《盛嫁嫡女》 章节目录 第1章 进宫 早早地街上就人声鼎沸喧闹无比,小院里的君念辞也听见了这满天放肆的花炮声,既庆祝年关的到来,也为那怜妃的生辰贺彩。 大红色的灯笼换了芯火,高高地挂在枝上,红红火火地亮着,一派繁华热闹之景。 夜墨担心她非要同她一起去,答应化作小白狐这才被君念辞准了,阿落千叮咛万嘱咐,只差在她耳边念起平安经来才放过,而南子骞,却是什么也没说。 别了二人,怀中拥着白狐,上了云子墨一早准备的马车,雕花香车中尽是软垫,放软了身子尽情享受这来自天家的服务,茶香四溢檀香扑鼻,抬手撩开帘子,街上是喜笑开颜的人们,几人乘着渐起的天色,“嘚嘚”地朝着承天门方向驾去。 “今日,想必会很热闹。”抚摸着白狐的皮毛,君念辞喃喃自语。 玉郎自然听见了她的话,尚不言语,的确,今儿过后,可不是“热闹”起来了? 半路上,云子墨换了一顶更华丽的轿撵,绛红色的轿围引人侧目,君念辞此刻不能坐在轿内,云子墨为她备了一匹枣红骏马,与玉郎的黑骑并肩而行,格外引人注目。 眼尖的人瞧见那女子是璇玑楼的常客,暗地里盛传这女子日日出入璇玑楼,且楼中之人对其格外尊敬,均猜测这女子可能是璇玑楼的重要人物,而且极可能是璇玑楼楼主夫人! 夫人? 若君念辞知道旁人是这样想自己与南子骞的关系,只怕要笑晕过去。 而这众人猜测的,璇玑楼主夫人,现下竟和玉郎走在一起,难道这璇玑楼也要卷入这嫡子夺位之争?而且还是呼声最高的七皇子麾下? 君念辞的出现,让人实在摸不着头脑,却如风吹湖面般泛起点点涟漪,很快便传入各位皇子的耳中。 这云子墨何德何能?得父皇青眼相加,本想着借那个美婢的事大势宣扬一翻,给他冠上个沉迷美色不顾国本的罪名,于政绩上来个污点。 没想到,不过才几日光景,竟搭上了璇玑楼这个庞大势力?若是别的,自然不怕,但这璇玑楼,却是不可不考虑的存在。一时间,众皇子惊疑之际,倒不敢轻易下手了。 金甲侍卫,黑郎铁骑,御骑兵将纷纷出动,所有军队的目的只有一个,守着今日的皇帝及宠妃,不敢有丝毫懈怠。 皇帝越来越凶残,这已是暗地里不可明说的消息。一天之内处死几个人已经是家常便饭,更不用说暗地里的地方,不知埋了多少凶魂,胆小的夜里解手时,得叫上兄弟一起,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除却凶残,皇帝的奢靡也是一绝,苍梧百年累积的财富尽数被摆至层面上来,精致菜肴果肉糕点,一天几百个样不带重复,尝一口便换上下一盘,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亦不在话下… 下了车,脚下所踏的,仍翡翠玉石所制。长街一道延入那座坐落在整个国土中央的宫殿,露出金黄色的琉璃瓦顶,耀人夺目。那檐上的飞龙,奇兽,金鳞金甲,活灵活现。 虽是冬季,但却被手艺高超的花匠装点得如幻似真,花香果香,冬季梅色,玉树长青,似春色来袭摄人心志。春御酿、白玉盘,食如画、酒如泉,大鼓敲响,长号齐呜,迎着每一位前来道喜的贵客。 君念辞随云子墨落坐。 今日的他一袭正装,身形修长高挺,发丝一束不落,齐整非常地束于冠顶。虽戴了那张面具瞧不见真容,但面具轻薄形状奇特,散着淡淡的银色光晕,竟让云子墨多了份神秘色彩,俨然成了大殿上的风头人物。 三皇子进殿时,便见七弟身旁围了大臣,眉头隐隐一皱,走上前去。 “七弟,近日可好?” 云子墨见着是他,心中冷笑,面上依旧的让人如沐春风:“多谢三哥挂念,墨,再好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荣王 众位大臣见了皇子,纷纷行礼,皇子共十七位,太子未立,除去未成年的皇子,殿中隐隐分出了派别,个别不愿卷入其中的远远站开,躲过这是非之地。 “皇上驾到!怜妃娘娘驾到!” 尖锐的声音打破一殿的喧哗,众人均快迅起身,由众位皇子带领,为这步入大殿的最尊贵男人,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震耳的呼声响彻大殿,应着这呼声,一男一女踏入殿中,君念辞微微抬头,瞅向这苍梧国的皇帝。 两抹明黄撞入眼帘,皇帝身形高瘦面色苍白,眼睛却是神彩奕奕,象征权力的龙袍锦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驾雾腾云,行动间带动着那龙流光溢彩,似欲腾空飞去。 身边一个女子想是怜妃,同样的黄袍,颜色却更浅一些,腰间束着一红色缎带,突出那纤纤细腰,不堪一握之感,衬出婀娜多姿的身段。玉牡丹凤凰纹金簪,凤冠上缀青金石、绿松石、珊珊等为垂褂物,眉似黛罗,眼含秋水,薄纱遮面,身段婀娜娉婷,好一个无骨美人! 未见其面,但见怜妃,果然担得起“绝色”二字! 心中突然一念闪过,会是怜妃吗? 君某人心中思索,待皇帝落坐龙椅时,若非玉郎提了她一把,只怕她还伏在地上不知反应! 心中纵有千般念头万般思绪,现下也只能收起思绪,随着云子墨落坐。 皇帝坐下后问了皇子功课,又向几位大臣问候身体。 君念辞听得老神在在,眼睛随着他点到的人一个个瞄去,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风彩,却未见那个化名凤华的云氏皇子。 嗤笑,他说他在皇宫等着她,怎么现在却不见人影呢? 无胆小辈! 皇帝正问候得不亦乐乎,只见一太监在皇帝耳边耳语几句,皇帝倒是点点头不以为然。 那太监宣旨:“宣,各国使者觐见!” “宣,各国使者觐见!” 长长的调一层一层传出宫外。 “天烬国荣王殿下,觐见!” 随着宣召,一名男子踏着光步入殿中,眉目如画,衣冠胜雪,眸似辰星,那夺去所有人眼睛及语言的绝代风华,更是耀花了君念辞的眼。 她记得,从暗楼看到的消息。 说也奇怪,天烬国自开国帝君元帝开始,称帝之路一路顺畅,但却是出了名的痴情!那后宫之中,从未有填满的时候。 是以天烬皇族子嗣单薄,这一任的明帝膝下,更是只得了一位帝姬两位殿下,如今两位殿下均封了王位,一位锦王,一位荣王。 这锦王为人冷静理性,处理国事得心应手,两年前被立为帝子,待明帝作古后继承帝君之位。 而这荣王,却是将这慕氏情种的名号发扬得更加光大,继承了明帝的完美皮相,情性多变喜好无常,与哥哥的赞誉相比,他更多时候得到的,是讽刺。 毫无树绩仅凭着身份纵横大陆,他对男子来说,是洪荒猛兽,恐避之不及,心尖儿上的女子就被此人摄了魂去。 但是对于女子来说,他是忘川河边最美的彼岸花,具有强烈的毁灭性,美得妖冶,充满诱惑却饱含死亡气息的彼岸花,引得大陆女子为之疯狂。 关于天烬国荣王殿下的信息一下涌入脑海,君念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呆若木鸡,那位名满整个澜川的男人,竟然是他?凤华… 不,该叫他慕临渊! 章节目录 第3章 凤服 难怪他能一掷千金面不改色,能知晓她的目的,更以皇帝玉佩为诱饵,原来他不是苍梧国的皇子,而是天烬国的荣王殿下! 杯中之酒泛起点点涟漪,君念辞抓住自己的手,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慕临渊进入大殿,对皇帝行了虚礼,向着怜妃进献了一整套的凤服。 之所以是凤服,只因怜妃受宠多年也只是宠妃,未曾被提过入主东宫。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此女迷惑皇帝荒淫多年,众大臣都未推翻皇帝的政权,国事上有三皇子七皇子的辅助,国家还不至于荒淫无道,众人只当皇帝还留有理智,是以还在仕途上任劳任怨。 那凤服被支在一面玉架上,绯红的色调诱惑着众人的眼球,凤翼微展的衣袖泛着荷花一样的涟漪,拈长的金线在那颜色上深深浅浅,勾出一支雌伏的浴火凤凰,凤凰羽翅开合占满整个凤尾,于后摆处摆出翱翔的姿态,欲振翅而翔! 腰肢处一点富贵牡丹纹图,更是让人浮想连篇。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顶凤冠,取最晶莹剔透的水晶打造出轮廓,上面镶嵌诸多美玉奇石,在光的折射中显出流光的色彩! 美人玉面,透骨生香! 众大臣在心里将这荣王殿下骂了个痛快,果然是情之一字高手,这么懂得笼络人心! 瞧那怜妃眼中的光,纷纷又在心中咒骂了一遍慕临渊,献上这么诱惑的凤服,再穿在那骨软筋酥的怜妃身上,那皇帝岂不是… 一时间大殿上嗡嗡声四起,慕临渊倒是面不改色,捏了捏垂肩长发,低魅的声线传遍大殿。 “女为悦己者容,陛下与娘娘恩爱如此,世间传尽佳话,临渊送上此服,愿陛下与娘娘的情意如这服上神兽,凤凰于飞,斯为睦矣。” “好好好!”龙椅座上的皇帝软玉入怀,一连说了三个好。 “来人,赐荣王首席之位!” 众人均是一惊,这首席之位乃皇帝坐下第一位,多少人为了这个位置,十年来送上多少奇珍异宝,绝世美人,却是连边也摸不上! 这不曾来过几次苍梧的慕临渊仅凭一套凤服就坐上了这个位置?实在让人恨得牙痒! 慕临渊谢过皇帝,越过众臣坐在那个遭人嫉恨的位置上,若他是苍梧国人,只怕要被殿内众卿群起而攻之。 平平饮了酒,烈酒入喉才唤回君念辞的神智。 罢了,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无关紧要了! “姐姐?”夜墨的心声响起。 “嗯?” “姐姐真的喜欢他吗?”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刚才姐姐的心跳…跳得好快…” 陆续接见了梵古国及万兽国的使者,之后便是各位大臣的礼品。虽也难得,却都不如慕临渊那件投其所好而定的凤服更得二人欢心,也得了不少嘉奖和好处,面上倒都一派和睦。 东大陆的势力最强有五,四国一派,四国天烬,幻城,梵古,万兽,一派凌虚峰。 四国已来了三国,幻城本就是妖族的地界,妖族眼高于顶,自然不会特意派出使者前来贺寿,况且妖君已有十年未传出消息,琉璃幻境被强大结界所隔,世人窥探不得,所以妖族如何不得而知,但妖族的安份不少倒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而凌虚峰本就以仙家自居,专注培养御灵人才,这等俗事自然也无人来贺。 这场接见一直持续到日头高照,皇帝大人聊够了天,这才带着众使者大臣前往麟德殿用膳。 等候着的太监抬着膳桌,捧着金龙朱漆盒浩浩荡荡地忙活,身段婀娜的宫女鱼贯而入,凤凰卷、水晶月中丹桂、冰花雪莲、梅花酥… 这一宴,“君子圣明,臣子贤良”。 章节目录 第4章 宴会 君念辞的目光不时在怜妃身上流连,口中是一咬香气四溢的水晶饺,动作却是极慢,玉郎低头和她咬耳朵。 “今日一宴十分重要,你这般心不在焉毫无神气,莫不是想反悔?” 抬眉就见这男人一脸平静的模样,君念辞轻声:“哪里,只不过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一时手足无措罢了。那怜妃娘娘真乃绝色,难怪陛下如此怜爱,只是带了薄纱让人难睹真容,实在是一大憾事!” 适才君念辞在皇上来时就差点出丑,玉郎倒也信了半分,但是听见她遗憾起怜妃的容貌时,鼻子嗤笑。 “这怜妃的确貌美,却是个蛇蝎美人,莫要被她那纯良无害的外表勾了魂去,你一个小小女子,眼光到比男人独到,别人不敢宵想的事你却挂在嘴边,当心祸从口出。” “彼此彼此,”君念辞回敬:“玉郎兄也不例外呢,我只道怜妃绝色,玉郎兄就说怜妃蛇蝎美人,只怕祸从口出的人不止念辞,玉郎兄也得小心些才好。听说最近城中出了怪事,只盼玉郎兄出门多看看历,否则被人掳了去七皇子可怎么办呢?” 玉郎看了眼正襟危坐的七皇子,抬眼就往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瞪去。 恶狠狠道:“这世上只有我掳别人可没别人掳我的份!若真与我相干,非得将人五花大绑绑去暗牢里折磨一番那才叫痛快!那李家小子与我何干…” “咳!”七皇子听他说起兴来,低咳一声,让玉郎注意自己的声调,现在可有不少人正盯着他们这里呢! 风流倜傥的荣王殿下算一个,老谋深算的李大人算一个。 这场寿宴连着明日共两天,最大的看点要属夜里的“飞龙在天”,这“飞龙在天”是何物,君念辞可不感兴趣,如今她只想着,趁着这两日,怜妃或《玄天诀》,总要探清楚一个! 御花园外春意未到,御花园内却是春情浓浓,花匠们将花房内的西府海棠、清雅睡莲、富贵牡丹等花卉植入园内,青翠色的岁寒三友点缀着奇峰玉林,层层叠叠引人探索,绝境之处又逢新生! 石道弯曲折沿,有石雕蟠龙喷水而出,上筑御景亭,可眺望四周景色。入眼处佳木葱茏,古柏藤萝交织烂漫,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入御花园,皇帝佳人在侧难言欢喜,同几位使者及皇子一路指点江山好不威武。 七皇子本就得皇帝圣心,现在被皇帝叫到身边,君念辞同玉郎跟在不远处。 “…哈哈哈,老七是该取妻了,改日为你挑个贤美的妻子纳入府中,老九都成亲了你这作哥哥的还是独善一身呢!” “是阿,”怜妃开口,是带着软绵的娇音,听得人骨头酥了一圈,“七皇子也该寻个可人儿,有个贴心人在身边也好些,整日里舞刀弄剑的也有个人心疼~” 众大臣一听均上前溜须拍马,好叫自已的一片赤子之心展示在皇帝面前,皇帝见状,允了大家自由活动欣赏,与大臣们细细谈论起来,恨不得马上就为自家儿子府上塞进几房美妾。 章节目录 第5章 男色 “啧。” 听见玉郎的声音,君念辞侧目看他,只见他双眸暗暗,盯着人群中众星捧月的皇帝,嘴唇紧紧抿着,身旁的海棠落入他的掌中,被捏得只剩粉末随风飞入空中,为空中增添一丝甜腻气息。 眼瞳微缩,“玉郎跟随七皇子之前是做什么的?” 玉郎听她的出声,一撩墨发转身平静道:“问这做什么。” 君念辞耸耸肩:“好奇。” 她的好奇没得到回答,两人漫步于鲜花俊林之中,听得流水涓涓,那腐败的官场之气也稍远了些,转过一处拐角,遇见一个意外之人。 “荣王殿下。”两人伏手。 阳光钻过枝繁叶茂的空隙,轻轻覆在他的衣袍上,衣白净洁衬得他面如冠玉,发上用冠,冕,弁并配以玉簪,倾在身后,一手勾着酒壶一手遮眉,说不出的倜傥。 想是在此歇了良久,那盛开的繁花不忍久耐,飞了些许身影到荣王的衣袖上,一身玉色锦服配上这点点花色,实在风流! 听见二人声音,微微睁眼带着朦胧的玉色,勾人夺魄,眉头微蹙,浓浓的酒意随微风飘入嗅觉,俨然一幅被人扰了清净的不耐烦模样。 瞧着他不同以往的神色,君念辞微微挑眉,怎么?这是想起了那个等了十几年的女子,打算放弃她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了? 他能如愿吗?怎么会。 “素闻荣王殿下艳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白羽取醒酒汤回来时,就看见一幅略带诡异的画面: 爷从榻椅上坐起来了,修长的腿桀骜不羁地分立,单手支着脑袋,眼眸低垂似认认真真地听着前方女子的话。 那女子一身红色大袄,落地妖艳非常,三千青丝直铺地上,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袄尾处落了几片落叶,显然已经蹲了一段时间了。 身后的玉郎万年不变的黑色长袄,唇角勾起,面上隐忍的笑意让人好奇,走近一听,才晓得他的笑意从何而来。 “…就拿你喜欢的那个女子来说,及笈之年都未到,可想而知心智也极不成熟,身材更是不丰满,荣王殿下名满天下,怎地就喜欢一个小童呢?不如早早地放弃另寻他人,美丽女子数不胜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是吧?荣王殿下,妖媚的,高洁的,哪一种不是摆在你的面前任你挑选呢?” 女子声音清脆似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在御花园里妖言惑众?而且对象还是自家爷? 是可忍孰不可忍,白羽立即“噌”地一声抽出长剑,直逼那女子粉颈。 君念辞说得起劲,不妨身后一只大手将自己提溜起来,抬头就见白羽眼含怒意手持长剑指着自已,沉怒的声音开口就来。 “君念辞,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在爷的面前出现,上次我一时不察被你钻了空子伤了爷,这次你是自寻死路!” 说罢,长剑铮铮作响,直逼君念辞而来。 君念辞正想试一下修炼几日的月影技法,不想身后的那只手一个转手又将自己提到身后。 玉朗右手一抓一转,一圈淡淡的黑色光晕紧紧吸附着剑,那剑尖便被吸入掌中动弹不得。 白羽一拧眉头,腹中的灵气高速旋转输入剑身,那剑顿时光芒大放,玉郎不甘示弱左手呈爪状直逼白羽前襟! 呼吸之间,两人已过不下十招!听得一声淡淡的男声。 “白羽,这是苍梧。” 章节目录 第6章 夜闯 两人听见均跳开身形,知道这话的份量。 慕临渊揉着隐隐作疼的穴,从椅上站了起来,一个趔趄被白羽扶住身子,推开他的手。 “爷!”白羽急道。 他满身酒香,越过玉郎直奔其身后的君念辞,眸色微冷。 “…她心智不成熟也好,身材不丰满也罢,爷这辈子认准了的人,岂容别人玷污。君念辞,你说的,你走你的阳关道,爷过爷的独木桥,无论你的目标是不是爷,看在往日的情份上,爷饶你一命,这次且放过你,下次,可没这么好命了。” 那阵酒意中的隐隐清香与自已擦肩,转身姝然浅笑。 “慕临渊,若我说我改变注意了呢…” 慕临渊未留步,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白羽上前瞪她一眼,君念辞嬉笑耸肩:“快去追你家爷吧,醉成这样别醉去了哪位妃子的宫里。” “原来你们竟是旧相识。”待二人走远,玉郎才开口问道。 君念辞脸色淡淡,“嗯,一场不愉快的相识罢了。” 天色如常,抬起头还能看见星光,月光柔和地撒入整个皇宫,虽已入夜,但明亮的灯火将皇宫照得宛如白昼,皇帝领着众人聚在御花园内,张灯结彩尤比白日更加繁华。 离御景亭远处有一处空地,工匠们被熔化了的铁水热得满头大汗,只需听一声令下。 老手匠人穿着特制服装,从铁水桶中勺起一大勺滚热的铁水猛地往天空中抛去,另一个匠人用巨大的铁条用力击打那飞出的铁水,铁水还未凝固便被强大的力道击出,瞬间在空中炸出了花,照高了整片天空! 铁水成百上千地四散开来,呈现出一面巨大的火树银花之景,金色的圆圈在黑暗中一击发亮,耀眼夺目,扩大再到收缩,印在夜里的湖面上,相得益彰美不胜收,似一夜之间竟相盛开的金银花,极其壮观! 四皇子的声音朗朗响起:“这是北方的特色,火树银花,意为除旧迎新,儿臣见意义极好…” 盛景如厮,君念辞趁众人的目光均在这火树银花美景上,借口如厕退出了人群。 待会儿还有更多的节日,更有压轴大戏“飞龙在天”,如此全宫皆乐的场景,那些平日里懒散惯了的金卫甲,就算被耳提面命过一翻,也难免会有注意不到的角落,此刻不去更待何时! 从慕临渊那里得来的玉佩乖乖地呆在怀里,皇宫禁地多,大牢,寝宫,尚书房,御膳房等等。 云子墨昨日给了她一份图纸,上面手绘着皇宫内大致的分布图,现在众人所在的地方是御花园,记忆里细细描着道路,现在离她最近的…是长生殿,皇帝的寝宫。 巡逻的卫兵十人一列,一刻一班,交替在宫内各处负责安全工作,灯火极亮自己又无通天本领,只能带着南子骞特制的假面,往长生殿的地方挪去。 遇到盘问的,君念辞一脸娇羞温言细语,小声地说出自己要去的地方,众卫兵受了皇帝的耳濡目染,心中多有些小心思。 见佳人红装明眸浅笑,纷纷热烈地解决难题,更有甚者想要亲自带君念辞前去!君安心中大骂一声,谢过又朝着长生殿而去。 好不容易到了长生殿,又被人叫住。 “站住!什么人?竟敢私闯长生殿!” 君念辞暗暗白了一眼,转身低垂见双黑金靴,轻言轻语。 “将军万安,小女,小女正要去如,如…” 半天说不出话,说出来后却是红透了整张俏脸,又道,“…并不是私闯皇宫,还望将军明查!” “噢?”那将军喝道:“抬起头来!” 君念辞娇躯一抖,缓缓抬起头来,一张小家碧玉的脸,眼眸低垂,手不安地捏着衣角,显然被将军一喝吓到了。 那将军细细瞧着,见并非恶徒,这才放了行,指了一人,带着君念辞往东北方向去。 无奈,只得继续演戏,那侍卫倒像是个新来的,灯火太过明亮,以至于君念辞清楚地看见了他微红的脸颊,心中一笑,还是个雏儿。 章节目录 第7章 长生 离开了那队将军的视野,转过一个弯,君念辞“哎哟”一声扑在地上,她摔得极狠,只觉得膝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当下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你,你没事吧!” 那侍卫急得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一把将她扶起来,软香入怀,陶醉得红了脸,见她的泪痕,这才惊觉地放开她:“能走路吗?” 君念辞听了他的话,吃力地想要站起来,却又倒了下去! 幸亏侍卫扶得快,不然又得摔到地上去,君念辞被疼得直哭!侍卫红了脸急躁地挠头,四处看了下四周即无宫女经过,又不能将她抱着,一时间手足无措。 见这侍卫还在,某人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呜呜…脚好痛啊!呜呜呜…” 那侍卫一听,只得道了声得罪将人挪到安全些的地方。 “离这不远的地方是我的住处,你这怕是扭了脚,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见侍卫飞奔着跑开很快消失在夜里,君念辞拍拍裙摆,从地上站起来。 “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 侧头往长生殿的方向望去,正好瞧见最后一个侍卫的身影,心道时间正好,快速猫着身子跑到长生殿旁,钻了进去。 这便是这玉佩的好处了,因为有了阵法的存在,今日又是这样一个日子,守卫的人绝想不到,有人会钻了这个空子。 进入大殿眼睛一暗,悄悄蹲着等眼睛适应了黑暗这才开始行动。 借着窗格透进来的暗光,看清了整个大殿的布局,整个大殿都挂满了花团锦簇的明皇色锦段,上方房梁内嵌着一颗颗晶莹夺目的各色宝石,脚下铺钉着富丽堂皇的兽皮,踏上去极软,一直到最奢侈的龙床上。 外面是紫檀木镂空雕花的通顶木床罩,龙床四周挂着用金银丝线绣出金龙戏珠的帐幔,有四盏银制的灯架,放着高大的红蜡,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极尽奢华,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香囊,散着浓浓的龙延香。 这是皇帝的寝宫? 若非大门上那“长生殿”几个鎏金大字,君念辞还以为是误入了怜妃的寝宫。 没有烛火,君念辞只能借着微微细光摸索着每一处地砖,地砖微热,想是地下建了火龙。 她半跪在地上,不多时,额上就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但也只能忍着热继续手上的工作,才摸了一半地砖,整个人便累得不行,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热… 眼角在殿内又转了一圈,看向了那张大床。 翻身坐起,往大床上躺去,整个人呈大字倒下,一瞬间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兽毛很软比夜墨的还软… 嗯?夜墨,摸摸怀里才记起被玉郎那家伙捏了去,也不知道玉郎留着夜墨做什么。 君念辞睁着双眼,忽然耳边一阵风声! 惊觉地一个翻身,却被一床软被盖了个严实,四脚被人压着往里一缩,整个人就被包入被中! 在被中扭个不停,无奈那个人抱得极紧只溜了一只手出来,五爪成勾向那个人抓去,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抓住手臂摁住扭到一边! 是个男人的手! 章节目录 第8章 使者 被摁住的手同样不安份,胡乱抓着,突然碰到什么东西一阵闷响,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嚓”声,身子底下一空,连床带人整个地往下跌! 御景亭前,正是水袖歌舞的时候,水面上建了华丽的台子,宫女举着红梅舞出妖娆的姿态,琴声铮铮丝竹绕耳,靡靡之音配上水袖长歌,手点桌台随着乐曲晃动身子,好不惬意! 捏着小白狐举到面前,白狐冲他龇牙咧嘴“啊呜”一口咬在手指上。 玉郎面不改色,任手指被他叼在狐狸嘴里,捏了捏耳朵,白狐身子一抖整只狐软了下来,笑了:“狐族竟怕捏耳朵?” 白狐极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赏给他,玉郎无视,两眼一眯无声开口,身旁的人听不见他的话。 倒是白狐整个呆住,狐嘴微张,很是惊奇地看着身前这个男人,然后又狠狠咬了一口,玉郎终于吃痛,放开手中白狐,白狐一落地瞬间窜过人群不见踪影。 “你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玉郎耸肩,“只是叫他别坏了我们的事罢了。” 云子墨笑:“以为你说了什么骇人的话将他吓走了呢~” “说起来她去了这久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 “…” 二人前后咬耳朵,那绽放的衣袖花瓣盛放在二人眼中,像极了初起的明日炫丽无比。 夜墨出了人群瞬间化为人形!一脸焦急,顾不得思考冲着君念辞的方向飞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碰”地一声砸在地上时,君念辞一阵头晕脑胀,只觉得内脏翻江倒海。 从散落的软被边缘钻出,支着墙壁干呕起来。 “唔…” 整个人一僵,迅速取出脚踝处的匕首,直逼被子里传出声音的地方。 除了软被,连着铺着的软锦也整个掉了下来,不知在空中有了什么变故,本来在君安上方的人最到了下方,被锦被盖了个结实。 挑开那被,露出一张,嗯,脸来? 头上三根绿羽被挤在一处,赤黄色及白色眼状斑纹覆满了身上暴露的地方,耳朵细长鼻尖一点青色很是滑稽。 瞪大了双眼看着从地上跃起的蛮人。 “乐正极!”心中暗暗叫了一声。 此蛮人位居万兽国巫臣之位,真身不名,名曰乐正极,此次代万兽国前来贺寿。 可是他不是应该和皇帝众大臣在一起听曲赏乐吗?怎么到长生殿来了! 乐正极却是跃起身子,一个箭步将君念辞掐到墙上!速度极快她退后一步还是被乐正极捏住,果然是蛮族之人,力气大得她瞬间涨红了脸! 君念辞手脚蹬他,乐正极不受影响冷眼看着她呼吸越来越短,耳朵一动却是听到了极细的脚步声。 这是一处过道,浇铜所筑,两人落下来时是一个窄长的曲折通道,单向门。 乐正极抬头看了一眼却再找不出口的所在,时间已来不急,只见他手往地上一收,那地上的被袄竟然瞬息之间不见踪影! 君念辞忍着咳意被他夹在腰间,几个跳跃往来人相反的方向逃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荣妃 来人一身红色盔甲,不见人影,皱着眉头细细检察各处,目光定在有些凌乱的地面,细微的灰尘被弄出了歪扭的痕迹。 对着身后的人道:“传令下去,有人闯入地宫!将人带到本将军面前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君念辞无奈翻了个白眼,又一次被人掳了。 但她这一次却是极其安静,任乐正极带着自已在道洞中穿梭,乐正极顿住脚步,耳翼一动,折了方向朝另一边掠去,甩掉人停在一处角落时,已过了半刻时辰。 将人甩到地上,力道十足,君念辞只能抱住脑袋减少受伤程度,见人又到了面前,冷静开口。 “本宫是陛下身边的人,你杀了本宫也逃不出这里!” 乐正极不听:“不杀你更走不出去!” 见他不听,急了:“你若不杀本宫,或许本宫可以带你逃出此地!” 此语一出,倒真让乐正极停了工来,钳住她的手臂将人提到面前,上下扫了一眼君念辞。 “当真?” “当真。”君安点头。 乐正极见她个子小小,不像是个厉害人物,当下鼻子出气:“你是皇帝的女人?” …她哪里像了? 点点头,真诚道:“本宫是陛下的荣妃,今日进入长生殿本意为陛下准备一个惊喜,却不想被你牵连,乐正使者若是能带本宫出了这地牢,本宫自然有求必应!” 乐正极对这皇帝的风流倒是略知一二,这苍梧皇帝淫乱昏庸,封这么个小姑娘为妃,也着实害人不浅。 她身上衣饰不凡,况且若不是位居高位,皇帝身边的人,又怎么会碰巧按下开关将自己带入这地宫中! 见她不像假说,当下收起利爪,行礼。 “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将乐正带出此地,乐正还有要事要办。” 君念辞点点头,继续瞎编:“陛下饮醉时曾说长生殿百米之下有一地宫,用来关押凶恶的犯人,这些犯人穷凶极恶,派了四大将镇守地宫。想来就是这里,地宫有两个出口,但陛下却没有告诉本宫,想来这一个出口是长生殿,还有一个出口本宫却是不知,只要捉住一个地宫中的侍卫或将军,施以一番手段,一定能知道出口!” 一爪上前扭住她的脖子,阴森道:“你确定真的不知道?” “咳咳…”君念辞红了眼圈:“我,真的!不知道!” 这个男人好大的手劲!脖子要断掉了! 还是摇头。 乐正极再次将人放下来,蹲坐在她的身边,粗鲁地为她抚平呼吸。 “你去引人过来,我来负责解决。” “嗯…” 这洞口十分奇怪,有浇铜也有天然石洞,曲折蜿蜒,交织纵横,如果不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绝对会迷失在里面。 她现在躲在转角处,屏住呼吸,终于听到了脚步声,皱眉,声音整齐只怕是数量不少,乐正极能位居巫臣之职,身手一定了得,应该能对付。 越来越近,算准时机转身跑走。 “什么人?”听到声音的侍卫快速上前,只瞧见一角红色衣袍。 “你们两个去报告将军,其余人随我去追!” 章节目录 第10章 追杀 那两个人往着将军的方向回去,却不想面前突然出面一个人,大手上一段青色烟霞,烟霞中隐长着一只利爪,绿色的羽毛特别长,盖满了整只手臂,上面许多黄白相见的奇异花纹。 两侍卫一惊,手中的长枪狠狠击出,直直刺向突然出现的男人。 乐正极却是利爪一挥,强劲的力道无视那两支长枪,直逼其中一人的脑袋。 那人瞪大了双眼,只觉得头被重物一扇,整个人飞到墙上,血溅了满墙,红的,白的东西飞测出来,在墙上炸开一幅血腥作呕的画。 另一个侍卫同样被掌风扫中,却是翻到了一边,捡了一条命。 正庆幸时一只大手将他提了起来,脖子被卡住呼吸不畅,几个呼吸间胀红了脸,脚尖空空地悬在地面上方,整个身子的唯一支撑点,便是那个男人! “想活命,带我出这地宫。”乐正极冷声。 死亡的气息遍布周身,侍卫脑子一白,脚下漫出阵阵腥骚,顺着脚尖流到地面,和一旁的血气交融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用尽最后的力气点头,乐正极将人甩到地上,趁侍卫呼吸的空档警戒四周,提着侍卫推到面前,毫不回头跟着走出这血腥之地。 该死! 这群人跟得越来越紧,乐正极怎么还不出手!按理说这个方向,早已经到了两人约定的地方了。 难道!脑中一念闪过的君念辞目眦欲裂,那个男人! “该死!” 慌不择路转过一角,看来不能指望乐正极来救她了,她在这地宫中被追逐了良久,却没发现有其它巡逻兵队,算得一个好消息。 现在她没有此地的地图,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这倒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夜墨!夜墨… 地面上的夜墨只觉得心中火急火燎,一阵疾风般穿梭在宫殿内,能感知到她的处境,却不知道她人在何处,一时间急得双眼发红! 这妖与人定了血契,便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妖族的生死,自爆会对人造成很大伤害,甚至可能同归于尽。 但人则不同,仅心境与妖族相通,现在夜墨脑中不断响起君念辞的声音,却再没有其它信息,只知道她现在处境不妙,当下心中更是喷火! 身后的树枝轻微地动了一下,白羽扶着树枝,看着发疯的夜墨又飞走,长吁一口气跟了上去。 夜墨在宫内逛来逛去,神态紧张,极有可能是因为君念辞的事。 “站住!” 声音近在咫尺,君念辞狠狠咬牙,长长的红色大袍往后一甩,身后的侍卫不防她这一招,被罩了满面,幽香扑鼻。 恼差成怒的侍卫手起刀落,那袄子瞬间被撕成碎布,扬撒撒地落在地上,踏过碎布,继续追! 身子才转过弯,一阵冷风拂面! 侍卫瞪大双眼来不及拉回身子,整个脖子撞到刀口上,听见血肉被匕首狠狠划开的声音,鲜血瞬间飙了出来,眼前一片血色,来不及后悔,整个人“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口中吐着血沫,红色的眼睛里看见一个面上滴血的女人。 “有勇无谋!” 章节目录 第11章 传说 君念辞冷眼看着地上的人,回头,看着剩下的三个人呆若木鸡。 常人心中,及笈之年的女子,该是坐在花园里绣花扑蝶,然后乖巧地呆在闺房里,等着俊朗的夫君抬着八台大轿将她取进门。 但是,这个女子,是魔鬼是妖物! 只一招就让那个强壮的男人倒在地上,小巧的脸上滴滴鲜血,汇成一丝红线从眼角的下方滴落在衣襟上,绽放出妖冶的花朵,她的眼中不含一丝感情,仿佛她眼中的自己就是一个死人! 君念辞见三个人一动不动的模样,便知自己镇住了他们,这还要多亏身后躺着的这个男人了,若非他有勇无谋,若是他再有脑子一点,只怕自己还不能如此痛快地放倒他。 摆出架势的瞬间突然想起一事。 南子骞说过,幻术挑人,天份越高的人习得越快,而自己正是他口中天赋高的人,这段时间自已日日勤炼,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步。 一撇眼前的人,眼晴亮了起来,唇角微勾:正好拿你们练练手! 心中默默念着月影技法口诀,双眼直视第一个人的双眼,带他进入空白世界,脑海中慢慢编出一幅景色… “!” 忽然,君念辞只觉背上一阵钻心的痛,一口血气上喉“哇”地吐出鲜血,黑前一暗,晕了过去。 “一群废物!把人扔进尸池去…” ———— “唔…我去…痛!” 再次醒过来时,眼前一片黑暗,忆起自己不防被人砍了手刀,不由得在心中鄙视自己起来,什么时候这般粗心大意!难怪会着了别人的道! 忍着翻腾的胃,从地上爬起,却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充刺鼻间,细细一嗅,是熟悉的腐尸和血气的味道! 抬头,目光所及之地,竟是森森白骨堆积如山。 骨上的腐肉裹满蛆虫,蠕动发出的沙沙声响让人毛骨悚然。最上面一层,白骨断裂,上面还挂着血肉,与白骨一比十分明显,骨头断裂处已经寄生了生物,不见一具完整的骨骼! “…呕…呕…” 一阵恶心,撑着墙真真正正地吐了个干净,抹掉嘴角的残渣,整个人陷入恐惧中。 她心狠手辣无数性命被她收入枪下,早已经百炼成钢,但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寒到每一根头发里,这个地宫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些…可都是人骨啊! “呕…” 这个念头一起,君念辞又吐了一气。 自己的胃看来是被养得刁钻了,这样的情景早见怪不怪,然而腹中还是一阵胃酸涌动。 待腹中空空时,整个人身子瘫软,一不小心便会瘫在地上,支着身子坐在另一边,看来,她是被人捉住了。 背上火辣辣的疼,又是刺鼻的味,满目尸古,君念辞想起了城中传说。 魔鬼! 长安城的传说。 人们将这掠走人的不明物体称为魔鬼,迷了心智的魔鬼将人掠到巢穴吸食脑髓,精血以炼邪功。 数年来闹得人心惶惶,皇上下令彻查,各路正义之士也纷纷来到此地,要找出那作崇的东西。凌虚派也常年派弟子前来助阵,但多年来一无所获,从未有人见过这魔鬼是什么样子,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人是一个接一个地丢失,但还是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传出。 章节目录 第12章 蛇窟 如此过了三四年,三年前太青城传出九尾灵狐的消息,许多人辗转目标暗寻太青城,希望可以寻得这神兽以压制魔鬼,但三年了也没人能捉到这九尾灵狐。 而在传出九尾灵狐消息的一年后,在苍梧国内搜查此事的凌虚峰的弟子,一夜之间全部暴毙,尸横遍野,震惊整个澜川! 那年的一批人中,更有凌虚峰的下一任掌门人任青云,凌虚一派上下哀痛,令所有弟子回峰再不插手此事。 众人皆说凌虚峰弟子一定是查到了什么,还未昭告天下便被魔鬼灭口! 那一手震惊了所有人,令人望而却步,探查此事的人越来越少,后来渐渐成了魔鬼传说。 孩子的父母们没有办法,只得将孩子看紧,对孩子整日告诫,但饶是如此,还是有孩子不断地失踪。 渐渐地,有的人或逃离了附近或挤入长安城,所以君安一路走来时,看到的长安城周边,算不得繁华。 现在看来,这个谜底有答案了,没有什么魔鬼,有的,只是一个建立在人骨上,民不聊生的帝国! 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她不是好人,但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却是做人的资格也没有,更何况是一个皇帝! 为君者,民与国为先!而这个人,却用高高在上的姿态,肆意妄为地去残害自己的子民!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查到魔鬼究竟是什么!难怪能使凌虚派弟子一夜之间全部暴毙!原来所有的所有,都是那个荒唐的男人所弄出来的! 但是君念辞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为什么要做这样残忍的事的原因。 “嘶…” 黑暗中的这一点声音十分明显,君念辞站直了身子,放慢呼吸,听见洞中黑暗的地方一阵阵落沙的声音传入耳际。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这洞口的上方只有一处不大的开口,便于将东西丢进来,洞口很高所以没有安上什么遮挡的东西,洞上的光通过那头照入洞穴,为洞穴带来一丝光亮,君安看见,黑暗里爬出来的东西,是一条条斑纹交错,色彩斑斓的蛇! 上一世去雨林湿地的任务不在少数,所以看见这些东西避不可免,但是,数量如此之多,色彩如此斑斓的蛇,君安还是头一次见。 有的蛇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吐着腥红的信子,尖尖的蛇眼盯着君,身子一抖,豆大的疙瘩冒了出来。 眉目紧皱:难道,她今日要葬身蛇腹了?! 手中的匕首被捏出汗来,君念辞盯着越来越多的蛇群,准备一场死战! 反手一刀,一个蛇头整齐掉落,更多的蛇扑了上来,刚才吐了一通,又只有一柄匕首,渐渐力不从心,但蛇却越来越多,终于,臂上一阵疼痛,君念辞手上一抖一条蛇又扑了上来! 怎么能这样就死掉! 捏住蛇头,生生将蛇头扯下甩到墙上,臂上被扯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却不想,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蛇竟然僵直了身子不再动弹! 而那条被君安甩到墙上的蛇居然在地上翻滚,只瞬息的功夫便化为血水瘫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君念辞奇道。 变化太快,脑子有些跟不上状况,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周遭的蛇见状纷纷扭着身子逃开! 二丈摸不着头脑,看看蛇再看看血,颇为无奈地笑了。 自己的血,似乎还有特异功能? 南疏月有以音御兽的能力,难道她要以血御兽?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又遇 “那个女人如何?” 这一处洞穴,被筑成了房间的模样,有简易的床,家具,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刀疤从额头划拉到脖子上,胡子拉碴满口黄牙,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一阵冷汗流过后背。 侍卫低着头道:“将军把那个女人丢进了尸池,池里养有蛇群还有蛇王,没人能在尸池里活过一日,估计只剩一堆白骨了…” “啪!”刀疤男人一恕拍桌,站起身来背手恕吼。 “赵吉!又是赵吉!见是个女人一声不吭就丢,不知道给兄弟们先快活快活!这破牢里暗无天日,那些个娃子又碰不得,这是要憋死老子吗?!” 心中又一转念,抱了丝侥幸心理:“去看看,若是还有气给我带过来!” 侍卫一惊:“副将!” “快去!”李元素怒吼,一个杯子砸在侍卫头上,侍卫吃痛捂着头领命去了。 李元素气得坐在椅子上平息怒火,等着将人带过来,果然过了不久,就见那侍卫真的背了一个人进来! 他背后的人,头发毫无生机地垂着,一动不动,一身的衣裳破破烂烂,鼻孔狠狠一吸,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幽香,女子特有的香气! 摩拳擦掌地靠近,侍卫将人放倒地上,李元素只觉腹中一阵火烧,蹲下身去,然后反手一抓抓住了身边侍卫的脚踝! “你!” 君念辞瞪圆了双眼,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朝他的头顶刺去,奈何脚被这铁钳握住,一个重心不稳就摔在地上,单手撑住身子免了受制于人的状况,但脚还在那人手上! 低头一看,是一张恶心的面孔! “嘿嘿!”李元素呲牙:“还活着呢,本将最喜欢人死之前的挣扎了!小美人,乖乖躺下好让本将快活快活!” 说着人就顺着那蹂胰慢慢逼近! 不想却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李元素低头一看,胸口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只带血的爪子,还没回头看是谁,人已经被掀翻,双眼瞪着回天无力了。 君念辞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乐正极看着她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环胸笑道:“看来你说的什么荣妃也是假的吧。” 刚才这女子的狠劲他可是瞧得清清楚楚,若不是被地上那猪头暗算了一把,只怕他现在已经尸首分家了。 “你怎么在这里?” 君念辞问,他抛弃了她,难道还没有走出去?想到此,同样鼻子出气,高傲地看他。 “难不成乐正使者的奸计被人识破,无可奈何躲到这里来了?” 见他不说话,又是一阵嘲笑。 “被我猜中了?” 乐正极铁青着一张脸。 “现在我们两个人一样的处境,谁也不要嘲笑谁,之前我利用了你一次,现在救了你一次,两两抵消如何?如今被困在这里,还是想想办法如何出去才是第一件大事!” 听他一说,君念辞瞬间冷脸:“笑话,你一言不说就将我抛下,害我差点死于蛇腹!现在你却让我同你合作?我如何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又拿我当诱饵抛到一边去!” 章节目录 第14章 笑意 在那蛇洞里,若不是发现了新技能,驱动蛇王将自已送出洞口,否则这世上真的没有君念辞这个人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她才有了生的念头,活下去的目标,信任她的人们,怎么能就因为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就把所有的人抛诸脑后,然后再一次投进死亡的怀抱! 越想越是心中冒火气,只觉身上一股热气涌了上来,一个闪身就来到乐正极身边,匕首“当当当”,直直碰上乐正极的爪子。 乐正极皱眉,这女人怎么跟发了疯一样? 兽化的爪子也“当当当”挡下女人的攻势,这女人招法刁钻,也不知是个什么派别,看她的样子不像是用了灵气,难道这股力道是她本身的力道? 一转一力之间,两人已过招不下十次,乐正极扭着眉毛,这样下去不是个头啊。 正当他想以武力镇压君念辞的无理取闹时,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对峙。 “咕噜噜…” 君念辞脸上一僵收回匕首,冷了整张脸,转头就见乐正极隐忍的笑意。 怒:“笑什么笑!” 乐正极一听她怒,顿时笑弯了腰:“哈哈哈…” 这女人,哪里见过跟人打架时肚子叫的。 笑归笑,却是手上一挥,手上多了一些食物,递到她面前:“给。” 闻到带着香气的糕点,回头就见带着血迹斑斑的爪子伸到面前,嗅着香气的同时一股血腥味溢满鼻尖,一个翻江倒海,又吐了起来。 “呕…” 君念辞觉得,她可能要把来到这里后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解决了腹中空空的问题后,两人在这间房内寻到了一张地图。 在地图上找到了二人的位置,有三处出口,两处在皇宫内,一处在皇宫外。 “既然有了方向就快些行动,再留下只怕很快就有人寻来。” 君念辞点头,将地图印在脑海中放回一遍:“这里不是大本营,只是休息的地方。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先离开这里。” 乐正极在那个男人的房内找到一套侍卫服换上,君安见他将绿羽和耳朵都遮了起来,但鼻子上的绿点还是个问题,正想着,就见乐正极手中多了个假鼻子,贴上去之后倒与常人无异。 君安同他并肩走在一起,问道:“你的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刚开始掉下来的时候她就奇怪,那么大的被子他手一挥就不见了,又一挥手上就多了食物,还有这假鼻子,也没见他怎么动就在了手上,着实让人好奇。 乐正极将左手伸到她面前,手指修长,中指上带了一枚戒指,那戒指也是青绿色的,镂空雕着花纹。 “这是元戒,可以收纳东西,是万兽国特有的东西,其它地方都没有。” “你们自己造的?” 君念辞惊讶,这大陆居然有这么先近的技术?被乐正极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识。 “不是,”乐正极摇头,“元戒是从元母石上取下来,经过加工而成的,像神兽一样,元母石是上古神族炼制出来的,不知为什么没有带走留在了万兽国,被埋在国土里,只有大巫才知道在什么地方。” 君念辞咽了咽口水,这东西真是… 太方便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地牢 “元母石很大吗?万兽国国民众多,像这样的珍品有很多人想要吧?” “你倒是问到了点,”他道:“元母石有多大我不知道,但这元戒却是有钱人就能买来的,大巫还用这元戒同凌虚峰作交易,每年都有可观的收入呢…” 说完瞥一眼君念辞,“这些可都是大陆上人人皆知的消息,你竟不知道?” 鬼才知道。 君念辞虚笑笑,她自从来到这里所见到的人中,哪一个用过这些东西,想起身边的人都是些公子贵人,应该会有人用才对,怎么没见人用过呢? “你们是来换班的吗?怎么来得这么早?” 前方有人问道,乐正极压了噪子,道:“想着兄弟可能饿了,这才快些过来好让你们去用宵夜。” 那侍卫一挑眉,笑着:“今儿个这么早?这鬼地方吃的东西都淡出鸟来,也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吃的?” “今儿个可好了,弄了烧鸡,来的时候都吃了大半,也不知道…” “哎呀你不早说!” 那人一听,忙拉上同伴的人绝尘而去,远远地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老子的烧鸡!” 看着乐正极一本正经地将人骗走,君念辞摇摇头,这地宫的人除了那个将她打晕的人之外,好像都挺懒散的,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走向前带着乐正极走向另一个方向,下了楼梯后,乐正极反应过来。 “你去哪里?” “去地宫下一层,” 君念辞继续走着,不想被人压到了墙上,抬眼是乐正极的眼睛。 “做什么?” “去下一层做什么?不是说了先出去吗!” “我有件事需要确认,那些孩子,究竟为什么被抓来这里。” 一拳打在墙上,墙被打出个深深的凹痕,乐正极气结,扭头就走。 “现在回去,只怕会遇见那些人,你确定要冒险回去拿那张地图?我只会下去看一眼,看完我们就原路返回。” 君念辞没有等他,径直踩着梯子往下,过了一会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侧身时看见他的黑脸,笑了。 乐正极自然没露过那丝笑容,更是将这女人恨得牙痒痒,她一定是故意的! 两人尽量挑人少的地方走,也少了不少麻烦。 “…陛下今日在哪里歇息?” 两人迅速贴到墙上,有声音过来,脚步声一前一后,有两个人。 另一尖尖的声音响起,是个太监。 “还能是谁,今日是怜妃的生辰,自然是去承晖殿了,今儿个那个荣王送了一套凤服,只怕陛下…” “荣王?他也来了。”另一个声音平静道。 “可不是,托那荣王的福…” “…放心,我亲自去…” 君念辞立在墙边,直到听不见声音,正准备跟上去时,被乐正极扯住,回头就见一个人走了过来,一脸的戾气,见了二人,铜锣噪子开口。 “你们两个,跟老子过来。” 两个人点点头,跟着他上前,那男人一路上只听见喘粗气。 洞中十步就有一处油灯,路过一处积着腐水的地方,男人打开一道铁门,继续向前走。顺着这个方向,君念辞发现,男人带路的方向,正是她要去的地方! “哗啦!”连打开三道铁门,终于到了目的地。 二人垂眼看着,一连数十个铁牢,里面全是小孩子。 这些孩子大小不一地被关在一起,不见婴儿,都是些半大的孩子,见人进来,大一些的孩子们纷纷缩到角落里,眼里满是惊恐,小些的却是嚎啕大哭。 “呜,娘,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爹爹…” 章节目录 第16章 哥哥 孩子们的声音细嫩无比,哭久了就变得嘶哑起来,只剩哽咽的抽泣声,小小的身子紧贴墙面狠不得将自己融进墙里去! 君念辞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心中冰冷,这些孩子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受困于牢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要活下去就必须杀人,那他们呢?该怎么活下去。 铜锣噪子不耐烦,拿个大铁条“梆”地一声敲在铁门上,发出的声音让哭泣的孩子们吓了一跳,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这个可怕的男人。 男人走一处看一处,君念辞瞧着,每一处铁门上都挂有一处牌子,上面用文字写明时间及地点。 眼神暗了暗,像挑选东西一样地挑选人命! 男人最后停在一处铁门旁,看了看门上的时间,咧嘴笑道:“你们两过来,这是刚送来的货!新鲜着呢,提两个出来给将军送去!” 乐正极不是苍梧国人,但也隐隐猜到其中的问题,见君念辞久久不上前,未免那男人起疑,暗叹一气从牢中提了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出来。 那男人似乎只管提人,安排一人随从之后,并不随着他们同行,关上铁门后躺在榻上抽着旱烟。 一路上的气氛很是压抑,两小孩依偎在一起,因为惧怕走得很慢,君念辞也不催促,一时间两小孩倒安静了不少。 “哥哥…” 听见小孩的声音,君念辞抬眉,是那个大一些的孩子,他双眼希冀地望着自己,仿佛溺水者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可以放了我们吗?” 压低了声音,问:“你们是哪里来的?” “我们是大杨村的,我叫王天,他是我们同村的叫王豆。” 王天见他搭话,更是高兴。 “哥哥,你可不可以放了我们,我们不想当魔鬼的食物!我们想活着回去!” 大杨村? 有过印象,阿落也曾在大杨村时被抓过。 难道是同一伙人? 见随行之人投过来的目光,君念辞没答话,送着两人一路走下去,小孩见他闭了嘴,两眼一涩眼泪流了下来,空荡荡的道洞里只听见两声呜呜咽咽的声音,由小到大重复着多遍,像鬼泣狼咽,让人心里发毛。 送孩子进去的时候,君念辞附身在两人身边轻声道:“只要你们能活下来,我来带你们出去。” 王天一顿,两眼放光地看着君念辞,紧紧捏着他的衣袖。 “哥哥一定要来!” “人带来了吗?” 里面传出那个男人的声音,君念辞捏紧了拳头,目送王天二人进去。 转身,离开。 “你,以后少同他们讲话!要将军知道了,当心你的脑袋!”随行那人瞪道,君念辞垂眸,半晌才点头。 “啊!” 不多时,凄厉的叫声从那个方向传来,三人却是头也不回。 那人走后,乐正极才开口。 “你不难过吗?” 身侧的这个女子,没有一丝柔情,面上是寒冰,头发被束在脑后,一言不发。 乐正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女子,蛮族没有那么多规矩,随性自在,但一个生活在人族国家的人,原来也可以有这样的神情吗? 她刚才要下来时是这样,现在回去时也是这样,没有一点情绪外露,那些孩子他见了也难免不忍,她却做到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出宫 “难过?” 君念辞冷笑:“那有什么用,与其在心里为他们难过,不如从最根本上解决这个所谓的‘魔鬼’传说,你说是不是,乐正使者?” 乐正极一怔,跟了上去,:“你是想…” 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心里却肯定了这个想法,这个女子,竟然!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七皇子会找上她了,不是因为要用璇玑楼的势力去挽回他的那点名声,也不是因为知道阿落在她身边,给她送上一个解决的办法,更不是因为《玄天诀》即是至宝也是祸端。 而是,要用璇玑的势力为他的大业作跳板! 冷笑。 好个七皇子!他为她画的地图,在她的脑海里留下印象,暗示自己离御花园最近的地方既皇帝寝室,为节省时间她自然会先去长生殿。 那殿中最醒目的也是大床,机关就在床上,无论如何那床都会成为目标,掉下来之后自然会出现一系列的事故,说不定乐正极的出现他事先也是知道的! 这个地宫,只要还算有良知的人都会想知道原因,玉郎知道自己收留了阿落,七皇子也一定知道。 可恨,君念辞暗暗咬牙,他作戏还作得如此全套!利用自己的弱点将她吃得死死的! 若是那些孩子和她没有关系就罢了,偏偏自己就不想让他们就这样死去。 摁住发疼的太阳穴,如此一来,璇玑楼参与夺嫡真的假戏成真了… 想起南子骞的话,果然她对这片大陆,对七皇子,都不了解啊! 太阳在东方地平线上散发淡淡的光晕,云层也渐渐染上金色雾气,透出的缕缕烟霞由暗到明,微微一跃,直到朝霞散满大地,将林中的雾气驱散开来。 雪色淡了许多,两个人从地井里钻出来的时候,阳光穿过云层,透过薄雾,照在两人身上,柔和且温暖,乐正极的声音借着晨风传到君念辞耳中。 “你叫什么名字?” 君念辞看向他:“君辞。” 乐正极得了答案,点点头,起身跃走,丢下君念辞一个在人林子里,凉风吹过,吹起一层疙瘩,乐正极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看不见,她才抬脚走向另一个方向。 皇宫那里有云子墨,他会替她收拾烂摊子,如果有人闯入长生殿的消息传出去,势必会对他的计划有影响。 《玄天诀》暂时没有消息,君念辞摸摸下巴:“看来得先想个办法再进宫一次了,怜妃…” 心中突然想起太青城的事,如果怜妃就是南疏月,瞬间觉得不是不可能。 假消息,真利诱,一步一步将她引到长安城来,昨日自己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七皇子身边多了一位女子,还是最近的风头人物,只怕想不注意到都难,如果是这样,那她再进一次皇宫,想来不会等太久。 才出了林子,就见夜墨呈大字状躺在地上,一身的白衣染上肮脏的颜色,他抬着头望天似在发呆,没注意到君念辞的到来。 眼睛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的时候,眼瞳散光的夜墨还没有看清是谁,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带着温暖的声音。 “夜墨。” 看样子夜墨是找了自己一晚才会有如此邋遢的形象,脸上被染上了污泥,还有点点被划开的血色,她蹲在他的身边,为他理了理头发,手指轻轻点在那道血口上。 “夜墨,我们回家吧。” 夜墨呆呆地看着这个人,身上同他一样脏乱,只穿了那件红色的衣裙,袄子早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发钗散乱,鼻翼轻轻一动,他嗅到了血的味道。 血! 夜墨蓦然瞪大双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一把将君念辞拥入怀中! 双手紧紧地禁锢着她,怕这是一场梦,一放手怀中的人就烟消云散。 君念辞被他挤在怀里,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他这是被自己吓着了,缓缓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让夜墨的情绪平静下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 君念辞一停,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不是你没用,是我没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狼狈 “…” 夜墨没说话,感觉到君念辞身上冰冷的皮肤,想将身上的衣裳脱下给她穿上,但却尴尬地发现自己也是一身狼狈,当下化作狐狸形态,瞬间膨大了许多,将君念辞围困在自己的身上,用自己身体的温度给她回温。 君念辞一阵好笑,却没有阻止他的行动,现在的夜墨,已经渐渐染上其它的颜色。 离二人十里开外的地方,白羽撑大了双眼,追着夜墨在皇宫里跑了几个来回,又在这野外寒冷的地方呆了一夜,再强的体力也会疲惫,见两人在雪地里相互依偎,心上有奇异的感觉。 太青山上,是爷第一次那样失态。 他八岁那年被爷挑中,做了他的侍卫,十年来可以自誉为最了解爷的人,那样不顾一个女子的闺誉,轻薄于她,是十年来的头一次。 无论是爷心心念念的君小姐,还是醉心于爷的苏小姐,爷都不曾失礼过。 又一次,爷回来后,脖颈上的匕首印子触目惊心,爷口气淡淡,说自己见了君念辞,从那以后,对君念辞绝不提口。 但白羽看得出来,爷是在逃避,逃避这个叫君念辞的女子。 这个女子,对爷的影响太大了! 眼眸一暗,若是当初在那间客栈见到她时,就将她做掉,爷也不会如此… 现在,那一人一狐都是元气大伤的模样,白羽握住腰上的剑… 君念辞窝在白狐的身上,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从夜墨身上起来的时候,夜墨也清醒过来,化作一只小白狐缩在君念辞怀中,赖着不走了。 君念辞抱着他,才走两步,就见前方一个男子走了过来,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睛却是平静的水湖镜面,他一身黑衣长服,身上的大氅带着点灰色,看起来依旧很暖和。 看着来人,蹙起眉目:“你怎么在这里?” 白羽取下大氅丢给她。 “在皇宫的时候看他一幅焦急的样子,跟了上来,”抿抿嘴又道:“君念辞,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璇玑楼楼主也好,君将军女儿也罢,都不要再靠近爷了!爷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也许爷心中对你留有一份怜悯,但我不会。” 呵,这对主仆是怎么了,一个一个地都忙着来和她划清界线。 “好啊。” 白羽收回握剑的手:“只要不牵扯爷,你若需要,白羽尽力助你。” “嗯,”君念辞点头:“好。” 今日的她格外好说话,。白羽奇怪地瞧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长臂一展飞走。 君念辞继续走着,脸上情绪莫名。 一路的风景因着渐暖的冬阳变得和暖起来,没有忙着回到长安城,君念辞慢慢走着,暖和的阳光照在身上倒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她抱着夜墨走上官道,一路上早起的百姓纷纷侧目,这是哪家的孩子如此可怜? “孩子,吃点东西吧。” 面前是一个老妇人,手上包着一卷香喷喷的葱油饼,君念辞本来不饿,却被这香味勾起了食欲,摸摸身上却是一个银元也没有,只得拒绝了她的好意。 那老妇人到也执拗,将饼塞到君念辞手中,支着竹拐买另一个去了。 掰了一块送到夜墨口中,继续走去长安城。 章节目录 第19章 回城 回到城中时已是日上三竿,如果不是阿落时不时在门口候着二人,只怕她连璇玑楼也进不去,由着阿落牵进清风小院,将衣服扒了个干干净净丢到桶里时,君念辞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闭眼靠在桶边,享受阿落高超的捏肩技术,还没睡着,就听见身后微微的抽气声,长叹一气。 “怎么哭了?” 阿落忙举手擦干脸上的泪痕,怕小姐突然回头看见,倔着个嘴。 “才没哭呢!” 但那浓浓的鼻音却是让人难以相信。 任水流滑过凝脂的肌肤,君念辞笑道:“还说没哭,今儿个怎么个个都成了哭包?才哄好了夜墨,你又来,是不是存心让我心里难过?” “小姐不要难过,阿落,不哭就是了…” 阿落在她身后,小声地说,手上的力道渐渐放缓,舒服得君念辞瘫在桶边。 “这就对了,”她懒懒道:“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该来的都会来的…” 泡了半个时辰的温水,皮肤都要起褶子了,君念辞才从桶中爬出来,披了身浅色里衣,躺在小榻上。 阿落拿一床绣花锦被给她盖上,又拿来吸水的布帛蹲坐在一边,为君念辞擦干头发。 “念儿?” 门外传来夜墨的声音,阿落起身开了门,就见已经换洗干净的夜墨站在门外,见她开门递上一个小瓶。 “这是从南子骞那儿讨来的雪颜膏,上次见效果不错,你给念儿敷上,手上留疤就不好看了。” “哦。” 见阿落收了雪颜膏,夜墨倒没有往屋里挤,轻身便走了,也没问一声君念辞如何,阿落困惑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开春即将来到,树上的芽儿开始冒出点点绿色,夜墨一身白衣头也不回,到有些孤寂的味道。 “奇怪…” 阿落嘟囔着回了屋内,往香炉里添了香料,染起一室的芳香。 “什么奇怪?” “夜墨平日里总爱粘着小姐,怎么今日问也不问就走了,这可不像他呀,莫不是受了什么打击?” 用捣药片在膏里刮了一点,抹在君念辞手臂的伤口上,见那伤口血色鲜红欲滴的模样,鼻翼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好半天才止住泪意,一副嬷嬷的口吻念叨着君念辞。 “小姐也不知道爱护自己,前几日不知道去哪里弄伤了下巴,去一次皇宫回来就受了如此重的伤,难怪夜墨不愿理小姐,想是气小姐不知道爱护自己呢!这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这副皮相,将来小姐留了疤嫁到哪家去,被夫君看到了只怕是…” “只怕什么?” 君念辞挑眉:“你这小妮子,年龄不大到想起嫁人来了,想嫁人了明儿我就找人给你说媒去,少了你的聒噪我也得些清闲时间。” 阿落一惊,忙站了起来。 “小姐!阿落才不想嫁人呢!” 垂眸见自家小姐悠然地躺在榻上,嘴角微扬,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阿落说过跟着小姐,小姐别想赶我走!” 君念辞轻笑笑没说话,抬起手臂任阿落在自己手上劳作。 “阿落,你在大杨村的时候曾被人掳走,你还记得吗?” 阿落皱着眉。 “嗯,当时阿落被一群人用绳子绑着套在袋子里,什么人到是没见,就听见好像有人说,说…”想了一会儿才道:“说‘这次抓了这么多,肯定能拿到许多赏钱’!小姐,难道你这次受伤和这件事有关?”阿落瞪大了双眼。 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这件事事关云子墨,还是不让阿落卷进去为好。 他既然已经决定将她拉下水,一定还会来找她,现在,就看两人谁先沉不住气! 怜妃生辰上的“飞龙在天”成了佳话,君念辞并未去过多了解,回到璇玑楼后,皇宫内果然没有什么异样的消息传出,倒是出了一件小事。 生辰那晚,万兽国使者因为水土不服,被特许在皇宫内休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君念辞想起那个头上长着绿羽的乐正极,他在长生殿找的东西是什么,不得而知,而这个人,却是不会再见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贵客 耐着性子,君念辞在城内逛了小半月,将城内感兴趣的东西买了个遍装进君阁,君阁的装修已经完成得差不多。 两日后的早晨,小六来请,君阁已经完成请君念辞挑个日子,她到想也不想开口就来。 “明日。” 君阁开业了,没有大张旗鼓锣鼓喧天,夕阳西下时,君阁敞开了厚重的大门。 两盏用琉璃切割的琉璃灯,由着烛火照出诱人的点点碎色,飞起的金色勾檐,四面琉璃上都绘有一幅精致的水墨,佳人才子相偎,浪荡诗人怀酒,了了几笔便勾出了神态。 漆色的木门上,椒图兽雕于大门门环处,两眼点缀着小小玉莹石,嘴上的扣上同样渡上金色。 抬头,上好的金丝楠木为底,雕饰着花卉、龙纹等图案花纹。周边镶嵌几点翠色,淡淡的纹理当中,正正描了两个大字——君阁。 姿态洒脱一气喝成,可见书写此字之人心境是如何洒脱。 下人们均穿上得体的衣裳在小道上候着,君念辞倒是自在,坐在独酌楼中小酌,酒窖内收购了许多精品:竹叶青、猴儿酿,九丹金液…大笔大笔的钱元花出去,也算有所价值。 “阁主。” 孟于担忧地看着门外,哪里见过这样的开业大吉?别家开业哪个不是鞭炮齐鸣大张旗鼓,偏这君阁不一样,悄无声息地就开了门来,没有宣传,只凭着原“栖苑”的名头,谁会上门来? “你确定今日会有人来?” 君念辞抬手夹了粒花生塞进嘴里。 “怕什么,好客不怕晚。” 话还未消化入喉,来了位翩翩婢女,请示孟于:“掌柜的,有贵客到了。” 君念辞一听,饮下爵中的酒,走上楼去。 孟于见状忙整理衣冠,出门迎客,才出楼门。 清冽的香味让人清醒,这是梅花香。冬日里的花栽了不少,一眼望去,之前的凄凉萧瑟已经一扫而空,衣着得体的美婢仪态优雅站在道路两旁,对着来人轻轻伏礼。 孟于愣了又愣,属实震惊,七皇子?还是真人七皇子?!回头看了眼楼梯拐角最后一片衣角,头皮有些发麻。 “恭迎七皇子!” 云子墨换了常服,那面具依旧醒目,一身浅紫的绣纹袍,少了平日的疏远隔离,带着满室的风光进了君阁。 孟于上前行了一礼:“七皇子。” “免礼。” 云子墨摆摆手,由孟于在前面引路。 “带我去见她吧。” 她,自然是君念辞,真正的君阁主人。 孟于努力合上张开的嘴,压下心中的惊骇,安排下人准备好接客,便领着云子墨跨过栏木桥,进了独酌楼。 楼内不似其它酒肆青楼明亮,依旧用门外挂的灯亮着,光被阻隔不能肆意妄为,只娇羞地露出来,将楼内的气氛渲染得暧昧,偏楼内的装饰又另具一格,清雅脱俗,将那股暧昧调得柔和,不似一般的烟脂俗粉。 二楼的楼梯上亦做了小心机,每一阶的扶手处都装有一段竹节,里面装有牛皮纸写的对诗,对上来者能得到君阁的一坛酒作为奖励,凡是男子对于酒都有些情结,这到是孟于的点子。 楼上为贵宾阁,香纷绕鼻,眼入清景,打开霁月阁时,那女子坐在那里。见自己来,微微一笑,仿若亘古千年未变,雪色长袍更显她的高贵,一枚簪子插在正中,金色流缀印玉生辉。 他没有带上玉郎,她亦没有带上夜墨,这是两个人的对场。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不伦 君念辞让坐,素手为他斟了酒,青酒印在白凤爵中,印出两人平静的面孔。 “多日不见,君小姐可还好。” “自然是好,”君念辞道:“若是七皇子不来打扰,念辞还会更好。” 云子墨无奈一笑,开门见山。 “我所要做的,不过是顺天意。” “他是你的生父,也要做?” “…生父?”云子墨道,暗色的烛光打在他脸上,阴暗不明。 “他不过是个色欲之人罢了。” 君念辞怔住,奇怪地看着云子墨。这… 还未等她问出口,他便道:“你见过了吧?” “什么?”没头没尾的对话。 “…”云子墨看着她,半晌才说出话来,君念辞细细一听,发现这声音带着丝嘶哑。 “子兮。” 子兮!君念辞手上用劲,阴翳地盯着他:“七皇子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他如何知道?! 云子墨自然看见她那眼神,也不过一笑,自斟一杯酒,缓缓开口。 “我自然知道,因为,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的话,她该是我的妻子…” 听到这“妻子”一词的瞬间,君念辞口中的酒毫不犹豫地喷了出去。 “咳咳咳!”扶着桌子,她脸都咳红了。 瞪着七皇子:“你说什么?妻子!” 不伦恋?! “对,”他用一旁的绢抹去面具上的酒渍,道:“你有如此大的反应也不奇怪,毕竟在世人眼中,我可是七皇子。” “这么说,你并不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我靠!今天这消息太劲爆了! “我是七皇子的暗卫,云影。”云影继续说道:“传言七皇子葬身火海,那并不是传言,而是真的。” “自七皇子下南,暗中盯着的人便有不少,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们谁也没有料道,七皇子的宠妾,竟也是…” 他没要说下去,君念辞也明白了个大概,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听闻七皇子对那宠妾十分疼爱,想是在巫山云雨之时中了计罢。 “七皇子身死,我们所有人难逃一死。” “所以你便做了七皇子?当真大胆。”君念辞凉凉道。 云影倒笑了出来:“大胆吗?我不过是在赎罪罢了,当初我若能阻止她回宫,带她走…”说到情动处,手中那酒盏不堪一握,化了碎沫。 子兮…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 “所以你要掀了她的帝国?” 云影摇头:“我要放了她…请你,好好待她…” “…他爱着先皇后,却要用苍梧的希望去为她续命,为自己护颜…若不是她二人卷入这件事,我也不会如此操之过急。” 看着君念辞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云影只得开口:“阿落,是我妹子。” … 合着,她这是被他吃得死死了?! “阿落有你这样的哥哥,也是她的幸事,”沉默了半晌才道:“阿落所说的大火,是你的幻术吗?” 云影眉间一跳,手指抬起按了按太阳穴,吐出的声音低缓:“嗯,我不愿她卷进来,只能对她施用幻术。” 君念辞皱眉:“你这么做,便是要将她二人推出那个圈子。就算成功退出,却是要日日回味孤身一人,明明最爱的人在世却不能与之相见的滋味,你忍心?” “小不忍,则乱大谋。” 云影想也不想地开口:“她们的人生,从来都不只有我一个。”又道:“阿落…大杨村她被抓我未曾想过,但也是她的福气,因祸得福得你青睐,现在她生活在这个圈子外,我才能看见她真正的笑。” 阁外渐渐响起丝竹声,清脆之声声声入耳 君念辞笑了:“罢了罢了,合该我会中计,子墨兄,这杯酒,算我敬你!” 她的眼睛明亮,像极了天上的月亮,明媚地发着光。 玉郎同他说过,这女子来路非常一身手段,但那又如何,只要有共同的利益,敌人也能成为朋友,而他们之间的友谊,是联系在两人共同关注的人的身上。 “你打算要我怎么帮你?” “向你借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22章 口信 天气渐渐转暖,长安城中换上了青翠的颜色,枝头的花儿开始打着花苞,人们也渐渐换上较轻爽的衣裙。 还在年中,热闹的气氛依旧持续着,但暗地里,却有一翻云涌。 “听说了吗?今儿个李大人上朝的时候碰柱了!” “莫不是因为那件事?” “可不是,那李公子无故瘫痪已是令人心痛,不想还是病死了!可怜见的…” 自那夜七皇子进了君阁,在一旁观望的公子哥们找到了一处新的娱乐场所,君阁内每日换着新花样玩法,又是新开的酒庄,几日后便在长安城小有名气,成了富贵圈中的富贵圈,专迎王公贵族,每日日进斗金,君念辞投进去的那点钱,猜想不过半年便能收了回来。 待处理完事情回到璇玑楼时,暗地里的风云已经人尽皆知。 李大人的儿子几日前无故丧命,李大人因着怜妃生辰,按下滔天怒火暗中寻找真凶,就在昨日,终于找到了凶手,凶手便是几日前曾在饭庄与李宁发生冲突的灾星,玉郎! 此语一出,一石击起千层浪! 这李大人那个怒啊,带着所寻的证人证据前往兴庆殿,因情绪激昂,一头撞在玉柱上,誓要皇帝为他做主! 七皇子美婢伤本之事在前,如今又纵下属行凶在后,一时间又处在了风头浪尖上。 璇玑楼因为自己与七皇子的合作,几日来也是小事不断,虽都平稳解决,但却如隔靴搔痒叫人心烦。 还未到小院,就见阿落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小姐,玉公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 君念辞奇道,还嫌璇玑楼不够乱,过来添一把火吗? 当下大步上前,几步便到了院内,城中正传着他的狠辣手段,他到好,跑到这儿来清静了! “我都等你半日了。”玉郎在那头开口。 一个手劲,茶杯扔了过去:“托玉郎大人的福,成日里往外跑,没一个清闲时间,玉郎大人这般潇洒,不如我去请李大人来再撞一回柱?以玉郎大人的手段,估计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吧。” “啧,”玉郎稳稳接住,咋舌,“那些个刁民就是这样,以我的手段,那小子早死千百次了,还能闹出这样的事儿。” 君念辞挑眉,还有内情? “你如今是脱不了干系了,那日李宁身旁还有个男子,想必证人就是他吧,你如今打算怎么做?” 玉郎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道:“没有打算,这事,过不了多久…” 玉郎留了口信,爬墙飞走了,君安没瞧见夜墨:“夜墨呢?” “不知道,”阿落坐在她身旁,软软糯糯的声音。 “小姐,你们最近是不是在谋划什么?楼主近日来也是不见人影,玉郎的事会不会对七皇子有很大的影响?那些皇子会不会趁机对七皇子不利啊?” 阿落一身粉嫩,本是春华之姿,眼下却极为不衬地挂了两道乌黑,显然这几日也是睡得不好。 君念辞未道出实话,只安慰她。 “这儿虽是国都,如今却是多事之期,没事的话不要外出,以免被人盯上。” 章节目录 第23章 恐慌 收阿落作为她的婢女虽是意料之外,但她也每日尽心伺候着,私想着自己不能时时待在她身边,便请南子骞教阿落一套剑法,这剑法不难,得过指点学得到也得心应手。 君念辞练了“月影”时日不长,但却还未真正用过,唯一一次在地宫中使用,却被人一个手刀砍晕,真是丢脸! 联想那日所发生的事,君念辞了解这幻术原来是如此不稳定的一门技能,修为低的幻师在发动幻术的时候居然会被外界打断。 瞬间对这幻术有了些小瞧,除非将幻术修到极至,能一眼触发幻境将人拖入空白世界,否则幻术便是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这也是为何幻师如此少的原因之一。 云氏一族是幻术发源体,定有一套独特的方式增强自己的修为,但普通人并不一样,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后世的幻师虽栖身上流,但终不如御灵师吃香。 御灵术发展已有千年,各方面都已完善,幻术重精神层面,御灵则重身体层面,后又加上妖族阵法的加强,更是如虎添翼。 大陆上的人习御灵术之多,初衷不外乎用于强身健体,但又将御灵术学成本事的,则只有那些心志高远的人。 她如今心心念念的,是想着什么时候也学上一手这御灵术便好了,可央求了舅舅多日,也没有结果。 还记得南子骞说她已行幻术,断不该冒然学习御灵术,自古两两相争必有一伤。自己的确也不可这样着急。 “阿落,明儿让人来,把小院的围墙再加高十丈!” “啊?” 阿落奇道:“为什么阿,小姐,上次加了五丈,这次再加十丈,小院里就成四方天了!” 君安不管她的抗议,将足上鞋子一脱爬到床上。 “你想下次小姐我入浴的时候墙外翻进人来吗?” “…”阿落默,她明白了。 “是!小姐,这就去!” 昨日玉郎才传了口信,今日阿落身死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长安城,经有心人的宣传,风头直逼李公子身死之事。 街上行人一时惶恐。 又有人被掳走,为保贞洁自尽而亡,但暗地里,却有一阵强风刮过,让人头皮发麻,据说少女并不是自尽,而是被魔鬼抓走了! 魔鬼!那个将歇一段时间的魔鬼又出来了! 此消息一出,长安城百姓陷入深深恐慌!城内的人之所以能生活得如此安然,便是因为出事这么多年,长安城内却是没有出过一档子与魔鬼有关的怪事! 李大人儿子身死,却无人见过尸体是什么样,那少女身死,也是谁都没有见过! 对于云子墨的速度,君念辞不质疑。 要想阿落脱离皇族,只有由皇族来散布消息。 夜墨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君安摆弄着手上的小物件,二人并肩逛着,虽然城中有魔鬼的传言,但是对于需要钱财的小贩们来说,还不足惧。 “玉郎是狼妖?” “嗯,”夜墨点点头,取过一枚金簪在她头上比划,摇摇头,果然还是玉簪好看。 “玉郎亲口说的,还知道我的弱点,他们当中的那只妖就是他了。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同你让我做的事相关吗?” 笑着包下那枚玉簪,是三月里常见的桃花,片片分明。 “他是想借你的口卖我一个弱点,知道我们在查他,总有一天会查出结果来,不如他自己亲口说出来,少了许多麻烦。夜墨,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看夜景如何?” 夜墨眉梢染上喜色。 “好啊,今天晚上带好东西,我带你去最高处看风景!” 看着他高兴的模样,心上有些心虚,他眼中那样明媚光辉,还是那个单纯的夜墨。 她食言了,明明说过不骗他的,结果到头来,她又开始骗他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苗头 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夜墨兴致勃勃,连带着人都精神了许多。 自从那日地宫里出来后,这半个月来少见到他的身影。偶尔的几次,她看见他向南子骞要雪颜膏,留了心思,几次跟踪下来才知道,夜墨每日夜里,都去了城外。 当她看见城外的碎石断木的时候,心中只有疼意,但更多的却是高兴,高兴有这样一个人,能为了她去变强。 他的一头墨发上叉着从她的妆钿里拿出的玉簪。长长地伏在身后,像极了这只狐狸柔软的性子。 君念辞伸手从头摸到底,对夜墨的抗议视而不见。 “夜墨,晚上我有事和你说。” “嗯?”夜墨粘了上来:“什么什么?要说什么…” 虽然接手了璇玑楼,但按南子骞的话来说,她就是一个甩手掌柜,鬼点子倒多,但却不管楼内事务。 君念辞如此告诉他:“我是璇玑的主人,你是璇玑主人的舅舅,我忙不过来的时候,舅舅帮忙打理也很高兴吧,毕竟这可是母亲留下来的产业,舅舅放心我交给阿落或者夜墨打理?” 夜墨嗤鼻不屑一顾,阿落却是红了脸说自己可以当下手帮忙打理。 南子骞对她的歪理深有同感,于是还是原来的样子打理楼中事物,君阁那边孟于也是一把好手,君阁日新月异,风头正盛,偶尔去对对账听听曲,于是真的成了甩手掌柜,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午间用饭时,南子骞忙得脱不了身便在楼里吃饭,阿落在厨房弄了几样时令小菜,清新爽口,君念辞吃得正欢,想起一事来。 “阿落,”咽下喉口的一口饭,问:“你们知道元戒吗?” 阿落点头:“元戒可是万兽国独有的珍品呢!一年也出不了几个,拥有元戒可以说是身份的象征呢!” 阿落两眼放光,仿佛对面的夜墨就是元戒,恨不得揽到怀里,夜墨瞧着她的模样,默默往君安的身旁挪了挪位置。 这么厉害? “价格是多少?” 扒饭,夹了片菜叶子放进夜墨碗里:“吃了,别挑食!” 养只狐狸太不容易了。 “嗯…”阿落想了想:“十亿金元?” “嗷!”一个不防,咬得舌尖直抽抽,君念辞连忙放下碗筷,捂着嘴趴桌子上,阿落一脸呆萌,嘴里的食儿嚼了两下。 “小姐,你怎么了?” “哈哈哈,”夜墨却是在一旁看得清楚,毫不吝啬地笑了出来,拿筷子的手放君念辞脸上揉一揉,满脸的宠溺。 “念儿这是咬着自己了吧?” 两女子却是齐齐一顿,君念辞抬头,口齿不清。 “你刚才叫我什么?” “念儿啊。” “怎么突然这样叫了?” 念儿,念儿,怎么听着混身不舒服,君念辞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夜墨一脸认真:“楼里的姑娘说,男子应叫自己欢喜的女子的小名,念儿没有小名,我只能叫念儿了。” 未了还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君念辞心里泛嘀咕。 这楼里的姑娘这么热心?上一次是那水,这一次是教他这些,下一次难道要教他如何洞房? 有点意思。 撤掉夜墨在自己脸上流连的手,默默扒饭。 夜墨的手收回桌底,手上还有她的温度,同样底头默默扒饭,嘴边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阿落也默默扒着饭,眼光在两人之前瞄来瞄去,脑袋里似乎有一层雾,拨不开吹不散。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夜景 入夜,夜墨化身大白狐飞在天上,这次并没有特意挑人少的地方,君念辞坐在白狐身上,哪儿人多往哪儿飞。 白狐是夜墨的妖体,平日里均是人身模样,哪里有本体畅快。 君念辞也没有说要他小心,当下撒欢地夜空中跃来跃去,底下的人群纷纷瞪大了双眼,看着那只时隐时现的白狐,皆道:九尾灵狐! 城中最高的地方是皇城外的一处塔寺,到如今也有了百年的历史,据说这白龙寺有灵性。两百年前,长安城曾遭遇一场规模不小的地震,当时的皇宫都被波及,唯这白龙寺屹立不倒成一段佳话。 白狐乘着她越飞越高,脚下的人群越来越小,直到只看见点点星光,能看见皇宫的模样,将整座长安城的美景尽收眼底! 灯火勾勒出街道的模样,像极了夜空中的星光,红色的灯光聚在一起,天色也变成了同样的颜色,璀璨辉煌。 夜墨将君念辞放在塔寺上,她稳稳坐着,风凉凉地吹在身上,还带着冬未初春的冷意,幸而多带了件袍子,倒也不算冷。 两人并肩坐在一处,风撩起两人的长发,在空中飒飒飞舞,君念辞掏出怀中的两壶酒,扔一壶给夜墨,与月共饮。 目光所及之处,无处不繁华,皇宫之内亦是如此,远远瞧着,那是一处四方天,最尊贵的地方在那里,最险恶的地方也在那里。 寻到一处花草茂盛的地方,是御花园。 那日慕临渊说放过她之后,两人真的没有再见过面,她没有再进皇宫,他也没有再出皇宫,十天前他回天烬国时的那一日,街上堵满了人,只为目睹一次这个名满大陆之人的风采。 君念辞远远地,只看见猎猎红帐,装着他的骄傲,她的目光,穿过朱雀街,消失在远方。 对于那个男人,心中似乎总有一根隐形的丝线牵着,平日里看不见,但显出来时,却是最明显的红色,让君念辞不能视而不见。 “念儿?” 对于这个称呼,君念辞还是不适应,转头就见夜墨双眼疑惑地看着自已,樱红的唇被酒气染得香艳。 “你要跟我说什么?” 思索了一会,君念辞才想起,她今夜,打算同他坦白来着。 “有时候我开始后悔和你的约定,”君念辞怅然:“那代表我不能骗你,但有时候,有的事情,我不愿让你知道。”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他看向夜空,道:“但我相信你,因为你说过,不会再骗我。” 就是因为这样,因为这份无所顾虑的相信,君念辞才会打算告诉他。 夜墨的狐尾张得大大的,为她挡去不少寒风,一捋一捋地顺着狐毛,君念辞静静开口。 “他调查了我们在太青城的事,要借九尾灵狐这个传说,除掉这个国家的‘魔鬼’。这几日我让你以白狐形态在长安城中飞行,不是真的想赏夜景,而是为这件事作前提,神兽九尾灵狐一出,除去长安城中的‘魔鬼’,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传说。” 夜墨在她身后,躺下。眼前是一片墨色的天空,还有她飞舞的长发,捏过一缕收在掌中。 夜墨笑道:“是很生气,你这般利用我与他作交易。但是,也很高兴,你能如我信你一般,信我。念儿,这事情一过,你会和我回狐狸洞吗?” 君念辞却是轻轻摇头,没留意到他口中的点点情意:“我,要去找一个人。” 头上轻轻一痛,君念辞回过,就见夜墨眼眸朦胧,似有点点泪光。 “你怎么了?” 夜墨眼睛流出液体,抬指摸了摸脸上陌生的液体,却让君安瞪大了双眼。 “夜墨?” “我,我不知道,我…我这是?” 章节目录 第26章 骚乱 夜墨看着那晶莹的液体,一脸惊恐,撑着身子到君念辞身边,像初识眼泪那样,将手举到君念辞的面前。 “我,我会掉眼泪了!” 夜墨哭了! “噌”地站起来,双眉蹙起凉凉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哭?” “我,我不知道,” 夜墨手足无措,这样对他冷言冷语的君念辞,从来没有过,他捂着胸口,闷声道:“只是听见你说要去找他的时候,感觉这里好痛…” 他一身月白,身子微缩在脚边,脸上的泪痕犹在,君念辞深吸一口气,苦笑着摇头。 “夜墨,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要去学人族的感情…” 夜市被打扮得格外热闹,诱人的香气小吃,公子小姐们你来我往,遇见可心的抛个媚眼算不得什么出阁。 “驾驾驾!” “让开!让开!” 远处一辆漆色马车由仆人驾驶着飞奔,一路上的行人来不及后退打翻不少摊子,驾车人长长的马鞭猛地一挥,空中有破空的声音。 “啪!” 有本事的公子远远地飞开了去,躲过这一场无妄之灾,而有不少小姐结果可想而知,娇呼声不断响起。 这马车的出现引得多少人心中怒骂,却无一敢说出一句不是,有眼力的都看得出来,那轿,乃三皇子的软轿! “你当真看见了七弟?” 轿内的三皇子冷声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那人不敢抬头。 “属下亲眼看见,绝不会假!” 三皇子剑眉一皱,捏紧了拳狠狠击在桌上发出闷响,一旁的随从看得惊心,只见三皇子从腰间掏出一物,交给跪着的人。 “将这个交给孙将军,他见到了知道该怎么做!” 那黑衣人正准备接手三皇子手中的东西,突然一阵地转天旋,伴着阵阵马嘶怒吼着,整个软轿凌空飞起!在空中一个番转,三皇子一个不稳跌坐到轿底,滚了出来! “啊!” “有!有东西出来了!” 街上烟尘飞舞,道路的中央赫然被砸出一个大坑,将马车当中拦住,翻飞的马车倒在一边。 那马儿血迹斑斑,空了的腹部流出各色繁杂的未消的东西,飞测到街道上,血腥的气味恶心的场景,让在场来不及躲避的小姐们彻底晕了过去! 公子们纷纷抽出腰间长剑,却是个个踟蹰着不敢上前,那黑烟冲天的地方,周遭均成了废墟,房屋早已经成了碎屑,屋内的人早已经魂归混沌。 “嗷!!!” 一阵长啸从那黑烟中传出,嘶哑尖锐叫着,靠近的几人只顾得上捂住双耳,眼前一花,一道疾风带过,扫倒一群人。 那三皇子才被人扶起来,还没站稳,只觉得一阵冷风扑面袭来! 漆黑的毛皮在空中根根立着,分明可见。脚上踏着刀一般锋利的锐爪,发着寒光,那双眸子将整个人吸进去,血色眼珠叫人仿佛到了地狱! 站在这庞然大物面前,人群中高大的三皇子瞬间成了米粒! 三皇子一身冷汗,反应过来,抓过身侧的随从往前一推,借着那股力往后飞去,头也不回! 逃!逃!这东西是朝他来的! 这念头直直在三皇子脑中响起,施出了浑身的力,利剑出鞘一般杀出大街。 章节目录 第27章 御女 “杀人了!杀人了!” 那随从瞬间成了血沫从天血降,公子哥们脸上均是一股血腥,大街上乱成一团粥也不见军队前来,一时间奔的奔逃的逃,没人再敢去招惹那凶兽! “快看天上!” “狐狸!是九尾灵狐!” 本在白马寺上赏景的两人,自然见到这街上的骚动,顾不得二人的问题,一个飞身从空中跃下,妖化的夜墨乘着君念辞直逼骚动的地方来! 坐在白狐身上皱着眉,底下的街道早已乱成一团,白狐驮着她在房顶上穿梭跳跌,很快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云影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挑这个节骨眼上让玉郎妖化,打的什么主意! 那地上的野狼正四处摧毁房屋人群,突然往白狐所在的方向看去,像是受到威胁一般,将爪中的人甩到一边,转身飞去。 白狐见状仰天长啸,被激起了妖性,足下踏风而行,直逼那野狼而去,一黑一白的影子在空中追逐,黑影所过之处寸土不完。 不怕死的纷纷探出来看着,那两兽竟直直飞向皇宫的方向去。 承天门的守卫只见两只巨大的兽直奔楼门而来,夜月中的剪影一跃跃过楼门,竟然就那样穿过防御直奔皇城! 如何还能镇定。纷纷抄起长枪进宫请示。 “将军!” “出大事了!” 月色铺落在琉璃瓦顶上,泛印出月白的光,整个皇宫四处听到铁骑声。 白狐的身后亦跟了几道黑影,那影子之快,不亚于两兽的速度。 君念辞只能紧紧抱住白狐的脖子,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这烈风吹翻下去,野狼在前面领着路,直钻入御花园中。 为皇帝的兴趣移来的花香果木,竟成了它最好的遮挡场所! “嗯~” 柔媚的娇喘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是如此鬼魅诱人,月儿弯入云层中,羞见这令人面红耳赤的一慕。 本该入夜的御花园内,皇帝为了不扰了自己的兴趣,遣散了一干人等,心血上涌,眼前的美人,不是怜妃,却有一种柔美的气息让人陶醉。 这样的她,与她像极了。 一身浅黄宫装,头戴一帘青纱,跪坐在月下对月祷告,那淡若的气质,迷人的芬芳迷了他的鼻尖,将人从地上掳获到这御景亭来。 美人由初初的惊恐到如今的漠然,如夜里初开的腊梅,丝丝幽香令人陶醉…将头上的青纱扯下,盖着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 轻轻将身子放软,情场老手的皇帝,知道如何让美人似水般融化,挑琴一般在她身上跳舞,寒冷的夜风也吹不走这浓浓的春情躁热。 “良儿。” 酥软的身子褪去件件轻纱、素簪、袔子…散落一地的寒意叫她瘫软,化在他的身下。 无神的双眼透过轻纱,看着这个男人,心上泛起一阵恶心,翻身就要吐出来,却被人扳了回去。 他在她身上起伏劳作,执起她的柔荑,那紫青色的地方,透出浓浓的香气,皇帝深深嗅着,上好的…血。 刺痛也换不回他的理智,太像了! 不!不!这就是阿良! 云影接到消息,来到御花园,找到御景亭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令人面红耳赤之景。 月下的靡烂气息叫人作呕,但他只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他的爱人如何婉转在他的身下,腥红的血液顺着那个男人的唇,下颌,她的玉手,身子,交落在地上,染红了御景亭。 天上的月儿只留了点点朦胧给这淫靡的二人,云影突然抬起手看了看,这只手,从来没有救过任何人。 玉郎的血液在他的体内流动着,只需一瞬,他就可以让这只手化为狼爪,然后狠狠抓住那个男人的心肺,将他的心肺扯出来。 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皇帝 从白狐身上翻身下来时,夜墨变回了人身的模样,将君念辞护在身后,鼻翼轻轻一嗅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玉郎引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夜墨皱眉,自从那天见过君念辞混身带血地从林子里出来时,他就讨厌透了这血腥的味道,甜腻发咸叫人胃上翻滚,直觉不想让她再上前。 君念辞摇头:“不知道。” 抬脚跟上玉郎消失的地方。 云影要玉郎扮演“魔鬼”,而夜墨则是扮演“神兽”,“神兽”一出,“魔鬼”皆伏,被“神兽”所消灭,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计划足足提前了一个月,难道玉郎所说的李公子之事过不了多久便是因为这个吗?天下还有谁的死能大过皇帝的驾崩? 但这并不是云影的作风,太操之过急了! “碰!” 一声巨响,身侧的山石瞬间粉碎,君念辞瞪大了双眼,躺在那里的男子,正是七皇子! 几步上前,将人从碎石堆中扶起来:“没事儿吧?” “呵呵…”还未听见他的回答,身后就传来一声低魅的笑。 君念辞回过头去,御景亭与假山碎石处隔着一处湖面,湖面上飘着冷色月光和御景亭的倒影,以及那亭中的男人。 即使隔了一个湖,她也能嗅到那浓浓的血气,他的双眸,一只眼睛呈现出血红色盯着碎石这边。 “朕还想谁有这般大的胆子,原来是朕疼爱的皇儿。” 皇帝随手从长廊上扯了一片布遮住下半身。她两人这才看见,那个地方不止有皇帝,还有一位衣缕未着的酮体躺在椅上。 那干涸的血斑,横成的玉体,空洞无神的眼眸,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在刺激着君念辞的双眼!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目眦欲裂,低低咬出声来:“…子兮…” 皇帝眸子一转,看见个娇美的人儿,那英气十足的眉目,让皇帝一愣。 “南疏月?不,不对,难道你是她的女儿?你真的活过来了?” 那眼中的炙热,让人心惊,就像被盯上的猎物。 正是夜里,皇帝居然能看见她的相貌,君念辞一愣,心中百般思念一闪而过,扶着云影的手不动声色地落下,毫无情绪地问道:“如何,能站起来吗?” 皇帝借着云影起身的时机,来到三人身边,夜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皇帝也未再前进,只远远隔着,细细端详着君念辞。 “若当初南疏月嫁与朕,相必诞下的皇儿也定如你这般貌美,可惜却跟了君于飞那个莽夫,实在是可惜。” 君念辞想起刚才那一幕,再联想着地宫里的那一夜,只觉得这皇帝的声音比钝刀锯石磨还刺耳。 “陛下后宫三千佳丽,母亲高傲,只怕陛下的金笼困不住母亲!” 皇帝倒也不动怒,略笑笑:“她朕自然是留不下了,但你,朕还留不住吗!” 硕大的狐尾瞬间出现,“碰”地一声将人甩出去,皇帝护住身子在空中翻了个身,看着站在那个少女面前的男子。 他的尾将她牢牢锁在身后,眼里淬了毒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那些在君念辞身后跟着的黑衣人赶了上来,就见自己效忠的男人被打飞出去,当先一个冲了出去,却被一粒石子打在膝盖上,酸麻感让他半跪在地上,七皇子支着那个女孩,说:“退下,那不是父皇!” 章节目录 第29章 变态 君念辞担心地看着夜墨,虽然他暗地里修炼了不少,但年龄尚小,终归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皇帝的眸子是不同于常人的眼色,夜墨时时打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相必是受了幻术的影响! 那个男人在逗夜墨! 咬着牙,却被云影拦住。 “你不是他的对手,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单纯的人了。” 皱着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不好奇吗?” 云影苦笑:“我身为人族,这幅模样却还死不了。咳咳,这是妖丹所致,玉郎将他一半的妖丹给了我…我体内的血液里有一半是妖族的血,所以有了妖的一半能力。” 君念辞细细听着,皇帝的身法普通,那双眼睛的确不像人眼。 “你是说皇帝的身上也有妖丹?” 云影点头:“夜墨输在经验上,他能力没有问题,但皇帝是幻术高手,又融有妖血的力量,夜墨自然打不过他…” “谁说打不过,” 君念辞笑,睨了他一眼:“叫玉郎准备好就行…” 云影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只得苦笑。由黑衣卫扶着,看着那个女子走向两人的站斗场地。 “碰!” 夜墨出拳,又是一面墙倒了下去,砸起漫天的灰尘,依然空无一物! 身后一阵惊响,狐尾一扫,那个男人却是早一步料到他的举动,身子往后一跃,堪堪躲过他的攻击。 夜墨喘着气皱眉,每每要打中这个裸体男人时,却似撞到棉花上一样,不仅如此,还屡屡被他玩弄于手掌中! 狐眼一张,身子如剑般冲出去,自小以来,哥哥从不让他参与族中的事物,倒不是因为真的要护着他,而是他太弱了… 所以,他连一个人族都护不了! “啧!”云耀辉嗤笑:“你不是朕的对手,小狐狸,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又躲过一记狐尾扫,在狐尾既将收回去时一把抓住,扭动腰间之力狠狠甩出,连人带墙地成了废墟。 “瞧瞧你自己,如此狼狈,妖不都是高傲的吗?朕瞧你连只蚂蚁也不如。” 他背着月光,血色的那只眼睛像是无尽的黑洞,眼睛里的嘲讽漫了出来,倾泄在夜墨身上,夜墨的血将自己染得绯红,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却依旧在谈笑风声! “还想打?”一把抓住狐狸的脚,提了起来,整个人被他提到空中。 “陛下,” 一声软糯将他叫回头,就见那张小脸站在自己身后,眼眸明亮,空中似乎飘着属于她的香味,云耀辉狠狠一嗅,将手中的人扔开。 君念辞看着他将夜墨甩到一边,对夜墨下了暗令,看也不看他,走上前。 “陛下想抓住我?” “怎么能说抓呢?朕的小美人儿,”皇帝道:“当年你母亲从朕手上逃了,你不应该母债女还,留下陪陪朕?她的宫殿朕至今还留着,如果当年阿良同朕一起留下她,想必一家三口会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 变态! 君念辞在心中暗骂,世人说这皇帝深情,因为怜妃与先皇后相似而宠幸于她,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不过是将女人当成玩物罢了,偏偏世上还流传他痴情的美名!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若陛下赢我就随陛下进宫。” “君念辞!”云影惊道。 抬手止住他的话,对皇帝笑道:“云氏一族是幻术之源,念辞知道与陛下比幻术是自寻死路,但还想试上一试,是《玄天诀》厉害还是《月影技法》厉害。” “月影技法?” “正是,母亲所创的幻术。” 云耀辉邪笑:“朕倒有点兴趣了,南疏月所创的幻术还能比得过云氏!”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见他点点头,君念辞又道:“我年龄不如陛下,修为也自然不如陛下,所以我要求我先施用幻术,想必陛下不会不同意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吧?” 这姑娘不过及笈之年,口气倒是不小。 章节目录 第30章 欺诈 当年没能捉住南疏月,是他的一大憾事,那药水本是给南疏月喝的,却被阿良饮了,害他陪了夫人又折兵,抓不住她能抓住她的女儿也算圆了自己的心愿。 况且幻术乃云氏一绝,他还能败在这小姑娘手上不成? 云耀辉如此想着,答应了君念辞的要求。 君念辞看着他眼里的不屑,心中冷笑,这样的男人自持身份,自然不会将她放在眼中,不过她也不需要他将她放在眼中。 去皇帝面前的路上,假意被石砖绊住差点摔跤,面上强装镇定,云耀辉看着她那紧张模样更是轻笑出了声。 “改明儿朕让他们将路都铺平了,摔了你,朕可是会心疼的。” 四周似乎都静了下来,只听见暗地里的虫鸣,以及君念辞步子的声音。 白日里的盛景在夜里看来有些渗人,她高挑的身形在云耀辉看来简直小得可怜,继承了南疏月绝美的容貌,月儿也成了衬托,尤其是那双剪水秋瞳,更是叫云耀辉移不开眼睛。 越近越能嗅到来自皇帝身上的气息,是情后的靡烂,让人作呕的腥味。 憋下心中的戾气,君念辞亦盯着他的双眼,紧张的小手在衣角处揉搓,抹掉掌心的粘腻,云耀辉自然瞧见她的小动作,转眸看着那双眼睛。 眼含笑意:“开始吧?” 君念辞瑟瑟点头,直直看着皇帝的双眼,一黑一红,然后捏袖的手臂猛地一抬,空中只见一阵烟雾飘过,离她只有一尺之遥的皇帝突然蒙眼低吼! 然而他的低吼还未出喉,只觉得腰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挥到一边,“碰”地摔到远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转眼角夜墨便妖化欺身上去,那皇帝消失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匹巨大野狼。 血色的眸子朝白狐的方向发射眼刀,白狐欺身上去两兽打作一团,大地阵阵烟尘处处震动,两只兽的架势似要将皇宫翻个底朝天。 “还不上去助他一臂之力!” 云影怒喝,口中又溢了血痕,身旁的暗卫这才冲往两兽打斗的方向。 “你也过去,本皇子还死不了。” 扶着他的暗卫捏眉看他,点头追了过去。 云影猛咳一声将胸中的瘀血吐出,呼吸瞬间短了几许,扶着一旁的假山深吸几口气,这才恢复过来,拖着身子朝刚才黑狼出现的地方走去。 “你!”男人的怒吼中夹杂着不可置信。 “我很聪明!” 君念辞毫不客气,手上的匕首狠压了几分。 “皇帝大人,别乱动哟,小女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吼我,你再吼一下小女子手一抖,这手上的匕首也会跟着抖哟。今天出门为了防坏人还特意磨了下,难道皇帝大人想亲自试试?” 就在夜墨将他打出去的瞬间,顺带将自己卷尾巴里带了过来,否则现在被她压在身下,紧闭双眼流泪的男人可就跑了,她还得感谢夜墨不知又从谁那里得来的热火散呢。 一片乱石中,那女子一身单薄,身上的外套飞到一旁,云影捡起那件袍子抖了抖,搭在手腕上。 云耀辉怎会甘心! 这少女不止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还继承了她的狡诈,但这小小身子如何能挡得住他! 眼睛刺痛得让他恨不得剜掉,云耀辉凭着感觉往着打出一掌,手腕上的疼痛瞬间刺住他的神精,多了条血痕,能感觉到血顺着刀口喷涌而出,一股子血味嗅在鼻间。 他吸食血液多年还是头一次嗅到自己的味道,原来竟是一样的味道! “!” 心肺似乎停了一秒。 云影看着他的模样,想起那个人曾说:儿时,父皇并不是这样,那时的他知道笑,知道陪着他们玩闹,他会像平民父亲那样,将他们放在他的肩上,也会在他们犯错的时候,板着一张脸任太监在他们身上抽鞭子。 而不是这样,成了传说中的魔鬼,吸血的魔鬼,毫无人性的魔鬼! “皇帝?”云影轻轻道:“曾经的他,真的很喜欢你。” 这一幕月夜,被血的颜色所染红,一样的血腥味,一样的鲜红色。 章节目录 第31章 夜谈 那天夜里,城中没有一个人入眠,街上处处挤满了人。 皇宫方向的上空,一黑一白的巨兽在空中厮打,天色巨变云浪滚动,墨色的云层颜色越来越深,浓郁的妖力之间相互影响,狂风骤起,带着一阵阵烟尘呼啸而来。 破风之气迷了众人的双眼,黑白之影相互交织,戾气浓浓,似要将空气撕裂!浓烈的气凝结了庞大的气势,黑白两色的光芒遮天蔽日。天空忽明忽暗,周围的空间似乎被这股两股气势给波及到。白色的身影摧枯拉朽一般撞上了黑狼的身体,直要将他轰成粉磨,魂飞魄灭。 众人心中均是惶恐不安,这场斗争,持续了一整夜,天色微亮时,那黑色的一方终于瘫痪在地,空中只剩一白。 那九尾灵狐高高地立在苍穹之上,神色傲然,灿烂的霞光铺满它硕大的落尾,似神灵下凡,人们跪到在地顶礼膜拜,恐玷污了这神圣的神兽,再抬起头看时,那空中只有新起的朝阳,印在琉璃瓦上闪闪发光。 回到璇玑楼,从夜墨怀中下来时,君念辞直要站不住,想起子兮那满眼的绝望,只觉心中满满疼意,让人心悸! 翻来覆去,她在等,等皇帝身死的消息! 然而,直到月落,却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夜,月高高地挂在点缀着几点星辰的天河中,西大陆终年难得见到郎阔无云的星辰。 许是皇帝想独自观赏这难得的夜景,遣散了宫殿的侍卫,就连平日里最受宠的怜妃也不见了踪影。 他身着明黄色的皇袍站在殿门前,夜凉如水,风中带有微微的凉意,带起他的衣袍轻轻翻飞着。 皇帝年轻时也是恣意洒脱的人物,狂浪不羁又处处留情,最终却裁在一小小女子身上,这是年轻皇帝未成想过的。 翩翩少年郎出身又如此高贵,许是想起那时自已为阿良所做的事,皇帝陛下勾起了嘴角,俨然一副幸福的模样。 远处的宫门“吱呀”一声,沉重的回声打破这难得的平静,他剑眸稍稍抬起,回过身走向左手边的梧桐大树下,道:“你来了。” 门的外边,是一位少女,十五六岁花一般的模样,脸上却有着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君念辞越过宫门,踏过青黑雕花石阶,来到梧桐树下。皇帝取过一旁的火折子吹亮点燃放在一旁的琉璃盏,这一星灯火瞬间照亮了两人。 下方一盘纵横棋盘,左右各一黑白棋子,君念辞瞧着这情景挑了挑秀眉,倒也不矜持一摆衣裙落坐到皇帝面前,执起一子冷笑道:“死期已到,你竟这般自在!” “朕不愿死,谁又能奈我何?” 低头一咳,见绢上斑斑血迹,随意地放在一旁,仿佛那不是他的。 听到他这般炫耀的声音,君念辞直觉得心中那团火气要将自己烧炸了! 死死盯着他,若眼神也是实物,这男人早被她凌迟不下百遍! 皇帝对她的无礼已经见怪不怪,执一黑子放到棋盘上。 “你一小小女子倒有这番气迫,倒让朕想起一个人来。” 冷笑一声:“先王后?听宫人们说,陛下对先王后可是一见倾心,先抢后爱,也是坊间流传最广的奇闻佚事了。不过自这先王后仙逝以来,陛下可越来越失民心了。” 如此大胆直白的语言,若换了旁人早死了百八千次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夜杀 “是吗?”皇帝轻轻一笑,又下了一子,“失民心又如何?朕连自己最爱的人也保护不了,要这江山何用?纵使朕为这国家倾尽一生,也无一人再愿陪朕渡过这余生…” “为君者,必以家国为先,似乎陛下不这么想?” 皇帝听到这话哂笑一声,“可朕本就不愿接受这个位置,若非大哥逼得太紧,做个闲散王爷倒也不错。可惜世事无偿,这人世间不如意的事情太多…” “不如意你就能如此对待她?!” 手上用力,盘上棋子也跳了跳。 “她吗…”皇帝的停了半晌,继而又落下,“原来你也知道了这个,难怪。” 他越是气定神闲,就越让人生气,见他还在落子,君念辞袖手一扫,黑白棋子飞了出去,散落一地。 闲静的亭子里,风声也听得很清楚,不停落下的棋子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轱辘轱辘地转了几个圈,停在了不远的地方。 “阿怜是个可怜人,给人做了十年的替身!云影是个可怜人,落得个爱而不得的结果!子兮也是个可怜人,自己的父亲每到母亲忌日的时候,去到她的宫内寻找安慰!是不是很嘲讽?你的心死了,却还要拉着四周的人与你一起陪葬!” 皇帝看了一眼自刚才起就冷眼相向的君念辞,还有一直放在她手边的金属,冷冷地发着寒光。她拿起那东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皇帝的胸口。 说实话,她没想过在这异世居然能再现那个世界的东西,更没想过,她居然要用这东西来杀死一个国家的主人! 西大陆机械太过发达,她看了都不免赞叹一声。 “你想用这东西来终结朕的生命?” 君念辞到也不避讳,看着他,说道:“这叫枪。” 虽然只比手掌大了那么一点,但皇帝的精神波动却告诉他,眼前这东西的威力不可小觑。 但他早已经心存死念,对这些早已不惧了,倒是笑得一脸解脱,好像平日里对着宠妃阿怜一样。 “皇位朕已经拟诣传给小七,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找上小七的,但希望你们能好好辅佐他,那是个好孩子。” “这是自然…” 她自然不会开口告诉他,你口中的小七早已经死于火海,面目全非。现在的这个小七,也不过是一个心死了却依旧要苟延残喘的男人罢了。 “嘭!” …… 站在门外的云影听到这声枪响,抬头看了看夜空,很明朗,像极了他和子兮逃走的那一夜。 鲜红的颜色很快浸染成一大片,皇帝抬手沾了沾那血迹,他不痛,只是很累了…他好像看见了阿良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羞怯而又愤恨的眼神。 夜墨从君念辞的袖中飞出化作人身,看着倒在棋盘上的男人,棋子染上他的血散落一地,血腥味很快弥漫开来,。 “真便宜他了。” “离这人渣远些!” 夜墨点点头,蹭到君念辞身边看着那把枪,“不过念儿,这东西可真厉害,我都没有感觉到你一丝精神的波动,云耀辉就倒下了,太神奇了!” 君念辞将枪收起来,带着人走出殿门,云影在门外候着,见两人出门,越过两人走了进去。 “七皇子,那妖丹,你尽快取出来,以免发生异变,”顿了顿,又说:“子兮那里…你自己把握。” 云影点点头,合上了大门。 因为将侍卫全撤走的原因,现在长街上一点人气也没有,君念辞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头沉沉的。 夜墨倒是对那枪还是很好奇,缠缠绕绕的说:“这枪看着可比妖术方便多了,妖术用多了头好痛,什么时候你也给我一把?我把那些敢欺负你的人‘嘭嘭嘭’打下去!” 君念辞听着他的话一阵好笑:“我不用幻术是因为引神不力,若有幻术,我又何必这么大费周折?你还是好好用妖术保护我吧!” 这枪是从她刚苏醒的时候,就寻了苍梧最有技巧的技师打造的,然后自己再组合,从打造到试枪整整花了半年光景。 若不是为了自保,她又何必这么麻烦。 “看起来你很高兴?”空荡荡的空中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很柔,让君念辞停下了前进的步子。 章节目录 第33章 玉郎 风快了很多,刮过脸上生生的疼。她站定看着前方的邪魅男子,风还未收住,将他的长发卷入空中,嘴角轻扬透着一股狂气。 君念辞可不受这难得美景的影响,她可是见过这男人真实的模样,这男人是什么怪物她太清楚了。 面无表情道:“云耀辉已死,是时候了兑换你的承诺了,玉郎…” “承诺?” 一旁的夜墨见了玉郎,又听二人的对话,真不明白。 “这收买人心的手段你倒应用得得心应手,阿影,云子兮,阿怜都倾向于你…君念辞,你有这等本事,叫人如何放心你?” 眼前一花,那人就不见了踪影,再反应过来时脖子上多了一股凉意! 这手苍白无比,手腕处的那支手也一样,是夜墨! “玉郎!” 夜墨双眼冒光红光,耳旁出现隐隐约约的毛发,还要待说,却被君念辞举手拦下。看了她一眼,放开了手站在一旁警惕地盯着这个男人。 “你瞧,这狐狸才随了你半年,就这般护着你…” 君念辞抬眸看了看天,星辰已经隐去陡留一片夜幕,像极了这个变化多端的男人。 “你知道我的目标不在这里,若我想要这些东西,你早就杀了我,何必留我到现在?害怕我回来?那现在杀了我便是,否则你这守护者的位置也坐得不安稳。” 她说得很平静,完全听不出来这是在谈论自已生死攸关的大事。她自来到这里,若不是为着那个梦,只怕她现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玉郎手上的力又用了三分,锋利的指甲划破她细嫩的肌肤,血丝慢慢渗漏出来,带着浓浓的血腥香气。 接过一滴放至眼前,轻蔑地看着她,一笑:“你这女人,当真不怕死?若非有云影的存在,你以为我会留你到今日?如此,你还是走得远远的最好,最好不要再回这西大陆!” 一把拉过君念辞,心疼地瞧着她如玉的脖颈上醒目的伤口,回头瞪了一眼玉郎。 “玉郎,过河拆桥算什么好汉!” 好汉?他可是妖好吧! 玉郎耸肩倒没再说话,扔下两人寻着云影的味道的方向去。 君念辞从夜墨的肩上看着他远去,再看一眼夜墨若有所思:这男人对云影,似乎很是上心。 君念辞抬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伤口,带着淡淡的疼。夜墨看得一阵心痛,忙拿下她的手附身到她肩上。 “别动。” 他虽不像玉郎那样邪魅,却也有着妖族特有的蛊惑人心的力量,声线是带着磁性的温柔。柔软的舌尖缓缓在她脖子上描绘着,所过之处引起她轻轻的擅抖。 “够了!” 君念辞一惊双手一推将夜墨推开,他唇上因着她的血的缘故,而变得嫣红,如夜里的玫瑰带着迷人的芳香。 夜墨一脸的无辜,他明明是在给她疗伤! 君念辞看着他那受伤的表情,极不自然放柔了声音道:“说了不要再这样给我疗伤,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包扎的…” “哦…”夜墨不明白,这么方便的疗伤用法怎么她就是不喜欢呢? 章节目录 第34章 变局 漫漫长夜终有过去,第一道阳光划破云层的时候,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城,众人都在惊讶,这位狂傲的君王怎么一夜之间就身归混沌? 七皇子撑握着皇城的最强兵力御林军,用雷霆武力将动乱阵压住,诏告天下旧皇帝已逝,新的国家将会崛起!世人均猜测七皇子弑父夺位,但这也只能成为坊谈间的辛秘。 一夜之间,全国上下换上了通白的缟素,以祭奠这位毁誉参半的帝王。 不过短短十日,长安城中人人谈闻色变。 传说中的魔鬼终于现身,有人说是妖狼,有人说是人变,但无论如何,那魔鬼终于不复存在,神兽九尾灵狐怜长安城事变,一夜现身,灭魔鬼于皇宫禁地。 城中传了几日的李公子身死,魔鬼现身,终于被这新一伦风浪压过,如今人人口耳相谈的,是那神兽九尾灵狐,是皇帝病逝之事。 灭了魔鬼的当夜,御林军得七皇子之令镇压长安城。 二皇子七皇子监国,人们暗地里传:天,要变了! 果然,两日后,病逝的皇帝拟旨昭告天下,着七皇子云子墨立为储君,一月之后登基! 天下素镐,不过几月的大红灯笼被取下,家家户户均为这毁誉参半的皇帝送上自己最后的礼节。 皇帝? 君念辞低眸一饮茶水,她到不曾想过,云耀辉苏醒后的第一件事,竟是见自己这个罪魁祸首!那个为爱生恶的男人,现在也终归于尘埃罢了。 这个位置可真是炙手可热,也是阿,天下谁不想要呢? 君念辞望着窗外,百无了赖地数着人头。 “这就是你同他的交易?” 南子骞为她倒了一杯,璇玑楼外,是随处可见的军队。 “说是交易也不过是我的垂死挣扎罢了,若不是有夜墨,只怕这场交易真的一无所获。《玄天诀》没有找到,母亲也毫无消息,也不知道这交易我得到了什么…” 而且,捏紧了杯子,云影对于先皇帝与南疏月的事一定了熟于心,若是因为夜墨本体的缘故,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云影一早看上的就是自己,确切地说,是这张与南疏月相似的脸,否则那先皇帝侵淫权术多年,怎会如此简单地败在自己手上? 这人对于心理战术到颇有成就呢,只找他要《玄天诀》似乎太便宜他了,君念辞摸着下巴,心中有了主意。 “…倒也不是全无消息,”南子骞道:“你出去的那日,楼中来了一个人,你我都见过。” 君安看他。 “是刘老头,确切地说,是刘公公。” “公公?他是宫中的人?” 君念辞惊讶:“想不到城主府外随便找的一个人也有这么大的身份,这么说,那《玄天诀》残卷也不是什么传家宝,而是真的从宫中带出去的?” 南子骞点头:“他的主子你也认识,是怜妃,当初我改了他的记忆,让他误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任务,这次回去,怜妃再让他出宫,是要带一个人回去。” “谁?” “你。” 蹙眉,君念辞已不知道这怜妃在打什么主意,“这么说她要找的人一直是我?” 《玄天诀》那一场戏被慕临渊半路截胡,现在终于来找她这个正主了? “这要等你见到她才知道,你如今回了璇玑楼,她那儿一定也得了消息,只怕过不了几天,她还会派人上门来。” 章节目录 第35章 喜欢 “念儿。” 君念辞回头,就见夜墨走了过来,招手让他坐到自己面前,那夜的打斗叫夜墨身上添了不少的伤,如今真成了病狐狸了。 南子骞见他来,知道二人有话说,长吁一气:“舅舅不防碍你们两个了,有什么误会早点解开才好,放在心里迟早会成疙瘩的。” 两人回楼中已经有了两日,平日里麦牙糖一样粘君念辞的夜墨,这两日可是被隔离了。 吃饭不见,逛街不带,俨将夜墨当空气的存在,可怜夜墨,受了伤还得受君念辞的孩子脾气。 其时她心中又何尝愿意这样呢?夜墨可以说是对她最好的人,当初苏醒时杨弘文救了她,夜墨更不止救了她一次。 当初她的确抱着利用他的心态接触他,但最后却是被他拯救过来,如果不是那一眼孽缘,夜墨的喜欢对她来说真的不是负担。 世上什么都好还,唯这“情”字是还不清的。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那个思想极度开放的时代,又生于黑色世家,对于感情已经看得太多,有为了利益杀掉最爱的人,有为了活命将罪过推卸给睡过一张床的人。 她感叹自己有一个竹马,有一群伙伴,还有一个疼爱的妹妹,但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她自私,护短,却也有最不该有的情深,否则怎么会死在那两个人的手上。 她如今认定了那个人,还没去为之努力过,心有不甘。 “伤好些了吗?” 夜墨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他手上一条长长的伤痕,看得人,心疼。取了一旁备好的小小瓷瓶,取下塞子,才给夜墨上药,这药香清烈,才敷上手就听见他的吸气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忍着点。” 说着边吹着气,减轻药膏对伤口的烧灼感。 夜墨微微红了脸,她疼他。却不曾在他化为人身时如此亲密过。 初春的季节天不冷不燥,君念辞换下冬日厚重的冬装,穿的是自己改良后的衣裳,伏身低头间,竟有股子温润公子的味道。 公子?夜墨狠狠白了自己一眼,天下哪有这样美貌的公子! …脑袋里突然想起那个人来,手还在她手里,瞬势趴在桌子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君念辞。 “念儿,你又要抛弃我吗?” “又?” 君念辞继续手上的动作,笑。 “明明是你抛弃我好吧,也不知道是谁,半路上扔下我跑了小半月。” 夜墨心里纠结,他该说十年前他就被她抛弃过一次了吗? 一丢就是十年,她记忆被封锁,他说了她也记不得。 瞬间有点泄气:“你这么喜欢慕临渊吗?都不可以均给我一点点?” 君念辞奇怪地看着他,收了药膏:“谁跟你说感情还可以均的?” “秋月啊,这是给我热火散的姑娘。” 哦,清风院里送茶水的姑娘,记下名字。 “热火散是由她看管?” “嗯呐。” 叹了一口气:“夜墨,人族的感情很复杂的,你现在还学得不透,即使学透了也不要喜欢我,知道吗?” “为什么?” 他歪头:“我知道,人族可以喜欢很多人,娶很多次亲,但妖族不一样,妖族很专一的,哥哥喜欢那个人喜欢了很多年,等着那个人长大,我从没有见哥哥提起过别人,夜墨也很专一的,喜欢上念辞自然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章节目录 第36章 秋月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人的感情有两厢情愿也有一厢情愿?夜墨,一段感情里插了第三个人,谁都不会幸福。你可以喜欢阿落,喜欢别人,但是独独不可以喜欢我。” “念儿又不知道我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就这样否定掉,对我很不公平…” 她会不知道吗? 那天晚上听见自己要去找慕临渊,他就哭了,以妖的身份哭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看着他的眼睛,苦笑:“夜墨,不要喜欢我,否则我真的会抛弃你的。” 夜墨一怔,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走了。 阁内只留了一室冷香,他底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手上的药瓶子突然裂开,几滴血滴落在桌上… 墙上的花儿开始打苞,春风绿柳,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南子骞送来一席摇椅,此刻阿落正坐在一旁削水果,君念辞躺在上面,饮一杯茶盏,品一缕书香,几日来浮躁的心也算有了着落。 云影登皇位大势已成,他还未正式上任,但一手的雷霆手段却让朝中换了不少血,老皇帝身死,倒给了他大展拳脚的机会。 《玄天诀》在皇宫内,由他来找机率更大,现在只有怜妃的问题了。 手里摩挲着云影交给她的半粒妖丹,这妖丹乃妖的半条命,以他的身份自然轻易得到,但这样的色泽… 将那妖丹举到面前,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粉色,玉郎说这样上品的妖丹,主人的修为一定不俗,玉郎修为比夜墨高,这妖丹主人的修为,却是比玉郎还要高! “姑娘。” 一身着浅绿衣裳的婢女走了进来,气质清雅只一簪素花插在发间,行动间如盈盈水脉,她半蹲身子,为君念辞换掉冷掉的茶水。 君念辞从书页后眯眼看着她。 璇玑楼的人,即使是一个婢女,买回来时也是比别处多调教了几日,端的是姿态大方,行事利落,加之楼中的规矩也不算太多,看自己的自制性,稍有差池,则由暗楼来处置。 众人虽不知这处置的方法是什么,但都知既是“处置”,自然不会是请你喝茶,所以人人都有自知,不会去随意触碰楼规底线。 “慢着,”放下书籍,慢慢道:“你叫秋月?” 秋月不卑不亢,转身行礼:“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阿落端上一盘弄好的果肉,果肉晶莹,君念辞看得心喜,用叉子叉了一块放嘴里细细嚼着,阿落不知她叫住秋月有何意,坐在一旁,吃着水果眨巴着明眸看戏。 见秋月有了丝不耐烦,才懒懒开口:“璇玑楼中,有一条楼规,奴才勾引主子,该如何?” 秋月心头一跳,冷静答道:“交由暗楼处理,但至于是如何处理,秋月不知。” “那我来和你讲一讲,暗楼是如何处理的,”又叉了一片果肉,看着秋月的眼睛,双眼朦胧似带了一层浓雾。 “若为男仆,断一臂永生为奴,若为女婢,关进洞穴里调教一个月,送青楼去自然够了…” “秋月,不知道你要多久?”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有罪 “想来半月也够了,毕竟如此放荡,敢在我的眼皮底下诱引夜墨…” 她的唇音缭绕着,无声地钻入秋月的双耳,秋月呆呆立着,只觉得四周一片漆黑,那个女子的声音在四周飘荡。 她在黑暗中看不到一线光明,恐惧感一刹时充斥在脑海中,身上一阵战栗,有人的手顺着脚摸了上来,她低下头,只看见一张张充满邪意的脸盯着自已! “啊!” 突然的尖叫吓了阿落一跳,阿落看着刚才好好的秋月一下颠狂起来。 心急地站起来却被君念辞一把拉住,看着秋月担忧地道:“小姐,她,她是不是发病了?我去叫南叔来!” “不急。” 她到是慢悠悠,一点也不担心。 幻境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片刻后秋月一身香汗跪坐在地上,发丝贴在鬓边,更显娇美,喘着香气,抬头看着面前悠然的少女,秋月心有不甘。 刺耳的声音传遍整个小院。 “你算什么东西!外面传你传得厉害,当我不知道吗?不过是楼主养的一个**罢了,我可是楼主的贴身婢女!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君念辞冷笑:“出口这句话,即使你无罪,现在也有罪了!” 秋月的反应让她知道了自己的成果,颇有些失望,纵她对幻术有先天优势,但终归还是达不到一日千里的成就。 君念辞暗暗摇头:速度太慢了。 及笈之年才开始聚神,如此成就已是不俗,偏某人还不自知,直道自己天份不够,若是阿落听见她的心声,只怕要笑出声来。 顿时没了与秋月多废口舌的兴致,也不再多看她一眼,叫出小院里的暗卫,将人带去给南子骞处置。 “你,你要做什么!” 那秋月虽是南子骞的婢女,却不曾见过暗楼的势力,见小院中突然出现一个黑面杀神,脸色刹白,一声尖叫还来不及出口,就被黑衣男子一手砍晕,软在地上被提了出去。 君念辞看得脖颈疼,下意识地扭了扭脖子,阿落的手却更快一步,她轻轻为君安捏着肩,闷声开口。 “小姐真要这样对她吗?” 感觉到她手上微微发抖,暗道大意了。 阿落在宫中时,被太监猥亵过,自己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些话来,怕是吓着这小姑娘了。 拍了拍小姑娘的手。 “放心吧,我只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心思一转,转了话题:“如今七皇子之势已成定局,你,要不要去见他?” “当真?”阿落雀跃,两眼发光地蹲在君念辞身边,继而又一脸愁容。 “可是,我…我答应不再进宫了…” “你只是阿落,有何不可?” 阿落还在纠结,秀眉都拧在一起:“小姐不是说,哥哥的弱点是我吗?我,我还是不要去了,” 心上微微泛酸,连带着脸上都带了些失落。 “哥哥和小姐为我费了如此大的周章,再被人发现我还活着,肯定又是一翻风波,不,不去,不去了…”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君念辞无奈,只得摸着她的头安慰:看来自己安慰人的技术也有待加强啊。 章节目录 第38章 平静 的确,表面上虽然一片风平浪静,但只要七皇子一日没有真正坐稳皇位,这一月的国丧之期,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动。 况且那三皇子至今都未现身,只怕会是个大隐患,但那是他的事,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曾经她没有想明白,性子沉稳的云影为什么会在那一夜选择将计划提前。 但看见御景亭中榻上的子兮时,就是她也不能无动于衷! 也难怪当时的他表情如此灰败。 老皇帝的势力旁落,想起地宫中的那些孩子,心头有些闷,云影会如何安排他们,那个叫王天的男孩… 晚间席间的时候,小院里又恢复成了四人同桌的情景。 说起来这一月之间事情极多,先是怜妃生辰,君念辞带着血气归来,后来夜墨常常半夜偷出修炼妖力,也是一身血气,又有李公子的事,接连着魔鬼出世,神兽九尾灵狐,皇帝病重再到国丧,叫人心力交瘁,不过好在如今也算落得暂时安稳,这样月下同席已是难得了。 南子骞是酒痴,依旧杯酒不离口,君念辞酒量不好,只浅尝辄止,阿落不饮酒,同夜墨一样,桌前放的是果饮。 院中梧桐在落日余晖下有别样的景色,偶然一阵风吹过,“沙沙”作响,角落里时不时的虫鸣听得一清二楚,人也静了下来。 一张圆石桌椅,桌上几碟清淡小菜,尽显自然。 此刻四人坐在小院中,无关风花雪月,红尘锁事,尽得洒脱自在。 南子骞吃着酒,突然想起午间被提去他面前的秋月,看了一下君念辞。 “今日秋月被送去暗楼受罚,我道她是犯了什么大错惹了你不高兴,问了才知原来是为着点男女情事,你个女孩家家的,下起手来没羞没躁的。” “额,”君念辞噎气,差点没呛着自己:“那秋月想法不干净,留着她继续给我添堵吗?” 夜墨自然也得了风声,但却不知道原来是为了这事,一张俊脸微红,想起君念辞的话,胸口闷闷。 “念儿说不让喜欢你,不喜欢就是了,秋月人很好啊,要不是她,我也不会知道这么多事。” 君念辞扶额,看来这堵已经添得结结实实了。 “那你要去暗楼放了她吗?” 夜墨张张口,抬眼就见君念辞凉凉的眼神,又闭了嘴妥协:“念儿作主就好了。” 那憋屈的模样看得阿落笑弯了月眉,看看小姐再看看夜墨,他们又坐在一起了,真好! “行了,”南子骞道:“你啊,不要人家喜欢你,又把人放你身边,别人喜欢他你还不乐意?我看你呀,真同你爹一个样,怪脾气。” 君念辞不乐意了,脖子一横嘟囔:“舅舅偏心眼,母亲与父亲是两人两厢情愿,跟我们又不一样…” “不一样吗?”夜墨看着她,笑:“那以后念儿也喜欢我,不就一样了?” 南子骞笑道:“你叫她姐姐,又如何能在一起?”还想说话,接收到君念辞的眼刀,南子骞无赖耸肩,同一旁的小阿落聊天去。 瞪走了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君念辞无力支在桌上,夜墨夹了片水晶糕放她的盘子里,露出两颗白牙。 “最喜欢念儿了!” 这样纯白的声音,让小院里一时笑声四起。 算了,最终还是败了。夜墨的笑脸,真的让人没有抵抗力,略笑笑,掀过这一页。 章节目录 第39章 锦王 正值暮春,天烬国国都地处北方,春来得晚些,但这不妨碍百姓们的积极踏春之意,一大早地或驾着自家车撵,或骑着高大骏马,往城郊风景最迷人处走去。 却也有负初春恩情的男子。 锦王自被立为帝子以来,政绩甚佳,与那荣王形成鲜明对比,因为不好女色且为人冷漠,不知何时起城中渐渐流传出锦王好男色的传言来,但这对其本人来说丝毫不受影响,百姓们也只当个口头娱乐。 作为慕氏的大儿子,天烬国的未来帝君,人们还是很宽容的。 进门处是一道百菊纷呈的屏景,绿云,墨荷,十丈珠帘,经人素手一拨,栩栩如生。 绕过碧色珠帘进入内室,东北置一楠木漆金拔步床,淡色花帘一层层,镂空刻花窗将窗外美景收入眼中,各式名贵书,画,裱于墙上,书香浓郁。 现下天烬国的未来帝君,锦王殿下慕紫宸,正端坐在若大的书房中专心致志看折子。 “呼…” 浅浅的呼吸声在耳侧响起,慕紫宸眼光都不漏一丝,那人还不满足,趴在身边,拿着自己的头发挠人,点点骚痒透过脸颊传入骨头,慕紫宸幽幽叹气,又翻了一页。 “怎么了,想出去玩?” 若是旁人听到这翻话一定大吃一惊,冷面王爷居然有如此温柔的语气! 但冷面王爷面前这位可不止一次听见了,他半倚着身子,将自己耷拉在他背上,磁性的声音在慕紫宸头顶响起。 “暗卫传消息来说,他们回国的途中,遇到了很强的力量,被拉入虚海,去的二十个暗卫只回来了一个。” “虚海?”慕紫宸道:“世间居然还有人能创如此大的幻境?” “南海海域本就奇幻无比,又多有异兽,是不是人为暂时不知,不过荣王失踪却是事实,帝君那里得到消息,已经派人去寻了。” 听到自己弟弟下落不明,锦王面不改色,任身上人玩弄自己的头发:“夜墨也在他身边?” “嗯,不过不是在荣王身边,阿墨似乎粘上了一位小姑娘,” 夜幽懒懒道:“那姑娘年龄不大,本领倒是不小,借着阿墨的拟态在苍梧混得风生水起,我瞧着那太青城的九尾灵狐,估计是她的手笔,长安城也有她的身影,似乎与璇玑楼关系匪浅。” “璇玑楼?”慕紫宸终于看向夜幽:“南子骞还在那里?” 夜幽点头。 放下手中的折子,问道:“那女子,长的什么样?” 夜幽想了会才道:“听消息说,那姑娘生得绝色,与那君家的长女颇有相似之处。” “君家吗?”慕紫宸点头。 “如今他已成了局外之人,以他如今的性子来说,此举不像他的手笔,和长女相像?和长女相像…” 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冰面一样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春风化雨,将身旁的夜幽看得呆了呆。 幽寂的书房内,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 “怎么会是绝色?这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罢。” 章节目录 第40章 嫡女 酒冷夜凉,今儿月色正好,又饮了酒。 君念辞不愿早早回房歇息,与阿落抬了床锦被出来,两人窝在一条被子里,透过梧桐树,看着天上月。 夜墨也没走,化作了白狐模样窝在她手边,难得的乖巧小狐狸,让君念辞觉着时光一下悠长,又一下简短,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狐毛,沉寂在无声的夜里。 南子骞再回到清风小院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景。心头微涩,若是阿姐没有失踪,他们一家人该过得很好,这个女孩应该在闺阁里谈天说笑,而不是卷入这一场场是非之中。 不过,看着她那双不安分的双眼,南子骞暗笑自己考虑过多了,阿姐性子也极为活跃,君念辞当真随了两人的性子,云氏变位这一局,可少不了她的插手。 “舅舅?”对去而复返的南子骞,君念辞轻声道。 阿落呼吸浅浅,显然进入了梦中,轻手轻脚地下了摇椅,走到南子骞身旁:“怎么回来了?” 南子骞见她动作轻缓,面上一笑,将人拉到院内的烛灯下,从怀中掏出一纸信笺,放到她手中。 “你不是要查她的消息吗?如今来了。” 看着那纸信笺,被南子骞捏在手里,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颜色。 透过光层可以看见点点墨色,她久久看着那一张纸,忽然长呼出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从南子骞手中接过,展开抹平,细细研读上面所写的的每一个字。 屋内外室有一方小榻,阿落被移在上面睡得呼吸浅浅,脸上似有笑意正做着香甜的美梦。 小白狐也熬不住这浓浓睡意,裹在被子里睡得极香,清风小院一片寂静,黑暗里隐隐约约现出灰白的床缦,一泄而下直垂到床底。 “唉…” 君念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夜,怎么也入睡不了,要说原因,全在南子骞带来的一纸信笺上。 君挽桐,天烬镇国大将军君于飞之女。 自月神女将南疏月及其女君念辞死后不到一年时间,其母南柯被抬为正妻,君挽桐顶替君念辞,成为君家嫡女。 这君挽桐四岁之前,因其体弱一直在别院休养,南柯被抬为正妻后,才出现在众人面前,小小年纪却不负芳华,嘉柔帝姬的探春宴上一曲成名,虽为金钗之年,但礼仪端庄,惊人之姿已然初现,与大她两岁的苏清婉并称双绝,雅号“乐无忧”… 但这并不是君挽桐不出闺阁便名满天下的原因,这其中缘由,仍是九年前的一旨圣谕:君家嫡女,许二殿下为正妻,待年岁一到便嫁入帝宫。 当年此消息一出天下为之震惊,年少时的慕临渊,才智与大殿下不分伯仲,更甚凌驾于大殿下之上,有大把的女子为他折服,帝君竟然许了个小娃娃给二殿下! 至此君家被抬至众人面前,探春宴上的一曲成名,成就了她的辉煌! 但与之相反的是,本为众人看好的二殿下,声名却是每日欲下,品行恶劣为人轻浮,被众臣子多次弹劾,最终,落败大殿下,成了名散懒王爷,终日里歌舞升平却不染指一人,为那小小娇妻守身如玉。 呸!守身如玉。 君念辞心里懊恼,将那人在心里骂了个遍,抽了百十来次鞭子这才解了气。 章节目录 第41章 来访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她喜欢那个桃花眼的男人,那个男人呢,也喜欢那个叫君挽桐的少女。 他接近她,是不是因为两张脸长得一样?想到此又唾弃了一遍自己,她不也是一样吗?因为那双眼睛才去招惹那个男人… 当初若不是多看了一眼,她也不至于沦陷在那双眼睛里。 “唉…” 悔之晚矣啊! 君念辞叹惜,她与这两人真是纠缠不清,慕临渊就算了,她与君挽桐是几世冤家才能有如此大的缘份?穿越过来也还是姐妹。 “不过,”君念辞奇道:“这南柯是个什么身份,居然能在南疏月生下君念辞一年后就生下君挽桐?” 打定主意要问问南子骞这其中纠葛。 然而,第二日一早,刘公公一大早便上门来拜访,君念辞道自己已经起得够早,正在院里聚神,刘公公却已经衣冠整洁,候在前厅了。 待弄完一切时,已过了半个时辰。 来到大厅,见到了刘公公,与在城主府外时见到的模样一样,只是服饰更华贵,气息更为平淡,不似那时的落败模样,着一身家常,若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公公,还以为是哪家平易近人的老爷。 “刘公公。” 上前,请上坐。 “君小姐,多日不见,可还好?”刘公公温和开口,两眼平和,叫君念辞心中敬了两分。 “劳你惦记,一切安好。” “今日来,老奴是奉了怜妃娘娘之意,请君小姐入宫。” 早先知道了怜妃的意思,倒也不奇怪,当下拒绝了夜墨同行,随刘公公上了停在楼外的马车,马车也是素色,载着君念辞“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前往承天门。 进了皇城,觉着心口有些发热,探手取出一个锦囊,软锦上绣着合欢花,里面装着那半粒妖丹,捏着那枚发热的妖丹,无声一笑。 进了皇城便不能坐车,好在怜妃的宫殿不远,但皇城宽广,等到了承晖殿时,朝阳已散满皇城,为这寂冷的宫中带来一点温度。 踏过长长的宫墙,一路上的太监宫女面上均一副促忙之色,也难怪,七皇子的雷霆手段不止前朝,后宫之所也被清理了一翻,若大的皇宫,想必够云影操劳的了。 刘公公引着她从侧门入殿,这宫中景色依旧,却也多了戮落的气息。 谁人没点眼力见,老皇帝在世时,自然是人人来攀怜妃的高枝,可如今天道已变,这宫中的主人纵有绝色之姿,也是旧朝代的人了。 “拜见怜妃娘娘。”君念辞不卑不亢。 怜妃早早候在了殿上,两个贴身的宫女揉肩捏脚,倒也不失了她的尊贵身份,绝色依旧,但终归还是憔悴了不少。 怜妃坐在上首,眯眼让君念辞起身。 “平身罢。” 静静地垂着眸子,耳边听见怜妃下座而来的声音,来到了自己身边,示意自己跟上。遣散了贴身的宫人,众人只远远跟着,君念辞默默跟着一语不发。 “知道今天本宫为什么要叫你来吗?” “不知。”她道。 “你自然不知,” 章节目录 第42章 原因 怜妃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那妖丹是本宫给陛下服下的,想不到却经到了你的手中,” 回眼看着君念辞,波光流转:“倒也是巧缘,本宫告诉你一件事,你将妖丹还给本宫,如何?” 一笑,果然是她,云影的怀疑果然不假。 轻声道:“怜妃打算告诉念辞什么?若是等价,念辞自当奉还。” “你随本宫来。” 怜妃说着,将君念辞带到承晖殿的偏殿侬兰轩,打开殿门让众人在处面守着,将书柜上的书挪了个位置,只听“哗啦”一声,两人面前的书柜赫然分开,显出一道暗道。 冷眼,原来那地宫中的另一处出口,竟直通承晖殿! 随着怜妃走了进去,怜妃手上举着一盏青灯,带着一身幽香往暗道里走去,暗门在两人进入时合上,只剩一室的昏暗。 影色飘摇,听见怜妃的声音。 “当年君上将我送给陛下,便是为了等着你苏醒,十年来,你到也不负君上的期望,总算醒了过来。” 君安皱眉:“君上?” 她是妖,能被她称为君上的也只有一个——妖君! “还请娘娘告诉念辞,这其中原由!” “呵呵,你不必担心,我自然会告诉你,等苍梧的事情一结束,我就可以回去了。”怜妃轻声道,说出自己为何来苍梧国的原因。 “我是君上的侍妾,十年前,君上不知道从哪里将你抱来,你当时呼吸全无,是个已死之人,但君上为了救你,将自己的妖力渡入你的体内,为你延长尸身不腐,但那只是一时之法,那几个月的时间里,君上用阵法寻遍整个大陆,只为给你寻一个肉身不腐之法,最终在苍梧国找到了…” 君念辞在她身后听得心惊,脑子嗡嗡作响。 怜妃说着,又打开一处暗门,眼前突然宽广起来,宽敞无比的石室,两个站在其中,仿若蝼蚁,抬着头,只看见无边的黑暗。 四周有高大的石柱支撑着地面,上面燃着不灭的火盆,照亮整个暗室,脚下有细水长流,细细一看,竟是某种阵法! “君上在古籍上得知,西大陆南部的恶渊森林腹地里,孕育一种玄玉,那玄玉自大陆初始就存在,据说是上古神族遗物。君上为了得到玄玉,与陛下作了交易,得到玄玉并为先皇后续命!” 她引着君念辞穿过青石大门,来到一到高台:“陛下投入大量军队,终于从恶渊森林中找到了玄玉,君上用那玄玉作了两副冰棺,一副在皇宫里,一副…” “在太青山。” 冷冷接口,踏上眼前的玉阶。 怜妃点点头,“君上曾言,你不出十年便会苏醒,但他当年输了妖力给你,又动用大量阵法,不得已将我送入这皇宫,回琉璃幻境中调养身体,” 看了一眼君念辞,道:“你本是个死人,如今却活了过来,君念辞,真不知你母亲哪里好,皇室的公主,天下的男人都心甘情愿地为她献上自己的一切。” 她怎么知道,君念辞冷嘲。正主已死,她不过一缕幽魂罢了,她的这位母亲,真是一位奇女子! “太青山的冰棺我不能放在眼皮底下,只有远离长安城才会安全,为了你能醒过来找到长安城,我让刘弃去太青城找了几个人,散布有关九尾灵狐的谣言,便是为了能在你初醒之日将你带到我面前来。” “那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我的母亲?”君念辞问道。 妖君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南疏月?但现在看来,怜妃却一字未提。 “可能吧,”怜妃有些惆怅,“他那个人,总让人猜不透呢。” “那《玄天诀》也是为了引我上钩?” 怜妃点头,又笑:“不过,想不到却被他抢先了一步。” 他,自然是慕临渊。 章节目录 第43章 活着 走过九十九阶玉石路,面前的台上,赫然放着一副玄玉冰棺,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上面雕着阵法图案,君念辞瞧着果然与自己苏醒时见到的冰棺一模一样! 冰棺并没有棺盖,让人一眼便能瞧见里面躺着的女子,桃李之年更显成熟的诱惑,肌肤吹弹可破,柳眉樱口,好一个古典美人! 一身明黄色凤袍躺在棺中,似乎只是小憩,下一秒便睁开双眸浅浅带笑。 “所以你并不知道母亲的下落?” 细细打量着棺中女子,的确被玄玉冰棺保存得很完好。 “呵呵,”怜妃嘲笑:“你母亲虽能让天下男子为她折腰,却不代表天下人都会在乎她,她在我眼中,不过一个颇有些相貌的情敌罢了。” 看向她的双眸,那眼中的嘲讽不似说谎。 疑道:“那妖君如今在琉璃幻境?” “怎么,你要去找君上?”怜妃道:“你还是别有这个想法为好,当年君上为此事元气大伤,若不是君上对我再三叮嘱,你以为你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世上的人均道你早已死去,但你在妖界中可是个有名人物呢,你身为她的女儿,若是去了琉璃幻境只怕要被吃干抹净。” “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吗?” “怎么会?”怜妃笑:“我恨不得将你折吃入腹,但君上有言,我还是会好好照顾你的。” 指了指棺中的人:“这也是你们妖君的手笔?” “她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你才是关键,虽然不知道君上施了什么阵法能让你醒过来,但这个人不一样,她永远不会醒过来,只留了一具躯体罢了,陛下为了她舍去这么多人,最后也不过一场空。” 她的长甲细细描着棺中美人的眉目:“他每次来这殿中都只为了看这个女人,现在好了,他去了那个世界,也算是圆了他的夙愿。” 君念辞心中似有一团麻线缠绕着,不愿再呆在这压抑的空间,下了玉石阶,怜妃追了上来。 “现在你知道了,该将妖丹还给我了!” 出了承晖殿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压抑的气息减轻了一些。 对于怜妃的说话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看来她的穿越不是偶然,而是被妖君的阵法吸引过来,虽然过了十年,但这俱身子的确“活”了过来。 复杂的念头萦绕在心间,如果不是妖君,这个国家也许平庸,也不会有魔鬼传说,但如果不是他,自己也真的死了。 手摸上心口,这个地方,还在强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地这为具身体输送着新鲜的血液,供她思索,供她饮食,供她言欢… 闭上眼睛靠在殿外的角门处,眼角一丝凉意。 能活着,真的很好。 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这一刻心中的阴翳之气一呼而散,君念辞真正地接受了这副身体。 “她”的人生,“她”的亲人,这个世界,所有的所有,她会代“她”好好活下去! 查明南疏月的下落,弄清楚“她”为什么会死去,然后用她的身体,好好地追求那个人,不再让任何人左右。 章节目录 第44章 玉秀 也许初见慕临渊的那一眼心动不是偶然,而是这身子的本能反应,她要看看,慕临渊爱慕的君家嫡女,究竟是谁! 她静静蹲着,正要起身,却听见有人过来。 “…怕什么,她已经是个死人了,难不成还会托魂来找陛下不成?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陛下真宠那宫女,叫人立了她的位,又说要行国葬,我真怕,当初她在玉秀宫中,咱们可没少‘照顾’她,若是陛下知道了…” “啪!” 那太监一掌在另一个人身上,低吼:“大家都不说,陛下又如何能知!你嘴上把着风,若哪日被人知道了,咱们一个也逃不了…” 一转身子,两人见殿门处蹲了个人,立即噤声,颠着小步走远了去。 刘公公恰时走了出来,见君念辞在殿外蹲着,忙将人扶起。 “君小姐,你没事吧?” 扶着墙站了起来,摇摇头,转头看向那两个太监消失的方向,道:“刘公公,这玉秀宫在什么方向?” “玉秀宫?”刘公公皱眉:“那儿是宫女秀女们的小殿,君小姐问这做什么?” “有位故人,想去看看。” 刘公公看了看天日,才道:“即是故人,去看看也好,”说罢,在前面带着路。 “如今宫中也不太安稳,君小姐可把着时间,别待太久了…” “多谢公公。” 推开沉重的红木门,隔在门外瞧了一眼,那些个宫女似乎还未回来,院中静悄悄一片,发枝的树叶绿莹莹,却盖不住院中寥落的气息。 婉拒了刘公公的陪同,踏进斑驳光影的院中,阳光直照进来只留了一地影子,院内分了许多间小小间隔,不大。 中央有处人工水井,四周飘着宫女们漂洗的宫衣,颜色浅淡似层层云色,招摇地飞舞着。 推开未端的一处排间,意外地在排间外围角落里发现几根木架,上布挂着几缕碎布,看那样子,似乎是搭的一个棚子。 略过那棚子,入眼的是一简陋的住所,一顶木柜,两间床铺,头尾各占一处,两处梳桌台以及生活用品之外再无它物。 让君念辞皱眉的是,这屋内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霉的味道却更刺鼻,虽然有人刻意熏了香,但那香却盖不住,反到叫味道更加明显。 正当她想嗅嗅这味道来源时,耳朵一动,院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出于警惕,君念辞侧身藏身到木柜之后。 “…故人?”一娇悄的声音率先抢进了院。 “也不知是谁的故人,能有这么大面子!怎地我没有这样的故人!” “谁知道呢?莫不是谁的小情人?”另一宫女同样说着,像是与那宫女玩闹:“难不成是你的小情人?” “去你的,”春云推了一把春香,手指点点她的脑门:“你没听刘公公说那是个女子,再说了,我的目标可是陛下,别人可入不了我春云的眼!” “是啊,今儿个陛下难得出太极殿用膳…” 两人一同朝着排间走去,春香一眼便瞧着那屋角的棚子,语气有些胆怯:“春云,那东西你还没丢啊,都有一股子怪怪的味道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鬼魅 春云倪她一眼,娇道:“你懂什么,这棚子主人生前虽低贱,死后却得了如此贵的富贵,陛下不仅追封为一等宫女还与先皇陪葬,说不定就是这小棚子改了她的命格呢,我留着说不定哪日也得点贵气,还怕陛下看不上我?” “可是…她生前被咱们那样对待,只怕…”春香话还未说完便被她打断。 “提那作什么!要不是我为那蹄子建了这棚子,她现在还不知死在哪个角落呢!她若成鬼回来,我有的是手段,” 说着略心烦地扯下春香的手,嚷嚷道:“我换件衣裳,你也去找几套珠玉装点装点,太素了谁看得上你啊…” 推门是甜腻的花香气,这是母亲教给她的手艺,春云哼着小曲走向木柜。 “春天那个不识像的,等我平步青云了,看你们不得一个一个来攀覆我…” 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高高在上,接受众人阿谀的高贵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手中翻了几翻,稍漂亮的便是夏季的宫服,粉嫩的颜色带点娇俏,叫人眼前一亮。 “富贵?” 一声清冷飘渺的声音隐约响起,春云拿宫服的手一抖,宫服落在地上团成一团,猛地抬头。 衣柜之后,一双冷艳的双眼刺着自己,红唇开合,似鬼魅夺命! “你也得有命可享!”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小院的平静。 春香冲进屋内的时候,除了满屋刺鼻的熏香,还有春云倒向自己的身影,春香手忙脚乱地接住人,却顿时被春云那素面朝天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她两眼向上翻着,露出大片眼白,显然已经失智,身子不停地抽搐着,血色大口外掉着半截舌头! 那血顺着她的呼吸一个劲地往外冒血沫! “啊!” 春香被吓得双脚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春云的手还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眼角似乎有一道影子,春香机械地扭过头去,只见黑暗的阴影里,一身白衣披发的女子阴森森地盯着自已! 君念辞走出柜后,冷眼瞧着晕过去的人,几步踏坐在当先进来的宫女身上,春云一个不慎,疼得晕了过去! 刀匕在那宫女擦拭干净,抬头就见刘公公震惊的表情,见他来不及反应瞬间起身,将刘公公推在墙上,双眼牢牢锁住那双眼睛。 “她回来了…来找那些曾虐待过她的人,你亲眼看见,这宫女自割了舌头谢罪…” 见刘公公眼色还有神彩,震惊地盯着自己,并没有陷入幻境。 心上一惊,又蛊惑了一遍:“…回来了,来找那些曾虐待过她的人,你亲眼看见,这宫女自割了舌头谢罪…” 刘公公默默了半晌,就在君念辞准备将他也做掉时,他终于开了口:“君小姐若是不想暴露,请拿着这令牌尽快出宫,老奴会安排好一切,还望君小姐也相信这是鬼魂所致!” “你!”瞪大了双眼。 “君小姐请出宫吧!” 刘公公说得言简意赅,将云腾令牌塞到君念辞手中,把人推出了玉秀宫。 看着紧锁的宫门,捏着令牌转身,见四周尚未有人,加快脚步离开此地。 一路上快步而行,引得宫中之人侧目而视,现在君念辞只想尽快离开皇宫。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不妙 玉郎眼力极好,老远便看见那道健步而去的身影,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能让人走掉。 稍前的皇帝见他未跟上来,朝他所望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道:“走吧。” 君念辞将令牌递给承天门卫兵,突然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卫兵。 “我是你的妻子!” 那卫兵一脸通红,没有意料中的呆板,反而羞涩地挠挠头,声音轻柔。 “姑娘,姑娘不要说笑,在下,还未成亲呢…” “噢…”君念辞恍然大悟,到也豪爽:“对不住大哥,一时没看清人…” 说罢便走出了承天门,那卫兵看着远去的倩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身侧的人叫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这情形,不妙啊… 一路走来,撞了不少人,翩翩公子娇美小姐,均匆匆致歉然后又撞了下一个人,一直撞到璇玑楼,撞入夜墨的眼睛。 “夜墨,你面前的人不是我,只是你的幻影!” 夜墨见她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自动过滤掉她的话,上前捏住她的小脸,好奇:“念儿,你怎么了?” 震惊于夜墨大胆的举动,阿落立在一旁没敢上前。震惊于夜墨无关痛痒的反应,君念辞泪眼望苍天,爆了粗口。 “靠!玩我呢!” 夜风袭来带着凉爽,清风小院里一片温凉,四人在小院中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啧!”愣了半晌,君念辞捂脸哀嚎:“这么说,我的精神源形成了一个漏斗?” 南子骞点头。 “也只有这样解释了,幻术不同御灵,若是御灵术便可以找个御灵高手在你体内内视,但幻术不同,精神源生于脑内,内视若一个不慎,对两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看了看君念辞,颇有些惋惜:“念儿资质甚高,却不想偏偏有了这个大漏洞,若阿姐在兴许还有回还之地。” 半晌没说话,确切来说南子骞这席话有些打击到君念辞了。 她自认日日勤于修炼,无一丝怠慢,修炼途中也是一帆风顺,却不曾想,这最大的漏口就在她这一帆风顺中形成。 她的精神源是自己揣摩出来的,自然不比本土生长的大陆之人更加了解,这才有了现在的后果。漏斗,便是日后无论她如何修炼,最终都是徒劳。 南子骞曾言,精神源以环形最佳,源源不断生生不息,而这最差的,便是漏斗,君念辞更是倒霉,这漏斗无底一泄而下,无论怎样聚神,过一段时日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消耗掉。 长吁了一口气,自信太过便成了自负。 抬头便见三人担心的目光,眼里带笑:“放心吧,不成就不成,况且我身边还有你们呢!” 看着君念辞的“苦笑”,阿落心中更是闷闷,便也不再说话,夜墨平日里总黏着君安,现下也安静下来。 南子骞见三人愁苦的模样,心上一横,纠结道:“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嗯?” “轮忆台的纪琉灰,习的也是月影技法,这么多年也应当有了自己的一套规则,你去她那里,兴许还能找到些出路。” 章节目录 第47章 侍女 君念辞奇了:“纪琉灰是幻师?” “嗯,”南子骞道:“曾经同阿姐来苍梧国时,在路上救下的,之后便跟了阿姐,除了南柯与我,她算得上阿姐身边的一大厉害人物。” “我本是东大陆的人,习御灵更得心应手,那禁术也是在姐姐的帮助下才得已练成,南柯我是不知,但纪琉灰的幻术天份极高,她专修月影,这么多年,想必也是无人能及的程度,可以说,若是让她与云氏一族相比,输赢还未可知!。” “这么厉害!”阿落惊道:“《玄天诀》是圣安皇帝所创,哥哥也曾言玄天诀深不可测,夫人的月影技法竟有如此历害!” 看着她眼里闪闪的星光,南子骞轻咳一声,压下心中的骄傲,但语气中还是带了些崇拜。 “阿姐号称天下第一奇女子,有什么能难倒她!” “舅舅,”君念辞道:“这南柯是个什么身份?” “她啊,” 南子骞嫌弃道:“她是阿姐的贴身侍女,为人倒是沉稳,若不是她怀上君于飞的孩子,我也不至于如此厌恶她。那个女人,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阿姐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因为她随阿姐时日最长,我们不愿阿姐伤心,否则,当年她必死在我与纪琉灰手下!” 看着南子骞深恶痛绝的模样,心中对这个南柯愈加好奇,若母亲“失踪”与她有关,南子骞等人一定有所查觉,但为何放任她取代南疏月的位置呢? 夜里君念辞躺在床上,又是一个不眠夜。 她不能不正视自己的缺点,幻术现在于她,真的如同鸡肋。 习得幻术的兴奋喜悦已经被磨平,既然月影技法已经如此,玄天诀也不知会是如何,云影如今还未传来消息,他作为皇帝寻一本《玄天诀》也用了多日,看来那《玄天诀》存在的可能性也不大。 胡思乱想间,突然忆起璇玑楼中的那架升降楼,一个翻身下床,披了外套走出了小院。 院里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酒盏未收,天上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撒下来,照着君念辞小小的影子。她出了小院后,阿落也披了身外服悄悄跟在她身后。 楼中一片寂静,守夜的人在廊下裹着小毯睡得正香,跨过那人,往楼的中央走去。 升降楼位于楼的中央,由四条巨大的铁链吊着,外围一外拉杆,冷凉的金属感,让君念辞心里发热。 “南子骞说这升降楼技术来于东大陆,材质出于轮忆台,苍梧都能造出枪来,想必轮忆台技术更为发达,若能使那枪更精进一步…” 她素手抚摸着金属链条,喃喃自语,细细打量着升降楼的每一处缝合,做工极其精细,让君念辞震惊,虽然这个世界的科技不如那个世界的先进,但也有自己的优势。 古老族种所留下的天赋,让他们在澜川大陆上创造了自己的家园,懂得与大陆的共存之道,利用大陆特有的灵气与自身优势,造就了一个不输二十一世纪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48章 阿落 他们没有飞机,汽车,但仅凭这升降楼的手技,君阁的快速建造,和连日来看见的工艺,君念辞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个世界能带给她惊喜! “小姐…” 阿落软糯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君念辞一怔,转过身来,就见她迷朦的双眸。 收回了手,窝到袄子里取暖,拖着脚步笑嬉嬉地上前捏着她的脸。 “夜里凉,你怎么起来了?” 阿落被凉了一下,眼睛睁大了许多,脸颊被拘在君念辞手里,只得模糊开口。 “小姐嘴上说着没事,夜里听见小姐在床上睡不着,见小姐出来,阿落担心,就跟出来了。” 心上一暖,揉了揉她的脸,将小姑娘拥进怀里,两人蹑手蹑脚地跨过廊下的守夜人,踏着冷月朝着清风小院走去。 “幻术的事我是真的不在乎,能打倒我的,只有我自己,”她笑得眼睛眯起来:“阿落,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再换一条路走就是了。” 阿落点点头,捏着虎口渐渐放缓了步子,在院门处停了下来,君念辞回头,听见她小声开口。 “小姐,阿落知道自己很笨,很没用,帮不上你们什么忙,还让小姐为我费心…” 她咬着唇,吐出话来:“我,我想修《玄天诀》!” “为什么?”君念辞奇道。 阿落不敢抬头,眼垂着看着眼着女子的脚尖。 “我,想保护小姐!《玄天诀》是云氏先祖所创,小姐若修《玄天诀》,绝对不会高过阿落学的,阿落,想要保护你…想要《玄天诀》!” 她说到最后,语气是坚决的,虽然虎口已经被掐的发红,眼中已经聚满了泪意,但她终于还是说完了。 她从出生,就被认为不祥,克了生母,活得与畜生一样,曾经,七皇子本是她一生的曙光,但是… 哥哥骗了她,他忘了,她虽不会幻术,但真火与虚火还是能分清的,她相信哥哥是真的为了她好… 君念辞不一样,她们两人一开始的相遇便是一个谎言。 她带着她上了长安城,只为了她最初的那句话,真的护住了她。 将她从玉郎手中救出来,从那个吃人的皇宫中救出来,她不会辱骂自己,不让强迫自己,会同自己窝在一个被子里聊天赏月,这是没有人给过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的温暖,她对七皇子是敬重,是敬爱,却将自己所有的命生命交给了君念辞,九死不悔。 从她叫自己“阿落”的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赌她见到了自己,赌她会听自己的辛秘,赌她会留下自己,现在,该是她还她的时候了,她什么也没有,只有这具身躯,所以,她只有赌上自己! 君念辞尚不知她心里已经似铁一般坚决,只当是小姑娘的暖意,拍了拍她的肩,将人拉入小院。 如今幻术也没了奢望,既然《玄天诀》有体质要求,在自己这里也发挥不了作用,不如交与阿落来得有用。 如此想着,也答应了:“好阿,我答应你,以后我的命可就交给你了~” 她笑得眉眼盛月,阿落有一瞬觉得,眼前的女子这样的不真实,仿若要乘着月色,身形一幻便飘远了去。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不该 玉郎找上门来的时候,望着多日不见的墙又高了数丈,眼角一抽,从大门踏了进来。 璇玑楼因着之前的明智转向,现在已压了其他四大家一头,可算得上与官家朝颜阁平起平坐的大易楼。 楼中的人心理素质到强,眉眼还未飞到天上去,显然是被敲打了一翻,见着灾星进门,也如平常客人一般引上楼去,没有过多的谄媚傲气,叫玉郎暗赞一分。 “你们楼中的君姑娘在吗?” 那侍女看了玉朗一眼,不动声色地斟了茶:“君姑娘大早就出门去了,玉公子不如在此处等等,楼中新出了菜品,送与玉公子尝尝。” 璇玑楼除了顶楼的易阁为世人所称赞,这菜肴也是一绝,玉郎刚从宫中带了消息出来,还未用过午膳,本意去了君念辞院中道明来意,顺便饱下空空的腹,却不想来的不是时候,这人大早就出去了。 玉郎点点头:“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侍女摇摇头,表示不知,挥手让人下去,换了酒壶,一侧的茶冷在一旁。 “玉公子一来就找君姑娘,要不要去告诉楼主?” 那侍女走远了去,才拉过一人咬耳朵。 那侍女也是惊奇,看了眼身后的隔间:“还是告诉楼主为好,如今君姑娘可算是楼主的心头宝,若被玉公子勾了去,咱们怕是…” 想起多日未见的秋月姑娘,两人身上齐齐发冷。 那君姑娘眼见不过及笈之年,却不想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不知秋月为何开罪了她,竟被扔进了暗楼去! 暗楼可是楼中人的禁忌,更别说那秋月是楼主的贴身侍女,眼也不眨,就将人送了进去,君念辞现在可是众人惹不起的人物! 若说之前,君念辞在众人眼里不过是颇有姿色的女子,才得了楼主青睐,但如今看来,不仅仅如此。 君念辞一早便带着两人出门逛去了。 孟于领着三个人到了雅间,将账本交给她过目,君念辞倒没有亲自看,交给阿落,让孟于教她看账本。 她秉承的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孟于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将君阁作得风声水起,加上当今皇帝曾经光临君阁,城中的贵族风向自转,这才是早晨,君阁中已有了不少人。 不止有酒,还有美人。美人知书,达礼,是最为暖心的可人儿,无论是失意还是得意,都能在君阁找到倾诉的人。 这便要归功于楼中的调教,阁中美人最大的一点,便是卖艺不卖身,作为女子,最上乘的,便是让男人可望不可极。她深知这一点,暗楼送来的人本就极好,再一点拨,更是得心应手。 “念儿,这是你的手笔?” 夜墨随她踏出酒楼,立于春景之中,春光流云,泉水涓涓,柳条抽了长芽,在春风中立于溪流两侧,两人行过木桥,在园中信步谈天。 一袭白锦立于春色中,君念辞才及他的肩,微微抬头,便见他清秀雅净的俊颜,心上不免软了几分,默许了他的称呼,点了头。 夜墨欢喜她,她欢喜慕临渊,慕临渊于她,是一个目标,不撞南墙不回头。 而夜墨不一样。她对于夜墨,有莫名的信赖,也许是前主的感情影响着她,而她,也不愿因为这样的感情而失去夜墨,他是纯洁的,是自己不该,惹上了他却不能给他他想要的。 章节目录 第50章 眷顾 “夜墨,狐狸洞在琉璃幻境吗?”君念辞漫不经心道。 夜墨摇头,扶了一枝花枝,上面花蕊正放,有淡淡幽香在鼻尖流连。 他笑:“狐狸洞是天烬国北部森林的天然洞穴,自我有记忆来,都是鸟语花香四季如春,哥哥说狐狸洞洞底有一处灵潭,灵气萦绕在狐狸洞四周,哥哥为了安全,在四周设了阵法,所以外人进不得。念儿若是想去,什么时候都可以~” 听着他还在诓自己去狐狸洞,笑出声来:“你就这么想拐我去狐狸洞阿?” “这辈子,最想让你随我去狐狸洞了!”夜墨认真地点头,遇见幼时的她时,就想了。 她一色浅衣,立在花旁,细细打量那花苞,几缕青丝垂在耳边,夺了他的呼吸。 他忽然忆起,当年哥哥醉在狐狸洞里,抱着一坛老酒,嘴里一直念叨着那个男人。 现在,他似乎明白哥哥当时的心境了。 “那年因为贪玩,偷偷出了狐狸洞,跑到天烬国的街上,却不想因为修为不够,在街上游玩的时候漏出了尾巴…” 夜墨想起那时的糗事,轻笑一声。 君念辞静静听着,属于他的回忆。 “街上的人看出了我是妖的身份,纷纷用绳索,刀剑,要将我捉回去。我无处可逃,最后逃进了一个小院里。那日也是个冬季,天烬的冬季不像苍梧,冷得彻骨,我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你…” 她只侧身,没敢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温柔。 “你见到的是我妖化后的模样,自然将我当普通狐狸饲养着,只一个月的时间,我就恢复了,后来哥哥找到我,我央求他准我留下,哥哥准了我的请求,也留在了天烬国。我在你身旁又呆了半年,陪你读书,陪你玩乐,半年后,你随夫人去庙里还愿,自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你了。” 那半年,他见到了世间的精灵,也知道这精灵有一位守护者,但是他要的,只是单纯去守在她身边,单纯地护着她。 恍惚记得几月前,有人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在苍梧。 于是他信了,逃出了狐狸洞,违背了哥哥的规定,只为了见她一面,所幸上天眷顾他,他真的见到了她。 “我知道,”君念辞苦笑:“若是我还记得,你该是我最亲近的人。” 两人再不说话,空中有淡淡的尴尬气氛,也不点破。 不久时阿落红着小脸走了出来,直奔君念辞身边,叽叽喳喳。 “小姐,孟先生好历害!那账本所有的东西孟先生居然都记得一个不差!” 她的欢呼雀跃,让后来的孟于微微红了脸,袖手恭谦:“姑娘说笑了。” 君念辞也不再多话,当下与孟于交待几句,便由着他送自己出了君阁。 外面停了一辆马车,是普通的小轿,不见得多奢侈。 孟于心中更多了赞许,身家如此却并没有过多的娇贵之气,眼前的女子,他果然没有跟错,他虽大了她七岁,却能感觉这姑娘的举止,言行,非一般世家女子可有的。 她平易近人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处,那双眉间,平静却又深不见底,不只有魅力,倒像是让人着了魔,因为她的信任,让人忍不住将自己最好的一面交与她。 章节目录 第51章 上本 “我近日要前往东大陆,阁中的事,你多用点心,”顺手摘下一枚玉佩,交给孟于:“如果有你解决不了的事,便拿着这玉佩去璇玑楼,找璇玑楼主,他会帮你的。” 孟于见那玉质通透,握在手中还有温润之感,便知是上乘之物,对于她的一席话,心中更是惊了一惊。城中早传君念辞与璇玑楼关系匪浅,却没有见她辩解过,如今看来,她与那璇玑楼的关系的确很深。 孟于思虑一番,将玉佩放在贴身位置。 有一个强大的朋友总好过有一个强大的敌人,如今君阁做得风声水起,现下是国丧期间,宵小不敢妄动,但却不代表,有人会放过君阁。 每一个新起的势力,总不会一路通畅的。 大刀阔步上了马车,不远处听见一声大笑,君念辞一步未停,坐了进去,倒是一旁的夜墨一个眼刀飞了过去,可让远处的付满瞪大了双眼。 那马车“哒哒”从君阁门外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付满看着那张熟悉的男性面孔驾着马车与自己擦肩而过,挑高了眉毛。 “你刚才看见了吗,那不是连公子?” 陈继之点点头,也是奇怪:“难道刚才的女子是连小姐?” 付满瞪大了双眼,嚷道:“那姑娘只是个侧脸都比那什么连小姐好看百倍千倍!你一定是眼花了!” 见那两个男人往君阁的方向走去,君念辞放下帘子。 阿落身势往车窗处移了移,道:“小姐如今恢复了容貌,那两个人想来认不出小姐的。” 君念辞无声点头,任阿落在耳边唠叨。 夜墨驾着马车,平稳地行在街道上,到璇玑楼时,已是正午。 一撩门帘,脚下就踩到一方绣着雅兰的丝巾,叹了一口气,绕过丝巾下了马车,阿落跟在后面,将马车上闺阁姑娘们扔的丝巾一一收起,提在手上。 “夜墨,那些姑娘好喜爱你,每次你驾车,总会有这些东西。” 夜墨甜甜一笑,摸摸她的头。 “反正我又不着,这些小姑娘的东西,给你用好了~” 小阿落又红脸了。 君念辞入了楼,两人在身后聊天,还未进小院,门处就迎来了一婢女,那婢女上前,福了福身子:“君小姐,玉公子已经在楼中等候多时了。” “玉郎?”一笑,继续走进小院:“他来了多久?” “已经一上午了,现在楼主也在。” “嗯,”点头:“那便让他再等着吧。” 阿落进屋,为君念辞宽衣。 “小姐,玉郎今日来,是不是《玄天诀》有了下落?” 摇头坐在镜前,玩弄着几颗珠翠。 “我倒是希望他能带来有用的消息。对了,《玄天诀》失踪了这么些年,这皇族又是靠什么修的幻术?” “小姐有所不知,”阿落拿过梳子,为她理起发来:“这《玄天诀》分上下两本,失踪的是下本,上本被收录在禁宫中,只有历代皇帝才有权力阅览。” 她手法灵巧,得快便将君念辞的秀发理顺,挽了简单大方的独髻,知道她的喜好,只在发间插了枚玉簪子。 这么说,《玄天诀》上本已势在必得? 任由阿落在自己身上捣鼓,一刻后,镜中出了个英气美人,君念辞看得心悦,心道阿落越来越懂自己的喜好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陛下 来到三楼的时候,雅间里相顾无言,君念辞一推门,便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 左边是万年黑衫不离身的灾星玉郎大人,右边是长年见首不见尾的璇玑楼主南子骞,两道凶神恶煞的眼睛齐齐盯向门处时,让身后的阿落退了一步。 君念辞进了门,将人群的目光隔绝于门外,在两人的目光中悠然坐下,自倒了一盏温茶,饮下满口的芬芳,看着二人。 “你们继续。” 玉郎看着她这般悠闲的模样,恨不得将人从三楼扔出去,若不是对面的人虎视眈眈,他只怕早这样做了,时间已经浪费了不少,他直接开门见山。 “你与他的交易,也该结束了,如今你随我进宫去,今后便两不相欠。” 点点头,冲着门外道:“秋葵,麻烦去催下小厨房,我好饿!” “你!” 玉郎手伸势一伸,呈爪状向人衣襟袭去,看那架势,是要将人强行掳走! 不想破竹而去的爪子被人半路截住,确切来说,是被人手中的一双银筷截住,银筷主人皮笑肉不笑。 “来者皆是客,玉公子的手大可以再上前一寸,南某保证好好伺候你。” 风卷残云之后,君念辞又各种拖延,饮饮香茶,聊聊小天。 玉郎眯眯眼看她,放弃了催促她的想法,若是还看不出来这女子是故意的话,他真得回娘胎里重造了。 眼瞧着天色渐晚,晚霞已然升起,这才起身拍了拍衣袖,抖掉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 南子骞站在窗前,目送两人上了马车,手中掏出一张纸条,被烤过后现出字来,将纸上的字又扫了一遍,才用灵力毁掉,没有一丝烟尘。 “南絮。” 他身形未动衣袍却微微飘起,身后悄然出现一个黑衣男子,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 “去查查这消息的真伪。” “是,楼主。” 南絮得令,飞身出了雅间,只余南子骞一人,对着空酒壶相顾无言。 君念辞两人一路无语,玉郎心中有火,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她亦然。 到达皇宫时,天色已尽,墨染天际,两人下车时均是一副黑脸,叫引路的太监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便身首异处。 还在国丧,皇帝孝顺,宫中挂满了白纸灯笼,讼经的法师请了白马寺及全国有名的高僧前来,日日在殿中讼经,老远地便听见那禅音,游荡在皇宫的每一处角落,叫人心中安宁的同时,又有了份难以言喻的鬼魅。 除了先皇帝,佳慧公主也是一样的排场,皇帝一人挡千,按下众臣的非议,将佳慧公主抬至如此高的地步,有人感念皇帝重情,也有人非议皇帝罔顾先祖之贤,但事实已成,史书难言,均留后人评说。 玉郎推开沉重的殿门,示意君念辞进去。 风从殿门外偷溜进来,摇曳了一室的光晖,门在身后合上,看见了那个多日不见的男子。 褪去了作为七皇子时的微谨,一身明皇加身的云影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他坐在桌前批阅折子,同色的发冠高高束起,气宇轩昂,脸上依旧是特制的面具,却更为精致,举手投足,都带了作为帝王之身的气派。 君念辞上前,微微伏礼:“拜见陛下。”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头,赐坐在一旁。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天下 “不知陛下召见我来,是为什么?”她明知故问。 高台明境下的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带着一身的龙延香下来,从桌上取过一本古旧的书籍,交给君念辞,看着她。 “朕答应你的,这是《玄天诀》。你,明日带她过来吧。” 君念辞抿着唇,接过那本书籍,保存得极好,淡金的痕迹已经有了磨损,《玄天诀》三个字印入眼帘。 她随手翻了一下,是没有见过的字迹。 “陛下果然守信。” 她笑:“如今天下成了陛下的天下,不知陛下作何感想?” 那口中淡淡的讽喻,他如何听不出来,怅然一叹,坐在了台阶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君念辞眼角一低,抬脚坐到了他的身边。 “我不开心,皇帝有太多束缚了,但也很高兴,因为我可以左右一个人命运。” 他取过早前准备的酒,两个人倒像交往多年的老交,在这个权力的中心交谈。 “曾经,很崇拜,而且惧怕,因为权力,美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手上,一句话让人生,一句话让人死。皇后死后,他愈加颠狂,七皇子开始怕他,可是那人爱他,将七皇子当作接近皇帝的工具,我看了太多,也懂了许多…” 他道:“生在皇族,谁能活得干净。” “你如今已是人上人,”君念辞道:“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云影偏头看她,唇带微色,收回眼光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我会是个好皇帝,但此生,也同他一样,独守着这若大的皇宫,这百年的苍梧,却再也不能将心爱的人拥入怀中。” “…她,如何?” “…走了…她说她在东锦城等你。” 点点头,是了,没了牵挂,自然该走了。 君念辞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说到做到,”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一个少女。” 明明比他小,却让他觉得是在与一个同龄人对话,也许是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如她这样宠辱不惊,她与他相识不过数月,却成了命定的一局。 “自然是,”她笑得平静:“阿落才十四岁,却活得那样谨小慎微。无论是子兮,还是你们,原来皇室比平常人痛苦多了…” “那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帮我?”云影突然道。 君念辞回头,见鬼一样地看他一眼,继而笑道:“你说笑的?” 云影撇嘴,耸肩未回答,她也同样复制了一遍他的动作。 “我当你说笑的。” 倒在了兽毯上,看着大殿中的顶阁,纵横交错,君念辞坐在他的身边。 一开始的针锋相对消失得一干二净,两人一个安静地呼吸,一个平静地饮酒,都未开口,却别有一番韵味。 “宫中传言闹鬼了,”云影道:“说是鬼魂回来了…” “…谢谢。” “不要谢我,是我本事不够,这件事还要别人来善后。” 君念辞摇头:“怜妃呢,她如何?先皇一死,你打算怎么外置她?” 毕竟,怜妃也算是所有开始的源头。 “她失踪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皇族 “失踪?连你也不知道?” “你出宫的那一夜,她就失踪了,没有人见过,宫女安排晚膳的时候没有看见人,这才来报,宫中这几日也很忙,怜妃对于她们来说只是一个失势的妃子,自然不会去过多关注,我压下风口,说让她去陪先皇了。” 君念辞皱眉,怜妃这是回了琉璃幻境了,她曾说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便会去找妖君。 妖君,那个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男人。 “地宫呢?”又问。 “无事的孩子送了回去,其它的,”他咬了下牙,才道:“埋了。” “…活着的孩子中,有没有一个叫王天的男孩?” “…没有…” 君念辞再无话,静静摇着杯中的酒。 “…有没有发现,人生有很多无奈…” “…很多,遇见兮儿的时候,朝上相争的时候,皇帝死的那晚…但不能后悔,这是注定的命运。” 君念辞怔住,是啊。 这样犹豫的自己,有多久没有出现了。 举杯向云影碰杯,相顾无言,殿中已然一片安宁。 “啧,这门怎么这么厚…” 门外的玉郎尖着耳朵贴在殿门边,咧嘴挑眉嘟囔。 “阿影这家伙,居然开了隔音阵…” “玉大人!” 身后传来声音,玉郎回头,见是个侍卫,那侍卫紧张道:“要不要属下给你带个毯子?” 听见他如是说,玉郎才发现夜已深了,皇宫内的灯将殿前照得通明,倒叫他忽略了时间。玉郎不耐烦地挥手。 “下去下去。” “是。” 玉郎盘脚坐在殿前,支着下巴,俨然一幅坐镇大殿的模样。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进入殿中,但那是他们两个的交易,玉郎懊恼地挠头,早知道就先潜进去了… 宫室中央,玉郎的影子聚成小小的一团,巡逻的侍卫纷纷远离那个一言不发的黑衣男子,虽然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十步之内,一定能感觉到那浓浓的杀意。 玉郎一直瞪着双眼,这对他来说小菜一碟,梵香佛音未让心中平静,倒让人莫名烦燥,在他精神绷直得快要回弹的时候,身后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君念辞踏着晨起的湿意,拉门就见门外一双眼睛斜看过来,紧紧锁住自已,大早晨的赫然见到这黝黑的瞳孔,让人心有余悸。 平缓了下突然跳动的心脏,神色不动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朝霞。”玉郎黑着脸道。 云影抬脚走了出来,无视掉某个厚颜无耻之人,同君念辞一起走向光里。 “你回去安排好一切,午后朕会派人去接你们。” “接谁?”玉郎盘坐在身后大叫。 “多谢。”继续无视。 “你们!” 一旁的侍卫看着皇帝同那个女子越走越远,而玉郎大人在坐在地上“鬼哭狼嚎”,有失风度。 站在远处道:“玉大人,陛下走远了。” “滚!” 玉郎一个眼刀飞过去,众侍卫瞬间作鸟兽散,玉郎继续盘脚坐在地上,眼似火苗,慢慢将腿扳回来。 没脸见人了,居然腿麻了! 沉甸甸的金牌惦在手中,巨大的龙纹张扬地攀在正中央双眼赤色,周围浮云飘渺,确有皇室的高贵之气。 有了云腾令牌,一路畅通无阻,路过玉秀宫时,君念辞暗暗瞧着,那群宫女将棚子已经撤掉,每个人眼下都黑了一圈,虽不能做太大的动作,但那件事够这些人喝一壶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前途 才出宫门,便见一高一矮的两人十分显眼地扎在人堆里,见她来,夜墨忙取下手中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那个女子从承天门走了出来! 一街的人都看见了,纷纷感叹。 想她们空有一世闺名,却还不如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厉害,瞧瞧人家,巍峨的皇宫竟像回自家府上一样平常! 仰天长叹:世道不公啊! 对于四面八发飞来的“暗器”,君念辞已经习已为常,不动声色地夺过带子自己系上。 “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夜墨说等小姐回去一起吃。”阿落道。 “那回去吧,”捏了捏阿落的手,凉凉的,显然已经在城外站了一段时间了,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喝气,抬眼就见夜墨幽怨的眼神,笑弯了双眸。 “你自己热!” 夜墨憋嘴:“念儿偏心…” “嗯~”点头承认,夜墨则更幽怨了。 她道:“我们回去,该收的东西收了,该说的话说了,明天,就走了。” “走?”阿落呆住:“小姐,走去哪儿?” 看着前方,风悠悠的吹,酒肆门口的旗幡有节奏的飞舞,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嬉笑着,喧闹着,叫卖声此起彼伏,沿街的摊位周围都围满了人,雕楼之景,一眼望不到尽头! 笑道:“东大陆!” 没有过多的排场,四个人聚在小院里,阿落下厨用心做了丰盛的一餐,南子骞早知道她的打算,又是成人,自然不会那么伤感。 阿落却不一样,生于此地长于此地,虽然早已经知道君念辞会带着她们前往东大陆,但乍然听到,不免落了心。 “哎。” “叹什么气呢,”探头进了小厨房,给阿落打起了下手:“这东西怎么弄?” 阿落忙收起失落的面孔,教君念辞切菜,生怕她切着自己,在一旁紧紧地盯着,君念辞仔细地做着手上的动作。 “想你哥哥了?” “没,没有…” 虽是这样说,语气终归还是软了下来,阿落叹气:“小姐,我们一定要这么快走吗?” “嗯。” “轮忆台圣选近在时日,苍梧作为人族的一大势力,自然也有这个权力参加,我们乘着灵舟,前往轮忆台。” “可是,灵舟在行宫里啊…” 阿落瞬间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小,小姐,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从皇宫出发去轮忆台!” 放下手中的刀具,君念辞才笑道:“是啊,你的哥哥会派人来接我们,送我们上灵舟。这样,阿落你可以安心做菜了吗?” “嗯嗯嗯!”阿落一个大大的拥抱抱着君安,笑靥如花。 “谢谢小姐!” 拍拍小姑娘的头,指着灶台:“那菜冒烟了,没事吗?” 阿落一回头,尖叫着狂奔过去。 “我的菜啊!” 呈上来的菜,除了那一碟燕窝炒鸡丝略带焦色,其余的均是上品。 南子骞取出自己珍藏的烈酒,才打开瓶口,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这酒用秋露繁浓时,从叶草上收集的夜露所酿,入口纯烈,后劲比璇玑楼自酿的桃花酿还甚,南子骞只得细细饮品。 为不耽搁起呈之时,三人都未饮这秋露白,南子骞直叫可惜。 “哎,想不到才找到你不久,你就要走了。” 君念辞闻着那酒味,皱了眉:“舅舅,别喝太多了。” 南子骞:“醉不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目光 席间再没人说话,只听见银筷碰撞之声,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中,南子骞一杯接一杯,倒也不见醉意。 日上高头,三人被玉郎派来的人接走时,南子骞只对君念说了一句话。 “一路平安。” 四个字,却是最难得的心愿,南子骞不需要她找南疏月,一个人背上了这责任。 默然,她不善煽情,只在心里埋了底。 “好。” 欺身上了马车,一路向前。 长街永远不缺热闹,齐整罗列在街上,辘辘的马车声碾过青黑砖石,明媚的暖色阳光中,地上掠过狭长的倒影。 马车融入人群,很快不见了踪影,南子骞这才转身,越过一众人群,上了升降楼,在自己的楼阁中,南絮正等着他。 白色缟素的马车融入人流中不见踪影。君念辞从车内抬起窗帘,街道上的人们表情一如往常,不见悲伤,竟对场变政没有多大感觉,是早知道会如此,还是早已经麻木了? “子兮不来吗?”夜墨问道。 “她大概还有事没办好吧,”放下窗帘捉了一块糕点放到嘴里,“这个地方除了那个人还能让她留恋一下,我想,她只怕是有生之年也不会再回来了。” “被自己亲生父亲那样对待,她还能撑过这么多年,的确了不起。” 是了,子兮的确了不起。 她现在依旧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在子兮宫殿的上方,如何看着那个男人在她身上起伏,看着她的眼睛中带着的血意,看着她森白的牙齿在大笑。 据说子兮十多年前自废皇籍,发誓永不踏入苍梧,但从“自己”回来的那年起,沉睡了整整十年,子兮为了保她,便承受了十年的痛苦。 她没有疯掉已经是万幸了…想到这里,君念辞又疑惑,她那个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仅一面之缘,就让子兮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而且,回忆了南子骞口中的话,似乎并不知晓她的存在… 玉郎等在行宫门口,身形修长,叫那些个小宫女们羞红了脸,在他不奈烦的步子中,终于见到了三个人。 她只着了素装,叫玉郎眉挑了又挑,想不到换了身浅淡,到颇有些别样的味道。 “来了。” “来了。” 站定,叫过阿落,拍了拍她的手。 “你随玉郎去,我们在这里等你。” “嗯。” 阿落点点头,怯怯地跟在玉郎身后,她使终怕这个男人,眼神这样凶狠,和哥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皇帝曾告诉她,灵舟是这片大陆最伟大的技术,由凌虚派祖师爷所开创,独创凝聚的御灵核,加上妖族阵法,已成能媲美那个世界的飞机,从长安城行至苍梧国边城东锦城,两日时间而已。 行宫位于皇宫北处,非一般的地界,玉郎将两人将给守卫,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便在树荫底下等着,好在两人也不在乎些表面,乖乖等着人回来。 “好慢啊…” 夜墨靠在树旁,树荫盖满他的脸旁,半晌未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那小皇帝叫阿落去做什么?” 守卫差点把长枪支他脖子上,好歹是耐住了冲动。 君念辞眼眸低垂,数着地上的蚂蚁,抬头看着远方,阳光下的琉璃瓦格外刺眼,叫她眯起双眼。 “你身法快,要不要去看看?” 夜墨就等这句话,一声“好”身子便冲了出去。 一片绿叶正巧落在头上,抬手将叶子取下,放在眼前,嫩绿得不像话,纹落分明,稍稍一移,透过绿叶,看见的是夜墨远去的影子。 他是蓝天下最温柔的一抹白,风儿轻柔地抚起他的黑发,君念辞站在树荫下眼睛不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章节目录 第57章 流芳 靠在树杆上,树荫下有微微凉意,让人不禁打了个颤,睁开眼时,长街的另一个方向,出现了一黑一粉的影子。 眨眨眼,笑道:“来了。” “小姐。” 才与皇帝分离的阿落还在伤心,脸色微润双眼泛红,显然是哭过。 “那走吧。” 从玉郎身边接过阿落,将小姑娘拥在怀中,由着守卫在前方带路,青玉的石板上传来点点的温热,君念辞咬咬牙,大步向前不再回头。 “小姐,”阿落吸吸鼻子。 “哥哥他,太辛苦了。” 安慰地拍了拍阿落的肩:“放心吧,他比你想像的坚强多了。” 想起昨夜大殿中彻底相谈,君念辞有理由相信,有他云影在,苍梧必定会更加繁华。 守卫带着她们进了一间屋子,那里放着早前准备好的衣物,是一身雪白,上面绣着简单的花色,唯有胸口的地方,用金丝银线绣着一条盘龙,根根分明似活物。 触摸着那条龙,轻轻一笑,转身披肩,衣带一系,好一位翩翩儿郎! 推开门时,刺眼的阳光让下意识地抬手挡住。 一阵狂风掠过,在她的视线不远处,看见一条巨舟,说它是舟,已经对不起这个称呼! 一远望不尽,巨大的龙头高高抬起,它那庞大的身躯,银灰色的涂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三层高楼层层而上,那船设计颇为精巧,有轻梭曲线之美感,船身整体线条流畅,入眼舒适,并无生硬之感。 跟前人上了灵舟,才真正见识到不一样的震撼。 想她纵横二十几年,对于各式兵甲了然于心,然而这舟却全然用天灵木拼合而成,榫卯结构将船身守守锁在一起,完全不比浇铁之船差,况且这船并不下水,更添了一种古朴大气之美! 自动忽略了船上投来的不安分眼光。 站在船边,高处的强风刮过,撩起她的长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俯身看向身下纵横捭阖的皇城,突然觉得这皇城是如此渺小。 一阵强风之后,余力还在肆扬着他的发,玉郎支着身子,看着飞向天际的灵舟,眼中不漏一丝感情。 “后悔吗?” 他的声音不大,身侧没有人,像是在自言自语,然而不远处的暗影里,有一个人由远处走近。 他墨玉的眸子透过冰凉的面具,同样抬起头,一身紫色龙袍,将修长的身形衬托得更显高大,教人难以亲近,胸口腾云驾雾的巨龙在张牙舞爪地俯瞰世人。 周围的侍卫都站得远远的,守卫着这位年轻的王。 后悔吗?云影在问着自己。后悔十年前没带她离开,后悔对她父亲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后悔为了得到这个国家而去利用她。 …他怎么会后悔,他早已经没了陪在她身边的身份,也没资格去后悔! 云影收回心神。看向夜幽,他换上新的服装,更显得丰神俊郎,“很适合你。” “这是自然,” 夜幽转了一圈,慢慢地慢慢地,以便让云影看清每个细节,腾飞的黑龙,刻花精致,坠着金线的镶边。 末了,站到他面前,透过面具看入那双眼晴。 “我们立过血誓,这条路是你选的。云影,你是本王的血囊,本王给了你生自然能让你死,在本王还未厌倦你之前,那些东西,你便只能看看而已。” 对他的霸道云影一早就知道了。 眼前是这个国家最繁华的地方,江山如画,每个人都愿为它而去做点什么的。云影透过指缝间,看到分成一块一块的房屋,人群,街道,无一不在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我知道,你自不必担心,一个人在黑暗里呆久了…光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你只需看着,看见朕,如何万世流芳,这就够了…” 云影转身走下城楼,夜幽在身后跟着,两人的衣角交缠在一起,消失在拐角处。 一条长街,两个方向,至此分离。 章节目录 第58章 去留 阿落在她的身边,眼前在那些人的身影中寻找着夜墨的身影,而后发现搜寻无果,扯了扯君念辞的衣角。 “公子,夜墨呢?” 然而她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喂!”身后有人在叫,“你们也是去轮忆台的人?” 阿落怯怯点头。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着她,身材娇小,模样清秀,邪笑道:“女人?” 阿落不自在,捏着君念辞的衣角不知如何作答。 君念辞叹气,将衣角解救出来,转身将人拥入怀中,斜眼看着那个男人,声音淡漠:“你有意见?” 这男人长得英气,颇有纨绔子弟的气息。 季朝阳鼻子出气,道:“从未见过有人带女人前去轮忆台,大家都遵守法规,你小子是个什么身份,敢这样做?” “我能将人带上来,你就该知道,我是你不能惹的人,季朝阳,难得能通过大选,难道你还想因为一个女人,再被自己老父拉着上门给人去陪罪吗?” “噗嗤!” 暗地里有人在偷笑,这季朝阳人也是出了名的,习武有多强,对女人也有多强的念想。 去年轻薄了一名女子,后来得知,那女子仍武大将军的小女,被自家老父亲一路扭着耳朵赶上门去赔礼,没有一丝遮挡,脸都丢尽了,成了圈里的笑话。 季朝阳可没想到这人居然将这件事翻了出来,瞪了一圈身后的人,却没找出笑的人是谁,又瞪回那船边站着的男子。 “你小子当心点!” “朝阳,”二楼处出现一个男人,对着楼下的人群道:“大家都回到楼里,船要起飞了,君辞,你也进去,船起飞时风力太强,会被吹下去的。” 才上船,就惹上个混世小魔王,君念辞表示不在意,搂着阿落,佳人在侧,在一众羡慕的眼光外加一道凌厉的目光中,走进楼中去。 众人走进楼中不久,船身孟然一震,拉着阿落,平稳地坐在椅子上,阿落不安地窝在她的身旁,焦急地开口。 “公子,我没有看见夜墨呀!” “嗯,”支着身子,将头靠在她的身上。 “他,不会来了。” “啊?” 身旁的男人都投来羡慕而好奇的目光,阿落红透了一张小脸。 她从椅子上下来,焦急地走来走去。 “公子,咱们让他们停船回去吧!丢夜墨一个人在那里,我们还没有走多远!应该能回去的吧…”说着说着,小嘴瘪了下去,快要哭了的模样。 灵舟起时受气流影响,一个颠簸,君念辞忙将她拉回位置上。 “阿落,不要任性。” “呜…”阿落两眼朦胧,“公子,你怎么能…” “这事我已经决定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下了好大的决定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让楚风云调船回去。 “夜墨,不会来了。” 阿落不懂:“…到底是为什么阿,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 君念辞也在心里问自己,最终的答案是,她担不起,担不起夜墨的感情。 夜墨对她的感情源于报恩,现在已是十年之后,这场报恩已经成了他心中执念,若是君念辞原主还在,她不知道她会如何处理。 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君念辞,她不爱夜墨,不会去接受他的感情。 章节目录 第59章 挑衅 若是夜墨没有说出他们曾经相识的场景,也许君念辞会将他留在身边,没有犹豫,但是她还是犹豫了,她给不了他要的爱,不如让他恨她。 云影已经答应了她,用幻境困住夜墨,两天后,她已经在千里之外的南海边域,夜墨虽身为妖族,妖力再强也不可能在两天内日行千里,介时,他们就真的错过了… 抬起右手,小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然而她终究还是违背了约定。 灵舟终于进入正轨,一跃而起,穿过云海,眼下是一片白色,如此高的地方,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要上到这样的高度,实属登天之难。 阿落心忧夜墨,但事已至此不可挽回,她看着君念辞一言不发的样子,心知小姐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心中叹了一口气。 “小姐…” 轻喃一声,还是没有说出来,她能查觉的事,小姐又如何不知道,只怕小姐就是因为不知如何这才逃避夜墨。 南叔曾说过小姐喜欢上那位凤公子,她没有见过那位男子,不能论断,若真如此,夜墨又该如何? 楚风云得了密令,知道这位君辞乃陛下钦点的人物,虽心有不屑,但还是将人安排在三楼居住,三楼乃最华贵之所,非身份高贵不可,几年来少有人住,这一举动,可叫人群中唏声四起。 苍梧前身是流放之地,于各国之中最是不得人心。经过历代皇帝的努力,凭着幻术一绝让苍梧进了众人之眼。 然而根深蒂固的思想,如何能立刻转变,所以前往大选的人都是万中挑一的人才,代表国家前往。 即使季朝阳身负花名,也是年轻一代中公认的个中好手,而这君辞却是听也没听过的人物,凭着关系进入灵舟就算了,居然还住上三楼,这对季朝阳来说,可谓是一大侮辱。 “小子。” 楚风云才安排完事物,季朝阳便阴着脸找了上来。 楚风云一看皱了眉头,这个季朝阳! 但转头一看那君辞老神在在的模样,眉毛锁得更深,这个人不知什么身份来历,却得陛下如此青睐,季朝阳一看就是去找茬,欲动的脚退了一步,他且先看看。 君念辞支着头,眼眸微闭,季朝阳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那样高傲的态度,让季朝阳的拳头捏得“嘎嘎”响。 “君辞!” 抬眸,面无表情,那眼中的寒光叫人心惊,季朝阳心上一冷,依旧踏着步子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出来,小爷要跟你单挑!” 君念辞“啧”了一声,还是没回答,到是抬着头看着他,然后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怕了小爷?是个男人就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 轻描淡写地开口,眼角扫过身后那些看热闹的人,这次前往轮忆台参加大选的人,一共十位,略一扫过,都是各大世家的顶梁柱,林楚元李四大家更是占了一半的人数,季朝阳能从中选中,可不是运气。 可是,这与她有何相干,灵舟本就是一个过渡,她这人不愿麻烦,却偏有人不怕麻烦地找上门来。 “小爷看你不顺眼!”季朝阳照样扯着嗓子。 章节目录 第60章 接受 “有本事接了小爷的挑战,若你输了,从三楼滚下来,选举的时候小爷可没瞧见你这号人物,凭着关系还敢如此嚣张!这里能是你个纨绔子弟能住的地?!” 周围的人一听,差点笑出声来,纨绔子弟?在座的人可没有比你季朝阳更纨绔子弟的了。 原来是心里不平衡。了然,站起身来,微抬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上一头的男子。 “好啊。” “小…公子?”阿落在一旁轻呼,别人不晓得,她可是知道小姐是什么水平的! 季朝阳瞪:“好什么!” “我接受你的接战,不过…” 季朝阳更抬高了胸膛,用鼻孔看着身高差了自己半截的男子。 “不过什么?别想耍花样!否则小爷片刻就送你去忘川河见识见识。” 楚风云嘴角带笑,季朝阳这样咄咄逼人,只怕是没发现他眼前这娇小的男人是个女子吧,那些个世家公子都在看着这出戏,但瞧着,被看好戏的人可不一定是“君辞”。 “两个条件,第一,不用御灵术,第二,不用幻术,怎么样?”君念辞道。 季朝阳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这人“弱柳扶风”的模样,随之大笑起来。 “哈哈哈,难不成你小子要和小爷肉搏?” 君念辞点头,季朝阳笑得更开心了。若大的事厅里回荡着:“你可知道,小爷我出生武将世家,从小被军棍打到大,军中谁人不知小爷的威名…” 继而紧紧盯着君安:“你莫不是想找死。” 眉毛一挑,正想接下去“被打的威名”吗?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挑战可是你提出来的,怎么成了我找死?”君念辞无奈摊手:“答应我就应战,还是说…” 眉头一挑,眯着眼睛看他:“你不敢应战?” “嘶。” 人群中传来嘘声,季朝阳是众人皆知,而这君辞,也是个挑事的好手啊! “季兄,”人群中稳稳坐着的青年道:“你就答应他又如何,以季兄的本事,难不成真怕了他?” “哈哈哈,就是啊,季朝阳,别又成了一场笑话!” 季朝阳铁青着脸,狠狠一摆手。 “请!” 两人对立而站,其余人站在楼中,均是一幅看戏的模样。 急风烈烈,墨发不堪其扰,拔得头皮生疼,但二人均是有本事的人,这点痛,如挠痒一般不足为惧。 一旁的阿落心急却也不敢上前,她是打定主意了,若小姐有丝毫危险,就立刻冲上去! 管他什么季朝阳! 都没有妄动。 君念辞静静站着,低着眸子,心中渐渐平静,呼吸也渐缓了下来,风也渐渐远去,周遭只听见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君念辞一笑:“看来季公子这心法还练得不到家啊。” 季朝阳哪里容他,当下脚下一瞪,如出弦的箭飞射而出! “公子!” 阿落的心都跳到了脖子上。 楚风云调动周身灵力,以季朝阳这速度,君辞若是接下,只怕得飞下灵舟去,虽然他也不耻此人,但人却是伤不得的,他得作好万全准备才行。 然而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只一瞬的功夫,急速前进的季朝阳就趴到了君辞的脚下? 章节目录 第61章 女人 怎么回事?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季朝阳呆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木板,还没反应过来。 君念辞脚踩在他的背上,开口:“怎么样,季公子?” 季朝阳双手一拍木板,身子一跳,逃了君念辞的魔爪。 羞辱感让他双颊爆红,却是不敢轻易上前,刚才那一下,他自认为能一击让这男子颜面尽失。 扫了一眼对面笑着摇头的人,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君辞!” 咬牙切齿,季朝阳调整身形,又冲了上去。 君念辞眼角一花,季朝阳就没了身影,虚晃一枪? 一定,更集中了精神,上一世的她,为了暗杀成功,除了暗术,亦拜访过世外高人,其中有一门绝学,听音辩位学到极至,这是在她静下心来听到季朝阳的呼吸时才想起。 听音辩位,加上因修行幻术而练就的高度集中,要撑握季朝阳的行动,并不难。 而且,因为之前的大意让季朝阳失了脸面,呼吸更加沉重,听着来自身后的呼吸,轻轻一笑。 “砰!” 季朝阳瞬间一个地转天旋,还未来得及翻身而起,一只脚重重踩了上来,呼吸一泄,整个人瘫了下来。 楚风云等人均是一脸严肃,阿落更是瞪大了双眼。 原来,小姐竟然这么历害?! “季朝阳,还来吗?” 君念辞低着眼睛看着脚下的男人,冷冷开口。 季朝阳咬紧了牙关,却是不再开口,他终于明白过来,如果之前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但现在,自己分明用了劲,却依旧被这个男子踩在脚下! 但他的骄傲,可不许他低头! “唉。” 叹气,将脚拿了下来,弯下身来,轻轻在季朝阳耳边说了什么,没看他的反应,走了回去。 一行人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没有一丝怯懦,拥着阿落进了升降楼,直奔三楼而去。 好戏已过,也没什么可瞧,几个公子哥对着躺在那儿的季朝阳嗤笑一声,纷纷回了楼去。 楚风云上前,看着季朝阳一脸呆滞的模样,正要扶他起来,季朝阳却突然掌风一拍,硬生生从木板上直起身子,转身直直盯着三楼的方向,声音充满不可思议。 “君!辞!” 那小子居然是个女人! 这一夜睡得极为安稳。 季朝阳再没来找她的麻烦,若他真有那个本事,也得先从败在一个女子手下的阴影里走出来才行。 所以,在她们下舟时,季朝阳站在上面,看着那个越行越远的女人,手掌握紧。 此次灵舟出寻,要越海而飞,少不得要置办事物,她们不愿同行,走了水道,于是告别了楚风云,带着阿落离开。 能让君念辞在此处停留的原因,只有一个,太青城。 她如今名满归来,自然要前去拜访一番。 租了一辆马车,朝着临近的城池而去。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阿落问道。 她撩起帘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太青二字,笑道:“去拜访一位故友。” 才进了城门,就见城门处贴着的通缉令,然而上面的人早已经不是她,而是一名男子,君念辞瞄一眼瞧着眼熟,却想不起那是谁。 章节目录 第62章 人非 下车的时候,望着眼前萧瑟的景象,让她怀疑那车夫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半年前,这儿高楼青瓦,而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挂着大红灯笼,庆祝杨大哥的大婚啊! 门前不知有多久没扫,落了满地的灰,皱着眉,推开了虚掩的大门,更是一股冷气袭来,阿落紧了紧袄子,跟在君念辞身后。 “杨大哥?” 她的声音回荡在院里,却没有一声回答。 本是初春,万物生灵复苏的季节,而这院中却静寂无声,空无一物,仿佛步入死穴,君念辞巡视一周,回想着杨弘文的寝居。 怎么回事? “谁啊?” 正当两人快到逸文轩的时候,一女子打开门来,身上的冬袄颜色折皱,已经多日没有换了。 待看清那女子相貌的时候,心中更是震惊。 “素心?” 素心一听,这才打量起来人,府上巨变,让她熬出了花眼,看人也不那么清晰了。 “你是…君辞,不对!” 她想起来,这个人,这个君念辞,正是害了他们杨庄的妖女! “君念辞!拿命来!” 皱眉看着素心冲了过来,步履维艰,眼中却冒了一团火,是要将她杀了才能解恨! 身子一侧,躲过她枯槁的手指,手上用了劲,将人擒住。 “素心,杨大哥呢?” 素心瞪着她,可被人捏着手臂,手上的疼痛让她恢复了一些理智。 “少爷早就出庄了!” “出庄?去哪里?” 放开了素心,只见她双目瞪圆,不负当初那般大方有礼,盯着君念辞的脸,她才开口: “若不是你,就算那夏小姐逃婚,少爷也不至于抛下老爷,抛下杨庄,说去什么找你!君念辞,你这姑娘好个恩将仇报,少爷救了你,你不但不对杨家感恩,反而去挑拨夏城主,打压我们杨庄,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人!” 君念辞可不愿听她的废话。 “说清楚!” “咳咳!” 素心呼吸困难,却是不再开口,眉头一皱,将人放开,走进屋里去。 漫天的灰尘飞起,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印出影子,床的方向,几缕阴影处飞着细小的尘埃,泛黄的床帘,原本睡着杨弘文的地方,现在睡了个老人。 花白稀疏的头发,即使盖着厚重的被子,也能看出那被子下的躯体是如何单薄。 是杨庄主。 离别半年,物是人非。 那时,她还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独女子,仰人鼻息,而现在,当初那个一心为权的男人,躺在床上像个婴儿一样,却是在等死! 杨庄主感觉到有人进来,混浊的眼晴机械地转了过,直勾勾地盯着君念辞,两个人遥相望着,空中一片寂静,呼吸的声音也没有。 “弘文!” 杨庄主突然大叫一声,阿落身子一抖,躲到君念辞的身后,探出来头看着他。 只见杨庄主的以奇怪的姿势看过来,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森森白牙。 “抓住她!弘文抓住她,向贵人请赏,到时候,我们杨家,可以成为京城名门望族!哈哈哈!享天人之福!什么夏季年…什么夏子美!” 两只眼睛里突然流出泪来,顺着苍老的脸颊流下。 “弘文,儿啊…只要你抓住她,我们就什么都不愁了!你要什么,都给你…” “都给你…” 章节目录 第63章 意 君念辞静静地看着,他最终看向了床顶,嘴里依旧在唠叨着什么,回头就见素心哭成泪人的模样。 见她看过来,哀怨地望着。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发生了什么?” 素心咬牙,想起早已离家的少爷,终于开口。 “少爷…他和老爷作了约定,约定是什么我不知道,老爷的条件,是让少爷娶夏小姐。但是,两个多月前,本要嫁与少爷的夏小姐,却和楚家公子逃婚了,夏杨两家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太青城的笑柄…” “夏城主因为这件事,下令通缉楚家公子,迁怒于杨庄,老爷周转人际的时候,身体日益下降,少爷更是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而后抛下杨庄,前往东大陆,他说,要去找你!” “找我?” “因为,”素心狠狠道:“他说他爱你!君念辞,你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爱意,你把杨庄害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呵。 没有回答她,君念辞径直出了门,头也没回。 可笑,当初若不是南子骞,现在哭的,该是自己吧。 自幼时起,她就知道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从杨庄主打算用她的自由,换取荣华富贵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 日落时分,两人在东锦城客栈里落了脚。 心上一阵绞痛,君念辞再怎么冷静,脸色也终于白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 夜里的时候,阿落因着第一次出门,加上担心夜白,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君念辞躺在她的身边,一幅安稳的模样。然而阿落不知道的是,一脸祥和的她,心里早已疼痛得不能自已。 她与夜墨的血契,乃是妖族中最高规格的契约,除了生死是单向,其它都是感同身受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没敢将自己的情绪放任,然而从昨天开始,心口处就一直在绞痛,牵扯着她的神经。 她知道,这是夜墨知道了她的意图。 像是用一把钝刀在割着自己的肉,那刀左右磨合,没将肉割下,倒是增加了痛苦。 越是忽略的声音,越是像咒语一样缠着她,君念辞突然瞪大了双眼,身子直直立起,“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帘子上,被子上的点点血迹在夜里看不清楚,但那浓郁的血腥味慢慢在夜里蔓延开来。 阿落看着她猛然坐起,听见了声音,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半晌才反应过来,点亮床头的烛灯。 血!床上的血似梅花一样盛开! “小姐?!” 阿落颤抖的手慢慢伸向坐在床上的君念辞,因为害怕,声音都变成了哭腔。 “你,你这是怎么了?!” 阿落用绢擦掉她嘴角的血痕,被君念辞一把摁住,那白色丝绢上的一抹残红,生生刺痛了两人的眼睛。 “…夜墨,”她喃喃自语。 “…你就这么想见我吗…” 若大的行宫中,云影等人均是冷汗横流,除他之外,还有四名男子:玉郎以及三位五六十岁年纪的老者。而老者现下也是力不从心,苍老的脸颊上因为过度的劳累而抖动。 五人中央,躺着一个男人,硕大的狐尾毫无生机地摆在一旁。 “念儿…不要…” …你不要走得那么快,那么远,我要追不上你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夜墨 夜墨站在一条长得没有尽头的路上,两边竖起的高大围墙把他困在中央,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方向,是君念辞的背影。 他记得这是去行宫时她穿的衣裳,也记得她在身后看着自己离开的模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会如此的痛。 夜墨靠在墙边,追逐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回头,站在那里,不管夜墨是不是疼得弓下了身子,倒在墙角。 抬头看了看天,半轮月亮挂着,这墙太高了,高到他用尽全身的力量也跳不上去。 “姐姐…” 为什么要抛下他,因为他的喜欢吗? 想不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有错。 夜墨的安静,让五个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因为要创造一个连续不停歇的幻境,他们也有两日没有休息了。 尤其是云影,之前受了先皇的一掌,虽然用秘法调养过来,但终究治标不治本,如今又如此大动幻术,早已经疲惫不堪。 但他答应了君念辞,君子一出,驷马难追,容不得他后退。 玉郎抽空担忧地看他一眼,脸色苍白,心中对君念辞的不满都要爆棚了! 算了下时辰,只消一个时辰,就够了。 子时一过,躺在殿中的夜墨终于睁开了双眼,久久没有起身。 那三位老者一见结束,当下对云影告别,飞离了殿内,云影强撑着的身子终于倒在玉郎身上。 玉郎扶着他,走到夜墨身边,踹了一脚。 “没死吧。” 见他没反应,正要再踹上一脚时,被云影拦住,放开玉郎支撑着的手,忍疼蹲到夜墨身边。 “夜墨,”他说:“按时辰来算,她已经到了东锦城…” 夜墨原本无神的双眼猛然瞪向他,一个翻身跳了起来,爪子直扑云影而去,然而半路却被玉郎截下。 玉郎黑着脸,手上用了狠劲,听见了“咔咔”的声音,而夜墨却像没有知觉一样,另一只手只冲奔云影。 云影倒也不躲,脖子被锁在他的手里。 瞪圆了眼睛,双目充血:“为什么?” 为什么,要阻挡他! 如果没有他们,他就能更早一步发现君念辞的想法,即使不能同行,凭着他的速度,一定能赶在她离开东锦城之前找到她! “呵,”云影一笑,止住玉郎的动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动了动唇形,轻柔的声音传进夜墨的耳中。 因,为,她,不,爱,你… 爱? 夜墨只觉脑中被炸得一片空白,慢慢放开了他的脖子,无力地垂在身侧。 玉郎摔开他的手,扶着云影走了出去。 “为什么?”他自然听见了云影的话。 云影摇头,那句话,君念辞自然没有说过,但是,那是他心中的话。 那个让他都欣赏的女子,何必要陷入这样的纠缠当中。 她,应该有更大的天地,有更好的人等着她,夜墨如此的弱,怎么能守护好她呢。 殿中的夜墨,看着自己的手掌,君念辞为他包扎的绷带上,似乎还留着她淡淡的幽香。 她不爱他? 那有什么关系? 他爱她不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65章 喜船 月牙湾——因两头凸起中间凹陷形状似月牙而得名,本是西大陆众多港口中平常的一个。 但自百年前东西大陆相通,这地方因得天独厚的条件被选定为起点,皇帝亲自下令改造,不出几年,这东锦城便成了苍梧繁华的都城之一,月牙湾,也自然水涨船高。 先王驾崩,按祖法举国服丧一月,一月后新皇登基,在这全国百姓皆着素白衣裳的日子里,那一抹大红实在是耀眼。 三日前港口处停了一艘极大的官船,三层楼阁上挂满鲜艳亮丽的绛色纱幔,无风而动极惹人注目。虽是服丧日但海港繁华依旧,这船来时,不到半个时辰但传遍了整个东锦城。 这全国服丧的日子挂如此喜庆的颜色,众人纷纷好奇这船背后的人是谁?竟有如此大的胆子! 但过了三日,也未曾见人上去寻问,船上也没有人下来,倒越发地叫人好奇了。 君念辞的马车一到这东锦城,就听见了满城的风声。 “呵呵,她到是快,这么快便来了,还是如此大的阵势。” 马车一路不停,两人到这东锦城的时候已是两日后,看来这船是子兮早早地备好了。 让车夫一路快马加鞭,因着国丧和神秘船只的原因,街上行人倒也不算多,一柱香的时间,二人就到了那港口。 君念辞一身素白,青丝极简单地用翠玉簪子盘于头顶,几缕落于耳畔,倒多了股韵味。 她到现在为止,也算是接受了这具身体。芳龄十六,幻术灵力无一精通,整个就是一个废物,若不是出生好生在了将军府,只怕早被丢到山野里喂狼了。 但据南子骞口中所说,该由她享的富贵也不过为他人做嫁衣罢了。由此可见,这身子的主人也是悲哀。 这船一日不走,围观的人也就一日不减,亏了这船的福,这几日里周边的茶馆到赚了许多。 “哎!快瞧,终于有人去问了!” “娘的,老子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个喘气的了!” 唏唏嗦嗦的,这句话在人耳口中相传,不出片刻。无论是站着的,还是雅间的茶客,都“刷刷刷”地打开了窗户,大街上一时风景无限。 看客们纷纷挤破了头,发誓一定要看清这英雄的面貌! “啧,怎么是个女娃子,”这壮汉一脸嫌弃的模样,“女娃子在这儿凑什么热闹,简直胡闹!” 众人等了三日的“英雄”没成想等来个女娃子,一时间这议论的声音又大了许多。 有人的地方就有非议,这话她早就明白了。 听到了这些话也没去在意,不过看着这么多的老爷们探着脖子卯足了劲地看,还时不时地交流下“心得”,这场面委实让人忍俊不禁。 那船静静地泊在那里,君念辞信步踏上,身后跟着人们打量的目光。 过了踏板便见着子兮站在那儿,淡淡的妃色衬得她笑魇如花,笑笑不说话。倒是身后的人们惊讶到说不出来话来。 待君念辞一上船,船下出现两名侍卫将那踏板撤去,船夫似乎早得到了消息,长长的排浆划入水中带着船上的二人渐渐远了岸边。 章节目录 第66章 耍狠 本以为这船已够张扬了,哪知才离岸,船侧周围便出了六艘同样红绸飞扬的大船,跟随身后。看那架势是担着守卫一职的了。 众人直把眼睛瞪得更大,也没从这快速的转换中回过神来,到有几个眼力好的人,看着那远去的船不可置信。 “那那那,那是静月公主吧?!” “静月”,皇室云氏一族公主云子兮的封号,静敏月淑。 “是静月公主!可当年静月公主不是因那影卫的事闹得同陛下断绝父女关系?什么时候回国的?” “就是,而且这再现身,竟是以如此招摇的方式。瞧这方向,难不过是去轮忆台?” “……” 宽广湛蓝的海面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粼粼波光。 海鸟在蓝天白云下飞翔,偶尔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再飞出时,喙里刁了条鲜活的鱼,带起的水花晶莹剔透,转瞬而逝。 远处,几艘大船由远及近,宽大的海面上风平浪静,那船行在水道的中央,打着旗号,正是前往轮忆台方向的君念辞一行人。 正是午时,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听说那三皇子躲进恶渊森林去了,别看如今是陛下的天下,只怕有三皇子在一日,这高枕也不能无忧啊。” “可不是嘛,因为先皇仙逝,我这生意啊,也是难做了…” 那说话的人突然一顿,戳了戳同桌的人,示意他看身后。 同桌的人回过头去,瞪圆了睁,回身悄悄地同伴道:“陛下身边的那个姑娘?” “嗯,看着像,当初怜妃生辰时,陛下带着她一起赴宴,我站在前面,可瞧得一清二楚,”说着,颇为下流地咽了声口水:“当真是个极品!” “是嘛,我还没好好瞧过呢…” 君念辞一行离那两人离得不远,因而将那两人意淫的话听进了耳中。 阿落听得不真切,只感觉有人在盯着她们,面上镇定。 君念辞看着,突然放下碗,阿落不明所以,看着她起身离去。 子兮按住她:“念儿?” 给了她坐下的手势,径直走到身后两个人身边。 左边个男人身材臃肿,一身黄色长衫,硕大的玉板子戴在手上,右边那人,两眼混浊充满色欲之气,一看就是常年混迹于烟花之地。 再看桌上,酒壶已然空了,看样子,喝了不少。 两个人均是一脸呆滞的表情,瞧着君念辞那张脸久久都未回神,右边那男人更是“咕嘟”一声又咽了声口水。 手,就这么伸了过来,“美人,让爷好好瞧瞧…” “啧。” 咋舌,瞄准了右边男人,一筷子插上去。 “啊!” 君念辞速度及快又用了巧劲,男人还未回神就被插了正着,那筷子一插到底,将手和桌子连在了一会,周围的人看见,纷纷远离这血腥之地和凶神恶煞的小姑娘。 “你!” 那男人还要再说,却立刻被君念辞拿了另一只筷子抵在眼球上。 压迫感扑面而来,瞬间让男人失了言语。 “别动,否则我马上戳穿他的脑袋。” 喝住了他同行的肥胖男子,才转头看向面前的油腻大叔。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男人酒醒了大半,颤抖着声音,眼前被一块巨大的阴影遮住,让他想眨眼都不敢,何况是手上难忍的疼痛。 君念辞偏着脑袋,冷冷地看着油头油脑的他,声音尤如冬雪,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别让我再看见你,下次,可就不止一支手,知道?” 男人看着那双眼睛,没敢开口,只是不停地点头。 放完狠话,插在手上的筷子一拔,男人瞬间又是一阵哀嚎。 章节目录 第67章 虚海 回到饭桌前,阿落捧着自己的饭碗,嘴巴都瞪圆了。 小姐,太太太太帅了! 莫名其妙地,她想亲她家小姐一口。 子兮摇摇头,笑了:“何必呢?为了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 君念辞不言,反问:“你今后打算去哪里?” “哪里?”问到此处,子兮眼中难得地出现了迷茫,这些年,她为了等君念辞的归来,什么苦受不得,如今她归来了,到叫人找不到去处。 “天为被,地为床,四海为家罢。” 君念辞料道她会如此一说,便道:“也许,你还有可去的地方。” 子兮冷笑:“何处?” 笑,轻启朱唇。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子兮心上一跳,是啊,自己什么都失去了,还有她啊。 “是南子骞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这些年来你为了我…如今也该为了自己想一想,是四海为家罢,还是找回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子兮抬手,看了看葱白如玉的指尖,“假话罢了。” 君念辞眼角看了一眼阿落,笑:“是不是假话,我想你是清楚的。” 用完了餐饭,君念辞不愿打扰子兮,便提议到船外走走,阿落自然附议。 “小姐,我陪你去甲板上走走吧。” 东锦城之后,阿落识趣地没有问起那晚的事,只是从君念辞的呢喃和表情中,隐约猜到是和夜墨有关。 与夜墨的分别,小姐表面上看起来毫不在意,但两人日日睡在一张床上,小姐时不时半夜查看她睡了没有,然后在起身坐在窗外,一坐就是一晚上的时候,阿落知道,小姐也是放不下夜墨的。 “小姐,再过几日,我们就到轮忆台了,我听哥哥说,那儿可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可漂亮了!” 看着阿落手舞足蹈的样子,抬手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那疼痛减轻了许多,也许是夜墨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了吧。 抬头看了天看,海鸟在天上不停地画着圆圈,君念辞一笑,慢慢放松下来,拉着阿落坐在船栏下靠着。 “阿落,我这人是不是太狠心了?” 阿落沉默,过了一会才开口:“我…我不知道夜墨和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小姐这样做,一定有小姐的道理,他会明白的,只是…” 咬咬牙,声音中带了点埋怨:“夜墨很关心小姐,但小姐一声不响就他留在长安城…对他,太不公平。” “但是小姐,”她又道:“小姐只要开心就好,阿落,喜欢笑着的小姐。” 阳光撒在阿落扎着的两个小辫上,装饰的小蝴蝶一抖一抖的,再配上她纠结的小表情,别提多可爱。 “好,”君念辞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听阿落的。” 心情舒畅后,连日来的戾气总算减掉了大半,现下看着飞到船头“喳喳”叫个不停的海鸟也可爱了许多。 只见那海鸟“碰”地一声撞在天空中,瞬间直线下降尖尖的喙直插进船身里。 随之而来的,是船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劈了一掌,开始出现裂痕! “啊!”阿落娇呼一声,紧紧拉住了君念辞的袖子:“小姐!” 皱着眉,看着那船身开裂的奇异现象,不明所以。 船内被震动吓到的人纷纷涌了出来,那两个男人一见君念辞站在那里,踏出去的脚硬是收了回去。 子兮出来,看着这幅情景,明白发生了何事。 “念儿,你们在此处等我,这船,怕是坐不了了。” 也不做何解释,安顾好二人,转身进了楼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儿了?本小姐的首饰都摔坏了,怎么撑船的!” 那撑舵的人被震动跌坐在地上,瞪大了双眼。 “你们看,船头裂了!” 他这一声大吼,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船头,那船头从中间裂了大来,汹涌的海水灌了进来,迅速侵蚀这船体。 可是船的前方,宽阔的海面上,空无一物! “完了,是虚海!” 人群中,不知谁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章节目录 第68章 困境 “虚海?” 君念辞听见那声惊呼,猛然想起出发那日听到的传闻。 南海之域是澜川大陆上所有人心中的禁地,究其原因,是这片海域太过诡异。 当初东大陆联合打造轮忆台,将西大陆当成了流放之地,就是因为,这南海之域有太多暗礁,异兽,是澜川大陆最凶显的地方。 据说当年圣安皇帝一统西大陆之后,便下令修建这水道天阙,打通东西大陆的通道,然而,直到他仙逝的那一年,天阙也并未完全打通。 这件事被纳入章程,此后的皇帝在此基础上,花了四十多年才终于完成,从圣安皇帝之初到最终建成,天阙足足历经一百年,这才打开了东西大陆的连接。 然而,天阙修好了,却又有了新的麻烦,天阙是挑暗礁少的地方走,但异兽是活动的,而这异兽当中,有不少是上古遗留的品种。 其中一种幻兽,能制造巨大的幻境,外表坚硬如铁,将猎物困于其中猎杀,这是大自然的法则,但对人族来说,实在是一场灾难。 海面宽广无边,行舟最快也要半月才到轮忆台,船身一毁,这若大的海面,如何生存下去!就算侥幸活了下来,能不能逃出这满是凶兽的南海之域也是一说。 “虚,虚海?” 身旁的妇人一听,当下软了身子,跌在丈夫的怀里,保养得极好的手锤着他的胸口。 “都怪你,非要去看什么圣选!呜呜,现在好了,回不了了,这虚海前一阵才出现过,哪里这么快就走,呜呜呜…你就不听,非得来…” 那男人捉住她的手,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玉儿…” 看着船上惊慌失措的众人,女子们哭哭啼啼的声音传进耳膜,眉头更皱。 “慌什么!”冷喝一声:“这大船坏了,不是还有小船嘛!谁是船主!” 那船主也是被这一吼,回过神来。 “对对对,大家先别忙着哭!力气大的男子,快随我到船的下层,再晚一些,那海水淹了船底,大家伙可真的要葬身鱼腹了!” 众人一听有希望,急忙随着他的步子跑进楼去,生怕轮不到自己坐上去,推前挤后,丑态毕露。 “小姐,我们不去吗?” 说真的,阿落是怕的,她自从跟了君念辞,性子也开了,从前只想着不要死,如今更是想着活。 “别怕,我之前下去看过,那些小船不大,但装下我们足够了。” 果然,不一会船侧陆陆续续放出了小船,一共十条,这条船上只一百多人,足够了。 最后君念辞三人和其它人挤在一条小船上,分到了一小袋干粮。 一条条小船纷纷远离危险之地,但心中的不安,在平安到达目的地之前,始终不能放下。 所幸一路行来,她们所在的这一条小船暂时平安无事,回过头,那大船已经沉入海底,宽广的水平面上,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气氛压到了极点,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两个高大的男子撑船,当中一个会御灵的,放出自己的灵力,探索着虚海结界的边缘,只要绕过了虚海回到水道,心中也安稳许多。 “碰!” 小憩的人纷纷睁开了双眼,惊恐地看着周围。 子兮站了起来,仔细看着天空,太阳挂在天上,没有减掉一丝热量,海鸟也在天上盘旋,她眯眼睛看着,猛然瞪大了双眼。 “糟糕!” “该死!” 那放出灵力的男子回头看向子兮,瞪直了眉毛:“先坐下!” 船上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两个人。 “怎么了,陆兄?”撑船的别一个男人问道。 阿落也站了起来,担忧地看着君念辞:“小姐。” 陆明华眉头紧锁:“我们,怕是出不去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章节目录 第69章 自爆 “就是,咱们只要躲过那些幻兽就平安了,你别在这里动摇人心!”有人怒吼。 陆明华也吼了回去。 “你他妈的懂什么!知道为什么出不去吗?是出不去,出不去!因为咱们,已经是,在猎圈里了!知道吗?我们已经被困在虚…” 他的话还没说完,海里突然跃出什么东西,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他的上半身,拖进了海里! “啊!!!” 海面上,一声声尖叫打破海面的平静。 君念辞回过头,身后似乎也传来了尖叫。 感觉到身后的阿落身子在瑟瑟发抖,一把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住。” “嗯…”阿落颤抖着嗓子:“我,我不怕!” 远处又传来一阵尖叫。 看来,幻兽猎食的时间到了! 现在船上只剩下了五个人,幻兽神出鬼没,猛地扑出水面将人拖下水中,那血色也只染红了小船四周,可见是将人拖到了深海,血水都被这海水淡化了。 君念辞三人和之前那对夫妇趴在船底,现在被困在幻镜当中,只希望那些幻兽早些结束猎食。 那妇人一直在瑟瑟发抖,眼里的恐惧一览无遗,她的丈夫将她护在怀里。 “小姐,我,我们这次是,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还想安慰阿落,却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现在的情况简直不能再差了,要她再凭口说出“没事”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只是更握紧了阿落的手,生死之间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到成了众人中最为冷静的人。 “哗!” 震耳的出水声近在咫尺,看着那幻兽一跃而起,狰狞的面孔在阳光下让人起了一身寒意,拳大的两只兽眼一转直勾勾地盯着君念辞,崎岖不平的兽皮,鱼鳍一展竟带起风来! 君念辞被盯得心头一跳,来不及反应,子兮迅速捡起手边的长剑一瞬击出,直逼那幻兽身体,不想那幻兽皮糙肉厚,长剑才碰到兽皮就被折断飞了出去。 只是一瞬,幻兽又跃进海里不见踪影。 君念辞站直了身子,有一阵没听见尖叫声了,那些人,只怕是凶多极少。 只一瞬的念想,不想那才跃进海中的幻兽又突然从海面冲了出来,而且还是她的身后! “小姐!” 君念辞被震得猛一回头,就见血盆大口直嘲自已而来! 刀锋一样密集的牙齿,阵阵恶息袭来。 想回身,不想身体却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幻兽的食道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要死了? “嘭!” 突然,空中的幻兽从中炸开,血雨似箭打在君念辞脸上,腥臭味让人作呕,等回过神时,四周已经一片血海! “呕…”那对夫妇被臭得趴在船边吐了起来。 “呕!”阿落一边干呕着一边爬起来,用丝巾擦掉君念辞脸上的血水。 “小姐,呕,这,这只幻兽怎么突然炸了,是小姐,呕,小姐弄的吗?” 摇摇头,回身看了一眼血红的海水,皱眉。 这,当然不是她弄的。 抬起头,若大的海面上空无一人,这幻兽,为什么会自爆? 子兮突然眯起眼来,盯着海面的某一个方向。 “看那边!” 阿落也看过去,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子兮姐姐,你在看什么?” 子兮没有回答,阿落也继续盯着,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小,小姐,海面上有人!” 海面上,的确有一个人,看不清楚样子,只知道速度很快。 章节目录 第70章 大侠 那个人飞快靠近,而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一只幻兽从他身后一跃而起,大嘴一张,但还没碰到那男人分毫,又在空中炸成了血雨! 在血雨降下之前,男人已经离开了之前的地方,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众人面前。 君念辞眼瞳微缩。 这个男人,很强! 满满的络腮胡子占了整张脸,头发也长到了脚边,杂乱无章,穿了身破旧的衣裳,腰间配一柄长剑,他的脚下,似乎踩着一只幻兽。 看着他由远及近,然后擦肩而过。 随之带起的狂风,打得脸颊生疼。 他不出手吗?君念辞愕然。 “大!侠!救!命!啊!” 还没开口,耳膜就被身侧的阿落震了个半聋。 然而大侠遗世独立,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 “哗!” 惊喜没来多久,一只幻兽又跃了出来,三个人的尖叫声响破天际,君念辞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长剑,一脚一个把人踹趴下。 “小…” “嘭!” “…姐…” 阿落的惊呼被掩埋在爆炸中,又是一阵血雨降下。 “…唔…呕!” 憋不住的三个人又吐了起来。 转头,就见一道水花急速而来,到了船边的时候,溅起的浪花如狂风骤雨,差点掀翻了这重量极轻的小船。 “骤雨”一过,大侠的面孔露了出来,身形高大,眼神从君念辞扫到船上的几人,冷哼一声。 “上来。” 五人惊疑之下,站到了兽背上,不见大侠有什么动作,手上一抬一放之间,乍起的狂风让君安眯起了眼。 有一道光从他的手上出现,直逼幻境边缘,阳光的热辣叫人汗水直流,然而,一道光之后,无边的黑夜侵袭而来。 幻境碎了。 君念辞抬头,果然看见高挂于天边的月,冷冷清清,脚下的海像是无尽深渊,将人吸进去。 “多谢相救。” 拱手,道了谢意,就见大侠手上一挥,之前乘坐的那条小船凭空出现,砸在水上溅起不小的水花。 众人心知这是要分别,夫妇俩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上了船去,阿落也正想上去,却被君念辞暗中抓住手,留在了兽背上。 阿落奇怪,没有开口。 “下去。” 大侠依旧言简意赅。 君念辞顶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脸,拱手道:“君辞,有事想请教大侠。” 大侠瞳孔微缩,不过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咳了一声。 “何事?” “敢问,大侠身上的这身衣裳,是从何而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身袄子,是那人的。 大侠微微挑眉,“你认识?” “可是一名男子?” 大侠从怀里掏出一瓶东西,丢给船上那对夫妇,“这是鲛蛇的尿液,把这东西抹在船身上,剩下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那夫妇看了一眼君念辞一行人,见君念辞抱拳,接过她丢来的干粮,道了一声“多谢”,便划着船走了。 “尹少方。” 尹少方道出了名字,继续带着几人在夜海里行驶,不知前往什么方向。 子兮是沉得住的人,君念辞拉着阿落稳稳站在他的身后,尹少方瞧着两人的动作,眉头一皱,脚下一动,幻兽的速度更是快了一步。 君念辞咬着牙,再想开口,却被灌了一口冷风,当下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尹少方不知什么身份,刚才那一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技巧,看样子不是幻师,应该是御灵师,很强的灵力,之前那幻兽自爆,除了是他的手笔,再找不出什么理由。 四个人就这样,站在兽背上行了一夜,等到岛上时,君念辞已经感觉不到双脚的存在,直直地挪下兽背,阿落更甚,才挪了一步就跌坐在地,好在子兮定力好,才没软倒。 打量一眼小岛,山石崎岖,海浪不停地拍打着礁石,不像有人烟的样子,应该是个荒岛,难不成尹少方住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临渊 “尹大侠,那名男子是君辞相识之人,还请尹大侠告知他的情况如何?” “他?”尹少方倪她一眼,“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这样的态度,难不成情况不容乐观? 动了动身子,很快回热了血液,阿落也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三人跟在尹少方的身后,一头扎进了山林中。 一路是矮丛灌木,尹少方行至之处,灌木都纷纷碎裂倒下,看得人更是心惊,反观尹少方平静的神色,仿佛这是家常小事。 出了灌木林,才看见一条道路模样的小路,君念辞细细一瞧,切口整齐,也不知是怎么弄的。 山路很长,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日上高头。 那日光照在绿光莹莹的竹林中,朝雾已散,每一片竹林都泛着青光,当中几间用竹木所建的茅屋,好一个清静之所。 一身血污,被眼前的生机绿色所震撼,心上放松了许多。 尹少方倒也不客气,指挥着阿落。 “那边是伙房,你去烧些热水,记得多烧一些。” 接着手指勾了勾君念辞,示意她跟上。 跟在他的身后,踏进竹屋当中,只觉一股血气袭来,尹少方更是一个闪身,消失在君念辞面前。 走过几步,推开隔门,没有过多的装饰,屋内还算窗明几净,然而吸引了她目光的,是躺在床上的男子。 还没有走近,就看见他苍白的面孔,在投射进来的光中,近乎透明,剑眉紧蹙,唯有嘴角处的血气让人看见不一样的颜色。 君念辞走到床边,看着尹少方在他身上忙碌,扒开的里衣上渗满鲜血,一看就知受了重伤。 “这小子,也不知道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幻境,半个月了都还没醒过来,你去打开柜子,那里面有新的绷带。” “哦。” 君念辞有些呆愣,机械地走到柜子旁拿出绷带,递给尹少方。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尹少方看她。 回过神来,坐到床边将人从床上慢慢扶起,看着尹少方将他身上的绷带一条一条地折了下来。 看见纵横交错的伤,她颤抖的手,慢慢伸到慕临渊鼻息处,在感觉到那微弱气息的时候,只觉得眼眶一热,鼻子酸了起来。 她从没有想过,再次见到慕临渊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情况。 “慕临渊?原来你就是二殿下?也不是很厉害嘛…” 黑暗中,一直有声音在响起,奶声奶气,却又故作冷酷,想着是怎样一张嘟着小嘴撒娇的脸,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慕临渊更是好奇。 但是,无论怎么挥手,萦绕在眼前的那层雾都消散不去,慕临渊无奈,只得漫无目地走着。 白茫茫一片。天空,大地,庭院,开满花芽的树,都是灰色的,没有颜色的世界,让人压抑。 他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可是被困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不止一日了。 虚海,若说他是幸运的,也无可厚非。 也听过这虚海的大名,但来往几次都未曾遇见过,这次回去,只等着挽桐及笄,将她娶进府中,不想出了这番差错。 那幻兽很强,同行的暗卫死的死伤的伤,拼死了想将他救出来,白羽也失踪了,现在他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 “啦啦啦~啦啦啦~” “!” 痛苦地蹲在地上,这音乐是直接传入脑中的,即使他捂上了耳朵也无济于事。 章节目录 第72章 幻境 四面八方,都是这空灵的音乐,叮叮当当,不知是什么声乐,编出诡异的调子,隐隐响起女子婉转的声音,直入耳膜,激得慕临渊精神一震,扯得身子生疼。 “啦啦啦~啦啦啦~” “呜呜呜…呜呜呜…慕临渊,你还不来拉我…呜呜呜…”娇滴滴的女孩子,口中呼唤着他的名字。 有人在回答她,却听不清回的是什么。 待那阵音乐过后,慕临渊的面前,出现一方小院。 下着雪,隐约看见两个小孩子,那小女孩从树上跳下来,却摔在了地上,旁边的男孩却在一旁笑着。 看着看着,觉得十分眼熟,这才想起来,这是他和挽桐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那天正是君将军的寿宴,父君带着他到君府,说要带他见他未来的帝后,然后就见到了前两天,大街上不屑他名号的小姑娘。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人不怕他的。 于是,小小的慕临渊打开了人生的大门。 想来好笑,现在的她温良贤淑,不知让她想起儿时这调皮的模样,会是怎样一种景色。 想着便撑起了身子,走到院边,眼眸温柔地看着那两个小孩。 看样子,自己是陷入了回忆当中了。 幻兽的幻术仍是天成,不需媒介便可将人带入幻境,看来,自己在这幻境中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 “哈哈哈,念儿,就你这样,还怎么当我未来的帝后啊,哈哈哈~” 嗯? “帝后,那什么东西?” “…嗯…是我的…反正很厉害的身份嘛!” “不要!爹爹说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 “哈?这可是!” 小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慕临渊听得聚精会神,这一下子,让他猛地抬头,前方的小院一片空白,空无一物。 刚才,自己口中的人,是谁? 身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小辫,“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肩上还趴了只小动物,不远处追来一个小男生,嘴里不停地喊着:“等等我!等等我!” 回头,两小儿越跑越远,直到消失在雾里。 又走了几步,突然见一处殿门外躲了两小孩,样貌模糊。 “娘亲说明天去大兴寺还愿,今天不能出去玩…” “怕什么…君将军最疼你…” “爹爹那是怕娘亲嘛…” 还未等他走近,两小儿又一阵烟地消失。 慕临渊收回空无一物的手,再回头,狂风之中带浓浓的血气! 血色将天色染红,空中也带了血味特有的腥腻,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堆尸体中。 看不清人,却能感觉到那心中的悲恸,心中一阵纠痛,像被人用刀割掉了整个心脏。 小小的身影,细细的声音。 “…念…儿…” “…念儿!” 慕临渊被那震耳的声音一阵,抬手眯眼挡住突如其来的狂风,夜月以眨眼的速度降临。 心中压抑着一股气,只需来上一针,就可以将他戳破。 “…今日我唤你出来,便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不论什么代价…只有一个条件…我要她…” 脚下的洞口不断变大,慕临渊不察,木木地一直往下掉,他机械地抬起头,那片天空越来越远,灰的颜色渐渐变白,白得刺眼,他的眼睛,没有眨过。 脑中的一根弦,断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药引 洗掉幻兽的血迹,整个身子都舒畅了起来。 尹少方留下了她们,现在三个人呆在尹少方的伙房,而她正试着给阿落打下手。 “咣当!” 阿落看了一眼掉地上的刀,心脏又跳漏了一分。 “小,小姐,要不你去处面弄下院子,我瞧着尹大侠院子落了好多叶子…” “…嗯,好吧。”悻悻地收回手,拂袖走了出去,其实,脸上早燃了一片红云。 院里的确有些杂乱,而且看之前尹少方那副模样,想平是几日都不曾回来了。 抄过一边的扫帚,扫起地来。 院里有一方小石桌,锋利的边缘变得圆滑,看样子有些年代了。 “吱呀”一声,正屋的门打了开来,君念辞一回头,就见个飒爽英姿的男人。 和南子骞差不多的年纪,但两人却是不同的风格。南子骞因着脸上那道疤,让人心中犯怵,而这个男人,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看透你整个人。 一身泛旧的紫色开衫,里子衬着黑色,桀骜不驯却又深沉。那头长发水洗后发着柔和的光泽,然而主人依旧是冷漠的模样。 看着君念辞的目光一顿,走出屋内,阳光撒下,脸上续起的须平白添了分仙家风范。 “尹大侠。” 尹少方却是一笑,眼里温柔了不少,罢了罢手。 尹少方心念想了一下,现下,似乎也没什么比这更好的称呼了。 “早。” 君念辞轻笑一笑,继续扫着地,尹少方无事,几年了都没人和他这样说话了,当下站在小院里,目光随着她的步子移动,一边想找点话来谈谈。 “尹大侠一个人住在这儿?” “嗯。” 捏着扫帚的手一紧,回过头,咬了咬唇才问。 “他,情况如何,大侠真的,不知?” 尹少方还是摇头:“我乃御灵师,不是幻师,他的情况,我自然不能知道,幻境这术,若他本身精神力强大,不用多久就会醒来了。” “可是,他的伤口那么严重…” “那些是瘀血,说明他体内的机制已经开口恢复,排出污血是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尹少方看着她一脸愁容,心中疑问,不着痕迹地开口。 “他是你的族人?” 君念辞一听,摇了摇头。 “可你如此关心他…” “小姐,饭烧好了!” 小伙房的阿落冲了出来,看着两人略诡异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君念辞一怔,反应过来,朝尹少方歉意地笑了笑,进了伙房。 心中舒了一口气,如果尹少方再追问下去,她不知自己会答出什么话来。 夜里的时候,两人坐在厨房里熬药。 尹少方之所以能遇上并救下他们,说起根因,就是为了这药材,幻境不可外救,但伤却不能不管。 那幻兽爪子锋利,她瞧着,那病美人的肚子上可是开了洞,尹少方说这药乃天灵岛上的奇药,对伤势效果极好。 赶阿落上床睡去后,才端着熬好的药打开主屋的门,看着尹少方坐在那里,心中的奇异之感渐渐浮了上来。 “来了。” 尹少方接过那药,放在床头,极为熟练地拿起一旁的小刀,往手心一划,鲜血瞬间流入碗中,与药味融合在一起。 这是,以血为药引? 君念辞皱起眉,看着尹少方一气喝成的动作,有了疑惑。 “大侠…” 章节目录 第74章 指教 他还未开口,尹少方倒像是知道她心之所想,只听见他道:“我少时曾中奇毒,命悬一线,后来…有一个人,将自己的血渡给了我,给了我这百毒不侵体质,如今我同样给了他,虽量不大,但也能起些作用。” 说完,眼眸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君念辞,她自然知这眼神的含义,当下站直了身子,拱手极为恭敬。 “君辞狂妄,踱了大侠的心意,还望大侠,莫怪。” “罢了,”尹少方看她正经的模样,偷着笑,不过却还是冷着声音,“先饶了你。” 怪异地偷瞄大侠一眼,坐到一边。 怪了。 “我一个老头子,在这岛上也过了几年,外面如何我是不知,只求个清静,你们小姑娘若是无聊,在岛上逛逛也好。” “这岛奇特,后山那里前年裂了一口温泉,无事去泡泡也行,等这小子醒了,就一起离开,知道了吗?” 君念辞听得,默默点了头,这尹少方看着冷漠,却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否则以他的能力,哪里瞧得上她们这群小虾米。 在岛上呆了三日,实属无聊,阿落手艺极好,将那些小鱼弄出许多味来,否则君念辞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家了。 她是杀手出身,自然什么都是便利而行,在东锦城时,若不是阿落记得备些衣裳,只怕就这样袖手上路。但现在,那些东西也早在虚海里打了水漂。 血的日子早已过眼云烟,如今该是享受和平日子的时节,今儿个,从尹少方那里讨来件衣裳,准备去那温泉逛逛。 “小姐,你可小心着。” 身后传来阿落的声音,点点头,这才向后山走去。 这几日,除了照顾病美人,闲时将岛上逛了个遍,风景的确宜人,尤其是这开春的季节,路上烂漫地开着野花,不似牡丹富贵,也有一番风情。 除了尹少方,这儿几乎是一座荒岛。 对于尹大侠,她没想太多,毕竟人收留了她们不说,就算怀着什么坏心思,以他的身手,想逃也逃不了,到不如好好相处,兴许还能捡点交情。 钻过几丛矮木,果然见袅袅烟雾,笼罩着一方碧色池水,四面绿竹环山,像是被尹少方打理过,不至于杂乱无章。 将衣物放置一旁,褪去身上的衣物,纤足一点,踏入水中央。 别了君念辞,阿落收回眼神。 转身便看见尹少方看着自己,朝他鞠了一躬,准备到房去看看人时,突然掌风袭来! 阿落得过南子骞的指点,《玄天诀》也习了口决,虽不如自家小姐进步神速但也小有所成。 面对尹少方的突然袭击,心上一颤,到底还是堪堪接住。 尹少方收回手势,摇了摇头。 “太慢了!” 继而再次出手,一掌朝阿落扑面而来,阿落更是心惊,连退数步,直到背部抵到竹子才停了下。 竹林被震得沙沙作响,片片竹叶纷飞而下,阿落咬着牙,低眼看了眼才拔苗的竹子,手上一动,抄着竹条朝尹少方奔去! 尹少方负手而立,她的剑式得南子骞指导,对于攻击点了然于心,当下纷纷朝着尹少方的弱点袭去。 尹少方看着她这习钻的角度,眉头一挑,心有所想,不大的身形闪动,却都避开了阿落的攻击。 阿落越攻越起劲,手上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灰一紫的身影在院中缠斗,听见竹条划破空气的声音,衣袖上下飞场肃肃有声,四周被震落的竹叶随着二人起舞,待到阿落手上力量不足败下阵来时,衣服已然浸湿。 章节目录 第75章 苏醒 那叶也随之停止,落在房上,二人的肩上,最后归于尘土,余风吹过,集体翻了个面。 “呼,呼…” 阿落因这剧烈的动作,面色潮红,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旁无声滑下,滴入衣裳,那双浑圆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反观尹少方,依旧是最初的模样,衣衫整洁,气息不乱。 阿落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再睁开眼时,已然恢复平静,对着尹少方再鞠一躬。 “多谢指点。” 尹少方点点头,再没说话,转身走出竹林。 阿落心道这是个奇怪的大侠。 走到一旁的偏院,才打开门,便听见主屋传来一声刺耳的怒吼。 “啊!!!” 阿落一怔,转身直奔主屋,才开门,就见本该躺在床上的慕临渊坐了起来,此刻脑袋耷拉着,不知死活。 阿落几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呼出的气息后,长吁一口气,紧绷的心才慢慢恢复过来。 她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身份,但既然小姐说是认识的人,她自然不愿意见他出事,当下摇了摇坐在床上的人。 轻声叫道:“公子?” 然而人没有回答她,反而是顺着她的手势“咚”地一声倒回了床上。 “……” “阿落~”正想再看看情况时,君念拖了声音在前院响起,阿落即刻转身。 “小姐!公子醒了!” 门外抱着湿衣裳的君念辞一愣,手中的木盆“咚”一声掉在地上,迎面撞上出门的阿落,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揉着脑门走进屋里,看了一眼依然在床上躺尸的慕临渊,“阿落,他不是还在床上躺着吗?” “是真的,”阿落也同一样的手势,另一支手指了指床上的人,道:“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他一声尖叫,进来看的时候就看见人坐在床上。” 看看床上安静的慕临渊,手指探了上去。 “呼,还有气儿~” 手却猛然被抓住,君念辞瞪大眼睛,看着抓着自己的那支手,苍白的颜色骨节分明,带着一股子凉意。 偏头就见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自己。 一时有些无措,暗暗动了下喉咙,哑声道:“你真的醒了啊?” 出了竹林不远,确定远离了竹屋,尹少方才停下来,负手而立。 片刻后,身后走出一名女子,旧衣素面,也难掩其面容,她顿了顿,开口, “是你吧。” 尹少方回头,就见她平淡如水的眸子,道:“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还有见面的时候。” “你一定以为我死了吧?” 摇头:“你是能跟随她的人,怎会如此软弱,只是,再看见,还是不免惊讶。” 子兮笑道:“是吗?”上前,狠厉的掌风推出:“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尹少方回身,轻易地化掉她充满愤怒的一掌:“子兮!” “如何?!”反手又是一掌。 “我受困于那四方天,不得自由!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十年了!还是老样子!” 一个巧劲,将人制住。 叹声道:“我又何尝不想呢…” 瞪着他,子兮眼角一酸,落下泪来。 他平静道:“我何尝不想…她,可是我愿意用命去换的人。可是,子兮,十年了,我寻了她十年了…我的绝望,比你还深啊…” 章节目录 第76章 失忆 那双眸子的主人紧紧盯着她,借着君念辞手上的力坐了起来。手被他攥得紧紧的,正要甩开时,听见他说。 “你,是谁?”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君念辞第一反应是想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慕临渊,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面对她的嘲笑,男人疑惑地看着她:“慕临渊?是我的名字吗?” 看了看他,手还被他捏在手里,挣脱不得。 “那你记得君挽桐吗?” 摇头。 “白羽呢?” 摇头。 君念辞转了一圈思绪,问:“君念辞呢?” “不认识。”他还是摇头。 表情有些灰败,转头看向阿落:“阿落,你去看看尹大侠在何处,叫他快些过来。” 阿落正看着好戏,突然被点名,“嗯嗯”了几声便出去了。 阿落出去后,室内只剩下两人,阳光透过竹窗,让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阴暗不明。 “可以放开了吗?”君念辞道。 慕临渊这次到是听了话,放开一直攥着她的手,看到她的手红了一圈,皱了下眉。 “你叫什么?” “你想知道?”反问他。 慕临渊点了点头,君念辞道:“我叫君念辞。” “君念辞…”他将这名字放在嘴里,回味着。 难道他真的失忆了? “小姐!”才出门不久的阿落,在屋内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君念辞起身,便见阿落冲进屋子,举了一片竹片给她。 接过竹片,那上面用剑刻了字,略一扫过,才知原来尹少方料到了此种情况,要一行人不可久留,待慕临渊一醒,便乘着小岛东面的竹筏离开此地,在他们离开之前,尹少方不会再现身。 “小姐,尹大侠这是嫌弃我们了吧?”阿落嘟囔着。 君念辞到未如此想,看了眼床上的慕临渊,将竹片拿给阿落,让她拿去烧了,这才去同慕临渊说话。 “你重伤初愈,不便劳作,先静养三日,这期间,我会告诉你你是谁。” 无论是真失忆也好,假失意也罢,要她君念辞从中作梗?她可办不到。 “君念辞,你是我的谁?”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毫无生气,唯有那眼睛黑得发光,直击人内。 “一个…” 朋友?还是追求者。 “相识的人罢。”她最终如是道。 慕临渊看着她走了出去,抬起头,看着刚才紧紧握住她手的五指,触摸过她的地方,似火一样滚烫。 “君念辞…吗?” 果然,尹少方留了那消息后,再也没有现身,尹少方年岁不太,御灵术却如此高超,相必在大陆上也是个叫得上名号的人。 不知为何,她认为尹少方是认识慕临渊的,一种奇怪的直觉,但转念一想,慕临渊仍风动大陆的名人公子,说尹少方认识他,也不觉得奇怪。 此刻伙房里正冒着烟,浓浓的药香味。 “小姐,也不知这是个什么药材,熬出的汤药竟如此香甜。” 阿落深深地嗅着这香味,香气入骨,整个人都带了一股香气,甜而不腻。 章节目录 第77章 底细 “想是天灵岛上的珍稀药材吧,他伤重如此,还能活过来,可见这药材有逆生死肉白骨之效,传闻那天灵岛凶险,尹大侠独身一人能带回这么多,果然是个绝世高人。” 最后熬出来的药,色泽浓白,香气芬芳,让人看着都想尝上一口,但念着这是慕临渊的疗伤药,君念辞这才住了嘴。 如今他人已经苏醒,自然不用喂药,现在正靠着一个小枕,听着君念辞所告知他的事。 “我还有一个未婚妻?” 慕临渊听了她的话,竟不对自己的身份感到惊讶,反而问到了她问题。 君念辞手指扣着桌子,支着下巴道:“这我并不确定,但世间都如此传说,至于对你来说,是不是真的,我便不得知了。” 交完底细后,已经到了夜里,阿落先回了偏院,饮了口茶,润润喉咙。 “我对你所知的,便是这些,你回国途中,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我一概不知,再次相见时,你被幻兽所袭,幸得一世外高人所救这才保下命来。” “不是你救的我?”他问。 君念辞摇摇头,道:“救你的人名尹少方,是个御灵师,但如今他出了岛,你我都见不了他,你好些将养,三日后我们便出发。” “去哪里?” “去哪里…”一怔,看了看床上的慕临渊,他如今失忆,白羽又不在身旁伺候,只怕是个麻烦。 “我将你带到轮忆台,你出了事,慕氏一定得了消息,且等着人来寻你便好。” 他却是坐在床上,偏头看着她:“我不能与你一起吗?” “为何?”君念辞失笑。 “你若有心害我,自然不会告诉我这些,也不会费心为我熬药,我如今对谁也没有印象,你可否将我带在身边?” 愣了愣,低头笑了,抹去心中的疑虑:“也好,直到我将你交给慕氏之前,便在我身边吧。” 罢了罢了,她败了,这样哀求的语气从这个高傲的男人口中说出来,已经是意料之外,不管他有没有失忆,现在的他对于君念辞来说,没有威胁。 合上门,才轻手轻脚到偏院。 阿落正在铺被,见人进来,随口问道:“小姐,今日有看见子兮姐姐吗?” “子兮?”脱衣的手一顿:“她还未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忙穿上衣裳,正要奔出门去找人,忽然瞥见桌上的纸张。 君念辞拿了起来,扫过一眼,心这才放下,叫回阿落,一夜好眠。 原来,他二人竟然认识?! 而主屋中的慕临渊,却是不再睡下,少时就落下病根,这一场大劫几乎要了他的命,若非尹少方为他寻来那仙草,只怕当夜他就熬不过去。 幻境里的记忆虽然支离破碎,但还记得些,支着头,慢慢思索。 究竟是幻境为真还是现实为真?他需要好好弄清楚。 不仅仅是为了他未来的王妃,同时,他也想看一看,若幻境为真,那这一切的慕后之人,又是谁? 阿落见着那见光的药材,瞥嘴道:“原来尹大侠早料到小姐会决定三日之后启程,这药材备的,都是三日的份。” 一看,果真如此,“罢了,我们与尹大侠本就萍水相逢,不可太过要求,他留了我们多日也是仁至义尽,何必在乎这些。” 又想了下,道:“你今日备些干粮,明日就出发。” 章节目录 第78章 别闹 这汤药已经熬好,送到慕临渊的面前,慕临渊虽能起身,但终归还是伤到了根本,原来那样一个骄傲的男子如今卧病在床,想着都觉唏嘘。 慕临渊接过她手上的汤药,尽数入了口中,见君念辞放下瓷碗,才道:“我记得你说过后山有温泉?” 手上一抖,奇怪地看了眼慕临渊,见他一身白衣不能动弹,想到他自清醒过来,已有两日未净身了。 琢磨着怎样才躲过这一劫时,慕临渊倒像看透了她的想法,开口道:“你只需扶我到温泉旁便好,我自己走过去,那药效果正好,如今差不多可以下床了。” “好吧。”看样子是逃不了了。 “阿落,”君念辞叫道,“快来帮忙!” 阿落一听她所言,小脸微红,同君念辞将慕临渊从床上扶起来,他虽在病中,已经削瘦不少,但终归是男子,身上一沉,咬着牙暗暗瞪了一眼慕临渊的脚尖。 竹屋与温泉的距离不算远,但道路狭窄,她上次去时,都是拨着杂木前行,现下三个人一起,只怕要堵在路中。 “罢了,”扶着慕临渊歇在一旁,对阿落道:“你回去准备干粮吧,这里不远就到温泉,我扶着他过去。” 阿落担心地看着她,道:“可是小姐…”你一个女子… 君念辞自然看出她心中所想,挥挥手:“放心吧,我还不至于斗不过一个生病的人,”说罢还看了一眼慕临渊:“他如今这幅模样,不要指望他会作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儿来,放心去吧。” 慕临渊现在靠在石上,微微喘气,阿落一想,便也放心去了。 日头还未高照,此处竹林极多,挡住了不少太阳,风起的时候,还带些凉意,两人又歇了一会儿,才扶着慕临渊继续上路。 看着比自己矮个头的君念辞,嘴角牵了牵,心情大好。 身上的重量突然加重,君念辞索性停了下来,睨一眼慕临渊云淡风轻的脸庞:“你没失忆吧?” 这么捉弄她。 剑眉一挑,“爷何时说过爷失忆了?” “…” 用力一摔,慕临渊不防她这一手,整个人直直跌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嫩草愣了半晌,才抬头看向君念辞:“你做什么?” 君念辞道:“不做什么,就想看看你除了脑子不正常,还有哪里不正常,”上下眼来回在慕临渊身上扫着,“现在看来,你是全身上下都不正常!” 慕临渊一笑,意料之外地没有反驳,反而朝她勾勾手指头,眉眼一挑,带了丝诱惑。 “别闹。” 君念辞更瞪圆了眼睛,只差在他身上开两窟窿,想想还是粗暴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不过这次却是离慕临渊身子远些,虚虚扶着,没让他再使坏。 “之后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他笑道:“自然是待在你身边,等人来接我。” 没再说话,过了一丛矮木,温泉近在眼前,烟雾缭绕于绿竹之中,俨然一个天然屏障。 将人扶到池边,她才转身离去,在不远的一处小石上坐下。 章节目录 第79章 离开 环境极为幽静,虫鸣鸟叫都近在耳边,慕临渊入水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丝绸滑过肌肤,潜入泉低。 天上云似烟一般飘过,挠得君念辞心痒痒的,一团絮堵在心口,抬起手想要抓住,却终是徒劳。 终究还是开了口。 “慕临渊。” “嗯?” 里面传出的声音,慵懒得不像话。 “你当真心悦君挽桐?” 慕临渊孚水的动作一顿,勾起邪魅的嘴,继而继续手上的动作,眼角轻轻看向绿竹后的身影,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你在想什么?” “当真?” “嗯。” “…” “我们打个赌吧。”她道。 转过身来,透过层层竹影,看着侧身在泉边的男人,烟雾让人看不清他脸上是何表情,但只一个影子,便让人倾了心去。 听着她口中说出的赌约,如清泉入耳,他嘴角上扬,回味着话中的意思。 “我正有此意。”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慕临渊正站在院中,看着二人收拾。 早日便让阿落备下了干粮,三人都无多余衣务,身上那些重要之物都在虚海中不翼而飞,如今的三人,身价可谓一落千丈。 “小姐,咱们如今身无一物,到了轮忆台,如何进璇玑楼?” “无妨,到时自有办法。” 关上房门,不再留念,今日天气尚好,不热不燥,三人一路向东,步于山间小林之中,经过一丛灌木,眼前的景突然开阔起来。 大海无边,远处可见呈现点状的小岛,前方不远处,果然泊着一条竹筏,那竹筏用了时日,编得算大,乘上三人不成问题。 “走吧。” 引着二人上了筏子。 这一次,三人却是赌上性命,此岛虽然因为尹少方的原故有了人气,但见过那屋中摆设便知他不曾长住,储粮不多,三人仅靠那储粮维持不了多久。 此次出海,若是运气好,能遇上商船或者一路平安坻达轮忆台最好,若是不好,只怕三人只会迷失于茫茫大海之间,再次成为那幻兽盘中餐。 现下君念辞与阿落二人不曾到过东大陆,唯一的东大陆之人又呈现“失忆”状态,想想,君念辞都有些头疼。 可是,上路离开这小岛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提上日程的,且不说慕临渊的身份。她,也有必须要走的理由。 撑着竹筏,一点点远离小岛,那竹筏作得简易,三人只得站立而行,浸海弄湿了足下,也只能忽略。 三人的影子渐行渐远,尹少方才从暗中走出来。 “你确定不跟上去?” “有他在身边,自然不会有事。” “是吗,你不担心那个人会对她下毒手?” 子兮笑了,“你还没担心,我担心有何用?” “…” 二人目送着小筏越来越远,才转身向山上走去。 穿过一片竹海,尹少方眼角一动,忽然跃上竹顶,隐蔽呼吸,静静等着。 只听见风吹竹林的声音,沙沙作响,目光所至皆为翠色,一刻钟过去,他依旧维持原样,远处一棵竹木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尹少方寻着方向望去。 那是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一前一后进了竹海,虽然是小心翼翼地察视着四周,但尹少方还是感觉到了微弱的气息。 当先那人,身形高大,用一帘斗篷遮住了模样,目光追随着二人,大风骤起的时候,他看见一道伤疤,从左脸上延至脖颈。 章节目录 第80章 荒岛 日上高头的时候,海水也热了起来,蒸得三人汗流浃背,君念辞抬手抹掉脸颊上的汗珠,终于看见了一座荒岛。 “今天怕是走不了多远,在那小岛上睡一夜再走吧。” 另两人也只能同意,三人支着竹筏一点点滑着过去。 这岛荒凉,不像尹少方的小岛那样富有活力,隔着不远的地方,又是一番风景,随处可见的枯木残骸,海浪一卷一卷的,也带不走这岛上萧瑟的气息。 慕临渊环顾四周,挑了眉头:“这岛上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夜里有幻兽来袭我们只怕是要葬身于此了。” 君念辞叹了口气:“二殿下,你身子娇贵,坐着休息就好,我去岛那边看看,阿落,随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日落的时候来这儿集合。” 阿落点点头,寻着小岛四周走远了去。 慕临渊一听到是乐了,几步跟在她身后,君念辞只任他跟着,踩过枯木,向岛的另一面走去。 这岛不大,看了下方向,按着中心直线走了过来,一路上也不见什么多余的风景,细小的沙粒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逛了一圈也没有什么收获,两人只得在路上寻此柴木抱回去,阿落那边收获不少,没找着野味,到是插了几条鱼上来。 最后找了个稍避风的地方,筏子拖在一旁。“嚓”的一声,君念辞打亮手中的火石,星点跳入草绒中,很快起了火星,适当地撩拔,那火便燃了起来。 她曾做这些做惯了,做得顺手自然不觉得奇怪,慕临渊却是一个不落地看进了眼里。 “小姐,给。” 杀鱼,剐鳞,阿落越做越顺手,一手拿鱼一手拿树叉,快速地串好鱼,交给君念辞架上。 “小姐,以后我们安定下来了,开一家酒楼吧,以阿落的手艺,一定保赚不赔!” 阿落边撒着粗盐边道,君念辞在一旁听得乐出声:“没出息~” 天青,月朗,海平,风静。 那一缕烟雾从火光中扶风而上,听得见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着,偶尔冒出一个火花来,为这安静的夜添了份生气。 慕临渊没有加入主仆二人的对话,他只是支着脑袋,在一旁看着,火光印在他的眼中,使这张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颜色。 阿落手艺很好,点点粗盐将那鱼的味道提了出来,看了眼自己带些焦色的烤鱼,再看看阿落手中金黄的鱼,手缩了回去。 回头就见慕临渊带着笑意的双眸,这几日相处,君念辞自认已经对这个男人免疫,可现在看来,她有些低估慕临渊对“她”的影响了。 烤干的袍子染上烟火的味道,随手拿了只鱼递给他。 “喏。” 慕临渊却笑,指了指她手中焦掉的那只:“我要那个。” 她眼角一抽,先在那鱼上咬了一口。 夜慢慢落了下来,风也凉了许多,好在是在背风的位置,将身上稍厚的衣裳给了慕临渊,和阿落相依在一处,也寒意难挡,火燃得旺,到减了丝寒意。 夜越来越静,风吹过海面,带着特有的声音。慕临渊睁眸,看着睡在不远处的君念辞,侧身而卧,一张小脸在月光下泛着光,阴影下没有一丝表情。 “你若是再无情些,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手上一动,身上的华服无风而起,轻飘飘地飞到二人身上,君念辞皱了下眉,翻个身,睡了过去。 耳翼一动,海面泛起涟漪,慕临渊起身,朝海上幽暗的地方望去。 那儿,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希望 一夜好眠,睡眼朦胧间,看见了两颗眼珠子,君念辞一惊,手上一拳便冲了出去。 “唔!”慕临渊见她手过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被一拳实实地打在脸上,捂着半边脸,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想让爷毁容吗?” 君念辞愣了又愣,悻悻收回停在半空的拳头,抬眼看天,小声嘟囔着:“谁让你要离我这么近…” 等阿落醒来时,就见两人又对上了,算了算了,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会和他计较的! 收拾好东西,把竹筏推入海中,三人又踏上漂流之旅。 三日已过,还是没有任何船只经过,海上的天一日一变,从岛上带出的干粮已经弹尽粮绝。 也没了撑筏的气力,三人都瘫坐在筏子上,身上已经一片湿漉,慕临渊心口一动,又咳了起来。 “咳咳…” 君念辞也纠着张小脸,“慕临渊…”怎么瞧这病情又开始严重了? “无防…”他立即摆摆手,话虽如此,但见他脸色苍白,君念辞真担心他能不能撑到轮忆台。 “小姐,有船了!” 听到阿落雀跃的声音,寻声看去,果然见到一艘船。 在海上漂流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船,那船建得大气,飘着大大的齐字,众人便知,这是私家船。 “阿落,”拍了拍阿落的肩,语重心长:“该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啊?” 齐家在轮忆台,也算得上小有名气,此次前往西大陆,带回许多珍宝,也是大有收获。 “少爷,你尝尝这个糕,很是软糥呢~” 齐家大船建了两层,上一层是主子,亲眷住的地方,这次出行的正是齐家三少,齐玉晖。 齐玉晖处事得当,人长得风流,行事更是风流,虽然在家族中多有风语,但功绩在那儿摆着,闲话在家主耳中也是风吹过罢了。 现下,日光朗朗,楼阁上摆了一席瓜果糕点,佳人入怀,耳听妙音,齐玉晖扶着怀中人细小的腰肢,直道人生本当如此! 张嘴尝了那糕,顺带用舌尖从美人的纤细上滑过,红玉骨子一酥,倒在了他的怀中。 “少爷…”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淹没在一阵巨响声中。 齐玉晖长手一挽,将美人抱入怀中,修长的眸子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怎么回事?” 想来都是经过风浪的人物,一船人也不惊闹,怀中的红玉还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 “少爷,”门处进来个小童,年轻稍小些,大概被惊到了,神色有些慌张,微微喘着气:“刚才船的右侧不远处,突然出现一条巨大的水柱,一瞬不见,李管家担心会有幻兽,请少爷下示!” “幻兽?” 齐玉晖皱了眉头,暗道自己还是太着急了,此时正是幻兽聚集之期,若不是母亲的命令,他何必冒这风险赶回去? 红玉到识眼色,从齐玉晖身上下来,两人挽着走出屋内。 出了门,眼前便是一亮,太阳悬在天空中央,海面似一块巨大的水镜,折出粼粼波光。 李管家站在船头,听到身后声响,回头道:“少爷,这水域本就变化无常,我们绕过此处吧,虽说会花上些许时间,但好过一头撞进这海域里去。” 李管家是母亲放在他身边的人,说的话自然有份量,但现下齐玉晖却是越过李管家,抬手遮住太阳,眯起了眼睛。 海面上空无一物,但在他的眼睛里,却出现一点零星的轮廓。 “李叔,把船开过去。” “少爷!”李管家一听,眉目瞬间皱了起来,本就苍老的脸庞更显凶狠。 他还要再说,然而齐玉晖却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看着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男子,李管家长叹一气,下了命令。 “满舵!” 章节目录 第82章 获救 满舵的船帆向水柱出现的方向驶去,侍卫们都临阵以待,在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前,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渐渐地,众人视线中出现一轮竹筏,看着那筏上的人,众人纷纷瞪大眼睛,场面一时陷入安静。 两女一男,浑身湿透,齐玉晖看着三人,心中打起了主意。 “三位,想来是需要齐某的帮助?”他笑。 君念辞心头一挑,知道是个明白人,看了看慕临渊,同样笑着:“若能得齐公子相助,君某感激不尽。”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的话语,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齐玉晖大手一挥:“放软梯!” 两人交谈得太快,以至于四周的人都还未反应过来,齐玉晖看了眼站在身边的李管家,还没有回过神的模样,声音更沉了几分。 “李叔!” 李管家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主子的眼神,突然单膝跪地,同样沉声道:“少爷,这三人来厉不明!” “啪!” 一声巨响,红玉惊得退出齐玉晖的怀里,半跪在地惊恐地看着齐玉晖。 “少爷!” 李管家可是看着少爷长大的老人啊!是夫人的心腹啊!这一掌下去… 齐玉晖倒是将红玉扶了起来,抚摸着她的秀发,冰凉的珠翠带着真实的触感,他淡淡地道:“李叔,放软梯。” “…是。” 阿落拉慕临渊上来后,远离了齐玉晖这个危险的男人,仆人送上宽大的锦巾,齐玉晖给了三人贵客待遇。 浴桶足够大,扶着桶边,享受着多日来难得的按摩,君念辞齿边溢出一丝娇吟。 “小姐,”阿落笑道:“你怎么知道那齐公子一定会救我们?” 君念辞抬着眸子,弄了点水浇在手上,摇了摇头:“其实我并没有把握,不过是在赌一把罢了,咱们在海面上漂泊几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放过这次机会,只怕我们活不过今晚。” 阿落一怔:“为什么?” “今日天气,你看着如何?”她却答非所问。 阿落不明所以,老实答道:“风清气朗,只是太阳有些燥热。” “嗯,”君念辞点头:“然这只是表面罢了,早些时候,东南方云层聚集,虽然速度很慢,但若是形成风暴,撞上了,咱们也只有葬身海底的份了。” 阿落瞪目:“所以小姐才赌了这一次!”侥幸道,“所幸赌对了。” “希望如此吧。” 爬在木沿边上,兴致缺缺,心中千思百转,那齐公子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想起上船之前他看着慕临渊的眼神,这个齐公子,是见过慕临渊的。 然而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见招拆招了。 沐浴之后,东道主设宴款待了三人,慕临渊一身锦袄,沐浴之后整个人稍恢复了些气色,双颊,唇色略带微红,风流非常,引得丫环们的眼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瞄去。 饮一杯果酿,欣赏着眼前佳人的舞姿,同时眼角也打量着慕临渊。 这个男人是一枚强效春药,无论是在苍梧,还是在这齐家大船上,人们目光所至,皆是他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上岸 齐玉晖举酒将饮,首先向慕临渊敬了一杯:“三位真是英勇,这南海之域不说有我齐家大船,即是有高手相随,也不敢如三人此举,当真是英勇,齐某敬三位一杯!” 君念辞想笑,若是常人,见三人这副模样,非得嘲笑一番自不量力,可这人反到吹捧起,见他那样,更确定了这齐玉晖是认识慕临渊的。 “有幸遇到齐公子,这才是我们的福气,眼下还未到轮忆台,只得再叨扰叨扰齐公子了。”君念辞笑。 他是皇室之人,君念辞瞧他那老神在在的模样,分明是没见过齐玉晖,不过想来也是,他性格如此,自然不会损了自己的骄傲。 “三位也是到轮忆台?” “正是。” “这便巧了,我齐家在轮忆台也算得排得上号的,瞧三位狼狈如此,不如先到榻下休整几日,再做打算,如何?” 齐玉晖笑得温良,未曾参与谈话的慕临渊到是开口。 “不必了,到岸上,自有人相接,齐公子费心。” 长眉一挑,不再答话。 这船又行了五日,终于看见了港口,因着圣选的原因,港口处停了百十来条船,华丽的,平庸的,将港口挤得水泄不通,而这齐家的确有些本事,独僻的一条水道,不费吹灰之力地停了下来。 这几日来天气甚好,慕临渊在船上也调养了些时日,拒绝了齐玉晖的挽留,三人一身轻装下了船。 “少爷,”红玉依偎在他怀中,甜糯的声音叫人酥到骨子里:“奴家看不明白…” 齐玉晖看着隐入人群的三人,抚摸着她长顺的秀发,笑道:“你不要懂什么,只知道如何取乐少爷便好~” 拥着美人,同样下了船,与三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流极多,如今已经人间四月,应季的衣裳穿上身,人都轻便了许多。 这轮忆台不愧为大陆最繁华的地方,才走几条街,这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已经让眼睛转不过来,更不说随之而来的各族能人异士。 一路行来,见到的人、蛮族,比起在太青城见到的,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蛮人血统越高就与人越相似,她瞧着,这大街上,当真热闹得很。 “慕临渊,”君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戴了一顶斗篷的病美人回头,悄声笑道:“你说的,不关身份。” 一旁的阿落奇道:“什么?小姐你们说什么呢?” 君念辞偷笑:“没什么。” 阿落不明所以,但看着君念辞笑得开心,也不再追问,其实,她看得出来。 小姐,便是为了这位公子,才丢下夜墨的吧? 也不知道夜墨,如今在何处…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去璇玑楼总楼吗?可是我们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只凭口头一语,只怕是大门也进不去吧。” “这是自然,所以,我们不能去找他们。” “啊?”阿落苦了张脸:“那我们晚上睡哪里啊?” “这个,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阿落瘪起了嘴,看了眼四四方方高砌的墙脚,委委屈屈。 “小姐,晚上我们睡墙角吗?” 章节目录 第84章 关键 正努力在纸上直来直往的君念辞一愣,看了眼阿落再看了眼墙,闷声笑道:“你想睡墙脚,我自然不拦你~” 听她这样一说,阿落才明白自己是误会了。 “那小姐,咱们来这儿干什么,咦,你在画什么东西?”她凑过头去,看着君念辞在纸上画着奇怪的形状。 “这是什么?” “这个,”弹掉纸上的碳渣,满意地看着:“可是我们进璇玑楼的关键。” 收起画来,往墙根阴影里又躲了躲,见不远处来了个戴斗篷的人。 “怎么样?”慕临渊走进,才抬起脸来,细细的汗珠浸湿了鬓角,君安见他这样子,索性为他将斗篷取了下来。 “天气逐渐转热,你也真不怕热,现在是正午,人也少,摘下来吧。” 慕临渊倒是不动,任她解下斗篷。 手上挽着斗篷的时候才愣住,怎么两人的相处越来越顺其自然了? 抬眼看向慕临渊,果然见他一脸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咳,”咳了一声掩住面上的尴尬:“你打听到和璇玑楼有关的事了?” “按你所想,璇玑旗下的确有一个锻造部,这个锻造部独立于璇玑之外,名曰‘冶铁’,倒是个简单明了的名字。” 也走进阴影里,人也凉爽了不少。 “这‘冶铁’锻造技术极高,升降梯一类的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据闻,他们现如今接了一笔大单,已经半年都未再接单了,”他拿过她手中的画纸,略略扫了一眼,“你便是要拿这个当噱头?” 君念辞点头:“嗯。” 他自然瞧出了些端倪,只是… “嗯?” 拿起的画纸更送到眼前,眉头捏得更紧:“这冶铁一事自百年前猛然兴起,而这最大的用处便是用于战事,念儿,你这东西若真做得出来,只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 看着他眉头紧皱,君念辞自然明白他的担心,天烬与梵古之间的战乱才结束,人民才得聊以生息,自然不愿再发生战乱之事。 “这我自然知道,”收起图纸,“火器最大的价值,便是在战事上才能发挥出来,这图上所画,是我将大小扩大化了,实物做出来,也仅够我防身罢了。” “防身?”慕临渊满眼疑惑,用火器来防身? 自然没漏过他的眼神,狡黠笑着:“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要掀起一场战事来,若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而让两个国家兵戎相见,那我是死一百次…” 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极强的寒意,从脚底一直串到脑袋,君念辞打了个冷颤。 “哈啾!”旁边的阿落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小姐,怎么突然一下这么冷。” 轻轻将阿落推到阳光下:“这样会好一点。” 暗暗瞪了慕临渊一声,离他更远了些,然而脚下才踏出去半步人又被捉了回来,听见寒冰彻骨的声音。 “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这个字。” 莫名其妙… 人流只多不少,午时太阳正烈,夕阳还不舍得下山,挂在天边,撒了一地的余晖。 冶铁一条街上,此刻围上了许多人,奇怪的是,这人不是些爱传播消息的老少,而是个个满脸横肉,硬气冲天的粗壮汉子。 而被众人围着的中心,端坐着两女一男,那男子身着斗篷,瞧不清样子,且不说那另一个身形娇美的姑娘,就这当中一位女子,的确是有不输天仙的容貌,然而,这大汉们的目光,却不曾挪过来一眼。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严老 “依我看,这里该以重力打造,火器难造,而这柄小小火枪更是难造啊…” “不不不,要我说…” 这众人所看的地方,是女子身前所放的一张画纸上,那画上所画的,竟是未曾见过的火器,是以,才聚集了这么多人,而这来的,都是锻造师。 人群之外,有一老一少站在不远处,少年见老人停了下来,疑惑:“爷爷?” 老人耳际一动,迅速找到声音的来源,转头就见一伙男人围着两个小姑娘,准确来说,是小姑娘面前的东西。 “走,爷爷发现了好东西!”老人鬓角花白,这闪闪发亮的眼睛到是年轻得很。 “哎!”少爷被拉着走进人群,不免嘟囔,“爷爷见着什么走不动道了?晚些赶不上晚饭,娘又得说我!” 老人倒是笑呵呵:“一会儿,爷爷就看一会,看完了就走,不耽搁咱们回家吃晚饭,你娘说你有爷爷在呢!” 少年偷偷嘟囔:“那娘还不是一次说两个…” 老人虽老,但身子倒是灵活,几下就窜到了前面,他那小孙子打小瘦弱,见全是些彪形大汉,咽咽口水留在了外面。 老人一探头,君念辞的眼睛就亮了,不动声色地对慕临渊投去个赞赏的眼神,对众人笑道:“各位,不知看得如何?” 众人一听这姑娘开了口,却是挠挠头,有人道:“小姑娘,你这火器确实难做,难怪你愿意花大价钱来寻这锻造师…” “火器是世间煞气最重之物,你个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怎么有这么奇特的图纸,老伍我游历世间几十年,也未见过这般古怪的火器啊!” 君念辞听着,一边点头,看了看身前依旧研究着图纸的老人,笑道:“不知您老人家有何高见?” 众人听她一问,这才看见人群之中,还钻进了一个老头,老头身材矮小,一身粗衣,此次正趴在桌上,两眼精光地看着图纸。 “哟!这不是严老嘛!”老人身后的一男人一见到老人,声音瞬间高了许多。 本就站得近,严老被吵到,头也未抬道了声:“后生,安静些。” 那男人脸涨了个红,不过到是再没有发话。 众人皆知,这严老可是轮忆台上数一数二的锻造师,几国灵舟的建造都有他的身影,年轻时也是个风光人物,年老了也不改性子,见着有兴趣的东西就走不动道了。 看他这两眼发光的模样,只怕是心里的虫子又活跃起来了。 有这严老在,那些个汉子也知道自己没戏了,但都继续看着,看这严老会不会接下这一单,毕竟,严老可有几年都未亲自接单了。 来人不假,看这周围人的反应就知道,这老人可是有众人公认的实力,否则怎么他一来,这些人都噤了声。 慕临渊说,这老头可是传奇人物,他幼时便听过了严老的大名,本以为是个风光,高大的男人,却不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太阳渐渐落了山,黑暗侵袭上来,城内亮起了灯火,君念辞等人所在的地方是个客栈,眼下客栈里坐满了人,眼睛所看的地方,都是门口那一老一少。 “爷爷,今天你就陪我挨娘说吧…”那小孙子隔着满满的人墙,只觉得肚子都饿扁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上钩 老人看得入迷,一会儿闭目沉思,一会儿紧捏胡须,终于,睁亮了眼睛,拈着胡须笑着。 “姑娘,你这图纸,少了一样东西。” 君念辞乐呵呵,拱手:“不愧是严老。” 严老再拈胡须,看了眼君念辞再看了眼图纸,点点头:“是个有意思的姑娘,老头子接下你这单了,不过有个条件…” “严老请说?” “听那些个后生说你是花大价钱来请人锻造这火器,老头子我性子直,也不拐弯抹角,这东西的确引起老头子极大的兴趣,钱也不要你的,你将全部图纸画出来,与人说道说道,这火器是怎么组合的,如何?” 君念辞面上似有为难,苦笑:“若严老真能锻造此器,君辞自然双手附上,可是…” “可是什么?你说出来。” “这组合手法乃是家传…” 严老心上一急,立即道:“老头子又不觊觎你这东西,这样吧,看你三个似乎是没个去处,你随老头子我回去,与我共同打造,决不私藏你的东西!” “不不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心中更是乐开了花,“即然严老能瞧上这东西,君辞就叨扰几日了。” “这才爽快嘛,”转头就见自家孙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爷爷你…” 这才一会儿!您老就要领大三个人回家?!平时没少被娘唠叨吗?! “纪儿,回去同爷爷一起与你娘说道说道…” 严纪无语凝噎,抹泪望苍天:爷爷,我能拒绝吗?! 阿落收起画纸,偷偷对君念辞竖个大拇指:“小姐,真有你的!” “这严老性子虽怪,不过,这样也好,免了事端。”转头朝身后客栈叫了声:“小哥,多谢你的桌子了!” 那小哥涨红了脸:“不,不用客气!” 见人走了,这才将门外的桌子收了回来。 “掌柜的,你晓得那是谁家千金吗?” 掌柜的头也不抬,两眼发光“当当当”地打着算盘:“不知道不知道,还不快干活去!” 街道是石青板所建,带了特有的年代感,一路沿至远方,雕楼画栋,卖糖人的小贩,香气扑鼻的小食,一行人跟在严老身后,肚子饿得慌。 “姑娘,你是哪里人?” “严老叫我君辞就好,是天烬国人。” “天烬?”严老口中顿了一顿,回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翻:“看你身后这两位也是气质非凡,应当是身家不凡吧,来这轮忆台也是为了看圣选吗?” “圣选嘛,看与不看皆一样,”君念辞道:“君辞来此,是为了寻一个人。” 严老点头,没再追问,随着严老转过街角,来到严府门前,这严府二字笔力硬朗,风格也尽是大气朴素,颇有些年头了。 推开大门,走进前厅,嗅到饭香的同时,一声虎吼也随之而来。 “老头子!你还知道回来吃饭啊!” 几人被吼得愣在当场,那严纪已经缩到严老身后去了,反观严老,听见这声音却只是掏掏耳朵,吹到一边去。 “女儿,今儿个家里来了客人,还不快些准备热菜客房,招待几位。” 章节目录 第87章 圆谎 他话音落地,屏风后走来位女子,一身干练的衣裳,年过三十却依然风行雷厉,一上来就直奔君念辞等人,上下打量。 “看着不是恶人,能忽悠到我爹,想必也是有点真本事,”说罢拉起君念辞就往屋里钻:“快些快些,饭菜都要凉了!” 愣愣地回头,与身后的阿落对视一眼,哭笑不得,这家父女,真是一对活宝。 晚间用了饭,严老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他女儿也拿过那图纸过去看,一眼也是眼睛锃亮。 “好手笔!这是出自你手?”见君念辞点头才赞赏,“没有多余的物件,干练简明,难怪我爹能答应你们,得了,你们就住后院,那儿还有几间空房,饭钱也不要了,权当是这东西的回礼了!” 哟!爽快!想不到,不止严老是个锻造师,看他女儿这架势,也是个懂行的! 这锻造师讲的就是体力,一般女子可入不了行,想来是耳熏目染。 晚间的时候,阿落与君念辞睡在一处,正是转春的时候,夜里还带了点凉意,两个人窝在被子里说着悄悄话。 “小姐,你可真厉害,一张图纸就解决了我们食宿的问题。” 回过头,看见她充满笑意的眼睛,转过身面对她,“这是多亏严老是个有追求的人,下午不是来了那么多锻造师,可只有严老看出了问题来,而且还看出我们没有去处,这是在给我们圆谎呢。” “啊?”阿落惊讶,缩进被子里,眼睛瞄了瞄四周,小声道:“那严老…会不会有什么企图啊?” 君念辞听得好笑,在她脑门上敲了个响:“我们身无分文,有什么好企图的,说到企图的话,”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饿狼扑食般扑上去,“不知道是不是骗你去当孙媳妇儿!” “啊!小姐你好坏!” 夜里听见蛐蛐儿的声音,和门内传来的嬉笑声,爬在门口听了会儿的严纪闹了个大红脸,心里暗暗怼了一声:“谁要娶她了!” 过了一会儿,屋内再没了动静,这才离开房门,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地走出小院。 小院里一时没了声息,月光清冷,阴影处走出来个人影,一身斗篷,跟了上去。 出了后院,便是一处长廊,外侧一池荷塘,才开春不久,那塘中残荷未消,绿荷还未长,留了丝冬景的冷气,所幸长廊上挂了几盏琉璃灯,夜里也有个照明的。 “爷爷也真是的,见是人就往家里收,害我被娘好一顿唠叨。”想起饭后娘逮着他后就一直唠叨他,耳朵又起茧子了! “这几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来路,还有那个男人!大太阳的戴着个斗篷,阴阳怪气儿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哎哟!” 正埋怨着,脚上像被什么东西拌了一跤,整个人摔在长廊上,得亏严纪眼急手快,扶住长椅这才没摔个狗啃泥。 “什么东西拌着小爷!”再回过头去,长廊上空无一物,远处有个家丁提着灯笼走过去,也没瞧见什么人。 “咝,”按了按脚踝,确定没扭到,这才又起身走回自己房间去。 章节目录 第88章 企 第二日天还未亮,刚听见鸡打鸣儿的声音,君念辞的房门就被敲响,严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君丫头,快些起床,跟老头子到锻造房去。” 看了眼还在睡的阿落,自己动手打理好一切,披件外衣出来,不想不止严老在,慕临渊也在。 “你怎么…”把斗篷摘了? “严老让我一起来的。” “走吧,趁天色还早,锻造房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呢。” 随严老走出严家大门,天气凉爽起来,街道上也开始摆起摊子,在门口吃了碗热馄饨,皮薄馅厚,吃了个饱。 一路上听着严老唠嗑,慕临渊时不时搭上一句,到也不无聊。 “离圣选开始也没几天了,你们有什么打算么?” “打算?”君念辞奇道:“现在只想造出这火器来,其它的,暂时还没想过。” “别骗老头子了,”严老睨她一眼,指了下慕临渊:“好歹也在江湖上历练了几年,你们这么光明正大地当街找人,真当老头子没见过世面吗?” “还有你这丫头也是,想必还有什么其它想法吧,这火器最早是由天烬国流传开来,而你这图纸又比那些精妙十倍,莫不是什么隐世高人后代?” 看了眼慕临渊,难怪他未带斗篷了,原来带与不带都一样的结果。 咬了下牙,还是说了出来,“严老,你相信我们没有恶意就好,不会害了你们的。” “那你到说说,找上老头子,有什么企图?” 企图?君念辞想笑,确实,有企图的不是他老人家,而是他们自己呢。 严老不是心怀不轨的人,她昨儿夜里正愁着怎么向老人家提出来,现在不正是开口的机会? “算不得什么企图,只想严老帮我引见一个人。” “谁?” “璇玑楼主。” “她?”严老的步伐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君念辞:“你找她做什么?” “找她自有我的打算,若严老真能为我引见,必有重礼相谢!” “重礼?”严老眼睛一亮:“你莫不是还有这样的图纸?” 君念辞笑着点头,这严老果真是热爱锻造这一行啊。 “那行,我就为你引见一次,若是她答应见你最好,若不答应,老头子也不好强求。” “这是自然,严老的担忧我也想到了,在她答应见我之前我不会亲自去见她,严老只需带一幅画给她便好。” 严老现在满心都是痒痒的,狠不得马上把璇玑楼主拉到君念辞面前,但好歹现在手上还有一幅,暂且缓缓。 太阳出来的时候,终于到了锻造处,隔着门都感觉到一股热浪袭过来。 随严老走进去,才发现没有一个人。 合了院门,就是一处四四方方的院子,铸铁,锻造,火炉无一缺少,沉淀了铁器的味道,墙上黑了一片,环顾一周,发现不少小玩意儿。 “这是我私人的,你放心,除了自家人,不会有人来这里。” 严老小心翼翼地将图纸从怀中拿出来,铺开,摊平好,才开始同君念辞商讨。 “这东西要弄出来,只怕要费些时日呢…”严老捏着胡子,看着她:“这东西需要模型,只怕还要特殊的材料,也不知同火枪的材料有什么不同?” “模型严老不必担心,只是这材料嘛,找到一样东西就好。” “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89章 执着 慕临渊倚在门后,没有进去凑热闹,目光打量着君念辞,今日她的打扮,比男子更英气,扫了一眼她平荡荡的胸前,老脸一红。 算了吧,暗卫这速度也够慢,还得他这个主子去找他们。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物,虽是清洗过的,但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转身走了出去,准备在街上转转,就像严老所说,他一个老人家都认识父君,轮忆台就这么大点,暗卫若还是找不到他,那真该提着头来见了。 话说,白羽那小子,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莫不是真葬身鱼腹了? “哈啾!” 正和众暗卫说道说道那日虚海之劫的白羽,猛然一个寒颤,打了个喷嚏。 此处正是轮忆台外围。除了几处重要的港口之外,其余地方都种植了大片树林,防御风浪,而这,正好成了这一伙人最好的遮蔽体。 加上被围在中间,衣衫褴褛的少年,一共六人,五人都戴了面具,各有特色,当先一位,是个狐狸面具,立在林边靠着,正听着中间少年的话。 “…要不是我福大命大,估计都要藏身鱼腹了!” 白羽寒意未消,看了眼狐狸男人:“老大,爷不见这事,我有甩不掉的关系。不过你放心,我命大,爷命更大,其他我不敢保证,就这,我还是可以保证的,说不定爷现在就在这轮忆台呢!” “所以说,”站在林边的狐狸男道:“这就是你丢下爷的原因?” 白羽看着他那寒光四射的眼神,自知理亏,委屈:“老大,等找到了爷,我便回去领罚。” “咻”地一声,一柄绿叶飞过,擦过白羽的脸颊,带过一道血迹,钉在身后的树上。 “希望如此。”说完,带着一众人飞出了林中。 最后走的一人笑嬉嬉搭在白羽身上,手指点掉他脸上的血迹:“白羽,看到老大的表情了吧?爷最好没事,否则你小子…” “去去去,”白羽恶寒地推开他:“放心吧,一定会找到爷的!” 必竟,他在来轮忆台的船上,可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呢。 目送走了暗卫,白羽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处,他是爷身边的护卫,可是论起实力来,这五个人哪一个都是高上他的人物。若不是看在爷的面子上,瞧刚才那狐狸男的眼神,像要把他吃了一样。 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白羽撩开衣裳,腿上的白布又湿成了红色。 “唉,想我堂堂荣王护卫,什么时候狼狈成这样…” 扶着树木,一步一挪地往城内的方向走去,终于,走到森林边缘时,看到石头上坐着的人。 那人一身的白衣也被染成了灰色,模样还是那个英郎的模样,只是那眼中,多了些其它的情绪。 白羽走到他面前,叫了声。 “走了,夜墨。” 在锻造房一呆就是一天,她算是见识了,这严老对锻造是何等的执着。 午间阿落同严嫂送饭过来时,严老只说了声“等会儿”这继续埋头苦干,这都晚上了,也没见他入过口。 “严嫂,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严嫂挥挥手,“我了解他老人家,你们且先回去,我在这儿等他。” 君念辞点头,同严纪等人先回去。 这严纪年龄上与两人相仿,但却单纯许多,想他爷爷也曾是风动大陆的人物,却没那些个世家公子的傲气,可见家教是不可或缺的。 看着他的模样,心中突然一阵阵疼痛,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90章 孽缘 “小姐!”阿落赶紧过来扶着,心要跳到嗓子眼,小姐这模样,难道是复发了?当初在东锦城的时候,可把自己半条命吓没了。 摆摆手,很快恢复过来,继续走着,这种疼痛再熟悉不过了。 现在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夜色侵犯了整个轮忆台,然而却被整夜的灯火击了个溃不成军,音音重重。 女子的芳香,男人的酒气,这条街是欢乐街,环顾四周,没发现熟悉的身影,心中暗叹。 “怎么没看见凤公子?”严纪到是发现少了一个人。 君念辞道:“不用担心他,我们先回去吧。” 自早上他离开锻造房之后,就再没有现在身,估计是找到暗卫了吧。 严老动作到是很快,第二日一早,就将君念辞交给他的画交给严纪,打发了严纪,又钻进了锻造房。 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心中好笑,看严老这样,那东西要造出来,应该只需些时日了吧。 叫上阿落,两人到街上逛去。 今日从严纪那里借了两套衣裳和这些碎银,换了装备,打算出来赚点小钱。 一身白衣,三千青丝尽数团在头上,用螺黛加粗了眉目,谦谦君子立现。 她长得比阿落高些,这旧年衣裳穿在她身上,倒差不多,然而阿落长得娇小,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女孩子。 “小姐,你等等我嘛。” 阿落跟在身后,提着裤脚追了上来:“这严纪看着与我差不多大,怎地衣裳这么长?早知如此,我便穿自己的衣裳了。” “哈哈,不怪严纪,而是阿落你是小姑娘,自然穿不了他的衣裳。” 阿落一哼:“小姐也只比我大两岁罢了,就晓得唬我。”又提了提裤脚:“小姐,好好地又扮男装做什么?难不成小姐怕被人认出来,要阿落说,小姐长得令人难已忘记,你忘了当初在苍梧的时候,还引起过满街男子驻足观望的奇景?” “嗯?”她还真不记得有这回事,不过慕临渊,夜墨身上发生这种事,她倒是晓得:“你看着脚下,别摔了…” “哎哟!” 听着身后的声音,才说出口的话这么快就立现了? 忍住了嘴角的笑意,回过头去:“怎么了你?” 回头就见阿落摔进了一人的怀中,那人玉面而冠,一身红裳,实在惹人注目得很。 剑眉一挑,从男子手中将阿落接了过来:“季朝阳?” 季朝阳正想着哪家的小姑娘,竟撞他心上去了,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出去之后,就听见了颇有些耳熟的声音。 抬头望去,就见一白衣男子站在面前,如墨的瞳孔深得好似一汪清泉,长眉入鬓,嘴角挂着笑意,手执一柄纸扇,扇面着墨的“日进斗金”格外吸引人。 只晃了一眼,定晴看去时,季朝阳眼睛都要掉出来:“君?君辞?” 君念辞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是越来越控制不住了,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哈哈哈,君辞与季公子还真是有缘啊。” “有个孽缘,”季朝阳忒了一口,“你个姑娘家家的到这儿来干嘛?” 章节目录 第91章 赌坊 阿落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两人正站在一坊赌楼前,这赌楼极豪华,四五层之高,三人才在这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堵了些人在门口。 “喂,我说你们,进不进去啊!”被堵的人站在一边大叫。 阿落看了一眼,让了路出来。 君念辞笑:“季公子来做什么,君辞自然也来做什么了?” 季朝阳抬脚跟在两人身后,好奇:“怎么,你也会赌?” “这个嘛,”看着桌上的赌局,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看着她一脸自信的模样,季朝阳忍下了想怼她的冲动,算了,他一个大男人,没必要和一个小女子计较。 忽而忆起在灵舟上,两人的对峙,季朝阳还是微微红了一下脸。若说不知道她是女子还好,便是自己输了也不过是次切磋,然而君辞却告知自己身份,一想起那天,季朝阳就懊恼得不行。 他虽纨绔,却也有自己的原则,若知她的性别,自己又何苦去找不自在。 不过,又回眼打量这人,白衣飘逸,温润如斯,这个人,只要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的派头,谁知她是女子。 眼睛里充满了手到擒来的自信,看着赌桌上的局势,季朝阳也上了桌,听了一会,压了大。 一看君辞,果然也压了大。 浓眉一挑,下次后压,看她压的什么。 赌楼里烟雾弥漫,人声嘈杂鼎沸,输赢已经是家常便饭,对于入赌局的人来说,倾家荡产也比不过赢上一点小钱的快乐。 或开怀大笑的或痛哭流涕的,都改变不了赌场存在的事实,一楼最是鱼龙混杂,最容易赔本,赚钱的都在这儿。此刻四周赌局都还开着,然而人都渐渐往中央靠了过来。 “哟,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看了几局的人都看出点名堂来了,这白衣小子出手是慢,可人家稳啊,把把都稳赚不赔,几局下来,桌前的银元都有小山高了。 有眼力的都跟着下注,结果都翻了本回来! 那开局的人瞧了一眼面前气定神闲的男子,朝人使了个眼色,继续开局。 君念辞自然没漏过他那点小把戏,看了眼自己面前的小山,摇了摇头,这人沉不住气啊,开赌防的,这么小气能行吗? 想当初君家开赌的时候,可是被她输掉了一个亿,也没见她叫人去。 “阿落,准备好要走了。” “啊,公子这就走了吗?”阿落正赌得起劲呢,小姐一说放大放小,她就使劲把银元推上去,那劲头,别提多爽快! 将桌上的银元揽到怀中,同阿落一人抱了一堆走到兑换处去。 “小公子,你不赌了么,要开局了?”人群里有人喊道:“再多下几把再走也不迟嘛!” 君念辞看去,是刚才一直跟着她下注的季朝出:“下次吧,季朝阳,你别输个精光就行!” “咦,季朝阳?这名字听着耳熟啊!” “好像是苍梧国来参加的人来着?” 什么好像,本人就在你面前呢。 拿了钱元,头也没回,走了出去,眼角看到几个男人跟了上来,笑了笑,领着阿落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92章 玩去 季朝阳一听她叫出自己的名字,也忙将桌上的银元收了起来。 “这君辞,叫我名字做什么,要让楚风云知道,回去又得唠叨…” 离圣选开始还有十日,楚风云那斯,为了苍梧名声着想,圣选期间不嫖不赌,要被他知道,好一顿揍。 他本也不愿来这,若不是见着个熟悉的背影跟了上来,哪里就被她诳进赌楼去?季朝阳看着门口早已经不见的人眼,心中又给人记上了一笔。 赢了小钱的君念辞,带着阿落东逛逛西瞧瞧,两串烤串拿在手中,好不自在。 阿落看了眼面前打造得银光闪闪的蝶翼面具,欢喜着飞奔过去:“公子,这面具好看呢!要不要买一个?圣选之后不是有花灯活动嘛,到时候可以戴着玩啊!” 那摊主一听笑了:“小…公子,这圣选都还没开始呢,花灯活动啊,还有半个多月呢~” “没事,你要喜欢,就拿一个嘛,”君念辞上前,这面具制得不错,色泽亮丽,作蝴蝶展翅高飞的模样,看了一圈,拿起一个半脸面具,戴在脸上。 往周围看了一圈,透过眼孔看到一个人影,那人一身白衣,黑发高束,倚在树影里,似乎在看着两人这边。 “公子?公子?” 阿落见她发呆,朝她所看的方向看去,只看见来往的行人,君念辞回过神来,掩去眸中神色:“都买下来吧。” “好勒,公子你拿好了!”摊主见人爽快,笑得眉眼都眯了起来。 又看了一眼挂着的面具,眼睛定住,指着那个面具:“把这个也包起来吧。” 阿落一见那个面具,狐眼狭长,两耳飞扬,耳顶各串了一串珠子,收面具的手顿住,还是收了起来,放好。 “小姐,那伙人要跟咱们到什么时候?” 从赌坊出来的时候,已经午后了,两人在集市上逛来逛去也耗了不少时间,而且有时候还挑了人少的地方走,也不见那赌坊出来的人出来。 吃了口糖炒栗子:“不管他,”突然坏笑,“阿落,要不要少爷带你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 “嗯?”阿落终归还是小孩子心怀,一听有好玩的地方,双眼立即亮了起来:“哪里哪里?” “走走走,带你去玩儿去!” 两人逛得漫不经心。 身后这些人,是得了命令,至于命令是何,想来不至于是为了那点小钱杀她,看来是想跟踪她。 她到不怕,反正她现在也还不想回去,就陪他们玩玩儿,等会儿,还能不能跟上,看他们的造化了。 阿落被君念辞带着走,越走越发现不对劲,怎么越走越是勾栏瓦肆?越走越是美女如云? 最后停下来时,阿落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心中纯洁的小姐,瞪大了眼睛:“小,小姐你当真?” “自然当真,”君念辞笑得狡诈,把要逃跑的人拖了回来,走进玉梦楼。 “小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带头追的人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腰间一柄大弯刀,看着两个女子进了青楼,只觉得脸上一阵热辣。 “这小娘们,是在瞧不起老子吗!?” 章节目录 第93章 听曲 身后的人道:“哥,且先等等,楼里人说了,咱们不能现身,而且玉梦楼是齐家的地盘,咱们这样进去,只怕会引起是非来。” 大汉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挠挠头,才道:“是了,得亏兄弟你提醒,现在圣选在际,我可不能闹出什么妖娥子,若让楼主知道了,又得少一层皮。” 那玉梦楼是齐家的地盘,方家与齐家多年前就有了嫌隙,若他在这阵头上去当炮灰,只怕渣渣都不剩。 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玉梦楼,退了一步:“算了,且先等着吧,你们两个,去把后门给我看紧了!” “是!” 楼外左右各裁了几株桃花树,正值花开,花飞遍满天,于晚景中绽放出美妙的一瞬,正门处马车刚走一辆又来了一辆,络绎不绝地进了玉梦楼,门口二女均着一身绯衣,盈盈一拜,将人引进楼中,那声音,似流水无骨,让人无端挺立起来。 君念辞长扇一打,跟着人走进去。她到是老道,阿落却是羞红了一张脸,看着那侍女行走间露出的滑嫩肌肤,只觉心头狂跳。 笑着将人拉到身旁护着,以免被那些喝了酒的人轻薄了去。 “不知小少爷想找个什么样的?” 这领路的女子倒也清明,没有妖媚的样子,眼目清楚,像是识破了二人的样子。 环顾一周,这玉梦楼很大,一眼望去,繁华至极,灯火通明将楼里照得宛如白昼。 “楼里,唱曲的姑娘,哪一个最好?” 听到君念辞一说,那女子到是陪了不是:“楼里唱曲最好的,便是辛颜姑娘,可是今儿个小少爷来晚了,辛颜姑娘已经被贵客点了,小少爷可否换一个?” “无妨,”她到好说话,反正她们来这儿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听曲:“带我们去雅间,再上些菜品甜点,请个人来唱曲。” “是,小少爷请。” 领了二人转过楼梯,进了一间冬阁,阁中摆设大气,四目无言走了进去。 “啊~” 好巧不巧,正落坐下来,隔音良好的隔壁便传来阵阵娇呼,她常年行于风月场所,早已练就一张厚脸皮。 阿落红着的脸就没下来过,坐立不安,起身打开了窗户,看着外面清冷的月光,又默念一遍玄天决,这才平复下来。 眼见着街角的人晃了一下,又隐进黑暗中去,阿落轻声:“小姐,那些人还等着呢。” “那便等着吧,咱们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 来的姑娘应是被叮嘱过,只乖乖唱曲,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听这婉转的歌喉,到也很是欣赏。 月上柳梢头,那女子唱了一曲便被君念辞退了下去。都是些时令小吃,两人路上吃了零嘴,到也不饿。 “吱呀”一声,门居然打开。 君念辞皱眉,隔着屏风沉声:“不是说,我不叫不能进来吗?” “呵呵,”不想却传来个男声:“难道你要我从窗户爬进来?” 惊讶地回头,果然见屏风处出来个男子,少见地穿了一身黑色衣裳,长发一顺儿地服在肩上,眉星目朗,眼角的泪痣让人过目难忘。 心头一跳,不过两日不见,果然是人靠衣装。 章节目录 第94章 炙热 “你怎么在这儿?”上下打量一眼,收回目光:“那女子口中说的贵人,原来是你啊。” “正是,”慕临渊毫不客气地坐在她身边,双目柔得似水,溢了出来,撒了她一身。 他道:“你不好奇我为何在这儿?” 不好奇他为什么一句不说就离开?不好奇为什么再见是在这烟花之地?不好奇他为什么知道她在这里? 君念辞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扭头,夹了块点心:“你有自己的原因吧。” 叹气,“也不是什么秘密,而是这玉梦楼的主人是个相识的人罢了,”他道:“你们也见过,想同我拉点关系,自然找上门来了。” “我们都见过?” 思索一阵,这轮忆台他们还有共同认识的? 脑中一闪,想起一个人来:“齐玉晖。” 齐玉晖不像平凡人家的人,这玉梦楼若真是他的地盘,到也不足为奇。 只是… “他找上门来,只怕没那么简单吧。”必竟齐玉晖于他们三人,都有救命之恩。 “能有什么?不过是势力问题罢了,方家与齐家之间的问题由浅及深,若他能解决这个问题,自然离家主之位更进一步,而我们又欠了他这个人情,自然得帮上点什么忙了。” 君念辞苦笑:“需要做什么?” 她现在,又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明儿个,便找上门去吧。 “这个,你不用操心,你现在初入轮忆台,对这里的势力不了解,现下又是圣选,若纠缠起来,只怕你会心烦。” 他声音轻柔,还一时不习惯,只得转开了话题:“你的伤,如何了?” 慕临渊一笑,眼角流光,拿起君念辞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阿落眼睛瞪得大大的,急忙地转过头去。 “啊~快点啊…” 隔壁的娇喘,又来得恰到好处。 四周一片寂静,君念辞只觉冷汗从背上流了下来。手掌触摸到的,是顺滑冰冷的衣料,然而这衣料之下,包裹着一颗火热的心,有力地跳动着,脸上,无端腾起一股热气。 阿落嚼在嘴里的食儿终于咽了下去,眼睛看向半开的窗户,起身又将窗户开得更大。 笑道:“小姐,这天色不早了,咱们吃好了就回去吧。” 慕临渊看着她涨红的小脸,笑得狡诈:“这下你该知道了吧?” “嗯,”尴尬地收回手,瞪了一眼慕临渊:“希望凤公子能在齐公子面前提提意见,这墙的隔音效果,可以再加强些。” 这隔壁的人谁啊,这么久了还在玩! 慕临渊稳稳地接下眼刀,看了眼没怎么动的饭菜,“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回去,以免路上出事端。” 又瞪他一眼,他这是在咒她吗? “你呢,不回严府了?” “明日吧,明日再去。” 听他这样说,知是事情还未办完,叫上阿落,出了房门,“帐就记你头上了,公子~” 慕临渊看着,直到裙角没了影子,才抬手捂上君念辞抚摸过的地方,这里还残留着她的芳香,心头一动,口中一股腥味。 “咳咳咳…” 鲜血从嘴角溢出,滑过白玉般的脸颊,滴到衣裳上,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95章 贵客 慕临渊却是一副习已为常的模样,仿佛这血不是自己的,随意地抬手抹掉,唇色染了这颜色变得更加嫣红。暗卫冲了出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爷,快吃下这个!” 从他手中接过丹药,一口下肚,丹药瞬间融化,流经四肢百骸,体内的翻涌之气才渐渐平息下来。 暗卫看着他的呼吸由急转稳,这才放下心来。 语重心长:“爷,你旧疾未愈,又添新伤,这血灵丹只解一时之急,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先调养好身子才行啊!” “小事罢了。”慕临渊知他是劝自己,却是冷声道,“我问你,你们来此,城中的人可知道?父君派来的暗卫呢?” 那人一听他的声音,便知是动了怒,半跪在地:“城中人不知,那些暗卫,被属下用术困住,服了失魂散,十日之后,再服了解药,属下自然会回去。” “白翎,你此次行动,太过鲁莽。” 白翎的背更直了:“属下担心爷,爷只带了那个不成器的人,这次若非爷命大,只怕是…” 他没再说下去,两人都知这话中的含义。 长叹一气:“算了,这次就不追究你了,可找到白羽了?” 白翎一听,嘴角撇了下:“找到了,他同一只狐狸在一起。” “狐狸?”慕临渊挑眉,“是不是一只白狐?” “爷见过那只狐狸?” 点头,看来,这两人还走到一起去了。 “罢了,明日带他过来见我吧,”未了,又看了眼依旧半跪着的白翎,“你与他身份本就不同,何必处处看他不顺眼,有他在,我行事方便些。” “是,属下告退!” 室内又恢复了安静,慕临渊待心中再无波动,将白翎留的瓷瓶放好,这才走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成功地让楼里的姑娘呆了又呆,一旁管事的人看了周围一圈,无一不是被那个男子吸引的人,叹道:只怕是辛颜姑娘,也没这般能耐吧… 推开最后一间雅阁的房门,入眼的是珍馐佳肴,入耳的是天籁之音。 右边一位,一身青色的衣服,衣服上用玉丝绣着华丽的图案,目光清朗,年纪于二十上下,怀中抱了位娇美的女子,发戴额冠,身若无骨趴在他的肩上,媚眼如丝。 左边一位,年纪稍大些,却躲过了岁月的流逝,更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剑眉星目,一双眼眸光射寒星,两剑眉直破天际,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只一眼,便让人生畏。 慕临渊上前,居于首座。 这房中,不过五人罢了。 齐玉晖举杯而饮:“凤公子见到人了?” “不巧,”苦笑摇头,“想是认错了人。” “在这轮忆台,还有能让渊儿舍我而去的人?” 齐玉晖听这二字,便知这人身份不浅了,只是,这男人…恼中思索半天,手上的动作一顿。 坐在他身上的红玉,突然感觉少爷的身子一直,就抬头就看见少爷激动的表情,以及脱口而出的声音。 “阁下!难道是…” 章节目录 第96章 搬家 在严家久居并非长久之计,用在赌坊赚的钱还了严纪之后,托严嫂为自己盘了间小院。 虽然小院位置偏远,但好在价格公道,两人看了一圈,谢过严嫂后,一身轻松地搬了进去。 饶是如此,也用了三天的时间才真正安顿下来。 “咚咚!” 太阳才冒出头来,君念辞已经运完了两个周天,这幻术虽被自己弄废,但好歹也能有那么一点点用,她发现,若自己每日勤加稳固,还是能保证精神源的运行。 正在打扫院内的阿落放下笤帚,开了门:“谁啊?” 谁知才刚打开门,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就挡在眼睛,阿落左看右看,才有些不确定道:“白公子?” 抱着一团东西的白羽闷声道:“阿落姑娘,你快些让开,我把这东西放进去!” 阿落忙让出身来,就看见白羽抱着东西走进房里去,君念辞在身后看着,这,似乎是床被子? “慕临渊让你送来的?” 白羽一听这女人又如此不客气地称呼爷,手上的剑差点又忍不住戳出去。 他到是想不明白,这女人有哪里值得爷刮目相看?叹,也怪自己,虚海那一劫死里逃生,也不知爷和她又是怎么碰上的。 没好气道:“这是上好的鸭绒被,爷说虽是入春,但夜里还是凉,你们用这被子好些。还有,中午还会送两车日常用品过来。” “那他人呢?”他到是有心,她正想中午出去逛逛,买些东西呢,这样一来倒省了她不少麻烦。 亲自为白羽倒了杯茶,知他心中有隔于自己,只道了声:“请。” “爷还有事,下午会过来。”白羽见了那茶,最后还是接了过来,一口饮进,眼神颇有些复杂地看着君念辞:“你对爷,究竟做了什么?” 君念辞奇了:“我能做什么?” 这话问得奇妙。 “爷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过…”哪怕是挽桐小姐,也从未… 沉默。 示意白羽坐下,悠悠道:“你了解他吗?” “…”白羽最终还是摇头,爷性格多变,即使他跟了他这么多年,也不能说上一声“了解”。 君念辞笑道:“你都不了解他,我又如何知道…” 说实话,慕临渊答应自己那个无聊的赌约的时候,她心中说不震惊是假的,在苍梧的时候,他也明确说了不愿两人再有瓜葛,可是在那个小岛上,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感情这事,说也说不清楚,我能感觉到他也欢喜我,”她是说得一点也不脸红,一本正经:“白羽,你看到他与,挽桐,又是什么样的?” 白羽嗤之以鼻:“爷对挽桐小姐自然是好,每年生辰都送上爷从各地寻来的珍宝,爷这次出来,大半原因也是想为她寻一样宝贝。” 说完,他忽而忆起,爷,似乎只有生辰的时候才会去找她… “算了,这也是爷的事儿,”一瞬间也说不准,白羽摇摇头:“君念辞,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爷,白羽说话算话。” 君念辞抬头,笑道:“这是自然。” 从她真正接受自己的时候起,她就知道自己逃不开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璇玑 白羽走后,两人换了身衣裳,关了小院门。 这次出街,是有目的地的,严纪完成了严老交代的任务,然而过了两三天,也未见纪琉灰同意见自己,君念辞不想浪费时间,她不来,自己难道不能去吗? “小姐,你既然将自己的画像交给了纪楼主,她为什么不见你?” 笑道:“一个交情一般的人,拿着一幅画给你,画上说这是你消失十年的主子的女儿,你看到后,首先做什么?” “自然是先查实一翻了。” “嗯,但是,这个纪琉灰却是查实都不愿意查实,想来是一点也不在意了,又或者…她知道我的目的…” 阿落正要开口,转过街角,一栋高楼出现在两人面前,石砖铺于道路两旁,雕梁画栋,远远望去,大气沉稳之感扑面而来,阿落瞧着,甚是惊叹。 这是总楼,防卫都比别处多了两三层,进出的人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平民。 两人进了楼,才发现只有一楼是自由活动的地方,观察后发现,想上二楼,便需要帖子。 两人到大厅一处角落坐下,点了点心,不动声色观察着。 璇玑楼内不算喧闹,都是些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驳了自己的名声,身着露腰裙装的侍女托着杯盘穿梭在人群间,巧笑倩兮美目流波。 眼角一转,感受到几束目光,不经意间转头,发现是楼中的人。 “原来是等着我们过来呢。” “小姐?” 轻轻小酌一口清茶,“这纪琉灰定是见到了画,但却不愿来找我,自然是肯定我会来找她,你别回头,眼角看向你身侧,那些人从我们坐下来后就时不时观察我们,想必是得了通知,我们这儿就在这等着,看看,”君念辞笑道:“她什么时候才愿意见我。” 阿落微微侧目,果然见到那几个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只能等吗?” “嗯,只能等。” 而这一等,便是等到了晚上,中午让阿落先回了小院,现在,若大的大厅只坐了君念辞一人。 小厮送走了那个男人,合上两扇巨大的楠木门,走到君念辞身边:“小姐,我们楼主有请。” 果然来了,到也不算太晚。 随小厮走进升降梯,一处宽敞的空间,摇动一旁的摇杆,只见房间震动了起来,一路向上,直达顶楼。 “请。” 这顶楼又是一翻不同的风景,似乎早在等着君念辞,两侧站了婢女男侍,见了她,都微微鞠躬。 一直走到房间的尽头,两个穿着更甚的女子为君念辞开了门,霎时,缕缕幽香扑鼻而来。 这香甜而不腻,流动在房间中,随着合起的门,被幽禁在这房内,轻轻一嗅,沁人心脾。 “此为三匀香,香气清纯、奇妙,你可还喜欢?” 转过雕花风屏,寻声望去,房内与其它房间不一样,宽大的地台立于中央,那桌上摆了几碟小菜,一壶清酒。 一女子悠哉坐着,宽大的服尾随意地铺在地上,繁琐精致的花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她独挽了一个髻,两支金钗斜斜地叉着,君念辞走到她面前,才看清这一张妖媚的脸庞。 弯弯的柳眉,似晨光样的眼,小巧的鼻娇嫩的唇,明明是寻常的五官,可在她身上,却显出了一股子魅劲,岁月对她格外怜香惜玉,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娇美,让君念辞也呆了一呆。 “楼主当真貌美!”她由衷夸道。 纪琉灰倒酒的动作一顿,继而妩媚一笑:“岁月如梭,我已不是当年之貌,皮囊而已。” “楼中自酿的桃花酿,你尝尝。” 章节目录 第98章 发难 从她手中接过白瓷杯,这酒香清冽,入口清凉一顺儿到喉咙,桃花之香溢满整个口腔。 “不错。”又饮了一口,才放下杯子,道:“你不怀疑我。” “怀疑?”纪琉灰笑:“有什么可怀疑?若说没见你之前怀疑自然真的,但自你走进这个楼中,我便信了,世上能与她如此相似的…再找不出第二个。” “你知道我的目的,也无所谓吗?” 眼波流转,她起身,带着一室流动芳香,走到窗前,素手一推,幽香似水般流了出去,倚在窗边,示意君念辞过去。 起身,窗外是灯火如昼之景,一向繁华如此的轮忆台因为圣选,更是达到都城的繁盛。 “这景色,她本该看到的。” 这口中的“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世人对于她的消失众说纷云,但十年之久,足已让人忘却曾经的光芒,能记得的,不过是曾经见证过它大放异彩的人罢了…” 她的语调平常,却于深处透出浓烈的哀伤。 “我知道你想要这璇玑楼,你想要,我便给你,不过…”转头,看向一身素白且,曾经的人相似的这个女孩。 她道:“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君念辞未曾防着她,这突然的转变让人措手不及,她语调才变,手势便侵袭上来! 一个倒身堪堪躲过,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十倍,低头,看了眼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握住,长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看着依然倚在窗边的女子。 一滴冷汗从背脊上滑过,触感如此清晰。 她刚才,真的要杀了她。 一瞬间的念头,脚踝处的匕首已在手上,手上的颤意平复下来,君念辞做好准备,冲了上去! 纪琉灰很强,这是那一瞬间的想法,看来她不仅仅是强大的幻师,于体术上也有很大的优势。 若大的房间,阵阵强风刮过来,窗纱被撩得狂舞,一个蹬腿,堪堪躲过一击,最终一个体力一支,倒在地上。 败下阵的君念辞,索性扔了匕首,瘫在地上,大喘着气。 “你很强,比舅舅还强!” “舅舅?”纪琉灰想半天,才明白这说的是谁,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我出身武士,他出身温室,自然不能相比。” 坐下缓气,纪琉灰让人抬了事先准备的浴桶进来。君念辞见她拉开屏风才发现,原来纪琉灰早有此想法,这次动手,早有试探。 水温度适中,净身后换了纪琉灰带的衣裳,才又平静地坐在桌前。 纪琉灰又斟了杯酒,仿佛刚才的打斗未发生过:“楼我可以交给你,你伤到我的那一天,便是你接管璇玑楼之日,南子骞认同了你,可不代表我认同,璇玑是她留下的,你护得住,便最好。” 从她手中接过,这次君念辞一饮而尽,抬头,眼里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自然!” 她的东西,无论是母亲,还是这楼,亦或是远在他处的人,她都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打开院门,阵阵香气钻入鼻间,君念辞直奔西厢房去。璇玑楼东西再好,自然比不上阿落的手艺。 “小姐,你回来了~”正摆上最后一道菜的阿落一进门,就见到她在偷吃,顿时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 章节目录 第99章 看你 待最后一碟子撤了下去,这顿饭才算完了。阿落一边整理一边问道:“小姐要不要出去转转,消消食?” “算了,和纪琉灰打了一架,不想动了,左右无事,你不是说凤公子送了些书过来?就找些书看罢。” “啊?你们动手了?”阿落从门内钻个头出来:“难怪小姐换了身衣裳,没伤着吧?” “她哪里会伤我,不过是想试试我的身手罢了,不必担心。” 转了几圈,终于从书丛中取出一本,倚在窗前,细细翻阅,这书纸张如旧,想必是放了些年头的。 正刻已是夜里,风微了些,只撩得她发丝微动,看到奇异的地方不禁莞然一笑。 阿落瞧着,只觉得心静,忽而想起小姐说的话,转身来到书案旁,书案上文房四宝齐全。 阿落自是知晓那墨放在何处,从一旁的架上取出墨盒,其中是“松丸”,从中取出一小块,放入金星砚中,砚纹理极为缜密,如玉般光滑,磨墨无声,实是砚中上品。 澄心堂纸绣花湖笔也一律备齐,沾上松丸墨,于纸上勾勒,实在畅快! 天色渐暗,倒也没人来打扰,点了烛灯,屋内还算明亮。 这《仙人录》甚是奇妙,世间万物,人与仙,妖与魔,被这写书者一想象,满篇的神言神语,君念辞看得极快,一书内容,尽收眼底。 抬起头来时瞧见阿落正伏在案上小憩,嘴角微微扬起,想来是梦见了高兴的事。 将书放回架上,来到窗边,伸展着身体,正院灯火通明,也不知那个人在做什么。 院中梧桐在月初升之下有别样的景色,偶然一阵风吹过,“沙沙”作响,角落里时不时的蝉鸣听得一清二楚,人也静了下来。 君念辞定睛细细看着那梧桐,突然伸手朝树上招招手,暗道有些人果然不能提。 轻笑:“你怎么来了?” 只见那树上飞下一名男子,一身白衣,不是慕临渊是谁。 他自树上落下,衣角因风而起,缓缓而来,正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飞身来到君安身旁,轻轻道。 “自然是来看你。” 大约是夜太静,风太轻,人也变得柔和,没了白日的骄燥,异样动人心菲,君念辞只觉得听着那男声,难得脸色微红。 慕临渊什么眼力,他一直盯着她,自然看得出她细微的变化,柔柔一笑,凑上前去,弄得她耳边搔痒。 “莫要这样看着我,你明知你对我的诱惑…” 一皱秀眉,推开那作恶的脑袋,恶心恶气:“滚!” 慕临渊知她恼羞成怒,低声笑着,低沉的声音由胸肺传到喉咙:“害羞了?” 君念辞哑口无言,只是又瞪了他一眼。 空气一时安静,抬头看天,月郎星稀,周边却染上淡淡的红,慕临渊眼中盛光,看着君念辞,道:“出去吧,来轮忆台这几天,你也没去逛过夜景。” “嗯?”挑了挑眉,连着声音都带了些玩味:“你不怕那些胆大的女子了?” 澜川民风一向开放,女子可不娇柔,大胆得很呢,慕临渊两次出街,可都会引起轰动,而且两次她都瞧得清楚哩。 “怕什么?被围观的人是爷,又不是你。” 慕临渊狡黠一笑,他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的小动作,似乎是在向她撒娇。 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心中思绪万千,伸手柔夷,轻轻笑道:“好吧。” 将阿落送回房中,慕临渊大手一挥,双手搭上君念辞的腰肢,飞出小院。 憋住一口气,稳稳地窝在他的怀中,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游湖 都城内外灯火通明,风悠悠的吹,艺人精彩的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平河横跨整个都城,分东西两街,两岸酒家时不时传来酒香,或浓郁或清雅,直醉了湖面上游船的人们。 岸上歌舞升平,河中各式船舫悠哉游哉,船家缓缓推动长杆,船下泛出长长的涟漪,直荡得人心也泛了份旖旎。 “公子,今日这风景可好了,这圣选可每逢三年一办,二位可来了个好时候!”船家爽朗的声音自船外传来, 慕临渊不温不火:“嗯。” 那船家一听这平淡的声音,不禁嘀咕:“这公子怎地不感兴趣,咱还想大势宣扬一翻呢……” 听着般家细细的嘀咕声,君念辞笑:“没想到你在别人面前竟是这样少语~” 瞥一眼君念辞,纤纤玉手上拿了盏酒爵,慕临渊不动声色,又给她添了一杯:“你酒量很好?” “嗯?”眨了眨明亮的双眸,刚才她看见的温柔是幻觉吗? “喝这么多。” 虽然他到想让她一直醉下去。 “这不是有你?”她似乎醉了,媚眼如丝,直看得慕临渊心头软到了底,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的,与平时的字正腔圆比,更让人爱怜。 听到她无意识的撒娇,颇有些苦涩,摇头,手探上君念辞的额头,摇摇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喝酒了!” “为什么!我还没醉到那种程度……”皱着眉,手中的茶摔在桌上,看到了两个慕临渊。 小声嘟囔:“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嗝…” 听着舫内传来的吵架声,船家摇摇头笑道:“公子,你真宠夫人,要我家那个,才不敢这样同我说话哩!” 说罢,又摇起了长杆,唱起戏曲中的夫妻小调,那叫一个委婉缠绵。 船家根本不知道,因为他的一句话,两人在舫内僵成了木头…… 两个人头各朝窗,仿佛窗外是千年难逢的风景,船头上那船家不着调的歌声直听得他心猿意马。 船家技术十分了得,驶着自家的小船平稳地穿梭在各大豪华名舫中间,如鱼得水,小船内的酒壶都不见倾斜一分。 将平河饶了个遍,船家把船停靠在岸边,漾起一片涟漪,船上纱灯如火,将船中照得朦胧,船家敞开了嗓子:“公子!这平河已经绕完了!是回去还是就在此……” 船帘缓缓打了开来,出来的是一位天质自然的男子,仅仅一笑,丝毫隐不去那倾世的风华,那缕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泛着点点光芒,长发如墨,白衣胜雪。 他的背上,趴着一位浅蓝纱衣的女子,看不清容貌,男子小心翼翼,仿佛背上的是绝世珍宝。 他路过船家,道一声“多谢”,便踏船而起,飘至岸边,隐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船家久久才反应过来,突然想起还没付账!正想大声叫唤,眼角却看到一丝金光,扭身回了船内,眼睛瞬间瞪了出来。 那酒桌上,赫然躺着一个金元,在灯光的照耀下,发着迷人的光泽,船家双手颤抖,拿起,放口中,狠狠咬一口,硌了牙。 “天神在上,这可是咱们一家人一年的伙食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醉意 慕临渊背着她,沿着河岸信步走着,不急不缓,夜风吹着两人,带来上游的浮华之气。 “你好重。”笑着,将背上的人搂得更紧。 君念辞双手晃着,晃上他的脸颊,嘟嘟囔囔:“说谁呢…” “哈哈…” 听不见的声音,慕临渊也不再说话,静静地背着,月亮撒满两人青丝,带着淡淡的白光。 深深浅浅地踏着,避开那喧闹的大街,穿梭在各处小巷之中,小巷内还有没有出门看热闹的妇人在,看着慕临渊如此俊美的人经过,都不禁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暖暖的笑声飘进他耳中。 身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小辫,“哒哒哒”地跑了过去,不远处追来一个小男生,嘴里不停地喊着:“等等我!等等我!” 心中一暖,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手上更是紧了又紧。 耳边是温热的呼吸,呼在脖子上,惊起一层疙瘩,饶过宽宽窄窄的小巷,出现在眼前的是碧水般的草地。 热闹在身后,前方,是平河在城内的尽头,河水朝城外流去,只留得孕育一片的绿草。 褪下外衣,平铺在草上,抱过君念辞依在他的怀中,享受静谧的时光。 她睡着了,很熟,呼吸时轻时重,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脸颊贴上她的额头,轻轻安抚着。 “君念辞…念儿…”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这像天边的一丝云雾,肉眼不可及,风再大些,便散了。 “这些年……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摸摸滑顺如丝的长发,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侧颜,月亮倾在她的脸上,留下深深的剪影,眉目如画。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随着她的呼吸上下浮动,抚上那淡淡的眉色。 “念儿,我想为你描眉呢……” 君念辞抬手,止住他的动作,缓缓睁开眸子:“我的眉素日都是阿落来描,你莫不是想做我的婢女?” 慕临渊僵了僵,放开手,笑道:“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 离了他的怀抱,背过脸去暗暗咬牙:怎么就睡着了呢! 将手放好躺了下去,头顶的天是墨色的,月亮周围带着白色的光晕,“你,刚刚,听见什么了吗?” “描眉罢了,”也学着他的模样躺了下去:“难不成你还说了什么坏话?” 慕临渊一愣,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道:“不必了,我可是要为未来的王妃描眉呢。” 看了一眼慕临渊,没有说话,同他一起看着天空,风吹过,撩得草声作响。 太安静了,让她不由胡思乱想起来,慕临渊会喜欢她吗?抛下世人眼光,抛下欢喜了十年的女子,同她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吹着夜风,酒意慢慢上来,身边是温暖的体热,带着淡淡的龙延香,君念辞不再它想,一个翻身骑了上去! “慕临渊,我…” 双手一紧,慕临渊的脸瞬间贴了上来!他带着她在草地上滚了一周,似乎要贴上她的,身上很重,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他抱着她,将她揉进怀里,连带着衣裳抱起,冲入小巷中。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被慕临渊抵在巷内,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杀机 这一转变,心里那点柔情都飞到天边作了烟花散,君念辞黑红着脸,直朝人胸口击去,沉声道:“放开!” 慕临渊可不听她的,将她按到身后,止住她的动作,附身贴上,湿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边。 “嘘,别动。” 幽暗的巷子里,半点呼吸也听不见,慕临渊将手放下,两人隐在黑暗中,君念辞也嗅到不平常的气息,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借着月色,她清楚地看见,两个人出现在适才躺着的地方,那黑衣人将手探到草地上,转头同伙伴说了什么,二人在周围探知一翻,也未发现两人的藏身之所。 待那两人走后,她道:“我们还是快些回去。 “嗯。” 两人走出巷子,突然身体一寒,竟有一股凉气直从脚底冒上头顶,身形快速一闪,才出那巷子,只听见“噔噔噔”的声响,一回头,适才他们的藏身之所,排排银针在月下散发出冷光! “爷!” 两人身侧出现四人,这是慕临渊的暗卫,抬手止住暗卫,顺着银针射出的方向望去,那人竟然没有躲在暗处,反而光明正大地蹲坐在巷顶! 一身黑衣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你是谁!”开口问道。 “你不必知道。”听那清冷的声音,竟是名女子! 当下戒备起来,这女子身手了得! 刚才出巷的时候,那股冷气实在让人心悸! “啪啪!” 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机会,那黑衣女子拍了手,只见四周闪出数十名黑衣人,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是在刀口上添血过日子的汉子! 月色似乎也查觉到空气中的不祥之气,隐入云层,朦胧的月色将草地上带了一层雾,风掠过嘎然而止,吹不皱半点涟漪。 数十名黑衣人将众人围在其中,即使再淡,也能嗅到那股血腥! 已经蓄势待发,两人背对着,暗卫将二人护在中央,手上拿着衬手的匕首散发出森森的光,直耀人眼! 只听得一声破空之声,根根银针飞入阵中,黑衣人应声而起,没有半点声响,静谧诡异! 暗卫同样操着武器缠绕上去,同那黑衣人斗在一起! 寒光闪现,只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对方人数太多,君念辞二人也加入战斗。 剑气朵朵逝去带着漫天的血色,散了一地的红色。一闪,眼前溅出浓烈的血色,那黑衣人手臂已断却一声都没有哼,甚至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心中渐渐沉了下去,这些人,是死士! 不完成使命决不罢休! 那人断了一臂,依旧直朝君念辞冲上来,手中匕首变幻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幸亏她精神力比常人要好,才不至于被这光影带过心神去! 一个反手,直接那黑衣人砍翻在地! 将手中的剑舞得惊人,慕临渊招势没有多余的点缀,直来直往,却招招至命! 此刻身处危境,自然将平日所学全数拿了出来!暗卫只觉得身上鲜血都在燃烧,急需找到一个喷涌而出的出口!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死士 手上发狠,以气注入匕首,同眼前的面瘫脸狠狠缠斗在一起! 对方速度再快,也终究快不过他!手闪电般地伸出,用匕首制住对方的动作,闪到黑衣人身后,那黑衣人也快速回头! 手腕一翻,尖锐的锥子直刺暗卫脖子! 他快暗卫更快!头迅速一低,缠上那人冰冷的身子,匕首狠命插入胸膛,直入刀柄,鲜血瞬间奔涌而去,喷了一脸! 平静的草地已经变成地狱!血色染红了一片,众人还在缠斗! 君念辞杀至慕临渊身边,奇怪道:“这些人怎么不见少!” 剑一劈,又一个人倒下,慕临渊皱着个眉:“这些人只怕不是单纯的死士!” 这些人不死不休地缠斗上来,好像不知疲惫,血已经将身子打湿,两人身上也已经血迹斑斑! 君念辞等人渐渐围成圈,上来一个解决一个,对血的味道已经麻木,看着那黑衣人渐渐倒下去,慕临渊手剑一挥,终于,最后一个黑衣人轰然倒地! 众暗卫早已相熟,纷纷眼色示好! 看着倒下去的黑衣人,心中却安稳不下来,总觉得有什么被忽略了,说不出的怪异。 君念辞当下大喊:“不要松懈!全部打起精神来!” “是!” 这暗卫面面相觑,当下戒备起来,还有一个人没有解决呢!好不容易燃烧起来的热血哪里这么快消下去! 且不说这些黑衣人,那女子直到现在都在坐上壁观,黑衣人倒下,也不见她有半点慌张,反而还是很悠闲地坐在屋顶,看戏一样地看着众人! 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升起,这摸不着头恼的烦躁更让人心神不宁! 君念辞手探上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黑衣人脖子,气息全无,但奇怪的是尸体的触感十分冰冷! 回头看了一眼慕临渊,同她一样的姿势,眉头紧锁,更加重心中的疑虑。直起身子,看着一地的尸体,只觉得头皮发麻! “幻境!” 君念辞挥匕首刺出,突然眼前一道身影闪过,看不清楚,长剑一挡“铛”的一声,挡下了攻击! 她抬起眼来,目光布满冷色,是屋顶的女子,手中拿着一柄短刀,刀口锋利,仿佛要将君念辞切断! 慕临渊嘴角冷冷一笑:“终于下来了!” 当下一个飞身,近身那女子,剑气一抖,重新迎了上去,也不见那女子如何动作,竟挡下了他的进攻! 双眼微瞪,脑中似乎有片段闪过,呆愣了一下,回过神时,慕临渊正挡在自己身前,同那女子对峙,头也不看她,只听见他沉稳的声音:“呆在我身后!” 君念辞猛甩一下头,压下心中奇异的感觉,刚才与那女子对的一招,明显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强敌,只怕又是纪琉灰之流的实力! 欺身迎了上去,左右穿插,那女子竟不急不缓,却每每都将二人的招势躲过! 女子身形倒退,双眼射出精光,紧紧盯着君念辞。 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令君念辞心中紧了紧。 这,是朝自己来的?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破境 女子短刀血气暴长,竟然带着丝丝龙吟,两人心神一怔,更为谨慎,一时间,竟僵在一起! 暗卫等人正等着慕临渊的命今,突然见眼前一道黑影,原来那该在屋顶的女子竟同爷缠斗在一起! 当下纷纷直朝二人飞奔而去,若爷出事,大哥不得活剐了他们几人! 突然脚下一紧,低头望去,却惊得自已一身麻! 那是一只手,变化成钩紧紧抓住他们的脚,手的主人,口中黑血直冒,双眼没有一丝光彩,空洞得如一潭死水,盛不得一点活物! 而这手的主人,赫然就是刚才他亲手弑杀,倒在他身前的面瘫脸! 那人顺着他的脚爬起,被一脚踹开:“大家小心,这些人,似乎还未死透!” 他们自小经过重重历练,杀人弑血,为了任务,为了爷,早已将生命卖给恶鬼! 他们是人世间暗处的鬼,经由他们手的人,能活? 但眼前的情景却让这群恶鬼心悸起来,死人是入了地狱的人,如何还能站起来! 不止那面瘫脸,之前全部倒下的人都站了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知道!” 烦躁的回了一句,他现在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该死!继续杀!” 现在也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这些人竟然复活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寒匕一闪,眼中杀气乍现,众人直飞入其中,果然不能高兴得太早! 君念辞自然观察到暗卫等人的情况,急急向慕临渊道:“你护着我,我来破这幻境!” “好。” “慕临渊!”见他要迎上去,君念辞急急拉住他,脸上神情复杂。 “你…当心。” 他自然看见,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是自然,我还要听听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呢。” 见他迎了上去,君念辞席地而坐,开始聚神。 幻境虚虚实实,真假难辨,若说是假,伤人无形,若说是真,又不伤本体。 现在几人明显是中了幻境,这女子幻术造诣只强不弱,不知她能不能破! 幻境非心志坚强者不可为,但要破这幻境,只能引神出体,南子骞够强,才可入侵他人记忆,尹少方够强,才可一人破虚海,她呢? 君念辞狠狠咬牙,匕首划破手指,在刀身上划着怪异的符文。 既然她的血脉传承自南疏月,有过人之处,希望这一次,也能派上用场! 那女子舔掉手背的鲜血,露出口口白牙,竟有些渗人! “破境?”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话才落下,整个人已经冲了上来! 慕临渊迎了上去,身形击式将黑衣女子带离君念辞,平淡无奇的剑中却隐藏着庞大的气势,挥剑如虹!即使对方是女子,也不见半点留情。 心中蓦然一阵刺痛,君念辞只得压下口中翻涌而上的血腥味。那刀匕染上她的鲜血,顿时金光大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她木偶一般被动,鲜血被匕首渴求地吸入,直到成为一柄金匕。 “去!” 低喝一声,那匕首从掌中弹射而出,光速飞向黑衣女子。 那黑衣女子正与慕临渊缠斗,不防慕临渊一个闪身,她眼中只看见一片金光,突然胸口一痛,低头便见那东西正正插在胸上,只差分毫,便要了她的命! 只一瞬间,与暗卫纠缠的死士纷纷化为烟尘,灰飞烟灭,空中只剩一漫天飘扬的雾,迷了众人的眼。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不该 黑衣女子趁着众人被迷的当儿,迅速将匕首拔出扔了回去,转身飞出此地! 慕临渊侧身一挡,匕首被钉入草地,没过刀柄,暗卫精神一散,纷纷软倒在地,爬起来正要追寻上去,却被他拦下:“穷寇莫追!你们现在这副模样,去了也是白白搭上一条命!” 这女子与他不相上下,难以对付,他很想知道此人的目的,但眼下,还有人更为重要! “砰”的一声巨响,天空中炸出金色烟火,将夜里的天空照得明亮! 大街上热闹的众人纷纷抬头,小孩子双手叫好:“娘亲,好漂亮的烟火!”众人心中都想着,这是哪户大家,竟制出如此美丽的烟火出来! 街上正闲逛的夜墨却是脸色大变!也不顾是在大街上,施展身形直朝某处飞去! 白羽正奇怪夜白怎么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飞上天际,脑中一串联想,他这么着急,铁定与君念辞有关! “等等!” 然而纵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还是被落下。 寒风刮得夜墨脸颊生疼,但现在,容不得他想,腾起飞跃,房檐在他脚下迅速化为虚影,最终停在一处草地上。 雾散了开来,月光顿时倾泄一地,草绿得幽幽,正中央,站了几个人,而他的目光,定在被那个男人所抱着的人身上,目眦欲裂。 一色清蓝,最是活泼的颜色,而这衣裳的主人,却是素手低垂,脸上毫无血色,唯一有颜色的地方,是那嫣红的唇角,颈边绽放的红梅,刺得双眼生疼。 而抱着她的男人,是那日雪山亲吻她的男人。 夜墨抬起双手,才发现双手一直在颤抖,他看着他,四目相对,苦涩的声音,从喉尖溢出,带着嘶哑。 “可以…让我抱抱她吗?” 他,不该。 不该离开。 不该离开! 不该离开… 慕临渊默然,将人交了出去,摸着她的小脸,顺手将令牌扔给身侧暗卫。 “白羿,去请纪楼主!” 手中怀抱的,是多日未见的人,再见时,却是这翻情景,夜墨忽然明白了云子墨的话。 爱,何为爱?不能护她周全,谈何爱… 薄雾初晓,霞光至山的那头缓缓升起照入小院的时候,四人坐在外室内看着内屋,一言不发。 君念辞紧闭着双眼,纪琉灰双手支在她的身后,柔和的灵力缓缓输入体内,屋内渐渐飘起层层白雾将两人笼罩起来。 屋内飘着的不止是白雾,还有浓郁的药香味,充刺整个房间。外室,看着床上逐渐被白雾笼罩的两人,慕临渊转身朝不断咕噜冒着热气的药罐走去:“一盏就够吗?” 纪琉灰的声音渐渐从白雾中飘出:“自然可以,你想清楚了。” 唇角微微一勾:“放心吧……” 将盖子揭开,药的香味顿时溢满整个鼻尖,看着不断翻腾,冒出的泡不断炸开又不断凝合。大手一挥,合上内室的门,断开两个空间。 取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泛着森森的冷光。 阿落从未见过如此的君念辞,她见她嬉笑怒骂惯了,见她英气横发惯了,却从未见过她,了无生气的样子。 “小姐…” 白羽蹲在一旁,耳边是阿落的抽泣声,不耐地走了出去。 爷,究竟在想什么?!竟然为了这个女子,以自己的血做药引! 那个女人,爷就真的肯定不是城中派来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沉迷 黑衣女子似乎有意将两人引向城外,趁着两人交手的空隙,飞出了城墙。君念辞随之而上,将幻术施以墙上的守卫,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已经足够了! 慕临渊大喊:“别追!” 但已经迟了,君念辞已经飞身出了城墙,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月色如勾,城外是森森百草,时不时的冷风刮过吹得人心中发抖,她停了下来,那女子将气息隐去,空中,只是冷冷的雾气。 警惕地看着四周,这是一处荒草之地,周围有几棵树木,用气将树全部砍下,那女子隐藏得倒好。 “出来吧,”总觉得,她应该认识这名女子!“你也有话对我说吧!” “呵呵,”身后传来一阵声音,快速回过身,将那银针挡掉,女子就站在她的身后,将蒙面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娇美的脸:“你还是如此懦弱呢!” 看着那张脸,一阵冲击涌上心头,直震得精神一振……一张媚气横生的脸,高高在上,眼中充满冷漠。 “你为什么要出生呢……” 狠甩了下头,捂住脑袋,刚才,那是什么! “你究竟是谁!” “你不必知道,因为,你将要死在这里!” 上一刻还是笑魇如花,下一刻就是修罗索命! 那女子的手竟然幻化成爪!指甲修长锋利,整只手大了一圈,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直冲君念辞抓来。 受了幻影的影响,竟然一时反应不过,被那女子击了一掌! “呕!”一口鲜血直喷出来,君念辞急忙飞出女子的攻击范围,半跪在地,即使是这样也滑行了些距离才停下了! 大意了! 擦掉口角的血迹,借力站了起来。将手放到嘴边狠狠咬下,疼痛和鲜血的味道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女子欺身而上,爪爪直逼门面,君念辞只得飞身后退。那女子哪里会这样放过她!攻势更烈,风声冽冽,仿佛要将空气抓破! 身形更快,同那女子拉开一点距离,手后一翻,脚下借力,手中匕首直朝那女子刺去! “噔!” 瞪大双眼,那女子竟然不闪躲!反而将手直直同匕首冲撞在一起!剑尖直指她的手心,却传出一阵金属响声! 不再念战,身形一转,朝左边奔去,远离那名女子,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幻术更甚!那双手明显不是常人所有,但又没有一丝妖气!这究竟…… 堪堪躲过女子的攻击!银牙一咬,翻身回去,集中精神朝那女子双眼望去! 搏一搏! “终于不躲了吗?” 那女子邪邪一笑,手上灵力暴长,在手中聚成一颗细小的光粒,瞬间朝着君念辞打过来! 那光粒越来越亮,君念辞被耀得看不清女子的双眼,急忙转过身形,朝周围飞去,只听见身后一声巨响!突起的山丘竟然瞬间移为平地! 精神又是一震!不好! 将身侧之物狠狠挥出去! “晚了……”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身后响起!手比身子更快!瞬间转过方向朝后方刺去! “嗯!” 血沾满天际,她的双眼似乎已经不够用,已经被那鲜血染红! 那个人直插入两人之中,空气似乎慢了下,黑衣女子依旧充满杀气。她的剑,却刺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剑抽出的瞬间,月亮,也变成红色…… “慕临渊…” 那一声出口,竟然沙哑至极,她想,这一声,穷尽她所有的精力了吧……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执念 黑衣女子见状,狠狠一掌直拍在慕临渊胸口,慕临渊不堪重击一口鲜血喷出,似断了线的风筝直直落下! 君念辞更快,冲下去将慕临渊拥入怀中落在地上! 他的口中全是鲜血,胸前已经红了一片,面积还在不断变大!他抬手快速点了几处大穴,止住蜂涌流血的伤口。 这一幕,如此的似曾相识…… 手缓缓摸上他的脸颊:“慕,临渊……” “慕临渊!” “咳咳咳!” 猛然的一阵呼吸,君念辞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守在一旁的慕临渊眼急手快,封了穴,这才让人平静下来。 他身旁站着的,是同样一脸着急的夜墨,伸出的手被慕临渊抢了先,愣在半空中,缓缓收了回来。 趴在一旁的阿落猛然惊醒,抬起通红的眼,几步蹑趄奔至床边,看着萎在慕临渊身边的小姐,眼泪又落了下来。 三日了,小姐已经昏迷不醒整整三日。 纵使那楼主来过,说小姐陷入幻境,两三日便会苏醒,可是,谁能告诉她,她的幻境,快乐还是痛苦呢?拉扯着小姐一直不回现实! 慕临渊探了鼻息,比往日平稳了许多。才舒了一口气,道:“别哭了,这两日就会醒了。” 阿落这才收了声。留下她为君念辞更衣,慕临渊领着夜墨出了房。 春日朗朗,驱了一身的寒意。 才合上门,慕临渊竟直直顺着门框,跌坐在地。 夜墨一愣,借着阳光才发现,这个号称情满大陆的公子,一身白衣狼狈不堪,那天夜里所受的伤痕已经结痂,发也蓬乱,下颌处更是长了细密的胡渣。 “呵,”夜墨冷嘲一声,也顺势坐了下来:“若被你那些追求者见到你现在的模样,只怕要找根三尺白绫挂房梁了。” 慕临渊由他说,倒也不恼,将手伸向天空,握住了太阳,遮住那耀眼的光芒,喃喃自语。 “我…自幼时起,便视她为我未来的帝后,将以天下最尊贵之礼迎入我的宫殿,你我三人也算自幼相识,不想经年流转,我们都成了各自的执念。” 对于他认出自己,一点也不惊讶,毕竟哥哥,就在那宫殿之中。 抬手,捋顺同样杂乱的长发,夜墨低着头,声音有些低落:“我听见…她叫了你的名字。” “那又如何?”慕临渊反问。 “那又如何?呵呵…”夜墨自嘲道:“代表在她的心中,你更为重要…” “…”不,慕临渊在心中默默摇头,现在的她,是透过我,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罢了。 “夜墨,你生于妖族养于人世,但夜幽对你守护得太好,以致你现今如同白纸一般,对于她,即使对手是你,我也毫不手软。”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不在乎一般,可两人都知道,这话的含义之重。 夜墨自然明白,苦笑。 “我只是可怜自己罢了,找了她十年,先比你找到她的时候,我庆幸自己快了一步,终于我不是后来者,可是,我发现,这个和先来后到没有关系,在我终于懂得的时候,她已经越走越远,而我现在想做的,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温暖的地方,一回头,就可以看见我还在罢了。” 转向看向慕临渊:“我终究,都比你晚了一步。” 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放心 入目的是一帘雕花木顶,细腻的纹理在她眼中如此清晰,目光随着纹理慢慢描绘着,直到日光初亮,将室内照得通明,药的味道已经被消除得干净,鼻间弥漫的,是淡淡的清香。 “吱呀”一声,目光随着声音寻去,看见阿落端着一托盘走了进来,抬目见她醒来,手中的盘“咣当”一声落得清脆。 两行清泪流下脸颊,笑道:“小姐,你再不醒,只怕这小院就要被白公子拆了。” “他敢?” 阿落将托盘放在梳洗台上,走了过来将君念辞扶起,“想必不敢~” “这是自然。” 任她在自己身上捣鼓,由她扶就走到梳洗台净了脸,回头看着她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由笑了。 “我无碍,这点伤口,休养几日便好。不要整日里苦着脸,这样可不是你。” “小姐……” “难道小姐在你心中这么弱吗,一点伤这将我打倒了?” “所以你就大胆地用生命作赌注?” 窗外传来清冷的男声,君念辞手上木梳一空,掉落在地,毫不犹豫地打开窗。 “夜墨!” 窗外站着的那个男子,一身黑装,沉稳了不少,眼睛里不再是星芒而是幽暗的大海,将君念辞吸了进去。 他见她打开窗,笑了,比往日更温柔。无由来心中一痛,苦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继而想到两人之间的血契,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的莫名其妙,阿落不明白,但夜墨明白,他摇摇头,走近窗前,隔着窗户,伸手抚摸着她的发,触感柔顺。 “我,不会了,”又怕她不相信一样,笑笑:“你放心。” 听见微风吹过的声音,它撩起二人的长发,夜墨背着阳光,黑发在空中张牙舞爪,带着他的温度,划过她的脸颊,那光的阴影让她眼角多了些湿润。 他的手伸向她的脸颊,将长发搂顺,留恋一会儿,终于放下,转身,出了院门。 小院不大,她只需走几步,走到他身边,或者不走,只隔着窗户道一声“留下”,两人还可以回到之前,但她,踏不出这一步。 太阳照满大地,褪去了寒冷的气息,空气中带着丝丝暖意,同阿落下了几局棋,阿落耍赖,在一旁绣着东西,君念辞只得取了疗酒躺在树下,缓缓饮着。 绿阴浓烈,鲜艳欲滴的翠色,她着一青色衣裳,水袖流云,举手投足间尽是干净。 慕临渊来到小院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番情景,那女子正仰头,酒樽中的酒滑过入了她的喉,再平常不过的场景在他眼中,却是难得! “念儿。” 君念辞转头,就见他一脸责备地看着自己,笑笑着摇摇手中的酒,送到他身前:“这是疗酒。” 一嗅,眉依旧皱着:“少喝些!” 他总算知道,为何平日里总是听见阿落唠叨不停的原因了。 他坐在一侧,长袍一摆,盯着石桌上的残局看着。 “人藏得很好。” 君念辞下子的手一停,道:“不必查了。” 她想到慕临渊会查,但那女子出没无常,又是幻境一丝线索也无,纵他翻遍轮忆台,也不过平起一翻风浪罢了。 而自己所中幻境,在未证实之前,还是先不说为妙。 落下一子,慕临渊摇摇头:“人是冲你而来,你,莫要外出了。” “笑话,”君念辞哈哈大笑,长眉一挑:“怕她不成,不是还有你们?” 慕临渊气极反笑,被她那有恃无恐的样子逗乐了,眉间软了又软,是啊,还有他,还有那只狐狸呢。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惊喜 圣选之日越来越近,君念辞尚在疗伤,也没去凑那热闹。 据慕临渊所说,这圣选前身,是轮忆台管理者。 轮忆台地处南海之域,地势凶险四周又有幻兽环绕,但却因海域的奇特而形成独特的领域,经人证实,在轮忆台,无论御灵术或幻术的修炼,都比平日纯厚。 即便是蛮人,也能得到不少好处,是以人蛮二族共同管理,但自圣战之后,妖族上参要求参与管理,便成了三族圣选。 在苍梧建国之后,人员来往繁华更甚,不再是一处监牢,而成为众人眼中的肥沃之地,所以这圣选,是一族赢了,便可使用岛上一切资源的最快之利。 而这第一选,便是九十进二十,参选者进入天然形成的幻境世界,十日之间,率先出来的二十位便入选,随后的,便哪儿来回哪儿去罢。 慕临渊说完,君念辞突然想起季朝阳来,那纨绔也不知道能不能进这二十名,不过,想来楚风云的机率更大些。 朦朦胧胧的,天还未亮,君念辞已经在院中运势,期间,纪琉灰也曾提点几句,但最终有没有效果,还在于她自己。 这幻术精神源本就被自己修成漏斗,想修复是难上加难,纪琉灰所说,便是强改形状,但她如今身子不爽,自己不能承这巨大的精神波动,是以,此事着急不得。 但每日修炼自然是不曾改变,严老找上门来时,正敢上君念辞收尾的时候。 “咣当”一声,门便被踹开,凝眉望去,只见严老一身狼藉,靠在门边大喘气。 瞪大眼睛,忙上去扶到椅子上坐着,倒了茶水递过去。 “严老,您这是?” “哈哈哈!”严老牛饮一气,顺了气儿后哈哈大笑:“成了!成了!” 成了? 君念辞亦是心中一惊,难道? 正惊讶之余,便见严老从怀中掏出一物,那东西被绸子包着,严老将乌黑的绸子缓缓打开,视若珍宝地放在桌上。 那几样东西,样式漆黑,管口森森,发出阴郁的气息散落在一旁,大小物件制作精巧,旁边,还放着几粒锥形物什。 愣了许久,才将东西拿在手上,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中甚是火热,想不到,居然真的造出来了! 她对这东西的现世,不过抱十之三四的想法,而严老,竟十之一百地呈现出来。 当下也不顾其它,将桌上之物收进手中,两三下便组装起来,严老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只有捏着胡子,在一旁笑得欣慰。 将子弹上膛,君念辞目视一抬,朝墙上打出一枪,“嘭”的一声,枪出膛口,在空中划出一道气流,叮入墙内。 追着严老而来的严纪一脚才踏入门,被吓得立即收了回去。 “君,君辞!你想要我的命啊!” 那是个什么东西?他只看到一道光,什么东西就射在墙上,若他走快了一步,那玩意儿就射他身上了! “纪小少爷莫担心,”君念辞恶趣味道:“这东西杀伤力虽大,但也不是救不回来的。” 转动手中的枪柄,半袭身子:“多谢严老!” “哈哈哈,”严老将人扶了起来,两眼发光:“君辞,这火器,只怕大有来头吧!” 只是小小一柄,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严老恕君辞不能如实相告,”她又道:“答应严老的东西,君辞立刻去拿与你!” 严老,确有本事。 走进屋内,见阿落起身,示意无碍,将放在桌上的画卷起,交到严老手上。 严老将画展开,看了一阵,眉头越来越皱:“纪儿,跟爷爷回去!” “啊?”严纪才坐下,就被爷爷叫走,忙灌一口茶,牵着老人家,出了小院门。 看着严老入迷的样子,哑然失笑:“严老,当真是天生的锻造师啊!” 手中的枪来回看了看,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大陆,令人惊喜的地方,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狐狸 “小姐?”阿落揉揉眼倚在门边打个哈欠,只看到严老二人离去身影的她一脸疑惑:“严老他们来做什么?怎么就走了?” “诺~”献宝似地将东西放阿落眼前晃,君念辞心情极好,将人赶上床去睡回笼觉。 把玩着手中的枪,心中还是不可思议,这东西,二十二世纪的东西,居然能在另一个时空出现,她有说不出的奇怪之感,是亲切还是什么,都说不明白,有哪么一瞬间,她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还在二十二世纪。 可是一抬头,入目的是古色古香的房间,阿落在床上睡得安眠,窗柩被吹得“吱呀”作响,窗边梳镜下放着的,是她昨日才戴过的钗子。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将枪放于身侧,关了门,出了巷子。 巷里难得清静,附近人家鸡打鸣儿的声音,早起洗漱的声音入耳,君念辞左转右转,来到圣选之地时,太阳已升了几许。 “过了九日了,怎地还没见人出来?” “是了,看来今年这幻境,凶险非常啊,往年这个时候,好歹还出了人的。” 圣选在轮忆台北部,设有一大殿。殿后,便入天造幻境,幻境本就变化无常,更何况是天然形成的,当初慕临渊在虚海里九死一生,得尹少方相救才逃离死劫,也不知这东西是否有过之而无不及。 君念辞挤在人群中看热闹,众人拥来拥去,甚是烦躁,不得以退了出来。 “南归,你挡我做什么?”两道剑眉的主人开口,声音醇厚无比。 南归见他的目光射来,微微一退,毕恭毕敬道:“南归只是瞧着似乎有人出了幻境,有些着急了,还望老爷莫怪。” 男人凝眉,长袖一挥哼了一声,向楼下望去,大殿前方的门缓缓打开,人群瞧间沸腾起来。 那大门所开之中,立着一个男子,妖气冲天,人群哄哄,一时之间吵闹不堪。 楼中之人却扯嘴笑了:“想不到,今年先出者,竟是只狐狸。” 君念辞才退人群,便见人往大殿之前蜂涌而去,听言语间的吵闹,似乎有人出来了。 再想上前去,却被人手上一提,身子悬了半空,耳际响起无奈的声音。 “你不会躲一躲?” 一笑,从人怀中退出去,一手环住树干,看向脚下蜂涌的人。 “我躲了,你会出来?” 夜墨苦笑:“念儿,你…” 还是这么任性。 “我知道你跟着我,”忍下刺痛,平静道:“夜墨,你跟在我身边,只会让你自己更受伤罢了。” 他一身黑衣融入阴影里,靠在树干上,“我想护着你,”侧头看着她低头不语的模样,“也有错?” 君念辞心中着实叹气,苦笑道:“罢了罢了,我欠你的。” 他与杨弘文不同,不是说了断便能了断的人。 “你的伤?” “好了。” 自那天之后,夜墨再没来过小院,知他是在与自己拉开距离,但心里终归还是难受。 听下面人群的交谈,似乎出来的是个妖族,眉头一转,便感受到一道视线,寻着目光望去,看见对面楼里站了个人,她的目光一过去,视线便消失了。 那人站在窗边,遮住了坐着的人。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挨揍 “你认识?” 摇头。 跳下树顶,吓到了一批树下之人。 她现在关注的,不是圣选,而是如何获得纪琉灰的认可。 支着下巴,漫无目的地闲逛,夜墨也是老样子,如从前一般跟在她身后,君念辞思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其它办法,敲定拳头,只能这样了。 夜墨看她心有定数的模样,心觉已有了想法,见她进了璇玑楼,便也跟了进去,上楼时却被拦下。 “为何拦我?”他不解,看着君念辞上了楼。 那男侍道:“楼主所示,只有君小姐可自如出入,公子若想进入,需要出示牌子。” 哪管什么牌子不牌子的,他哪有那些东西,见人过了拐角,虽然知道这楼主不会伤了她,但还是想跟上去,出了楼化作白狐,跟在贵人身后上了楼。 不过眨眼功夫,楼上便传来打斗声,夜墨心中一紧化作人形追了过去,随后一声闷响,打斗声这才停了下来。 他站在远处,门口的侍女敲了门。 “楼主?” “无碍。”室内的声音很是平静。 夜墨远远望着,确定人无伤之后,才静静倚在墙边,等着。 半晌,便见君念辞开了门,走了出来,看见夜墨也不惊讶。 “嘶,下手真痛。” 君念辞嘟嘟囔囔,揉了揉撞到墙上的手臂,不用想,肯定青了一块。 “这就是你想的法子?” “法子很多,”她道:“不过这是最快捷的法子罢了。” 将她拉到角落里,取出随身带着的雪颜膏,就往手上抹去。 “可你明知道打不过她,她很厉害,我不过来了几日,她的凶名可是听了不少。” 君念辞一笑:“反正她又不是真的对我下杀手,我也正好缺个练手的,月影我不如她,与她对上,也能讨些经验,身法上我二人相当,打得熟了,指不定哪天我就压过她了。” 夜墨见她笑得欢快,半点也没有被人揍了的怨气,心中也是一阵好笑。 送人回了小院后,这才回了驿站,他现在吃用,都与白羽一处。 白羽对君念辞有成见,连带着也不待见夜白,但在船上一遇之后,受了他一助,有恩自然要报,现下夜墨无处可去,自然留了他。 前脚踏进门,后脚就响起声音。 想起白羽曾叮嘱他,这驿站中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能随意惊扰,忙低下头去隐在一旁。 他可不愿添什么麻烦。 一行人浩浩荡荡,只听见些许交谈的声音。 “想不到今年却是妖族大出风头,那妖君也十多年未曾现身,做事还是这么狂放。”是个粗旷的男人。 “虽说先出者是妖,但大体上看,还是人族占了上风,梵古和苍梧也进了人,想来近年也是为些费了功夫吧。” “小小稚儿,如何与我天烬相比…” 声音越来越远,夜墨竖耳听着,此人在天烬的身份,看来不低呢,抬头往人群看去。 人群中,有一男子,身材高挑,神色冷漠,一身华服衬得人丰神俊郎,一柄长剑挂于腰际,正听着身前男人讲话。 他望得有些呆,待对上那双眼睛时才惊醒地侧开眼去,快速转身回了楼上。 与她,很像。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退步 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避免让阿落看见手上的伤,然而沐浴的时候,还是被唠叨一顿。 君念辞趴在桶边闷闷地想:阿落,很有老妈子的潜力。 月色无边,难得清闲。 那边,圣选进行得如火如荼,这边,君念辞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嘭!” 听到屋内又传来震天的声音,门外的侍女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打赌…” “哎,打住打住!”打断身侧之人的话,绿芜无奈道:“反正君小姐落败是铁定的事实,前几日是我大意,输了你几锭银元,今日不同你打赌了。” “小气,”花锦嘟嘴道:“你自已要打赌的,怪谁啊!” “谁知道呢,这君小姐逮着机会就要单挑楼主,也不想想楼主什么实力她什么实力,哎,之前见她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还以为有把握呢,谁想…”一想起自己大意失银元,又是一阵叹气。 “也不知道,楼主和她说了什么,这么拼命地与楼主缠斗…” 还是原来的房间,不过这房间的家具却已换过了不下十遍,是何原因?自然是屋内正争锋相对的二人。 现下也是一样,桌凳远离了自己原来的位置,挂着的窗纱也被撕成纱雾,纷纷扬扬地撒在地上,挂在椅上。 屋正中央,一白衣女子束手而立,一尘不染,另一侧,同样的白衣女孩,却扑了层朦胧。 君念辞微微收了气息,拿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眼角看见衣裳被划了一道口子,苦笑道:“楼主,等会儿少不得又在你这儿讨件衣裳了。” 话毕,足上一拔,朝端正在中央的纪琉灰扑面而去,纪琉灰眼色一凝,没有丝毫小觑。 第一次交手时,纪琉灰事出突然,君念辞不及防备,自然败下阵来,纪琉灰当下便小看了几分。 可第二次交手,却小小惊讶了一番,君念辞不强,但身手怪异,自己与南子骞能打个平手,这小姑娘,竟也与她不相上下。 不过看着她自信的表情,自然更欣慰,不愧是她的女儿! 心中赞许,手上也丝毫不留余地,翻身起步,抄过地上散落的书本,挡过君念辞刺来的狠手,书本立即一分为二飞了出去。 出手格档,回手出击! 君念辞看准时机,刀匕横扫一方,逼得纪琉灰退了半步。 见势如此,君念辞收回匕首,对纪琉灰笑道:“楼主。” 纪琉灰的脚顿住,摇头笑道:“不错。” 她退了。 引出挂在房侧的剑来,声音清脆无比。双眼一眯,眼中精光炸现,将灵气注入剑中,转势划向君念辞:“此剑名曰‘宛云’,是你母亲当年所赠,我多年未用,你成功了。” 君念辞笑得狡黠:“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开始承认我了。” 纪琉灰倒也不扭捏,大方地点了头。 剑上化出朵朵剑花,带着剑气朝着君念辞冲去,白色的光线宛如倾盆暴雨,君念辞身在其中翻飞上下,衣袂飘飘,雨打蝴蝶般辗转腾挪,竟一一避开要害! 剑锋更利更狠,君念辞只有匕首,只能靠速度取胜,但饶是如此,眉上还是拧了又拧,纪琉灰用剑,没对自己出狠手,但光是躲这剑势,就已经让她没了余力再出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承认 终于不再闪躲,飞身出了剑雨中,防备着不再轻易出手, 然而纪琉灰却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抄着剑欺身而上!苑云剑是一柄软剑,需要极大的灵气才能使之剑刃锋利,削铁如泥,所以,久战不得。 手中的剑光疾电一般击向她,破碎的寒光闪过二人的身前,君念辞一转手臂,手中的匕首堪堪拦下一击,清晰地看见二者相碰的火花喷溅出来。 虎口一麻,匕首飞了出去! 君念辞见势不妙,连连后退,躲过攻势,纪琉灰见她要拾起匕首,剑飞了过去。 “认输吧!” 撞眼过去的,却是一双剪水秋瞳,泛着点点光芒,只是一瞬的功夫,纪琉灰顿住脚步,头晕目眩,眼前十几名君念辞同时朝他攻来,精神阵阵激荡,忙定了定神,颇为惊讶,这是! “月影!” 只是一瞬,却已能分出胜负,君念辞抄过匕首,趁着纪琉灰晃神的功夫,取出怀中的火器。 纪琉灰本就修习月影,君念辞之技在她面前不过班门弄斧,片刻就脱了幻境,恢复神识的瞬间,她听见一声巨响。 君念辞依旧在她面前,不同的是,手上出现的,似乎是件火器,那巨响之后,一粒金属飞了出来,带着破空之势而来! 很快! 纪琉灰防不胜防,肉眼捕捉到身子却慢了一步,堪堪擦过衣襟,飞入墙上! 纪琉灰心才定下,却觉手上一痛低头看去,一柄小小的匕首,正吞吐着血液。 “楼主!” 门外的二人听见屋内的动静不同以往,推开门来,瞪了眼睛。 一片狼藉,被土匪打劫过的房间也不过如此。 两个人,都是狼狈不堪,更为震惊的,是楼主的手,血色顺流而下,染红了一片白色。 花锦凶光毕现,朝立在角落的君念辞袭去。 “你竟敢伤了楼主!” 利手眼看就要扼住君念辞的喉咙,却被一柄飞过来的剑拦了下来。 纪琉灰冷声道:“退下!” 绿芜忙在翻倒的柜中取出伤药,给楼主上药。 “花锦,跪下!” 绿芜上药的手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纪琉灰,花锦更是惊愕,两人跟了她十多年,何时见她如此冷漠。 “你可知你面前的是谁?”她声音淡淡,却是不容置疑。 “是楼主的女儿,璇玑楼的少主!” 楼主口中的楼主? 花锦愣了又愣,终于明白过来,看着眼前这个英眉的女子,缓缓倒在她的脚边。 君念辞一笑,在她倒下之前扶住她的身子。 对纪琉灰道:“纪楼主,你承认我,便好。这璇玑的楼主,还是你的。” 纪琉灰一听,笑道:“这本就是你的,如今你来了,自然要物归原主。” 那女孩却摇头,可怜兮兮地叹道:“我又不懂得管理这些,楼主就别难为我了,我得回去了,”看一眼被两人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房间,落了几缕夕阳,笑着,“我先回去了,楼主若想找我,来小院吧,阿落的手艺,可是一绝呢!” 窗外的余辉落满过道,打在她灰白的衣裳上。 纪琉灰看着她的背影,忽而忆起,二十年的某一天,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是这样的情景,那个高贵的女子救下自己后,也是留给她一个,洒脱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往事 阿落见用蹭饭的人从凤公子,变成了纪楼主,也只是跳了下眉头,平静地回厨房端菜去了。 君念辞如今反客为主,自然好好招待一翻纪琉灰,纪琉灰只带了绿芜前来,一身素衣,也掩不住眸中风采。 绿芜还有些抗拒,在君念辞的再三邀请下,也落了座,四女子同桌而坐,也实属难得。 绿芜奇怪地看着这主仆二人,心中难得的怪异,等到君念辞起身取酒,而阿落坐在席间时,心中的惊奇更大了。 “这是你的手艺?” 阿落双眼期待地点点头,待纪琉灰一口下肚,点了点头后才落下心来,为她夹了一菜。 “这是我新做的,你可偿偿。” 那是一片笋干,色泽鲜亮,想是才摘的新鲜货。 “嗯,”入口香甜,清爽可口,纪琉灰又点头,赞道:“无怪念儿每次邀我,来偿你的手艺,果然不假,快赶上楼中老师傅的手艺了。” 君念辞抱了坛小酒出来,笑道:“阿落厨艺确是不错,我这胃口都要被她养刁了呢~” 落了坐,开了酒坛子,酒香瞬间飘了出来。 纪琉灰一嗅,眼睛亮了起来:“流香!” 君念辞只闻得酒香,却不知是这个酒名。 “慕临渊拿来的酒,名字也不错,流香流香,唇齿留香,想来也是上品罢。” 纪琉灰自然知道这慕临渊是什么身份,想起那日屋中他所做的事,不由得会心一笑。 “念九儿还同以前一样呢,世人皆传荣王心怡二小姐,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世间敢如此称呼他的人,除了皇族及亲近之人,也就是你了。” 阿落斟酒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君念辞,见她神色如常,才定了心神。 君念辞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接过阿落的酒盏,嘴硬道:“一个名字而已嘛。” 纪琉灰失笑,聊起往事来。 她虽然是三人中最后一个追随南疏月的人,但南疏月对三人,都是一样的信任。 献上了自己的忠心,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所以,在得知南柯怀上君将军的孩子时,她和南子骞第一时间想将这个孩子扼于腹中。 因为他们知道,那两人之间,融不下第三人。 可是,那人却挡在他们面前,说:“这是我欠她的。” 君念辞失笑:“母亲这么大度?” 虽没亲眼见过,但也能从关于她的事迹中猜测到,南疏月可不是个能眼里融沙的人。 “我也不知,”纪琉灰摇头,“从那之后,南柯便住到别院,一直未再出现,直到夫人同你失踪。而你与荣王的婚约,便是在那时定的。” “咳!”阿落听到这儿,极不雅地喷茶,忙整理仪态,奇道:“荣王与小姐?世人所传的,是荣王与那个,二小姐的婚约,怎么成了与小姐的婚约?” 纪琉灰笑道:“时间流逝,当初的事人口一种说法,再说,当年之事谁说得准,不过在我看来,明帝颁布的圣旨中说的‘君家嫡女’,只有你。” 君念辞也是听得莫名其妙:“只有我?这是何意?” 若真算出身,她怎么说都是‘君家嫡女’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信物 “这是因为这圣旨的时间颇为巧妙,在你们失踪之后,二小姐出院之前,相隔不过几日,再加上本来倾心于你的荣玉心性大变,渐渐对二小姐情有独钟,并宣告非她不娶,久而久之,也自然传成了一段佳话。” “…”君念辞默默饮了一口酒,面无表情道:“既然非她不娶,你又如何能凭借一个称呼,就认为他改变了呢?” “这个嘛,”纪琉灰卖关子道:“你自已去想想吧。” 君念辞还想再问关于母亲的事,但还有他人在,还是作罢。 收了席,纪琉灰才道出了今日来的目的。 “昨日我输了便是输了,你不必再推迟,若不愿打理楼中事物,还全权交给我就好,只是有一样东西,你是一定要收下的。” 君念辞不愿接楼,也是想到还要离开轮忆台,自已也不是那块料子,而且昨天的情形想来也很明白,纪琉灰已经深入人心,且没有异心,她何必插上一脚。 纪琉灰既然应了,她也不再推迟。 “什么东西?”君念辞奇道,要她亲自跑一趟。 唤过绿芜,绿芜从怀中取一方锦盒,交给纪琉灰。繁琐华丽的绣纹,一眼就知不是凡物。 纪琉灰将锦盒打开,一枚玉扳指横卧正中,通身血色无一丝杂色,即使是白日,也泛着一层幽幽的冷色。 君念辞也曾见过不少血玉,但这玉无一丝杂质,实属极品。 纪琉灰放到桌上,道:“这是夫人留给你的信物,璇玑楼主的象征,你且收下。” 君念辞看着那枚玉扳指静静指躺在锦盒中,也不矫情,收了过来。 纪琉灰见她收下,安心一笑:“今日来,除了将这扳指交给你之外,还想邀你去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君念辞奇道。 “大选之殿,你可知,今日对战之人都是谁?” 君念辞更奇了,会有谁,让纪琉灰这样卖关子? “你的哥哥。” “…” 君念辞的表情已不可用惊讶来形容了,愣了半天才想起,这身子还有一个哥哥,君洛繁。 当时南子骞也提过,但她也只耳听一瞬,不过多久便忘了,原来他也参加了圣选。 “这么说,父,父亲也来了轮忆台?”君念辞不确定地问道。 纪琉灰却摇头:“暂时没有消息传来,但如今他退居二线,繁儿来的话,想必他也会来吧。” “…”一想到就要见到“亲生父亲”,君念辞莫名有些怵了。 一路驰骋,马车行于道路上,君念辞撩开帘子看着前往圣选大殿的人群,有些心不在焉。 纪琉灰看着她的模样,多少也猜到了些,本只是一提若她不想来,自己也不会强求。 璇玑楼在轮忆台也排得上号,从贵宾通道进了会场。君念辞才发现,大殿内别有洞天。 可容纳数千人的巨大场地,做得威严无比,正中央空了一处,是比试场所,观众席上一目了然,贵客坐在专属房间内,自然看不清楚。 此刻还未到时间,君念辞等人等在席间,百无聊赖。 入口处的时候,看到了对阵表,倒让君念辞更加期待今日的一战,与君洛繁对阵的,正是苍梧的楚风云。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对决 楚风云实力如何,君念辞倒是不知,但能降住季朝阳那小子,实力自然不弱。 一路来听着关于这二人的传闻,君念辞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谁的胜率更大。 “念儿想压谁胜?”纪琉灰看着渐渐入场的人群,问她。 每一场开赛,各家都会私下设赌,璇玑楼自然也一样。 君念辞正在想事,听她一问,随口道:“自然是压哥哥了。” 楚风云出自苍梧,苍梧习幻术,又刚经历一场大变,正是需要振人心的时候,君洛繁出自天烬,自幼送入凌虚习御灵,小小年纪已经能自挡一面,亦是不能轻易输的身份,这一战,只怕是场苦战。 日头渐渐升起,场中之人也纷纷到齐,主持者却是一名女子,想来身法也是上乘,一翻介绍之后,双方选手即可上场。 云层从太阳身下溜过,君念辞眯着眼睛,看清楚从阴影下走出来,与自身一脉相承的男子。 阳光照耀在他脸上,也未让他周身的冷气减少半分,尚未到及冠之年,但却让人觉得无比可靠,君念辞眯眼瞧着,心中想着,下场了得找个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哥哥。 两人一上场,便有了浓重的肃杀之气。 “嗷!” 观众席上少女们纷纷红了双眼,这二人可都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公子啊! 楚风云双眼眯起,可不管这美男有多诱人,剑气暴涨,直逼君洛繁去! “当!” 那是一柄长刀,一人身长,刀身雪白,唯刀口上点点梅色,鲜色欲滴,戾气十足。 君洛繁看着他,冷冷道:“楚公子,偷袭可不是什么高雅之举。” “偷袭?”瞥一眼君洛繁,刀身一转,缠绕上君洛繁的刀,幻术冲出:“对战瞬息万变,君公子难道还要喊‘一二三’吗!” 君洛繁实力不弱,只有夺得先机,速战速决! “呵。” 对于他的挑衅君洛繁自然不屑,手上剑气漫延,鸦九瞬间成了一片墨色。 一刀一剑,竟打得不分上下! 未曾想,君洛繁渐渐落了下风,楚风云趁势攻上,跃上头顶,气凝在刀上,直朝君洛繁砍去! 举剑一挡,“铛”地一地被震得倒飞了几米,余光看向楚风云,喘着粗气生生咽下口中的血腥。 提起剑,冲了上去! 风扫过,碰撞的气波直冲得观众席上的人捂住双眼,瞬息功夫,双方又斗在一起,难舍难分,剑势直逼要害,刀也不相上下。 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挥剑而出,直逼咽喉!剑还未到,剑气已经淬了寒风! 楚风云继续后退,长刀一挥,漫天灵气随之变招,笔直刺出。 鸦九啸天长吟,冲天飞起,化做了一道流光,逼人的剑气,直迎上去。 心中只此一念,巨大的幻影笼罩上君洛繁,幻术直冲脑海,君洛繁一顿,敢紧凝神,剑气笔直,直刺入楚风云胸膛! “哄!” 楚风云未曾想,君洛繁竟然会撤掉防御,以身体为陷阱,长剑直入! 嘴角一震,咳出一口血,喷在剑上,散上红光,那血瞬着剑身滴下直没入地里。 君洛繁嘴角一笑,徒手将刀身震断拔出,掌中用劲打入楚风云体内,只听得一阵血肉刺破之声,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郁的鲜血气息! 楚风云瞪大双眼:“你…竟会幻术…” 君洛繁的手抚上左眼,凌乱的长发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那只淡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这只猎物,显得极为诡异。 “无人说,幻术是苍梧专属吧?”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结果 楚风云毫不示弱,灵气暴涨,不同于之前的柔和,刀气所过之地,划出道道深渊。 两团灵气相碰,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一层层余波朝四周袭去,古树因这气波的波及,疯狂摆动,似要从这地逃离出去! 台上喝彩之声越来越响,打斗之事,最兴奋的,往往是围观者。 “不愧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即是如此,也格外养眼呐!” “话说,今日押谁才好呢?两个都不愿啊~” “操!君洛繁,是男人就上啊!打得他哭爹喊娘!” 层层烟雾弥漫,最后淡下来的时候,两人分了开来,众人这才瞧见,一开始占了上风的楚风云,身上已经狼狈不堪,而君洛繁,也是相同的样子,但,却比楚风云自在许多。 孰强孰弱,当下立判。 而接下来的一慕,更让众人瞪大双眼,这一手来得极快,眨眼间便发生的事。 台上一时间哄声不断,众人看见的,是楚风云刀刃从君洛繁身侧飞过,一个明显的失误,让他彻底败下阵来。 而楚风云,也竟真的,就这样倒了下去。 结局如此之快,是众人始料未及的。 君念辞亦是瞪大了双眼,就算君洛繁再怎么高强,胜得如此,轻松?也难免不让人心悸。 反观君洛繁,仅仅呼吸乱了些。 这个哥哥,未免也太强了吧? 无论过程如何,此一场的结果,都已明了。 想必主持者也未料到这么快就结束一场举众睹目的一战,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宣布胜者。 “也不妄夫人送他去凌虚了。”纪琉灰笑得温柔,看着场上走回的君洛繁,眼里的柔和都溢了出来。 “哥哥,他一向都这样吗?” 纪琉灰摇头道:“他不过大你两岁,也曾是个爱玩闹的孩子啊。” 看着她眼中似有回忆,君念辞明白,想来是和那件事有关吧。 纪琉灰邀她前去贺喜,君念辞想来想去还是拒绝了,因为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哥哥,再加上素未谋面的父亲,她还不想… 带着阿落和纪琉灰告别,走出大殿门的时候,君念辞没注意,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自己已经吸引了众多注意力。 “那个人,是不是无忧姑娘?” “哪里哪里?听说无忧姑娘艳冠天下,难道也随君公子来了轮忆台吗?” 等反正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挽在怀中。 平静无波的声音。 “走吧。” 君念辞嗅着这熟悉的幽香,从他的怀里走出来,周围人的议论声,对她毫无影响。 “哇!真的是!” “荣,荣王殿下!” 一瞬间,大殿门前便围上人来,香粉脂味扑了满鼻,君念辞打了个结实的喷嚏。 慕临渊低唇闷闷一笑,更是让那些闺房少女红透一张小脸,手中的丝巾不听话地飞了出来,掉到二人的头上,肩上。 虽说传尽了荣王如何如何宠爱君小姐,慕氏之人如何如何痴情,但这样天姿之子,即便是为之降身为妾,也是甘之如饴啊! “荣王殿下啊!”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吃醋 强硬地将君念辞拉入怀中,慕临渊不再停留,一个飞身,飞离了地面,再几个踮脚,踏着瓦片出了蜂涌而来的人群。 “小姐!” 阿落被人挤得落后了一步,才挤上前来,就见小姐被人抱着飞走了,虽然看身形知道是凤公子,但还是担心地喊了声。 话才脱出口,又被人挤得一个趔趄,落入一个火热的怀抱里,听见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大爷的,谁撞的…小美人,又是你?” 阿落被挤得只能回个头,就见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正护着自己。 “季,季朝阳?” 君念辞撇眼见阿落被季朝阳护着出了人群,探出头的脑袋这才收了回来。 瞪了一眼慕临渊。 “你来干什么!”不是他的原因,会被这帮女人围攻? “私想着今天你会过来,”他侧着身子,挽了挽她披散的长发,笑得得意:“要不要带你见见哥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过来…” 心道这人消息还真快,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瓦有些硌得慌,索性坐了起来。 “见他做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 听刚才那些言语,这个君念辞,早已经被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世人记得的,只有那个君小姐。 慕临渊坐起,盯着她。 “…吃醋了?” 看着她瞬间僵直的身子,慕临渊笑得更大声,又把人搂进怀里。 君念辞身子一软,叹了一口气,没再挣扎。 慕临渊软玉在怀,心中自然乐开了花,这小姑娘,香喷喷的,很少有这么乖巧的时候。 “对了…” 他倒想起了一事。 “你上次,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上次?”君念辞愣住:“什么时候?” “在小河边的时候。” “嗯?记不得了。” “嗯?”他眼睛眯得有些危险:“你喝醉了,我背着你过了小巷,你躺在我怀里醒酒的时候,醒来后还耍赖皮。” “…” 有必要记得这么清楚吗?都过了这么几天了,她以为他肯定忘了。 君念辞有些悔不当初。 “说不说?” 他低下头,危险地看着她。 君念辞不怕,抬眉瞪着,“我不说你能吃了我?” 话才出口双方都笑了,好没意思的对话。 “哈哈哈,你真想知道?” 君念辞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儿。 附身靠近慕临渊耳际,悄声说了句话后,快速起身,说这话的后果只怕很严重! 慕临渊听着她的软语,整个人似天雷落下,身子都酥掉了,直到耳边一声娇呼才反应过来。 君念辞本想躲他远些,可没成想,竟踩着了自个儿的裙角,整个人顿时掉了出去。 在半空中时还肆无忌惮地笑着,明眸皓齿,笑声铃铃,墨发飞扬,一身绯红的衣裙在她身下散开,没了平日里的严肃冷静,好似妖精落入尘间,瞬间夺去了旁人的心智。 夜墨飞到半路的身子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另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自天而降,将她稳稳地接在怀中,两个人的衣物翻飞起舞,飘带飞扬交织在一起,他将她抱于怀中,落在巷子的阴影里,光在他们身侧擦肩而过,留了一方天地。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信你 愣愣地看着笑闹的两人闹了许久,夜墨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笑了起来。 随后而来的白羽见他笑得泪流满面,肩动不止,看着不远处的爷和那个小女人,按下心中冲上去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 叹道:“为了一个女人,不值。” “哈哈哈,不值?”夜墨笑着擦掉眼角的泪水,透过水雾看见了她的笑容。 看着自己伸出去的双手,空无一物,低头喃语:“我都要忘了…有多久没看见她这样笑了。” 他都要忘了,他留在她身边,最大的快乐,是看着她快乐。 十年前他还是幼体的时候,趴着她的肩头看着她笑得眉眼飞扬,笑得神采奕奕,仿佛天下没有让她难过的事,他怎么能让她不笑呢,怎么能? 君念辞被他稳稳接在怀中,依旧笑个不停,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目光如炬,充满恶意的双手缠了上去,温温吹了口香气。 慕临渊顿时一紧,好歹忍住将人揉进骨子里的冲动,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捏着她的小脸。 “姑娘家家的,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君念辞被他捏在手中,看着他的模样,依旧乐不可支,只觉得见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物,不怕死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用人教?书上不是写了吗?” 慕临渊一听,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书上?这么说,她连书都看过了? 将人抵到墙上,禁锢在身体与墙之间,君念辞双手被举起,以一种极羞耻的模样展现在他面前。 见慕临渊似要动怒,君念辞才咳了下嗓子,终于不笑了。 “咳,是你自己要我说的,干什么要怪我?” “你!”慕临渊气到冒烟,“你是女子,怎么可以说这样…这样的话来!” 想到若是她以那样的声音那样的姿态跟别的男子说了,如果这别的男子是夜墨的话… 打住打住…慕临渊敢紧打住这个念头,不要往下想,垂眸看着才到自己肩膀的小小女子,猛然一拉,将人扯进怀里。 闷声闷气道:“除了我,不能跟别的男人说…否则,爷诛他九族!” 君念辞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挣出个脑袋来,嘟嘟囔囔:“那你还和君挽桐有婚约呢…” 慕临渊低头,对上她始终闪开的眼睛。 “君家的嫡女,一直都是你…” 从来都是你,永远都是你,只能是你,只会是你,必须是你… 背着光,她眯着眼也只能看见他的眼神,黑得仿佛白纸上的墨水,印出小小的自已,似乎他的天地,只有她一个人。 心中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从前的,过往的,她都想了一遍,直到那日的酒色壮人胆,她才真的明白。 “慕临渊,我能相信你吗?” 慕临渊的额头抵上她的,用力印了一下,满意地看着她的额头出现个红印,这才腾出手来。 细细从自己的发和君念辞的发从中各捋出一捋头发,交织在一起,打了个结,还颇得意也举到君念辞面前,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君念辞“噗”的一声,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这个男人,真的大自己五岁吗? 等笑够了,笑到巷口外都开始有人探头进来看,君念辞才抹掉眼角的泪水,对慕临渊一脸正色。 “好,我信你。”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明日 纵使安排了人在她身边,但今日不同,虽然庆祝君洛繁取胜是大事,可是送君念辞回家,更是头等大事。 两人尽量挑了人少的地方走,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日上高头。 与巷口的妇人打着招呼,走了进去,阿落为人和善,和邻里相处得很好,就连那些猫儿狗儿乞丐什么的,都受过她的恩惠,连带着她也得了个好名声。 同站在门处的季朝阳面面相觑,顿了一会才反正过来这是自己的院子。 “荣,荣王?” “小姐,你回来了?”阿落从屋内探出头来,手上提着壶茶水。 君念辞了然,招呼季朝阳坐下。 “多谢季公子带阿落回来。” 季朝阳愣愣地看着那个华服男人,半晌反正过来,见众人疑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咳,没事,举手之劳罢了。” 君念辞见慕临渊面色有些不善,不知二人有些什么过往,阿落添了茶,又上了些点心,闲谈一阵之后,才送季朝阳到门外。 “你同季朝阳认识?”她好奇道。 慕临渊摇头,道:“许是他在苍梧见过我吧。” “对了,”他又道:“明日是圣选最后一日,也是决出胜者的日子,我带你进会场吧?” “明日?”这么快吗?君念辞想着,自己这几日尽想着怎么胜了纪琉灰,到没注意。 “是谁和谁?” “君洛繁同白翎。” “白翎?”君念辞有印象,是那日第一个出幻境的先出者。“也好,左右无事,你明日来接我吧。” 敲定了明日的行程,慕临渊才放心离去。 君念辞落了门,回头便见阿落犹豫的模样,笑道:“怎么了?许久见未见你这般犹豫的模样。” 阿落微微低头,道:“小姐,明日我就不去了。” “为何?” 话问出,便想到了季朝阳,再想到楚风云,季朝阳没有认出阿落的身份,可不代表别人认不出。 “也罢,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明日街上也热闹,自己拿了钱元到街上去逛,小心着些就是。” “嗯,”阿落笑得眼里发光:“知道了,小姐。” 夜里落了风,听着风吹树叶之声入眠,早起的时候,绿芽又长了些。 君念辞换了一身白装,轻纱绸缎,裙摆飞扬,丝丝金线勾出飞舞的蝶,风扬起时翩翩起舞,少许的妆面点缀,眉中一点朱砂红。 阿落心巧,想起昨日街上的闹剧,为他寻了一面纱巾,绣了一朵小小桃花,隐去倾世的容貌,到更让人过目不忘。 慕临渊的轿撵停在巷外,将门打开的时候,让站在门外的三个男人呆了片刻。 见过她红裳莲华怒放,蓝衫似雪冰清的模样,这三月桃花般娇嫩的模样,瞬时夺了众人的呼吸。 “念儿,你今日,好美。” 君念辞不料慕临渊将夜墨也带了过来,见他眼中闪光,好似见了到人间至宝一样。 柔柔道:“夜墨。” 夜墨似乎感到她心中所想,轻烟一过,脚边蹲了一只小白狐。 君念辞看着脚边的白狐,知它心中所念,将狐抱入怀中。熟悉的触感,让她心中感慨万千,不可否认,她也想他了。 慕临渊看着窝在她怀中的白狐,颇有些大方地瞪了一眼,自然而然地牵着君念辞的手,带着人出去。 白羽至始至终没有开口,君念辞想不明白,他能接受夜墨,怎么就不能接受自己? 所幸几人出发的时间早,太阳还未升起,小巷里人还不多,否则单慕临渊那张脸,就别想完好地走出这条小巷。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落幕 慕临渊此次出行,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引人注意为何物,所幸行人一见气势非凡的轿撵,知是大人物,都纷纷让出路,一路行来,也算通畅。 轿撵宽敞,坐上两人一狐绰绰有余,白羽被安排在外驾车,自然不能进来。 慕临渊将她的面纱取下,道:“这样好看。” 君念辞娇瞪了他一眼,“如今她风头正盛,我何必去插一脚,且你二人又有婚约,你当我是这么大度的人吗。” “怕什么,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当初…父君当初颁下圣旨,已经昭告天下,能胜任荣王妃之位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不是怕,”君念辞叹道:“如今还有事情没解决,就算我们揭开又如何。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谁知道会不会忽然中计,怎么死的也不知。” 慕临渊听了,知道是担心二人的安危,想起那日的刺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你,知道是谁吧。” 肯定的语气让君念辞呼吸一滞,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有过猜测,但是,那仅仅是幻境罢了,我如今人在轮忆台,她远在天烬,如何能这么快知晓我的存在?” 慕临渊思索飞转,笑:“这有何难?”摸摸她的秀发,安慰道:“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长街悠悠,一路打马行来,尽是好奇的目光,君念辞不愿再起风波,早早地将面纱戴上。 穿过通道,少有人来,然而快到出口时,阳光盛行的地方,一道身影立在墙边,同时,凉凉的声音传来。 “荣王好雅兴。” 君念辞听声音辩不出来人,眯缝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何人。 他一身黑色劲装,干练十足,黑发高高束起,遗落的几缕散落在肩头,眉目冷傲,君念辞看着眼熟,却一下未想起是何人。 慕临渊到是笑道:“今日是个好日子,自然得前来助兴,你若得胜,自然最好。” 君念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人,就是她的哥哥,君洛繁。 君洛繁轻哼一声,转眼看见君念辞,又是冷冷的声音:“小妹体弱,多年未出府,还是荣王面子大,才让妹妹前来这轮忆台呢?不过,”他眼神一疑,似要将她的面纱瞪破。 “家父说未曾带小妹前往,君某很是好奇,是何方神圣敢顶着君家之女的名头!” 话才落下,人已经冲了过来,君念辞的面纱一扬,缓缓落回原处,在她面前的,是慕临渊止住君洛繁的动作。 “君洛繁。” 身侧的夜墨也是冷了一张脸。 君洛繁见被拦住,知道今日再没了机会,当下扭头,与众人擦肩而过。 君念辞不解,扭头看了眼君洛繁,只见他背影很快消失,心中有些说不清的味道。 纪琉灰曾说,君洛繁少时便被送入凌虚峰,看他对这妹妹的态度,果然不假,君挽桐是南柯之女,难怪他是这幅模样。 很快便入了场,然而这一场万众瞩目,被众赌坊寄予厚望的一场大选,最终以君洛繁未到场,宣布取消资格而落幕。 一众哗然!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隔间 “怎么回事!君洛繁去哪里了,老子可下了两千万的注呢!君洛繁!快给老子滚出来打啊!” “黑幕!一定有黑幕!白翎!是不是你们妖族在背后搞鬼?!快说!” “哈哈哈哈…白翎还是有本事,不枉老子押了这么多,这下可翻本了,哈哈哈…” 一时间,因君洛繁的未到场,场上一片混乱,主办方一连派出御灵高手,这才将人镇压下来。 贵宾席内,一脸怒气的男人将手中酒杯扭得粉碎,狠狠拍在桌上,上好的漆桌瞬间化为粉末,可见此人的怒火有多重。 “南归人呢?” 身后小厮出声道:“南大人外出了,说一会儿便回…” 话音才落,人已经推门而来,站在熟悉的位置上,毕恭毕敬。 “老爷。” 男人瞪眼看了一圈。 “去找他!” 怒吼一声,周围的人四散而去,只留了一个男人在身侧。 “你说,这逆子会去何处?” “老爷,少爷,会不会是去找昨日那姑娘了?” “昨日的姑娘?” 他突然想起,这两日城中,传出关于“乐无忧”的谣言。 “呵呵,”大笑一声:“正主正在君府里好好呆着呢!我到要看看,谁敢拿我儿的雅号开玩笑!” 大手一挥,退了一群人,身后的男人眼瞧着他离去,看了眼贵宾席的另一个方向,抬脚跟上去。 君念辞听见一声怒吼后,再没了声音,心道只怕又是一个压错宝的人。 “君洛繁不像不到场的人,适才见他胜券在握,只怕是遇到了麻烦。” 慕临渊点头:“应当是,能被一空大师收为关门弟子,可不是这点小场面便怯场的人,白羽,你去查查,今早同我们分开之后,他去了何处?” “是。”白羽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席间。 屋内,只剩下三人。 君念辞早间出来时,心中只觉烦躁,想着怕是因为太阳的原因,便也没在意,现在又出了这事儿,外场闹哄哄的,吵得脑仁疼。 夜墨见她烦躁,又不得安慰之法,只得送了杯凉茶过去。 “念儿别恼,君洛繁不见就不见了,咱们回家,让阿落做顿好吃的,再到街上消消食儿去,不比在这儿呆着强?” 慕临渊清咳一声:“我也去。” 君念辞一想也是,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今日热闹,也带阿落出去逛逛,那丫头整日里把自己闷在屋里练剑,也不怕练出毛病来。 打定主意,君念辞一行人打道回府,轿撵一颠一颠的,让早起的君念辞起了睡意,眯着眼打帘看向窗外。 今日可热闹了,白翎不战而胜的消息飞速过境,听行人三三两两的闲语,这风头最劲,盆满钵满的,可数齐家。 突然想到慕临渊说会还了齐玉晖的人情,看了眼慕临渊,也不知道与君洛繁失踪,有没有关系。 轿行了一路,远远的没到巷口的时候,就已经行不通了,无奈,三人只得下车,慕临渊吩咐了句,便引着君念辞下了轿。 君念辞不想才落地,便被人撞入慕临渊怀里,慕临渊忙护住了人,这才没让君念辞摔下去。 “着火了着火了!” 那人的声音尖而利,很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君念辞抬头望去,只见小巷内不远的地方,火光冲天,夹杂着阵阵浓烟,正飞快地向四周漫延!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火灾 入目之景,红光四溢,黑烟滚滚。 谁也未曾相过,大喜的日子里出了这样的妖娥子。 街道上很快组织好灭火人员,有序地往疏散人群,前往火场。 君念辞被慕临渊抱着,几个起落后,到了火场,还未接近,已经感受到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火舌卷起房屋,疯狂肆虐。 君念辞手上有些颤抖,紧紧抓着慕临渊的华服,盯着火场,目眦欲裂。 “…阿落!…” 早起的时候,她还送自己到院前,院旁的墙上覆了满满的蔷薇花,几片桃花落到她脚下,她倚在半开的门边,笑盈盈的。 而现在,那一方天地,只剩下一片火海。 君念辞挣脱慕临渊,竟是要冲进火海去! “念儿!” 慕临渊眼里印了红,将险些掉下去的人拉入怀里,摁在怀中。 “这火已经燃了一段时间,现在冲进去也已经晚了,你现在能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保护自己?”君念辞紧紧捏住衣袖:“我连她都护不周全!” 她答应过的,好好待她! “但是你现在做的,只能如此!”慕临渊声音冰冷,容不得反驳。 转眼看着他的眼睛,真冷静啊! “啪!” “爷!”后方的白羽惊叫。 脸上火辣辣的,慕临渊手起,点晕了双眼通红的人。 将君念辞交给夜墨后,飞身下去,指挥着人群灭火,有幸巷子不算狭窄,附近有水场,这才免了火势继续漫延。 火热渐渐变小,城主姗姗来迟,一翻布置,落了个好名声。 “荣王呢?” “荣玉稍前走了,要不要派人去追?” “罢了,”看了眼燃烧后的灰烬之所,心中不免恻隐,“将这些人好好安顿…” 小院被烧,君念辞也回不去,纪琉灰早前就谈过:既然继承了璇玑楼,便回楼来。君念辞不愿,现在,也别无他处了。 日渐西沉,小巷的一场大火也是饭后谈资,但最终重要的,还是今日令人惊叹的比赛结果。 君念辞躺仰在椅子上,摆放在桌前的饭菜一点未动,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 日落还剩点余晖,照入楼里一片金黄。她手中举着那枚血玉扳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又有一股令人不可小觑的魅惑。 纪琉灰进来时,她还是盯着扳指看得认真。 扶手坐在一旁,纪琉灰倒也不劝她,只是道:“消息探到了,走水的原因是邻近的妇人生火煮饭人去没看着,又是春风肆虐的时候,助长了风势,这才一发不可收拾,酿成大祸。” “你信吗?”她终于转眼过来,眼里凉凉的。 纪琉灰摇头道:“自是不信,那个时辰并非饭点,而且大火之后,阿落的消息一点也无,很难让人不猜测,这场大火,是冲着你们来的。” 君念辞点头,若有所思。 恰时绿芜推了房门进来,道:“楼主,荣王来了。” “让他进来吧。” 绿芜将人引进,合了门,房内只三人分立而坐。 纪琉灰见慕临渊半响不开口,知二人是有话的,借口把饭菜拿了出去,留给二人空间。 见门合上,慕临渊坐到她的身边。 “对…” “不疼。” 把僵住的人抱入怀中,顺了顺炸毛的长发,“是我没考虑周全,毕竟她跟着的人是你。” “对不起,”闷闷着把话说完,君念辞揪着他的衣服,“我太心急了…” “我知道…”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落日撒进窗来的时候,她才吸吸鼻子。 “你探到了什么?”君念辞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问道。 慕临渊笑:“她的下落暂时不知,但白羽也带回一个有趣的消息,你知道,君洛繁是在何处失踪的吗?” 君念辞脑海一闪,“难道是在小巷?”可一想又不可能,“他有什么理由去小巷?正是圣选重要关头,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他这样做。”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引诱 “这是你还不了解他,他那个人啊,想法可强着,你当他今日早上拦着你是何意,当然是怀疑你的身份了。这才一路探着你的消息寻去小巷,想来找到他的话,或许可以得到些线索。” “我?”君念辞凝眉,继而笑道:“想来又是一个不信我已身亡的人吧。” “这个理由也是合情,”纪琉灰一旁道:“当初送他去凌虚是他自己的想法,那时又逢巨变,自然是将他带在身边才能更好地护住他,但他坚持上凌虚,想来也是早有打算的。” “你二人幼时关系极好,虽说传言你已身亡,但至亲血脉是永远不能抹灭的,他下山后一直游历四方,这次若不是君将军硬来,想来这圣选他也不会出现。” 她到不知道,原来君洛繁参加这圣选,竟不是自愿,这样的话,对于圣选结果如何,他不在意倒也说得通了。 知道人是冲自己来的,君念辞倒还安心了些,冲着她来的,自然会找上门来,如此,阿落的安全也能稍放心些。 这与上次袭击她与慕临渊的人定是一伙,袭击她不成,盯上了落单的阿落,也怪自己,不该留阿落一个人在家。 “好了,”慕临渊伸手替她揉着太阳穴,安慰道:“阿落那小姑娘虽年纪小,但也经历了许多,又得南子骞指导过,你该对她有信心。” “可是,”说是这么说,“心里总还是担心。” 仰头倒进慕临渊怀里,嗅着他身上清新的气息,心中安稳了些。 “慕临渊,你身上什么香味?” 慕临渊不想她这种发问,愣了一下才刮过她的鼻尖:“傻瓜,这是沉香,你幼时最爱这香味了。” 侵于沉香之味的君念辞,也未细想慕临渊这一翻话,只着得这香让人心宁,同慕临渊一样。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直到月上柳梢,慕临渊才在君念辞的注目下离去。 楼前行人来来往往,路过的人的目光都在这门前的姑娘脸上流连忘返,她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华丽繁琐的锦绸,一袭洁白的身影,照进了众人的心里。 夜墨站在远处,望着她悠长的目光随着那个男人远去,忽然见她目光一滞,转身出了璇玑楼。 君念辞越过人群,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平复着内心的跳动,不远不近地跟着。 虽然妖族之人不战而胜,众人不明,但事实已成,也别无他法,大街上为圣选庆祝的人群,三族之人纷纷涌上街道,载歌载舞。 大庆三日之间,各方人员均尽情享受,三两建筑间大红灯笼悬空而挂,小贩更是欢乐,脸上尽是笑言,头顶是一顶顶鲜艳的轻伞,画着各式美景。 君念辞随个那人来到平河,平河游人比往日更甚,猜迷画字,掷扇有声,风流才子,俏丽佳人。 给了碎元,驾着小舟穿梭在各大家舫之间,歌女软声,声声绕耳,君念辞见她行于水间,最终在桥下一角停住。 长眉一扬,划着小舟渐渐接近,才至船边,船上轻纱自动打开,一副邀人一观之象。 果然。 君念辞放下长竿,信步踏上。 四周吵闹之声不绝于耳,放流于平河的莲花灯,绕着水流从船侧划过,君念辞低头一瞥,看见立于桥上行过的人群,进了船内。 船内不大,一方小桌,桌上摆着茶酒之具,一樽香炉冉冉升起,香气四溢。 一黑衣女子卧于桌边,同君念辞的白衣一比,似融入了黑夜里。 “果然是你。”君念辞冷道。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香味 这人,是那日在街上看见的人,以为只是一面之缘,不想竟是蓄谋已久。 女子抬头,戴着面具的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眼睛,邀着君念辞坐下,倒了杯茶水给君念辞。 “你独自前来,也不妄是他的女儿。” 君念辞可没心情同她扯些什么,开门见山:“直说你的条件吧,抓走阿落,是要我做什么?” 女人仰天轻笑,眼神轻蔑:“条件?那小女孩在我手上,你也在我手中,有什么资本同我谈条件,若我要你死,你以为,以你的本事能逃得掉?” 君念辞默然,这是实话。 “我没有想过要逃,你若真想要我的性命,何必还在这儿与我多费口舌,那次我就是你手中亡魂。” 这个女人确实很强。 “但是,若我拼上一战,只怕你也落不到什么好处吧。” “你这张小嘴倒利,只会逞口舌之快,君念辞,”她连名带姓地叫出人来,“你我二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仇恨,上次是我心急了,只要你答应,不要踏上东大陆,我便放了你二人,如何?” 君念辞疑惑:“…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只说答不答应,若是不应,明日就上烟翠楼来看看。” 她笑得眉眼都弯掉,君念辞心中蓦然生起一阵怒火,手上青筋暴露,眼中淬了寒冰。 烟翠楼是什么地方,阿落去哪种地方还有的活! “…我答应你。” “如此最好,两日之后,你会见到你的好婢女的。” “你必须保证她的安危!否则…” “这你放心…”她道,“我与你无怨,与她更是无仇。” 待人走后,女子才摘下面具,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容颜,是让人模糊性别的英气,饮尽杯中之茶,船内焚香之气越来越浓。 她望着君念辞面前一滴不少的茶盏,笑得无声:“这茶,可是好东西…” 君念辞上了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划到曾经来过玉梦楼前。 玉梦楼远远地立在眼前,灯花闪烁,君念辞只觉得眼前有些晃悠,身体有些微热。 心中警觉,她上船未饮入那女人所赠之茶…抬手用力捏住脸颊,才让自己稍清醒了些。 她低着头,有些萎靡,险些撞着了人。 “对不住…”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慵懒。 “嗯?”一个惊疑的男声:“君小姐?” 君念辞抬头,于灯火中看清来人,一袭刺眼耀目的红衣,怀内拥着个美人。 “齐公子?” 齐玉晖讶然,一个女子怎么跑到这烟花巷来,见她样子不对,示意红玉上前。 “君小姐当心。”红玉小心地扶着君念辞,闻着她身上的芳香,调笑道:“安小姐身上可真香呢?不知用的什么香粉?” 香粉?君念辞一听,立即警觉,自己哪里会用香粉,想起那船中的香炉,总算明白过来。 压下心中的杂念,君念辞平静谢过:“多谢红玉姑娘,是些花香罢了,市面上有很多呢。” 红玉听了,只觉这香迷幻无比,从君念辞身上发出来,更让她染了一种让人怜惜疼爱的颜色。 身子,不觉地更贴近了君念辞。 君念辞不明所以,只当红玉一片好心,借着她的力好好站着。 “齐公子,烦劳你一件事。” “君小姐请讲?”齐玉晖因着荣王的原因,不说她身份如何,能跟荣王扯上关系,想来也不是常人。 “还请你送我回璇玑楼。”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中招 齐玉晖小小惊讶,但很快也接受了这句话,璇玑楼是易楼,并非客栈,想来她与璇玑楼也有关系了。 “正好我也要回齐府,君小姐不介意的话,与我们二人一同前往吧。” 她身上的香味似檀非麝,虽淡,却久萦不散,红玉离她最近,嗅着这香气,只觉得身子柔软,倚在齐玉晖身上,柔情四溢。 “少爷~”她不自觉的叫了声,柔柔的声音挠得人心痒痒。 君念辞心道不好,忙静心调整,马车在青石道上哒哒地往璇玑楼前进,一刻钟后,璇玑楼的顶尖终于出现在眼前。 “多谢齐公子,改日定奉上厚礼,以谢公子之恩。” “不必了,”齐玉晖担心红玉,道:“顺路而已,君小姐快些回去吧。” 目送她进了璇玑楼,才放下帘子,回到红玉身侧,她脸色颊红,呼吸绵长。 “玉儿?” “少爷~”红玉声音轻糯,身子娇柔,倒在他怀里,呼吸有些沉浊。 齐玉晖眉目一定,握住她作乱的小手,沉道:“快些回府!” “是!” 此时是在马车上,红玉更感燥热不耐,已是香汗淋漓,轻纱落肩,缠在齐玉晖身上,齐玉晖又是个热血男人,且红玉又是他的女人,此翻情景,直叫他兽血沸腾。 红玉尚是闻了香味便是如此,更不用说在那香中呆了良久的君念辞。 君念辞红了一双眼睛,扶着墙的手已经很明显地颤抖着,谢绝了众人的扶持,踉跄着进了房门。 “该死的女人!” 狠狠地捶着房门,下身一浪涌过一浪的热潮,她若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就真是傻子了。 “呼…” 长长地呼了一口浊气,君念辞一遍一遍地念起月影,脑中不停地转着其它事物,以分散自己的感觉。 灯火辉煌,夜墨化做一只白狐,脚下无声,踏着瓦厘悄悄前行。 那个女人身法奇特,平平淡淡的一步,却是走了几米开外,今日又格外热闹,人群熙熙攘攘,为她做了最好的掩护。 最后看着她消失不见的身影,夜墨于黑夜中化做人形。 “这女子与念儿毫无关系,却突然找上门来,只怕与阿落失踪一事有关…” 看了下四周,是个不认识的地方,思来想去,还是先告知慕临渊一声才好。 慕临渊… 踏出的脚停在原地,心中再是纠结不过。 “罢了罢了!”夜墨狠狠甩头,朝驿站飞去。 驿站处今日更加严谨,君洛繁一举让人不解,对于那位更是如心头重击。 “夜公子今日回得这么早?” 守门的小哥搭话。 夜墨笑得无良,转了话题:“今日人多,懒得去挤,几位也不去热闹热闹?” “哎,”那小小哥叹道:“要值班呢,再说了,今日因为君公子一事,将军大发雷霆,谁敢去触霉头?只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安慰了几句,夜墨渡步到院里,见将军那边灯火通明,转头去了慕临渊之所。 却不想撞了个空。 “荣王去哪里了?” 那侍卫一看是相识的,便道:“我也不知,不过到听白侍卫说,王爷似乎去了璇玑楼。” 璇玑楼? 扑了一鼻子灰的夜墨心里一阵狂跳,这大半夜的,慕临渊怎么想起去璇玑楼?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春梦 “她何时中的销魂散?” 月光飘摇,月下的人影也随之而动,他不停地走着,想以此来消减心中的烦躁。 纪琉灰摇头:“想来有段时辰了,据下人说,她入楼时双眼通红,想来是在楼外被人下了药而不自知,待查觉到的时候,已经发作了,楼里已经在配药…” “恶毒!”慕临渊狠狠握拳,同时也为君念辞轻信于人而生气,她如今本就是一枚到在阳光下的金子,盯着的人可瞧得清清楚楚,她还如此大意! “爷也别太担心,这销魂散也不是无解,只是要苦了一下她了。” 慕临渊被白羽说得更是焦躁,盯着那院中的寒气,深吸几次,这才平缓了心情。 白羽说得不错,所幸这销魂散不似那御魂春毒辣,现下解药也无,只有靠念儿自己熬过了。 热…好热… 君念辞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红色,四周是冰冷的寒冰,脑子被烧得迷迷糊糊,她半响才忆起自己是在冰窖里。 看来那香里燃的是药了。 坐在冰块旁,这通身的炙热才消减了一声,君念辞侧躺在地上,被汗水打湿的发贴上脸颊,无意发出的娇吟,在空无一人的室内听得人脸红。 依稀记得纪琉灰说这药也不是无解,只是解药一下难配,自己只怕要再熬一段时间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四肢酸软,她的指尖微微抽搐着,一浪一浪的热潮很快又侵袭了她的理智。 恍惚中,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脸上的刀疤同他一样在笑,眼睛里是她惊喜的表情。 “怎么,小小一个把戏就让你这么开心?”君一的声音有些欠扁。 君念辞的手也就真的打了下去,从他手中夺过那朵玫瑰花,嗤鼻:“你跟谁学的这套?想撩哪个妹子?别告诉我是组里的?” 他笑而不语,继而转头,又道:“我再给你看样东西。” 君念辞看着他,又想耍什么把戏。 他揉着脸上的面皮,扯了下来,君念辞惊讶得瞪大了双眼,有些结巴。 “慕,慕临渊?” “是我。”恶作剧成功让他心情大好,那枚眼角泪痣让他更加妖孽。 他出现的瞬间,君念辞身子一软,倒在他身上,天旋地转之间,二人倒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大床上,她身子酥软,抬头便见大红帘子及一身黑衣大敞的他。 平日本就妖孽的人,此刻伏在她身上,饶是君念辞,也是愣了又愣,光洁如玉的容颜,结实精壮的身子暴露无遗,鼻尖是满满的男性荷尔蒙。 “咕嘟。” 若大的纯白空间,只听见君念辞喉见发出的响亮声音,两人均是一怔。 君念辞恨不得立刻埋进土里去。 慕临渊却是笑着刮着她的鼻子,一手钳住她的双手压于头顶,伏下身来。 她似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也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在他手中,身子软化,化成一瘫水,绕着他的身子,肆无忌惮。 她随着他的起伏而起伏,前进而前进,冲向云端的时候,她看到一线白光。 白光之后,是一顶床檐,昏暗的烛光摇曳出道几人影。 君念辞呢喃的唇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即闭上,盯着站在床侧的人半晌之后,才开口。 “慕临渊?” 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要死了…谁能告诉她,被她意淫的人就坐在旁边的时候,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条件 慕临渊看着她的模样,双眼通红,脸泛桃花之色,出口的声音还带着没隐去的情欲,暗庆屋内再没别的男子。 纪琉灰见人终于醒来,心终于放下。 “吱呀”一声,门打开,慕临渊走过去,接过下人手中的姜汤。 白羽进屋的时候,就见自家爷捧着份姜汤,小心翼翼地送入床上女子的口中。 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女子倒底有什么魔力? 扑门而来的夜墨见房门关着,搭在白羽身上气喘吁吁。 “嗯?”拍着白羽的肩:“怎么回事?” 白羽看着晚到而来的夜墨,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摇头叹息。 “兄弟,放弃吧。” 爷,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的一个人,会放手?只怕得天塌下来吧,不,只怕是天塌了也不会吧。 迟来一步的夜墨对于白羽的安慰莫名其妙。 放弃?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怎么回事?” “她中了销魂散…” “销魂散,那是什么?”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春药…” “什么!”夜墨将人狠狠推到墙上:“你再说一遍!” 白羽被拎了领子,瞪了人一眼将手扯下。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看了一眼四周,还有侍女立在一旁,夜墨再没有强硬,看了眼屋内床上的人,心下一恨。 君念辞听着门外的吵闹,头痛不已,抬眼又见慕临渊木着一张脸喂自己喝姜汤,连连叹气。 谁又惹他生气了? 慕临渊喂完姜汤,又把被子掖了又掖,未了又添了一床被褥。 君念辞眼见着被褥比自己都高了,终于出声。 “我要热死了…” 慕临渊一个眼刀过来,君念辞接住,瞪了回去。 两人如此大眼瞪小眼,纪琉灰笑得乐不可支,留了两人在屋内,去为君念辞准备药去了。 “君念辞,”慕临渊开口道,“你胆子大了,敢甩掉爷安排的人?” 嗯?君念辞愣,敢情那些人是他安排在她身边的人? “这次若不是你完整地回来,这几个人要因你丧命。”他眼里有些凉,“你若还有点自知,就不要再一人前去…” “可是我非去不可。” “…为什么?” 君念辞在想,想怎么回答他,他是皇族中人,有无上的权力,而她,不想当他护翼下的燕雀。 “慕临渊,阿落的事,你不要插手。” “好,不过有个条件…你告诉我…” 他欺身上前,压住她的被角,低头附在她面前,发丝交缠在一起,低着声音问了句让君念辞羞耻到无地自容的话。 “告诉我,梦里的我,技术如何?” 若不是手被压住,只怕她要把他拍到天边去。 “你!” 目前她只能瞪眼示威。 “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她也不能承认。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扳住她的手放开,“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入险,纵使我能力再强,也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我知道。”她闷着声音道。 各自生着闷气,慕临渊坐在床沿边上,横着眼睛看她,君念辞也不示弱,两两对视。 只听见外街的喧闹声,圣选之后连庆三天,今日是第一日,游人如织的观月楼旁,立着形形色色的人,平河边上空着大片空地,排着整整齐齐的烟火。 随着第一束烟火的升起,在天上散出花来,二人听着那声响,终于齐齐笑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祸水 “念儿!” 夜墨等不急通报,“嘭”地推开房门,门外的两人来不及拦着人已经冲了进来。 君念辞已经起身坐到桌边,吃着适才送来的小点,见夜墨进来,着实惊讶一翻,他在外面等着? 他似乎来得急,发丝有些散乱,见君念辞正吃着东西,完好无损,确定无事后心才放回原地。 “荣王不回驿站?”他缓平了气,不经意样问道。 慕临渊见他过来,没有半分惊讶,“与念儿有事相商,倒是你,这么晚了不回驿站吗?” “巧了,”夜墨坐下,道:“我也有些事要与念儿商量商量。” 君念辞听着二人的对话,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俩都有什么事?说了快些回去,在璇玑楼呆久了也不好,特别是你,”点了点慕临渊,“堂堂荣王,整日里往易楼跑算什么啊?” 慕临渊一愣,盯着她的小脸看了半晌,按下想捏她脸的冲动。 “今日来的突然,只是想问问你,绑走阿落的人藏得很隐蔽,即使是御这样的老组织也不能一两日内找到,且璇玑楼动作太大,已经打草惊蛇,你打算怎么办?” 君念辞自然想到,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这件事做得滴水不露,想必是隐藏得极深的人,现在知道的,只有君洛繁曾去过小巷调查自己,时间太过巧合了。 “他既然绑走了阿落,就一定会约见我,现在对他的目的一无所知,所以我只好等着,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至于与那个人见过面的事,她还不想说,一切未成定局,反而会坏事。 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她不上东大陆,不,确切地说,是天烬君府吧。 自己是一个已“故”之人,再现于世的时候,能对之造成影响的,想来想去只有是南柯。 可是君念辞想不明白,上了轮忆台,那日与慕临渊进入会场戴了面纱,平日里自己也是低调行事。 南柯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她的存在,或者,这件事是那个女子的个人意识? 夜墨见她陷入沉思,不禁开口:“念儿,我之前跟踪了一个人。” “啊?谁?” “就是夜里与你见面的人。” “见面的人?”慕临渊眼神一来,“见的什么人?” 君念辞看他那小眼神,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苦笑,暗道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 君念辞苦笑:“那个人就是绑走阿落的人。” “那个女人?真是绑走阿落的人?” 夜墨皱眉,早知道就将人截下来了。 “你还知道祸水东引?引到君洛繁头上去?”慕临渊见她如实回答,眼神又凉了半分:“谈了什么条件?” 他到是了解。 “她要我不踏上东大陆,如此,三日后阿落就会回来。” 慕临渊点头,又问夜墨:“你跟踪人到什么地方?可有什么异常?” 夜墨苦恼道:“那女人厉害,移步换影,我跟踪到花月街人就不见了。” “花月街?”君念辞一惊,想起她说过的话,站了起来,“不行,阿落不能被送进去!”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青楼 “别着急!”慕临渊轻声道:“既然在花月街不见,想必离藏身之处不远,那里是一街的青楼瓦肆,的确适合藏人,御中之人皆是男子,我便让他们潜进去,璇玑则在外面制造声势,想来也不会被发现。”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无声地抚平她急燥的心情,君念辞长吁一气。 “我本来打算,阿落回来,我便将她送回西大陆去,在舅舅的保护下,她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现在看来,这样坐以待毙的确不行啊…” 自从入春后,天气也越来越好,被洗过的天一日睛过一日。 暗楼最近大有动作,纪琉灰虽有微词,但在君念辞的坚持下也随她而去,寻人的告示贴遍大街小巷,酬金丰厚,事情被摆到明面上来,大白天下。 在璇玑的助力下,轮忆台很快便传遍“璇玑楼丢了个小婢女”的消息,这是圣选后的又一小谈资。 而君念辞的意思很明显,你藏人,总得躲着吧。 花月街人多眼杂,这点小事很快就传遍,大家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只要有稍不平常的事,自然会引起怀疑。 而御只要寻着这一点点怀疑,顺藤摸瓜,一定能得到实质性的东西。 “听说璇玑样丢了个丫头?最近还闹得沸沸扬扬的。” “什么丫头,”对面的大肚子男人一把搂过身边的女人,大手摸了上去,“依老子看,只怕是个‘这个’,不然,一个小丫头能有这么值钱?三千金呢!” 他把小指收了回去,又道:“那娘们出这么大价钱,别是她养的吧?” 瘦子男人也道:“难说,那女人自从接了璇玑楼,就没有男人,谁知道是不是个断的…” “说起来,月神女将是个风流女人,这随从自然也一个比一个…哎,也是,神话终究是神话罢了…” 一桌子男人闲话长短,细细听来,周围几桌所聊的不外乎这几件事,刚翻墙进来的小乞丐缩在角落的里耸耸鼻子,心里打着主意。 从破烂不堪的衣裳里取出一张画像,这是他今早从墙上撕下来的,画上画着个女孩,小巧玲珑的模样。 吸吸流出来的鼻涕,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在角落里一直挪。 这里是微云阁,他趴在阴影里,只有来往男女的膝盖高,那些男人喝了酒,正嚷着女人欲干苟且之事,自然注意不到他。 等他挪到微云阁后院的时候,阴暗的黑里,一声声压抑着的呼吸格外清晰。 后院的门忽然被打开,那声音戛然而止,有男仆的声音。 “他娘的,吐哪里不好,非吐老子这边…” 哗啦啦地打水提水,又踉跄地提着桶出去,门合上的那一刻,院里又响起声音来。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看见黑夜里有片暗暗的白色在晃动。 “咕咚”一声,小乞丐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可那两人太过投入,到是他自己惊出一身冷汗来。 看着那片白色,幻想着是怎样的嫩滑如脂,手里又捏紧了下那张画象。 待那两人完事出去后,他已经脚麻得站不起来,好一会儿才有的知觉。偷偷摸摸地撬开门锁,从门缝里溜进去。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乞丐 火折子亮了起来,这是一处酒窖,鼻子周围是浓烈的酒香味,他看着满眼的酒坛子,身上的酒瘾又上来了。 “不行不行,得看看是不是那个小姑娘,要真是,老雀还怕没酒喝不成。” 他本以为自己没有发大财的机会,可是,当看到墙上贴着赏金的少女时,他知道,一夜暴富的机会到了。 那个少女,纵不是绝色天姿,但对于他来说,无异于绝世珍宝。 快饿死在路边的时候,她饶那位小姐给了自己大袋馒头和碎银子,他以为幸运只此一次,不想再见她时,却是在月黑风高的夜里。 昨日,他被冷风冻醒,想再找些碎布保暖时,看见微云阁后门处站了个人,怀里抱着个姑娘,只当是那家姑娘被骗了,虽借着月光看得模糊,可那姑娘的模样,像极了给他馒头的姑娘。 酒窖里静悄悄,老雀只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在这烟花巷里长大的他,自然知道被骗来的女子会被放于何处。 过了酒窖,终于走到底。 角落里,果然躺着个姑娘。 小心翼翼地上前,火折子举到她的面前,一手掏出怀里的画。 “嘿嘿~果然是你…” 然而,火折子照在墙上的影子,还有第三个人。 光影交错之间,有人“呯”地一声倒地,一身白衣的男人出现,看着躺在地上的一男一女,抱起了少女。 “还不能将你交给她…” 倒在地上的老雀意识尚在,但也渐渐陷入沉睡,手中的火折子,在跳着火星。 白衣男人抱着她,头也未回穿过酒窖,在他跳上房檐的一瞬间,后面的火舌刹时吐出。 躲闪不及的他抱着少女跌落在地,回身,不可思议的双眸里印着一片火海。 欲要放下少女,却见人群都涌了过来,咬咬牙,飞离了此地。 “救火!快救火!”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男人的怒吼,女人的惊呼,小孩的尖叫,构成一幅极混乱的画面。 火烟高起,微云阁对面的高楼上,立着两道影子。 “来晚了一步。” “…” 大火一直到天亮才扑灭,火来的凶猛,又里夜里,虽抢救及时,但也损失了不少,阁的老鸨坐在废墟前,号啕大哭,姹紫嫣红的妆哭花在脸上。 有人说,这年的圣选一定被诅咒过,否则,短短几天内,为何发生这么多事。 阿落失踪,已有两日。 “这么说,确是在花月街?” 君念辞一手扶额,听着来人回报。 面前是个黑衣男子,是御的人。 他道:“嗯,我们到时,那楼里已经起了大火,小叫花也不知所踪,据说后来在酒窖里找到一具男尸,我想,是那个小叫花的。” “酒窖?” “那微云阁是方家的地盘,外头人道是齐方两家在暗里较劲,实则不然,入夜后我们暗查过,在起火的周围发现阵法的痕迹,名日‘困龙’,困龙阵法出一不出二,想来是带走阿落姑娘的人不明就里,将阿落姑娘一起带出,所以才触发阵式,又在酒窖附近,自然会引起大火。” “困龙阵?” 与妖族有关?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邀请 君念辞百思不得其解,若此事与妖族有关,那与她有何干系?与阿落又有何干系? “…世上的人均道你早已死去,但你在妖界中可是个有名人物呢,你身为她的女儿,若是去了琉璃幻境只怕要被吃干抹净…” 脑海中蓦然响起当初阿怜的话,但是,琉璃幻境在天烬以北,她自然不会将自己送上门去,况且,阿怜也说了,自己虽是她情敌的女儿,但二人自苍梧一别后再没见过面,何必这样大费周折来害自己。 若那女子真是阿怜,自己不可能认不出来。 “看来,这是个与妖极亲近的人呢。” “这个嘛…”黑衣人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如今三族鼎立,有所纠缠也在情理之中。困龙算不得什么高级阵法,但那阵法不同于原困龙阵,想必使用者改过阵式所以才有这么大威力。” 佼佼者,君念辞心道,此女确是有本领。 “那小叫花从墙上撕下阿落的画,当天夜里就进了微云阁,想必是见过才这么肯定,不想,却妄送了自己的性命。”君念辞又问:“那老鸨怎么回的?” “一概不知。”另一旁的纪琉灰回她,暗楼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自然做不了假。 “顺着查下去,既然触发了阵法,想必是已经有人将阿落带了出来,那小叫花生前与什么人有过接触,又或者有什么人跟踪过,都逐一查清楚。” “是。” 黑衣人领命,正欲退出,想起一事来,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君念辞面前。 “爷说,明日便是圣庆三日,邀君姑娘赏脸前往月波楼,共赏美景,介时,爷有位人想介绍与你认识。” “哦?”轻疑一声,接过他手中的帖子,镶金之帖,外书“请帖”内云地名时辰,再无其它。 将帖子收下。 “去回你家王爷,明日我会去的。” “是。” 待他退了后,君念辞才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纪琉灰示意绿芜上前,为她揉着太阳穴。 “那阿落是个什么来头?值得你这般劳心废力。” “她?”君念辞摇头失笑:“会做的一手好菜,会撒的一手好娇,这么一个小姑娘谁不疼爱。” 听着她这老气横秋的话,纪琉灰掩唇失笑,眼似水波。 “你呀,自己不也是个孩子,说话跟个老妇人似的。” 只她一说,君念辞才想起如今自己也才十五岁罢了。 在那个世界,十五岁正是花朵般朦胧开放的季节,青涩美好,而现在的自己,阿落,都已经开始经历了。 纪琉灰见她眼眸淡去,似乎陷入沉思,招了绿芜,两人关了门。 “楼主,少主这幅模样,倒叫人心疼。” 纪琉灰笑,抬头看着发白的天空,阳光倾在她的裙上,一泄如水。 “她可是她的女儿呢,哪里会如此脆弱。” 她已经知道了阿落被人半路截胡的消息,那女人自然也不能不知,自己答应了她的条件,如今事实如此,她倒要看看,那女人要如何瞒过。 想罢,抄起薄衫,出了璇玑楼。 再次路过小巷时,君念辞在废虚前驻足良久,想起阿落的面容来,最终转身离去。 与行人擦肩而过,来到那日与那女人相见的地方,等着来人。 然而,最终也只是徒劳。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目光 直到月落海岸,君念辞也未等到,紧绷的拳轰向桥头,引起不小的注目。 今日是最后一日,君念辞应邀,前往月波楼。 月波楼临河而建,并非孤群,月上高头落于平河时,粼光泛滥烟波缥缈,乃是赏月的极佳地点,因此得名月波,一向为众权贵所青睐。 而今日的月波楼则更为热闹,前往的人不失为权贵之势,推杯换盏之间,只为一睹珍宝之颜。 “齐家放出这么大的噱头,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只怕会颜面尽失吧。” “我看不然,那齐公子也不是善茬,齐家这一代,他虽逆反,但能力是不能小瞧的,他知道后果…” “不管那些,咱们今日,不过是来瞧戏罢了。” 今日虽特意着了件喜庆的衣裳,红艳非常,但那张小脸上,仍是冰若冰霜。 慕临渊远远瞧着,心中颇有些不得意。 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放心,有我呢。” 二人本就长相不俗,此刻走在一起,更是夺目,来往的人中,不乏频频投来的目光,而那些目光中,除了惊艳,更有的,则是讶异。 “挽儿!”威猛高大的男人立于贵宾席上,看着那张与自己小女极其相似的俏颜,手中的杯盏掉落于地,酒水流于地毯上静寂无声。 “…不,不是挽儿…” 他身侧的消瘦男人也见着来人,拧着目光,凉凉提醒道:“老爷,大小姐远在府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女子一袭红衣,华丽高贵,青丝柔顺地伏在身后。金钗将她的长发挽起一个简单的髻,红色的冬梅,衬得女子愈发冷艳。 牵着她手的男人,被称为慕氏第一风流人物,威名远扬,品性乖张。 黑色的锦锻,完美的衬出他的身形,银边滚动龙形立现,不同于平日的放浪不羁,穿上这一身的他,更让人心安。 跟随着他平稳的步伐,君念辞连日来的烦躁稍平息了些,大殿的嘈杂声似乎少了许多,她跟着他,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一黑一红的两道身影,在众人的目光下入了贵宾席。 安静了片刻的大厅,在侍卫放下席子的瞬间,热闹了起来。 “难怪难怪,原来是攀上了慕家这棵大树!” 适才还闲谈雅致的众人,见到那两人之后,终于知道齐家的底气何在。 “那真是荣王?慕氏荣王,齐小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身边那女子是谁,难道是那个什么小姐…” “…” “你要带我见什么人?” 听着大厅的喧闹,君念辞不禁开口,被慕临渊拉着的手一顿,两人停了下来。 慕临渊回头,看着她漆黑的双瞳,一支手指伸上去,戳住她的脸颊。 “我有几天没看见你笑了?嗯?”他的声音很温柔,打在君念辞心上,轻飘飘的。 君念辞被他说的一怔,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几日,自己的表情太明显了。 “你不是认为自己很孤独吗,安儿,”他抱住了她,“所以,我想带你见见,你的家人。” “家人?”她喃喃道。 站在一旁的白羽,将门打了开来,雕花的木门,发出独特的声音,君念辞眼角从他的怀中看过去。 一个男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站在房内。 她知道他是谁。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父亲 从慕临渊的手中出来,脚上似乎灌了铅,几步之遥,她似乎走了很长的时间。 夜墨抱着的手,忽然捂住了胸口。 “念儿…”你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剑眉星目,一看便知道是武将出身,一身常服也难掩他身上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父?亲?” 君念辞听见自己这样叫他。 很久之后,君念辞还是不清楚,曾经对父母二字绝口不提的自己,在那一瞬间,究竟是如何发出声的。 终于还是见面了,君念辞的父亲,君于飞。 两个人都很平静,这久别的重逢没有想像中的那般热烈,君于飞踏过毯上的酒盏,留了一地的碎瓷。 微微颤抖的手抱住了这个才到自己胸前的小女孩,似要将她融入身体里。 “念儿!” “父亲…” 这是成熟男人的味道,久经磨练所留下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君念辞埋着头,心,终于放下来。 良久,君于飞终于放过君念辞,拍拍慕临渊的肩,笑得爽郎:“渊儿,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吧。” 慕临渊笑而不语,众人都心照不宣。 君于飞领着君念辞落坐,问对身侧的人。 “南归,你曾说过的女子是她吧。” 南归似乎被适才发生的一幕震惊到,半晌才回过神来:“是,老爷,世人均说是大,小姐,属下也与老爷是同一想法,所以未去查实,实在想不到…是属下失责。” “不怪你,我也想不到,”看向君念辞的眼神瞬间温和:“你还会活着。” “念儿,你究竟…” 面对君于飞的疑问,君念辞也不知从何回答,但,最好的隐瞒,便是“实话实说”。 现下屋内的闲人也撤了出去,君念辞便如实道来,宽敞的房内,只有她淡淡的声音回响着。 “这么说,你一直在苍梧国?” “嗯,母亲为我下了阵,时机到了便会苏醒,至于为什么会选在苍梧,我也不得而知。” “苍梧?”君于飞想起那是谁的地盘,笑道:“毕竟月儿的想法谁也猜不透啊。” “如今爱女归来,将军应该高兴才对。”慕临渊见两人又聊起曾经的话题,不禁开口道:“今日美酒佳肴,自当要享受享受。” 听慕临渊一说,君于飞这才反应过来,“就是啊,瞧我一高兴就忘了,念儿,今日这场观宴,你想要什么就说,爹爹一定给你弄来!” “观宴?” “观宴是易宴的另一种,但只有重大易宴才有,观而不易,作为圣选的庆典,各家易楼献出自己的珍宝一比高下,而最珍贵的,便做为压轴之品,为圣子的诞生献上贺礼。” 听慕临渊如此说,君念辞才明白,原来今日是一场观宴。 月撒平河,波光粼粼,轻舟泛于湖上,一杯清酒,卧于船侧,不免为此美景倾倒。 柳阴树下,三俩成群的人们放出一朵朵莲灯,河面上瞬时开出千朵莲花,随水而流,漂向远方。 “呯呯呯”的烟火陆续飞向夜空,照亮了漆黑的天幕,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齐玉晖已然准备好了一切。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观宴 红玉倚在他的身侧,拭去他唇边的酒渍。 “少爷,那东西真的能助我们?”她有些怀疑。 齐玉晖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将人搂入怀中。 “这可是我们花费数年的功夫在南海之域寻来的东西,怎会有假,若非他方家想一家独大,我怎会如此心急?现在正是圣选,荣王又卖我一个人情助我一臂之力,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听他一连串的咕噜,红玉翘了小嘴,“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红玉只是个小女子,哪懂少爷的这些~” “你啊…”颇宠溺地看了眼怀中的女人,转眼望向楼中的高台。 观宴已经开始了。 此次观宴,唯搭了一个四面台,宾客四面而观,台上验师上物介绍其出身的,来历,及所出易楼,为的只为选出一个压轴之宝。 君念辞饮着清茶,吃着盘内的茶果。 台上抬出一面铜镜,据那易师口中所言,乃是上古时期遗留之镜。 “噗。” 君于飞听见她的笑声,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笑,”君念辞道,“这些再平凡不过的东西,似乎加上上古二字,就成了稀世珍品,真是好笑。” 君于飞沉吟道:“世人所求的,不过是个虚荣心罢了,时间是一切最好的说明,能遗留的,自然不会消失。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有世家贵族之分。” 此次观宴,璇玑楼自然也在其列,纪琉灰同样露了面,但众人不知的是,璇玑楼的主人早已易主。 君念辞看着纪琉灰上台,想起来轮忆台的目的,多少有些可惜,她在月影上的确大有所成,但是,对于自己的现状,却也无可奈何。 “…聚神一但形成,便不可更改,能做到此事的,世上寥寥无几,若她还在,想必会有办法,可是…” 她的神情有些哀伤:“我不过得她一些指点,怎能达到她那样的高度…” 这是纪琉灰的原话,君念辞知道,自已一时的急切,已经让自己丧失了莫大的机会,伸手握住腰际的枪械,好在还有这个。 纵使在这样安全的环境下,也不能让她放松警惕,她如今的处境,太不妙了。 璇玑楼所出的,乃是一柄青泉剑,此剑一身青色,由百年前铸剑大师范文所造,剑身上亦刻有繁复的花纹,纵横交错,颇有古意。 剑气浑厚,剑一上台,君念辞便感到浓烈的气息。 “好剑。”她不禁赞叹。 “范老先生是铸剑大师,一生中,只铸了七柄,而这柄青泉排名第三,璇玑楼出这压轴?看来是真的只是前来过个场面罢了。” “哦?”君念辞倒好奇了,反问:“怎么说?” 慕临渊在一旁闷笑道:“青泉虽是好剑,但却认了主,你说,将认了主的青泉摆上台来,不是敷衍是什么?” 转眼望向台上,果然,验师也如此言明,看来所言非虚。 目光无趣地打量着四周,齐家做为东道主,不知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门外进来个仆人,对着南归耳语一翻便退了下去,南归上前,为君于飞斟酒。 “老爷,少爷回来了?” “哦?”君于飞接过酒杯,一口饮尽:“知道回来了,你且先回去,让他等着我。” “是。”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蛟龙 君念辞的目光跟着他而去,鼻间是隐隐约约的香,见父亲身侧的男人出去,君念辞问道:“父亲,怎么了?” “你哥哥回来了。” “哥哥?” 一旁的白羽见她疑惑的模样,心中翻了个白眼。 “嗯,你的哥哥,君洛繁。几日前本应与妖族那小子一决胜负,结果却临阵脱逃,如今回到府上,他闯了这么大的闯,自然得负起责任。” “对了,如今你住在何处?”问到此处,他的目光挪到一旁的慕临渊身上,似乎意有所指。 君念辞笑道:“现下住在璇玑楼。” “璇玑楼?”君于飞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愣了好一会儿,“原来如此…明日圣选便结束了,你跟我一起回君府吧?” 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君念辞却是乐意之致,“当然,哪有在外漂荡,不回家的道理?”她又娇笑道:“父亲,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君于飞见她眼角飞扬的小女儿模样,心中软了又软,念儿完全继承了月儿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灿若星晨的眸子,伸出手顺了顺她的头顶。 “繁儿啊,是个很别扭的人呢,别看他大你两岁,幼儿的时候,可没少被你欺负呢。除了这个哥哥之外,你还有一个妹妹,是…虽然与你不是一母所生,但都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呢…” 掌上明珠啊… 终于,要见面了呢,君念辞不禁想到,这个拥有与曾经的胞妹相同名字的少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接下来呢,我们将要上场的,是此次东道主,月波楼的易品!”台上验师的声音,明显激动了许多。 “大家可还记,五百年前,轮忆台发生一件奇事?” “吴老,你说的莫不是五百年前出现的蛟龙一事?”台下有人回问,声音颇为惊讶:“难道月波楼的东西?” 吴老一拈胡须,点了点头,在台上踱步:“众所周知,五百年前,轮忆台不过是还一处流放之地,而当年天烬国流放罪人的途中,海上出现一条蛟龙。” “这蛟龙,可是上古灵兽之一,生性凶残,潜于江河兴风起浪,若修炼个上千年,游入海底,一朝化龙翻云覆雨,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来到澜川也有段时日,但这奇妙无比的事件,君念辞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那年蛟龙的出现,可以说间接促进了苍梧国的出现,不仅如此,据说这蛟龙后来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什么!” 听到此处,台下众人纷纷燥了起来,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得过这些东西! 蛟龙虽是末等神兽,但体内乃有龙族神血,无论是什么东西,可都是无价之宝! 满意地看着下方人群人声鼎沸的模样,齐玉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他这一手棋,压对了! 蛟龙血极难得,齐家为了那三滴蛟龙血耗费数十年的时间,终于落在自己的手上,为此,他还失去了儿时的青梅,他未来的妻子。 拿到手的那一刻,他愣在青梅的尸体旁,任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打在脸上,刺骨之寒,可是,那一刻的他,脸上挂着的,不是悲伤,而是深深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开匣 遇上荣王是意料之外的,但是,却承给他一个大恩,慕氏是千年大族,尽握天烬一国,有了慕家的帮助,蛟龙血曝光的安全也有保障。 若非如此,轮忆台一个小小的齐氏,怎么敢放如此大话,没有背景靠山,只怕今夜过后的齐家,将是一片血海尸山。 “少爷?那蛟龙血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吗?” 听到怀中软软糯糯的声意,齐玉晖轻吻一口:“这东西,来头可大着呢,据说,妖族服了,可妖力大增,蛮族服了,可延百年寿命,而人族服了…” “会怎样么?” “简单说,你若服了,至死都是你如今的模样呢。” 红玉眼睛一亮:“那不是容颜永驻?” 齐玉晖点头:“的确如此…” 红血双眼放光,整个人从他的身上支起来,看着场上的小匣子。 听吴老说完这蛟龙血的来龙去脉,君念辞还是惊了又惊。 “这东西,有这么厉害?” 君于飞道:“世间万物无奇不有,蛟有神龙血脉,如此一说,倒也不是不可能。” “原来齐兄还藏了件这么大的宝贝,难怪几日前怎么问也问不出是。” 君念辞侧头,悄悄与慕临渊咬耳朵:“你与他,没大问题吧?” 慕临渊心中一软,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顶,却有一道犀利的目光追过来,当下忙假意咳了几声。 “这是自然,你放心,齐兄虽于你我二人有恩,但也不是得寸进尺之人,他那点要求,还是能办到的。” 慕临渊说得清闲,一旁的白羽却是摇头又摇头。 “怎么了?”身旁的夜墨支他。 白羽悄声道:“我只是奇怪,她有什么好的,爷为了她一变再变,我像是第一次认识爷一样。笑得那么温柔,哪里还是曾经大陆风传的‘辣手摧花’慕小王爷?” “辣手摧花?”夜墨一笑,“你是没听过念儿给他取的。” “什么?”白羽问。 夜墨俯身到他耳边,耳语几句,白羽先是一愣,突然笑出声响来,眼睛一转,发现爷正瞄着自已,忙正襟站着,与夜墨拉开点距离。 慕临渊收回目光,正要与君念辞证实几句时,台上到了高潮。 “…今日,齐公子将此物献出,吴某想,再没有比这蛟龙血更珍贵!若今日的压轴之品,就是蛟龙血!吴老,便先为圣子谢过了!”吴老声音激昂,不似五十多岁的模样。 “现在,我们就开匣验证!” 大红绸子铺满整个台面,台下,一名衣着华美的女子上前,完美的身材也不能吸引台下的目光,因为他们的目光,尽在台上的黑匣上。 古朴大气的环形花纹,栩栩如生的万蛇纠缠在一起,细看便能看出,这蛇尽是首尾相连,搭扣上覆渡金,华丽而不失沉稳。 女子为吴老递上金钥匙,打开匣后,隐隐约约地,君念辞看见一道红色的光芒。 整个大厅,无一人言语。 用结白的丝绸,将匣中一个小瓶取了出来,出匣的一瞬间,一股柔和飘逸的光,萦绕在小瓶周围。 那瓶用特制的琉璃制作,洁净透明,雕刻的莲于血红色中静静开着,三滴蛟龙血,在瓶中,缓缓流动着。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骚乱 “在,在动…”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出这个事实。 贵宾席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想要一瞩风彩,君念辞一行也不例外。 待君念辞看清那蛟龙血的瞬间,一股奇异之感侵袭而来。 似乎有一线隐形的丝,将蛟龙血引到她的眼前,君念辞愣愣地看着,一股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侵入她的神经。 “啊!” 安静的月波楼,被这一声惊叫打破。 慕临渊一回头,身侧的人痛苦地捂住脑袋,倒了下去。 “念儿!” “怎么了!” 夜墨抢身上前,众人围在君念辞的身旁,君于飞抱着君念辞放回椅子上,但君念辞痛苦不堪的模样,让人心悸。 慕临渊看着她的模样,说不心疼是假的,当下立断。 “将人送回驿站,白羽,立刻去请大夫到驿站!” “是,爷。” 白羽得了命令,飞身出去。 君于飞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对慕临渊道:“我带她回去,渊儿在这里等观宴结束?” 慕临渊眉目紧凑,沉思半晌:“将军路上小心。” 君于飞抱起君念辞,快步出了席间,夜墨紧紧跟随在后:“我也去!” 当下顾不得其它,君于飞也就不深究他的存在,和荣王等人前来,相必也不是什么可疑之人。 现在众人的心思均被台上的蛟血所吸引,乱作一团,自然没人注意到这小小的骚动。 慕临渊“看”到众人出了月波样,这才将心思放回台上,暗卫也跟了上去,想来不会出大麻烦。 台上的蛟龙血依旧在散发着夺目的光芒,不一样的是,井然有序的大厅已经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先挑起的,大厅中的人群纷纷起身,想上场台去争抢那样东西。 “干什么!这是老子先看到的,滚一边儿去!”台上的吴老亦是快速将蛟龙血放入匣内,抱着匣子声音颤抖。 “这是我的,我先拿到的,自然归我,你们这些匹夫,那里知道这东西的珍贵!”他的眼中,是充满光彩的未来。 身侧的女子一把推了过去,吴老一个趔趄,手松开的瞬间,匣子被女子抢入怀中,她瞪大双眼,满脸狰狞:“这么有用的东西,应该用在本小姐身上!你个糟老头子拿来作什么?!糟践东西!这可是能让人容颜永驻的绝世珍品,你拿了有什么用?!” 不想,最先抢上台的男人一个飞踢,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将女人踹了下去,夺过匣子,双手高高举于顶上。 “哈哈哈,我拿到了…” 可东西才到手,话还没宣扬完,又被人推嚷着,匣子又掉入另一人的手中。 如此乱作一锅粥,实在让人无法想象,没有人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竟为了一个匣子争来夺去。 慕临渊凝神,扫视一周,才发现,不止大厅,贵宾席中也渐渐骚动起来,只是没有大厅明显。 “看来这东西,有魅惑人心的能力。”慕临渊暗道。 蛟亦属于幻兽,因此,才能促使苍梧开国皇帝发现精神源并创立幻术。可让人想不到的是,只是三滴蛟龙血的存在,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见周围的人也蠢蠢欲动,慕临渊当下决断,取过桌上的瓷杯,飞身出了贵宾席。 腰间的长剑飞出,一阵狂风扫过,众人被这剑气扫得东倒西歪,纷纷咒爹骂娘,慕临渊眼急手快,捞出淹在人群中的匣子,掌风一送,将匣子送上自己所处的席中。 脚角一点,踏在原来放这匣子的柱上,立于台中,紧接着一手握剑,一手碰瓷,两两相撞。 “叮!” 这一声撞击,用了足劲,碰上剑身的片刻,瓷杯瞬间化为粉末,只有长长的余音回荡在楼内,空灵入耳久久不散。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平息 慕临渊见众人因这声音,回过神来,又亮了嗓子。 “今日观宴,是为圣子选礼,大家为此大打出手,末免太过失礼!此物是兽血,传言归传言,但若为此失了命,也太过不值,圣子是为妖族,想来一定会好好利用这蛟龙血,各位,还有何想法。” 他立于众人之上,眉间尽是冷色。那个男子,王者君临的气势,邪魅俊美的脸庞,眼角泪痣噙着一抹放荡不拘,一身黑袍也掩不住他不群的英姿。 锐利深邃的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轻扫着台下或惊恐或愤怒的眼神,无一人敢开口。 半晌,贵宾席才传出声音。 “荣王所言及是,是齐某失策,考虑不周,才出这样的乱子。一切,就如荣王所言吧。” 是齐玉晖,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看来也受到了蛟龙血的影响。 他微微低头,身旁,侧躺着一位女子,昏睡在地上,裸露出来的肌肤,深一片红一片,只有微微起伏的身子,才让人觉得她还活着。 慕临渊朝他回敬,看向贵宾席上的匣子,那东西静静地躺在桌上,他的眼眸,久久不去。 楼里,众人恢复之后,纪琉灰立刻察觉出了问题,急忙派人前往君念辞所在的地方,结果却是扑了空。 “知道她去哪里了吗?”台后,纪琉灰唤了侍女,准备先行走了一步。 “不知道,回过神来再去寻的时候,少主已经不在了,大家都有些混乱,谁也记不清了。”一旁的花锦回道。 看来已经出去了。回头看着台上的慕临渊,转身走了出去,这东西魅力极强,即使是她,也难免中招,荣王,又是何缘故? 她精习幻术,对于幻境,多少了解一二,难不成尽习御灵的天烬,出了个幻师王爷?纪琉灰委实想不明白。 坐上马车,先朝璇玑楼去,也不知是不是提前回去了,也怪自己,今日观宴实在有趣,难免分了心。 而另一边,心急的君于飞一行人,放弃了马车,直接抱着君念辞,飞过层层楼檐,落入驿站的时候,柄柄长枪支了上来。 “什么人!”伴随着一阵喝声,眼前已经满是银光,那是一柄柄长枪,在月光下泛出冰冷的色泽。 “放肆!”君于飞冷眼一扫,一脚踢开身边最近的人,“还不让开!” 院子四周都点上了灯,灯火不暗,侍卫们这才看清楚来人,见是将军,忙分散开来,只见平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怀抱一名少女,狂风一般冲进房里,身后还跟了名少年,也是同样的速度。 “怪事,今儿是怎么了?”被踹到一旁的侍卫奇道,由旁边的人扶了起来。 身旁的人道:“谁知道呢,看将军这么着急的样子?” “现在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能让将军急成这样?除了那年夫人生…” “别说这个了!”另一个人打断他:“你不想要脑袋了吗?!再说了,没看见将军怀里抱了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女人,什么怀里的女人?”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众人精神一凛,纷纷立正站好,回到自己的岗位。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驿站 南归一踏进驿站,便见一群人在那儿围着,喝了一声后,走近一人:“你们刚才在做什么?不好好值班,跑到这来干什么?难不成有人侵入进来了。” 这南归,虽是前些年才跟了将军,但手段,与将军是丝毫不差,将军心情好时,他们也能跟着乐呵乐呵,但这南归,可没那么好相与的。 大家都知道,这南归身后的人是谁,所以,若不是太过分,轻易不会有什么怨言,但心中,都不爱同这个男人接近。 “南大人,不是我们乱来,”被问着的侍卫硬着头皮答道,“适才将军抱了个姑娘从天而降,大家以为是贼人来犯,这才展开阵式,不想是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南归惊讶了一番,自己得了他的命令,才从月波楼赶了过来,自己才入驿站将军已经到了? “抱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没看清,只看见是个红衣裳的,后面还跟了个小子。” 红衣裳?想到今日君念辞的装扮,想必是她吧。 “行了,下去吧。对了,找个人,立刻给将军送壶凉茶过去。” 嘱咐下去,这才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既然知道将军回了府,他也这不急着去见了,得先让人知道,他父亲回来了才行。 夜墨抢在前面,将床褥弄好,君于飞将人缓缓放下,这才擦了擦满头的汗水。 小厮适实地送上凉茶,二人饮下去,这才解了渴。 “你,不是人族吧。”君于飞坐在椅子上,盯了夜墨半天,直接开门见山。 夜墨一愣,饮完杯中之茶,才道:“君将军慧眼,看得出我不是人族。” 君于飞摆摆手:“是不是同族我无所谓,只想知道,你跟着我女儿,是何想法?若是打着坏主意,少不得将你扔出去。” “若将军认定我是坏人,就不会任我跟到驿站来了。”夜墨笑道:“我与念儿,有段恩情未报,所以,还请将军不要赶我走。” “哦?还有…” 还想再问时,床上的人传出痛苦的呼声。 “啊!” 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窜来窜去? 君念辞只感觉混身上下,有什么东西有体内游动着,由丹田游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犹如巨石碾压,让人痛苦不堪。 在这万分痛苦的情景里,君念辞感觉自己的精神被分离出来,飘荡在空中,看着渐渐远去的肉体笼罩在一片白雾当中,君念辞干脆忍着痛劲,运起月影及纪琉灰所授的凝神,凝聚精神源,钻入空白世界。 “这就是空白世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还带着一种粘稠。 这是一片空白的世间,眼睛被笼着一层朦胧的雾,她抬起手,却突然痛得蹲在地上。 在原地蹲了良久,才缓了些痛感,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开始出现带着红色的细丝,变化万千,带动流光缓缓流动着,萦绕在周末,远处近处来回游走,毫无章法。 君念辞一抬头,便看见头顶有一口泉,泉的中央一颗血色珠子鲜红欲滴,颜色越来越深,氤氲在珠子在周围,离珠子越近的地方,细丝上的血色越深。 “这是什么?” 君念辞十分慎重,她现在,不出意外的话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有这么个不明来历的东西在体内,任谁都会觉得不安!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血缘 君念辞站在下方,盯着那珠子,想要看出点端倪。 但与君念辞所想的不同,那珠子非但没有戾气,反而十分柔和,似乎另有一个天地,纯净的气息由细丝带着经过体内的每一处,疲渴的身子仿佛冬草遇了绵绵春雨,渐渐复苏。 就在她渐渐放松的时候,空中传来清脆的声音,血色珠子裂了一道口子,同一时间,一浪涌过一浪的血海翻天而来,很快将君念辞卷入其中! “啊!” “南大人。” 南归步入君洛繁所住的院子,问下人:“少爷呢?” “少爷适才回来,现在正在房内用餐。” 辞退了下人,打开房门,便见君洛繁坐在其间。 “少爷…” “父亲回来了?”君洛繁冷冷道:“要你来看着我?” 南归立在一旁,知道他的性子,笑道:“自然不是,老爷只说让少爷在驿站里等着,而且…” “还有什么?”君洛繁不耐烦,他最不喜南归,此人,身为父亲的侍卫,却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难讨人喜欢。 “老爷带回来一名少女,若猜得不错的话,是之前传言是小姐的人,如今人在府中,想问少爷要不要去看看。” 君洛繁眉眼一转,紧紧盯着他,让人撤了桌子,道:“自然要去看看。” 虽是夜里,但集上还是很热闹的,平河边上的烟花一个开得比一个漂亮,驿站也因为那烟花而闪烁着,走廊两旁明灯高挂,照亮前往厢房的路。 驿站是延续下来的,院中做了多处改动,不像当初那样落魄,西面的桃花开得极盛,在夏季到来之前,努力绽放自己的光彩。 夜风带着花瓣,飞入楼里,廊上,偶尔还调皮地停留在人的衣裳上。 君洛繁伸手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与南归同道而行。 “那个莫名其妙的少女,少爷是怎么想的?” “嗯?”君洛繁回头看他一眼:“你容不得她?” 南归急忙笑着,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如果那少女真的与老爷有关系,不知道小姐会怎么想…独享多年的宠爱,突然间被人分了去,想必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不舒服?不动声色地冷笑,不舒服的人是你南归吧,真是个好奴才。 且不说自己没有真正见过那少女,若那少女真与父亲有血缘关系,自己会不知道是谁吗? 自从上了凌虚,虽对府内的事很少过问,但这可不代表,他忘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以及那只小鸠。 “能有什么办法?若父亲认定她是君家人,我们又能如何?让父亲放弃亲缘,任她在外漂泊?南归,你跟着父亲不是一两年了,这点小事儿都看不出来?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想法。” 南归依旧笑着,仿佛被正大光明讽刺的人不是他一样:“怎么会,如果真是这样,想来小姐也会开心的。少爷进了凌虚,君府上就只有小姐一人,虽然得帝姬青睐,与各家小姐交好,但终归不是一家人,回到君府后,多了一个姐妹,想来小姐会很高兴的。” “挽儿…” 唇上嗫嚅着这个名字,君洛繁的思绪蓦地回到幼时,那时候,娘亲还在,念儿也还在,去别院看望挽儿的时候,小小一个的她,抱着一枝春桃站在门口等着。 那桃花开得极好,花色浓郁而丰满,补得她多病的小脸也艳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有疾 廊上的灯光摇曳着,照得人影忽明忽暗,转过几个弯后,终于到了。 推开房门,屋内一站一坐的两个男人看了过来,君洛繁径直走向坐着的男人。 “父亲。” 君于飞冷着眼,看着这个儿子,心中的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 “怎么回事?” 他知道父亲问的是什么,倒也不掩瞒:“那天我本来是要上场的,可是遇见了一个男子。” “男子?什么样的男子?” “不知道,只知道那男人一身黑袍,告诉我如果前往那个巷子,就能得到与念儿有关的消息。” 夜墨听到这里,拎起精神。 “念儿的事,在儿子心中一直是个遗憾,娘亲我是亲眼看着下葬的,但念儿…我不信。” “所以你才放弃圣选?你知道有什么后果的吧。” 君洛繁点头:“知道,回去后,自当领罚。” 见他如此爽快,君于飞也就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招他过来,立在床侧。 床上躺着的少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鬓已经被打湿,眉头紧皱着,虽是如此,但这眉目,样貌,一看便是君家的人。 君洛繁看着她的脸颊,回头看了看父亲。 “她怎么了?上次见她时还好好的。” “不知道,”一旁的夜墨道:“在月波楼的时候,突然就这样了。” 君洛繁看他,想起之前在驿站见过,似乎是荣王身边的人。 “大夫呢?” “还没有过来…” 不知是什么情形,君念辞突如其来的晕厥,让人摸不着头脑。 话没落多久,门外就来了人。 白羽手上拎着个人,满头的汗水,翩翩少年郎喘着气,将手中的人放进来。 那人也是个男子,年纪四五十岁左右,一身布衣,衣衫不整,显然是被白羽一路拉扯过来的。 “呼,大夫来了。” 君于飞等人看过去,立即上前,君于飞瞪了眼:“不可乱来,这是秦大夫。” 秦大夫扭了下腰,摆摆手道:“无碍无碍,救人要紧,这公子在路上跟我说了大概,现在病人在何处?” 将人引到床边,秦太夫将药箱打开,取出丝巾搭上,把脉。 夜墨站在一旁探着脑袋,见他皱眉皱眉又皱眉的,心里揪了起来。 “怎,怎么样?” “嗯…”秦太夫捋一下还在蓄着的胡须:“精神不稳气息紊乱,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导致的急火攻心…身子倒无大碍,我开个方子,让她多多静养。” “急火攻心?”君于飞思来想去,心有疑虑:“这是为何,在月波楼好好地看着观宴,又没有什么奇人异事出现,怎么会突然急火攻心呢…” 但是,一瞬间,两人都想到君念辞昏厥的时间,正是蛟龙血上场的时候,一时间又想不出有什么联系。 秦太夫留下方子,众人一同将人送了出去,留君念辞在屋内休养。君于飞亲自去取药,也同秦太夫一起出去,叮嘱小丫环照顾好君念辞,这才安心出门去。 君洛繁也无事,准备在园内逛逛。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女孩 这是花园的一角,仆人极少,他不愿人跟着,因此只有他一个人,倒像是在等着他来。 “出来吧。”他道。 假山后走出一个人来,两人离着些距离,夜墨道:“那天你去了小巷?” 君洛繁回身,道:“你是荣王身边的人,打听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也喜欢我妹妹?” 被戳中了心思,夜墨一下被噎住:“你知道一个叫阿落的姑娘吗?” “阿落又是何人?” “你既然知道念儿在小巷,怎么会不知道阿落是念儿的婢女。说来也巧,小巷发生大火的那天,有人说曾在附近见过你,”夜墨看着他的双眼,道:“我想问问,本该在大殿的公子,去个无名小巷做什么?” “你在怀疑我?”君洛繁冷笑,走到夜墨面前。 夜墨调笑:“怎么会怀疑你?君公子若是没有,虚心什么?” 又扫视了夜墨一眼,君洛繁不耐道:“那是黑衣男子告诉我之后,我本来打算去查实一翻,但我去的时候,大火已经发生,我虽然着急了些,但还不至于如此下作,君家的家风,可不容我这样做。” 他言语平静,甚至抬出了君家的名声,实在让人找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 夜墨也找不出,最后只得抱拳:“既然君公子这样说,想来的确没有关系,是夜墨多虑,唐突了公子。” 君洛繁见误会解除,也不拉着不放,别了夜墨,回了院子。 夜墨看着他的影子消失在夜慕里,夜风撩乱了长发,心中还是放不下,再回到厢房的时候,院里站了两个男子。 一黑一白,立于清光中。 见他过来,白羽道:“你去哪儿了?” 看他的表情,言下之意既是:她如今躺在床上,你居然没在她身边守着? “随便逛逛罢了,”视线转向慕临渊:“你不进去看看她?” 慕临渊站在那里,月光染白了他的墨发,侧光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他摇摇头。 “她需要静养,我就不进去打扰她。” 白羽一听,瞪大双眼,却不能多说什么。 “慕临渊,你真能这样放下自己的身段?”倒是夜墨开了口:“你是堂堂天烬国荣王,左手荣华右手富贵,这天下,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天下女子这般多,为何独独是她?” 为何是她? 他也想不明白。 “感情,需要问什么吗?白羽问我,你也问我,甚至她自己也问过我,但我都回答不出来,欢喜就欢喜了,需要什么理由?她是君家女儿也好,璇玑楼楼主也罢,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小女孩儿罢了。” “小女孩儿?”夜墨听到这几个词愣住,又嚼了一遍,笑了。 才想起来,这个在他眼中坚强的少女,不过才及笄之年啊! 摇头叹道:“哎,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会输给你了。” “输?”慕临渊转眼看过来,笑得绝代风华:“你从未赢过。” 白羽一口气没上来,卡在门边倚着门喘个不停,若大的院子只听见他的咳嗽。 空气安静得可怕,两个人对视着,真到君念辞的房门打开,跑出个婢女来。 “妖,妖,妖妖怪!”她满脸慌张,双眼里满是恐惧。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妖怪 慕临渊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人:“怎么回事?!” 小婢女似乎看到了可怕的一面,双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里面…她,她是个妖怪!妖…” 这样毫无逻辑的话,让三人都皱起眉,慕临渊放开人,顾不得那么多,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啊…” 床上的君念辞痛苦更甚,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衣襟被婢女拉开,娇嫩的肌肤暴露在空中,痛苦的呻吟声侵入耳际。 慕临渊最先进来,一眼看见她暴露的雪白,疾步上前,想为她盖上被子。 “念儿?” 然而,靠近她的瞬间,却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两人,大手一挥,喝道:“出去!” 刚进屋的两人还未上前,只觉一股劲风袭来,听到慕临渊冰冷的声音,下意识退了出去,面前的门“砰”地一声合上,震耳的声音砸在耳边。 反应不及的两人在门外面面相觑,夜墨正想说话,身后响起那个婢女的声音。 “别,别进去!她是妖怪!我,我从没再过人身上会出现那种东西!” 屋内的慕临渊听到了婢女的话,低身坐在君念辞身边,床头的烛火上下浮动,忽明忽暗,但足够他看清眼下的情形。 她的表情更痛苦,嘴角被咬出了鲜血,妖艳的颜色刺着他的双眼,他将手指伸了过去,一翻折腾之下,被她咬在口中。 视线转下,原该雪白光滑的肩头,此刻却长了鳞一样的东西,三三两两,更甚的,那娇美的小脸上,也长了鳞。 昏暗的光摇曳于水面,波动的影子四处荡漾,四周冰冷黑暗,这样的环境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地狱。 幽深沉默的水中,淡淡的红光至其中散发出来,墨色青丝漂浮在水面形成一张妖异的网,包裹着未着寸缕的肌肤,眉若翠羽,肌如白雪。 “呼…” 双眸缓缓睁开,愣愣地看着头顶,四周一片漆黑,君念辞眼眸转动,才发现头顶有一处红光,而自己周围萦绕着轻柔的絮。 “这是哪里?”然而,只听到自己的声音。 在这水中,水流划过身体的刹那,与自己无缝相合,能感受每一处与水的交融,那样的柔软,仿佛自己也化了水,同它们一起,化作无边流向远方的归宿。 双手游动着,看着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出水的瞬间,君念辞仿佛看见某些片段,细想,却又想不起来,甩了甩头,不去想了。 身上的絮随着水流荡在水中,飘飘扬扬……似乎听见某个人的声音了,回过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抬手,水流穿水而过,一滴也未流在手中,君念辞心神一动,整个人从水中站起身,直踏在水面上,青丝贴合在身上,整个人在空中一露无疑。 她原本,应该是在月波楼,与父亲等人欣赏观宴的,直到场上出了蛟龙血,蛟龙血打开的一瞬间,自己被一股强烈的冲击击中,想起昏睡中的痛苦,君念辞还是心有余悸,梦里,似乎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再睁开眼睛,自己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头上的天空是一片红色,四面八方空无一物。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入境 君念辞漫无目的在水上走着,太安静了,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心悸。 “看来,因为那东西的缘故,我现在是在幻境中…” 忽然停了下来,有声音在慢慢变出现,悉悉索索,眼睛转了一周,依然没看见什么东西,水的触感很明显,冰冰凉凉。 眼眸转了一周,意识到声音出现在何处的君念辞再抬头,只见大红的云层在快速变幻,离自己万米之遥的天空,一幅幅图画出现,消失,又出现再消失。 “…我原以为…逍遥…不是你的选择…” 这是一个女声,落漠而孤寂,与之对应的,是那女子寥落的背影。 “…可我还是高估了…我们…” 这是两个人的对话,一男一女,君念辞不知道是谁,但现在身处幻境,也无其它事可做,君念辞索性坐了下来,看着天上的变化。 “啊~也不知道这幻境什么时候结束…” 看了一会儿的君念辞,明白自己虽身处幻境,但这幻境似乎没有伤害,反而,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因为天上所变幻的,似乎是一个女子的一生。 那个男人背叛了她,而她似乎也因为这个原因,而成就了另一个自己。 无边无际的幻境中,君念辞感觉不到饥渴,那幻像变化万千,不止这个女子,还有其他人,但同样的,只有声音没有容貌。 整个人飘浮在水面上,渐渐也放松下来。 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君念辞,慕临渊抬手,修长的手抚摸着她恢复正常的脸颊,安顿好之后,才将门打开。 月光倾了一地,两名男子在门外站着,宛若门神,不远处的地方,还站着一位瑟瑟发抖的少女。 “不过是个脏东西,擦掉就好了,”慕临渊平静道:“灯火如此昏暗,你也难免会看错,你下去吧,让别人来。” “王爷…”婢女柔柔弱弱,抽泣着,娇羞的眼神飘来飘去:“奴,奴婢不是怕,只是乍然见到,以为是什么怪东西,有些被吓着了…” 白羽翻了个眼,这个女人,还听不出来么:“行了,”直接让人下去,“姑娘需要静养,你性子太噪,换另一个人来…”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婢女神色坚定,希望可以打动面前这尊贵的男人。 慕临渊怎会不明白她眼中的情绪,摇摇头,吩咐下去,还是换了一个人来。 而另一边,随秦太夫去取药的君于飞,听完秦太夫的话,心中难免有所疑惑。 “秦太夫说的可是真的?” 秦太夫捏着胡子:“急火攻心只是诱因,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如今姑娘受着心火煎熬之苦,这似乎是隐疾。” “隐疾?”君于飞踱步沉思,思索着这隐疾的可能性。 “嗯,”秦太夫点头道:“将军可想一想,祖上是否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君家世代武将,自然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急火是兵家大忌,行军打仗讲的就是个稳,如果不是我这边,想必…” 他突然停了下来,秦太夫见他一下陷入沉默,想起君家夫人的事迹,也是暗暗摇头。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回程 “将军,想要弄明白的话,只怕得问问夫人了。” 回程的途中,在车上君于飞想了良久。 那年在沙场上遇到她,已是毕生之幸,虽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但对自己来说,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也是那几年,后来,柯儿怀上了自己孩子,再到后来的一系列事,他都未曾想到。 或许,念儿的情况,柯儿会知道。 打定主意,君于飞回到驿站,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本以为是无人反驳,不想,却是无一人赞同。 “不行!”首先开口的,是夜墨:“现在还不能走,君将军可知道,璇玑楼贴的消息?那消息是念儿发布的,阿落跟着念儿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念儿却很重视她,若是趁念儿昏迷不醒的时候,一走了之,只怕她醒来后,不知会如何自责。” 君于飞怒眉:“像什么话,一个婢女罢了,回到君家再安排一个便是,你也说了,那个小姑娘跟念儿时日不长,能有这么深的感情吗?” 夜墨依然倔强:“不行,她不会允许自己扔下阿落不管的。” 阿落跟随君念辞的时间不长,但夜墨知道,君念辞当初卷入苍梧皇位之争,一半的原因,便是因为阿落,她那样一个坚守信念的人,怎么容许自己失信于阿落? “将军,现在的确不该立刻回去。”慕临渊也开口道。 “哦?”君于飞奇道:“渊儿也这样想?” “嗯,回到天烬,即使是灵舟,也要半月的时间,念儿如今需要静养,一路颠簸不利恢复,不如我们等上几天,等情况稳定下来,这段日子里,有充实的时间寻找阿落,还是没有结果的话,再出发也不迟。” 君于飞看两人目的一致,想着她现在的确需要静养,这才答应下来。 “也罢,那先处理好所有事物,五日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该启程回天烬。” 待慕临渊和夜墨出去后,君洛繁才开口。 “父亲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圣选已经结束,但国内似乎也没什么事,念儿需要静养,也不必着急回去吧。” 君于飞沉吟:“念儿不是普通的急火攻心,我这次着急回去,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你与念儿是一母而育,若念儿有此症状,想必你也会有。” “不过是急火攻心,父亲这么焦心?”君洛繁奇道,转念一想,开口:“难道不是急火攻心?” 君于飞点头:“秦太夫是老太夫,医术高超,想来不会骗我,”揉揉头疼的太阳穴,“念儿不是简单的急火攻心,而是内有隐疾,这不过是个诱因罢了,你母亲还在世时,也未曾有过什么奇怪的反应。念儿才回到我身边,我,怎么能让她再出事。” 世间对父亲的传言,除了战场之事的赞叹外,更多的就是对夫人的疼爱。幼时的回忆里,母亲的位置一直都是在父亲之上的。 而现在的父亲,自己有些看不明白。 “父亲,”君洛繁开口:“念儿的复活,你当真相信吗?” 他终于还是开了口,不管是什么原因,已死十年的人,完整无缺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不震惊是假的,他也曾怀疑过,但君念辞的模样,与母亲无一差别,不会认错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藏娇 “复活?”君于飞笑:“不是复活,虽然不知道月儿用了什么方法,她能够回来,已经是月儿留给我最好的念想。” 说到这里,他一下温柔了许多,强势惯了的他,在孩子面前,很久有过这样的表情,略带着落寞,笑得悲凄。 “不论是真是假,现在只要她好好活着,我就算对得起月儿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君洛繁合上殿门,仰望天空,爱情,真的让人这么痴迷吗。 入夜,黑暗在月亮的照射下有了一丝光明,一缕缕柔和的月光,看着属于人的热闹。 高墙之下,一名男子锦衣夜行,光亮柔华的贡品柔缎,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绾着高高的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神情冷漠,穿梭于巷内。 街上,哄闹的人群在游玩,猜字迷,掷物品,月波楼名声更甚,君洛繁听着人们口中不时说出的“齐玉晖”三个字,眉头蹙了起来,听父亲所言,念儿这次出问题,就在月波楼的观宴上。 尽量将自己隐入人群,进了一家小客栈,这小客栈因着圣选生意好了不少。 “哟,爷你来了。”满脸小麻子的小二迎了上来,见君洛繁冷着脸不说话,自顾自地叨叨。 “爷你放心,咱们这最是让人安心的,那姑娘醒来后不吵也不闹的,可好伺候了…” 君洛繁瞪了一眼,将人瞪走。 小二一缩,跑到一边呆着,和柜上正磕小食的掌柜八卦。 “哎,掌柜的,你说这是哪家的小少爷,金屋藏娇藏到咱们这地方来了。” “皮实!”掌柜的敲了他一脑袋:“该干嘛干嘛去,叨叨客人干什么…” 君洛繁上了楼,走进最里间,敲了敲门。 半晌,屋里才传来声音。 “…谁?” 有人下床走路的声音,拖着步子,来到门后,一阵悉嗦后,门打了开来。 瘦小的身上披着一件外衫,毫不犹豫地展示出主人现在的柔弱,那张脸,娇小而苍白,连带着发丝也没了色泽。 见到门前的男子,心中有所预料,侧身,让他进来。 客栈虽然简陋,但也是一应俱全,两人面对对坐着,君洛繁看了她许久,“你可以叫我君洛繁。” 听到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她终于开口。 “我叫阿落。” “阿落?”君洛繁问道:“这似乎不是你的本名。” 阿落拢拢外衫,天渐渐暖和起来,但夜里还是带些凉意,她如今大病初愈的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阿落只叫阿落,没有多余的名字,”抬眼看一眼他:“君公子救下阿落,是想问关于小姐的事吗?” 君洛繁一笑,冰霜解冻,他还未开口,不想她已经联想到了关键。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想起当初相识,阿落笑了出来:“因为我骗了小姐,小姐才把我留下来的。” 想着他的身份,也无隐瞒的意义,接着道:“我也曾有机会成为天家之女,可是,这样的身份都能让我舍弃,跟在她的身边,所以君公子应该知道,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天家?”君洛繁有些惊讶,“即是天家,又怎么会甘心做一个婢女?”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保护 阿落摇摇头,娓娓道来。 “…她化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才让我从那里脱身,成了我的依赖,我的希望,我会留在她身边,还用说其它的吗?” 君洛繁默然,原来,眼前的小姑娘,有自己的人生,而那个死而复生的妹妹,也一样。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放你回去?”他笑。 阿落摇摇头,并没有并刻回答,反而是问了他一句:“君公子的名声,在轮忆台也不小,即是君家嫡子,又师出凌虚峰。虽然我不知道凌虚峰有多厉害,但所见之人,定夸赞凌虚峰,所以,我想问问公子,为什么选择凌虚峰?” 君洛繁皱眉:“你问这做什么?”继而笑道:“怎么,你想求我带你入凌虚?” “不是。” “你倒底想说什么。”君洛繁冷眼瞧她。 “公子的身份高贵,又受宠,自然有大把的先生去教你,但是却放弃这样的优势,去凌虚峰从头做起,想必是想得到什么东西,有目的地去做。”阿落道:“我现在,也同公子一样,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并不要让你放了我,相反,我想请公子帮一个忙。” “哈哈哈!”君洛繁听完,哈哈大笑:“你在开玩笑吗?还想让我帮你的忙!” 阿落起身,对君洛繁作揖:“阿落想再见小姐一面,还请公子成全,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然后呢,求她让我放了你?你是我救回来的人,生死由我说了算!”君洛繁起身,拂开她的手,径直走向门去。 “不!我不会!”阿落见他要走,声音都高了起来:“我不会的,我不会回去,见了小姐一面之后,如果公子愿意将我带在身边,我愿意跟着公子!” 君洛繁蓦然回首:“你要背叛她?!”眼里,似冰块一样冷。 阿落终于熬不住,在眼里打转的泪珠掉了下来,眼眶微红,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瘫软在桌子上。 “我没有!只是…我太弱了,真的太弱了…” “因为我太弱,所以才没有自保的能力,在苍梧的时候,明明向自己保证过,要更强大,强大到可以与她肩并肩,不再做她羽翼下的雏鸟,可是,我的资质太差了…” “纵使哥哥教给我玄天诀,也得过南楼主或尹大侠的指教,但…一到关键的时候,总是留在后方的那一个,这一次也是,大火燃起的时候,我都认为自己要重演一次在苍梧的情景,不过,火海之中的人换成了自己罢了…” “我…不想再成为别人的累赘。” “所以,我想和她站在一起…想保护她!君公子,让我再见她一次,行吗?”她抬头看着他,双眸含泪:“这之后,任你处置。” 即使是深夜,也很热闹,烟火的声音一响高过一响,能听见街上男男女女的笑声,快活得不像话。大堂里有人喝醉了,喧哗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良久,君洛繁才回道:“休养好身子,我会带你去见她。” “多谢…” 阿落看着他开门走了出去,合上的门有点陈旧,能看清些许的划痕,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终于痛哭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上门 “公子公子,那字谜是什么?你告诉我嘛~”一娇小的女子,站在男子的身旁,温柔地撒着娇。 那男人笑笑,抬抬抚摸下她的头:“很简单的,把那个字拆了…” 擦过他们身边的,是一主一婢,手中提着两个花灯,花瓣打得栩栩如生,衫得小脸如花似玉。 “小姐,也不知放这花灯有没有用,李家公子可真是个木鱼脑袋!” 那小姐当一声轻敲在她头上,娇嗔:“胡说…” 君洛繁隐在黑暗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想起自己为何上凌虚,怅然若失,当年,他也是如阿落一样想,可如今,心境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月波楼一事已然过去,君念辞一事不过小小插曲,除了亲近之人外,再无别人知道。所以,当慕临渊找上门来时,齐玉晖有些惊讶。 一色黑衣,也挡不住满室的风华,婢女见着了这般男子,不禁屏住呼吸,目光随着他而动。 齐玉晖得了消息,从内院出来,正瞧见着红玉愣愣的模样,看了眼远处的荣王,敲醒了身侧的少女。 “看什么呢?” 红玉小脸一红,依偎在他身侧:“爷,你说这世间,怎么有比女子还让人赏欣悦目的男子呢~” 一把搂过人,捏住她的小脸:“小调皮。” 见人渐渐走近,迎上去。 “荣王。” 院外绿阴正浓,室内装点着几株春桃,一色的清木家具,美貌女婢,齐家少爷的名头,从不虚假。 给慕临渊看座,对于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一无所知。 慕临渊径直坐下,开口见山:“今日上门打扰,其实是有些问题想请教齐公子。” 齐玉晖有些好奇,叫婢女看茶,饮道:“荣王请讲。” 一拂清茶,慕临渊道:“对于蛟龙血一事,齐公子是否有所了解?” “蛟龙血?”齐玉晖手上一顿,看了眼慕临渊,“蛟龙血自那日之后,就交给了圣子,我没有用过,是不是如传言中那么历害,确是不知。” 圣子,自然是妖族的胜者。月波楼那一场观宴,不仅为各家易楼长了名气,同样也达到了宴会的目的。 当天宴会上所发生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若不是心中有了贪念,也不会闹一场笑话。 齐玉晖的目光转到红玉身上,红玉低头吃着小食,自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那东西打开后,自己一个有修为在身的人都难逃,更不用说是红玉这样的平凡女子,若非自己拦住了她,只怕得从那高楼跳下去。 “那…这之前呢?”慕临渊也不与他啰嗦,见他表情有所犹豫,自然知道还有其他事情。 “之前…”齐玉晖脑中思索着,想起那个人,不禁悲从中来。 “你们先下去吧。”半晌后,他开了口,呆愣的婢女的目光发着亮,愣是没听到主子的话。 齐玉晖见状,嗓子一沉:“全都下去!” 反应过来的婢女一听,忙道了声“是”便退了出去,红玉摇曳着走出屋,为二人关了门。 见齐玉晖退了下人,慕临渊道果然还有后续,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其实那东西,我拿得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缘由 “嗯?”慕临渊奇道:“蛟龙血虽不是真的龙血,但看那血的颜色,晶莹剔透,也是有些年岁的,想必寻找的过程中也是困难重重,怎么会得的简单?” 齐玉晖摇头:“并不是这样,我也曾为了寻找一样世间稀世珍宝而耗费了许多精力,苍梧的灵狐也花了重金,但都一无所获,就在我放弃的时候,有人送给了我这样东西…” “齐家与方家争夺多年,若不是苦苦维持,齐家想必已经是树倒猢狲散,所以这东西对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但是,也是因为这个东西,才让方齐两家的情况更不可挽回…” “怎么说?” “荣王可曾听过我的娘子?” 慕临渊摇头。 齐玉晖道:“说来也是孽缘,我们二人,本可以成为世间的才子佳人,但我们错就错在,我姓齐,而她姓方。” 听他如此一说,慕临渊了然,两个世家的恩怨,怎么会因为一场婚姻而改变呢? “归来的途中,那人交给我一样东西,并告诉我这是极珍贵的蛟龙血,那时候也没想太多,只想着如果有这东西,说不定情况能变好,可惜,我小瞧了这东西的威力…”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那时的画面,齐玉晖久久不语。 慕临渊也不催他,他的表情,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们打开瓶子,那东西制出很强的幻境…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雨落在我脸上,冷冰冰的,而她…躺在我的怀里…没了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当时只有我们两人,如果,如果不是因为好奇的话,我们的孩子也该出生了。” 他的话说完,室内不再有任何声音,窗外传来几声婉转鸟叫,欢快的声音听得一声二清。 “所以,这东西,即使不打开,也能使人产生幻境,荣王若是还想知道其他的,我也不能多说了。” “…”看他很快恢复平淡的表情,慕临渊也未多说,只道:“那人是谁,你可清楚?” 摇头,齐玉晖淡然:“那人神秘,也不现身,只听的声音倒是年轻,但都过了这么久,倒是不是很确定了。” 慕临渊问得了想要的东西,也不久留,出了齐府,红玉随着齐玉晖送了人,回道屋内,才道:“爷,怎么不说出那人来?” “说出来有什么用?东西现在也送了出去,何必给我们带来麻烦,那个人的身份,我们还够不上看的…”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慕临渊选择了飞檐走壁,钻进驿站的时候,吓坏了屋里的小姑娘。 “啊!”看清了人之后,夏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荣王?!” “她怎么样了?”走到床边,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心上有些疼。 “好,好些了,几日前,无论白天还是夜里总是梦魇,秦太夫说,人安静下来了,想必也快醒了。” “嗯。”慕临渊点点头,取过她手中的丝巾,还有温度,细细地给君念辞擦拭着。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是夜 是夜。 驿站风气良好,夜一降临除了巡逻的铁甲卫之外,都回了驿内,此刻正是午夜,除了刮过的风,打更的人府内再无其它声响。 守夜的人也熬不住这浓浓睡意,裹了个毯子在廊下睡得极香。一片寂静,黑暗里隐隐约约现出灰白的床缦,一泄而下直垂到床底。 外室有一方小榻,一婢女睡在上面呼吸浅浅,脸上似有笑意正做着香甜的美梦。此刻她不知,就在他的前方,一道黑影正缓缓靠近,并透过她的身子。夏荷猛地一抖,身上顿时冷汗直流,整个身子都要皱到一快儿,也驱赶不去那股冷意! 那黑影略过她,直往内屋里走去。小门被无声的推开又合上,内室的空气因为黑影的进入骤冷下来,床上的人不自觉地皱了眉。 月光淡淡,描着少女憔悴的侧颜,青丝垂落,面容苍白,黑若鸦羽的长睫颤抖着,如振翅欲飞的蝶,眉色青如远山,悬鼻精致小巧,樱唇绯色柔软。 空中弥漫着隐隐的药香,可见这少女正缠绵病榻。 黑暗中烟色慢慢褪去,露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虚影。 男人渐渐靠近床沿,细细打量着床上的君念辞,盖着锦被虚弱地躺在床上,眉头紧皱,黑发四撒开来,洒在床上。 男子见病弱的模样,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半刻后,眉头挑得高高的:“不过才清醒几月,能抵住蛟龙血的冲击,倒也不错,但这身子,委实太差了,真不似她的女儿…” 话虽是这样说着,却依然飘身而起,飞至君念辞的上方,长衫飘扬,气息渐渐笼罩住身下的人,长衫下降将君念辞包裹住,颜色渐渐淡去,仿佛那衣衫是从君念辞身上延伸出来的一样。 君念辞的双眼缓缓开启,却是一片空洞无一丝神彩,男子双眸中散发的光在空中与她平衡相交。 面无表情但眉头却依旧紧锁着,渐渐地目光中竟出现一丝波动。男子一惊即而轻笑:“如此反抗本君,也不怕自爆而亡…”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这夜里听起来如鬼魅一般让人惊心,但却无一人知晓,外室的夏荷依缩着身子,廊下的人睡得极不安稳,现在,打更人的声音也不复存在了。 她依旧在挣扎,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不多时就将被子侵湿了大半! 男子邪魅一笑,加大气息往君念辞身上压去,不过半晌君念辞眼中的光芒渐渐淡去,男子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身子却越来越淡,时间缓缓流逝,直到最后,屋内只有两道红光咄咄逼人,趁着夜色落下。 君念辞双眼大睁,无一丝灵气,红色珠子贴合上眼膜,口中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这声音细小紧密回荡在屋内,像被人用手狠狠掐着脖子,艰难地呼吸,喘出破碎的气息。 漆黑得不见一丝月光的夜里,点点繁星也隐入空中。 第一缕阳光撒下的时候,墙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花瓣微微卷曲着,绽放出洁白柔软的光芒,温热的阳光躲进云层里,天色有些灰蒙蒙。 装点着玉兰花的窗柩内,晃着几道人影。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青桃 “青桃,你说的可是真的?”南归左看右看,也没看见床上的人有什么奇怪之处。 青桃站在一旁,拉长了脖子:“是真的,奴婢不会骗你,虽然那天是夜里,可奴婢瞧得清清楚楚,脸上都长了几粒,总之,怪吓人的。” 见她表情不像假话,南归回头,细细端许着,将养了几日,君念辞脸上的血色也渐渐稳定,可就是没有醒过来,明日就起程回天烬,南归想到此,心里不禁有了打算。 “罢了,”他道:“许是你真的看错了,老爷认准的人,谁能拦得住呢。” “可是,”青桃有点着急,忙走近床边,想要拉开床上的被子:“这姑娘真的有古怪!大人不觉得吗?将军怎么会轻易地认一个人?还有荣王也是,明明和小姐有婚约在身,可是那日,竟然独自一人呆在这个屋子,她不是妖怪是什…” “啊!”话还没说完,一道劲力就将她掀翻,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哎哟叫着。 门外,站着个男人,青衣加身玉树兰芝,让人着迷的脸上却是冰霜,似寒冬飞雪,让人一望便掉进冰窖里。 南归侧目见着来人,正襟抱拳道:“少爷回来了。” 君洛繁不理,对着在地上的青桃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南归,眼神又斜到青桃身上:“竟敢对大小姐说出这般让人非议的话!还不滚出去!” “是,少爷!”青桃抬头就见君洛繁隐隐冒火的目光,忙从地上起来,快步出了屋去。 少爷少在府内,虽长相俊美让人见之难忘,但性子极冷,可不像小姐那样好说话。 不想一脚才踏出房门,就撞到一人身上,那小个子身法倒快,闪到一边,青桃来不及反应,又趴在地上。 “啊!” 这下可是结结实实地磕着了,青桃只觉得下巴酸麻,怕是破相了! 青桃好歹也是府里有些地位人,以为是门外的小婢,抬起头正打算痛骂一顿,却撞进一双含剑的眸子里。 阿落见人趴在地上,也没去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不滚?” 她愣愣地看了半晌,脑中一片空白,突然想起来这很可能是少爷的客人,这才快速从地上爬起来,道了声“抱歉”慌不择路地下了楼。 路上,撞到准备前来伺候的夏荷,心上一狠,撞翻了手中的托盘。 “青桃,你这是做什么?慌里慌张的?这可是小姐的药!” 青桃狠狠剜了她一眼,声音有些阴狠:“怎么着,这就上敢着去献媚了?夏荷,你弄弄明白,君府那位娇生惯养的才是君家小姐,这位,可是野的…” 见夏荷愣着不回话,推开人,走了出去。 夏荷回头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摇摇头,拾起地上的托盆,安排人来打扫干净,这才回了水房。 青桃来得晚,她知道什么呢。 君洛繁坐在椅上,见南归还不出去,问道:“你还有事?” 南归的目光从门外收回来,笑道:“想着小姐不知道是个什么缘故,几日了还没醒过来,过来探望探望,既然少爷有事,我先下去了。” 与门外的阿落擦肩而过,为屋内三人合上门。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两别 阿落摘下斗篷放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好歹是忍住了。 “她这是怎么了?” 君洛繁摇头:“请太夫来瞧过了,急火攻心导致的,静养几日就好了。” 听君洛繁语气平淡,阿落才放下心来,见一旁的架上放着水盆,取过丝巾弄好,在君念辞脸上擦拭着。 如雪似的脸色,唇上是淡淡的粉,画眉勾目,君念辞睁开眸子的一瞬间,是一张熟悉的小脸,似乎曾经发生的大火,满城寻人的告示,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乍然的对视,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目光有些呆滞。 阿落眨眨双眼:“小,小姐?” “嗯?”君念辞下意识开口,才发现出口的声音沙哑无比。 再转眼,就看见一个男人,脑子顿了一下,才发现是君洛繁。 “嘶!”一丝凉意落在脖子上,阿落看见君念辞皱眉,才发现自己将丝巾落在她脖颈上,手忙脚乱地把丝巾拿出去扔到水里,将人扶了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咳咳咳,没事。” 君念辞坐了起来,歇了一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才回来,”阿落看了眼君洛繁的方向:“是公子救了我。” “多谢。” 君洛繁站起来,承了君念辞的礼,“你两人好好聊聊吧,我先出去。” 听他话里的意思,君念辞看了眼阿落,点点头。 阿落合上门,回到床边,只是替君念辞掖着被角,君念辞安静地看着她弄完,才笑道:“说吧,是什么事?” 阿落直起身,双眼与君念辞对视,毫无退缩。 “小姐,今日一见后,我们就两别了。” 君念辞脸上的笑意一僵:“为什么,你要走了?” “我不走,”阿落摇头:“只是不再跟在小姐身边了,小姐明日启程回天烬,一路上要当心。阿落要留在轮忆台,就不跟小姐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想法?” “在小院被人抓走的时候,小姐,”阿落拱手:“阿落想要的,不是当你的弱点,而是想与你站在一起,看着你幸福,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我不容许自己成为你的弱点。” “纪楼主是幻师,想必可以帮到阿落,小姐安心地回到天烬,等到阿落再见到小姐的时候,阿落定能让小姐刮目相待!” 良久的,屋内不再有声音。 璇玑楼前,楼的旗帜随风而扬,既不挽留也不送别,楼前人来人往,驻足的目光,都在那艘灵舟上。 楼上开窗处,两人一立一站,纪琉灰长长的裙摆开着妖娆的花,笑得妩媚,饮着桃花酿,问道:“不后悔?” 阿落一身青衣,小脸坚毅了许多:“不后悔。” 目光依旧看着那个看着灵舟的方向,直到缓缓飞向天际,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酒爵。 “如此最好…” 海面风平浪静,一艘大般停在岸边,四周站满清一色的黑衣侍卫,威风凛凛,守护着这个国家的权贵。 “走吧。” 日头高照,君洛繁在唤她。 君念辞抬眼,一扫眼前的人群,转身上了船,灵舟一飞而起,一如当初从苍梧来的盛景一般,只是,她身边,少了个姑娘罢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意外 血……手上全是血…… 眼前全是一片血色,阿落躺在她的怀中,胸前已经是嫣红一片!指尖只能探到她微弱的气息…… “小姐……”话才出口,口角的鲜血直耀了她的眼,心中痛到不能呼吸,竟是半点泪水也未曾滴落! 她的手带着血迹缓缓抚上君念辞的脸庞,笑得灿烂“你,来接我了……” “!” 身子猛然坐起,眼前是一片昏暗,哪里还有半点血腥,长呼了一口气,抬手一摸,额头竟然全是汗:“阿落?” 竟敢会做这样的梦?也真是奇了! 亮起灯火,屋内瞬间灯火通明,直刺得眼花,君念辞皱着眉,阿落什么时候这样粗心大意?点这样亮的灯:“阿落,你做什么呢!” “小姐,”想不到进内屋的却是一个花信年华的女子,此时手中也点了一盏琉璃灯,正朝着君念辞走来:“有什么吩咐吗?” 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半晌才想起来,原来阿落已经走了,疲惫地挥了挥手:“无妨,你下去吧。” 夏荷奇怪地看着她,“是。” 灭掉屋内的灯火退了下去,屋内又是一片黑色。仰躺回床上,看着高悬的床梁自言自语:“没出息……” 夜里起了风,窗外,传来巡逻的步调,踢踢踏踏,直叫人心乱。 终还是睡不着,借着月光翻身坐起,取过挂在一侧的长剑,挥舞起来,剑气时而锋利,直听到破空之声,时而轻柔,如轻鸿凫水。 舞完一套剑法后,身上已经大汗淋漓,心中的郁气,终于散了些。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她现在,也不愿多想什么。 门外的男人退了夏荷,立在门外久久不去。 天色一亮,叫人去取了热水来,坐在妆镜前,取出一枚玉簪,簪上刻着一玉兰,清雅大气,将青丝盘起,俨然变了别一副模样,多了分英气! 阿落不在,这样的事,自己越来越熟练了,君念辞微微一笑,踏入浴桶中。 夏荷从一旁取过珍珠粉,抹在手上按摩上去:“小姐,你今日起这么早,想来是身子好多了?” 夏荷是她昏迷这几日在照顾着她的人,不是阿落那样活泼的年龄,但做事沉稳,也不多言语,君念辞见人也喜人,就留在身边了。 按摩手法老道,忽然想阿落当初为自己按摩的时候,她的背脊可没少遭殃,阿落见她红了背,难免又红鼻子,想起她的小模样,整个人笑了起来。 “身子不好,再这样躺下去,好也不好了,”她问道:“夏荷,你为何能这么快接受我?” 她不是没有听过船上暗里的话语,那少女颇有姿色,但话却一点不假,她的确是半途中杀出来的意外。 夏荷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君念辞这样的人,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奴婢入府早些,当年府上发生的事,隐约还记得,所以,小姐再回到府中,自然是理所当然。” “这样吗…” 君念辞喃喃自语,一片雾气中,神色迷离。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狐狸 白云悠悠而过,天色一片雾白朦胧,云朵乎远乎近,一会有状一会无形,让人捉摸不透。 东方地平线上透出散发淡淡的光晕,云层也渐渐染上金色雾气,透出的缕缕烟霞由暗到明,微微一跃,直到朝霞散满大地,将雾气驱散开来。 灵舟上轮班的人又换了一茬,前往天烬的路程,已过了五日。 君念辞身子才能起床,自然成重点保护对象,纵使是在万米的高空中,她房外的巡逻侍卫也不见少。 对此,王爷的小侍卫颇有微词,仗着与君念辞相识,时不时唠叨上这么一两句。 闲的让人搬了藤椅出来,君念辞一面坐着,瓜子嗑的喷香,一面与一侧的白羽斗嘴,贫得不亦乐乎。 “你在我这儿说有什么用,”她眉一场,颇有些得意扬扬,“你家王爷安排在这儿的,难道你能赶他们走不成?” 白羽一噎,将身侧的侍卫赶远了些,坐到君念辞对面,也抓了把瓜子嗑着。 “君念辞你好歹也是即将认祖归宗的人,这般大咧咧地享受来自另一个姑娘的夫君的照顾,更何况是自己的妹夫,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在他的心中,爷始终该与君挽桐为天配,若不是前往苍梧途中出了点差错,惹上面前这个女子,爷怎么会变心… 不不不,不对,爷怎么会变心! 爷只是和她玩玩的,的吧? 想到这些,白羽又有些恨恨:“你别是个狐狸精变的吧?” 听见白羽谈到那个妹妹时,君念辞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但乍然听到白羽来这么一句,真是好气又好笑。 “我若是狐狸精,哪里还容你在我面前颠三倒四的,白羽,我就不明白了,你这般针对我,”现在四下也没人,她还真想问问清楚,“你别不是喜欢上我了?” 白羽嗑瓜子的手一顿,瓜子在牙齿中爆了出来:“胡说!” “那你为何这般不待见我?我记得当初在苍梧的时候,你可是说过,若我再纠缠你家爷,可会对我不客气的,”她仰着身子躺着,睨他:“怎么,怕了?” 这张利嘴,真是… 看她那一脸骄傲的模样,白羽恨得牙痒痒,偏不能对她做什么。 “念儿也不想想,他怎么敢?”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君念辞回头,便见几人乘光而来。 当先一位是君于飞,黑色绸缎贴身而合,银色滚边暗隐其中,再无其它装饰,举手间流光闪现,低调而内敛,量身定制更显槐梧,发髻高高束成一髻,用一根白玉长簪定住,剑眉凶目,不怒自威。 慕临渊正站在他身旁,衣裳被风扬起,黑色袖口上绣着双翼飞龙,张牙舞爪,翻飞滚动,发丝用黑玉簪束起,遗漏的发丝飞扬,遮不住那凤眸中的点点光华。 夜墨一身水白长衫,衬出修长的身形,只腰上配了块墨色玉玦作点睛之笔,比平日里多了分随和。 白羽见着来人,忙从椅子上弹起,有些不自在:“爷。” 不知道爷什么时候过来的,听到了些什么…白羽心中有些打鼓。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本该 慕临渊摆手,三人上前,见君念辞十分悠闲地坐在船前赏景,纷纷笑了起来。 下人搬了椅子过来,君于飞坐下,上下打量着君念辞,两道眉斜插入鬓,一双凤目顾盼生威,鼻梁高挺,薄唇紧闭,长发披散在两肩。 上好青色罗绸,绣着雅致白竹,病榻初愈的她,透着不一样的气息,与初次见面的她似乎不大一样。 “你身子可好多了?” 君念辞自然点头,“只是最近爱做些噩梦。” 想起秦太夫的话,看来不假,“这倒无碍,”君于飞道,“静心休息最好,几日后就路过凌虚峰,到时候上凌虚为你讨些静心丸,夜里发梦最是伤神,不要旧病复发才好。” “嗯。” 慕临渊听着二人的谈话,眼神没离过君念辞。 “如今带你回去,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恢复你的身份,虽然,可能会对不起挽儿,但这是不可必免的。” 他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弥补多年来的遗憾。 君念辞剥壳的手顿了下,才笑道:“挽儿?便是我那妹妹吧。妹妹是何性子父亲最清楚,一切听从父亲安排就是。” 君于飞点头:“挽儿性子温婉,幼时你常去…去看她,想必她也不会有怨言…” 桌上剥好的瓜果鲜翠可口,青桃被调离君念辞,如今跟在身边的,是大一些的夏荷。 夏荷接过君念辞手中的果粒,听二人谈着府中的事,不禁开了口。 “老爷,若是小姐归了玉碟,成了嫡小姐,那挽小姐…”看了一眼慕临渊,意有所指:“与荣王的婚事?该如何?” 夏荷此言一出,让夜墨愣了一愣,视线转向君念辞,她低着头,似乎没有听到夏荷的话,虽然知道他二人两厢情愿,但乍然听到,心中难免一痛。 君念辞皱着眉,偏向夜墨的视线,看到他落败的神情,与她的目光相撞,夜墨略笑了笑:“这是帝君多年的意愿,且已经是大陆众所周知的事,众人提到挽小姐会想起荣王,提到荣王也必会想起挽小姐,姐姐乍然出现,对你的名声不好。” 对于此,慕临渊无话可说,他的立场,不能替君念辞做出决定,便也不再多言。 君于飞也是皱了眉头,这确是难以解决的问题,但一见君念辞毫不在意的模样,忽略笑了。 “念儿并不介意?” 君念辞笑得眉目飞扬:“父亲不认为,这本该是我的吗?” 一句话,将众人问得猝不及防。 是啊,这份荣耀,本就是她的,而他们,却在施舍? “哈哈哈哈,”君于飞大笑,“君家儿女,就该如此!回去后,即刻实行,谁敢言语半句,爹爹让他们好看!” 四人在船上谈笑风声,真正聊得不亦乐乎的,只有君家父女,高楼之上,君洛繁远远地瞧着。 “看来日后的君府,将会因这位小姐的到来,而掀起一翻风波了,少爷,就没有点想说的吗?” 南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打算 的确,已故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人世间,无论是什么身份,这本身就是一件惊为天人的事。 但,无论怎样,这都是君家的事。 并不理会南归,君洛繁下了楼,走向齐乐融融的人群。 南归眼角带笑,隐在黑暗中,看着那个少女笑魇如花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见着君洛繁也下来,君于飞索性让小厨房将菜端到船外,也不回屋,就着天高云淡,用起饭来。 夜墨本不是人族,自然不受人族这些规矩,与君念辞等人坐在一处,夏荷为几人添菜布施,也谈得欢快。 君于飞夹过小菜,见君洛繁安静,便道:“明日就到凌虚峰,我们会在那儿停留一会,你去向一空长老说一声,再回天烬,念儿需回去认祖,挽儿的生辰也快到了,及笄是大事,可马虎不得。” “及笄?”慕临渊有些惊讶,看了眼君念辞,他到忘了,秋末初冬的时候,正是挽儿的及笄之时。 “的确快了。”他的眼神,望着君念辞,但君念辞只顾着吃食,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 “念儿重回君府,君将军要好好宣告才行,可不能落了口实,说什么君家只有一个小姐之类的闲话…”夜墨正夹着小菜,听君于飞这话里的意思,自然不乐意了。 一旁白羽瞧着,夹了菜到他面前:“吃你的菜吧!” 触不及防被他打断,夜墨抬头就见君于飞横眉瞪眼的模样,也不怕他,揶揄地瞄瞄慕临渊,道:“也不知荣王什么想法?是抱得一人归还是享齐人之福?” 君念辞一听,蹙眉:“夜墨,你说什么呢!” 夜墨自然听出她语言中的微怒,但也仅是一笑,不再多言。 “这自然不用你担心,”君于飞沉声道:“我君家世代荣华,哪容别人闲言碎语?” 白日里的谈话落了心,夜里,星光点点,君念辞实属睡不着,唤了夜墨,两人爬上楼顶,看着满天星河,小酒喝得甚是畅快。 几个起落后,慕临渊果然见两个人仰躺在屋顶上,一人握着小壶酒,咳了声:“你身子好了?” 君念辞在他飞身上来时就瞧见,也不怕他,手上的酒壶摇了摇:“难得的安宁,怎可辜负。” 一听,自然知道肯定又是偷喝了,低眼就见夜墨送过来的酒壶,无奈道:“罢了罢了,”接过饮了一口:“反正说了你二人也不听,明日让将军知道,等着他的训吧。” 夜墨拉着他坐下,叨叨着:“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今天好不容易有点心情,怎地,你还想坏了?” “嗯?”慕临渊疑道:“心情不好?” “也不是,”君念辞摇头,颇不好意思,挠了挠发尖:“这几日,总是做着一个梦,心烦意乱的,这才拉上夜墨出来,喝喝酒解解闷。” “梦到了什么?” 想起梦中的人与事,君念辞又有些担心,目光悠悠地往向来时的方向。 “我梦见阿落了,混身是血地躺在我怀里…即使知道这是梦,可清醒后的那种心痛,真让我难受,”双手抱住膝盖,又道:“我知道有璇玑楼在,这些担忧大可不必,可是,总忍不住担心…”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一问 两人静静地听她说完,末了,慕临渊一手弹了上去,“啵儿”的一声。 “你干嘛?!”君念辞捂着额头怒道,这个人,这么悲伤的氛围怎么做出这么幼稚的动作来! 慕临渊一笑:“自然是敲醒你,你也知道是梦,还为梦中的事烦躁,傻不傻?若真担心,大不了让灵舟调头回去,亲自去看一看,不是好过在这儿杞人忧天?” 君念辞被他说得没脾气,反到是夜墨笑了:“还是你胆子大。” 末了,还拍了拍慕临渊的肩以示敬佩。 君念辞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一红一白的,叹口气:“也是,还有纪楼主在呢,我大老远地操心也没用。” “就是嘛,念儿,人活一世,就该活得开心点,你自从醒来后,就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不似从前的你。” “是啊,”慕临渊笑着接道:“儿时的你胆子可大了,爽朗自在,就像天上的鸟儿一样…” 君念辞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臊,尤其还是夜墨在的情况下。 夜墨低着头,摇了摇快空的酒壶,站了起来:“我再去拿两壶来,你们先聊着。” 夜墨飞身下去后,过了良久,二人都未语言。 最终,慕临渊开口打破了沉默:“回去之后,你可就是君家女儿了。” “嗯。” 君念辞道:“慕临渊,我有一问想问问你。” “什么?” 他看着她的两眼,亮得惊人。 君念辞挪开了目光。 “你为什么,能这么快接受我?”她道:“如果是因为赌约,那你的心,也太快了。” 慕临渊一愣:“你认为,我对你,是因为赌约吗?” “不,一个赌约而已,我并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能发生这么大的一个转变。纵使你不爱她,但世人十年来未曾动摇过的传言,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苍梧国的时候,你也明确说了,而现在,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慕临渊也问自己。 为什么?因为一场变故,让他不得不放弃她,因为能力不够,他只能任人是肆意妄为地摆弄自己的回忆。 “因为我发现,原来我所喜爱的,都只是你罢了,确切地说,是幼时的你。” 夜空很明朗,万米高空上的屋顶,只看见两个人影,上方,清晰可见的银河在缓缓流动,点点星光点缀其间,世间最美的景色,也不过如此罢。 平稳的风速带起他的长发,他的身后,是万丈星河,望着她的那双明眸,只余她一个人。 “模样明明与你那样相似,欢喜了十年了,可真正看清你的一瞬间,我才知道心悦一个人真正的样子。” “我想弄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窃听术也用了,绝情恨话也说了,可是,回到梦境才发现,梦中都是你的模样,你的声音,叫我如何骗自己?” 伸出手,将人带入怀中,揉进骨子里。 “我想对你用尽手段的,就是让你为我披上那套嫁衣,风风光光地嫁给我,成为我的王妃,我唯一的。无论世人怎么说,那又如何?我慕临渊认定了你,九天神佛来了也没用…”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伪装 只听见他胸前的呼吸声,君念辞听着这声音,渐渐软了下来,放下一身的狼狈,回抱回去。 “那你便等着我,慕临渊,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二人相拥无言,楼下,一人立着,摇摇手中的酒壶,饮下最后一口,转身走过长廊,再没有回去。 二人等了良久也未见夜墨回来,夜已深,慕临渊便带着她飞身下了屋顶,送至房门前。 “回去后,安心等着,一切交给我。” 他抬手揉着她的发,君念辞有些微醺,懒懒地点了点头。 “好。” 她乖乖等着。 目送慕临渊远去,君念辞眨一下眼睛,似乎看见他的身影在晃动。 许是近日身子不爽的原因吧。 再回身,朝房门走去,扶着墙的手一虚,君念辞站直了身子,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蹙眉。 幻境。 她居然在幻境中! “谁?” 君念辞冷冷道,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脚下踟蹰着,看着霜白的天空,无论再怎么强的幻境,总归在灵舟的范围内,自己只要小心些,总不会摔了跟斗。 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呢?未与她见面便发动幻境! 心中正思索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君念辞。” 君念辞定住,这声音! 长廊的侧方,凭空出现一扇门,门缓缓打开,修长的美腿出现在眼前。 绛色长衫,无一点胭脂的清秀脸颊,明明是第一次见过的面容,她却觉得很熟悉。 女子缓步上前,移形换影,片刻就到了她身边,君念辞闻着空中淡淡的幽芳,瞪大了双眼。 “是你!” 这香味,在轮忆台时,嗅过两次,一次,是在桥下小船内,一次,是在月波楼中。 一瞬间,君念辞想明白了。 “哈哈,原来是你!你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正因为是一个人,所以才有理由来针对她!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远在天烬! 她有过怀疑,但那仅仅是一丝的疑虑,不想,竟然是真的,男子可为女子,女子,也可为男子 “你这伪装手段可真高,”君念辞嘲笑道:“只怕父亲都被你蒙骗了吧。” 南归娇笑道:“不,你错了,将军当然知道。” 君念辞瞪大了双眼,父亲那样一个男人,居然能容忍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南归掩唇讥笑:“你当他还是当初名震天下的将军吗?那你可真对得起你这失去的记忆,君念辞,”她眼神一变,凉凉道:“好不容易复活,离君家远远儿的,活着不好吗?” 不着痕迹地后退,与南归拉开距离,她的眼神,太危险了。 “你想杀我灭口?南归,我的出现现在已经不秘密,更何况如今是在灵舟上,我出了事,这舟上的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势飞身上来。 君念辞一惊,抬手挡住,拧眉:“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 “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一定要扼杀我吗?” 手上的劲力一闪,一道气刃飞出,南归自然知道她的话不假,但那又何妨。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落尘 “那又如何?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她的施舍,才让你母女二人出现,你如今消失,不过是还债罢了!” “还债!”君念辞心上一狠,取出脚踝处的枪,“那又与我何干!” “呯!” 南归身随心动,堪堪躲过一击,鼻尖漫延着血腥味,抬手摸到一丝凉意,看着君念辞狼狈不堪的身影,嘴角落出得意的笑。 “你能往哪里去?” 身后是南归的声音,背脊凉意越来越深,这长廊一点遮挡物也无,她只能往前跑着,忘了自己身处于幻境之中。 “君念辞!” 一声炸雷般的喊声响于耳际,君念辞一回头,黑白变化之间,看见夜墨惊恐的面容。 他正朝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 “夜墨!”君念辞一喜。 只是一瞬间,还未说话的话在半空一顿,君念辞只觉身子一沉,整个人以自由落体的姿势,掉出灵舟。 庞大的灵舟在眼前越来越小,夜墨的模样也快速消失在眼前,风撕扯着头皮发麻,打在脸上生疼。 君念辞愣愣地,身体瞬间悬空,毫无脚踏实地之感,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这是什么?她在做什么! 狂风刮着君念辞,她闻到了血腥味,头顶快被这狂风撕裂,散落于这天地万物间。如果不是下坠的人是她,她想,看到这样的星辰美景也是无憾! 君念辞看着那个随之而来的黑影,想张口大喊,可位于高空之上,强大的气压岂容她轻易开口!见夜墨加快了下降的速度,只觉心中痛苦万分。 她明明,为了抛弃他的感情,将他扔在苍梧不管不顾,任之生死,纵使他寻了过来,也与他再不亲密!可是,这随自己而落入凡尘的人,即是自己消抹不去的痛啊! “念儿…” 辽阔无垠的崇山峻岭在身下越来越近,月落星辰间,风也停了,时间也停了,君念辞只记得天地万物之间,这一声充满无限爱意的呢喃。 他的动作很轻柔,将君念辞拥入怀中,一瞬间的妖化,君念辞被夜墨整个儿地埋入体内,她听见他说。 “念儿,若此劫之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去看看,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带着,带着慕临渊去也可以…” 君念辞瞪大双眸,大喊:“夜墨!” “嘭!” 这一声巨响,响彻山河,围绕着的一圈,都泛起了无边的尘烟,乍起的狂风,君念辞只觉得身体好似要裂开,尘埃还未落定,波动反而越来越大。 周边已狼藉一片,狂风掠过,林木拔地而已,不堪其力,被夜墨的妖力绞得支离破碎!点点白光,眼前之景变得朦胧,耳边的怒号狂风渐渐远去。 君念辞体力已经不支,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夜墨气息已然衰薇,君念辞想要睁开双眸,但无奈这冲击太强,也终于昏死过去。 幽深的灯光下,一排排灵木立于台上,暗淡无光,突然,中央的一块,散发出淡然的金色光芒,与一旁的灵木形成鲜明对比。 时时拂尘的小童看着突然的变化,手中的拂尘掉在也上也不自知,忽而奔出房去。 “大祭司大祭司,亮了亮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失明 这种感觉,又来了,曾也出现过几次,似乎自己每一次昏迷,都会牵扯出某些东西。 这次不同月波楼中那次,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见,她似乎在水中,周围寂静让人有些害怕,有什么东西在亲吻着她的身子,酥酥麻麻的,周身带起电流。 挣扎着,向上方游去,一条巨大的灯笼鱼从眼前游过,巨大的鱼眼直直瞪着她,毛骨悚然,又直直游向远方带走唯一的光亮。 嘶……头痛欲裂,身子好像被人砸碎了骨头,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眼帘似有千斤压着好沉重。 “姑娘?” 温暖的,苍老的,有人在她的身边? 缓缓睁开眼,然而却有些不同,君念辞想要抬手揉揉眼睛,身边的人却比她快,压下她抬起的手:“姑娘先别动,你才初醒不可乱动。” 君念辞一顿,这声音不曾听过:“请问老人家?” 话一出口,自己都被惊着了,这声音细若蚊蝇,虚弱无力,哪还有平日里的灵气! “这里是风溪镇,老身姓王,你便唤声王大娘好了。” “多谢王大娘,”君念辞颤抖着声音,问道:“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王大娘偏头看一眼大亮的天:“现在是午时,姑娘可好好休息休息,才方醒,切记不可乱动,大夫说了,姑娘这伤,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呢,”说着便朝屋外走,“早间的粥还留了点,我给姑娘热热去…” “…多谢大娘…”君念辞喃喃道。 午时,午时! 可如今自己眼中所见之景,却是一片无边的黑暗!想不到自己活了下来,竟失明了! “…你当他还是当初名震天下的将军吗?那你可真对得起你这失去的记忆,君念辞,好不容易复活,离君家远远儿的,活着不好吗…” 南归…想起那日灵舟上的见闻,君念辞不由捏紧了拳头。 “南归,今日的屈辱,总要算上一笔的!” 末了才想起身,嘶哑着声音:“不行,我得问问大娘,可曾见过夜墨…” 可是,她从高空之上坠落,能保一命已是奇迹,怎么可能立刻恢复行动?君念辞几欲翻身而起,却发现自己连抬抬手指头的气力也无。 “夜墨…”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为什么?自己的出现究竟是对是错?君念辞扪心自问,自私地留了下来,可是,自己都保护不了,也保护不了周围的人… “丫头…”一声苍老的男声却在脑中响起,“莫这样自怨自艾。” “谁?!”这声音突然出现,着实吓了君念辞一跳,这屋内,竟还有其他人吗? “你可叫我云老,另外,你也不必担心小夜,虽从那万米高空落下,但他好歹也是妖族,不会这么容易死去,但是伤到根本,也是一时醒不过来的…” “等等等等…”君念辞有些迷茫,“这位?请问你是谁?” 云老叹气:“叫云老即可,小丫头,我的存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只需知道,我是存于小夜身体中的一抹灵识。小夜沉睡了,我才会醒过来,如今你二人身受重伤,莫要想其它的,先将身子养好再说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云老 “云老?”可未曾听夜墨提起过这号人物。 “敢问云老,夜墨伤势,何时才会醒来?” “这小子为了护你,拼尽了全身力气,所幸我感应到他的危机,出面救了一手,才没让他魂飞魄散,如今他妖丹已碎,想要恢原也需时间。” “魂飞魄散…”君念辞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就这么下来,若不是云老,只怕自己,真的见不到夜墨了。 “多谢云老!”她诚恳道,“救下我二人,想必不是简单的事,若云老日后有需要的地方,君念辞一定尽力帮你。” 云老沧桑的声音响起:“这是自然。” 到是个不扭捏的老人。 君念辞躺在床上,不能翻动也不能起身,只得作罢,与云老谈些闲话。 “丫头,你这容貌在这小小镇中,只会引起麻烦,我先已用幻术为你遮挡,但时效不长,你得想个一劳永逸之计,免了祸端才好。” 云老一说,君念辞才记起,自己如今无力自保,再美的皮囊也只会招来祸事。 “多谢云老提醒,只是我这幻术…”君念辞有些一言难尽,“时好时坏,只怕也不是个法子。” 云老沉吟片刻,道:“老头子虽年少已高,但对幻术也是小有心得,你昏迷这几日,也试查了几次,可有一法子,助你掩人耳目。” “当真?”君念辞欣喜:“还请云老告知方法!” “所谓幻术,不过是以聚灵之法改变他人心中所想,造一个你的小世界,但如今你身在镇中,又身受重伤,不可能大面积施展幻术。所以,你只能从自身改变。” 君念辞听云老一说,明白过来:“云老是要我以幻术变一变容貌?” “正是,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法子。你不是担心你的幻术不稳吗?有我在,你大可放心,若你真出了岔子,这小子醒来,还不得怪我嘛。” 君念辞听出他最后一句的调侃,不由得脸色微红:“多谢云老,我如今身陷囹圄,幸好还有云老…” 既然是夜墨所信任的,想来也不会对她不利。 “无碍…”云老还要再说,听得外面的脚步声,也安静下来。 “吱呀”一声,王大娘打开房门,便见那姑娘躺在床上。端是个小家碧玉的闺女,此刻脸色苍白,行动不便,让人心生怜爱之意。 “姑娘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会在太君山里?那儿材狼虎豹居多,姑娘能活下来,也真是老天保佑啊!”王大娘将粥放至床头,将人扶了起来,“也是姑娘命大,想来是你身边那只狐狸护着你,才让你免受伤害…” 君念辞听得她唠叨,明白这又是云老护着自己,谢过大娘后,才道:“大娘叫我君辞即可,君辞命不好,前些日子,家中出了变故,家父让我前往天烬寻求庇护,不想路中迷了路…” “真是个可怜见儿的…”王大娘感叹。 “幸好路上遇上了好心人,他答应带我到天烬国,可哪成想,那人却是个…要将我买到…买到那种地方去…”君念辞哭道:“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不想一时失足,摔下山去,再醒来,就在大娘这儿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休养 王大娘听这君姑娘寻亲之旅一波三折,也是泪目,拭掉眼泪,这才将一旁的粥端了过来。 “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你先安心住下,大娘虽没什么好的,但也是能照顾得了你的,暂且喝点粥暖暖肠胃。” “嗯。”君念辞点头。 王大娘见君念辞没接过自己手中的碗勺,才狐疑道:“好姑娘,你这眼睛?” 苦笑一声,君念辞眼泪就像不要钱似地落了来:“想来…是摔到了…” 大娘一脸震惊! “姑娘!哎…这老天爷可真是没眼睛,好好一个姑娘…” “大娘,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君念辞如此一说,大娘心里更加怜爱,如此一个可人儿,却遭此不公待遇,实在让人心疼!自己如今又是孤家寡人一个,当下对君念辞更是怜惜。 君念辞尚不知王大娘的想法,现在只想快些恢复才好,想她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半年左右,竟相继昏迷了多次!这原主的身子,可真是个娇气包。 正用着食,就听外头有人扯着嗓子: “王大娘在家吗?” “在的在的!”大娘忙将碗勺放至一旁:“这就来了!” 君念辞用了点东西,也不好躺下,就这样坐着。 木房门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君念辞躺在床上听门外一老一壮的声音交谈着。 “大娘,听村里人说你捡了个姑娘?” “哈哈哈!哪有的事,我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捡得了人,捡个小鸡崽儿还差不多!” 君念辞听她这比喻,有些哭笑不得。 “是嘛?大娘,你一人在家,可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知道吗?否则阿生回来,咱们可交不了差。” “知道知道,放心吧,我都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那行,大娘,你有什么事说一声哈…” 听大娘将人送走,君念辞这才放心下来。 听大娘这意思,自己还是她悄悄带回来的… 君念辞这一躺,便躺了小一月,心想这镇子不大,但大夫却是厉害,说她躺上一月,就绝没早起半日。 这日早晨,她原想试着起身,不想真起的时候,自己却愣住了,失明已然一月,但眼前漆黑一片的情景,还是让她心中打鼓。 最后,还是依着云老的话,才摸索着到了窗边,听到了清脆悦耳的鸟鸣,也感受到烈日炎炎下照射的温柔,君念辞心情也平和下来。 坐在窗边,嗅着隐隐的木香,整个人有了些懒洋洋。 许是许久没有照过这暖阳,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下去。卧在一旁的白狐抬眼看了,摇摇头,叹了气,拖着狐尾跳至床边,叼过长衫为君念辞盖上,这才继续卧回手边。 梦中,君念辞又回到了那天夜里,这是一月来,她做得最多的梦。就连慕临渊的脸,也模糊起来,夜墨的那句话,时时响在耳侧,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不是最大的惩罚。 “君念辞!你不配活着!” 猛地惊醒的一瞬间,睁开眼睛还是黑暗,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还是在梦中。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传闻 嘶哑着开口:“云老,什么时辰了?” “已经戌时了,你今日睡得可久,想来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可要小心,别忘了时间。”云老猫着伸了下腰,踏在桌上。 “的确睡了不久呢,”君念辞喃喃自语,“大娘来过吗?” “未曾。” 君念辞咦了一声,看向一边:“平日里也回来了,难道是有事耽搁了?” 相处一月,她也了解,大娘早年丧夫,小儿在外,很少有现在还不归家的时候。 “许是被村民叫走了吧?” “嗯?怎么回事?”照往常,可是村民往大娘家送东西呢,今儿个云老一说,君念辞便想起几日前听上门的人说,近日镇中可不太平。 “云老,你可曾听镇中发生了什么事?” 云老眼皮也没抬下,道:“出去闲逛时,听镇中的说,镇中似乎出了妖物,半夜里睡下的时候,有人感觉有东西在看着自己,结果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个青面獠牙的妖怪盯着自己,魂都快吓没了!” “妖物?”君念辞疑惑了:“这镇子不大,听了几日的闲话,似乎也没什么珍宝异兽,怎地会引妖物过来?” “我听闻,自妖君归隐之后,妖族便很少出现,怎地现在听见这消息?” 云老愣了一愣,咧着狐嘴苦笑:“你别忘了,夜墨也是只妖族,妖并不少见,只是像夜墨这样可幻为人形的少见。我看啊,那人夜里见到的,只怕是个未成精的…” 云老话未说完,乍然一停,君念辞正想开口寻问,就听见云老低着声音:“嘘,有东西进来了…” 君念辞立即噤声,尖着耳朵,老旧木门之间,细细地摩擦着… 果然,门外那边,被轻轻地推开了… 君念辞屏住呼吸,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此刻,她更是坐实了报复南归的念头,若真是妖物,她少不得要抄起椅子打上去,可是现在,她只能静静地坐在这里,希冀那东西不要发现自己。 云老踱着步子,跳到窗台上,看着那猢狲一般的妖物挪着步子,动作极轻,心想竟还是个有灵性的东西。 盯着它的行动,眼见要朝着房屋这边来,云老眼眸一垂,准备跳出去,大门那边却突然打开,王大娘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瞬间,那妖物似脚下生风,竟似箭一般快,云老望着墙角颤动的树枝,若有所思地伸了个懒腰,回了屋内。 “哎呀,多谢你了,阿生不在,也多亏有你们还惦念着我…” “哪里啊,大娘,阿生可是咱们镇子里的骄傲,现在他不在,我们不照顾您那谁来照顾您,您说是不是…” “那行,留下来吃饭呗!” “不了,大娘,最近镇子里不太平,您可得当心了!若有事就大声叫一声,我定立刻过来!” “好小伙!” 大娘与人道了别,这才拎着一篮子野菜回了屋内,才打开房门,便见窗边坐了个人影,立即吓得魂飞天外! “天爷哎!” “大娘?”听见开门声,君念辞出声道,“是我。”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恐惧 大娘一听这声,忙将油灯点亮,仔细瞧了瞧,那颗心才又慢慢飘回来。 “哎呀,君丫头,你说你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声儿也不出一个,可把老身吓坏了!要不是听见你声音,还以为屋里进了什么东西呢!” 君念辞歉意道:“对不住大娘,我躺了一月,实在受不了,感觉今天天气不错,所以便起来坐坐,否则,真要瘫在床上了。” 大娘一想也是,躺了快一个月了,是该起来走走了,走到她面前,又仔细检查一翻,这才放下心来:“你等着,我先去做菜,今儿这野菜,可新鲜了…” 听着她唠叨的声音远去,君念辞只觉心中一阵温暖,狐狸在手下伸了个懒腰,君念辞问道:“云老,那是个什么妖物?” “长手长脚,浑身是毛的,估计是才成精的妖物,风溪镇与凌虚虽有些距离,但想必也是受了点益,有妖物也是正常的。” “是嘛?”君念辞若有所思,“今日那妖物被打断,我怕…” “放心,夜里有我…” 得了云老的承诺,君念辞这才稍放了些心,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夜里来的,不止是一只。 彼时她睡意正浓,忽听耳边有隐隐约约的喘息声,明白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汗毛都炸了起来。 一片黑暗里,即使她瞪大了双眼,也是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自己的心跳声似乎就在耳边,犹如响雷。 来源于未知事物的恐惧。 有什么东西触到脚上的一瞬间,君念辞整个人跳了起来,身子一个不稳,跌到了地上,撞到额角的时候,整个人都要晕了过去。 可是,那妖物却不如她愿,低吼着的声音越来越近! “啊!” 这一刹,君念辞不知道该叫出谁的名字。只是本能的扯过一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疯狂地砸过去! “别过来!” 若君念辞冷静下来,一定会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那丝颤抖。 然而一瞬间之后,君念辞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这东西,不止一只,因为自己的左手触到了毛茸茸的东西,锋利的利爪,粘稠的触感。 惊慌的极致,君念辞倒冷静了下来,用力抓着那东西甩了出去,一声哀嚎之后,就是一阵的动乱之声。 “怎么了!”听见响声的大娘举着灯钻了进来,就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站在自己面前,那东西似乎听见了声响,看了过来。 白得没有一点黑色的瞳孔,鼻翼外翻,长得凶神恶煞,大娘只觉魂魄又一次飞了天外! “啊!”大娘怒吼一声,手上的灯就砸了出去,灯油滚了一地,那妖物忙蹿到一旁,嗷嗷叫着! 大娘这才明白,这东西,还是怕火的! 又赶紧将那要灭了的油灯捡起来,“君丫头!君丫头!” 君念辞支着身子靠着床沿,迷糊间听见大娘带着嘶哑的声音,忙回答:“大娘!” “丫头!你等着!我这就过来!”大娘顺手拿过旁边的木棒,一手举着油灯,朝君念辞的方向走去:“丫头,你快些过来,这火支持不了多久!”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离开 君念辞一咬牙朝着大娘的方向走去,猛然的一阵冷风,君念辞直道不妙,果然,大娘的手紧了很多。 “你快出去!”大娘推搡着,君念辞踉踉跄跄地奔出门去。 “云老!”面对此景,君念辞也软了下来,声音都带了丝哭腔,她两眼漆黑,在庭院里不知走向什么地方,“云老,救救大娘!云老!” 可是,无论她怎么叫,那只狐狸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大娘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叫得让人心悸,君念辞朝着那声音跑去,不料却撞到了墙,整个人跌在地上。 “云老!” 这声嘶吼,顺着君念辞的眼泪一起流下,就在她绝望的时候,终于听见了声音! “姑娘!”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君念辞顾不得其它,从地上爬了起来,只凭着感觉道:“求你!求你救救大娘…” 男人看了眼地上的她,衣裳虽已破烂不堪,但那容貌却是让人难忘,此刻跪坐在地上,实在让人不忍。 跌坐在地的少女,屋内那老妇的声音,让人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提剑冲进屋内的时候,刺鼻的腥味传了过来。 屋内很黑,但外头的月光倒亮,那青面獠牙的妖物感觉到有人进来,纷纷转过头来。借着月光,他看见一幅鲜血淋漓的画面,老人已然被血染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面前的妖物,提着她的手,口中更是鲜血直流。 男人扫了一眼,“不过是低等妖物,也敢出来现眼?” 那妖倒似听得懂他的话,张了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皱眉,看了眼庭院里人女子,眼眸一低,拔出剑来:“无论什么原因,今日,你们都不能留下!” 剑气出鞘,屋内光影四溅,妖物似白菜被割一般应声倒地,收起剑,将老人抱出屋来,低头看一眼晕死过去的人,那双手垂着,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对君念辞道:“无碍,她只是受了些皮肉伤罢了。” 君念辞听得见屋内曾传出来的声音,自是不信他的话,只得先道了谢。 村中之人赶来的时候,云老还未归来,第二日,君念辞将血玉扳指除外,身上所有东西留给了王大娘,在众人的唾弃下,离开了风溪镇。 “你还要跟着我吗?” 君念辞没有回头,支着拐杖问。 远处,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不过是顺路罢了。” “呵呵…”君念辞笑了,看了声音的来源:“你的名字?” “林风眠。” 盛夏,骄阳似火,蝉鸣声于林深处传来,让这燥热的天气多了份烦闷。 高大的树木绿阴成群,撒下斑驳的光影,这条路是通往凌虚峰的必经之路,自然繁华。 远处驮着粮草的农人,抬手抹掉脸上的汗珠,看着眼前的凉茶棚,转了进去。 “店家,来壶凉茶!” 凉朗的声音传来,店家小二马上吆喝起来,不多时,一壶凉茶即刻到了面前,倒出一杯,茶水在茶碗里转了个圈,一口饮下去了,一早的暑气也消了干净。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听闻 “好茶!”隔壁桌的人也不禁开口称赞:“凉而有味,店家,开这凉茶棚有年头了吧!” 老板是个瘦高男人,一撮山羊胡挂在下巴上,长的精明样,人倒是很和蔼,见那男人面生,知道是个过路人。 “正是,我这凉茶棚在这儿也快十年了,经常来往的人都知道,公子这是去凌虚吗?” “噢?”那男人开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凌虚?难不成过这条路的人都是往凌虚去的?” “这么说吧,来十个人,有九个都是去凌虚峰拜师学艺的,见公子年纪轻,想必也是,若不是拜师学艺,去参观参观也好,且说再过几日,便是凌虚弟子下山布施的日子,一睹风采也是极好的时机呢。” “布施?”这到不是那男人问了,反而是身旁的一个女子出声,双眼呆滞,似有隐疾:“请问店家,这布施,是做什么的?” “所谓布施,便是峰上弟子下峰,在凌虚城内搭一处救济台,凡是身患疾病的人都可去瞧一瞧,且不收分毫,因为这样,每年只下峰一次,一次只有五日,所以这几日来往的人,多少都是冲着布施去的。” “原来如此,凌虚峰不枉有这等名声,”那男人道,转头看了眼身侧的女子,又对店家道:“多谢店家,这翻前去,自然是要去瞧一瞧这风采的。” “那是那是…” 那边有人在叫人,店家转了过去。 男人见人过去,倒了碗凉茶给身旁的女子,恰时,旁的一桌,几个汉子在讨论些有趣的事情。 “…我也没瞧见过,你让我怎地描述给你?只是我那亲戚从天御城回来时说,那君小姐认祖那日,万人空巷的场景,可堪比当年嘉柔帝姬出嫁的排场…” “要不说人家厉害呢!出身摆在哪儿,双亲又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虽然月神女将去世,但好歹也有个…” 说起月神女将,几人都是一阵唏嘘,那个传奇女子在的时候,世上的男人女子,可无一不为之倾倒,强大,孤傲,与当年风头最盛的君将军在一起,也是门当户对。 “可是,我听天御城的一些老人说,那君小姐十年前死于一场意外,如今突然回来,可真让人惊奇。” “可不是嘛,”那汉子口中香瓜子嗑得嘎嘎响,手点桌面:“说不定人家遇上哪位世外高人,养活回来也不一定…” 几人谈论的,是两月前天御城才发生的奇事,据说,君家家主从轮忆台带回个姑娘,认定是失踪已久的大小姐,半月后,为她的归来办了一场盛大的认亲仪式,对她的宠爱可是人尽皆知,就连明帝,都派人送去贺语,那君小姐,一时可谓风光无限。 两人饮完茶,那几人的话题也转向另一个,男人为她取过一旁的竹棍,虚扶着人,出了凉棚。 角落里窜出一只白色动物,男人见状正要上手提起,那东西却有灵性一般,绕过他的手,蹬蹬腿爬到了少女的肩上。 男人一愣:“君辞,你这宠物成精了吧,还知道躲人。”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愧疚 她垂眸,笑道:“小白自幼随我,也养了些人气,自然聪明些,但这年岁小,离成精还远着呢~” 小白狐狸趴在她的肩头,对她的话不屑一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随她的走动摇晃着,小尾一翘,可惬意的表情。 “丫头,被人抢了本该是你的身份,你就不生气?” 身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君念辞冷笑:“生气能当饭吃吗?如今我成了这副模样,生气又如何,不生气又如何。” 狐狸抬抬眼皮子,看着她身侧的男人,目视前方,时不时地斜眼看一下君念辞,笑出了声。 “丫头,你瞧瞧你,纵使改了容貌,也有大把的男子为你倾倒呢,也难怪那小子会把我叫出来。” 君念辞转头,眼前只是一片漆黑,自然瞧不见云老口中林大哥的模样。 “云老…阿墨如何了?” “放心吧,两个月也渐渐休养了些,只是终不是鼎盛的时候,小夜妖力本就不强,那日为了护你,他的妖丹已碎,若不是老夫醒来,只怕那日就身归混浊了。” 听云老一说,君念辞才稍放下心来,昨夜忽然听见夜墨声音的时候,自己着实吓了一跳,要知道,他可足足睡了两月之久,久到自己快要崩溃。 手中的竹杖嗒嗒地敲着地,林大哥不时地虚扶一下,这一路走得也不算艰难。 林风眠见她垂着眸,犹豫再三,状若无意道:“君辞,到了凌虚城后,你要如何?去布施处吗?” 君念辞点头:“林大哥呢?” “我?”他道:“游玩凌虚峰,之后再前往轮忆台去,虽没赶上圣选,但也值得一去。” “你这双眼睛不是旧疾,凌虚一派是百年名家,想来有办法为你治好这双眼睛。” “眼睛我是一定要治好的,只是王大娘…”想起那个好心的妇人,君念辞长叹一气:“终是我对不住她,若那日我听她的话,早些离去…” 见她面露灰败,林风眠抬手,又放了下来:“这也不能怪你,只能说天数异变,风溪镇一向和平,也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妖物暴涨,王大娘为人亲近,能救你一命,想来她也是开心的。” 她自然知道,可是,内心过意不过的。 眼角微转,看向林风眠的方向,纵使眼前一片漆黑。 “林大哥又为何到风溪镇呢?” 林风眠沉声道:“我游荡四方惯了,那时正路过,见天生异象,且太君山那一场波动极为异常,一番打听才去的风溪镇。过来的路上你也听见了,也有人是奔着风溪镇去的,想必凌虚峰也得了消息,应该也派人去了。” “是吗?”君念辞若有所思:“也不知能不能查出是何原因,那妖物虽被赶走,也不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若是那样…” 她停了下来,若是那样,只怕又是一场灾难。 “放心吧,镇中不缺能手,”见她担心着,林风眠转口道:“今日天色也晚了,我们先找处客栈歇一晚,明儿个一早起身,再租辆马车,估摸着夜里就能到凌虚城了。” 君念辞点头,手中的竹棍敲打着前进。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闷气 一路上,所幸有林风眠,否则,她如今这副模样,也不知能不能到那凌虚城去。 她要治好这双眼睛,然后,看着那个女子是如何赎罪。 那一夜的种种情景,如今还历历在目,初初一个月,每夜梦回的时候,自己站在无边的黑夜里,无一人在侧,心中的荒凉无法言语。 她想大叫,想撕开那漫天的夜慕,却是无计于事,只任着身后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手,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推入黑洞里。身子无助地往下掉,耳边是刺耳的风声,直要把耳膜穿破。 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还是一片漆黑,身上已经湿透,破旧床单上躺着自己和一只呼吸浅浅的小白狐,这个时候,王大娘总能查觉到她的异状,奔至床边,为她擦汗掖被。 而随她从灵舟上掉落的夜墨,为了护着她,强行妖化,从万米高空掉落下来,她毫发无伤,而夜墨却为此导致妖丹破碎,双眼失明前,她记得,那妖化的狐眼,是怎样的温柔。 这样温柔的眼神,一想到未来可能看不到,君念辞心上又犯了怒火。 “丫头!” “嗯?”云老一声,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怎么了?” “丫头,”云老叹气,心道现在她心绪变化无常,若那东西现在破碎,自己如今也无办法:“你莫动气,你习的心法讲究平心静气,本就根基不固,心烦气躁的,容易反噬,你现在情绪波动很大,莫为了别人伤了自己。” 君念辞不作他想,只当云老关心自己,月影确是如此,自己确实不可操之过急,身子才好,她可不能再出事端。 且体内那珠子不知为何裂了一道口子,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放心吧,云老,我还不至为了她让自己再陷险境,我还要好好养着,等着给她收尸呢。” 南归,既然能出手,自然是做好了承担后果的思想,而她,自然是留不得的。 太阳渐渐落下山去,两人一狐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客栈,虽然简陋,但也五脏俱全。 “今夜就在这儿歇着吧,明天向店家买匹马,再启程。” 君念辞由着他交涉,在一旁等着。 终归是个小客栈,不会为君念辞另安配个丫头,所以,再入睡之前,林风眠还呆在她房内。 饱餐之后,他才告了别,两人房间就是隔壁,若有事,君念辞叫一声也就知道了。 日落月升,繁星点缀着夜空,然这一切对君念辞来说毫无变化,只是觉得眼前那点高亮又没了而已。 和衣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一旁的白狐,渐渐沉入梦中。睡梦中,她又看见那东西,悬于高空之上,泛着碧色的光。 窗外,月儿散得一地银辉,入夏的蝉鸣交织在一起,鸣唱着欢快的节奏,茵茵绿草,一道身影闪过,出现在屋下时,只漏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黑衣人抬头,这客栈隐于黑暗之中,要想瞬间找出某个人的位置,实属不易,然而,只见他轻手轻脚,飞上檐壁,朝着某一房间直去。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暗杀 双脚悬挂于檐外,身子慢慢下降,漆黑的夜里,很难发现,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在窗上一点,一阵迷烟便冲入房内。 床上的人呼吸浅浅,显然正处于美梦当中。 屋外人停住,一刻钟之后,这才划开栓锁,闪进屋内。蹑手蹑脚地走近床边,那人背对着,看不清模样,只看见一头长发披散下来,顺滑无比。 眼晴紧紧盯着,呼吸渐渐沉重起来,手起刀落间,一道银光划破夜空。 手感不对的一瞬间,他快速后退,然而,颈上的匕首却容不得他再退一步。 眼睛往后,只见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林风眠双眸凌厉,沉声道:“行事如此鲁莽,你主子知道吗?” 那人到是不惧,道:“她怀有异族血脉,难继大统,纵使不是我,也有别人会杀掉她,那时,你一个人能挡得住吗!” 林风眠皱着眉,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还未来得急多问些什么,只见黑衣人身子一紧,整个人软软倒在他身上,林风眠一松手,就倒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门外守夜的小二听见响声,迷糊着声音喊道:“客官有事吗?” “无事,”林风眠眯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我起身倒杯茶水罢了。” 身上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也不是认识的长相,想来是报必死之心而来。君念辞那处未听到什么声音,看来没有打扰到她。 从怀中掏出化骨散,处理好一切后,林风眠未再入睡。 一夜好梦,君念辞施了幻术,恢复了平凡的容貌,这才下了楼。 那东西在自己体内呆着,似乎不是坏事,舅舅和纪楼主都曾言,自己的幻术回天无力,虽还是日日勤练,但也不见长进。 若非那日身死一线,那珠子裂了开来,护着自己,加之夜墨的保护,否则两人必亡。但那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幻术竟有了长进,如今这样一日一次的幻像,也是能维持的。 马车简陋且慢,二人最终商定,各骑一匹快马,由长绳带着,君念辞也不会摔着,日渐升起,两匹快马溜起一阵烟尘,朝着凌虚城而去。 “念儿…” 君念辞瞪大双眸,怀中的小东西爬了出来,爬在她的肩上,蹭蹭她的脸。 君念辞惊喜道:“夜墨,你醒了?” “嗯,”夜墨转了两圈,跳到马头上:“只是还觉着有些困。”未了,还打了个哈欠,咂咂嘴。 那马儿头上一重,猛地厮叫一声,君念辞忙道:“当心马儿。” 一旁的林风眠一见马儿似要蹦起,忙拉下缰绳,这才让速度慢了下来,驾马而来,长臂一伸将小狐狸拧到君念辞怀中:“这小东西到是调皮,若不是我及时拉住这马,只怕我们都要摔下去。” 夜墨何曾被这样拧过,龇牙咧嘴地朝他低吼。 君念辞听他在心中咒着林风眠,拍了一下狐头:“听见没有,还闹!” 夜墨委委屈屈:“知道了,念儿。” 见他停下来,君念辞才道了声谢,两人这才又上路。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凌虚 行了一段路程后,估摸着林风眠不会再注意二人,君念辞才同夜墨聊起来。 “我们此次前往凌虚城,为着我这双眼睛,你才醒,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若有的话,到时候也可以请他们帮帮忙。” “他们?凌虚峰那些牛鼻子老道?”夜墨嗤鼻。 听夜墨这语气,似有缘故啊。 “世人皆传凌虚峰的名声,你这般言语,是看不上凌虚峰?” “也不说看不上,只是觉着,人活一世,像他们那般拘束,有何快乐。念儿不如同我回狐狸洞,哥哥本领高强,也定能治好念儿的双眼。” 君念辞一听乐了,伸手弹了下小狐狸的身子,说来说去,还想着拐她回狐狸洞呢。 “可是,”她抚摸着它柔软的毛,道:“我还有未完成的事啊…” 夜墨知道,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事,良久未再说话,钻入她的怀中,沉沉睡去。 君念辞感受到它软绵的呼吸,宠溺地笑笑,夜墨苏醒的间隔越来越短,想来离真正苏醒也不远了。虽然云老少出来,但相对于云老,还是与夜墨相处更自在。 尤其,是妖物袭来那天夜里,虽说不怪云老,但心中,还是多了些隔阂。 因为骑的是快马,所以比原计划早些到凌虚城,城外有人驻守,二人下马,随着入城的大军缓缓前进。 入落西山,君念辞虽看不见,但只听这人声鼎沸的街道,就知凌虚城繁华不逊于轮忆台。 凌虚城与轮忆台建造时间相差不久,不同的是,轮忆台是商贸之城,而凌虚,则是文化之城。 先知凌氏料到大陆未来走向,与当时一家天下的慕氏约定一处世处桃源,不受国家干扰培养人才,为天烬输送大量有能之士,纵使后来楼氏叛乱,凌虚也不受干扰,反而入世救世,成了美名。 梵古与天烬之间,百年来大战不少,小战不断,凌虚位于两国之间,长期屹立不倒,想来也是有所本事。 君念辞听着那繁华街道的闹声,只觉心中悲凉,她何时,要以一双耳膜去认识一座城市? 林风眠上下打点一翻,在客栈里住了下来,离凌虚所开设布施还有些时日,君念辞也不央着林风眠,待他走后,也拿上柺柱准备出门。 “姑娘,这是去哪?” 听着小斯的声音,君念辞笑道:“我头一次来这凌虚城,想去逛一逛。” 那小斯见她不便,忙道:“姑娘似有不便,不如等那位公子回来后再出去看看?今儿个天也快歇下了,这黑灯瞎火的,你若回不来,我们可没法跟公子交待啊!” 原来林风眠交待过。 如此一想,君念辞不觉心上暖了几分,道:“那公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不过我瞧着他出门早,现下也快了。” “好的,谢谢了。” 谢过小斯,由他带着回了楼上,不久该是用晚膳的时候,确是快回来了。 怀里的狐狸钻了出来,爬在桌子上,苍老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丫头。” “嗯?”是云老。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少爷 “那林小子对你如此上心,你不怀疑他吗?” 君念辞听得一笑:“我如今双目失明,如同废物,相貌又是变幻过的,林大哥再怎么也不会心生龌龊,若他真是那样的人,何必远远地将我送到这凌虚城来。” “可是,你也该想想,他谁都不找,为何单单找上你?丫头,对人可不要太掉以轻心了,你不知道的花花肠子,可多着呢。” 君念辞自然也想过。林风眠与她都是第一次见面,但一路上对她可谓照顾得无微不至,她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太对不起林风眠了。 正思索着,楼下的吵闹声传了上来。 楼下,衣着华贵的男人,黄金镶牙,手戴玉扳指,正把桌子敲得震天响。 “什么先来后到!老子既然看上了,那就是老子的!让那天字阁的小子滚出来!老子倒要看看,谁敢与老子抢东西!” “就是!”身后牙尖嘴利的小斯也顺枝爬:“谁不知道咱们小爷是出了名的只要好东西!小爷能看上你这家客栈,是你们的福气!你们不准备迎接还想赶人?这店是不想开了吧?!” 此话一出,金牙少爷身边的打手纷纷站了起来,众人一看这凶神恶煞的模样,窃窃私语。 金牙少爷一见这周遭的人,非但没有跑反而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当下脸色又红又黑,怒拍桌子。 “来人啊!把这些人给爷赶出去!今儿这客栈,爷包了!” 顿时,吵闹声更大了。 楼上的君念辞听得笑出声,这是哪家的草包少爷? 楼上用膳的人也纷纷探出头去,有人道:“你是哪家的公子?凌虚城风气一向良好,怎教出你这么个不知礼数的少爷来?” 众人一听,哈哈哈大笑。 “就是,这儿可是凌虚城,要耍威风回家耍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不知所谓,现如今是谁有点钱都称上一句世家了?小子,回去翻翻族谱瞧瞧,别是个屠户世家!” “哈哈哈…” 满楼的笑声,直击金牙少爷的心里,他自小娇生惯养,听惯了阿谀奉承的话,这些话听了入耳,只觉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那小斯听众人所说,再见自家公子双睛充红,怒气冲冲的模样,忙劝道:“少爷莫气莫气,不跟这些穷人一般见识,我们…” “滚!”一声怒吼,把人踹飞,拔过身边护卫的手中剑,瞪着刚才笑话自己的那个人。 “你敢骂我?!去死吧!” 手上的剑被毫无章法地甩飞出去,那人离得不过一桌远,来不及反应,当下瞪圆了眼睛,不知所措。 眼见那剑就要直击门面,性命攸关之时,一柄长剑半道而出,勾着那剑转了几个转,被压到了桌上。 金牙少爷见半路杀出个陈咬金,气急败坏:“你又是哪个杂种!坏老子的好事!” 那剑的主人站出的一瞬间,让众人吸了一口气。 他一声白绵绣袍,与身侧之人不同之处,便是腰间那枚玉佩。 清郎的声音压过一室的嘈杂,传入君念辞的耳际。 “在下凌虚弟子杨弘文,敢问公子贵姓?” 杨弘文?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故人 君念辞心中一惊,想要站起来瞧瞧,不想双眼本就不便,被凳脚拌了一跤,好歹扶住了桌子,这才没摔下去。 他果真到东大陆了? 君念辞惊疑的同时,心中又有了其它想法。 下方,杨弘文一行,才从峰上下来,这客栈是早些时日便订好了的,这男子如此霸道不讲道理,自然不能随了他的愿。 那金牙少爷一听名头,心中怵了几分,但面子还是要的。 眉毛一挑:“小爷贵姓陈,你有意见?” “原来是陈少爷,”杨弘文道:“意见自然是没有的,只是,这天字号是凌虚一早定下的,现下已是傍晚,众兄弟从山上下来,舟车劳顿,已不愿再动,陈少爷若自信能与杨某比上一比,这天字一号就送与陈少爷居住,如何?” 君念辞听得扬眉,杨大哥性子弱和,与他相处的那段时日,何曾听到他这般咄咄逼人过,又搬出了凌虚的派头,那陈少爷再怎么蛮横,也得掂掂自己的份量不是。 “是啊,陈少爷,”一旁的老板陪着笑,“除了这天字,地字也是极不错的选择呢,位临青山,也是一景啊。” 陈少爷一听,大大出气:“滚开!” 上下打量着杨弘文,气度不凡,再看自己身后的打手也是不敢上前,心中还是念着来此的目的,便也顺坡往下走。 “打,我肯定是打不过你的。不过既然是凌虚峰的人,爷就网开一面不与你们计较了。” 说罢,交了房钱,由着小斯领着过去。 楼上的君念辞有些头疼,记得不错的话,她们好像住在地字小院。 虽有这场骚动,但后厨手脚还是麻利,不多时,饭菜已经上齐,而林风眠,也回来了。 “林大哥事先知道凌虚峰的人住在天字一号吗?” 林风眠来的途,也听了些碎语,听君念辞问他也不觉得奇怪。 “路上听了些风声,但除了这里还有别处,遇到他们,我们也算误打误撞,布施后日开始,到时候早些去,以免人多。” “嗯,多谢林大哥。” “客气什么,大娘将你交给我,我自然要负责到底了,况且,一路上有佳人陪伴,也不算无趣。” 君念辞听他打趣自己不免想起杨弘文来,这二人很是想似,心肠这般好,于这世道中是不可多得的。 杨大哥,想起在杨庄的日子,与那日杨庄主病入膏肓的模样,心中有些惭愧。 若不是出了那些事,二人应该会很好相处,素心道杨弘文出走,是为了自己,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凌虚本领强大,难以进入,听适才杨大哥的口吻,想来也是不错的地位。 林风眠见她想事想得出神,碗筷也忘了动弹,夹了小菜送入她的碗中。 “在想什么?” 君念辞反应过来,苦笑道:“在想,这布施只有五日,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这双眼晴。” 林风眠点头,沉吟:“的确,虽说是后天疾病,但伤及眼部,想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看了看君念辞,又道:“不过你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嗯。”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躲避 入夜,那陈少爷外出,院内也不像君念辞想的那般嘈杂,由下人伺候睡下后,君念辞在床上翻来覆去。 小白狐钻入手下,亲密地挠着她的手心。 “念儿在想什么?” “夜墨?” “嗯,是我。” 心中舒了一口气,慵懒地抚摸着。 “夜墨,你还记得杨大哥吗?” “杨大哥?”夜墨跳到被子上,趴下,一双狐眼看着她:“可是要抓你的那个杨大哥?” 君念辞摇头:“要抓我的人是杨大哥的父亲,与他无关。” “是嘛。” “嗯,自那件事后,再没有与杨大哥见过面,没想到,他也来东大陆了。” “他来东大陆做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他快成亲了,怎么会跑到这万里之外的凌虚城来?” “这个不说也罢,”虽然说他是为了自己而来,自己也不相信:“但现在,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了。” 夜墨沉吟良久,翻身下床:“罢了,你若想这样也可,只是不要乱来就好。” 听他这老气横秋的语气,君念辞失笑,什么时候她倒成了需要担心的。 一夜好眠,那陈公子似乎有事要忙,倒也清静,净了身后,君念辞湿着头发在太阳底下晒着。 “爷,那杨弘文忒不知道好歹,爷去找他们是给面子,还摆起谱来了!” 正扇着小扇,外头就有人吵嚷,君念辞抬头,听着是那厢的人,也不放在心上,继续理着发。 “就是,那日是给他面子,真当小爷我好欺负!”陈宇一进小院,便见树下坐着个姑娘,身形看着不错,便问了句:“那是谁?” “不知道,不过听楼中的人说,”他附身过去,小声道:“这姑娘似乎眼睛有疾,看不见东西。” “原来是个瞎子…”陈宇道:“家里老夫人也是这个毛病,这些人估计也是趁着这场布施来的,且看看凌虚峰有没有本事治好这女子的眼疾,若有本事,定要花重金请回去。” “嗯,老夫人平日最疼爷,也不妄爷这翻孝心…” 那边关了门,君念辞也不急着回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有人问了。 “你怎么出来了?” “等林大哥的消息呢,明日布施,不知林大哥找到地址了吗?” “自然找到了,不过人多,明日只怕早起也没有用,排上一排也要的。” “辛苦林大哥了,劳你这么费心。” 林风眠笑道:“你又来了,我们虽不是旧相识,但认识了这么久,也不用谢来谢去的,生分,明儿一早起来,向店家租辆马车,也方便些。” “一切听你安排。” 因为说了时辰会早,所以君念辞鸡还未叫被叫醒时,也不意外,听着四周的声响,一院儿的人都起来了。 由林风眠带着坐上车,听着一路的嘈杂和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天才刚泛白,天白沉了一片,天算不得好,但尚未下雨,也让人松了一口气。 林风眠见人多,也没让君念辞下车,自己下去排了队。 君念辞无聊,与夜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门外来了人。 “姑娘一个人吗?”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看病 马车外的小斯瞪道:“我不是人?” 陈宇依旧无视他:“小爷姓陈,与姑娘住一个小院,姑娘可能没见过我,但小爷想请姑娘帮一个忙,事后必有重金相谢。” “哦?”君念辞疑惑:“陈少爷怎么知道我能帮上忙?” “家里老夫人也同姑娘一样,眼睛有点毛病,姑娘今日过来也是为了这毛病吧,所以想在姑娘这儿取点经。” “原来如此,”君念辞心想,这男人虽行事乖张,但也有份孝心,当下也就答应了。 “我这双眼睛能不能治好,还两说,陈公子若等得了,等消息便是。” “多谢。” 人走后,夜墨道:“这人到与那天见到的不一样。” “人都有多面,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他找上门来,告诉他也好。他是个急性的人,如此也免了些麻烦。” 日上中头,林风眠才带着一身热气回来,将一张条子给君念辞:“这是排到的号,估计下午才到我们。” “嗯,现在也是中午,他们想必也要休息,咱们先找家客栈吃点东西,既然能轮到我们,想来也不差这一会。” 林风眠也同意她的说法,留了些小钱打发了小厮,领着君念辞往一旁的落脚楼走去。 这名字到取得接地气儿,又敢上是在布施附近,自然人满为患,等二人吃完了东西后,已然过了两个时辰。 又排了一会儿,才轮着进去,外头杂乱,里面倒好些,也不是特别华丽的地方,排着的人也守着秩序,不见得有多乱。 君念辞由林风眠领着坐下,就听见一位姑娘的声音。 “姑娘可是眼疾?” 君念辞笑道:“姐姐看得不错,我这双眼睛是有点问题,还请姐姐帮帮我。” 苏环见人比自己小上几岁,又一口一个姐姐的,当下心中软了几分:“妹妹放心,这眼疾复杂,还得好好看看才能对症呢。你不是先天的吧?” “姐姐怎么知道?” “看你进来的时候,步履不稳,若是先天失明,对物体有一定的感觉,不会像你那模样,想必是后天造成,才会这般手足无措。” 有点东西。 君念辞暗暗点头。 “姐姐想得不错,我这双眼原是好的,可几个月前从山上摔落,醒来后就成了这样,家里也请了大夫,可是没什么效果。所以,哥哥这才带我上凌虚城来试试,如果真能治好我这双眼睛,定当好好谢谢姐姐!” 一旁的“哥哥”也道:“是啊,家里就这一个妹妹,自然得依着念儿嘛…” 一旁正为人看着病的杨弘文,一听这边谈话,看了过来,确是不认识的长相,这才回过身去。 “许是幻觉吧…”他低声道。 来到东大陆之后,他才知道,当初以君念辞之名离家出走,是如何的卑鄙,明明与她无关,可自己还是将所有的责任推在她的身上。 没与杨弘文正面碰上,这是君念辞所期待的,如今自己换了一副模样,想来也不容易认出来。 苏环的手法倒是专业,但这是眼疾,与脑极近,若是出了一点差错,人可就没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热心 苏环收了手中的工具,道:“你这眼睛也不是不能治好,只是要费些时日。你从那山上跌落,想必是撞到了穴口,得寻一位幻师内视,助你开塞…” 听见她说幻师的时候,君念辞心中有些排斥,杨弘文就是幻师。 “如今凌虚也有了幻师,伏灵师尊更是其中佼佼,这类精细的活,只怕得师尊出场了…” “师姐,我听闻师尊许久未出门,他能答应吗?”一旁的杨弘文问道。 “你入门晚,那里知道这些…” 苏环见天色也晚,招呼大家:“各位,今日布施,就到此为止了,明日还是这个时辰,请各位按序排好了,莫要像今天这般吵闹了!” 又低头看了眼君念辞:“小妹妹,我瞧你瞧着开心,你现下住在何处,我上门给你仔细诊断诊断。” 君念辞倒想不到她这么热心肠,准备开口婉拒,却被林风眠抢先一步:“我们住在来福客栈,姑娘报地字小院的名儿就好了。” “来福客栈?师姐,那你可以在我们那儿住下了,我们也在来福客栈。” 苏环抬眼看着君念辞,笑道:“小妹妹欢迎吗?” 事已至此,她能拒绝? 当下笑道:“苏姐姐对我这般上心,怎么能拒绝呢?若是苏姐姐不嫌弃,与我同住都可以。” “哈哈哈,”苏环到是爽快,“得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忙了一下午,也饿了。” “正巧,今日难得,回到小院,我给大家露一手。” “杨哥,少见你下厨了,也不知生疏了没有?”那边有人打趣。 杨弘文道:“这个嘛,等你偿了,就知道生疏没有了,哈哈哈…” 一路上,众人照顾君念辞,走得不算快,所以回到客栈时,肚子已然咕咕叫。 太阳落了山,热气也消了许多,安排小厮送来消暑的冷镇水果,放在冰盘中,小院瞬间凉爽了许多。 一伙儿都是年岁差不多的,除了稍小的弟子在小院中玩闹,林风眠也进厨房打下手去了。 君念辞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身边,是熟悉的味道。 “苏姐姐。”她甜甜叫道。 苏环打量着小姑娘,小家碧玉的模样,无端让人起了怜爱之心。 “你这眼睛生病,有多久了。” “两个月了,”君念辞道:“刚开始时,我真怕,怕自己再也看不见太阳了。今日听了姐姐的一翻话,我心中安心多了。” 苏环点点头:“你这病是后天的,看你气质不俗,想来家里也做了药材准备着,伏灵师尊为人虽有些顽童,但心肠却是极好的。等过了布施,我就带你去见他老人家。” “谢谢姐姐!”君念辞由衷感谢她,她原以为,自己这病,并没有太大希望。 “哪里~”苏环笑得柔柔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渡了一层光:“你与我妹妹很像,性子这般柔软,真叫人喜爱!” 这样直白的语言,差点让君念辞红了一张老脸,这个苏环,对她胃口。 “狐狸!狐狸!大师姐,这儿有只狐狸!” 小院里吵了起来,只听见几个活泼的声音,君念辞暗道不好。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打探 苏环听见女孩儿们的吵闹,皱了眉头:“吵什么?一下了山,规矩都忘了?” 苏环入门早,在峰中地位极高,于小辈心中,仅次于师尊的存在,她发了话,众人自然不敢再高声言语,纷纷放过那只狐狸,到一旁玩儿去了。 狐狸见人不再追逐自己,看了君念辞一眼,翻出墙去。 君念辞心中舒了一口气,若被杨大哥看见夜墨,少不得要生事端。 当初,杨庄主可就是为了这只空有虚名的狐狸,囚禁了她,最后落得过神质不清的下场。而杨大哥,也为此与杨庄主闹了嫌隙,若让杨大哥认出自己来,她不知该如何… “小姐姐,那狐狸是你的宠物吗?”一个小姑娘跑过来问,两眼眨啊眨。 君念辞只得道:“许是院里哪位公子的宠物吧!” “这里还有其他人?”苏环奇了。 君念辞笑:“是啊,我们离了家,身上钱财也带得不多,自然不能独一人包下这小院,”想起陈公子,便想起他的话来,多嘴问了一句, “苏姐姐,那位师尊好请吗?” “怎么?妹妹有事相救?” “不是,”君念辞摇头道:“是这院子里的陈公子,似乎家中有人也患了眼疾,见我也是这毛病,便想在我这儿取取经。若我能成,想必会花重金请师尊出山,所以,想问一问。” 苏环听她这翻言语,心道还是个心善的姑娘,只是… 她无奈道:“师尊这人啊,性子极古怪,我带你上峰,也不能保证他应承你,若你得他开心,这事自然不必忧愁,若没有?那还得下一番苦功夫呢!” 君念辞早想到不会这么简单,听苏环这么一说,自然了解了几分。 这厢聊着,那厢厨房里,也是没有闲着。 林风眠不会下厨,便和几个小辈打下手,主厨便是杨弘文,林风眠见他手上茧子甚少,自然瞧出端倪。 “杨公子上峰前也是个世家公子吧,能有这样的厨艺也是难得!” 杨弘文手上一顿时继续番炒起来,“并非如此,儿时,见母亲下过几次厨,想是遗传了母亲的好手艺,看过一两遍也就会了。” “是嘛,真好…” 大伙儿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虽才相识,但也并不拘泥小节,不多时,一盘盘色香具全的佳肴便盛了上来,老板还送了两坛酒来,院中一时热闹无比。 “林大哥有喜欢的人吗?”宴中,有胆大的姑娘如此问道。 君念辞倒是见怪不怪。 林风眠瞧一眼那小姑娘,只觉好笑,自己活了这么些年,这么直白的姑娘,族中倒是少见。 “未曾有,只是游历罢了。” 那姑娘又问了:“那林大哥可想过成家?” 苏环道:“音儿,你莫不是看上林公子了?”她一脸平常,倒叫音儿惊着了,但转念一想,如今不在峰上,倒也放开了。 “大师姐,你入峰早,在峰上见惯了优秀男子,自然不会动心,音儿不似大师姐…”说罢,还朝林风眠投个媚眼去,酒气横生:“自然要多看看…” 君念辞虽没亲眼瞧见,但想想也是个极风趣的场面,想着当初夜墨驾车时,那满车飘飞的手绢,也是一乐。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猜疑 入夜后,狐狸才跳了回来,君念辞听见响声,歉意道:“云老,对不住,让你出去呆了那么长时间。” 狐狸摇摇头,只是伸了个懒腰,毛茸茸的身子在桌子上伸得长长的:“无碍,正好出去走走~只是丫头,那杨公子既与你是旧相识,为什么不与他相认,如此一来,你这双眼睛治好的概率也能大些。” 君念辞道:“云老有所不知,这杨大哥对我有过救命之恩,但是,我不愿再节外生枝,否则,又该欠他一个人情,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所以,我只将他当做恩人对待,绝无他想。再者说了,若是杨庄主真的因我而去,我实在…没脸面见杨大哥…至于相识,现在不是时候。” 听她说完,便知道两人之间还发生了其它的事,“算了,你自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便多问,”云老道,“只是那林风眠还需时时注意着,不可掉以轻心。” “这是自然。” 林风眠的出现,实在在她意料之外,虽说是同路而行,但一路行来,却又有不一样的感觉。林风眠于她,甚是照顾,两人之前从未相识…又或者,他认识前主? 想到此,君念辞坐了起来,细细思索。 先前未曾细想过,现在一想,确实不合理,自己连月来不曾以真面目视人,夜里也是在云老的帮助下时时警惕着,若林风眠真与前主相识,他又是何时见到自己的真面目?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地方,便是在风溪镇的时候。 妖物来的那日,恰巧云老不在,林风眠便出现了,事后云老曾说,他是被一道声音引诱出去的,那声音究竟是何人而为,也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风眠早已见到了自己的容貌,但是,打的是个什么主意? 若是南柯的手下,想必自己已经亡了,若不是,那又是谁?放这么一个高手在她身边,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林风眠更多时候是在护着她。但是,没到最后,君念辞也不知他到底是何身份,只还是时常警惕着! 得了苏环的承诺,君念辞便也不忙了,只等着布施时间一到,便上凌虚峰去,只是这几天,也出了些小岔子。 “君辞!君辞!” 正在院中纳凉的君念辞,一大早听见这声音,委实有些头疼。 陈宇飞奔进来,手上不知提的是什么东西就往君念辞手中一放,君念辞摸着那冰冰凉的触感,一阵头皮发麻,忙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 “陈公子!你拿的什么东西!” 君念辞看不见那东西,只得摸着椅子往后退,确保有了些距离,这才开口问道。 “什么东西?”陈宇一见她将那些好东西尽数扔在地上,嚎着,“暴殄天物啊暴殓天物,君辞,这可是上好的蛇肉啊!小爷去捉了一晚上呢!还差点被咬!可麻烦了!” 听到这蛇字,君念辞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但一听陈宇这后面的话,又气又笑。 “陈公子,你若真想上峰,何不去求苏姐姐,带着几条蛇来我这里做什么?你带去杨公子那里,或许机会更多些。”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一眼 “杨弘文?”陈宇嗤鼻:“上次与那家伙闹了嫌隙,还不知他会怎样对付我呢?!去找他?没门儿!” “可你来找我也没用啊。” “我知你与那苏什么交好…”君念辞听他的声音越来越近,恐他还拿着那堆死蛇,便往后退着,他道,“你帮我跟她说道说道,讲真的,若我真能请得那什么师尊出山,小爷,小爷我凭你吩咐!” “这我真帮不上忙!”君念辞直接道。 自己得苏环眼缘,已经是意外,怎么还能要求人家什么呢! 偏陈宇还不相信!一步一步紧逼上来,君念辞一时无法,只得离他远些。 “陈公子!你莫要上前了!” 远处,似乎是苏环的声音传来,君念辞回头,却不想脚下一空! “啊!” 一个后仰!天旋地转之后,君念辞落入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 苏环永远都会记得这天的午后。 太阳从天边滑落,只留了下余辉照着天际,她与众师弟师妹回到地字小院的时候,恰巧瞧见那个陈公子正步步逼近君辞,日光下,陈公子的金牙闪闪发光,亮人得很! 君辞眼睛不便,自然瞧不见自己已到了围栏边缘,她听见她的惊呼,准备飞身上前的时候,就瞧见了那个男人。 一层轻薄似雾的纱,自眼前飘着,他在怒,剑目星眉,瞪着后面的陈公子。 周身萦绕着隐隐的雾,却丝毫隐不去那倾世的风华,因着不同于人的血统,那缕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泛着点点光芒,长发如墨,白衣胜雪。 他环着她的动作,如此轻柔,如此怜爱,仿佛那是上苍赠予他的珍宝。 那笑容,仿佛冬景里的暖阳,黑夜中的月光,荡漾进苏环的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苏环曾对父母亲说过,这一生,定要找个盖世英雄相伴! 可是,当她看见他的笑容,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 “师姐?” 待杨弘文叫了几声之后,人才反应过来,苏环红透了一张俏脸。 “无事。”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脸有多红。 君念辞还未来得及感谢,就听见极熟悉的声音。 “你活腻了?” 陈宇一愣,自己长这么大,何时被人这样说过! 手中的长蛇一扔,气道:“你当小爷吃软饭长大的?!” 君念辞正想开口,身子一转,不知又到了何人怀中,只听见夜墨同陈宇的话,连同着腿脚飞舞的声音。 夜墨本就刚刚恢复,现下又大动手脚,不一会便要体力不支,所幸林风眠见不惯两人小打小闹,一脚叉进去,阻止了两人。 陈宇见人拦了兴趣,一抬眼就见林风眼凌厉的眼神,心上有些怂,便也停了下来。 说来也怪,想他陈小爷横天横地,见那杨弘文都不曾这样怂过,对这林风眠,却是没由来的心悸。 苏环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上前:“妹妹,今日就是最后一日了,你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上峰去…” 陈宇一听,心上更急,这苏环是软硬不吃!求也求了,拜也拜了,偏还是不应! 心上一横,扑到苏环脚下去,抱住大腿,义正严词地开口:“苏美人,你今儿个要是不答应小爷,带小爷上峰去!小爷就不放手!”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上峰 苏环一愣,低头就见腿上长了个人!瞪大了眼睛,正想踹出去,奈何这样没有世家风派,那腿生生收了回来,见众人也是瞧着自己。 扶额:“陈公子,你先起来!你这样,我可没法带你上峰!” “那你这是答应了!”愣了愣,见苏环点头,陈宇这才起来,放过苏环。 早知道这么简单,他早就该抱大腿了! 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将那地上的蛇捡起:“今儿是个好日子,这蛇肉可不能浪费了!” 君念辞听苏环同意了,心上到放松了许多,这陈宇,当真缠人得紧。 第二日,收拾好东西,一行便登上了去凌虚的舫内。这舫也是得亏有苏环在,否则,哪里轮得到他们几个人乘坐。 午日后,便到了凌虚峰。 将舫停在紫宵大殿前方,君念辞从未上过这凌虚峰,自然不能妄动,与众人下了舫。 上好的白玉让整个大殿看起来巍峨,有缕缕雾饶于周围,仿若仙境,飞檐上青鸾振翅欲飞,庄严却不失大气,青台弄瓦,玉石大阶直通殿内。 殿前,四根巨大柱子上雕着栩栩如生的潘龙纹,高耸入云,看起来好不庄严。周围几栋小殿环绕其间,俨然众星拱月之势。 这正是紫宵大殿,凌虚绝对的存在。而此刻,大殿前却围了许多人,不为别的,只为迎接下峰而归的大师姐。 见有陌生的人下来,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这下来的女子,看这身段似乎是个大美人阿。 也无怪他们这么好奇,这凌虚峰上的女子屈指可数,虽都是美人各有千秋,但时间长了多少都有些审美疲劳,此刻又见这女子飞下来,那身段,都足以让人浮想连篇了。 那女子停了下来,露出脸庞,众人见了都翘首以盼,待美人一露脸,却有些不尽人意! 美则美矣,却配不上那浑身的风姿。 “大师姐,你们回来了…” “大师姐,这次下峰,可有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大师姐…” 苏环一一回答,忙得不可开交,心想着还有客人,便道:“各位师弟师妹,今日带回了几位客人,得先告知师尊一声才行!若还有问题,问杨师弟也好!” 杨弘文受宠若惊,要知道,他入门晚,若不是他是幻灵双修,这次下峰,哪里轮得到他?见苏环如此帮助自己,更是感激不尽。 “阿环。” 凉凉的一声,苏环抬眼便见那个男人,倚在门边,盯着自己。 苏环恭敬道:“师兄。” 师兄,任青歌,下一任掌门师尊。 君念辞没有随着苏环,落住入一方小院,也瞧不见是个什么模样,只嗅到淡淡的桃花香。 夜里,苏环提了小盏烛灯寻了过来。 新环境中的陈公子兴趣颇高,带上自家仆人夜游去了,听他口中说的,听闻这凌虚峰受灵气补养,三月桃花长开不败,提灯夜游,也是一翻乐事。 君念辞心想,这一接触下来,才知看人不可光看表面,陈公子当初给她的印象多糟,现在竟也一一改了过来,只当是个真性情男子。 若不是,这提灯夜游的风雅趣事,他怎么这般起劲? “住得可还习惯?”苏环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无比。 君念辞点头:“劳姐姐费心了。” 苏环上下打量着,几日来的相处,她也看了些端倪:“妹妹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下崖 她就知道,夜墨出现那日,迟早会有这一问,昨日夜里杨大哥才与自己相认,今日,苏环又找上门来。 苦笑道:“不是我想瞄着姐姐,只是事态复杂,还望姐姐宽恕。” “罢了,”得了她一句回话,苏环道还放心了,是个爽快人,“昨日见到那个男子的时候,我就知道,那男子便是那日见到的狐狸吧?” 君念辞点头。 苏环见她毫不犹豫,只觉心上又跳了几分,私想着自己竟对一只狐狸一见钟情,可算得是天下奇事了。 “明日,我带你去找伏灵师尊,只是师尊住处有些,有些不同常人,到时,你带上他们一起会好些。” “多谢姐姐。” 飞过一片竹林,停在后峰无尽崖上,苏环回过身引三人上前,指着崖底道:“师尊就在无尽崖下!” 夜墨上前低头望去,就算是白天,这无尽崖的浓雾也不曾散去,依旧凝聚一起翻涌在涯底,看不清楚,开口问道:“崖下什么位置?” “百米之下有一处崖石,但是,只容得下两人……” 苏环话还未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往身后一瞧,哪里还有夜墨的影子! 心上一急,也飞身跃下悬崖:“夜墨!” 林风眠扶着君念辞站在无尽崖上,冷风阵阵,半天才收回指着崖底的手负在身后,对雾幽幽叹道:“哎,现在的年轻人……” 冷风剌刺地刮在脸上,雾很浓,苏环将精神力集中在眼上才勉强看见夜墨,幸好他今日穿的不是白衣,不然苏环还不一定能找到他! 从下而上上崖很容易,但下崖却不是这么容易的,无尽崖底气流不紊而且力度很强,四周全是浓雾,被气流带着也成了一大阻碍。 夜墨一直在往下坠,苏环追上跟在他的身后,小心地控制住自己的灵力,若一个不留神摔入崖下可是得不偿失! 无尽崖底对两人来说都是未知数,平日就算是晴朗的天也没有下过,何况现在是浓雾深深? 也亏得夜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敢跳下来! 虽然心里埋怨着他,但自己心里却十分清楚,他这样做都是为了崖上的女子,想到这儿苏环又在心里将自己狠狠鄙视了一翻! 半刻之后终于瞧见苏环所说的崖石,目光望去果然很小,只怕两个人站在上面都十分凶险! 近了才瞧见崖石上方竟然有一根手臂粗细的藤条!苏环稳稳抓住,两人堪堪降落在崖石上,因着两人的缘故,细小的碎石不断地落入浓雾之中。 苏环指了指崖石所在的方向,夜墨望去思及片刻毫不犹豫将苏环拉在怀中,顿住身形,朝着崖石的方向停去。 夜墨稳住身形贴身站好,小心翼翼地放开苏环,望了一眼崖底,呼了一气:“这个地方果然凶险!” 听着他一幅好奇心满足的声音,苏环只觉得熊熊炎火在燃烧:“夜墨,你活很久了是吧!崖底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往下跳!” 夜墨一听,有些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怎么是你下来了?林风眠那家伙呢?” 苏环目瞪口呆。 敢情他到现在才发现是她吗? 两人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停止斗嘴,苏环望着崖壁,才发现自己也是个傻的。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暗道 拽了拽手中的藤条,这藤条十分牢固一直延伸到涯底,苏环道:“这崖底有一处机关,可要仔细找找。” 苏环将灵力凝成一个淡淡的圈笼罩在自己身上,躲过上方不断落下的碎石。 稳稳停在石上,看了一圈,对夜墨道:“崖上左边有个暗门,你找一找?” 夜墨正站在左边,听她一说小心侧过身子,抬手在壁上开始寻去:“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一个圆形的石块。” 虽然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但手只能慢慢摸索,夜墨摸了半天都不曾有一个按得动的石块,不禁奇怪,正直了身子思索了一翻,回头将手递给苏环:“你抓紧我。” 苏环正奇怪她怎么半天还没有找到,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上手拉住,就见他倾着个身子朝左边倒去,微一思索不禁笑了起来。 脸上一阵微热,那石块是在左边不错,但找不到这能怪她吗?只能说伏灵师尊手臂挺长。 果然,夜墨将身子倾出大半后,终于在左上方触摸到一块突起,眉梢一喜手上按了下去! 脚下一阵震动,夜墨忙一手缠住藤条,一手将苏环搂回怀中紧紧贴在壁上! 苏环呆在他怀中,等待震动过去,震动持续时间不长,只一会就没了声响。 放开苏环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入口出现,疑惑地看着苏环,入口呢? 苏环伸手指了指下方,微微一低头,夜墨哭笑不得,还说怎么不见入口呢,原来在他们脚下! 下方十几米外突出一块石头,虽然不大,但比起两人现在的石块是绰绰有余!抓住藤条,一上一下来到石块上,一个漆黑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相视一眼,夜墨取出火折子吹亮,走了进去,两人才入洞入,又是一阵震动,石门又合上了! 才走了一段路程,眼前渐渐有了光亮,洞壁上安有长明灯,昏暗的火光一直延伸到尽头。 跟在她的身后,这洞壁石块老旧,还有翻新的痕迹,这建成的时日只怕有些年头了。 又折过几道弯,终于在一道石门前停了下来。苏环立在门前正准备开口,夜墨上前,对她摇摇头,道:“我来。” 立在石门外开口道:“在下夜墨求见伏灵师尊,还望师尊赏面!” 室内静谧无声,等了许久还不见回答,夜墨不禁加大了音量,:“在下夜墨求见乐灵师尊,还望师尊赏面!” 这次他用上了力气,想必能听见吧! 果然,一会儿室内就传出清郎的男声:“你一人进来罢!” 夜墨却微微惊讶一翻,苏环说这伏灵师尊生性古怪,还以为会费上一翻口舌,谁知道这样简单就得到了允许! 石门缓缓打开,透出室内的光景,是个外室,连通另一个石室,苏环一个留在外面,夜墨走了进去。 这真是一个简陋的处所,外室只是一些简单的家具,走进室内夜墨才震惊。 书,全是书,目光所及之地都是书,夜墨立在门口,感觉已经无处放脚,在室内搜寻一会,只见一男子披头散发,正窝在书堆里看着什么东西。 “伏灵师尊?” 那个蓬头垢面的人? 伏灵头也不回道:“不用担心,我就是伏灵,你也别师尊师尊地叫了,就叫我伏灵吧,自己找落脚的地方。” 果然是伏灵,夜墨也毫不客气,好不容易找到缺口,艰难地踏入书海之中。 伏灵道:“你来找我何事?”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伏灵 半道上的夜墨正寻找下一个落脚,顺口道:“请你救我姐姐!” 终于到伏灵身边的时候,发现伏灵已经腾出一席空地,目光看着夜墨:“你姐姐?” 见着伏灵这副表情,跃身过去坐下,只得又将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 伏灵不停点头,未了问上一句:“你说你姐姐叫君念辞?” 心下一紧,忙举起手发誓:“伏灵师尊,只要你愿意救她,我保证以你马首是瞻!” 伏灵奇怪地看着他,从上自下又从下自上,看得夜墨心中发凉,他却突然一个巴掌拍在夜墨身上,笑个不停。 “哈哈,放心,我才不是那老古董,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管他做甚!” “……” “那你愿意救姐姐?” 伏灵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老神在在:“这个嘛……” 夜墨看着他只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俗了,两人正在讨论性命攸关的大事,瞧瞧伏灵,眼睛乐得都快看不见了! “人我自然会救,但我有一个条件……” 这个人,实在很会吊人胃口!“伏灵师尊,只要你愿意答应救她,若是不背违道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不用很多,一个就够,这个条件我先留着,待见到她之后我自有定夺!” 虽说性格古怪了点,但却让夜墨十分佩服,略略看了眼这满室书籍,全是医书,纸张古老,这伏灵师尊闭关,竟然是在这无尽崖底整整钻研了多年的医书! 出了洞口的时候,夜墨清楚地看见苏环微张的嘴:“师,师尊?” 显然,她被眼前的人惊到了。 伏灵哈哈上前,一把搂过苏环:“小环环,好久不见了!” 很快镇定下来,将自己身上的八爪鱼扒拉下去,十多年了也不见一点庄重,表情微妙地看着夜墨:“你竟真的将他请了出来?” 夜墨微微点头,伏灵又将他揽过去:“小环环,这小子我看着可喜欢,既是有事相求,能不出来嘛……” 苏环喋喋不休:“掌门师尊请师尊,也不见…” 揽着伏灵,叽叽咕咕地走远,跟在后面一同上了无尽崖。 无尽崖上,君念辞只觉一阵风起,就听见脚落实地的声音。 “夜墨!”双手向前触摸着,摸到熟悉的人时,才松了一口气。 伏灵瞪了眼睛,久久,才平复了心情,他竟真的,又一次见到了。 “小丫头,你且随我来!” 听见陌生的声音,就明白,他俩真的将那个伏灵师尊请了上来! 不同于连日来的黑暗,有一个声音一直陪着自己,伏灵师尊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年轻。 黑暗中,他说道:“我见过你母亲。” “我母亲?”君念辞装傻道:“师尊在说什么?” “哈哈哈小丫头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当初你母亲上峰时,有幸见过她一面,那个女子,当真是世间少有,也难怪,世人皆为她疯狂。” 他言语中的憧憬,崇拜,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位于凌虚师尊之位的男子,竟这般思慕一个女子。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告诉你,我的幻术,便是你母亲所点化。所以,要看穿你的障眼法并不难,我看得见你真实的容貌,所以才这般帮你。” 君念辞咬唇:“若不是这容貌,师尊多半不会出手,是吗?” “不是多半,”伏灵道,“是跟本不会。”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开眼 “我这次出山,是因为那小狐狸用了你的真名,而我,也是知道的,所以想出来瞧瞧。” 原来,她所得的幸运,一切都来源于那个生死不明的女子。 言语客套中,君念辞脑袋一阵疼痛,她松开拉着伏灵的手,蹲在地上。 而伏灵也没管她,继续向前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化为一道利剑,冲向黑幕! 那黑幕韧性及好,伏灵冲撞了半响,才看见一丝光亮! 多日不见光照的君念辞蹲在地上,也能感觉到那光的强烈。 伏灵喝道:“开眼!” 君念辞瞪大双眼,也不怕损伤角膜,直直盯着那光,白光过后,隐隐约约现出人影来。 刚开始还有些模糊,君念辞甩甩头,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就见夜墨一个眼泪一个鼻涕地看着自己。 不免“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夜墨见人一醒就在笑自己,正想伸手打出去,但一想还是个病人,好歹忍住。 “念儿好没有良心,夜墨整天担心你,你倒好,一醒来就笑我!” “哈哈哈,”君念辞还是没忍住,“夜墨,你还收起这副模样吧!我笑得肚子疼!哈哈哈…” 正眼看了一圈,就见个白面小生站在面前,竟是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但唯一不同的是,这张嫩如稚童的脸上,挂了老长一把山羊胡子。 君念辞跳下床,正经拱手道:“多谢师尊。” “无防!” 再往他身后一看,是个姑娘,一身浅色紫衫,生得大气非常,一顶紫扇立于青丝之上,好一个佳人。此刻也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苏姐姐!” 苏环瞪了眼睛,站上前,围着人打量了一翻:“怪事,妹妹不过是治了双眼睛,怎么这容貌就大变了?” 君念辞的幻术被伏灵的幻术所压,自然失了作用,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几个月来日日用幻术维持着,现在恢复了,倒还轻松些。 又仔细看了看,笑道:“想是妹妹又用了什么法术吧,可骗了我。” 君念辞一急,解释:“苏姐姐别怪我,那时候我双眼有疾,这容貌对我来说,不过是累赘罢了,这才想了这个法子,还望姐姐莫怪!” 都说患难见真情,苏环虽然与她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确实是将自己当亲妹妹看,才这般照顾自己,若是别人,君念辞才不会这般谦良。 苏环大大方方,“这是自然,你身不由己,我何必强求呢?对了,林公子还未回来,等他见到了你,肯定也会大吃一惊!” 君念辞暗笑:林风眠早知道了自己的模样,只是,现在自己恢复了容貌,他,打算如何呢? 都说凌虚峰除却是名门仙家,这山中一景也是令人过目难忘,前几日陈公子才秉烛夜游,如今,君念辞眼睛才好,才不得要学上一学。 如今阿落不在,也没个陪着的。约了苏环,今夜在小院里布菜添酒,也是兴趣。 “早上的时候,见了掌门师尊,为人倒是随合,只是不像伏灵师尊好说话。” 苏环饮尽杯中酒,也是点头。 “伏灵师尊性子顽劣,我儿时也听过一些趣闻,现在年纪大了,也还是这样为老不尊的。掌门师尊想管,可一管伏灵师尊又钻回崖下去,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这样。”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不识 君念辞心道这伏灵师尊还真是个有趣的人物,不说他夜闯天烬皇宫,就这一言不合就钻山崖子的事,就够让人乐不可支了。 这山中桃花开得极好,夜风一来,钻了空子,吹得花瓣到处飞舞,林风眠一进院里,就见着二人对酒花下。 “你眼睛才好,就喝这些东西?” 天色有点黑,君念辞眯了眼才瞧清林风眠的模样,到不是她眼睛的毛病,而是这林大哥,并非一般人,皮肤颜色深重,此刻又是夜里,叫人难分辨。 “伏灵师尊说了,喝些酒不要紧,林大哥,你过来可是有事?” 两人自上峰后,都是分开住的,君念辞现在眼睛也好了,被安排在苏环住的小院里,而林风眠,则在其它地方。 “也不是什么大事,杨弘文他们明儿一早去后峰游玩,问问你来不来?” 杨大哥? 君念辞略一抿嘴,答应下来。 “你留下喝一杯再走吧。” 林风眠也不扭捏,坐在一旁。 “你眼睛也治好了,可有想去的地方?” “林大哥想去哪里?”君念辞反问。 “随便逛逛罢了,原想着到轮忆台去,可过几月天烬国便要有好事,我也要去看看才行。” 苏环转眼:“什么好事?” “说是荣王要娶亲了,娶的是君家小姐,这样的美事,我自然要去凑凑热闹。” “咔嚓”一声,两个人再看时,只见君念辞手上鲜血淋漓,那杯子碎片落了一地。 君念辞只觉得心跳加速,手上不自觉地在发抖。 “林大哥是说真的?” 苏环忙站起来,“你管他真的假的,先把这东西扔了!” 又忙打开她的手,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捡出去,撒了药,用绢子包起来才算了事。 “怎么这么快?”君念辞问道,“前几天才听见她认祖的消息,这就要成亲了?” “传的话罢了,这几日峰上的人也在说这件事,你们两个没听见?” 君念辞摇头,换了一只手。 “杨大哥说明日什么时候?” “早一点去,天气也不算炎热,若饿了,也好搭火。” “好。” 送了林风眠出去,君念辞合上门,就见苏环站了过来。 “妹妹认识荣王?” 君念辞冷笑:“怎么会?他是天之娇子,我怎么有幸认得?” “那好吧,明儿我来叫你。” 一夜未眠,君念辞在院里坐了一夜,小狐狸踏了几步,恢复了人形,坐在一旁。 “你怎么不睡?” 夜墨一上前,就嗅到了满满的酒味,“你可是听到了?”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敢情只有她不知道? “嗯。” “嗝”地一声打酒气出来,这才稍微好一些。 见她从桌上捡了片桃花送入口中,夜墨愣住,喉头滑了一下,目光有些阴暗。 “你不要再喝了,再喝该醉了。” “我知道,”又倒了一杯,“只是气不过了罢,就算知道这不是真的,可一想这个要与他成亲的君大小姐,是个顶了我名头的冒牌货,心里就来气!谁给她的胆子,敢抢我的男人!嗝…” 知道她深爱着他,可当听到她这般宣誓的时候,心中难免还是扎了根刺。 “罢了罢了,今儿我同你一起醉!”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出游 满天星斗,像极了两人分别的那个夜晚,耳边是夜墨饮酒入喉的声音。 “嗝~” 夜墨一呆,笑了出来,酒杯咬在唇边,笑她:“你今儿不作大家闺秀了?” 君念辞也看他:“那你才好,也不知道忌口?” 摇摇头,夜墨看了她半晌,叫了她一声,见她转过头来,抬手接住她的脸。 反应慢了半拍,离了夜墨的手,偏过头去,就听他说:“我陪你去找他吧!” “噗”的一声,君念辞毫不犹豫的笑了出来,“急什么,阿墨,”眼睛看过去,良久,才道,“看来你是真的放下了。” 摇头:“没有,从来没有,但是,我知道了自己的位置,所以不会再勉强,于你,于我,于他都有好处。” 放下了啊… 君念辞抬头望天,夜墨放下了,那自己呢?放下那个人了吗?又饮了一杯,叉开了话题:“明天你一起去玩吗?” “掌门师尊叫我明日过去。” “嗯?”惊得笑了起来,“让你去干什么?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我是妖嘛~”无奈笑着,“没什么大事,只是问几声而已,而且这对我也没什么坏处,在大殿里坐了几日,根基更浓郁了些,趁着这几日,早些恢复为好。” 得了他的回答,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天气渐渐好转,一行人清点好东西,拎着就上了山,陈宇也是个闲不住的,自然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见人群中多了个美貌小妞,磨蹭磨蹭的走过去,一打长扇,那金晃晃的扇面亮着了君念辞的眼睛。 一脸疑惑:“陈公子?” 陈公子一听乐了:“美人知道小爷?” 林风眠一听,也乐了,几步上前,“陈公子,你好好瞧瞧,还记得我吗?” 几人上峰后,就分开住的,对于这个几天前才踹了自己一脚的男人,陈宇点点头,颇有记忆:“当然记得~” “你不就是…”突然瞪圆了眼睛,努力地要把面前的少女与小院里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这这这这这,这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 “君小姐?!”最后还是不确定地问道,见对方点点头,才又拱手:“原来君小姐是个大美人啊!陈某眼拙眼拙,没瞧出来。” “陈公子不眼拙不眼拙~”只是有些反应迟钝罢了。 一路上有了陈宇的闹腾,到也不是很无聊,只是不多久,这人又去纠着苏环,究其原因,只有请伏老出山一事了。 伏灵师尊助自己开眼后,又钻回了山崖里,这下,可无论陈宇怎么说,伏灵都没再出现过。 后山极大,一行人游山玩水似的过来,日上高头的时候,终于找着了一个开阔的地方,停下来整顿休。 这边一切有林风眠在,君念辞自然偷闲,见众人都在生火搭柴,自领了去取水的任务。 杨弘文瞧她只一个人,跟上来,接过另一个水壶:“我也去,这山路繁杂,当心迷路了。” 二人转身正准备离开,身后就有稍小年纪的师弟叫着:“师兄,你快些回来!不然回来只能看见饿扁的我了!” 君念辞听得一笑,杨弘转头无可奈何地笑道:“别贫嘴,你先把火生起来再说,大个人了,生个火都不会,”转头看了眼苏环那边的女孩子,又道,“你瞧,师姐她们都生起来了,快着些!” 两人说笑着,绕过弯弯曲曲的充满杂草的小路,终于到了小溪边。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惊鸟 小溪清澈见底,两侧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君念辞掬了一捧,入口甘甜,清凉畅快。 “这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感觉怎么样?” “很甜,”君念辞点头,也只有没被污染过来山林,才能育出这样甘甜的泉水,“用这水煮出来的汤,一定很美味。” “嗯,也常与他们来后山玩过,只有此处最合适。” “杨大哥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君念辞不经意地问,手上按着水壶,咕噜咕噜地冒水。 “回哪儿?”看了片刻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暂时不会考虑吧,等,等父亲改变了主意,再回去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君念辞想起见到杨庄主时的模样,那样心高气傲的杨庄主,能等到他回去吗? 沉吟片刻,“杨大哥若是有空,便回去看看吧,有时候,可能一念之差,就错过了。” “念儿见过了父亲?”见她点头,有些苦笑,“念儿真是大度,父亲,那样对你…” “都过去了,谁也不可能一辈不出错,杨庄主只是急功近利了些,其实说起来,杨大哥你救了我一命,我还没好好报答你呢。” “这个…”他还要说,一阵鸟嘶鸦鸣声打断了他的话。 二人回头,就见远处的山林中,飞出大片鸟群,随着鸟群而来的,是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 君念辞稳住身形,见那鸟儿在山头盘旋,久久不见散去,黑压压的一片,让人不禁心惶惶。 脚下的震动渐渐平复,杨弘文才道:“那处是后山的禁地,想是师兄又在与那妖兽打斗吧。” “妖兽?是个什么样的妖兽?” 杨弘文笑了:“我哪里能见那东西?后山禁地,向来只有内室弟子才能入内,”见君念辞还望着那处山头,道,“走吧,他们也该生好火了。” 随着杨弘文的脚步走着,转过了山脚。 远处,头顶的邪雀还在吱哇乱叫,一个满身漆黑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几圈后,落在一个男人的肩上,脑袋不停摆动着,暗红的眼睛盯着男人看过去的方。 站于山巅的男人见着那两个人影隐入山中,问道:“这便是那人的女儿?” “你瞧见了她的模样,自然知道是谁,何必问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人回道,声音是难听的嘶哑,走上前,伸出手,苍白的手中躺了个东西,“你下手替我做掉她,过不了多久,这掌门之位,自然是你的。” 任青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肩上那只乌邪猛地飞起,嘎嘎地叫着。 笑够了,这才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怎么,你以为,以我的能力,不能名副其实地登上掌门之位?” “以你的能力自然可以,但是…”男人也笑了,与任青歌相反,那声音仿佛被撒裂开,破碎不堪,“你的时间还多吗?再过不久,她可就嫁作他人妇了。” 斜着的目光就看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瞳眸,镶嵌在狭长的瞳孔中,散着狠唳的目光。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出事 “威胁?”男人一听,哈哈大笑:“你认为我是在威胁你吗?” “我且问你一句,你要她无名无份地跟了你吗?” “自然不是,”任青歌摇头,“她自幼就名满天下,我自然得以万里红妆迎她进门,否则,你认为我为何要这掌门之位。” “那你更应该答应我,除掉她,这样,你自然可以报得美人归。” “我为何信你?” “凭,”男人抬起头来,一字一句,“我,可以控制她的人生。” 从山间而来的风呼啸而过,迷了任青歌的眼,看着躺在手中的药包,望着山下早已经不见人影的地方,握紧了手。 回到宿营的地方时,众人早已经弄好一切,只等着两人回来了。 君念辞难得地放下警惕,和一群年岁差不多的少男少女一起玩乐,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担忧害怕,难得的笑得开心。 林风眠在一旁瞧着,笑得宠溺。 苏环凑了过去,“哎。”见他看过来,问道“你与阿辞是什么关系,阿辞那姑娘笨,看不出来,你别不是瞧上阿辞了吧?” “无聊。”扔下两个字,转到一旁烤串去了,不理某个春情四溢的人。 “轰隆轰隆!” 那阵震动又来了,这一次比原来更强烈,几个少女都摔在一旁,个别害怕的,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奇怪,”苏环瞧着禁地的方向,“师兄平日里也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啊,难不成有什么变故?” 一旁听见她嘀咕的师妹忙道:“师姐,要不我们回去吧,万一那妖兽冲了出来…” “怕什么,还有师尊在呢…”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脚下又是一次震动,这次,可没这么简单了。 众人瞧着山顶黑压压一片的群鸟,心里终是不安。 “师姐!” 身后有人在叫,苏环瞧是师尊身边的人,心知一定出了什么事,忙叫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君念辞一行人也只能败兴而归,不过知道是峰中出了事,也不好多说什么,和林风眠在院里把剩下的东西烤了吃了,这才了事。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才瞧见一整不见踪的夜墨。 嗑着瓜子看他:“今天掌门都同你问了些什么,怎么这么晚才放人?” “倒也没什么,”倒了一口茶,“不过却出了件事情,中途大殿中也受到了后山余震的影响,掌门师尊就抛下我去瞧了瞧。没想到竟然看见那个谁?” 夜墨想了半晌,“大师兄?任青歌,看到他倒在山崖上,师尊把他带回来后,又问了我一些妖族的问题,时间就晚了。” “任青歌?”想来那日上峰时看见的冷傲男人,心中有些赞赏,那个男人,很有野心! “今天杨大哥才说他与后山的什么妖兽挑战,不想就出了这样的事。” “掌门说,近两个月不知道什么原因,四周的妖物暴涨了许多,之前风溪镇的事,也不是个例,这不像是意外,我想,是不是…” “是什么?”奇怪地看着他,她倒没往其它方面想去,不过,这的确不像是巧合。 “是不是,妖君,要来了?” 君念辞瞪圆了眼睛:“妖君?!”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机遇 妖君,统治了整个妖族命运的君王,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呢? 况且,上一次妖君出现,已经有十年之久了。 十年… 君念辞咬紧了牙关,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嗯,否则,如何解释这突然间爆涨的妖气,听掌门的口气,凌虚峰极少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我也只是猜疑,毕竟妖君许久未现世了。” “嗯,夜墨,你最近小心些,你是妖族,最易吸引同族,且凌虚灵气丰沛,你趁此机会聚灵养神,早些恢复,我也能放心些。”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但终归伤到了根本,若修养得不好,只怕会落下隐患。 任青歌受伤的消息被封锁,但峰上的人这几日也是有所查觉,很明显的变化是,派下山的人越来越多,据传回来的消息,此次妖物的增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大殿内,一身虚弱的任青歌看着师弟们传回来的消息,皱了眉头。 “自从妖君归隐后,妖族少有动作,师父,你说他们找的东西,会是什么?” 一空捻住细长的胡须,若有所思,忽然看见风溪镇传来的消息,将纸条看了又看。 任青歌见他看得入神,便先告退。 出了殿门,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一染无际的黑暗,摸摸胸口揣着的东西,回到屋里取了两坛酒,敲开了杨弘文的门。 杨弘文打开门的时候,月光撒满了整个人,苍白的面庞也被月光照得柔和。 任青歌,在众人眼中,是下一任的掌门,对他,多少都抱了一份尊敬,现在找上门来,杨弘文实在猜不着他在想什么。 低眼一瞧怀中的两坛酒,更是疑惑:“大师兄,你这是?” 任青歌走了进来,“闲得没事,找个人一起喝酒,”将酒放到石桌上,笑道,“怎么,不愿意?” “当然不是,”杨弘文有些受宠若惊,“师兄看得起我,我自然相陪到底。” 从厨房处拿了酒盏,二人坐在一处。 “我记得杨师弟是西大陆来的吧?为什么会到相隔甚远的东大陆的,实在让人好奇。” 杨弘文一笑:“人活一世,不过是想闯一番名声出来罢了,弘文是个俗人,自然也是以此为目标。” “是吗?”为杨弘文斟了一杯酒,任青歌,“可是,人这一生,光是努力也是不够的,要知道,机遇才是,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抓住机遇。” 摇着手中的酒,酒香溢满了鼻尖,“比如我,若不是那件事,我怎么能成为掌门候选人?我与哥哥不分仲伯,但他比我入峰早,自然便捷些,可是兜兜转转,这个位置,最后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他的野心,从来都没有隐藏过,自己知道,哥哥知道,师父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现在,他要给杨弘文一个机会,一个听命于自己的机会。 他道:“我知道,你入峰是因为少有的灵幻双修体质,但是,外室弟子与内室弟子的差别,你是知道的,若是成为内室弟子,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说得如此明日,杨弘文自然知道他是意思,转了转酒杯,沉默了良久,紧闭的双唇开口。 “是跟她有关吗?”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父命 任青歌低低笑着,一口饮尽:“你倒是聪明。” “与念儿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自己能进入凌虚是有原因的,因为双修体质得众人关怀,但终归也只是外室弟子,在凌虚,内室弟子也不过二十来人,地位可是天差地别。 而这位倍受推崇的大师兄,更是从未找过自己,如今,念儿一来,便找上了自己,这样的巧合,实在让人怀疑,念儿长相不俗,也难怪大师兄… 杨弘文见他没再开口,只是望着自己,便先静下,看他如何开口。 任青歌饮酒下肚,不由得咳了一气,杨弘文神色紧张。 “大师兄,你还是别喝了,你的伤…” 任青歌一顿,苦笑:“师弟师妹们都知道了?” 杨弘文自知失言,只得道:“那日禁地的震动波及到了前殿,后来,我们几个见到时常跟在师尊身边的人,想来是出事了,再后来,大师兄你就未参加晨练,大家暗地猜测…” “哈哈哈…”任青歌大笑,“我还以为瞒得很好呢…” 两人你来我往一阵打着太极,也没扯到点子上,见杨弘文口风倒紧,任青歌无奈,只得缓缓道来。 “我啊,并非是存了什么坏心眼,只需要师弟帮我约一下君姑娘就好。” “大师兄这是?”杨弘文有些奇怪地问。 任青歌笑得无奈:“师兄我,在这峰上也生活了十几年,也见过美貌的女子,可是,像君小姐这般,气质独特容貌一流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看着杨弘文,有些不好意思:“我见你同她关系好,想让你帮我这个忙…” 杨弘文听着他的话,有些不可思议,看着他的模样,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那时,正是冬季,父亲接了单子,命自己带着一行人去太青山寻找传说中的九尾灵狐。 纵使知道这件事成功的机率极小,他也不能违背父亲,所以,他去了,然后见到了她。 一身污黑的衣掌,头发也乱作一团,像是个小乞丐,自己把她带回了家,换了身衣裳之后,看到那样的她,他觉得,自己也许就是那时沦陷的吧。 可是,自己订亲了,与小了自己六岁的夏家妹妹定了亲,父命难违,他妥协了。 后来,他从下人口中得知,父亲将她囚禁了起来,他赶去时,看见她跨坐在白狐身上,本身就是一身白袄,黝黑的黑发飞扬在空中,透出她冷若星辰的眸子,她语气寒冷,虽是个小小女孩儿模样,但那不怒自威的神情镇住了周围的一干人等。 “吾乃九尾灵狐,尔等知吾神通,速速让出路来,吾既往不咎!” “这…” 下人们虽为那泼天的财富眼馋,但心里都明白这“九尾灵狐”所代表的含义,听她这样一喝,顿时纷纷不敢上前,一时间僵在原地。 而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怕什么!一群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小小女子,能翻出天去?还不快些将她拿下,那只狐狸,还有人一定要给本庄主留下!” 杨弘文看过去,是父亲。 推开身边的下人走上前去:“念儿。” 她见他来,笑了:“杨大哥。”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承诺 “这女子原与你本就毫无相干,你救她回来已仁至义尽,如今她坦明身份,我们将她捉住交与圣上,到那时杨家可入长安城,成功臣,掌权力!弘文,别忘了你的承诺!” 他自然听见了父亲的话,可是… 念儿看出了自己的为难,只是笑着,可自己知道,那双眼睛,有多么冰冷,她不信自己。 “杨大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本当涌泉相报!但现在的情形容不得我,今日我是一定要走的,这份情我承着你的,若日后相见一定报答你!” 她拔出那日自己买与她的白玉簪子,将簪子从中折断,将带着梅花那截递给自己。 “以此物为证,来日再报!” 然后,白狐一跃而起,带着她,脱离了杨庄,看着她那般洒脱的模样,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 想来也是可笑,她曾说过,自己对她不过因色起意,可是,自己还是跟了过来,不曾想,再见时已是物是人非。 摇头笑道,“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罢了,大师兄就不要为难我了,与其找我,不如找苏师姐更方便,现在她住在师姐的院里,想来更好些。” “是吗?”听这口吻,看来是拒绝了,任青歌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叹气,“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师弟早些休息。” 送走任青歌后,杨弘文倚着墙扶着额,“有些醉了…” 点了灯,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紧锁的箱柜,摇摇晃晃着上前,取出那东西。 古朴干净的木盒,只配了简单的搭扣,往上一抬,木盒就打开了,盒的正中央,躺了半枚簪子,刻着冬日里常见的梅花。 杨弘文伸手拿了出来,手感温润,拿起来与目光平行,恍惚间,他又看见了她的模样。 那时她才沐浴出来,穿了素心准备的衣裳,往门外一站,便夺了他的呼吸。 她明明只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夜风送来了她身上的幽香,还有她清冷的声音,仅仅如此,自己却似饮了百年老酒,醉不自知。 可如今再遇,已是物是人非。 “念儿…”杨弘文喃喃地念着,抚摸着那梅花簪子,“你说…你真的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夜还长,君念辞打了个喷嚏,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苏环见她的房间还亮着灯,便问道:“阿辞还没有睡吗?” 打开门,便见她穿着件外衫站在门外,将人请了进来。 “苏姐姐不也是没睡,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我瞧你的灯还亮着,就过来看一看,你在做什么?”往桌子上看去,却看见许多纸张,细细一瞧,全是笔画的模样。 君念辞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做,便拿些纸张来练练字。” 阿落在的时候,这写字的活都是阿落做的,如今她也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当然得练练。 苏环笑了,瞧这纸上笔墨,想不到这个小姑娘还有这般觉悟。 “哈哈哈~阿辞,夜也深了,明儿个我教你练字,练不好你找我!” 点点头,这毛笔啊,这她这个用惯硬笔机械的人来说,可太难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起誓 第二日,苏环说来就来,一大早便敲了门,正练着,便听门外有人敲门。 上前开门,倒是瞪了眼睛,呆了半刻。 流云锦着身,两道须长的胡子,让君念辞想起岛上那位尹大侠来,不同的是,尹大侠是侠气,而眼前这位,则是与尘世不同的仙风道骨。 来人见她不作反应,摸着长长的胡须笑道:“怎么?君小姐不欢迎老者吗?” 君念辞忙摇摇头,将人请进来,心头却有些不安。 苏环一听这声音,忙放下笔墨,迎了出来,双手作揖,恭恭敬敬:“掌门师尊。” 一空瞧苏环也在,再看看桌上的笔墨,也明白了几分,“俗话说,见字识人,看来君小姐也是个爽快的人。” 有掌门在,苏环自然不敢放肆,但瞧着掌门这闲谈半响的模样,想来是自己多余了,瞧着空了的茶壶,笑着, “师尊,我去沏壶茶来。” 一空点点头,只看着纸上的字。 君念辞瞧人把门关上,也看着纸上,问道:“掌门,来找我不是为了看我这潦草的字吧?” 一空点点头,与君念辞坐到一旁:“老者没记错的话,君小姐是从风溪镇来的?” 果然,君念辞点头:“是。” 看出了她的顾虑,一空笑了:“君小姐不用担心,老者只是想知道,风溪镇发生了什么事?” “风溪镇出事了?”君念辞疑惑,也听到妖物增长的消息,可这么多地方,为便偏偏找上自己呢? “暂时没有,”一空摇头,“但是,从搜集的消息来看,风溪镇的情况,远比其它地方严重得多…” 皱眉,“是增加了吗?” 见一空点头,君念辞权衡再三,说出了风溪镇发生的事。 “找什么东西?”一空捻着胡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镇中的人都这样说,那时我双眼看不见,所以不知道这妖物长什么样子。” 良久,一空才站起身,道:“风溪镇妖物暴涨,并非偶然,只怕夜公子这段时间得待在殿中了,希望君小姐能理解。” 料到会与夜墨有关,但这样一来,不是囚禁了夜墨吗? 可是… 站了起来,看着他:“能保他安全吗?” 夜墨经了那一大劫,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出事,若那些妖物找的是他,呆在大殿也不是什么坏事。 “以凌虚百年的声名起誓。” 一空大师,不愧是一空大师。 君念辞最终点头,二人一齐走了出去,开门,便见苏环立在门边。 手中的茶已经冷了半响,苏环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目光有些闪躲:“师父。” 一空见她目光闪躲,想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有事,回去再说吧。” 苏环被点破,闹了张红脸,三人一行,走去了大殿。 正是早晨,峰中的弟子们皆还晨练,远远地,君念辞就瞧见有人飞在空中。 “这就是御剑飞行?” 苏环点点头:“峰中弟子,待了一年左右的,皆可御剑飞行,这是最基本的功课,自然不能落下。” 一路上,收到了许多好奇的目光,这也难怪,峰上从没有过她这号人物,乍然与掌门师尊走在一处,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闲暇 虽然得到了一空大师的誓言,可心中还是不踏实,有时候,不可意料之事,便是发生在十拿九稳之间。 与夜墨说明情况,夜墨也是知道轻重,不过,还是要求君念辞也一同住进来。 “师尊,我与念儿一同出现在风溪镇,应当只有一半的概率,若那些妖物找的不是我,而是念儿,她也很危险。” “这你放心,”苏环上前道,“她与我同住一屋,若真的能找上来,我也能拖上一时半会儿,况且,你当这是什么地方,那些东西随便就能上来吗?” 这到也是,两人都是多思则虑了。 众人都在暗地里等着,可是,却是意外地平静,苏环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但是,下峰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却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在,没有人因此而丧命。然而,越是平静,君念辞心中越是不安。 苏环见她不过几日便消瘦下去,本就瘦削的身材,更加让人心疼,便约了几个师弟师妹们一起,上河边捉鱼去。 师弟师妹们也是个爱闹腾的,纷纷带上家伙,君念辞盛情难却,只得跟了去。 远远地瞧着少男少女们在水中玩得高兴,任青歌将手一收,捏住了其中一人的身影。 “怎么?”树林中传来一道声音,“舍不得那张脸?” 向后一划,一道剑气飞了过去,人一般粗的树木一分为二,“轰”地一声倒地。 “喂喂喂~”男人笑着躲开,“何必呢?我可是在帮你。” “是吗?”任青歌不看他。 他当然知道,但是,转身,手中的长剑一挥而上,黑衣男子勘勘躲过来,就见那含冰的眸子。 “哈哈哈哈~”知道这眼神的涵意,他笑道,“任青歌,你知道对于女子来说,什么是最痛苦的吗?” 双手一扬,飞离了任青歌的攻击范围,形步幻影,空余长音。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还想她完好无缺地嫁给你的话…” 整个人站在原地,再抬头,又是一片冷寞。 “念儿在瞧什么?”林风眠瞧她发呆,递了条鱼过去。 君念辞收回目光,摇头,“没什么。”是她想多了吧。 山泉清冽,用这泉养出来的鱼也甜美,君念辞毫不客气,一连吃了两条。 那个中意林风眠的小师妹围着林风眠打转,苏环也在一旁打趣着,夜墨被留在殿中,也不能来。 瞧着他们快乐的模样,君念辞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自从来了这里后,少有放松,若阿落也在的话,自己会更开心吧。 手中的鱼不停翻动着,杨弘文靠了过来,“念儿什么时候走?” “嗯?”君念辞不动声色,笑着:“杨大哥从哪儿得知我要走了?” 捏了点盐撒到鱼身上去,杨弘文边烤边说:“我听林兄说过几日就上天烬国去,我想着,那荣王成亲也是一番盛事,你是女孩儿,应当也会去看吧。” “咔嚓,”手中的竹签似乎被烤得久了,突然断落,签上的鱼掉进了火里。 君念辞看着火里的鱼,不紧不慢,“这当然得去了,我还想看看,那君家小姐是个什么样儿的美人呢~”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欺凌 “这是自然,成亲,可是人生一大喜啊…” 君念辞见他不再说下去,埋着翻鱼的头一抬,就撞进他略带失落的眼睛里。 忙闪开,避了杨大哥的尴尬,“杨大哥,你用剑帮我把这鱼挑出来吧,都烧糊了…” 林风眠看着二人聊天,将二人的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他要走的,但不是一个人走,否则,他的出现,就没有任何意思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几人也不会再逗留许久,吃饱喝足,也收拾了东西下山。 出了山,便分散了方向,苏环有事,不与她一起回屋,深觉无趣,便在峰中闲逛起来。 这峰有七座,而众人所在的地方,正是主峰飘渺峰。之前是有苏环同伴,现在自己一个人,才知道这管理森严,本想前去拜访伏灵师尊,现在,也只得作罢。 转身向小院走去。 她不是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走,可是,现在夜墨被盯上,自己一个人,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林风眠,与自己终归不是一路人,虽然他透露了也要前往天烬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顺着小路走着,抬头一看,却不是熟悉的地方,几排屋檐错落有致,几处青竹拔地而起,被这峰上的灵气养得翠色欲滴。 君念辞不认识这个地方,正要上前的,看看有没有人时,却听见阵阵狂笑。 “…哈哈哈哈,瞧他这模样…” 君念辞往前的脚一顿,收了回来,有些无奈,想不到这凌虚峰也会有这样的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溜吧。 没走出几步,更大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人撞到什么东西上了。 走吧走吧,不要搭理。 而这时,身后的怒吼也传了过来:“杨弘文,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摔老子?!” 这声怒吼,成功地让君念辞停下脚步,杨大哥? 蹑手蹑脚地躲到屋后,若大的场院里,四五个弟子站在那里,而杨弘文身上,则湿了一片,再看一眼旁边的木桶,君念辞险些笑出声来。 这么幼稚的方法,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适才杨弘文躲闪不及,被浇了个满头,衣裳也是湿漉漉,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师兄,有些可笑。 “师兄,何必呢?我已经下山归来,若师兄再努力些,想来下次一定会是师兄的。” 刚才被他摔到地上的男人被人扶起来,几步冲上去,拔出长剑指着他:“你小子,不要以为攀上了大师姐,就可以入了内门,做内门弟子,老子告诉你,有老子在,你想都别想!” 嘴上说着,手上的剑也刺了出去,杨弘文见他拔出现,也留心躲闪,却还是被伤到手臂,见他还不停手,也拔出剑来。 “师兄,停下吧!若被大师姐抓到,咱们都要受罚!” “是吗?”他却笑道:“你以为什么老子挑这个时间来找你,师姐回了小院,哪里还能照顾你?今天老子非得教训教训你!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君念辞瞧着旁边那些人也不劝着,只是在一旁看好戏,看杨大哥的身法,不是这群人的对手,衡量再三,压着嗓子喝道, “你们…” “你们在做什么。” 君念辞一愣,忙把身子躲进去,只见她的前方,一位男子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夜邀 是他? 君念辞心头泛嘀咕,这人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了? 任青歌走到几人面前,众人皆立即站定,额上有点点侵湿。君念辞看众人的模样,有些佩服任青歌,他年龄不大,不过二十左右,但却震住了一群年龄比他大的人,实属难得。 “怎么,闲得无事?” 带头的男子一头虚汗,心道今日点儿背,本打量着今日大师姐不在,好好教训教训这杨弘文,谁知道会冒出个大师兄来?! “师兄你,你怎么来了?” 任青歌环视众人一圈,看着他,冷笑:“怎么,我到哪里还要与你备报吗?” “当然不是,师,师兄,”这一顶大帽子上来,他有些结巴,大师兄虽年岁小,但却是与他死去的哥哥并称的天才,且自小就养在掌门师尊身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与他的地位可谓是云泥之别。 “我,我只是想,杨师弟入峰晚,想来不甚明白峰中的许多规矩,所以想教教杨师弟,不想杨师弟自负得了师命下山,自命不凡,我看不过,这,这才动起了手来。” 任青歌听完,“噗嗤”一笑,“纪广,你当我来了多久?技不如人,嘴上到是技高一筹。” “师门内斗,且你是挑起的人,知道该怎么办吧?”看一眼其它人,道,“这一次就饶过你们,再有下次可不容情。” “可是!”纪广还要再说,被身旁的人拉住,摇头示意,纪广瞪了一眼杨弘文,向着任青歌施礼道:“是,师兄。” 见众人走远了,任青歌又道:“等会儿我会路过思闭崖哦。” 纪广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转身回过礼,这才走远。 杨弘文见纪广一行人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扯了扯还滴着水的衣裳,很是狼狈,苦笑道:“多谢大师兄。” 任青歌点头,向前走去。 杨弘文见人不言语,一咬牙,跟了上去。 正想着再不要出去时,见任青歌并末打算叫出自己,也打消了念头,现在出现,只怕杨大哥会更难堪。看着二人转过屋,不见了人影,君念辞这才折身返回。 虽然见证了一次欺凌现场,但也没影响君念辞的心情,也不急着回小院去,依旧在峰中闲逛,日落月升,路途中与还在峰中仍不死心的陈公子聊了一会,这才准备回去。 夏末的夜风很是凉爽,峰中随处可见用灵气滋养的灯草,灯火微弱,照得石路只瞧得清大概,在路上拾了根竹条拿在手中晃着,好不悠哉惬意。 老远就看见了小院,却并没有看见亮光,推门进了小院,才发现院中灯并没有点着,环顾一周,没有发现苏环的影子,想是有事吧。 也不多想,便回了自己屋内,借着月光点亮了烛灯,屋内溢满温暖柔和的光。 径直走向桌旁,那里放着茶壶,桌子不大,圆圆的木桌,所以,摆上一封白色的纸封,很是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吸引君念辞目光的,不是那封纸封,而是压在上面的东西。 温润乳白的颜色,在瞬灯下格外漂亮,顶的地方,用丹红点染,细看其中纹理,才看清是一朵红梅的模样,而这簪子与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便是身长只到中部,看那裂痕,是被人从中折断的。 君念辞愣住,上前拿起那半根簪子,再细细一读纸上所写的东西,皱起了眉。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赴约 纸封上写着:子初时约君于小竹林一见。落款,是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字迹简单,一眼过完,将纸对着烛火燃掉,捏着手中的簪子,走到窗边,抬眼看着天色,算了一下时辰,现在是亥时,时间不长。 不能去。 若杨大哥有事,早些时候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而且… 低头注视着簪子,还是那日将它交给杨大哥的模样,但触感,却光滑了许多,是睹物思人?还是杨大哥真的已经到了需要我的帮助之时? 犹豫再三,君念辞决定赴约,留了纸条放在桌上,若自己真的猜中了,也不至于让众人毫无头绪。 穿上一身黑衣,将院门关上,小心翼翼地向小竹林方向走去。 月光不亮,是以君念辞精神高度集中,小竹林位于前往后峰的路上,与他们上峰时也见过,是片密集的竹林。 距竹林一箭之地的地方,看见个模糊的身形,君念辞待走近了,才看清这人穿了长袍,模样被帽子遮着,看不清楚,心中警惕着,开口。 “杨大哥?” 那人却不回答,拔足就要往前面走,君念辞见状,声音大了起来:“杨大哥,有什么事,我们就在这儿说吧。” 他收回脚,转过身来,放下帽子,露出一张脸来。君念辞见是真人,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 “念儿,”杨弘文也不强求,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你今日,也看见了?” 君念辞默然,任青歌告诉他了。 见她不出声,自然是默认了,杨弘文苦笑:“所以念儿,你知道我在这峰中,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我不知道,”君念辞摇头,“但,也能猜个大概。” “念儿涉世不深,你所谓的认知,大概也就今日的情形吧。” 点头,道:“杨大哥即知在这峰中难以生存,为何没有想过,回西大陆去?” 杨弘文听后,到笑了,一边笑着,一边解开衣上的纽扣,君念辞皱眉:“杨大哥你这是?” 杨弘文并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件里衣落下,看着她震惊的目光,笑得苦涩:“念儿不怕呢。” 抬起同样满是伤痕的手,抚摸着身上的疤痕,有的还是新的,触摸上去,有热辣的触感。 “我上峰,不过一月。” 不过一月,不过一月身上便有了这么多伤痕! “没有人管吗?”他好歹也是峰上的弟子啊! “谁管?”他反问,“峰中外门弟子多至上千,谁有心思搭理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所以念儿,是要我以这模样回去?” 君念辞摇头,急道:“可是,你不回去,杨庄主怎么办?” “父亲啊…”杨弘文抬着头,眼神有些迷茫,他想起曾经的那些事,再看一眼前面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叹了一口气,笑道:“念儿,若我当初答应了父亲,将你留下,现在,或许不同吧?” 君念辞心中一震,有些悲戚:“杨大哥?”捏紧了手中的东西,抬起展开在二人面前,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所以,是这个原因吗?” 看着那东西,杨弘文系腰带的手一顿,接了过来,一只顽皮的灯虫停在玉簪的红梅上,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哑着声音问道:“你,要将我交给谁?”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陌路 “…” 沉默了良久,君念辞才艰难地开口,许是思虑太过,声音有些颤抖, “是任青歌?” 杨弘文沉默了,君念辞知道了答案,反到冷静下来,苦笑,“杨大哥,我原以为,你与杨庄主,是不同的。” 杨弘文闻言抬头,撞入她失望的眸中,眼中的神色逐渐冷默,“可是念儿,你别忘了,是我救了你的命,也是为了你,抛弃了貌美如花的未婚妻,抛弃了手到擒来的荣华富贵,换来这一身的伤痕和狼狈不堪,所以,”他走到君念辞身边,低语道,“用你这个人来还,这不过分吧?” 他每说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将君念辞心中对他的那点念想,砸得粉碎。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是我?”君念辞问道,“我与任青歌无怨无仇,为什么是我。” 杨弘文摇头:“这,你自问他吧。” 子时了,夜风很凉,刮入竹林中簌簌作响,竹林被吹得左右摇摆,影影绰绰,似有鬼魅横行。 任青歌前来的时候,二人面对站着,没有交谈。 “君小姐。” 君念辞回头,便见任青歌踏月而来,那脸上的笑容,实在难以忽略。 “多谢杨师弟,”任青歌笑道,“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便可同席而座了。” 杨弘文点头,行过礼。 君念辞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高声道:“杨大哥,”见他停了下来,又道,“杨大哥,保重。若有缘再见…便是陌路了。” 杨弘文听了,继续向前走,抬头看了看夜空,云层又厚了起来,似乎,要下雨了。 任青歌在前面走着,二人越走越深,君念辞看这方向,似乎是后山内腹。 任青歌眼角看着她,确实有几分相像,“你才是真的吗?” “什么?”这问题很奇妙。 “君府的大小姐,君念辞。” 君念辞一愣,猛然抬头看他:“你知道我的身份?” 任青歌点头,她更是二丈摸不着头脑,脑中的疑团更模糊了,“那为什么?” 是往后山没错,后山是禁地,总不可能好茶好饭地招待吧?所以这是,变相囚禁吧? 任青歌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君念辞只得跟上。 “两年前,师父有事要前往天烬国,我在峰中闲得无事,便求着师兄,带我出去,师父从小疼我,自然也应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讲故事,君念辞只得静静听着。 “…到了天烬国,那儿可真热闹,入了天御城,才知天下荣华尽归此处…我因贪玩,便潜进了那年探春宴宴会上,” 听到这里时,君念辞感到隐隐约约的熟悉,似乎某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你相信吗?”任青歌停住转身,两眼炯炯有神,在这黑夜里,亮得有些吓人,“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人儿~舞姿如此曼妙,如此婀娜,真是,真是…” 君念辞接了下去:“真是仙子下凡?” “对了!”任青歌拍手叫好。 君念辞暗暗扶额,真是冤家! 任青歌笑着点点头,继续走着,“所以,你知道了?” 摇头:“不知道。任青歌,你知道的吧,她要成亲了!” “所以才绑了你嘛。”他笑得有些欠扁。 君念辞瞪圆了眼睛:“我在凌虚峰!她远在天烬!再有一个月就嫁了!你绑了我,与她嫁人有什么关系?!” 这家伙,莫不是疯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洞天 夜里静,后山更静,君念辞不过声音稍大了些,便听见山中自己断断续续的回声,远处,清晰可见的夜枭呼地飞出,林子里瞬间热闹了不少。 “轰隆”一声,天空中打起了响雷,稍一抬头,雨滴便落在了脸上。 任青歌冷脸,不再答话。 行过一段路,君念辞便瞧见一外巨大的山洞,而山洞前,则是一处宽敞无比的平地。 据言,任青歌作为直系弟子,所修功法与众人相比,更是难上一层,所以师尊便由他自由出入后山,以免伤及无辜,看来,这就是任青歌平日习武的地方了。 洞口很大,高达数十丈,二人走在其中,犹如两只蝼蚁,抬着头,也瞧不清洞顶,君念辞收回目光,便见任青歌走向墙壁的一侧,也不见他是如何动作,不远的地方忽然一亮,她这才看清,那个方向,有一处小口。 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一走进,才发现是个简易卧室的模样。 周遭的灯亮了起来,任青歌招了招手,君念辞离得更远了些:“做什么?” 任青歌笑了,不再管她,动起灵力,君念辞站在一旁,只见他微闭着眼,不一会儿,身子周围便泛起白色雾气,雾气消失后,见看看他,身上已经清爽,那点雨渍也无了。 他道:“若你有信心如我这般,就自便吧。” 君念辞摇摇头,乖乖伸出手去,果然不一会儿,身上也干净了。 二人坐在桌旁,任青歌从怀中掏出一物,道:“你可以瞧瞧。” 是一包东西用白纸包着,君念辞将白纸打开,是一推粉末,疑惑地看向任青歌,任青歌道:“这是有人给我的。” “这是什么?毒药?”总不能是面粉吧。 任青歌点头:“只要将这东西掺进你的吃食中,不过半刻,你便一命呜呼。”看着她瞬间跳开,将东西拿回,拿过一旁烛灯,倒了进去,火灯的灯火瞬间变成紫红色。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 君念辞见他这动作,才坐回去,“那你要我怎么做?” “简单,你在这洞口呆上半月,半个月后,传出他二人解除婚约的消息,我便送你回去。” 君念辞思来想去,他这样反常的行为,也只有一个解释了:“不是你要杀我?” 任青歌大方摇头,君念辞追问道:“那是谁!” 这个人,是个阴魂,自己的形踪,似乎他一清二楚,否则怎么会… 这么思索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来。 “你只要知道不是我要杀你就好,”任青歌道,“我留着你,便是要你回去,这样,才可一劳永逸。” “…你要放我回到君府,只有我成了真正的嫡女,她才可以不用嫁给荣王,是吗?” “所以,你不会杀我,反而,”君念辞了然,“还会助我一臂之力,是吗?” “自然。” 君念辞笑了:“你是凌虚峰弟子,与天烬权贵有所交集?君府是大家,且那女人已经承了我的身份,被世人所知,你又如何,能瞒过天烬君王,城中百姓,助我夺回身份?” “这个,”任青歌抚摸着毫不存在的胡须,“山人自有妙计。”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被盗 极英殿内殿,几人正围座在一处,脸上神色难堪。 “此人胆子极大,藏书阁如此森严的地方,也被他寻着了!”牧祁狠狠道,手重重拍在桌上。 “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先将东西找出来,否则,你二人都逃不了责任。” 牧祁和沈亦安心头一重,这话不假,看守藏书阁是内门弟子的责任,往日都平安无事,怎么一到二人如此倒霉? 苏环神色疑重:“现在唯一的方法,便是封锁消息,再暗处查访,亦安,”沈亦安忙站起来,她继续道:“你脚程快,去告诉各处守门弟子,禁止出入,此事非同小可,若被贼人带了出去,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来!” “师姐…”沈亦安还要再说,却被打断,门外传来一声男声, “各位,”门随即被打开,一红衣男子走了进来,道:“我来晚子。” 三人忙起身,行礼道:“大师兄。” 任青歌上前坐下:“何事这么着急,要我深夜前来?” 苏环坐在一旁,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艰难开口:“师兄,《神魔录》被盗了!” “什么?”任青歌低沉着声音,见苏环的样子不是作假,转眼瞥向二人,“今日是你们二人看守吧,怎么回事?” 二人被那阴翳的眼神看着,坐立不安,用飞快的语速说清来龙去脉,说完了,忙擦擦头上的汗珠,悄眼看任青歌的反应。 “看样子是真的被盗了,”任青歌沉吟片刻,道:“内阁有结界,你二人去封锁消息,我与环儿暗寻,看是否有内门弟子的玉佩遗失或被盗,若是都在,只怕得告诉师父了。”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急得站起来,“师兄!”牧祁与沈亦安忙行礼,沈亦安道,“若告诉了师父,只怕我二人会被逐出师门,到时还请师兄为我们说说情!” “啪!” 重重地拍在桌上,任青歌沉声道:“知道自己办事不利,便该自去领罚,你们就祈祷吧,罢真如此,也是你们该承受的!” 二人面面相觑,不敢反驳,苏环安慰道:“放心,真到那时,我会与师父说情的,现下,要尽心去找!” “是,多谢师姐!” 见二人出去,苏环的担忧更明显:“师兄,只怕这事,没这么简单。” 任青歌点头:“结界是师父设的,若是硬闯,现在师父他老人家定是知道的,现在没有反应,想来是拥有玉佩的人进去了,”推开门,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味道,他抬头看着钻出来的月亮,道,“只怕是有备而来啊…” “有备而来…”苏环咬着这几个字,“看来,不是善茬了。” 雨下了半夜,天色微亮的时候,峰中的弟子已经早起练剑,杨弘文也不例外,起势落剑,无一不快,校练场上,只听见阵阵喝声。 杨弘文正练得认真,便听见旁的人叫自己:“杨师弟,找你呢!” 停下手势,转眼便见场外有人看着自己,看衣裳的样式,是内门弟子。杨弘文收了剑势,走出去,行礼:“师兄。” 沈亦安看着这样清雅的男子,心中更不相信,道:“有事找你,你随我来。” 杨弘文心中疑惑,只得跟在他身后,要开口问问,却是一张冷脸,无奈只得将满腹疑惑压下去。 一路行来,直到极英殿才停下,远远地,杨弘文看见了几个人,有些眼熟。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叛逃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纪广一行人,抬头看见坐在首位的任青歌,心有不安。 “肯定是你!”纪广一见他来,走了过来,表情很是凶恶,“大家入峰时间比你长,都知那是内门像征,定是你眼馋,盗了玉佩!” 什么? 杨弘文拧眉,行礼道:“师兄,弘文上峰时间虽短,自问心性不移,怎么会做下作的勾当!” “谁知道你!” 苏环听得聒噪,喝道:“行了,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 纪广一噎,退到一旁,恶狠狠地瞪着杨弘文。 苏环看着杨弘文,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说实话,她也不相信,可纪广几个人的屋子已经搜查过,都没有,只有他了。 杨弘文也站在一旁,开口问道:“师姐,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环看一眼任青歌,他只垂头玩弄着发梢,并不理会,便如之前商量的那般,道:“今日早晨,师兄想入藏书阁中查阅资料,却发现随身携带的玉佩不见了,而这之前,师兄只与你们几人接触过,所以,便找你们来问问。” 屁话!杨弘文怒火一下起来,听苏环这么一说,想通了其中关键,暗暗瞪着任青歌。 “师姐,”门外跑进个人来,是牧祁, “我寻了一遍,没寻着大师兄的玉佩!” 说得言简意赅,在场的众人都听见了,苏环松了一口气,纪广又暴怒起来,瞪大双眼:“怎么可能!” 杨弘文虽心中疑惑,但还是道:“怎么不可能,师兄亲眼瞧见是我盗了玉佩吗?” “你!” 首位上,任青歌叹气,起身道:“罢了,许是我换衣裳时落了吧,我回去再好好找吧。” 苏环点头,正要送人出去,纪广又跳了出来,对着二人行礼,盯着杨弘文道:“师兄,我记得,昨日师弟穿的便是这身衣裳!何不…”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言外之意,众人都明白。 牧祁二人对视一眼,上前拜道:“师兄,此事影响甚大,为了众师弟的清白,少不得要搜一搜他们的身了。” “…”任青歌看着二人,转头便对上杨弘文灼灼的目光,无奈点头,“也只有如此了,你二人带着他们到里间去吧。” 七人进去之后,前厅安静下来,苏环看着里间,道:“师兄,我不信是他。” 任青歌也摇头:“我也不信,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他灵幻双修,若真的是他…” 话还未说完,里间便传来一声大喝:“快抓住他!”随之而来的,是破窗之声。 二人对视一眼,忙冲向里厅,一群人狼狈至极,衣裳不整地站在窗边。 纪广见两人进来,提提裤子,两眼发光:“师兄!师姐!他畏罪潜逃了!” 任青歌上前,眼神十分责备,“怎么回事!” 牧祁道:“师兄,他对我们用了幻术!” 任青歌闻言,看向苏环,果然是他! 看一眼方向,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他这是往后山去了,我先去阻他,事已至此,已经瞒不住了,师妹去告诉师父,我受了伤,若他有意隐瞒…” 苏环听了他的话,点头:“师兄,你不要逞强。” 任青歌见她出去,又对众人道:“我先抄近路去,你们几人往后来!” 交待完之后,立即飞身出去,纪广等人一脸茫然,为了一块玉佩,怎么就劳动师尊大驾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有诡 后山,只有去了后山,他就会跟来! 杨弘文一路奔逃,现在,他只有这一个念头。心中悲愤交集,速度飞升了许多,看见夜里三人见面的竹林,一个劲地扎进去。 夜露还没有消失,衣摆处也被浸湿,远远看见山间立着一人,这才停下来,回身看去,山川隐藏的浓雾中,只隐约瞧见远处的殿顶。 杨弘文上前,取出怀中的东西,扔在他的脚下:“你成功了,杀了我罢。” 任青歌摇头,拾起玉佩,吹净上面的尘土,道:“我知道你要力量,所以助你一臂之力。” 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物:“若只是玉佩的话,不必如此大张旗鼓,他们在找的,是这个。” 杨弘文接过他扔过来的东西,是一本薄集,上面的文字口未曾见过的笔画。 “这是《神魔录》”任青歌解释道:“若你能参透,跻身大陆前列不是妄想。” 杨弘文拿着手中的东西,犹豫不决,他与任青歌见面不过几次,予他天堂又将他摔入地狱,对他所说的话,到不一定是真的了。 任青歌自然看出他的想法,指了指山下,杨弘文转头,便见几道人影朝这边飞来,心上又紧了起来。 任青歌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现在走,我不会拦你。” 时间容不得杨弘文细想,行礼道:“我所行之事,皆为了‘功名’二字,念儿是为我所累,还请你护她周全。” “这你放心。”任青歌点头。 虽不知任青歌为何会找上念儿,但他既然承诺,但不会有事。 杨弘文思及此,手上用了十分的气,打向任青歌,任青歌也不躲,直直接下这一掌,身子瞬间飞出去,没有灵力护体,任青歌只觉腹中翻滚,“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杨弘文见状,越过他,朝另一边,飞身下山。 “兔崽子,”任青歌咳出几口鲜血来,“下手可真不留情。” “师兄!” 远处,牧祁两人追了上来,看着任青歌的模样,震惊不已,大师兄这副模样,也只有当初的大师兄在时,才能看见啊。 难道那杨弘文,真是个高手?! 牧祁把人扶起来,对沈亦安道:“你脚程快,我留下来看着师兄。” 沈亦安点头,飞身追了上去。 任青歌小脸刹白,牧祁扶着他,看着倚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才有种正常人的模样。 他还记得,当年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是个俊美快活的人,可惜,自青云师兄去世后,将自己锁在房里三天三夜,出来后,虽未有什么大变化,但众人几年看来,现如今师兄这般古怪反常的性子,便是那时候就产生了吧。 任青歌担忧地看向后山的方向,牧祁只当他担心能不能追到杨弘文,便安慰火:“师兄放心,亦安的脚程,在峰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定能追到他。”看一目任青歌苍白的脸色,又道:“师兄之前被后山那东西击伤还未痊愈,现在又大动干戈,只怕会有内伤,回去后,还是伏灵师尊瞧瞧吧。” 任青歌眼角一抽,曾经被伏灵抓去作实验的不好回忆涌了上来,忙摆手道:“算了算了,不是什么重伤,让师妹瞧瞧就好了。” 牧祁一想,苏环师承伏灵师尊,也差不多是伏灵师尊出手了,便不反驳,扶着人,下山去了。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心忧 苏环来到紫宵大殿时,夜墨也在这里,垂着头,认真地听着一空不师的话,二人见她来,不是往常的样子,神情凝重。 苏环施礼,看向坐在正首的老者,道:“师尊,有要事相告,需要挪一步说话。” 夜墨一听,便知是峰中之事,自己一个外人不便听,便告辞了。 出了大殿,并没有先回去,折路去了君念辞住的小院,没成想,在院门外遇着了林风眠。 “你来做什么?” 林风眠看是夜墨,笑道:“看看君姑娘,可以吗?” 夜墨点头,上前敲门:“念儿。” 二人等了片刻,也没有见人来开门,对视一眼,夜墨思索要不要翻墙看看的时候,手上稍一用劲,院门便打开一条逢。 看了一眼林风眠,“进去看看?” “嗯。”随着夜墨走进去,唤了几声,也没见人答应,“也许是出去了吧。” 夜墨想起刚才苏环的样子,心中有所担心,也道:“也许是吧,林大哥来找念儿,是有什么事吗?” “算是吧,”林风眠道,“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天烬,我独身一人,与你们一起作伴到也有趣,便来问问。” “一起吗?”夜墨是知道的,念儿对这个林风眠,还是有一分戒心的,“晚些吧,那时候她应该在。” 二人谈毕,便分了道,夜墨念着苏环,便准备去殿外等着,老远便看见苏环走了出来,要往一旁去,忙叫道:“苏姐姐!” 苏环听见,挑起了眉头,转过身来,眼珠一转,问道:“夜公子多大?叫我姐姐。” 夜墨没想那么多,只是随君念辞叫的,听她这么一问,算算自己在人族中的年龄,道:“十八。” 苏环眉头又挑了几分,与自己一般年岁。 “夜公子与我同岁,唤我苏姑娘便可,你这样叫,平白让我长了一岁呢。” 是这样的说法吗? 夜墨也不多思,顺口答应,又问:“苏姑娘知道念儿去哪里了吗?我今日去院里没瞧见她。” “嗯?”苏环也惊讶了,“她没在院里?”见夜墨点头,又道:“昨夜峰中有事,所以我未回小院,今日一早便来找师尊,所以未与阿辞见过面。” “是吗?”夜墨心中更是犹豫,但一想时日还早,许是又与谁出去了,可是,又能与谁出去呢?这峰中,相识的人不多啊。 见她还有事,便辞别了苏环,夜墨心里不安定,也修习不了,便在峰中转转,顺便找找君念辞,忽然想起另一人,便问着寻了过去。 在另一间院里,瞧见了大刺刺躺在摇椅上的陈公子。 陈公子正作着美梦,美人才入怀,一阵地震山摇,迷糊着睁开眼睛,面前的美人就变成了美男。 “喝!”人吓得跳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夜墨看自己吓了人一跳,倒不好意思起来,正要将人扶起,手就被打开,“滚滚滚!” 陈宇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是夜墨,便没好气:“干什么干什么,吓唬人啊!” “没有没有,”夜墨自知没理,也没恼,好声好语问他:“来只是想问问陈公子,有没有见着君姑娘?” “君姑娘?”陈宇脑内一转,想起是谁来,见夜墨笑得人畜无害,摆起谱来,“你先帮我一个忙,我才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不矜 夜墨是知道陈宇留在峰上的原因的,所以便一口回绝:“那不必了,陈公子好生休息吧。” 陈宇瞪圆了眼睛,他这还没提条件呢! “哎哎哎!”见人拔脚就走,追上去:“怎么,君姑娘出事了?” 夜墨想给他一记重捶,好歹忍了下来,“没有,若陈公子不知道的话,夜某便不打扰了。” 陈宇见状,摇着蒲扇笑得开怀:“说不定陈某真的知道呢,夜公子不打算听听?”见夜墨没有停下脚,出了门去,便叫道:“我昨儿夜里瞧见她往小竹林去了!” 夜墨听见他的喊声,摇摇头,也不知是真是假,便去小竹林寻了一圈,也没有人影,心道真的被哄骗了。 夜墨寻人寻了一日,苏环也未闲着,师尊有令,内门弟子一半下峰,务必追回《神魔录》,大师兄受伤,自己要留在峰中医治也不得去,便指点几位身手不错的师弟前去助牧祁和沈亦安。 一时间,峰中有地位的弟子一半都出去了,众弟子虽有所查觉,但也知最近不太平,也都克己守律,但不知什么时候传的消息,道峰中失窃,且是峰中弟子所为。 众弟子们猜疑不定,般算半日,有人想起关于杨弘文的踪迹来,再一联想,便又有许多言语传出,最后便汇成杨弘文实为高人,看上了峰中的什么东西,将之盗走了。 言语传到苏环耳中的时候,已经不可阻拦,虽是谣言,但也中了大半。 日后,峰中关于言律之事,更是严格了。 苏环点完弟子,安排完事宜后,已然夜深,一夜未眠,身子早已经沉重,眼里也无神了,看着有些距离的小院,脚下一点强撑着身子飞回去。 越过葱郁的树顶,便准备收势下去,今日空中无月也无星,一片黑夜,苏环垂眸,没成想只见一双眼睛,正正地看着自己! 这一惊吓,心中一紧张,脚下气息便不稳定,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去。 “啊!” 苏环看着迅速远离的夜空,准备好摔落在地,距离太短了,回稳气息也来不急了! “呯呯呯!”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似乎就响在耳边,落地的一瞬间,一双手臂牢牢地,将自己搂在怀里。 她睁开眼晴,便嗅到男子的气息,很熟悉,顺着肩看上去,只看见模糊的影子,有一缕长发,因风而起,落在自己脸上。 她似乎呆了,这个人她认识,心中似泛起无限涟漪,漾得整个人都柔软起来,似要化作一团雾,一团水,一团火,萦绕在他的周围,久久不离。 “你没事吧?”夜墨问。 苏环听见声音,急得翻身下来,挣脱了温暖的怀抱,脸上却似火烧一样停不下来。 因着自己的不矜,声音有些娇羞:“没事…你来做什么?” “我来瞧瞧,念儿回来没有。” 听见念儿,苏环升温的心降了一半:“阿辞还没有回来吗?” 夜墨摇摇,二人一对时辰,这才焦虑起来,若是按见面时间来算,君念辞已失踪一日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消息 任青歌到也守信,没有伤害君念辞,所幸这洞中一应俱全,倒也没什么不方便,只是要她乖乖地待着,却是难。 任青歌没有搜身,所以贴身的匕首还在,看着外面天色又暗了下来,在墙上刻下了一道划痕。 这地方是任青歌习武落脚之处,所以也有些书籍打发,点了烛灯,君念辞看得津津有味。 “你到有闲心。” 听见声音,抬头一看,便见任青歌提着食盒立在门口,两眼一亮,将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 “闲不闲心的,反正都在这儿了,你也不为难我,我作什么要为难自已。” 任青歌将食盒放桌上,打开盖来,两菜一汤,还有些干粮。 任青歌道:“峰中不太平,我只晚上来。” 君念辞暗暗叹气,有这样一个大师兄在,怎会太平,扒了一口饭问道:“夜墨呢?他知道了吗?” “嗯,现在还满峰地找你呢,”任青歌点头,“不过你放心,他再怎么找,也找不到这里来。” 这么笃定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找来?” 任青歌道:“你认为昨夜我为何会晚去?” “为什么?”脑中灵光一现,脱口道:“你去了小院?” 他点头笑着:“若被他们见到那消息,我的计划可就不完美了。” 君念辞咋舌,没想到他还算计到院里去,若时辰不对,被苏环撞上,他可就身败名裂了。 “所以,”任青歌又道,“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时辰一到,我亲自送你下山,如何?” 现在自然是别无他法了。 “那你能带他来见我一面吗?我不想他担心。” “不不不,若他来了,我又何必将你送来这里。” 有什么关系吗? 君念辞问他:“其实,你大可以放我出去,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囚在此处?” 任青歌自然知道这样更安全,但若是那黑衣人知道自己未杀了君念辞,说不定就不助自己了呢,为了他与桐儿,自然得委屈君念辞了。 任青歌不语,君念辞疑惑地看着,押了口茶,将饭盒收起来,“辛苦了。” 任青歌也不便久留,师妹会时常来查看他的病情,若被发现外出,少不了一顿唠叨。 送走了任青歌,君念辞再看了一会书,确定人走之后,便收好东西,盘坐在床上。 任青歌知道销毁消息,但不知道的是,这二人也不需要什么消息,因为血契的存在,两人互相消息,轻而易举。 “夜墨?” 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回答:“念儿?你在何处?”声音听起来很是着急。 君念辞安慰道:“你放心,我现在很安全。” 夜墨那边松了一口气,“那你现在在何处,怎么忽然不见了?” 君念辞笑道:“说来话长,夜墨,你现在听我说,”听到那边的回答后,君念辞才道, “我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你听着,峰上灵气浓郁,对你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你好好体养,半个月后,我会联系你,再下山找我。” “你在山下?”夜墨急道。 君念辞叹气:“冷静夜墨,你好好感应,我现在是安全的,无人伤害我的,你若有心,就按我说的做,好吗?”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传来答应声。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闲日 安慰好夜墨,收回心神,洞内深处的低鸣又传了出来。 “…” 这兽的声音低沉,住在这么大的洞中,也不知任青歌怎么与他对打的。蝼蚁对巨兽,那画面委实想不出来。 日月轮转,墙上的划横又多了几道,闲来无事,打坐的心却比平常更静了些,此处有灵,是个休养身心的好所在。 “呼~”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翠色的草野,淡金色的阳光才从山头爬过来,驱散了一地的氤氲之息。 高耸入云的树木苍翠无比,笼罩的雾气慢慢散去之后,看见前来习武的任青歌。 看着他手中提着几袋馒头,君念辞口中有点寡淡,收了势,上前接过那东西。 任青歌不是第一次见她打坐,但习的是什么功法,却瞧不出来,便问道:“你是修幻术?” 君念辞笑道:“怎么,你瞧我这身手,像御灵修士吗?” “幻术在东大陆少见,伏灵师尊虽也是幻师,但也只是机缘之下才习得,若真动手,自然还是御灵术更上一屋,你是君府之女,为何不学御灵术,反而去学这些。” “人生来不同,体质也不相同,我修御灵术已过最佳年龄,自然只能修幻术。” 见任青歌样子迷茫,便转身,心中默念口决,任青歌不动,看着她模样一点一点的模糊,最后的结果,便是震惊得啧啧称奇。 君念辞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不免高兴,也不枉自己日日苦修了。 任青歌围着她,上下打量一翻,“确定与我一模一样,不过,”上下看了看,道,“就是矮了些。” “…”君念辞白他一眼,也不搭话,进洞倒茶喝去了。 任青歌没有跟着,在草野上习武,君念辞不懂他的功法,在一旁看着也无事。 回眼看了眼洞口,道:“你怎么受的伤?” “什么伤?”任青歌喘着气。 “后山受的伤。” 任青歌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是为了掩人耳目,假传的消息。 君念辞继续问:“我瞧这洞口高数十丈,夜里也听见那兽声,想来是个巨兽,你与它打斗,怎么打?” 任青歌听了半晌,才明白她好奇的地方是什么,哈哈笑道:“算一下日子,两天后它就回出来,介时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君念辞一听,惊得站了起来:“过两日?” 那她怎么办?任青歌只偶尔过来,若他不在的时候,那兽来了,自己怎么办? 任青歌看出了她的担忧,也不吓她,只道:“两日后我会上来,你放心,它夜里需要休养,日出才会出来。” 任青歌这样一说,心安了不少。 后山虽是禁地,但也长了不少野果,任青歌来的路上,摘了不小野果带来,君念辞吃了大半,任青歌才收了剑势。 长剑负在身后,看着君念辞咬着野果瞧自己的模样,往日的警惕心似乎淡了些,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与她,很像。” 君念辞表情讪讪,咬完最后一上:“他曾说我像她,你也说我像她,可是,我就是我,你们再怎么看,也不能透过我,看见她。”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言中 任青歌蹲下,与她平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放了你吗?要留在这儿,增加风险。” 君念辞看着他的眼睛,支着下颌,身子微微向前倾,平静道,“我知道。” “你知道?”任青歌向后退了退,“说说?” “我知道你留我在这儿的原因,但放了我,”她摇摇头,道,“显然你还需要我。” 君念辞见他点头,缓缓垂下眼眸,“跟我说说吧,你和她的,她的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青歌哈哈大笑,顺势坐在草野上,双手支着身子,仰面低眼看她,笑够了,才不可思议一般地问:“她可是你妹妹?” 当然是,不过,也并不是。 因为上一世的事,对于这个同名同姓同身份的妹妹,她是心底厌恶的,但细想起来,慕临渊多年来,每缝她生辰都会送上一份厚礼,而任青歌也是,为了她囚禁了自己。 君挽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她所知道的,是暗阁查来的消息,是一个温婉贤淑,出落得沉鱼落雁,一舞动天下的少女。 只见他从自己手中夺过一馒头,边啃边回忆:“若说美人,她自然也是其一,可世间美人千万,唯她是一朵冰莲,”他看了看君念辞,道:“其实你与她,不过眉眼间有些相似。” 君念辞点头,没有反驳,不是同一个娘亲,却也是同一个父亲。 君念辞听得很认真,让他想起了任青云,他的哥哥。 父母临终前,将兄弟俩人送上了凌虚峰,师兄因是故人之子,便收了他们俩人为徒,拜师那天,哥哥坐在自己身旁,表情也如她一样。 “其实我这人,最不信感情,”他道,“任青云去世的时候,我一滴泪水也没掉,曾认为,也许是父母去世时流干了。那年见到她时,不知为何,只远远瞧着,便入了神,再清醒之后,我才知道,自父母死后,我又哭了一次。” “所以就是这个原因?”君念辞有所思虑。 他摇头:“我们两之间的事,岂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 听着他诉说着二人之间“情意绵绵”的事情,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忽然间想起一事,也就问了出来, “所以你二人私定终身了?”要不然如此肯定地将自己困在这样。 可君念辞万万没想到,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刚才响个一停的声音也静了下来,只见任青歌维持着刚才的模样,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君念辞。 君念辞也瞪圆了眼,“不会吧?” 任青歌迅速反应过来,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抄起扔在一旁的剑鞘,飞身离去。 “等等!”君念辞忙伸出手,却没能抓住一片衣角,看着气急败坏离去的身影,片刻消失在苍木中,君念辞很是震惊。 这是什么情况!他任青歌如此机关算尽地将自己困在此处,竟然是为了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 一阵凉风吹过,君念辞身子一抖,只觉凉飕飕的。 提着馒头回到洞中,烧了壶茶,正暖着,忽儿想起一事。 “糟了,如果因为说中他的心事恼了他,两日后他不上来,可怎么办?!” 看着黑漆漆的洞内,君念辞只觉那阵凉风刮了进来,不自然打了一个哆嗦。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巨兽 既来之则安之,拿不准任青歌的想法,天未亮,君念辞便决定,到外面躲躲。 任青歌说过,后山有结界,自己下不了山,所以他才如此放心自己在这儿。 天还未亮,月儿还灰朦朦地悬在天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寻着上山,口中的馒头硬邦邦的,实在练牙口。 山很高,在山下时就知道,君念辞爬到山腰时,月儿已然沉了,阳光已经照进了林中。 暖暖的日光,照得人很舒服,君念辞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挑了块干燥,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 雾霭沉沉,绿阴葱葱,千万道利剑从云端直射过来,劈散了聚集的云雾,渐渐显出山的模样来。 见那青翠的峰顶,见那飘渺的云层,见那婀娜的美景,云山南北分隔出喧嚣与宁静。缕缕云烟,翩翩归鸟,印入赏景眼中。 “美吗?” 君念辞点头,真的很美,这日出。 “…这样的美景,我已经见了上百年。” 这声音…突然转头,就见身旁站了个男子,君念辞只看见一片红色,塞满了她的眼睛。 跳起站得远了些,手中拿着匕首,道:“你是谁?!” 竟然能悄无声息地上来,出现在她身旁! 看着他,拧着眉,不确定地问:“你是洞中的巨兽。” 男人表情怨念,轻咬下嘴:“什么巨兽,人家是花容~” 君念辞站在原地,身子抖三抖,“花,花容?”又瞪着人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花容拎起裙边,防止踩到一旁的野花,上前指着君念辞身后的山,“这一片山,我熟悉得就像自己的身体一样,你在何处,只需感应一下,就可知道。” 这么厉害!这山少说百里吧! 花容上下打量着她,凑过去,立刻又站远了:“咦!你多久没净身了!” 君念辞好不尴尬,她每日都会烧了热水来擦身子的! 君念辞狠不得一巴掌扇上去,奈何自知二人实力悬殊,只得收回匕首,嘟囔道:“这地方无可沐浴的地方,我有何办法…” “什么叫没有办法!”花容打断她,有些狠铁不成钢的样子,“没有办法那就创造办法嘛!” 说罢,又颇嫌弃地看着君念辞,一把拉过来抱住,飞身下山,口中还埋怨道,“回去你可得给我洗了这身!” 君念辞瞠目结舌,被他拎在半空,脚尖从树梢上擦过,鼻尖嗅到一阵幽香,君念辞不敢造次,只得偷偷瞧着。 花容的模样,的确如花儿一般秀美,墨色长发拂过脸脸颊,修长的眉没入发鬓,唇色是淡淡的微红,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宽大白皙,带着一股兰香。 “好看吗?” 君念辞急得收回眼神。 花容笑道:“想看就看吧,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认真地看着我了。” 片刻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不再只停留在外围,而是深入内洞。 洞内一片漆黑,君念辞有些不适合,好几次险些摔到在地,花容无奈,扔过来一条绢子,“跟着我。” 能明显感觉到,是在往下走,渐渐适应黑暗后,远远地,君念辞又瞧见了光亮。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妖后 越往里走越平稳,洞中全彻上整齐的石块,走起来轻松了不少,每隔十米的上方续了盏长明灯,灯火不是十分明亮,昏暗阴沉,照得两壁上的图案如鬼魅般骇人。 两边的洞壁上,绘上一整幅奇异的图案,绘的是一种君念辞未曾见过的种族,她见过山川的精兽、化形为人的蛮族、各式妖、精怪,也未曾见过这样的物种,只能从画上推测,画上的物种,很有可能来自水域。 向下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终于听见了水声,加快脚步,果然就在眼前。 这是一处溶洞,历千年而成。 君念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原以为,这洞中必定昏暗无比,没想,却是别有洞天。 花容见她的模样,很是骄傲,“这可是墨儿设计的,我带你去瞧瞧!” “这凌虚峰啊,内有百年灵气孕育,使这洞底暗潭也有了灵力,形成罕见的寒冰潭,有疗养之效,当初我们二人可是花了四年时间,才将这聚风阁建成这如今的模样呢…” 君念辞听着他喋喋不休,一边环顾观赏。 洞穴的上方,三颗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其中,照亮整个溶洞。 聚风阁建于寒冰潭中央,有百米大小,潭底由玄铁链拉着四角固定着。 走上一瞧,君念辞细细瞧着这聚风阁,竟是用天灵木所建! 要知这天灵木,轻若无物,可浮于空中,沉于水面,是难得的建材,不说稀少,只说这拿木的过程,就够人喝一壶了,这花容竟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越过聚风阁,便见一处小潭,花容将人送到潭边,道:“你去泡着,我给你找见衣裳。” 君念辞盯着小潭,潭中冒着寒气,看起来格外的冷,再看一眼花容的背影,君念辞认命地滑了下去。 花容自己先换了一身,便用妖力将衣裳送了过去,自己则在聚风阁中等着。 洞中无风,君念辞撩开帘子的一瞬,花容惊艳了。 烟纱霞罗堪堪及地,裙幅褶褶光华流动轻泻,皓颈修长,精致的锁骨,塞雪柔夷露在空中,带着一丝少女难有的狂野。 三千青丝极为简致绾了个垂髻,只一玉钗叉着毫无它饰,未施粉黛,却已经明艳不可方物! 尤其是那眉角风情,璨若星辰,略一流转万般风姿立现,却不是一般女儿的矫揉造作。 君念辞湿着头发,抬眼就见花容赤裸裸的目光,饶她再厚的面皮,也不禁泛起红晕。 “很美!”花容由衷地赞美,“这衣裳穿在你身上,我私以为她回来了。” 她?看他一眼,君念辞坐了下来。 花容为她斟酒,之后便是一串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是任青歌那小子送你来的吗?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君念辞听他问完后,便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我叫君辞。” “君辞?”花容一愣,问道,“不是君念辞吗?” 君念辞不动声色道:“君念辞?那是谁?” “嗯…”花容支着下颌,看着她道,“似乎是未来的妖后。” “噗!” 花容瞪圆了眼,立即飞到阁檐上,尖着嗓子:“你干什么!”再看一眼吐了一地的好酒,又是捶胸顿足,“我的好酒啊!全被你浪费了!” 君念辞咳了半晌,才停下来,脑子还是迷糊的。 妖后?!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手笔 花容在上面,看着她不慌不忙地收拾,确定收拾干净后,这才飞身下来,瞥一眼她气定神闲的模样,坐下来,慢慢盯着。 越来越热烈的目光,让她想忽略都难,镇静地又斟了一杯,送到他面前,“看着我做什么?” 花容接过酒盏,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小酌一口:“其实你这模样,也配得妖后这称呼。” 君念辞庆幸自己没喝。 笑得很是无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花容瞥她一眼,“是君念辞吧。” 不是疑问,君念辞暗暗哭泣,这原主这么厉害吗!妖后?若阿怜没有哄骗她,原主见到妖君的时候,才五,六岁模样吧? 怎么?这妖君有恋童癖吗?可瞧阿怜那妖媚娇柔的样儿,也不像啊! 但再一转念,想起那妖君为了这原主,可算得上上刀山了吧,可又一转念,按说,自己清醒的事,妖君应该是知道的,若真如此,怎么不见找上来呢? 一时之间,君念辞脑中想过百种原因,但也没呢解释清楚,不得以看向花容,只见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倒显得自己不安稳了。 只得承认道:“是我,但是你所说的什么妖后,我却是不知情的。” 她的表情不是作假,花容也不怀疑,见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你就好,省了我许多事情。” 这话倒奇怪,君念辞与他本就不相识。 见君念辞不明白其中原由,便主动开口:“最近凌虚峰一带,不太平,想来你是知道的…” 君念辞点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立刻起身前往天烬国,慢慢看着他,思绪转了个弯,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你的手笔?” “正是。” 君念辞凝眉,原来竟是因为自己吗,看来众人都推测错了。 花容继续道:“妖君告诉我,未来的妖后会出现在这凌虚峰,我便散布消息,但凡有点灵识的,便会替我去寻找。不过,它们虽有灵识,但也不是真正修炼成精,难免会若出麻烦来…” 想起当初在风溪镇遇到的妖物,君念辞还是一阵后怕,若那时林大哥没有出手,只怕自己会丧于妖物之手。 一想到那些妖物是受花容的指令,眼睛幽怨了几分。 花容不自知,自顾自地道:“我不能出去,只能在这后山中等消息,那些精怪虽带来消息,却也是白费,不过,”他抬眼看着君念辞,道,“不想你自己送上门来,也不算白费了这些功夫。” 君念辞还不知道他竟究是何想法,只得与他盘旋,不再盘问下去。可花容却不给她安静的机会,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旁。 调侃道:“我虽脱离琉璃幻镜上百年,但妖后向来出自妖族,我原以为这妖君虽有些异类,但左不过这规矩去,现在见他认定的妖后是你,倒让我对他另眼想看了。” 这话君念辞权当在夸奖自己吧,听花容这口中语气,似乎是见过这妖君了? 自己对这妖君的好奇由来已久,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便道:“你见了妖君?便说这些。” 花容哈哈大笑:“便止见过,当初我还助他一臂之力呢!”看着君念辞道,“你放心,天色一暗,他便会来见你!”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阵法 君念辞惊得站起,“他要来?!” 见花容点头,心中又犹豫不决,谁知道这妖君安的什么心?若真是如此,她与慕临渊,怎么办? 到时候少不得要骗他一骗了。 打定主意,心倒稳了下来。 花容却笑道:“你放心,他夜间才能过来。” 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正是夜间来,才更危险。 君念辞现在就如只小鸡,被困在这洞中,其间,花容去洞外拎了只野鸡过来,权当吃食。 啃着鸡脚,君念辞大概猜到任青歌的想法,可能与面前这位吃相优雅的男人有关,再深想一下,是不是也与妖君也有关呢。 “花容,”君念辞咽了一口,问道,“你不出去吗?” 以他的说法,他在这峰中上百年,修为必定很高,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被囚在这洞中呢。 花容抬眼看她,手一挥,将最后的鸡腿送到她面前,优雅起身,“快些吃吧。” 君念辞被噎了个尴尬,见他收拾好起身,便接过鸡腿啃着。 只见他起身,进了阁中,取出一盒什么东西,然后在那儿细细的研磨,君念辞收好东西站过去,是红色的,嗅嗅味道。 “这是朱砂?” 花容点头,毫不客气地把东西将在她手里,示意她动手,自己又钻进阁中捣鼓东西去了。 君念辞一边磨着,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看清阁中事物后,才发现这是个医铺加书院的设计,一连五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君念辞见他双脚腾空,在上面翻找东西,不一会儿便拎了些东西下来,一股脑儿放进盒中,示意着她跟着,又走了一圈,盒中的朱砂又红了些。 君念辞虽疑惑,但也没有开口,她问了,花容也不一定说。 直到磨到手腕酸疼,花容才接过去,看了一下研磨程度,道:“跟我来。” 跟着他走,才发现这是往外去的方向。 “要出去吗?” 花容将绢子扔给她牵着,道:“这阵式范围宽广,这洞中画不下,今天天气甚好,想来夜间也不会下雨。去外面是最好的选择。” 阵式?当初寻找阿落时,途中便接触到这东西,妖族并不只是妖力防身,其中的一大创造,便是这阵法,各国所用的灵舟的核心之一,便是这妖族的阵法。 难道这妖君,是需要用阵法交换过来? 又行了良久,站到洞口时,天色已暗,如花容所说,天色清明,月朗星稀。 花容看了下时辰,将盒放在地上,一指划破手指,鲜血涌涌,滴入朱砂盒中,有妖血的加入,朱砂渐渐粘稠起来,变成了暗红色。 划伤的手并未急时包扎,他的手向一指,原本滴落在地的鲜血被虚空扶起,向四周散去。 鲜血蔓延过的地方,鲜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君念辞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面前出现一片平地,才见花容收回了手指。 只见他用手沾着朱砂血,走到平地中央,画着什么。 因为有了妖血,朱砂血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飘在空中,他画得很认真,月上中空的时候,终于落下最后一指。 最后一指落下的一瞬间,一阵狂风迷了君念辞的眼睛,忙捂着眼睛,偷着从指缝间看去,一道红光,自阵中发出,瞬间染红整个天际!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妖君 那光气如长虹,直冲天际,君念辞站在面前,被耀得睁不开眼睛。 山下,这突如其来的红光虽然只现了一瞬,但同样吸引了不少目光。 紫宵内阁中,正打坐的一空,缓缓睁开双眼,起身穿上外袍,走到窗前,那一处异常消灭得极快,但他知道,是后山。 凌虚峰历代师尊,都知道后山中的这只妖兽是何来历,所以不曾加以为难,但这妖兽百年来安分守己,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可是少见。 转眼看向峰下,漆黑一片。 峰中,是否早已出现超出自己掌控的事? 一个闪身,窗户立即关上,只留一声余响。不远的地方,同样也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日日念着君念辞安危的夜墨,正浅眠时,心上一阵悸动,猛地睁开眼睛,便被那红光吸引过去,还未反应过来,便消失了。 立即起身,披上外裳走到院外,看着红光消失的地方,细仔辨认后,才惊呼, “那个方向?!” 是后山!难道她一直在后山! 心中有了这想法,便立即穿好衣物,向后山飞去,一路疾驰,飞过一片竹林,直到撞上一道气墙,才急停下来。 夜墨双手触摸上去,空无一物,但手感告诉自己,这东西硬闯不得。 “结界!” 夜墨气急败坏地捶着结界,疯狂地输出妖力,却打不开一道口子。他专心对付着结界,却没看见竹林上方,一道黑影飞了进去。 说心中不紧张,那是假的。君念辞紧闭着双眼,待那道红光散去,四周似乎回归了黑暗,才慢慢睁开眼睛。 所谓妖君,便是妖物的君王,与人族君王一般的地位,也是妖族,她一个小小人族,竟三番五次,或有或无地与这位妖君扯上关系! 会是个什么样的妖族?她见过的,也不过夜墨与花容二妖,容貌上层,实力不俗。 怀着对这妖君的好奇,看向阵法中央。 月光打在林中,也打在他身上,那白发就顺式而散,罢开来,如玉般雕刻的肌肤看起来光滑细腻,半敞的外服,却更让人遐想,胸前的樱红如此明显,红耀石般的目光引人魂魄,想逃却逃不掉。 她见过风流成性的,稳重如山的,冷酷如冬的,甚至是妖媚的花容,这些男子,同此人相比,竟都落了些下风! 他身上,那股子“妖”的气质太明显,饶是苏环,纪琉灰这些女子都没有他的那份媚气,真是个比男子还俊比女子还媚的妖君,这妖君二字,实至名归! 但真正撩动她心弦的,是那张脸,即使背着光,她也能看清,那桃花眼角下的一点泪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步一步上前,左不过十步左右,却觉得脚尖沉重,要将平地踏出痕迹才善罢甘休。 一眼万年。 他不是该在他的府邸中,准备着大婚吗? 手上的触感是温润的,是真实的,君念辞手上一重,掐了上去。 “唔。” 这一声低沉,才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实的,而不是自己的幻想。 “你,是妖君?”君念辞哑着声音问他,然后便被同样震惊的他捞入怀中,狠狠拥着。 将她狠狠禁锢着,慕临渊狠不得将人揉到自己身子中,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不分开。 “是我。”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倾慕 被他拥在怀中,心中安定不少。 君念辞看了看他的身后,却不见花容,慕临渊牵起她的手,往洞中走去。 “他现在我的府邸中,这阵法需同位交换,我过来,他便过去了。” 君念辞点头,随着他走向洞中。 慕临渊似乎来过这里,对路径很是熟悉,听他话中的意思,他与花容也曾见过。 多年前的慕临渊,是大陆上最负盛名的少年,甚至盖过了他的哥哥,一空大师有意收他为徒,便也带上峰来,生活过一段时日。 可惜好景不长,自发生那件事后,慕临渊便大病一场,加上心性大变,也就此作罢了。 “我不曾想过,你竟然是妖君。” 回到洞中,君念辞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实在不是她要刨根问底,这一切,真的,太超乎自己的想象了! 慕临渊是天烬国殿下的消息已经让她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还是妖族的妖君! 信息太多,让她冲昏了头脑。 慕临渊看着她一脸的震惊,抚摸着她的小脸,道:“我的确是妖君,上一任妖君,将妖力传承给我之后,便失踪了。” 至于上代妖君的行踪,他大病一场之后,许多事便记得模糊,自然不能细说。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吗?”自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任青歌一定要将自己留在这峰中,想来,慕临渊与他,应该有所交往。 慕临渊点头:“虽然她瞄得很好,但那人是不是你,骗不了我…” “我虽不知她是如何将你弄下灵舟,但她却挑错了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凌虚峰?若我不来,直往天烬国去…” 慕临渊却摇头:“她不会让你须头全尾地下灵舟的!” 的确,想起那一月,君念辞的手捏得紧紧的。 “我知道凌虚不过多久便会有布施,于是,与花容商议,催生灵力,将我的念想注给它们,让它们来找你。” 他看着君念辞,继续道:“我不能久留,只得出此下策,花容会妖族秘法,由他促使我们二人相见,再合适不过。” “那,你与她成亲的消息,也是其中一环吗?”听到这消息时,她的确想立刻飞到天御城去。 “不是,”他摇头,“我与她的婚约,是十年前便定下的,所以,要解除,只能由你来解除。” “一个月后?”君念辞凝眉,时间太短了,就算她能回去,有那个女人阻挡,只怕不能简单地回宗,若不能认宗,就算慕临渊不与君挽桐成亲,也必得与顶了自己名字的女子扯上关系。 那时,自己便更难了,只怕会活成一个影子! “所以,一刻也不能耽误,一个月的时间,我还可以拖延一会儿,可是,父君那里…” 君念辞听到这话,突然笑了,“怎么,你怕你父君?若不愿,不成功,那我们就此分开了也好!” 怎么,她的亲姻,竟是要嫁与慕氏,而不是慕临渊吗? 慕临渊听出她的气话,反笑了,君念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只见他手一拉,身子一倾,一阵冷香袭来,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眼瞳,眼里泛着笑意。 这香味她的身体太过熟悉,似檀非麝,却清新得让人心醉,让人忘了唇上的那一片温意。 一吻之后,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笑着。 “怎么会?吾倾慕汝,胜过世间所有…”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等待 君念辞侧头,加深了这个亲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只装了他一个人:“念儿,这阵法我只能待半个时辰…” 抬头,深深地看着他,这才起身,与他一同出去。 二人见面时日不长,以至于君念辞怀疑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欢喜眼前这个男人。 她对君一,付出所有爱意,被背叛之后,自己来到这里,看见这个与他拥有同一双眼睛的男人。 她曾经将慕临渊当作一个念想,一个可以透过他,看见君一的念想,但是…低着看着紧握着的双手,自已不能不承认,思念君一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对于爱情,她奉承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慕临渊,虽在大陆上身负花名,但却愿为自己,如此地耗费心力,这是她不曾感受到的。 他行事的出发点,仅仅只是因为自己… “慕临渊,”她连名带姓地叫他,慕临渊回头,就见她执起自己的手,将唇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唇,听见她的声音,“你等我。” 这一次,换她前行,不再是等候的那一个。 远处的夜枭被惊起飞出树林,君念辞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男人,有些莫名其妙。 她没怎么他啊,这是怎么了?随后也蹲下身,摇着二人牵着的头,侧头看他。 “喂~你怎么了?” 慕临渊一头捂着脸,偏过头不让她看清自己的模样,只是手上的温暖,让他想不承认都难! 快二十年了,他慕临渊身为天烬二殿下,名满天下的男人,居然因为一个小姑娘的几个词,就红了一张脸! 说出去,只怕自己都会笑掉大牙,慕临渊努力躲着她探寻的目光,待热度消得差不多之后,才抓过不安分的人,啄了上去。 君念辞不料到他这一手,很快就被拉了起来,平地中央的阵法已经慢慢散出光亮。 “二殿下。” 二人咋然听见这声音,阵法的那头,出现一身黑衣的任青歌。 见到他,君念辞更确定,这二人的确认识。 慕临渊点头,看向他:“多谢。” 任青歌并未过来,只远远地看着二人,笑道:“你要的,我已经尽到位了,接下来,就看二殿下了。” “你放心,”慕临渊转头看着君念辞,道:“三日后,我因招至邪祟陷入晕迷,生死不定,与君家女儿的婚约,将延后再议。” 这是对她说的,也算给了二人时间,要换回本该是他的身份,要从长计议。 慕临渊站至阵法中央,一阵红光后,再出现的,只有花容。 看见花容的一瞬间,君念辞只觉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一阵轻烟,除了他余留的香,再没什么。 花容走出阵来,扬手一挥,狂风掠起,形成一个小型龙卷风,将阵式卷得干干净净,最后再四处散开,不留一点痕迹。 他转头,便看见任青歌,任青歌行礼,也是尊重:“花前辈。” 花前辈俊脸一抽,一手拍在他身上,“叫公子!” “是,花前辈。” 花容气急,又给了他一巴掌,走向君念辞,对任青歌道:“你二人现在也解决清楚了,明下便带她下峰,不要再扰了我的清净。” 说罢,优雅地伸个懒腰,飘回洞中去。 任青歌目送他回到洞中深处,与君念辞道了句“明日便来接你”也就回去了,余留君念辞一人,怅然若失。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后事 一夜未眼,辗转反侧,窗外渐渐泛白,起身,将洞中一切恢复原样,抬头,便见花容立在洞口。 走上前,与他走出去,因昨天的阵式,原本一片绿野的地方,露出黑色的土壤。 “你来送我?”君念辞笑着问他。 “算是吧,”他转头,从怀中取出一物,“想请你帮一个忙。” “这是什么?” 他的手中,躺着一块玉佩,色泽透通,若无那一道血痕,想是难得的上品。 “这原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花容看着手中这玉佩,举起放到二人中间,“随我在这凌虚峰待得久了,也滋养了灵气。” 君念辞指着那道血痕,问道:“这东西原来就有的吗?” 花容摇头:“这是我浸养的。” “你要将这东西给我?” “不是,”花容继续道:“我因为誓约的关系,不能出这后山,所以想拜托你,在天烬国若能寻到英陵,请帮我将这东西,放到一个叫凌颜墨的女将墓前,也算我祭过她了。” 凌颜墨? 不便多问,将东西收下放入怀中,二人便闲聊着等待任青歌,不多时,他便上来,告别了花容,便往山下走去。 任青歌挑了小路,未见人烟,君念辞见他这模样,像是要将自己带去山下的小镇。 “今日你先在山下住上一日,明日,夜墨自会去寻你。” 夜墨,也自上山后,也许久未见到他了,虽告诉过自己一切安全的,但以他的性格,只怕这几日担心坏了。 任青歌将人安顿好,便回了峰中,一切都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心中放心的同时,还多丝小骄傲。 转入院中,便见苏环正等着自己,手中拿着针包,瞳孔一缩,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师妹,今日这么早?” 苏环举着手中的小包,“师兄,早些结束,你也放了我嘛~” 绿阴盖了一地,任青歌无奈地走到绿阴下,坐到院中的石凳上,将外袍宽下。 苏环取出长针,看准穴位,便扎了进去,听得任青歌一声闷哼,下手轻了点。 “师兄,你忍着点。” 任青歌点点头,继续接受她的折磨。若不是为了将自己抽身出来,又何若受这份苦呢? “对了师兄,”苏环探头,“行完针后,去师尊那儿一下,他老人家有事找你。” “嗯?”任青歌问道,“什么事儿?” 苏环摇头:“不知道,但看师尊神色,应不是什么大事。” 大事,现在峰中的大事,也只有那件事了吧。 “嗯,知道了。” 行完针后,已过了半个时辰,将衣裳理好,这才前往紫宵大殿。 师父平日都在殿后打坐修养,自然不难寻得,任青歌环顾一周,皱起眉,殿内没有弟子看守,如此懒散吗? 心中理好惩处的规矩,便进了内殿。 内殿阵色简单,古朴,不过一窗一桌一榻而已,放眼望去尽归眼底。师父坐在椅上,面前摆着一盘已下过的围棋。 “青儿,”一空感到他的到来,招人过来,“过来,与师父下一局。” “是,师父。” 任青歌走了过去,桌上焚着香炉,沉香从雕刻的镂空处溢出来,染上他的鼻尖。 一空先落了一子,任青歌从拿中取出一粒白子。 “君姑娘走了?” 触不及防,任青歌猛地抬头,便见师父的双眼,正看着自己,无一丝波澜,如沉寂千年的古井。 手中的白子落下,“叮”的一声,在棋盘上滚了几圈后,落在一个他不愿落的地方,清脆无比。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跟踪 天还未亮,君念辞所栖客栈的门便被敲响,打开门来,便被夜墨拥了个满怀。 “夜墨…” 他没问自己发生了什么,君念辞心中松了一口气。林风眠已然先行,他不同行,君念辞心中倒还安稳些。 日头正好,两人乘势骑了马出了凌虚城,一路繁阴,也是好影。枝叶繁茂投下一地的绿阴,夜墨乘在马上,口中刁着不知哪来的草尾,悠闲地驾在两人前面。 暮色暗然,风狠烈地吹着,二人加快马鞭朝更暗处驰去!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一道,两道……竟有十来人!细数那随后而来的冷峻气息君念辞只叹倒霉!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究竟是谁?如此费尽心力地要除掉她! 二人一路寻来,却不想竟被跟踪了!若她没有记错,前方应有一处密林,只能先进去避避,她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何许人! 林间黑影一闪而过月色也看不清楚,随着黑影的出现,更多人影紧随其后,当先一人停在树上打了手势身后众人立即停下,无一丝声响只听见黑暗下风轻轻刮过。 鹰一般的黑色眸子盯住前方的密林,毫无疑问那二人必是进了这林中,林中繁茂无比,竟不能一眼望尽,眉头微皱招了一人前来。 那人半跪在男子身旁,片刻后翻动身形,在绿阴暗处飞入密林中。 静,无一丝声响,空中只偶尔传来夜鸟的尖叫,刺入耳膜引人战栗,众人蹲在树暗处,静静等待着。 月亮慢慢从云层中探出头,柔和的月光照下来覆盖在林中,竟带了丝冷意,有夜鸟一闪过“噌”的一地轻响黑暗一分为二,连哀嚎也来不及发出就掉入尘土,渗湿了泥土。 “老大?”等了片刻也不见林中有何动静,总于有人开口,压低了声音,“老九还不回来只怕是出事了!”那人双手上戴着铁钩手套,闪着阴冷的光,此刻正钩在树上看着黑衣男子! 他自然知道,眼眸一暗,闪过暗光。已过了一刻,里面却一丝声响也不曾发出,想来老九已经…… 回过身看了一眼众人,点了其中两人做了几个手势,片刻后,脚下发力,冲出月色中跃入密林!决不能让她活着,否则! 浑身血热滚烫,舔上冰冷的刀尖一股寒意冲上心头,却浇不灭身上叫器的沸腾! 才入一片黑暗杀气便侵袭而来,手腕一翻,强大的力量震得手上发麻!眼前是一黑衣男子,面孔冷酷,双眼紧紧盯着自已,似黑夜里的野兽冲出牢笼,平静的目光下是要将天地撕裂的狂暴! 很好,他喜欢这个眼神!嘴角勾起巨大的笑容,挥动长剑朝男子门面砍去! 一时,两人片刻的时间竟纠斗在了一起! “正巧,近日心中正烦躁,拿你来练练手!” 空中传来夜墨平静的声音,君念辞在暗处听得一阵苦笑,他是说给她听的吗? 黑衣男子挥剑向夜墨砍来,夜墨横举长剑,用力一推,把黑衣男子的攻势挡了回去,手腕一转,向黑衣男子小腹横刀砍去! 怎料此人轻功了得,轻轻一跃,跳到夜墨身后,落地时的缓冲挥刀向夜墨的小腿刺去! 夜墨一个转身,持剑由下往上一挑,挑开那人,剑锋忽地转而向黑衣人脖颈挥去!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鱼肉 夜墨不慌不忙,不断转动手腕,架开又快又狠的剑,并不断向后迈步。 黑衣男子越打越心惊,觉查到眼前之人实力不俗,持剑的虎口被震的发麻。旁人看了只以为是他在进攻,实际却连接招都有些手忙脚乱! 另一边,几人也与君念辞对上对手,君念辞紧皱着眉,自己剑术不精,但这一男一女竟也不可小瞧!看这下手的狠辣,分明是要将自己至于死地! 一步一引,将那三人引离了密林,才出密林,黑衣男子手势一打,黑暗中入奔出数十道影子,肃杀之气弥漫在空中! 黑衣男子边打边退,众人迎了上去!撕杀再次开始,黑暗中只见长刃挥动,迸射出夺目的凶光,每一次利刃的光芒一闪,都有血珠喷洒,随着血珠四溅带着血花,四下飞溅! 这二人再好的功夫也定然架不住如此凶猛的攻势!黑衣人心下一亮,手中长剑光芒大放,只要杀了这二人…… 同时闪出腕中的剑光霹雳一般疾飞向对方所在的风中!只听得那破碎一样的寒光闪过他们的面前,男子一转手臂,那剑竟然在他的指间旋转起来! 搅动了那弥散在天空里的声音坠落下来,几乎把夜墨的手搅进去。快速松开手,用气一震剑端,化解了那人的攻击! 将剑缠住一男子的脖子,一声惨叫在夜里听来如此渗人!君念辞丢掉那人捂住胸口,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这究竟是谁! 破空之气传来,双眸一凝剑快速朝来人方向刺去!不料还未刺到来人,心上一阵刺痛带着整个人一怔,君念辞半扑在地口中“哇”的一声竟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小子!见阎王去吧!”那人本被一股子杀气震住,却不想眼前这人竟是个软脚虾,想起之前那寒冬似的眼光不禁身上一抖,低头一看扑在地上的男子,如此羸弱谁能想到那样凶狠的眼神竟出在他身上! 现在这人就躺在他脚边,只要他用力一刺,就能送他去见阎王了!眼中泛着光,小子,再见了! “念儿!”夜墨离君念辞不远,本该在她身边的不想,这些黑衣人竟如此难缠,慢慢脱离了他的范围! 看见她口中鲜血的那一刻夜墨才想起,念儿实力本就不强,现竟被人捉住了把柄! 那黑衣男子似有意将二人分开,夜墨听见君念辞声音的时候,已经离众人几里之远,目光望去,心上似乎停了一拍,那个人的前方,一柄长剑正执在头顶,在月色下发着白光,夺了他的心智。 臂上一阵疼痛,黑色的衣裳上一股热流渐渐漫开,疼痛的同时唤回夜墨的意识,回首凶猛盯着眼前之人,双目似血,妖气暴涨将那黑衣男子打开:“滚开!” 逼退黑衣男子,顾不得身上的剑伤,夜墨飞身直下朝她的方向飞去!“念儿!快离开!” 黑衣男子飞身回来,心上一疑:这是,妖力? 君念辞此刻才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何意,想不到结果如此严重,她现在一动身上似乎要裂开来一样,更不用说反击眼前的人! 心上嘲笑自己,她君念辞是要死在这里吗?! “你,一辈子都不能越了她去……” …… 怎么能!她怎么能死在这里! 身子一动,牵动到伤口,又是一口鲜血,粘稠血腥的味的味道如此熟悉,像极了那时的味道…… 一阵风吹过,迷了她的眼。 “放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搭救 抬头见到的竟是名男子,身形高大,君念辞葡萄在地艰难地看着那个人。 是谁? 众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子惊到,他们不是弱者,但此人竟能在众人毫无查觉的情况下插入两人中间,仅凭两指就挡下那锋利的刀刃! 原本缠斗的众人因这名男子的出现打破平衡,老三出声唤众人回到黑衣男子身边,见黑衣男子捂着胸口,探上手腕却是剑目冰冷。 夜墨那一击不留余力生生打入他的肺腑,现在他脸色苍白却不见一丝血色流出,只怕是内伤严重! 夜墨终于来到她身边,一把将人捞起飞身回到密林边,将她放倒靠在树边,只身立在面前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及众人。 众人换位只在瞬息之间,现在对这名男子一无所知,双方断不能冒然出手。 平地起风卷起那男子的衣袍,他背对着烟魅九,只能看见一头凌乱飞舞的墨发,四周一片寂静,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你,是谁?” 终于,对面的人忍不住开口,是之前同黑衣男子一起的其中一人。男子听见竟呵呵一笑,打一把折扇,深夜里摇得倜傥风流:“禾风,报上你的名字。” “禾风?”在脑海中搜索一遍,也不曾搜到有关“禾风”二字的任何消息,莫不是新起之秀?“在下楚洛,禾兄,江湖规矩,你这样横插一脚可说不过去!” 男子头一歪:“江湖规矩?” “你身后二人乃是我们的目标,禾兄却出手将人救下,这‘财’之一字,想必你能懂吧!” 他们接下这单是瞒着宫主接下的,已经抱了决绝之心,若能完成这一单或许还有机会回到宫中,若不能完成只怕死了也不会有人收尸! “呵,”男子又是一笑,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这与他何干?说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我可不知‘财’能比美人重要,我只知,在我面前这女子你碰不得。” 原来竟是个色胚子!君念辞眼角一抽,看了眼身侧的夜墨,她今日算是又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美貌的确很有用。 楚洛倒一脸面瘫样,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不识抬举之人!当下冷脸:“方兄执意护着身后二人?”扫了眼身侧之人,那三人纵然强,但他们胜在人数,适才受伤之人也是少数,眼前这男子再强还能挡下数十人的同时进攻?! 那男子依旧站在双方中间毫不见退让,虽不言语但已经作出了行动。楚洛扶着大哥退回众人身后,手一挥:“兄弟们,让这人知道知道,坏了规矩是什么下场!” “是!” 众人欺身而上数十道剑影刀光纷纷朝男子身上招呼去!男子穿梭在一片刀光之山,竟悠然自得,让人不觉惊心! 夜墨看着那名男子,眉目扭在一起,他身形矫健如一只蝶上下翻飞,如此凶险的局面在他看来竟如一场玩乐,一人才扑住衣角身形一转又飞离那人,扇面上寒光闪烁,淬了毒的针毫不留情地射中命门,又一个人倒了下去! 看一眼对手,此刻只有那楚洛同那黑衣男子在一旁,黑衣人全对上那男子,夜墨心意已决,将君念辞抱在怀中,轻声道:“先撤!” “可是……”君念辞正要反驳却见夜墨目光昏暗,终咽下嘴里的话不再开口,只得道, “禾兄,搭救之恩感激不尽!若需报酬请上璇玑楼报君念辞之名即可!”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逃走 夜墨很平静,但她感到来自身下怀抱的微微颤抖,心上微微一痛,一股奇异之感传遍四肢百骸,似有冷意渗入骨髓让人发抖。 夜墨抱着她催动妖力,护住君念辞,二人一同飞离是非之地!夜空不再有一丝云彩,月色清明,那男子翻飞上下。 夜墨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四周,正要抬头却被夜墨按回怀中,头顶是他轻轻的声音:“念儿,不要回头……” 二人飞行了一段距离才降低速度,君念辞伏在他怀中,还是开了口:“夜墨,那人你认识?” 夜墨摇头:“但是,那人很强。” 又行了一段路程,夜墨带着她停在一处山洞中,取出火折子吹亮扫视了一下洞中,洞中干燥倒也是个不错的暂避之所。 看一眼地上还留着些干稻草,在深入一些,竟找到几个破碗同一盏破油灯,油灯中早已干淌已是没用了,看来也有人曾在此处歇过。 借着微弱的光将干草拢到一处,夜墨走过将君念辞轻轻放下。虽已过了最疼痛的时候但胸口的刺痛还存在,她嘴角还残留着丝血痕,苍白的脸上犹为明显。 “念儿,你等我。”夜墨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出去,留她在洞中。 君念辞躺在稻草上解开衣襟,束胸的白绸已经染上鲜红,将白绸层层剥开,伤口不浅,可惜未带什么伤药,潦草处理好之后,才穿上衣物。 取出续玉丹方入口中,融化入口,这是下山时,任青歌留给自己备不时之需的,现在到也派上了用场 随即便躺在洞中,静静等着夜墨归来。 不多时,他便回来,带着一股冷气吹得火光摇曳不停,闪烁在他脸上昏暗不清。他抱了一捆柴木,将火堆加得温暖了些。 二人经历了一场生死拼斗,此刻也不愿多说,都静静地坐在洞中,只是身上的冷意,久久不能散去。 这样静谧的环境,看着火光在他的脸上摇曳,蜕去了初见时的清涩,越来越有了男子的担当。 那时自己初醒于太青山的棺木中,被杨大哥所救,身处杨庄,本以为会是安全之所,可惜,却因为自己的一张相貌,被囚于地牢,像宠物一般献于他人。 自己就如初生的婴儿一般,任人宰割,杨大哥是杨庄的少庄,虽倾慕自己,但也不能违了父命,若不是夜墨,只怕自己此生… 她感念夜墨,所以,将他当作亲人一般对待,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件事,自己将他扔在苍梧,本以为会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牢念,却是不可忽略的。 他说他会如从前一般,自己却知十年执念,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得了的?她如今,只念他能独善一身,寻得佳人才好。 夜墨不知她心中已过百转千回,只将火撩得高些,热些,才好。 浑身都是暖的,君念辞渐渐沉入梦中,夜墨抬眉,便见她的眉头紧皱。 上前,轻轻用手抚摸着,口中轻轻地道:“念儿,在梦中也要开心快乐啊。” 正看着她的睡颜沉思,忽然耳际一动,灭了火堆,洞中瞬间恢复了黑暗,轻轻将君念辞打横,隐入洞外丛中,有人正在靠近! 洞口一片漆黑且又是深夜,很难发现。果然见二人借着月色前来,两人并肩而行但速度不快,空中淡淡血味从两人的方向飘过来,显然是受了伤。 二人越来越近,夜墨看清两人面孔的时候确定了猜测,适才感到是熟悉的气息现在看来,果然是之前的人! 来人正是那黑衣男子同楚洛!借着月光他很清楚的看见,那黑衣男子竟断了一臂!整个人搭在楚洛身上,奄奄一息。 楚洛现在后悔了,若不中因为自己的贪念,那么多兄弟也不会……现在还搭上大哥的一条手臂!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杀令 “大哥,你撑住!”他现在只能跑,那个男人,简直是魔鬼!不!他比魔鬼还要可怕! 那么多的兄弟,竟是一个也没有活下来!全葬在他手中,若不是大哥手高一招逃了出来现在他也无疑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体力正在快速流失,黑衣男子抓住他的力气越来越弱,胸脯内绞痛不已,仿佛五脏六腑被人硬生生拉扯出来一般! “噗!”只见黑衣男子一口鲜血喷出,从空中掉了下去!“大哥!”楚洛一惊,飞速下降终于在黑衣男子摔入地面之前接住他,饶是如此,两人也在地上滚了两转才得以停留下来。 黑衣男子口中鲜血直流,很快将衣前浸湿一大片,楚洛看得心惊,想来是之前受的内伤发作!忙点了几处大穴止住鲜血。 抱着黑衣男子叹了一气:“大哥,恨我吗?”恨他将他卷入这名利场,丧失一群兄弟受了夺命之伤,到头来什么也不曾得到。 黑衣男子微摇头,又是一口鲜血溢出,楚洛拭去那醒目的红色,只听见他道:“若宫主知道了,只怕也不会放过我的,在宫中这么多年有你陪着倒也不算无趣……” 冰冷的气息覆盖全身,脖上阴冷,身后的男人道:“现在,该说出你们的身份了吧!” 那二人正抱诉忠肠,怎料被人抓了软肋。 君念辞虽受了伤,但伤不致命,夜墨一抱便苏醒过来,乍然听见这般肺腑,不仅好奇,那个禾风究竟有何本事竟让他们说出这样绝望的话来。这样毫无防备,只怕是心中早已没了生意。 由夜墨扶着走近,才看清两人的面容,黑衣男子脸色灰败,瞳孔微张,显然已经时日无多了。细看那断臂之处心中却是一惊,如此齐整的切口禾风显然是一击成功,下手不见一丝犹豫,这样狠烈的手法,难怪夜墨不愿多提! “竟是你们!” 君念辞二人来到身前,楚洛先一脸惊讶随后漠然,那黑衣男子一见君念辞却显得激动起来。 君念辞皱眉,她并不认识他! “阿洛,现在杀了她,我们还有活着的机会!” 楚洛一听他言,抬头看着立身在前的两人,苦笑道:“大哥,我们二人身受重伤,如何能伤到了这个男人。” 君念辞不禁莞尔:“你到识实物,说说,”蹲下身子,看着二人,“为何定要将我至于死地!” 楚洛却道:“难道姑娘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追杀令?” “追杀令?”夜墨追问,君念辞同样看着二人,虽不认识,但也知道,定不是什么好事。 “所谓追杀令,便是江湖中所有人,不论什么身份,只要将你带至发令人面前,不论手段,不论生死,便可得到一答丰富的赏金。” 江湖?她什么时候又和这劳什子江湖扯上关系了! “你知道这发令人?” 楚洛却摇头,“这是暗楼悬赏,自然不知道是谁。” “暗楼?”与夜墨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道:“可是璇玑楼的暗楼?” 二人听这名字,纷纷一惊,眼前这人,竟知道?看到二人表情,君念辞只觉好笑,这番劫杀,竟是自己楼中所出?! 看着二人,勾唇笑道:“你二人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黑衣男子却笑了:“什么身份?我倒好奇,你什么身份,竟能让暗楼发出追杀令来!要知道,追杀令已几年未出了!却一年出了两次,实在让人惊讶!” 两次?这之前还有一次? 见二人也不会告诉她的模样,不讨苦吃,便取出怀中的血玉扳指,“你二人可知,这是璇玑楼的信物,而且世间,只我一人可有。”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实在想不出来这是什么。 君念辞继续道:“世间只知,璇玑楼有四位楼主,分管四处璇玑总楼,却不知,这创建璇玑楼的人,留下一物,见此者如见其本人,而这人,便是璇玑楼少主。” 低头看着二人惊变的脸色,又笑道:“现在两位,知道我是谁了吗?” 几月前,世间虽有传闻,但也未有人证实,却不想竟不是空穴来风! 楚洛得到答案浑身一怔,却是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大哥,想不到送上众多兄弟的性命,最后却是个这样的结果!” 奉上了所有精力,却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了嫁衣! 楚洛笑得张狂,君念辞眼色微缩:“发布的人是谁?” 笑够了,楚洛终于停下来,盯着她:“若我说了,你们能救我大哥吗?”眼角微斜,那黑衣男子显然活不了多久,他却还要救他吗? “这要看你的消息,能不能换你大哥一命。” “此话当真?” “这是自然。” 少主不是单纯的两个字,对于璇玑楼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更是权力的代表! “墨玉宫二位知道吧?” 不知道这人,但君念辞也未表现出来,想来是楼中的重要人物了。 楚洛继续开口:“我们二人,是墨玉宫的属下。半月之前,宫内来一名女子,说是新出的追杀令。” “让你们来取我性命?”君念辞在一旁问道。楚洛听她一说,看了眼她点点头:“是,可若知道暗杀之人璇玑楼的少主,我们也不会接了这份单子。宫主远见,并未接下这单,可是我们…” 低头看着呼吸艰难的人,道:“我们因见赏金巨大,便生了心,瞒着宫主接下了这追杀令,只是没想到。”又扫视一遍君念辞,脸上尽是苦笑:“璇玑楼少主竟是如此年轻的姑娘。” 虽事出有因,但夜墨可不管这些,手上剑微一用力,寒声道:“继续说。” “当时我在暗处听着,那女子让宫主取一男子的性命,事成之后赏金百万!”说到此楚洛声线微微提高,君念辞挑眉,心中对他的印象瞬间跌落谷底,原来是个“守财人”。 “一百万的黄金阿,若接下这单,墨玉宫能得到多少好处!可惜宫主却拒绝了,我将此事告诉大哥,两人思索再三,便私下接了这单子,得到那女子的消息又暗中探防,知那人近日会经过此地,便埋伏在这里侯着,没想到却守错了目标。”自嘲一笑,算来算去,总归还是算漏了。 错了?“那你们的目标,是谁?”竟不是她吗? “不是,是一位杨姓男子。” 月色如钩,林中没有一点风声,那个“杨”字却让人心中一疑,知道现在不是时机,便忍住没问夜墨,继续道:“那个女子,你知道名字吗?” “那女子来时总是带着面纱,我们兄弟是背着宫主接下这单,自然不能多问,但看那女子衣着华贵行为举止,不是平凡之人。” 璇玑楼下经营着暗楼,接单人对顾主的身份必须保密,这是行规,现在两人性命攥在他们手中,自然不会说谎。 得到的答案终不如意,让夜墨取出一支小瓶,扔到楚洛怀中:“这是续玉丹,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了。” “多谢!” 让夜墨收回剑,离开任两人自生灭。君念辞依旧被夜墨抱在怀中,今天,还真是得到个不错的消息呢!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行路 来时的马儿已经不在,二人只得在附近小镇上投宿,所幸身上还有点银元,倒也能支撑到天烬国去。 她虽是身子装扮,但经那一役,衣裳也破烂许多,隐约现出女子的身型来,店家眼光毒辣,自然看出端倪,但见二人没有异议,也只得开了一间房。 见二人上了楼,偷窥的目光才收回来,摇着没打算盘,也不知道是那家的小姐,又与情郎私奔了吧! 关上门,二人便坐在桌边,他们从凌虚峰出来不过两日,便被人杀上门来,可见这追杀令的可怕之处。 从凌虚城到天烬国,快马加鞭少说也要半月左右,看着桌上的图纸,君念辞脑仁隐隐作痛,不由得揉了揉。 “看来我们只得抄小路而行了。” 夜墨点头:“也只能如此,大路人多口杂,有心找出我们只怕不难,小路隐蔽,少些耳目,也安全些。” 夜墨看得很认真,细细地归划着二人前进的路线,君念辞支着手看他,不小心扯动伤口,“嘶”了一声。 “怎么了?”夜墨听见她闷哼,忙起身起过来,一脸焦急:“怎么了,很难受吗?” 君念辞缩着身子,等到阵痛渐缓,这才道:“无事,扯着伤口了。” 夜墨舒一口气,安定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熟悉的瓶子,放在她面前:“虽服了续玉丹,但也不要乱动,待结痂之后,用这个自己涂一涂,不要留疤痕才好。” 看着那个小瓶子,是雪颜膏,再听听这话,瞬间回到了还在苍梧国的时候,不过,那时候爱对自己唠叨的人,是阿落罢了。 想起那个爱聒噪的小姑娘,心中一片柔软,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回到天烬国,定要立刻去一封信才行啊! 夜墨还在看图,便将雪颜膏收下,想起那人说的话,便问道:“阿墨,杨大哥在峰中吗?” 虽已不再有所牵扯,但既然是追杀令,她便要问一问了,若没想错,自己是有理由被追杀,但若真是杨大哥,他又做了什么呢? 上峰前,并未出现这个追杀令,看来,这是上峰之后的事,可杨大哥在凌虚峰上,究竟是什么事,这么严重,竟要下追杀令来! “不在了,”夜墨低着头,回答她,复又抬起头来,细思便道:“你怀疑那人口中的人是杨弘文?” “也不一定,毕竟世上姓杨的不少,”转口又怀疑:“杨大哥不在峰中,又去了哪里?” “这便不知,你下山这几日,凌虚峰似乎出了不小的事情,我虽日日都去紫宵大殿,也不能探得一点风声,想是被严密叮嘱过,只是峰上的弟子去了大半,想必是见大事,”细细一想,又道:“不过,在峰中确实听到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似乎杨弘文带走了峰中的某样东西,而且极珍贵。” “某样东西?” 若真是这样,那这追杀令便能解释通了,凌虚峰中的东西,若流至外面,只怕会引起一翻风波来,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怕要回到璇玑楼才能一探究竟。 二人议毕,便叫了饭菜上来,收了图纸,这才用饭,食欲不佳,君念辞只扒了两口,便放下,夜墨怕她夜里馋,便留下点心,其余的送走。 夜已微凉,叫小二又搬来两床被褥,铺在屋中,这才吹了灯。 月色如钩,夜里的“咚咚”声让二人瞬间起身,看看门外,那“咚咚”的声音又传了进来,转头一听,这次,却是在窗外!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折回 二人放轻动作,站了起来,夜墨上前,护着君念辞。 枪械在溪风镇时早已不见,现在她手上中仅有那一枚随身携带的短匕,放在身前,警惕地看着夜墨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在这深夜里,“咚咚咚”的,似雷鼓一般,响得骇人。 夜墨立在窗边,低声问道:“是谁?” 敲窗的声音停下,夜风吹得院中的树木沙沙响,夜墨听见他道:“林风眠。” 猛然转头,看向君念辞,她正警惕地看向这里,便又问:“你不是走了吗?” 林风眠又道:“你先开窗,夜里凉,开窗你就知道是不是我了!” 声音到是挺像,夜墨退了半步,手上缠上妖力,若是个假货,可别怪他不客气了! 细细打开窗户,一支手伸了进来,夜墨细细瞧着,是正常人类的手没错。那手伸入的瞬间,向两侧一推,一个人影便翻了进来。 君念辞紧紧盯着窗户,见夜墨将人放了进来,只见一道黑影闪入,却瞧不清是何模样。 夜墨紧抓住那只手,以防作怪,林风眠未料他这一手,身子不稳便要摔在地上,夜墨手上一重,便反射地举起手来,林风眠手被攥着,身子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去。 君念辞见瞧不清人,听这声响知是夜墨控住了人,便吹亮了烛灯,灯火一亮,照满了整个房间,就见两大男人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抱在一块。 林风眠的手被高高举起,牵在夜墨的手中,他以一种前倾的姿势靠在夜墨怀里,夜墨与他一般高,竟也承不他这体重,斜斜地靠在窗外,支撑着二人身子的重量。屋内一亮,二人也被自己这姿势惊到,正大眼瞪小眼地瞪在一处。 “噗——” 君念辞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趴在桌上笑了半晌,见夜墨脸色血红,实在不好意思,这才止住了笑意。 夜墨红着一张脸,瞪了眼林风眠,直直问他:“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还找到了这儿?” 林风眠施施然坐下,也不言语,只把手中折扇一把。二人见他如此动作,对视一眼坐了过来,见那折扇颇有些熟悉。 看看折扇再看看他悠然自得的模样,夜墨不仅皱了眉:“禾风?” 林风眠见二人看了出来,点头笑道:“不错,是我。” 君念辞这下可不懂了,据夜墨所说,林风眠走了已有小半月,可这又是为何,竟还能与他二人撞在一处,所谓孽缘便是这样吗? “林大哥,你这是?” 林风眠收了折扇,也不与二人嬉笑,正色道:“我的确是早走了,可是,半路得知你二人可能有危险,便折了回来,”又看了二人一眼,“我知道,你二人一直在提防我,所以我也不要求你们能对我多交心,只要知道,我定不会害你就是了。” 君念辞被他看得脸上微红,可还是道:“林大哥既然知道,又何必呢?”他知道二人对他有戒心,还巴巴地上来做什么。 林风眠却苦笑:“一切未定之前,我不能说,”见收在一旁的图纸,便道:“而你们现在已经暴露在外,我不会伤害你们,三人一起上路,你们也便多了层保障,且你们二人又受了伤,难保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进犯 他挑得明白,君念辞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有一个帮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只是…正要启唇相问,又见他老神在在,想来不会开口回答自己的问题,也只好作罢。 林风眠见二人不再追问,便知瞒了过去,暗暗松了一口气,比起“为了等你们便在山下候了多日”这个理由,现在这样,再好不过了。 三人谈毕,夜墨便将人赶了出去,林风眠高抬着头,看着二楼上紧闭的窗户,认命地从前门进去,订了一间相邻的房间,这才安心入眠。 一路急驰,三人专挑林间小路前行,躲过了不少明里暗里寻来的人,却也因此失了许多消息。 在得知两境出现异动时,已到了离天御城最近的玉林城。此处盛产玉石,且闻名大陆,更是王室贵族御用之物,所以得此美名。 这客栈二楼不似其它客栈设有雅间,而是用几扇屏风隔开,上有各式镂空花草雕刻,即实用又美观。 客栈上菜的速度极快,半盏茶的功夫便上全了菜品,三菜一汤都是些家常小菜,虽比不得山珍海味,但味道十足卖相极好。 彼时三人正坐在楼上,与邻桌把酒言欢的情景相反,这边却是安静致极,只听见筷碟的声音。 这客栈本就处于繁市,所以吵些闹些也正常,不过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驾!驾!驾!” 贩卖小物件,吃食的都奋力吆喝,寻花观景,逗鸟游玩的人多不胜数,对自街那头飞速行来的烈马,自然躲不过去。 君念辞抬出头瞧着,只见那快马飞速地从楼下掠过,所过之处鸡飞蛋打,任谁都要臭骂上一句,因此街市便热闹了许多。 另二人身份特殊,不需观看也能感应,因此对于君念辞口中的“有趣”二字,不能理解。 待街上恢复平静的时候,邻桌的客人也收回看戏的目光,君念辞这边已在打扫残局,听得一句,便留了心,又叫了几碟点心,几人慢慢听着。 邻桌的人似乎喝了些酒,虽隔着屏风,也能听见几人高昂的讨论声。 “要我说!咱们乃是东大陆第一大国,何不将那梵古收了!这隔几年一闹,隔几年一闹的,谁受得了啊!” “可不是!”另一人附合着:“当初月神女将在时,那是何等的无限风光,打得那梵古十年不敢再犯一步,如今才过多久,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来进犯,想是又想挨打了!” “不过,”另一个却有不同之声:“这也怪不了梵古囯…” “怎么说话?!”另两人喝他。 那人道:“千年前,是慕氏一族一统了大陆没错,可大家别忘了,那是为了对抗妖族这才合族,梵古那地界,原就是楼氏的地盘…” “是又如何?”声音更大了些:“若不是慕氏拼死救回他楼氏先祖,只怕这世上再无楼氏之人了!” 他又道:“不过,这也是祸根啊,若不是养着那楼氏,后面又怎会有楼氏叛逆一事啊…” “唉,”另一人也赞同:“怪只怪那楼氏是妖孽祸水,睿帝一世英名,只这个污点,还是为了个男人!” “可不是!所以说,这世间啊,不光貌美的女子是祸水,貌美的男子也是!” 君念辞听得一笑,嘴角不断上扬,抬眼便见二人眼神怪异地看着自己,问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天御 林风眠摇头,眼里一丝担忧:“听那三人谈话,似乎要发生战乱,你竟这般高兴。” 君念辞笑了,自己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于这类事,她自然不太放在心上。 因此扯道:“林大哥误会了,我并非笑这个,而是笑这个睿帝,竟为个男人背了污点,可见人无完人,无论你做得多好多完美,只要出了一点不尽人意的地方,别人也未必领你的情。” 林风眠听她如此,想起某个女子,深有同感:“的确,人无完人。” 二人在此感叹,那边夜墨却道:“战争不是玩笑,安儿,若你上战场,你待如何?” “上场?”她夹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看着渐渐恢复的街道,眼波流转:“怎么会?我还有哥哥呢。” 若真的发生战争,作为镇国将君的,她的父亲,必定会亲自出征,而那个哥哥,也会上战争,她不过一介女子,何苦给自己找这个不痛快。 君家?不过挂个名罢了。 二人自然不知她心中的凉薄之意,但见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只当她不愿多谈,便也转了话题。 快马也还未到天御城,三人便在附近的农家借住一宿。 晨起微光,空气中已多了些凉意,骑上马便往天御城方向行去,一路行来,路人也多了不少,三人便不骑马,便下了马,牵着前行,行了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远远地,便见一道巍巍的城墙。 古朴大气之感扑面而来,君念辞愣愣地立在原地,这是一座千年古城,时间是一位无情的老人,在他身上掠起痕迹,留下的只有摧残后的沧桑。他经历过多少凄凉,有风花雪月的繁华,也有人走茶凉的悲伤,但他仍雄立一方,如同一位坚守阵地的将士,守着这城中的王权富贵,黎明百姓。 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们脸上,洋溢的是幸福之色,还未进城,便能感受到,这城中生活的人,是如何的安宁喜乐。 “老兄,今儿带什么东西进城啊?” “不过一些家种的时令蔬菜罢了,城中的贵人爱好这一口,多带些,好赚些钱给孩子进学啊!” “是啊…” 听着这些朴素的声音,君念辞心中一软,脸上也柔和起来,看来慕氏的确很好。 国泰民安,是每一位国家君主所追求的,慕氏历经千年,依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能保持这份初心,实在难得。 三人随着人流缓缓向城门走近,众人瞧这三位虽样貌不俗,但衣着简单,倒也没远着。 又见当中稍矮的一位正与人交谈着,便也拉起家长里短,天南海北来。 许是入城人多,待走近了城门,已过了半个时辰,夜墨瞧那守城正盘问着什么,便问了身旁的人一句:“这是怎么了?原来进城这般繁琐吗?” 那是个粗犷的男人,怀中正逗弄着自家的小女,看一眼远处的城门口,又看一眼夜墨,便笑道:“小哥儿不是这天御城出来的吧?” “正是,”夜墨笑道:“我不是这天御城人,只是听闻这天烬国殿下就要成亲,想来一览其风采,却不知为何又延后婚礼,”他叹了一气,又道:“但私想着来也来了,便想进城看看,这天御城是个什么模样的。” “噢~原来是来看二殿下的啊!”男人一旁的女人抢了过来,怀里抱了个小子:“也难怪,二殿下名满天下,也该看看的!不过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花柳 她一脸的担忧:“也不知二殿下是犯了什么,本该大婚之喜,这君府都开始准备喜礼,却不想出了这事!” 君念辞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状似无邪:“我几人听闻一些,但不知这是为了什么?” 那妇人一见君念辞,眼睛一亮,赞道:“小哥儿真俊!还未成家吧?!” 本没有什么,但却不料君念辞脸色一红,暗道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林风眠见她样子窘迫,心中偷笑着,打着岔问道:“大姐,你还未说这二殿下怎么了呢?” “噢对对对!”大姐这一打岔,才回了心来,颇有些隐晦:“其实我们也不太相信,但世人都知道,咱们二殿下虽订了君大将军的女儿,但却是个花名在外的男人,所以患上这病,也是意料之中的!” “什么病?”君念辞疑道,慕临渊当初所说,他是因招至邪祟,这才将婚期延后,怎么听大姐这一番言语,似乎有其他传闻。 大姐看一眼四周,招手示意三人靠近,待三人靠近,才讳莫如深地小声道:“是花柳病!” 君念辞感觉自己的下巴要掉了,忍着笑隐到夜墨的身后,夜墨感到自己传来振动,以后她是在为慕临渊伤心,便转身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 林风眠虽也震惊,但还是问道:“大姐,花柳病可不是小病,是太医确诊的吗?” 那大姐摇摇头说不是,见三人又看了过来,便神神秘秘道:“不是太医,是国师说的,二殿下这病说也奇怪,查不出来,可国师大人一算便算到了!” “国师怎么说?” “国师大人说:‘行至西方,因遇狐狸,而得此病’,这可不就是说,二殿下外出游历的时候,遇到狐狸精了嘛,这狐狸精是什么?”眼神带了此不屑,“可不就是那什么里的女人?所以大家都说,二殿下这是染了花柳病呢!” 这… 三人对视,心怀不一,君念辞又问:“那这二殿下与君家的婚约呢?” 大姐摇头:“这却不知道,只是,那君小姐自小便定于天家,这事儿是二殿下对不起君小姐,就是再婚配,也必不能低了这个去!” 对于大姐这个想法,君念辞还是有些小震惊,慕氏是皇族,不想这些人却是偏袒这君家。 大姐说正兴来,又给几人说了说城中八卦,例如某某大人内闱不睦啊,又有哪家公子小姐将要定婚,又或者新出了什么名媛望族之类的。 这些人虽是低层,但对于这些众所周知的事件,却有独自的看法,看着大姐义愤填膺地为那位即将嫁人的小姐抱怨,说她所嫁非人时,君念辞又一次感受到澜川大陆的开明之处。 一介妇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为君者呢,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他二殿下做错了~ 进城很是顺利,没受到什么阻碍,原以为夜墨是妖,多少有些不便,但进了城中,才又道自己小瞧了,莫说长安城,便是轮忆台,妖也可自行出入,这天御城,又何尝不是呢? 不理那擦肩而过的兽人,三人一路问来,终于寻到了璇玑楼下。 君念辞抬头,看着高耸的阁楼,触摸着手上的血玉扳指,走了进去。 远处,一人看着三人进了璇玑楼,隐入人群,回身疾行,行处一处府邸,轻车熟路地拐到内院,见一貌美妇人正立在池边,将手中的鱼料撒进池中。 退了众随从,见下方鱼群争着,抢着,夺着,闹成一团,便道:“夫人,她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夫人 夫人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将鱼料扔下去,问道:“去了何处?” “璇玑楼。” 终于撒完最后一把,夫人将那盒中的渣也倒进池中,看着池中欢蹦乱跳的鱼儿,眯着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的。” 南归抿着唇,将人扶下长廊,来到院中的玉石凳子坐下,又奉了香茶,这才道:“那么高的地方,摔也摔死了,不想她却活了下来,真不知道为何老天还护着她。要我说,该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烂在土里才好。” 夫人将茶盏托在手中,轻轻冗着茶叶,白凤瓷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这茶配了上好的泉水,轻抿一口,便茶香四溢。 放罢,夫人才开口:“你既知是她的女儿,自然不会这样便死去,毕竟当初那个人费尽心力,才瞒着世人将她带走,若就此而夭,只怕天也不会答应。” 南归狠狠道:“那又如何!不将她处死,她就会回来,夺了小姐的一切,就如她那母亲,夺了!” 见夫人如炬的目光射向自己,便知自己犯了禁,忙跪下:“南归口不择言,还请夫人责罚。” 夫人见她如此,倒也不怒了,将人扶起,坐回凳上,平心静气地问她:“她生来本就是君府嫡女,现在,不过是回家了,你说,我为何要拦她?” “但是!”南归急了:“若真如此,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将人控制在手中,我为她做了一张人皮面具,若真主回来,那我们这些年的功夫,不是白费了吗?” “那个丫头?”夫人眼神鄙夷,“真以为带上一张脸就是我君家女儿了吗?这不过是你自作主张罢了,我能让她进来,自然有法子治她,你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又施施然道:“她要回来,是拦不住的,又何必去拦,不如助她一臂之力,只要人在这府中,何愁控制不了她。” 脑中浮现出那个女子神色傲然,蔑视天下的模样,眼神微冷:“你去,将沈府的名花宴透给璇玑楼。” “这是为何?”南归问道:“名花宴本是世家女子的赏花评诗宴,她能去?” “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容不得她,”夫人恢复了平态,懒洋洋的道:“既然她要入君府,需要的,便是一个名由,青桃已顶了她的名义,她自然得拿回来。” 联想到介时青桃也会去,南归笑出声来:“夫人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呢。” 那青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初,自己虽想到偷天换日这一计,但苦无人选,那青桃便毛遂自荐,加上后来夫人的手法,她真以为自己便是这君府小姐,不过是被高人带走疗伤,今年才回府的罢了。 且也是个不安分的,回府不过数月,便引得京中男子为那张脸癫狂,更是惹得那沈小公子一颗痴心交付,这一宴,只怕热闹极了。 这厢,主仆二人已理好了对策。那厢,君念辞还不知,自己才入天御,凳子还没有坐热乎,就被人算计上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接风 此处的璇玑楼,同样继承了总楼的风格,不过却更为崭新,透着一股新起之秀的味道。 纪楼主曾言,当初母亲建楼,第一选便是轮忆台,后来才是天御城,对于她为何不先选天御城,她们几人都不得而知,想来有自己的考量吧。 君念辞一行人入楼,与想象中的热闹繁荣不同,三人看见的,除却小厮婢女,楼中竟是无一客人。三人进楼后,小厮便合上了厚重的雕木门。 三人立在厅中,眼角一转,警惕地看着那小厮,只见他朝自己微微行礼后,便站定,楼梯处又下来许多人,最后,是一位衣着华贵的男人。 一袭水色蓝衫,绸缎贴身而合,银色滚边暗隐其中,再无其它装饰,举手间流光闪现,看那手中纹竹白扇,是个文雅人士。 三人站在中央,不知他如何动作。却见男子领着众人,齐齐站定,向着三人行礼,便道:“恭迎少主!” 君念辞被这整整齐齐的欢声震得耳痛,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林风眠,却撞上他带着戏谑的眼神,不禁脸色微红。 上前扶起那男人,也向众人回礼,她不愿这么招摇,不想这位楼主行事如此怪癖,上来就这么兴师动众,自己到不好意思。 “你是许楼主?” 许世泽点头,长扇一打,眼神还是不断打量着她,见着她男子的模样,笑得更开怀:“我曾有幸见过主人男装的模样,的确一模一样,不愧是少主,穿上男装也如此俊美。” 这么直白的言语,君念辞只觉脸上热得空气也要烧灼了。 许世泽将众人禀退,带着三人上了顶阁,廊外身着纤丝纱裙的婢女将屏风拉开,便见一处风景。 陈设雍容华贵,用漆盆裁了开得极艳的木芙蓉,色泽光亮鲜艳欲滴,可见被养得极好。又往前几步,便嗅到一阵鲜香,眼前的漆木圆桌上,早已摆好美味佳肴,正诱着人上前。 无下人侍候,四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君念辞第一次感受到这少主的尊贵之处,这是在苍梧国及轮忆台所感受不了的待遇,适而忆起当初为了让纪琉灰承认自己的身份,可没少挨揍,现在换了一个知世务,懂人情的许世泽,倒还有些不习惯。 许世泽为她斟酒,目光流转:“收到楼主的消息时,我们早已经在等着,不想少主竟现在才来,想是路上遇到不少麻烦吧。” 说到麻烦,君念辞三人古怪地看着他,夜墨狠狠咬着君念辞夹给他的青菜,问:“你知道念儿的姓名吗?” “哈哈哈~”许世泽将酒杯放下,唇边带了丝笑意:“这自然是知道的,夜公子怎么问起这个来?” 听他一说知道,夜墨的声音立即阴阳怪气起来:“楼主既然知道念儿的姓名,又怎么连暗楼发了对念儿的追杀令也不知道,适才楼主道遇见麻烦,不错,我们的确遇到了麻烦,而这麻烦,可有一半是因着追杀令的原因,楼主可知道?” “追杀令?”疑惑地看着君念辞,见她神色无常,反而点头同意,便知此事是真的,便这却与自己得到的消息不同啊! “不对,追杀令,暗楼只发过一次,但对象,绝对不是少主,若真是少主,我自然不会接下,反而要问明是何许人,竟敢对你用追杀令!”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洗尘 见他不似说谎,林风眠便问:“既如此,楼主可想想,是不是有消息还未送到,我们路上所遇之险,的的确确是因着这追杀令,若真是暗楼所发,只怕…” 后面的话他未说完,但许世泽已想到了关键,起身走到廊外,招过一个女子,低语几句。君念辞瞧着那女子的模样,想是心腹之人。 落坐后,许世泽便道:“我已让白月前去查探,若真如此…”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道精光,“少不得要有一番风波了。” 君念辞见他毫不怀疑自己,心中欣慰,南疏月确有领导之才,纵她身过十余年,这些下人,还是以她马首是瞻,连带着自己也受了这些好处。 “楼主既言这追杀令只一次,不知是什么原因?追杀令一出,便是江湖术士也难抵这赏金的诱惑,不知是谁愿意花这么大的手笔?” 许世泽先闻几人提起追杀令,便知会有这个问题,倒也不扭捏,一边为她布菜,一边道:“少主可知凌虚峰?” “这是知道的,竟同凌虚峰扯上关系?”看向夜墨,也见他同样的表情,难道真是杨大哥?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悬赏追杀令的,正是凌虚峰,而目标,则是一位名叫杨弘文的男子。” 君念辞凝眉:“这是怎么回事?”她与杨大哥相识,自知他是什么样的人,若真是传闻一般,凌虚峰高手如云,怎么会被他一个外门弟子得手呢? “不知是何原因,”许世泽摇头,只道:“来悬赏的是名男子,只言仅需杨弘文身上的一本书,其余的,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看来是要至他于死地。“书,可知是什么书?” 许世泽笑了:“左不过是什么秘籍之类的,但既然敢如此悬赏,想来定是肯定别人不能看懂其机秘,否则也不会只要书了。” 如此一言,看来这事确与杨弘文相关,不过不同的是,这并非他自己的意愿,想来是被人算计了。 言毕,席间又聊了些其它的,得知阿落如今也小有成就,也能助纪琉灰管理楼中事务。酒足饭饱后,安排住在了楼后的院中,倒也没急着休息,提笔连夜回了一封给阿落,也算暂解小姑娘的苦闷之心了。 夜墨还未回去,伺候的婢女疑惑地看着二人,一坐一立,他的身子微微倾斜,盖住了她的影子,婢女小脸微红,抬着水盆放在一旁,不再言语。 “可问她的玄天决修得如何,有纪楼主相助,只怕已有六七层了吧。” 夜墨一问,君念辞才发现自己尽是在唠叨,便又添了几笔,收了笔,将纸笺放至灯下烤干,看着纸上的潇洒字迹,也不枉她在凌虚峰上日日勤练了。 “红颜,”唤过立在一旁的婢女,将纸笺折好,放入信中交给她:“明日一早送出去吧。” “是,少主,”红颜收下信封,便出去。 夜墨拧了脸巾给她,见她卸了妆容,恢复了平日的容貌,这才出去。 她不喜吵闹,因此只要了一个红颜,这女子比她大上一岁,她与夜墨故作亲密,也不多言语,想是个守得住的。 自己宽衣沐浴,一路的舟车劳顿,在躺上床的一刻便化为浓浓睡意,不多时,便入了梦中。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嚣张 一夜急雨,下得猛烈,风也刮得极猛,却不能吵酣睡沉沉的人,红颜夜里起身将半敞的窗关上,见床上的人睡得熟,压了压被角,便回了塌上。 晨起时,天还是昏暗,淅淅沥沥的雨声,听来仿佛一道乐曲,饭毕后,君念辞披了件稍大的外裳坐在廊下赏雨。 红颜从院外回来,打了一把梅花竹伞,手中拿了一提食盒,摇曳而来,立至廊下,君念辞瞧她裙边湿了半截,便道:“先去屋里烤干吧,当心着凉。” 红颜听了,嘴上虽道了声是,但还是将食盒中的两碟端了出来,放在小桌上,这才回了屋中,将小火炉提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烤着。 鎏金瓷盘中盛的,是时令的杏仁糕和桂花糕,点满了浓郁的奶渍,随手捻了一块,入口软糯,很是香甜。 “下了一场雨,就快凉起来了。” 红颜翻着衣裳,回道:“少主可有什么打算?” 转头看她,递了块杏仁糕过去,示视她坐在一旁:“如今这京中,是什么样的?” 听她终于问起,便道:“京中变化不多,现下风头最盛的,”抬眼看着她,“便是君家。” “你见过那女子?” “见过,消息来时,楼主带了我与绿水前去贺过,才瞧了一眼,楼主便道不是,我二人在一旁瞧着,也不像个大家闺秀,举止轻浮,言语轻挑,不过几月,已引得京中男子为之倾倒。” 君念辞惊了:“如此嚣张?” 红颜见她惊讶,又出此言,憋着笑道:“正是,所以少主要回到君家,只怕要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她原想,为何自己失踪,君于飞还能自如地回了天烬,办了一场盛大的认祖仪式。原来,对于这女儿是不是真的,也并不在乎呢,在乎的,只是他那十余年之久的情深意重之名啊。 “既引了京中男子倾到,那这最痴心的,又是何人?” “嗯…”红颜沉吟数了一下:“大约四位世家公子,其中最负痴名的,是沈小公子沈郁。” 君念辞默,还四位?怎么,这女人是想让天下知道,“君念辞”是多么的水性杨花吗? “沈郁?” “嗯,京中四大家乃君苏沈曲,两将一医一文,沈小公子是出了名的浪子,恋上…恋上这般容貌,也是意料之中。” 君念辞乐不可支,那女人,还真是有手段,若是她这个本尊上场,也不知道能不能引得四位公子倾心呢。 如此一想,心中便有了计谋。 雨势渐渐小去,目光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新绿,院中的芙蓉花上集满了露珠,娇艳得紧,让红颜掐了两朵放在房中,便去寻许世泽。 彼时他才得了消息,正一脸冷漠地看着手中纸信。 见君念辞前来,便将纸条送了过来,“这是她们未送出的消息。” 君念辞接过,纸上沾满血迹,仔细辨认才看清楚字迹,看了一眼脸便黑了下来。 “看来是有备而来,下手竟如此狠辣!” “想来是不知情者所杀,你是璇玑楼少主却让璇玑楼猎杀你,为了不让消息泄露,还将此处暗楼之人一并斩首,手段可真是毒啊!” 这暗楼可是璇玑楼一处重要所在,竟让人杀得片甲不留!冷静如他,手上的青筋不免暴起。 手中的折扇不停地扇着,问着一旁的人:“绿水,可有什么线索?” 君念辞瞧人是昨晚见着的女子,知此惨烈之事,依旧一脸的冷静,难怪是成为许世泽的心腹。 绿水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桌上,“我在赤珠手中,发现了这个。”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鳞片 三人瞧着桌上的东西,君念辞确认再三,才知她不是玩笑。 桌上躺着的,是两片鳞片,在三人面前,泛着银光。许世泽将鳞片拿起,放至光下,隐约能看见流动的光泽,且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将鳞片放至鼻尖,轻轻嗅着,也辨不出是什么香味。 君念辞也拿起来细细瞧着,也是摸不着头脑,“除了这个呢?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绿水摇头:“再没有,”细想一会儿,又道,“我检查了她们的身体,发现一个特点。” “是什么?”许世泽急道。 “伤,她们的身上的伤痕是楼中的剑法,很是凌乱,而且,她们死时的表情,很是安详。” 君念辞背后一阵冷意,据绿水而言,这死法是极痛苦的,脸上却是一片安详?难道? 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君念辞急时抓住,便问:“她们的尸体呢?” “我…”绿水低头,声音颤抖:“我不愿她们尸横遍野,埋在一起了。” 君念辞立即站了起来:“带我去埋着的地方。” 许世泽忙道:“你有线索?” “现在只是猜测,要见了才能断定。” 二人相视,许世泽同意,三人也不久留,骑上快马出了城,林风眠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也出了楼,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一路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后,停在一处荒山上,远处密林中,可一栋残缺的阁楼。 “吁!” 收了势,将马栓在树上,便徒步上山,又行了半个时辰,才到一处平地,十处新土赫然印入眼帘。也不拘着,绿水上前用剑开始挖土,昨夜才盖的土,很快便能看见衣角。 尸首已过了一段时间,君念辞忍着散发出的恶臭味,上前撑开死者的双眼。 白少黑多,瞳孔涣散。将眼睑合上,又连看了其它几具,都是一幅模样。 两人见她如此,也上前查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许世泽只得开口:“少主?” “是幻术。” “幻术?”许世泽又上前看了一遍,“这幻术,只西大陆才可修习,东大陆只以御灵术为尊,不想,竟在此处瞧见。” 君念辞却暗暗摇头,可不止西大陆。 会是吗? 现在她不敢确定,若是,心中道安稳不少,但若不是,自己便是多了一个暗中敌手。一路行来,若还不能查觉,她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嗯,我在外时,有幸见过这幻术的威力,高强者,可控人心智,杀人于无形,而这样的结果,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 绿水接道:“凶手以幻术致她们互相残杀,所以伤口才是自己人的剑法,最后又让她们在幸福中死去,所以才会一脸安详,是吗?” “也只有如此,”许世泽蹲下,捧了一捧,掩在赤珠的脸上,看着那张安详的脸,道:“赤珠心智顽强,竟也栽了跟头,想来必是个高手。” 绿水微眯双目,手上紧握,半跪在地狠声道:“楼主,还请楼主将此事交与绿水。” 许世泽见她双目微红,叹道:“这是自然,你们几人自小长大,红颜我拨给了少主,你便查吧。有结果之前,不能告知其余暗楼,免生事端。” 绿水还要再说,却见他目光微凉,便住了嘴,辞了二人,便退下去。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牡丹 看着绿水离去的身影,许世泽暗叹:“她们五人,自幼长大,异体同心,此次赤珠出事,实在是我不曾想到的。” “只愿她能早些释怀吧。”君念辞安慰他,但二人都知,语言上的安慰,是有多么的空白无力。 朝十处新地拜了三拜,两人才骑马下山,新雨过后,城中被洗得鲜亮,眼中也一片清明。 君念辞出来时急,此时骑马过街,感受到或有或无的视线,才知事出何因。 许世泽同样察觉到,便加快了马速,回到璇玑楼,这才放心。“如今你身份未明,出去时,需带上面纱才好。” 君念辞点头,心中也是如此,见夜墨倚在楼上看着自己,那妖娆的姿势,让君念辞想起自己为何来找许世泽。 便问道:“红颜轻功可好。” “虽略差绿水一筹,但也是佼佼者,”见她点头,道:“你要红颜做什么吗?” 君念辞笑得狡黠:“有趣的事儿,楼主有兴趣听吗?” 瞧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一般,许世泽暗笑,眼神宠溺地看着她:“乐意至极。” 招过来人,对着他低语一番,许世泽越听眼神越亮,最后化为唇边一抹笑意,乐得直点头。 “如此,也算印证国师的话了,只是苦了二殿下。” 他?君念辞撇唇,只在他的府邸好好待着,便能抱得美人归,有什么可苦的? 夜墨见二人举止亲密,拧着眉过来:“你们俩去哪里了,也不带我。” 君念辞见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安慰道:“随便看看,你可以让红颜带你去玩儿嘛。” 夜墨怪异地盯着她,看得君念辞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莫不是翻了泥土弄到脸上了?转过身背着夜墨在脸上揉了揉,也没摸着什么东西啊! “不是,”夜墨摇头:“我是怕你生气。”说罢,又委屈地看着她,君念辞正要笑她,忽而忆起,自己的确为此事生气过。 “你放心去吧,我不会生气。”当初之所以气他,是因为他听信了秋月的话,而如今,两人早已不是曾经的心性,红颜不是秋月,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夜墨了。 许世泽不知二人曾发生过什么,只是氛围略变了些,在未能阻止之前,便将人带入院中,对着红颜道:“将饭菜拿到院里来。” 一入房中,便见屋内多了样没有的东西,许世泽上前,拿起那封纸,左右翻看,看不出是什么,便问夜墨:“这是什么?你的吗?” 君念辞倒反问:“这不是你的吗?” 相视一眼,将烛火拿过来,烤开印封,将纸封拆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拿在手中的,是一张纸,上绘一朵富贵牡丹。 红颜领着婢女进来,见三人正在论讨那张纸,便道:“这是一小乞丐送来的,我留心,派人跟着,或许晚些就会有结果了。” 给红颜一个赞赏的目光,将纸送递她,也让她看看。却是给对了人,红颜只看了一眼,便掩唇笑道:“无怪少主和楼主不知。” “你解出来了?”许世泽问。 “这不用解,”红颜变东西放在桌上,道:“这牡丹乃是花中之王,现在京中,与花有关的,只有沈府的名花宴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解急 “名花宴?”君念辞小脸一黑,这样的宴名,实在不难猜出是什么宴,左不过世家小姐们争个美名。 君挽桐一宴成名,便是因为在嘉柔帝姬的探春宴上一舞成名,这名花宴,也应如此。 “正是,沈将军虽是武将,但夫人是个贤淑女子,偏爱秋菊,所以每年立秋时节,都会举行一场名花宴,品出秋菊美人。” “噢~”许世泽摇着扇子,“原来是这个名花宴,少主,你可得参加了。” “楼主!”门外来了人,见许世泽点头,便走了进来,对众人行礼,“红颜姑娘让我跟踪那小乞丐,那小乞丐似乎被人交待过,一路都很警惕,直到我看见他进了一处破庙,我没敢靠近,便在处候着,入了夜小乞丐才出来。” “那小乞丐手上多了份银元,我便又等着,直到看见一个女子,才跟了上去…” “跟到何处?”夜墨问道。 “跟到…”男子底眉看了一眼君念辞,君念辞了然,接道:“跟到君府,是吗?” “正是。” “果然。”将牡丹图拿起,放至烛火上燃掉。 许世泽将众婢退下,红颜在一旁布菜,现熬的莲藕排骨汤入口鲜甜,盛了一碗给她,却是眼带愁绪。 “看来,她早就知你们入京了,”许世泽偿了一口,“很鲜,快偿偿。” 接过红颜递过来的汤,的确很鲜:“嗯,我才入京便送上这东西,想来,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既如此,便去会会她,又如何。”夜墨颇为不耐,当初为救念儿,没教训上那女人,现下送上门来,自然要去会会。 “是该去会,不过不是现在。”许世泽施施然道。 “为什么?” “你道她为何现在送来这个消息,且不说现在离立秋时节还有半月,就是请柬,名菊也要花上些时间,名菊倒好找,可这请柬却难。”又夹了块烟熏鱼肉,道:“沈夫人的请柬,一向只发给世家小姐,又如何得呢?” 这的确是个难题。 “是该好好考虑考虑。” 夜思一宿,也未有解决之法,既只请世家小姐,那自己如何进呢,正是愁绪满腹时,却有了意外之喜。 “你家爷请我?” 面前的男人双手抱胸,怀着剑倚在院门处,被前来的夜墨瞪了一眼,便挥手示意。 “你来做什么?”夜墨问道。 白羽努嘴指向君念辞:“自然是来请她,难不成请你吗?” “请念儿做什么?” 白羽一双眼睛翻上天去,无奈道:“夜墨,我俩好歹也有过过命之交,你就信我一次,放心,爷找她决不是为了做坏事。” 君念辞听二人一言一语,偷笑道:“那他为何不亲自来找我?” 白羽嘟囔着:“若能来早就飞过来了,”又道:“爷身子不爽,国师说不能出门,所以只得让我来请君小姐,还请君小姐能光临荣王府,也算解了爷的念想。” “噗——”许久不见,白羽这嘴上功夫是一点不减,罢了,如今正无计可施,也许慕临渊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王府 戴了斗笠,搂着化作白狐的夜墨,交待了一番,这才出门,楼前立了一辆马车,跨坐上去,一阵震动,马车便行进起来。 “白羽,”听得一声回答,她才问:“他,究竟如何?” 白羽的声音轻轻地传了进来:“君小姐请放心,爷命好着呢,不过是旧伤复发罢了,国师调了药,不久便无事了。” “旧伤?”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 “我未跟爷之前,爷就有了伤,据说是摔下树时留下的后遗症,国师也无力根治,所以每年总要复发几次。” 难道不是使用妖力过渡?君念辞暗暗猜测,便不再多问。 即使白羽不承认自己的存在,现在也只得向她君某人低头,瞧这态度转变的,那叫一个快。将君念辞搀下马车,便引人入了院。 荣王府很大,但人却少,各司其职,见有人来,也不曾多给一道目光。君念辞心中赞赏,看来慕临渊虽常在外游历,这管理府中之事也不曾放下。 一路绿荫,院中合欢花掉落在地,铺了浅浅淡淡的一层绯红之色,些许飘至廊上,染了一色旖旎。转过一道圆形拱门,便见两只鹤立在院中,或站或立姿态优雅,毛色纯净,实属上品之姿。 再行一处,便见森森绿竹,红楼高瓦,一条蜿蜒小道向前延伸,走近了,便见门口立着两小厮,见二人前来,微微行礼,便打开门来。 白羽率先上前,却不见君念辞行动,只听见她道:“今日阳光正好,何不如院中一叙。” 白羽眼角微跳,正要上前解释一番,就听见屋内清冷的男声:“你们下去。” 门口的小厮应了一声,向二人行礼便退了下去,白羽瞪她一眼,进屋去扶人。 君念辞转身在院中坐下,抬头便见白羽扶着慕临渊出来,虽脸色苍白,但还是一样的丰神俊郎,见了她,眼神便亮了起来,似有责怪:“外面风大,你竟也忍心让我呆在屋外。” 听着他这略带撒娇的语气,君念辞心中软下来,慕临渊已将仆人都退下,便也摘下斗笠放在石桌上,上前去扶他。 夜墨自她怀中脱身而出,幻化成人形,在一旁冷眼瞧着慕临渊,鼻中出气:“哼,可真会装。” 慕临渊听见,也不反驳,反而更靠近君念辞,嘴里嚷着“不舒服”,眼含挑衅地看着夜墨。夜墨气极,却又不能将他如何,只得又哼了一气。 白羽黑红着脸看自家爷如一个小孩子一般,更觉这君念辞是个祸水。 四人都是老相识了,也都不拘着,坐在院中,君念辞便问他:“你当真无大碍?”当时在凌虚峰后山时,慕临渊说很快就将婚期延后,她原想不过谣言,现在看来,谣言大半也是有真实依据的。 慕临渊摇头,只道:“我无大碍,只是担心你,我不便出门,只能邀你前来。” “若真的担心,怎么不早些前来,怎么,荣王一病不起,便是派些人手也不能吗?”夜墨很气,他放手,是因为慕临渊能护她周全,给她想要的,但是他给了什么?一落入尘,两月凄凉,也不曾见他出现。 君念辞知他在说什么,伸手安慰着夜墨,示意他冷静:“怎么能怪他,”咬咬嘴,不能将后山之事全盘托,便道:“使我落舟之人,我们俩人都清楚,阿墨,不要耍小性子。”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两股 “夜墨,”慕临渊倒也不恼,只静静看他:“那次是个意外,我知你气不过,不过你安心,若再有此种事发生,我任你惩处,如何?” 君念辞默然,这是怎么回事?他如今这么好说话,眼晴不停在二人之间流转,誓要看出个原因来。 夜墨竟也安静下来,不再发难,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丝尴尬,白羽便假意咳了一声,道:“爷,你请君小姐来,不是有事相商吗?” 慕临渊看向她,目光带柔:“我知你们入城,那边定也得了消息,天御城的璇玑楼虽立足,但却不像那两处有遮天之能,若你需要帮助,尽可找我。” 君念辞眼睛一亮,果然,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现在的确需要你的帮助。” “要先请你帮我弄到沈府的请柬,还有一事,要等我确定之后,才能有所决断。” “沈府名花宴?” “正是,我倒要会会,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慕临渊见她眼漏凶光,便知是气极,的确,自己虽不闻这闺闱之事,但也知,这顶了名字入君府的女人,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却不难,不过需些时日罢了。” 得了慕临渊的回答,又关心一下他的身体,便从后门回了楼中,正巧碰上回来的林风眠,便一同用了晚饭,这才回了小院。 夜还未深,她在房中看着窗外的两人,神色凝重,似有倾诉,片刻后,就见红颜伏在她的肩头哭泣,心知是与暗楼的事有关。 坐回榻上,一手摁着太阳穴上缓缓揉着。 凌虚峰前,的确只有南归之流,但下了凌虚峰,明显多了另一股势力,不说林风眠的出现,暗楼之事,更为蹊跷。 南归是君府中的人,又是那女人的手下,不可能不知自己与璇玑楼的关系,此策,是为了迷惑自己还是确有其事? 而且,绿水那日带回的鳞片,是怎么留下的?这又是一大谜题,偏自己又不能行动自由。 蓦然睁开双眼,便见红颜微红着双眼进来,弱柳扶风,我见犹怜,见她看向自己,忙擦下眼睛,微微行礼。 “少主。” 起身,递了块手绢给她,坐到桌边:“绿水怎么说?” 红颜立在一旁,平复了心绪,开口有些失落:“绿水将楼中查遍,也不曾发生其它的线索,那两片鳞片也不能查出什么…” 看来关键,还是那两片鳞片。 安慰她道:“你且宽心,楼主即将查清此事的任务教给了她,也不会坐视不理,只是现在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捉襟见肘,难免被人牵着走…” 君念辞忽而一顿,指上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红颜见她不再说话,便出声:“少主?” 君念辞回过神来,垂下眼眸,“无事,伺候我沐浴吧。” “是。”红颜心中疑虑,也只得让人将热水抬了进来,试试水温,撒上花瓣,又滴了玫瑰精油,为她宽了衣裳。 君念辞踏入桶中,不由一阵怀念,已许久未有这般惬意了啊。 “红颜,你们随楼主多久了?” 红颜轻轻道:“自记事起,便随了楼主了。” 记事起,这么早吗?看红颜的年龄,还大上自己几岁,她与绿水一贤一娇,都不曾被收入帐中,可见许世泽还是位坐怀不乱的君子。 红颜与她闲聊着,心中也舒畅不少,见她心情不错,便随口问道:“少主?” “嗯。” “少主身后的东西是什么?红颜看不懂。”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月色 “身后?”君念辞睁开双眸,雾气让睫毛上也雾气浓浓,状是无意:“我身后有东西?” “少主不知吗?”红颜又细细看着,指尖轻轻地划过她娇嫩的肌肤,从池中盛起一盛水从上而下,浇掉花瓣。 背上,蛇身鹰爪、鹿角鱼鳞的生物,体态矫健,利爪雄劲,似奔腾在云雾波涛之中。 红颜从未见过这种生物,初初见时,她曾翻阅过古籍,却找不到相似的物种。 这图纹似乎遇水显色,平日里不曾见着,只有小姐沐浴的时候才浮出淡淡的金色模样,栩栩如生,霸气十足! 手慢慢勾勒着那生物的曲线,终还是开口了:“小姐,这似乎是一种生物,可惜红颜未曾见过,不能识得,但却很是威武!” 君念辞嘴角抽搐,再次确认:“我身后有东西?” “是阿…” “…” “哗”的一声水响,红颜愣愣地看着面前长发遮住的翘臀,瞬间涨红了脸:“少,少主!” 君念辞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锦帕,一边擦干身子,一边吩咐:“红颜,去将桌上的镜子拿来。” “是。”红颜忙拿过寝衣给她穿上,走到桌旁,一阵幽风吹来,怕她着凉,便将窗户合上,这才拿着圆镜递给君念辞。 君念辞坐在床边,让红颜将镜子侧放着,调整好位置后,便解下衣裳,盖住前胸,细细看着镜中的东西。 果然有东西,不过已隐隐淡去,自己也瞧不清楚。 “少主,你这这这!”红颜见她如此动作忙惊呼,手中镜子差点拿不稳!忙要将床上帷幕放下。 一拉一扯之前,只听得窗外一声响动! “谁!”君念辞眼急手快扯过衣裳,红颜忙将帷幕放下,翻身下床,只见窗户扇动,狂风猛然刮来,吹乱院中绿树,沙沙直响。 打开窗户四下看去,不见一丝人影,忙关上窗,道:“没人,少主,是今夜风大,风将窗户吹开了。” 听红颜一说,君念辞才放下心来,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璇玑楼戒备森严,怎会有人闯入。 不多时,灯火通明的小院便黑了下来,月儿清明,撒下一道道阴影,阴影中,挂在梁上的人缓缓放柔呼吸,似怕吵着屋内的人,轻轻翻身至房顶,借着月光,飞了出去。 高楼阴影处,一男一女看着小院,那道黑影飞出后,绿水轻声问道:“楼主,要不要我跟上去。” 许世泽一摇折扇,掩唇笑道:“不必,我们何必横插一脚。” 打更的声音刚过,荣王府便窜了一道影子,无人阻拦,直入内院,房门瞬间打开又瞬间合上,让人疑有鬼魅。 一阵桌椅翻到的声音之后,屋内安静下来,月儿窥入房中,只见一男子跌坐在一片乱椅之中。 男子发落一地,脚上是适才撞倒桌椅的隐隐痛感,而这,也不能将他从适才的一幕情景中拉扯出来,慢慢起身,挪到床边靠着。 银镜,美人,半退的衣衫,纤细的身形,无一不在撞击着他神经,偏那月儿如此诱人,将他带到那处禁地,见之一眼,便永生难忘。 抬手挡住发热的额头,双眼直直地盯着漆黑的屋顶。脑中一片狼藉,直到鼻尖处一抹温热,才愣愣地起身,找东西捂住鼻子。 不争气地给了自己一掌,低语:“十年倾慕,一朝成瘾,念儿,我真是高看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不宜 一夜好眠,晨起时咳嗽两声,红颜饭间便端了碗姜汤来,味道浓郁,姜味十足。君念辞忍着味喝了两大碗,红颜这才放过她,美名曰“防范未然”。 现下距名花宴还有一段时间,便不急着,由红颜带着,去京中各处逛一逛,此间闹趣与另两处比起来,只有过而无不及。 打马过墙头,是盛开的八月桂芳香扑鼻,行过柳相街,是娇美的女客欢声语,踏上定波桥,是才子佳人们互倾心,一步一景,一语一乐,实属难得之事。 自己带了斗笠,自然不显眼,惹人注目的,是身旁的夜墨,自见到夜墨的第一眼起,她便知道,夜墨是十足的美男子,不过一身白衣,也引得少女倾心。 街市很热闹,买完首饰,前方已经人满,看了半晌,也不见通路,换个方向出去罢。 “我就说啊,原来是她!” “可不是,除了她,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半条街都被堵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一舞成名,又是未来的荣王妃…” “嘘!说什么呢,现在那位回来了,可就不一定了!” 踏出去的脚转了个弯,君念辞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决意上楼带点吃的。二人跟了上去,只见她钻进一家酒楼,小二迎了上来,搓着手乐呵呵道:“这位…这位客官,是要吃点什么?本店有最好的酒最好的菜…” 一路听着他唠叨,君念辞径直上楼,看了一圈,挑了个包厢,坐到临窗的位置上,才道:“将店里的招牌菜上来!迅速上来!” “好勒!客官稍等!稍等!” 二人见她不先坐下,反而往窗外望去,红颜不由问道:“少主,你看什么呢?” 夜墨尚不言语,走到窗边,向着她看的方向望去,便看见人潮涌动的中心。转头看向紧抿双唇的君念辞,的确不一样。 少有见她凝重的表情,不同于知自己被追杀时的冷漠无情,反而有些焦虑不安。 君念辞如何能想到,世界如此的小,逛一个街,散一下心,便能隔街遇见她,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女——君挽桐。 周遭都是吵闹之声,可她,唯独见她朱唇轻启,眼含秋香,手中正举着一块玉佩观赏,一身简单的水色衣裙,仿佛一面平静的湖水,让人见之倾心。 举手投足间,行动轻柔,似弱柳扶风,不失大气又惹人怜爱。君念辞叹道:这才是大家风范。 她被养得极好,似夜空中的启明星,下凡来,耀花了世人的眼,夺了人心中那最柔软的一处,无怪,慕临渊曾为她倾心。 心中猛然一痛,君念辞弯下腰来,夜墨忙将人扶至一旁坐下,再去看时,人已过了街角,再寻不到芳踪。 “念儿…”夜墨沉吟,这样的相见,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会遇见的,只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君念辞闭目,使心中波澜平静下来,片刻后起身,对着端好招牌菜的小二道:“将东西包好,我带回去。” “啊?”小二一头雾水,见男人“凶恶”地看着自己,无奈退下,心道今日真是倒霉。 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君念辞有气无力道:“回去吧。”只一眼,竟让她如此耗费精力。 夜墨接过小二包好的醉鹅,一道出门去。 正过楼递,却与人撞了道,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了半步:“请。” “姑娘先请。”很是清朗的声音,君念辞才抬头,就听身后似有东西掉落之声,以及一声似有似无的吸气。 “哥哥!”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锦王 站在前方的,是两名男子,一位白衣冷若冰霜,似高山之雪,让人近之畏寒。一位红衣加身如人间四月,眉目温柔,使人如沐春风。 一见便知不是常人,君念辞心道今日出来,是早了些,君挽桐已是意料之外,不曾想,竟还有意外之喜。 转头看向夜墨,只见他双目瞪直,那一捆醉鹅掉在地上,实在让人心疼,红颜手快拾了起来,拿在手中提着。 “喂!你们下不下去!不下去老子还要下去呢!”对面冷俊男子一个眼神瞪过去,卡在中央的老男人立即收声,从几人中间挤了下去。 几人在楼口不过几时,已堵了道路。那红衣男子上前,打量着二人:“夜某知道一处好所在,还望君小姐赏脸。” 君念辞心中警铃大作,红颜已经欺身上前,将她护在身后:“你要做什么?” “游湖泛舟,而已。” 入秋的的柳树是金黄色的模样妆扮,与苍松翠柏刚劲挺拔的风格迥然不同,树上的叶子由深绿变成了黄绿,两岸上风一摇摆,似泛一道海浪。 岸上游人如织,湖中画舫游船,若不是时辰人物不对,君念辞誓以景为乐,当浮一大白。 夜墨一改往日模样,竟是乖巧异常,三人面右侧坐,那男子在酒楼中道出自己身份,现在也无旁人,便将斗笠摘下,露出未施粉黛的小脸。 夜墨也曾多次提过这个哥哥,所以她只猜测那红衣男人,便是夜墨的哥哥,至于另一位,却是不识。 “二位,邀湖观赏,可有何指教?”轻语出声,反客为主,为二人斟了茶去。 夜幽接过茶碗,细细打量着她:“世人皆道月神女将貌动天下,看来君小姐完全继承了其优点,也是一样的倾国之姿。” “公子谬赞。”不为所动。 夜幽讨了个无趣,又道:“君小姐不好奇我们是谁?” “大概猜得出。” “哦?”一旁的冷俊男人来了兴趣:“说说。” “我知公子是阿墨哥哥,却不知,”眼前看向白衣男人,探道:“却不知,这位是谁?入京不过几日,还不能将京中权贵识得,想来是猜不出的。” “君小姐可知荣王殿下。” “自然知道,”笑道:“若非是荣王殿下?” 夜幽摇头:“非也。” “那是…”细细一想,这般年岁,与慕临渊亲近的人,想来也只有那一位了,无怪要泛舟游湖,便拱手让礼:“原来是锦王殿下。” 锦王并未多言,只道:“君小姐一路行来,想是辛苦,本王邀你,并为其它,只想问君小姐一句承诺。” 可真是件怪事,不动声色地看向他,不似假话:“王爷要从我这儿得个什么承诺?” 锦王沉声:“多年前,父君将你许给渊儿,但世事变迁,人难预料,你如今归来,可还算数?” 世人皆道,荣王过早锋芒毕露,却无后继之力,所以才于二子相争中落败,可自己却知,是那一件事,要了他半条命。 慕氏情痴,认定了一人便是一生,那年天生异动,父君将这个身带祥兆的少女赐给了渊儿,自己便知,这帝位是他的。直到后来,君府巨变,渊儿转而倾慕那小女,自己只当是渊儿寻了寄托,如今正主回来了,是否能治好渊儿多年的心病呢?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初次 君念辞眼色一沉:“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难道锦王殿下要强迫我一介小女子吗?” 她将锋芒毕敛,便是要安心做自己的事,怎么这锦王要来横插一脚,真当她是个软柿子吗?任他揉圆搓扁。 自己一路行来,已然受够了。 锦王不怒反笑:“非如此,渊儿是本王至亲,若君小姐不改初心,本王倒可略帮上一点。” 君念辞脸色瞬间又变,怎么如此巧合?任青歌如此,眼前这位锦王殿下也如此,偏自己又找不出什么破绽,只是心中,实有怪异之感。 看一眼坐在两人身侧的三人,道:“我有事要问锦王,你们先出去。” 夜幽听闻,便起身,见夜墨还有反抗,直接将人拉出去。 画舫外,入目是泛着绿色的湖水,清风徐徐吹过,湖面便起涟漪,似千万片鳞,闪耀着光。 夜幽拉着夜墨的手一搭,立在舫头片刻,笑道:“阿墨出去也快一年了,妖力确有所升,看来也未疏于修为。” 夜墨实在脸热,撤半步,行了大礼:“哥哥。” 他原意回到天烬,安顿好后便去寻哥哥认错,不想竟是这般相见,在酒楼上遇见时,实被吓着了。 夜幽将人扶起来:“你偷出去,我原也怪你,不过你平安归来,又寻到了君小姐,她于你有恩,我也不便追究,只是,你不该瞒我…” 红颜看着二人,也猜了个大概,便也不插口,在一边等着。 “哥哥,”夜墨羞道:“那人给的消息太快,且那时哥哥又在锦王处,我情急之下,这才出此下策。” 夜幽于他,是有养育之恩,也属父兄之位,是亦,夜墨对于夜幽,实在难于对策,在他面前,自己永远只是个孩子。 “也罢,今日锦王还有事,改日,我会去璇玑楼寻你。” 他说得随口,红颜却听得心惊,一路行来,未有人谈及璇玑楼之事,如此说来,不仅君府,便是这锦王,也是知道少主回来的,那今日偶遇,是有意为之有是真的实属偶然? 兄弟二人在外互诉衷肠,内里,还是一片寂静。 舫是无人支杆,由夜幽用妖力推进的,现在到了湖中央,离了游人,若不是有心,难到这湖中央,是以,锦王才如此发言。 “你要问我的,是关于渊儿的事吗?”这二人的行踪,他大致能知,当初,君府出事,渊儿不愿提起,他也不便多问。 谁知本属心君小女的渊儿,游了一次苍梧,传回来的消息,次次让自己惊心,原不是顶姓冒名,而是金风玉露!渊儿行事太过反常,以至于在外游历了半年。 “锦王,”君念辞开口道:“我想知道,曾经的慕临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她竟连名带姓地唤着渊儿,冷俊的面孔出现一丝裂痕,“你既要与他在一处,却不先了解他的为人,便先相付交心吗?”也是个怪人。 君念辞摇头:“他心性如何,我也不过一知半解,锦王与他乃是兄弟,自有独特之处,而且,我也有一个疑惑。” 锦王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什么疑惑?” 低眉:“他的心。”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前奏 是的,心。 她被背叛过,若因为甜蜜的爱情,而冲晕头脑,那自己何必要重活这一世。她会为了慕临渊再相信一次,但是,要值得。 相遇太青城时,还可解释为,二人因为一副皮囊而接近对方。他知道自己的凉薄,自己也见过他的狠辣,两人不过一丘之貉,相互利用罢了。 思及此,君念辞顿住,其实,应是自己利用他进皇城才是。 苍梧一别,再见便是在那荒岛上,自他清醒,便能感到不同,之前的慕临渊隔人于千里之外,虽与自己有接触,但终是两个世界。 所以,他答应自己那个荒堂的赌约,一让再让,住进自己心里,她也曾怀疑过,口头承诺,谁不会呢?直到凌虚峰一劫… 所以,想知道,为什么。 “渊儿吗?”舫外风景正好,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忆起那个曾经的少年:“这个,你应当去问他自己。” 君念辞苦笑,自己不是没有问过:“若他会说,我便问他了。” “你放心,我是站你这边的,”锦王笑道。 君念辞默然,问不到想要的结果,也只得作罢。回了院中,只见白羽已早早等着,一问,才知已有了眉目。 “爷说,若你自己前去,只怕会暴露身份,所以,需要你换个身份。” 怪异地看着他,见他表情正直,不是作假,便问:“以什么身份?” 彼时,二人正站在院门口谈话,风吹过,君念辞以为自己听岔了,便又问:“什么?” “咳!”他就知道,白羽厚着脸皮,又道:“名花宴那日,爷会送一群舞姬前往沈府,以作贺意,若你独得请柬,也不能以君府的名义前往,且暴露的可能性极大,是以,只得出此下策。” 白羽说完,便直着身子等候她的回答,只见君念辞先是愣住,后又开始在他面前踱步,就在他以为会被臭骂一次时,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 她原也想过这办法,毕竟自己师出无名冒然进去,只会更惹人怀疑,现在,到她作那个阴影处之人了。 天一日日凉了下来,很是凉爽,不过几日便是立秋,许世泽寻来的名菊现下也只摆在房中观赏。 对于赤珠一事,依旧毫无头绪,冷眼看着二人,细细摸索着茶碗边缘,饮了一口,便走了出去。赤珠一事,也是自己间接造成,若是借此事将人引出来,何偿不可? 散散心,回到院中,便见绿水小脸微红地走了出来,未了,还不好意思地看了自己一眼。 “这是怎么了?”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难道诉说一翻还有了新感情吗?君念辞走到院里,很快就知道绿水在脸红什么了。 “他的意思,是让我穿上那件露肉的衣裳,去那个沈府面前卖弄风骚?” 君念辞笑眯眯。 慕临渊,好样儿的! 手指的方向,挂着一套衣裳,娇俏粉嫩的颜色,一袭抹胸要遮未遮,腰的位置仅由两根银色丝绸堪堪连着,裙摆轻盈质透拖曳到地上,这不是衣裳,只是几片布连在一起而已! 君念辞很是怀疑自己,明知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怎么还信了他的邪? 嫌弃地看着挂在那里的衣裳,狠狠瞪着,仿佛那是慕临渊。 白羽尴尬笑着:“没事没事,反正你也不用上台,只需混入其中便可。” 君念辞转头打量着白羽,一身独特的拎绣白衣,风流无限,“你这衣裳,是特制的?” 白羽点头,便见她恶意满满地笑了:“给我来一套吧?侍卫总比舞姬好!”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沈府 白羽早知这意,无奈道:“姑奶奶…”话出口便觉不对,忙改口,“君姑娘,这是暗卫的服饰,是需定的,若能用,也不会想出舞姬这法子。”见她看着那衣裳,又道:“这衣裳外还会穿上一件大氅,不用担心。” 冷着脸将衣裳收下。一夜好眠,晨起的天仿佛补洗过,泛着淡淡的蓝,很是凉爽,套上大氅,君念辞坐上前往荣王府的马车。 荣王府的大门处,立着一位戴着斗笠的男子,君念辞看得出来,那是慕临渊。为着防人耳目,才将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 他人未迎上来,只将目光看了过来了,有白纱的遮挡,君念辞看不清他的模样,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可接触。不过片刻,整齐的马车便行驶过来,随在众舞姬身后,上了另一驾马车。 已不是第一次来,不同的是,此次的目的已不相同。为方便行动,君念辞未与其它舞姬坐同一辆,倒也省了麻烦。 轻轻撩开暗红色流苏的一角,眼角打量着窗外的风景,很是热闹。 今日的沈府,可谓热闹非常,自太阳初升,便已有拿着帖子上门而来的世家千金,门外的高马大轿一辆行过一辆,百姓门驻足在远处,观赏着这一场属于权贵的盛宴。 沈家乃是与君家并称的将星,沈老将军于多年前的战场中一举拿下敌军首领首级,一战成名,功成身退后,便与爱妻各妾孕育子嗣,而多位子嗣中,最受疼爱的,乃是嫡妻所生之小儿,沈郁。 沈郁出生名将之后,不想却有反骨,沈家将门,却出了个风流公子,当年与曲家公子艳夺凤鸣阁花魁一事,可谓人尽皆知,是以传尽了花名,如今又恋上久归而来的君家小姐,世人又想,可有戏看了。 今见他翘首以盼地立在府前,用脚趾都知这位小公子是在等谁。门前又过了一辆,自长街南面又来一驾马车,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敲打着地面,悠悠掠过一道线条雅致的影子。 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这般华丽的车中的乘客。华丽的珠翠,高大的俊马,一切都崭新无比,夺人耳目,马夫抬着眉,驾着马车徐徐而来。 若是寻常世家,怕也不见百姓如此,只因那车前轿顶处,纹着一朵三瓣梅,是君家。 沈郁远远便瞧见那马车,不过碍于母亲大人在场,这才没有失礼,沈夫人正招待人,见他如此,便过来,柔声道:“郁儿,你还不去迎人吗?” 沈夫人少时是有名的世家小姐,嫁与将军后得多年宠爱,又保养得极好,竟不像个三十多的妇人,这一柔一娇之间,竟也有不输少女的妩媚动人。 沈郁心中高兴,紧紧抱了一下母亲,便急急向君家马车迎去,整理好衣冠,便将自己自认为潇洒倜傥的模样摆弄出来,待马车停下,便立于车旁,朗朗出声:“君姑娘,多日不见,不知身子可好?” 车外的男声,让车内的人面上一阵红晕,她知此行前往沈府,定会遇上这位小公子,不想,这沈小公子竟这般直白。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助你 “劳沈公子挂念,念儿很好。”娇语未落,轿帘便打开来。 君念辞与众舞姬远远瞧着,便见一身形丰满,模样姣好的少女走下马车,迎光而来,君念辞现如今才觉着,那张脸属实欠扁。 自己现是舞姬,自然只得从偏门入沈府,是以只瞧了一眼才归的君小姐,便随众人入了府中。 偏门不似正门磅礴大气,但陈设也别有一番风趣,才入府中,眼前便是道道花路,各色菊花印入眼帘,引路的小厮在前方介绍着,路过一处绿阴繁杂之地,趁众人不备,落在远处的君念辞隐入矮丛中,脱了队伍。 府中花景的确很美,可知这沈夫人极爱这些东西,君念辞不能暴露自己,便挑了人少的地方探去。 夜墨化作本体,一直待在她的怀中,然沈府的确大,君念辞高看了自己的认路能力,无奈道:“夜墨,你帮我找找去花宴的路,顺便带套衣裳过来?” 夜墨舔舔小爪子,口吐人言:“那念儿等着,我一会儿便回来。”一溜烟从她怀中蹿出去,不多时便没了影子。 君念辞依旧闲逛着,转过一路便听见软瓷撞击之声,前面有人,欲转身而去,只听身后音似清泉,沁入心来:“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君念辞止住脚步,现身,只见一临水而建的亭子上,端坐着一位白衣少女,嘴边带笑,目光灼灼,见她来,笑意更深:“姐姐。” 君念辞步步上前,“南夫人精通幻术,想来妹妹亦如此,”行至亭中,席地而坐,“只是,这乃沈府,妹妹也不怕落人口实。” 君挽桐笑意连连:“名花宴还未开始,各世家小姐也在各处观赏,怎么挽儿就不能吗?” 看着眼前小家碧玉的脸,君挽桐叹道:“可惜姐姐不能以真面貌进这沈府,否则,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浪来。” 接过她手中递过来的茶味,放在一旁:“妹妹等我,不会是要在此叙旧吧?” 看着她,君念辞才知,她确有美名,上次一见,还是街上匆匆一眼,继承二人父亲的英气之貌,与自己不同的,便是温婉无辜的杏眼,见之一面,便觉此人亲和。 “自然不是,”君挽桐想起前院那张扬的女人,便眼中嫌恶:“姐姐不是要回来吗?妹妹想帮你。” 这下,君念辞可懵了,“什么?”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君挽桐要帮自己回君府? 君挽桐也瞧破了她的想法,起身隔着池岸看处远处的人,“姐姐来看。”君念辞一眼望去,便见“自己”与那沈小公子,正独处一处,似在互诉衷肠。 “这样的人,怎么可进了君府呢?”君挽桐想起这女人连月来所做之事,便觉不适:“也不知南归从何处寻来的这女人,不知所谓,瞧她的模样,凤鸣阁中的女人也不如了。” 君念辞脸上一黑,名声竟这么差,看来自己得快快行动,她可不想自己回了君府,便背了一身臭名声。 坐回席上,“不需要妹妹帮忙,我自己便可解决。” 君挽桐坐了回来,支着下颌望着她:“姐姐真不需要帮忙?自己真的能应付这女人?” 看着这何其无辜的眼晴,拿不准她是何用意,君念辞胡乱应付便退了出来。 池的另一旁传来丝竹之声,君挽桐回身,名花宴开始了,见那二人也回了宴中,眼中笑意更浓。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宴会 沈府除却外围绿水俊树,还有一处活水源,此前二君相见的地方,与这设宴之处遥遥相望,只一处,亭阁处多矮丛,是以隐入其中,另一边不曾常见。 秋风起,吹得很是凉爽,若大的宴场中,分了十六处宴台,宴台前方,是临水而设的舞台,沈夫人作为东道主,自然设在主位,每一台宴桌上,都由婢女们按各世家小姐的身份安排好。 半刻钟后,只见莺莺袅袅的人群行径而来,娇娇的欢笑声,美得各不相同的容貌,实在赏心悦目。 沈夫人由曲家小姐挽着,领在众人前面,向着宴场落坐。一手放在曲莺儿的手上,沈夫人笑得很是和蔼:“多亏你们这些小女孩儿,愿意来陪我,否则,还不知要憋闷到什么程度呢!” 曲莺儿娇娇笑道:“夫人哪儿的话,将军日日上朝,我们这些女孩们在家中也是闲着,夫人这名花宴谁人不知?我们得您邀请,自然要来看看夫人养的花中之王了。” “哈哈哈~”沈夫人宠溺地捏着她的小脸:“你这张小嘴哟!可比你郁哥哥好!” 曲莺儿羞涩一笑,与夫人抬着话,悄悄斜眼看着身后不远处的沈郁,只见他起侧着脑袋,与身旁的少女说话。 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已出落得惊尘绝艳,她曲莺儿自负也是京中少有的容貌,可在她面前,也要甘拜下风!看着二人亲密的模样,手中的锦帕捏得紧紧的。 青桃自然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但那又如何,她高昂着头,扫视着四周的世家小姐们,美则美矣,但又有哪一个比得过自己去? 自己出身君府,只不过在外修养了几年,瞧,自己一回来,不是引得各世家公子们为自己折腰?尤其是…眼含秋水地望向身旁的沈郁,柔柔开口:“沈公子,不知念儿这安排的位置,是在何处?” 沈郁温柔地看着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宴台:“第一排左间的位置,”复又低语道,“那儿离母亲的位置近些。” 青桃微微皱眉,沈夫人?看着面前与曲莺儿聊得自在的老女人,心中嗤笑,不过半老徐娘,自然要将这花王之名献出来的。 因又笑道:“离夫人近自然是好事,念儿在京中时日不长,只望夫人不嫌弃才好。” “怎么会?!”沈郁急急道,担心她误会:“母亲,母亲很喜欢你的。” 青桃掩唇偷笑,众人已行至宴外,不再与之言语,由婢女引入落坐。 桌上摆着各色水果盘,蜜饯小食,还有干果一类,自然也少不了酒品及果饮,倒也丰盛。 青桃抬眼看去,自己身旁的,便是曲莺儿,而另两位,便是君挽桐及苏清婉。 远处换了一身丫鬟服饰的君念辞立在人群后,看依次落坐的小姐们,光影交错,这一场名花宴,也不知会闹出什么是非来,君挽桐既知那女子不是真身,又扬言要助自己,也知道是个什么想法,且看看。 众人落坐后,沈夫人便道辞,君念辞也听不清是什么,只见她坐下后,宴中便有一女子站了起来,向众人徐徐行礼,姿态优雅,样貌清秀,两婢女从旁而上,为她搭好了琴台。 君念辞不明所以,便听见一旁兴奋的婢女道:“快瞧,是苏小姐!”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听曲 苏家小姐苏婉清,她也曾从暗楼见过这少女的名字,比自己年长一岁,与君挽桐不一样,成名于合宫夜宴,一曲倾城。 早过及笄之年,却未曾婚配,那年梵古派了使臣前来,言梵古太子有意许为正妃,但未得芳心,坊间有言,这苏小姐似乎属意于荣王。 模样清雅大气,比之君挽桐,是不一样的风景。君念辞委身在女婢之中,听众女婢的交谈,这苏小姐该有此美名。 今日的她,身着一袭婉约淡黄色糯裙,发饰作了点晴之笔,徐徐上前,台上已摆上长琴,款款落坐,便对着众人道: “今日,是沈夫人的名花宴,婉清便献上一曲,为大家助兴!” 声音清扬,如风吹铃响,只见她的手放至琴上,悠扬的琴声便传至耳际。 “《读易》?”沈夫人一听便听了出来,眼中赞赏不止,曲莺儿听了,便接道:“姐姐琴艺高操,这《读易》竟是信手拈来了。” 沈郁坐在一旁,心生乐趣,“当年夜宴,苏妹妹一曲《阳春白雪》便名动天下,母亲回来后,还不住地夸赞苏妹妹,想不到过了几年,依然能抓住母亲的心呢!” 沈夫人莞尔,瞪向小儿:“嘴贫!” 继而抬眼看向台中的少女,模样,家世均是上乘,若当初,郁儿没闹出那等荒堂之事,何不能求娶?只可惜…转眼望向席中的君家小姐,如今郁儿一心只在这君小姐身上,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沈家子嗣众多,但最宠爱的,便是这小儿,她知这君小姐与荣王的前嫌,但郁儿欢喜,且这君小姐也有意郁儿,若二人能通心意,想来荣王,也不能强扭吧。 想罢,便尽心倾听台上之音 苏婉清素手纤纤,一曲悠扬,无人不尽心倾听,一曲罢,缓缓抬眸,却瞧见人群远处,一女婢正百无聊赖,轻掩唇角,困意横生。 手中之琴不免变了一调,心中一凛,落下纤指,微红着脸起身,歉意道:“婉清不才,让沈夫人见笑了。” 沈夫人自然不会强求,得了应允后,便回至席上,招过一旁的婢女:“莲儿,”指着适才颇有困意的女婢,那少女正看着台上,无暇顾及这方,“那是谁家的婢女?” 莲儿看去,是不认识的,“奴婢也不认识,但看衣着,想是沈府的婢女,”疑惑地看向自家小姐,“怎么了小姐,可要我去唤她过来?” 苏婉清摇头:“不必了。” 二人交谈之际,场上却出了些变故,原为君二小姐所上,可不知为何,曲家姑娘却道:“挽儿的舞姿,京都之人谁不知晓?所见之人皆为其倾倒,依莺儿看,不如让念辞姐姐献上一技,大家也可瞧瞧,姐姐在外多年,可有学得什么?” 君念辞一听这话,来了兴致,想不到这女子真有本事,听这曲家姑娘的意思,这人虽回了君府,但是凭一己之力不被众人所认可的。 青桃生于世井,长于君府,一介婢女又怎会有这些闲情雅致?但得君夫人“点醒”,便自认出身不错,此番曲莺儿的挑衅,自便不放心上,眼睛一转,有了对策。 袅娜娉婷,向着沈夫人,语出娇语,“沈夫人见谅,念辞在外几年,并非游山玩水,而是养病,是以,无登大雅之技…”声音越来越低,面上愁绪,似有垂泪之意,“莺儿妹妹自幼长于父母之下,自然不懂这般艰苦…” 众所周知,她当初回府时,便有此言传出,曲莺儿这一番言语,倒是存心让她难堪。 沈郁见她双目泛红,如此娇软让人怜爱,心中一疼,瞪了一眼曲莺儿,忙道:“君小姐不必自责,你原为观客,是莺儿妹妹莽撞了些!” 君念辞远远瞧着,只觉心中一片翻滚。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婢女 见二女你来我往,君念辞转身出了宴会,这般场景,若还继续看下去,只怕今夜别想好眠了,她不喜欢这样。 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夜墨又化成人形,见她仿佛吃了什么恶心东西的模样,忍俊不禁:“那女人可真搞笑,我实在想不出念儿做那副表情的模样。” 君念辞想起适才宴会上的矫揉造作,只觉手臂上泛起一层疙瘩,嫌弃地搓了搓手臂:“罢了罢了,看来这沈夫人的宴会也不过如此…”左不过这些世家小姐换一个方式娱乐罢了。 “放肆!”这般清脆的声音,眉眼一凝示意夜墨先走,夜墨瞬间化作妖体蹿入丛中,君念辞微微低头,转身伏礼。 “苏小姐?” 苏婉清上前,便见一婢女正向自己行礼,拢了拢秀发,喝道:“沈夫人是世间少有的至善之人,你是哪家的婢女,这般在人后闲话沈夫人?” 哪家的婢女?君念辞低眉只瞧见她小巧的秀鞋,笑道:“是君小姐。” “君小姐?”挽桐身边的婢女她识得,想必是另一位君小姐吧,“抬起头来。” 君念辞不雅地翻了一下眼皮,缓缓抬起头来,苏婉清见着一张清秀的小脸,正了神色:“是你?” 君念辞无辜,一字一句开口道:“我并未见过苏小姐,怎么,苏小姐认得我?” 轻挪脚步上前,她似乎是一个人出来的… 苏婉清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自然见过,唔!”她看着眼前的少女,逐渐化作一缕轻烟,随着清风散去,天地间变得朦胧起来。 君念辞抚着她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人挪至树下,唤出夜墨,所幸虽入秋,但也不凉,环顾四周,夜墨一个提溜便将君念辞带到树上蹲着,君念辞扶着树干,悄声问道:“夜墨,我们曾经见过这位苏小姐吗?” 夜墨思索一阵,还是没有印象,只得摇头,“你这副容貌少用,她又怎会见过,许是胡说的。” 虽是如此,但还是小心为上,回去后,让暗楼查查,这苏小姐近几日的活动范围,若真见过,那可难办了。 “小姐?!”远处,终于有前来寻苏婉清的婢女,见苏婉清靠在树下,魂飞片刻,莲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番查看,见衣物完整,这才松了一口气。 轻轻唤着自家小姐:“小姐?小姐?小姐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也不怕着凉!” 苏婉清轻拧着眉,睁开眼睛,迷糊地看着面前的人:“莲儿?” 莲儿点头,将人扶起来:“小姐怎么自己先出来了,评宴要开始了,沈夫人正找你呢。” “是吗?”摇摇头问道:“莲儿,你刚才可有看见什么人?” 莲儿听她问得莫名其妙,看一下无人的四周,一阵凉风,莲儿跳到自家小姐身边,颤声:“小,小姐,你别吓莲儿,这哪有什么人啊…” “没有吗…” 看着一主一仆远去,两人便竭在了树上,面面相觑,不由得笑了声来。 “回去吗?”夜墨揉揉她的头,宠溺地看着她。 “不了,”她变了主意,“难得来一次,不搞点事情,怎么对得起南夫人的好意呢~” 看着她眼中的狡黠,夜墨有感,自己又有事儿做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妒意 最后的评宴,便是各位世家小姐所带来的名菊评赏,世间秋菊百种,但称得上名花的,寥寥无几,一为种苗培养,再者,若不是有闲情雅致,谁愿意将精力消耗在这上面? 她们学的,是插花之礼,闲雅之风,自然不愿亲自下至堂前去,所以,这所带名菊,自然是利用各家手段搜罗而来的。 谁愿意丢了自家面子?自然势要竭尽全力,寻着那最名贵的来。 众多名菊之中,唯一朵墨菊面前,吸引了众多少女,沈夫人眼前一亮,直略过其它奔至其前,曲莺儿骄傲:“夫人喜欢吗?这可是莺儿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寻来的!” 沈夫人轻附身,嗅到一阵特有的清香,再观此菊,外部花瓣浅红,中部花瓣殷红向上卷曲。心瓣浓墨正抱,实为花中上品。 “这墨牡丹是菊种中难得的珍品,”沈夫人拍拍曲莺儿的手,温柔道,“难为你有心了。” 曲莺儿娇笑着,“夫人喜欢就好~” 众人之外,是立于人之后的青桃,看着自己面前的黄香梨,眼色微沉,转身离开,金色的黄香梨随风摇曳,半片花瓣落于地面。 同样没有加入人群的君挽桐见状,无声地跟了上去。 行至池边,青桃临水而照,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印出一张骄傲冷漠的小脸,看着这张脸,青桃的手慢慢触向水中的倒映。 喃喃道:“真美。” 可是为什么?她能感受到,自己并不受欢迎,是因为自己在外多年,所以看不起自己吗?! 掉落的树叶打破水中的平静,泛起的涟漪将人影搅得支离破碎,连带着眼底的那抹妒意也变得荡漾起来。 “姐姐。”君挽桐撩开翠黄的柳叶,看着她独影自怜的模样,眼中笑意横生,“姐姐怎么出来了?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青桃转身,声音有些尖锐:“妹妹可真有闲情,那名花之冠也不见得会落到妹妹身上,我已回了宗家,妹妹却这般针对我,妹妹是不认宗祖法制的吗?!” 君挽桐神色冷然,这人,总爱抬出这个来制她,冷冷笑着:“妹妹不过担心姐姐罢了,自姐姐归府,事事要争第一,今日一宴,我看沈夫人似乎更倾向曲莺儿,我怕事不如姐姐意,愤懑之下失足落湖,妹妹担心,这才来关心姐姐,怎么,在姐姐心中,挽桐便是这样一个人?” 噗!藏在暗处的君念辞不禁掩唇偷笑。 “你!”见她咒着自己,青桃俊脸生红,怒气冲冲地上前,手上一挥竟是要打上脸去! 君挽桐拧着眉,抬手一挡,抓住她的手腕甩至一边,青桃不想她模样娇弱,却是有力,自然受不住她这一摔,实实地摔倒在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色黄土,转头怒瞪:“你竟敢推我!” 然而却是有威压向自己袭来!一个激灵,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仿佛身无片缕,暴露在众人面前,被人用一双冷眸钉着,声似寒刃,片片刮在自己身上。 “姐姐既然知道自己是在外多年,回来后就该乖乖的,莫要丢了君府的面子,若不然,父亲不会怪你,我可不会饶了你!” 隐隐约约中,这清脆的少女声中,夹杂了一声满含冷意的呼喝:“还不滚!” 似一阵惊雷炸在耳际! 她是谁?!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落水 滚? 那个人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胆敢叫她滚!她可是镇国将军君于飞的女儿!君府的大小姐——君念辞! 眼前恢复一片清明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对面的嬉闹声,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青桃站起身来,猛然抓紧君挽桐的衣袖,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君挽桐本就妨着她,突然的一阵拉扯,本能地向后仰去,衣袖便被扯破一道口子,整个人跌坐在地。 “噗通!”一声,君挽桐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入湖中! 水从四面八方袭卷而来!入侵了她的口腔,鼻翼,是一股让人恶心的味道,眼睛也被水刺激得睁不开,青桃胡乱拍着水面,恐惧地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君挽桐看着在水中不断扑腾的人,君府人际关系简单,这样自己跳下湖去的蠢事,她实在没见过,一时之间,竟呆愣在地。 藏在暗处的君念辞也惊于她的一跃,见君挽桐还在发愣,而宴会那边也有人注意到了这里,自矮丛中现身,将君挽桐拉走。 宴会那边,众人正听着沈夫人介绍,不料远处传来呼救声,沈郁环顾四周,发现不见心上人,急急与众人看向湖中呼救的地方! “快快快!快来人!”沈夫人被惊得不小,虽看不清是什么人,但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快些去瞧瞧!是谁落了水?” 这边乱作一团,只听身后一声风声,一道人影便朝呼声方向掠去! “郁儿!”看人那个人是谁时,沈夫人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忙寻了路跟过去! 脚下轻点水面,几个起落后沈郁已经来到落水之人的面前,看清人之后,急急叫着“念儿!”便钻入水中,将在水中扑腾的人捞了出来! 一阵地转天旋,已经喝了几口水的青桃只觉脑袋嗡嗡作响,难受极了! “咳咳咳!”一上岸,青桃便吐出水来,扶着沈郁的手在发抖,心脏扑通乱跳,一阵后怕,若是沈郁没有急时赶到,自己真要溺死在这湖中了! 双手揪住沈郁的衣裳,紧紧依偎在他的怀中,整个人瑟瑟发抖。沈郁只觉有人用双手在狠狠拉扯着心脏!将人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见她一直在发抖,被水浸湿的衣裳尽数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姿,忙将身上同样被打湿的外衫脱下给她披上。 “郁儿!”沈夫人一行人已经赶了过来,诸位小姐见沈郁一身湿透,纷纷掩面,在沈夫人身后止步。 沈夫人见二人相抱的模样,心上一沉,唤道:“春桃,还不快将君小姐带去厢房!” 青桃身子一僵,便被春桃上前搀了下去,她僵着身子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沈郁,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沈夫人急急上前,左右番看自家儿子,确定没什么伤之后,这才放人:“郁儿也快些下去,换下这身衣裳,现下已经入秋,莫要着凉了!” “是,母亲。”沈郁倒很是乖巧,临走之前,看着母亲身后的众位世家小姐,问道:“挽桐妹妹呢?怎么不见她来?” 姑娘们左右相顾,最后是苏婉清脆声道:“挽桐妹妹先行离席了,想是在其它地方。” “原来如此。”沈郁随应了一声,便离开此处。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相信 离了湖边,君念辞才停下来,走在前面,君挽桐缓缓跟在身后,感觉着手心中残留的余温,似曾相识。 “姐姐,”她轻柔出声:“你要信我,不是我推的她。” 君念辞回身,看着她丝毫不乱的模样,暗自点头,“你不必向我解释,要解释的话,也该是他们信不信,适才,只有你与她不在会中,而且,” 看着她被扯下半截的衣袖,道:“她这是要演一出好戏了。” 君挽桐拨弄着长发,冷哼一声:“也不知南归从何处寻来的这个女子,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再不入流,但若有人猜疑到你的头上,便是对你名声的损害…” “姐姐在担心我?”君挽桐看着她,笑得温柔。 君念辞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心中百转千回,这个挽桐,不是那个挽桐,那个挽桐,工于心计,能将自己的野心隐藏多年,只为了在最后一刻给自己一个致命打击。 而眼前的少女,生于安乐的君府,有父母的宠爱,百姓的赞扬,还有一个王爷的痴情…生如君挽桐,灿如骄阳,几次接触,纵她再忽略,也不能欺骗自己。 君挽桐见她不回答,便也不追问,谢过君念辞之后,便折身回到宴会中。 不多时,一只小狐便寻了过来,跳到她的怀中,打着圈儿地蹭她,君念辞好笑地抚摸着狐狸毛,问道:“知道是在哪里吗?” “那婢女带她去了一处小院里,在东南方向。” 东南方?抬头看了眼方向,便在夜墨的指引下寻了过去。 行了片刻,便在夜墨的指领中停下,抬头,便见宜秋院三个字,四下无人,便闪身进去,院内同样植了秋菊,现下一同开放,院中一片金黄,实属养眼。 静心听到前方的脚步声,便蹲下身子,只见一位婢女,手捧一包衣物走出门去,轻轻合上了院门。 见人走了出去,君念辞便现身站起,才行两步,便听身后一道男声:“什么人!” 君念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急忙转身行礼,眼角瞥见是谁时,直道倒霉。 “少爷。” 沈郁听见叫自己少爷,又见是自家的婢女服,便叫人抬起脸来,是没见过的面孔:“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是的少爷,杏儿才入府不久,所以少爷不曾见过。” “是吗?”沈郁一边问着一边走向厢房:“春桃呢?母亲不是让她照顾念儿吗?” “春桃姐姐适才出去了。” “哦?这么快?”沈郁暗自沉声,自己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物,便是要来安慰念儿,竟这么快吗? 君念辞见错失了时机,只得道:“那少爷先在此处等等,我去寻春桃姐姐来。” “下去吧。”见她退下后,便前往厢房,离厢房不过一步之遥,厢房内便传出一声尖叫,沈郁心急,竟顾不得其它,直接破门而入! “念儿!” 暖香入怀,沈郁一瞬间心驰荡漾,将人搂入怀中,狠狠抱着,一底头,只见一颗硕大的狐狸头抱在怀中,两只棕色的眼晴盯着自己,一张狐狸嘴凑到自己眼前,口中吐着热热的气息! 魂归天外的沈郁那里还敢抱在怀中,“啊!”的一声将她的身体摔了出去! 被摔在地上的青桃莫名其妙,两眼掉泪地看着沈郁:“沈公子?”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坏人 沈郁听这娇言,再定惊一看,哪里有什么狐狸,眼前的,只是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妙龄少女! 顺着房门瘫软在地,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是青桃先开了口,口中满满的怨气:“沈公子是不喜欢念儿了吗?也罢,念儿这就回去,如此就不碍了沈公子的眼…” 说罢,便从地上起来,期期艾艾地就要出门去,沈郁长臂一挥,又将人拦在怀中。低头细看怀中的可人儿,还是这幅让他痴迷的模样。 忍住心中的惧意,将人放开,支着额头,安慰着她:“我没有,念儿,刚才,刚才只是太紧张了,你突然跑到我怀里来…” 青桃一听,暗自偷笑,伴装垂泪,柔声道:“突然被你推开…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 君念辞听见夜墨如此转达屋内两人对话的时候,整个人一个激灵,这女人!一想到她顶着自己的脸说出这些话来,简直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 “我不能久留,念儿,我只问你,”二人将房门合上,坐到一旁,沈郁开口问道:“…你是自己掉下水的吗?还是…”他话并未说完,只细细地观察她的反应。 青桃听他一问,整个身子僵住,又落下泪来,低垂着头,低语着:“沈公子不必不问了,问了…也是无用的…”又细思一会儿,咬着唇,拉开一点袖口,白嫩的手臂上两道红印如此明显。 看着他怜惜的目光,叹道:“她是自小养在父母膝下的,我自幼在外,不识大家世族的规矩,难免会与她不同…且这是君家的事,还请沈公子莫要插手…” 听她一说,沈郁攥紧手中的东西,长叹一声:“你终究是长姐,况且,挽桐妹妹她…”京中的世家,多多少少均有来往,挽桐年少成名,并非娇纵之人,可是…看着眼前少女伤心的模样,一时间,沈郁拿不准主意。 “你放心,”他道:“我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今日之事,君将军是该知道的。” “不要告诉父亲!”青桃忽然惊慌,拉着他的衣袖,“父亲每日上朝,已然很累了,何必要将这点小事告诉他呢!” “小事!”沈郁突然拔高声音:“若不是我急时赶到!你!你就…”说到后面,便后怕起来,救上她时的模样,不是装的! 青桃深呼吸着,强压着心中的惧意,不再说话。 沈郁起身,向着门外走去:“你放心,我想,君将军会公平公正的。”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青桃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她微微仰着头,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克制住嘴角不停上升的笑意。 笑意还未上扬,门又被敲响,传来一道女声::“君小姐?” 春桃这么快就回来了吗?听见敲门声,青桃急忙整理好表情,前去开门:“来了。” 不想一开门,门外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探出身子的瞬间,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便一片漆黑。 夜墨将人打横抱起,几个起落后,送到沈府的柴房里,将人放下后,又恶趣味地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抹了两道锅底灰,这才回到宜秋院。 那边,君念辞正焦急地等着,见着他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藏好了?” 夜墨笑得双眼眯起,化作原形,口吐人言:“放心吧。” 君念辞蹲下,摸摸它的小脑袋,笑得狡黠:“记住了,这次不是好人了,咱们要做坏人!” 小狐狸摇摇脑袋,舒展着身子:“你放心~除了九尾灵狐,狐族中最出名的,就是狐狸精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回去 春桃将人带来的时候,就见大门紧闭,唤了一声“君小姐”便要推门进去,不想才进门,便见一条什么白色东西缩回了帘子中! 一个激灵,强忍着没叫出来,她身旁的翠儿后进来的,见人愣在原地,不屑地看了春桃一眼,上前,“小姐,你没事儿吧?” 隔着乳白的帐纱,隐约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影,翠儿轻声叫着,撩开了帘子,只见那东西缓缓转过身形来,一只狐狸躺在床上! 狐狸似乎恼羞成怒,往前一扑,翠儿只觉面上生疼,便哀嚎在地,房间里只听见她的尖叫声! 春桃愣愣地看着,那只白狐跳至窗柩,身往外倾,春桃正暗自庆幸它没管自己时,只见狐狸回头,狭长的狐狸眼望着自己,口吐人言,魅惑至极! “今日之事,若敢传言出去,当心你的小命!” 春桃听这清脆的女声,又见它眼含杀意,脖子下意识地点着,见狐狸跳出去之后,也不管屋中的翠儿,踉跄着出了房门。 回至席上的众人,除却君挽桐苏婉清之外,都有些心不在焉,沈夫人也没了兴致,面上多少有些难堪。 “母亲。”沈郁换好衣物后寻了过来,沈夫人将人招至自己身旁,对着众位少女道:“今日君姑娘落水之事,谁也未曾想到,所幸被郁儿救上岸来,大家出了府后,不可随意传播,以免坏了君姑娘的,名声。” 看着自己家儿若有所思的模样,沈夫人心中怅然,若真的能君沈结合,到也不失两家名声。 沈郁看着君挽桐掩于角落的那只衣袖,握紧手中的半截碎衣。君挽桐感应到来自他的目光,举杯而饮,笑道:“沈哥哥不愧是世家世子间的翘楚,几个起落便救下了姐姐,如今姐姐还未回来,挽桐便代姐姐先谢过沈哥哥了,待回了府后,再禀明父亲,定要送上一份厚礼才行!” 沈郁微微皱眉,不是她吗?可是,如果不是,这衣袖又怎么会在念儿手中?念儿心思单纯,又怎会将自己陷入危险。 当即言道:“人命关天,今天落水的不论是谁,这都是我都应当做的,我们自幼相识,两家交好,谢礼就不必了。” 君挽桐点头,也是如此,又向沈夫人道:“夫人,挽桐有个不情之请,兄长被父亲罚跪祠堂许久,挽桐也不相劝不了,想请沈哥哥登府一劝,沈哥哥与兄长也自幼相识,说不定能劝一劝,还请夫人思量一番。” 沈夫人见她满面愁绪,也是叹息:“也好,繁儿难得回京,自回来后便被君将军罚了,郁儿,你若能劝便去劝劝吧。” 沈郁心中不愿,但一想去了君府便能见着念儿,便也同意。 他是与君洛繁自幼相识,但那也是曾经了,自从君家出事,他上了凌虚峰,二人也是多年未见,又何言情深,左不过念着儿时的情份罢了,若不是因为念儿,去那死气沉沉的君府,不如去凤鸣阁更痛快。 席间因为君挽桐与苏婉清的存在,二人一来一往地与沈夫人交谈着,也不至于太冷场。 曲莺儿在一旁闲得无趣,便问道:“怎么还不过来?换件衣裳要这么久吗?” 话音才落,便见送君念辞去换衣裳的春桃回来了,神色恍惚,对着沈夫人回道:“夫人,君小姐换好衣裳后,说身子不适,便先行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笑话 沈夫人神色缓和:“也好,想来她也被吓着了,春桃,呆会儿你亲自送一支上好的人参去君府,只当是补偿君小姐了。” 春桃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恐惧,连连摇头:“夫,夫人,春桃还要伺候夫人,怎么能离开夫人…”她望着夫人的目光,声音越来越低。 “放肆!”沈郁沉声喝道:“母亲的话也敢反驳?谁给你的胆子!” 春桃吓得跪在地上,众人一瞧,纷纷好奇,春桃是沈夫人身旁的得力丫鬟,何时这般失礼过。 被春桃在众人面前反驳,沈夫人脸上也挂不住,冷着声音道:“也罢,你不愿去,便让抱夏前去吧。” 春桃谢过之后,便立在夫人身后,一言不发。 曲莺儿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模样,再看看对面神态自若的君挽桐,不由得一笑。 看着“君念辞”并未归座,君挽桐便也乐得自在,贴身的墨玉上前耳语几句,心中虽疑,但还是道:“将人看好,先送回府上去,待我回去后去问明,”未了又嘱咐一句:“不可让母亲知道。” “是。”墨玉领了命,便朝来时方向前去。 苏婉清坐在她身旁,自然瞧见主仆二人的动作,便悄声问道:“怎么了?” 君挽桐也拿不准,便摇头道:“姐姐带来的丫鬟突然犯病,我便让墨玉先送回去了,不是大事。” 日渐西沉,各家小姐用过晚点,便乘着夕阳,便朝自家方向而去,曲莺儿心中怀了小心思,便缠上君挽桐,坐上了君府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曲莺儿放下帘子,笑眯眯地挨近君挽桐:“挽桐,快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掉进湖里的?” 君挽桐好气又好笑,戳中她的脑门,笑道:“怎么,你以为是我推的?” 曲莺儿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瞧见了?” 想起那一幕,君挽桐还是满脸嫌弃,见曲莺儿一脸好奇的模样,便随口胡道:“我怎么知道,许是太过自负,临水而照,失足落下去吧。” “噗!”曲莺儿笑出声来,两眼眯成一条丝:“她好歹是你姐姐,你便如此笑她吗?” 姐姐?君挽桐饮着茶水,笑而不答,反而问她:“你要怎么办?” 曲莺儿被问得一脸糊涂:“什么我要怎么办?” 君挽桐也不再说,只静静笑着看着她,直到她两颊绯红,才移开目光:“这么明显,你能瞒住谁啊?若不是她的原因,你应能嫁入沈府吧!” 曲莺儿小脸通红,粉拳捶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什么嫁不嫁的,你不过比我大半岁,便来编排我!当心我告诉君夫人!” 君挽桐送至唇边的茶停了下来,低眉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玩得好的几位姐妹也知道,我原也不应劝你,可沈哥哥终不是你的良人。” 曲莺儿自然知道,可是,若当初家宴上,没见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没有情根深种,自己又怎会如此努力地去让自己靠近他呢? “我知道,”曲莺儿难得地低头,“我是庶女之身,若不是姨母受父亲宠爱,这样的场合我又怎么能来?可是,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想见他…” 可是看见他的眼中,只有那名飞扬绝美的少女… 她很美,这是众所周知,可自己自负不输于她,终有一日,但愿郁哥哥能瞧见自己的心意啊!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探听 目送她回了曲府,这才打道回府,夜市渐渐热闹起来,飘来阵阵小食的芳香,路过食玉阁时,吩咐墨玉买了一份桂花糕。 行至君府所在的街道时,已经安静了不少,墨玉搀扶着下了马车,便见白管家在候着。 白管家一见她下来,便笑着迎上来:“小姐怎么回得这么晚?别家小姐都早早到家了,若小姐再晚些回来,只怕老爷要派人去寻了。” 君挽桐娇笑道:“白爷爷,瞧你说的,难不成我还能在这京城迷路不成~”说着就往府里去,问着白管家,“对了,父亲回来了吗?” 白管家老脸一皱:“回是回来了,不过瞧着,不太高兴的模样?” “噢?怎么了?”状似惊讶地问。 只见他叹气:“唉,想来是朝堂之事吧,对了,小姐今日在名花宴上玩得高兴吗?” 君挽桐两眼满是笑意:“自然很是尽兴,若是白爷爷听了婉清姐姐的琴音,见了莺儿的名菊,也定然是开心的~” 白管家捏着长长的胡子,见她开心,心中也是欢喜,引着人去了前厅。 远处,见着她进了那高大院落中,君念辞驻足良久,看着那绿瓦红墙,行人过往,与夜墨回身往璇玑楼方向走去。 “那个女人你抱去哪里了?”手中掂着串糖葫芦,君念辞问着他。 同样将糖葫芦咬得嘎嘣脆的夜墨偷偷笑道:“我原想放沈府柴房去,不过想想,那毕竟是你的模样,后来我便送回君府去了。” 听他说沈府柴房的时候,君念辞差点咬着自己舌头,好在夜墨也思虑过,不然自己就算回了君府,只怕也不是个什么好名声。 拍着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做完这一手后,君念辞便窝在楼中,没再打听外面的事,红颜送饭菜来时,便瞧她正伏在桌子上,画着什么东西。 “小姐?”将饭菜摆好后,便凑过去瞧,越瞧越是心惊,“小姐?你这是?!” 君念辞头也未抬,将最后一笔勾勒完后,才伸了个懒腰,将桌上的许多纸张卷好,交给红颜:“将这个给许叔,他知道怎么做。” 红颜压了震惊,将东西收好,留君念辞用饭,急急寻到许世泽休息之所。 即使是用饭时辰,顶阁也不曾闲下来,许世泽正看着从各处传来的消息,正沉思,便听见了红颜的声音。 她将东西递了过去,许世泽打开图纸,一一看去,先是零件,最后一张纸上,便是一火器躺在中央,目光转向红颜:“这是少主所画?” 红颜点头:“楼主,这东西一看便知不凡,想是个厉害东西,少主虽是武家出身,但未曾上过战场,怎么会画出这东西来?而且,”上前指了指图纸:“以少主给的比例,这东西造出来,只一掌大小吧。” 许世泽笑了笑,道:“既是少主交待的,便做好吧,你明日去寻城中最好的锻造师傅,看能不能造出这东西来。” 少主既然是将东西折开来画,想是不愿为他人所知的,许世泽将最后一张留下,其余的便放至匣中,便明日锻造师傅一来,便可交付。 君念辞用得慢,见她来便让坐下一起,红颜知她性格,便也不推辞。 “君府如何?” “少主那天说了之后,我便留意着,不过,君府倒没什么大事,倒是,”见她看着自己,便接着道:“沈府却传出些不好的消息。” “不好的消息?”君念辞凝眉。 “据说名花宴当天的夜里,沈府死了一个婢女。”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玉佩 “疯的人是谁?”她知道会有事情发生! 红颜靠近,低语道:“是沈夫人身边的婢女,春桃。” 沈夫人身边的婢女?君念辞细细回想,宴会上,这名叫春桃的婢女的确一直随在沈夫人身旁,且当时看她的模样,在沈夫人心中地位应当不低。 “打探到原因是什么吗?” 红颜回想:“说是惊恐。” 惊恐?这么说是吓疯的?君念辞皱了眉头,她原意,是借春桃的嘴将狐狸精一事做实,却不想,春桃心智胆小,白天看见了狐狸,夜里便把自己吓疯了!如此一来,此事就… 事不宜迟,将红颜叫了过来,吩咐下去。 戴上斗笠,准备出去,不想才踏出脚去,就见许世泽前来,他见君念辞的动作,将人拉回小院。 “少主去何处?” 君念辞低眉,扯道:“出去逛逛罢了。” 许世泽瞧她的模样,如何不知道她心中想法,示意婢女下去,将人拉到院中坐下。 “君府一事,便是少主的主意吧?” 君念辞抬眼看去,不动声色:“发生了何事?” “君二小姐被将军关了祠堂。”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表情,许世泽又道:“是名花宴之后的事情。” “你认为是我做的?”君念辞笑道,“是我让她被关祠堂?” 许世泽抿唇一笑,轻摇折扇:“少主虽有行策之能,但我想也不会这么快便有结果,所以便查了一下…” 听着他娓娓道来,君念辞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据许世泽所言,名花宴那日后,下朝后的君将军在府中大发雷霆,原因是君二小姐在名花宴上妒忌长姐,使其落入水中,君将军便责罚了君二小姐,于是君家祠堂,又多了个人。 君念辞联想那日的情形,自己是跟着君挽桐回到君府的。那个冒牌的女人被送回君府时,是差不多的时辰,难道夜墨前脚一走,那女人后脚便清醒告状去了? 思及此,君念辞脸便黑了下来,若真是如此,那女人演技可真是一流,夜墨也被她骗了去。 见许世泽看向自己,撩开长发,便问:“君挽桐没有辨解,将军便信了?” 那可是他疼了十多年的掌上明珠,这样便罚入了祠堂?不过细想也无可厚非,连自己女儿都辨不出真假的男人,还想有什么真情,只怕那些个疼爱,也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这却不知,君将军一向疼爱君二小姐,这次竟罚入祠堂,现下在城中也是一场谈资。直言这大小姐回府,便得了将军独宠,只怕将来这荣王妃,也自然是了~” 听着他上扬的尾音,君念辞自知自己被调侃,也不反驳,只是又拿上斗笠,往院外去。 “少主,可不要掉以轻心啊~有事要与大人说~” 将那恶趣味的声音甩在身后,在面上施了咒,便往街上走去。 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君念辞挑了人多的茶馆坐着,果然,君府的事已是众所周知的了。 漫无目的地看着茶馆众生,正要起身,眼睛所及却是一闪,君念辞回眸眯着,再看去时,只见一男人起身结账,腰间挂了一件晶莹剔透的环佩。 玉是纯净无瑕的,上坠着两短一长的穗子,纵使是明亮的大堂,也能一瞬吸引人的视线,这是… 再看那男人,一身粗布麻衣,胡子拉碴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凌虚峰所收之人的模样,而且还是内门弟子。 起身结了账,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53章 青歌 脚步虚浮,倒不是习武之人。 糙汉手中提了壸酒,一路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君念辞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而那糙汉行去的方向似乎是城外。 “若出了城,只怕就寻不到了。”便饶走小巷,往前截住糙汉。 那汉子一路饮酒,现下也是倚着墙走,君念辞隐于暗中,见人接近,便走出去,撞到糙汉身上! 抬眼双上,正要使出月影技法,去对上一双凶悍的眼睛,双眸紧缩,一个翻身就要逃离! 不想却被这糙汉擒住一只手,力大无穷,竟不能摆脱!君念辞急得大叫,却被捂住口鼻,提往巷子深处去。 挣扎无果,君念辞便冷静下来,只见糙汉移步换影,不多时便到一处破旧的房屋中。 “你怎么不叫了?”将君念辞放开,男子出声,却是满满的戏谑。 “叫有用吗?”这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君念辞揉着隐隐发痛的手腕,黑暗中,男人的眼睛很是明亮,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 这人将自己掳来,也不伤自已,报的什么目的,“你是谁?” “我还想是谁,有胆跟踪我,不想却是你,早知是你,也不用作这么多戏了。”男人见人还没认出自己,叹气,将乱作一团的毛发往两边扒拉扒拉,露出一张老脸,再往耳际一揉一拉。 君念辞再看去时,只觉头疼:“你不是大师兄吗?怎么弄成这幅鬼模样?” 在峰上的时候,哪次见他不是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现下一身的破布衣裳,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若不是自己认识,说他是乞丐也不奇怪。 任青歌笑道:“在山上呆厌了,下山来感受感受生活,只不过,”他摊着手,一脸无奈,“遇见些麻烦罢了。” 什么麻烦?还能将这个心比天高的男子弄成这幅模样。 环顾破烂不堪的环境,眉头皱着:“你现在住在何处?” 任青歌倒也不嫌弃,随地挑了个位置坐下:“现在没有,不过未来会住进国师府,你若还需要帮忙,我尽力一试。” 惊愕地看着他,神情自然,不似作假。任青歌支着下颌,见她站在墙边不言语,复又拍拍衣袖,道:“君念辞,其实你该对我说一声感谢的。” “为什么?”若是峰上的事,已经…想到什么似地,君念辞走近他,站到他面前,问:“路浮笙是你的什么人?” 这下换到任青歌眯眼了,穿着那身乞丐服往墙上一靠:“敢这么直呼他姓名的,倒是少见,不过你放心,我只会帮你不会害你,凌虚峰上你不是完好无损地走了吗?若我有心,现在你还能站在我面前?” 他的话不假,自己对上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下峰时我便说过会助你一臂之力,否则,你这偷梁换柱之法也不会如此顺利吧。” 的确,若不是国师一句“行至西方,因遇狐狸,而得此病”自己也不会这么快想到这法子。向任青歌道了谢,便坐在他对面:“此事算我欠你的,以后有事,来璇玑楼找我便可。” “另外,”上下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男子,君念辞道:“我知道峰上发生了某件事,你下峰来,是因为这个吗?” “呵,”任青歌冷笑一声,两眼温度迅速下降,从怀中掏出一物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收留 天色暗了下来,只听见草虫哀叫的声音。 任青歌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古老书籍,君念辞看不清书面笔法,只隐隐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是《神魔录》…”任青歌见她不识货,两眼着迷地盯着手中的书籍,仿佛那是世间瑰宝,“我任青歌一生,想要的不过三样东西,第一件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这第二第三,我都要将之收入囊中!” 他目光火热,在这昏暗的破屋中格外明亮。 君念辞见着他不同以往的神情,心中虽感奇怪,但也不愿与之多费口舌,站起身拍拍衣裙,向门外走去:“你还是先随我去璇玑楼吧,现在这幅模样,找上国师府,只怕会认为你是叫花子,三言两语便给打发了。” 任青歌将东西收好,低头嗅嗅身上的衣物,瞬间一个干呕。 君念辞眉角抽搐,边走边道:“瞧你这幅模样,也不知你是怎么忍得下去…” 街道上夜市已经全开,四处繁华,任青歌一身邋遢跟在君念辞身后,过往之人无一不捂鼻遮面,恐伤了自己的胃口。 楼中之人见少主捡了个乞丐回来,不禁想笑,不说他们,楼主第一个便不肯。 君念辞一路行来,见向自己行礼的人们纷纷憋着笑的模样,颇为莫名其妙,恰巧见许世泽迎面而来,便迎上去。 “许叔,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暂时住几日,”说着将身后的任青歌推到许世泽面前,“想请你帮安排个住所。” 许世泽才听完她的话,鼻间处便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脸色变了又变。 向后退了半步,让出通道一侧来,皮笑肉不笑:“这位公子想是多日未净身了吧,绿水!”唤了一声站在身后的绿水,“将这位公子带去好好照顾,既是楼主朋友,便安排在芳华小院旁的筑月小阁吧。” “是,楼主。” “谢过楼主。”任青歌倒未造次,随着绿水便去了后院。 许世泽见人远去,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是少主从何处捡来的?看着年岁不大,不会也是少主的倾慕者吧?” 君念辞回眸:“许叔适才未瞧见他腰间的东西吗?” “凌虚峰?”摇摇折扇,与君念辞一同上了顶阁,屏蔽了下人,二人坐在楼中,许世泽才道,“我瞧那玉色泽装饰不俗,还有一股灵气萦绕,这人想是个内门弟子吧?” “嗯,”君念辞点头,“这位是凌虚大弟子,任青歌。”手指扣着桌面嗒嗒有声,“我离开峰上时一无所知,你我都知暗楼一事与凌虚峰上发生的事有脱不开的干系,若他有线索,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忙。” “的确!”想起被屠尽的暗楼,许世泽眼神也暗了下来。培养出赤珠这一代,可耗了他不少精力,就这样便损失了一大助力,心中可记着呢! 看着许世泽暗下来的气场,君念辞知道,他虽未表现出来,但却是记着的。 想起见到任青歌时那般痴狂的模样,此事,他最好未掺合进去。 “对了,”许世泽坐下,看着她道:“我叫你来,便是有一事要告知你。” “什么?” “跟着你来的那个男人,最近有异动。” 嘴角轻轻上扬:“终于忍不住了吗?”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此人 对于林风眠,她从一开始便未交过心,他的出现太过巧合,让她不由得不怀疑。 到天烬之后,为报答林风眠便让他暂住在这里,若不是夜墨偶然撞见他深夜外出行为诡异,自己不会闲得无事派人去监督着。 “他去了何处?” 许世泽面色凝重,摇扇的动作慢了下来,终是摇头。 “白月暗中探查,林风眠每隔几日戌初时,他便前往君子阁,君子阁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楼,白月也曾进去,可惜…” 见他面有难色,君念辞思虑片刻,便道:“找不到人吗?” “正是,”许世泽点头,“他的气息隐藏得极好,但白月有一半的妖血,感知十分灵敏,她说能感觉到人的确在楼中,可翻遍了整栋楼,也却寻不到人,就像一层薄纱在阻隔着,知道他在那楼中,却不能瞧得真切。” “…薄纱吗…” 她倒忽略了,自己初见林风眠时的情景,那时自己因为疗养,在云老的指教下习了这遮颜术,后因妖物一事,使得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林风眠救了自己。 他为何会救自己,而且屡次跟随,说自己不会对她造成威胁,行事却诡秘莫测,思来想去,君念辞只能想到,与自己这张脸有关。 自从来到这里,因为这张与母亲相似的脸,带来多少利惠也有多少危险,而林风眠会救自己,无非只有两个原因,那日自己的幻术因受伤自行破功让他瞧见,二则他也习了幻术,且修为比自己高上一筹,看破了自己的幻术。 无论什么理由,因为那次见面,林风眠便以各种借口留了下来。 东大陆不利于幻术修行,所以幻术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而且,据连日来所知,位于天御城的璇玑楼,是最年轻的,幻师也少得可怜。 “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他的幻术修为极高,足以迷惑白月的眼睛。”君念辞看着许世泽,道,“我记得,楼中记了各人档案的册子上,也有人修行幻术?” 许世泽闻言起身,来到书架旁翻了几下,取出一册子来:“你来瞧瞧。”君念辞上前一看,记忆中唯二的两个人,竟都在那日被屠杀的名单中! 眉头皱得更深。 “他二人接触幻术的时日不长,东大陆不利于修行幻术,但一番努力之下,也是小有所成,”提到这里,许世泽叹了一声,“当日赤珠来信,言楼中有疑,她参不透,疑有妖物,我便让他二人前去试手,不想是害了他们…” 她虽未亲眼见过弑杀场景,但从尸骨的痕迹上看,这些人生前受到的,是何样的非人虐待! 室内一瞬寂静,许世泽浓厚的气息压得君念辞心口烦躁,抿着唇,指腹轻轻在那些名字上摩挲着:“只要不打扰我的计划,暂且监视着,而且…” 转头笑道:“红颜也准备得差不多。” 许世泽看着她,忆起她所说的计划,心中感慨:“少主,若不成功,便是身败名裂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赌上了“君念辞”的名声,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自己不能退缩,该是她的,便要光明正大地拿回来!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曾经 许世泽因楼中事务,极少到芳华小院与她们用餐,所以平日里院中也只有夜墨,红颜与她,今日却不同。 夜墨拿着筷子,看着自己不过出去一夜,便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朝君念辞指了指对面的男人:“念儿?” 任青歌抬手夹走夜墨面前的菜,抢过君念辞的话:“你放心,我只在这里住几日,多的不留,你只知道不会与你抢她,”嘴努向君念辞,“就行了。” 君念辞莫名尴尬,桌底下踩了任青歌一脚,满意地看着他面色扭曲:“对了,我还没问你,下山来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自然是来帮你,”任青歌只瞧着桌上,仿佛这些家常是山珍海味,不能让他移开眼去,然而说的话却没什么可信度。 君念辞与夜墨相视一眼,夜墨便道:“你能帮什么忙,现下那个女人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君家二小姐都因为她被罚跪祠堂…” “啪!” “真的吗?!” 红颜看向这个拍桌的男人,再瞧一圈少主二人,发现了什么,盛了碗汤放到少主身前,接着夜墨的话道:“可不是,这事如今全城也传遍了,公子不知道吗?” “自然听过一些,”任青歌神色凝重,“我原以为是谣言,毕竟…” “毕竟她曾经是如何地受到父亲宠爱,是吗?”君念辞接道。 任青歌看着她,见她眼神真挚,并非诓骗自己,点头。 君念辞却摇摇头:“任青歌,你可真天真,试想想,如果她真如传闻中那样受宠,怎么会因为一个入府不过几月的女人罚跪祠堂?” “我不是君于飞,怎么知道!”任青歌有些气急败坏。 见他这幅模样,君念辞面色有些讶异,不过也未说话,不动声色地探道: “所以,你只需助我除掉那个女人便可,这样,也算全了你在山上的话。事成之后,我便助你,至于成不成便是你的本事,回峰后,也不算一无所获,对吧?” 任青歌动作停了片刻,又风卷残云起来,闷声道:“她我是势在必得,至于之后,便再说吧。” 与夜墨相望一眼,几人便不再言语,席间只听见碗箸相碰之声。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再过一月,便是君挽桐及笈的日子。 晚风清凉,从窗外透来一丝寒意,君念辞趴坐在窗外,手上无意识地抚摸着许世泽寻来的那盆白玉珠帘。 直到肩上搭了一件披风,这才坐起看着渐暗的天色:“快到戌时了。” “嗯,”夜墨将披风拢好系好,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轻声道,“他出去了。” 君念辞看着他的眼睛,无声地笑笑。 将小院的灯芯剪了一截,光线很快便暗了下来,一道白光飞出了小院。 推门而来的红颜见着空无一人的内室,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不曾言语一声。 许久未有这般畅快了! 君念辞在白狐背上,低头看着灯火阑珊的城市,张开双手,摇摇晃晃地站在白狐身上,闭上眼睛,深深感受着这份舒畅! “当心!快坐下!”白狐的声音传入脑中,身子一个倾斜,君念辞便又趴在白色毛发上。君念辞轻哼一声,拍了下白狐的身子,也不再造次。 二人便乘着夜风,飞往东南方向的君子阁。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君子 君子阁位于城中东南一角,是个与凤鸣阁齐名的名楼,不同的是… 君念辞一袭白衣,三千青丝高高束起,端的是风流倜傥,夜墨化作人形,取了一块绣着红莲的面纱递给她,戴上面纱,二人便朝君子阁而去。 未至阁中,便听得阁中琴音。琴声缠绵悱恻,似一对爱人的倾诉,让人听之动情。 君念辞听得心中一动,笑道:“无怪这君子阁能闻名天下,仅琴声便能与苏姑娘一较高下,可见这东家是个厉害人。” “不过靡靡之音罢了。” 夜墨会有此言,君念辞也不惊讶,因为这君子阁,是一处南风之所。 二人对话也没有刻意遮掩,所以门外的小斯自然也是听见的,听二人如此言语,便迎了上来。 “二位是第一次来这君子阁吧?” 君念辞点头:“听闻君子阁阁中男子温润如玉,辛某远道而来,便想见识见识。” 小厮也是见过场面的人,听她是女子之音也未惊讶,便领着二人前往阁中。 一入阁中,便有淡淡的清香,与女子之阁热闹不同,这阁中之人均轻言细语地交谈,倒是个安静之所。 阁的中央架了一座木桥,桥下两方,设了四处雅位,再往前走便一分为二去了楼上雅间。 “我们这君子阁中的公子,才艺双佳,不知二位好些什么,小九可为二位寻来。” 夜墨看着大厅中投来的或探究或疑惑的目光,有些局促,这样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 君念辞却仿佛老客一般,扶着桥栏,看着四周的一切,小九见她这模样,便道:“今日阁中要出一位清倌,姑娘可…” “叮。”一声琴音,自楼上传来。 君念辞举手打断他的话,听着这传遍阁中的琴音,低声问到:“这是谁?” 小九低笑:“姑娘好耳,这是琴公子,琴力绝佳,不是小九夸大,这琴公子的琴声,不比清玉莲差!” 清玉莲,是苏婉清的雅号。 “的确,”看着楼上传来琴音的地方,“他在陪谁?” “这…”小九面色有难,道,“姑娘恕罪,阁中有言,不可透露客人身份。” 看着他的模样,君念辞笑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这琴声我爱听,你便将我安排到这房间的旁边,清客也不必叫了,只需上些吃食便可。” “好勒,姑娘请!”小九殷勤地领着二人上了三楼,琴声越来越近,君念辞抬眼望去,是霁雪阁,行过霁雪阁,小九打开了绯月阁的房门。 才打开门,眼前便充刺着暧昧的粉红色,被剪得昏暗的烛光,照在这一室旖旎中,格外动人。 君念辞边看边点头,显然很满意这个环境,小九见二人满意,便偷笑着退出去:“二位稍等,点心立即上来。” 手着垂纱的质感极好,再看房中陈设,不乏有贵重之物,寻着隔壁的琴声,君念辞寻到墙边,回眸见夜墨局促的模样,调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夜墨瞬间红了脸,片刻又黑了下来,赌气一般坐下:“念儿常来这种地方?” 常来吗?倒不是。 君念辞忽而忆起,再见慕临渊时,自己才从杨府逃出来,夜墨也因与杨庄主的斗争而化作小白狐,自己为躲避杨庄主的追踪钻入了青楼中,然后,便遇见了慕临渊。 而也正是那次相遇,让二人的萍水相逢愈来愈深,直至如今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入境 看着她的表情,夜墨才忆起,她去过何处,自己也是一起的,一时间不知所措,站起来,慢慢靠近她:“我并非有意的。” “我知道,”君念辞笑着。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房门被打开来,小厮上了四碟点心后,便退了下去。 “等等,”君念辞突然出声叫住,小厮停了下来:“姑娘有何吩咐?” 抛了一枚银元给他,君念辞才问道:“你们阁中,常来的林公子来了吗?” “林公子?”小厮疑惑,“常来阁中的有两位林公子,不知道姑娘说的是哪一位?” “两位?” “正是。” “你只说来没来就好了。” 小厮思虑片刻,便道:“今日来了一位,另一位只怕不来了。” “是吗?”君念辞点头,挥手道:“你下去吧。” 夜墨将门合上,加了一道锁门符。 “时间差不多了。”见君念辞坐在窗边,走近她,“你确定是这个吗?万一不是,我们可就白忙了。” “怎么不是,”君念辞望着窗外的夜景,唇边带笑,“另一位林公子,估计在家中准备提亲呢~” 说完便闭上眼睛静静等着。 幻术要有媒介才可触发,若隔壁这位爷便是林风眠,那这音律便是最好的媒介,据白月所言,她入了阁,也能行动自如,而且四周的人也毫无影响。 这便说明,林风眠的幻术,是由阵法加成的幻阵,夜墨是妖族,这阵法乃是妖族专精,由他来配合自己破阵,再好不过。 隔壁的人似乎很爱听曲,不多时琴音便又响起来,细细听着,曲中的缠绵已经变成了清脆的交织,琴至中部,便有一缕笛音穿插进来,咐合着,缠绕着,越来越高,直至曲调高潮。 听着这音曲,君念辞只觉自己立在崖边,惊涛骇浪打在脚下,面上寒风,稍有不慎,便落入波涛海面,身陨魂散。 然而,越知如此,自己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踏去,仿佛那深海之下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引导着自己,必须要去一探究竟。 “念儿!” 一声震喝,君念辞猛然睁开眼,便见自己手扶窗柩,一脚踏在窗边,夜墨的手正抓住自己的手臂,力量之大让她皱了眉头。 “念儿!”夜墨焦虑的声音响在耳边,眼中的震惊掩盖不住。 君念辞默默收回手脚:“我没事。” “怎么回事?” 她不知如何回答,夜墨的模样并未入境,而自己却受到如此大的影响!“我低估这笛音了。” “看来这媒介是笛音,而琴声不过是幌子。” 点头,只能如此解释,“我己入境,看来幻阵己经触发了。” 窗外的景色未变,想来只是阁中的某处被隐藏起来,让他如此耗费精力,想来不会很好找。 回到桌边,桌上放着的是几碟模样具佳的糕点,放在白瓷盘中格外干净诱人。将其中一碟糕点挪走,手拿瓷盘敲碎。 碎片很锋利,夜墨看着锋利的边缘,不禁悄声:“轻一点…” 点头,将碎片靠近手指,轻轻一划,两滴鲜血便落了下来,夜墨见状,放出妖力,控制着两滴血不落到地上。 君念辞捂着手指,见夜墨将血放入提前准备好的琉璃瓶中,夜墨将琉璃瓶拿在手中,用妖力控制着血滴,血滴便在琉璃瓶中缓缓地转着,而不相融。 “东西你收好,若是察觉自己入境,配上你手中的破阵符,应足够了…”未了,还是不放心,当初自己破掉南归的幻境实是意料之外,希望这次也能如愿。 “放心。”准备好之后,夜墨便撤掉锁门符,君念辞将门打开,二人又入了楼中。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意外 阁中一如即往,谈天的谈天,赏曲的赏曲,一样的快活自在。 只不过二人出门的瞬间,便能感觉到不同,的确如白月所说,阁中弥漫着一层薄雾,不浓但却无处不在,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幻阵中的二人,还是在绯月阁中,所以入境的人并未看见二人。 二人分头行动,夜墨去了一楼,见他的背影转过梯角,君念辞打开了霁雪阁的门。与绯月阁不同的景像颜色,眼前暗了下来,屋内没点灯,君念辞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入。 屋外的月光照着屋内挂着的雪白帷幕,仿佛朦胧的白雾,果然是霁雪阁。 琴音未绝,回荡在房中,缓缓踱步,一片昏暗的景色中,唯琴音处点了两盏烛灯,透过帷幕,她看见一抹修长的身影,而琴音,正是由此处传来。 想来,这便是琴公子了。君念辞默默想着,绕开此处,她虽未入境,但若发出声响,就会被发现,她不能冒这个险。 “公子,”帷幕中的男生忽然发声,君念辞脚下一顿,不敢再有动作,便又听他道,“琴未赏完,公子便要出去吗?” 心上一紧,她适才看了一圈,屋中再无别人,这屋中的人早己出去,琴公子又为何如此说? 忽而眼中有一道阴影出现,君念辞愣在原地,便见那人向着自己走近,回道:“自然不是,如此美景,怎可辜负呢?” 帷幕后的男子轻笑一声,渐低的琴音又继续下去。 手被他牵起,脚也跟着走过去,直到被他拥入怀中,君念辞才回过神来,窝在他的怀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儿可是!” 慕临渊偏头靠近她的颈窝,鼻尖嗅她的发香,喃喃道:“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来做什么我自然也是。” 摸摸肩头男人顺滑的长发,轻轻道:“也是,你是妖君,自然能感觉到这楼中的不同。” “自然,”慕临渊偏头轻吻一下她的脖子,放开人,这才推门出去,“你可知道,最近京中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君念辞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会是什么,“所以你查到了此处?” 慕临渊点头,牵着她往楼下走去:“非妖非兽,御的人查到他消失在这附近,却找不到是什么,所以我便来了,不想你也在这里。” 君念辞道:“我初到京时,暗楼便被人暗算,我前去查过,有一样东西很可疑。” “是什么?” “赤珠的手中有两片奇怪的鳞片…” 慕临渊忽然停住,转身问她:“鳞片?” 见他停下,君念辞也道:“怎么,你知道这东西?” 摇头,慕临渊看着她的表情,似乎不知道那件事,于是又问:“夜墨呢?” “我让他下来了,”环顾一周,没有发现夜墨的影子,便在心中呼唤,不久便得到了夜墨的回应,道:“他在后院,似乎发现了什么。” 君子阁除去前阁中后面还有一处规模不小的后院,二人一路过来,见到的陈设比前院更为华贵,应是专用来接待达官贵人之所。 行至后院,便见夜墨立在院中等着她来,见身旁多了个男人,夜墨翻着白眼:“怎么哪儿都有你?阴魂不散。” 慕临渊笑笑,暗道反正你也没了胜算,让让也无防。 见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夜墨眼角抽了抽:“我看了一圈,只有这个地方,阵法比别处更强些,想来会有所发现。” 君念辞点头,“事不宜迟。” 拿过夜墨手中的琉璃瓶,将鲜血滴在符上,念着破咒之语向着夜墨所指阵中推去。 “破!”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回头 咒在中央停住,“噗”的一声化为灰烬,君念辞奇怪地看着四周,没什么变化。 看向慕临渊,只见他闭上双眼,片刻后回道:“没有气息,一切都很正常。” “难道走了吗?”这么快吗?还是他们打草惊蛇了? 与夜墨又将后院的每一间屋子看过,夜墨摇头:“阵的确破了,但是毫无变化,想来是走了。” 看向慕临渊,“是嘛?看来是我小瞧他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去四周看看,”慕临渊抬头看着院外,“若有线索,我会传送过去的。” 君念辞倒也听话,只瞧着他不言语,便叫了夜墨,出了后院。慕临渊隐于暗处,感受着二人的气息消失在君子阁中,才走向后院的某一间屋子前。 手指在空气中画着符文,推向房门,以房门为中心,渐渐显出八卦阵式,破阵后,推门而入。 才出君子阁的君念辞停下,回头看着高耸的阁楼,将夜墨拉到一旁的夜摊上坐着,点了两碗馄饨吃着。 “饿了?”夜墨笑她。 “也不是,”摇头,“闻着很香,便想尝尝。” 一旁正忙活的店家听见她说,乐开花:“姑娘可真识货,我们这馄饨五里外还能闻到香呢!”店家说得不错,很香,料也足,二人便慢慢吃着。 不过…君念辞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君子阁,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等会儿你先回去吧。” 夜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见她看着君子阁的方向,又动起筷子:“担心他?” 君念辞倒也没不好意思地点头:“他有疾之事是真的。” “还有御呢。” “可我看他的模样,像是一个人出来的。” 吃完最后一个馄饨,夜墨擦擦嘴,起身:“我相信他能护好你,但是念儿,切记不可乱来。” 笑着点头,见夜墨的身影被人群淹没,付了账,起身往君子阁走去。 看着关着的阁门,心中奇异之感更甚,绕过行人众多的前门,来到一处暗巷,借着墙外的树翻进了院中。 院中一片寂静,与适才见到的景色截然相反,月儿落入院中,君念辞发现自己翻进了后院堆放杂物的地方。 小心翼翼从里面挪出来,便顺着暗角来到院中,与之前一般毫无变化,只是这死寂一般的氛围叫人压抑。 看着走廊处滚落一地的糕果茶水,手探了探小厮的气息,还活着。 顺着走廊往阁中看去,原本交谈甚欢的人们或卧或躺,同样灯火通明景色也变得黑暗,如一只巨兽,吞噬着阁中之人的生命。 瞧这模样,慕临渊那家伙,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暗暗诽谤着慕临渊,正要前往前院时,只见院中一处房屋打开门来,闪身躲进树后,探出头去却瞧见慕临渊正立在门处,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招手。 皱着眉头走过去:“怎么回事?”还要问他什么,眼角撇见坐在屋内的男人,闭上了嘴,同慕临渊一起进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灯,放在桌前,三人好似在密谋着什么。然而此刻君念辞的心中,即有满腹的疑惑,又有对慕临渊的懊恼。 “你不是说没有人吗?”对着慕临渊冷脸,这男人,还会骗自己了! “你莫要怪他,”林风眠开口,“是我让他那样做的。” 回望林风眠,君念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地审视着,给慕临渊一个等着瞧的眼神后,悠悠开口, “林大哥,你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见面 “我曾对你说过,”林风眠看向她,眼中满是无奈,“我不会伤了你,可惜,你对人戒心太重,即使一路上我从未伤害你,但你若起了疑,必不可再得你的信任,是吗?” 听他如此一说,慕临渊不禁莞尔一笑,当初若不是仗着她对自己还有情义,只凭那时二人相见的情形,自己便会被她打入陌生人之流的。 这一点君念辞不可否认,她怀疑过慕临渊,但那是因为他前后不一的转变,却也相信着他。 但是林风眠,却是自一眼起便让她心生疑窦,所以一路行来从未交过心,且到了天烬之后又行事捉摸不透,自然会调查他。 “你说得不错,”大方承认道,“但我的信任,对林大哥来说,不值一提吧。” 林风眠苦笑摇头:“若真是这样,我何必留在你身边…”她眼中戒备不散,林风眠长叹一气,取出怀中的长笛。 “这是我引人入境的关键,或许带你去瞧一瞧,你便知道我为何会寻上你了。” 他手中的长笛通体漆黑,隐隐泛着光泽,忆起适才在绯月阁听到这笛音的反应,君念辞担忧地望向慕临渊。 手被他握在掌中,感觉着他的温度,君念辞看着林风眠,沉声道:“开始吧。” 笛音响起,君念辞缓缓闭上双眼,跟随这笛音,飘向未知的方向。 … 一片漆黑… 她每每所入之境,均是奇异,怪诞的,如此安静,倒叫她奇怪。 “…圣女…” “圣女!” 随着这一声声呼唤,君念辞睁开双眼,巨大的水晶高悬于顶,被折射出柔美的光,只见一只手从眼前挥过,床边落地的帷幕便打开,她看见一男子立在前方,恭恭敬敬地对自己行礼。 君念辞瞳孔微缩,虽然模样年轻了些,但她认得出,那是林风眠。 年轻的林风眠立在床前,道:“圣女,大祭司有事要你前去。” “何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丝不耐烦。 君念辞环顾一周,未发现其它人的身影,才明白原来自己是附在了这圣女的身上。 “不知,只言圣女前去便可知道。” 圣女又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下去,便起身飘至水镜前,自顾自地摆弄着自己的发饰。 “真不知又要去做什么…上次的伤还没好全呢!又想着虐待我们…” 听着她嘟嘟囔囔的抱怨,君念辞看着水镜中的美人,心情颇为复杂。 她想,她知道林风眠的意思了。 水镜前的女子,及腰的银发一泻而落,点缀着同样银制的额饰,显得人通透无比。 洁白如雪的娇靥,如玉脂般的雪肌肤色奇美,飞扬的眉下是顾盼生波的眸子,君念辞看着那双眼睛,仿佛见到了自己。 舅舅曾说过,她的这双眼睛,便是继承了母亲的,看着此刻立在水镜前整理衣冠的女子,心情复杂。 这是她的母亲,南疏月。 母亲…多么神圣的一个词语,可在上辈子的君念辞眼中,只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衣着华贵的美貌妇人,她不会拥抱自己,只是站在远处,冷着一张脸,任自己承受各种非人的训练。 只是因为,她生在君家,便不能享受平常人家的和乐罢了。 不容她思量,南疏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笑容挂在脸上,转身挥门出去。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监视 一道白光闪过,君念辞眼前滴落几滴鲜血,血腥之气逐渐蔓延。头顶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 “今日不过加强一些幻术,你们便如此狼狈,怎堪大任!疏月!” 南疏月伏身:“大祭司。” “你是这一代的娇子,可不要让我失望…” 天色又旋转起来,君念辞迷糊中,看到了林风眠的影子,一脸冷漠,再平静下来时,自己又躺在了床上。 “圣女。” 转头,又看见了林风眠。 南疏月毫不客气地推手出去,林风眠被掀翻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告诉他的?” 伏在地上的林风眠点头:“您是圣女,是大祭司的继承者,怎么可以恋上一个凡人,别忘了…” “可是我呢?!”一向冷静的她声音不由得高了起来:“可是我呢?我自己呢!” “为何不是南柯,她与我相当,且有野心,为何不选她!”君念辞心中一紧,她能感觉到,此刻的南疏月是多么的无助悲伤。 林风眠摇头:“这是大祭司的选择…”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又是一片寂静,君念辞行走在无边的黑暗中,耳边充刺着各和声音,有温和的,激昂的,还有一丝,充满无尽落寞的。 “…留下来…” 回头,只见林风眠站在巨柱之后,伸出来的手缩了回去,只站在原地看着南疏月,未再上前一步。 南疏月只瞧了一眼,这生活了一辈子的行宫,便转身而去。 笛音渐入,陷入虚无的君念辞,向着笛音的方向一步步踏去,直到白光乍现,睁眼时又回到一室的昏暗中。 “你是谁?”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南风。”南风开口道,“你母亲的侍卫。” 不对。君念辞摇头:“你并非人类,是吗?” 境中所见,并非是大陆的模样,高大雄伟的宫殿,巍峨不止的行宫,还有南疏月的银发金眸,都不是常人所有。 “是兽人?”她只能如此想,可是据她所知,兽人不可能有如强的幻术。 南风未答,似是默认。君念辞又追问着:“我要你的证明。” 南风苦笑,“我料到你会如此想。”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桌上,“我告诉你这东西的来源,希望你会信我几分。” 慕临渊看着,眸子眯起,危险地看着他:“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的。” 看着桌上的东西,君念辞心道这不是该在璇璇楼中吗? “怎么,南公子还做上了窃贼吗?” 拨弄着那两片鳞片,南风看向慕临渊:“这东西,二殿下应当熟悉。” 猛然看向慕临渊,慕临渊瞪直了眉毛:“胡言乱语!” 南风挑眉,唇边掩笑:“二殿下就当我说笑吧,”转头看向君念辞,“这东西的主人,现在就在君府中,至于是谁,我不必多言吧。” 又是南柯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南风环顾一周,直言道,“这是她的地盘,而我来,便是要她放过你。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你放心,在你入君府查明之前,我都会在璇璇楼中,在你的监视下,直到水落石出,如何?” 将桌上的鳞片收了过来,现下,似乎别无他法。若真如南风所言,也是给暗楼中人一个交待。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中的刺。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亲我 君府。 她一路行来,最终的目标尽归此处,再过几日,想必这一切都将有所结果。 “我便信你一次,”她道,“不过,你别指望因为是母亲的侍卫我便会对你放松警惕。” 南风笑着点头:“这是自然,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了的。” “还有一事,我想问你。” “什么?” 君念辞道:“为什么你的笛音对我的影响如此之大?”也曾多次入境,但自习了月影技法,自认不会这样轻易便被人引入幻境中,可是,这对南风来说,似乎小菜一碟。 南风转着手中墨笛,悠悠地看向窗外的远方:“因为这东西,是特制的。” 特制?忽而想起元戒,若是兽人,再奇特的东西,能造出来也不觉奇怪了。 “我原以为兽人虽有无穷之力,但要学这样心神聚力的术必定不易,没想到你学了,还学得炉火纯青。” 南风收回眼光,不与她对视,怕自己一个不忍,便将真相合盘托出。 “是吗?”他喃喃道,“如果可以,这东西不学也罢…” 这样,她便不会生出那样的念想,以至于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夜深了…”四色幕合,怕她还要追问什么,慕临渊便提出送她回去。 南风也点头,用墨笛在桌上轻轻一敲,未碎,却传出一道又一道的声浪,须臾,阁中又恢复了灯火辉煌的模样。 听着房外的热闹,君念辞心中艳羡,这便是高阶幻术,制境破境信手拈来,自己要修行多久,才能到如此地步呢? 出了君子阁,慕临渊不便露面,与南风话别,二人便挑了小巷离开此地。 许久未见,心中自是充满无限柔情。这样柔和的夜,二人漫步其间,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看着此情此景,君念辞偷偷笑着,放开慕临渊的手。 “怎么了?” 手中乍然空了,慕临渊奇怪地回头,便觉背上一重,手下意识地勾住她的腿,生怕她掉下去,回过神看清二人的姿势时,笑出声来, “调皮。” “再背一次也无防嘛~” 声音软软糯糯的,一点也不像方才房中的咄咄逼人,直软到了他的心底,踏了一块的心房溢出许多柔情。 背着她,一路聊着,慢悠悠地往璇玑楼房向走去。 “你何时见过那东西的?” 那鳞片,自发现起便一直收在楼中,南风知道她不奇怪,可为什么说慕临渊也熟悉? “…想知道?”慕临渊顿了顿,坏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吧唧!” 慕临渊直接愣在原地。 “干嘛,”君念辞手上也不闲着,捏着他的脸,“想耍赖啊?” 两眼看着前方,慕临渊一时之间不知做何反应,懊恼地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原意是以此让她知难而退,没成想… 将人往上搂了搂,嘟囔着:“姑娘家家的,没个矜持…” 十年没见,这性子还与幼时一般无二,寻常姑娘家听到这话,早羞得不能言语了,背上这位倒好,真就亲,亲上来了… 脸上的柔软还未消去,背上的可人又在使坏,耳边香风一阵,慕临渊不禁老脸一红。 “念儿!别闹!” 声音低哑,仿佛饮了沉酿百年的酒,醉人得紧。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夫人 君念辞不依不饶:“快说,别想着让我分心岔开话题,不然不放过你!” 任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放肆,慕临渊思索着如何回答。 “其实也不并是熟悉,”南风那斯,自己脱身了还挖个坑给他,“那鳞片记忆中也见过,只是不知是在何处见的了。” “是吗?”君念辞有些不信,但又想慕临渊见的东西比自己多了,忘记也是可能的,便也不再追问下去,转而道,“你说,南风是兽人,母亲,是不是也是呢?” 可能性很大,如果南疏月是兽人,那自己的血液可御兽破阵也不难解释了,这样据有传承性的血脉,只怕在兽人中是少有的… 想到这,君念辞心中有种怪导之感,没成想自己居然拥有一半的兽人血脉,也是惊奇得很。 “君夫人…”许久未叫过这个称呼,勾起了那些遥远的回忆,他记得那漫天的怪异之景,也记得她心如死灰的模样… 将背上的人搂得更紧,“念儿放心,你还有我呢…” 静静地伏在他的肩上,君念辞心想,自己真的是越来越胆小了,居然想,就这样和他地老天荒也好了。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两人闲聊着,聊着眼前之景,聊着天南海北,直到看到璇玑楼的楼间,两人才缓了下来。 几个跳跃,将君念辞放下,抬眼便见红颜端着东西,立在门栏处望着两人。 “小姐,你回来了。”红颜倒不惊奇,接过君念辞的外衫,“怕着你夜里回来饿着,桌上放了两盒点心,去尝尝?” “嗯,”看向慕临渊,“吃点东西再走?” 慕临渊却摇头,摸摸她的脑壳,“我也想,但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别吃太多,当心积食。” 君念辞听着这叮嘱,不禁脸色微红,说得她好像很贪吃一样。白了他一眼:“我知道,回去路上当心。” 目送慕临渊出了院门,便将门合上,不多时,小院也熄了灯,一片宁静。 出了璇玑楼的慕临渊,并未回到荣王府,而是调了方向,去了五街以外的君府。 一路隐于黑暗之中,来到君府的后街,放出妖力探试,府内有被阵法包裹的痕迹,想来是重要之所,而其它地方,与平常并无两种。 看着高栏的围墙,身手一翻便翻了进去,君府是自小便来过的地方,长大后,因挽桐的缘由,也不是陌生,所以,一路轻车熟路地摸索前进,在一处宽院处停下。 此处不是君府主屋或重要之所,所以并未有阵,攀上一侧的树冠上,院中陈设一览无遗。 荷己开尽,只遗留了些残根,一旁观荷亭楼阴缺处,栏杆的影子静静地躺在厢房前,空中皓月一轮,满天露冷风清中,亮着一盏烛灯,薄纱上现出女子端坐的身影,似乎正在饮茶品鉴。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慕临渊听亭中人之语,似乎早在候着自己,也是,自己便是寻着这不一样的气息而来,便也飘身落入院中。 院中坐着的人,保养得极好,模样甚是年轻,竟不像己生养女儿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平淡如常,见慕临渊现身也波澜不惊,入了秋,身上着了件褐色大氅,更显雍容。 慕临渊拱手道: “夫人。”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偿还 行礼后,便坐到了君夫人对面,面前斟了茶,慕临渊倒也不客气,举杯而饮。 夫人掩唇,饮尽杯中之物,这才开口:“二殿下好雅兴,深夜到访也不怕引人怀疑。” 慕临渊轻笑:“若是如此,只怕夫人也脱不了干系。” 抬眼看她冷漠的眼神,把玩着茶碗边缘,手腹被圆滑的边缘压出一道印子来。 “我知道,夫人对念儿,这么多年来也是在尽心寻找,至于出自何种原因我不愿猜测…”看着薄纱后的影子,手上用了劲,茶碗便出现丝丝裂痕。 “但如今她回来了,我便会护她周全…” “呵呵~”薄纱后的人不禁轻笑,慕临渊抬眉,眼中盛满冰霜:“夫人不相信本王?” 未语,火光闪在她妩媚的脸上,另有一番风味,黑夜中,有一只手伸了出来,剪掉二人中间的烛光,亭中暗了下来,配合着月光,摇曳在三人变幻莫测的脸上。 慕临渊看着来人,再看看君夫人:“夫人誓要护着这人吗?” 偏眼看着身侧人的衣袖,继而看向慕临渊:“二殿下既然能来此处,想必那男人与你说明白了,即然二殿下找上门来,我便买个人情与二殿下…入府之事我不会插手,可这人,动不动得,全凭二殿下的本事了~” 慕临渊挑眉,看着黑袍之下的男人,笑道:“阁下若想留个全尸的话,便一辈子呆在这府中吧,”低眉看着自己修手的手指,叹道,“毕竟,本王也不愿为了蝼蚁脏了自己的手。” “呵…”黑袍男生轻笑,不屑道,“二殿下,为个女子值得吗?而且,”看了眼端坐在侧的君夫人,笑得不怀好意,“殿下该为之冲冠一怒的人,不应是君家小姐吗?怎么成了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哈哈哈哈!” 夫人任人笑着,唇角轻蔑。 慕临渊瞧着二人的相处,看来也不是愉快得很,看着黑袍男子,道:“我今日来,原意除了你这隐患,既然夫人在念儿入府之事上愿放一手,今日我也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来,且先放一放你。” 黑袍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二殿下打的好主意,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我不插手入府之事,”夫人同样道,“至于入府之后如何,全凭她自己,二殿下这般相待她,倒叫我替挽儿难受。” 看着她的眼睛,慕临渊冷笑,起身看着二人,“夫人不必如此,你我都知当初之事…” “我原想,若此事就此了结,也没什么不妥,”举杯看着冷冷盯着自己的男子,夫人一饮而下,“挽儿是我的掌上明珠,你是天之娇子,我看当初你对她如此上心,便明白是个情深之人…那件事后,出于私心我便动了手脚…” 慕临渊冷冷旁观.,待她还会说出什么来。 “她走得不甘,却也如了我的愿,也许当初杀了念儿,对大家都好吧。” 看着她的笑脸,慕临渊手中的瓷杯终于碎了,混合着鲜血一起落在桌上,砸开一朵血红色的花。 “夫人好算计,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归棋差一招…” “呵呵~”夫人笑歪了身子,眼角睨他,“谁说不是呢,当初她夺了我的东西,由她的女儿来偿还,不是天经地义么~” 天经地义?慕临渊默默想着,这样的事世间多了去了,是能偿还完的吗? 章节目录 第266章 讨要 “夫人与君夫人的事,渊也有所耳闻,咱们,”取出怀中的手帕擦干净手上的血,扔到桌上,“各凭本事吧!” 待人走后,黑袍男人坐到一旁,摘下袍帽,露出脸来,抓起茶壶便往嘴里倒,指着慕临渊离去的方向,嘲笑道:“便是这个男人吗?” 她点头:“他是天烬二殿下,你轻易动不得。” “哼!”男人气极,将壶摔在地上,碎成一片,手中紧紧握拳,“什么天烬!当初也不过是我们的走狗罢了!若不是神氏飞升,大祭司不愿插手这大陆之事,这澜川如何由他们这些渣滓来统领!” “时移世易,你还以为是千年前吗?”低眉瞧见裙角的几滴茶渍不动声色,“我答应了他,君念辞入府之事不插手,可若是别人出手,我自然高兴。” “这点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做,”男子起身,拍拍她的肩,“南柯,可别心慈手软,可别忘了…” “南归,”南柯轻轻开口,“送江公子回去。” 亭外不远的地方,南归毕恭毕敬:“江公子这边请。” 江月负气而去,如今行在君府的院中,行过一处巍峨之处时,远远瞧见两道人影。 “那是什么地方?” 南归看去,微微含眉:“那是君家祠堂。” “什么人在哪里吗?”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禁走近了些,轻轻一嗅,“好香!” 南归心中厌恶,却也未远离,只道:“是少爷和小姐,因犯了事儿,被老爷罚了。” “是吗?”见她再没反应,心思又起,江月索性一手搭上她的肩头,将人挽得近些,“你这么妖精,怎么没让你老爷也犯事呢…” 看着搭在肩上的手,南归冷冷看去:“江公子不会是忘了夫人的话了?这般动手动脚,也不怕夫人不依?” “她?”江月想起那女人的模样,勾起眼前美人的下颌,“若是以前,我兴许还会怕上一怕,可惜,她为了个男人,竟放弃了自己的野心…” 缓缓靠近,鼻尖是满嗅的香气:“你身上是什么香…” 与他嗅到的香味相反,南归只觉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靠近,不禁将人推开,退了半步。 正是深夜,打更的声音响起,南归深吸一口气:“江公子,南归是夫人的婢女,若公子怜爱,待事成之后大可向夫人讨要南归,何必这幅模样。” 她轻微伏身,倒是格外依人,见诱惑不到人,江月轻撇嘴角:“罢了罢了,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还得去问她讨要?笑话!” 南归往后半步跟着,目送人进了院中,嫌恶地拍了拍江月搭过的肩,几个起落回了南柯身边。 南柯还在亭中,见她来时一脸不悦,便知发生了什么。 不禁不慢道:“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不必为了我强忍着。” 南归咬着牙,恨恨道:“夫人放心,不过是个色坯子,我有分寸。” “嗯,随他闹去吧,我们不必作得明显。只要保他不死即可,没了他,君念辞入府之事可就太轻松了。” “南归晓得,若没了他,只怕大祭司那边还会派人来,到时,只怕会更麻烦…” 南柯点头,由她扶着起身,向主卧方向而去,冷月从云层中钻出,撒了一地的清冷。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囚禁 翌日一早,君府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与别处不的,是凝香院这边,婢女小厮纷纷立在门外,屋内是少女的怒吼: “滚!都滚!” 大小姐又发脾气了,众人相望,听着屋里不小的动静,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劝着。 青桃又摔了一件瓷器,看着立在一旁的夏荷,怒气横生,一掌扇上去,夏荷瞬时倒在一边。 还不解气,又踢了一脚:“没用的废物!找个人都找不到!快去找!还找不到当心我告诉爹爹!把你们都卖了!” 夏荷伏在地上,轻轻擦掉口角的血痕,忍着小腿上的疼痛起身:“是,小姐。” 屋外的人见夏荷出来,纷纷围了上去,将人扶着往外走:“夏荷姐,你怎么样?” “无碍,习惯了…”夏荷轻咳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来,看得众人心疼,离夏荷近的小丫鬟生气道:“大小姐再生气,也不该将气撒在夏荷姐你身上啊!那翠儿去了何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能这样呢!” “就是!亏大小姐回来时我还想天下竟有这般漂亮的女子,不想大小姐性格却如此!” “别说了!”夏荷不禁开口,心中也是难过,“都别说了…她是大小姐,我们不可背后妄议,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夏荷在丫鬟中也是个得人心的,众人听她如此说,倒也安静下来,夏荷忍着疼将事情安排下去,这才去了药房。 大小姐,性子越来越捉摸不透了,夏荷一时觉着,她见到的回府之前的大小姐,好似梦中一样。 凝香院中因翠儿的事闹得人仰马翻,却不知,她们要寻的人便在这府中。 从翠儿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君挽桐了解了某件事的大概,事关一只狐狸。 昏暗的房中,只有墨玉陪在身旁,二人看着阴影处神态略带癫狂的翠儿,摸不准真假。 “小姐还记得那日宴会上春桃的异常吗?” 那日?君挽桐细细回想,那日春桃回来后便言府中这个女子早先回了府,沈夫人要她带东西上府。主子吩咐,下人照做便可,可那日的春桃并未顺从,反而驳了沈夫人,还因此遭到了沈哥哥的责骂… “你的意思,”看向墨玉,“看到的不止翠儿,春桃也看见了?” 墨玉点头:“小姐这几日都在祠堂,今日才得出来,想是不知这后面的事。” 君挽桐挑眉:“哦?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春桃疯了?” “疯了?”惊讶地望着墨玉,见她神情不似谎言,“看来是了,春桃可是沈夫人的贴身婢女,自然不好扯谎…” 角落的翠儿瑟缩在阴影处,只觉身侧一阵冷风吹过,身上便直冒冷汗,看着不远处盯着自己的主仆二人,好似黑白无常前来索命。 “小,小姐,翠儿看到的就是这些了!别的再没有看见了!”她声音尖锐,向君挽桐处手脚并用地爬去,身后拖了一地的水痕,“放过我!放过我!我绝不会说出大小姐的事的!” 皱着眉看着她趴在脚边,身上带着一股子骚臭,君挽桐轻掩鼻尖,看着她:“你放心出去,我不会与父母说的…”从怀中掏出一叠钱票放到她手中,“你拿着吧,也算全了你在府中多年的辛劳。” 翠儿双眼一亮,接着她手中的钱票,多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不过…”君挽桐手上一紧,拉回她手握钱票的手腕,低头看着她瞬间僵硬的面孔,意有所指,“出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希望你能知道。” 翠儿僵着举在半空的手指,指尖真实的触感,让人心跳加速。 墨玉将人扶起,轻轻道:“什么对小姐有利,什么不利,你应该知道,若是你出去后,传出什么对小姐不利的话来…” “不!不敢!”翠儿缩着身体,看着二人的目光,颤抖着嘴唇,“我知道,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倾心 “此处是偏院,少有人来这里,你便等着,日落之后,墨玉会送你出去。” 嘱咐好翠儿,主仆二人便落了门,院中矮矮的草冒出头来,铺满院子,镶嵌着几块灰白色石块,天光大亮,鼻尖嗅着的,是满满的清新之气。 君挽桐看着此景,有些飘神。 母亲对她极好,自记事起,她便与母亲生活在别院里,别院少有人来,加上自己自小身子不爽,所以她的活动范围,也仅是四方天地而已。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便多了一位姐姐,她记得,姐姐很漂亮,后来听仆人说,那是未来的帝后… 帝后,是那个小小的女孩… 犹记得那年初雪,她敲开了别院的门,笑得动人。碧波清澈的眼神,嵌着梨涡的脸颊,洋溢着淡淡的温馨,嘴角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那样的明目皓齿,仿佛冬日的阳光,赶走了所有的阴霾。 世人说,男子遇见初次见面就十分爱慕,倾心的女子时,称之为“一见倾心”,她想,她也是一见倾心的。 “小姐?” “嗯?”墨玉看着自家小姐,明明不大的年岁,偏总是一副老成的模样。 “小姐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君挽桐看着泛着鱼肚白的天空,紧了紧衣衫:“想到幼时的事,那时是冬日,你知道姐姐带我出去,做了什么吗?” “大小姐?”墨玉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知是开心,便顺着问道:“大小姐做了什么?想来是打雪球之类的吧?” “哪里这么简单,”想起那时的欢喜,止不住的笑意,“姐姐可大胆了,瞒着母亲,带着我们去玉林苑猎白狐!” 墨玉心道这玉林苑可是帝王游乐打猎的地方,也只有当时的大小姐能倚仗身份进去了,若是旁人,只怕早投进大牢去了。 不过小姐一提,墨玉也想起了些回忆:“是有这么件事,那时我还未跟着小姐,在君府时,记得大小姐曾被罚过祠堂,当时大家可震惊了…” “嗯,”君挽桐道,“姐姐是天之娇女,一出生便拥有所有人的宠爱,我也沾了她的光,也是因为那次,我第一次见到了父亲…” 墨玉默然,不敢再往下说去。 君挽桐却不受影响一般,道:“所以…她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她要回来,我便助她,若她的目的,是借那只狐狸大作文章,能助她一臂之力,我愿意的…” “小姐…” 墨玉轻轻唤了一声,看到身侧娇小的少女,想问问你自己呢?从别院出来,便付出了比别人不知多少的努力,才有了父母的疼爱,响彻大陆的美名…大小姐回来了,这些东西,你便不在乎吗? 可是看着她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的眼神一片清明…墨玉心中微苦,她的小姐啊… 知晓了小姐的心意,墨玉也不便多言,行过假山处,不料竟遇到了意外之人。 君挽桐见状,不由调侃:“怎么?姐姐还敢站在这池边吗?若掉下去,这次可不会再有第二个沈哥哥了~” 青桃脸上一冷,看着平静的池水,还是退了半步,看着她笑意盈盈,手握成拳,冷哼:“君挽桐,你不过是捡了我的身份,该对我感恩戴德,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墨玉努瞪:“大小姐,请注意言辞!” 君挽桐也冷了脸,示意墨玉不与之纠缠,擦肩而过时低语道:“无碍,来日方长,你便多享受几日吧…” 章节目录 第269章 雀占 见她飘然而去,耳边还回响着适才的低语,青桃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怒从心生。 “哼!” 自回府起,她便知道这二小姐瞧不起自己,若不是那日落水之前,回想起当初,自己还会像曾经一样礼待于她,如今自己既然成了大小姐,自然要好好对待这二小姐! 不过是一个抬正的庶女,瞧瞧君将军对自己多疼爱,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便让她跪了两日的祠堂! 祠堂? 眼睛一转,对着身侧的烟儿道:“去祠堂看看哥哥。” 烟儿人小小一个,扶着青桃下了石阶,二人便往祠堂去。 “小姐,你说,二小姐怎么就不喜欢你呢?” 显然,这是个刚进府的小姑娘,青桃便是看她单纯,才要了跟在身边,翠儿是自己的好姐妹,现下却不知在何处,只得带了这个小姑娘。 “我如何知道,兴许妹妹觉得有我这个姐姐丢人吧…”她语气可怜得紧,心中却不屑一顾,心道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可是,”烟儿歪着小脑袋,奇怪道,“二小姐为什么生气呢,烟儿听大家说二殿下的姻亲是与小姐定的,又不是二小姐,二小姐太小气了叭!” “噗!”青桃不禁笑出声来,烟儿的话倒点醒了她,这段时间与沈郁打得火热,她到忘了这事。 青桃心思又活络起来,她记得的,这君念辞本是许与二殿下的,却被君挽桐占了名去,如今自己以君念辞的身份回来,岂不是… 越想越兴奋,不禁笑出声:“哎,烟儿你说,二殿下和沈公子哪一个长得好看?” “那当然是二殿下了!”烟儿立即回道,复又皱着眉:“可是她们说二殿下如今病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大胆!” 身后一声怒喝,二人立时停住,青桃转身欲怒,却发现来人身后跟了位男子,男子目光如炬盯在自己身上,青桃瞬时觉得体内冒了一团火,将自己脸颊也烧得通红。 盈盈福身,语气娇怜:“沈公子。” 沈郁看着她,也回了礼:“念辞妹妹。” 南归看着她身旁同样行礼的小丫鬟,上前道:“抬起头来。” 烟儿入府不过两日,见眼前女子气势非凡,心中不由害怕,眼睛盯着脚尖,缓缓抬起脸来, “拍!” 重重的一声,青桃见烟儿倒在地上,心中跳了跳,看着南归冷冽的眼神看向自己,心上又一抖。 青桃想起那天夜里,她看见这女人将君念辞推向夜空,转身后发现自己的目光,也是如此冷冽。 生欲使然,她不想死!那日自己拼死,主动要求她为自己换上这张脸,甘愿作她的奴隶,否则,只怕那日掉落灵舟的不止君念辞一人。 南归见青桃在一旁瑟瑟发抖,轻言细语道:“大小姐,还请管好这些下人,口无遮拦的,若是传了出去,可是会被人说闲说的。” “知,知道了!”青桃回答得结结巴巴,因为惧怕,声音带了丝尖锐,听得沈郁眉头微皱。 看着她慌张地擦肩而过,沈郁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没有拉住她。 南归唤侍卫将地上昏睡的人抬起,看着她低垂着头,道:“拖出去,这样口无遮拦的人,迟早惹出祸事来。” 沈郁欲要开口,但一想这是君府,便只问道:“君兄如今怎么样了?可还好?”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随口 “唉,”南归叹气,边走边道:“沈公子,你是知道的,将军的脾气说一不二,少爷因圣选一事惹得将军大怒,一回来便罚了跪,少爷也倔,不肯认错,这都跪了两月了…” 南归继续说着什么,可对沈郁来说,却没什么用,此次来是因为母亲的意思,他与君洛繁多年不见,不过来是走个过场罢了。 “…沈公子与少爷也是幼时好友,想必少爷也会听上一二的,若少爷还不认错…”南归掩唇笑道,“只怕少爷要跪到冬日去!” “君将军发这么大火?” “嗯,是因为圣选,虽听说事出有因,但将军生起气来,夫人都拦不住,更何况我们…” 越往里走仆人越少,直到一处掩映在几棵苍劲梧桐树下的祠堂,进入祠堂,一派幽静、肃穆气氛。 门外立了两高大的侍卫,身着青色,一脸的严肃,看来南归前来,行礼来:“南姑娘。” 南归回礼,对二人介绍沈郁:“这是沈家公子,夫人见少爷一直被罚也不成个样子,便请沈公子前来劝劝少爷。” 右边一位脸色为难,看了眼同伴,问道:“南姑娘可有将军手喻,如果没有,夫人也不能进去的,还请南姑娘见谅。” 侍卫如此一言倒合了沈郁之意,未等南归开口便先口道:“即然是君将军的要求,郁也不强求二位…”忆起适才君念辞的模样,又试探着,“不过,郁站在此处,与洛繁兄说几句话,应该可以吧?” 侍卫二人相视一眼,终道:“可以。” 沈郁得了准,便立在门处,开口道:“洛繁兄,其实我也没什么说的,只是想,洛繁兄既然错过了一次,就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如今她终于回来,洛繁兄可要好好护着才行啊,否则…” 沈郁未将话说完,但言外之意大家心知肚明。南归听得心中发笑,见沈郁颇为大小姐着想的模样,脸上也是笑意连连。 现如今青桃与这沈郁的传闻越来越多,坊间甚至传言两府好事将近,可南归知道,正主已经回来,二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后果。 只可惜,这沈郁一事不知,还这般为个冒牌货着想。而且适才青桃瞧自己的表情,只怕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青桃既然知道了缘由,这已捏在手中的沈郁与那二殿下,以她的性格,必是会闹出些什么的。 而若闹出事来,对于夫人则更有利,于是南归笑着:“沈公子对大小姐真是关心,公子送来的人参已经送到小姐院中,想来只须些时日便可康复了。” 沈郁道:“念辞妹妹身子弱,不留下后遗症便好…” 二人聊了几句,见祠堂内未传出声音,沈郁苦笑:“看来洛繁兄誓与将军对到底了,不过洛繁兄可要想清楚了,再过几日,便是挽桐的及笈礼,作为兄长,怎可不在呢?” 再没说什么,便与南归一同离开。 侍卫听他说得莫名其妙,只道是这沈公子与少爷关系特殊,二人离开,祠堂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片刻后,祠堂内“咚”的一声让二人惊觉,转身冲进祠堂,便见少爷趴在门处,急急上前将人扶起。 连罚几月,初见时玉树临风的君少爷,此刻一脸沧桑,平日里如玉的脸颊也挂满了络腮胡,两眼深遂看不到一丝情绪,消瘦不少的长指插住侍卫的手,嘶哑着声音道: “带我去见父亲…”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戏弄 从祠堂过来,一路跌跌撞撞,青桃不想知道烟儿的下场,也不敢去猜想,心脏砰砰直跳,她捂着胸口,在府中逛撞。 直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才停下来,看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又到了假山处,青葱般的手指狠狠握紧,捶在假山上,真实的疼痛感让她“嘶”了一声。 看着手上通红的印子,再联想着南归的眼神,不安份的心又活了起来。 给了自己一巴掌,笑道:“怕什么,废物,你现在可是她的主子…” “哈哈哈哈!” 突如奇来的声音,青桃脸色大变,将身子紧靠假山,看着空无一人的后花园,眼神乱晃,神色紧张! “谁!是谁?!” “实在有趣,没想到,出来闲逛还能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 只见有竹林遮拦的假山处,站出一黑衣黑袍的男子,男子将袍帽取下,一张瘦削的面孔,狭长的眉角飞入斜鬓,细长的眼盯着青桃,嘴角噙着邪笑。 青桃看着他的眼神,只觉寒气透骨,一层层冷汗直从脚底冒上来,打了个寒战,强忍着不舒服,怒道:“你是谁!竟敢这么大胆地盯着本小姐!” 江月笑得更放肆,一步步逼近,直到将青桃困于假山与他之间,才停下来,轻浮地上下打量一番,“真美…”轻轻靠近她的身子,嗅到一股香气,狠狠吸了一口,赞道,“难怪惹得那些小子恋恋不忘!” 青桃又惧又怕,纵使她爱听这样的赞美之语,可现下却仿佛是一只恶魔伏在她的身侧低低耳语,提不起半丝骄傲之情。 “你到底是谁!”绝对的威压面前,青桃发现,自己只有怒吼的份,可是,眼前的男子却无动于衷,甚至将那只形如枯槁的手放在她的脸上! 很粗糙,仿佛干枯了千年的古藤,在她娇嫩的脸上来回游走,流连着每一寸肌肤。 江月扶摸着,嫩红的少女的脸颊与自己的手形成对比,刺激着他的感官!看着那张嫣红的唇,指腹轻轻磨蹭着,直到一滴水珠落在手背上,才看向她的眼睛。 害怕,恐惧,胆怯出现在她眼中,似一只受惊的鸟儿,无助地站在自己面前,他轻轻抹掉泪珠,放到唇边吮吸着。 “哭什么?…妆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毕竟…”江月低语,“这张脸可来之不易…” 青桃呼吸停了一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如何知道!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三个人啊!?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本小姐是正经的君府大小姐!你可不要胡说…”强装镇定,可青桃不知,这宣告一般的话里,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月看着她底气不足的模样,大笑着说道:“君小姐,我可没说什么,不过是让君小姐好好保养罢了,这样美丽的容貌,若是所托非人,江某可是会心疼你的~” 如此露骨的语言,青桃脸上泛红。 江月瞧着这女人的模样,暗道南柯那样精明的女人,竟找了个痴儿作替身? 退了半步,再一次佩服了南归的易容术,形有了,却不是该有的神,但也是因为这张脸,才让他肯定,这少女,的确是南疏月的女儿。 那个背叛了自己族人女人的女儿… 江月看着她的模样,计上心来,又靠了上去,两眼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恶意地道: “你,是心喜那位沈公子的,如今他还在府中,怎么不去寻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