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未可期》 章节目录 第1章 序 三月和风梨花开 “快点来啊!” “呵呵呵,无漾哥哥,你慢点跑!” 女孩的笑声感染了那男孩,画面渐渐清晰。 男孩牵着女孩的手二人跑着穿过水杉树林,来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在山脚边的土坡上。 “你快看!”男孩兴奋的指着远处的景色道。 “哇!好美啊!”女孩眼前一亮。 只见低洼盆地处全是绿油油的草场,微风吹过,竟然反着粼粼波光,原来是有水的草场! 蔚蓝色的天空和如丝绸般轻薄的云朵倒影在浅浅的水中。 暖风中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让人心旷神怡。这时他们身后的树木被清风吹落了白色花瓣,飘向那空旷低谷里的草场。 女孩的目光一下子被花瓣吸引,随手托起一片,问道“无漾哥哥,这是什么花?” 男孩嘴角微微一笑道“梨花。” 女孩有点惊讶“真的?你不是在哄我?” 男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暖声问道“喜欢吗?” 女孩闻着花香,重重的点点头说“喜欢!这里的草场和梨花我都喜欢!”说罢,她朝着男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男孩兴奋地指着身后的山坡同女孩说“那我以后要在这里山上种满梨树!” 女孩开心极了,将那片花瓣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道“那到时候这里就都是我们的树啦!对不对?” 男孩略低下头,温柔地轻声说“当然都是你的!我的玉璃妹妹。” 章节目录 第2章 何处归(上) 第一卷:不知重会是何年 大雪时节,丑初时。(凌晨一点左右)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们!” “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还未出世,啊~啊~” “娘,娘,呜呜呜,你在哪里?” 只见一个髫年(约七岁的)女娃娃全身泥泞,抱着她的老媪慌乱中摔倒,艰难地在人群中爬起来,想要继续抱着女娃娃,可是来不及了,后面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 就在这一刻,老媪奋不顾身的冲向骑兵,回头道“小姐,小姐!快~跑~快去河岸边!我跟你们这些人拼了!啊~啊~!!!” 混乱的脚步声,凄惨的求饶声,孩子的哭声,士兵的马蹄声,还有那冰冷的长矛,漫天的鹅毛大雪。 唯一暖的是长矛刺穿身体在那一刻迸发出的鲜血和迷离闪烁的火把。 “查看下还有没有活口!特别是湖岸边,若是被放走一个,那我们就是无葬身之地!” “是!属下明白!”一队骑兵点着火把驾马去往湖岸边的方向。 女娃娃躲在水杉树林里。一只冻红的小手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无声的哭着,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腰上的佩剑。 一双杏眼瞪得老大,滚烫的泪水流在脸上,皮肤被寒风吹的生疼,她就这样看着那群骑兵,一动不动。 过了小半个时辰,听到远处的惨叫声结束了,一切都归于宁静,似乎这只是个大雪纷飞,景色朦胧的夜晚,一如往常。 她悄悄的穿过树林,来到岸边,眼前的景象让她说不出话,叫不出声。 火光中看到的全是血肉模糊,遍地的尸体,洁白的雪地上流淌着鲜红的血水,船停在岸边轻轻随风摇动。 不远处有火光飘动,看来是骑兵,来不及多想,她踩着尸体,边走边爬,想要解开岸上的缰绳,可是她力气太小,根本打不开。 于是她拔出佩剑——这是一柄通身绛紫色,手柄处有几颗紫水晶镶嵌的宝剑。 这柄剑和她的身高格格不入,她拼命的砍向缰绳,此时从远处射来一只只带火的弓箭,看来他们是想烧了这些船只和尸体。 “在那边,我看到有个小小的身影!” “快,过去看看!”马蹄声逐渐靠近,眼看已经来不及了,船只被烧,女娃娃顺势躲在尸体里。 那队人马刚到,发现没有响动,其中一人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看错!” “那就是躲起来了,把这些尸体再好好检查一遍!!!” “是!” 正说着,他们把长矛又刺向地上那一堆堆的尸体,女娃娃看到这一幕,眼泪又流了出来。 想着她的族人,她的亲人,她的城,连死都要被百般折磨,死无全尸,这屈辱难以下咽。 此时一个骑兵正朝她靠近,拿起长矛要刺之时,女娃娃当机立断右手持剑,匍匐在地砍向那官兵的小腿。 伴随着瞬间的惨叫声,官兵直线倒下,血喷溅了她一脸,但是她没有犹豫,一个翻身准备跑向水杉树林。 章节目录 第3章 何处归(下) “站住,别跑!”身后的骑兵大喊着,马蹄声追在她身后。 就在她快要踏入树林之时,嗖!嗖!嗖!树林里飞出三只重箭,其中一只为赤色。 第一支箭她一侧头,脸被划伤。第二支箭被她拿剑挡去。 正当她准备挡第三支箭时,箭身突然破裂飞出两支细小的暗器,女娃娃来不急躲闪,暗器直接命中她的心脏和右臂。 强大的冲击力把她弹飞,重重摔倒在河岸边。 “咳咳咳!”女娃娃口吐鲜血,全身颤抖。 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跄跄,可突然心脏猛地收缩,她还是跌坐在地上。 “别挣扎了,乖乖受死吧!”一群骑兵围了上来。 “你还真是晦气,害我们惊动了大人亲自动手!” “反正你也活不了了,中了我们大人的独门暗器,没一个能活过半个时辰的!” 就在此时,一个骑着赤色战马的人渐渐靠近,官兵纷纷半跪着。 月光下女娃娃看不清他的脸,只看清他的马上有个神奇的纹章,像是一只野兽。 “咳咳咳,噗!”女娃娃又吐了一口鲜血,强撑着上半身,不让自己倒下。 “不错!”马上的人用冰冷且傲慢的语气说道“看来他这次调的毒可以过关了。”没有再说一句话,驾马离去。 “对不住了,你就安心上路吧!”其中一个骑兵说道。 女娃娃轻蔑冷哼一声,翻身摔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她摔下去了,怎么办?” “捞吗?这寒风刺骨的,还下着大雪,这水也……” “万一要是她还活着,那……”突然湖面震荡出一层冲击波,本来安静的湖水开始翻腾起来。 众官兵看到这一幕,雅雀无声,纷纷往回缩了缩脖子,似乎不相信自己眼见。 “刚…刚才…是是是什么?”其中一个骑兵有些惊恐的道。 “鬼知道是什么!”另一个骑兵道。 “赶紧走吧,本来这湖就邪门,这天寒地冻的夜里,快快快,快走吧!” “反正她也中了大人的暗器,活不了了!” “走吧!走吧!” “说的也是,谁能逃的过命呢!?” “说不定是祭给了湖神什么的。” “不管了,咱们快走!” 女娃娃左手握着剑,冰冷刺骨的湖水在慢慢的吞噬着她,下坠…下坠… 她朦朦胧胧透着湖水,瞧见湖边燃烧的熊熊大火,连这寒雪都阻挡不住。 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多么想回到阿爹阿娘和哥哥的身边。 回到她温暖的家,熟悉的城,回到立冬前的那一天。 “就这样结束了吗?可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我要活着!” “我要活着……查清楚一切!” “我……” “我现在好想…睡…一…觉……”她渐渐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突然周围有个声音清冷的说道 “你快要死了!” “我能救你!” “但有个条件。” “什么,谁在说话?”女娃娃有些惊讶心想。 “答应吗?” “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女娃娃心一横闭上眼睛心里念到。 “好!” 章节目录 第4章 无安魂(上) 十月,立冬。 “你们动作麻利一点,趁天还没黑,赶紧把剩下的粮草都运回去!” “北风往复几寒凉,树木摇空…什么来着?” “哎呦,我说你还有工夫在这里吟诗啊,赶紧过来帮忙啊!要是在日落前他们没搬完,我看你怎么交差!” “就最后这几车了,我看着呢!放心!哎?听说咱们这一次是少帅出征呢!” “不要说咱们的千骑军了,少帅的英勇神武倒是颇有几分将军的气度!” “你以为镇西将军是白叫的吗?当年可是跟着老南疆王驰骋沙场,保卫边疆的,打的参月国那叫一个惨呢!哈哈哈。” “你又知道了?又是听你阿爹说的?参月国,哼!尽是些奸诈小人,善用毒。我就是瞧不起他们!” “我阿爹还说啊,咱们以前和南羽国是一个王呢,因为啊……” “喂!你们在做什么?” “啊?属下参见左校尉!” “你们这四人在这里作甚?既运完粮草就该立即向我复命,即刻随我前往军营,少帅已经到了!” “尔等明白!” 只见这四人收起刚刚闲谈的表情,神情严肃驾黑马而去。 南郊城某军营内。 酉时,军营内已经点上火把,火焰中只见一名志学之年(约15岁)的翩翩少年。 黑暗中也掩盖不了他皮肤的白皙,一双杏眼目如朗星,身上穿着银色的盔甲,骑在披着战甲的白马上。 “众将士听令!今晚你们随我南下前去南羽国国都,日夜兼程渡伯台河,五日内即可到达。此次前往是南羽涵王的求助。 助涵王击退从西而来的参夕国围城军队。参夕的军队善用毒箭,大家要十二分的小心。南羽国的主力军从东边南下大约七日即可赶到,到时咱们撤退,不必恋战!” “是!尔等得令!” 十日后午时南羽都城外某军营。 “少帅,前锋来报!参夕国已经全线退兵了,前方大获全胜啊!” “哎呀,多亏了你们少帅啊!定是你们南疆的英勇气势击溃了参夕的骑兵。”说话的是前一日亥时才赶到的南羽国凉侯。 少帅微眯着眼一直看着凉侯,一个眼神犀利,一个似笑非笑。 良久,少帅道“凉侯,您这一趟比我们晚到了五日。想必这一路甚是艰险吧?” “可不是嘛?我这一路可真是艰险无比啊!若不是我哥哥求助于南疆王,这一仗怎会如此顺利?镇西将军真是有恩于南羽呢!此次大获全胜,哥哥定是十分感谢镇西将军呢!” “我等皆是南疆王的子民,要说有功也是南疆的,镇西将军也是听从南疆王的调遣。如此恩情,并不敢收。” “若是这么说就见外了,我看南疆的千骑军奋战了这几日也是辛苦,不如前往都城,休整几日,少帅也随我前去见一见南羽涵王吧?” “我等行军作战,不讲究这些,既然困境已解,那我等就即刻返回了。南疆王还等着我回去复命,恕不能前往都城。” 章节目录 第5章 无安魂(下) “啊!既然少帅坚持,那本侯也不好多留,不如这样吧。我马上备上粮草,送少帅出关。” “那就多谢凉侯美意了!” “少帅不必客气,只是午时已过,本侯看你们也未曾进食,不如略备些酒菜,请众将士好歹食些,也好有力气啊?” 凉侯见镇西少帅不为所动,眼神一转赶忙说道“哦!这可不是本侯的安排,少帅随我来!” 只见军营外已经有妇人开始忙碌,砌灶搭锅,准备食材,所有人脸上都露着轻松喜气的笑颜,十分和谐温馨的画面感。 “这是?”少帅有些不解。 “少帅,这可是附近的村民,知道你们南疆千骑军前来解困,让他们免于战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都是自发来感谢你们的啊!”凉侯声情并茂的侧头看着少帅。 正说完一群人上前磕头行礼,围住少帅。“您就是镇西少帅吧,哎呦!真是一表人才,少年将军啊!我们这一家老小真是要多谢你们呀!若不是你们,孩他爹可就…可就…” 妇人还没说完哽咽起来,拿破旧的袖口擦了擦眼睛。 “少帅啊,这些食材都是我们自己家里囤的,这次是我们这些乡里的村民自发要来感谢你们的。 求了门口军爷好久,这不正被侯爷看到,终于肯让我们在门口搭锅砌灶,做些吃食来感谢各位大人军爷的大恩大德。”一位大爷瘸着腿道。 “哥哥,哥哥,你们可以留下来食些吗?求你了!”只见一个髫年女孩泪眼朦胧的看着少帅。 少年脑中不知怎的想到了家中的妹妹,也是如此的年纪,不由得心中一暖,答道“既如此,那就吃些再走吧!” 太好了太好了!众人见到少帅应允,十分开心有序的忙碌起来。此时身边的凉侯早已不知去向。 两个多时辰后,军营某个角落。 “左校尉,我命你即刻返回南疆,带着这封密函。务必亲手送到我阿爹手上!不得有误!” “少帅,您这是?” “我也不知,只是心中疑惑,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我如今是脱不开身,你悄悄溜出去,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属下明白!” “少帅!镇西少帅!您在哪里呀?”忽然有人高声呼叫着。 左校尉听闻立刻悄然离开。 “我在这里?怎的来寻我作甚?”少年高声回答。 “哦!是这样的,乡亲们都说食物已经熟了,差遣我寻您过去呢!”来人一脸谄媚的笑。 “知道了,本少帅这就前去!”少年心中有些疑虑,似乎察觉哪里不对。 申时,夕阳已经露出晚霞红。整个天空的云朵似火烧一样的妖艳无比。 军营内外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好一番和谐景象。 “哎,咱们行军作战这几日,就今日吃的最好!” “快些吃饱,咱们也好回去啊!可惜少帅说了,不能饮酒。” “少帅也是为咱们好,不过你可曾看到左校尉啊?未时就未见着他人。” “你干嘛还敢管着左校尉啊,你还没被他怼怕呀,哈哈哈!” “哎,你上次说听你阿爹说起,咱们以前和南羽国是一个王呢,因为什么啊?继续说。” 章节目录 第6章 伤别易(上) “我阿爹说咱们南疆以前和南羽是一个王呢,因为战事显赫,在危难中扶持了南羽王,被封为唯一一个异姓王,赏赐封地四百余里,所以咱们的王是江姓,南羽的王是翟姓。” “这事情谁不知道?如今咱们是南疆国了,老南疆王的嫡长子继位就宣告南疆为国,南羽还把那美若天仙的公主嫁了过来呢!” “你说的可是如今的王后?可惜咱们连王城都去不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见识到了,哈哈哈。” “你们可说的是那南羽的长公主,我可是听说还有一位公主比长公主还要美上很多,前年不是还来了趟南疆吗?” “你又是如何知道?” “我是偷偷听到将军身边的人谈起的,就是前年咱们将军去王城的那次,连咱们镇西将军都被迷住了!是何等美貌啊!” “你别胡说!咱们将军可是有妻的,儿女双全。” “我没胡说!我听湖边砍柴的老翁说的,还三生有幸的亲眼看到将军和一位天仙美人在泪湖边上呢!也不知道那老翁走了什么运?” “听谁?谁说?你别编了!还砍柴老翁,你怎么不说那是泪湖神女呢!真是的!” “哎哎哎,你又是怎么知道那泪湖没有神女呢!那湖泊从来都没有人敢进去过?你敢说里面没有神仙?” “那是因为泪湖湖中瘴气太浓,而且湖北边群山环绕着,谁都没有进过那山里。” “为何湖中有瘴气?那肯定是神仙的仙法嘛!” “你别在这里跟我怪力乱神的!还仙法?没少被骗钱吧?” “你......” “哎呀!我看你们就都别瞎说了,要是被少帅知道了,你们吃不下兜着都走不了!” 角落里,两个黑影在交谈着。 “事情都办妥了?” “办妥了!侯爷放心,小人做事,一向谨慎!” “好!那咱们就静候佳音吧?!” 酉正,此时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周围的火把也早已点上。 半个时辰前就有南羽凉侯的好几拨人前来向镇西少帅进酒,都被右校尉挡了回去。 “右校尉,今晚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少帅,属下并未觉得,您是不是?” “你不觉得这几日太顺了些么?无论是击退参夕骑兵,还是凉侯来的时间,现在这些出现的村民……” “少帅,您这样一说,属下确实有些疑惑,但觉得是小事就没有上报。” “何事?” “咱们刚到都城周围二十里左右,我曾经派前锋前去探查敌情,当时参夕国的军队即将兵临城下,咱们到的时间点刚刚好。 周围若是有那么多村民,怎会如此巧合。若是按照参夕国以往的做法,怎这一路还会留有生者。 只是这一想,参夕国已多年不战,换了主君,说不定也不是当年那样的作为也未可知。” “不管如何,此次回去路上必不会顺利,吩咐下去,大家小心谨慎,看来这一仗还没打完。” 少年眉头紧锁,端着茶杯,心中思虑着,脑中一直搜寻这些信息,将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 不管是参夕国还是南羽国,此次目的都不会如此简单。 如今南疆和南羽有着王后这层联系。 前年又诞下了嫡出次子,两国交好,虽在伯台河上有些争议,但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争端。 可这次为何大王要派我前往,让阿爹不能离开南郊城呢?也不让阿爹进王城? 章节目录 第7章 伤别易(下) 上次阿爹去见大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该不会因为何事斥责了阿爹,所以才让阿爹回南郊城? 照方位来说这次出兵最近的应该是位于东的鄀侯了,他又是南疆王的亲弟弟且镇南将军的军队离伯台河也近。 突然少年脑中蹦发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拥兵自重,勾结叛国,去母留子。 但又马上否定掉了。王后可是南羽涵王的亲姐姐,血浓于水,不会的。阿爹忠于南疆王,一定不会的...... “哎呦,镇西少帅,您在想什么呢!可是这些饭菜不合您的胃口?来来来,本侯爷敬您一杯酒!”不知何时凉侯已然站在少帅的身侧,举起酒杯。 这一举动打断了少年沉思的心绪。只见他从容起身先是对凉侯行礼。 “凉侯,您的敬酒我本不该推辞,但过些时候我等就要回南疆复命,若来日有机会,定会与凉侯不醉不归!望凉侯体谅!” “呵呵呵,少帅您这话说的,来日的机会谁知道呢?有酒就该把酒言欢嘛!” 一脸笑意的看着少帅,二人僵持了一阵,见少帅不为所动,凉侯道“也罢,我也不强求了,您多吃些,别辜负了乡亲们的好意!” 说罢也没有恼,就回席了。凉侯刚走,一群村民上前,捧着酒碗道“凉侯有美酒,咱们只有烈酒,还望镇西少帅不要嫌弃与我们共饮一杯吧!” “这位老伯,您太客气了!只是……” “也是,凉侯的美酒价值斗金,而我们只是些低贱的村民,不配与少帅您饮酒……哎,咱们走吧!” 少年看着那位老伯佝偻着默默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忍,遂道“那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吧!” 众村民听到欣喜若狂,赶忙着人端茶倒水,众将士也起立,村民给每位将士都倒上了茶水。 “本少帅在此谢过各位村民了!先饮为尽!众将士也饮尽这碗茶,对他们表示谢意!” 说罢,少帅先饮完,众将士皆饮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少年的身上。 “少帅,少帅,您…可…真…是......”周围的画面开始模糊不清,少年眼神有些迷迷蒙蒙,脑中似乎有很多飞虫在嗡嗡飞舞着,全身燥热无比,似有什么东西从耳中流出。 他摇晃着身子看着周围南疆的众将士如他一般,摇摇欲坠,他心中咯噔一下,不好!中计了!想呼喊,但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朦胧间似乎有人在说话“哼,镇西少帅,这杯酒,我看你还是去阎王殿慢慢喝吧!” 少年倒下,似乎听着自己的呼吸变缓,变慢,从长变短,渐渐从有...到无... “侯爷,您看这?”黑暗中一男子谄媚的看向凉侯道。 “哎!可惜了!堂堂镇西少帅,还是太天真!妇人之仁!”说罢对月饮入一杯酒道。 “把他们的铠甲都扒下,咱们整装待发,去会一会这南疆王吧?” “是,属下遵命!参夕国的白将军还等着您的消息呢!” “嗯!通知他们可以行动了!把这里处理干净!乱糟糟的!” “是!” 章节目录 第8章 不堪听(上) 十日后南郊城,辰时。 “报!!!将军!有都城的急报!” “可是泽儿有消息了?”一妇人身披铠甲急切上前询问。一旁正在批着公文的镇西将军则比较自定,但可以从眼神中看出,他也十分迫切的想知道。 “禀将军,是大王的急报,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妇人紧张道。 “说少将军和南羽的凉侯已经抵达王城!让您前去!”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等等,你可曾亲眼见到少将军?” “属下接到宫中传来的急报,日夜兼程,只是出来时远远地看到了马上的少将军和他身边的南羽凉侯,身后则是我南疆的军队。” “那少将军身边的左都尉和右都尉呢?” “不曾见到。” “少将军骑得是什么马?” “禀将军,似乎是褐色战马!” 将军眉头一皱,良久道“夫人,此事有蹊跷。泽儿恐怕……” “啊?为何?” “白驹是我送给泽儿的,且泽儿的马只有他能骑。” “说不定战场厮杀,那白驹负伤或是战死,泽儿才换马的吧?” “可他从不骑褐色的马,你难道不知么?” “因为他说过这世间非黑即白,要么白,要么黑。我听哥哥说过多次了!我记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可爱的髫年女娃娃,碎发抚着白皙的笑脸,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亮。 可看着爹娘严肃紧张的表情,女娃娃的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不见。 良久,三人都没有言语。将军在房中来回的踱步,女娃娃趴在她阿娘身上,看着眼中的阿爹神色凝重。 午时,将军道“我要带兵前去一趟王城。泽儿归来却没有派人报信已很是蹊跷,而如今也未有人能看到他的身影,连白驹也不见。不能坐以待毙,我这就前去,查看究竟,若是军中混入了敌军,那王城就危险了。保险起见,我留下五万军队在南郊城,左校尉也留下也好帮你有个照应。” “好,一切听从你的安排。”妇人看了看将军,又看了看趴在身侧的女娃娃,坚定的点了点头道。说罢,将军大步走出前往军营。 “小雪已过,天也越发的寒了,暄儿你记住要好好的照顾自己,要坚强勇敢。” “阿娘~这话你说过好多次啦!你看阿爹把这把佩剑送给我的时候就告诉我,做一个勇敢的人。哥哥为此还生了很久的气呢!呵呵呵!”女娃娃说完做了个鬼脸。 “你哥哥是气你阿爹把这把祖传的宝剑给了你!怎的到你口中就变成嘲笑了!此次你哥哥…” 妇人有些哽咽继续说道“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护好自己,要好好的活着,知道吗?” “嗯,阿娘,你别哭!暄儿听话!”女娃娃伸出左手想要帮她的阿娘擦掉眼泪。 “好了,暄儿,阿娘陪你吃饭去。”妇人牵起女娃娃的手,笑中带泪。 “嗯,好!” 可连暄儿都没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牵着阿娘的手,也是最后一次看着阿娘笑。 章节目录 第9章 不堪听(下) 辰时天还未亮。 “阿娘,我阿娘呢!?” “小姐,你醒了?可是口渴要喝水吗?”一位老媪守着床边的女娃娃寸步不离。 “婆婆,我阿娘呢?她回来了吗?”女娃娃带着些哭腔问道。 “暄儿小姐,夫人还未回来,听说战事吃紧,关外有些不太平。将军多日未归,如今也有八九日了。” “那阿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王城未曾有消息传出!哎,小姐,您去哪里啊?您不能出去!” 话语间,女娃娃已经翻身下床,手持佩剑,眼中带着些许泪光,她打定主意,要去城门外找她阿娘。 女娃娃刚刚走出院门,一大群人蜂拥而至,带头的是族中的族长,仔细一瞧,都是些老弱妇孺之辈。 “暄儿小姐,暄儿小姐,你等等我呀!哎呀!”老媪实在是没追上,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柱。 “暄儿小姐,您怎么在门口?快些进来,如今边关不太平,城门已经关了。”族长语气急切的道。 “那我阿娘呢?她在何处?” “夫人在镇守城门,不知是何方的敌人总是在夜晚来偷袭!不到寅时却又全部撤退不见踪影。听战鼓声敌方来着甚多。夫人已经两夜没睡了,叫我领着边关的族人来将军府避避难,他们也好安心对战!” 暄儿听到这里,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一个月前哥哥还在身边,小半个月前阿爹还在身边,而如今连阿娘都不在身边了。 她该如何是好,周遭的族人有些在低声的哭泣着,怀中的婴孩在哭闹着。 她本能的来到婴孩身边,抚摸着襁褓中的婴儿,有些悲伤却又坚定的眼神看着族长道“族长,现在将军府的空房还有几间,先安排他们去那里安置好。婆婆!” “暄儿小姐,我在!” “你去厨房看看,还有些什么吃的都拿出来,想必她们都饿了。顺便叫管家来见我!”老媪收到命令匆匆离开。 如今爹娘哥哥都不在身边,我要坚强,要勇敢,要支撑柱,要好好的活下去。事情未明,还有很多的可能性,女娃娃心中想着。 “什么?只够这几日,粮草库中也剩下不多,若是能撑到救援,那……”女娃娃和她阿爹那样在房中踱着步来回走着。 “听左太尉说,前锋已经出去两日了,日夜兼程,想必后日不到就能到达王城,就算将军带重兵前去王城有不妥之处,大王也不会不顾边关危机吧,说不定咱们将军也只是给什么事情绊住了?”将军府管家心虚的看了一眼暄儿道,似乎在斟酌的用词。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暄儿一双杏眼严肃起来,像是夜晚黑色的湖水,深不可测。让人心生惧怕。 “没,没什么。”管家一直低着头眨着眼,不敢抬头。 “你最好现在都告诉我,不然……”女娃娃没有说下去,只是拔出了佩剑在擦拭它。 月光下紫色剑身闪着幽幽的光,管家悄悄抬头,一束反光闪入眼中立刻跪在地,道“小姐,暄儿小姐,事到如今我也只知道这么多,其实将军,将军他,他一直都有和王后私下联系。” 章节目录 第10章 寒催酒醒(上) 管家说完瑟瑟发抖。 “所以这是阿爹为何迟迟未归的原因吗?为什么?” “可能大王以为…以为…属下实在是不敢说…” 少女收起佩剑,看着窗外的月光,一束月光照耀在她的杏眼上,有晶莹剔透的东西顺着眼睛流了下来。 “那…属下去安排别的事了,小姐您…您务必保重身体啊!” 不管为了什么,阿爹身在王城,哥哥又下落不明,阿娘还在守着南郊城。 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我们的王还是不能放阿爹回来呢?就算阿爹做错了什么事情,就算和王后私下联系,那也只是…只是…只是什么我又能说的清楚吗? 带着思绪,暄儿在床上翻来翻去,难以入眠。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派去的前锋还未回来,照路程说前锋早已到达王城,可为何迟迟没有消息传出。 将军府聚集的族人也越来越多,眼看着粮库里的粮食急速的减少,女娃娃心想这样省一省,至少还能撑上几日,那么事情就还有转机。 这些时日未曾见过阿娘,也不知道城楼那边如何了?带着这样的疑问和顾虑,暄儿随意食了些粥就来院中看看族人们。 傍晚酉时。 “暄儿小姐,明日就大雪了,我做了点你最爱吃的糯米丸子,你吃些吧!” 女娃娃看着这些糯米丸子,心中一酸想起了阿娘,特别特别的想见她。 可转头看看身后的那些族人们,遂对老媪说“婆婆,还剩多少,也不用一碗那么多,每人分一个,快要过节了!” “是,老奴这就去办。” 不多会,大家看到热气腾腾的糯米丸子,特别是那些婴孩,开心的张牙舞爪。 暄儿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些都是她的族人,都是南郊城的城民,都是她阿爹阿娘要保护的人们。 身为镇西将军的女儿,怎能在这危机的时刻畏首畏尾呢? “小姐,您长大了!夫人看到的话定会很高兴的。”老媪站在暄儿身后,看着女娃娃有些心疼的安慰道。 “可是婆婆,我们还能等到那一天吗?”女娃娃有些疑惑,有些迷茫的回头无助的看了眼身后的老媪。 “唉!小姐,你要知道,任何煎熬都要勇敢的顶住,勇敢的活下去……” 女娃娃转过头,眼神坚定的看着下着雨的天空道“我会的。” 夜晚,老媪照例守在暄儿小姐的身边,这些时日女娃娃都没有怎么睡好,今日也是如此,翻身许久才入睡。 不过此时她嘴角露着一丝微笑,似乎梦见了什么让她欢喜的事情,睡得香甜。 第七日,大雪节气。 本来降着雨的夜晚在子时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女娃娃白日帮管家和族长安顿来府中的村民和族人,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日她一直在期待着,期待着能有好消息传来,城关边的阿娘,王城里的阿爹,还有前往南羽的哥哥,不管是哪一方。 时日越久,期待越浓,机会却越渺茫。 章节目录 第11章 寒催酒醒(下) 突然府门外开始出现有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只见有一男子冲进来大叫“沧月国的人攻破城门了,大家快去泪湖,我们在湖边安放了船只!!! 只要将船驶入湖中即可,里面瘴气很浓,今日雪天视线极差,灭掉火把,他们也找不见咱们的!动作要快!!!” “暄儿小姐,您在哪里?暄儿小姐!您在哪里啊?暄儿小姐!” 睡梦中的女娃娃猛的一惊,似听到有人在叫她,急忙从卧房中跑了出来,连外袄都来不及穿上。 朝着门外慌乱来往的人群看去,一双杏眼来回搜寻着,身后的老媪急忙拿着衣服披在女娃娃身上,怕她冻着。 “可算找到您了,快!属下护送您去泪湖!婆婆你也一同前去!快走!” 远处飞奔而来一身披铠甲,有些狼狈的将士,说着就要拉着女娃娃往外走。 “你是我阿娘身边的护卫?我阿娘人呢?她若不来,我就不走!”女娃娃甩开他的手道。 “正是卑职,这是夫人的命令!给你的军令!让您勇敢的好好的活着,带着族人们前去泪湖!快带上您的剑!随我走吧!!!” 说完女娃娃看着他急切的目光,神情复杂的想起阿娘之前说的话,果断的拿起佩剑,与婆婆和侍卫急急忙忙随着族人跑出将军府门外,来到一条泥泞的小路上,周围全是榕树。 大雪纷飞,道路难行。 此时侍卫看看身后星星点点的火把道“快!从这条小路穿过树林,我留下来掩护你们!” “我阿娘呢?她……” “夫人…夫人她在湖边等您呢!快些走吧小姐!”还未说完,侍卫就已经冲了出去,往反方向跑去,不远处听见打斗的刀剑声。 “暄儿小姐,咱们快走快走!” 女娃娃看着侍卫远去的方向,咬着牙转身随着众族人跑向泪湖边方向。 这一转身,等待她的是改变她人生命运的开始。 而这一转身,她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见过将军府,也再也没有见过身边的族人们,更没有见过她的阿爹阿娘。 城关外某敌军军营,子时。 “禀白将军,我们已经竖起沧月国的旗帜,攻入南疆国的边关。” “那边呢?” “请将军放心,那边已是死战,翻不出什么花样了。凉侯带兵在内,咱们的人在外。那南疆王还真的以为镇西将军前来逼宫造反了呢!区区几千禁卫军,不在话下。” “哼!在城门外浴血奋战的他还不知道南疆王早已自刎,宫里已没有活口,他国已灭。现如今南郊城也妻死子亡?他还一心以为南疆王能开城门救他一命?” “怕是因为那位,产生了龃龉,这招美人离间计甚是成功呢!” “哼!就因为一个女人!哈哈哈!这还真是要多感谢南羽的美人。我看这镇西将军也不过如此。对了!他们派出的人可有截杀?” “正是!我们的人拦截了敌军,两次。” “那就把这两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他…再孤军奋战几日吧!” “是!” “等结束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不留,属下明白。” “这南郊城,要给我处理的干干净净,若是漏掉一个,你就不用来回话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章节目录 第12章 伤行色(上) 冬至已过。沧月国边境,泪湖东北边。 女娃娃感觉到阳光的刺眼,听到了鸟儿的歌唱。 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眉头促动,似乎过了好一会,感觉有东西拂过她的面庞。 嗅了嗅,似乎闻了到青草的香味。 她缓缓半眯着杏眼,看着耀眼的阳光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是哪儿?我死了吗?”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只能动动手指,感觉全身软弱无力。 特别是脚,似被冰雪天气冻的没了知觉,渐渐的目光开始清晰,这周围是一片树林,还没融化完的雪地。 一丝温暖的日光穿过遮挡的树枝照射在她洁白如雪的小脸上,有些刺眼,又有些暖意,她就这样躺在那里,虚弱无力的缓缓眨着眼睛。 周围只有偶尔的鸟叫还有微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声音。 看来我快要死了?或者说我已经死了吧?!女娃娃心想。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 “哈哈哈哈快点来啊,这里有好多呢!” “呵呵呵,你们慢点!” “给我留点啊,别都采完了!” 女娃娃突然一惊,用尽全力挣扎着翻身坐了起来,这里是?人间? “诶?你们看,这里有个人诶?” “你是谁啊?怎么坐在这里呢?” “你不会是还跟我们抢野菜的吧?” “不是吧?还有人比我们早啊!” “都怪你,早上睡迟了,还叫我们等你!”一群黄口小儿看着她七嘴八舌的说。 她怔怔的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哪里你都不知道啊!” “这里是沧月国的边境樾州城呀!” “什么?沧月国?” “对呀,你不是沧月国的人?” 女娃娃突然想到那半夜攻城杀她族人的那些骑兵举着的就是沧月国战旗,骤然横眉冷对,那股狠劲吓坏了这些比她大的孩子们。 她心口腾起一股力量,即刻爬起来准备离去。 忽的一惊,她的佩剑不见了,身上的伤口也好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中毒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是在南疆的,怎么被湖水带到了沧月,剑是掉到湖里了吗?她想都没想就急忙一脚深一脚浅的跑到湖边,一步步走向湖里,想去捞她的佩剑。 这么七嘴八舌的大叫着,周围砍柴的几个老翁急忙赶来,七手八脚的硬是把挣扎的她拖回岸边。 来不急等她解释,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老翁说道“女娃娃,你有什么想不开啊,为何要投河呢?你爹娘呢?他们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啊,快回家去吧!” 女娃娃心想,这是阿爹留给我的佩剑啊,让我拿性命来保护的佩剑怎么能被我弄丢呢? 还记得仿佛是孩提时(四岁),这把佩剑一直被当做祖传家宝供在家中,父亲在书房暗格里对她说“暄儿,这是咱祖传的,只有这把剑看上的人才能用它,不然则会被它吸取剑气。” 如今她已髫年,自她拔出这柄绛紫剑已经过去了快三年,可她的功夫并没有飞速的进步。 这柄剑只是不会吸取她微弱的剑气,为她所用而已,并没有父亲说的那么神奇。 这时岸边的几个孩子看到她,瞬间以为她要投河自尽。 “快看啊,有人要投河啦!” “快来人呀!这个女娃娃要投河啦!” 章节目录 第13章 伤行色(下) 她全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青,体力不支的昏了过去。 众人惊呼“哎呀,你怎么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快快快,快抬到村子里去!” “对对,让村里的大夫给瞧瞧这是怎么了!怪可怜的,哎!” 朦朦胧胧之际,她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模模糊糊的景象看不真切,好像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边跑边笑,周围有白色的花树,有青青的水流。 画面再一转,是她在湖边看着族人死去的那一幕。 哭喊声,嘈杂声,浓烈的血腥气,闪烁的火把,还有那湖水的冰冷刺骨。 她挣扎着想要醒来,满头都是密密的汗珠。 “阿爹,她怎么还不醒啊,都三天了!” “村里的大夫瞧过了,说是无碍的,药已经喝下,发了汗就好了!” “阿爹,你说她从哪里来?这么冷得湖水,幸好现在没有结冰!” “还好,前段时间一连下了多日的大雪,前日太阳出来算是化了许多!她也是命大,若是被大雪埋住,我看也难了!哎……” “阿牛,你去把粥热一热给这孩子!” “好嘞!我这就去。” 女娃娃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被火把烧着了一样燥热,又不知过了多久燥热渐渐的退去,她缓缓的睁开眼睛,能看到窗外璀璨的星空。 摸了摸身上的粗麻面布衾,简陋的房间却是很干净整洁。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迎面而来的是一张憨憨的笑脸“你终于醒了啊,你睡了六七日了,我跟阿爹阿娘都担心死了!” “阿爹!阿爹!她醒了!” 女娃娃没有说话,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可是太虚弱了,撑着的手都在颤抖。 这时又来了个身材魁梧的村夫,说道“刚醒别急着起来,起猛了头会晕的,来!先把这药喝了!” “阿牛啊,去把你阿娘熬的粥端来!” 说完,一个村妇利索的端着一碗粥进来,和蔼的看着她说“孩子,来,喝了药一会把粥喝了啊,我放桌上了,小心烫啊!” 女娃娃看着这三人对自己关切的面容,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哽咽着流下一串串眼泪,默默的没有说话。 随即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一对杏眼里透露出无奈和思念。 “孩子,你别怕,你叫什么名字,你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你!” “是啊,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啊!” “对啊,你家住在哪里?你爹娘找不到你,肯定着急了!” 女娃娃抬起头,看着大伙,默默的吐出几个字“他们都…死…了…”艰难的说完这五个字,泪如雨下,不再言语。 沉默了一阵,村妇说道“孩子,你别怕,不嫌弃的话就暂时住在我家,先把病养好了再说!” “对对对,阿娘说的对,别担心,只要有我吃的就不会少了你的!” “你这傻小子,就知道吃!”村妇嫌弃的拿手指头戳了戳男孩的额头说道。 “哎呀,阿爹,你看阿娘又凶我”男孩顺势要躲。 “你这臭小子,你给我过来!” “啊啊啊啊,阿爹救我啊,哎呦,我的耳朵!!!” “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让这孩子好好休息吧!” 说罢,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4章 春初见(上) 女娃娃喝了粥,躺下看着窗外的星空,渐渐的闭上眼睛。 “既然老天不收我,那我就要继续活下去,先养好身体,恢复体力,再从长计议!” “可我把剑丢了,该从哪里找呢!泪湖那么大,我从南疆到沧月,这已经让我困惑许久……” “我该怎么办?” 突然有一个冰冷的女孩声音响起“幻虚宫。” 女娃娃突然睁开眼睛“谁,谁在说话?”看着周围漆黑一片,寂静无比,并没有人声的感觉。“那是什么地方?幻虚宫?”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她又缓缓闭上眼睛,重新躺好。 再睁开已经是第二天了,村妇敲了敲门,进来说“你醒了啊?我拿以前的旧衣服给你连夜改的,你试试看这袄子还行不?” “大娘,你一晚上没睡吗?” “嗨,这不算什么,我有时候赶着绣品,也经常没睡的!” “绣品?您是绣娘吗?” “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就是乡里大家看的起我,都爱叫我给她们绣这绣那,拿到县里去卖些帕子鞋面花样!” “孩子,你刚恢复,要注意多休息啊!” “来,这粥给你放这了,你记得喝啊,我走了!还得赶紧去绣坊呢!” “多谢大娘,以后叫我暄儿就行!” “好嘞,暄儿,你别客气,趁热喝!”说罢,村妇出去带上了门。 女娃娃梳洗完喝了粥,感觉自己身体恢复了些,就这样过了五六日。 这一日她觉得自己的元气恢复差不多了,遂坐在床上开始打坐运功。 虽然才是皮毛,但是以前阿爹每日都叫她打坐凝神,有助于帮她凝聚内力,这样已经成为习惯了。 立春已过十来日。 女娃娃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这段日子中,许大娘一家对她非常照顾,视如己出。 平日里大伯去砍柴,阿牛哥去河边钓鱼采野菜,许大娘在乡里的绣坊,她也跟许大娘学着绣些简单的图案。 许大娘夸她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还说这样的绣品比绣坊里的绣娘绣的还好些个。 这一日,许大娘看着她说道“明日是十五,就是县里赶集的大日子,你要不随我一起去?你说的那个什么幻虚宫,咱乡里都问遍了,没人知道。不如你去县里问问,樾州城里的人见识多。” “也好,那就多谢许大娘了。” “别客气,咱到时候在街边摆个摊儿,然后我就带你去问问看周围的人,晓得不晓得。” “会不会太麻烦?”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张张嘴的事情。” “那我就把自己绣的那些绣帕也拿去卖掉,能换些钱也是好的。谢谢您!” “没事,你早点睡吧,那明日咱们卯初就出发。” 第二日,许大娘带着暄儿一早就来到樾州城的主街,已经人头窜动了,各处张灯结彩,真是过节一般热闹。 “暄儿,你跟紧了,咱们去前面那个茶楼旁边。”女娃娃紧紧攥着许大娘的衣角,终于走到了酒楼边,许大娘麻利的支起一个摊位。 旁边卖首饰的老妪说道“你怎么才来啊,我可是给你占着位置呢!” “呦,这是谁家孩子啊?咋长的这么水灵儿呢!” 章节目录 第15章 春初见(下) 老妪的眼神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只见在她眼前的是个穿着粗麻布袄的女娃娃。 鹅蛋小脸上一双杏眼水汪汪的,阳光洒在白皙的皮肤上,透着白里透红的光亮。 “啊,这是我家远方亲戚,今儿来玩的。”许大娘一句话就给带过了。 那老妪追着问“你还有亲戚长的这么标致的,跟城里小姐一样,不,比城里小姐还好看呢!哎,多大了?可曾许过人家?” “哎呦,我说李婆婆,您就别操心她了,您还是操心操心您今天能赚多少钱吧!” 许大娘说罢,摆好摊就领着暄儿去茶楼边,女娃娃抬头一看“归云茶楼”。 看到门口的小二,许大娘熟络的走上前说道“小二,我向你打听打听,你可知道幻虚宫是什么地方?这孩子想去那。” “呦,许大娘,您改行了啊?改帮人寻亲啦?” 小二嬉皮笑脸的说道“哎呦,去去去,你倒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您去问问包打听,他消息灵通!” 顺手指了指楼上,看到茶楼二楼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喝茶。 许大娘带着暄儿风风火火的赶上去“哎,包打听,你听说过幻虚宫吗?”“呦,许大娘啊,问事儿啊?” “是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包打听一手拿着茶盏,一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眼神一眯奸诈的说道 “虽然我认识你,但是也不能坏了规矩,问事儿得这个数!” 说罢伸出两个手指“啥?两个铜板?” “不是!是二十个铜板~~” “你抢劫啊,这么贵!” “那就对不起了,恕不奉陪!”说完起身就要走。 许大娘急了“哎哎,慢着慢着,那什么,你便宜点吧,八个铜板!” 经过一阵子讨价还价,最终以十个铜板成交。 包打听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凑近些,小声的说道“你们说的这个幻虚宫,我之前听人说过,只知道在南疆南羽两国的交界处,群山峻岭,具体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这幻虚宫啊,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地儿,干的可都是杀人的买卖,而且都不一般!” 许大娘惊讶看着暄儿说道“啊?什么?你会不会搞错了?” 暄儿皱了皱眉,看向许大娘“不会,这个名字我听的很清楚。” “请问,这杀人的生意怎么不一般了?” “据说三皇子的事就是幻虚宫干的!”包打听神秘兮兮的说道。 “什么三皇子的事情?” “哎哎哎,你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再问要加钱了啊!”暄儿看了看许大娘,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 下了楼许大娘说“暄儿,我看你肯定是弄错了,要么就是那几日你没休息好,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可能…真是我弄错了,许大娘你别担心!” 女娃娃为了安慰许大娘说道“那咱们快去摊位上吧,一会儿人就多起来了!”许大娘牵着暄儿的手往外走。 “恩,好!大娘,我今天一定帮你把绣品都卖完!”说完她抬头给了许大娘一个甜甜的笑容,笑起来眼睛变成了小月牙,甚是好看。 章节目录 第16章 海棠花开(上) 不知不觉已经临近正午,主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一上午已经卖了好些绣帕和花样,许大娘也甚是开心,继续高声吆喝着。 这时街上有两个外傅之年(十岁的)男孩相互追逐着,欢笑着。 “公子,你等等我!” “哎,你快点啊!” “咱们去那里看看!” 此时,两个男孩来到许大娘的摊位前“哎,这帕子绣的真好看啊!” 其中一个穿蓝色织锦的男孩说道,两眼放着光“若是买回去给母亲,母亲一定喜欢!” “公子,你看这块!”另一个穿青色织锦的指着一块绣着海棠花的帕子说道“这是谁绣的?我要这块!” 暄儿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四目相对,清脆的说道“我绣的,三个铜板。”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有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水,闪着凌凌波光,微笑着看着他,碎发轻抚着她白皙的脸旁。 她侧下脸拿绣帕“给您!”女娃娃双手捧着绣帕递给青色织锦的男孩,他愣住了! 心中想到怎么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侧颜尤其美,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是总感觉她透露出的高贵是掩盖不住的,像是一个漩涡吸引着,让人很想一直看一直看。 “你不要了吗?”女娃娃一句话让他回过了神。 “啊,好,谢谢你。”赶忙说道。 一旁蓝色织锦的男孩有些不满“哎,我还想要呢,这样,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许大娘惊讶道“哎呦,您是哪家的贵公子啊,都要吗?好好好,奴家这就给你包好,来!您拿好。” 此时蓝色织锦的男孩正拿出荷包要付钱,突然冲出一个人抢走了荷包“站住!有贼!别跑!”两个小男孩即刻追了上去,暄儿看到也忙冲了出去。 “暄儿,你去哪里啊?快回来!”许大娘追了几步没追上,焦急的看着已经跑远的暄儿。 此刻女娃娃心中只是想追回那些钱,这样许大娘就可以早早回家,而自己也可以把包打听的那十个铜板还给许大娘了。 她敏锐的双眼看着人群,啊!那贼好像脱掉了一件衣服!凭着刚刚瞬间的记忆,她记得那贼里面穿的是赭色的内衫。 她一下跳到屋顶上,如猎鹰一般的眼睛搜索着,“找到了,在第二个路口的包子铺!”紧接着,那两个男孩也追上了,谁知那小贼身上跟抹了油似的,根本逮不住。 女娃娃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朝着小贼的膝盖骨刺去。 小贼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庆幸自己今儿运气好得了手,跑的好好的突然膝盖一软天地颠倒,手臂炸疼似乎是断了,自己居然被一个女娃娃骑在身上。 那两个男孩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其中蓝色织锦的男孩说道“你可看清楚了,刚才……” “是剑气。” 周围的人群都是拍手叫好,那小贼在呼天喊地的求饶着。 官差来了,大家让一让,有人说道。 章节目录 第17章 海棠花开(下) 女娃娃听到官差这两个字,立刻拿起破了的荷包低着头走到两个男孩的面前“还给您。” “不用了,荷包都破了,钱也该给你。” “不用那么多。”女娃娃拿出碎银子,剩下的还给蓝色织锦的男孩。 “这是我赏给你的,你拿回去贴补家用吧!”说罢拔腿就走,青色织锦的男孩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走了。 “哎,你们!” “公子,咱们现在去哪里?” “回你表舅的将军府呗,我饿了!” “好啊!” 正值傍晚酉时,两个男孩说说笑笑正在吃着稻米饭。 这时有人来报“少爷,有人在门口放下这个包袱和一个竹片。” 青衣男孩拿起包袱交给一旁的蓝衣男孩,打开包袱里面是他们白天买的绣品,竹片上娟秀的小字写到“多谢二位,后会无期。” “呵呵,有趣。后会无期。”蓝衣男孩看着荷包破裂的地方已经补好,缝痕处绣了一朵海棠。 “她定是知道你喜欢的海棠绣帕被我买走了!” “真是心细如发。” “比起这个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卖绣品的女娃娃居然有剑气,会剑招,咱俩跑的不算慢,她也能追上?” “她有内力?” “可能还不止呢!” “那她到底是谁呢?” 春分。 沧月国樾州城,归云茶楼,午初时。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位少年英雄,战无不胜,所向无敌啊!他收复了一个又一个部族,据说现在五国的疆土都属于他一人所有,可谓是泱泱大国,辉煌一时啊!” “他骑着白马,穿着赤金战袍,拿着银色长戟。这把长戟可不得了,是神仙赐予他的宝物,这位少年英雄骁勇善战,穿过银杏树林,样貌更是玉树临风,才貌双全,玉面郎君呐!” “连那泪湖的仙女们都想要嫁给他呢!可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了,泪湖中的仙女们为此还哭红了眼睛,感叹斯人已逝,所以这就是泪湖名字的由来,而且啊!在他死的时候将一份宝藏埋在了北边的寥寥草原之上。” “具体在哪里不得而知,并且他把开启宝藏的秘密图交给了四个族长!后来这四个族长将宝藏图分为四份,分别前往东西南北四方,建立起四个国家!” “唉!对了!现在这五国就是这么来的!谁要是能拿到那四份地图就能找到传说中的宝藏在何处!成为一代枭雄号令天下,所向无敌呀!诸位可听明白了?!” 只见一个双目泛青的老汉,捋着胡子得意的看着大家。一群总角小儿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的听他说着书。 “哎!不对啊!您说那仙女怎的就不救那位所向无敌的英雄呢?若真是仙女不是还会仙法的吗?”其中一黄口小儿疑惑的发问道。 那老汉眉头一皱不屑一顾的道“啧,老朽如何得知啊?许是无回天之力了呗!哎~历史啊!就是这么口口相传的嘛!” “那为何现在是五国?不是四国呢?”一个总角之年的男娃娃好奇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8章 无永叹(上) “你前几日没来听吗?”老汉不耐烦的说道。“哎,也罢,我就再重复一次。前几日没听的都来听一听啊!”遂高声招呼周围好奇的孩童们,让他们都靠近些。 “南疆以前和南羽是一个王,因为当时的将军战事显赫,在危难中扶持了南羽王,击败了参夕国的军队,被封为唯一一个异姓王,赏赐封地四百里,位置嘛,则北靠泪湖,南靠伯台河。话说这伯台河呀,真是物产丰富无比,各类鱼虾蟹平常之物就不用说了,里面的矿石可是相当稀有丰富呢!” “现南疆王为何能称国?听说当时的马匹都是从沧月这里运出的,还不是当年咱们圣上看重岚夫人的缘故。南羽国为何不攻打却选择让一位公主出嫁,你们细想想就知道了。” 老汉得意洋洋的捋着胡子看着周围听得入迷的孩童们,故作神秘的继续说道。 “话说这岚夫人也是红颜薄命,当年圣上的恩宠眷浓,可惜啊!四公主夭折后没多久岚夫人也郁郁寡欢驾鹤仙去。七年前,圣上昭告天下,举国哀痛啊。还让当时在镇北将军手下磨练的三皇子回来守孝三年呢。” “岚夫人?可是当年在咱们这生下皇女的那位?”邻桌一个而立之年的壮汉也忍不住发问道。另一个男子也饶有兴趣的听着。 “自然是那一位,不然还能有谁啊?当年圣上与岚夫人还同游泪湖呢!我有幸见过岚夫人的侍女,连侍女都美的很那。”此时老汉的眼中甚是得意,带着些许的自豪。 壮汉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说道。“嗨!我还以为你见过岚夫人呢!你能见过几个美人儿,说的这么夸大其词。” “嘿?你可别不信啊,记得那日我喝多了,丑时未到,在那城门边上看见过那宫女神色匆匆,走的极快呢!” “就您老这眼睛?怕是连模样还没看清,人都走远了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众人一阵嘲笑。 “哎哎哎,我这眼睛怎的?那是因为老天爷觉得我看事物太通透了,让我稍微模糊模糊,这人那,不能活的太明白了!”老汉看着周围众人的嘲笑,一本正经的道。 “我说了你们可别不信,岚夫人薨后,三皇子也在去年……你们觉得是巧合么?”老汉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可别乱说,三皇子是病故的,众皇子中三皇子最得圣上喜爱,去年还被圣上派到咱们这里巡视边关,可奈何操劳太过,回程路上……” “啧啧啧,就说你们看不透吧?三皇子定是被谋害的!”老汉一脸笃定的大声道。 此时店里众人皆惊讶的不语。被这青眼老汉这么吼一嗓子,连小二也被其刚刚的言语惊到了,拿着茶壶站定,忘了招呼刚刚进店的来客。 “你又如何得知?老天爷跟你说的?”众人皆问道。 “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三皇子临危之际将宝藏图的秘密写成一本书,藏在了樾州城向东不到十里的树林中,被我偶然拾到!” “什么藏宝图?”领桌一不惑之年的大叔道。 章节目录 第19章 无永叹(下) “哎哎,你刚刚没听么?就是传说中那位少年英雄啊,话说开启宝藏的神秘图,其中一块就在当时三皇子手中。”青眼老汉神秘兮兮道。 这话说完,众人议论纷纷,皆在讨论青眼老汉所说之事。 此时茶楼掌柜从楼上下来,看着这些孩童和众人,又看了看那位青眼老汉,摇了摇头,甚是嫌弃的瞅了一眼,拂袖回到后屋。 “故事说道这里,老朽有幸得上天眷顾,遂将这宝藏图分给在座各位。” 老汉说完熟练的从身后包袱中拿出了一捆捆竹简,继续道“这宝藏的线索都在这之中了,谁要是能参透其中奥秘,谁就能找到宝藏图! 可惜老朽年事已高,怕是不能再跋山涉水了,这样的重任就交给尔等吧!” 孩童们正要伸手去接,老汉又把拿着竹简的手缩了缩。 “啧,老朽思来想去,决定这一本只收在座各位三个铜板,绝不多收!若是来日哪位英雄参悟出其中的奥秘,定是要成为一代枭雄,号令天下,光宗耀祖的!” 说罢,一黄口小儿立马拿出三个铜板换了本没有名字的书。 打开一看不解的问道“诶!这怎么都是看不懂的图案啊?没有字啊?” 被孩童们簇拥着的老汉不耐烦的道“秘密宝藏图啊!就是这样的嘛!我要是看得懂还抄录好给你啊!” 一旁而立之年的壮汉也争相去买竹简,被从后屋出来的掌柜拦住,皱着眉朝壮汉摇了摇头。 对正笑嘻嘻数着铜板的青眼老汉道“瘸子!这回你赚大了吧!咱把上个月您老赊的账还有上上个月您老被别人揍了一顿,打坏了小店一张桌椅钱也给结清了吧?!”掌柜不紧不慢的说道。 “哎呦,我说掌柜的!您怎么这样!我才刚刚得了些,这午时已到,还不曾用……”老汉甚是可怜的说道。 “一共五十八文,这是上个月的字据。您老是继续诓骗下一场呢?还是换个地方?” “哎~?不能这么说,怎么叫诓骗呢?他们买的可是我的故事,这听故事也是需要点…茶水钱的嘛!不然怎么给掌柜您呢?是吧?” 老汉一脸讨好的放下十个铜板道“掌柜的,其他先欠着了,老朽也累了,买些酒就回去喽!” 说罢哼着小曲儿,一瘸一拐的徜徉而去。 掌柜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时刚刚想买藏宝图的壮汉疑惑的问道“掌柜的?你就这么让他走了?刚刚差点连我都信了呢!幸亏你拦着我,不然就真的被他诓骗了去!” 说完壮汉也甚是气愤的猛灌了一碗茶。 “哎!其实他也是可怜,年轻时读了些书,识得几个字,却得不到举荐。本来下了聘礼的姑娘嫌他穷,退了亲。 后来在乡里亭长那当差,言语上得罪了人,又不愿做其他农事,终日以饮酒为乐,前年又是因为言语不当,被旁人打断了一条腿,也是可怜人……” “可怜?如今谁不可怜?谁都过的不易呢!哎!小二,倒茶!” “哎!~来喽!这位大爷!” 只见小二高声答道,端着茶壶跑到那位壮汉的桌边。 蓄满茶水,小二一回头瞧见角落里早已坐着的一位黑衣男子,头戴幂篱(帽上有黑色纱巾),不仔细瞧,还真没看出来那来了位客人。 小二满脸笑容的上前道“客官,喝什么茶?本店什么茶都有,咱们这最有名的就是罗烟茶了,您是来一杯还是一壶啊?!” 黑衣男子没有言语,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 “好嘞!小的这就给你拿茶具去!您稍等,稍等!掌柜的!一壶罗烟茶!” 章节目录 第20章 红英落尽(上) 戌时一刻,沧月国樾州城东,县衙。 “真的即刻就走?” “是,卑职的妻儿尚在桑榆郡的椤城,前日家书上写道:妻病重,望速归。” “哎!你我共事的时日虽不长,但我也清楚你的为人,孤身来此一直不肯纳妾,想必县尉的内人定是十分贤良淑德吧!” “本想两年前接妻儿来此,可奈何贱内身子一直没有大好,病事延绵至此。卑职深知此事定会让您为难,但我也无计可施。若是上报玄阳郡,怕是等批复公文下来又要耽搁好些时日。” “人之常情,昨日我已将公文上报,你放心,此事有我。” “多谢县令大人,卑职此次东去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等料理完家事即刻返回,定不会叫大人您为难!” “贤弟客气了!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若不是当年贤弟被贬至此,想必以贤弟的才能早已越过我去。” “当年之事不可提,终是卑职失职造成的。既如此,卑职就告辞了。大人,您…多保重!” 樾州县令看着离去男子的背影,欲言又止。默默叹了口气,继续批复公文。 县衙外,只见男子立刻上马,在背上拴着包袱,随即驾马朝北而去。 子正时分,樾州城北,与古川郡交界处。 官道上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紧接着周围树林里的不知哪来的一群乌鸦开始啼叫。 那叫声有些凄惨又有些瘆人,让人不禁毛骨耸立。 骑马男子回头看了眼飞啸而过的乌鸦,眉头一皱,加快了速度。 突然喉管一凉,还未来得及呼出声,就瞬间从飞驰的马匹上重重的摔落在地,抽动了几下,没了气息。 此时一个带着幂篱的黑影从他身后默默靠近,搜寻着什么,不过一会黑影又飞回了树林。官道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卯时二刻,樾州城泪湖边。 “哎哎哎,咱们今儿可是最早来的呢!看谁还敢跟我们抢野菜!” “阿牛哥哥,你定不能像昨日那样了,若是被大娘知道你跟别人打了架,可是又要让你饿着肚子。”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么,昨日的粟面窝窝可好吃了!哈哈哈哈!” 只见九龄男娃娃身后跟着一个髫年女娃娃,朝着湖边走去。 “哎?怎么今日这样早,湖边来了这么多人那!” “难道钓上来什么大鱼?快去看看!” 两个娃娃朝湖边跑去,听见众人议论纷纷。 “怎的会这样?可吓死奴家了!”一村妇颤抖的手捂着胸口道。 “可不是么?小老儿差点叫去了半条命。哎呦呦!”一钓鱼的老翁皱着眉头苦着脸道。 男娃娃拨开众人,朝人多的地方挤去,女娃娃跟在身后。 “啊???救命啊!死人啦!”男娃娃只看了一眼,瞬间又挤出人群,伏在树边呕吐起来。 女娃娃蹙着眉,走进一看。 原来是一落水之人,尸体已经被泡肿了许多,面部没有一丝血色,惨白无比。 样貌也甚是认不清楚。众人捂着嘴,七嘴八舌的低声议论着,这落水者到底是谁?穿的如此破旧,岸边只有一个酒坛,便无其他了。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官差大人来了!”只见两个县衙里的官差上前查看了一番,遂将尸体用麻绳架子抬走,翻动尸体之时,女娃娃隐约见到尸体颈部似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21章 红英落尽(下) 众人渐渐散去,女娃娃若有所思的来到还在呕吐的男娃娃身边,安慰着拍拍他的后背。 “阿牛哥哥,我们还要采野菜吗?” “呕!暄儿妹妹,咱们还是别吧!我…我…有点不舒服!呕!噗!呕!”话未说完,男娃娃已经吐的趴在了树边。 一炷香未到,阳光也渐渐照射出来,湖面上泛着微微涟漪。清脆的鸟叫声荡漾在树林中。 远处貌似有人在唱着什么,逐渐那人的身影愈来愈近。 只见一个十分邋遢的村夫,身着残破不堪的粗麻布罩衫,手舞足蹈的边说边跳,怪异夸张的步伐像是喝醉了一般。 “哎呦!今儿是什么日子啊!刚刚死了人,现在又碰到他!真的是!呕!倒霉!呕!” 阿牛一脸嫌弃的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人,擦了擦嘴,对着女娃娃道“暄儿妹妹,咱们…快些回去吧!我看今日不宜出行!走吧!” 暄儿跟在阿牛身后,又好奇的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怪异的人,遂道“阿牛哥哥,那人是谁?” 男娃娃不禁加快了步伐,拉着女娃娃的袖子道“别看了,那人是个疯傻的,我们都叫他大傻。听阿娘说,十几年前就这样了,说是摔在湖里的暗石上。 被一位钓鱼的老翁救了起来,老翁看他可怜一直在照顾着。可三四年前那老翁也走了,现如今他就这般在泪湖边上游荡着,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念念有词?” “对啊,都是些听不懂的话。能听清的就是什么一子还…一子去…这六个字了,剩下的实在是辨认不出!” “一子还…一子去...”女娃娃默默的念着这六个字,若有所思。 “哎!对了!暄儿妹妹,你真的打算要亲自去寻那什么?幻虚宫吗?” “是的!问了这么些人,也住了这些时候,我想我也应该……”女娃娃没有继续说下去。 二人慢慢走在乡间小道上,阳光明媚,春风拂面。 阿牛拉着暄儿袖口的手瞬间又紧了紧,有些迟疑的道“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暄儿没有说话,过了良久道“会的!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我能堂堂正正的,回来!” 阿牛开心的看向身后的暄儿,不由得呆在那里。 在他眼前的是个带着甜美笑容,眼睛弯弯如月牙般的女娃娃。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白皙的皮肤像是披上一层薄薄的雾纱。 女娃娃的一笑让他觉得整个农田,整个树林,甚至整个村庄都觉得无比的明媚,美好。 阿牛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笑了起来,道“说好的!我等着那一天!你一定,要回来!” 暄儿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男孩,有些不忍心遂道“好!一言为定!” 此刻女娃娃心中不由得想到自己的亲人,那时她也是一脸期待等着亲人回来,等啊,等啊。 亲人离去了一个又一个,甚至所有的族人都离去了,只剩下她还在默默的等待着。 等待着哪一日,他们又全部回到自己的身边,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南郊城。 一切如梦境一般,让人不敢相信。 章节目录 第22章 衷肠事(上) 巳时一刻。 许大娘刚刚急匆匆的从绣坊跑回家,一见到阿牛和暄儿,立马问道“今儿你们可是去泪湖边上了?可看了什么?” 阿牛一脸晦气的道“别提了,阿娘!今儿就不该出门的!先是看到湖边的…的…呕!呕!呕!” 话未说完,男娃娃又干呕起来。 “哎呦,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去哪里偷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村妇焦急的问道。 “没有没有,许大娘,我跟阿牛哥哥在湖边见到一副落水的尸体,还见着林间的那个大傻,但我二人并未多留,即刻就回来了。”暄儿看许大娘担忧的眼神遂解释道。 “哎呦,那就好!那就好!今儿我在绣坊,听说乡里的游徼官爷正着人问话呢!说是官差衙门里在找寻证人,看看能不能辨认出那落水死的到底是谁?” “真的是落水而死的?”暄儿问道。 “那不然呢?还能有什么?估计是喝多了的。”许大娘肯定的说道。 女娃娃思虑了一番,心中想着,我记得那人脖子上有一条浅浅的印记,以前听阿爹说过,真正的高手招式都是一剑毙命,剑不留血,伤口也不会很大。 难道……但又为何去杀一个乡野之人?还是说这人是隐藏了什么身份? 同一时刻,樾州城县衙内。 “什么?怎么会?”樾州县令正批着公文,看到下人来报,大惊道。 “大人,您…要不要去见上一见?”堂下官差有些犹豫的问道。 “本官倒要看看何人如此大胆!”说罢县令随即起身前往堂外。 片刻即来到一小院中,遂道“令史何在?”一官差问道。 只见一差役从屋中走出,忙跪地行礼道“小人在此。” “屋中确是县尉大人么?” “是!还有一人,身份未明。” “还有一人?有什么疑点?”县令疑惑的问道。 “大人请随我来!”只见差役领着县令和两名官差进入主屋。 指着两具尸体道“左边木台上是县尉大人,右边地上的是一不明身份之人。” 众人先是看了左边,又看了右边。 令史指着左边的尸体道“大人请看,县尉大人是被一招毙命的,伤口细长狭小,伤在喉管,可见凶器极其锋利,从身上的淤青可以看出,县尉大人应是从飞驰的马上落下,而死亡的时辰应该在亥正之后丑正之前。” “在何处发现的?”县令声音有些颤抖。 “回禀大人,在樾州城北,与古川郡交界处且在官道之上,县尉大人的马匹也在附近。” “城北?古川郡?”县令额头的褶皱更深了些。 “还有这人,也是一样的手法。虽然泡在水中好几个时辰,但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少量血水开始渗出,死亡时辰依照僵硬的程度来看,应该也是在亥正之后丑正之前。 小人检查了此人的五脏,发现此人生前饮了大量的酒,患有眼疾而且此人腿骨生前被人打断过,应该是个瘸腿。” 令史说完看向县令大人,可大人的目光始终在县尉大人的尸身上,眼神复杂并未言语。 沉默良久,令史又无奈的看了眼县令大人身边的官差。 章节目录 第23章 衷肠事(下) 官差道“大人,您看?” 只见县令回过头,严肃的面容,黑着脸一字一顿的道“给我查!不管此人是谁?定是要把真凶给我找出来!!!”说罢,疾步而去。 未初一刻,樾州官衙。 “如何?” “禀县令大人,卑职在县尉大人未完成的公文中搜到一封信笺。” “给谁的?” “给您的!” “什么?给本官的?快拿来!” 县令急忙拿来一看,信笺上写道“吾兄,你我共事三载有余,虽时日不长,但愚弟与兄志同道合,意气相投。 愚弟此番凶多吉少。若兄见此信笺,望不要深究其原因。务必保重!切记,此生定不要再提当年之事!!” 县令皱着眉头,脑中飞快的回忆着。昨晚我只提了一句,就被他打断,而且他那晚的言行甚是疏远,不似平常。 难道......昨晚何人监视他?不,不只是昨晚,应该早就被盯上了。到底是谁敢刺杀官员,而且还是在官道上。 只是,他本是往东又为何往北走,还到了古川郡边境?难道他想北上? 县令放下手中的信笺,若有所思的默默念着“北边...北部...北...来人!把县官员这四年的任职记档拿来!” 一盏茶的功夫,官差拿来厚厚的五卷竹简。 县令快速查找着!北边...北边...北边...果然! 县尉原职是古川郡的郡尉,当年只知道他是被贬,却没有细查他为何被贬。 难道他是想去找镇北大将军?所谓何事?让他能不顾一切后果? 若此事如实上报,本官必先会得个包庇下属之罪,便不用再说帮他找出真凶了。他到底想做何事?为何这封信放在这明显之处? 细看这信中的语气,凶多吉少四字,像是知道此事要发生一般。难道他...... 县令的眼神停留在最后一句话“当年之事?似乎话中有话?还叮嘱我切记?”县令心中若有所思。 不经意间,那捆被翻开的竹简掉落在地,县令本能的望去,突然发现掉落的竹简之中似乎藏着一根单独的竹片,上面潦草的写道。 “湖傻子子山风。” “这是何意?无论如何断句都不通畅。更不用说其意思了?”看来贤弟你是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我身上了,赌的是你对我的信任。呵呵! 愚兄真不如你这般...狠心...如今这般,叫我如何去面对你的妻儿!妻儿? 县令似乎想到了什么遂对官差道“你即刻前往桑榆郡的椤城,打听一下县尉大人的妻儿在何处!” “是,卑职这就前往!” 二月末,春风似剪刀。村庄内。 “哎呀,暄儿,你看看还想带点啥?我昨日在绣坊得了块布头料子,想着这胭脂色甚是称你,就给你做了件新衣裳。来,快试试!” 村妇一脸慈祥的看着眼前刚刚从湖边采野菜回来的女娃娃道。 “阿娘,我的呢?你可有给我也做一件啊?”身旁的男娃娃有些抱怨道。 “哟,暄儿,这颜色配你还真是好看,我还真是有眼光,呵呵,如今开春了,穿件鲜艳的也合适。不错不错!” 村妇的眼神一直关注着穿胭脂色罩衫的女娃娃,丝毫没有理会一旁的男娃娃。 “许大娘,您…对我真的太好了,其实您不用……”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三月和风(上) 女娃娃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 “嗨!其实吧,我最中意女孩儿了,可惜生了这个到处惹事打架的混小子之后啊,身子一直不如从前,看来我这辈子算是没有母女缘分了。 正巧让我们一家遇到了你,大娘想让你做我闺女,也能了我一个心愿,可行吗? 看着你笑起来那样甜美的样子,大娘也甚是满足呐!”村妇继续说道。 “大娘,你的好意暄儿只能心领了。可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暄儿去完成。”女娃娃的眼中透露着复杂的神情。 “其实我也知道你有很多苦衷,很多不得已的事情,你的来历你的家人这些你不愿意说,我们也不会去问。大娘只是希望你小小年纪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只希望你今后平安。” “大娘…大娘…我…我对不住您!您待我如亲生一般,我却何事都不能和您道来,您也从不过问。我……”女娃娃眼中的泪花渐渐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落下来。 “嗨!说啥呢!大娘是真的疼你,你是个善良心慈的好孩子,你背地里帮过那混小子多少次我都知道。 我说这一番话并不是想要圈住你,而是想要你知道,如果你以后累了倦了,放下心中的包袱了,就回来看看大娘,我们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你!”村妇眼中也闪出了点点泪花,泪中带笑抚摸着女娃娃的头发道。 “哇哇!哇啊!我…我太感动了!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幕温馨的场景被一旁嚎啕大哭的男娃娃打破。 “小兔崽子,你哭啥,哭啥?”村妇立即收回了眼泪,一脸嫌弃的看向女娃娃。 “哇哇!啊啊啊!阿娘啊!你的口才…啥时候…变的这么好了啊!我太佩服你了!啊啊啊!” 男娃娃一边拿袖口擦着脸一边说道。 “我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笨嘴拙舌的呢,敢情是都随了你阿爹了!真是的!好了!别哭了,样子真丑,快去洗把脸,帮忙!咱们把这今儿钓到的鱼给煮了!” “暄儿,你不用!让你阿牛哥去杀鱼!女孩子家家,不需要动刀子,仔细伤了手!” “哎哎!哎呦!阿娘,阿娘,鱼跑了,我抓不了啊!太滑了!” “小兔崽子,你怎么这般没用啊,前几日跟人打架我怎么不见着你,这般的畏手畏脚呢,啊?” 看着阿牛哥哥狼狈杀鱼的窘态,活蹦乱跳的大鱼,许大娘一直在一旁念叨着,周围的气氛又恢复往常。轻松,愉悦,简单,温馨。 暄儿由衷的开心笑着,看着这一幕心中想到,我既已经决定不告诉他们,就一定不能说。 说了无非让他们担心,也会被招来祸端。希望我走以后,他们一家人能如现在一般开心就好了。 午时过后,樾州城南。 “县令大人!” 只见樾州城县令来到一府门外,站在门口的差役见到立即行礼。 “你们安南将军可在府上?” “回禀县令大人,我们将军前日前就往城外军营练兵去了。” “何时能回?” “这…小人不知,前日得到邻国情报,将军看后立即就前往军营了。” “哦?所谓何事?你可知道?” “小人不知。”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三月和风(下) “那这样,你去帮我通报一声,我有急事要寻安南将军,你……” 县令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一队人马已经来到。马上下来一位身披战甲手持佩刀的将士。 “县令大人,末将带来安南将军的口信。” “我正要前去找你们将军呢!何事?” “前日得到南疆国的情报,南疆王突得重病已崩,其弟虞王已经继承王位。 此事甚是蹊跷。南羽最近的动向与南疆也甚是频繁,几个月前,参夕国攻打南羽国,前去解围的是南疆的军队,不多时日,南疆内乱,其王就病重。 疑点太多,我们将军也不得不谨慎些,先将此事报往国都和本郡,同时西南边疆都要做好准备,就等圣上的命令。” “哦?果真是虞王继承王位?可我听说这虞王弱冠之年就早早封侯,在其封地也是不理政事。 日日沉溺于酒色歌舞当中,其舞姬多到数不胜数,胸无大志之人怎可能成为这一国之君?看来这南羽…蠢蠢欲动了。” “县令此话正是,我们将军也是担心,若这两国合一,加上西南那蛰伏已久的参夕国,将来的局势也未可知。 如今位列上卿的镇北大将军必须时刻盯紧北部玄国,两国交战多年,这个时候也是分不开身的。 此事让我前来告知县令,还望大人早做安排,防患于未然。” “好,此事我知晓了。对了,你可知县尉大人可曾来找过你们将军?” “县尉大人么?不曾见过。” “好,那你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本官只会安排,请将军放心。若还有什么消息,就报到县衙吧!” “是!末将告辞!” 樾州城县令回到府衙,思前想后。又把县尉生前的信笺和那竹片拿出来看了又看,读了又读。 “湖傻子子山风…湖傻子子山风…湖傻子子山风…”默默诵读着这一句话,眼神中透露出不解。 “难道说的跟湖有关?泪湖?”县令眼神一转,看着信笺长长的叹了口气,遂令门外的两个官差随他前往泪湖,一探究竟。 未时二刻,今日的天气真的极好,泪湖边的树林早已从春雨中抽出新芽,生机勃勃,林中的各种花朵也争相开始了绽放。 湖水荡漾,白鹭成群。 周围的孩童在青草堆里嬉戏着,有老翁带着斗笠一动不动的坐在岸边钓鱼。 时不时的有燕子飞过,有雀鸟在林中欢快的唱着歌。 县令不禁放慢了骑马的速度,放松下来。 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湖水,让他繁杂的内心似有了一丝安静的感觉。 “春风不负东君信,拆片群芳。燕子双双。依旧衔泥入杏梁。” “大人,好词啊!这样的景色我还真没仔细看过呢!大人?大人?” 县令大人似乎没有听到官差的话语,下马,来到那花甲之年的老翁身边道“这位长者,你可知道湖傻子?” 见那老翁不答,又问了一遍“这位长者,你可知道湖傻子?” 可那老翁还是没有反应,身边的官差立刻道“大胆,见到县令大人还不快快行礼?” 只见县令立刻伸手阻止,示意刚刚那位官差不要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26章 流水淡(上) 此时那群嬉戏的孩童跑了过来,歪着头对县令道“您是县令大人吗?” “正是本官!”县令看着眼前这黄口小儿,并没有那么严肃的道。 “县令大人,这老翁耳朵不好,需大点声才能听到呢!” “哦!你可知这湖边有什么传闻吗?”县令蹲下与孩童平视,试探的问道。 “传闻?是说湖里住着仙子吗?”孩童揉了揉鼻子天真的道。 “那你可知湖傻子?” “湖傻子?不知啊。”孩童摇了摇头,县令有些失落,甚是后悔去问这黄口小儿。 “但我知道大傻,有时在湖边树林里的大傻。” “大傻?是何人?在何处?”县令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道。 “这个我就不知了,大伙都这么叫他。不如我领你去我们村里?村里的大娘们都知道。” “好,那就请你帮我带路吧!” “大伙快过来!这位是樾州县令大人,要去咱们村呢!”孩童兴奋的招呼不远处草丛中嬉戏玩耍的同伴们。 这一路孩童们叽叽喳喳砰砰跳跳在前领路,县令和官差跟在身后。 想来县令也许久没有来到这乡间田野了,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沁人心脾。似乎这些时日的烦恼都可以抛诸脑后,让人放松。 大约是一炷香的时间,孩童们将县令领入村庄,穿过片片农田,这才看到一处密集的房屋。 “喏!那就是了!之前就是听绣坊里的大娘们谈起的!”顺着孩童指的方位。县令看到前方有一处甚是精致的院子。只见有人进进出出,且皆是村妇。 “那多谢你们了!”县令示意身后的官差。 只见身后的官差意会,朝着这群孩童说“来,每人分得两个铜板,这便是县令大人赏你们的!” 孩童们拿着分来的铜板,开心的手舞足蹈。 此时县令已经走进这处院子,还未进院门,就看到一身着胭脂色的髫年女娃娃,手上提着篮子向外走去。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鹅蛋小脸,大大的杏眼流转着秋波,让人不经意被她吸引住目光。 可那女娃娃并未察觉到,径直走向门外。 “哎呀,暄儿,你等等!”县令站在院中还未回过神,只见身后正屋中跑出一位村妇,朝着女娃娃大喊一声。 “大娘,还有什么事吗?”女娃娃一转身,县令呆在哪里,心中想道这到底是哪里的孩童,怎会如画中一般呢! 想必她的母亲也是如此美貌吧!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府中的那闺女。无奈好笑的摇了摇头,还真是不能比呢! “暄儿,你回去可要帮我盯着那混小子,可不准他今日再出去跟人打架了啊!” “知道了,大娘。”女娃娃抿嘴一笑,两个眼睛弯弯如月儿般,明亮又可爱。 村妇看着女娃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收起,默默的长叹一口气,眼神也甚是悲伤。 一回头看见站在院中而立之年的男子,遂疑惑的道“您是?” “哦!本官是这樾州城的县令,现有一事想要过来问问。” “哎呦呦,您是县令官老爷啊!快,快里面请。”村妇先行礼,然后热情的招呼着,请县令大人入正屋。 掀开门帘,屋中坐着六七个村妇,皆在刺绣或是缝补。 “大家快过来行礼,这是咱们樾州的县令官老爷!”村妇召集大家道。 章节目录 第27章 淡水流(下) 一听到是县令大人来了,众人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儿,整整齐齐的朝县令行礼。 县令看着这一屋子的村妇,略有些尴尬,遂道“额,本官是听湖边的孩童们说起,你们可知这湖边的大傻是何人?家住在何处?” 其中站在中间的村妇抢着答道“回大人的话,这大傻啊,是个疯傻的。十几年前就这样了,说是摔在湖里的暗石上。 被一位钓鱼的老翁救了起来,老翁看他可怜一直在照顾着。可三四年前那老翁也得了急症走了。 现如今他就孤身一人,奴家们若是去湖边看到他,都会带点馍馍或是黄米饼给他,毕竟看他那样也是可怜。” “那大傻可是村中之人?家在何处?家中可有何人在?这些你们可知?” “那奴家就不知了,奴家也是几年前嫁入这村的!” “哎哎,这傻子可不是咱们村的,附近乡里的人也都没见过他,当时乡里的三老官爷和游徼老爷都来问过的。且奴家记得是…大约…十一年前的…冬日里,对!就是那日!”另一个左边的村妇答道。 “你怎么记得如此清楚啊?”一旁的老妇有些惊讶的问道。 “哎呦,奴家能不记得清楚吗?那日可是奴家姐姐家儿子满月的日子呢!天不亮就赶路前去!正巧在湖边见着一群人围着,说是浅湖边石头上摔了个孩子。奴家当时也没多看就走了。” “既这么说,此人不是村中之人,可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县令继续询问道。 众人皆皱着眉头,回忆着。 “奴家好像听家里那混小子说起过,说那大傻嘴里总是神神叨叨。”门边的村妇答道。 “都念叨什么?” “奴家们也都没在意去听,更没功夫去猜,不过是小孩子们无事的时候跑去逗那大傻玩,那大傻恼了才会一直念道,什么一子还…一子去的。孩子们也听不大懂。”村妇继续说道。 “一子还…一子去。”县令听到这六个字,默默的自己又念了一遍,眉头的褶皱加深了许多。 身后的门帘被人掀起,对着县令大人行礼道“县令老爷,夫人命我速速寻您回府!” “大胆!没见到本官有正事要办吗?府中有何事,快说!”县令被人打断了思路,有些恼的说道。 回话的人弯着腰,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是夫人有喜了!是男胎!郎中正在府中!” “啊?此话当真?太好了!太好了!”县令瞬间喜出望外,遂大步走出屋中。 上马之前对身边的官差嘱咐几句,便立即驾马出村。 酉时三刻,县令自家府上。 “夫人!夫人!”只见一脸欣喜的县令大步走进内院。 “小人参见县令大人!”只见院中有两人,一人而立之年,另一人则古稀之年。 “二人快快请起,李郎中,这位老先生是?” “回大人,此人是小人的舅公,是桑榆郡桫城安胎的名医。” “哦?那必定是高人了!本官夫人的这一胎,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了喜讯,还要劳烦你们多照顾了!” “大人客气了,这些年夫人求子心切,吃了这么多年的药,如今能怀上双生男胎,可谓是天赐福兮,也是大人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什么?双生胎?此事可当真?” “小人确定,因为小人行医二十多年也没有遇到过,所以这次小人请来族中舅公,就是想帮大人和夫人保住这一胎,了却夫人的心愿!” 章节目录 第28章 更莫放(上) “可是胎像不稳?” “县令大人不必如此担心,夫人这一胎如今胎气甚稳,大人无需担心。老夫虽才疏学浅,但若是拼上一身医术,保到生产也是很有把握的,只是……!”一旁古稀老叟道。 “啊!那本官就在此多谢二位了!本官膝下只有一女,夫人也是求子心切,日夜期盼。也多亏了李郎中这些年的照料,若真能保住这胎,本官则感激不尽!” “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养儿的艰难大于生儿。若是双生胎,则父母要加倍的细心且要辛苦照料,小心翼翼不能有半点大意,才能保两个孩儿健康长大。”古稀老叟一字一句的道。 “真的如此艰辛么?看来夫人又要日日悬心了。哎!” “你去把刚刚的药方拿给大人吧!”老叟对身旁的李郎中说道。 “是!孙侄这就前去。” 待李郎中走远,老叟朝县令走近几步,小声说道“大人,您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一子去来一子还!”老叟幽幽的说道。 “一子去来一子还…” 突然县令大惊失色,面色及其不好,脸色铁青,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这话您如何得知?” “此乃民间传言,若是有双生胎且胎里不足或是孱弱的,生产之时则让一子去,这样可保另一子平安。不过,此乃下下策,但也是保子保母的手段。” “且双生胎一事,老夫并未和夫人提及,就是怕夫人心绪不宁且生产之日诸多变数。大人还是不要向夫人提及为好,免得心情大喜大悲,对养胎也无意。” “多谢您提醒!不过,我还有一事相问?” “哦?大人还有何事?” “您是第一次来樾州城么?” “回大人,大约三十年前曾来过!当时是老夫一徒儿从椤城来此地行医,可能是十几年前断了联系,如今再也没有见过了。” “姓甚名谁?可曾派人寻过?家住何处?” “他姓顾,单名一个从字。曾叫我那孙侄寻过一次,说是早已搬走,也不知去往何地行医去了。” “多谢。夫人的胎……” “大人不必如此惊慌,先要稳住孕妇的心态,这样才有利于胎儿的生长!” “是!您说的是!” 此时李郎中已经把药方拿来给了县令。 “县令大人,老夫今日就回去了,这药方您拿好。三日以后由老夫再过来请脉!” “多谢二位!来人!送二位郎中出去!” 说罢,由院中仆人领着出了院门。 亥时,县衙。 “从今日起,你们二人去查一查县里三十年前的人口记档,找从椤城来的,叫顾从,是个郎中。” “是!大人,上次您吩咐的事情,属下统计出这半年进城的登记,并没有发现什么携带细长锋利武器的可疑之人。 案发后至今,进出关加强的守卫也并没有盘查出什么异常,可见这刺客甚是神秘。” 县令疑惑的点点头,对着另外两官差说道“你们二人明日去泪湖边,找到村民口中的大傻,好生安顿。” 章节目录 第29章 更莫放(下) “是!属下遵命!之前大人吩咐的事情属下们已经办妥。按照大人的吩咐,只是张贴了告示有人溺水,并未把县尉大人被害一事公布于众。 上报的官文中也说明县尉大人在去椤城路上的小客栈中饮酒,不慎打翻烛台葬身火海。大人,证据已经重新做好,上面应该察觉不出什么。” “很好!我让你去查这一个月以来县尉大人去过何地见过何人?查的如何了?” “都是些平常之人,并无特别之处。” “大人!大人!属下回来了!”门外有人急匆匆的进来。 “哦?你此次前往可找到县尉大人的妻儿了?” “回禀大人!属下已经查明,县尉大人并未有子女,而且他的夫人已于两年前重病离世了,算起日子应该是去年立春之前!” “啊?什么!两年前就……难道两年前县尉回椤城是去办他夫人的丧事?” 十一年前,湖边大傻。两年前,椤城,桑榆郡。立春之前。一子去来一子还。湖傻子子山风。 能在两个时辰间同时杀掉东北和西南两个方位不同的人,肯定是高手无疑了,且他二人身上没有血迹,也甚是离奇。 这刺客是如何进城的,身份隐藏的如此好,来无影去无踪了?难道刺客还在城里?若是现在贸然关城门必然会引起恐慌,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不能这么做。 现如今就怕是刺客早已出关,无从查起了。好在他临死前留下线索给我,贤弟啊贤弟! “去年立春之前,椤城,桑榆郡……” 县令的脑中飞快的思绪这些新的线索,突然他联想到一个人,一位他非常非常尊敬的人。 是去年立春后的第二日永远长眠于桑榆郡桫城的三皇子。 到底县尉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为何我又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三殿下? 脑中三殿下的面容依然如旧,礼贤下士,巡视西部边关亲力亲为,丝毫没有皇子的高傲态度。他还记得恭送三殿下离开樾州城的景象,一直记得殿下临行前对他说的话“这樾州城的百姓有卿足矣。” 还记得三殿下代圣上巡视这一路,清廉公正,秉公执法,不好酒色。身边只伴有一位夫人,相知相伴。听闻三殿下积劳成疾因病薨逝后那位夫人也随殿下去了,真是可歌可泣的女子啊。 县令闭上眼睛,对着已经升起的明月,内心十分的郁结。 “若见天涯思故人,浣溪石上窥明月。” 第二日,辰时三刻,官衙外。 “县令大人,今早有人撕下这张告示,说是来认领溺水男尸的。” 县令在官衙后院并未休息好,这会正揉着太阳穴,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哦?快带上来!” 说罢,只见门外有一体型稍胖的矮个男子,随着官差走了进来。 “小的是归云茶楼的掌柜,今早看到这份告示,就知道死的一定是那青眼瘸腿老汉了。” “哦?你识得他么,当日你见过他?” “是,他时常来茶楼…说书…其实就是诓骗那些孩童们或是来往过客一点小钱买酒喝,并没有正当的活计。且我记得那日他刚刚得了一笔,甚是欢喜,说是要买酒喝去,回去的时候还结了账。看告示上写的时间,则可见当晚他就落水身亡了,可见是饮酒太过。” 章节目录 第30章 人断肠(上) “他可曾与人结怨或是欠人钱财?” “哟,那可多了去了!之前就是他这张嘴,因诓骗了孩童被打的,或是与人争辩被打的太多了。那腿就是这样瘸的。别人我可不知,他可是足足欠了我五十八文钱呢!” “那日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回大人,小的去后屋呆了会,也没有细看细听。再出来他就已经讲完收钱了。” 遂掌柜把那日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哦?这么说来,你店里新到的伙计一直在那老汉身边细细听着?” “回大人,是的,他那些个故事翻来倒去,都是些诓人的言语,不可信的。” “既然这样,来人,派两个人随这位掌柜回去。仔细询问店里新到的伙计,务必把当日反生的情况了解清楚,一丝也不许漏掉。” “是!属下遵命!” 两个时辰后,官差回到县衙复命。 “大人,属下呈上归云茶楼小二的供词,叙述经过。请大人过目!” “好,你下去吧!”话说完官差却没有离开。 县令抬了抬头道“还有什么事么?” “大人,小人询问了这半日,觉得那瘸腿老汉的话确实不可信,且小二还说关于三皇子的那些话语都是从一个江湖人士口中买来的!” “什么?三皇子?”县令立刻拿来桌上的竹简,待他看后满脸阴沉,不语。 良久对着堂下的官差道“将那江湖人士带来见我!” “是!属下这就去!” 没过多久,未正时刻。 县令刚刚的朝食(早餐等于现在的午餐)也没有什么胃口,心口的石头一直紧紧的吊在那里,越往下查,线索越多,事情也愈来愈复杂。 “大人,人已带到!” 只见一书生打扮的男子,恭恭敬敬的朝县令行了礼。 “你是茶楼小二口中的江湖人士?” “正是在下!小人江湖名号——包打听!做的就是买卖江湖消息的生意!” “这青眼老汉所说的事情是找你买的?你的消息又是从来里来的?” “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件事情,哪个消息?” “本朝三皇子!” “哦!那瘸子之前确实是找我买过的,但不是他故事里的那样,是他自己添油加醋了的!” “那你这关于三皇子的消息又是什么?” “大人,这买卖消息可是…我不能坏了江湖规矩!还望大人……” 话未说完一旁的官差大声呵斥道“大胆,这个时候还敢跟大人讨价还价,还不快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免得遭受酷刑!” 县令脸色铁青,眯着眼盯着恭恭敬敬的包打听。道“若你真的能说出些有用的,就算是买,也无妨,若不能……”说罢,把自己身上的荷包拿出来放在桌上。 包打听稍稍抬头看了眼桌上的荷包道“谢大人体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这第一,三皇子的消息确实是他从小人这里买走的,但小人只是说了一半,因为他给的价钱只够一半。” “大人可曾疑心过这三皇子为何突然重病薨逝,且三皇子身强体壮,一直在大将军营中磨练,玄国的军队那样勇猛。 小伤都不足为据的三皇子会因为区区身体不适而染上重病,为何只有三皇子重病,身边的人却无恙?小人这里的消息来自江湖。自然会和大人的官道消息不同,江湖上都觉得三皇子不是重病而是中毒。”包打听继续说道。 章节目录 第31章 人断肠(下) “被送回国都的时候,身体已经腐化成一滩血水,尸骨无存。这就是中毒的症状!” “什么?你如何得知?有何证据?” “回大人,小人的消息来自江湖,证据这种东西能真能假,就看您信与不信了。” “继续说!” “这第二件就是那瘸子老汉为何身亡了,还有小人来这县衙这么久,却未见到县尉大人,不知县尉大人身在何处?” “你……看来区区江湖人士,消息如此灵通。”县令大惊,上前一步道。 “大人谬赞了,小人可以明确的告诉大人,县尉大人定是惹上了极大的麻烦才会招致祸端,此事不关江湖,小人也不知。但这杀人者,小人可以提供一些特别的…信息…” “什么信息?”县令把桌台上的荷包扔给了包打听。 “大人你可听过以幻虚宫为首的四大杀手组织?”包打听接过荷包继续道。 “幻虚宫?” “江湖排名第一最神秘的组织,拥有十大杀手,各个武艺高强,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手段也是干净利索。” “哦?依你的意思,他二人是被买凶杀人的?且那刺客轻功极好,两个时辰间能杀东北方和西南方的二人,手段也甚是古怪,不见血迹,伤口细长?” “小人只负责提供江湖消息,断案还需大人自己琢磨了,不过这样的顶尖高手在江湖上也不多见。” “你且把这些江湖上的顶尖杀手组织的排名写下来给本官。” “是!”包打听拿起笔,在竹简上写到: 第一幻虚宫 第二玲珑阁 第三柏雨斋 第四落泉堂 “为何只有四个?” “大人有所不知,若不是极致的武林高手组织,怎又会有排名?” “哦?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刺杀县尉的人就在这四个组织当中了。那这幻虚宫在何地?” “回大人,小人也只是猜测,毕竟如此隐秘的高手,目前江湖上还没有定论。这幻虚宫只知道在南疆和南羽交汇之处,群山环绕,伯台河的下游,也就是樾州城出关往南的方向。” “其他三个呢?都在何处?” “也是没有详细的方位,只知玲珑阁在西,柏雨斋在东,落泉堂在北,未必都在我国境内,。按时间来看,这幻虚宫时间最久,而落泉堂则是时间最短。” “看来只有这幻虚宫的位置还算清楚。” “我劝大人断了这念头,怕大人还未找到幻虚宫,就已经身亡了。” “此话怎讲?” “那山间林子中百花盛开,常年不谢,毒气瘴气极重。” “哦?常年不谢,如此古怪?” “大人,您可是不知为何幻虚宫神秘,其一没人知道它的所在,其二这幻虚宫的生意从来都是有来无往,其三幻虚宫的宫主性格多变。至于如何联络如何谈这杀人的生意,小人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小人今日说的也已经够多的了,剩下的就靠大人自己了。” 说罢,朝县令大人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县令望着桌上的竹简,默默念叨“幻虚宫,落泉堂,柏雨斋,玲珑阁。看来买凶杀人的人是想要掩盖什么,极有可能是想要杀人灭口,但却不能自己动手。 是什么人?仇人?据我所知,县尉并没有什么仇家,那是什么人?官场上的同僚么?他来此处才短短几年…难道是古川郡的旧人? 想必我前几日上报县尉死亡的信息已经到郡里了,既如此,那就让这消息传的再远点吧。 章节目录 第32章 花醉人(上) 群山叠峦,云雾飘渺之处,一群鸟儿翱翔飞过。 正值初春,而山上的树枝已然叠翠一片,似乎没有经历过寒风的洗礼,十分的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在南边的两山之间有一处盛放的花地,颜色鲜艳,既为妖娆的绽放着,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青草味混合的独特香气。 只见不远处有一女子身量纤纤,闲庭信步,缓缓走来。 身着曳地藕色描花长裙,面带藕色面纱,裙上描的是朱红曼陀罗。一个随意的朝云髻上插着一枝蝶舞玉簪。 只见她先是看了看四周的花丛,纤纤玉指抚摸着芍药花瓣,就在此时一只红嘴雀鸽从空中落在女子身旁的芍药花枝上。 女子似从雀鸽的脚上取出什么遂又转身回到身后的院落中,没多会女子就又从院落中出来,与身边的孩童说了几句,便顺着花园朝东走去。 隐约见着院落门口写着“百花谷”三个字。 那位绝世女子经过一片水松和香果树交错的树林,穿过竹林中的石阶小路,来到一条宽敞的石砖路上。 巍峨大气的宫殿引入眼帘,周围伴着云雾,似仙气缭绕,宛如仙宫般的存在,宫殿的匾额一时被云雾遮挡,辨认不清。 女子刚刚走入正殿大门口,一身着鸦青色紧袖袍服,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朝女子行了礼,道“尊主让我来等您!” 女子抬眼缓缓的道“哦?又睡了?” 面带黑色描银线的男子道“是的,花神大人。” “那也无妨,我得到消息,便来回尊主。是关于两年前沧月的那件事。” “哦?他们终于行动了?此事害的大人您被江湖上冤了两年,传的沸沸扬扬。” “无妨!倒是尊主对我……罢了,我看那些人还能往哪躲?” “花神大人,等尊主醒了在下会把这情报禀明的。自沧月那皇子被毒杀,锦夜自杀,尊主的心中多少会有些不悦,但也不是对您一人,大人您也不必觉得……” “锦夜…毕竟是我调教出来的,尊主怨我罚我,我也无话可说。是我,低估了对方的能力。” “花神大人切勿自责,这件事在下也有责任。送她去的人是在下,给她时间的人也是在下,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还有人早就事先下了毒,看着她自投罗网。” “左史大人千万不要如此。”女子的眼神有些伤情道。 “只能说锦夜那丫头,逃不过一个‘情’字罢了!” “可惜了那个孩子。如今十号空缺,在下要去找殷大人商议商议看看该如何填补空缺。”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左史大人不用送了!” 面带黑色描银线的男子朝着那女子行了礼,目送她远去,只见他深深叹了口气道“谁能逃的过呢?也包括你吧,花神大人。” 面带藕色面纱的女子不一会回到了百花盛开的院落中,吩咐在修剪花枝的其中一个孩童道“去把酒打一壶来!” 那孩童听了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活儿。半炷香的时间,孩童就从花圃里的桃花树底下挖出了一坛子酒,只见封条上写着“百花酿”,孩童舀出来一壶酒,酒坛子放回原处,遂即端给坐在花圃院中竹凳上的女子。 女子掀开面纱,端起酒杯正要喝酒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听见一手持折扇的男子道“罗裙香露玉钗风。靓装眉沁绿,羞脸粉生红。有如此好的百花酿,佳人怎可独醉呢?” 章节目录 第33章 花醉人(下) 女子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娇羞的拿身旁的双面绣牡丹花的团扇遮面道“官人这么夸,奴家的脸要羞红了。” “与卿却耽春,相忆莫相忘。”一身群青外袍,手持精白折扇的男子,桃花眼中带着些许的深情,含情脉脉的看着那女子道。 可那女子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从娇羞的深情流转出一丝杀气,堆在面容上的笑容也变淡了,渐渐的放下了手中的团扇,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男子见状上前甚是关切的柔声安慰道“颜摇,又想起过往的那些事情了么?” 女子并未言语,又倒了一杯酒递给男子道“来!喝酒!一醉解千愁!” 男子并未接过酒杯,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道“花神大人的酒量甚好,本公子还是陪您在此赏赏这百花谷的风景吧。” 女子轻笑了一声,妩媚的抬眼道“邵公子这是看不起奴家了?” 手持精白折扇的男子并未言语,立刻接过酒杯小酌一口,二人看似深情对视着。 “哎呦,我说何处有这么香的酒味呢!原来是花神大人的啊!哈哈哈哈!” 从远处跑来一个穿着草鞋,全身邋里邋遢的汉子,剑眉星眼,细看还是有些英俊的。 可奈何这身装扮像是几个月没洗澡一般,发型也很是不羁,身后背着长剑。 二人看到此人后,收起之前的神态,自顾自的喝酒的喝酒,赏景色的赏景色。 见那汉子走进,花神瞥了眼那身衣服便嫌弃的捂了捂鼻子。身旁手持折扇的男子侧头,眼中带笑的说道“殷易命,您这是打哪儿来的啊?鼻子这么灵,这么远就闻到了酒味了?” 只见那男子大步走进,毫不客气的坐下道“嗨!还不是花神的百花酿把我吸引来的,这味道啊!能飘出十里地呢!哈哈哈哈!邵公子您不也是被这酒香引来的嘛!还说我呢!呵呵呵呵!哈哈哈!” 说完那身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憨憨的笑着,场面一度十分的安静又尴尬。 良久,女子拿着酒杯淡淡的说道“殷易命,你再这么喝下去可就剩半条命了,前日才从我这的花童里要了些,怎么今日又来了?你以为我这是酒坊么?”说完嫌弃的扫了眼一桌之隔的汉子。 “颜摇,哦,不!花神大人!你也知道我就这一个爱好,别的酒还真不能入我法眼呢!反正我也已经半截入土了,还差喝酒么?颜摇姑娘,您就行行好吧?就一壶?或者半壶?再不行三杯?” 见那汉子赖在这里不走,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女子正要发作,可听到他唤“颜摇姑娘”这四个字,心气顿时舒服些了,面色也软下来道“罢了,你去找花童要一壶吧。三日之内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了!” “多谢花神大人!我保证!嘿嘿嘿嘿!” 粗布麻衣的汉子一阵风的开心跑去找花童讨酒去了。花神叹了口气,又喝了一杯酒。 手持精白折扇的男子侧头看了眼眼前有些神伤的女子道“何事如此伤神,酒多也伤身的!” 女子没有言语,青葱玉指端着酒杯看着杯子上的团花道“无妨,只是想起锦夜那丫头了!” 男子摇着手中的扇子顿了顿,道“都已逝,何必为之思愁!那是她最好结局了,你该知道!刺杀任务失败,丢了线索,惹的尊主大发雷霆,生死早已注定!” “我怎不知呢!只是不愿看她一步步沦落至此,我明了她也明了,但终究还是随了她自己的心愿!” “她是你这几年最喜欢的孩子了。聪慧过人,但却没能闯过情关!” “要不是这沧月的皇子毒发身亡,老身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女子眼神化成一道利剑出鞘,寒光四射。 章节目录 第34章 满尘埃(上) “哎~姑娘家家的都把自己叫老了!”男子的桃花眼中又恢复了之前的那份温情,和刚刚的严肃神情截然不同。 “多情公子所言极是,奴家谨记在心了!”女子又恢复了娇羞的样子。 远望这群山之间的景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前欢往事,对酒当歌,无限到心中。”说罢,饮尽。 可思绪不由得回想起两年前的春天,也是这个时节,也是这样云雾缭绕的天气,她也是这样一脸欣喜的来跟自己告别。 二月十二,樾州城,泪湖边的村庄。 “今日是十二,我前几日跟你大伯说了,一会让村头的李老伯带你出关,他有亲戚住在关外做点小生意,这一趟刚好能捎带上你。” “多谢大娘和大伯,劳你们费心帮我安排妥当。” “闺女,你客气啥。大伯也没啥能给你的,这有三十文钱你带着,路上住店或是寻人问路都需要钱打点的,虽是不多,但也是大伯的心意,别嫌弃啊。昨日大伯去乡里的铁铺买了把小匕首给你,防身用。快拿着!别愣着了!” 暄儿看着许大伯和许大娘待自己如亲人般,内心也是十分的纠结不能坦诚相待,吐露真心,与他们倾诉。 “来,暄儿。这是你素日里爱吃的黄米饼,我特地将黄米磨得细细的。你带上,在路上饿了就吃,可别亏了自己。” 村妇见女娃娃怀抱着包袱低头默默未语,以为她在为遗失了宝剑而难过。 遂上前摸着女娃娃的头轻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你找那什么宝剑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我已经跟你大伯说过了,以后他只要是去河边,定会帮你在浅处找一找的,你不要太难过了,管它如何宝贵都是身外之物啊,闺女。” “大伯,大娘,不用如此麻烦的。我之前每日都去湖边,每日都去浅处捞一捞,如今也还是…… 我想说不定我的佩剑已经被别人拾去了,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大伯给我的匕首啦。”女娃娃安慰着面前的这对夫妻道。 “真的,谢谢你们!无以为报!”女娃娃眼含泪水遂跪地磕头行礼。 “哎呦!暄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孩子!” “我们虽然不知你的身份,但你的行为举止,你的善解人意的品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暄儿,你能待在大娘身边这些日子,大娘已经知足了。”村妇一边扶起女娃娃,一边饱含热泪的说道。 村妇双手握着女娃娃的手缓缓的道“孩子,保重好自己,别饿着,累着了。若是想回来,就回来吧!” 村夫也别过头去,拿袖口擦了擦眼角。 这时院外有人声喊道“许老弟,你在家不?让那女娃娃出来吧!该走了!” 村妇紧紧握着女娃娃的手不肯松开,就像是那一日女娃娃在人群中紧紧牵着村妇的衣角一样。萍水相逢却可比拟亲人般的情意。 村夫回过头对着女娃娃说“暄儿,快些走吧,李老伯已经在门外等你来了。” “大娘!大伯!…不…樾州的阿爹,阿娘。暄儿走了,您们请多保重身体,不要为暄儿担心。”听见女娃娃唤自己为阿爹,阿娘。村妇的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孩子!你要多保重,切勿为难自己!要平安啊!”村妇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章节目录 第35章 满尘埃(下) 女娃娃不忍心去看村妇的满脸悲伤,由着村夫把她拉走。 女娃娃坐在车后的稻草席上,看着院门口的这对许氏夫妻朝她挥手,她也立刻收起了泪水,也朝他们挥了挥手,给了他们一个甜甜的笑容,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 看着他们的面容在自己的眼帘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直至一拐弯出了村口。 女娃娃失落的看着身边高高的稻草,稻草里面像是有一坛坛的酒。随着马儿的奔跑在有节奏的晃荡着。突然身后的农田里传来一阵阵呼喊。 “暄儿妹妹!暄儿妹妹!妹妹!妹妹!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回来!!!” 远处的男娃娃拼命挥舞着手,似乎手里还有一把野菜。滑稽的样子逗乐了女娃娃。 “好!”女娃娃朝着他也挥了挥手,呼出声。 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安静,离开了村子的喧闹和人烟。女娃娃没有言语,看着天空飞过的一群群鸟儿,若有所思。 两个时辰后,玄阳郡南边关。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看来边关处有重兵把守着,需要一一过关查验方可出关。 前方过关的人排起了长队,进关的人比出关的多。马车渐渐向前,女娃娃随意看着这些进关的队伍。 有商队运货物的,有百姓拿着包袱的,还有拖家带口的,可能还有书生来求学的,人生百态。 直到看到人群中一个男子脱下斗笠,挠了挠他那一头略微褐色的头发,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发型也甚是随意,和他身上的粗布麻衣倒是很相配,身后的竹篮里背着几根翠绿的粗壮竹筒。 脚上的草鞋周围占有泥土,似乎还有一两片花瓣混在其中。 这不惑之年的男子眼睛倒是生的好看,五官中带着几分正义的英气。可那粗糙的皮肤,两颊的络腮胡子让暄儿顿时一抖,收回这个大叔有点好看的念头。 “姓名,家住何处?去往何处?事由?何时归来?”前方问询的边关官兵一脸严肃道。 “官爷,小的是樾州城南泪湖边村庄的李力,要去四十几里地外的来客酒家,明日傍晚回来。车上的是送去酒家的米酒。”李老伯脸上堆着笑容答道。 官兵并未看他,朝着马车绕了一圈,掀开稻草检查其中的酒罐。抬眼看了眼女娃娃问道“你是何人?” 还未等女娃娃说话,李老伯抢先答道“哎呦,官爷,这是我们村许氏老弟家的闺女,嘿嘿!额…去…” “去来客酒家替我阿娘收回绣坊的花样子。”女娃娃说完抬头看了眼官兵和李老伯。 那官兵本是不经意的扫了眼,可谁想这女娃娃一双杏眼闪着如泪湖般微波粼粼的光泽,似乎眼角还有着泪痕,让人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李老伯朝女娃娃使了使眼色,女娃娃遂低下头去玩着稻草,不语。 “官爷,小人可以走了吗?” “嗯,那个,这里登记下。下一个!” 马车一路疾驰,顺眼望去一路的银杏树和樟树交织着,樟树清新的味道十分好闻。路上来往的人也是不少。 正值午时,阳光的暖意渐渐照在女娃娃的身上,看着樾州城的城门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远处的树林里面似乎有花树盛开,粉嫩嫩的花朵似乎是桃花吧? 身后驾马赶车的李老伯勒马停下来,回头朝着女娃娃道“暄儿,咱们休息一下,先食点朝食(一日两餐,这是早饭)。” 女娃娃点点头道“好的,李老伯,我这儿有黄米饼,您尝一个吧!” “哎呦,那我就不客气了!嗯嗯!真香啊!好吃!哈哈哈!”李老伯不客气的将手在身上擦了擦,立马拿起一块塞在嘴里,直呼好吃。 女娃娃看着李老伯狼吞虎咽的样子,想是他肯定饿着了,怕他噎着遂顺手把水袋递给他。这一老一小二人,就在这树林旁,边吃边休息。 章节目录 第36章 来客醉(上) 一炷香的时间,李老伯吃完三个黄米饼,拿袖子抹了抹嘴道“饱了,来!暄儿。咱们继续上路吧!” “好,那就辛苦李老伯了。”暄儿说完朝李老伯抿嘴笑了笑,跳到马车后的稻草上坐好。 此时一阵极速的马蹄声从暄儿的眼前传来,似乎是从关内而来的。 飞驰而过的是一书生模样的男子,一身霜色宽袖袍服,系着藕色的腰封,头戴霜色儒巾。貌似是一对丹凤眼,侧颜鼻子倒是十分挺立,身后背着包袱。 那男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可驾马的技巧甚是高超。没一会,就已经远去,不见了踪影。 “哎,瞧这些年纪轻的,骑个马,轻狂成这样!谁还没骑过马啊!?蹭的咱们灰头土脸的!” 暄儿刚刚只顾着看马上的男子,忘了那飞驰的骏马带给他们的是呛口的灰土和重新飞起的落叶。 女娃娃心底笑了笑自己为何总是喜欢去观察他人,遂道“想是那人有急事吧,急着赶路呢,好啦!李大伯咱们快些走吧!” 李大伯也并没有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赶着马车朝西南方向驶去。 酉时三刻,马车终于来到位于山边的来客酒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点点繁星正在夜空中闪烁着。渐盈凸月挂在夜空中,周围飘着似有似无的墨色云雾。 从酒家冒出的滚滚炊烟中可以看出,周围静寂的森林边有了些许的人气儿,也不再会觉得阴森诡异了。 “哎呦呦,您老怎么才来啊!我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这都快酉正了!哎,身后的这女娃娃是谁啊?您外孙女?” “老板娘,您别打趣了。这是三大坛子米酒。一坛子的女儿红,您看看,成色相当不错,已经有酒花的,二十年份的就剩这么一坛子了。” 从大门外点着的红灯笼烛光下,见着一位上身着荼色上衣下着石榴红裙的徐娘,干练的卷起袖子。 头上一个精致的坠马发髻,发后包着一块石榴红的头巾。耳朵上不知带了什么宝石做的耳坠子,在夜光下也闪耀着翠光。 “您这酒倒还说的过去,我还以为您今儿是不打算给我送酒,不管我死活了呢。您瞧瞧,现在里面这大堂桌子上,可都是等着这酒喝的人。您要是再晚点过来,奴家怕是要被生吞活剥了去。” “老板娘,您别急嘛!我这不是有点事儿耽搁了,况且还带着个娃娃,万一摔了磕了可怎么好。就算我不顾自己死活也不能不顾您的啊!要不是您当年把我从这林子里救了出来,我也活不到现在啊!” “得了得了,又不是我救您的。我只是看您在那林子边缘晕了过去,顺手拉了您一把。算了,其他的我也不跟您计较了,这样吧这次少五个铜板,如何?” “哎呀,老板娘,咱们都是往来这么多年的生意人了。这样吧,我今日是迟了些,但下次也不会了。十个铜板我付给您!这孩子今日就住这里,她有自己的打算。您行个方便,给她一间房。” “哎呦呦,我说您这小算盘打的比我精明啊,就十五个铜板想在我这上房里住一晚呐!?您老难道不知我这酒家楼上的上房有多贵,多少想打猎的都在我这里高价抢着住着,别说五十文,就是八十文也有人住。” 老板娘正跟着李老伯一路走一路讨价还价,女娃娃有点担忧的看着李老伯。 万一今晚老板娘不同意,那我就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地方能凑合一晚上的。女娃娃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不能叫李老伯为难。 章节目录 第37章 来客醉(下) 三人一行走过长长的土路院道,只见一座两层的院落,牌匾上写道“客来楼”。有小厮前来打开大门,顿时人声鼎沸,把酒言欢的气氛映入眼帘,夹杂着饭菜味的酒香,四溢出来。 “老板娘,您可算回来了,再不来,这一十二桌的人可要把我扔到那瘴气林子里喂野兽咯!”说话的是一拿着酒壶的伙计,一脸委屈的看向老板娘。 “您瞧瞧,您瞧瞧,我这今儿客满成这样。您说,五日前的酒还能剩下多少?”来客酒家的老板娘转头朝着李老伯抱怨着。 “您少收这几文真的不亏了,您看这满桌子的...”老板娘一低头瞧见了一双极清澈杏眼的女娃娃,顿时有些忘了刚刚要讲的言语,转头道“哟!好标致的孩子啊!刚刚外面灯暗,还没能瞧得真切。现在这么一瞧啊,您这孙女怎生的如此标志呢!这双眼睛生的真好看!” 遂又蹲下仔细端详了女娃娃的脸道“就是这满脸愁容的,不太讨喜!来,给老娘笑一个!”老板娘轻挑了下女娃娃圆圆的下颚。女娃娃心里有些恼,低下头不语。 一旁的李老伯赶忙说道“老板娘,您就别逗这孩子了,您还是赶紧找间房给她,钱,我付我付。” “李老伯,您别......这房...太贵了!” “孩子,咱俩相识一场。应该的!明日我回去了,也好对许老弟有个交代。” 李老伯拍了拍女娃娃的头道。 “哟!您这祖孙情深似海的,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上房今儿是没有了,柴房倒还是有一间。钱我也不收你的,不然传出去,说我三娘不讲人情,欺负你们这一老一小的。”老板娘一边照顾着客人一边不经意的道。 “如此,多些您了,三娘您真好!”女娃娃抬起头给了老板娘一个感激的笑脸。 “小二,小二。给这孩子拿一床被子,别冻着了。免得第二日到处说我的不是。” “是,是,老板娘!你们跟我走吧!?”小二看向李老伯和女娃娃。 “谢谢您!您人生的美,心也善!”女娃娃看向老板娘行礼。 “赶紧走,油嘴滑舌的,免得我改主意啊?!没看到我客正忙着吗?快走快走!别碍我的眼!”老板娘都没抬眼,忙前忙后算账。 待这一老一小的走后,老板娘停下手里的活回想起什么,自言自语的道“笑起来还挺好看。” “老板娘,酒没了!” “诶!好嘞!这就来!” 亥初时刻,来客酒楼门外。 只见一头戴幂篱的黑衣男子风尘仆仆的赶到,将马栓在门外。 他掀起了黑纱瞧了眼牌匾道“来客酒家客来楼,有意思!” 推门进入,大堂里只有寥寥几人,似在喝着茶,商议明日打猎的事情。 “呦!客官,您是一位吗?来喝酒的吗?咱们这女儿红今儿刚到!二十年的啊!您来一小壶尝尝呗!” 男子环顾了四周,并没有言语,也没有坐下,伸手给了小二一两银子。 “哎哎哎,来!贵客您这边坐呗?给您来壶女儿红呗?” 男子拿食指指了指身边的那桌。小二瞧了眼,立刻意会。“好嘞,这位贵客要一壶上等茶水!” 黑衣男子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没有喝茶,也没有言语。小二看了眼,又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可那黑衣男子一直没有取下头上的幂篱。双手环抱,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38章 月下逢(上) 亥时二刻,客来楼二楼客房。 “客官,你的酒,您慢用!哦?热水是吧?好嘞!您稍等!”只见小二堆着笑从二楼西边的客房退了出来。 店小二下楼经过大堂,那头戴幂篱的黑衣男子还稳稳的坐在那里,没动一下,小二特意看了眼,觉着有些奇怪,拿了壶热水遂又上了二楼。 “客官,您要的热水!”店小二又堆着笑敲了敲门。 “进!” 小二似乎听到门闩松开的声音,遂推门而入。环顾四周没见着人,刚把门带上,发现那客官身着藏青色紧袖短外服,身上背着包袱。手持着一柄短剑,面色甚是不好的躲在门后盯着门外。 “客官,您这是?”小二疑惑的看着那男子道。 “嘘!你过来!”男子说话极其小声,一把就把小二拽到桌后的窗边。 警惕的瞧了眼四周,用颤抖的声音道“你刚刚下去,可看到楼下有什么人么?” “客官,您刚刚交代小的,小的看到楼下一直坐着一头戴幂篱的黑衣男子,面目瞧不清楚,像是在等人。怎么?难道楼下是等您的?”小二也很小声的道。 “黑衣…黑衣…来一个还不够么?我还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可我…可我不能就这么…你这里有密道吗?”男子一脸大祸临头的神色道。 小二摇了摇头。 “那这窗户外面是什么?黑黢黢的瞧不清。”男子打开窗户道 “客官,您不会是想要跳窗吧。我劝您别啊,外面都是黑泥潭,想走到山边是不可能了,陷进去可就出不来的! 楼外周围都是一圈尖利的栅栏,我们老板娘为了防止那些欠酒钱的,或是住了一宿不给钱想跳窗溜掉的。 一个月倒是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喏!可都在泥潭下面了!没人敢救啊!” 小二刚说完就觉得,那位客官拽着他的手渐渐的抖了起来。颤抖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一直没说出口,像是思虑了好一番,从床头递给小二一个荷包,道。 “你拿上这个出去吧,等一刻钟再给我送一壶酒。” 小二看着那鼓囊囊的荷包,喜上眉梢,心里乐开了花连声道谢的退了出去。 一转身刚要下楼,瞧见楼下那黑衣男子身旁坐了一位身着霜色宽袖服,头戴同色儒帽的男子,正端着茶碗。小二经过二人时,并未听到有交谈声。 在那小二回到后屋打酒之际,桌边着霜衣男子先指了指二楼西边间的客房又指了指上方道“有杀气!” 黑衣带幂篱的男子环抱着双手,点了点头。 此时,酒楼西边的柴房内,女娃娃正躺在蓬松的草垫子上,身上盖着芦花被,刚刚小憩了一会。 如今却被肚子里的馋虫给叫醒了,为了赶路哺食(晚饭)也只是吃了一块黄米饼。 她坐起身来,看着身后包袱中的饼有些干,想要去酒楼里打碗热水。 女娃娃穿好衣裳,把匕首别在腰间,刚打开门。就见着似有似无的月色下,酒楼顶上有一人坐在屋脊边,对月饮酒。 只是夜深风露重,冷风嗖嗖的吹来,女娃娃不禁打了个冷战,往酒楼西边小门去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月下逢(下) 刚进门就见着桌边着霜衣男子一个人在喝茶,女娃娃心想,这不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个骑术甚好的书生吗? 还真是巧!顺着眼就去小二那打了一碗热水,就着一块黄米饼,吃的香甜。 亥正时刻。 小二打了一壶酒,从女娃娃的身旁走过,穿过大堂,来到二楼的西边客房。 女娃娃的眼神从小二身上划过,无意间见到那霜衣书生双眼紧盯着小二,直至他走入客房。 女娃娃吞下最后一口饼,有些噎着了,猛地喝了一碗水后拍了拍身上的饼渣。霜衣书生用余光看了看正往西边门离开的女娃娃,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啊!啊!啊!救命啊!”突然西边间客房传来一声呼救,惊动了楼下的几名小厮。 呼救声一声比一声凄惨,有些已经熟睡的人们被声音吵醒,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开门询问发生了何事。 有几个小厮已经跑上楼敲门,西边客房内并没有点灯,只听到凄惨的叫喊声被放大。 小二喊道“这客官自己跳了下去,小的也拦不住啊!哎呀!” 对着冲进来的几个小厮和门口看热闹的人们道“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找老板娘来!”说完即刻冲出人群下楼。 有些经常住店的也见怪不怪了,回房睡觉的,梦醒下楼喝茶的,陆续散开。 “哎!我刚刚还在做梦呢!梦到我打到一头猛兽!你看,这梦还没做完,就被人吵醒了!”一老汉朝另一年轻些的汉子抱怨道。 “您也别抱怨了,您看,这不又少了个竞争对手么。估计又是个没钱的,才傻到想要跳窗这么蠢的办法。以为这黑泥潭是很好过的?傻不傻?” “哎!可惜了,白白送了一条小命!不说了,喝口水压压惊吧!走!” “小二,给我来杯茶!哎!小二!哎!”两个汉子坐在大堂内朝着飞奔下楼的小二叫道。 可那小二低着头,快速走到西边小门。 “这小二怎么了?吓傻了?真是的!”身后的汉子抱怨道。 女娃娃刚走出酒楼就听到有人呼救,想绕过去可奈何周围都是锋利的栅栏,奈何个子太矮,过不去。 她紧张的四处张望,看看周围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助她跃过栅栏不被戳伤,一抬头见到屋顶的那个男子还在喝酒。 刚想要大声呼叫时,嘴巴被人紧紧的捂住。女娃娃挣扎着,可那人手劲很大,一边捂着女娃娃的脸一边把她往柴房里拖拽。 女娃娃刚想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被那人推入柴房,摔倒在稻草上。一回头,这人的侧颜怎么似曾相识? “你是谁?”女娃娃拿着匕首警惕的盯着那男子的后背。 只见那男子并未回答,眼睛死死盯着窗户上的缝隙朝外看着。 不一会,窗外的叫声渐渐弱了下来,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响动。男子才回头道“我不是要害你的,你知道马厩在哪里么?” 女娃娃就着月光仔细观察这眼前的男子,装扮跟酒楼里的小二一样,但面容确是有些熟悉的,双眼已经凹陷伴有乌青,似乎很久没睡好了。 突然想到什么道“你是?归云茶楼的包打听吗?” 男子的眼神一惊道“你认得我?” 章节目录 第40章 无以言(上) “啊!我记得你的眼睛!你是上回问我幻虚宫的那女娃娃?”男子看这女娃娃的眼睛回想下道。 女娃娃点了点头,并未出声。只见那男子甚是激动道“我得罪了人,怕这江湖是容不下我了。你是不是跟幻虚宫有什么渊源,可否救小的一命!” 女娃娃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我…小的以前是听信了他人言语,跟着江湖上的人一起散布了些幻虚宫的谣言,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但是如今,如今小的被落泉堂追杀,小的,小的求求您,您救救小的,救救小的。如今只有幻虚宫能救小的了。” 男子一连紧张的言语都说不利索了,可跟之前那个处事圆滑的包打听差了太多。 女娃娃看着全身颤抖的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想出声安慰他,却听到酒楼西边小门被打开的声音,只见有一人飞身到左侧的马厩边方向。 包打听吓得颤抖的更厉害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就这么死了。” 遂从腰间拿出了一张锦帛塞给女娃娃道“若我死在落泉堂的刀下,你就拿着这个去找幻虚宫的人!我就算是死也要看着他们斗个你死我活!”说完就让女娃娃藏好,包打听自己则哆哆嗦嗦的爬上了房顶。 女娃娃看着手中的锦帛,有些字也不认得,上面似乎记着落泉堂的人名。 女娃娃想开门但又怕刚刚去马厩的黑影折过来,只能紧张的看着窗外包打听的身影。 只见他抖的连轻功都用不利索了,刚刚费力爬上房顶。就听见一男子似醉非醉的道“你怎么才来啊?包打听!” 包打听打着哆嗦道“你,你是谁?” 男子慵懒的坐在屋脊上,品着酒,头上的斗笠遮住了面容,脚上的草鞋不能再破了,身上的粗布麻衣有些邋遢,身边放这一柄长剑。 不慌不忙的道“在下是谁还重要吗?你这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管在下的身份?” “你?你是…落泉堂的?”包打听试探的问道。 “什么堂?本大爷瞧上去这么不堪入目?!”慵懒的男子一饮而尽,有些嫌弃的语气道。 “那…那您是?不会是…”包打听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身后飞来一群黑鸦,一瞬间眼前的慵懒男子就闪到自己身后。 包打听惊讶的猛一回头,月光下有一黑影拿着什么刺向自己喉管,若不是眼前的男子帮自己挡了这一招,怕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遂吓的立马往后退去老远。 这下看清了这二人,从空中刺来的是手持极细黑铁针,头带幂篱的黑衣人,挡住这招的是手持长剑的慵懒男子。 遂道“大侠!大侠救我!求求你救救小的吧!小的,小的还不想死啊!” “你!给!我!…闭!嘴!” 二人的武器摩擦出的白色及黑色剑气突然释放,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并没有决出胜负。 此刻这一回二人拉开了距离,包打听赶忙上前躲在救他男子的身后,蜷缩着身体道“大侠,英雄!这黑衣男子就是落泉堂的!终日一身黑衣,只在夜晚杀人,人称夜游神野仲!” 章节目录 第41章 无以言(下) “哦?还是个神啊?看来今日我殷易命倒是要来领教领教了?” 对面的黑衣男子并没有回应,只是吐出三个字“幻虚宫?” 慵懒男子轻哼一声道“正是!” 黑衣男子突然脱下幂篱朝殷易命扔去,紧接着铁针穿过黑纱朝着心口的方向刺入。 刺空了?黑衣男子微眯着眼睛,身后那慵懒的声音道“还什么神呢?不过如此嘛!” 黑衣男子并没有恼,转身看着面前的两人,伸手朝着殷易命身后的包打听道“拿来!” 包打听道“我给幻虚宫也不会给你们的!你们落泉堂只不过排名第四,还敢跟幻虚宫的英雄比什么?”说完又躲在殷易命的身后。 黑衣男子抓着铁针的手顿时释放了一股强大的黑色剑气,殷易命皱了皱眉,也立马推开身后的包打听,同样开始释放白色剑气,二人气势全开,不相上下。 “玄铁针?哼!尽是一些不上道的邪门歪道。”殷易命朝着黑衣男子释放的黑色剑气道。 “大侠不要小看夜游神野仲啊,传闻江湖上有一门嗜血的邪功,练此功者用自己的魂魄跟阎王爷作交换,来换取地狱的力量。”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这功力不过是个小鬼吧?怕是还上不了台面,丢了你们落泉堂的脸!” 黑衣男子面露怒气,黑色的剑气更胜之前。 突然一霜色男子手执双剑从酒楼中间飞身而上道“哟!野仲!这就被激怒了啊?看来我平日里说的那些话你可都没听呢!” 直接落在二人的中间。包打听看到此人后直接对着殷易命道“大,大侠!此人是只在白日杀人,人称日游神游光!” “您,您要小心啊!小的,小的这就退下了啊!”说完包打听想开溜。被霜色男子发现,眨眼之间攻向包打听,被殷易命挡开。 “在下落泉堂日游神游光!今夜有幸见识到幻虚宫的?” “在下是幻虚宫排名第九的殷易命。看来今夜您也要出手了?” “这位兄台,在下也不想出手的,可奈何野仲碰到您这么强大的对手,让在下也不免技痒想要跟您,切磋一二了!” 话未说完,游光一个闪身攻向殷易命,速度极快,手持双剑快攻,殷易命一时间也不能分神。 此时野仲趁殷易命被牵制,玄铁针直刺包打听的心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带有微弱剑气的匕首挡住了野仲攻击的轨道,稍稍偏离,刺中包打听的左臂。顿时鲜血直流,包打听急忙向后退去,好险! 野仲顺着匕首的方位看去,只见一位髫年着胭脂红罩衫的女娃娃站在马厩棚顶上。 野仲手上的黑色剑气聚集起来,女娃娃心想:糟了,我光顾着救包打听了,没想到这黑衣人朝向我这边了。可我现在连手上的匕首都扔了出去,这下该如何是好。 女娃娃还在脑中想着应对之策时,屋脊上的黑衣男子一个闪身跳到空中。女娃娃死死盯着黑衣男子的方向,只感觉道一股强大的黑色剑气压顶而来。 女娃娃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立即从马厩棚顶上飞跃而下躲在不远处的草堆后,片刻间马厩棚七零八落。还未等女娃娃看清,那股黑色的剑气又突袭而来,女娃娃躲闪不及,被剑气伤到,震出几米远。 “咳咳!噗!”吐了一口鲜血,心想好强的剑气,看来我今夜难逃此劫了? 正当女娃娃抱着必死的决心之时,那黑衣男子转身飞往酒楼外边的土路方向。 女娃娃捂着胸口看了眼屋顶,诶?包打听呢?看来就在刚刚那一小会功夫,他就又溜走了!真不讲江湖义气啊! 章节目录 第42章 明月无端(上) 不过若是他这一遭能躲的过去,也不枉我刚刚奋力帮他挡了那一招。毕竟相识一场,但愿他能逃得过。 突然女娃娃听到院道里有马匹的嘶叫声,立即起身低头顺着包打听的血迹,捂着胸口赶到客来楼前,瞧见不远处的包打听正负伤驾马离开。 女娃娃遂扶着门柱大口的喘气,心想刚刚那黑色剑气确实厉害,连自己的气息都被打乱了。 这会包打听都已经快出院道了,可那马儿似乎极不听话,一直在摇晃着身体,不能直行。 包打听能逃得过那黑衣人的攻击吗?诶?那黑衣人去哪儿了? 女娃娃不自觉的看了眼上空,月光这会被墨色云雾给遮着的严严实实。 突然一阵黑鸦飞过,包打听就跌落在地,捂着颈部,黑鸦退散后那黑衣男子显身在包打听的面前。 周围的灯笼随风摇摆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摇晃不清的灯光下,女娃娃见到那黑衣人俯下身,似乎在和包打听说些什么。 但是随后二人离得很近很近,以至于远处的女娃娃只看到二人身体交错着,紧接着包打听就直直的躺倒在地,不再动弹。 我该怎么办?现在包打听算是不能活了,他托付我的事情,我也一定要帮他完成。 我…我太弱小了,又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死去,却无能为力。 女娃娃躲在门柱后面,手紧紧握拳颤抖着,咬着嘴唇紧紧盯着远处的二人。 “小姑娘!好看吗?”不知何时那霜衣男子已经站在女娃娃的身旁。 个子很高,单薄的后背像是一个柔弱的书生。丹凤眼中露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一手背在身后执剑,另一手拂了下女娃娃垂落的发丝。 女娃娃一惊,连忙向后退去几步。瞪着杏眼,眼神中有七分恐惧,心想他是何时来到我身边的?怎么他眼神中总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感觉?一种…被当做猎物的感觉。 “你想的不错!刚刚在大堂里,本公子就瞧上你了!”霜衣男子眼角的弧度加深,似乎知道女娃娃的想法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啊!好香啊!” 那霜衣男子看着刚刚抚摸过女娃娃头发的手道“小姑娘!你身上的味道还真是好闻呢!看完刚刚那场猎物与凶兽间的追逐可还过瘾?不如今晚你就来当我的…猎物吧?” 见女娃娃皱着眉头紧紧盯着自己却没有出声。那男子踏前一步,眼睛里的狡诈的笑意更浓了。 抽出背在身后的手道“我会留你一个全尸,看不出半点伤痕,如何?” 女娃娃看着手持双剑的霜衣男子眼角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慢慢的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身体不由得在默默后退。 一步,两步,怎么办?现在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三步,四步,现在硬抗是不可能的了,我…我…女娃娃咬着牙,双眼紧紧盯着走来的霜衣男子心中想到,只能见招拆招,能躲就躲。 突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眼角一瞥,像是破碎的瓷碗片。女娃娃想都没想就拾起来,拿出自己残留的剑气,全力一搏。 “小姑娘,本公子看这猫鼠间的游戏很适合你,不如咱们一起来玩,好不好?” “玩你个鬼!”女娃娃把瓷碗片扔向霜衣男子。 霜衣男子一侧头,带有剑气的瓷碗片从他脸边划过。一条细长的红色线条出现在高耸的颧骨上。 眼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怒火,让人觉得霜衣男子这张脸更加的惨白,看着让人心中发憷。 “你…你居然敢…” 章节目录 第43章 明月无端(下) “还等什么?”话语间黑衣男子已经出现在霜衣男子身旁,飞身刺向女娃娃的喉管。 女娃娃一垫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退去,想要用轻功躲过这一击。 眼看着黑衣男子的黑色玄铁针就要划过来,女娃娃咬了咬牙一狠心,双手运功抓住那黑色玄铁针的针尖。 鲜血一滴滴的掉落在地,越积越多,二人竟然从刚刚的速度上停了下来。 “噗!”女娃娃吐了一大口鲜血,双腿也有些打颤,但她没有放松抓着针尖的双手,用她仅剩的内力一直在牢牢的抓着。 “既如此,送你上路!”黑衣男子想要抽回深深刺入女娃娃右肩的玄铁针。 却发现这小姑娘的手劲挺大,一双杏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脸,坚定的眼神中有一种求生的欲望和一股强烈的愤恨。 “野仲,多谢!一会伤口切的小些,别再破坏这副皮囊了!”身后的霜衣男子慢悠悠的走近他俩。 “游光,你忘了规矩,夜晚…还要我教?”黑衣男子朝着霜衣男子的方向道。 “是是是,本公子何尝要自己动手了?无非是给你时间,让你来罢了!不然本公子还在这里跟这个小姑娘啰嗦这么久干什么!不过,这样上等的血液,本公子也是好久没有品尝过了!” 霜衣男子说罢,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角又恢复之前那诡异的笑意,还带着一丝贪婪。 “哼!多此一举!”说罢玄铁针上的黑色剑气聚集,那黑衣男子瞬间一抽。女娃娃被剑气弹飞在空中,动弹不得。 黑衣男子瞬间化为黑鸦,飞向空中的女娃娃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突然空中爆发了一股超强紫色剑气,瞬间遮住刚刚从墨色云雾中露出的月光。 黑衣男子和霜衣男子还未反应过来瞬间就被弹飞。周围的那些灯笼和木柱也瞬间倒塌,院道外,来客酒家的招牌也不见了。 客来楼离得稍远,索性还未波及到,但是大门和屋脊的瓦砾算是没经受住这股强大的剑气。 楼里的人怕得要死,一个个的都躲在房中,连老板娘都以为是不是刚刚地底下的神兽又出来捣乱,所以震了几下。(其实大家以为是地震了,哈哈) 被紫色剑气震倒在地的黑衣男子已经晕厥,霜衣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你到底是何人?” 空中的女娃娃紧闭双眼,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站在残存的木柱上居高临下,周身围绕着紫色的剑气。 双目紧闭,但那神情似乎是看着单膝跪地的霜衣男子。 霜衣男子被这样的蔑视彻底惹怒,手持双剑,一双丹凤眼甚是凶狠的盯着那女娃娃,整张脸甚是扭曲。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恶狠狠的吐出这几个字后他想要攻击,可不知道怎的,双手颤抖的厉害! 不!不是他的手!是他手上的双剑在颤抖!是剑体本身在害怕!在阻止霜衣男子使出招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今日就此别过!咱们来日再战!”霜衣男子一看情况不妙,遂立刻架着晕厥的黑衣男子,一闪身踏出院道,急速飞入左边的林中。 “谁来救救我啊?救命啊!”这会周围安静了下来,才听见远在黑泥潭里内呼救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44章 夜来酒醒(上) 双目紧闭的女娃娃淡定的收回了剑气,飞身而下,来到黑泥潭边。 单脚轻盈的停在不远处的尖锐栅栏上。原来这呼救声从之前的真正店小二变成了如今的邋遢的大叔。 只见那殷易命就剩肩部以上在外露着,一脸委屈的看着女娃娃的方向,而那店小二已经沉入底部,不见踪影,可见这黑泥潭有多恐怖了。 “哎呦!终于有人来了!快来救我啊!快拉我出去啊!” “等一下,你是不是闭着眼睛啊?你有见到一黑一白两个人吗?还有个负伤的去哪里了?”殷易命借着月光双眼眯着道。 “小姑娘,你说话啊!你…你…你不会是睡迷糊了,梦魇了吧?啊?” “喂喂喂!有没有人呐!救…”殷易命口中的“命”字还未发出,就被女娃娃轻轻一提,扔到空中,一个完美的弧线。啪嗒! “啊啊啊啊啊!”一阵霹雳哐啷的声响之后,这位邋遢的大叔穿透屋顶,降落在西边第三间客房内,周围一片狼藉。屋内的汉子瞬间从熟睡到尖叫再到被吓得晕了过去。 女娃娃略微皱了皱眉,用之前从未有过的清冷语气道出两个字“聒噪!” 待殷易命爬起来,收拾完自己,从客房里出来时,就瞧见老板娘带着群小厮气势汹汹的朝他走来。 “我说!您这是在干嘛呢?觉得我这地儿适合打架斗殴是吧?大伙瞧瞧这窟窿眼大的,这桌子,这椅子,哎呦呦!还有这盆花。不知还要花多少功夫去补!您这是存心让本店损失惨重啊!” “老板娘,这都碎成这样了,您还补什么补啊?您看这夜空的景色多好啊,抬头就能看璀璨的星光了!啧啧,真是良辰美景呐!愿与佳人共赏呐!”殷易命对着乌云遮月的天空声情并茂的瞎掰。 老板娘瞟了他一眼道“您当我瞎啊?今儿个晚上哪有星光?哪有月色啊?不管,这窟窿是您捅出来的,您得赔!不然以后别想喝我这儿的女儿红了!” 殷易命一听女儿红立马变脸道“老板娘!三娘~这样吧,我这有些银两先赔给你。” 殷易命拍拍身上结块的泥土和木屑,摸了摸自己的钱袋。一脸惊恐“哎呀,我的钱袋呢?去哪里了?定是刚刚掉在黑泥潭里了!” 老板娘一脸被人涮了的心情道“大爷,拿奴家寻开心呢?!没钱您就别出这么门儿!虽说以前救过奴家,但一码归一码!” “呦!老板娘,说书里面英雄美男子救了美人一命,不是都会身相许了嘛!怎的我救你就没有这出呢?” 那几个小厮相继摇了摇头。 “你瞧瞧你这样,还英雄,还美男子!哼!”老板娘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全身泥泞烂泥,破烂不堪的粗布麻衣被泥浆包裹着,散发出阵阵的臭味。 一双烂草鞋已经变成泥鞋,头发里还插着几片木屑的形象实在是不忍直视,老板娘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走,懒得费口舌。 对着身边的小厮挥了挥手道“给我看紧他!还钱了为止!” “老板娘,你知道他们看不住我的嘛!”身后的邋遢大叔一脸笑容的大声叫着。 “哎!你们去打桶水,我洗洗先!愣着干嘛,快去啊!这都什么时辰了真是的!对了,你们从外面来,可有见到一个身着胭脂色上衣的小姑娘吗?” 章节目录 第45章 夜来酒醒(下) 寅正时刻。 女娃娃醒来,头疼欲裂,心脏跳的极不规律,大口喘着气,全身虚汗。 我这是在哪里?柴房?女娃娃看了看身上的芦花被,伤口也好了? 遂立刻运功理气,除了身上有些酸疼外并没有其他不适感,这到底怎么回事?女娃娃对此十分疑惑不解。 啊!对了!包打听交给我的那张锦帛呢?女娃娃摸了下腰间,还好,还在!只是上面已经沾染上了血迹。所以刚刚的事情真的是有发生过! 我只记得我被那黑衣人的黑色剑气撞倒腾空而起,不能动弹,可内心的愤怒和不甘越来愈浓,之后就...... 头!好痛!心跳!加快!难受!好难受! 女娃娃扶着门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心想不知那邋遢的大叔怎么样了?一定是他赶来救我的吧!不如出去看看好了! 还没走出几步,就见到一身着豆绿色描金绣花服的殷易命朝她走来,不经把她那双杏眼瞪得最大,仿佛不相信眼见的。 草鞋配上这身衣裳,本来就有些黝黑的皮肤显的更加黑了,还有那随意挽起的发型以及标志性的络腮胡子让人难以想象,这是多么的不!和!谐! 女娃娃真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刚刚出门,晚一点是不是就不用看到眼前这有些滑稽的情形了? “小姑娘!刚刚是你救得在下?” 女娃娃愣了下摇了摇头道。 “你功夫不错嘛!小小年纪,轻功了得!”殷易命一直盯着女娃娃道。 “您谬赞了!晚辈刚刚…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被黑衣男子和霜衣男子攻击,然后晕了过去!” “哦?那游光和野仲联合攻击你?然后呢?” “不过那霜衣男子并没有动手,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了!不是前辈您救的我?不是您把他二人打败的吗?” 说完这句话,殷易命有些严肃的看着眼前的女娃娃,稚嫩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那刚刚这孩子真的是被梦魇了?怎么可能? 女娃娃看着眼前的男子并没有言语,想了想便发问道。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在下幻虚宫殷易命!” 幻虚宫?!我终于找到幻虚宫了!女娃娃激动地跪地道“求您带我进幻虚宫吧!” “哦?理由?”殷易命双手抱在身前,颇有兴趣的样子。 “我想要做一件事情,可我现在的能力不能办到,所以我要变强!只有变强,才有机会去完成。”女娃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着装有些滑稽的男子道。眼神中闪露出坚定的信念。 “变强有很多途径,为何只想进幻虚宫?” “因为幻虚宫排位第一!第一自然有第一的能力!” “你可知一年有多少人想进幻虚宫?有多少人能活着踏入宫门,又有多少人能活着踏出宫门。 幻虚宫不收废物,也不允许废物出宫。这中间要经过多少磨练多少苦楚,你难道不害怕么?”殷易命的脑中闪过一丝画面,眼神有些落寞的道。 “回前辈,晚辈什么都不怕!”女娃娃坚定的道。 “你若执意想进,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可以举荐你!” “啊?当真?多谢前辈!可是...晚辈刚刚真的是晕过去了,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女娃娃抬起头,明亮的眸子里闪着星光,可瞬间光又消失不见。 “无妨,我认定你刚刚救了我,那你就是救了我。不过话说在这里了,一旦决定做幻虚宫的弟子就会终日在宫内,若想下山必须获得尊主的指派。没有自由,不能与亲人相见!你可明白?” “回前辈,晚辈明白了!” “在下只负责带你入宫门,之后的事情…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殷前辈!大恩大德感…”女娃娃还未说完话。 “感激就不必啦!有酒么?二十年女儿红的那种?”殷易命摆着一副期待的眼神逗着女娃娃道。 “有!晚辈请您!”女娃娃朝着殷易命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月牙弯弯的看着眼前的大叔道。 章节目录 第46章 轻无梦(上) 大堂内,女娃娃和殷易命坐在桌前等着小厮打酒。 屋后的小厮揉了揉眼睛道“哟!二位没睡啊?这都什么时辰啊?还喝酒!” 一旁打酒的小厮道“马上就卯初了,我说大爷,您这是准备白日里睡觉啊?” “哎~诶,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喝酒啊最好的时辰就是在卯初。可以看到日出东方那雄伟壮阔的景象啊,所有的朝霞都被渲染成金色,整个天空都会从暗转为明亮。正所谓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嘛!” “得了,就您文绉绉的,咱们这些人可是一句也没听懂,您的一壶女儿红,三十文!” “我这还没开始喝呢,就要起酒钱了?”殷易命皱着眉转身对着桌边的小厮道。 “大爷,别难为小的了,反正那破了窟窿钱您今儿是不打算付了,我们老板娘说了,要是想喝酒啊,得先给钱!三十文!”说罢小厮一摊手朝向殷易命。 女娃娃见状,不想让殷前辈为难,麻利的掏出自己的钱袋道“喏!给你!正好三十文!” “哎呦呦!原来这小姑娘这么有钱啊?是小的眼拙没瞧出来!嘿嘿!”小厮说完立马点头哈腰的离开。 殷易命一边倒着酒一边对身旁的女娃娃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女娃娃的眼神转向大门外道“送的,萍水相逢却对我非常亲的人们。” 见女娃娃不愿再说下去,殷易命道“罢了,你不是说你想做一件事情,是什么事?” 女娃娃转过头,眼神变得沉重和悲伤起来,缓缓道“我想去查清楚一些事,一些…复杂的事。” “仅此而已么?” “若他们活着便罢了,若他们枉死,那我便…便找那凶手寻仇!” “原来是想要报仇的!你得罪何人了?他们是谁?”殷易命陶醉在酒香中,看似随意的问着。 “他们是我的父母,哥哥,族人,将士和城民。我也不知得罪何人?为何要这么对我们。” “哦?看来你的父母不是一般的人?你是哪国人?” 女娃娃抬起头有些警惕的盯着眼前的殷易命,心想为何之前他不问,现在要来问我这些事。 难道他想确认什么吗?会不会是陷阱?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带我去幻虚宫? 眼中的男子看似懒散,三分醉意中带着几分的犀利的目光。 “你不用担心,幻虚宫从来不牵扯各国党政,只谈生意。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殷易命将杯中的一饮而尽。 若他是想要杀我,怕早就动手了吧,又何必绕这么大圈来诓我呢? 我现在孤身一人,根本没有任何价值,想到这里女娃娃回答道“南疆国南郊城人!殷前辈,您是哪国人?” “哦!原来是南疆国南郊城啊!我?嘿嘿!天下这么大,又何须被一个身份拘着呢?”未等女娃娃发问殷易命接着道。 “哎呀,往事不可提,不可提。今儿既然嘴短喝了你买的酒,那我也不能不回礼吧?来!喝了它!”殷易命拿出身后的酒葫芦,倒了一小杯酒给女娃娃。 “额?前辈,我…我不会喝酒。”女娃娃看着那杯酒散发出的阵阵花香道。 “哎~这可不是普通的酒,一般人求我都求不来的!”见女娃娃没有动手遂压低声音道“对恢复你的体力有好处。喝吧!” 章节目录 第47章 轻无梦(下) “哎?真的吗?那晚辈喝就是了!”女娃娃端起酒杯,一抬头猛的将酒灌入嘴中。 满口的花香仿佛置身花海,后劲确实挺大的,女娃娃呛的连连咳了几声,白净的小脸上飞出两朵红云。 只见门外的朝阳刚刚升起,天空从暗黑逐渐变浅亮,一丝朝阳的光芒照射在大堂内,温暖又明亮。 “呦!什么味儿这么香啊?”二楼早起的几个打猎汉子一开门就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的花香。 “小二?小二呢?给咱们来几碗茶,顺便来四碗汤饼!” “小二,这里也来两碗汤饼!快点啊!别耽误了时辰!” “几位客官,起的这样早啊!小的现在是小二了,原来那个昨日突然不知去哪儿了?没瞧见人呐!不过不打紧,不影响各位早起打猎!”后屋中有一小厮脸上堆着笑小跑而来。 “昨日那个?我见着他了,叫他几遍还不搭理我呢!啧啧!不会是被昨夜那几震给震没了吧?”一而立之年的汉子有些惊恐的看着身边年长些的老汉道。 “昨夜地下有震?不能吧?我睡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啊?!”那老汉疑惑的道。 “哎呦!也难怪,您老昨夜睡的那叫一个香啊,呼噜声那叫一个大呀!估计把您抬走了您都不知道吧。” “得了吧,少在这里排揎。说正事儿,你们几个今儿是怎么个打算?昨日在东边林子边缘里放的那些烟一夜了。估计也差不多可以把林中的猎物赶到瘴气林子里了,估摸着那些猎物也撑不上多久。今儿咱们等齐了人,再来分药吧!” “还分药?什么药?止血伤药?”邻桌有一弱冠之年的年轻汉子一脸不解的问道。 “兄弟,你第一次来吧,这药就是牛黄丸,那瘴气林子里呆不到半炷香,人就会晕厥。把这牛黄丸放在舌头底下,蒙上浸湿的面纱倒是可以抵上一炷香的功夫。”一旁喝着茶的汉子解释道。 “那怎么就能确定猎物能自己去瘴气林子啊?”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东边的林子有一半儿沧月国的,另一半儿呢则是这沧月国和南羽国的交接,属于两国都无人能管的地方。伯台河就经过这里,但神奇的是沧月国的那半林子很普通,一年四季分明。” “而这里的,一年四季雾气甚大,百花争艳,不知是不是西南边群山聚集的原因。里面的树啊,草啊格外的茂盛,特别是结出的果实颜色鲜艳,很是诱人!经常都有些狍子,獐子勿食的!” “但都是有毒!我之前见过人摘了吃的,哎呦呦,可吓死老子了!若是今儿能不出力拾到一只死了的狍子该多好啊!肉是不能食了,回家扒了皮卖钱去!呵呵!哈哈哈!” “你可就想的美吧,咱们一会几进几出都不知道,小心为上!” 话语间楼上也陆陆续续下来好几拨人。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发药了。切记!不可单独进林子,容易迷路。里面瘴气很大,越往里越深。大家听到敲锣声就要立刻返回重新含一颗,不然,老汉我也无能为了!” 殷易命和女娃娃在不远处看着打猎的这群人。 女娃娃有些好奇道“殷前辈,您可听过这个瘴气林子?” 殷易命眼中带笑道“啊!何止是听过啊!” 章节目录 第48章 燕归梁(上) “难道您还进去过吗?里面都是什么样的?” “你这么好奇?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对…对不起。晚辈…” “不如我带你进去看看?”殷易命朝说完转头朝向那位发药的老汉继续道“喂!也发给我们两颗呗!” “你们也要进?”老汉疑惑的转头道“不会是想跟我们抢生意吧?”这句一说完,所有打猎的汉子都有些敌意对着眼前这不惑之年的男子和身边的髫年女娃娃。 “岂敢,岂敢!只是在下听各位这么一说,颇有兴趣,正巧这孩子也好奇想要看看这瘴气林子有何不同?” “哦!那好说,那好说。给你两粒就是了!拿着吧!” “多谢!多谢!”殷易命接过药丸朝着女娃娃使了使眼色,似乎是想让女娃娃夸奖一番自己。 “前辈…您…真…厉害!”女娃娃看懂了,使劲憋出奉承的话,一脸无奈。 “暄儿?你起的这样早啊?昨夜我喝了点酒,睡糊涂了!昨夜地下震了几次,你可有害怕?都怪我!哎?这位是?”李老伯瞧着眼前这位豆绿色描金绣花服敞着胸口的男子道。 “李老伯,这位是殷前辈。他…他可以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您不用担心!” “啊啊!暄儿,他是干嘛什么的?看着不像正经人!可安全?”李老伯一脸不放心的拉着暄儿小声的问道。 “哦,您不用担心,在下是…行商的,走南闯北,这小姑娘想要去的地方,我刚好顺路。” “李老伯,您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记着回去之后勿要多言!”女娃娃的神色十分认真。 李老伯满脸担忧的看了看眼前的女娃娃,又看眼这甚是扎眼装扮的不羁男子。 “哟!我说你们没被昨日惊的起不来床啊?”只见后屋有一女子快步干练的走来道。 “老板娘!还说呢!昨儿我那可真是热闹啊,半夜睡的正熟,屋顶就破了一窟窿,吓的我还以为什么玩意儿要砸死我呢!您看看!我这乌青的眼圈儿!” “哼!这事儿您赖我呀?您应该赖…”老板娘将手指向殷易命的方位,话未说完就被殷易命接住道“老!板!娘!您今儿真是特别的光彩照人啊!正所谓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不知上次的香粉可好用啊?” “也就一般般吧,怎么?你那还有货?”老板娘立马摆出一副做作的姿态道。 “有!三娘开口,怎会没有呢?只是昨夜您给我找的这身衣裳…” “怎么的?嫌难看啊?难看你别穿呐,这可是我特意为我家弟做的呢,给你,你还嫌弃了?!” “不敢不敢,老板娘眼力独特,在下甚是喜爱啊!” 女娃娃看着二人的对话,这才知道原来这身扎眼的衣裳是老板娘所做呀。 一旁的李老伯拉着老板娘往酒缸边走道“老板娘,你说那人到底是干嘛的?他说自己是行商的?” “对啊!他是行商的,好多年了!当年还救过我的命呢!怎么了?” “这不是暄儿想要跟他一起去别的地方嘛!我这心里……” “哎呦,您老就放心吧,别看他平日那样,实则人还是实诚人,不会对您孙女怎么样的!” “哎!暄儿不是我孙女,她是……” “不是您孙女你还这么上心干嘛?人家闺女自己都说了让您老放心!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三娘打赌,那孩子精明的很!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说完拍了拍李老伯的肩膀以示安慰,转身就去张罗小厮们收拾大堂去了。 “殷前辈,我们真的要去那瘴气林子吗?” “当然,走吧!跟在他们身后!” “好的!李老伯,我走啦!” “好!李老伯,我先走了,你不用担心,一会就出来!” “暄儿…你…” “我只是好奇想去看看啦,放心吧!没事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燕归梁(下) 漫山云雾显得那错落有致的山峰若隐若现,在不远处那流苏树和桂花树相间的树林下,一身着鸦青色紧袖袍服,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朝向远处,朝着看似十分欢喜走来的男子行礼,道“殷大人!” 远处的男子脸上带着憨笑,一闪身便来到行礼男子的身旁,道“哟!左史大人!特意等我呢?有何事?” “殷大人,好功夫!您这急急忙忙的要往何处?” “左史大人,你还不懂我么?呵呵呵呵!” “正巧,花神大人刚刚离开宫内,怕是这会还没到百花谷呢!在下有一事想要与殷大人商讨商讨!” “有事?哦!那就来我的三台居详谈,请!左史大人!” “客气了!殷大人!” 二人往东北方向没走多久,穿过香樟树林来到一处小院中,这院落与一般农家院子倒真的分不出来,有一种淳朴气息。院门挂着的木板上写着“三台居”。 只见二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左史道“殷大人,如今十号位空缺太久了,尊主前几日也提及此事,既然锦夜之事已过了两年,那新的人选应该可以定下了吧!? 如今二号闭关,三号那俩小子最近在闹脾气,花神大人因为锦夜的事情也被冷了两年,还降了位,多情公子也被牵连。 八号在北边一直未归。秋先生和百神医是不出这个门的。不知您这边训练的如何?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左史大人,实话实说,在下也是有些烦恼这件事情。只是如今并没有合适的人选,若随意选了,怕也是活不了几天的,虽说六人中十一有些能力,但还是不出众,年纪也偏小,比起锦夜差远了。” “就没有其他人了?” “之前踏入宫门的,有个能踏的出去?不要说其他人,我殷易命就只能排名第九了。但除了锦夜这丫头,这几年还没人能打得过我!” “损失了十号,其实在下也有责任,花神大人也很是自责。看来我要回去回禀尊主。” “是,锦夜是难得的练武奇才,可惜了!那就不留左史大人了!” “对了!百神医让你去一趟,即刻!”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刚刚起身又想到什么遂对殷易命道。 “啊?现在啊?哎呦!我还准备去花神大人那儿拿……” “我看殷大人您还是快些去吧,不然等神医发了脾气,一会说不定连续命的汤药都没的给您了。”左史大人走之前还不忘丢下这么一句话,殷易命听完原本犯了的酒瘾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 心中一紧,立刻离开院子。双脚一沓,飞在樟树林里,朝南边去了。 还未到百神医的极乐阁,就见着几个药童在药园子里采摘着什么,再经过一片开着白色花朵的珙桐树林,方才见到一处有药香飘出的院落。正门牌匾上是“极乐阁”三个字。 殷易命刚刚捋顺自己的气息慢慢踏入无人的院中,就听到一男子端着一碗已经熬好的药从西边的屋子里走出。 “半截入土的!把这药喝了!” “百神医,岂敢劳烦您老亲自为我熬药,还端给在下,哎呦!在下真是好福气啊!” “别装了,快喝了吧,不喝我的药,你一会怎么去喝花神的酒啊?” “没~有~在下喝一点花神大人的酒是为了醒脾!绝没有多喝!” “别装了!你那身子虚不受补,颜摇的酒还不能肆无忌惮的喝!” “是是是!百神医说什么都对!不知您今日有何吩咐?我殷易命一定办到!” “帮我去山下寻一人,寻一个从南疆国南郊城里逃出来的女娃娃。把她带给尊主,让她成为学徒,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莲叶雨(上) “啊???在下真的非常非常情愿帮百神医办这件小事,可我最近并没有接到任务,如何下山呢!” “不急,你且等着就是!” “是!是!既然神医这么说了,那我就记在心里,一定办到!” 眼前的男子往前一步,一簇灰白色发丝从肩膀处滑落,低声道“此事你知我知即可!” “还有顺便试一试那孩子是否有过人之处。” “是!在下明白!” “快把药喝了吧!我就不耽误你去花神那儿了!”男子看了眼殷易命心不在焉的神情,说完便径直走向主屋内,关上了门。 殷易命也是乖乖的喝了药,心中有些奇怪的想着刚刚百神医交代他的事情,可一想到待会就能喝到花神的百花酿,欢喜的撒腿就飞向珙桐树林。 屋内的棋盘前,一男子手持白子犹豫不定,眉头轻蹙。 “你刚刚都交代了?” “是啊!你难得开一次口,我能不办好么?嘶!我这一子该下哪里好呢?” “下哪都一样!” 执白子的男子抬眼看了下对面的男子道“又被你看穿了?” “还用说么?” “那再来一局,如何?” “可以!” “怎么?看你今日心情颇好啊?为了何事?” 对面的男子并未立刻回答,重新清理了棋盘,嘴角有一个微微向上的浅弧度。 执黑子的右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白净整洁的指甲修理出一个好看的半圆,青筋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一枚黑子首先落入棋盘中间,二人开始新的棋局。 良久,手执黑子的男子缓缓轻声道“她,终于来了!” 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对面执白子的男子露出一副不满的神情道“秋先生!你又在打什么哑谜呢!” 远处的竹林翠绿欲滴,殷易命刚刚讨了一小葫芦花神的酒,喜滋滋的哼着小曲儿,准备回自己的三台居配上几个小菜好好品尝来着。 刚刚走到主路上就瞧见左史又朝着他走来,瞧见他喜滋滋的神情遂行礼道“殷大人,看来花神大人今日心情不错?” “嘿嘿!嘿嘿!今儿运气好啊!颜摇不似平日那般把我轰了出去!我今日得了这些正准备回去好好享用一番!哈哈哈!不知左史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啊?” “在下是来找您的!尊主找您!请!” 一炷香的时间,殷易命的脸从之前的喜气洋洋到现在愁云满面,踏出宫门的脚步都显得有些磨蹭。 “殷大人!尊主的任务已经给您了!还望您一路小心!”左史恭恭敬敬的行礼,送殷易命出宫门。 “左史大人,这即刻出发也不用这么即刻吧?我……”殷易命小声嘟囔着,后面的声音愈来愈小。 “殷大人,您不用蚊子哼了,若五日之内能归,带回尊主要的东西,花神大人的酒在下愿意帮您去再讨要一壶,如何?” “好!左史大人果然够义气啊!那在下就先走了!不必再送!告辞!” 最后告辞的二字一出,殷易命已经飞身进入宫外的树林中,不一会便消失不见。 殷易命一路轻功,心中想到这五日要完成两件事情也真是难为自己了,不过百神医既然在左史大人之前交代我那件事情,就证明那女娃娃必然跟尊主交代我的事情有关咯?不想了,先完成尊主的任务要紧,得在明日的辰正之前进关! 章节目录 第51章 莲叶雨(下) 卯时日出,殷易命坐在一片桃花林里稍作休息,稍抿了口葫芦里的酒,立马盖上盖子,像是怕被酒香消散似的。 身后不知从哪儿来的竹筐,筐中有四根粗壮的竹筒。他看着日出,朝阳的金色光芒渐渐照射出来,透过树林,好像身边的桃花恢复了鲜艳的色彩。 沐浴在晨光下的他朝着树林的缝隙能看到关外土路上渐渐有了人群的身影。他又抿了一口酒自言自语道“差不多了!”遂起身背上竹筐,朝着土路走去。 慢慢融入三两人群中,走过一片银杏树和樟树交错的树林。远远望去,早早的有一群人等在樾州城的关门口,排着队等着开门入关。 辰初时刻,关门打开,但似乎人流进入的极慢,好些时候才往前挪一挪。殷易命头戴斗笠,身背着竹筐,一夜没睡的有些困倦。 “哎呀!怎么回事啊?今儿怎么这么慢呢!” “哎?这位兄台,您不知道啊?听说前些日子樾州城发生了一起命案,凶手并未抓到呢!所以这进出关都要谨慎起来了。盘问的可仔细了!” “那我还真不知,我是做买卖的,上个月初有人定了批布料子,让这个月亲自送来。约上时辰是已初,现在都快辰时二刻了,我心里着急啊!” “唷?那小弟得劝您了!如今樾州的县尉大人不在,只有县令大人一人主理这件事。慢是慢了点,您呐!还是耐心等着吧!这县令大人做事一向铁面无私的。耐心等吧!” “不是?抓凶手也不用连我们要这么仔细查验吧!真是的!” “您看,大家伙儿不都在排队等着嘛!何必为这件事生气呢,划不来,人家是官,咱们呐!是民!” 殷易命一面晃着腿排队等着一面竖起耳朵听前面两人的交谈。心中想到: 看来情报不错,樾州县尉已身亡,那杀手的信息现在在一个叫包打听的手中。此人就是一江湖上贩卖消息的小贩,听说轻功倒是不错。看来杀人者还要再次行凶咯? 既然来了,那我殷易命就来会会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物好了。看这入关查验这么严格,想必那凶手也是经过查验才入关的吧?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已经又过了两刻钟,已初。 殷易命这会正犯困,带着斗笠的头发有些发痒,他便取下斗笠,挠了挠那一头凌乱的发型。慵懒的打了个哈气。 真犯着困呢!他的余光撇见一身着胭脂红上衣的髫年女娃娃,坐在马车后的草堆里一直盯着他看。 这孩子倒挺有趣啊,老是盯着我看,是不是被我英俊潇洒的外表给迷住了?看来我不惑之年也同样英气十足嘛! 见女娃娃被出关官兵问了几句后,抬起头看着官兵的样子。殷易命警觉的皱了下眉。这孩子的眼神怎么如此的深沉,与宫里的倒有几分相似。 刚刚那老头差点接不上话,这女娃娃的反应倒是挺快。有意思,有意思!看来这樾州城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待那髫年女娃娃走后不到一刻钟,终于轮到他了。遂快步上前,点头哈腰的同入关检查的官兵说话。 “去往樾州城何地?从何而来?事由?” “官爷,小的是关外东边竹林子里的,砍了这些来城里卖,换些酒钱。嘿嘿!”殷易命特意离那官兵进了点,让他闻到自己身上散出的酒气。 那官兵定是闻到酒味,皱了下眉,朝着眼前这邋里邋遢的汉子道“你这竹筒子谁要啊?该不会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吧?打开看看!” 章节目录 第52章 蓼花风(上) “哎呀呀,官爷啊!这竹筒子我拿黄泥封起了来,以便保存。不能随便劈开的啊!”殷易命弯着腰向那官兵行礼道。 “谁知道你这筒子里塞了什么东西呢?打开!快点!打开!”那查验的官兵一手握着佩刀,严厉的冲殷易命叫道。周围一队佩刀披甲的官兵也警惕的朝他投来目光。 殷易命一看,连忙低下头,一脸心酸劲儿的默默道“哎!罢了罢了!官老爷,小的能只打开一根吗?其余的能给小的留条活路,行不? 小的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孩童,只是出来做点小买卖,赚点小钱,日子也过得安稳些,谁想…谁想…”说罢拿脏兮兮的衣袖拭了拭眼角,遂拿出一根竹筒递给那查验的官兵。 “喏!官老爷,您劈开看看吧!小的今儿没带砍竹子的镰刀。”殷易命可怜兮兮的双手递上。 那查验的官兵二话没说,果断的抽出刀,一刀劈向竹筒的正中,伴随着脆裂声分为两半的竹筒中,爬出一条条白乎乎胖嘟嘟的虫子。 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不一会颜色发深,变成了褐色紧接着就不再动弹了。 “哎呦!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那查验的官兵年纪轻,被这一幕惊的往后躲了一步。 “回官老爷,这是竹寄虫,味道鲜美的很,就是不能见光的。小的可是好不容易才找着这些个的!”殷易命苦着个脸看着地上一群变黑的虫子。 “呦!你能找到这竹寄虫?以前还能见着很多,现在都很少见了,这玩意儿用油炸一下,配酒相当不错的。你年轻,估计是没见过这些了。”被这虫子吸引来的另一位官兵道。 “确实,谁现在吃这个啊?你那竹筒里都是这个?”年轻的官兵皱了皱眉道。 “回官老爷,是的,小的就靠剩下的这几根赚个小钱了!”殷易命说完抽泣,擤了下鼻涕。 一旁的官兵道“算了!都是穷苦人家,你就让他进城吧,若都一一查验了,怕是这人要在这里哭上一天不走,刚刚也搜过身了,没发现什么,耽搁太久,人太多也不好。” “那好吧,你!过去吧!下一个!”年轻的官兵指了指殷易命道。 “哎!多谢官老爷!多谢官老爷!”殷易命满脸欣喜的连声感谢遂背着竹筒走进樾州城。 来到主街上,人头窜动,两处的店铺生意红火。殷易命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快步的走向归云茶楼。突然人群中有一股强烈的杀气让他停下了脚步。 “好浓的一股杀气。”殷易命心想,斗笠下的星眼剑眉警惕盯着走过去的每一个人,那股杀气愈来愈近,似乎与他擦肩而过。 殷易命猛的回头,人群涌动,有妇人有孩童有汉子还有书生,并没有看到确切的人影,那股杀气也开始变淡。 直觉不太妙,看来我得加快脚步了,殷易命急速的朝向归云茶楼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热情招待的小二迎了出来道“客官,喝茶吗?从外地来的?咱们这儿的茶好啊!本店的罗烟茶最好了!要来一杯尝尝吗?” 殷易命直截了当的道“茶不用了,你可知包打听现在何处?” “啊!不是来喝茶的啊!切!”一脸堆笑的小二一听立马变了个脸,转身就走。 “哎哎哎!问你话呢?你可知道?”殷易命在后面叫喊道。 “不喝茶,您甭说别的。最近包打听不在店里,生意都变差了!”小二回头丢下这句话。 “呐!接着!你可知他的住处?我有事找他!” “好咧!好说好说!他住在前边左转过桥黄卜里右手边第二间,你过去一问就知道了!”小二拿着刚刚这位客官扔给他的一袋子铜板,美滋滋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蓼花风(下) 也就是一炷香不到的时辰,殷易命已经来到黄卜里,敲了敲门,却没人应。用力一推门竟然开了,他先是观察了下这栋院子的周围,没有埋伏。 来到主屋内,一片狼藉,似乎有打斗的痕迹,再一仔细观察,原来是翻动过找寻什么东西留下的,干涸的几滴血迹黏住了床脚的布锦。 床上躺着的男子看来已经身亡有段时间,尸体的僵硬程度推测来看,估计是昨夜子时与丑时之间,没有一丝血色,脖子上有条淡淡的剑痕。 看来那人和我一样,想要他身上的东西,他是包打听么?为何这人面容如此邋遢,还有一股子酒味?这身衣裳细看真的有些不搭。 难道他自知活不了所以饮多酒等着别人来杀他?我来晚了一步么? “有人在屋吗?小人来送衣裳的!”门外有一少年的叫声。 “哦!请问您是?包打听不在家吗?”那少年的着装瞧着像是缝衣铺子的学徒。 “在下也是找他的?怎么?这是他的衣裳?”殷易命走出门外,随手关上主屋的门道。 “是啊!昨儿个大约是戌初时候,他来我们店里拿补好的两套衣裳,火烛晃动没看清,他拿错了旁人的一套,把客人的藏青色紧袖短外服给拿走了!” “你随我来!”殷易命一听立马把那少年拽入主屋中。 “你仔细瞧瞧,此人可是包打听?” “啊啊啊!死人啦!”少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立刻瘫软在地,一直发抖。 “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包打听?”殷易命拽着少年的衣领,冷静的大声呵斥,想让他清醒一下。 “不,不,不是。”少年吓的一直颤抖,一不小心尿了裤子,眼泪一直流着努力憋出这几个字。 “多谢!”说完殷易命扔下那不知所措的少年快步走出院子。还未过桥,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叫着死人啦!死人啦!包打听院子里死人啦!大家快报官啊! 哼!看来这包打听还活着吧!东西还在他身上!搞这么一出,估计那杀人者被暂时蒙骗了过去。不过今日在主街上那浓厚的杀气……难道是杀手发现不对,又返回来了? 事不宜迟,先去他经常待着的归云茶楼问问消息。 殷易命加快了脚步,刚到茶楼门口就见到那小二还在招揽着来往的行人。 “哎?客官,您找到包打听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且问你,包打听这段时间可有说过自己的事情?” “那我可不知,您得问问我们掌柜的,他比较熟,可能还清楚些。”小二随手指了指高柜上算账的一体型稍胖的矮个男子。 “多谢!”殷易命径直走入茶楼。“掌柜的,您可知包打听去往何地了?” “啊?您是?”矮个男子惊讶的抬头问道。 “在下知道他还活着,对吗?”殷易命直言正色的道。 “啊?那个……”掌柜惊慌失措的无言以对。 “不过您放心,您的命和他不同。您的命在您自己手上,您说,对吗?”殷易命压低了声音道。 “啊?是…是…他…他前几日喝多了酒…对我说自己得罪了两个顶厉害的人物,怕是活不成了。所以想求得第一个人的原谅,救救他,问我行不行?” “哦!所以他去找第一个人求得原谅了?”殷易命将带着的斗笠又往下压了压道。 “对!他说他有筹码。” “哦?什么筹码?” “小的,小的真的不知啊!小的…求求您别…别杀…”掌柜害怕的语气也急促起来。 “放心,张嘴!”殷易命朝乖乖张嘴的掌柜嘴中投入一颗小小的黑色丸粒。 “把它服下了,若您说的是真的,就不会毒发。若您诓了在下,那就建议您,找人替您收尸比较好。”只见茶楼掌柜呆若木鸡,不敢动弹。 “放心,在下是逗您的!只是一粒普通的丸药。不过您还是不要向别人提及此事,多谢!”殷易命转过身朝掌柜一个皮笑肉不笑。 那掌柜哪里敢告诉旁人啊,此刻脸色惨白无比,全身颤抖的厉害,看着眼前戴斗笠的男子离开了茶楼,快步走入茫茫人群中。 章节目录 第54章 念行客(上) 既然那包打听决定去找第一个人求得原谅,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哼!这小子还知道求得原谅?花神知晓了此人就是当年…还不千刀万剐了他。 我还真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一幕呢!真是有意思!哈哈! 一想到能看到花神大人发怒的样子!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正值申正时分,殷易命轻踏在关外土路边的树林中。 “哎?那不是辰时见到的那个小姑娘么?怎么坐在这里?” 殷易命透过树林看到土路上的身着胭脂色上衣髫年女娃娃,正乖巧的低着头啃着一块黄米饼,身旁的好汉正把马牵到对面草地里食草。 殷易命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收回之前关注的目光,继续踏着树枝,保持着一贯的速度前行。 这趟的路线还真是的…刚刚赶了一夜的路如今还要往回走,不过再过一会就能喝到三娘店里的女儿红,想想看也不亏嘛! 不到酉正,殷易命已经远远的看到来客酒家挂出招牌的幌子和摇晃着的大红灯笼。 走过一条长长的土路终于看到熟悉的客来楼的牌匾。好久不见啊!甚是嘴馋了! 殷易命刚刚推门而入就发现周围有一股杀气,他谨慎小心的瞧着人声鼎沸,举杯推盏的那十几张饭桌,都坐得满满当当,一旁的小二和几个小厮忙碌的来回上酒上菜。 靠西边小门的老板娘正招呼新到的一桌人落座,是一位身着石榴红裙的徐娘,干练的卷起袖子,热情又泼辣。 “呦!这位客官,您是喝酒还是住…呦!是您呀!可好久没见了!里面请里面请!” “小二,不用麻烦了,照旧吧!” “好嘞!您稍等!老板娘!这儿一壶女儿红!” “啊?又一壶?这送酒的李老汉怎么还没到啊?真是可急死我了!啊哈哈哈!你们坐,你们坐,酒菜都有,女儿红?没问题!马上就来,马上就来的!我三娘给您打包票!” 一老远就瞧见殷易命的老板娘瞟了他一眼,装没见着继续热情相迎,软语哄着那一桌桌闹酒喝的汉子们。 “哎呦呦,我的大爷!您今儿来凑什么热闹啊!没看着今儿人这么多等酒喝的吗?”老板娘一手拿着茶盘,一脸嫌弃的朝殷易命走来。 “三娘!耳坠子不错,配你正合适,这紫棠里参着茜色的光,越发显得卿娇艳无比了!”殷易命一看老板娘的脸色不对,立马咧开嘴笑脸相夸。 “算您会说话,前儿才的了这副耳坠子,奴家也觉得值得很呢!好几个月前一老汉子喝醉了酒没钱,把这石头抵了酒钱,我就着人打了这幅,现在觉着自己还赚了呢!”老板娘被殷易命这三言两语说的立马又变了脸色,颇喜爱的摸着自己的耳坠。 “您要的一壶女儿红!”小二殷勤的双手端着酒盘前来。 “今晚咱们说好啊!只有这一壶了,您瞧瞧这么多人都要喝,本哪还有你的份呢!” 老板娘指了指周围那些饮酒的汉子们遂悄声道。 “有三娘在,还怕没有我的酒么?越发觉得三娘你今儿美丽动人了!” “瞎说什么呢!不和你扯,我忙去了,你自个儿哪儿舒服哪儿呆着吧,啊!”三娘娇羞的白了他一眼便走向后厨帮忙去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念行客(下) 殷易命看着她的背影长长的舒了口气,心想幸好我平日里瞧见邵宁柏是怎么哄花神欢喜的,都有留意着。 不然今儿还真是得不到这壶酒了,说不定跟花神似的,把我给轰了出去,这女子怎么这么容易善变呢!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一开门就感觉到了,那杀人者就在此处。既然这里有这么强烈的杀气,那我就居高临下的会一会吧? 殷易命端着酒盘就从大门离开,绕道左边,从柴房的边角处轻轻一踏,飞身而上客来楼的屋沿。搓了搓手遂不讲究的坐在屋脊上对月饮酒。 怎么今儿的月光时有时无啊,还有高处大团的墨色云雾,真是拜我的兴致。 一杯酒下肚,他眯着眼享受着酒的醇香带来的满足,连续喝了几杯后,他看了眼黑泥潭附近,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势。 心中想到,若那包打听真的在这里,那他今晚还真是走运,能同时碰到杀他的人和不杀他的人。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他给不给自己活是他的选择,反正我只要东西,花神的药我也带上了,就不知这东西值不值得我如此辛苦的跑这么一趟。 两年前那传遍江湖上的消息,害的花神被世人误会这么久,看来这包打听死也解不了花神的恨,不过她好像并不在意,也许她真正在意的是那自杀的锦夜吧! 颜摇啊颜摇!你到底有几张面具,还有多少秘密没被发现呢!想来整个幻虚宫就我没有秘密,活的洒脱!自在!哈哈哈! 遂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微微侧头。“怎么又是这个小姑娘,今日还真是有缘啊!” 只见土路上跟着老板年和一老汉身后缓缓走来的髫年女娃娃。 算了,办正事要紧,那包打听一定躲在楼里急的出不来吧,那我就给他提个醒好了,让他也来看看这月色吧,正准备翻身而下,瞧见一小厮捧着被褥正带着女娃娃前往柴房。 老板娘,你也太抠门了吧!不过想想自己今夜还没地儿住呢,殷易命无奈的摇了摇头,悄声来到酒楼里,对着小二言语了几句,说罢便又返回屋脊。 过了许久,殷易命听到远处奔腾的马蹄声,立即掩身,并未听见言语。 但这人的杀气不必店里的那位少,怎么?难道这包打听的命这么值钱? 派一个还不够,再来一个?此人是那杀手的同伴,还是另外一家的? 以一敌二,我今日还真是命苦啊!既然老天爷定下的命,那我就乖乖等着吧! 亥时三刻左右,左边的柴房门开了,里面走出来那个小姑娘,她怎么盯着我瞧什么呢! 周围的灯笼都不明亮,能看得清么?殷易命对着昏暗的月光饮着酒,余光瞟见那女娃娃看向他的目光。 一阵寒风吹过,那女娃娃缩了下脖子抬脚走进了西小门。这小姑娘,定是在观察我呢!呵呵!有意思! 应该是亥正了。突然殷易命瞧见西边的客房里被扔出来一个人,穿着像是书生的模样,接着似乎楼里热闹了起来。 没错!那人不是摔,不是跳,而是被人扔了出来。正巧栽在黑泥潭中,一脸惊慌的大声呼着救命! 殷易命喝完最后一杯酒,自言自语的道“小二,你命不好。若不是我有正事定会救你的。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吧,别再挑错时间了!”说罢将身后的长剑取了出来,放在顺手的位置。 没过一会就又瞧见那女娃娃着急的想要越过栅栏,似乎想去救人。 这孩子,心还这样善呢?真是难得! 殷易命卧坐在高处颇有兴趣的用眼角瞥见那女娃娃,突然一男子在身后捂着女娃娃的嘴,把她推入柴房中,并没有杀她的意思,透着月光,殷易命似乎瞧见他二人在交谈着什么。 “难道他们二人相熟?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晚寒浓(上) 若有若无的月光下,一男子手持空着的酒杯,似在等待着什么。终于寂静的夜空有了响动,是那股熟悉的杀气渐渐逼近。 左手边瞧见那包打听哆哆嗦嗦的爬上房顶,原来是这小子脚崴了啊,怪不得轻功都用不利索。 刚与他言语几句,他就吓的魂都飞掉一半似的,还未进入正题,突然一个黑影朝着包打听的喉管袭来。 好快的身法!殷易命收起之前与包打听玩笑的神色,右手持剑帮包打听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心想幸好我转身够快,再慢一点估计就悬了。看来此人善于偷袭嘛!正巧,我殷易命特别善长反偷袭。 几十招下来,殷易命与那黑衣人不分上下。包打听倒是怕死的要命,稳妥妥的躲在他身后,长在那里一样,拖都未必能拖出来。 殷易命心想此人身法功力应该不在我之上,暂且还能应付。 就是怕一会认真起来,身后的包打听一定来不及躲闪。这黑衣人又善于偷袭,不如先用激将法让他先出招好了! 果然!殷易命试探着用落泉堂的名声来激怒这黑衣人,还真是一击即中啊!呵呵!这等高手却还如此沉不住气,随便的三言两语就要使出绝招了? 白瞎了这手中的黑玄铁针!也罢!只要他出招我就好办了。 殷易命的这想法还刚刚萌芽,谁知半路又飞出来一个霜色书生模样的人,此人手持双剑,沉稳狡诈。言语之间滴水不漏。 哎!我殷易命今儿是怎么了,能给个好对付的吗?如今这局势,二对一,我身后还有个拖油瓶。 眼瞧着一黑一白这二人定会联合攻击,有些麻烦了。包打听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把东西藏好,缺胳膊断腿都没事,最好别死了! 殷易命瞥了一眼身后的包打听,轻叹一口气。 那霜衣男子的话还未说完,就急速闪身攻向殷易命。 好快!比黑衣人还要快!哎呦!还是双剑,如此了不起的速度,我算是开眼了! 这么着急还真是连问话的时间都不曾给我呢!早知道刚刚就直截了当问那小子要东西了! 哎!我装什么潇洒英雄啊!殷易命心中一直在抱怨着,颇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抓紧时间。 出乎殷易命的意料,此二人并没有联合攻击他,而是在他与霜衣书生被牵制的时候,那黑衣人攻向身侧的包打听。 你大爷!怎么不偷袭我!包打听心中暗暗骂道! 谁知包打听并没有被一击毙命,殷易命利用剑身重量压制霜色书生的两只手,双手突然释放剑气,霜色书生被弹飞。 殷易命急忙回头一瞧,哎?那小子没死?居然是那髫年女娃娃? 聪明!利用飞射出的带有剑气的匕首可以使得黑衣野仲的黑玄铁针能稍稍偏离轨道。这孩子…不简单啊! 不好!那黑衣野仲定是发怒了,杀气甚足!冲向那小姑娘,我得去帮她! “在下还在呢!您往哪里瞧啊?看招!”双手持剑的霜衣游光又飞身回到屋脊上,眼神中甚是怒气。 殷易命歪了下嘴,一面迎招一面心想,这游光还真是难缠,刚刚那一震看来还飞的不够远。这下他是真的怒气十足了,剑招也是招招致命,十分凶狠。 章节目录 第57章 晚寒浓(下) 但好在我殷易命命大,还不至于伤到…哎——呦!屋脊上的二人打斗的十分激烈,殷易命一个没注意,踩在酒杯上,脚上滑了一跤,往后一头栽了下去。 好死不死的掉在黑泥潭里,霜衣游光看着掉下去的殷易命,一声冷笑道“还幻虚宫?这么蠢?浪费本公子的时间!”也不多言了即刻翻身前往黑衣野仲的方位。 我今儿是走什么狗屎运啊!还偏偏栽在这里,毁了我一世英名啊!啊!还是想办法先出去吧! 殷易命看了眼身旁不远的那人,之前满声呼喊却没人敢救。 如今只剩下半个脑袋了,怕是早没了气息,殷易命将长剑抛到那人的脑袋上,剑尖哐的一声砸了上去,长剑正在慢慢沉入,就在此时! 殷易命龇了龇牙遂聚气凝神用内力释放出剑气将周围的泥土稍稍弹开一些,能松动了,瞧了眼身旁那具尸体,抓起剑柄,利用那人的脑袋作为踏板,剑身稍稍弯曲,殷易命飞身而出。 可怜那人的尸体瞬间就被沉入泥潭里,冒出了几个大泥泡泡。 “对不住啊对不住,在下一定记得给你烧香!安息啊安息!” 殷易命拖着半身黏答答的泥潭水,趴在屋脊上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包打听死了?那东西他们得到了?似乎黑衣野仲没有拿到。太恶心了!还吸血!啧啧! 那小姑娘还活着?难道包打听把东西给她了?极有可能! 包打听虽然脚扭伤但也不至于要骑马离开,怕是想用此招引开黑衣野仲的攻击吧! 既然包打听和小姑娘相熟还交谈了一番,那么这孩子可不能再死咯! 什么?霜衣游光看上去挺正经啊,谁知道这么丧心病狂,连一个髫年女娃娃都不放过!气死我了! 不过等一下,之前百神医不是让我找一个女娃娃么?难道是她?不妨先看看她的反应好了。殷易命遂继续隐下身观察着。眼前的小姑娘居然抵挡住了黑衣野仲的攻击,越发觉得这孩子真的很有意思了!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一点都不慌张,从容不迫,是个好苗子! 不过她身负重伤,我也差不多是时候出手了吧?要不再等等?看看她负伤后的反应如何? 再等等!什么!那黑衣野仲居然使出这么强大的黑色剑气?那孩子被弹飞在空中?不好! 正当殷易命察觉出黑衣野仲的下一步是要给这女娃娃致命一击之时,空中突然爆发的强烈剑气将已经腾空飞起的殷易命瞬间震了回去。 他立马用剑插入屋顶让自己不会被这道剑气震飞太远,明显感觉到整个客来楼都抖了几下,砖瓦也飞落而下。 噗!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心中暗暗道幸好刚刚没有离得太近,伤的不是很重! 到底是股什么力量?似乎不是白色的剑气?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要找的真的是她? 就算找的不是她,我也得带她回去!如此神秘的力量怎能让人不心动呢! 待周围渐渐恢复正常,殷易命继续翻身而上,隐在残破的屋脊上观察着。 看来胜负已定,地上的那二人已无翻身可能了,可为何我手中剑一直在颤抖着,是因为那股前所未见难以形容的剑气么? 既然要试一试她的能力到什么程度,那我殷易命就再辛苦一次吧! 只见他留下长剑,翻身而下,自己稳稳当当的落入黑泥潭中,接着大喊救命!心中想道我可是拼上身家性命了,小姑娘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殷易命就被抛物线般的飞向屋顶。 “不是!你干嘛要扔我啊!!!”殷易命带着欣慰的笑容结结实实的栽在西边的客房内。 “看来我算是找到人选了!也值!”殷易命咧着嘴傻笑着看向窗外的乌云遮月。 章节目录 第58章 空无畔(上) “殷前辈,咱们跟上他们吗?”身着胭脂色上衣的女娃娃转向右看着眼前似有些出神的男子道。 一群打猎的汉子们已经摩拳擦掌,三三两两交谈着,正要往林子中去。 今日晴空万里,碧云朵朵。两只红嘴的鸟儿嬉戏着,咕咕的叫声飞入眼前不远处的树林中。 “啊?啊!不用,咱们等他们进去了再说!不急不急!”不惑之年的男子回过神,伸手扶了下身后有些歪的长剑继续道“一会你跟在我身侧,不要离开,不要多管闲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明白了没?” “殷前辈,晚辈明白了!”女娃娃乖巧的点了点头道。 “明白就好!那咱们也蒙上这麻布面纱吧!” “是,殷前辈!还有那粒药丸呢!” “啊?哦!对对!差点忘了!” 眼瞧着那群打猎的汉子们各自带着猎具风风火火的走了进去,只留下一人在外打鼓,以一炷香为限时。 大约过了半注香的时间,这二人也踏入林中。边缘处的树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当走进去女娃娃才发现,这里面的雾气有多大! 女娃娃谨慎的跟在殷易命的身侧,未曾离开半步,草地十分茂盛,一片油绿色焕发着勃勃生机,朝日里的露珠还留在上面,每踏一步都觉得十分柔软,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围的树木高大参天,好些树结出的果实颜色都非常的诱人,鲜艳的火红色果子还有那橙黄色的果子缀在枝头,露水点点如水晶般闪烁的光泽,似乎正等着人们去摘。 女娃娃抬头看向天空,一群鸟儿飞过,发出咕咕的声响,朝阳反射出的光芒透过迷雾有一种独特的朦胧美感,像是日晕般的色彩。 只看了一小会,她低下头揉了揉稍痛的眼睛,觉得眼中有异物般的不自在,像是里面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那个谁,离我近一点啊!这林子里水汽很足,地有些滑的!”殷易命并没有回头,径直朝前走去,他的速度很快,却并没有要等身后女娃娃的意思。 “殷前辈,晚辈…晚辈还未曾告知您我的姓名呢!”女娃娃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曾问我姓甚名谁,只问了我是何地之人,难道他忘记了吗?或许是不在意?但想了想还是开口先说比较好。 “无妨!无妨!你…小心脚下!”殷易命还是没有回头,语气也很随意的一直说着无妨,女娃娃勉强跟在他身后,轻蹙着眉,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可奈何看到的一直是他大步往前的有些单薄的背影和身上背着的长剑。 大概往前走了两百步,就听到身后的鼓声已经响起,女娃娃本能的回头看,周围的树林里已有些响动,想必是那些打猎的汉子听到鼓声赶回去休息片刻,再含入一粒药丸吧。 在闷响的鼓声中,几个人争执着,纷纷紧拽着一头狍子的尸体,都不愿撒手。 “这是我先看到的!” “这可是我先发现的!你靠边!” “你们都靠边,这是我拿箭射杀的!” “说什么浑话,这狍子明明自己倒在地上的!” “你敢跟本大爷抢!你不要命了?” “抢什么抢你们!都给我让开!” “啊啊啊!”一言不合,几人扭打起来,相互厮杀,面色狰狞,丑陋扭曲,完全不似昨夜的神态。 女娃娃有些困惑的望着那几人的方向,心中想到这几人昨夜不是还围坐一桌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么?怎么如今却… 身前那有些慵懒的声音道“不要,多管闲事!” 章节目录 第59章 空无畔(下) 鼓声大概持续了半盏茶不到就停下,女娃娃眼前的殷易命还在头也不回的默默走着。 越往前迷雾越浓,女娃娃能瞧见的就只有触手可及的树干和殷易命背着长剑的后背。 迷雾中充足的水汽打湿了她的头发,摸上去湿漉漉的,刘海儿也贴在头上,像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身上的衣裳也被打湿,胭脂色也变得斑驳。 这会她有些吃力,步伐快跟不上眼前的男子。 “殷…前辈,您能不能…能不能…”身后的女娃娃气喘吁吁的说道。 突然一声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树林,让人不禁毛骨耸立,神经紧张,全身的感官都被带动起来。 紧接着就听到野兽撕咬发出的闷哼声,尖叫声从慌乱到一下子戛然而止,似乎那人被钳住了喉管。 女娃娃有些不忍心,回过神来就想立刻前去查看。 她刚刚转身前方就响起殷易命甚是冰冷的声音道“你忘了我与你说的话?” “可是…殷前辈…万一那人还活着,是否可以救他一命?” “人是猎物的,亦是猎物!既然决定来此,就不要多管闲事!走吧!” “殷前辈…说不定是我们在店里见过的人呢?毕竟是活生生的人!” “你可以去救他,但你也未必救得了他。我不阻拦你!但你也要记得你自己的事!选吧!?” 殷易命站定双手环抱,不再前行,回过头严肃认真的看向身后的女娃娃。 只见她双目皆是悲伤和犹豫,默默低下头,内心一定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抉择。 “殷前辈…晚辈…晚辈知错!”女娃娃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此刻她突然发觉内心的自私,与父亲的谆谆教导背道而驰,但这一刻她必须要这么做,她必须要前往幻虚宫。 “好!”殷易命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等他再回头眼神又恢复往常,湿漉漉的头发下那双英气的双眼渐渐变得冷漠,继续大步前行。 二人默默无言往前走了半里地,女娃娃一直低着头,她还在想着刚刚那件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父亲一直教导我和哥哥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不要惧怕任何事物,要勇敢。 可我刚刚为什么把这些都丢弃了,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会是自己憎恶的样子吗? “终于到了!”殷易命看了看周围的草地里,树林中绽放着的花朵道。 女娃娃一抬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色给惊呆了!仿佛置身在花海一般,春日里的桃花,夏日里的广玉兰,秋日里桂枝,冬日里的梅花。 鸟语花香,虽然浓雾遮住了大半,但那股浓浓的花香袭来,让人欲罢不能,深深吸一口,感觉整个胸腔都是花朵的甜美味道。 “殷前辈!我口中的药丸融化了!咱们快些回去了!”女娃娃抿下口中那苦涩的余味。 “啊?你看!这是什么啊?”殷易命背对着女娃娃手指向右边甚是夸张的道。 女娃娃的注意力转向右侧,观望了下并没有察觉什么,正要回头询问身侧的殷前辈,却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是啊!是该回去了!”殷易命的星眼剑眉中透出一股暖意,幽幽的道。他迅速抗起地上女娃娃消失在花丛当中。 章节目录 第60章 溪声轻(上) 髫年女娃娃挣扎着努力睁开双眼,发觉晕头转向很模糊,脖颈后痛的厉害。 她下意识的坐起来,摸了摸后颈处,嘶!痛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会意识有些清醒了,她掀开床帐,环顾着四周,这间屋子摆设简单倒也不俗,一间屋子里有两张床铺,一个衣柜。 中间是一张简单的黄梨木桌,只有两张凳子,白瓷的茶壶搁在中间,右手靠门边的是洗漱用的妆台,一旁还有个空着的剑架,整个屋中并没有其他摆设,最多就是桌旁的几捆书了。 看起来倒像是一位姑娘的闺房,可是为何有两张床呢? 我只记得跟殷前辈前往瘴气林子中,后来见着一片灿烂无比的花群,然后…嘶! 女娃娃蹙着眉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脖颈后又开始隐隐疼痛。 这难道就是幻虚宫了吗?殷前辈呢?我为何会在这里?不如出去看看好了! 女娃娃带着疑问缓缓下床,掀开柔软的被褥,发现身上已经换上了精白的内衫,一旁放着乌黑的罩衫,还有一条同色腰封,一双黑靴摆在一旁。 女娃娃此时正犹豫要不要穿起来。 门被推开,迎面而来的是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见她醒了,便问道“你醒啦?口渴了吗?要喝水吗?” 女娃娃瞧着她的脸庞,一个面目清秀的单眼皮小姑娘,身着乌黑的罩衫和一双黑靴,腰上插着一把佩剑,半束着头发,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刘海儿。 女娃娃打心眼觉得这个小姑娘跟我很有眼缘啊,虽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很大,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和力。 “多谢你了,我不渴。请问,你是?这里是哪里?”女娃娃起身走上前去行了礼道。 “啊?别客气。我是十六,这里是修竹林呀!”单眼皮小姑娘倒了杯水递给女娃娃。 “额…多谢你啊!你叫石榴,这个名字挺有意思的!是石榴花的那个石榴吗?”女娃娃礼貌的接过那杯水道。 “什么花?我的名字就是按顺序排的啦!十一最早进来,所以他排在最前面。不过没关系呀,我如今不是最后一个啦!因为你来了呀!哈哈!前天殷大叔把你带到这里的里时候就说啦!” “啊?你的意思是…”女娃娃还未继续说下去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你醒啦?”从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男子的声音。殷易命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缟色粗布麻衣,身后背着长剑,一双崭新的草鞋。 依旧是那样不堪的发型,倒是面部重新拾掇了一番,显得干净清爽。 “殷前辈!” “殷大叔!” 两个同龄的女娃娃互相对望了一眼,单眼皮小姑娘没憋住,嘴角咧着道“他是殷大叔啦,我们都这么叫他的!” “啊?那…不太好吧…” “无妨,无妨!叫什么都无所谓!你感觉如何了?如今刚刚过酉时,肚子饿了就与十六一起去厨堂!这里有把佩剑先给你了!明日辰时准时和十六一起前往立言堂。” 说完放下一柄普通的稍短佩剑,对着单眼皮小姑娘道“她昨日可按时吃药了?” 见那小女孩默默的点了点头继续对着髫年女娃娃道“十七,这是你的名字。” “啊?可是殷前辈,我的名字是…是…”女娃娃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到底我的名字是什么?哎?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溪声轻(下) 我能记得住我的身世,我的阿爹阿娘哥哥,可我阿爹阿娘哥哥姓甚名谁? 还有南郊城的族人,樾州城的许大娘他们我还记得,可我是谁?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头好痛!哎?越努力去想越想不起来? 殷易命看了眼捂着头的女娃娃道“十七,明日记得一定要准时。我先走了!” “殷前辈,晚辈…十七记住了!”女娃娃抬起头无奈的点了点头,眼中有些失落。 “那就好!”殷易命朝着二人点了点头便离开。 满月的光亮似珍珠般照在床头,女娃娃并没有食任何东西,肚子也不觉得饿,她很是困惑和后怕,细想这一切的发生,全然脱离了她力所能及的掌控,似乎跳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越陷越深。 如今她连爹娘的姓名都忘记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脑海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却喊不出名字,这是为何? “十七,你不饿吗?我偷偷去拿了两个岑麻糕,要吃吗?”单眼皮小姑娘从袖子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块素帕子,摊开一看,是两块带着温热的糕点。 女娃娃内心有些感动道“不用,啊!谢谢你!额…十六” 女娃娃捧着那两块岑麻糕,就这一杯热水,与单眼皮小姑娘对坐在桌前。 “十六,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良久,女娃娃细细咀嚼着糕点道。 “不记得了!早就不记得啦!你干嘛问这个啊?”对面的单眼皮小姑娘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记不清爹娘的名字,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以后会不会把自己的心智也丢掉了?” “想那么多干嘛?看看眼前啊!我只为了明早的抽查担心呢!哎呀,我最笨了,老是被右史大人骂!” “你不要想这么多啦!快点吃,吃完了才有力气嘛!我陪你,我看会书!”笑眯眯的单眼皮小姑娘拿出一叠竹简,翻开默默读着。 女娃娃瞧了眼读道“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 “哎?你看的懂啊!你识过字的呀?好厉害!我今日只是读了这些,明日右史大人要抽查的!” “我也没有读过多少,以前阿娘教过我一些。只不过哥哥总是来捣乱,叫我陪他去练功,每次阿娘都气的不得了呢!” 女娃娃回想到这里,脑中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往事现在看来都是难以触摸的珍惜回忆,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可没一会笑容不在,眼中充满忧伤和不舍,除此之外还有那不解的困惑。 “十七?十七!你想什么呐!帮我看看这里怎么读呀?我忘记了!你学过这个吗?”单眼皮女孩有些不解的叫着眼前的女娃娃。 “啊?没什么刚刚走神了!啊!这个我读过。逃之夭夭,其叶蓁蓁。与子于归,宜其家人。” “哇!你好厉害啊!我要是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咱们一起读吧?” “好啊!一起读!”女娃娃看着眼前的单眼皮小姑娘眼神中带着羡慕,一脸天真的模样,不忍拒绝道。 “她也挺好相处的,也许暂时放下那些事情对我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既然进来了,就要勇敢的活下去,我要变强,才对得起阿娘最后给我的军令!” 亥时二刻,竹林深处,殷易命似乎在和另一人低声交谈着,那人隐在其中,看不真切,只见到些许的灰白色发尾。 “药效有了吗?” “按您给的药量,吃了。我估摸着应该是起了效果!今晚看她的神色,确实是忘的干干净净。” “那就好,这样你我都好交差!” “瞧您这话说的!谁还会说您的不是了?” “怎嘛?从花神那里没少听吧?酒好喝吗?” “哎呦!您这是…花神就一女子您跟她一般见识干嘛!” “听说你这次办事很顺利,左史还亲自替你去找颜摇要了一壶呢!半截入土的,你最近可不乖哟!明日自己来喝药吧!”男子说完便转身走向竹林深处。 “您这是去下棋啊!慢走慢走啊!”殷易命嬉皮笑脸的朝着那男子的背影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夜风日(上) 第二日卯时三刻,女娃娃已经换上与单眼皮十六一样的装扮,十六看着眼前的女娃娃半束着头发,没有刘海儿。 如羊脂玉般光泽的皮肤,圆圆的脸蛋上一双杏眼的睫毛浓密细长,忽闪忽闪的眼睛透出幽幽的波光,高耸的鼻梁,嘴角微微有些下垂,显得稳重和沉静。 “哇!你的双眼好好看啊!你把刘海梳起来,真美!”十六发自内心的脱口而出。 “啊!对了!你跟我来!”十六一把抓过女娃娃来到妆镜前,从小盒子里拿出了两条发带。一条是茜色,另一条是海棠红。 “你选一个吧?这是上次花神大人赏给我的呢!我存了大半年,如今你来了,送你一条吧?”十六真诚的双眼看向女娃娃道。 “这?这不合适吧!”女娃娃有些犹豫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十七。如今我可是你的师姐啦!从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投缘,这算是我赠与你的见面礼!如何?” 女娃娃看着眼前与她一般高的十六,心中想到她看起来十分有亲和力,我也觉得与她投缘,眼神中都是直率可爱的模样。 “那好吧,那我就…选…海棠红吧!”女娃娃的手在两个发带中徘徊,她拿杏眼偷偷憋见十六似是喜欢茜色的那条,便大声道出。 “好呀,这条配你正合适,我替你带上!”十七展露出温暖的笑容道。 “好!谢谢你!十六!”女娃娃真诚的道。 “别客气!我在这最小,现在你来了,我刚好可以跟你说说话,十二姐姐他们都嫌我话多,说我吵着她们读书用功,可我就喜欢说话嘛!”十六嘟囔着小嘴道。 “那以后你就对我倾诉吧?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啊!对哦!我差点忘了时辰!走吧!走吧!” 二人说说笑笑走出门外。东边间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约莫金钗之年(11岁)的小姑娘,皮肤白皙,鼻梁秀气,一双丹凤眼有些高傲,她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女娃娃道“十六!” “啊?十二姐姐好!”十六赶忙拉着身侧的女娃娃,向前行礼道。 “你是谁?为何从未见过?”丹凤眼的小姑娘十分不客气对着向她行礼的另一个女娃娃道。 “啊!十二姐姐,她是新来的,十七!”十六见状抢先道。 “我问你了吗?你,抬起头!说话!” “十七见过十二姐姐!初来乍到,还请师姐多包含!”女娃娃礼貌的抬头,朝着眼前甚似趾高气昂的丹凤眼小姑娘道。 “哦!”十二瞧了眼她恭敬微笑的脸庞,有些嫉妒的看着那双杏眼。刚刚的话语又挑不出毛病,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唔!我忘记跟你说了,以后见到十一,十二,十三他们都要小心点,他们不太好讲话的!”十六放松的吐了口气道。 “好!我知道了!咱们快走吧!别迟了!”女娃娃微微一笑安慰着十六,拉起十六往院外走去。 出了院门还是一片竹林,沿着竹林中的石片路,没走多久便看到一处别致的庭院,牌匾上写着立言堂。十六和十七刚刚进门便发现里面已经坐下好些人,两两一排。 众人没有抬头,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默默的背诵着。十六带着女娃娃悄声来到最后的两个位置,安静的坐好,打开竹简,侧身对着左边的女娃娃小声道“你先看看这个,一会右史大人来了要问哒!” 女娃娃微笑着点了点头,悄声道“好啊!” 半注香还未过,一身着鸦青色紧袖袍服,面带黑色描金线面具的男子带着一卷竹简走进主屋内。他还未入座,就打开竹简道“十一,螽斯。”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夜风日(下) 第一排左手边较瘦弱的少年站起行礼道“是!右史大人!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 “可以了,十三,继续。” 第一排右边个子最高大的少年站起来行礼道“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面带黑色描金线面具的男子拿起笔记录着继续道“桃夭。” “是!右史大人!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 “可以了,十六,继续。”十六听到右史大人在叫自己,立马站起来行礼低着头咽了口口水道。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十六,坐下吧。旁边是十七?” 女娃娃有些紧张站起行礼道“是!右史…大人!” “想必十六与你说过吧!兔罝!”右史继续低头记录着道。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肃肃兔罝…” “不错!十五,继续。”右史抬了抬头看了眼十七。 “肃肃…兔..兔罝,施…于…施于中林。赳赳…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右前方站起的那个约外傅之年的少年有些紧张,一直搓着手。 “十五啊!等你讲完,我都要睡着了!”右史看着竹简,无奈的摇着头。 “你坐下吧,别站着了。十四,芣苢。” 第二排右边一个脸颊处雀斑的小姑娘道“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 “可以了,十二,继续。” 第二排左边之前的丹凤眼小姑娘站起来行礼后道“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撷之。” “今日抽背就到这里,明日是默写,你们回去好好练习。现在继续看书,汝坟和麟之趾还有…”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已经朗读了数遍。 “明日抽背这五篇,大家可以回了!”右史卷上竹简,众人行礼后陆续离开立言堂。 “啊!十七,我肚子都饿了!咱们去厨堂吧!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十六朝着一旁还在看着书的女娃娃道。 “好啊!那走吧!”女娃娃朝着十六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二人走出立言堂继续经过竹林往东南方向走去。今日没有阳光,青烟如云。笼罩着整个天空,周围茂密的竹林高耸直上,在微风中摇曳着,竹尖上的竹叶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荡然心脾的翠绿色,让人心情愉悦,仿佛又听到了涓涓细流的湖水声,那种温暖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女娃娃想起以前入夏时节,与阿娘在湖边的竹林里纳凉,与哥哥嬉戏玩耍捉虫子,阿娘教他们吟诗,帮他们扇风。 “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女娃娃自言自语的喃喃道来。 “好诗!”身后一位翩翩公子手持精白折扇,缓缓走向她们。身着宝蓝色长袍,袖口领口是稍深的云纹图案。腰间系着一只双环鸳鸯和田玉佩。冰蓝色的发冠和簪子半束的长发。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流转生情,薄薄的嘴角上翘着。 “刚刚你吟的诗句真是不错!”那看似刚刚弱冠之年的男子(20岁)挥着扇子朝着十七微笑赞许,杏眼女娃娃并未言语,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64章 寻芳晚(上) “十六见过多情公子!”身旁的单眼皮小姑娘脸有些红朝着那男子行礼,遂又拉了下身旁的十七。 十七也看了眼身旁的十六,低下头跟着行礼道“十七见过多情…公子!” “免礼,不用这么见外!你就是前几日殷易命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回多情公子,是的!” “呵呵!不用如此谦礼。在下姓邵名宁柏,以后叫我邵公子便可。或者…也可以叫我宁柏哥哥!”眼前的翩翩公子一双桃花媚眼顾盼流转的笑意,最后的那句俏皮的玩笑语气让人无法直视。 十六的脸涨的更红了,女娃娃暗暗瞧了眼十六,又抬起头看了看邵宁柏那深情的脸庞,但他眼中并不是真情实感,而这样的微笑似乎只是一个面具,一个笼罩真实自我的保护层。 邵宁柏看着眼前的十七,心想“这个孩子,骨相不错,有一股高贵的气质。虽不如我生平见过的那些美人那般标志,不过她年纪尚小,稚气未脱。但这双清澈的杏眼,我见犹怜,可这如黑湖般的光泽像是要把人看穿,与她的外表,与她的年龄真不相配。” 就在二人短暂的对视之时,身后一个极具磁性的声音响起“哟!多情公子果然多情啊!” 沙沙的竹声下,灰白色发尾随风飘散着,一身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袖口和对襟处是雪白色珙桐花纹。右手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左手背在身后。半束起的头发略有些松散,一缕灰白色的发丝飘在脸颊处,轻轻扫过他高耸的鼻梁,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翘,微笑中带着几分优雅,可看出眼下有些乌青,面带少许倦容,但也不妨他白皙的皮肤。 这是女娃娃第一次见到灰白发色的男子,她的眼中充满好奇,不禁有些看呆。 “十…十六见过百神医!”十六更是紧张的很,微微有些颤抖,刚刚脸色的嫣红也退了下去。 “十七见过…”十七见状收回自己的目光,也朝着灰白发色的男子行礼,可话还未说完就被那人接住道“你就是十七?前几日刚到的那个?住的还习惯吗?如若是以后身体上不舒坦可以来找我,保证药到病除!” “谢神医关心!十七知道了!” “呵呵!乖!”十七低着头,突然有一只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十七惊讶的抬起头,眼前的灰白发色男子展露出十分具有亲和力的温柔笑容。 十七瞧着眼前这位眯笑眼的男子,看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行为。可那种感觉就像哥哥对妹妹一般。她的眼神有些呆滞,回想起自己的哥哥,如今他人在何处,是生是死? 在十六的眼中,这可是前所未见过的,笑面神医居然这么疼惜初来乍到的十七?难道他二人以前认识?为何百神医一反常态?他从未对我们这样过!十六脑中飘出百神医想方设法的骗他们试药,十一和十三上个月可真是惨啊!足足躺了三天才醒过来!果然,十七一定是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所以百神医才如此吧!? “神医大人,您怎么有空来立言堂了?”挥着扇子的翩翩公子朝着灰白发色的男子行礼道。 “怎么?许你来就不许我来?”那男子放下摸着十七头发的手,十分随意的看向他。 “在下并没有那个意思。谁敢不许您来此呢!”邵宁柏谦虚礼让的道。 “我这正是要去厨堂泡上一壶好茶,邵公子您这是?”灰白发色的男子提了下手中的小竹篮道。 “来立言堂拿几本书籍。”邵宁柏的一双桃花眼含笑说道。 “噢!怕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吧?” “在下并没有啊!?” “噢!我还以为那半截入土的说了什么,激起你的好奇心呢?或者是颜摇的?”男子低头瞥了眼身侧的十七道。 章节目录 第65章 寻芳晚(下) “哪里的话!并无此事啊!神医大人为何这么说呢!在下这就进去拿书,就先告辞了!” “好!慢走啊,宁柏哥哥?”百神医眯起笑眼有些玩笑的看着他。 “百神医真的是童心未泯,在下告退!”邵宁柏的脸上没有一丝不爽,也是带笑摇了摇头,行礼前往立言堂中。 十七看着他二人的这番对话,想必这位百神医要比邵公子辈分要高吧,可看起来他们二人年纪相差并不太大。除了那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光从长相来看还真不觉得百神医比邵公子能大上多少岁。 “你们也要去厨堂?一起吧!”还未等十六和十七回答,眼前的百神医已经站在十七的身侧,抬脚往前走去,还回了回头示意她们一起走。 十六和十七走的不快,她二人内心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十六心中想的是为何百神医要破天荒与她们同行,这路也不是只有一条啊!难道百神医要拿我们去做药引?天啊!我该怎么办啊!十七你快想想办法啊十七。 十七淡定的看了眼给她拼命使眼色,一脸委屈苦相的十六,十七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一个不要怕有我在的神色。 百神医走在十七身侧,他个子很高,貌似比殷前辈还要高点。稍稍抬起头还看不到他的侧脸,只能看到他耳后的几缕灰白发色长发随风拂过宽阔的有些刻意弯下的背膀。 一只手背在身后,大拇指和食指在互相搓着,骨节很大,皮肤很有光泽,指尖似乎还有一股药香。可能是想与她们说话,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十七看着一侧百神医的步伐,鞋子很大,上面绣的是象牙云锦花纹,步伐慢到像是在原地踏步。女娃娃瞬间觉得有些好笑,脑中联想起以前在湖边被哥哥逮住的小湖龟,哥哥捉弄着湖龟,只能原地踏步却不能前行。 联想到此处便暗暗抿了抿嘴,可又发现这时候三人默默无语的前行实在有些尴尬,若笑出声肯定不合时宜,便努力的憋着,脸有些微红。 “你的生辰是何日?”一个温柔的有磁性的男声随意的问道。 “我吗?十六…十六不知道啊!”单眼皮小姑娘紧张的猛地抬头答道。 百神医并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了眼一旁还在努力憋笑的十七。 一旁的十六拿手肘提醒了下自顾自走路的十七。 “啊?我吗?九月十七。”十七回过神脸上还带着笑意。 “那还真是巧啊!十七!”百神医看着眼前这双杏眼稍稍有些弯,稍红的小圆脸显得很可爱。可一瞬间她又低下头恢复之前沉静的模样。 “哇!你都记得住你的生辰啊!我连我爹娘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哈哈哈!”十六没心没肺的笑着打趣着自己。 三人慢慢走着,本来就不长的路终于到了。十二和十四已吃完朝食,往院外走去。这一看不要紧,十二顿时脸色绯红,本流畅的言语像是食了一个极干的黄米饼,噎着脸通红却说不出话。 “十四见过百神医!”一旁脸颊处有雀斑的小姑娘已经低头行礼。 “十二…十二见过百神医!”一脸绯红的十二往下蹲了蹲,行了一个女孩儿家的礼。 十六和十七暗暗互看了一眼,十六眼中似乎发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显得很兴奋。 章节目录 第66章 花争荫(上) “你们随意!”百神医并没有多看十二一眼,径直自己走向后厨中,似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着正前去朝食的十七道“我近日都会在独山居,可以随时前来找我!” “是!多谢百神医关系!十七身体很康健!”十七瞧了眼周围那一双双惊讶的眼神,遂礼貌的回复了他。话语意思在于不需要您为我配药,我也不用独自去找你了,免得引起大家的关注,初来乍到还是悄声些吧。 “呵呵!你会需要的!”百神医丢下这句话就右拐往里间去了。 “你认识百神医?”刚刚一脸绯红的丹凤眼小姑娘如今一脸不解的盯着十七道。 “回十二姐姐,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 “当真?那为何百神医对你…如此关切?”丹凤眼小姑娘有些愤愤的上前几步道。 “十七不知!”女娃娃乖巧的低着头道。 “哼!我劝你离他远一点!没事别去烦他!听到没?”此话一出,周围的十四和十六都看向十二。 “试问十七身体康健,为何要去找百神医?既然十二姐姐嘱咐,十七谨记就是了。” “谁,谁知道!你能记住,当然好!” 丹凤眼小姑娘底气有些不足,说完瞪了十七一眼便独自走出院门,身后的十四赶忙追了上去。良久,十六与十七二人坐在堂中吃着有些冷掉的朝食。 十六本来饿了的肚子如今也不觉得饿了,嘴边有一千句话要与十七说,可望了眼身旁的十七面无表情,安静的咀嚼着手中的稻米饭团,她没有回望身旁的十六,自顾自吃完后同身旁的十六道“我食好了,等你吧!” “十七…”“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食不言寝不语,快些食完吧!” “哦!”十六也觉得十七为何如右史大人教的一般,谨遵这些还有点古板,不过看着一旁等着她的十七,心想我还是快点食完了,我有一大堆的话要同她讲呢! “好啦!我可以说话了吗?”十六站起来瞧着十七的脸有些兴奋的准备开始滔滔不绝了。 “咱们走吧!我想到处转转,你能陪我吗?” “好啊!反正时辰还早,十七你…” “走~吧!”女娃娃拉着即将脱口而出话语的十六离开了厨堂的院门。 二人顺着竹林一直往东走,刚刚阴云的天空好像露出了一丝温热的阳光,但只是一小会,阳光又被遮挡不见。 “十七,你认真的告诉我,你以前认识百神医吗?若是认识,你只与我一人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对着天上的神仙发誓!”看着一旁的十七安静的散着步,单眼皮小姑娘瞪大了自己的眼角,举起三支手指,对着天起誓。 杏眼女娃娃被身旁十六这俏皮的模样逗笑,道“你发誓?你愿意跟神仙发誓,他们还没空听呢!我确实是第一次见百神医的!当真以前也从未见过!若你想要问我缘由我也并不知。” “我信你!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信你啦!”十六天真的笑脸让女娃娃觉得十分的舒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遂继续道“你也看到今日十二师姐对我的态度了?” “我正要说呢!不晓得你刚刚瞧见了没有,十二姐姐居然朝着百神医行了女儿家的礼啊!虽然我以前也只是奇怪,不过这一年里倒是瞧出来了,难道?嘻嘻!”十六兴奋的耸了耸肩膀,双手合在胸前,滋着嘴瞧着十七,满脸都是兴奋的感觉。 十七瞧着眼,也笑出声道“你怎么如绣坊里的村妇们一样,如此多管闲事!呵呵!你这个样子和十二师姐有区别吗?你呀!” 章节目录 第67章 花争荫(下) “啊啊啊!你也看出来是不是?我还以为你年纪小不晓得呢!两年前百神医救过一次跌落山崖的十二姐姐,所以啊我猜…嘻嘻嘻!哎,你说百神医会不会…不过百神医的长相是没的说啦,英俊潇洒。就是个子太高了,我都瞧不见他的脸,哈哈哈哈!” “但是百神医就是长相好看而已,其实他很恐怖的,经常骗十一他们去试新药,老是捉弄我们!有一日啊,花神大人半路上让我送糕点给百神医,我磨磨蹭蹭的去了。 他还笑眯眯的赏了块给我吃,结果啊!我足足躺了两日呢,什么也不记得了!说不定百神医故意把什么药粉撒在上面,我笨就吃了呗!我看十二姐姐一定是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 “所以连你都看出来了,百神医会不知晓吗?” “啊?什么啊?” “他这么做拿我当挡箭牌,让我刚来就给我树敌。往后十二姐姐对我就更有敌意了,为何百神医要对一个初见的小姑娘如此?怕是怕在我做了什么,或者是殷前辈做了什么得罪了他吧!” “不能吧!殷大叔和百神医关系挺好的啊,殷大叔隔几天就要去极乐阁去喝药的呀!可都是百神医亲自熬的呢!” “那为何?我有些想不明白。不过十六,如今十二姐姐对我是有些芥蒂了,连带着十四姐姐也…你以后关于我的事情也要谨言慎行,切勿被他人抓住把柄。对你,对我都好!” “哦!好吧!你说的我记着就是了!不过,十七,真的不必想的如此复杂吧?” “凡事还是想的复杂些好!总不能叫人算计了我先。” “你说的是,我也是没想到这一层,但是十二姐姐平时也是这样的,看谁都看不惯的样子,但是她不敢对十一哥哥那样,因为她打不过他,哈哈哈!你可不知道,之前几次武试,十一师哥每次都是第一呢!” “听说之前的十号锦夜师姐当年也是如此,我看接下去这十号的位置肯定就是十一师哥的了,能得到宫主亲自赐名,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还有啊十四姐姐脸上的斑点…” 十七耳边是十六滔滔不绝的声响,而她中心暗暗想到今天百神医这一出,到底欲意何为?表面对我关照有加,实则当着众师姐的面如此。我还不想刚刚来就变成众矢之的,静观其变吧。 “唉?咱们都走到这里了啊!快回去吧!”随着十六的叫声,回过神的十七发现她二人已经走向山间的小路,周围的竹林也渐渐被银杏树和樟树交织的树林替代。 十七探了探头,貌似再往前走就是崖边了。有些好奇崖边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色遂抓着十六的手径直快步的跑到山崖边。 “哇!此处真的,好美!”能看到群山辽阔,似有水流围绕着山川盘旋着,被周围浓密的树群遮挡。隐隐山峰间飘散的薄薄云雾,随风飘散着樟树的清香还有一股清冽的松香味道。 十七不由得闭上眼睛,感受着拂面的湿润云雾和让人沉静心底的松香味。 “十七,咱们快走吧!”十六看了眼周围有些不安的道。 “好吧!那是什么地方?”十七转过头随手指了下对面山顶处的一处院落道。 “嘘!你小声点!那是独山居!”十六拿食指立在嘴边,示意十七小声些。 “怎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独山居是哪位的住处啊?” 章节目录 第68章 红日初长(上) “你小声点!独山居是排名第一秋月白,秋先生的住处,很少有人进去过的。如今我也只是远远见过秋先生两面而已,只知道他患有眼疾不方便出门,且他凶神恶煞,脾气暴躁,年纪应该很大了!” 十六悄声对着十七的耳朵道。 “哦?真的?那百神医还让我去独山居找他呢!” “你别信他的,独山居能经常出入的就是他了,经常给秋先生送药吧!前年十三和十五壮着胆去过一次,谁知还没到院门口就被吓的尿裤子,鬼哭狼嚎的跑出来,哈哈哈!打从那会起,十五说话就不利索了!肯定是给秋先生吓的!那个笑眯眯的百神医这么主动叫你去独山居,啊!啊!!!不会是?” 十六突然想到一个很恐怖的想法,自己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全身抖了一下。 “什么啊?是什么?”十七瞧着十六的表情好奇的问道。 “不会是他看上你的眼睛,想要挖了你的眼睛给秋先生换上吧?”十六指了指十七的眼眶,遂又捂上自己的嘴,一脸惊恐。 十七看着十六的那害怕的样子,滑稽的想笑但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百神医对她的态度确实很不一般,难道他真的要我的眼睛?不可能吧?我看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我区区一个新人,对他们来说命如草芥一般,若真要我的眼睛何必大费周章呢! “咱们快些走吧,一会还要练习心法和剑法呢!迟了殷大叔又要罚我们了!” “听你的,走吧!” 二人快速的走下山道,十七也不去再想刚刚十六的话语,毕竟眼前的事情更重要。既然来了,就要好好的活下去。 午时刚过,独山居内。 “今日的茶不错!”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灰墨色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身后,他并未束发。眼睛上覆着白纱,修长的手指正端着茶盏认真的品茶。 “你难道不问我今日遇到谁了?”堂内灰白发色的男子对坐在他身旁。 “你特意为之,还需问?”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轻抿了口茶道。 “我好奇啊!”对面的灰白色男子挑着眉道。 “好奇?百冥忧也会好奇?”话语间带着一种玩笑的语气。 “当然,好奇你为何向我开口,暗中命那半截入土的带回的那孩子,如今却不去见她?” “不急!”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放下茶盏,缓缓道。 “不急?我急啊!急着想要看看秋先生你到底在打算着什么?” “.…..” 见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默默品茶不语,百神医夸张的叹了口气道。 “哎看来我还不算你的挚友啊,真伤我的心啊!” “你百冥忧的心何须轮到我来伤?” “哼!话不投机半句多!秋月白!咱们继续前几日未完的棋局!” “……” “哎!今日这茶很贵啊!”百神医故意拍了拍身旁的小竹篮道。 “如你所愿吧!”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轻声一笑,遂起身准备端起茶具,前往院中的六角亭中。 “你眼睛不便,我来吧!”百神医见状主动上前,端着茶具与身旁的秋月白一起来到亭中。二人开始之前的棋局。 “你真的不在意?” “嗯?” “她的表现,行踪?” “嗯!” “为何?” “还不到时候。” “不到什么时候?” “她还未来寻我!” “这好办,我让她来独山居就是了!” “不是她,是她!” “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秋月白!” “你要输了!” “你怎么做到眼瞎还能下棋的?” “心静…” “哼!我就不信我下一局还是输。” “我百冥忧就等着看,反正我最多的就是这永无止境的年岁!” 章节目录 第69章 红日初长(下) 午时刚过。 “十七,一会如果殷大叔还未来,你就先在一旁看着我们练。”十六和十七二人来到修竹林北边的修习场,此刻场内已经有人开始自己练习剑法和刀法。 十七看到这一幕十分的兴奋,她的眼睛一直追随着这些练习的孩子们,一招一式都想看在眼里,记在心间,内心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身旁的十六上前与脸上雀斑的十四小姑娘打了声招呼,二人交谈了一番,准备开始练习对试。 不知何时丹凤眼十二和带着一只眼罩的十一从她身旁高傲的走过。 “你杵在这儿干嘛?”戴眼罩的十一皱着眉,瞟了十七一眼道。 “你叫她干嘛,看她那样子,说不定连内力都还没有呢!”丹凤眼小姑娘不屑的说道。 “呵呵呵呵!你看她那脸,呆呆傻傻的!”十三见状也同身旁的十五说道。 “喂!呆子!剑会拿吗?会运功吗?有剑气吗?” “十二,你别问了!再问就要哭了!哈哈哈!” “你们瞧瞧她的脸,那幽怨的模样!呵呵!笑死我了!” 正当大家都在嘲笑眼前的这个初来乍到的女娃娃,十六急了大叫着“你们,你们别说了!别说了!” “十六,看招!” 分神的十六还未注意,十四一个箭步而上,十六往后倒退栽了个大跟头,摔了一身的尘土,特别狼狈。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瞧他们的样子!十六!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顾着新来的十七!哈哈哈!!”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了!”十六看着眼前的十七还有一群嘲笑她俩笑的前仰后合的师哥师姐们,气的直跺脚,眼中含着委屈的泪光。 十七一言不发,被这些取笑的声响围绕着,心中有一股巨大力量如熔岩一般炙热,往上翻涌着,她努力的抑制这股奇怪的力量,双手紧握成拳,微微的颤抖着。 心想这群人又懂些什么,我才不会被你们三言两语就怒发冲冠,我要的是长长久久,若这点言语上的委屈我都受不住,那我还能受得住什么呢! 可她眼中那股炙热的力量一直向外喷射,她有点控制不住想要拔剑的左手,只能闭上眼睛,双手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让自己屏蔽这些嘈杂的声响。 “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啊?说出来让你们殷大叔也乐一乐?”不远处那慵懒的声音一出,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各个都沉默不语。 “怎么?都会藏着掖着了?我不来你们就在这了乐呵?”身背长剑的殷易命嘴中衔着跟青草,从牙缝里蹦出这几句话。 “那个,殷大叔,我们刚刚已经…在练习了!” “哦?那练习的如何了?心法可熟练了?剑法刀法呢?既然熟练就跟我比试一番?”殷易命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星眼剑眉中带着三分犀利挨个瞧着众人。 众人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私下相互看了看,目标集中在戴眼罩的少年身上。终于十一上前行礼道“殷大叔…我们…我们…刚刚…” “是我的错!”蹲在地上的十七立马起身,对着殷大叔行礼道。 “是我不懂规矩,让师哥师姐们笑话了!请殷前辈责罚!” “哦!原来如此!那你就好好看吧!明日我来检查!”殷易命说完朝着十七抛给她一捆竹简道。 “既然十七今日承认了错误,坏了规矩的是她。那今日就罚你多练习一个时辰,十六监督。” “是!”十六听出其中的意思,心想果然殷大叔还是疼十七的嘛!幸好没拿藤条抽,不然可真痛死了! 那几个惹事的听到殷大叔没有惩罚他们,暗暗松了口气。 十一看了眼刚刚主动认错的十七,那个小小的女孩儿,是不是自己刚刚过分了些? 算了!既然殷大叔都不追究,我还何必操这个心。刚刚大意了,差点被十二那丫头给骗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陌上飞花(上) 除了十七在一旁观战,剩下的人两两对试开始。殷易命双手叉在腰间,在竹林周围观察,招式不对或是动作不到位之处出手调教着他们。 除了个子最高体型最壮的十三是用刀法,其余的人都是剑法。十七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相互间的对试,各自的招式皆不相同。 十一师兄和十二师姐的对试最为精彩,原来十二师姐擅长快攻啊,十一师兄对飞身快攻的十二师姐镇定自若,看来他的应变之策还真是自如不迫,没有丝毫的紧张。 看到现在发觉他们的对试只是招式,没有用剑气。 “哎呦!”正当女娃娃看着入神,不远处的十六又被十四击败,正一屁股重重的摔坐在地上,一脸苦相。 “十六!基本功还是不扎实啊?心法都背到哪里去了?”殷易命横眉冷对朝着十六说道。 “好了,对试就到这里,你们各自练习,十六,十七过来!” “是,殷大叔!”众人行礼后各自开始练习。 十六磨磨蹭蹭的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的挪到殷易命的身旁。 “十六,这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心法会背,但是你领悟了吗?啊?年中的对试你打算如何?又垫底?”殷易命如一位谆谆教导的慈父般。 “十六知错了…可是十六真的…尽力了…” “你把你那些个旁门左道的小心思用在练功上来不好么?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若你连续五年还是这个成绩,接下来的事情可不受我掌控了!你,好自为之。” 十六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接受阿爹的责骂,可那双不安分的脚还在扒拉着地上的沙子。 殷易命看着十六甚是怨心遂摇了摇头转向一旁的女娃娃道。 “十七,刚刚你可大致看明白了?心法我已经给你了,都在里面。至于你能领悟成什么样子就只能看你自己的悟性。 今日我先教你前面的几句,你看好了。姑娘家还是练剑法,我看你有轻功的底子,还不错。把优点变成你擅长的东西。可听明白了?” “是,殷前辈!” 殷易命抽出身后的长剑,一边诵读着心法一边朝十七演示着招式“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尤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甯宓,浑然无物。” 他如行云流水般的招式,带着男子的刚劲和力道,这几句武下来,女娃娃立马觉得还没看过瘾似的。 她双眼追随着眼中的殷易命,刚刚的招式已然映入心间。 “你可看清了?刚刚的速度很慢为了让你看清,但真的实战时,可快可慢,要靠自己的悟性了!你来一遍!” “是,殷前辈!” 女娃娃兴奋的行礼,跃跃欲试的拔出自身佩剑。照着殷前辈的样子一边诵读着心法一边开始武着招式。 刚刚殷前辈的身形步伐已经完全记在心间,这几句完全不在话下,没有一点不熟练的感觉。 “好!十七居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未等眼前的十七落地,殷易命已经拍着手大叫着。 十七将执剑之手背在身后,谦虚的低着头,殷易命抬起下巴,星眼微眯的试探道“十七,你能用你擅长的轻功把刚刚的招式举一反三么?想一想!” 章节目录 第71章 陌上飞花(下) 女娃娃听完,一双杏眼闪着点点星光,眼波流转。 立刻又执剑武起刚刚的四句招式,与刚刚纯粹模仿殷易命的不同,这次她在招式里把腾空跳跃回身飞刺变成了点地腾飞再急速回身飞刺,速度更快,破坏力也更强。 这四句招式在十七的手中变得轻盈中参着力量。 “不错!果真我没看错你!很有自知之明,这几招在你手中变得游刃有余。用轻功突身飞刺弥补力量上的不足,可塑之才!” 殷易命说完这几句话,周围练习的十一他们都纷纷侧目,他们的眼神中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眼神和一丝忌惮。 “怎么,你们都停下来看我干吗?难道我今日英俊非凡,魅力十足?” 众人一听,面露囧色,接不上话。立马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又开始各自的练习。 酉时已过,众人已食完哺食(晚饭)纷纷返回修竹林各自房中。 十六在房中心不在焉的翻着竹简,望了眼半个时辰前就坐在床边的十七,正全神贯注的打坐,凝聚内力。 十六看了会书,又喝了几杯水,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十七终于睁开双眼,走到梨花木桌边坐下,给自己到了杯水。 十六像是终于找到机会似的道“十七,你能跟我说话儿了吗?就一小会儿嘛!好不好!” 女娃娃的眼睛无奈的眨了下道“你呀!一直心不在焉的,看书都不认真明日怎么默写啊?” 十六一本正经的道“我刚刚不认真吗?我很认真啊!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啊,今日哺食里的桃花酥真的好好吃啊!可惜每人就一块!那甜甜的糯糯的酥酥的!满嘴都是花香!”一脸的回味。 “你呀!这还叫认真?都研究食谱去了吧!” “哼!连你也取笑我了!”十六故意生气的扭过身子,不去看一旁抿着嘴笑成弯弯笑眼的十七。 透过打开的窗户,一阵凉风吹入。今夜没有月色,点点繁星也似乎偷懒藏了起来。十七见状起身起关窗,十六转过身看着瘦瘦小小的十七,不禁为她担心。 “十七,今日才第一日就如此,往后的日子你得更家小心才好!” “嗯!”女娃娃面相窗户,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过身拿起殷前辈扔给她的竹简,闷着头一言不发。 十六想出言安慰,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十七突然开口道。“十六,你来看看这句怎么读啊?” 十六探过头去道“这不是心法口诀吗?无有相生,难易相成。份与勿忘,同乎浑涅。” “你教我吧,明日殷前辈说过要检查的。” “你听他的呀!他才不会说哪日检查就真检查呢!都是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来一句! 啃啃!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普照,我看就来检查你们的心法背诵如何吧!”十六学着殷大叔的样子,双手叉腰,粗着声音。 这可把一旁的十七笑的咯咯的直摇头。 “都不早了,该睡了。明日右史大人还要我们默写呢!我连书都来不及看!”十六抱怨道。 “那这样,你先教我读两遍心法,明日的哺食我那块桃花酥留给你,如何?”女娃娃抿着嘴朝着眼前的单眼皮小姑娘诱惑着。 “还是你对我最好!我最喜欢十七了!”十六兴奋的张开双臂给了十七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读两遍啊!你记好了!” “是,十六先生,学生遵命!” “呵呵!呵呵!你太逗了,十七!” 虽然今日无月色,颇有些凉意。可十七心中却是暖的,能遇到十六,如此亲切的同伴,让十七觉得自己生命中值得珍惜的人还存在,能真心相待,不用披上伪善或者尖利的外衣。前路漫漫,也要苦中寻乐。 人生不就是如此么? 章节目录 第72章 露轻滴(上) “哈哈哈!” “呵呵呵!你慢点跑!” 眼中的男孩和女孩在嬉戏着,玩耍着,欢快的声音响彻山谷。 低洼盆地处泛着粼粼波光的草场。淡淡青草味和飘落的白色花瓣带来的清新花香。 突然一阵哭嚎如惊雷般,惨叫声不绝于耳,熊熊大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浓烈的血腥味伴着鹅毛大雪和冰冷的湖水…女娃娃仿佛置身湖底慢慢下沉直到无法呼吸… 啊!!!不要!!! “十七?你怎么了?”黑暗中十六被一声尖叫,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赶忙点上烛火,拿近了一瞧,眼前的十六一脸惊恐,额头上全是冷汗,大口的喘着粗气,双手攥着被子捂在胸前。 “你…你没事吧?” 女娃娃抬起头,杏眼中喊着泪光,有些无助的瞧着眼前的十六。 “我…我没事…只是…”女娃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 “你做噩梦了是不是?别怕别怕…”十六安慰的拍着十七的后背道。 “你要不要喝点水?” “我没事了,你去睡吧,我自己起来走一走。”女娃娃苍白的圆脸给了十七一个安慰的表情。 女娃娃看着十六一双担忧的眼神,遂起身扶她去床上躺好,给她盖好被子。 自己则披上外衣来到桌边,喝了杯凉水之后她突然想看看今日的月光。悄声的打开门,站在门外,又掩上怕凉风吹入屋子。 墨色的云雾遮住了月光,整个天空一片混沌。 吹着夜里的凉风,女娃娃清醒了许多,脑中很多的记忆在翻腾着,如马车的车轱辘般一直在旋转。 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阿爹啊娘的名字,哥哥的名字,可我记得南郊城,我是镇西将军的女儿,我还记得救我的樾州城的大娘,大伯,李老伯… 第一次带我去樾州城茶楼,我还拼命的攥着大娘的衣角不撒手…... 茶楼?包打听?等一下,包打听给我的那张锦帛呢? 李老伯是不是还在林子边等我回去?醒来的这两日居然把这些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我真该死! 女娃娃立马返回屋中,点着蜡烛翻找着自己的床头,柜子里有之前换下来的那件胭脂红色的罩衫和内衫。都没有发现那张锦帛。 女娃娃脑中有点混乱,坐在桌边。 “十七,你怎么还不睡啊!?你在找什么啊?”本就没有深睡的十六被十七手中烛光给晃醒了。 “啊?吵到你了么?对不起!我…你有没有见到一张锦帛,就是我刚来的那日。” “没有啊!我没见到!怎么了?很要紧吗?”十六揉了揉眼睛道。 “对!是一个人舍了性命托付给我的!” “那日你来的时候是我帮你换的衣服,并未见到什么锦帛啊?要不明日你去问问殷大叔?是他带你进来的,也许他知道呢?” “你说的是,我糊涂了!不早了,快睡吧!” “你也别太担心了,早些休息!” “好!” 女娃娃坐在床边,吹灭了烛火。难道真的是殷前辈拿走的?可他是如何知道的? 包打听把锦帛托付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带给幻虚宫,若是殷前辈拿走的那自然好,若不是或是掉在何处了,那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包打听? 唉!女娃娃躺在床上辗转难免,好不容易小憩了会天就亮了。 “十七!你醒醒!咱们…咱们要迟了!!!” “啊?现在几时了?” “不知道啊,不过我刚刚看到十二姐姐已经出发了!咱们快些!” “好!”女娃娃急忙穿衣梳洗,带着佩剑与十六匆匆一路小跑去往立言堂。 章节目录 第73章 露轻滴(下) 修竹林中一群雀鸟飞过,带着咕咕咕的叫声,由南往北穿过种种树林,飞往云雾飘渺的一处宫殿。 其中两只鸟儿降落在宫内的天井处,头戴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从那雀鸟身上取下了什么,返回大殿内。 内殿中,一人靠在黑檀木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一身绾色底绣仙鹤图案的长袍,对襟和袖口露着荷花图案。 没有束发,乌黑的秀发略短,没有及腰。眼尾处似有一抹酡颜,一旁的香案炉子里飘出缕缕青色的烟雾。 “尊主!那边来了消息!”头戴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跪地行礼,颇为小声的唤着。 “哦?怎么说?”软榻上的男子右手托腮并没有睁眼。 “如您所预料的,是否派她前去?”头戴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说道,见尊主并未言语叹了口气继续道。 “如今您一直不让她去,压了这么些年。也该是时候了!” “二十年前我就放过她一次,可惜她令我失望了,加上十号的事情,很难让我再次用她。” “她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况且这一次……” “哼!西边如何了?” “按您的吩咐故意放出雀鸽,那人还真是欣喜若狂,正愁着眼前的事情呢!让三号继续跟着,发现他去了太师府中。开价五百金!” “哦?看来这人只是个传信的?明日直接送个他的主人吧。要价两千金。” “是!” “顺便告诉他谁买了他的命,再问问这两千金值还是不值?” “是!让他二人先相斗一番,那此事派谁去?” “先让六号去吧,之后的事情让花神自己去了结吧!”软塌上的男子微眯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啊?多谢尊主。花神大人听到一定会感激尊主的!” “罢了,让她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不要再次辜负了!” “是!”头戴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言语间有些激动的答道。 “左史,九号带回的那个孩子如何了?”软塌上的男子伸手从身后的一精致的锦匣内拿出一枚黑色的丸药,含入嘴中。 “属下见过一次,年纪尚小。不过九号回话说此次带回的情报有一半是那孩子的功劳。” “暂且留意着,若五年内没有满意的起色就不再留用了!” “是!锦帛中的情报是否要告知花神?让她早做安排?” “也好!既然落泉堂想攀上我幻虚宫,那就给他们一次机会。此次六号去传话之后,顺便去拜访一下那名声鹊起的玲珑阁吧!看看她们现任阁主过的如何了?落泉堂的那些情报她们未必知晓吧?让他与七号一同前去。”说完那男子又闭上了眼睛。 “是!若情报属实,这玲珑阁怕是又要换阁主了。只是这落泉堂的背后势力不容小觑。花神那边属下也会再去督促她。” “玲珑阁换不换阁主本就与我幻虚宫无关,只要不再插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被沧月国和参夕国知晓了,怕玲珑阁不是换阁主这么简单了! “各国党政纷争与我幻虚宫无关,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按我说的吩咐下去!” “尊主吩咐的事情属下这就去办!”头戴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便悄声的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4章 玉人应在(上) “幸好赶上了!”十六拉着十七跑到立言堂门口时,所有的人都已经坐了下来,默读着书籍。 堂内没有其他的声响,十六伸着脑袋瞪大眼睛看向窗外,悄声与十七说着口型。 十七一个你不要看别处的眼神投向十六,两人也赶紧翻开竹简开始默读。 正当他们专心看书之时,头戴黑色描金线面具的右史大人悄默声的走进立言堂内。 “十二,麟之趾。” “是,右史大人。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可以了,十三,继续…” “是,右史大人。麟之角,振振公族……” 今天的朝阳格外的灿烂,透过窗户照射在他们的竹简之上,朗朗读书声后右史便让众人执笔开始默写。一个时辰之后…… “今日的默写尚可,十七来的时间最短,年纪最小,可书写的字倒是很娟秀。十三,你的字跟你一样壮硕,字形松散,难以辨认。 若是将来让你写了情报,我看我就算看瞎这双眼睛也辨认不清你的字!其他的人中规中矩。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回吧!” “是,左史大人!”众人行礼后陆陆续续走出立言堂。 “哎呦!我今日拿笔的手都一直在抖,幸好昨日看了些,没有默写错,肚子好饿啊!十七,咱们快去厨堂吧!”十六朝着一旁还未离开书案的十七道。 “好啊!你呀!就应该多默写一些,手写多了就不会抖!”十七调皮的拿起笔朝着十六道。 “谁像你一样啊!昨日写了那样多!我算是这辈子不能了!”十六撅着嘴抱怨道。 “走啦!走啦!”女娃娃弯弯的笑眼看向身旁的十六,遂拉起她就走向厨堂的方向。 百花深处,几只蝴蝶在暖阳中飞舞着,和熙春风轻轻扫过娇艳欲滴的花朵,青葱碧绿的草丛,树叶簇拥着那些花儿,空气里弥漫着一阵阵花香,像是窈窕淑女身上的香粉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请问花神大人在么?”头戴黑色描银线面具的左史穿过花丛来到百花谷的院中。 花童听闻,指了指花丛小道深处,有一处牡丹花盛开的地方。左史点头示意表示知道了,便自己侧着身子,躲开周围形成的花墙。 只见一位女子身着妃色曳地绣牡丹花描金边绸缎长裙,灵蛇髫上插了一支碧色的步摇,随风轻轻摆动着,伸手摆弄着那些花朵,纤细手腕处挽着一只花篮。 “花神大人!”左史恭敬的行礼道,言语中有些许的激动。 “怎么?左史大人有事么?”一双柳叶媚眼抬眼回看身后的左史道。 “恭喜花神大人!您久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当真?确定吗?尊主终于同意了吗?”女子有些动容,稍长的柳叶眼中带着泪光。 “是!现有两件事情要交代与您!其一是让你知晓十年前那件事可能有变,尊主让你早做打算。其二是您可以去往参夕国,具体事宜要等焉大人回来之后。” “焉羽鸾何时出发?”女子摘下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道。 “五日之后!在下已经放出雀鸽,等雀鸽一回,焉大人就即刻启程!同行的还有多情公子,此次是他们二人前往。您耐心等待即可。” 章节目录 第75章 玉人应在(下) “多谢左史大人亲自前来告知老身!那老身就准备着,等着那一刻了!”女子将花篮放在地上,朝左史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花神大人客气了!在下知道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尊主说了望您不要再像二十年前那次……” “请尊主放心,也请左史大人放心,这一次绝不会有任何差错!”女子妩媚的眼中闪着凌冽寒光。 “哈哈哈哈哈!都说了多少遍了!姑娘家家说什么老身啊?多显老啊!”不远处花墙边飘来一阵极具情调的男子声音。 “奴家知错了!还请多情公子宽恕!”女子一听低头微微一笑,遂又恢复之前的妩媚动人。 “你们二人啊!呵呵!”左史瞧见那手持精白折扇的翩翩公子缓步走来,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怎么?左史大人还没习惯吗?”男子的桃花眼迷离含情。 “在下倒是想习惯啊,可总得给在下一个时间缓一缓情绪吧?!” “哦?何事需要左史大人如此啊?” “花神大人的事终于定了!正好你在,尊主有令,命你与焉羽鸾五日后前往参夕国,具体事宜不如多情公子稍后与在下一同前往溪兰苑?” “当真?那本公子要恭喜颜摇了!”男子合上扇子,瞧着左史身后的女子行礼问道。 “多情公子客气了!奴家有礼了!”花神言语间带着几分笑意还礼道。 “邵大人,请!” “一同前往?也好!颜摇,你等我与你一同庆祝,我稍后就来!” “邵大人还怕没时间庆祝么?哼!以后有的是机会!颜摇要先去准备了!该带的东西太多!先告辞了!你们请自便!”女子一本正经的提着花篮走过他二人身旁。 左史大人和邵宁柏二人出了百花谷,从竹林小道往北走,经过一片桂花树林,来到了一处有银杉树的溪水边,在靠山的溪水上有一处架空的楼台。 九曲回廊的两边皆用月影白纱覆盖着,随风飘动的还有那悬在梁上的铃铛。 二人飞身而入,掀开白纱,牵动了红线上的铃铛,铃声清脆悦耳。 主阁的门被打开,九曲回廊的尽头处走出一位妙龄女子,身段轻盈,举手投足之间都尽显妖娆。 身着一身炎红色描赤金凤鸟纹的曳地外袍,柳叶细眉,眉间有一朵朱红花钿,长发及腰,一个简单的发髻盘在头上。发簪是镶有翠鸟羽毛的步摇。 “焉大人!”左史见状行礼道。 “呦!羽鸾兄,您今日甚是妖娆啊!” 女子未言语,一双狐狸眼眼尾处的朱红色带着七分妩媚三分狡黠。 只见她漫步走向他二人,一瞬间飘散的月影白纱挡住了视线,再注目,眼前的女子瞬间变成了男子。 之前的发髻已经变成半束发,柳叶眉变成了略带阳刚的一字眉,眉间的花钿还在,眼尾处的朱红色不见了,那双狐狸眼中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刚劲。领口开的有些大,露出隐约的肌肉线条。 “焉大人,总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不知左史大人来在下的溪兰苑有何事啊?” “焉羽鸾,你为何不问问本公子啊?” “问您啊?您不是终日都在给花神读情诗么?哪儿有空来瞧我呢?” “此言差矣!最近有些事忙,不得分身啊!羽鸾你可别怨我啊?!” “好了,您二位稍后再慢慢谈。今日在下来是交代尊主的命令!令焉羽鸾五日后前往参夕国太师府中,此后与邵宁柏一同前往玲珑阁。这是具体事宜。”左史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锦帛。 章节目录 第76章 已过春凉(上) “哦?这是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啊!能和多情公子一同前往,还真是三生有幸呢!左史大人,此次只是传话便可?”那男子摆弄着胸前的发丝道。 “当然这手段在您手上,至于何种程度想必焉大人心中自然有数,之后那人只要命还在就成了。” “如此,小生明白了。之后去玲珑阁还请多情公子多多配合!想必这些事玲珑阁的现任阁主一定非常感兴趣了。”焉羽鸾颇为妖媚的把发丝一甩,抛在身后。 “可不是么?排名第二的居然被第四的捅了这么大一刀,现任阁主还如何服众?”一旁的邵宁柏轻轻挥着手中的精白折扇道。 “当真是有意思,小生有些迫不及待了呢!您说是不是啊?多情公子?”一双狐狸眼眼神流转的瞧着眼前的翩翩公子。邵宁柏并没有回话,而是眯着桃花眼看了眼身旁的左史大人。 “那咱们五日后就准备启程吧!这几日焉大人可要好生休息啊!”邵宁柏继续说道。 “正好,小生缺几件新衣裳,去参夕国采买些时新料子回来!” “那此事就交给焉大人,邵大人了!在下这就回去回复尊主!” “请尊主放心!请左史大人放心!小生与多情公子不是第一次搭档了,此次前往定能完成任务!” “那便好,两位大人不用送了,在下先行一步!”左史与眼前的两位男子互相行过礼后便匆匆飞出九曲回廊。 “邵公子,您觉得小生五日后是穿檀色的好看呢还是穿杏黄的好看?”眼前的男子瞬间又变回之前的女子模样,一双狐狸眼眼尾处的朱红色又重新出现,过分妖娆。 邵宁柏回头瞧了眼并没有被惊到而是淡定眼中带笑的说“依本公子瞧啊,羽鸾兄穿什么都是好看的!风姿卓越啊!让人不敢靠近,生怕被您的美貌吸取了精气。” “哼!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当然是夸您了,你有看到我这样夸其他人么?您真是独一个!”邵宁柏摇着扇子向前走了两步。 “我倒是想看看,花神大人听到这番话,会不会把你剁了当花肥,呵呵呵呵!”焉羽鸾双手环在身前,颇有意思的瞧着眼前的男子道。 “哈哈哈哈!羽鸾兄真会开玩笑,本公子就先回去了,五日后再见!告辞!” 还未等焉羽鸾反应,邵宁柏就一个闪身飞速离开了九曲回廊,留下在月影白纱中的妖媚“女子”。 “这小子,跑的倒是挺快!”焉羽鸾撩起白纱,漫步走回主阁中。关上门后,周围只剩下飘摇的月影白纱和悬梁处叮叮当当随风摇荡的铃铛声。 申时二刻,修竹林北边的修习场。 “今日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之后要按时打坐凝聚内力,一两个时辰为佳。散了吧你们!”殷易命说完便摇摇摆摆的往北走。 众人看着殷大叔那摇晃的背影,他还时不时的拿出葫芦喝几口。 “你说,殷大叔今日是不是又没醒?” “你说,他是今日没醒还是昨夜到现在就没醒?” “我看他一定是昨夜一直醉到现在吧?都快酉时了!他还喝着呢!?” “依我看,殷大叔今日说什么都是糊的。咱们就别看他了,人都走远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已过春凉(下) 众人皆各自散去,十六看着竹林边的还在一边念着心法口诀一边挥舞着手中佩剑的女娃娃。 也不敢上前一步,只远远的朝那边喊道“十七,可以走了吗?大家都散了啊!一会去晚了就没吃的了!” “好!”女娃娃侧头看了眼便吟着最后两句“份与物忘,同乎浑涅。”一连几个后空翻落地后女娃娃擦了下头上快要滴落的汗珠,朝着不远处那个蹲在地上托着下巴甚是无聊的十六招手道“我好啦!咱们走吧!” 十六一听撒欢似的跑向女娃娃笑道“十七,你看你脸都练红了,越发显得你像树上的红果子!哈哈!” “你怎么就知道吃啊!可是又饿了?那今日的桃花酥照例送你啦!”女娃娃点了点十六的额头道。 “真的吗?太好了!难道十七你不喜欢吃桃花酥吗?”十六开心的拍着手道。 “我是不太爱吃甜食,正好你喜欢就让你吧!”女娃娃故意皱着眉头,一双大眼无奈的朝着十六眨了眨眼睛。 “这样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咯!”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二人说说笑笑正要往厨堂边走,此时见着一身着苍色的紧袖短外衣,腰间缟色腰封的男童提着一个食盒朝着他们走来。大概离她二人四五步开外停下,伸手将食盒递给女娃娃,并未言语。 十七还在看着天上的白云,想说今日天气真是好,可还未说出口,眼前的这个看似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娃娃在她面前站定时,脸上多少有点疑惑的看向身旁的十六。 “是给十七的吗?”一旁的十六意会朝着那男童问道,遂又指了下十七道。 那男童并未言语,重重的点了点头。十七也不再多问,上前一手托底,另一手接着,一抬眼瞧见眼前一双灰色没有瞳孔的双眼,手不禁一抖,险些跌落食盒。 “啊!十七她刚来不懂,你不要介意啊!呵呵呵!”一旁的十六主动上前替十七解围,但后面的笑声十七听在心里也知道这是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那男童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之前的神态,朝她们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十六和十七瞧着手中的食盒又看了眼远去的男童,一时间也没了言语。 “他是说?为何要给我这个?里面是什么呢?”女娃娃疑惑的道。 “他是花神大人身边的花童,从不言语的。至于食盒里是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啦?”十六一提到食盒就开始兴奋起来。 “也好!那就打开来看看吧!”二人来到修竹林的一处八角亭子里,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十六迫不及待的打开瞬间一声惊叹道“哇!这么多好吃的啊!十七,你瞧瞧啊!有桃花酥诶!还有绿豆糕,山楂酿!茯苓卷!都是我爱吃的!” 女娃娃看到这些糕点就更疑惑了,发现食盒盖子里黏着一张锦帛遂翻开一看上面写道“请务必将此物送给独山居百神医,多谢。” “什么嘛!原来是送给百神医的啊!不是给你吃啊!”十六刚刚兴奋的情绪顿时去了大半。 “若真是给你吃,你敢吗?”女娃娃瞧了眼锦帛上的字心中已经猜出原委遂问道身旁一心盯着糕点的十六。 “我有…什么…百神医诶!我敢吃,但不敢送!所以那花童找你是不是?”十六恍然大悟的瞪着眼睛道。 “呵呵!”女娃娃摇了摇头笑道。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是花童在等我呢?难道其他人都中招过?呵呵!这个花神大人还真是有意思呢!”遂又抽出锦帛,重新盖好食盒。 “你们在这里干嘛?” “十二姐姐,你看,她们那有个食盒!” “哦?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偷偷在这里吃独食啊?快说!从哪里偷来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 水空长(上) 从厨堂的方向走来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丹凤眼的小姑娘盛气凌人的抬着头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十七的手腕。 “十二姐姐,你这是干嘛啊?这是……”一旁的十六瞧这情形急了赶忙道。 “这是什么?十四,把食盒打开看看!”丹凤眼小姑娘不容十六解释,叫着身后脸颊处有雀斑的小姑娘上前。 “是!十二姐姐。”那雀斑小姑娘似乎十分兴奋,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哇!你们居然偷了这么多好吃的精致点心。快说!从哪儿来的?十二姐姐,不如直接把她们送到左史大人那里,看她们还怎么得意!敢偷幻虚宫的东西,定会把她们赶出去的!” “哼!好办法啊,十四。”丹凤眼的十二听完立刻露出一副嘲笑的嘴脸,抓起十七的左手手腕拖着就外走。十六则被十四拽着走在后面。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偷的!”十六有些激动的道。 “不是偷的?难道还是哪位大人送你们的不成?哼!真是恬不知耻!”十二连头都没回言语中带着不屑。 “就是就是!偷东西还不承认,偷东西的贼!”十四在一旁帮腔道。 “我们我们不是!不是贼!你别拉我啊!” 十六被前面的十四一直连拖带拽,可前方的十二和十四一句都不听解释,非得说她们是偷东西的贼!十六一用力挣脱了出来,十四惊讶中带着怒气的一转身。 “你还敢跑?”话音未落转手就准备给十六一个耳光,挥起手臂之时被另一只手接住。 “你…你算什么…你竟然敢…”十四被最小的还是新来的十七紧紧攥着手臂,又气又恼,可偏偏这十七的手劲还特别大。 “十四姐姐,我劝你还是三思,毕竟大家都同是幻虚宫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的事情也不好说。” “十二姐姐,十七今日解释的你可以不听,但如果真的闹到左史大人那里,想必得罪人的不是十七而是你和十四姐姐了。况且这事我原本就想着十二姐姐,还是由你来送最好不过了!” “什么?送?送给谁?” “十二姐姐,这是份要送给百神医的精致茶点。十七也是受人所托。正在这里等你呢!” “果真?你当真这么好心?” “因为十七牢牢谨记着十二姐姐的话,不敢忘记。” 十七句句在理,并没有半点慌张的神情。十二的丹凤眼盯着眼前的女娃娃,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瞥了下嘴道“那这是谁让你送的?” “是宫里的哪位大人让十七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十二姐姐送去给百神医的这份心意。” “当真是要送给百神医的吗?你没有骗我?你若是敢诓骗我……” “十二姐姐多心了,十七再怎么也不敢诓骗师姐的呢!十七初来乍到孤苦无依,往后还要请师姐师兄们多照拂的呢!” “既如此,那我就替你跑这一趟吧!” “十二师姐真是爽快,百神医如今在独山居。师姐快去吧!别耽误时辰了!” 丹凤眼的小姑娘面露一丝喜色,故意压着脸朝着十四道“算了吧,此事说不定是我们多心了。你先回去吧!” “啊?可是……好吧!”十四看着眼神严肃的十二,也不敢反驳,蔫蔫的瞧了眼暗自得意的十六,不服气的撒开手转身离开。 “十二师姐,你拿好了!我和十六还饿着呢!就先走了!” “嗯!去吧!”十二摆着一副师姐的架子头也不抬的道。 十七拉着身旁一脸不情愿的十六恭恭敬敬的行礼后离开八角亭子前往厨堂。 厨堂中,一脸不愉快的十六一言不发的吃着朝食。 章节目录 第79章 水空长(下) 半个时辰后,独山居内。有两个男子正端坐在六角亭中,一边品茶一边下棋。清茶飘出的幽香烟雾直升和曦微风中,随之飘散往周围的翠绿青竹丛中。 “啊!今日的茶如何?”灰白发色的男子还是一身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不过对襟和里袖已经变成墨色绣栀子花瓣的图案。“.…..”对面身着月白色长袍,对襟和袖口均是纯精白色绸缎的男子没有言语,低着头似是瞧着棋盘,一头灰墨色长发散落在身后。 “你只品了一口,怎么?不合心意?”灰白发色的男子继续试探的问道。 “冥忧兄觉得如何?”男子抬起头,双眼覆着白纱。 “茶尚可,但名字好啊!此茶名为醉仙茶。如何?意境不错吧?”百神医将垂落在胸前的灰白色头发拢在身后,坐直了上身道。 “醉你么?你这局又要输了!”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面无表情的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向棋盘。 “月白兄!怎么老是在我不注意之时走暗招?”百神医朝眼前的男子瞪着他那一双瑞凤眼。 “难道不是你棋艺不精?”秋月白还是面无表情。 “难道不是你趁人之危?”百神医回道。 “.…..” 二人“对视”一番,良久秋月白的脸上还是看不出神色。 “怎么?这就恼了?哈哈哈哈!”百冥忧有些尴尬的想缓解下气氛,心想毕竟月白兄说的也是实话,我确实技不如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吧!还是好好哄着这瞎子吧!免得以后又莫得人陪我彻夜下棋了! “我没有你这么多心思……”秋月白似乎听出言语间的尴尬气氛。 “我就知道月白兄对我还是很好的嘛!今日来到急,都忘记带茶点了,可惜可惜!” 秋月白轻声一笑,端起茶盏在高耸的鼻尖闻了闻道“此茶尚可,中上等!” “月白兄,果然同道中人!” “不可惜。”面朝院门的秋月白稍稍抬头,似是听到什么响动道。 “什么?何事不可惜?” “冥忧兄刚刚所说之事,你瞧!茶点来了!”一边品茶的秋月白示意道。 “哦?果真?这么快?”百冥忧微微一笑遂也回头瞧着院落大门外的竹林石铺小路。心想自己这招请君入瓮果真管用了?没白给花神线索啊!我看这小十七还怎么拒绝花神的安排。秋瞎子你不是不想见么?我百冥忧偏偏就叫你们二人今日相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不一会,路上出现了一个提着精致食盒的小姑娘身形,渐渐走近独山居,在门口稍稍停留了会,便踏着扭捏的姿态走了进来。 “怎么会?”百冥忧微眯着一双瑞凤眼,眼下的乌青倒是显得更重了些。 亥时一刻。 十六与十七二人正在房中温习着明日的功课,烛火被风吹的有些飘摇,十六揉了揉疲倦的眼睛,瞧了眼身旁还在认真默背的十七。 默默叹了口气心想小十七啊小十七,为何你比我小还这么努力,你越发努力倒是越发显得我不努力了!我该如何是好啊!我真的好困啊! 想着想着十六就坐在桌边打着瞌睡,头有规律的上下点着。 “怎么了?十二姐姐!十二姐姐!你醒醒啊!”突然门外的响动惊醒了十六。她擦了擦嘴边流出的口水瞬间来了精神,一个箭步而上打开一丝房门,睁大眼睛在门缝里偷偷朝外瞧着。 “你瞧什么呢?”十七一抬头发现十六猫着腰,悄声上前想吓唬一下她,待走进后轻拍了下十六的后背。 “哎呦!娘啊!十七你可吓死我了!嘘!小声点!十二姐姐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 章节目录 第80章 罗纱旧(上) “什么动静?”十七好奇的也探着脑袋朝门缝往外瞧着,只见十四一脸慌张怕被人看见的模样,三个装扮一模一样的男童从她屋里出来,十四就急忙关上了门。 十六与十七二人正觉得奇怪着,十六转着眼珠突然想到什么,关上门悄声对一旁刚刚坐下喝水的十七道“你觉不觉得刚刚十四师姐的眼神很慌张吗?难道是十二姐姐出了什么大事?” “你瞧见刚刚那衣着统一的三人了吗?他们是花童?” “不是,花童的头饰不是这样的,看着倒像是药童?” “药童?百神医?那十二姐姐就没什么大事了,你放心吧,还是好好温习功课!” “啊?为何?难道不是因为百神医所以才更糟的吗?” “既然都自称神医了,十二师姐还能有什么性命之忧呢?”女娃娃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朝着身旁的十六说道。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不过你这次可坑惨了十二师姐,你不怕她找你报仇啊!” “报仇?何来报仇一说?我已经明确说是送给百神医的,她自愿去的不是么?” “那…那万一明日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明日?呵呵!十六师姐,你之前不是足足躺了两日吗?我看十二师姐也差不多要这个天数吧?”女娃娃抿嘴一笑,笑眼弯弯,眼角的睫毛像是两把羽扇。 “啊?哈哈哈哈!”十六终于反应过来边笑边捂着嘴怕被旁人听见。 “所以啊!即使十二师姐几日后找我的麻烦,可自愿去的人是她,当然百神医那里发生了何事都与我无关!至于花神大人,明日你带我去吧,我自会说明!” “啊?你要去见花神大人么?好呀!她人很好的,生的又美!对我很好的!” “那就说定了,明日朝食后咱们就去吧!” “好啊!那咱们早些休息吧!哈哈哈!一想到十二师姐我就想笑!嘻嘻嘻嘻!” “你呀!其实我也想笑,呵呵!” “哈哈哈哈!” 十七躺在床上透过窗台瞧见夜空中悬着一轮下凸月,一桌之隔的十六还躺在床上在叽里呱啦的念叨着百神医之前对他们做下的那些事,心想这百神医瞧着年纪也不大,为何一头灰白的长发,是经历了什么才如此的吗? 还有这位素未谋面的花神大人,从十六的口中来听倒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物,不过也要小心谨慎些了,明日可不要言语冲撞了那位前辈才好。 为何十六说的这些话我听着越来越模糊了,好想睡啊! 第二日,已时。 十六今日的抽查诵读倒是顺利,右史大人也并没有说她什么,而是训斥了向来成绩不错的十四,说她为何今日心不在焉,抽查默写也是错字连篇。 十四一脸苦涩的表情也不好言语,只能推说自己昨日睡得晚了些,日后定会改正。 这会正当右史大人走出立言堂,众人散去之后。 十六与十七悄声道“我猜十四师姐定是昨夜忙着照顾十二师姐,所以才睡的完了些。不过呀!她活该!谁让她老是唯她是从呢!哼!” “这些你知道就行啦!别老是放在嘴上说。今日挺早的,一会记得咱们昨晚约好的啊!”女娃娃合上书简,收拾下笔墨道。 “啊?约好的?什么啊?”十六睁着一双大眼睛瞧着十七道。 “走吧!”十六无奈的摇了摇头推着十六走出院外。 章节目录 第81章 罗纱旧(下) “今日的朝食终于不再是米粥烧饼了,我喜欢吃汤饼,你呢?”十六砸吧着嘴,拍了拍肚子道。 “我都还好!”女娃娃说完心中不知为何想到了糯米团子,里面包着栗子馅儿,糯糯的甜甜的,哥哥总会跟我抢,可如今再也食不到了…… 二人在修竹林往西,走在幽长的竹林石阶路上,一盏茶的功夫拐到一条上坡的宽路上,两旁的竹林渐渐被冬青树与连香树所取代。 看着山坡上的翠绿的竹叶变成紫红色圆叶与绿色的阔叶层次分明,群山环绕,今日天公也作美,微风拂面。 女娃娃抬头看着晴朗无云的天空道“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 身后突然传来一男子明朗的声音道“万里无云万里天!” 二人一回头瞧见那男子手持精白折扇,身着群青宽袖外袍,一双桃花眼中带笑朝着她们走来。 “十七见过邵公子!”女娃娃礼貌的行礼。 “十六…十六见过邵公子!”十六言语间有些紧张。 “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啊?”邵宁柏不急不忙的轻声问道。 “回邵公子,我们…我们正准备去花神大人那里呢!”十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哦?去花神那里啊!所为何事?”邵宁柏眯了眯眼睛道。 “额…内个…我们…”十六不敢看眼前男子的双眼,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 十七见状立马面带微笑低头回话道“回邵公子,我们是去回话的!关于昨日十二师姐的事情。” 邵宁柏瞧着眼前的这个女娃娃,言语间一点都不慌张,与一旁搓着衣角的十六有明显的对比遂道“哦?十二有事?” “回邵公子,十二师姐无性命之忧,多休息几日便好。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十七午时过后便要回去练功的,此时正要前往百花谷向花神大人回话呢!” 邵宁柏心想这孩子说话倒是有一套,其实就是不想告知于我可言语间却是因花神大人而起,推脱的本事倒是不错啊! 那我倒要看看你一会见着花神回什么话了,遂道“哦!原来如此啊!本公子也正要去呢,不如一起吧?” “那就劳烦邵公子替我们带路了,我也是第一次去见花神大人呢!您请!”十七谦卑的让出道请邵宁柏在前面带路。 “啊?十七……”十六在一旁苦着脸拽了拽十七的袖口。 “没事的,你放心!”十七见邵宁柏在前方,用手遮着十六的耳朵悄声道。 三人默默地前行,不一会开始往下坡走,两旁的山峦间初见一片开阔的平地,百花争艳,似乎是一片花的胡泊,微风中带着浓郁甜香味道。 不远处的花圃里三两花童正在采摘着盛开在枝头的花朵,彩蝶飞舞,真可谓是万紫千红总是春。 三人刚刚走到一半,还未穿过花圃就瞧见一位女子身量纤纤,楚宫细腰,朦胧间更见窈窕的曲线。 今日身着曳地朱砂色宽袖绸缎宽摆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练色薄纱,上面绣着水仙花的图案,灵蛇髫上旁别着一朵水仙花。 一只手拿着双面绣蝶舞的团扇,另一只手挽着一只精致的花篮,朝他们走来。 “哟!今日多情公子前来,还带了两个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瞧花神大人说的,本公子今日只是引路之人而已!”说完便转身看向身后的二人。 “十六,十七见过花神大人!”身后的两个女娃娃早已行礼道。 花神妩媚的柳叶眼中带着一丝玩味道“你们今日怎么来了?所为何事啊?” 章节目录 第82章 繁花浓(上) “回花神大人,十七昨日在修竹林内遇到您的花童,将食盒交于我,想必是托我将食盒送给百神医的吧?” “哦?有此事?那你送了么?” “十七斗胆想请花神大人的责罚,昨日十七与十六师姐打开食盒刚刚看到里面的锦帛就被十二师姐和十四师姐夺去。无奈之下,十七也只好告知她此物是要送给百神医的!十二师姐十分乐意替我跑这一趟,她体恤我初来乍到不认识路,万一送错了耽误的时辰可怎好呢!所以便有了此事。这是锦帛!”女娃娃一直低着头,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锦帛。 “罢了,我与你素未谋面,花童怎会托你送食盒?十二现在何处?” “回花神大人的话,十二师姐如今躺在房中,怕是两三日不能出门了。只是十七不明白,为何十二师姐会如此呢?可是百神医恼了十二师姐?或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百神医?” “那奴家怎能得知呢?你,抬起头来?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花神轻轻扇着风挑眉道。 女娃娃迟疑了一下遂缓缓抬起头,一双杏眼闪着碎碎星光,微抿的嘴角略下坠,唇珠凸出,唇色很淡。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更显透亮,圆圆的小脸可爱又让人怜惜。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小姑娘啊!”花神颜摇瞧在眼里,柳叶媚眼瞧向一旁的单眼皮十六。像是暗自比较着什么似的,十六一脸无辜的对上花神的眼光又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她。 “十七孤苦无依,初到幻虚宫,若是说错了什么还请花神大人不要恼我!十七定会虚心改正的!此事是十七办事不利,没有完成花神大人的托付!十七甘愿受罚!”女娃娃眼中露出一丝哀伤的神情,抬眼看着眼前的如花女子道。 “不必,能来这里的都是孤苦无依之人,你我并没有什么分别!快起来吧!”花神上前轻搭女娃娃的手臂将其扶起。 “照你这么说,我的花童让你送食盒给百神医,那百神医如今如何了?”花神漫不经心的扇着团扇随口问道。 “十七不知,为何花神大人这样问?”女娃娃一双无辜大眼,天真的歪着头瞧着花神道。 “哦!无事!定是花童办事的时候混拿了锦帛,我是有一物要送到百神医那的!”眼前的女子妩媚一笑,朝着远处的花童挥了挥手。不一会那花童端着一精致的锦盒。 花神接过锦盒道“这是你们殷大叔要的东西,正好也不用转手了,就由你交给他吧!饮完百神医的汤药立即含入一颗在口中。这几日他旧疾复发,你们也要少让他操心才对!切记让他别再饮酒了!” “啊?什么?殷大叔他……”十六瞧了眼一旁的十七。 “花神大人放心,十七这条命就是殷前辈救的,待我如长辈一般,十七定会好好看着他吃药!时刻提醒他的!” “啊哈哈哈哈!那半截入土的何时多了个闺女?你这颇为认真的模样要是殷易命瞧见又要头疼不能喝酒了!”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言语的邵宁柏摆弄着眼前的木槿花道。 “我看这倒挺好!”花神瞧着也噗嗤一下笑了起来,伸出团扇掩面,动作优雅带着成年女子的韵味。 女娃娃看着眼前大约花信年华的女子,心想这位花神大人行为举止带着优雅却不失女子的温婉妩媚,在百花的簇拥之下,更显大气沉稳的气质。我何时也能像她这样啊!若是等我及笄之年能像花神大人一般美貌就好了!女娃娃一脸憧憬的目光看着花神,此刻花神似乎也明白十七眼中带着的羡慕。心中有些好笑,这孩子还真是不一样啊! 章节目录 第83章 繁花浓(下) 她句句在理其实内心什么都清楚还以为是个心思深沉恶毒的,谁知这眼神还是那样的稚嫩简单,心地倒是善良。不过倒可怜十二了,平时甚是高傲如今遇到了她,往后还真是有意思。这女娃娃的神情倒是让我想起她们了。 殷易命能救她留她在身边,也是他的福气。往后这孩子的前途还真是不好说。既然昨日的事情未成,也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为何这孩子似乎是有意避开百冥忧?百冥忧又为何故意透露出自己喜爱这新来的十七呢?难道…… 花神此时柳叶眼波一转,瞧着一旁的十六那一副不知所以然的神情,呆呆的瞧了眼十七又笑眯眯的看着花神,心想这孩子还是这样,有一种独有的亲和力。 “如今十七与十六师姐出来这些时候,也要该回去了。” “也好,此事就拜托你了?十七。” “花神大人请放心吧!十七一定谨记!” “那就好,你们去吧!” 说完十六与十七行礼后便原路返回,剩下一旁还在摆弄着花朵的邵宁柏。 “怎么?你还不走?” “我若是走了,花神大人还能对谁倾吐心事呢?” “奴家哪里有什么心事啊!多情公子未必想的也太多了吧!” 花神说完便一转身,自顾自的走向西边的花圃中,邵宁柏见状几步追了上去道“颜摇,你这招对百神医不管用啊!虽然那十七是得到百神医的一些关照。” “哼!奴家这次没毒死他也无妨,来日方长!” “你又何必呢!这花毒和药毒本就是毒物,何必要分个高下。听那半截入土的说,你都争了这么多年,就算赢了又如何呢?仅仅为了个称呼么?” 女子一听不服气的停下脚步,怒气十足的瞪着邵宁柏道“多情公子好大的口气,老身当然要赢,而且是要赢的让他心服口服!花毒怎么了?花毒能医病也能害人,比药毒高贵不知多少!哼!既然他百冥忧能自称神医,那我颜摇何尝不能称为花神?” “你何必执念与此!这些学徒,差不多可都被你差遣过了啊,百冥忧不是还好好的!颜摇,你的花毒已是很厉害了,百冥忧的药毒也不差,但何必要比较谁更厉害呢?更何况他只是擅长治病救人而已!” “哼!治病救人?你不要小看他了!为何我每次的毒他都能解,还说我功力不足?如此低看与我,瞧不上我的花毒媚药,好啊!我颜摇活了几十年也不是白活的!我这就回去研究新毒!” “啊?哎!颜摇!颜摇!花神大人!你别生气啊!你……” 眼前的女子不管身后邵宁柏的劝说,从右边的小道快步返回院中,留下一路的花香。 邵宁柏追了上去,刚到院外就听到嘭的一声,花神愤怒的猛关上院门。邵宁柏止住脚步,无奈的摊着手,瞧了眼院中的做事的花童示意他开门。 花童回看了眼主屋紧闭的大门,目若无人的走往后院。 “颜摇!我错了!你开开门吧!别生气啊!哎!算了!你消消气吧,我...我待会再来看你!”邵宁柏说完拿扇子挠了挠后脑勺,甚是苦闷的往竹林边走去。 午时过后,三台居内。 “别,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可是要揍你了!” “殷前辈!快把你身边的酒葫芦交给我!马上!” “殷大叔,我们可是奉命前来的!你可别不听花神大人的话啊?!” “酒葫芦就是在下的命啊!有本事你们就来抢!” “好!殷前辈,得罪了!” “不是吧?你这孩子还当真了!?啊啊啊!别过来啊!” 章节目录 第84章 眠思梦想(上) 四日后,宫门前樟树林边,卯初。 “两位大人,在下就不远送了,此去路程较远,望二位大人能在芒种之前返回。这也是尊主的命令。进关的腰牌在这里!焉大人收好!”还是一身鸦青色紧袖袍服,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左史递给身旁眉目清秀,但有一双狐狸眼,看似弱冠之年的束发男子。 “属下谨遵!左史大人,那本公子与羽鸾兄就出发了!此去参夕国这一趟有羽鸾兄也不担心会误了时辰的!毕竟他熟!”一旁的邵宁柏将折扇插在腰间的腰封上,瞧了眼身旁背着包袱的男子,向左史行礼道。 “哼!小生才不熟呢!走了!”狐狸眼的男子朝着左史行礼,转身就飞入林中,邵宁柏尴尬一笑,也随后飞入林中,不远处林间的浓密树梢处发出沙沙的动静声,引得周围一群雀鸟飞鸣入破晓之中。 左史提起搁在一旁的灯笼,转身上山往回走去。他正打算去朝凤屋瞧瞧一直在闹变扭的二号,可刚刚走到一半,似乎树林边有响动,左史警觉的灭掉烛火,一手持着腰间的佩剑警惕的走到路边的凤凰木林子中。隐约在密林里瞧见动静,左史拔剑直刺其中,哐当一声,被对方格挡住,可不知为何对方突然摔了一跤。 “哎呦!痛死了!” “是谁?” “啊?谁啊!?谁在哪里?本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殷易命是也!哈哈哈哈哈!” 左史朝着那个摇摇晃晃的黑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嫌弃的拔腿就走。 这殷易命躲到这里来喝酒是为何?怎么他的三台居不能住了?我看他如今旧疾复发还这么折腾自己,我还真是为百神医和花神大人忧心呢!怎么摊上这么个不听话的病人! 左史越想越觉得糟心,便摇摇头当自己能忘了刚刚看到的殷易命,快步走向朝凤屋的方位。 辰时未到,三台居内。 此时朝阳已经露出金色的光芒,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暖意十足,两个小女孩坐在院中的竹凳上,其中一个拿手托着下巴一脸无精打采,另一人则警觉的瞧着周围的樟树林子。 “小十七,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十六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也就早起了半个时辰,你至于这么困吗?”十七看着远处的树林。 “我当然困啦!昨夜你一直在看书默字,我默背都快睡着了!你怎么还能坚持到亥时以后啊!你看看我!我现在又饿又困!”十六苦着脸看着十七道。 “你啊!昨日读错了那样多,今日右史大人会检查的哟!从那日起就没见到他人!花神大人的药丸还在我这里,我得找到他才行啊!” “可是他都躲着咱们,你瞧!屋里都不在!定是我那日捅破了他的酒壶,他恼我了!我们会不会被殷大叔灭口啊?!啊?完蛋了!” “你啊!想太多!要想灭口早就灭了,还会躲着咱们吗?” “也罢,时辰也快到了,咱们先去立言堂吧!” 她二人正准备起身,突然林子边传来脚步的声音,十七立马箭步上前,瞧见石片路上一个颇为邋遢的男子左摇右摆的往前走着,速度极慢。那双还算好看的眼睛此时正半睁半闭,身上的衣裳似乎还占着泥土。头发上还有几片凤凰树的叶子。 章节目录 第85章 眠思梦想(下) 女娃娃一脸严肃的站在路中间,双手环在身前,一言不发的瞧着那男子。十六也跑出来一看,像是捡到银子似的大叫一声“殷大叔!十七!你快看呐!那是殷大叔!” “嗯?什么东西??滚开别挡路!” “殷前辈,您又喝酒了?”十七阴沉着眼,瞪着一双杏眼,眼中粼粼波光闪烁的有些严肃。 “你是?”殷易命上前迷离着双眼皮瞧着眼前神色有些可怕的十七,似乎一下子酒醒了,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又道了一句“小十七?” 女娃娃瞧着眼前这模样的男子,想到自己的父母,以前如何不听话现在想在他们膝下都不能了,这让她更珍惜眼前的人,比如十六比如救过她的殷前辈,滴水之恩必将涌泉相报这是阿爹教她的。 前几日一直逼着殷前辈按时吃药,可他却像个孩子一样的脾气,苦劝着让他不要喝酒,可那日十六无意捅破了他的酒葫芦,一气之下殷前辈就消失不见了。本来十七心中还有一丝愧疚,她想对殷前辈好,想当做亲人般来待殷前辈。 可如今瞧见殷前辈还是一副不顾自己身体的模样,就算为他担心再多又有何用呢?一想到这里,十七不争气的眼泪在眼中打转,默默无言的流着泪。 殷易命被这一幕惊了一跳,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态,让人怜惜让人心疼。 “小十七,你……你怎么哭了?” 十七还是默默不语,长长的叹了口气低着头道“殷前辈,十七知道您饮酒是您的习惯,但请您可以稍稍看下自己好吗?十七知道这几天您都躲着我,但十七只是希望您康健,不要有病痛!因为十七心里把您当做我的亲人!” “十七…”十六第一次见到流泪的十七,上前想安慰道。 “所以请您照顾好自己,好吗?”女娃娃说完抿了抿嘴,拿手擦去眼泪,依然低着头转身离去。十六担心的看着十七,也跟着跑去。 殷易命在原地呆呆的,等他回过神,两个小姑娘早已离去。他若有所思的返回三台居的院子中,发现院子的竹桌上有个锦盒,盒子上放了一团用帕子包裹的东西。 他打开帕子,里面是几片酸甜杏干果脯。原来这是个锦帛,上面写道“殷前辈,良药苦口利于病,若口苦可食些。十七”,他继续打开锦盒,里面应该是花神的药丸。 殷易命坐在竹凳上,思绪复杂。他反复瞧着锦帛上的几句话,反复读着。原来还有人关心他!为了怕他嫌弃药苦,特意给他备着果脯。 花神也好百神医也好从来都是叫他喝药,可谁也没问过他苦不苦,难不难受。没有人会在意,就算自己旧病复发饮酒如醉,他们都觉得我是麻烦的,邋遢嗜酒不修边幅不正是我的标签么?可我从来没在意过这些。如今倒是有这么个人会来关心我,当她的亲人?可我配么? 我曾经说过这辈子潇潇洒洒不再烦恼,为何现在却……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锦帛上工整的文字和最后的署名“十七” “十七啊十七!你还真是……” 殷易命自言自语间随手将桌上的东西塞在身上,飞身而出,往南边的珙桐林飞去。 章节目录 第86章 依然东风(上) 两日后未时,伯台河下游。 河边不远处的水杉树林里,两个男子正大步走着,此时的河岸边甚是热闹,湍急的河水自西向东,日光正盛,照射在有些浑浊的河水上泛着刺眼的光照。 那热闹来源于一群淘矿石的苦力,手脚上都带着铐链,手中的竹筛里那些淘到黑矿石闪着耀眼的反光。一群群苦力汉子有年少的也有佝偻着背年老的,双腿浸在还有些刺骨的三月天激流湖水之中,此时有一老汉没站的住脚,摔在河边的浅水中,一时间疼的没能站起来。 一旁离得最近的官吏拿鞭子快步上前,二话不说狰狞着面孔狠狠抽着动作慢的老汉,嘴里还念念有词道“给老子快点!快起来!娘的!你们别偷懒!今日要是干不完活,得罪了将军,娘的你们都得去死!” “听到没有!啊?还敢偷懒就都得死!”周围手持鞭子的官吏纷纷叫唤着。 那老汉低声哭嚎,跪地哀求着磕着头,本就褴褛的衣衫渗出血斑,鞭子抽出的回响伴着辱骂声,渐渐哭喊声被淹没在滔滔河水中,那老汉躺在浅水岸边一动不动。可周围的人却眼若无物,呆滞空洞的眼神都低头做着手中的事情,周围只有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两个男子瞧见了,没有停下脚步,其中一人看向另一人道“这就是如今南疆国的处境么?” “羽鸾兄何时关心时政了?” “切!小生不才,没有雄韬伟略,只能管的了自己!” 说罢背着包袱的男子单脚轻轻点地,飞向高处树枝间,身后的男子轻声叹气道“又飞?”,无奈腾空飞起,随即飞往前方。 戌时二刻,浓密的水杉林中有一簇燃烧的火堆,冉冉烈火上烘烤着一只河鱼,喷香四溢。火堆的树根边坐着手持精白折扇的男子正对着火堆扇着风,面对坐着的另一男子正盘腿而坐,闭目休息。天色已然漆黑,白日里甚是阳光明媚可现在连月色还未露出,晚风吹来还颇有些凉意,周围寂静一片。 “羽鸾兄,可以享用了!应该熟了!”男子收起折扇,将插着柳枝的烤鱼递给对面的男子。 “多情公子久未下厨,此次小生真是有福了!”那男子也不推辞,伸手接过去,先是闻了闻,皱着眉头然后便细嚼慢咽起来。 “羽鸾兄还真是夸奖了!味道可还行?” “马马虎虎!”焉羽鸾挑着嘴里的刺冷冷的道。 桃花眼的邵宁柏朝着他对视一笑,又拿出折扇继续扇风烘烤另一条鱼。 “离上次多情公子烤野兔真是过了好久了!”狐狸眼的男子望了眼手中多刺的烤鱼,眼神中想着烤野兔的滋味。 “呵呵!怎么?羽鸾兄不喜吃烤鱼么?” “饥不择食寒不择衣,等到那个时候别说是烤鱼,就是活鱼,小生也食过!”焉羽鸾瞧着手里的烤鱼,思绪似乎想着什么。 “本公子怎会让羽鸾兄吃生食呢!明日咱们找一家客栈,请羽鸾兄吃些好的!如何?”邵宁柏手里的烤鱼冒着滋滋的声响,他吹了吹又继续扇风,想快点烤熟。 “多情公子,您手中这把折扇还真是多才多艺!”焉羽鸾瞧着火堆前大力扇风的桃花眼男子,在跳跃的火光下扇子的边缘反着白色幽光。 章节目录 第87章 依然东风(下) “羽鸾兄谬赞!怎能和天下第一鞭的冰魔鞭相比呢!”邵宁柏眼中带笑意故意瞧了眼焉羽鸾的腰封。 狐狸眼的男子意会,抬眼妖媚一笑,斜眼瞧向邵宁柏道“你知道就好!” 邵宁柏不再言语,收起折扇插在腰间。吹了吹手中刚刚烤熟的河鱼,掰着一丝鱼肉尝了口,暗自点点头颇为开心的吃了起来。 焉羽鸾收起刚刚的笑眼,微眯着狐狸眼,脸色严肃的瞧着燃烧的火堆说道“宁柏兄,今夜咱们早些休息,此处虽是南疆国的地域,可小生看这里很是奇怪,与去年不同。若是因为战乱怎会出现如此的难民,怕是几日后咱们出关前往参夕要小心些了。” 邵宁柏听着焉羽鸾的话,低头挑出烤鱼身上的刺之后抬眼道“噢!此言不错!根据情报说来,南疆国的内乱平息很快,且旧的王病死后新王是其亲弟弟。名义上管辖的郡就在这片区域,好像是叫虞王。民间说他美艳舞姬多到数不胜数,昏庸无能。” 邵宁柏将没刺的鱼肉食入口中,慢慢咀嚼后继续道“所以一直都是镇南将军在此处,可咱们沿着伯台河行了这样远,却并没有见到有官兵在此驻守,也确实可疑。且几个月前参夕国的军队攻入南羽国,还是南疆国派出的援军,若咱们真的从这出关参夕,不知是否…” 焉羽鸾点头赞同邵宁柏的看法,皱眉思索了一会,不苟言笑的道“既如此,咱们明日先去买两匹马,找个客栈打听一下,看看出关是否有问题?说到这里,你可曾见到河对岸骑马经过的骑兵?” “你是说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就经过的那些骑兵?本公子只是一瞥,隔得甚远到没有特别留意,怎么?你有发现什么?” “小生也是猜测,并未发现什么。只因我去过南羽,守卫松懈,为何如今要巡视如此频繁?觉得有些奇怪罢了!”焉羽鸾拿枯枝摆弄着火焰道。 “也有可能是南羽国觉得自己的河边挖不出矿石,眼馋心热了吧!呵呵!要我是南羽王我也不服气啊!凭什么一条河只一边有,一边无呢!”一旁的邵宁柏收拾完手上的烤鱼,拿水囊里的水冲了下手,拿出随身带着的帕子擦着手道。 “得了吧!多情公子要是当了王啊!依小生看那可不得了,宫门槛都会被蜂拥而至的姑娘踏破了吧?!争抢着当夫人呢!” “哈哈哈!羽鸾兄真会说笑!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说好了啊!知道你轻功好,可你得等等本公子吧!” “哼!这就是排名的区别么?” “还用说吗?千机善变焉羽鸾幻虚宫排名第六,定是比我这个第七要好处许多了!” “多情公子还真是能说会道,花言巧语啊!我要是姑娘,说不定早就被你俘获了!” “过奖过奖!” 焉羽鸾说完对他付之一笑,一脸嫌弃的便转过身子靠在树边。邵宁柏又往火堆中放入几根粗木,也靠在树边,双手环在胸前,闭眼睡去。 几日后,幻虚宫修竹林,午时一刻。 两个小姑娘均一身乌黑的紧袖罩衫和一双黑靴,头发都高高束起。 一个发色乌黑带着茜色发带,一个发色略有些黑棕带着海棠色的发带,发尾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章节目录 第88章 庆春时(上) “十七,昨日还有箬叶饼,不知今日是什么啊!”茜色发带的小姑娘双手背在身后朝着身旁手持锦盒的海棠色发带女娃娃道。 “你怎么回事啊!才食过朝食没多久这会就想着哺食啦?”女娃娃抿着嘴笑眼弯弯轻松打趣着身旁的十六。 十六一边说一边指着女娃娃手中的锦盒道“不知道啊!可能我在长个子吧?哈哈哈!你这又要去给殷大叔送药啊!” “对啊!如今两天一次,殷前辈已经好很多了。花神大人昨日又让花童交给我一盒丸药,继续再过三次就可以痊愈啦!” “你看,殷大叔也是怪了!最近都特别乖!哈哈哈!还是你厉害!”十六朝着身边的十七夸张的抱拳行礼道。 “我?你太高看我了!殷前辈的身体当然他自己知道,若不养好怎么带我们练功呢?对吧?”话虽这样说出口,可十七心里似乎暖洋洋的,她知道对殷前辈的关心叮嘱,前辈都有听在心里,虽然表面还是一副嫌麻烦的神情,但对于之前偷偷喝酒不顾身子的前辈来说已经是大大的进步了。 不一会二人来到三台居院外,殷易命并不在院中。女娃娃与十六二人坐在院中的竹凳上等着。女娃娃放下锦盒和一包蜜饯,瞧了眼主屋内,空旷的房间大门敞开,里面的摆设与她们房中并无什么区别,简朴自然。看来殷前辈真的不在三台居啊。 “十七,今日的天气真好啊!你看远处那翠竹的竹梢,还有那群飞鸟,多自由啊!能翱翔在天空,能看看山外的世界!”茜色发带的小姑娘坐在竹凳上手指着远处蔚蓝的天空上方。 “怎么?你想出去?”十七回过头看向她道。 “对啊!我从记事起就在这里,从来没有出过宫门呢。殷大叔说只有我们中最优秀的人才可以出宫!我想我这辈子应该是出不去了吧!”十六眼中有些无奈有些失落,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也弱了下来。她想努力回想小时候的事情,可什么都记不起来。 爹娘是谁她不知,是哪国人她不知,她生辰是何日她不知。连何时能走出这山间她也不知,她突然想到十七来的最晚但是右史大人和殷大叔都说她是可塑之才,想必她日后能走出这宫门吧!我呢?怕是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了!哎! “你放过锦鸢吗?”十六低着头,突然清脆的声音响起,一抬眼。瞧见海棠色的发带十七正歪着头朝她抿嘴笑着,眼中带着一丝俏皮。 “什么是锦鸢啊?” “秘密!你随我来!趁现在的功夫,咱们还有好些事情要忙呢!快来啦!”十七神秘的朝着有些好奇的十六眨了眨眼,拉着她快步走出三台居。 半个时辰之后,修竹林的八角亭外。 “唔!终于做好了!你瞧!”女娃娃开心的拿着手中的锦鸢给一旁好奇的十六瞧。 “这就是锦鸢啊!可是十七,你把你之前的胭脂色外衣裁成这样,真的好吗?记得你说过,这是那位大娘送你的嘛!也是你来幻虚宫之前唯一留着的念想了。”十六有些可惜的看着剪成蝴蝶状的罩衫道。 “无妨!因为永远都记在这里了!”女娃娃指了指自己心的位置道,一个暖心的笑容看向十六继续道。“你看好啊!将竹篾捆成十字,然后再将这布缝在周边。咱们拿画笔再画些色彩如何?” 章节目录 第89章 庆春时(下) 十六兴奋的拍着手道“好啊!立言堂的颜料最多了!对了!咱们一会去哪里放这个锦鸢啊?” 女娃娃看着周围高耸浓密的竹林,顺着竹林往东看去,指着山坡那边对十六道“去个空旷的地方!不如去那个崖边!周围空旷没有遮挡!” 十六随即有点担忧道“好啊!可是那里是……” 女娃娃不以为然的道“怕什么!那里人少,并没有人规定不能去那里呀!放心!咱们小声点就好啦!” “好啊!时辰不早了,咱们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你呀!呵呵!” 两个小姑娘满脸欣喜的拿着锦鸢一路飞奔往山间的小路,不会就来到银杏树和樟树交织树林的空旷崖边。 “十…七…你…慢点啊!我…赶不上…了!”十六大声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话都说不清楚了。 “十六,你太慢了!咱们时间有限,一会还要下去练功呢!今日碧天如水,暖日春风。多好啊!”女娃娃瞧着远处高耸入云,三面连绵起伏的叠翠群山。 “十六,你看好了!”女娃娃回过头瞧着身后的小姑娘挑眉道。 话音刚落,女娃娃单脚点地,一手持着亚麻线的锦鸢,飞身而起再快速点地落下,在空着划着轻盈的弧线,随着渐渐放手的亚麻线,那只胭脂色的锦鸢飞入翠绿的青山上的晴空之中。 身后不远处的单眼皮小姑娘朝着女娃娃兴奋的喊道“哇!十七!你好厉害啊!哈哈哈!” 女娃娃笑容满满回过头朝着身后的十六喊道“十六,你快来啊!” “你抓这里!抬高点,对!就这样!呵呵!”十七把手中的亚麻线团交给兴奋到一直在蹦跶的十六。 “哇!哈哈!飞的好远啊!呵呵!”十六刚一接受就整个人立马紧张起来,像是一个刚刚接触外界的婴孩。 “呵呵!呵呵!”女娃娃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滑稽,不忍笑出了声。 “十七!”十六紧盯着那只越飞越高的胭脂色锦鸢大声道。 “干嘛?” “我好欢喜啊!哈哈!谢谢你!”十六攥着手中的亚麻线激动的道。 “不!必!客!气!”女娃娃瞧着身旁有些泛着泪光的十六俏皮的做着夸张的表情道。 二人相视一笑,笑声随着空旷的山谷荡漾在群山之中。 此刻灰白发色的男子正在另一边瞧着眼前的一幕,一双瑞凤眼眼尾微翘,眼神复杂,几分欣赏几分疑惑几分安然。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上提着竹篮,优雅的站在竹林边,身着靛蓝绸缎长外袍,封腰处系着一只蓝色织锦银边的药包。春风拂过他身后的长发,吹起他的衣角。 “哟!百神医怎的在我院外迟迟不进?”冷冷的一声话语来自身后的月白色长袍男子,灰墨色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身后。闭着双眼,今日并未敷上白纱,眼睛的弧线很长,眼窝很深,修长的睫毛微微弯曲。 “月白兄!”灰白发色的男子定然回头道。 “怎的要我出来迎你么?”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没有束发,他用手拂过挡在脸颊处,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面无表情。 章节目录 第90章 飞絮薄(上) “呵呵!月白兄何时这样礼待与我了?我百冥忧还真是头一次有这么好的待遇啊!” “哼!风景好看么?”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微微侧头冷冷的道。 “当然好看!月白兄的独山居风景可是整个幻虚宫一等一的好看!瞧瞧这山清水秀,无边无际的群山!还有你这崖边峭壁处一落千丈的瀑布,那真是美不胜收啊!”百冥忧的瑞凤眼瞟了瞟崖对面。 “哼!”秋月白并未言语,一转身返回院中。 “哎呀!我竟然忘记月白兄有眼疾,该打该打!这不?带了你最爱的白玉饼,以示歉意!还望月白兄不要和我等粗人计较!可好?”百冥忧见状眼角微微一笑,行礼道。 “进来吧!”秋月白往前走了几步,听到白玉饼的时候显然顿了顿脚步。 百冥忧随后来到院中,瞧见院中早已摆好一架黛蓝色五弦古琴,琴弦为黛色,日光下有些反着蓝光。“哟!月白兄这是要抚琴与我听么?还备了清茶一壶?看来我这茶点还真带对了!” 秋月白挥着长袍坐在矮凳上,修长的双手轻抚着琴弦,对一旁站着的百冥忧道“坐吧!”。 百冥忧坐在六角亭子中,倾倒出茶壶中的茶水,淡淡青色的茶水带着清新四溢的独特香味,烟雾飘散在茶盏上方,他先闻了闻再轻饮一口道“好茶!这就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烟雨茶吧!” 秋月白并无言语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他的嘴角稍稍有些松动,不像之前那样板着张脸,左手轻拨琴弦,空旷荡然的琴曲带着泛音,安静淡然但能直入人的心底似的,围绕着整个独山居。 一曲结束,秋月白微微抬起头,“瞧着”远处空中的翠竹竹梢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曲啊!月白兄的琴技真是独一无二,此曲余音绕梁,你听听周围的飞鸟,都被你的琴声感动的不敢鸣叫了!”百冥忧放下画着墨竹的茶盏,高声拍手说道,可一双瑞凤眼中带着些许的孤寂。 “哼!”秋月白也不接话,起身来到桌边,此时百冥忧已经替他倒上一杯烟雨茶,顺手递上一盘白玉饼,似有些讨好他的意思。 “怎的今日对我这么好?” “月白兄说的哪里话,我哪日对你不好了?又是送茶又是送吃的!” “难道不是为了彻夜下棋么?” “哪有?我那是和月白兄太意气相投,不忍分开!” “算了吧!说说吧!” “说什么?” “你为何老是跟颜摇那孩子作对?” “哦!这事啊!从何说起呢?太长了!不如咱们下一盘棋,再听我娓娓道来?” “还输得不够?” “人生不就是要越挫越勇吗?反正我最多的就是这永无止境的年岁了!哈哈哈!” “违心之语!” “还是月白兄了解我啊!但是颜摇的事情你不是也知晓一二么?怎么?如今倒是关心她了?嘶!到底是颜摇那孩子还是小十七啊?我真的是特别!好奇!”百冥忧最后一句故意加重了语气,抬起瑞凤眼看向秋月白,兴致勃勃却又带着一点窥探的意思。 “今日乏了,改日再下!”秋月白还是一脸面无表情,端着那盘白玉饼转身离去。 “哎?别啊!月白兄!月白兄!为何如此小气嘛!哎!你别关门啊!” 章节目录 第91章 飞絮薄(下) 百冥忧刚刚调侃了秋月白一句就被他转身甩在门外。此刻他真是悔死了,何必多嘴说了那几句,现在可好了? 门也不让进,棋也不能下,最重要的还搭上那贵的要命的白玉饼!本是来讨好这秋瞎子的!唉!想到这里百冥忧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这十七二字真的跟惊雷似的,一提就人就变样了!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秋月白你秘密藏到现在还捂着干嘛!我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罢了!以后跟秋瞎子可千万别提这十七二字! 百冥忧叹了口气,继续坐在六角亭里品了一盏茶后,主屋内还是没有动静便蔫蔫的离开。 修竹林的修习场内,众人皆在两两对试,除了身体有些虚弱的十二在一旁观战。 “十七!咱们刚刚放锦鸢的时候是不是太大声了!” “你别分神!我要攻过来了!” “啊?哎呦!” 十七一个腾空翻身回刺还未带剑气,吓的十六急忙往后急退,一不小心坐在地上。十七抿了抿嘴,上前伸出手拉了十六一把道“你无事吧?” “无事,无事。就是那个锦鸢……” “你还分神?刚刚我已经提醒你了,你怎的在对试之时还想着别的事情呢?” “我就是担心嘛!毕竟……” “你宽心吧!咱们之前的声响又不算大,就算被独山居的秋先生听到又如何?你不说他有眼疾么?怎会知晓是你我二人,况且隔着那么远,宫内也没定规矩说不可在此大声欢笑啊?” “说的好像是啊!十七,我要是有你这么能说会道就好了!” “你还不能说会道啊!每日我可都在你的能说会道中入眠的呢!” “真的吗?你取笑我,说我话多是不是?” “怎么?不服气啊?来啊!咱们再对试一次!” “好!来就来!看招!” 两个小姑娘对试的同时,殷易命从一旁的竹林边观察着。十六虽然基本功还可以,招式也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太大的差错。可相比十七灵活的身形,轻功的优点被她运用在招式之中。看来这些时日她真的下功夫了,对于心法的领悟还刚刚开始。 小小年纪能举一反三创出自己独有的招式,确实不简单,是个学武的料子,只是她来的时间尚短,不可急功近利,还是得稳扎稳打才行。 一个时辰之后,殷易命召集众人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年中的武试越来越近,今年还如往常,但十七不必参加。其余众人皆要再努力一把!回去记得凝聚内力,切不可偷懒,不然年中可就不好看了!” “是!殷大叔!”众人行礼后陆续散去。 “殷前辈!”十七上前叫着转身往南边走的殷易命。 “何事啊?小十七!”殷易命挠着头上那懒散的发型道。 “您回三台居了吗?看到我给您留下的药吗?百神医那里喝完后一定要立即含入花神大人的药丸哦!若是觉得嘴中泛苦,我还给您留了蜜饯!”十七如待自己的阿爹一般耐心的同身旁一脸心不在焉的殷易命说道。 “知道了!我又没老!记性还可以的啦!走了!走了!”殷易命一脸不耐烦的瞧也不瞧看着他的十七,大手一挥,单脚点地飞往南边去了。 十七看着殷前辈的身影,抿嘴笑着,眼睛里闪着胡泊般的光芒,耸了下肩膀甚是欢喜的同十六一起返回修竹林。 “你干嘛这样对殷大叔啊!” “你瞧瞧他那张臭脸!我看他一直嫌弃你,啰嗦!你待他跟亲爹似的,他呢?无所谓的表情!” 身旁的十六一直在替十七抱不平,可十七转身拍了下十六的肩膀,一本正经的同十六玩笑道“看来还是十六待我最最好了!哎!我要是想以后离了你,我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不要分离呗!永远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92章 红枫隐(上) “好啊!一起用功!待到那日你我能出这宫门之时,我定会带你去买好看的锦鸢!” “小十七,能说点眼前的吗?不如今晚的点心?呵呵呵呵!” “好!都给你!” “那就多谢我的小十七啦!” 二人对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十六手中紧紧抱着女娃娃给她做的锦鸢,虽然粗糙但是她很欢喜,身边有这样的一个人,虽年纪比她小可处处都像姐姐一般,让她觉得温暖,可以依靠。她暗暗打定主意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站在十七身侧,默默支持她!对!无论任何事。 申时三刻,南疆国靠西边境。 离河岸边的水杉树林往东大约十里左右渐渐有了些烟火气息,炊烟袅袅。周围的槐树和黄葛树浓密,似有几家农户,简陋的茅屋残破不堪。 夕阳的余晖已落,两匹棕色马上的是一位头戴帷帽身着沙青色紧袖长袍的翩翩公子和一位带着檀色面纱身着同色纱袍的女子。二人行色匆匆穿过这槐树林子,继续往西边飞驰而去,继续又行了段路后,终于到达他们要出关的地方。 天还未完全黑下来,趁着天色倒是能瞧见远处南疆国西边的城关门的轮廓,像是连绵起伏的土坡。此刻在东北边的密林里有一处隐约亮着灯笼的地方,若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那里有亮光!二人相视一眼后,骑马前往,穿过树林一瞧,原来是一二层小楼的客栈。门口的六盏红灯笼倒是很明亮,随着晚风晃荡在空中的除了灯笼还有一张酒帘,原来这店还是个酒馆呢! “呦!二位客官!住店吗?咱们这儿方圆几十里就这一家!本小店新到的枫香锦酿是参夕国运来的,要不要进来尝尝?”大门口迎来一瘦弱的男子,身穿粗麻衣,瞧着眼前这二位身着纱绸,肯定不是一般人,遂堆着笑,热情迎了出来。 “哦?你们这儿还有参夕国的美酒啊?那确实要去尝一尝了!”沙青色长袍的男子眼神示意身旁的女子,二人随即下马。 “贵客,您二位里边儿请!掌柜的!有二位贵客到喽!”店小二朝着客栈大门喊道。 “小二,照顾好本公子的马!”头戴帷帽的男子递给小二五个铜板。 “好嘞!您二位放心!嘿嘿!谢谢大爷赏赐!”店小二拿到钱后点头哈腰的牵着两匹马前往马厩。 他二人还未进大门,扫了眼大厅里坐着喝酒的寥寥几人,找了柱子旁不起眼的座位坐下。背着包袱的女子抬眼回看了男子一眼,男子立刻明白,并未言语。他俩刚刚入座,高柜前身形瘦弱小眼睛蒜头鼻的中年男子就笑眯眯的朝着他们走来。 “二位贵客从何处来啊?咱们这里的枫香锦酿是参夕国运来的,要不要来一杯尝尝?小店的香酥鸡可是每桌必点啊!您看您二位?” “可以啊!那就来一杯吧,来两只香酥鸡!有汤饼么?” “有有有!都有!” 沙青色长袍的男子看了眼身旁的狐狸眼女子接着道“来一份汤饼!一份稻米饭!” “客官,汤饼有,稻米饭太金贵了,如今小店只有黄米饭,不如您换一换?” 狐狸眼的女子朝一旁蒜头鼻的掌柜点了点头,沙青色长袍的男子说道“也行!那就这样吧!” “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小二便端上菜品,狐狸眼的女子随身携带了银筷,将烤鸡上的浇汁儿拿筷子轻轻一滑,没有变黑,接着她撩起面纱将银筷放入口中。 “如何?” 章节目录 第93章 红枫隐(下) “酸味重!”狐狸眼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男子的低沉嗓音,说完便放下了银筷。 “配上这枫香锦酿,本公子还以为真出了关呢!” “看来南疆和参夕关系不错嘛!”狐狸眼的女子并未食用,而是端起酒杯闻了闻。 “小二!”沙青色长袍的男子挥手示意。 “你们这儿上好的客房可有啊?给我一间,我内人旅途劳累,想先上去休息!” “哦哦!有的有的!夫人这边请!”狐狸眼的女子深深看了眼坐着的男子,便随着身旁的店小二去楼上客房。 “掌柜的!”男子摘下帷帽,拿出精白折扇。 “呦!贵客!您还需要点什么?”蒜头鼻的掌柜点着头堆着笑问道。 沙青色长袍的男子拿着折扇指着桌上的一小杯酒道“怎么你这里没有其他酒啊?只有这个?” “贵客!你有所不知啊!本来小店是有南郊城上好的美酒,可不知为何几个月前南郊城供酒的店家突然就不送酒来了,小店本就地处偏僻,因自家的酒卖的不好,所以正犯愁的时候啊!关外的客商就告诉小的,以后参夕国来往南疆的人会很多,商队也好做买卖也好,关内都会放行的!所以才托了人家特意进了些,您别说!这酒啊真是好!这里大部分都是参夕国的人进关的!”蒜头鼻的掌柜搓着手,弯着腰。 “那出关的呢?”男子也没有饮酒,而是缓缓挥着折扇。 “出关?南疆人出关倒是放行的少,盘问的很是仔细,不过他们参夕就不同了!若是有参夕的腰牌那可就更方便了!话说回来客官您是?” 男子面露一双桃花眼轻松的道“噢!鄙人就是做买卖的,这不要去参夕进些时新料子和新鲜玩意儿!” “哦哦!原来贵客是生意人啊!在哪个地方的呀?小的可是听说了最近参夕国的商人进来的特别多,有些都进国都了呢!” “噢!可不是么?鄙人只是在偏远的东边小城做些小生意的。最近风和日丽,春暖花开正想去参夕好好欣赏风景呢!” “哎!这战火纷飞了几个月如今终于有些安定下来了!哼!谁想要来这个内乱的国家,小的们是没法子,生长在这,说实话!新王旧王谁在乎!小的还真希望自己是参夕国的呢!这不,常有些有流民想要出关去参夕呢!” “然后呢?”男子眯着一双桃花眼侧颜看着一旁的掌柜。 “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呗!谁还管那些难民啊!自己都快饿死了!以前赋税还轻些,如今倒是更重了,这么偏僻的地儿,个把月还有军队前来收赋税呢!都是些惹不起的官老爷。但是一听本店在卖参夕国的酒啊,也都还好说话些了!” “那是!参夕的东西就是比南疆的好!掌柜您说是吧?”桃花眼的男子指了指桌上的酒道。 “那肯定的了!客官您先慢用啊!小的还有事,先走了啊!嘿嘿嘿嘿!”掌柜见到大门外又来了三两客人,风尘仆仆看似也是商人般的模样,便借口离开前去招呼他们了。 不一会东边第一间的客房想起一长二短的敲门声,房内似有一女子的声音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沙青色长袍的男子手上拿着一个食盒,对着卧榻上的女子道“来吃吧!” 只见那女子坐起身走向屏风后转身出来的居然是一男子的模样,之前的盘发变成了稍卷曲的半束发,男子伸展了手臂道“宁柏兄要是再不来,估计小生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西暮春(上) “你看,本公子不是把吃的给你端上来了么?还特意叫小二去热了一热。你瞧!”沙青色长袍的男子将手中的食盒打开,拿出之前的黄米饭和香酥鸡放在黑木桌上。檀色外袍的男子将衣领拉开了些遂坐在桌边拿出银筷,筷尖轻点,之后便开始快速食用起来。一旁的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说到“刚刚打听了一番,这参夕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现在还未可知。与南疆之间的恩怨咱们也不必去在意。明日出关之时还请羽鸾兄再扮一回女子咯!” 狐狸眼的焉羽鸾抬眼白了邵宁柏一眼,放下碗筷道“宁柏兄占的便宜还少么?刚刚还称小生为内人来着!” 邵宁柏轻眯着桃花眼道“羽鸾兄还真计较这些个啊,本公子倒是想扮一回女子,当一回羽鸾兄的内人呢!可奈何没那个本事,您说如何是好呢?所以还请羽鸾兄能者多劳!” “哟!还当小生的内人?这不是又占便宜去了?算了!小生也不跟你扯这些!早些休息,明日辰时之前就出关去!等到了参夕,有大把的女子排着队等着你去占便宜呢!” “瞧你这话说的!本公子是多情,不是滥情!”邵宁柏一双迷离的桃花眼,睫毛忽闪着,摇着他手中的精白折扇。 “管你多情还是滥情,别到时候又出现那些追讨情债的,又让小生我给你断后!”焉羽鸾说完转身回到榻上侧躺着,身上盖着薄被。留下还坐在桌边的邵宁柏,他有些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起身瞧着窗外的夜色,良久自言自语道“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他洗漱完,将滑落的薄被捡起,给早已入睡的焉羽鸾重新盖好后,自己方才就寝。他不知,卧榻上的焉羽鸾微眯着眼起身看了一眼又翻身睡去。 第二日辰时未到,二人早早来到楼下,此刻大堂里有约十来人,身背行囊,看来也是准备要出关。大门外也早已有几辆马车的车夫在等待着。 “哟!你二位早啊!二位也这时候准备出关呀?不多住几天么?”瘦弱的蒜头鼻掌柜从高柜里出来,朝着早已带好帷帽的邵宁柏小跑而来。 “啊!正是!今日天气不错,早些出发早些到嘛!还想赶着去参夕吃朝食呢!”邵宁柏朝与身旁的掌柜侃侃而谈。 “您别说!参夕的朝食听说都是稻米做的呢!想想就流口水!不像我们南疆,有钱人才吃得起!咱们能吃上黄米饭就已经不错了!听说从南疆中部跑出来的难民都饿的啃树皮拔野草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好些跑到我这里讨吃的,都被我赶走了!你说说这现在南疆是什么世道嘛……” 一旁的焉羽鸾拿帕子捂着鼻子,虽说他脸上遮着檀色的面纱,可那蒜头鼻掌柜的口水喷射出来,让他十分嫌弃。遂拉了下一旁邵宁柏的宽袖道“走了!别费口舌!” 邵宁柏意会道“啊哈哈!是啊!是啊!掌柜的,住店的房钱已经结过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身旁的焉羽鸾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也不等他把话说完便一转身出了大门,来到马厩翻身上马,只听见身后的邵宁柏道“哎呀!我家内人定是饿了,所以着急出关。哈哈哈哈!等等我啊!贤妻?” 二人的棕色马匹一前一后驰骋在旷阔的土路上,背朝着朝阳的光芒前行而去。 ” 章节目录 第95章 西暮春(下) 午时刚过。在一片茂盛参天的榕树旁,有一个简陋的茶摊,左边的桌子旁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着沙青色外袍,另一个着檀色外袍。两匹棕色的马儿在榕树下吃着青草。 “差不多了,该进关了!”檀色外袍的男子并未饮茶,而是翘着兰花指喝了口随身携带的牛皮水袋,说罢起身前去牵马。桌旁的沙青色外袍男子放下两个铜板也起身离开。二人随即上马,其中一人道“一会进关若是问起,都由小生来答便可!宁柏兄不必言语太多!” 沙青色外袍的男子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道“那是当然,羽鸾兄比我熟!若是进关像之前出关那样轻松就好了!” 焉羽鸾朝着邵宁柏翻了个白眼便驾马离去,留下淡淡的六个字“你还真是天真!” 未时三刻。二人终于来到参夕国的西南边城,与南疆那残垣简陋的城关门不同,这邬度城的城门十分高耸坚实,城门口有序的排着队伍,关口处,城墙上皆有手持弓箭的军队站岗。 “咱们到了!”不知何时马上的檀色外袍男子变成了之前女子的模样,言语之间又带着几丝女性的娇媚感。 “羽鸾兄这瞬间变身的本事真是让本公子每一刻都惊喜不断呢!只是刚刚过了一片密林,就变得如此柔媚动人了!” “奴家乐意!多情公子还是管好自己吧!”说罢便看向关口查问的官兵,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邵宁柏意会,下马后一手牵着自己的马另一首牵着焉羽鸾的棕马,缓缓随着众人往关内走去。 “你们是何人?去往何地?做什么的?站这里搜身!”关门口查问的官兵语气很是强硬朝着邵宁柏道。 “这位官老爷,奴家与夫君都是参夕国荔城的人,几个月前去南疆做了生意,谁想啊南疆那些人都爱咱们参夕的料子,这不。奴家就和夫君一起都回来再进些去卖呢!这是进关手牌!请您查看!”马上的女子抢先答道。 “请这位娘子下马!噢!荔城,我听说在荔城南边的八角亭旁有棵鸳鸯树很是稀奇有名呢!”那官兵双眼紧盯着刚刚出言的马上女子,似乎等着她接话。另一只手悄悄伸到背后像是要拔剑的姿势。此刻站在棕马旁的邵宁柏,一双桃花眼看得真切。但他并没有些许的紧张而是朝着马上的女子道“燕儿,你腿有伤,我扶你!”说罢邵宁柏扶着娇弱的女子缓缓下马。 女子站定用兰花指轻轻掀开遮住半张脸的面纱,一双狐狸眼,眼光流转朝着官兵抿嘴一笑道“官老爷怕是您记错了吧!那是西南边的矮桥旁石铺路上,很多未嫁女子都会去鸳鸯树那挂上红袋祈福呢!话说奴家之前也是去过的呢!” 那官兵先是瞧见这一双勾魂的狐狸眼已然不知所措,怕是后面的言语都没听完就立刻放松下来,笑道“哎呦!怕是我记错了!记错了!小娘子你勿怪!啊勿怪!” “那小的们可以走了吧?”一旁邵宁柏表露出一个甚是吃醋小气的郎君形象。 “啊啊!走吧走吧!”那官兵似乎还没看够,一直咧着嘴笑着盯看狐狸眼的女子。 “那就多谢这位大哥了!”说罢女子朝着官兵行礼便随着前方牵着两匹马的男子进城。 “你还不快跟上?在那里磨蹭什么!”前方牵马的男子不耐烦的回身说道,女子一听便快步上前。 “这都是什么人啊!好花都给糟蹋了!”那官兵还瞧着呢!瘪着嘴抱怨了声又转头查问下一个进关之人。 章节目录 第96章 故云散(上) 这日正值十五,巳时。石头桥边的石铺路旁挤满了一群群少女豆蔻年华的少女,各个面带羞涩兴喜的想要红袋系在顶高的树枝上。不远处的主街人潮涌动,步行居多,还有些坐轿子的有钱人。两边商贩卖力高声叫喝着。各类吃食,布锦,日常用的,吃的喝的玲琅满目,颜色搭配也十分鲜艳,吸人眼球。 一男子身着鸭卵青绣柳叶袍服,乌黑的长发用冰蓝色的簪子装饰,腰封处系着一只鸳鸯环形玉佩禁步。手中挥着精白折扇,冰蓝色的扇坠随之摆动。他漫步在街尾,周围迎面走来的少女们都害羞的掩面而笑,男子也用桃花眼回看她们,更是引起众人的目光。 “你写好了就装进去!系得越高越管用的!你写的是谁呀?”两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结伴同行,就在桃花眼男子的身后。 “我写好了,我写了谁的才不告诉你呢!反正呀!我知道你肯定写了你的青梅竹马对不对!” “哎呀!你好坏呀!我又没说是他!” “哈哈哈!你就是写他了,写他了!” “你再说我就撕你的嘴!哎!你别跑!!呵呵!” “来啊来啊!呵呵呵!” 那两个少女玩笑嬉戏,打闹着边跑边追,看着她们的背影往左拐跑上一座石头桥,桃花眼的男子一收手中的折扇,似乎发现什么有兴趣的东西,也大步朝刚刚那两个少女的方向走去。 走上这稍矮的石头桥,映入眼帘的是水乡人家的风情,河道水波浮动,桥洞低的高度只能通过坐在扁舟上的三两渔民。两旁的房屋皆是整齐划一的白墙红瓦片,在碧蓝的天空之下更显耀眼。再回头看向路边的石铺路旁,一棵黄葛榕另一棵是榕树,皆是高大参天。两颗树距离二十步左右,二者相邻的树枝相互缠绕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大的拱门形状。在这拱门般的树枝上缠绕着许多红色的细线,下面挂着一只只小小的红绸荷包。 这会挂红袋的女孩子有些跳起来,有些垫着脚,更有甚者尽然不顾形象的想要攀爬树枝以求得最高的位置,可奈何盘根错节的树根上布满青苔,一不小心就容易滑落。此时正有一个及笄之年的桃红色长裙的少女想要爬上那棵榕树,一旁有人叫道“灵儿,你小心啊!”那少女也很是害怕,腿有点打颤。一只手扶着树干,探出身子,另一只手想将那红袋悬挂上去。一不小心她腿没有踩稳,瞬间从颇高的空中滑落,突然从空中被一翩翩公子打横抱住,众人发出惊叹声,似乎还有些羡慕的目光。只见那男子稳当落地,放下那还呆呆看着自己的少女,轻挥手中的折扇,嘴角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眼散发出的魅力让所有在场的少女都为之倾心。 “多,多谢!这位公子!”刚刚那叫灵儿的少女羞涩的行礼到。 “姑娘没伤着吧?”谁知眼前的俊朗潇洒的男子居然关心的轻声问道。 “啊!没,没有!”那少女哪里见过这样的男子,脸顿时羞红了。 “你无事便好!那就告辞了!” “啊?还未,还未得知公子姓名!该,该谢你!”少女不敢看眼前的男子,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只是举手之劳啊,不必挂怀!”男子上前两步,朝低着头的少女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啊!可,可是?”少女羞红的小脸上露出些失望,看得出她很想知道。 “小生劝你还是不必知晓为好!”话音刚落,从榕树的后面走出一个眉目清秀的俊美男子。 章节目录 第97章 故云散(下) 这身形稍瘦的男子身着黛蓝紧袖袍服,外层是薄纱,腰封系住袍服显得他高挑修长。 他白皙的肤色,秀气的五官,一双狐狸眼带着一丝女子的柔美。 这一幕让那个本来就羞红了脸的少女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周围的众人也都瞩目这两位突然出现的公子。 “那位公子也,也太好看了吧!比女子都要美!” “什么嘛!这位公子才是英俊潇洒啊!” “依我看,都好看!灵儿也太有福气了吧!” “哎!要是知晓他们的姓名就好了!” “怎么?难道你要将人家的名字写入红袋吗?哈哈哈哈!” “哎呀!讨厌啊你们!” 身后传来众人的窃窃私语,黛蓝色袍服的男子朝那男子走去,走过那桃红色长裙少女身旁遮面悄悄说了句,那少女便用诧异的眼神看了眼众人,立即匆匆离去。 一旁挥扇的男子不明就理的回看着。随即两位男子走向桥边。 桥上走过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一个高挑另一个稍矮但身形修长挺拔,一个手持精白折扇,另一个双手背在身后。 二人的的乌黑长发被风轻轻吹撒开。 此刻街边的行人愈来愈多,看来这个十五的闹市要继续到酉时了,好些店家都准备了红稠灯笼,一会便要将其挂在门檐下。 二人见状便转向一条小巷里。过往的两个小姑娘看了眼他们便害羞的跑开了。 “够了吧!别在这里散发你迷人的魅力了!”黛蓝色袍服的男子瞟了一眼。 “怎么?羽鸾兄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多给本公子一点时间?”桃花眼中带着一丝温柔道。 “噗!还真是!公子陌如玉,牵动少女心啊!”焉羽鸾看着眼前装模作样的邵宁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二人看似悠闲的晃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细聊着什么。 “羽鸾兄抬爱了!本公子何德何能呢?那边怎么样了?” “顺利!你呢?” “也是。” “明日就挑个好时辰,小生请您喝酒如何?” “好啊!羽鸾兄的邀请我还不跑快一点啊!呵呵!” “别贫了!先回去细说!” “好!本公子遵旨!” 邵宁柏朝着身旁的焉羽鸾行礼后二人单脚点地,便消失在小巷内。 酉时,参夕国国都,柯州城。 “老爷!您真的要去啊!虽说这荔城就在柯州的东边,可您这是去过一夜呢!随身的东西还都得备着,您又不许妾身跟着,老爷!” 只见一官员的府邸十分气派华丽,说话的女子身着一身艳丽的华服,头戴镂空金饰,一瞧便是非富即贵。 “你懂什么?这次是之前就安排好了的,莫司空也询问了多次,毕竟之前也有助于我的!再加上牵扯到太傅,你说我能不去么?” 坐在左边的中年男子身形矮胖,身着红色绣宝石珠子的官服,单眼皮小眼睛,眼神中夹杂着不耐烦呼之欲出。 对着上前扶侍他的女子有些厌烦的挥了挥手,身旁的女子便退了几步,十分恭敬。 可面色有有些撒娇的语气轻嗔道“老爷!这次您不带妾身去,妾身什么也不说,可您也不能带夫人去啊!?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妾身,妾身只能独守空房了!”说罢便拿出帕子拭泪状。 “哎呦!我的心肝啊!别难过了。今晚我不是还睡你房里么?后日戌时便能回了!”那中年男子见状眯着眼起身上前安慰道。 章节目录 第98章 醉金迷(上) “老爷,您答应妾身了啊,后日就回的,妾身准备好酒菜在房里等您回来!” “好!前几日给你做的那身新衣裳怎的不换上啊!那可是荔城特有的锦缎,上供国都也就五六匹,得了两匹就都给你了,连夫人都没瞧见过!” “老爷,妾身一直把那套衣裳放在高柜里舍不得拿出来,老爷想看妾身这就换上如何?” “好啊!那我就帮你换上如何?” “老爷!” 女子一声娇嗔后房中的蜡烛被吹灭,紧闭的房门外却是一队站岗严密的官兵,手持重箭,随时观望着周围的情况。 第二日已时过后,荔城一处客栈。 今日阴云密布,从辰时不到就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与昨日红灯笼下的热闹非凡人潮拥挤的街道不同,寥寥行人撑着伞。 大多是来往的汉子,偶尔也有一两个年纪稍大的老妇经过,捞着衣裙垫着脚,生怕打湿艳丽的裙边。 这客栈有两层,一层的客房从南到北有四十多间,大厅左右各有一部楼梯。 此时从二楼靠南边的客房里走出一位身着黛蓝色袍服的男子,待男子下楼后,大门外走进一身着鸭卵青绣柳叶袍服的男子挥着手中的精白折扇,手持一个包袱上楼。 不一会身着黛蓝色袍服的男子食完朝食,返回楼上客房,此时房内正有一男子欣赏着挂在屏风旁绣着夹竹桃的豆绿色曳地长裙,花朵的边缘都绣着银线,还有一条参着金银丝线的薄罗纱披帛放在一旁。 “怎么?宁柏兄也对这件衣裳感兴趣?要不试一试?”身着黛蓝色袍服的男子环抱双手靠在门柱旁打趣看着眼前的男子。 “羽鸾兄,这可是我刚刚得到的,这件衣裳你看如何?本公子觉得真是不错!”男子迷离的桃花眼带着欣赏的神色看向门柱旁。 “没被人发现?若是人家姑娘发现丢了件心爱的衣裳定是要报官了!”焉羽鸾抚着自己的发丝道。 “本公子办事你还不放心?这可是在那荔城最大的绣坊里找到的。撬锁倒是费了些功夫。” “一晚上就干了这事?多情公子是不是还去干了些旁的事情了?”焉羽鸾走到桌边坐下,抬起一双狐狸眼盯着道。 “绝对没有!我对天发誓真的没有去干旁的事情了!”邵宁柏将手中的扇子一收,举起三根手指抬头对天发誓。 “呵呵!得了吧!你安排妥了,小生就要准备起来了!”说罢焉羽鸾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件长裙。 “羽鸾兄放心,已准备妥当,就待良时,请君入瓮吧!” “奴家多谢多情公子成全咯!” “客气客气!那本公子就不打扰了,我回去睡一会!” 说罢男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气便转身离开房中。 酉时二刻,本以为会停下的小雨越下越大,倾盆而下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城西南处枫叶林旁的一处私密宅子前慢慢行来两辆白马拉着的精致马车,前一辆是两匹白马,后一辆是四批棕红色的骏马。 早已等在宅院门外,大约而立之年的男子堆着笑由仆人撑着伞上前迎接。 那人快步走到马车旁行礼道“莫司空拜见太师!大人一路辛苦!” 马车内并未有人回应而是从第一辆马车里弯腰走出一看似管家的模样,黝色锦服的男子,恭敬行礼道“司空大人,我们大人之前正犯着困,小憩了会,劳烦您再稍等片刻吧!” 说罢男子撑了伞走到第二辆马车前安静等待着。 那莫司空也紧随,一群人皆站在大雨中没有一点声响,雨越下越大,衣衫皆被雨水浸的透湿,时不时那袖口擦着溅到脸上的雨水。 大约一炷香后马车里传来懒懒的声音拖着长调道“现在几时了?怎么还没到啊?” 章节目录 第99章 醉金迷(下) 车外那黝色锦服的男子立刻回应道“老爷,咱们到了!” “噢?那就扶我出来吧!”又过了一会车内的男子才慢慢的掀开帷幕,立刻就有人递上手,身后的仆人也已撑好雨伞,马车后跟随的仆人上前跪在地上摆出马扎的形状。 车内的男子身着华贵的宝蓝底暗红凤鸟纹便服,腰封上镶嵌着宝玉。 身形有些矮胖,踩在那马扎形状的仆人身上,仆人闷哼一声,并不敢动弹。 那人细长的单眼皮似是没有睡醒,抬头便瞧见早已毕恭毕敬站在大雨中的莫司空,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发冠。 可仍是一副谄谀取容的嘴脸,尴尬的擦着脸上的雨水,咧着嘴谄媚的笑迎道“莫司空拜见太师大人!” “哎呦!快起来!莫司空!都是同僚何必行如此大礼!”那矮胖的男子一抬手示意身旁的仆人将其扶起。 “大人定是路上乏了,快里面请里面请!”说着便恭请太师入宅子的大门。自己则走在他身后。 “你这宅子倒是景致不错!”那矮胖的男子由众人簇拥着穿过花园的长廊步入后堂主屋内。门一打开,大厅里早已摆好了酒席。 那矮胖的男子摸着胡子慢悠悠的瞧着立在四周的低头行礼的侍女和奏乐的乐师们,想回头对身后的莫司空说“你倒是懂的很嘛!” 可奈何身子太胖,并未完全转过来,莫司空没能听得真切,但也装模作样的迎上道“太师大人,您请就坐!今日能来荔城真的让卑职期待已久啊!大人您一路旅途劳顿,不如先吃些酒菜,暖暖身子!” “莫司空客气了!本太师还是第二次来荔城啊!记得都过了四五年了!还记得上一次来荔城...意犹未尽啊!” 矮胖的男子就坐主位后左边站着的莫司空接上去道“大人放心,这次定让您满意!” 说完便拍下了手,欢腾的音乐响起,从主屋外走进一群身着粉红舞裙的舞娘,个个曼妙身姿舞动起来。 那主位上的矮胖男子顿时眼睛变大了些,一边喝酒一边眉飞色舞的看着舞蹈。 那莫司空一直在察言观色,此时他暗暗叫好,看来这太师好色的毛病还是一如从前,我也算是没白忙活。 趁着太师在兴头上,赶紧再敬一杯酒。遂举起酒杯说到“今日太师大人能来到荔城,真让卑职的家乡蓬荜生辉啊!还请您饮尽此杯酒!” “喔?不着急,酒慢慢喝!” 莫司空还端着酒杯可奈何这太师一心只在歌舞之上,无暇顾及旁人,莫司空眼神一转遂又道“大人不知啊!这可是荔城独有的醉春宵呢?此酒也就是我这宅子里会有些,其他市面上很少见到。” “噢?这酒上次我来可没见着啊?难道是司空你偷藏起来了?” “大人有所不知啊!此酒定要7年酿造,受天气的影响要收集露水和雪水,您上次来此酒还在酝酿。这不一离酒窖卑职就迫不及待的呈上来了!” “噢!原来如此啊!那本太师就饮完这杯酒吧!不知歌舞之后司空还有什么安排啊?” “大人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莫司空说罢堂内梁上突然飘落很多红枫叶,一带着彤色面纱的女子似从天儿降一般,身着绿豆色秀夹竹桃镶银线曳地长裙,白皙无暇的手腕上还挽着一条金银丝线的薄罗沙披帛。 一双妖魅的狐狸眼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主位上的男子。秋波眉加上眼角处的一抹彤色更显的魅惑十足,让人无法自持。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玉阑干(上) 与那群粉色舞娘不同,这狐狸眼的女子身着的长裙宽松且轻盈,高挑的身材在众人中一眼便能瞧见。她手持着长长的披帛,只露出皓白的一小节手腕。 乌黑浓密稍有些波浪的及腰长发披在胸前,耳鬓带了一支镶金镂空红玛瑙珠子的夹竹桃花发饰,金色的流苏随着发丝直到突出的锁骨。 在那群舞娘的中间步步生莲走到中间,朝着主位上那早已失了魂愣在那儿的矮胖男子行礼,一举一动都妖娆动人。 见此情景一旁的莫司空向前讨好的说道“太师大人!大人?这是今晚特意为您准备的!大人?” 叫了四五遍太师,太师愣是没有反应,而后他瞟了眼碍事的莫司空道“莫司空,今日已晚,本太师有些疲乏,就让这位姑娘伺候我休息吧?”说罢招收示意他上前来。那莫司空忙不迭的弯着腰,承颜候色的跪在太师身侧。 “这样的尤物莫司空你是哪里找的?” “回太师,此人是卑职花高价从枫香楼请来的,可还满意?” “枫香楼?就是湖边那个?多少皇室贵胄都栽在里面的那个青楼?” “回大人,就是那个!而这里面有些是卖艺不买身的。比如眼前的这位!卑职知道大人您不会去往那些地方,所以便想着法儿把那楼里最红的歌妓给您请了来!” “要小心啊!之前我朝那搅得天翻地覆的政局起因就是为了个出生青楼的下贱婢子,当年我的母亲姝长公主也是郁郁而终。” “太师大人这一路走来确是辛苦啊!不过好在现在的参夕国国富民强,政局稳定,太师真是功不可没啊!让卑职佩服的五体投地!可偏卑职生的晚,没赶上时候,卑职内心也是懊悔不已啊!不过大人放心,此女子的底细卑职已经查问过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且只卖艺为生,已叫人查验了,确实还是个处子,真是难得。”莫司空最后这几句附在太师的耳边悄声道。 “噢?那就好!让她引路吧!”太师听完眯着本来就小的眼睛,色眯眯的瞧着低头行礼的女子,摸了摸胡子起身。 “是是是!”莫司空立刻着婢女上前伏侍,又向还拘着礼的女子道“你还不上前好生伺候着?” 女子并未言语,转身随着众人出了主屋前往寝房中。 一到寝房门口,之前随行而来的乔装府兵已经手持重箭里在门外。被众婢女扶入房中的棕红色鸳鸯木床边,待那面纱女子走入后,太师甩手示意众人退下。见那女子斜靠坐在榻边,翘起兰花指倒起酒来。 “替我更衣!”太师一句话落便没了回应。房里静悄悄的,只见那女子轻轻侧头掀开面纱,朱红的殷桃小嘴微张,眨着一双迷人的狐狸眼,手腕一翻,掌心朝上,修长的食指指尖对着床上的男子勾了勾。 那本矮胖的男子瞬间被勾魂摄魄般快步走到跟前,一张油腻的大脸上,两只看不见眼白的小眼发出垂涎欲滴的光,似乎眼前的是一堆闪闪发亮的金子。 女子示意太师坐下,又将酒杯呈给他,太师哪里还顾得上喝酒,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小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尤物,端起酒杯就饮。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玉阑干(下) 一杯,两杯,三杯。待第八杯酒下肚后,太师终于急不可耐的道“美人!酒也喝了,咱们该办正经事了!”说罢便上前想要抱住她,那女子轻巧的一斜肩转身便躲开了,也还是没有言语,回头看了太师一眼,走到床榻边,吹灭了床边的红烛。 “哦?你原来喜欢这样玩啊!美人!我来了!哈哈哈哈哈!”说罢中太师兴奋大笑,快步扑向有些昏暗的床边,在那俯身侧躺用手撑着头的女子。 此时屋外的一名官兵瞧见本来明亮的屋内现已吹熄了床边的红烛,只留有桌边。刚刚似乎还传来太师大人的笑声,看来应该是无妨了。 这春宵一刻值千金,既然太师大人安然无恙享用美人,那咱们也可以稍稍放松下来,但也不可不警惕,他瞧着宅院周围刚刚雨过后的夜空,依然阴云密布见不到半点月色,枫树枝叶交错黝黑一片,与这廊内高高挂起的红绸灯笼鲜明对比,时不时还有夜鸟鸣叫飞过。 一夜过后,屋外守卫的官兵一直未眠,屋内并没有发生什么叫声,也未有人进出。倒是那桌上的红烛一直燃着,直到燃尽。 辰时二刻。荔城的一处客栈。 身着黛蓝色袍服的男子从房中出来,伸展着双臂,摸着早已咕咕叫的肚子,快步走下楼梯,对着大堂里的替客人沏茶的小二道“小二,来一份烧饼,一碗细粥,再来一只荷叶糯米鸡。” “好嘞!这位客官,今日胃口这样好啊!您稍等!小的这就着后厨现做。来!您先喝杯茶!” “可不是饿了么?昨日亥时你们就连汤饼都没了!” “哟!本来昨日人就不多,后厨那几个厨子喝了酒,早早就歇息下了!客官您回的这样晚可是哪里快活去了?呵呵呵!”小二眼神有戏的看着眼前坐在桌前的男子。 “哼!确实挺快活!都快饿死了!你快点上菜吧!”那男子端起茶碗,若有所思的轻哼一声。 “哎!?您可是去那鼎鼎有名的枫香楼了?听说那能去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里面的姑娘各个美的跟仙子一般,且只是歌舞就赚大把金子,每晚竞价高者得美人,就能入画舫逍遥呢!好些有银子的就只能买个位置特别不好的坐远远的瞧上一瞧,更别说摸了。哎!客官,您是哪种啊?”小二兴奋的滔滔不绝。 “你知道的还不少啊!你看看我,要真非富即贵还在你们客栈?早上还吃米粥?早就去燕窝漱口了吧!”说完黛蓝色男子侧头抬起眼皮瞧着小二道。 “那倒也是,不过客官您生的真是美,小的看了都觉得您真是好看!比姑娘家还好看些!您要不开口,小的还以为您女扮男装呢!哈哈哈哈!”小二看着那双狐狸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脖子呵呵的笑着。 “行了,你一会把饭食送到我房间!”身着黛蓝色袍服的男子有些嫌烦的丢下这句话起身返回楼上。 “哎!好嘞!”小二也觉得刚刚失言了,没来由的夸一个男子,似觉得自己着魔般,也没多想有开始招呼着来往住客。 二楼靠南边的客房,黛蓝色袍服的男子刚刚打开房门就瞧见另一双看好戏似得桃花眼正盯着自己。遂气不打一出来道“哟!怎么的宁柏今日来的这样早?怕不是已经看上小生,悄无声息的就来了,难道是想要时时刻刻与小生不分开了吧?” 那身着鸭卵青绣柳叶袍服的男子嘴角上扬,并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坐在桌前喝着茶指着桌上的精致布包道“这是藕粉桂花糕,饿了吧?先尝点这个!”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期行迢迢(上) “算你还有点良心!”黛蓝色袍服的男子可不客气的拿出银筷,确认没问题就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羽鸾兄这糕点可合胃口啊?本公子可是特意去买的呢!昨夜事情办得如何?”邵宁伯边挥着精白折扇边喝着茶。 眼前的焉羽鸾大口咀嚼着藕粉桂花糕,确实是饿急了,眼角朝上的瞟了眼邵宁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宁柏兄不是都看到了么?” “噢?昨夜雨停的那样迟,羽鸾兄魅惑的在酒里下毒我还是能瞧见,可之后又吹灭了床边的火烛,本公子就算眼力再好也瞧不真切啊?”最后这几个字邵宁柏特意拉长了音调。 “不敢当!那点本事还是跟花神大人请教的。你有功夫在这里跟我闲扯,可有把之后的事情办妥?那枫香楼的姑娘呢?话说你昨日在屋顶上走的那样急是为何?该不会共度春宵了吧?”焉羽鸾喝着邵宁柏递过来的茶水,微微眯起一双狐狸眼问到。 “羽鸾兄放心,事情都办妥了,就差您昨日的那套舞裙了,不知羽鸾兄把它放那儿了呀?”邵宁柏言语有些躲闪,并未直接回答刚才的问题,撇开头东张西望。 “那套啊!小生扔了!”焉羽鸾挑着左边的眉毛,眼中似有温怒,看向眼前的男子,双手环在身前。 “噢!那无妨!宁柏兄帮你善后!”邵宁柏瞧见梳妆铜镜里有反着光的薄罗沙披帛的一角。 “噢?当真么?” “不就是一套舞衣么?有时候何必计较那么清楚,都是自己人!对吧?”说完邵宁柏笑着桃花眼颇有深意的瞧着对方。 “嗯,也对!”焉羽鸾看着桌上所剩无几的糕点,赞同的点着头。 本来邵宁柏还想打感情牌糊弄过去,看来稍稍贿赂下焉羽鸾就管用了,心下正窃喜,谁知那狐狸眼的男子突然抬眼严肃的说道“就怕有些人惹了不该惹的桃花运,让小生跟着受罪!” 此话一出邵宁柏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心想他怎么跟个姑娘似的,打破沙锅问到底呢!怕了怕了!惹不起躲得起! “啊哈哈哈哈!羽鸾兄多虑了多虑了!本公子正好肚子也有些饿了,我先下楼吃点朝食!呵呵呵呵!”说罢又不等焉羽鸾反应,就闪身打开房门,咚咚咚的火速奔下楼梯。 “哼!这男人的臭毛病倒是一点都没改!” 午时刚过,寂静的红枫树林里的宅院内。 莫司空早早的就起身,已食过朝食(早饭)坐在外堂里饮茶,眼下有些许的乌青,定是没有睡好。 他心中怕这枫香楼的姑娘有没有把太师大人伺候好,大人到底满不满意。自己忙活了这些事到底能不能再上前一步,若是真的可行,那兴修河道的活就有利可图了,也算是报了之前那位大人的恩情。一想到这里莫司空便又差人前去打听一下太师大人到底起身了没有? 从已正就差了人去打听,这都快午时二刻了,去了四五拨的人回来禀报皆是还未起身。莫司空瞧着这时辰心想就算太师再直壮年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未起身吧?难不成是要我亲自去问?论礼数规矩,还是谨慎些好,去一趟也不费什么事!想到这里,莫司空立刻起身穿过长廊去往后屋。 章节目录 第103 期行迢迢(下) 莫司空还未走近主屋,门外站着的手持重箭的官兵已经将莫司空拦了下来,行礼道“莫司空,太师大人还未起身!请您稍等片刻!” “噢?卑职并不是想要打扰大人的美梦,只是这都午时已过,太师怕要是睡糜了,饿着肚子就不好了!劳烦通报一声,是不是要送些朝食进去呢?” 莫司空并没有继续上前,而是眼中带笑的说道,句句为太师考虑。 “这......”刚刚答话的官兵有些为难,回头看了眼身旁的同伴,似是在商量着。 突然,主屋的门被嘭的一下打开了,可能是开的太猛,那扇门被抨击的来回作响。周围的官兵立刻下跪行礼。 莫司空见状赶紧跑上前行礼道“哟!可是刚刚卑职的言语吵醒了大人了?该死该死!大人你昨夜?大人您这是?这是?” 莫司空抬起头在他眼前五步开外的太师大人阴沉沉的一张脸,一双小眼下全是乌青,比自己眼下的还要重些,从远处看还真不知大人到底是睁眼还是闭眼。 难道是太辛苦一夜未眠?本就油腻的大脸此刻凹着双眼挂着横肉,唇色有些发紫,脸色严肃里带着几分怒气,身上的衣衫不整,只是站在门口盯着院子里的那棵枫叶树。 “大人?太师大人?”莫司空胆战心惊的抖着嗓音叫了几声。 “饿了,送些朝食过来!”那体圆肚大的太师只丢下这句话便又转身关上房门。留下一群人在原地发愣。 门前的两个官兵最先回过神站起来朝着莫司空行礼“太师大人说饿了,劳烦莫司空去准备朝食吧!” “啊!啊!应该的!应该的!”说罢莫司空也是一头雾水的转身前往厨堂,这一路他都没想明白刚刚太师大人那神情是什么个意思。 不过多时,朝食就已送到主屋的桌上。太师还是绷着一张油腻的大脸,坐在桌前并没有动手,而是横着眼看向床帷帐子里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遂道“你过来,替我更衣,布菜!” 此话一出,床帷帐子被一双纤弱的双手掀开,里面出来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唯唯诺诺的低头上前替太师穿上中衣和外袍。 又跪在地上伏侍穿鞋。太师瞧着这女子伏侍人的功夫还算可以便整理着衣领,面色有些放松,一屁股坐下后道“布菜!” 女子缕了下额前头发,还是低着头上前,布了几道菜,瞧见到桌旁有精致的酒杯遂倒了杯酒呈给眼前的矮胖男子。 谁知太师瞧见那杯酒便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想起那极具魅惑的女子?不!男子?想起那双不屑的表情,仿佛捏死蚂蚁一样的藐视。 刚刚放松的面色又紧绷了起来,眼色也愈来愈狰狞,只见他放在筷子,用力朝着那女子的脸啪的就是一巴掌。 女子瞬间痛苦趴倒在地,捂着半边脸,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可她没有言语,隐忍着泪水,小声的呻吟,也不敢抬头怕再惹怒眼前的矮胖男子。 可谁知太师越打越气,似乎是找到什么发泄的出口,蹬开桌子上前抓住那女子蓬乱的长发,把她的头撞向旁边的圆木柱。 瞪着一双黑色的眼珠子,嘴里还念念有词“下贱坯子!贱人!敢瞧不起本太师?嗯?贱人!都是贱人!”索性还不过瘾便开始撕扯那女子的长裙衣领。 女子挣扎着哭出了声求饶着,可身后是太师却越是兴奋变态的发泄笑声。不一会他打累了,撕疲了,气喘吁吁的爬了起来,靠在床沿边扯着衣领道“怎么这么热!伺候我沐浴!” 还在地上躺着的女子,额头已经有鲜血渗出,她哽咽着捂着伤口,遮遮掩掩自己被撕破的长裙,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屏风后收拾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更稍待(上) 听闻屋内的响声,主屋外的官兵有些迟疑的朝着屋内问道“大人?” “无事,唔!不用进来!叫莫司空送些热水来!我要沐浴!”矮胖的男子拿出绣帕擦着汗,面色也没有之前那般狰狞丑陋。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矮胖的男子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堂内。身旁的莫司空陪着笑道“大人!昨日可还满意啊?” 那太师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可他没有其他言语,似乎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心有不甘的转身道“满意!房里的那个,我要带回府!” “啊?如此?额,那卑职就去办!”说罢莫司空有些为难,可又不好当面驳了太师的面子,只得应下,派了两个侍女前去主屋伺候。 此时太师正喝茶,闭着眼陶醉的听着乐师奏乐。莫司空心想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谈正事吧!刚要开口却像是被太师发现意图一般,睁眼瞧着莫司道“昨夜莫司空可睡得安稳?” “啊?”莫司空听到太师大人莫名其妙的问了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遂道“额!还好!还好!多谢太师关心!” “有些人啊!想的太多,要的太贪婪就会睡不好,前几日我手上接到几宗各地贪污的案子。大王知道后很是激动,交于我亲自督办!这有几人本太师还是相识的,我正为此事烦忧,是该车裂还是该赐死呢?” “噢?果真?哎呀!那太师真的是太操劳了啊!辛苦为国为民啊!那些人也太不廉耻,怎的国家的钱财还想占为己有呢!真是该死!” “哟!司空您怎么额上全是汗呢?” “卑职,卑职有些怕热!” 太师听到莫司空的话,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一旁的莫司空只得紧张拭汗陪笑,实则他的后背已经冷汗频出。 “时辰也不早了,本太师就不再这里打扰莫司空了!”太师突然示意一旁的侍女扶起自己。 “啊?这就要回府了吗?额,太师大人难得来,不如多住几日?” “不了,前朝明日还有要事。哎!我倒是不能像莫司空这般在这样幽静雅致的院中享乐了!下次来也不知是何时了!哎!” “太师大人若是喜欢,那卑职就把这宅子赠予大人如何?” “那怎么行!本太师一向秉公执法,怎可能收受贿赂!”矮胖的男子义正严辞的道。 “不不不,太师大人您多虑了!这不是贿赂,这处宅院本就是我夫人祖上留下来的,底子干净且今日太师收了那女子,就当是她的陪嫁吧!” “喔?那是陪嫁啊!” 太师说完也没说收还是不收,径直走向廊内。还等着他点头的莫司空赶忙又跟了上去,此时宅院外早就等候好了马车。 管家似的男子伏侍太师上马车后,就听到太师钝声道“不必送了!” 莫司空这边还谄笑着行礼道“恭送太师大人!”待马车走远后,一张脸气的铁青,转身对着众人道“枫香楼的姑娘呢?” 一侍女低头行礼答道“回大人!未曾见到!” 莫司空一听,眼睛眉毛挤到一处“什么?就这么被太师带走了?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不会言语一句?” “回禀,回禀大人!被带走的不是枫香楼的那姑娘!”那侍女有些紧张道。 “什么?那是谁?”莫司空有些惊讶不已。 “是,是晓红!” “谁?” “是,是院内侍女晓红!” “啊???”莫司空此刻的嘴巴张得老大,估计可以塞下一只雪梨。睁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鼻口瞪得比眼珠子还大。 完了!完了!全完了!怎么会是侍女?那枫香楼的姑娘呢?我可是花了重金的,如今人丢了,枫香楼那如交待?这老色鬼到底昨晚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更稍待(下) 此刻在一豪华酒楼的三楼有一靠外的回廊,从回廊向外望去,荔城北边靠湖的风景尽收眼底。 隔着两条街能瞧见有一精致重檐阁楼的东边一半处。屋檐旁并没有挂着红绸灯笼,而是别具一格的悬挂着彤色的彩条在风中轻轻摇曳。 屋檐的金色在阳光照射下更显耀眼光芒。在那阁楼的后面隐约能瞧见有一飘到湖面上的画舫轮廓和远处那连绵青山的线条。 “如何?这望仙楼的位置真是不错!在两条主街的交叉处,既能看远处空旷的风景,又能瞧见主街的繁华。” 身着鸭卵青绣柳叶袍服的男子挥着手中折扇与对面的男子说道。 “宁柏兄,你...阿嚏!阿嚏!”对面那身着黛蓝色袍服的男子还未说话便侧身那帕子捂着嘴。 还看着远处风景的邵宁柏看向他道“哟?羽鸾兄这是怎么了?可是昨晚冻着了?” “无妨!只是突然觉得痒!”焉羽鸾有些皱眉的说道。 “那定是有人念你了!” “念小生作甚?我看是骂我吧!” “呵呵呵!羽鸾兄真会说笑!来!喝茶!这望仙楼还有一茶也很有名气,名曰醉仙茶!” “望仙楼!你还真是熟啊!怕是那不远处的枫香楼你也熟得很吧!?” “哪里哪里!本公子再熟也熟不过羽鸾兄啊!毕竟你......是吧?”邵宁柏笑着一双桃花眼,心中突然一紧。 焉羽鸾眉眼间似有一股浓浓的怒气“继续说啊?怎么不敢言语了?” “你才是最懂女人心的嘛!”桃花眼的男子用哄姑娘的柔声细语道。 “哪里比得上多情公子呢?”说完狐狸眼的男子朝邵宁柏翻了个白眼转头看着街边涌现出来的人群。 邵宁柏此刻暗暗嘘了一口气,焉羽鸾这小子哪里都好,就是这脾气古怪,定不能提他的出身,否则后果...... 本公子还有正事未办,哪里还有精力去得罪他哟!罢了罢了!是本公子一时嘴快,幸好这小子也不太计较。 正当邵宁柏还在为刚刚的事情心有余悸,这边却听到对面的焉羽鸾指着主街上人潮涌动的地方道“哎?怎么一时间多出这许多人来?宁柏兄,你瞧?” “哎?确实!刚刚还不曾有如此多的人呢!”邵宁柏也有些疑惑的瞧着外面那群从四面八方涌入主街的人流。 本以为会是暴乱,谁知不一会连楼边空着的座位瞬间就被坐满,荔城的民众都十分欣喜,像是要参加盛会一般。 邵宁柏转身对着身后刚刚入做的一而立之年的男子道“这位兄台!这,所谓何事啊?” “啊!你不晓得啊?今日是白少将军回国都的日子!听说是从东边打了胜仗回来的!” “东边?” 一旁年纪稍长的汉子有些忍不住的道“啧,哎呀!就是南疆国嘛!听说这少将军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骑射,特别是弓箭用的极好!” “喔?有多好?”邵宁柏有些质疑的挥着扇子问道。 “哎!你还别不行!我可是听说过的,白少将军九龄未到就能射杀那巨蛇取胆呢!”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的,那时啊……你们看,来了来了!”那而立之年的男子还未说完,只见涌动的人潮瞬间整齐的站在路边,原本拥挤的主街一下子就恢复通畅。 渐渐远处传来一阵奔驰的马蹄声,那马上的翩翩少年身着银灰色的战甲,同色头盔上飘着白色的盔缨,气宇轩昂。 见周围人群鼓掌欢呼,他竟示意身后的随从放慢速度,缓缓前行,时不时的对视街两旁的民众,点头示意。 焉羽鸾右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自言自语道“鲜衣怒马少年时,且歌且行且从容。”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不知浅情(上) 邵宁柏笑道“怎的羽鸾兄也羡慕起这外傅之年的孩子了?” “哼!小生当然是羡慕的,你我都已过弱冠,瞧瞧人家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模样,说不定不过几年,就能青出于蓝了!” 焉羽鸾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缓缓踏马而过的银装铠甲的少年。 “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难道说的不是你我么?你若是担心容颜易老去,可以去找神医哟!” 邵宁柏挥着手中的折扇,眼神流转,最后定在焉羽鸾那一头乌黑浓密稍有些卷曲的秀发上。 “哼!算了吧!那些不死不活的药,小生才不要喝!”焉羽鸾的眼神追随着那银装铠甲的少年,直到他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这才坐正了身子喝着茶道“打算这第二件事何时开始?” 邵宁柏闻着茶盏中飘出的缕缕清香道“今晚。这茶真是不错!” “那是宁柏兄还是小生?” “本公子觉得还是你宁柏兄比较合适,你只在外面玩乐就成!”桃花眼的男子嘴角上扬道。 “哟!那就是嫌小生碍眼咯?不过你昨夜不是已经过瘾了吗?这会子人家姑娘说不定哭着求人做主呢!”一手托腮的男子斜着眼白了邵宁柏一眼。 “昨夜?过瘾的难道不是羽鸾兄么?怕这会子那胖子可是有苦难言呢!” “那药还能有假么?可你确定今晚?” “是啊!羽鸾兄还有什么未尽事宜,赶紧去办吧!今晚一出来,咱们就立刻出发回去。” 焉羽鸾瞧了眼主街上渐渐散去的人潮道“喔?那小生还有些私事未了,先告辞了!” 刚走出两步又转身对邵宁柏道“你记得替我再买些的藕粉桂花糕,小生先谢过了!” 还未等那桃花眼的男子点头答应,眼前的黛蓝色袍服的男子一挥自己的外袍便下了茶楼。 邵宁柏只得笑眯着一双桃花眼轻摆着头,侧脸瞧着廊外的主街,似在不远处转角旁有一家布料商铺,规模倒是颇大。 这小子还是喜欢买这些东西!邵宁柏心想今晚就要去会一会这玲珑阁,若能即刻出来便是好的,若不能那免不得一场厮杀。 得先把后路留好先吧。其他的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想到这里邵宁柏微皱着眉眼瞧着晴朗天空下那格外金灿灿的屋顶,若有所思的说道“还真是耀眼啊!” “哎?兄台可是瞧见那晃眼的黄金屋顶了?” 刚刚搭过话的男子转身颇有兴趣的道。 邵宁柏转身答道,语气里颇有点小家子气“啊!这工匠也太奢侈了吧!如此奢靡贵重,小弟我看着就想去搬一块拿去卖钱!” “嗨!谁不想啊?但是谁敢呢?那可是鼎鼎有名的枫香楼呢!多少国都王城里出来的人都想去光顾。 听说那里的姑娘个个美艳动人,且她们背后听说势力颇大,跟...有关呢!” 那男子说到最后一句,突然停住了,指了指自己带着的普通木质头冠道。 “啊哦哦哦!是这样啊!小弟没钱自是不晓得这么些事。多谢这位兄台告知了!哎呀!什么时候能去一趟就好了!”邵宁柏收起折扇,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位兄台您要是没有两百金一定进不了枫香楼的大门!别想了,咱们平民百姓还是早些回家歇息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不然啊!怨心!”那男子说着说着自己又猛灌了一杯酒下肚。 “也是!多谢这位兄台了!小弟也早些回家去。告辞!”说罢邵宁柏礼貌的行礼后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不知浅情(下) 谷雨已过,今日已是十五。幻虚宫内修竹林。 “十七?十七?哎?她人呢?”单眼皮大眼睛身着乌黑紧袖罩衫的女娃娃疑惑的瞧着空荡荡的屋子,转身跑出院子,快步朝东北边的樟树林子跑去。 “十七?十七?你在哪儿啊?殷大叔,您可瞧见十七了?”单眼皮的女娃娃行礼大声朝着躺在三台居院落竹榻上的邋遢大叔。 “没有啊!怎么?小十七出什么事了吗?”殷易命腾的一下从竹榻上坐了起来问道。 “回殷大叔,十六只知她早课后说自己想要静一静,然后人就不见了!我找遍了修竹林都没有!我想她一定有心里难过的地方,才会这样说,也许会来跟大叔你倾诉吧?” 眼前的小姑娘皱着眉,撇着嘴委屈的说道,因为跑的太快,额头上的刘海儿都被汗浸湿。 “噢!她是那种能跟我坐下来面对面吐露内心的人么?你还找什么!快回吧!”殷易命脑中突然出现一本正经监督他喝药的那双不苟言笑的杏眼,那种圆圆的小脸上全是严肃认真。 “可是,可是她还未食朝食呢!是不是她生我气了?” “小十七干嘛要生气?” “其实每日的朝食点心她都让给了我,我想会不会......”十六的声音越说越小,在她看来再也找不出其他的是由了,为何十七会突然不开心,昨日还好好的,相处了这些日子还是第一次,在十七身上总有一股子沉重的氛围。 “放心吧!十七不是那种人!既然她想要静一静那你就随她去吧!等下她自然会回来的!”听到这里殷易命又翘着腿继续躺在竹榻上。 “啊?哦!”十六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迟钝的样子,瞧着眼前的殷大叔那轻松的感觉,心想应该十七不会有什么事的,那我就放心了。 希望午后还能见到她,我还特意偷偷给她留了点心呢!今日的茯苓糕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不行!我要留着给十七! 单眼皮女娃娃向殷易命行礼后便一路想一路快步走回修竹林。 此时在那东边的悬崖边,银杏树和樟树交错的树林随着一阵大风飞落出许许多多的绿色叶片。 有一身穿乌黑紧袖罩衫的女娃娃,躺在柔软蓬松的草地上。 一双杏眼中少了几分童真多了几分哀思。她忽闪忽闪的眼睛瞧着上方飘落的树叶,有扇形的,椭圆形的夹杂着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她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情绪,可内心波澜起伏不定。 三月十五。哥哥的生辰,去年的这个时候哥哥还说再也不要我给他过生辰了,因为我总是捣乱,故意煮了碗半生不熟的长寿面,谁知他一面怪我,吓唬我一面却三口两口便全部吃完。 出府门前摸了摸我的头发,还对我柔声道妹妹,哥哥就愿妹妹慢些长大,这样可以永远给我做这别有一番滋味的长寿面了。 我当时真傻!听不懂哥哥的话还一直觉得哥哥在欺负我,巴不得他天天呆在军营...... 一想到这里女娃娃痛苦的闭上双眼,不想再去回想这些印在脑海中的记忆。 世人都以为幸存者是运气最好的,可谁能知晓幸存者在幸存的那一刻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如同一个永无止境的梦境,让你回不到那些过往里,也让你害怕眼前的路。 “如今我已是孤军奋战的那个人了么?我好想大哭一场,一觉醒来就有前行的道路和方向。可我没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哪一步,身上背负的这些,是对还是错!” 女娃娃闭着双眼喃喃自语,眼角处流出两条淡淡的泪痕,嘴唇有些轻微的颤抖,她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想哭就哭吧!”突然有一男子富有磁性的嗓音温文尔雅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旨酒思柔(上) 杏眼女娃娃猛的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是一张儒雅气质的面孔,一双瑞凤眼眼中带着温柔的笑容,眼下的乌青有些深。 逆光下的灰白发色竟然有丝丝金黄的闪光,女娃娃瞧着眼前坐在身旁低着头,与自己对视的白皙男子。 正寻思要不要坐起身行礼,可那男子却伸出手,拭干了她两旁的泪痕,他盯着女娃娃的眼角出神,女娃娃有些搞不清状况,轻唤一声“百神医!” 身着靛蓝绸缎袍服的男子回过神来,瞧着那双有些迷茫的杏眼,坐直身体盘腿而坐,伸出手掌想要拉女娃娃起身。 那是一双典型成年男子的手,没有留指甲,掌纹很多很复杂,可又骨节分明,如同修竹林里的新竹一般。手的皮肤如同他脸上的肌肤一样,白皙细腻。 女娃娃并没有伸手,而是在双手撑地坐了起来。她不知为何百神医要在这里,难道他也会经常来这崖边? 他是何时来的,为何我一点察觉都没有,听十六说百神医没有剑气和内力,可为何步伐这样隐秘。 还有他刚刚帮我拭泪的举动,为何?他眼中明明是在回想起什么。 女娃娃越想越觉得有太多的问题,可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遂自己略微俯身双手环抱住曲起的双腿,低着头捋着思绪。 一旁的百冥忧见状收回自己的手,眼角还是那般的笑容,侧脸瞧着眼前的女娃娃。 今天风大,吹散了她本就绑的不紧的长发,海棠色的发带随着发梢飘在身后,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轻扫她精致的小脸,没想要这孩子侧颜如此婉约动人,带着一种天生的高贵,冰冷气质。 与那日在崖边放帛鸢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见她眼中带着愁容,也不言语,只看着远处空旷的山间景色,一群飞鸟而过,留下云雾的痕迹。 “如果你想哭,就一次哭完。擦把脸,再去面对!”见身旁的女娃娃还是没有言语,继续说道“或者可以读书,练武。总之不要憋在心里。我就是这么做的!” “百神医也读书练功吗?”女娃娃抿了抿嘴侧头道。 “我读的是医书,练的是下棋的功夫。” “下棋的功夫?”女娃娃不解的问道。 “终有一日我定能胜秋瞎子一局!”百冥忧伸出左手指了指远处崖对面那竹林深处的独山居道。 “啊?秋...瞎子?”女娃娃更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噢?就是秋月白!” “百神医看医书是为了治好秋先生的眼疾吗?” “他?不用我治!” “可是......” “十七,问题太多了哟!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是!那...十七就先回去修竹林了。怕是......” “你去吧!”还未待女娃娃解释完,百神医就脱口而出,好像很是了解她要继续说的言语一般。 “是!十七告退!”女娃娃恭恭敬敬的起身行礼后就往回走。 刚刚一转身还未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百神医说道“若是下次还想哭,就来这里找我吧!” 女娃娃回头瞧见双手背在脑后,已经躺在草地里男子,看似十分放松惬意的欣赏风景。女娃娃还是没有回话,而是又行了礼快步走下山坡小道。 一个时辰以后,众人都在各自练习着,一旁的十六一脸担忧的看着十七,她很想上前问她,安慰她。可十七一直在练习新的招式,没有半点空闲。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旨酒思柔(下)这章重复的,不要点 又过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练完。殷易命召集众人道“大家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咱们要开始这个月的武试,你们回去好好准备吧。” “啊?明日就开始?殷大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一旁的十三有些抱怨的道。 “告诉你?提前几天你的内功就见长了?有用么?十三你的刀法还不再精细一点,说不定名次可就保不住啊!我可不是唬你!”殷易命严肃的盯着眼前最高的少年道。 “是!十三知道了!”那个最壮的少年用手揉着鼻子低头答道。 “那就好,既如此!你们就都散了吧!”说罢殷易命瞧了眼十七,只见她与往常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区别,正对着自己报以微笑行礼。心想这孩子应该自己能解决问题了,也好。转身便往西方向走去。 “十六,好饿啊!咱们早点去饭堂吧?”女娃娃主动上前像往常一般。 “十七,你!你没事了吗?”十六的眼中满是担忧,刚刚还想找机会问问十七,谁知她现在倒是自己先开了口。 “无事!没什么大事,就是心情不大好。不过我现在没事了!让你担心了!走吧!”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去哪里至少也要与我说一声吧,我,我都到处找不到你,还跑去殷大叔那,结果你现在跟我说没事!十七,你到底拿不拿我当朋友!”十六心里有些憋屈,言语上也甚是激动。 远处的十二与十四被十六的吼声惊讶本能的回头,一瞧见是十六十七貌似在闹变扭,便落进下石般,嘲笑着转身离开。 “十六,我要先跟你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以后不会了!你当然是我的朋友,还是我最好的挚友!永远都是!” “真,真的吗?那你到底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啊?就不能和我说说吗?” 女娃娃一个真诚的微笑看向身旁疑惑眼神的十六,拉起她的手道“我不是个擅长表达的,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但请你相信我,不与你说并不代表你不是我的挚友!我有自己的方式去对待,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傻事!”见十六还是担忧的情绪,她又加了后面一句。 “所以啊!咱们可以走了吗?今日的点心就继续留给你吧?”十七恢复以往的俏皮模样道。 “啊!对了,厨堂里还有我留给你的茯苓糕呢!” “十六对我真好啊!走!咱们去热一热!” “呵呵,好!” 两个小姑娘说道吃就又喜笑颜开的奔向厨堂。 几日后的酉时三刻。 荔城主街上渐渐少有行人,喧闹的街市店铺好些就打烊了,关了店门,吹灭灯笼里的蜡烛。可在湖边不远的却华灯初上,那座重檐的阁楼和湖边的画舫渐渐点满烛光,楼里飘出的奏乐声悠扬动听。 这条临街小道时不时的经过一拨拨人***致的轿辇,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急驰的宝马还有那些穷凑热闹的布衣汉子们。无一例外都是男子,为的都是一个地方。枫香楼!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旨酒思柔(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练完。殷易命召集众人道“大家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咱们要开始这个月的武试,你们回去好好准备吧。” “啊?明日就开始?殷大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一旁的十三有些抱怨的道。 “告诉你?提前几天你的内功就见长了?有用么?十三你的刀法还不再精细一点,说不定名次可就保不住啊!我可不是唬你!”殷易命严肃的盯着眼前最高的少年道。 “是!十三知道了!”那个最壮的少年用手揉着鼻子低头答道。 “那就好,既如此!你们就都散了吧!”说罢殷易命瞧了眼十七,只见她与往常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区别,正对着自己报以微笑行礼。心想这孩子应该自己能解决问题了,也好。转身便往西方向走去。 “十六,好饿啊!咱们早点去饭堂吧?”女娃娃主动上前像往常一般。 “十七,你!你没事了吗?”十六的眼中满是担忧,刚刚还想找机会问问十七,谁知她现在倒是自己先开了口。 “无事!没什么大事,就是心情不大好。不过我现在没事了!让你担心了!走吧!”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去哪里至少也要与我说一声吧,我,我都到处找不到你,还跑去殷大叔那,结果你现在跟我说没事!十七,你到底拿不拿我当朋友!”十六心里有些憋屈,言语上也甚是激动。 远处的十二与十四被十六的吼声惊讶本能的回头,一瞧见是十六十七貌似在闹变扭,便落进下石般,嘲笑着转身离开。 “十六,我要先跟你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以后不会了!你当然是我的朋友,还是我最好的挚友!永远都是!” “真,真的吗?那你到底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啊?就不能和我说说吗?” 女娃娃一个真诚的微笑看向身旁疑惑眼神的十六,拉起她的手道“我不是个擅长表达的,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但请你相信我,不与你说并不代表你不是我的挚友!我有自己的方式去对待,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傻事!”见十六还是担忧的情绪,她又加了后面一句。 “所以啊!咱们可以走了吗?今日的点心就继续留给你吧?”十七恢复以往的俏皮模样道。 “啊!对了,厨堂里还有我留给你的茯苓糕呢!” “十六对我真好啊!走!咱们去热一热!” “呵呵,好!” 两个小姑娘说道吃就又喜笑颜开的奔向厨堂。 几日后的酉时三刻。 荔城主街上渐渐少有行人,喧闹的街市店铺好些就打烊了,关了店门,吹灭灯笼里的蜡烛。可在湖边不远的却华灯初上,那座重檐的阁楼和湖边的画舫渐渐点满烛光,楼里飘出的奏乐声悠扬动听。 这条临街小道时不时的经过一拨拨人潮。精致的轿辇,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急驰的宝马还有那些穷凑热闹的布衣汉子们。无一例外都是男子,为的都是一个地方。枫香楼! 街角处一手持精白折扇的男子站定在角落里,默默看着眼前的景象。身着华服的达官贵人,其中定也不乏参夕的王室,被楼里的姑娘请入楼内。而在此之外被打手拦在街旁的那群汉子,正兴奋急切的朝着姑娘挥手呼喊着她们的名字,似乎要即刻表达自己的爱意一般。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罗衾带香(上)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枫香楼门口的侍女瞧着楼下差不多客满的样子,便对着门外的众男子道“今日还有三个名额,五百两。” 此话一出,拥挤在门口的众人有些急忙低头数着紧紧抱住的银子,有些则东看看西看看,还有甚者直接叫道“我只有二十两,可以让我进去瞧一眼丹菱姑娘么!就一眼!求你了!吾此生只为丹菱姑娘!丹菱姑娘!” 说话的男子还想再表达下自己的相思之情,谁知门口的侍女极不给面子,那男子三两下就被壮硕的打手拖离门口,不知去向。 这时从远处急急跑来一看似而立之年的男子,身上的衣裳虽是绸缎,可跑近了一瞧,已有些污渍,眼神涣散,束发松散,面色紧张。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袱,有些苍白的声音颤抖着嘶喊道“我!我有金子!我终于有金子了让我进去!别挤我!让我进去!” 门前的侍女不耐烦的说道“这位公子!您都来第五次了!次次都这么说!” “我!我真的有金子!你瞧!你瞧!”男子颤抖着双手打开怀中的包袱,露出金灿灿的一角。 “哟!原来是钱凑齐了?今日五百两银子,您可带够了?”侍女瞧着那一摞摞圆形的金子,语气稍有些好转。 “带够了!我这次绝对带够了!这是我全部家当!”男子有些空洞眼神里带着无助凄凉。 “好!您稍等一下!来人!拿称!”侍女唤了句,随后身后的另两个侍女开始拿出准备好的称盘。 “刚刚二十五两黄金,正好是五百两银子!这位公子,您可以入内场后排座椅!”侍女伸手示意说道。 听到这句话,男子空洞的眼神露出久违的欣喜若狂,他激动的晃着身旁一陌生汉子的肩膀道“我可以进去了!我终于可以进去了!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可以进去了!”这男子连进去的脚步都变得十分轻快兴奋。 就在他踏进楼门的那一刻,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年轻妇人的哭喊声“夫君!夫君!您不能进去!您不能进去啊!你怎么能变买所有的家产,你怎么能连孩子瞧病的钱都拿走啊!您不能一纸休书就赶奴家走啊!您不能这么对奴家!不能这么对孩子啊!” 她弱小的身躯被打手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她拼命的想要进去拉回她的夫君,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眼睁睁的瞧着那男子走进莺歌燕舞的楼中却无能为力。 渐渐的她凄惨嘶哑的声音被周围狂热的众人给埋没。她满脸泪痕,显得憔悴不堪,拖着疲乏的身子缓缓一步一步挪出人群。 此刻一辆贵气十足的马车疾驰而来,马声鸣叫,冲着那妇人的方向,千钧一发之际,似乎有个蓝色的身影嗖的一闪,妇人也不见了! 驾马的小厮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也没在意。马车急停在枫香楼的大门口,由几个仆人服侍着一位面色暗黄粗糙的三角眼男子,还咳了几声。 身着一身缁色绣连理枝暗纹提花袍服,腰间挂着的同心结十分显眼,刚刚下马车便立刻有人搀扶着。 门前的侍女微微惊讶,见状立刻迎了上去行礼道“好久不见!白公子!”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罗衾带香(下) “嗯!咳咳!本公子今日迟了没?” “白公子放心,还未开始!” “那便好!走吧!”三角眼的男子刚刚抬脚。 那侍女恭敬礼貌的问道“白公子,您今日是黄金还是珠宝?” “噢!今日有点情况,银子吧!咳咳!这里是两千两银子。”说罢身后的仆人便抬着两箱沉甸甸的东西。 听到这话,侍女露出皱着眉头的神情但很快就消失不见道“是!丹菱姑娘等您许久了!” 三角眼的男子言语间有些激动,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那同心结道“果真么?那便好,咳咳咳咳!走吧!” “请!白公子!”侍女行礼目送这位公子进入大门,转身说道“今日还有最后一个名额,半柱香内若没有哪位公子有五百两,那我们就要闭门谢客了!” 在某个小巷里,年轻妇人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本就不太清楚的意识恢复了好一阵,她靠坐在墙边,恍惚间瞧见宝蓝色袍服的衣角。 等她抬起头时,那身影转眼间就不见了,留在原地的是一个鼓囊囊的乌黑色包袱。那妇人颤抖着打开来一瞧,金闪闪的一堆东西有些晃眼。她惊愕不已,那人到底是谁! 枫香楼外,眼瞧着那香炉里的半柱香就快要燃尽了,众人脸上焦急无比,有些剁着脚有些抱头懊悔着兜里那可怜的银子。 一身宝蓝色绣荼白蒲公英的绸缎袍服,挥着手中的精白折扇不知何时步入门前,侍女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道“这位公子,瞧着眼生,今日规矩最低后排坐椅是五百两!” 宝蓝色袍服的男子并没有言语,而是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对望着那侍女,磁性的嗓音温柔的道“今日你的发梢有些凌乱,佩鬓间的金簪不适合你!” 说罢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粉色蔷薇花,伸手插在那侍女的发髻上,顺手拔下了那只金簪递给愣在原地的侍女。 嘴角微微上扬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说罢递给一旁打手一袋有份量的帛锦布包,打开一瞧全是金子,粗略估计有七十多两。 其实愣住的不只是这一位,连身后的那几位侍女脸又有些发烫,眼前的翩翩公子,真可谓是风流倜傥,潇洒自如。 见过这么多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或者权贵滔天的官宦士族,这一位可谓是举世无双了。 原还以为国都里的那两位白公子可谓是人中龙凤,外貌俊俏,可如今一瞧,这都不可比拟了。这位公子到底何许人也? 只见他走进那头戴蔷薇花侍女身旁,稍稍弯下腰,眼神迷离流转的道“够了吗?” 侍女瞧着这张立体精致的脸庞,一双桃花眼像是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让人移不开,她直勾勾的道“够,够了!” “多谢!”男子文质彬彬的行礼后在众人的注目中步入屏风后。 走进约十几步才真正瞧见这枫香楼里的全貌。 中间的内天井有两层楼那么高,四面都是飘着艳丽绸缎似围廊。 灯火辉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味,似是女子身上散发出的体香一般。 一楼二楼都已经坐满了人,从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设在大堂中央靠后的位置且只有这一个入口,好些男男女女都站在楼梯边打情骂俏。 宝蓝色袍服的男子并没有急着入座,而是站在宽敞明亮的地方挥着手中的折扇暗暗观察着四周。 每个角落都有打手的身影,且还有巡逻的队伍,腰间皆是重兵器。 此刻楼梯上的一女子警惕的盯着那手持精白折扇的宝蓝色袍服的男子,一只纤弱的手腕撑在楼梯扶手上,指甲正有节奏的敲打着。 一瞬间宝蓝色袍服的男子一转头,二人四目相对,女子微微抬起下巴。 一个桃花眼柔情似水间带着神秘莫测,一个内双吊眼妩媚动人带着灵敏机智。 似乎已经在用眼神暗暗试探着对方的来意,此时的乐师正奏着花好月圆的欢快旋律。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升平风月(上) 那女子身着拖尾曳地橙色宽袖长裙,看得出她的窈窕身姿。 外披彤色绣金盏花的纱织披帛开始从楼梯处下来,长而轻盈的披帛顺着手臂飘在身后。 乌黑发亮的长发挽成朝云近香髻,用一根金制镂空的发钗装饰,鬓边垂着两缕长长的发丝,发髻的左侧插着一只卷丹百合。 手持精白折扇的男子淡定自若,一双桃花眼散发迷人魅力,瞧着眼前的女子愈走愈近,二人的距离四五步左右,女子停下脚步,朝着他微微曲膝行礼,一双绯红色眼影的吊眼梢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道“这位公子?您是?” 突然身旁的侍女上前道“这位公子,您的座儿在这边。请随奴婢来!啊?红...红叶姐姐!”身后的侍女瞧见那女子立刻有些紧张尴尬的行礼道。 “噢!?这位姑娘名为红叶?”那身着宝蓝色袍服的男子挥着扇子侧头问身旁的侍女道。 “正是!”一旁的侍女回答道,言语中带着崇拜者的目光。 “百合开数花,孤芳更清淑。那小生有没有机会可以请红叶姑娘赏脸呢!”男子眼波流转朝着那橙色长裙的女子道。 “这位公子,怕是您不知道红叶姐姐一晚的礼金吧?能约上红叶姐姐的人都拍到半年以后去了!就算你刚刚给的那七十五金也只是零头而已你怎么敢直接?” 侍女言辞犀利,还未说完,那橙色长裙的女子伸出左手稍稍一抬,那侍女便立刻停声低头不再言语。 “孤芳怎可自赏?今夜约奴家的大人还未到。那奴家就请公子上座吧,不为别的,只那一句孤芳更清淑。公子请!” “那就有劳了!”宝蓝色袍服的男子把扇子一收,行礼道。 二人随即前往二楼中间的房间,正对着楼梯口。掀开门前挂着的彩色锦帛,橙色长裙的女子推门道“公子,请在里面稍等片刻!奴家前去嘱咐一下,免得客人错来了时辰!让公子您为难!”说罢便粉面含笑的退了出去。 宝蓝色袍服的男子在房中查看了一番,左边的一张坐榻上放着两个秀鸳鸯戏水的织锦靠垫,右边的琴架上摆着一架筝,屏风上画的是彩云之上的仙女下凡间的故事。 书案上放着一卷没打开的竹简和一楠木笔架。一旁的烛火摇曳,茶案上的茶具一应俱全,可炭火确是冷冰冰的并没有点着。 此时男子心里想着这些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房中的光在这里更显耀眼,看来还真是银子太多啊! 赶明儿本公子回去也把院里的床榻换一换,可那女子为何就留我在此?难道已经看出什么端倪么? 听听门外那乐曲如此美妙的旋律和那不绝于耳的欢呼声,想必那些姑娘开始摇曳生姿的跳起舞来了吧。 他正想推开房门却隐约听到哪里传来一阵哭声,断断续续,似游丝般。 到底是谁?宝蓝色袍服的男子竖着耳朵屏住呼吸,一双眼睛来回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好像是窗外?男子快步上前打开窗户,就瞧见这枫香楼的北面邻湖边停着一艘艘画舫。在红烛灯笼下瞧见两个黑黑的小小的身影。 一个蹲在地上抱头哭泣,另一个正弯下腰去安慰那人。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升平风月(下) “你,你别哭了!”弯腰曲背的那个小小身影说道。 可低声哭泣的小姑娘丝毫不减反增加了音量,嘴里一直念着同一句话“我不要!我不要再喝药!我不要再喝药!求求你!” “霏霏!你若是再这样会被他们发现的就糟了!你瞧楼里已经开始了乐曲声很快巡逻的就要过来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可救不了你了!” 灯下那个弯腰的女孩子显得格外慌张,她东张西望的生怕被别人发现,宝蓝色袍服的男子侧着身子瞥见那哭着起身的小姑娘,虽不能十分看清,但也能看出六七分。 约莫未到金钗之年,长得十分标致,若不是留着女孩儿的长发,还真分不清到底是男童还是女童了呢! 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孱弱多病的模样,一边又低着头掩面而泣一边由着刚刚之前的小姑娘扶着她走向最左边并没有悬挂灯笼的画舫之中。 正当男子奇怪之时似察觉有人走进,便关了门坐在榻上。 门被推开,刚刚走开的女子又回到屋内,身后的侍女端着一壶热水便退了下去。 那橙色长裙的女子一双绯红眼影的内双吊眼先是侧头盯了眼榻上熟睡的男子,嘴角轻笑,坐在茶具旁开始煮水沏茶。 宝蓝色袍服的男子用余光扫到正低眉的女子看似不经意间道“笙歌一曲黛眉低,情似长溪长不断。” “君看,水声东去月轮西。”女子抬起她绯红的吊梢眼,眼神明亮动人。 那身着宝蓝色袍服的男子一挥手坐起身来道“红叶姑娘还真是让小生好等啊!” “让公子等久了倒是奴家的不是了!这杯茶就敬公子,当作奴家的赔罪吧!” 女子说罢举起一杯刚刚煮好的清茶,翘着兰花指递了出去,男子起身接过茶道“岂敢岂敢!”一转身将茶杯放在茶桌上似乎并未喝了。 “怎么?公子不给这个面子,都不愿品一品么?”言语间女子的眼角的笑意真是绵里藏针般。 这桃花眼的男子拿出折扇,侧身瞟了眼门外说道“岂敢岂敢,小生怎敢得罪红叶姑娘呢!可瞧瞧这里被围得跟铁桶一样严实,怕是红叶姑娘在防着小生吧!小生惶恐不安!这么多高手集聚让小生不禁感叹红叶姑娘到底什么身份!” “噢?公子这么一说奴家可就不知道了!难道奴家一青楼女子还能有什么旁的身份么?公子你可真会说笑!”女子故意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娇嗔道。 “呵呵呵呵呵!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真是一句好诗啊!您说对不对呢?” “确实是好,只可惜啊!是奴家最后一次听起了!”女子说罢绯红色的眼影显得有些血腥般的妖魅一双吊眼梢的笑意愈加浓烈,笑里藏刀。 宝蓝色袍服的男子依旧淡定自若的摇着精白折扇道“噢?所以红叶姑娘觉得这四十九个壮士能拿下小生么?” “哦?公子此话怎讲?难道奴家就不算一个么?”女子微微挑眉,双手已经垂在身后。 “难道红叶姑娘以为就小生一人么?噢不!应该称您为玲珑阁现任阁主罗翠嫣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往事已矣(上) 绯红眼影的女子眼中的杀气腾的一下浓厚起来,微皱的柳叶细眉,满脸只写上警惕二字。 见她没有言语,桃花眼的男子眼带笑意继续挥着折扇走到右边的屏风旁道“怎么!玲珑阁的阁主就是这么礼待客人的吗?手持重剑和强弓,就等着您一声令下了吧?让小生想想是摔杯为号呢还是掀桌为号?” “哼!不知阁下光临本阁,所谓何事?尚未确定您的身份让奴家很是担心,阁下的意图?”橙色长裙的女子双手始终背在身后。 “阁主您不必担心,小生不是来砸场子的,只是来传话的!顺便问候一下您!”宝蓝色袍服的男子说完微微低头欠身行礼。 “噢?什么话?”橙色长裙的女子轻笑一声问道,似乎在觉得眼前的男子在耍什么花招,一副老娘看你到底想怎样的神情。 “哎哟哟!也没什么!也就是前任阁主的消息这种事情吧?!”桃花眼的男子故意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你!快说!到底什么消息?”果然一提前任阁主,这女子眼里就怒火冲天。 那桃花眼的男子瞧着有些微微颤抖的女子双肩低沉着道“她还活着!”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哈!”吊梢眼的女子听到这四个字先是睁大了双眼可随即就恢复原状,妩媚中带着一丝凄凉的笑声。 “阁主难道不是一直在暗中寻找她么?真是姐妹情深啊,她不仅是上任阁主,还是您的亲姐姐,小生说的对吗?” 橙色长裙的女子站起身来,双手握拳垂在两边,眼中的寒光毕现,咬牙切齿地道“对,也不对!这位公子,奴家要是找到她,一定将她碎尸万段!” “哎呀!那小生不是做了恶人了?还是不说为好,不说为好!”宝蓝色袍服的男子故意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 “呵呵呵!公子您还以为,您出的了这个门吗?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既然公子能查到的,那小女子也能查到,不管她在何处,奴家都会一直找下去,不差这一点时间!” 女子转身挑着红烛里的火光道。随后她又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边抬眼回望着桃花眼的男子。 “这样啊,本是想卖个人情的,可想却羊入虎口了,这可怎么好啊!若是你姐姐还在这里,她定不会看着玲珑阁从此消失于江湖吧?” “噢?此话怎讲?”绯红色眼影的女子时不时的拿手中长长的披帛轻拭着口鼻。 “小生不知阁主您与前阁主的恩怨,但如今前阁主改名换姓投奔了其他人去,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如今更是在沧月搅了个天翻地覆,江湖排名第四便是你姐姐的功劳了吧?真是前途无量啊。不知她该怎么运用手中玲珑阁的情报呢?” “你又是从何处得来这情报?”绯红色眼影的女子冷冷的道。 “小生自然有小生的途径,阁主若是不信大可派探子一探真假,沧月国落泉堂洛羽沁。” “洛羽沁,哼!洛羽沁。还真是你......”那女子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回忆,眼底全是哀伤转而变成愤怒憎恶,她紧紧咬着后槽牙,拿着披帛的左手有些发抖。 “哦,对了!还有一事也是跟这落泉堂有关,可是小生斟酌许久也不知要不要告知您呢?”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往事已矣(下) “噢?公子还有何事想要告知于奴家呢?公子?”绯红色眼影的女子抬眼绵里藏针的道。 “就是,就是......”宝蓝色袍服的男子不知怎的突然翻起困来,看样子想努力撑着沉重的眼皮可还是架不住困意来袭,他支撑几步倒在琴架旁,闭眼晕了过去。 “公子?公子?您倒是说啊?公子?哼!看来还还是抵不过这蔓情香。”女子上前几步轻轻摇了摇那男子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瞧了眼那烛台道。 她正准备站起身着人清理一下,瞬间自己就被身旁突然醒来的男子扑倒在地,速度快到让她震惊不已。 女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瞧着近在咫尺的桃花眼男子,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着迷的香味,还未开口说话就发现已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发不出声。 见那男子桃花眼笑意满满愈发精神十足的模样,绯红色眼影的女子此刻真是满脸的愤怒和疑惑,那眼神很明确的在说你怎么敢如此无礼? 那男子瞧着这样的眼神有点好笑道“呵!不必紧张,小生不会伤害与你,只是还有件事要告知阁主!”说罢俯下身侧与女子耳边,轻轻呢喃低语。 绯红色眼影的女子听到后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更是恶狠狠的瞪着那桃花眼的男子。可奈何动弹不得,若不是被点穴道,估计这会子一巴掌早就在那宝蓝色袍服男子的脸上了吧! “事已至此,还请阁主多多保重身体!来日方长!那场大火没能要了你姐姐的命,而是她故意放的。您未被烧死如今又为玲珑阁的阁主,想必各种酸楚谁人能知呢?哎!呀!小生有些晚了,就此告辞吧!替我向那所剩无几的几位壮士问好吧!” 宝蓝色袍服的男子说吧便稍稍推开了窗,一闪身便消失不见,屋内被凉风吹入,可这绯红色眼影的女子此刻正火冒三丈的躺在地上,咬牙切齿的面脸憋的通红。可怜她想早些解开穴道,不知为何内力一直涣散,凝聚不住,额头上的汗渗出许多也未能解开穴道。 半个时辰之后,两匹疾驰的棕色骏马飞驰往东而去。马上的男子皆为一身黯色紧袖外袍,二人皆头戴墨色帏帽,身后背着各自的包袱。尤其是那个偏单薄的男子身后的包袱显得格外突出,像是塞了好些东西在里面。 卯时未到,两人已行至荔城的东边关口出。二人直接奔去关口的巡逻站岗的官兵守卫处,并未下马,而是举起腰间的金色令牌道“尔等速速开门!” 几个官兵本还有些犯困,一瞧见这令牌瞬间精神了,行礼道“是!请问是去往何处?可有文书?” “大胆,我们如皋公子的事情也需要你一个小小的守卫过问?还不快开城门!”马上的男子大声严厉呵斥着。 “是!小的遵命!快开城门!”几个官兵合力打开了城门,目送着那匆匆飞驰而过的二人。 待关上城门,其中一官兵道“哎?你可听清了?那是如皋公子的侍卫?不是昨儿刚刚进城门的么?那马车里阵阵咳嗽的那位?” “你管那么多干嘛,这如皋公子之前啊为了能给美人瞧一眼湖边的梨花林子,愣是亲自去湖边收了好些梨花的花瓣呢!说不定这次又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了!” “对对,这个事儿我知道且这如皋公子只心仪那枫香楼的姑娘,听说是叫丹菱姑娘!”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醉落魂(上) “管她是哪位姑娘呢!?岂是你我能见着面的?别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了!快回位置上,一会上头要来查问了!” 几个官兵关上城门议论纷纷,其中一人还想继续说下去,被一旁年长些的官兵打住,他便站回原来的位置。 悄悄与一旁的官兵道“哎!你说这一次如皋公子是打算住多久啊!金子有没带够?嘿嘿!我反正瞧见他那马车后面拉着的几箱子东西,不知是什么宝贝呢!” “哎呦!你还别说我昨日,昨日也瞧见了,甚是沉甸甸的。必是什么珍宝吧!为了博美人一笑?” “嘿嘿!如皋公子还真是有钱,就怕他那身体吃不消美人的柔情!” “呵呵呵!你呀!嘘!别说了,一会被瞧见就不好了!” 这二人正说着话,一旁一队巡逻的官兵至此照例查问。 辰时未到,枫香楼里那四十九名打手愣是紧张了一晚没有合眼,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呆在那间屋子的三面。 期间左右两边,三楼对应的屋子里均是这群人蹲在里面,或趴在墙边或趴在地上想要听出什么响动,好冲进起击杀那宝蓝色袍服男子。 可等了一晚上都未曾听到阁主的信号。难道是睡着了?不应该啊!明明阁主部署好了一切怎会与那男子同床共枕?难道弄错了?不会弄错! 阁主很明确的说了“莫急,等我信号”这样的话。难道是从大门走了,绝不可能,房门外守卫森严且只有一个通道。 难道翻窗?翻窗必有响动且楼下画舫边皆是弓箭手怎会没瞧见? 众人愈想愈觉得不对劲,但又不可违抗命令冲进去。万一坏了阁主的大事可怎么好! 正当众人为难之际,画舫里走出一位身着胭脂色绣铃铛花曳地长裙的女子,她惺忪睡眼蒙眬间瞧见二楼的正中的窗户似没有关好,今日阴天风大正随着风来回摆着。 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妙便立刻叫来守卫之人道“红叶那间房,你们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回丹菱姑娘!阁主昨日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与一宝蓝色袍服的男子入内,我等在此守卫,并未发觉有异!”那男子上前几步小声回道。 “什么?此事为何我不知?还有谁知晓此事?”女子大为惊讶,愈发觉得不妥,嫦娥眉都搅在一起,一双荔枝眼显得更是圆大。 “还有玉颜姑娘!” “好!我知道了!她在何处?” “玉颜姑娘昨日并没有上画舫,应该在自己房中吧?” “你继续守卫!我去找她!”胭脂色长裙的女子一转头便快步走入楼内,刚上二楼正要去三楼之时,二楼正中间的房门被砰的一声打开。 门口守卫的众人皆单膝跪地行礼,胭脂色长裙的女子慌忙转身下楼就瞧见一身狼狈不堪的橙色拖尾曳地长裙的女子。 似乎是被汗浸湿又干了的感觉,原来精致的发髻也松散开来,满脸的怒色冲天,双手紧紧握拳抖动着,咬着后槽牙吊梢眼更显的吓人。 “阁主大人!您,您没事吧?这是怎么了?”胭脂色长裙的女子有些惧怕不敢上前,远远的跪地问到。 “是我太轻敌了!我要沐浴更衣!”吊梢眼的女子返回屋中坐下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胭脂色长裙的女子回答道便立刻起身走下楼去。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醉落魂(下) 枫香楼的暗室内,一女子身着缟色绣金盏花的绸缎长裙,灵蛇发髻上并没有佩戴首饰,而是簪了一朵去蕊的橙色百合,她斜靠在坐榻上,拿一只翠绿色绣金边萱草的靠垫枕着手肘。 淡淡的橙色眼影下一双吊眼梢正瞧着行礼的的众女子,这八位女子虽都低眉恭顺,未曾瞧清面容,可这样的身姿,举手投足间各显气质。就像那屏风里画的一样,如同仙女下凡般,恍如置身仙境。 “今日是我大意,中了圈套!玉颜,你昨日如何了?” “回阁主,按您的吩咐阁主让我去陪那司马厦大人,倒是套出些有用的。”回话的是一高挑匀称的女子,身着橘红色描海棠花宽袖长裙的女子,一双丹凤眼配着柳叶细眉,眼角的眼线微翘,妩媚动人。 “丹菱,那白公子走了么?” “还未曾离开,聊了一整夜,这会子刚刚睡去。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胭脂色绣铃铛花的荔枝眼女子答道。 “哼!那就快些打发走吧!省的碍事!” “是!属下明白!”她言语间并没有半分感情,似乎那白公子昨夜并不是与她共度良宵的。 “露薇和纤尘,你们二人把昨日那宝蓝色袍服的男子,他所有的一切都要给我查清楚!这关系到玲珑阁的存亡!” 此话一出众女子皆抬头仰望坐榻上的阁主,各个眼中都充斥着浓浓的不可思议,而阁主的眼中似有一丝无可奈何的回忆。 “是!属下等遵命!”站在第一排中间的两个女子回话道。 “属下有一事不明?”说话的女子身着雪白色的薄纱长裙,手臂上的披帛是水绿绣兰草,随云髻上插着一只和田玉步摇。 与旁人相比,她并没有带华丽的耳坠和颈链,穿着的颜色也甚是简约,有一种清丽脱俗的美感,一双眼睛并不大有些细长,让人不禁联想起画中的仙女模样。 “哦?是什么?” “属下不明的是为何这人假意中毒后晕了过去才使得阁主大意分心被那贼人点了穴道,可为何那人会如此? 难道他是了解此物的毒性故意闭气,还是说他身带解药早就知晓阁主有这一招的呢?且这之后不仅点了阁主穴道反而给阁主下毒,无非就想拖延时间,这么看来并不是荔城之人,起码可以说整个参夕都可以排除。” “纤尘姐姐此言不错,露薇也觉得奇怪。要么此人懂制毒研香,要么就是背后有高手指点,其意图就是要接近阁主! 只是此刻打点边关为时已晚,只是不知此人要往何处去?” 一旁体型略丰满,身着一身姜黄色宽袖百褶长裙的女子,连香发髻上插着一只红宝石的金簪,她顺了下耳边的长发继续说道。 “简单,他定是要回去复命的!能有这身本事的人可不多,参夕都找不出几个,懂调配解药的就更少了!”阁主缓缓闭眼揉着太阳穴道。 “男子,长相俊美,行为举止风流倜傥。难道是那柏雨斋的人?亦或者是幻虚宫?”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谁伴昭云(上) “玲珑阁与柏雨斋向来和平共处,为何如今想要搅乱这局面?幻虚宫坐拥那么多的高手和那样好的位置,又排名第一,想从咱们这里得到些什么? 怕就是怕在那男子此行只是试探?难道他知道些什么或是?” 说话的是第二排中间的女子,举止之间皆显得老练成熟,一双大大的坠眼又显得楚楚可怜模样。 身着萱草黄底米色描银边练色五瓣花的宽袍长裙,并未系腰封,外面披着是一件半透的纱罩衫。 稍有些黑褐的长发盘成一个侧髻,鬓边是银光闪闪的珍珠发饰点缀其中。 “此话有理!此事容我再想想,今日你们若是有事无论大小事宜都要向我禀报,且这件事后大家都要警惕起来莫要大意,看来以后这参夕定要牵起一帆风浪了!”阁主依旧闭着眼,轻蹙细眉,有些疲倦不堪的答道。 “是,既然阁主大人有些疲乏,想来昨夜......那属下们就告退了!” 众人纷纷瞧着榻上女子的神态很是担忧,又不好打扰,见阁主挥了挥手边都准备退了出去,刚刚要行至门口,身后传来贴身婢女的叫声“纤尘大人,穿鱼大人请留步!” 之前那身着雪白薄纱长裙的细长眼的女子与那身着萱草黄底色宽袍长裙的坠眼女子相互会看了一眼,又重新返回来到榻前。 此时榻上的女子站起身朝着二人道“纤尘姐姐,穿鱼姐姐,你二人在前阁主还在时就已经掌管阁中事务,翠嫣不才,初出茅庐就坐上这阁主的高座,时时刻刻都觉得力不从心,高处不胜寒,有些话有些事也只能与二位姐姐相诉相商了!”说罢她朝那二位女子行礼。 “哎!这可使不得!您现在贵为阁主,怎可朝我二人从此大礼呢?你虽年轻,可行事果断冷静,若你姐姐还在她定会高兴的!也不妄纤尘与我这些年没有辜负她的嘱托!” “她?哼!我满怀希望的以为那夜的火她能逃得出,我满心期待能与她重逢的日子,可如今我倒是真想早些找到她,这样就能杀了她,为死去的姐妹们报仇血恨!为主公清理这个叛徒!” “什么?翠嫣妹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细长眼的女子眼中闪着泪光,她与身旁的坠眼女子一样满脸惊愕不已。 “呵呵!呵呵!怎么,那贱人连你们都骗了那么久,可想而知她有多狠心!!不!她根本没有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翠嫣你是不是听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挑拨离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手上的线索加上旁人的情报,合起来就是一出放火烧楼,杀害姐妹,与情郎赴约良辰美景的故事!” “怎么会?你...你的意思是说翡微她?她?”坠眼女子的刚刚惊的连话都有些颤抖。 “罗翡微才是当年放火烧杀的主谋!而那几个月与她同床共枕眠的就是她情郎,也就是如今名声大噪的落泉堂堂主严文卿!” “这怎么可能!前阁主罗翡微是为了救静秋与丝芸才葬身火海?” “她葬身火海,不要以为那具烧焦的尸体像她所以就认为她死了?她化成灰我都识得,那具尸体不是她。且救下来的静秋姐姐和丝芸姐姐为何一月不到都吐血身亡?明明就是中毒所致!”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谁伴昭云(下) “怎会如此?阁主大人!翠嫣妹妹!你可别中了别人的计!那宝蓝色袍服的男子三言两语就能将你带偏,你可要小心! 你年龄尚小,如今阁里老人除了我与纤尘,玉颜与露薇,其他也无旁人能够真正放心。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妹妹,如果还拿我当姐姐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 坠眼女子说要动容处情不自禁的拿绣帕转头拭泪。 一旁默默看着他们的细长眼女子此时颇为冷静的说道“穿鱼此话确实不错!您如今要为大局考虑,若真放不下这些过往还怎么做大事,即便翡微...前阁主有叛国行为,这件事过了这么久为何突然被提起? 如今阁主大人的计划正在关键时刻,切不能让他人搅乱了心。到底是何人在其中搅动这滩浑水,他的目的在何处,此事才是重点!” “姐姐们还不知道吧,昨日那男子道那贱人已经将玲珑阁在十一年前带回孩子的那件事全盘托出了,把这情报献给了她的情郎! 且如今在沧月里咱们有多少姐妹是真正听话的,谁又能说得清?” 吊梢眼女子说完满脸愤恨不已,有一种愧对玲珑阁众姐妹的感觉,对身体里与亲姐姐流着相同的血脉感到耻辱。 “那孩子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保不住,毕竟当年连我与穿鱼都还小,那件事情具体有多少人得知实情我们也无从查起。 不过就算他们知道那孩子在玲珑阁也不知是哪一个呀?反正人多到时候顶出去一个便是了!现如今属下认为还是按兵不动,叫停所有联络点,看看风声免得露出马脚!” 一脸沉静的细长眼女子镇定地说道。 “属下也赞同纤尘的观点,只是这男子的行踪怕是一时间难以寻找到踪迹了且属下觉得此人来玲珑阁这番作为还有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他告知阁主您这件事本就是玲珑阁的家事,此番言语属下细细想着,难道是暗示阁主自己的家事还未了就不要再插手旁的事情了。” “不要再插手旁的事情?旁的事情?男子!长相俊美!扇子?扇子!精刚骨扇!哼!果然如此!” 吊梢眼的女子在榻前缓缓的来回走着,口中喃喃自语的念着这几句话,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她靠在窗前,他站在门边,手中挥着的扇子并没有作画,而是一面精白的模样,烛火间竟晃过耀眼的光线,对!是精刚骨扇! “阁主可是想起什么了?”站在一起的两位女子注目着眼前的阁主大人。 吊梢眼女子转过头对着左边的穿鱼说道“你去查一下现如今金刚骨扇到底在哪一派手中?再寻人去东边的关口好好问一问是否有带扇子的男子经过那里!” “是!属下这就去!” “既然你想阻止奴家的计划,那就别怪奴家翻脸无情了!” “如此甚好!既然阁主能重拾信心,那咱们也稍稍放心了,接下来任何事情都不能够阻碍阁主的计划!”细长眼的女子微微一笑道。 榻前的女子也动容的上前挽起那两位女子的手道“多谢二位姐姐了,若不是你们时常在我身旁,翠嫣真的很怕,怕哪一天赫赫有名的玲珑阁毁在我的手上,怕不能完成主公的使命!” “你放心,有主公,有我们!你还怕什么呢!”坠眼女子轻声安慰道。 “对!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怕!”女子说完给了她们一个坚定却又无奈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赵关山(上) “阁主大人您能这么想就真的太好了,那我与纤尘就下去了,既然那宝蓝色袍服的男子能知道玲珑阁的地方必是早几日就踩了点的,属下先下去把这几日枫香楼的日常再细细查问一遍,再来向阁主您禀报!”坠眼女子朝着眼前的阁主道。 “那好,此事就拜托二位姐姐了!”说罢那两位女子行礼后便退出了暗室。而吊梢眼的女子依然卧靠在坐榻之上,兰花指按着太阳穴,双眼紧闭。 脑中浮现出一幕幕场景,大火,惊恐,牺牲,叛徒,那单眼皮的男子牵着姐姐的手,含情脉脉......昨日蓝色袍服的男子...... 几日后,未时。南疆国南郊城东边。 一男一女两人各自骑着一匹黑马,一位是头戴帷帽身着沙青色紧袖长袍的翩翩公子另一位是带着檀色面纱身着同色纱袍的女子。 二人看似是一对情深眷侣般,一路从关外跨过大半个南疆边境,形影不离。 此时二人已行至舒城,一路上皆是贫苦百姓家。大多是食不果腹,衣着褴褛。 尤其是南郊城已变成人间地狱般,美酒佳肴则是当地官吏的特权,而平民百姓赋税甚重,除了要交给国君还要被征去修建新宫殿,又要交当地的田粮税等等。 与参夕国的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安居乐业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二人行至舒城一普通客栈中刚刚落脚,正坐在有些破旧的桌前,这店里没有小二,店家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两位客官,您二人刚刚点的饭菜已经没有了,不如换些别的?” 身着沙青色紧袖长袍的男子手持折扇道“你们店里可有什么佳酿?来两个小菜,一碟牛肉,两碗......” “不好意思!客官!这个月我们店里的粮食已经用尽了,这几天确实比较困难!您二位要不将就下,如今店里还有几样酱菜,黄米粥和粟米馍馍还有!”店家一脸苦相的边笑边答道。 身着沙青色紧袖长袍的男子瞧了眼对面安坐的带着檀色面纱身着同色纱袍的女子,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见她微微点头便回头朝店家说道“罢了!也不难为你了!就这样好了!可为何你们不早进些货来?” “您二位有所不知啊!如今咱换了国君,赋税徭役加重不知多少!如今连收成都上交了,本地做买卖的也抵不过那参夕国的新鲜玩意儿,我们更不用说,哎!连粮口都是每月定量去领的,且不许你擅自酿酒!”这店家一脸的苦不堪言模样。 “噢?国君继位不是都大赦天下的么?怎的会加重赋税徭役?还有为何不许擅自酿酒?” 那掌柜瞧了瞧周围,确定没人便悄悄儿附在男子的耳边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啊!新继位的国君听说是名不正言不顺,南疆王暴毙这才轮上他了的! 请国师算过,不祥!所以没有大赦!至于酿酒,说是要整顿民风! 可你看看那些青楼里的达官贵人老爷们!哎!粮食都收了上去,小的倒是想酿酒也不能啊!”店家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饭食。 简单的食完哺食,二人返回房中,身着檀色纱袍的女子一转眼就变成眉目清秀的男子模样,坐在铜镜前梳着他有些微卷的发尾。 沙青色紧袖长袍的男子摸了摸肚子,站在关不严有些老旧的窗前朝外望去。 “你瞧!这是一个时辰到了,他们又换班了!”男子面朝窗外,挥着手中的精白折扇道。 “宁柏兄何时也关心时政了?”铜镜前的狐狸眼男子并未起身,轻瞄镜中沙青色紧袖袍服的男子挺拔的后背道。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赵关山(下) “羽鸾兄可听过东方未明?” “你看不起谁呢?邵宁柏?别以为你读过几本书就了不得了!”身着檀色纱袍的狐狸眼男子横着眼侧身瞧着窗边的沙青色紧袖袍服的男子。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东方未曦,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折柳......”邵宁柏没有恼也没有接话,而是轻笑一声念起来。 那狐狸眼的男子继续梳理着自己的秀发,接上最后一句“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窗前的男子桃花眼中含笑的转眼瞧着梳发的焉羽鸾道“哟!看来羽鸾兄还真是文武双全!当年文试第一应该是你羽鸾兄才对啊!”作势朝他行了个礼。 “瞧宁柏兄说的,当年文试我是比不了你,唯有奔着武试去了!宁柏兄的才情谁能比得上,与众人都是打小的情分,不似小生,生死之间半道儿来的!” 狐狸眼的男子有些嫌弃的瞧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知他嫌弃自己的外貌不够好还是才情不够高呢? 在众人看来焉羽鸾的样貌在幻虚宫内是数一数二的,可若分出男女,则就不知该把他分在哪一边了!阳刚中带着阴柔之美,时而妖娆女子时而清秀男子。 若说他是男子中最美的那一个,第一个不同意的怕就是那自信心爆棚的殷易命了吧!百神医与秋先生,这二位不能作数,一个不知过了多少年还是那副面孔,另一个如仙人般见不着面的。 女子自然是花神大人首当其冲,可若是焉羽鸾办起女相,则一个高雅妩媚另一个娇柔妖娆。 “所以啊,羽鸾兄还是更胜一筹啊!在下由衷佩服!只愿羽鸾兄回程路上切勿忘记等等脚力慢的宁柏兄便好!” 邵宁柏说完便坐在桌前喝茶,若说是茶,不如说是飘着几片叶子的白水,他略微皱了皱眉,便不再喝下去。 “对了!咱们这一路行止于此,你可曾留意,这南疆国何时如此紧张局势,这新王就如此不堪?再这样下去便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了都要!” 桃花眼的男子抬眼瞧着镜子中的男子道“羽鸾兄还是关心时政的嘛!即便不关心时政,也是想去如意居里瞧瞧首饰吧?” “哼!小生才不关心时政,只关风月!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这如意居也不如意了!”说罢他拿出包袱中的一根镶着碧绿宝石的镂空花纹发簪比在头上道。 “这你可就放心吧!如意居是舒城最大的一家店,玲琅满目精致珠钗吊坠,专供达官贵人的!也就是羽鸾兄这么有品位的人才够的上!” “最好如此,那小生这就出门了!”镜子中的狐狸眼男子把那发簪插在束好的头发上,起身准备推门而去。 桌前的邵宁柏突然桃花眼一转叫道“哎哎哎!羽鸾兄!等等我嘛!本公子也想去瞧瞧这么久了如意居到底都进了些什么好看的玩意儿!” “哼!宁柏兄是自己好奇?还是想要买来赠予她人啊?你那点小心思都写脸上了!好吧!奴家就陪您这么一回吧!” 焉羽鸾此刻心情正极好,听闻邵宁柏也想同去,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二人打开房门后,门口的店家笑着恭送这一对夫妻出门。 沙青色袍服的男子潇洒阳刚,身旁身着檀色纱袍的女子虽带着面纱,可一双眉眼极为标志,追云发髻上戴着的绿宝石簪子也甚是精致好看。 “真是一对璧人呐!”店家看着远去二人的背影默默羡慕道。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终夕帷落(上) 小满节气已过了好几日,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声渐渐大到掩盖了周遭的虫鸣声,狂风四起,半开的窗户有些支撑不住来回哐当作响,躺在左边靠墙角床上的女娃娃猛的惊醒,一身冷汗,似乎梦里的一切让她惊魂未定。 她喘着气掀开象牙色的帷帐,起身想关上窗户,瞧见院落外的竹枝被大风吹乱,好些竹叶随风吹进房中,她眯着眼赶紧用力把夹着雨水和竹叶的窗户关严实。 然后走到桌边点上一盏灯,想坐下喝杯茶之时才发觉自己的脸上衣裳都快被暴雨打了个透。她只好拿起干的面帕擦脸,又从箱里拿出了另一套精白色的内衫换上。 等都弄完了,她才又坐在床头,吹熄了蜡烛,听着窗外的雨声停止了,似乎风声也小了下来,她瞧了眼对面床上铺着好好的帷幕,又起身打开了窗户,一阵雨后青草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泥土的气息和竹林的沁人心脾。 女娃娃顿时睡意去了大半,今夜突然暴雨过后虽没有月光,但此刻虫鸣声又渐渐响起,一切又恢复原状,但空气里已然没有白日里的闷热感,山里空气清新自然,一阵凉意袭来竟让人很想练剑了。 即睡不着那就练习一下吧,女娃娃此时趁着周围无人,偷偷带着佩剑披上外衫便出了院门。来到修竹林的八角亭旁,对面不远处便是厨堂,这附近夜里有烛灯,虽昏暗灯光也倒算是能看清些。那就把这些时日所学的都练上一练。 女娃娃刚练了几招才发现出门急竟忘记束发了,反正夜里凉,没人见着我,不妨事遂又继续披着一头早已过肩的长发在昏暗的烛火中练习着。 一遍不行再来一遍,女娃娃聚精会神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忘却了周遭的事物,包括摇动的竹叶,虫鸣的嘈杂,还有厨堂院门前瞧着她的一头灰墨色长发的男子。不过要说瞧这个字也不准确,因这男子一脸面无表情且他双眼覆着白纱,一身月白色长袍,手里似提一个食盒。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若是不仔细瞧,还真是和背后的院门前的竹竿融为一体了。他似乎连动作都静止了一般,可脸又朝着女娃娃练剑的方位,就这样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的女娃娃练完三遍以后,拭了下头上的汗水,开心的一蹦一跳离开自己的视野。此时的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才又继续提着食盒往东而去。 女娃娃看着黑黢黢的天色心想原来半夜练剑真的不错,比白日里更能领悟心法的奥妙,既如此不如我每日都来,少睡一个时辰也不会怎么样!想到这里她像是放下什么似的,悄悄儿返回屋内带上门,困极了擦了脸,刚躺下便睡着了。 “快醒醒!十六!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快起来啦!” 女娃娃掀开右边墙角床上的帷幕,叫着大字躺在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另一女娃娃。 “啊?十七!你怎么起的这样早啊!啊!!!”床上的女娃娃揉了揉眼睛还未睁开就被耀眼的金黄色朝阳给刺痛眼睛,又赶紧闭眼又薄被遮住面部。 “快起来啦!我是不想起啊,可你瞧?昨日夜里下了场暴雨,今日的朝阳就如此灿烂耀眼,这是天公叫你早起呢!” “什么?昨夜有下雨?十七,你洗衣服做甚?”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终夕帷落(下) 床上的单眼皮小姑娘斜眯着一只眼瞧着端着盆子拧衣服的女娃娃说道。 “我把脏了的拿去洗啊!昨日风雨那样大,关窗户的时候都打湿了!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睡的还那样安稳!这离辰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你自己看着办!我去晾衣服了啊!” 女娃娃说罢便甩了甩湿漉漉的手,端起盆子打开了大门,猛烈的阳光灿烂耀眼,随着大门打开撒入房中,女娃娃身后响起了十六恶狠狠的声音“啊!太刺眼了!十七!我恨你!” 女娃娃一边在竹架上晾晒着衣服一边偷偷咧嘴笑道“看你还赖不赖床!” 这一日天气极好,时辰也过的极快,一晃眼又到了申时三刻。两个小姑娘在互相抽背着今日的早课。 其中一单眼皮的小姑娘放下手中的竹简道“十七,等到夏至以后啊,酉时二刻以后都可以去厨堂吃一碗绿豆汤或者是百合莲子羹!哎呀!什么时候才能到嘛!” “你还想着吃呢!怎么今晚的芸豆粉糕你没吃吗?糯米莲藕粥你没喝吗?” “吃了呀!可没吃饱嘛!难道你不饿吗?你把粉糕让给我了,自己就这那盘青菜吃了粥!” “我说过啊!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呢!好啦!咱们继续来默写吧!别耽误时间了!” 十六刚刚转移视线以为自己成功了,正为自己窃喜可以偷懒片刻,却没想到眼前的杏眼女娃娃严肃起来比右史大人还要严苛。 以前十七没来的时候多想过了早课就不用再见右史大人了,谁知如今十七来了啊!连酉时都还要继续上课呢!哎!老天一定是太不喜欢我了! “十六,你怎么愣在那里了?你瞧墨汁都滴下来一滩了,你提笔在想什么呢?”一旁的女娃娃已经默写出了大半,她抬着一双清澈透明的杏眼柔声问道。 “无事!无事!就是饿了呗!” “那好,咱们先默写出这些就休息吧,免得你老是心不在焉!不过,你可不能默错了哦!” “好!十七大人!我可求你以后千万不要像右史大人那般,文绉绉的!” 二人继续默写着,太阳落山后她们又一起念了心法,打坐凝聚内力,等着一切都做完已经快亥时了。 “十六,快睡吧!明儿还有早课呢!”单眼皮的小姑娘打了个大大的哈气便洗漱完走到床边,躺下也就半柱香不到就睡着了。 十七刚刚放下手中的书在一回头就瞧见早已睡着的十六,心想此刻还尚早,不如今日继续去外面练习一个时辰。 确定十六已经睡深,自己便小声悄悄儿的手持佩剑出了门,又来到那八角亭子旁。 只是今日星光璀璨,渐盈凸月如夜明珠般洒在竹林里,这景色甚美,若是能坐在亭子里喝绿豆汤吃点心纳凉该多好啊! 我在想什么呢?该不会被十六那小妮子给传染了吧!可不能白白浪费这一个时辰,女娃娃鼓起一口气,便开始练习。 大半个时辰过后女娃娃拭着头上的汗水心想这是第二遍,若在这基础上再大胆些呢? 突然她脑中来了灵感,先是行云流水的几招之后便腾空而起,轻轻点在枝梢处凝结内力准备释放一次剑气,突然她发觉在厨堂院门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心想坏了被谁发现了? 好巧不巧一分心脚下不稳便翻身下坠!糟了!刚刚站的太高如今阻力大到她运不了剑气,怎么办?就这样掉下去这么空旷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晓风微(上) 似乎是在一瞬间一个略有些凉意的手掌拖住女娃娃的后背,将她扶正避免头朝地坠落,女娃娃则借着这股力量稳定核心,那身后的掌力横向一推,女娃娃便借力往前空翻散出剑气继续自己刚刚未完的招式,待她从空中稳稳落地后才左右回望,刚刚那人到底是谁? 刚刚在背后推我的那一掌内力深厚可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掌力被自己吸收了一般,说不上来为何会这般,明日问问殷前辈好了!啊,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肚子有些饿了!既然离厨堂这么近,不如偷偷悄悄还有些什么吃的吧!这么晚了,厨娘们应该不在。 女娃娃有些心虚,她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夜晚来厨堂呢!正当她走过八角亭子之时,余光瞥见石桌上好像有个精白色的包袱,往前走了两步还是好奇又退了回去,见四下无人,可此处刚刚应该没有这个包袱,那这是谁让在这里第二年呢? 她凑近一瞧,这上面还插着一根竹片,借着朦胧不清的灯光上面的字大致还能辨认的清楚“予十七”。 难道这是给我的,女娃娃略蹙眉,翘着嘴自言自语道“是什么啊?”女娃娃打开包袱,里面的牛乳香味扑面而来,好香啊!这是?牛乳做的饼吗? 女娃娃情不自禁的赶紧拿起来一块,正要送入嘴中可不知道为何脑子里突然跑出一个灰白发色眯着眼睛的男子。他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拿着药材,伸手将点心递到她嘴边说道“十七,好吃吗?”在他的身后躺着中毒倒下的众人。 脑补这画面,十七眨了眨杏眼,吓的一激灵。赶紧又把这饼放了下来,想走掉,可又回身把这包袱收拾好,踌躇半天还是把这点心带了回去。夜晚的月色又恢复以往的宁静,山间的清凉香气袭人。竹林小道里站着两个差不多高的人影。 “月白兄,今日的白玉饼可是我特意买来送你的!就这么白白便宜这个小姑娘了!?”黑暗中略站在后面的灰白发色男子身着一身玄黑长袍。他的背影不如旁边这位挺拔。 “走吧!”月白色袍服的男子并没有回答,而是朝右侧头道。月光下他的侧影十分立体,此时二人对望,背着光就像是笔墨勾画出的轮廓线条。 “我说的可是真的啊!这白玉饼五日才能做出一些,我可是花了高价预约上的!” “知道了!”月白色袍服的男子眼睛覆着白纱面无表情的说道。 “所以我这花可献到您这座佛了呢?”灰白发色男子的瑞凤眼眼角上抬,嘴角带笑道。 “要彻夜下棋?”二人正沿着竹林小路行走着。因为这石铺路的宽距有些窄,二人中一人略向前,一人略在后。 “正是!顺便可以聊一聊家常啊?比如月白兄刚刚为何那样救她?不是不相见的吗?”在后的灰白发色男子面色轻松可眼神颇为认真的盯着左边的蒙眼男子。 “嗯?”月白色袍服的男子微微侧头,一个字的尾音上调拖长了些。 右侧的灰白发色男子立刻读懂他言语间的不满,想着自己还有求与这瞎子遂又转脸笑道“没有!就是下棋!只有下棋!如何?” “走吧!”月白色袍服的男子丢下这两个字便快步走进林子深处。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晓风微(下) 这些时日总是半夜暴雨,想必是芒种降至,雨水也渐渐充沛起来,原本以为幻虚宫四季如春,怕是见不到四季变化交替的了。 谁知这些时日水汽充足,有好些之前未察觉的断崖绝壁之下都有潺潺水流,如今都形成一泻而下的瀑布了。 晨间的早课刚刚开始,右史大人就听闻六号与七号今日归来,一大早便着人去收拾了院落,去厨堂里让厨娘预备着饭食等后勤杂事。 所以今日的早课结束的相当完美,没有一人受罚,也没有布置新的功课。 众人都在说要是每次都有人回来一趟就好了,这样右史大人才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了无生趣的竹简之上了!众人说着纷纷各自散去。 可此时的十七却想着这六号与七号为何如此这般,右史大人忙不迭地去张罗,喜色都在脸上了。她小声问了句身旁的十六。 谁知十六一听到有人问这些立刻来了兴趣,睁着一双大大的单眼皮兴奋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六号是千机善变焉羽鸾大人和七号多情公子邵宁柏大人!一个是右史大人养大的,另一个是右史大人举荐的!” “养大的?右史大人与他是什么关系?” “对啊!多情公子是从襁褓之时就长在幻虚宫的,他称右史大人为他的义父。” “那焉羽鸾大人呢?” “羽鸾姐姐啊,她是逃难来的,碰巧遇到了右史大人!这才举荐上的!” “啊!就像是殷前辈举荐了我一样吗?”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方才听你称她为羽鸾姐姐,那想必也是一位美人吧,我还未曾见过呢!你说,她跟花神大人谁比较美?” “唔!我说不清!羽鸾姐姐他,其实有时候我们也叫他羽鸾哥哥,反正都好看就是了!” “哥哥?你不说姐姐吗?他到底是男是女?” “嘘!你小点声!羽鸾姐姐最不喜欢别人说他不男不女了,脸色会很吓人的。 至于你问了,我也没弄清,毕竟也没见过几次!他一般都在自己的溪岚院的!” 二人说着说着便走过自己的住处,今日天还算好,十七瞧着盆中昨日换下来的衣裳,想着赶紧洗了好趁太阳晾干。 说罢也没注意便把衣服大致收拾了一番,留下一个精白色的小包袱在桌上,想与十六商量来着,可巧十六不在屋内去了茅房。 她便端着盆子蹲在院中洗衣,待她洗完回屋先是瞧见的是砸吧嘴吃饱了的十六,眼光下移桌上放着的是个摊开来什么都没有的精白提花锦帛。 女娃娃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面部表情一脸茫然的十六道“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想吐?想睡?或是或是吐血?中毒?” “啊?你在说什么啊?十七!”十六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瞧着眼前的一脸惊诧万分的杏眼女娃娃。 “你快!快吐出来!这饼,这饼!”女娃娃有些语无伦次,要说有毒无毒本就不知,本想和她商议对策来着,谁知十六全给吃了!这万一要是百神医的话就惨了! “为啥要吐啊!十七!你魔怔了这饼味道特别好!不是你给我留的吗?还有吗?”十六说完意犹未尽的砸吧嘴道。 “哎呀!我怎么跟你说呢!这饼来路不明,不知是谁赠予我,若里面是毒药可怎么好!不行!得去趟百神医那里!快走快走!” 女娃娃脑子里越想越乱,抓起十六的手就往外面跑去。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不染落尘(上) 可女娃娃刚刚走到门口却又立马停了下来回过头对着身后摸不清头脑的十六道“不行,不能去找百神医,说不定这会他就等着你去呢!那去找谁好呢?花神大人也懂毒,说不定找她合适?!” 女娃娃盯着十六想到虽然十六与花神大人关系不错,可花神大人毕竟不会行医救人,万一...只能硬着头皮去找百神医了! 女娃娃咬着嘴唇蹙眉,一双杏眼里全是焦急,她定了定神柔声对十六说“十六,我不确定这点心里到底有没有毒,如今还是去检查一下我才放心,可我不知该去找百神医还是花神大人!” “啊?你在说什么?刚刚那饼里有什么?毒?我中毒啦?” “你没有中毒或者是...刚刚中毒?若或是比中毒还糟糕就惨了!” “十七,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现在没什么感觉啊!我很正常啊!” “可...万一是慢行的怎么办?你就随我去一趟吧!这样,咱们往前走,一会是左转还是右转你自己决定吧!” 单眼皮小姑娘被眼前的女娃娃弄的满脸疑问,不知道十七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吃块饼怎么就这么多事情了呢?不过刚刚那饼真是好吃啊!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 一路上女娃娃满脸心事的走在前方,手拉着的是满脑子都是美食的十六,二人沿着竹林小道往南走去,浓密的竹林间小径通幽,雀鸟在嬉戏鸣叫着,周遭的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稀疏处照射下来。 再往前走些能瞧见很明显的分岔口,一条她们走过,邵宁柏曾带她们从这里通往百花谷的,另一条应该就是去百神医的极乐阁吧! 女娃娃拉着身后的十六到身边道“呶!你瞧!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十七!我真的没事!也要去吗?”十六一脸不情愿的问道。 女娃娃牵着十六的手道“对!要去!你去我才会安心!” 身旁的十六毫不犹豫的指向右边的岔路口“那就花神大人吧!我才不要去找百神医呢!” 女娃娃嘟着嘴说道“我也觉得!他那张脸笑起来让我觉得慎得慌!”说罢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双臂,似乎刚刚又想起百神医的笑脸。 可眼前的这两个小姑娘虽选了方向,可还未抬脚呢,身后便幽幽传来一声叹息“哎!我堂堂神医居然被小姑娘嫌弃了啊!” 两个小姑娘顿时吓得跟两座雕塑一般,大气不敢出,连动作都僵硬在原地,冷汗直冒,一旁十六竟不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她那双大眼睛流露出“怎么办?”的神情。一旁也同样紧张的女娃娃用嘴型说道“别怕”。 女娃娃努力深呼吸一口气,一闭眼腾起一股浓浓的勇气,努力保持微笑的回头行礼道“十七参见百神医!”说罢她拿胳膊肘杵了一下还愣着不敢动的十六。 十六慌忙回过神也朝着眼前的男子行礼,抬头瞧见在逆光中眯眼笑的灰白发色男子,眼下的乌青似又深了些。 “怎么?怕我啊?莫怕莫怕!我最和善可亲了!听说你们有事不找我想去找花神?” 一旁的十六先是点点头然后抬头瞧了眼百神医又猛一下摇摇头。女娃娃斜眼瞥见十六这般,心里想到死就死吧,再说他堂堂神医怎么如此小心眼呢? 遂道“百神医大人勿怪!其实这事情是有缘由的!本想着去请教的,可又怕百神医大人宫中事情多,众人头疼脑热的都要倚仗您,又要提升自己的棋艺,怕是不能分神的。 十六的事情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则怕让大人您平白伤神二则花神大人是女子,与我们也方便些!”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不染落尘(下) “噢?我竟不知十七你小小年纪如此贴心啊!那半截入土的还真没说错,你还真是好帮手啊!不如这样,即日起来我的极乐阁,帮我配药如何?” 眼前的男子依旧眯着眼睛笑着,只是微翘的眼尾带出了向上的弧度是天生的眼线般,嘴角却没有任何角度,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大拇指和食指在相互揉搓着。 “百神医大人谬赞了!十七做事粗笨怕只会讨百神医的嫌了,前几日还被十二姐姐好一顿骂呢!且十七年幼生性活泼,不喜被关在一处,若是不小心弄坏您院中的草药,十七......” “哎!不妨事,我那里就缺个活泼的!你来刚好!且我每月会有份例与你?如何?”一听到份例,身旁的十六猛的抬头瞧向身旁的十七,眼睛都亮了。她大着胆子却有些怯懦的行礼问道“敢问,敢问百神医,十六能去么?” 此话一出,身旁的十七一双杏眼不可思议的瞪着十六,满脸的不相信一直怕百神医的她会说出这话,看来银子的力量还真是大啊!女娃娃抿着嘴重重的一闭眼低下头,真是没眼瞧十六了,只能自己想对策了! 正当女娃娃低头时,眼前渐渐走进一双藏青色暗地云纹的靴子,群青色的袍服随着脚步微微摆动,他先是停在女娃娃的身旁然后又移步到一旁,伸出右手轻轻搭着十六的手腕,扶起还拘着礼的她道“十六你去我那不太合适,不过可以问问花神,她最近特!别!忙!”最后三个字似乎离十七特别近,就在头顶一般。 女娃娃正想着要怎么回话,一抬眼正瞧见那双不笑的瑞凤眼正盯着自己看,此刻嘴角微微上扬,女娃娃眼神有些躲闪的又低下头去道“百神医,十七,十七功课有些忙,所以......” “怎么?你不愿意?”百冥忧的言语间突显一股冷风嗖嗖的感觉。 “我,十七...没有...”女娃娃艰难的憋出这几个字,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不能说出口。她心想这百冥忧果然就是一个小气的人!爱记仇的!不过就是说他一句现在要捉弄我了!落在他手上算我倒霉,祸从口出!我今儿怎么这么笨啊! “那就好!明日我等你呀!噢!对了,十六你就不用来了,反正你身体康健得很,也没什么事!快回吧你们!不要贪玩哦!” 丢下这些看似俏皮的话,百神医又眯着眼笑慢悠悠的挥手朝南边走去。 留下两个心里跟坐过山车似的小姑娘,良久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了。这感觉就像是去赌场里赌钱输到最后只剩一个铜板然后突然一局翻盘了一样。 回去的路上二人走的特别慢,十六一直在一旁念叨着怎么办啊?百神医如何知道我身体康健?你明日就要起极乐阁,面对百神医一个人?哎呀!怎么这么倒霉啊!万一拿你试药怎么办啊?是不是要剜你的眼睛了?天啊!天啊!怎么办啊? 女娃娃这一路听到后面都已经记不住十六都说了什么,她心中想的是百神医看来是不能得罪的了,也是个得罪不起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没多久就开始在修习场各自练习了,刚刚与十四姐姐对招之后她心生一计,暗暗抿嘴一笑。既然叫我去那我就去,只是叫我去又没说待多久,那我去去就回,还能赚银子,何乐不为?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自许情浓(上) “事情经过在下已经知晓,二位大人先回去休息,这一路归来也是辛苦了,正值午时二刻,尊主在午睡。待尊主醒来在下自会禀报!右史大人一早便着人收拾了庭院呢。”说话的是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左史大人,还是那身鸦青色的紧袖袍服。他背对着幻虚宫的大门,朝着眼前的两位男子行礼。 身着黛蓝色袍服的狐狸眼男子道“既如此那就麻烦左史大人替我二人禀明此事!多谢!” “焉大人客气了!那在下就不送二位了,请!”左史大人朝着那二人行礼后便返回殿内。 手持精白折扇的宝蓝色袍服男子怕了拍袖口的灰说道“咱们千里迢迢赶着在芒种前回来,你瞧,我这衣服都刮破了!” 狐狸眼的男子甚是嫌弃的道“都跳丝了赶紧扔了!这湍水绸就怕跳丝,一扯就全完了!” “哎!可不是么?这身衣裳可是去年才新做的,当时还是义父着人去南疆国绣坊置办的!”宝蓝色袍服的男子桃花眼中有些心疼的道。 “呦!您这是炫父啊!就多情公子您有义父,我们这些下九流的人不配!”狐狸眼的男子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轻轻抬脚就飞身树林里。 “本公子也就是随口一说,羽鸾兄你可不要多心呐!别多心!”邵宁柏拿起扇子放在嘴边朝着飞身而去的焉羽鸾说道。 “多心?邵公子您可放一百个心吧,哦不!一百二十个心!依我看,他定是急急的要回去欣赏战果了吧?我今日可瞧见那个大包袱了!都买了些什么好东西啊?”此刻从东边飞身而来一脚穿草鞋,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略邋遢的外表下有着一双好看的星眼,今日的发型倒是拾掇了一番,可以看出束发模样,可毛躁的碎发龇在发际线周围,胡子倒是刮干净了,刚落地就大声喊道。 “哟!好久不见啊!殷大人!”桃花眼的男子与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相互行礼后继续调侃道“殷大人,您这是要去?约会?还是相亲?” “啊?约什么会啊!在下这是...嘿嘿嘿!你懂的嘛!”眼前的男子不好意思的粗旷笑着,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腰间的有个补丁的酒葫芦。 “可是又要去百花谷讨酒喝了?您可悠着点,花神大人这些时日定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就等尊主一声令下了。本公子就不去讨嫌咯!”说罢邵宁柏往西南方向走去,前往自己的韶光院。 “哎!邵宁柏!你别走嘛!多情公子!一起去找颜摇啊?你不去我心里没底啊?!”可这一翻挽留完全没有阻挡他前进的脚步,他挥着手转过身道“殷易命,您还是且珍惜着您这半条命吧!本公子要回去好好休息咯!改日再聚!” “改日再聚?谁要跟你聚啊!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聚的,真是恶心!”剑眉星眼的男子似乎脑中跑出什么画面感来,抖了抖自己的头,一个箭步又翻身返回修竹林的方向。 申初时刻,幻虚宫殿内。 今日熏的荷叶莲香透过镂空的鎏金小香炉飘散出来,黑檀木软榻上的男子身着绾色底绣仙鹤图案的长袍,对襟和袖口露着荷花图案。乌黑的及背秀发散落在靠枕周围,似是刚刚睡醒,睡眼惺忪的靠在软榻上,懒懒的说道“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自许情浓(下) 早已站在纱帐外的左史大人快步上前道“禀尊主,六号与七号顺利归来!两件事情都顺利完成!现如今花神大人是否要出去就看尊主的安排了!” “不急!让那两孩子继续监视吧!咱们总是要给参夕的太师和太傅一个机会吧!要不然他们的太宰大人怎么好有理由鹬蚌相争,渔人获利呢?且继续看下去,颜摇的事本就是私事,让她不要心急,等时机成熟吧!” “尊主说的是,花神大人那边属下会去安抚。至于这玲珑阁会不会怀疑到幻虚宫头上?” “怀疑?她就算是明确了又能如何?内忧外患,能不能坐稳阁主的位置再说吧!”男子坐起身来,一双睡凤眼扫了眼桌屉子里的精致锦盒。 “尊主是不看好现任阁主?”左史大人见状将锦盒双手递了过去,摆在香案旁。 “机敏还是有的,比起她的长辈们还是差远了!”绾色宽袖长袍的男子挥着袖子,抬手从锦盒内取出一枚丸药放入嘴中细细咀嚼。 “确实,当年玲珑阁凭借青楼女子隐藏身份居然能屹立在参夕国境内,成为排名第二的组织也确实有些本事的!” “永远都不要小看女子!往往有时候女子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东边如何了?”睡凤眼的男子侧眼瞧着床头挂着的一副美人图道。 这幅美人图甚是精美绝伦,竟是用丝线一针针绣出来的。画中的两只仙鹤正扑着翅膀朝向喂食的女子,这姑娘侧着脸,眯着双眼眼角略翘,桃红色的樱桃小嘴,笑靥如花儿般灿烂,身着绾色绣荷花盛开的曳地云纹长裙,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让人不禁想到现实中这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有这清水出芙蓉般的侧颜,想必这一定是秀娘们想象中的姑娘才能有的吧! “回禀尊主,二号已经动身前去,今日已是第四日,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到城里了。” “嗯,等他回话吧!务必找到准确位置。八号去了多久了?” “回禀尊主,两年了!半个月前来的消息说一如往常,可是要唤他回来?” “不必,时日越长越好,让他安心呆在那边,不要急躁!” “是!属下明白了!” “还有,今日晚些时候叫百冥忧来见我,我有事找他!”睡凤眼的男子连续吃了三粒丸药后说道。 “是!” “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对了,让九号早些开始年中选拔吧!等参夕事成,宫内人就少了!五年内务必给我个满意的结果,不要像以前,尽是些废物!” “是!属下这就去办!”说罢左史大人退出了内殿中,虽看不出他的面色,也能猜出他内心有多焦虑忧心,若这几年殷易命不能交出个可用的人来,怕他真是要遗命了!原来十号也是难得的人才,现如今想要再得一个一模一样的怕是难了。 哎!殷易命啊殷易命,到时候可别怪谁无情,命里该有的不该有的早就注定了。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蹲坐在殿外的台阶上,不远处飞来一群群红嘴鹊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月影竹溪(上) 参夕国国都,柯州城。 这晚正值戌时三刻,太师府邸灯火通明,眯缝眼的男子墨蓝底锦绣暗鸟纹常服,嘴角下坠连同着脸上的横肉一起。他坐在厅中主位之上,两只手皆是握拳状。大厅内外站岗严密的府兵,手持重箭,随时观望着周围的情况,门前的一排府兵手持火把,不知为何如此。 此刻厅外先是响起一年轻女子的娇柔声音道“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妾身可等您多时了!您怎么才回来啊!啊!你们大胆!” 这女子身着华服满面春风的扭进大厅,谁知刚跨进来脚还没站稳,就被周围的两个府兵压住手臂,强行跪在地上。 “老,老爷!这是?这是为何?” “为何?你是何人?”主位上的眯缝眼男子喷着口水问道。 “妾身?妾身是您的娇儿啊!老爷!可是您为何要如此啊?不知妾身做错了何时惹怒了老爷!妾身...呜呜呜!”女子还未说完就低下头哭了个梨花带雨。 “娇儿?你这个贱人!背着我偷偷做了那么多事以为我不知?娼妇!下贱坯子!”眯缝眼的男子气急,面部肌肉抖动着,站起身走上前反手就是一巴掌。肥硕的食指戴着红宝石戒指,一巴掌下去,跪在地的女子立刻脸上显露出红印。嘴角流着血丝,精致的发髻也凌乱开来。 “老爷!老爷!妾身不知您在说些什么!老爷!妾身进门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伺候老爷,给您生了一儿一女,妾身日日都在府中,并未出府门半步,不知哪里做错了事情让老爷如此怀疑妾身!还请老爷明示,呜呜呜……”女子就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你且说你到底替谁在卖命?我姑且可以饶你一命!” “妾身...妾身不知老爷您说的是什么啊!妾身真的不知啊!老爷!老爷!” 见眼前跪地的女子仍是不肯开口说出实情,那眯缝眼的男子转着笨重圆滚的身躯又重新坐在主位之上道“带人来!” 不一会就见一身着婢女服饰的女子畏畏缩缩的走上前来,脸上额头还带着伤痕,跪地行礼。 “你瞧瞧她是谁?” 婢女装扮的女子转头与身着华服的女子对上眼,婢女装扮的女子立刻开口道“小姐!你是西旋小姐!西旋小姐!我是小红啊!你忘了吗?” 身着华服的女子眼神惊恐,不知所措,只是一直摇头说道“不不,我不识你!你...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小姐!你想陷害我什么!快说!” “贱人!到现在都不承认?把那两个孽种带来!”主位上的眯缝眼男子手握着拳头砸向桌面。 “不不不,老爷!您想干什么!不要叫醒他们!与他们无关!老爷!妾身求求您了老爷!老爷!” “无关?奸妇!在我身边这么久,自视带你不薄,谁料想你这个贱人居然是奸细!四五年前从荔城带你回来,你也享福了这几年!居然还跟奸夫暗通款曲?谁知道那两个孽种是谁的?来人,怎么还不把人带上来!?” “老爷!老爷!不要不要!妾身不知什么奸细啊!妾身从未做过对不起老爷的事情!老爷!你要相信妾身啊!他们真的是你的骨肉啊!老爷!” 听到这话眯缝眼的男子气不打一出来,随手抄起茶盏就砸在华服女子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啊!女子捂着脸体力不支的瘫在地上。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父亲!父亲大人!啊啊!”此时两个孩童被管家带进了厅内,那年长些的男童瞧见自己的亲娘如此景象,不由得上前关心询问,可谁知被府兵冷漠的拉开,衣领被身后的府兵攥住,一时间动弹不得。一旁稍小的女童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月影竹溪(下) “闭嘴!让她闭嘴!你瞧见了?如今你的一双儿女在这里,若你什么都招了,我可以饶过你们。若不说实话,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往日情分!”主位上的男子瞪着眼睛说道。 “彩云,你不要哭!彩云!阿娘没事!老爷!妾身就算再有错,可这一双儿女都是您的亲身骨肉!馥收与彩云都是您的!妾身真的没有说谎!”身着华服的女子转过头朝着右边哭泣的女娃娃出言安慰,又缓缓看向高高在上的眯缝眼男子。 “你说!” “她是...她是西旋小姐,奴婢从小就伺候她,后来被抄家,奴婢被卖到荔城莫司空府邸,在那里听闻小姐当了官妓,被...被一个官老爷买回家当了小妾!五年前在莫司空私宅里远远见过一次。” “贱妇!把你拖出去死一百遍一千遍都不解恨,把我灌醉骗我是处子之身?原来是抄了家的官妓!偷偷给那位官老爷送密函的也是你吧?嗯?司徒大人?这玉佩也是他送你的吧!?” “老爷!她在胡说!我根本不是什么小姐,不是!妾身...妾身也并未认识什么大人!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啊!老爷!定时有人要冤枉妾身啊!您要替妾身做主啊!一定是有人心怀不轨,对!定是大夫人!她看不惯您宠着妾身,定要如此啊!老爷!” “死到临头还嘴硬,好!我叫你嘴硬!叫你不说!机会给过你了!是你逼我的!”说罢眯缝眼男子咬牙切齿的说道,眼中寒光毕现,他示意了一下拉着女童的府兵。 立刻管家上前,抽出匕首,一刀下去,还在呜咽的女童倒地,血流一地,没了气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的亲娘猛然扑了过来,撕心裂肺的痛哭着,想要去触摸地上的孩子,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府兵又把那女子压跪在地。 “白太师!你不是人!你竟然杀了你的女儿,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跟你拼了!拼了!”身着华服的女子此刻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她有些疯癫不知言语些什么。 “阿娘!阿娘!你们放开我!”一旁的男童全身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他眼中的泪水奔涌而出,瞧着坐在主位上冷漠无情的父亲,被压跪在地疯癫状态的母亲,还有身旁鲜红血迹的妹妹。他不知道自己的言语有没有发出声,但是他还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声响。 “到现在还不说么?汪司徒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个贱妇死心塌地!他若是知道你死在我手里,不知道会如何呢?恐怕早就忘了你是谁了吧!不如就把你的手指送给他一份当贺礼如何?哈哈哈哈哈!” “你!你不得好死!你们姓白的都不得好死!” “姓白的?你终于承认了?你别忘了你儿子他也姓白呢!不过如今我改主意了,不杀他!来人!滴血验亲!”眯缝眼男子冷漠的双眼暗藏杀机继续道“劝你还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少些痛苦!汪泉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到底透露多少消息给他?什么方式?如何通信?快说!”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银汉暗渡(上) 被府兵压跪在地的华服女子先是愤怒憎恶转而变成大笑不止,她笑着笑着又留下两行清泪,看了眼已经倒地咽气的女儿,无助恐惧的儿子,努力想给他一个抚慰的笑容,可脸瞬间被一双肥壮的手掐住下巴硬掰了回去。 眼前狰狞面孔的眯缝眼男子咬牙切齿,连平时精致的胡须如今也变得凌乱不堪。他眼神中急切的想知道结果,所谓的真相。 身着华服的女子被迫抬眼看着曾经朝夕相处的男子缓缓说道“你想知道啊?可我偏不告诉你!哈哈哈哈哈!恼羞成怒了么白太师?那你就杀了我吧!这样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想要的!” “贱人!你个贱妇!”满脸横肉的男子一巴掌下去,女子的牙齿瞬间被打掉一颗。她无力的坐在地上可并没有求饶。 “老爷!可以开始验血了!”管家身后跟了两个仆人带着器具。 “嗯?把那小子带过来!若不是我儿子,即刻处死!”短暂的平静之后,男子拿起那碗相融的血液对管家说道“把这小子带下去,交与大夫人好生照顾!以后就是大夫人的儿子了!” “娘!阿娘!我不走!父亲大人!”那男童不由分说的被府兵硬拽了出去。他拼命挥头想要看坐在地上嘴角流血的阿娘,可无奈力气太小了,不容反驳就被拉走。 “不要!我的儿!儿啊!馥收!馥收!白太师!你!你卑鄙!你不得好死!你天打雷劈!你......”地上的华服女子疯癫状破口大骂,越骂越难听。主位上的眯缝眼男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嘴角都快挂在地上了!一旁站着的管家见状上前对着门外举着火把的府兵道“来人!把她带下去,太呱噪了!处理掉!” “是!属下遵命!”两个身着盔甲的府兵毫不留情的把地上的女子用布条堵住嘴,拖出门外。 “只留她性命!务必让她吐出我想要的东西!”眯缝眼的男子闭着眼睛说道。 “是!属下明白了!”管家听到弯腰曲背的应承下来。 “从即日起你就改名娇儿吧!今日累了,扶我回去休息!”面脸横肉的男子脸色油光锃亮,他指着跪在一旁角落里卑微低着头,婢女装扮的女子道。 眯缝眼的男子由众人伴着回到西院内,此时已是快子初时刻。周围月色正浓,院落的茂密树梢处似有什么响动,可能是夜行的鸟儿在捕食吧。 第二日一早,荔城今日倒是出太阳了,昨日白日里的的倾盆大雨一直下到了夜里才稍稍小了些,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这会枫香楼姑娘们有些还睡着呢,三楼正中间的房间有一女子刚刚起身,只穿着丝绸单衣的她在衣柜前挑着玲琅满目的衣裙,拿出一套拖尾曳地橙色宽袖长裙和彤色绣金盏花的纱织披帛。坐在楠木的梳妆台前将乌黑发亮的长发挽成朝云近香髻,鬓边垂着两缕长长的发丝,还未插上发簪,门外就响起敲门声,是一女子的声音,低声道“红叶!来信了!” 梳妆台前的女子还未上妆,一双内双吊眼略显的有些清纯,她略顿了顿上前打开门锁道“进来!” 进来的女子身着萱草黄底米色描银边练色五瓣花的宽袍长裙,并未系腰封,长发散在身后,可见也是刚刚起身的感觉,一双坠眼楚楚可怜,还未上妆倒是有些憔悴。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银汉暗渡(下) 坠眼女子上前有些急切的行礼道“阁主,探子来报!西旋怕是出事了!” “什么?怎么会?什么时候?”内双吊眼的女子立刻放下手中的簪子。 “回阁主,昨日!” “难道那老色鬼察觉什么了?” “看着不像,探子只是说西旋被抓,恐有变故!”坠眼女子上前帮她插好金制镂空的发钗装饰。二人望着铜镜中的模样继续说道。 “前儿是谁去莫司空私宅的?” “回阁主,是湘灵。可她归来汇报并未说陪了太师,而是莫司空府上的另一位贵客!” 内双吊眼的女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道“另一位贵客?怎的我们的情报竟不知晓?” “参夕如今内斗严重,面和心不和,这莫司空背后明面上是三公中的一人,可心里装着的却是太宰大人。可现在看看又未必是这位太宰大人了,另有其人。”坠眼女子拿来架子上摆好的衣裙侍候吊眼女子穿上。 “他这小算盘打的真是好,又想捞油水又想不得罪人!哼!怎么可能!看来暴露的不只是西旋,别忘了,西旋是当过官妓的,她被谁买了去你我心中有数!”吊眼女子正系着腰带,她伸出宽袖看着上面的花样,颇为喜爱。 “此事当然是瞒不住的,参夕就这么大,当年还是前阁主手里拿住了西旋。如今被太师那老色鬼后知后觉,也是意料之中。只希望阁主早做打算!”坠眼女子又走到花盆前指着一只橙色一支粉色的百合,朝看身后的女子。 “西旋是不会说出玲珑阁的,规矩她懂。今晚我记得厦司马要来,改成玉颜去,探探口风!”吊眼女子抬手指了下橙色的卷丹百合,又坐到铜镜前等着坠眼女子前来。 “是!属下明白了!” “穿鱼姐姐,您就别跟我这般说话!还是叫我翠嫣吧!”吊眼女子瞧看镜中为自己插花的坠眼女子柔声说道。 “阁主大人,规矩我柳穿鱼还是要遵守的!不然您如何服众?您这阁主之位如今还是未稳,不可大意了!” “穿鱼姐姐说的是!小妹我明白了!今日如皋公子也来的,叫丹菱少费心思在他身上!” “是!我确实也是这样想,可那如皋公子总是要缠着她,看着她弹琴便满足了,真是痴人一个!” “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的儿子暂时瞧不出什么有用之处,这参夕如今因为南疆的问题上内斗着,他老子也不知道支持谁呢!躲在偏远地方觉得自己无事一般,真是窝囊!” “您可别小瞧了这位白王爷,年纪虽大可老奸巨猾的!他与那位上将军关系走的极近!” 坠眼女子见铜镜中的吊眼女子正在画眉上妆,站在她身侧给她递眉膏。 不一会刚刚有些清纯的吊梢眼女子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妩媚动人的女人。她又站在镜前整理着自己的仪容,问道身旁坠眼女子“那孩子如何了?可有按时吃药?” “这点阁主请放心!一直都是按时服用,如今倒是初有些模样了!一直派人在身边的!” “派了谁?”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雨乍晴(上) “本是玉真,可想着年纪差的有些多,那孩子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不似从前那般听话,所以我上个月就派了柳依依近身,外面还是玉真。阁主大人请放心!此二人信得过的!” “玉真是玉颜的亲妹妹,柳依依又是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如今都在你手下,你我自然放心!” 坠眼女子朝着正在抿唇色的吊梢眼艳娇女子欣慰一笑道“您能这么说,那穿鱼心中甚是安心了!” 镜子前的女子已经完成了妆容,她转头对身旁的披散长发的女子道“如今时局多变,要仔细留意各处的情报点,我想想西旋那边还是要把这条线给掐死,念她辛苦这几年,且留她一条命吧!” “阁主思虑的是!西旋就算意志坚定但也经不住时间,白太师向来都是心狠手辣,保不准极端之下行刑逼供!穿鱼明白,这就派人去办!” “此事要快!但也不要刻意,最好是意外才好!” “是!那穿鱼就告退了!” 十日后的夜晚未到亥时,枫香楼喧闹的楼梯口处正站着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她身着缟色绣金盏花的绸缎长裙,灵蛇发髻上插着一支镂空金镶玉步摇,鬓边簪了一朵去蕊的橙色百合,闪着金粉眼影的一双吊梢眼环顾四周众人,眼下的橙色胭脂更显柔媚,就犹如眼镜蛇找寻猎物一般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密切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幕花红酒绿,情浓如水。 她正等着一位极其重要的客人,此刻那客人来未到来,她撩着头发,单手支在扶手上,脑中正想着情报应该没有问题的时候,眼中却是含着妩媚动人的眼波四处流转。在她视眼的左边角落里的黑衣打手朝女子点头示意,女子微微上扬嘴角,扭动着身姿朝不远处的刚刚从屏风外走进的一行人迎了上去。 “哟!这不是厦公子嘛!可是好久没来了啊!”女子玲珑曼妙身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 右边单眼皮国字脸长相有些憨,瞧着还未到弱冠之年的男子轻松上前打着招呼“红叶姑娘!可不是么!前些日子去了趟军营…”这句话还未说完,身旁身形修长的男子咳嗽了几声,那国字脸的男子便不再往下言语继而说道“额!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枫香楼的老板叫红叶姑娘!” “奴家这厢有礼了!还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呢?”女子一双娇媚动人的双眼瞧着眼前清瘦的男子。 “哦!他叫…”国字脸的男子有些心虚他拖长了音微微抬头瞧着身旁的男子,只见那内双的三白眼眼下窝蚕很深,轻瞟了一眼右边的国字脸男子道“在下单名一个望字!” “哦!奴家见过望公子!”女子再次上前行礼,自然的走上前几步道“望公子第一次来吧!不如让奴家带公子瞧一瞧这枫香楼如何?”距离五步未到从那男子的身旁窜出一手持细剑的男子挡在身前。 “哟!这位公子怎么还带着兵器?厦公子啊!您这贵客也不能如此不懂我枫香楼的规矩吧?”女子站定并没有上前,而是转身娇嗔着朝身后的国字脸男子说道。 “啊?啊!那个!红叶姑娘!这个情况特殊啊!你就通融一下嘛!呐!来人!拿来上赠予红叶姑娘!这就当是罚金啊罚金!”国字脸的男子着人端上了一只精致镂空雕花的锦盒。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雨乍晴(下) 身着缟色绣金盏花的绸缎长裙的吊眼女子伸出玉腕遮住笑颜,眼神明亮的道“还是厦公子懂奴家呢!也罢!只此一回啊!不然人多我可不好服众的!”女子瞧了眼锦盒中的东西又问道“不知今日厦公子想要谁作陪啊?” “那肯定是玉颜啊!难道她今日没等我?” “那还用说么?早就准备好等着厦公子呢!那这位公子呢?”女子说罢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望公子,可惜丢出去的媚眼并没有得到什么反应,那男子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那就玉真吧!她们俩姐妹也有趣!” “好!奴家这就去安排!来人!带两位公子去画舫包间!”女子转头朝着两位公子千娇百媚的一笑,风情万种的朝楼梯口走去。 待那两位公子穿过大堂行至湖岸边时,二楼正中央房中的吊眼女子正眯着眼朝着窗缝外看着。 她看着这群人登船后,才转身对着身后早已等候的婢女道“去告诉玉颜,一切按计划进行!此人不是一般人,身边有高手,不可自作聪明,让玉真小心为上!时刻向我汇报!” “是!”婢女退去后她坐在茶炉子边烧着白水,瞧那水渐渐沸腾,滚滚热气蒸腾而出。 虽他们今日身着常服,可对比一下二人不难看出厦公子身旁的那位大有来头,眼神里有一股震慑力。那侍卫还穿着官靴,难道是临时换的外袍?我上前并未有动作就被那人拦下,就算是一般王侯的贴身侍卫也不会如此谨慎,五步的距离看来就是极限。 这厦公子是厦司马的嫡子,脑子虽然笨了些但为人处事还是挺厉害的,许久不来此刻定是趁他父亲不在所以才溜了出来。之前他说去了军营?难道是城东军营?或者是城北?如今南疆局势已定,只是还有些暴动,参夕国西边有封地的王侯都躲着呢,生怕他们的王找他借兵。 若是某个王爷侯爷的儿子估计也入不了厦司马的眼,难道是再往上?还是等着吧!看看玉颜能套出些什么话来。 一炷香的时间,门外响起婢女的声音道“红叶姑娘,有信来了!” “进来!” 一个时辰之后,她手里拿着一踏锦帛,坐在茶炉子边给自己续满茶,深皱着眉自言自语的道“玉颜玉真都入不了他的眼?一个端庄优雅,一个娇俏可爱。别说她俩,连我都不看一下的人,看来此人还真是有点意思啊!” “来人!叫纤尘去!找机会把玉真换出来!” “是!”门外的婢女听闻立刻跑下楼。 谁知纤尘姑娘刚刚进去一刻钟不到,那三白眼的男子竟自己走下画舫,身旁跟着那个手持细剑的侍卫,二人形影不离。 女子在窗前瞥见这一幕,吊梢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为何连仙子般的纤尘姐姐都入不了他的眼,我就不信枫香楼会没有一个姑娘近不了他的身旁。 看着那三白眼的男子在湖边四处闲逛,吊眼女子气不打一出来,随手关上了窗,突然她看着眼前沸腾的水泡微微上扬着嘴角。 “来人!”门前的婢女推门而入,女子示意她上前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婢女连连点头,之后便退了出去。 “望公子,奴家倒要瞧瞧是你身边的侍卫手中的剑厉害还是奴家手下的人厉害!”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暖月光(上) 今夜月色很美,朦胧间带着淡淡的光泽度,似是一层薄纱般笼罩着黝黑荡漾的湖水。 星空中的渐亏下凸月犹如厦公子送给红叶姑娘锦盒中的那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一般,闪耀着温润细腻的光芒。 画舫一字排开用铁链相连,走在河岸的木板走道上,能听到湖水有节奏的拍打着走道下的石板支柱,看似平静的湖面却震的铁链也随之摇摆起来。 沿着湖边朝西北方向走,灯光渐渐暗了下来,三白眼的男子与身后的侍卫一直保持着距离,但也不会离得太远。 快要走到末尾处的一艘略小的画舫旁时,突然从暗处蹿出一个小小的黑影,直冲那男子而来,身后的侍卫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 “啊!好痛!”那小小的黑影一下子没注意被反弹在地,一双惊恐的眼睛不知所措的抬头看着眼前冷酷持剑的黄栌色紧袖常服男子,撑在地上的手突然感觉到一股刺痛,那黑影立刻跪地磕头求饶。 “大胆!你是何人?还不快快道来!”那侍卫严厉斥责道。 “罢了!只是个孩子,无妨!”身后的三白眼男子瞧着那小小的颤抖着磕头求饶的身影,一时间心有怜悯,让那侍卫退下。 他走到那孩子的身前,温和的语气道“你不用跪了,起来吧!”继而瞧着那披散着的黑发下是一双明亮含泪的眼睛,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来是哭着跑出来的。 正当那男子想要扶起那孩子时,身后画舫了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呼喊声也随之而来“霏霏,霏霏你在哪儿!?你快出来啊!别躲了!霏霏!你在哪里儿啊?” 原本地上跪着的孩子犹如闪电般的一惊,她慌里慌张想要找寻躲身之地,可前方貌似有人而来,她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前方,不知所措的左右踱步,心态一下子崩溃的哇的哭了出来。 三白眼的男子见状立刻拉着那孩子的手,大步迈进最近的一艘无人的画舫内。 这艘画舫的木窗上雕刻的是荷叶双飞蝶的图案,那侍卫顺着窗户瞧外望去。 一个约莫金钗之年的女童正朝着这艘画舫附近呼喊着“霏霏,你别躲了!快出来!一会姑姑来了就麻烦了!” 见四下安静无人,只有画舫荡在水面上的涟漪以及湖水的拍岸声。 那女童的目光瞧着这艘并没有点灯的画舫,皱着眉头有些可疑的想上前查探。 此时坐在画舫中的三白眼男子与窗边的侍卫对视一眼,侍卫立刻明白,点了点头。 便打开门走出画舫,朝着已经快要一脚踏在画舫里的女童说道“大胆!我们公子的船也是你能私自踏上来的吗?” 那女童吓得瞬间一抖,跪地行礼道“奴婢不敢!只是......” “无需解释,这是望公子的画舫,我们公子累了要在这里歇息,这个你拿去!别来烦扰!”侍卫丢给那女童一袋金子便转身返回画舫中。 “公子,那人已经走了!” “好,你现在应该无事了,你...你的手怎么这样湿?” 三白眼的男子一直握着那孩子的手,之前本想着松开,可奈何那孩子一直紧紧攥着,全身惧怕的抖动着,出于安慰与怜悯,他并没有强行拨开手。 这会那孩子放松下来,只觉得这孩子的手似有一股热热的感觉黏在他的手上,遂轻轻掰开手掌,昏暗中瞧不真切,但确有一股血腥味袭来。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暖月光(下) 随着侍卫点上房中的红烛台,这才瞧真切手掌中已然有一小片摊开的血迹。 “公子!您受伤了?”一旁的侍卫急切的问道。 “无妨!不是我,是她。快去拿些药来!” “是!可是公子您一人?”侍卫得了命令正要离开,可又立刻担忧的道。 “无妨!你去吧!”三白眼的男子指了指自己胸前鸟羽状的中空玉质的吊坠。 “是!属下速速就回!”侍卫瞧了眼那吊坠便迅速退了出去。 那男子掏出一块白底黄赤暗鸟纹图案的丝绸帕子,他轻轻的敷在那孩子受伤的手掌之上,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道“别怕!阿耿已经去拿药了!” “多谢...多谢公子!”那孩子瞧着眼前的男子,虽是普通的深绯色袍服,三白眼的眼白居多,有着深深的卧蚕。虽没有笑意可他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可能是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沉香味道吧。 “你叫什么名字?刚刚为何如此?” “奴婢...奴婢叫霏霏。” “飞?哪个飞?”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正是奴婢的名字。” “噢?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这名字挺有意思的!” “奴婢姓雪,不姓云的。”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可你为何姓雪?” “因为听说阿娘生奴婢的时候下了场大雪。” “那你的父...阿爹呢?” “不知道。” “那你阿娘呢?” “死了!生下奴婢就死了!是被枫香楼的玉真姑姑把奴婢救回来的!阿爹,奴婢没见过!”那孩子一直低着头,直说到这句时她抬起头撞见正看着她的男子的复杂眼神。 此刻深绯色袍服的男子内心深处为之一振,这是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犹如小鹿的眼睛一般,带着孩子的天真烂漫,可又怕被伤害的躲闪着。 白皙没有血色的肌肤显得睫毛和长发格外的乌黑。瘦瘦的瓜子脸上并没有什么肉,时不时还有些轻咳着。 他轻轻拍了下这孩子的后背,后背蝴蝶骨分明,可想而知这孩子底子有些虚弱。 “那你今日为何会如此呢?” “奴婢...奴婢不想喝药!可...可她们说奴婢病了,就要喝药的!可那药太难喝了,还要一日三次的喝。” “噢?那有大夫给你瞧过了吗?” “有,枫香楼里的柳穿鱼姑姑。就是她给奴婢开的药!可是,可是奴婢...呜呜呜!奴婢日日都在这画舫上,每日除了学习就是喝药!奴婢好像瞧瞧外面是什么样子。” “你想瞧什么?” “去瞧瞧参夕国的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是否真的如书中所写!” 深绯色男子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道“你小小年纪为何如此较真!” “难道您就不想看看吗?看看这参夕的大好河山,去国都看看那遥不可及的王宫?”小鹿眼的孩子天真的问道,言语中似有一丝不甘。 “不想!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浪迹天涯,逍遥自在。”三白眼的男子发自肺腑的默默说道,眼神中似是闪过什么画面,透着淡淡的忧伤。 那孩子正要发问,窗外响起那侍卫的声“公子!属下回来了!拿了药!”她没有再言语,而是低着头喃喃重复着刚刚男子说过的话“浪迹天涯,逍遥自在。” 一炷香的时间,那稚嫩清瘦的小手上已经撒了药粉,包裹好了。深绯色袍服的男子站起身朝着那孩子道“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记住,以后不要再哭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一眼万年(上) “是!奴婢知道了!”一双清澈的小鹿眼,眼底竟有些留恋和不舍,浅淡的忧伤让人着实不由自主的怜惜起来。 深绯色袍服的男子的转过头不再去看那双看似不经世事的纯净眼神,似乎一见如故,这一刻他好想去抚摸那孩子的头安慰她,但是他克制住了这股无由来的冲动。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孩子让他能放下戒心?可能是那种眼神吧,那种他小时候也有过的眼神,忧伤柔软的内心里藏着一股坚韧的意志。 “公子,奴婢…”那孩子低下头朝着深绯色袍服的男子端端正正的行礼后转身离去。 刚走出两步她又回头喏喏的问道“敢问…敢问公子…”她瘦弱的瓜子脸憋得通红,努力鼓起全身的勇气想要问出那男子的姓名。 可尊卑有别,那孩子吞吞吐吐还未说完,深绯色袍服的男子早已看透,眼带笑意的接话道“叫我望公子吧!” “啊?今日多谢望公子相救!”眼前的孩子双眼噙着泪水,感恩戴德,又朝着他好好的行了礼便快步退了出去。 深绯色袍服的男子的深深的叹了口气,走到雕刻着荷叶双飞蝶的图案木窗上,看着璀璨星空下枫香楼重檐边挂着的串串红灯笼,那个走在木板走道上的小小身影,无言。 “公子!该回去了!” “嗯!我知道了!” 身后的侍卫轻声说道,深绯色袍服的男子淡淡回应,可他还看着远处的星空,无动于衷。 半饷,身后的侍卫又说道“公子!快到亥时三刻了。”这话语间似有催促之意。 “阿耿,咱们今晚就住这里吧!”深绯色袍服的男子还在看着星空,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 “啊?此时万万不可!今日已是破例,若大人知晓定要罚公子的!还望公子三思!”身后的侍卫大为震惊,言辞恳切的朝着他行礼。 “我逗你的!走吧!”深绯色袍服的男子转过头,收起刚刚的神情,面露常色的说道。 “啊?哎!公子你可真吓死属下了!”身后的侍卫舒了口气跟着身前的男子走出画舫。 可阿耿不知道,深绯色袍服的男子多想刚刚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哪怕是一言不发或者稍有延迟的回答,就像是想要暂时褪去身上的枷锁,得到片刻的休憩,得到身边人的鼓励一般。 可没有人懂,连从小跟着他的阿耿也不懂。深绯色袍服的男子走在木板走道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一笑像是在笑自己刚刚那一片刻短暂的无知,自己到底在抱有什么幼稚的幻想,他的身份,他的行为不允许他有一丝的懈怠。 二人行至枫香楼的北面入口时,正好迎面走来一高挑匀称的女子,身着橘红色描海棠花宽袖长裙朝着他二人行礼。 “玉颜见过望公子!公子这是要去哪啊?厦公子还在画舫中。” “你进去跟厦公子说一声!今夜时辰已晚,就不打扰他了!” “望公子即刻就走?” “是!” “那,奴家送您!” “多谢!” “公子,请!” 枫香楼的大门口,早有小厮牵来马匹。周围的店铺早已打烊熄灯,此刻也只有这凤香楼周围还是一片耀眼的灯火。 马蹄声一前一后划过这片寂静夜晚的街口,朝东而去。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一眼万年(下) “送走了?”缟色绣金盏花的绸缎长裙的女子坐在茶案前煮水洗茶,并没有抬眼。 “是!属下亲自送的!”身着橘红色描海棠花宽袖长裙的女子说道。 “可有看到什么?”洗茶的女子抬起闪着金粉的内双吊梢眼说道。 “有暗卫跟随!大约五人有余。一直都在枫香楼的周围。且他的马匹是难得的赤黑色!虽是在夜里但属下也能确定。在参夕国只有白姓皇族可以使用,除此以外便是异姓王了!” 刚刚那身着橘红色描海棠花宽袖长裙,眼角边眼线上翘的丹凤眼女子回禀道。 “喔?看来咱们这位望公子还真是金贵啊!早就看到他的侍卫穿着官靴,就觉得此人身份特殊,你去替纤尘出来,今夜务必从厦公子口中套出此人的身份!” “是!” 子正时刻,荔城某处的军营内。 “吁!吁吁!公子,您早些进帐休息,属下先把它送回马厩。” “好!你去吧!” 三白眼的男子刚刚掀开帐门,就发觉黑暗中有一人坐在榻边,他有些迟疑还未入内,那人便不急不忙看似轻松的质问道“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归来?” 深绯色袍服的男子恭敬的行礼道“叔爹!您怎么来了?” 榻上的人影底气有些怒气的喊道“来人!点蜡烛!拿鞭子来!” “是!”门口守卫的官兵立刻行动。 一盏盏烛火被点亮之后,整个主营帐内被照亮,端坐在榻上的是一年过中旬的男子,身材高大一脸正气,下颚上的胡须被修理的很整齐,身着檀色底殷红暗兽爪图提花织锦官服。 “你们这是?”门外那侍卫看着官兵手中的鞭子立刻冲了进来道“司徒大人请息怒!今晚是厦司马大人家的二公子厦爽请我们公子去枫香楼小聚片刻!众人皆可作证!夏爽二公子在军营里软磨硬泡了许久。” “所以我说的话你就可以不听,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厦爽那小子说话倒比我说的管用多了!”中年男子大声呵斥道。 “大人请息怒!是...是卑职的错!是卑职...” “你当然有错!我一会再罚你!”中年男子对着一旁急于认错的侍卫说道。 他瞧着此刻正低眉顺眼的深绯色男子,深深叹了口气道“你就算不顾其他,也好顾自己的安危吧!出来这些时日,若有个闪失,我拿什么去交代?” “有叔爹的暗卫一路保护!孩儿怎么会不安全呢?” “我问你,你去那枫香楼做甚?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和厦爽来往了!免得沾染了上那些...” “那些什么?难道叔爹不觉得我就是个纨绔子弟么?” “你还未到弱冠之年,怎可跟那些世家公子似的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整天寻花问柳的?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父亲大人对你的栽培!” “栽培?他在王城几年了见过我一回么?我自幼长在司徒府上,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汪千邈是您的儿子。 若不是他的夫人意外痛失爱子,他会记起我么?不会,他早就忘记了,在司徒府里还有他那个不能见光的儿子。” “你!你大胆!跪下!朝着西面,给你父亲大人认错!” 中年男子被气的气息急促,眼睛瞪得圆得很,一把上前钳住深绯色袍服男子的肩膀,用力踢向膝盖骨内侧,生怕他反抗,想让他跪下。 意外的是,深绯色袍服的男子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反抗,他乖乖的跪好,磕了头。 “千邈!你要记住!你父亲大人他...他是有苦衷的!他...他一直都很关心你!” “关心?在画像上关心我么?我有时候在想我能不能等到见他的那一天。” “会的,一定会的。你父亲大人也很想见你!今年中秋我定会带你进宫的!” “是么?那么到时候我是该俯首参拜唤他平源王呢?还是太傅大人?”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梦不识路(上) “千邈!你们父子血脉相连本就是不会改变的事实!你又何必去执意于称呼?”中年男子又气又心疼的劝导着。 “执意?我若是执意怕早就去当面质问他了!还会等这一十九年?”跪在地上的深绯色袍服男子冷蔑一笑道。 “你不执意?那你为何今夜会去那枫香楼?” “为何?我只想知道我的娘亲到底是谁?是不是传闻中的那样?是那烟花之地的下九流?”三白眼的男子抬起头回看身旁的叔爹,眼中是无限的忧伤和不解,带着倔强。 “汪千邈!你的母亲只是一个平民!为了生你难产而死!仅此而已!你若还是如此执意去寻找这没有答案的答案,就不要怪你叔爹了!来人!送公子连夜回府!让他呆在自己的......” 还未等中年男子说完,跪在地上的深绯色袍服男子便起身准备往帐外走去,头也不回的道“自己房中思悔对么?我早就习惯了!这就走!” “你!来人!阿耿办事不力,杖责五十!”身后的中年男子粗大的骨节握拳咯咯响,故意大声吼道。 侍卫立刻被官兵拉了出去,只听见门外被杖责的闷哼声。 深绯色外袍男子果然回头道“叔爹!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怨不得旁人!” “你也知道求情了?不是不管不顾么?你知不知道明日这荔城的消息就会飘的满天飞,若是飞到你父亲大人的耳朵里,说你不顾学业仕途寻花问柳?你让我如何回答?嗯?” “我还有什么仕途?”三白眼的男子深深叹了口气,稍稍蜷缩着后背道“叔爹!今日我错了!抱歉让你担心了!但请您不要责罚阿耿!”说罢低着头朝中年男子规规矩矩的行礼。 “来人!把阿耿拉出来!一并送回府上!”中年男子说完转过身便不再看他。 “谢叔爹!”三白眼的男子深深鞠躬后跨步走出营帐。 第二日午时二刻。 “诶?汪世伯,您怎么来啊?”国字脸单眼皮有些憨的男子刚刚回到军营内,一掀帐门,就瞧见端坐着喝茶的中年男子,惊讶的表情写满全脸。 “哦?我怎么不能来啊!?贤侄这是从哪里回来啊?” “啊!街上!这不正好早上起得早,那个出去转了转!嘿嘿!”国字脸的男子有点心虚的笑着说道。 “怎么感觉你一股酒气?去喝酒了?”中年男子喝了口茶,有些嫌弃的表情。 “没,没有!啊!我身上有酒气吗?我怎么没闻到!”国字脸的男子闻着身上的味道,心想不应该啊!昨夜的酒今早喝了醒酒汤又吃了朝食,特意在大街上逛回来的,怎还会有酒气呢?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这荔城泪湖边的美景想必很美吧!” “哎世伯,这您说对了!白日里也就算了,那晚上才是好风景呐!在画舫上听着小曲儿再喝一杯美酒,哎呦!那真是惬意无边那!”国字脸的男子越说越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哦!这样啊!是哪位姑娘唱曲儿啊?” “哦!是玉颜玉……”国字脸的男子随口一说,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便立刻心虚不语。 “怎么?不说下去了?也让我好好见识一下啊?”中年男子语气不太好。 国字脸的青年男子尴尬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舔着嘴唇说到“世伯,您……” “罢了!你还是好好在军营里吧!明日我会随你进城,亲自督办这件事!你只说我是少司马手下的从属官便可!” “世伯这是要暗暗查探一番?那爽儿明白了!请世伯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告诉我父亲,不然他定会打爆我的头啊!”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梦不识路(下) 国字脸的年轻男子面露苦色的哀求着眼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 “罢了!只此一回!以后就不要再去找我们千邈了!我便饶了你!”喝茶的中年男子轻掸了下袖边的灰尘,并没有正眼瞧他。 “啊?那可是?哦!小侄!知道了!那小侄先告退了!世伯您先休息吧!”年轻男子本想问可是为何不让我找千邈呢!? 话还未到嘴边想起刚刚那一幕,自己说漏了嘴怕是已经连累了千邈了遂立即退了出去找个没人的角落叫来守卫问到后,才得知昨晚的事。 这下好了,两个月没见找着汪千邈,刚刚见上面又要被罚闭关了。哎!世伯为何对千邈这般严厉!想不明白! 只是这小子临走前还玩了把顺手牵马,让我在枫香楼一个人被灌的醉生梦死的!真不够义气! 可那不是一般的马啊,是参夕蜃王御赐给父亲大人的,我为了一时炫耀,竟不想白白便宜了他。回去如何跟父亲交代啊? 汪世伯这样子我还如何开的了口嘛!千邈老弟啊!你行行好啊!有空记得还给我啊! 年轻男子欲哭无泪的看着空空如如也的专用马厩,脑子里感慨万千的想着那匹赤黑色宝马的模样。 “为何我昨日喝那么多的酒啊?想都想不起来了!哎呦!头好痛!也不知道玉颜姑娘怎么样了,走的时候都没来好好送我!” 年轻男子自言自语的回到自己营帐,唤道“来人!上茶!就我刚刚在望仙楼买的那种!快沏来我喝!” 小满过后的又一个十五圆月,参夕每月一次的集市各个城区总是循环着热闹非凡,人潮涌动。 像是在重复着上个月的时光,挂灯笼,妙龄女子三五成群的出街,商贩的吆喝,众人热闹非凡,欢欢喜喜,五光十色的璀璨烟花,花好月圆的美好夜晚。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吧! 可总有人想要撕开这表象好奇去看看里面是什么。 就像是一个睡了很久的绣花蚕丝软枕,总好奇其中是否真的是对身体有益助眠的决明子? 当缔造者凌驾于一切之上时,他所要去解决的就是这样好奇的人,他不管枕头中的决明子是否已经腐烂生虫或者是被虫咬吞噬,他想要的是无时无刻的绝对信任和膜拜,绝不允许有任何好奇心的存在。 他宁愿自己撕开枕头去瞧一瞧,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去触碰。总之就是你不能说他一句不好,可也说不上来一句发自肺腑的好。 太师府邸,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塌着腰坐在榻上(其实真看不出来哪里有腰),眯着眼睛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自己府上舞姬们柔美的舞姿。太阳刚刚落下,天空中还泛着朝阳的火红。 门外有人来报“禀太师,莫司空送来了一封信函,还有一个锦盒!” 管家见到立刻上前接下东西转身呈给了一心色眯眯看舞姬的太师。站在身边好一会,那油腻横肉的太师问到“是何物啊?” 身旁的管家这才打开锦盒,说道“是地契!就是荔城那枫树林里的独宅别院。” “烧了吧!”太师一想到当日在宅子里的事情,那么多下人都瞧见了,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事吧!想到这他脸上的肉都耷拉下来,小眼眯成直线。 “是!”管家也没改多问,得了命令就准备退了出来。 身后似乎又传来太师慢吞吞的声音“宅内的一个不留!” “是!大人!”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璧柳堤(上) 几日后,芒种前一日。 参夕荔城,凤香楼的画舫边。 一女子身着银珠色绸缎长裙,外披一件洗朱色薄纱外袍。灵蛇发髻上并没有佩戴首饰,而是簪了一朵去蕊的橙色百合。 她站在木板过道边,依着岸边的木桩,眼瞧着西边太阳渐渐要落下的方向,手中持着一方绣着红枫叶的绣帕娓娓说道“睡思几家金带枕,酒香何处玉交杯。太阳西落波东去,惆怅无人唤得归。” 太阳渐渐落入群山的轮廓后,本是和熙春风渐渐感觉到一丝凉意,晚风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 此时周围的岸边已经有婢女们开始点灯笼了,岸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主楼内走出高挑匀称的女子,一双丹凤眼配着柳叶细眉,身着牡丹色曳地收腰长裙,披帛是缟色蚕丝镶着银线的。 她端庄的来到那岸边的女子身旁,行礼道“红叶大人,前几日西旋自尽未遂,命救了回来,但…没了舌头。还有荔城西南角边那僻静的宅院昨日意外大火,已经烧个精光,烧了一夜,并没有一人逃出,全部葬身火海。” “好!我知道了!莫司空是不是许久未来了?” “是,已经一月有余。” “去他府上打听一下吧!我要知道那一日他府上除了太师还有一位贵客是谁?” “湘灵已经回禀过的,难道大人觉得有问题?” “那僻静宅子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属下不知。”内双吊梢眼的女子回眼给了身旁女子一个暗示的眼神,丹凤眼的女子立马扬起柳叶细眉道“难道是太师?” “在荔城,绝不可能一把大火会把莫司空的私宅烧个精光,,里面那些婢女侍从仆人没有一人逃出,就绝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对应太师和莫司空这一个月的动向,想必这就是参夕王侯贵族的风格!心狠手辣,一个不留!” 身着银珠色绸缎长裙的吊梢眼女子将目光转向已经乌黑一片的湖水之上。 “那这太师意欲何为?难道是正是跟莫司空翻脸了?”丹凤眼的女子上前一步站在一旁。 “怕是要跟莫司空身后的人叫板了吧!这一把火谁能说得清,莫司空白白吃个哑巴亏,到时候再被太师反咬一口说他居心不良。今后可有好戏看了!以前经常来的,如今不来了其中必有内因。” “那正好,几日后白稹公子会来,他是白太保的嫡子,颇得朝中重用。怕不日之后即为少保也未可知。”丹凤眼的女子低头算着日子继而说道。 “就是那个幼年上面有两个哥哥,后来两个哥哥相继病死的?哼!此人不好对付,我记得上次他也只是匆匆而来,只是听了纤尘姐姐几曲便走了?” “是!说话城府极深,不是个好相处的。这次大人准备派谁?” 吊梢眼女子有些笑意的朝右看向身旁有些不解的丹凤眼女子“纤尘姐姐手中不是还有一个人么?我想让她去试一试!” “啊?那孩子年纪还小,还未及笄之年,怕是……” “难道姐姐当年不也是还未及笄么?当年我们中又有何人是及笄了的?” “话虽如此,只是属下总是觉得她们还小,怕说错了话,这可是要命的啊!” “那孩子我看天不怕地不怕,正合适!” “既然大人这么说,那玉颜就去办了。” “起风了,一起走吧。” 两个窈窕女子背着风走回枫香楼,此时月色已然悬在夜空之中,楼内又飘来一阵阵欢腾愉悦的乐曲。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璧柳堤(下) 今日芒种,幻虚宫的修竹林,一早便传来朗朗读书声,右史大人瞧着今日天气不错,遂吩咐众人皆站在立言堂的院中开始背诵昨日的诗文。 今日被罚的照例是十三,右史大人每日都会说着看似重复的话“十三,你的字怎的还是没有长进,鬼画符一般。你就不能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回去,重写!” 众人中十三长的最为壮硕,可他年纪并不是最大,上面还有十一和十二呢。 奈何长着长着就成了傻大个,轻功不擅长,剑法不灵活,那就改用刀吧。 左史大人为此还特意交代殷易命,让他习得刀法,毕竟是块练武的料子,实在不行就往八号的方向发展吧!二人相商多次才得出这样的结论。 十三心中自是憋屈,本来还有十六垫底的,再不济也有结巴的十五,本以为最差的应该是几个月前新来的十七。 谁知这十七年纪虽小,可人聪慧过人,着实不敢与她相比。连带着把不爱读书的十六也拽上了上去。 现在好了,就剩下他与十五了,十五虽然结巴可字写的不赖啊! 这都是第几次被右史大人逮到训话了,怎么就这么难啊!要是那十七不出现就好了!哎! 这边十三脑子中还在想着几个月前的平静日子,如今却是奢侈一般。此刻身旁的十二与十四还在讥讽他道“十三,你瞧瞧你这字,怕是这字的祖宗来都不认识了吧!哈哈哈。” 十三低头不语,憋着一张脸,直到已时他们才散,前往厨堂。 已时二刻,走在修竹林的坡道上,有一带着茜色发带的单眼皮女娃娃朝着身后发色略有些黑棕带着海棠色发带的杏眼女娃娃招着手大声唤道“十七!你点来啊!” “十六,我不是与你说过了吗?我要去百神医的极乐阁啊!” “啊?哦!我忘记这事了!你一个人去?”单眼皮的女娃娃有些担忧的道。 “怎么?那你陪我去?”杏眼女娃娃故意一本正经的说道。 单眼皮的女娃娃先是猛的摇了摇头然后小声嘟囔着“又没有月例银子。” “你放心,我若是拿了月例银子定会分你一半,如何?不过十六姐姐你要帮我做件事!” “啊?什么事啊?” 杏眼女娃娃追上十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今日可是要去花神大人那里?那就把我要去百神医那配药的消息告诉花神大人。” “就这事?” “恩!而且啊你还要说百神医多厉害,连新来的十七都这样觉得。” “啊?为什么啊?”十六不解的瞪着大眼睛问道。 “没有为什么,你照我的话回花神大人就是了!” “哦!可是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万一花神大人觉得你在挑拨是非这么办?” “是非若是有了,还用得着我去挑拨吗?”杏眼女娃娃朝着她抿着嘴神秘微笑着。 杏眼女娃娃在岔路口与十六挥手分别,她便慢慢悠悠的前往极乐阁。 竹林小道渐渐被沙罗树林取代,这片高耸的树林中,弥漫着一股树木特有的芳香,再往前走便能瞧见一大片白色花朵的珙桐树林,如白鸽般的两瓣花朵随风摆动,显得活泼又俏皮。 继续顺着树林里的石阶路往前走便能瞧见一处飘着药香的院落。 金色的牌匾上写着大大的极乐阁三个字,颇有些刺眼。两个药童正在院子里晒着草药,瞧见有人来也未抬头。 女娃娃有些好奇为何这药童与花童瞧着有些相似之处,她便上前询问道“敢问百神医在吗?属下是修竹林的十七,是他让我来的!” 其中一花童听到最后一句才有些反应,他没有直视女娃娃而是丢给她一个药篮子,自己背上另一个往院外走去。 女娃娃瞧着那自顾自往前走的药童,心想这小心眼的百神医,敢情早就安排好让我来做苦力的?连面都不见?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月例银子!女娃娃沉了口气遂背着药篮子也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南云雁少(上) 往院落西边的草地绕到往北的石片路上,穿过一片珙桐树林能瞧见在不远处一片空旷有些土坡的药圃。 打开药圃院低矮的竹编栅栏门,周围浅矮的篱笆上布满了攀爬的薄绿色枝藤,宽大的叶片中藏着一簇簇圆粒果子。 那药童在门口拿起一把锄头朝身后的女娃娃回头示意便又继续往内走去。 女娃娃顺着竹编栅栏门往里走去,瞬间就能闻到药圃里飘散出药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 放眼望去有好些土堆边都搭起了竹棚,外面罩着黢黑的布匹,时有药童进出。 她还在好奇那竹棚里到底是什么,此刻眼前的药童早已走远,正定在药圃中的小路上回看着呆在原地的东张西望满脸好奇的女娃娃。 女娃娃立刻不好意思的笑道“对不住!十七第一次来,太好奇了!不好意思啊!”说罢小跑着跟了上去。 午时二刻,女娃娃已经在地头翻了快半个时辰的土了,全身都是汗,她擦了擦额头的湿发,一双杏眼有些怀疑的看着身旁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药童,心中想到难道是我有问题? 为何他同我一起翻地,我都热成这样了,他还带着苍色的头巾,不热吗? 怎么感觉他没有出一丝的汗? 眼前的药童比她稍高些,身着苍色的紧袖短外袍,腰间系着缟色腰封,丝毫没有任何疲累的表情。 可我现在可是真是又热又渴,一会还要去练剑。 罢了,今日就当欠的债一并还了吧。 百神医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内心小气阴暗,他那么高高在上却还跟不知名的小辈计较口舌之争,与那日崖边的他简直就是两个人。 算我遇人不淑,还真以为笑容和熙是个能倚仗的前辈,他跟殷前辈真的差得太远了! 女娃娃深深的呼了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内心,又继续锄地。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那药童停下动作,看着满头大汗的女娃娃,一双没有瞳孔的灰色眼眶显得有些诡异,如木偶一般提着锄头走出这片空地。 女娃娃拭着头上的汗水有些惊喜,难道他瞧见我辛苦,准备回去了?太好了!时辰尚早回去后换身衣裳还能休息片刻呢!这银子也不是这么难赚嘛! 女娃娃对着当空艳阳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如月儿般的弯弯笑眼放松的提着锄头跟在那药童的身后。 谁知那药童将锄头摆在栅栏门口人又返了回去,蹲在东边阴凉的草丛中连根拔起草药回手扔进身后的药篮子里。 “敢问十七是可以……”这话刚到嘴边,女娃娃又咽了回去,自己身后还背着一模一样的药篮子呢! 敢情除了翻土还有摘草药这一环啊!忍吧!谁让自己已经在旁人的地盘上了呢! 女娃娃也学着样子上前蹲着,这是一株株半尺不到的草木,橄榄绿色的主茎山分布着对称的两片不满绒毛的长叶片,最顶端花柱纤细,一朵朵浅紫色的小花拥挤在上面。 “这花真好看!这是什么药材啊?”女娃娃被这小小的花朵吸引住目光,好奇的抬头问道,竟一下子忘记身旁从不言语的花童。 接着自己被自己逗笑,无奈的耸着肩膀道“我还真是记性差呢!哎!” 半个时辰后女娃娃终于跟在药童的身后走回极乐阁,院中还是没有见到百神医的身影。她身上的衣衫早已经被风吹干了,女娃娃现在真想好好地洗个澡再喝一碗绿豆汤。 当她取下药篮子准备离去时,一药童端着一碗药从西边的屋子里出来走向女娃娃。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南云雁少(下) “给我的?”女娃娃看着那碗有些冒着热气的药有些疑惑的问道。那药童没有言语,只是将药递给女娃娃便离开了。此刻的女娃娃端着这碗药不知该如何是好,喝还是不喝?喝吧!百神医这么睚眦必报的小气鬼,万一是什么不好说。不喝吧!这院子里这么多人,我也没处倒啊!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身后响起一男子略微疲惫的声音“快喝吧!没有毒!”女娃娃站在院中回头瞧着身后大门紧闭的主屋,心想难道百神医一直在屋内?那他为何不见我?难道是故意让我去劳作然后看我出丑?不能吧?我也没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幸好刚刚没有一冲动把这碗药偷偷倒掉。遂上前朝着主屋行礼道“百神医大人,十七已经按时劳作完毕,十七这就准备回去了!” “啊!好吧!你把药喝了就可以走了!”屋内的男子并没有开门,而是打了个哈欠十分随意的说道。 什么?他干嘛一定要我喝?难道让我以身试药?我若是葬身与此……我不甘心,不甘心。 “你可是怕苦,迟迟不喝?这是凉茶,先苦后甜的。若这都不敢,还有什么能耐继续待在幻虚宫呢?不如早些求了左史放你下山好了!” “好!十七这就喝!”女娃娃被这一句话击中内心,有些愠怒但不敢发作,怪只怪自己太弱小太无能,但我还有这勇气,不要小瞧我。 女娃娃横眼冷对着紧闭大门的主屋,一饮而尽。 “十七已经饮完,这就告辞!”女娃娃说罢行了礼便头也不回的往院外走去。 这一日过的甚是觉得时间不够用,这会已经快要到亥初(晚上九点)。 女娃娃刚刚勉强撑着读完了白日里右史大人布置下的功课,一旁的十六已经瞌睡到趴在了桌子上。看着有些摇曳的烛火,微风吹来让人很想躺下休息片刻,女娃娃朝着窗外看去,托着腮缓缓的眨眼。白日里殷前辈教了新的剑法,可还不够熟练,今日要不要再去修竹林里自己练习呢? 坐在桌边大约有半注香的时间,越来越困,困到快要闭上眼睛了,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冒出百神医那句话“若这都不敢,还有什么能耐继续待在幻虚宫呢?不如早些求了左史放你下山好了!”一下子被这句话激醒,百神医不仅是个小气鬼还是个会挖苦人的讨厌鬼。好!我就要呆在幻虚宫里,出人头地。就不信你不老! 女娃娃有些气鼓鼓的将脸盆里的凉水拍在脸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后便将十六小心的移到了床上,替她盖好薄被便悄悄儿的掩门离去。 带着心中的一股怒气,今夜的剑挥的特别有力,不知为何内心总是有一股强烈的真气,想要找个出口爆发。半个时辰后,女娃娃擦着头上的汗水准备坐在亭中休息片刻,今日状态好,她想最后再练习一遍。 刚走进那八角亭子,却发现不知何时亭子里的石桌上放这一个熟悉的锦帛包裹,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莲子荷叶饼。一只竹片上写道“予十七”。女娃娃放心的吃了起来,这些时日每晚在这个石桌上都有这样的一个锦帛包裹。 上次是我误会了这前辈,还以为是那个百神医小气鬼故意的呢!现在想想小气鬼怎么舍得每晚送吃的给一个他看不起的小辈?女娃娃嚼着饼,心里想到我吃了这几日,这前辈定是个好心人,那日救我的也一定是他了!作为回报,该还什么礼比较好呢?对了!有了!那就这么办! 女娃娃突然心里想到一个无比合适的回礼,开心的咀嚼着淡淡米香的饼看着亭子上空点点繁星。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枝头啼红(上) 第二日众人刚刚食完朝食,从厨堂里陆续走出。 十六拽着十七的胳膊肘有些眼馋的说道“今日的莲子荷叶饼好吃是好吃,就是不甜,若是再在里面放入点莲藕香糯的甜内馅儿,那味道不是更好吃了?” “你呀!如今满脑子里都是吃的可怎么好?我可是听殷前辈说夏至过后就要开始这一年年中武试和文试了!”被拖住手的女娃娃抿着嘴绷着笑意,装作严厉的表情说道。 “怕什么,以前文试我也不会最后一名啊!武试嘛!反正你们都比我厉害!我都打不过!”十六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嘻嘻哈哈的。 “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我现在真是好奇一件事啊?” “什么事啊?” “你是如何进这幻虚宫的呢?”女娃娃抿着嘴笑道。 “我怎么知道呢?从记事起就在这里了!”十六眼睛盯着竹林边飞舞的蜻蜓说道。 “你就没问问殷大叔么?” “问了只会增加烦忧,何必呢?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十六说完甩着手去竹林边捉蜻蜓去了,女娃娃独自走在石阶路上,回味着十六的话,她还真是个乐天派!若是我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此时蜿蜒的小路上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走进一瞧原来是一名花童,这时女娃娃才分清花童与药童虽然都是身着苍色的紧袖短外衣,腰间缟色腰封的,但是发饰不同。药童是头巾,而花童头上则是发带。 十六还以为那花童在等她,刚要上前行礼之时,花童与她擦身而过继续走到女娃娃的身边,将手中的描花铁罐递给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锦帛交于她行礼后便往回走去。 “是什么啊?打开看看?”十六睁着大眼睛问道。 女娃娃打开锦帛念道“上面写着:务必让百神医亲手打开后再来向我回禀情况。花神” “什么意思啊?这铁罐子里是什么?”十六抢过那罐子也未打开,只是晃了晃,听到里面有针尖般的响动。 女娃娃瞧着锦帛上的几个字,暗暗想了下抬头露着有些弯的杏眼“十六,你昨日可是把我教你的话都说与花神大人听了?” “啊!是啊!我差点都忘记这事了!我都是照你说的那样啊!” “那花神大人有何反应?” “反应?没什么反应吧!不过她后来都背对着我,我也没看清她有什么反应啊。” “那好吧!我这就去极乐阁!你今日还要去花神大人那里吗?” “要啊!今日还有几身新衣裳和布匹会到,花神大人让我帮她瞧瞧样子!” “你?” “对啊!我也不知道为何!” “那好,我一会就去找你!” 说完话两个小姑娘各自分开,一人朝南而下,一人朝西南方向走去。 女娃娃手中抱着描花铁罐刚走到就瞧见极乐阁里的药童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照例还是背上药篮子,女娃娃行礼后也没出声,瞧了眼依旧是紧闭的大门,背着药篮子随身前的药童前往药圃,可还没过一会她就回到院中,自言自语道“哎!这么好的东西,百神医大人居然不在,那我就自己独享咯!” 女娃娃见紧闭的大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又说道“这可是您最喜欢的啊!确定要割爱了吗?”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枝头啼红(下) “好吧!那我就走啦!百神医大人告辞!”女娃娃故意感兴趣的盯着手中的铁罐心不在焉的行礼转身准备离去。 终于紧闭的大门微微有些响动,里面传来百神医颇为缓慢的语调“慢着!你才刚刚来,怎可离开?不想要月钱了?” 女娃娃抿嘴一笑遂转身行礼道“百神医,有位大人托我将此物交于您。”双手将铁罐呈上接着说道“至于您说的,十七刚刚已经翻过地了,药圃中的众药童都瞧见了的,那日百神医大人只是叫十七来配药的,可未曾有翻地一说。昨日十七第一次来还以为百神医大人自有安排呢。今日提起只是略说清楚些,怕百神医贵人事忙,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忘记了也是正常。” 一身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袖口和对襟处是雪白色珙桐花纹的男子从有些昏暗的主屋中走了出来,灰白色的长发还未束发,脸庞的长发随风轻轻扫过他高耸的鼻梁,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笑意回道“是什么好东西啊?” “大人您打开不就知道了?” “哦!那是何人赠与我的呢?” “百神医大人聪明过人,大人还需再问吗?” 眼前的男子跨着慢步,走到院中的木桩凳上坐下,将描花铁罐放在木桌上。一旁的药童随即递上茶盏。女娃娃则恭敬有礼的低顺着眉眼,站在一侧。 “所以你今日是来跟我学配药的?” “十七不敢,只是百神医一诺千金,想必大人早已帮十七安排好了,十七也不敢过问太多。” “哦!所以你是来提醒我的?那你今日就在院子中与他们一起晒药材吧!也算是入门。”百神医说罢品了一口茶,便起身要回主屋内。 “大人就不好奇这罐子里是什么吗?还请大人当面打开它!” “噢?难道你也好奇?那这样你帮我开?如何?” “十七怎敢呢?还是大人您亲自开的比较好!十七也好回去回话的!百神医大人对十七如此好,定不会让十七无功而返吧?”女娃娃说完抬起有些弯弯的杏眼看向那身着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正要转身的男子。 “呵呵!那就满足你!”百神医说完轻笑间带着几分优雅,又坐在木桩凳上。一手握着罐身,一手掀开铁盖。 “啊!原来是茶叶啊!呦!还不是一般的呢,这是醉仙茶!多谢多谢!恩!真是好闻的清香啊!”百神医闻着铁罐中的茶香做着有些夸张陶醉的表情,似乎颇为享受。 女娃娃一直盯着他,却没有发现一丝异样感,难道我猜错了?这不是毒物?还是说百神医技高一筹,这根本毒不到他?可我还是觉得他的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你干嘛盯着我看啊!?”男子的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翘,侧着脸瞥了眼身侧不远的十七。 女娃娃心里想就看你就看你了,怎么了还不让看?还问干嘛?百神医小气鬼,小肚鸡肠一点都不儒雅!可她略微笑了笑道“百神医大人气质独特,举手投足间颇有男子的儒雅气息。十七有些看呆住了呢!”说完这句话十七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已经在心里骂了他好几遍了。 “既如此那你就继续留在院子里晒药材吧!” “既然百神医已经打开铁罐,那十七现在定要回去回禀的,托付之人还等着十七的回话呢。如今时候不早,还要赶着回去上殷前辈的课呢!百神医大人如此喜爱十七,定不会让十七为难的,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残杏深深(上) “哦?是啊!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无比,恨不得天天都让你留在极乐阁呢!罢了!今日那你就即刻去吧!”百神医说完便丢给她一个眯眼的苍白笑脸转身回到主屋内。 “顺便告诉花神一句话,这茶我就收下了,这毒还不到家!”说罢关上了房门。 “是!那十七告退!”女娃娃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马上恢复正常。 女娃娃恭顺的退了出去,走在去百花谷的路上,手上挥着半截竹枝,心中想到还天天都让我留在极乐阁?我有几条命天天留在你那?真是的!那笑容看着都瘆得慌。花神大人不是已制毒为长吗?为何百神医更技高一筹? 看来传闻中二人之间的嫌隙还不小啊!只是简单两句话花神大人就行动了,往后百神医怕是要日日提心吊胆了吧?呵呵!一想到这里就有些开心是为什么?我这样会不会太恶毒了? 晡食(晚餐)过后,十六拉着女娃娃的手故意最后一个离开饭堂,女娃娃还未搞清楚,只见十六鬼鬼祟祟的猫着腰来到后厨里,朝着还未离开的一位厨娘龇着嘴露出一个无忧无虑的笑容。 那几位厨娘都是哑巴,虽不会言语可是为人和善,对孩子们都很好,倘若哪顿饭食没有吃饱的话只要来与厨娘卖个乖,后厨里还有些什么吃的厨娘们都会拿出来给他们。 那身着苍色的宽袖百褶裙,腰间是亚麻色腰封,简单的坠马髻上带着苍色头巾的厨娘正解开臂绳,抖了抖宽大的袖口。她一抬眼瞧见窗台上趴着的十六,立刻也露出亲切的笑容。指了指灶台边的一小碗点心,又指了指十六。 十六立刻跑进房内接过厨娘给的点心,朝她恭敬的行礼,然后迫不及待的拿了块品尝起来道“二娘,您做的这个茯苓糕真的是太好吃了!刚刚晡食的那两块我都没吃过瘾!嘿嘿!谢谢二娘!” 十七在窗台边远远的看着这一幕,似乎又看到之前的樾州城的许大娘与自己一般。她没有进去,不想去破坏这温情的一幕。 太阳落山,众鸟归林,夜幕降临。女娃娃在房中与十六一起背诵着诗句。两遍过后,十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桌案旁放着的包袱,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十七,你今日与花神大人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啊?还有啊为何花神大人赏你的香料香粉你都不要,却只要那布头和一些绣线呢?” 女娃娃从布料里翻出一块茜色的布头,朝单眼皮的十六晃了下“听不懂什么啊?花神大人是托我帮她给百神医送东西,每日一次,另有月钱给我的。这些好丝绸缎子裁剪下来扔了可惜,我把它们做成绣着花朵的发带,可好?”女娃娃的眼睛完成半月形,比着那几块料子,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十六立刻上前拉着女娃娃的手,惊喜无比的跳起来道“什么?十七你还会刺绣女红啊?放眼整个幻虚宫也没几个人会的啊!你好厉害啊!” “还未上山时候许大娘教过我一些,我也只是略会些皮毛,绣些简单的花样倒是可是的!你喜欢什么花样,告诉我,我绣在发带上!” “好啊!谢谢小十七!你怎么这么好啊!我喜欢黄色的蔷薇花!可以…把这块布料给我吗?”十六拿起一块珊瑚色的布料说道。 “好啊!你喜欢就好!”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残杏深深(下) 亥时三刻,女娃娃在修竹林的八角亭边一个飞身而下,收了剑。拭着头上的汗,刚刚练完三遍剑法,今日算是可以安睡了,又过了一天啊!女娃娃坐在八角亭的石桌边吃着松软清香的荷叶饼,抬头看着夜晚的上空。 心想今夜的星空没有那么多的星星,仿佛是云层太厚遮住了它们,或是想让它们能好好休息片刻,不然天天亮在天上该多累啊! 吃完荷叶饼她将包袱皮整整齐齐的叠好,自言自语的道“再给我几日的时间吧!多谢您了!”朝着那包袱皮端正的行了个大礼,转身往回走去。 夏至前一天,午时未到,今日的天气真的比前几日好多了,一直接连白日里下了几天的暴雨今日终于雨过天晴,空气也没有那么闷热,空气中飘散着潮湿的泥土竹林清香。 女娃娃手上挎着一只小竹篮,里面有三四个荷叶包裹的东西,她哼着小曲儿走在珙桐树林中,还没一会便到了极乐阁,刚踏进院子她就把小竹篮搁在木桌上,麻利的卷起袖子,看着昨日放在东边房间里药材。 前几日都是暴雨,那些没有晒干的药材只好放在房间里阴暗,周围拢上炭火。这会她帮那些药童一起将药材搬出来,这是白蔹,这是连翘,这是金银花,这是夏枯草,这是白屈菜根。好了都分好类了,女娃娃坐在木桩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放在竹篾上的药材。 “呦!今日来的这样早啊?”大门外走进灰白发色的男子一身霁色外袍,对襟和里袖是墨色绣栀子花瓣的图案,半束起的头发露出他苍白立体的五官。 “百神医大人,请坐!”女娃娃礼貌的行礼说道。 他抖了下袖子安然坐在对面,一双瑞凤眼半睡半醒的感觉“怎么?今日又是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啊?” “十七也不知是什么,不如您打开看看?”女娃娃将篮子递到他面前。 “小十七,这都快一个月了,你还玩这招呢?重复这么多遍,累不累?”一张苍白的脸上写着大大的无聊两个字,眼神中颇有取笑的意思。 女娃娃半笑的月亮杏眼丝毫不紧张的回道“怎嘛?百神医大人觉得累了?可是厌烦了花神大人?” “小十七,什么时候学会挑拨离间了?”男子看了眼手中的荷叶包,露出一丝浅笑。 “这都快一个月了,十七实在是不懂啊!为何花神大人如此坚持,而高高在上神通广大的百神医大人您又如此忍让?” “我说过,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 “那十七就不问了,你打开尝尝吧?”女娃娃双手托着下巴,天真模样的睁着大眼睛朝百神医眨了眨。 “呵呵!你这是要盼着我死啊?” “百神医的大人如此厉害,怎么会呢?” “哎!真是搞不懂你们姑娘家的心思!何必呢?”百神医拿出荷叶包,打开原来是一块水晶荷花饼,他略尝了口说道“诶?这饼味道不错哦!你要不要尝一尝?” “不用,白神医大人尝过了十七就安心了!眼看着一个月就要到了,不知百神医大人何时准备给十七放月例银子啊?”女娃娃闪着那双无辜大眼问道。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夏蝉迎(上) “呵呵!你天天拿毒药来毒我,怕不是想要我的命哦!我还给你发月例银子?你说说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哦!当初您叫我来是配药啊,我可是说过我生性活泼干不了,是您一定坚持,您瞧如今我与药童们晒药也有一段日子了,从未停过一日。至于这毒药嘛!小十七实在是不知了,是花神大人让我送,我也不好不送啊!您瞧都是些吃喝的东西,下没下毒小十七就真的不知了。” 女娃娃说完颇有些委屈,她瘪着小嘴,有些泄气的肩膀往下缩了缩。 “小十七还真是能言巧辩,伶牙俐齿啊!” “百神医如此夸奖,小十七不敢当啊!那这月例银子?” “只要你每日都来我这里帮我晒药,定不会少了你的!” “多谢百神医!啊!时辰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十七告退!”女娃娃说完朝身后的那几个药童道“一会还要麻烦你将这些药材搬回去,多谢!” 灰白发色的男子看着快步走出院外的小姑娘,内心却是有一丝好笑,这孩子古灵精怪与半个多月前来我这的样子截然不同,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呢!与我对视丝毫没有紧张,怕是脑子里都在琢磨该怎么对付我了吧!呵呵!有意思!这就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吧!秋瞎子还真是没看错,这个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颜摇这孩子还是那样不服输的气性,也好。这下子她的毒应该试炼的差不多了,比之前又精进了些。也没白费我这些时日陪她们演戏。 灰白发色的男子对着身旁不远处的药童说道“你去把醉仙茶装些在小罐中,我今日要去独山居,晚上就不回来了!” 那药童点头后就往身后的主屋中走去,不一会拿了个巴掌大的小木罐双手呈给百神医,只见他随手将那小木罐放入女娃娃之前给他的竹篮中,一只手拎着竹篮转身走出大门。 戊时二刻,太阳落山没多久竹林间似有蒙蒙雾气笼罩下来,飘散的雾气聚集在上空,掩住了独山居大门外的牌匾。 主屋内的两个男子正盘腿对坐在坐榻上,低头盯着手中的棋局,一身霁色外袍的灰白发色男子手执白子正眉头紧锁,犹豫不决迟迟没有落下那一子的位置。 对面坐着的一身着月白色长袍,披散着灰墨色头发的白纱覆眼男子正品着茶,静静等待着也没有催促。 “哎呦!月白兄,你说我这一子下哪里比较好呢?”灰白发色的男子瞧了眼对面悠然品茶的白纱覆眼男子,他正要说话又被灰白发色的男子抢白道“你可别说下哪里都一样啊?!” “呵!确实如此!”一声冷笑之后简单的四个字。 “哎!不下了!这都第三局了!重新开一局吧!今晚咱们老规矩,彻夜下棋!如何?” “你心不静,再下多少局都一样!” “月白兄还真是慧眼…啊!不对!嘶…怎么想夸你的时候却说不出口呢?” “呵呵!必是被那荷花饼吃伤了脑子吧?”白纱覆眼的男子放下茶盏,目光似乎停在那竹篮上。 “秋月白!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我百冥忧是那么笨的人么?”灰白发色的男子把那颗白子狠狠的按在棋盘上。 “不然冥忧兄怎么会把那毒饼欢天喜地的吃了下去!”白纱覆眼的男子执起黑子说道。 百冥忧颇有些得意的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毒饼,这可是小十七特意送来给我的!” “哦?难道不是颜摇的吩咐?” “月白兄足不出户,还真能洞察一切啊!想来她的行踪你还是很在意的嘛!”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夏蝉迎(下) “这不是你说的么?让她每日都去极乐阁,付给她月例银子?” “我?有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您老是不是糊涂了?” “彼此彼此吧!秋老先生!百冥忧还只是个未到而立之年的儒雅公子呢!” “叫吃!你又输了!” “秋瞎子!你太阴险了吧!不算不算!重新开局!来啊!” 二人对话走的这几步棋,百冥忧并没有特别在意,他很想从话语间得到一些信息,可秋月白似乎一点都不给他机会,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偶尔的挑眉也带着针尖似的讽刺,可不知为何他俩总不会真正的生气。毕竟能互相包容性情的人不多(根本没有第二个),一个看似小气腹黑,一个看似面瘫话少。陪彼此彻夜下棋的人也不多(还能有谁?),有多少个夜晚他们俩都是这样过来的,一个极力想去寻求内心的平静,一个则打发这百无聊赖的等待时光。 第二日卯时二刻,还在挑灯夜战的二人继续着不知道是第几盘的棋局了,此刻百冥忧一双半睡半醒的瑞凤眼看似有些困意,他拍了拍脸道“哎呦!这下子可不行啊!关键时刻怎么能有睡意呢?月白兄你等我会,我去洗洗脸。” 说罢灰白发色的男子便走下坐榻,到铜盆前刚往脸上扑了扑水,一抬眼便瞧见挂在木架上的一条正面右下角绣着青竹的绢帕,绣工倒是极好的。他随手取下绢帕一瞧,原来这帕子的另一头绣的是紫云满月,对折之后正好在青竹的上方,朦朦胧胧。这样的巧思还真是有意思。 百冥忧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藏似的拿着那块绢帕兴奋又八卦的问答“好你个秋月白!快说!是哪个姑娘送你的?” “什么?”正倒着茶水的秋月白稍稍回头道。 “这紫云满月下的青竹?哦!忘了你看不见!反正你就说吧!老实交代!”百冥忧的瞌睡一下子就飞跑了,如今正饶有兴趣的盘问呢。 白纱覆眼的男子淡定的回道两个字“买的!” “什么?你糊弄谁呢?这绣工倒是极好的,但是这锁边的针脚一看就知不是买的!” “哦!那我亏了!”还是平淡无奇的声调。 “你别骗我了!快说吧!” 白纱覆眼的男子还是面无表情的说道“好吧!前些日子焉羽鸾送的,满意了?”最后三个字稍挑起的右眉似乎对百冥忧的发问觉得些许不满。 百冥忧略皱眉,右手托着拿着绢帕的左手甩了甩手中的绢帕问道“那小子?为何?” “我如何知道!” 百冥忧还是一脸的狐疑,可惜再怎么用眼神也震慑不到秋瞎子,只得再问一句“当真?是焉羽鸾那小子送的?” “当真!” “他无缘无故送你绢帕做什么!莫不是看上你了?哈哈哈哈!” “也许吧!” “哎呦!想不到月白兄还有这种癖好呢!那我可得离你远远的!我可是正人君子!” “请便!不送!”秋月白做了个请的姿势,面瘫一般的脸庞瞧不出任何情绪。 “别啊!棋还没下完你就赶客人走了?” 说罢百冥忧将那绢帕又挂了回去,可他总觉得秋瞎子在瞒着什么,就像是他的出身,他的经历一般。只可惜他没有证据只好作罢,至于是不是焉羽鸾送的,下次一问便知。 二人又坐回坐榻上,继续刚刚的棋局。此刻漆黑的夜空正被渐渐升起的朝阳渐渐染上光亮。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荷雨沾(上) 辰时,右史大人准时的来到修竹林的立言堂,他打开卷轴说道“今日夏至,天气也渐渐热起来,夏日的风景…那就来个接龙吧?十一从你开始!” “是!右史大人!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可以了,十二继续。” “是!右史大人!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十四!继续。”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嗯!不错!十六!” “额。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还可以,十三!” “别院深深夏席清,石榴开遍透帘明。” “恩。有长进!十七!” “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最后十五,你来说!” “荷..荷叶送…香气,竹露…竹露滴清…响。” “都不错!诗句倒是背诵的很熟,那你们今日就把它写下来吧!”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刚刚结束早课,十六摸着咕咕响的肚子小声说道“早上就喝了杯水这会我都快饿死了!连书都看不下去了!” 女娃娃看着竹简上的文字,头也没抬的回道“不至于吧!我看你吃饱了也没心思看书啊!” 表示抗议的十六皱着眉,拿起手中的书简说“哪有!我很认真的好吧!走啦!吃完了咱们可以去溪流边玩会呗!” “我不去,我还要去小气…百神医那里晒药呢!”女娃娃甩了下马尾辫说道。 “哎,你真厉害,你都不怕他的吗?小心他拿你试药!我跟你说啊花神大人的衣裳一套套的可多了!她还买了好些布料呢!哎呀!那衣裳穿起来就跟神仙似的……”十六眼神中充满了羡慕的憧憬,似乎比好吃的点心还要诱人。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花神大人要远行?”女娃娃站起身突然想到什么对着身旁的十六问道。 “是啊!之前好像是,但是后来就没下文了!我也有好几日没去她那里了。” “哦!怪不得。我还以为都是花童准备的呢,原来是花神大人啊。” “准备那些点心么?花神大人为何要如此啊!难道她喜欢百神医?” “呵呵!你的小脑瓜子里到底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走吧!” “诶诶!我跟你说啊,百神医长的好看是没错,可是他心太黑!花神大人人美心善,不能中了百神医的圈套啊!不行,下次我见到花神大人,怎么的都得好好劝劝她,你不是不知道,百神医捉弄了我们多少次!有一次啊……” 二人最后走出立言堂,十六挽着女娃娃的手,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和熙春风已经被炎热的暖风所取代,午时站在日头下真的很热,但是走在竹林小道或者树荫下那就好很多了,连风吹过来也变的凉爽。像是有瘾一般,坐在树林里的石块上吹着夏风,听着吵闹的蝉鸣,如果再来一杯清新的荷叶羹那就别提有多美了。 此刻的女娃娃正是这样想的,可她并没有停歇,而是继续走向珙桐树林里的极乐阁。一群雀鸽飞过,叽叽喳喳就像是十六在她耳边说话一般,虽吵闹但也十分的可爱温馨。 路上偶尔会飞过几只蝴蝶,色彩斑斓吸引着女娃娃的目光,想必这是从百花谷里飞出来的,她朝着蝴蝶看似自言自语道“花蝴蝶,这儿没有花也没有蜜,你快回去吧!去百花谷,那里才是你的家啊!”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荷雨沾(下) 可那蝴蝶却越飞越高,停留在一朵快要凋谢的珙桐花上挥着翅膀,不一会另一只蝴蝶飞来,两只嬉戏着往远处飞去。 “原来你等你的同伴啊!花落草齐生,莺飞蝶双戏。”女娃娃看着周围的景象脱口而出。 “这句太悲了,换一首喜庆的说来!”空旷的树林里响起一年轻男子的话语声。这一句非男非女的奇妙声线让女娃娃有些摸不清头脑,到底是谁? 她回望着身后,眼睛扫视着周围,突然身后有响动,她一回头便瞧见身着绣夹竹桃的豆绿色长袍的男子,花朵的边缘都绣着银线显得很有档次。 领口开的很大,露出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阳刚的一字眉下却有一双狐狸眼,妖娆的桃红色抹在眼角。半束发却留了一小簇长发在额边,随风拂面。 “怎么?见到小生也忘了行礼?你就是修竹林新来的?” 女娃娃正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有些出神,这男子的一句话让她立刻回过神来忙上前道“回禀大人,是的!属下正是新来的十七!还请大人多多包涵十七,因为您真的是与众不同了!所以…所以十七才看呆住忘了给您行礼!” “噢?与众不同?这个词小生还是第一次听,夸小生的说妖媚,骂小生的则道不男不女?你是哪一种啊?”狐狸眼的男子侧着脸冷眼俯视着眼前恭敬行礼的女娃娃。 “都不是!”杏眼女娃娃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碎碎的星光。 “都不是?这是何意?难道你觉得小生不男不女也不妖媚么?”狐狸眼的男子依旧崩着脸,兰花指上翘轻抚额角。 “世俗人的眼中当然只会这样说,可您的美超越了这性别禁锢的牢笼,就像是一个英雄一般的存在。让人能见识到别出心裁的美感。所以不能用这两个词!这是属下的愚见!” “哈哈!小小年纪这么能说会道夸人的啊!要是再让你学几年诗词那可不得了,定是能把宁柏兄也比下去了!”狐狸眼的男子被夸的笑出了声。 “属下句句属实啊!可从未见过您,还未请教大人名号!?” 狐狸眼的男子满脸的笑意,刚刚紧绷的脸也缓和了好多,他随手扶起女娃娃说道“好说,都是宫里的人,小生姓焉名羽鸾。叫我羽鸾姐姐也行,叫我焉公子也行,都随你,我不介意的!” “那属下也可以叫您羽鸾公子,焉姐姐吗?” “呵呵!随你!你这是要去极乐阁吗?正好小生也要去!” 女娃娃俏皮的眨了眨大眼睛,抿着嘴角的笑意说道“那十七可以有这个荣幸与大人一同前往吗?” “呵呵!走吧!” 焉羽鸾本是想要吓吓这女娃娃的,可不知为何这孩子如此恭敬知礼数,还天花乱坠的夸了自己一番。 虽知道都是些奉承的话,可他并没有生气,也许她是为数不多可以正视自己的人吧!从这孩子的眼中看不出厌恶嫌弃或者躲闪逃避,只有一种大方真诚的感觉。 二人不一会就走到极乐阁的院门口,今日百神医真是头一回迎了女娃娃,定是沾了焉羽鸾的光吧。 “羽鸾!你总算来了!我可等你有一会了!” “见过百神医!” “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这是给你准备的,夏至以后你用的上,对你身体有好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夏至凉(上) “多谢百神医还想着小生,特意给我准备了这些。” 百冥忧一双瑞凤眼瞟了下女娃娃道“十七,你去晒药吧!” 此刻她正准备把手中的锦盒交给百神医呢,听这意思应该是不想让焉姐姐知道吧,这会把我支开是说什么事呢?好想知道啊!不过女娃娃只抬眼回道了句“是!”便立马回到东边晾草药的屋子。 百冥忧见十七走远上前拉着焉羽鸾的衣袖道“唉!你这一身衣裳倒是不错,也是在参夕买的?都买了些什么啊?” 焉羽鸾伸着兰花指,点了下身上绣着银线夹竹桃花枝,一双狐狸眼中全是自豪的光彩,道“百神医好眼光,这件本是长裙,小生稍微修改了下。小生在参夕买了好些别致的布料准备带回来自己做衣裳的,怎么?您也想做衣裳啊?” “哦!衣裳我倒是不缺,但是我缺擦面的绢帛啊,手帕啊之类的!我之前在秋月白那里看到绣着紫云圆月青竹的绢帛,哎呦!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啊!” 焉羽鸾略有些不相信的随口问道“啊?还有这样的绢帛?” 百冥忧试探的问道“怎么?不是你送的嘛!?” 焉羽鸾心想他这一问的口气倒是像想要确认什么事?必定是秋先生说了什么吧,若我不应下来,那岂不是驳了秋先生的面子?既然秋先生看得起我,那我索性就应下好了。 他故意装作皱眉状,抬起头眨了眨狐狸眼道“啊!送是送过些的,至于什么图样小生算是记不清了!” 抬头瞧见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百神医有些狐疑的瞧着他,又补了一句道“小生送过秋先生的东西也太多了,说不定是几年前的呢!怎么?神医大人居然对一条绢帛上心?若是喜欢,小生那还有许多图样,您尽管去挑便是!” 话语间女娃娃正随着药童将竹筛上的药材搬进搬出,她瞧见百神医与焉羽鸾二人正背对着众人坐在树荫下的木桩凳子上闲谈着什么。等她再从屋子里出来时焉羽鸾已经站起身准备走的模样,隐约间听到他说“今日日头太烈了些,小生还是早些回溪水边纳凉了!不如百神医同去挑些喜欢的花样绸缎如何?也算是小生的一点心意。” “哦!不急不急!我今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等得空了再去你那吧!” “也对!百神医人忙事多,怕是小生想的不周到!那小生就在溪兰苑恭候您了!” 二人寒暄过后,焉羽鸾用袖子遮着面从树荫下离开。不一会女娃娃也完成了今日的晒药,她见百冥忧背对着她,悠闲的坐在木桩凳子上喝茶,一手撑着头眺览远处的景色。又想到刚刚他回焉羽鸾的那句话,在竹筛上翻着药材嘴里嘟囔着“还真是人忙事多,我看是闲得很了!” 百冥忧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品茶高声道“你在后面磨磨唧唧的,抱怨什么呢?不如大胆的说出来好了!” 女娃娃被这高声吓的手上一抖,心想耳朵这么尖!假的吧?离他起码有二十步这都能听见? “快过来吧!小十七!”见女娃娃没有动静,百冥忧侧头唤道。 “百神医大人,不知叫十七有何事啊?” “何事?我问你!你刚刚抱怨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夏至凉(下) 什么嘛!明知道他小气,居然还这么爱计较,女娃娃低着头眼珠一转抬头,一双杏眼笑成了小月亮般说道“没有啊!十七是说看药童们都人忙事多,而我闲的很!能帮上忙,真的很欢喜呢!” “哦!原来说你自己啊!我还以为你在说我呢!” “啊?说您什么啊?十七不懂诶!”女娃娃扎着忽闪忽闪的杏眼,歪着头颇有些天真的问道。 “罢了!装什么傻!可是今日花神又有什么托付给你啊?” “啊!是了!”女娃娃跑到东边的药材房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继续说道“这是花神大人寄存在您这里的!可不是给您吃的哦!” “什么东西如此神秘?”百冥忧看着眼前叮嘱他的杏眼女娃娃有些好笑,伸手接来一瞧,锦盒中有三粒红色的丸粒。略有些皱眉道“好吧!我知道了!今日时辰不早,你也该回了!” 女娃娃瞧着百冥忧有些稍变化的脸色,心想这锦盒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他的脸色一下子变的有些严肃,难道是瞬间中了什么毒物? “您…还好吗?没事吧?”女娃娃有些迟疑,转身问道。 百冥忧此刻正想着些事情,一抬头瞧见女娃娃甚是关切的眼神,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安好,再看看手中的锦盒,怕是这孩子以为我中了颜摇的毒了,嘴角瞬间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道“放心,这里面没有毒!你快回去吧!” “哦!那我就放心了!十七告退!” 瞧着十七的背影,百冥忧淡淡的轻言道“心善是长处,也是…短处。” 待女娃娃走远后,百冥忧才继续打开锦盒,原来这盒子里还有一层锦帛,上面写道“此丹已三成药力。”百冥忧微眯着瑞凤眼,嘴角恢复之前的严肃,眼下的乌青倒是显得更重了些,他步入主屋后就没有再出来。 修竹林北边的修习场,殷易命对着大汗淋漓,红扑扑面容的众人说道“如今日头越发热了,大家要注意避暑,可以去阴凉的地方练习,今日的课就到这里,你们散了吧!” 戴眼罩的十一收了剑抬头问道“殷大叔,何日开始年中武试?” 殷易命带着斗笠,一只手摸着络腮胡渣道“这个嘛!” 众人正目不转睛的等着殷大叔开口呢,谁知他若有所思的想了半天说道“看心情吧!散了散了!” 此刻众人满脸无奈的,十三憋不住了抱怨道“啊!殷大叔!您能说句真话吗?” “这就是真话啊!心情不好怎么比武?你们真是不懂!我走了!”殷易命嫌弃了白了十三一眼,飞身而去。 “十七,今日真的好热啊!不如…啊!对了!今日酉时二刻以后可以去厨堂吃一碗绿豆汤或者是百合莲子羹!太棒了!” “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十六吞着口水道“吃绿豆汤或者百合莲子羹啊!” 女娃娃拭着头上的汗道“不是,前面那句。今日好热然后呢?” 十六微微张嘴这回想了下,一拍手道“啊!对!咱们可以去溪水边玩会吗?就一小会!” “溪水边?是哪里啊?”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棠梨晚(上) “就是羽鸾姐姐的溪兰苑附近啊!求你了嘛!”十六生怕女娃娃不同意,嘟着嘴拉着女娃娃的手撒娇。 女娃娃的杏眼中闪过一道光,抿嘴一笑道“哦!那走吧!” “啊!十七你真好!走吧!” 二人从竹林小道先是往西走,经过百花谷的岔路口继续向北,穿过一片桂花树林,来到了一处有水杉树的溪水边。清澈见底的溪水里鹅卵石铺底,水中飘落着桂花。 十六已经等不及了,急忙脱了鞋袜捋起裤管,一脚踩进冰爽的溪水之中。 “哇!好凉快啊!十七你快点!”女娃娃站在草地边,将自己与十六脱下的鞋袜一并放好,这才小心翼翼的扯着裤脚走到有些急流的溪水边缘,刚一踏入那股清凉便冲入脚底,蔓延全身,头上出的汗水也不觉着燥热了。 “这里真的好舒服啊!诶?那边的亭苑好别致啊!就是焉姐姐住的溪兰苑吗?”女娃娃指着不远处靠山的溪水上,一处架空的楼台,九曲回廊的两边皆用月影白纱覆盖着,随风轻柔的舞动,陪衬着哗哗水流声,若是能坐在廊里往外瞧去,真是一幅好风景啊! 十六微蹲着马步踢踏着溪水道“对啊!那便是了!只是我能力有限,根本上不去!哈哈哈!” “为何?” 她这会弯着腰在水里仔细瞧着,头也没抬回道“因为只有轻功好的人才能飞过去,我不行,这么远,半路就掉水里了!现如今我的内力还不能踏水而行呢!” “哦!原来如此!” “哇!十七你瞧!这里有小鱼诶!” “对啊!我也瞧见了!这里还有呢!” 两个小姑娘在流动的溪水中嬉戏着捉鱼玩呢,九曲回廊的月影白纱下一男子手持着绣帕正看着她们,被这一幕场景感染,狐狸眼中都是满满的笑意。 女娃娃一侧头似乎瞧见九曲回廊里有人,她朝那月影白纱下的男子行礼后继续追着前面的十六玩闹着,半个时辰之后十六玩闹的气喘吁吁的说道“好十七,饶了我吧!我可打不过你!” “这会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早些回去吧!还有二娘的绿豆汤在等你呢!” “对对对!你一说啊我就想喝了,冰镇的绿豆汤里面放些蜜露味道真好啊!咱们打个赌,今日是绿豆汤还是百合莲子羹?” 女娃娃笑而不语,穿好鞋袜转身拽着十六朝着溪水对岸的溪兰苑行了礼后才离去。路上十六不解的问道“十七,你刚刚干嘛拉着我朝那溪兰苑行礼啊!里面没见着羽鸾姐姐啊!?” “你当然没见着,你的眼睛可在鱼上了!” “啊?这么说你瞧见羽鸾姐姐了?” “对啊!不然干嘛行礼啊!虽说咱们是来玩的,但是礼数还是要的!对吧!” “确实,我虽没见过羽鸾姐姐几次,但是听旁人说他最喜欢有礼数的人!” 等两个小姑娘返回修竹林,都已经酉时三刻了,夕阳残留着最后一朵霞云也渐渐失了色彩,山里的微风带着一丝清凉。百花深处的花童将蜜露装进小小的白玉瓷瓶中,封好口摆在阴凉的地窖里。百花谷,一女子身着妃色曳地绣牡丹花描金边绸缎长裙,灵蛇髫上插了一直碧色的步摇,她站在院中伸展着手臂,抬头看着远处的残阳道“都已经这么晚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棠梨晚(下) 自言自语的说完这句便又深深的叹了口气,她转头对院子里收拾篮子的花童说道“去取些酒来吧!” 那花童没有言语,指着竹桌上的食盒转身便又带着锄头前去花根底下打酒。 “啊!都是已经是夏至了,又是年的夏天!时间过的真快!”女子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绿豆汤说道。 “若日子没算错,等到明年的夏至那东西应该可以成了吧!”女子说这句话时明显有些不服气,可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比试能力是一回事,但做事情是另外一回事,我不否认他的能力,但也不会轻易臣服。 一炷香的功夫,花童已经将刚打出来的百花酿端了上来,那身着妃色绸缎长裙的女子闻着酒味缓缓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花童转身回屋去拿酒器,院门口就听见有人说道“花神大人为何如此伤感呢?” 只见进来的是一狐狸眼,身着绣夹竹桃的豆绿色长袍的男子,他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那女子的柳叶眼中有些惊喜的说道“羽鸾?你怎么来了?快来坐!” “花神大人这是不欢迎小生么?小生可是特意带了好些参夕的料子来的!”说完男子拍了拍手边的包袱。 “那我别的没有,只有这百花酿了!”女子手持团扇指着竹桌上一小壶酒。 “呵呵!也好!小酌怡情,今夜就让小生陪您喝上两杯吧!” 女子将绿豆汤往一旁放了放,又吩咐花童取些点心,二人坐在星空下对月饮酒。 “呦!我只花神大人这有百花酿,却不知您这里的鲜花饼也如此美味啊!”男子翘着兰花指尝了一小口玫瑰花饼说道。 “羽鸾真是太会夸我了,闲来无事便做了这些。你若是喜欢一会带些走吧!” “那我可不能带走,吃胖了怎么好?” “呵呵!你呀!” 女子抿了一口酒道“诶?你们上次去了参夕国之后可有什么进展了?” “说也奇怪,还没什么进展,不过听左史大人的口气我想时机还未到。” “啊!这样……” 狐狸眼的男子瞧着女子脸上有些失落的神情,立刻安慰道“花神大人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此事涉及参夕高层,不是说杀就杀的。还请花神大人稍安勿躁,参夕用毒你我都知道,不知花神大人现在可有把握了?” “本一直盼着那一天,可不知怎的突然又希望那一天可以晚一点到来,我虽有自信,可我能精益,旁人也能。” “确实如此,这一趟我瞧见他们的戒备比之前还要森严,用毒之人最怕被毒杀,花神大人还是要谨慎为上,不过你放心。参夕的太平日子过不了多久了,表面越是平静,内里就有多动荡。” 女子放下手中的杯盏,板着脸咬着牙抬头朝那明月望去。“哼!老身早就知道会有动荡的时候,四十多年前我经历过一次,二十多年后又经历了一次。那些过往……” “过往如烟,何必记在心头呢?颜摇姑娘?”院子栅栏的左边走来一位翩翩公子手持精白折扇,身着宝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只双环鸳鸯和田玉佩。冰蓝色的发冠和簪子半束的长发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透亮。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叶软香(上) “是!奴家又忘记了,该罚该罚!”女子收回刚刚严肃的表情,突然变得柔情似水起来。 “哎呦!羽鸾兄也在此啊!”待那宝蓝色长袍的男子走进院子才瞧见倚在角落里的焉羽鸾。 “怎么?只许你多情公子来,就不许旁人来了?”狐狸眼的男子一听这话,妖媚的眼中露出一丝不满,故意说道。 “羽鸾兄说的哪里话!怎么就成旁人了?这话说的花神大人都不答应!”宝蓝色长袍的男子挥着手中的精白折扇说完这句朝一旁笑而不语的花神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呵呵!自己坐吧!”花神抬起柳叶眼瞧着焉羽鸾,对站着的男子淡淡说道。 邵宁柏刚坐下,一旁的花童就又上了一副杯盏“上次我拿了些茶叶,你可尝过了?” 花神正想是吃茉莉饼还是桂花饼的时候,听到这一问头也没抬的回道“没有,我可全部都送给百冥忧了。” 焉羽鸾似乎瞧见花神脸色细微的变化,瞧了眼邵宁柏说道“花神大人真是大方啊!参夕国望仙楼的醉仙茶,价值不菲。为何都要送给神医去?” 邵宁柏挥着手中的精白折扇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你还不知道么,咱们花神大人心胸豁达,怎会如此小气呢!对吧?” “你们二位这一唱一和的,休想就这样哄奴家开心了。来!把酒喝了!”花神这会被这两位弱冠之年的男子逗笑了,她团扇掩面,一只手举起酒盏说道。 “既然花神大人赏脸,那小生就不推辞了!今日小生也是高兴,就陪花神大人多喝几杯吧!”说罢焉羽鸾喝完一杯后脸有些微红,他拿出绢帕拭着嘴角。 “羽鸾兄说的是,可本公子酒量有限,先喝半杯为敬吧,怕是多喝几杯本公子今晚就回不去!” “宁柏兄,我看你那晚枫香楼里没少喝吧?还有你前一晚到底带那姑娘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哦?什么有趣的事情,快说来我听听?” “啊!没什么事情啊!我在枫香楼可是有任务的,怎可能喝酒误事呢!” “所以前一晚到底带那姑娘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你这么一问我也好奇,你当夜是如何让那胖子俯首称臣,跪地求饶的?哎呦呦,那场景才叫一个惨啊!本公子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 “你不就在屋顶上吗?有戏你还不看?定是急着去哪里吧?” “本公子是看大局已稳,不是赶着去买些藕粉桂花糕,来孝敬一下羽鸾兄嘛!” “呸!小生比你还小呢!还孝敬…” 花神一边小酌着杯中酒,一边遮着团扇兴致勃勃的看他二人斗嘴,笑而不语。突然她想到几十年前也有这样的场景,她回头瞧着身后还在主屋忙碌,摆弄着瓶瓶罐罐的花童们,眼中充满怜惜和一丝安慰。 还好,他们还在!漫漫长夜总会让人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去,越是痛苦越想忘记,却越越是忘不了。若哪天老身能从这漫漫长夜的痛苦里解脱出来,忘却前尘往事,只与他们一起慢慢变老,那该多好! 她举起杯盏看着夜幕降临,黢黑的夜空中闪着点点繁星,一轮上弦月照射出珍珠般的光泽。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叶软香(下) 几日后,阴云压顶,前几日极其闷热的天气被一场场暴雨冲刷掉,今日浓云密布,风有些大。 早课刚结束,女娃娃就准备早些去极乐阁,这几日的暴雨想必药材都没有晾晒在外,今日风大也不知药童们忙不忙的过来。 她与十六刚刚走出立言堂,不知十二从何处冲她们而来,怒气冲冲道“好你个十七,居然独自去百神医的极乐阁,瞒了我一个多月!说!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百神医留你在极乐阁?” 女娃娃面带微笑,并没有被十二的怒气给吓到,她不慌不忙的道“十二姐姐,你并没有问我啊?况且这都是百神医大人安排的,让我去做些事情,其实大多时候他都不在,只有我跟药童们,忙来忙去,连口茶水都喝不上的。” “谁问你他在不在了?我是问你为何瞒我?以前不是你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去找百神医的吗?” “十二姐姐,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说过不会主动去找百神医大人,但这次真的是百神医来找我的,不信你可以问十六,她当时也在且找我去是干苦力活的,你瞧瞧我午后哪次不是汗流浃背的来对试,这番辛苦真的让我说不出口。若姐姐你也想去,怕是百神医还舍不得呢!毕竟你与百神医大人相识的早,自然情分也比我浓,十七是不能与你想比的。你说对吗?” “那是当然,你才来多久啊?” “所以姐姐还担心什么呢,百神医大人是怜惜十二姐姐呢,你瞧瞧我的手,粗擦的哪里能和十二姐姐相比呢?” 十二瞧着那小小的双手上布着划痕和老茧,瞥了下嘴,一双丹凤眼中有些嫌弃的道“你这手怎么如此粗鄙,像是…像是个庄稼人一般。” “所以姐姐还要去吗?若姐姐执意要去,正巧不如一起同去吧?”还没等十二回答,女娃娃又接上道“就算姐姐去了,百神医大人也会疼惜姐姐让你早早回来呢!不如借着姐姐的情分,与我同去,也好劝一劝白神医大人,让他别留我干苦力活了,我也是欲哭无泪啊!”女娃娃说完故意拭了拭眼角,哽咽几下。 十二此刻脸色有些红晕,似乎想到什么,含羞的低着头,她故意咳嗽了两声道“那…你去吧!” “十二姐姐不同去吗?” 十二心想我同去?你巴不得我去了给你求情?想的倒挺美。先不说我与百神医的情分,若是你走了,那些活儿谁干啊。巴巴的还要我卖情分给百神医,我才没那么傻上你的当呢! “我也只是顺口一问,怎么?师姐问问也不行?我还有事…你快些去吧!别耽误了事!” “哎!十七还以为十二姐姐能帮帮我呢!那算了!十七就先告辞了!”女娃娃表现出一脸的失落样子,与身旁的十六使了个眼色故意说道“哎!十六姐姐,你快回去躺着休息吧,我要去干活了!”说完泄着气往竹林西边走去。 女娃娃沿着竹林里的石路弯了几弯,她突然回头定住,瞧着周围静谧的景色,看来十二她没有跟来。一转头心情突然变得特别好,大摆着双手,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儿。 刚刚走到珙桐树林里边,就瞧见精白色的珙桐花下有位灰白发色的男子,身着一身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袖口和对襟处是雪白色珙桐花纹。正悠散的朝她走来,瑞凤眼眯笑着,一只手背在身后,温文儒雅。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过嘉辰(上) 女娃娃见到他立刻行礼道“见过百神医大人!十七正准备去呢!” “哦!今日天阴风大,你不必去了。” 女娃娃有些惊讶脱口而出道“啊?还有这等好事?那这个月的月钱呢?” “照例给你就是!” “那就多谢了!十七告辞!”女娃娃心想这百神医在打什么算盘,白给我月钱,赶紧走不然他改主意了。 谁知她还刚刚走出十步不到,身后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缓慢响起“等等!说了照例给你,当然钱也不能白给的!” 就知道他不会白白给我月钱,故意的吧!早不说,白让我欢喜一瞬间。真是讨厌!放我一天假会怎样!小气鬼!女娃娃翻了个白眼慢慢转身走近道“不知百神医还有什么吩咐?” “替我去趟溪兰苑,拿些绢帕回来!” “啊?可是…溪兰苑的溪水湍急,十七根本上不去。”女娃娃听到这句有些蹙眉的略小声抱怨道,他明明知道我的内力还不够到达那个程度。 “那你自己想办法,明天酉时我若是见不到绢帕,你这个月的一两月例银子怕是要跟你说再见了。”男子的一双瑞凤眼眯着笑,可面色却一本正经,言语间没有玩笑的气氛。 女娃娃有些憋气,一是心疼自己的银子,二是为何他总是看不顺眼我,老是想办法整我。遂不服气的回道“百神医大人总是爱这么强人所难吗?” “你有这个能力,我这叫顺水推舟,让你更上一层楼。” 女娃娃嗔目冷对,不甘心的回道“就怕您想让我从高楼上摔下去吧?” “诶~你放心,就算摔断了双腿我也能给你接上。看好你哦!”说罢,灰白发色男子朝她眯眼嘴角上扬,一个和平可亲的笑容展露出来,仿佛在说十七,就等你摔断腿我来帮你治疗这样的神情。之后他便悠然自得的离开了,留下还在原地生的暗气的女娃娃。 百神医真是小气到极点了,每月这辛苦的月例银子还要想着法儿克扣我的,你等着,不就是渡溪水么,我这就去,看你到时候有什么好说的! 这番雄心壮志刚刚过了一个时辰,还未经得起风雨的打击,不对,准确的还说是还未经得起大风与溪水的打击。 女娃娃此刻已经跌坐在溪水里,全身湿漉漉的,被擦伤的手臂与脚踝,贴在脸颊旁的湿发,狼狈不堪。周围的水杉树梢随风发出沙沙的声响,今日并不炎热,可她却跟河豚一般,气鼓鼓的不服输,继续走到岸边,凝聚内力,想要一跃飞过这片宽阔的溪流。 意料当中,她又因为内力聚集不足,一脚踩进急流的溪水里,圆滑的鹅卵石让她四仰八叉的摔了下去,一瞬间被溪水淹没,呛了几口水,猛的咳嗽着,她努力站起来。弓着背,双手伏在膝盖上,一双杏眼如飞鹰般盯着远处那飘着白纱的九曲回廊。 突然她转身快步离去,其实在九曲回廊里的焉羽鸾已经站在木柱边瞧了她好一会,看她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跌落。以她如今的能力还不能达到,为何执意想要来我的溪兰苑呢?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过嘉辰(下) 这会子估计她应该知道此事非她能力所及,知难而退了,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吧!不过她的眼神实在是有趣,小小年纪却没哭没闹没找我帮忙。 焉羽鸾只说对了一部分,她确实知难,但没有退。离开是因为下午的对试要开始了,女娃娃急急忙忙的赶回了修竹林的修习场。一进场内,正准备两两对试的众人全都惊呆了,眼前是个全身湿漉有些泥土,卷着裤脚,头发发梢还滴着水,邋里邋遢模样的十七! 尤其是十六,惊讶的一张嘴都没闭上,眨了眨眼大声叫道“十七!你怎么了?是被药童们欺负了?你…你不会被下药吧?”十六关切的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女娃娃安慰道“没事,我没事,你放心吧!” 不只是十六,十二这会子真是一身冷汗,幸亏我没有随她去极乐阁,怎么,怎么百神医这么待十七啊,还好我没去,瞧她这一身脏的,全身没有一处干的地儿。 “十七,你一会可别跟我对试啊,你这一身脏水甩到我,可怎么好!”十二看着走过来的十六与十七,甚是嫌弃的皱着眉头。 女娃娃拔出佩剑说道“放心吧,十二师姐,我一会只与十六对试。”见十二十分抵触的往后退了两步,女娃娃暗自心里一笑,面上苦着脸又道“你也瞧见了,这都是苦力活,哎!我真是命苦!” 十二有些不相信的试探道“十七,百神医真的…我是说…这么…这么对你?” “师姐你瞧瞧我这身衣裳,你觉得呢?”女娃娃见她说不出口,反问道。 在十二的眼中,百神医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缓带轻裘,举动斯文的模样,连笑容都是那样的亲和温柔。现如今为何对十七如此呢,答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讨厌十七,才会如此吧。 想到这里十二的心中腾的一下欢喜起来,她还幻想着如果她与十七一同去往,那么被偏爱的绝对是自己咯。 殷易命突然不知从哪片竹林子里冒了出来,带着点酒气,上下打量了眼十七道“呦!十七,今儿是风大,不是雨大,你是去哪儿淋雨了?” “殷前辈,您这是又去哪儿偷喝酒了?” “哦!我想想啊!我没喝啊!就一小盅,喝完我可就赶来了!诶?不对!十七,你管管你自己先,姑娘家邋里邋遢的,什么样子!”调侃完十七,一旁的十六忍不出笑出了声。 殷大叔这么邋遢的人还嫌弃十七邋遢了,笑死我了,这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不对不对,应该倒过来,百步笑五十步。哈哈哈! 殷易命转头对着众人说道“今日风大,但是我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叫做踏风。比赛开始,今日获胜者我可以教一句独家秘笈呦!真的是只此一家的哦!” “比赛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轻功绕着修竹林一圈,让我站在竹叶尖儿上瞧到你们就行了!飞的最高者为第一,若是只在竹林子半腰处晃荡,那就是最末一名了。关系到你们的年中对试,好好想清楚,别轮水摸鱼的。” “踏风?殷大叔,何时教授点水的本事。”十六站在女娃娃身侧问道。 “那对你们更难一些,先从竹叶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青竹滴坠(上) “记住,这次只分第一和最末。中间的不计入任何名次。皆为空。”殷易命双手环在胸前说道。 十六有些撒娇的抱怨道“这不公平啊,殷大叔。我和十七年纪最小,根本比不过十一师兄他们嘛!这不是明摆的嘛!” “你若再说,最末一名就是你了。不要以为我瞧不见谁最低。我可都看在眼里的!”可殷易命并没有吃这一套,星眼剑眉中露出十分严肃的眼神看着十六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十六不敢,当我没说!”十六被这眼神震慑的感觉低下头去。众人瞧着殷大叔今日算是收起那些吊儿郎当的玩笑言语,皆沉默无语。 “好了,你们一字排开,听我口令。” 所有人皆摩拳擦掌,摆好姿势,所有人都不想变成最末一名,当然有几个人的心中是奔着第一去的。比如那带着眼罩的十一冷笑一哼,心想轻功而已,谁能比得过我? 十二也不服输瞟了眼一旁的自傲的十一,哼!本姑娘怎会示弱? 十六面露难色,深呼吸的调节自己。 而十七的心中想的则是独家秘笈到底是什么?我好想知道啊!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冲了出去。踏入那随风摇摆的竹林中,殷易命则单脚轻轻点地,飞身而上踩在一根极高的竹梢处,双眼瞧着那群正对抗大风下随风乱舞不听话的竹枝。为首的十一第一个飞起身来,刚刚踩在一根竹枝上就被风吹的失去重心,掉了下去,如此反复。 其他人也奋力的在往高处飞去,飞在稍高点的是十一,十二,中间是十四,十五,十七,最末的则是十三和十六了。眼看着这路程将近四分之一,所有人还在奋力往上飞去,可因皆是逆风方位,若是没有足够的内力根本不能坚持多久。 还在竹林中踏着竹枝的女娃娃抬头瞧着飞在上空的十一与十二,一边躲闪着杂乱浓密的竹枝,一边心中想到殷前辈让我们踏风,就是想要测试内力,这应该不只是爆发一次这么简单,而是持续稳定的内力。还有这大风的阻力,杂乱的竹枝必定会影响速度。若是凭借那点内力根本支撑不到最后,顶多刚刚踏上竹叶稍儿就被今日的大风给刮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过一半儿路程了,这该如何是好。 正在想办法的女娃娃突然瞧见十一师兄一个爆发内力想要点在竹梢上,却不想太用力被柔韧的竹枝弹了出去,一个抛物线,带着十一惊诧的叫喊声他如飞天鼠一般划着慌乱的手脚,狠狠的栽在竹林深处。十二见状没了对手,也放下心来,落到十七他们的队伍中,气喘吁吁的脸都被风吹白了。 此时已过半程,十一怕是还没从乱竹中脱身,众人并未见着他的身影。经过刚刚的一幕,女娃娃突然想到并非爆发内力一跃而上,而是要运用竹枝本身的韧性,刚刚十一师兄就是太过了,如今路程过半,不能再等了,我得试一试。 想到这里,女娃娃踏着半高的竹枝一跃而上,可她并没有直接踏入竹梢处,而是利用竹枝的力量,将自己弹向空中,保持核心不动,待快要落入林中时再爆发内力,继续下一次的跃起。 如此一来,女娃娃的速度显然慢了下来,她瞧见十一师兄赶上了他,回身给她一个瞧不起的冷笑爆发内力,踏叶迎风而去,可没坚持多久又落了下去。待众人都到达终点之时,十六喜笑颜开的大喊道“噢!我不是最末的诶!殷大叔,殷大叔你瞧见没啊?哎?殷大叔呢?”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青竹滴坠(下) 十三嫌弃十六聒噪,没好气的说道“在那呢!” 顺着十三手指的方向,十六瞧见大风肆掠的竹梢上站着那个纹丝不动的人便是殷易命了,他扶了扶身后的长剑,下盘依旧稳当。半炷香之后,女娃娃终于到达修习场,她刚一落地便虚脱的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儿,之前湿漉漉的头发及衣裳早就被风吹干了。 “呦!十七,你这跑的真是够快的啊!我都等了半天了,你再晚一点,我们都可以去厨堂了!”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 “想必十七是想等月亮出来的吧!呵呵!” 十二与十四两人一唱一和,排揎十七。十六有些生气走上前去扶起腿软的女娃娃道“师姐,十七刚来没多久,说不定下次就可以快点了嘛!” “你来的久啊,怎么也没见你快点啊!还好意思说,不过你该谢谢十七,有她垫底,你不是最慢的!哈哈哈…” “你们!哼!”十六被气的脸都红了,一扭头一跺脚自己生着闷气。 众人一片哄笑中,殷易命从不远处滑步而下,他将挡眼睛的碎发随意的拂在一旁,朝着大家问道“我还没宣布结果呢,你们就先开心起来了?” “殷大叔,还用宣布吗?十二姐姐第一个到的呢!”脸上有雀斑的单眼皮十四冲十二讨好的笑着说道。 “哎呦!你们殷大叔还没有老眼昏花吧?刚刚就没瞧见在风中风流倜傥的男子吗?”说罢又将那粗糙的,往外龇牙咧嘴的发型又拢了拢。 众人皆躲开殷易命投递过来的眼神,纷纷左看看右瞧瞧,十三干脆顾左右而言其他的道“肚子饿了啊,哺食该吃什么呢?” “哎!你们殷大叔这么一个翩翩公子你们都不懂的欣赏,也罢!你们年纪小,如何能懂得成熟男子的魅力呢?”十六听到这里,翩翩公子这四个字不是应该形容多情公子邵宁柏大人的吗?怎又会是殷大叔这番…这番邋遢的模样?怕是他身上的衣服几天都不换的吧! “算了,不强人所难了。你们这次踏风我可认认真真的瞧见了,第一是两个人。” “啊?还有两个人?是谁啊?” “是十一和…十七!” 十二听到十一名字的时候,内心沾沾自喜,猜的一点都不错,果然是我与十一师兄拔得头筹。这可怜的自信心还没站稳呢!就听到殷易命嘴里冒出的“十七”二字。顿时惊讶的大叫道“什么?殷大叔你没搞错吧?” “我能搞错吗?十二?照理说你的内力该比十七多才是,怎么一直都上不去?” “我……”十二被殷大叔义正言辞的批评一顿,羞愧的低着头。 “我说过这次比赛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你们可以随意发挥。轻功绕着修竹林一圈,飞的最高者为第一,若是只在竹林子半腰处晃荡,那就是最末一名了。我只说高者得第一,而不是最快者。十四与十五你们二人为何一直在中间晃荡?” “我就知道,可是可是他们……都想跑快点,所以我就……” “不能被身边的人影响,若是自己拿定主意便要努力去完成。旁人的一个动作一句言语也不能将你动摇!” “前半段路程十一是第一,但是太过急躁了,没有利用竹枝的韧性,导致后半场内力不足。十七则是后半段路程第一,虽然她慢了些,但是步步稳当,内力触发的时机刚刚好,最重要的一点空中的姿势也很优雅,十一你那飞出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在水边看到蛤蟆了呢…算了!我就不过多评价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南楼杨柳(上) “今天最末的就是十六,虽然你跟十三刚开始高度不相上下,但耐力远比不上十三,即为末等!现在你们觉得这个游戏好玩吗?我只能说我对你们非常的不满意!”殷易命见众人有些羞愧的低着头,有些眼神中带着气愤,有些则愁眉苦脸。 “好了,今天你们再各自练习,记住自己要回去打坐凝聚内力!这些话我反反复复的说了多次,有几个人能真正听到心里去的?罢了,十一与十七过来吧!”少有苦口婆心时刻的殷易命说道一半居然嫌弃自己话多,直接挥手招呼第一的两人到他身边。 “今日你们的能力我是看到了,要想轻功好,内力当然重要,但是如何发挥内力更重要。” “我只说一句,你们回去打坐的时候要记得好好领悟,这可是我殷易命最最成功悟出来的心法。”殷易命悄悄的让他二人再靠近些,弯着腰伏在他们的耳边说道“收尾武,中间文,始七十,终三旬,二……等一下,你们不全是第一,严格来说一人只能算一半的路程,那这后面两句我还是下次再告诉你们吧!” 带着眼罩的十一忍不住丢给殷易命一个嫌弃的眼神道“殷大叔,你这也太…卑…”卑鄙二字憋在嘴里,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杯?什么杯?酒杯吗?十一就是乖,知道我喜欢喝酒,那我就走啦!你们回去好好练习吧!”殷易命装傻的挠了挠胳膊,摸着自己的酒葫芦洋洋洒洒的离开。 “他这又是涮我的吧?”戴眼罩的十一自言自语道,等他回神瞧着早已离开的身影,颇有些不满道“真是不知道殷大叔到底怎么想的!你说呢?” “我也搞不懂啊!” “刚刚那几句你可记下来了?听懂了么?” “没记全,太深奥了,我又怎么会懂呢?” “哼!愚钝!” 白皮肤的十一冷不丁的丢下两个字抬脚就走了,留下一旁看似摸不清头脑模样的十七。 申时末酉时初,女娃娃匆匆食完哺食(晚饭),这会已经坐在房中打坐了半个多时辰。可是她怎么想都参不透殷前辈的那句话。 她擦着汗水,起身给自己倒了碗茶,十六不在房中,只因为见十七如此认真辛苦,十六说要早些去厨堂看看二娘那里有没有好吃的。女娃娃不打算去喝绿豆汤,十六走之前还说要偷偷带些好吃的回来。 “收尾武,中间文,始七十,终三旬。这是十二个字,前面六个字好理解,可后面六个字,我怎么调动体内真气都不能冲破,走到一半居然就消失了。就像是…像是被自己吸收了一般。好生奇怪!” 女娃娃坐在桌前抿着嘴,蹙着眉。“我该怎么办?若这个心法没有想明白就不能参透,眼见着天就要黑了,若我还是这个状态,明日怎么去溪兰苑?殷大叔我是不能去请教了,该找谁能指点一下我呢?” 苦思冥想之际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不是还有那个人吗?女娃娃奋笔疾书,在一块锦帛上写下这十二字的心法,眉头的愁云也舒展开来。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南楼杨柳(下) 戌时三刻,女娃娃趁着熟睡的十六又悄悄儿的出了门,夜里的风居然停了下来,周围静谧一片,只有蛐蛐儿在鸣叫着。 女娃娃先是自己练习招式,可她今日来的目的并不在此。两遍下来已经快亥时一刻的,她坐在厨堂不远处的八角亭子里,看着自己写的那张锦帛,反反复复的读,可还是没有进展。 亥时三刻,周围昏暗的灯火让女娃娃有些摇摇欲睡,为何今日那位前辈还没出现呢?他不是总在亥时初左右给我送点心的吗? 难道今日有事情耽搁了?可我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请教他啊!好困啊! 女娃娃想着想着有些支撑不住,她趴在锦帛上自语道“我就睡一会,等那位前辈来……”还没一小会,女娃娃便沉沉的睡着了。 待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卯初时,她居然是躺在自己床上?怎么回事? 我记得昨夜在等那位前辈,趴在八角亭里睡着了,之后…头!好痛!此刻女娃娃满头大汗,心扑通扑通频率跳动的很快,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疼痛,她呻吟的叫出了声。 “十七!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你…你的脸!”惺忪睡眼的十六揉着眼屎糊住的眼睛,掀开帷帐待她看清眼前女娃娃惨白如纸的面色顿时大惊,她急忙上前轻轻抚摸着女娃娃的后背以示安慰,待她缓过神来才问道“你梦见什么可怕的了?” 女娃娃满头的汗珠,她略显疲惫的眨着眼睛道“我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的修竹林里下起了大雾,周围一片迷茫,眼前有一位长发姐姐,仿佛是一身紫衣。她一直在走,我想叫她,可怎么也喊不出口,赶不上她的步伐。” “然后呢?” “就这么一直走啊走啊,像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路一般。”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嘶…啊!好痛!心这里!”说完这句女娃娃又弓着背,将脸埋在双臂中。 十六关切的问道“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百神医那里看一下?” “我才不要去!我没事!”女娃娃皱着眉极力想露出一个笑脸给十六。 “那你的早课要不要我跟右史大人说一声,你晚点到?” “不必了,我不想缺课,现在几时了?” “快卯时二刻了!” “我再躺一小会,你帮我看着时辰,到时候叫我!” “好!” 女娃娃有些虚弱无力,她继续躺好,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股内力在体内乱窜,她闭上眼安慰自己只是幻觉,没事的。可还没一会,那股内力的感觉更明显了,让她有点难以承受。 她立刻坐起身来,打坐运功,不知为何脑子里想到殷前辈那十二句的心法,她便默念心法顺导内力。 突然!昨日还没有冲破成功的内力真气今日竟然这么顺利?来不及多想,她拿上外套便立马打开房门,飞身而去。 “十七?十七?你去哪里啊?你…你不会是失心疯了吧?”刚刚打了洗脸水的十六端着脸盆瞧着腾空飞起的十七诧异道。怎么刚刚还苍白虚弱喊痛的人一下子就飞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枝堪折(上) 早课刚刚结束,十六连课上右史大人说了什么都不能聚神细听,她老是拿眼睛瞟着身旁认真听讲的十七,几次想找机会和她说话,可右史大人老是让她来背诵,看来得等早课结束了。 巳时二刻,终于抓到机会的十六实在是憋了太久了,眼见右史大人走出大门,她立刻趴在女娃娃的身边问道“十七,你之前到底是怎么了!飞出去就没回来,直到我到了立言堂却瞧见你早就到了,可之前你都那般虚弱模样,为何现在跟没事人一般,脸也没有那么惨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的十六姐姐,你这一连串的话把我都说晕了,我先回答哪个好呢?” “你别打岔,你先回答我干吗要轻功飞走啊?” “我只是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能为我所用,然后我就想试试啦!谁知道真的成功了!可早课的时间快要到了,所以我就直接赶到立言堂。” “那你之前为何那样虚弱?脸色真的好差啊!” “现在呢?”女娃娃杏眼笑成小月亮般,有闪烁的小星星在里面似的,她调皮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问道。 “你别跟我玩笑了,不过你现在这样我也稍稍放心了!你知不知道今早可被你吓醒了!”十六噘着嘴有些不满的看着十七。 “我知道啦!最好最美的十六姐姐!呵呵呵!” “走吧!咱们赶紧去厨堂!肚子好饿哦!” 十六一如往常的拉着女娃娃的手,二人说说笑笑的走在竹林小道上。 酉初未到,极乐阁内。 灰白发色的男子正悠闲的坐在屋檐下喝茶,身着靛蓝丝缎轻薄飘逸的外袍,封腰处系着一只蓝色织锦银边的药包,他一双瑞凤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几分严肃还有几分沧桑。 烟雾飘渺的茶香围绕在他四周,与药草的香味重叠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气味,就像是在一个药柜中找到一罐绿茶一般,早已被药味覆盖的绿茶要在沸水浸泡后才能展露独特的清香。 酉时还差一刻了,那孩子应该是没办到吧?昨日那般的狼狈早已传遍整个幻虚宫,连殷易命都觉得她是不是摔坏哪儿了(指脑子),从没见过那般模样。 看来殷易命的心法口诀不管用啊!马上就酉时,到底还是我高看她了。连他都没参透,那孩子又怎么会参透呢?资质不错可惜也只是个凡人。也是我心急了!等这杯茶喝完吧!好歹也是给秋瞎子一点面子! 一杯清茶饮完,灰白发色的男子正准备朝药圃走去,还没出大门,突然有一个什么东西朝他的脸飞来,他轻松的挡住,抓在手上的像是一个包袱。这时一个小姑娘抬着有些高傲又有些轻笑的杏眼映入他的眼帘。 “喏!都给你了!四条上好的长锦缎。刚好酉时!百神医大人?”女娃娃一只手搭在佩剑上说道。 “还有呢?这个?石头?”百冥忧打开包袱指着里面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说道。 “那是十七额外送您的礼物!还请大人您笑纳,不要嫌弃十七才好!”女娃娃抿着嘴一本正经的谦逊道。 “哦!这样啊!那我得好好珍藏了!作为回礼!接着!”说罢百冥忧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青瓷袖珍浅口瓶。 女娃娃接了药瓶歪着头问道“这是?拿小十七试药吗?” “拿回去好好擦擦手吧!”百冥忧说罢便转头走向药圃。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枝堪折(下) 女娃娃拿着手中的药瓶打开来嗅了嗅,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她试着倒出一些,原来是药粉。抹在擦伤的手指上,居然很快就愈合了。这真是神奇。看来他小气归小气,本心还不算太坏。以后练功再也不怕弄伤自己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女娃娃也在每日勤加练习,除了右史大人每日的早课背诵默写,还有就是殷前辈教授他们的剑法和心法。周遭的竹叶总是青绿一片,很容易让人忘记身处在何季节,山里从来没有下过冰雹和大雪,百花谷也总是百花盛开,虽然十六在身旁经常嘻嘻哈哈有时候挺烦,但是就因为有十六的热闹,日子像是加了速一般过的特别快。 五年后,幻虚宫修竹林。 “你醒醒,你快醒醒,别吓我!十七?”一个面目清秀的大眼睛女孩说道。 “你说她是不是摔死了?”说话的是个皮肤很白的男孩,带着一只眼罩。 “完蛋了,我...我...该怎么办?十七你千万别有事啊!十七!”女孩捧着自己的脑袋手足无措。 “十六,你给我闭嘴!我又没刺到她,是她自己躲了我的招式才跌落下来的!”一个丹凤眼的女孩嫌弃她道,然后她脸一转对着一旁最高个子的男孩说道“刚刚你也出手了,要是被殷大叔知道一定要被罚啊!” “你?你们?”大眼睛女孩气急,拿手指着说话的丹凤眼女孩。 “你们都安静一点,她只是晕过去了,没事的!”最高个子的男孩说道。 “那那那,怎么,怎么办?”一个单眼皮的男孩有些结巴的说道。 “啊?那要不要去找…百神医?”满脸雀斑的女孩有些羞涩的说道。 “要去你去,我们可不去”除了十六,其他几个孩子嫌麻烦异口同声说道。 只见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小姑娘,探下鼻息,还有气。“没事了,咱们继续,十六你留下照顾十七”。戴眼罩的男孩发话,颇有些命令的口吻。 “是!”刚刚的大眼睛女孩说道。 只见其他人两两分组,开始练习剑法。大眼睛女孩有点担忧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姑娘。此时双目紧闭的她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晴朗的蓝天下奔跑着,穿过一片片水杉林,白色花瓣漂浮在空中,欢笑声,嬉戏声……画面一转漫天大雪的寒冷黑夜,惨叫声哭喊声红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还有杂乱的马蹄声,朦朦胧胧只能看到火把和一个小女孩跌落湖中,刺骨的冰水…… “啊啊!!呜!头好痛!”躺在地上的小姑娘一下子惊醒,双手撑着满是冷汗的额头,非常痛苦的模样。 大眼睛女孩看到赶忙上前安慰道“十七,没,没事吧?刚刚我想拦住他们不要…可是…” “没…事…不关你的事,十一他们看不惯我也不是一两天了,你别担心,十六。”杏眼小姑娘反而安慰她道。 不远处一个看似邋遢的大叔慢悠悠的晃荡过来。似乎有些醉了,一身粗布麻衣,头发像是被大风吹过一样不羁的造型。留着络腮胡子,眼睛倒是生的好看,剑眉星眼,带着三分英气七分懒散,左腰间还别着个葫芦,长剑背在身后。 “你们对试的如何了?” “禀殷大叔,我们已经交叉对试了三遍。”戴眼罩的男孩答道。 “哦,既如此,十一你们就回吧!” “是!”众人纷纷从竹林小院中散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霞洛夏薄(上) “十七,你留下!”十六与十七正准备离开,听到殷易命叫她,则淡淡的回了句“是!”站定原地。十六本想在原地等她的,可奈何殷易命眼中飙来一道利光,吓得赶紧先去厨堂。十一用左眼冷冷的回望十七,就立刻被身边最高的男孩子拉走。 殷易命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道“十七,你知道你刚刚错在哪里了么?” “刚刚?不知,还请殷前辈明示。”小姑娘的杏眼闪烁如星辰,微微低头道。 “错在你不懂得掩藏锋芒!这一年你越发有些急躁了!你本就聪慧,欲速则不达的的道理难道还要我再教你吗?我可最后再提醒你一遍,遭众人嫉妒,会死的很惨呦!”殷易命叹了口气,他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恍然间似乎回到四五年前,当年那个有些婴儿肥的圆脸女娃娃如今长成这般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十七的杏眼带着几分烦躁看着殷易命道“十七明白了,只是不知为何这一年总是压不住内心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有时不知为何言语的力量竟然比不上一刀一剑劈下的感觉。我…我很困惑,很苦恼。我有时候突然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我害怕,害怕会变成另一个人。我真的…真的不知该如何继续压抑着那股力量。” “十七,对于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我也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前我几次用内力探查也没有什么问题。”殷易命低头担忧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他上前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继续道“哎!你不能再等了,要及时的告知百神医,让他帮你瞧瞧?” “不要!殷前辈,说句心里话,整个宫里我只相信您和十六师姐,是可以已性命相托付的。其他的人…”小姑娘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摇了摇头满眼间充满了不信任感。 “如今你也长大了,可我殷易命还觉得你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女娃娃,大叔跟你说句肺腑之言,你一定要听进去!不管以后如何,在这个宫里你最好谁也不要托付性命!包括我!” 小姑娘眼中有些烁烁闪闪的光亮道“前辈!您……” “在这个宫里就只有我殷易命没有那么多秘密,但每个人都有不可触及的内心。你瞧瞧外界那些人尔虞我诈,费尽心机。为了名利,为了金钱,兄弟阋墙,手足相残,弑亲去子的大有人在。唯一能相信的便是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也是自己,唯一能托付性命的更是自己。为自己而活,不要总在仇恨里徘徊!若你一直背着沉重的包袱,对你内功心法的修炼也不易啊!” “前辈说的是,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打坐一小会就很烦躁,总想出去练剑舒坦舒坦。”十七说完自己心里也知道,若继续这样下去,修炼不进则退不说,很有可能走火入魔。 “大叔该说的都说了。好好静心!不要想太多了!” “是!十七知道了!多谢殷前辈对十七的关心。十七告退了!” “恩,你去吧!多吃点,对身体好!你如今也太瘦了!”殷易命瞧着十七原先的小圆脸如今有了尖下巴,有些心疼的叮嘱道。 章节目录 第170章 霞洛夏薄(下) “我知道啦!你放心吧!殷前辈!”十七故作轻松的说道,对着殷易命恭敬行礼后转身往厨堂走去,可她没有说出真正困扰自己的最根源的问题,则是自己脑中的那个声音,那个清冷不带任何情感空灵的声音。有几次短暂失去知觉和记忆,醒来后随之而来的是头痛,心悸般的疼痛。这样看似荒诞的事情该与谁去诉说呢?没有人,没有人真正能帮我…包括殷前辈。 幻虚宫,修竹林的厨堂内。 “你说她会不会?”满脸雀斑的单眼皮女孩有点害怕的说道。 “十四,你这么心虚干嘛?”另一个丹凤眼女孩一脸不屑道“就算她说了也没有证据!” “十七来的最….晚,却…比咱…咱们学的都…快!真的…是烦人…透顶!”矮个子男孩有些结巴的说道。 “十五,我看你还是什么时候把结巴的毛病治好了再说吧!不然到时候你背书都背不过她了!”带着眼罩的十一道。 “你…你….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啊!你倒是快说啊!哈哈哈!”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众人都在嘲笑十五。十六此刻默默无言正担忧的看着饭堂外面,十七还未回来,晚了就又要吃些剩下的了。此刻饭堂里嬉嬉闹闹,随着一个人的走进立刻鸦雀无声,安静的连银针掉下都能听见。 十七低着头走进来对着众人道“十一哥哥,十二姐姐,十七今日不懂事,还请你们不要与我一般计较,我来的晚,日日学习已经力不从心了,其实我是想赶上大家,和大家做朋友的,并没有要越过你们的意思,今日吓得我也晕了过去,没了知觉。到现在十七心里都后悔不已。我也并不敢和殷大叔提及此事啊!”说完十七假装楚楚可怜的抹了抹眼角。 继续哽咽着道“我年龄最小,资历尚浅,心法剑谱都不熟练,想必今日你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十七还怎么去和你们比试,请各位哥哥姐姐放过十七吧,十七只想在这里安稳度日便好,我已经无家无国了,我….我…..!”说的情词恳切让人动容。 丹凤眼的十二有些迟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句句属实,十二姐姐,我是发自肺腑的!想想这几年十七可有做过一件对你不利的事情来?十七扪心自问从来没有过,那些脏活累活我也从不吭声一句。今日是我多心了,怪十七一时间脑子笨,可十七这几年与大家朝夕相处,几斤几两难道众师兄师姐还不清楚吗?我…”说罢不能言语,伏在十六肩头嚎啕大哭。 十一觉得今日确实有点过分了,她才来这几年,再怎么争也争不过的,这么多人去打一个,说出去也真的是不好听。 好在今日的事情殷大叔不知晓,看来她也是个怕事的性子,自己多疑了。遂上前安慰道“十七,今日的事情你也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相互切磋一下也是有的,既然误会解开那就坐下吃饭吧!” 十二顺势也道“对对,十七妹妹,快吃饭吧!” “十七谢谢各位哥哥姐姐的宽容大量!”一边淌眼抹泪的十分感激大家一边坐在座位上开始吃饭。 夜晚,十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点点繁星,十六突然道“十七,你今日说的可是真的?可我总觉得你……有点…..!” “嗯,被你发现了?” “啊!是真的啊?你……” “安稳度日那句是真心的,如今我身边能说上话的只有你了,十六!” “嗯,我也是!你放心,我一直在呢!” “睡吧!”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映面红(上) 几日后便是惊蛰,这会早课刚结束,十六与十七说笑着往厨堂去,还未进大门,十二与十四便横着眼挂着一张老长的脸,双手环在胸前瞧着她俩。 “十七,昨儿羽鸾大人是不是赐给你好看的衣裳料子了?” “正是呢!十二姐姐好巧,十七也正想找你!” “找我?为何?”本来十二是想逼着十七,把布料抢过来给自己,让她难堪的。谁知眼前这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小姑娘,低眉顺眼的瞧不见眼神。 “自然是把这块料子送给姐姐你啦!因为这桃红与姐姐最为般配了!人在艳阳中,桃花映面红。说的就是姐姐你啦!” “油嘴滑舌的,算你还知道轻重。” “那是自然,十七怎么敢对各位师兄师姐们…不敬呢?一会儿十七就回去把那料子双手奉上!还望姐姐笑纳?”说完又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那就是这样吧!十四,我们走!”难掩嘴边的笑意十二与十四便走入院中。 一直在身旁没有说话的十六这会松了口气道“十七,你傻的吧,那么好的料子送给她?再说了,她…” “嘘,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你去跟二娘说一声,拿几片荷叶咱们将朝食带着去崖边吃可好?” “好啊好啊!正所谓是春风华暖柳绵香!” “我倒是觉得啊应该是草香华暖醉春风才是呢!” “十七与我说的都是好的!我这就去,你等我啊!” 十六欢喜的一蹦一跳跑进厨堂的后厨中,十七瞧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抿嘴摇了摇头,弯弯的杏眼中带着些许放松的笑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就已经来到朝东的断崖边,躺在被温暖日光照射的翠绿草地上,闻着和熙春风飘散而来的花香,十七伸了个懒腰对着身旁正狼吞虎咽吃着点心的十六道“我的十六姐姐,你倒是慢点啊!谁跟你抢不成?” “你不再吃点儿?今天二娘把剩下的全给我了!这茯苓糕还有这糯米卷!可好吃了!”十六嘴里塞的都是吃的,说话也含糊不清。 “呵呵!你呀!有时候我真以为你比我小,我该叫你妹妹才是!” “什么嘛!我明明比你大的!你最少…小!”正咀嚼的十六好不容易吞下一大口食物才说清楚话,她又抓起一块糯米卷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十七,我真觉得你大可不必把那样贵重的料子送给十二,她分明就是有意想霸占你的,这你还送上门儿,羊入虎口啊!再说了,她肤色不白怎么能穿桃红的呢,反正是不好看。你肤色白若是穿桃红的一定好看!” “呵呵!你还是赶紧把手里的点心全吃了在说话吧,嘴里鼓鼓囊囊的,我都快听不懂你再说什么了!” “你哪里是听不懂?你就是不想再说,心里委屈,我都知道。”十六坐在十七的身边,说完这句话她安静的嚼着食物。 此刻的十七早已闭上眼睛,她将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似乎正沉醉在暖意的风景中。良久开口道“十六,今年的年中武试就快到了,什么都不比这个重要。身外之物而已况且那又不是银子。”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映面红(下) “我知道你怕他们暗地里给你小鞋穿,这一两年我都瞧在眼里,他们也真是太过分了!那日他们说的那句话你恼是应该的,怪我没有拉住你,害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幸好人没事,不然我真的…真的…” 十六说到这里,心里特别不好受,被人围攻欺负的感觉她懂,但看着这几年一直都隐忍的十七那一刻居然忍不住了,想必这句话真的对她很重要,很重要。 “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没忍住。但是十六啊,我也是有底线的,我的亲人就是我的底线。” “我知道。可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住在哪里?若是以后得了机会,定要去找找他们!亲人重聚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虽然我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但我也好想去见见他们,长什么样子,过得好吗?” “会的!都会的!这样的愿望都会实现的!”十七依旧闭着眼,她没有正面去回答十六的问题,因为她忘记了父母哥哥的名字,但是他们的音容笑貌她还能模糊的记着。 曾经她多么期盼能在梦里梦见他们,叫出他们的名字,可一次都没有。从她来幻虚宫的那日起,她的梦始终只有一个,两个场景的切换,一个唯美如画一个残暴冰冷。 这样的事情她放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知该与谁去倾诉,或者她根本就不想与任何人倾诉内心的痛苦,只是默默的,默默隐忍,独自承受。 十七抬手擦了下眼角,她不想让十六瞧见她在无声的流泪伤心。我要坚强,我要努力,我要勇敢的活下去。无论多艰难,多委屈,暴露自己的弱点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在这高手如云的幻虚宫里。 “对了,十七,我上次去花神大人那里了。她送了我一瓶蜜露,说女孩子吃这个好!我都忘记跟你说啦,来张嘴,啊!”这会吃完点心的十六从腰间拿出一个白玉小瓷瓶,她对着躺在草地里的十七说道。 “这是什么啊?我不吃!”十七一睁眼瞧见眼前的那个小瓷瓶,立刻人猛的一下弹起来。 “哎呀!你吃啊!这是花神大人独门养颜的好东西!我瞧她每日都吃的!你说我要吃了会不会也像花神大人那般好身材啊!” “呦!十六姐姐这是嫌弃自己了?”站起身来的十七对着悬崖边的群山叠翠的秀美风景,舒展着筋骨道。 十六擦了擦嘴颇为苦恼道“你瞧瞧我,我已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啦!不是以前那般的孩童了。可这前不凸后不翘的,腰也不够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十七被这句逗笑了,她转头道“呵呵!怎么?你是准备要嫁人了吗?天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依我看你少吃点儿就成了!再说你要是不凸不翘,那我是什么!” “你腰细啊,我没你腰细!而且你瘦啊!还说我呢!把吃的都给我,我能不胖嘛!” “我看你啊多练练功比什么都强!” 说罢十七冲着十六展颜一笑,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哎呀!十七!你!你!”看着十七的笑颜,十六觉得真是温暖极了,突然她睁大眼睛十分的惊讶喊道。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春梦秋云(上) “啊?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见十六盯着自己的脸瞧,眼神十分认真。 “你再笑一笑!快点!哎呀!你快点嘛!就刚刚那样!” “干嘛?你好奇怪啊!”十七被眼前的十六逗的哭笑不得。 “对对,哎呀!十七,你有梨涡诶!还是两个!” “什么窝?” “梨涡!很好看哒!你是什么时候长的啊!我记得以前没有啊!不过你一笑起来我就觉得春风如醉!哈哈哈!” “你又在戏弄我了不是!快些走吧!还要回去送布呢!” 午时一刻,修竹林寝院内。 十七将那桃红色的布匹包好亲自送给了十二,丹凤眼的姑娘瞧见这样好的料子眼睛都直了,她忙不迭的接过去,有些发难的皱了眉头。 一旁的十七则是面带微笑礼貌的问道“十二姐姐可是在想要绣什么花样?” “我只是在想这样好的料子不能给你白白糟蹋了!你小小年纪如何能穿的了这样的衣裳料子?” “姐姐说的是!如今姐姐已过及笄之年,正是女子最美好的时刻,我这里还有一小盒的肌玉白芷膏,一并送与姐姐。”十七说完又走进两步道“这可是之前花神大人赏我的,能让肌肤白嫩细滑。” “果真有这种好东西?那我就勉强收下吧!你下去吧!”拿了东西的十二翻脸如翻书一般,语气十分不屑的道,仿佛眼前站的是一个使唤婢女。 “是!那我就不打扰十二姐姐了!”十七也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今日下午的练习格外顺利,十二收了东西果真不一样,今日也没有怎么为难十七。倒是殷易命这会子还没来,大家都已经对试两遍了,十一发话道“殷大叔定是喝高了,那么咱们就各自练习吧!散了!”众人应声后各自练习着剑法刀法。 突然十六神秘兮兮的跑过来道“十七,上次我让你绣的那个花样你绣好了没,我怎么没找到啊!?” 十七正准备开练,听闻便回头小声的道“是枚红色曼陀罗花的那个?我放在枕头边的竹篮里了,还差几针。怎么了?” “我突然忘记了,今天要拿给花神大人,嘿嘿嘿!”十六脸上是有些着急又尴尬的笑容。 十七瞪着杏眼说“花神…等会,我还以为你自己喜欢那花样呢!我说呢?你不是一向喜欢黄色的蔷薇花吗?” “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之前你给我绣的那几条发带花神大人无意间瞧见了说好看,问我来着,可不可以绣些花样给她,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十七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拿十六毫无办法的啊,她还真是心大,想了想道“你这不是惊喜,是惊吓吧!这样吧,咱们晚点再去也不迟,等我练完了回去收个线就可以了。” “谢谢小十七,你最最好了!”十六激动的拥抱着跟她一般高的杏眼小姑娘。 午后的时光可能有一半时间都是十六坐在一旁急吼吼的看着眼前认真练习的十七。她每次都拿期待的小眼神跟十七对视着,希望她能早点结束练完然后赶紧回寝院拿花样,可眼前的十七只在忘我的练习中,聚精会神已经忘记周遭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春梦秋云(下) 待众人各自散去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后,十七这才落地收了剑,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本来体内的那股内力总是在她有怒火的时候气血上涌着,听了殷前辈的话,时刻谨记。 这几日倒是舒坦了不少,也不在胡思乱想了。但是她知道一时间的自控她能做到,可怕就怕在长久的自控。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烟花,差就差在那一刻的导火索上,不知道何时就噼里啪啦的炸裂开来,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会刚到酉时,二人匆匆食完些点心便即刻带着花样来到百花谷旁,还未进院门就瞧见不远处的花神似乎在和一男子交谈着,花圃里盛开的紫薇花挡住了视线。二人走近些才瞧见那男子面带面带黑色描银线的面具,原来是左史大人,遂上前行礼。 左史递给花神一个眼神道“在下传的话已经带到了,最晚不过霜降。” “多谢左史大人相告。” “客气了,那在下告辞。” “大人慢走!” 送走了左史大人,花神这才转过头来,一双柳叶媚眼带着暖意道“你们两个小姑娘这是来干嘛呀?”身上的妃色曳地绣牡丹花描金边绸缎长裙在风中摇曳的更显柔美优雅,成熟风韵。 “花神姐姐,这是您要的花样,您看看可好?”十六双手奉上一张绸缎帕子。 “呦,女红不错啊!十六你倒是还有一门特长!”花神玉手轻抚帕子一角那两朵盛开的曼陀罗,周围的藤蔓缠绕。 “谢花神姐姐夸奖,这花儿其实是十七绣的!我嘛!嘿嘿嘿!”十六厚着脸皮龇着牙笑道。 女子轻笑道“我就知道,你除了爱吃不胖以外真找不出别的优点了!” “我不胖吗?十六觉得最近都快胖死了,十七她都不吃点心啊,都给十六一个人吃!你瞧她瘦的!”说完这句十六抱怨中带着几分撒娇,让人无法拒绝。 花神笑而不语转头对一旁脸色略有些苍白的小姑娘道“十七,你最近脸色不大好,缺了血色,来!这个你拿去每日喝上一口,能让你脸色红润。” “多谢花神大人!”十七恭敬行礼接过白玉瓶子。 “哎呀!你这手怎的如此粗糙,你瞧瞧,来人!把玫瑰汁子取些来。”花神盯着十七的双手命身后的花童取来参了温水的铜盆。花神牵着十七的手走到竹桌前坐下,示意她将手放入铜盆中,又将一旁的碧色瓶子里的露汁往里倒了些,瞬间芳香四溢。 “哇!这就是玫瑰汁子啊!好香啊!花神姐姐!你偏心啊!都只给小十七一个人,十六也要泡泡手嘛!” “得了吧,你天天从我这里顺过去的也不少了,你吃进去和外敷效果一样。” 十六也只是嘴上说说,一双手老老实实的垂在身侧,并未伸手。此刻十七似乎觉得双手在的皮肤在拼命汲取营养一般,花神倒了三次,她的手才稍微好转。 一盏茶的功夫,十七的手已经焕然一新,本身就白皙的她如今双手嫩滑无比,犹如新生。只有翻开手掌才能看出这是一双持剑的手,左右手的掌心常年持剑留下的老茧,那些细小的擦伤就不提了。可十七从未在意过这些,如今再看看像是不认识了一般,若我身在普通人家,这也只是一双绣花的手吧。 章节目录 第175章 随风万里(上) “这双手真是好看,手指修长,掌心不宽。小拇指这么长,若留起指甲来弹筝就好了。我这里放了好几架筝,正愁着没人弹呢!哎!”花神亲自帮十七擦拭干净双手,又将什么粉抹在手上,不经意间说道。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早就有所耳闻花神大人想要收徒弟。她善毒善媚药,也早就听闻她要出宫办事,可如今都过了五年,她还在宫里。 怕不是要收了徒弟再走?花神大人虽好,可那毒也未必十全十美,做她的徒弟风险太大。刚刚那几句有意留我,美其名曰学筝,若我应下怕是想改主意会得罪她,不如一开始就回绝的好。 想到这里十七低着头像是害羞一般道“十七无福,也笨拙。练剑我会,弹筝…从未想过。怕是辜负了花神大人的美意。” 花神大人亲和如姐姐般的言语道“我也只是顺口一说而已,况且你剑法轻功练的这样好,怎有时间学弹筝呢!” 一旁早已安耐不住的十六插话道“弹筝?我学我学!” “十六姐姐,你要想好,这条路挺苦的!”十七抬起头,她话里似乎有话的说道。 “能天天见到花神大人,还有那么多好吃的鲜花饼有什么苦啊!比起练剑这根本就是享福吧!”十六天天真的喊道,目光中带着对花神大人的景仰和钦佩。 十七忙上前按住十六的手刚开口“十六姐姐,你……” 没想到花神一听便热情的回应“十六真是没白疼你啊,那不如这样吧,我明儿跟你殷大叔说一下,以后练剑就不再强求与你,你每日来我这里练两个时辰,如何?”花神将手垫在下巴旁,侧头对已经兴奋不已的十六说道,似乎丝毫不给十七说话的机会。 十六已经欢喜的手舞足蹈道“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花神姐姐!哦不!谢谢花神大人!” 接下去的半个时辰,十六已经随花神进了屋内去学筝了,留下十七一个人坐在院中。她深深的注视着屋内的方向,微眯双眼,神情严肃。 脑中飞快的转着,果然花神大人对十六这么好是有目的的吧,若十六姐姐真的跟了花神大人,自然就是她的徒弟了。 刚刚左史大人的那句话我还记得最后一句是“最晚不过霜降。”难道花神大人在霜降前就要离宫?可为何几年前不教授她弹筝,却是在今年呢?她正满脑子走神想事儿呢,突然身后伸过来一双手蒙住她的双眼。 十七一怔,全身颤抖了一下,这人的衣袖轻抚在她的脸颊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定是他了。 本想要发作的脾气顿时消散了一半,她嘴角微微上扬却故作惊讶道“是谁啊?定是哪位顽皮的师兄师妹吧?赶紧松开手吧,不然一会我把你的手掰折断了,你可不许哭啊!” 身后的男子温柔的俯身贴在她的耳旁道“那我想试试,小十七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手劲儿了?” 女娃娃立刻站起来转身,淡淡一笑道“十七见过多情公子!”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随风万里(下) 眼前的男子手持精白折扇,桃花眼中带着极其温柔迷离的眼神笑道“十七真是有趣啊!早就知道是我来了吧?” 十七微弯着杏眼冲着身着宝蓝色长袍,袖口领口是稍深的云纹图案的男子抿嘴一笑道“十七哪里知道啊?邵公子真是高看十七了!” 邵宁柏挥着扇子瞧着眼前这金钗之年的小姑娘,怎么以前没发现她的笑如此好看呢,还带着一对梨涡,更显娇俏可爱了。时光匆匆啊,一晃眼五年过去…… 十七见多情公子盯着自己,心里有些不自在,便脆生生的叫了他一声“邵公子要找花神大人吗?她与十六姐姐正在里面练筝呢!” 邵宁柏回过神来温声道“哦?练筝?那你呢?怎么不一同进去?” “十七比较笨,学不会那些,还是练剑比较适合我。既然邵公子来了,那我就去通报一声好了,免得叫您久等,多不好啊!”还未等邵宁柏回话,十七就笑眯眯的回身前去屋前,十分热情积极的模样,与以往的感觉有所不同。这孩子果然是长大了啊…邵宁柏挥着白扇瞧着那倩丽消瘦女孩子的背影,笑而不语。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十六可算是出来了,她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像是容光焕发一般,与十七双双朝两位大人行礼后便一蹦一跳的牵着十七的手离开百花谷。 “人都走了!你还没看够?” 二人坐在竹桌前,花神拿着手中的牡丹花绣金线的团扇,撇着柳叶媚眼对身旁的男子说道。 那男子有些歉意的微笑道“颜摇姑娘说的是哪里话?不过你真的准备收她为徒?” “你觉得她还有选择吗?” “本公子就知道颜摇的心是最善良的!” “不过是看她可怜罢了。” “如今已过了五年之久,今年的武试之后便要决定他们的命运了吧!十六这孩子门门都差劲,颜摇你能收她难道只是看她可怜?” “虽然她门门差劲,但是诗书也算通。且她与生俱来有一股亲和力,带着天真的烂漫,撒起娇来可是楚楚可怜。若是在我的调教下倒不失为一个有用之才。” “您是打算将她……” “就看她以后有没有这个造化了。路我已经指好,看她走不走的下去。” “若你说资质怎么不去培养一下十七?我倒是瞧她越发长开了。” 邵宁柏挥着手中的精白折扇,将花童端上来的茶盏摆好,倒了一杯茶递给一旁的女子。只见她似笑非笑的回道“你懂什么?这天底下的男子谁不喜欢弱柳扶风,楚楚动人的女子?若论长相,这群孩子里没有一个比的了十七。” 花神端起茶盏稍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可她不笑的时候面相太过高贵清冷了,一双眼睛虽生的好看但是眼神太过倔强,哪里像是个不经世事天真烂漫的姑娘?虽让人觉得与众不同可性子不是我这里的货且她根本无心做我的徒弟,我又何必多费口舌呢?” “哦?难道这孩子还拒绝了你不成?”邵宁柏端起茶盏刚闻了闻,像是听到一件了不得的稀罕事一般。 章节目录 第177章 锁今愁(上) “你可别低看了她,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说会道的很了,可是大有前途的,真不知那殷易命走了什么运气竟然让他碰到这样好的苗子。不知武试过后她会不会得到赐名!” “颜摇大人这么看好十七啊!若是她有幸得到赐名,那可就不得了了。” “有什么不得了,当年那孩子也如同她这样的年纪……”花神说完眼神中带着一丝悲痛,她别过头去,暗暗叹气。 邵宁柏见状轻声安慰道“你可是又想起锦夜了?当年她在你手下学了那样多,可终究逃不过命运…” 花神听到命运二字,言语间有些激动“什么狗屁命运,我就不信了。”可她一想眼前的邵宁柏只是无心说出,何必要将火发泄在他身上呢,遂转移话题道“对了,明日你碰见殷易命叫他来找我一下!” “这么快准备要人了?他应该很欢喜的一口答应了吧!这么好的事情!” “他能不答应么?既能避免他被尊主斥责,还能救下十六一命。我看他到时候拿什么谢我!呵呵!” 太阳落山的时间愈发越来越迟了,又是一年的春天,傍晚后天空飘落起蒙蒙细雨来直至亥时还未停止反而愈来愈大。 这会十七与十六已经躺在床上,帷帐没有落下,二人隔着中间的桌椅说着话儿,十七闭目养神,十六却睁着大眼睛道“十七,你说的我都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花神大人这条路可能是我最后的一条路了。”她神情不似往常,像是被十七传染了一般,带着一丝浓烈的忧郁感。 “十六,你只要好好练功还有机会,你一定不能放弃,你……”十七说道这里不由自主的坐起身来,她急切的想要告诉十六,若是成了花神的徒弟以后若是有任务定是要用毒与媚药,那十六的清白…… 可未等她说完,十六也坐起身,借着飘摇微弱的烛光她有些激动的对十七说“我不是那块料子!这几年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似乎是吼出来的这两句话,可她并不是在对十七生气,而是在气自己软弱无能,就算是练武的材料又如何?还不是一事无成! 十七的杏眼在烛光中乌黑明亮,她先是想反驳可看着眼前的单眼皮女孩觉得熟悉又陌生起来,只是微微的摇着头不赞同她的想法。 十六瞧见十七这样,不忍再看她的眼神,别过头哀伤的说道“花神大人既然有意收我为徒,那我为何不顺水推舟呢?谁又知道武试之后的命运?若我拒绝了花神大人,那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怕是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吧!” 杏眼女孩走上前,她蹲在十六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的问“十六,其实你早就想好了,是吗?” 十六就这样让十七握着她的手,她回过头与眼神十分复杂却又隐隐泪光的十七道“我不瞒你,我心里早就知道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知道这样的答案,十七心里五味杂陈,十六与身俱来的天真无邪恐怕就要消散的无影无踪了,一想要十六以后的路,她忍不住眼中的热泪,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可,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十七。”还问等十七问完,十六就回答了她。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锁今愁(下) 此刻二人对试竟无语凝噎,第一次十七主动的抱了十六。怀中这个可爱又简单的女孩子是她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如今她却决定了自己以后的路,一个无可奈何的决定,想必她是挣扎了多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其实她的内心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想到这里十七哽咽的道“十六,你记住。无论你做任何事,无论以后你身在何处,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不要怕,既然决定了,我相信你!纵使以后有人会说你万般不是,我始终相信你还是我五年前遇到的那个十六姐姐。” “呜...呜呜……” 本还以为十七会阻止她,可十七突然说出的这番话让十六早已准备反驳的那些话语全都烟消云散,本是靠着一股勇气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憋足了一股劲儿要去说服眼前的十七。 可听到刚刚十七发自肺腑的这番言语,她的心理那层防线一下子松懈下来,原来懂我的还是十七。我原以为大家渐渐长大,十七心里藏了很多秘密只是她没有同我说,我以为我们以后会渐渐疏远,可如今是我错了,她还是她,没有变! 十六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涌出,她终于回抱着十七,一直低声的哭泣着。十七则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良久,十六终于哭累了,沉沉的睡去。十六拿了湿润的帕子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干又将她的薄被盖好才回到自己的床上,这一夜内心五味杂陈。 如今她已是金钗之年,最大的十二姐姐已经及笄,若我再胡思乱想,不进则退。怕是武试未必能得个好结果!早些休息吧,今日的雨怕是停不了,那我就明晚再去练习吧,不知那位前辈今夜会不会再等我呢? 第二日已时三刻,十六已经去百花谷找花神了,她一早上起来跟往常一样,似乎昨夜并没有发生任何事,倒是十七有些黑眼圈,她略疲惫的揉着太阳穴。早课结束她也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些朝食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略躺了一会便开始打坐练功。 不一会门外有人敲门,十七心中有些烦躁问“谁啊?”却无人回答,又过了一会那敲门声又想起,她不耐烦的起身一开门。 居然是一身着苍色的紧袖短外袍,腰间系着缟色腰封的药童,手中端着一个食盒,还未等十七言语,那药童面无表情的将食盒递到她手中便行礼离去。 十七回礼后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瞧是一碟杏仁饼还有一碟山楂酿,底层是一碗小米红枣粥。 十七被这一举动弄的有些摸不清头脑,那个吝啬鬼干嘛送我这些吃食啊?难道是下了毒?自五年前百冥忧叫十七去帮他晒药开始,一直到去年都未曾停过。 只是今年年初他突然说要给十七放假,月钱照发。十七心想必定是因为年中武试的关系,想必是殷前辈去跟百神医说的吧! 她刚刚拿银针探查没有任何异常,遂从枕边的抽出个绣着风铃草的小荷包里取出一枚略靛青色的丸药,一口塞进嘴中。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暗罗织繁(上) “我吃了这解毒的丸药想必不碍事了吧,他这么明目张胆的送吃食给我,若是想拿我试药估计早就下手了,对他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何必这么麻烦。” 十七自言自语的说着,就像是上月十五师兄有些肚子疼,他直接让十五师兄吃了药之后,疯疯癫癫了三四日,跟个傻子似的。既然他将解毒丸给了我,又怎么会给我下毒呢? 可刚坐在桌边正要吃起点心,可这手始终是下不去。百神医那么厉害,他给我的丸药是能解百毒,可万一他新研发的毒药不在其中呢?那我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不成!以防万一,我得找个人来试试先。可是,找谁呢? 另一边独山居内,酉时已过。一身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的百冥忧正高高兴兴的提着食盒来到院门口,就听见有琴声,曲谱闲散逍遥但琴弦弹奏的浑厚有力。 他鼓掌上前夸到“月白兄,你的琴技又精益了许多啊!简直是更上一层楼,所向披靡,普天之下没有人再比你弹的好了!”说罢抬头瞧了眼屋脊上方一身着藏青紧袖长衫的少年,他带着蓝灰色的幂篱,正坐在那儿看日落呢! 百冥忧又手遮着阳光略辨认出后道“这是?嵬攻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少年起身行礼后简单回道“昨日!” 百冥忧眯笑着瑞凤眼,指着自己手中的食盒“我带了些点心,一起来尝尝吗?” “不必了!”少年又是一行礼,轻轻点地,嗖的一下人就不见了。 “这是山楂糕和杏仁饼,你瞧瞧喜欢的话我叫人送些去你那吧?哎?人呢?”百冥忧还正想打开食盒给他介绍一下今日的点心呢!在一抬头那少年就飞身而去了,寻不到踪影。 “哎!月白兄?我就这么不讨孩子喜欢?” 一曲弹罢,秋月白冷冷的回道“不然呢?” “既然小的不喜欢我,那就老的吧!来!尝尝这杏仁饼!”百冥忧将两碟子点心端在石桌上又从第二格里取出一小盒茶叶。 “老朽牙口不好!你自便吧!” 百冥忧快步上前拉住正要往回走的秋月白道“哎,哎哎!怎么说一句还生气了!我今日可是带了你最喜欢的茶啊!给个面子!” 正要转身而去的秋月白一听到茶,虽还是瘫着一张脸可动作却缓和了很多,被身旁的百冥忧推着来到桌边坐下。 二人准备茶具,一旁煮水泡茶,一番功夫后终于可以喝了,秋月白将茶盏放在鼻尖嗅了嗅气味,道“你怎么今日来的这样迟?” “当然是你的小十七给我惹了事呗!” “什么你的我的,说正经事。你是不是又想去测试那孩子什么?” “我哪里有啊!月白兄莫要冤枉我!只是瞧那孩子朝食吃的少似乎没有什么胃口,便着人送了点心去。可谁知那孩子好心当作驴肝肺,尽然将点心全数送人了!送就送了呗,她自己可又添油加醋了一番。这可好,我被那两个小子叫的头都痛了,这会才脱了身!” “非鹑非鸢?”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暗罗织繁(下) “可不是,追着我闹腾了好一阵子,非得逼我以后有好吃的就得送给他们些!” “这人情是她的,愣是借花献佛啊!不得了不得了,十七已经是金钗之年,再过几年怕是咱们都要被她戏弄了去~” 秋月白听到这里,面色居然有了一丝的变化,他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淡笑一声道“快了!” “月白兄,什么快了?” “她快来了!”这一句话秋月白显得十分温柔,言语间带着浓烈的期待,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月白兄,你真不厚道。一说起十七你就这副模样,难道你早就瞧上她了?” “喝茶!” 对于百冥忧的吐槽,秋月白没有正面回答,此刻他的心情很好,仿佛在想些什么事情,思绪已然飘散,他只是淡淡的叫百冥忧喝茶,自己却只闻着茶香,依旧是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灰墨色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身后,双目虽覆着白纱,可他却望向院落外的起伏摇摆的竹林。 小满刚过,正值午后,修习场内。 众人看了一上午的书,十一和十三两人直揉着脖子,文试时间还未到,右史大人已经很严厉了,日日抽查背诵默写,早课结束后还要自己再去背诵诗文。朝食过后休息片刻便要赶到修习场。 这会殷大叔酒足饭饱的看着他们,嘴里挑着个草,从牙缝里蹦出一句“看你们这几日这么用功背书,大叔我甚是欣慰,你们一定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吧,那么就把这个月的武试提前吧,如何?” 众人还未来的及反应,他挖了挖耳朵接着又道“我看下午天气就很好,适合对试。上个月获胜的是十一,那就从十二开始两两对试,直到最后胜者和十一争得这个月的头奖。这个月的头奖可厉害了,百神医的丹药一枚,可快速恢复元气呦!” 说完殷大叔拿起他的酒壶晃了晃,自言自语道“又没酒了,得去趟花神那。”他朝十七心虚的呵呵一笑便径直朝前走去,剩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孩子们目送他。 安静了好一会,十六打破沉默说了句“那个,大叔是不是喝醉了?” “骗人的吧?下午就要对试?这几天都在背书,谁有好好练功了?还武试?逗我呢?”十三抱怨道。 这时十一出来说“大家别抱怨了,殷大叔什么脾性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想一出是一出,还剩不到半个时辰,大家准备准备开始吧!” “你说的倒是轻巧,你上个月获胜了,现在开心了吧?”十二颇有些不满的抱怨道“要不是我走了点神,第一早是我的了!” “切,谁让你走神,你不就是看到百神医前来观战,就收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你,你说什么?” “我劝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然到时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十一说完轻蔑的冷哼一声和十三走向厨堂,留下十二脸都气红了,咬着牙看着十一的背影。 这时站在一旁听到话语的十七与十六颇为尴尬,十六觉得气氛略有些怪异,她想缓解一下,没多想便随口道“额,那个。十二姐姐,你别难过了!十一师兄他……”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莲枝香清(上) 谁知道十二一听这话又恼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别自以为是!” 十七见状忙说“十二姐姐说的是!我给你行礼赔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哼!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不就是想看我笑话么,哼!不可能!”丹凤眼的十二丢下这句话一甩头就走了,十六本是低着头的,见她走后朝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一转眼半个时辰已到,殷大叔集合众人说“这个月的武试尤其重要,心法都已教你们多时,接下来是实战,决定了你们能被谁选上一起完成生意,第一名可前往南羽国呦,这话我之前说过吧?” “您没说过!!!”大家齐声回答道。 “没有么?”殷易命恼了挠后脑勺道。 “真没有!”众人异口同声的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无辜略有些慌张的表情。 “哦!那…你们现在知道了吧?”殷易命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道。 “哈?还能这样?”十三本来没有多大的眼睛这会瞪的特别大。 “别耽误时间开始吧!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就去宽敞点的地方吧!八角亭前的空地如何?” 殷易命拍了拍手,招呼众人上前准备开始年中武试。 十七现在心烦意乱,刚刚周遭众人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南羽国,为何这么熟悉?南羽国,南羽国!是哥哥!哥哥就是去了南羽国,突然了无音讯,连回南疆都不传口信给阿爹,所以阿爹这才去王城去寻他的!一切都是从哥哥去南羽国开始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哥哥带兵前去却不着人传信回来?五年了!如今既然有去南羽的机会,那我必定要拿下这机会! 此刻竹林深处的石阶路上,多情公子邵宁柏挥着扇子和焉羽鸾二人慢悠悠的从竹林深处走而出来道“我来看看我将来的小搭档是谁?” 焉羽鸾今日着一身松柏绿绣栀子花的外袍,额头上的花钿显得他阳刚中带着一股妖艳的美。 待他二人刚刚走出竹林小道就瞧见殷易命已经准备开始了,众人摩拳擦掌都十分的紧张。 邵宁柏一个极具魅力的笑容让十六看呆了,瞬间脸红低头不语。 十七见状忙敲了下她的头“哎呦,好痛!”十六可怜巴巴的捂着脑袋说道“小十七你干嘛?” 十七一脸严肃,幽幽的盯着邵宁柏的方位小声的道“他…很危险,接下来我们要使出全力,不得放水!” “可是…….”十六无奈的看着她。 “没有可是…..想活就要全力!这次武试与以往不同,十六虽然你已经在花神那儿学筝了,可这次武试也不能懈怠,懂吗?” “知道了!你放心吧,这些道理我懂,前些日子殷大叔与我说过了!不再强求与我,但也不能放纵我不管。我就知道,花神大人定是与殷大叔说了什么。武试我注定是拿不到什么好名次了,可你不同!你要全力,我也会配合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会伤到我!” “可是十六……谢谢你!” “咱们直接还用得着谢字吗?你瞧瞧十一十二的表情,他们可不会心慈手软,你要小心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莲枝香清(下)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一次我一样不会手软!”杏眼小姑娘的眼中闪着寒光,焉羽鸾本能的回过头去,在他眼里这个平日里看着高贵气质中带着俏皮可爱的温婉小姑娘怎么今日有些不同以往的感觉,刚刚的那股杀气是?看来我以前小瞧她了,没想到她除了会绣花以外还有这样冷酷无情的眼神啊! 首先第一场是十二和十三的对试,不知为何十二眼中充满愤怒,她一开始的强攻让十三措手不及。十三一直在防十二的剑招,还没出招就被抵的死死的,压根没有出手机会。 十二本就擅长快攻,加上剑中带有剑气的释放,十三的刀想变攻为守一时间也不是易事。他一开始还没做好心里准备,谁知十二就全力刺来。十三不擅长轻功,他的刀法是以力量取胜。此刻只见他连连后退,直至退到假山边。后背刚触碰到石壁,心中咯噔一下分了神,等十三再一抬头,对面丹凤眼的十二不见了。 糟了!只见十二连续翻身腾空而起继而直落,剑直指十三,白色的剑气从空中降下砸至地面,石头瞬间被劈裂,周围一层灰雾。“这招剑气…..看来十三凶多吉少!”焉羽鸾缕着自己的一丝头发道。 果然这一招直接命中,十三一脸懵,身上头发上全是灰尘,他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这场武试就结束了。他站在原地有些颤抖委屈的想说些什么,可没有人给他眼神上的回应。 阴易命上前眯着眼睛说“十三,轻敌了。你若能释放剑气刀法重力下劈,十二也未必能胜!别楞在那里了!这局十二胜。” 接下来第二场是十四和十五的比试,十五年纪本就比十四小,无论从剑法还是内力剑气来说都不如十四,二人刚开始对了四五十招,渐渐十四的优势凸显,眼看着硬抗是打不过的。十五一个飞身跃入竹林,但没有离去,似乎在等着十四。 “哼,雕虫小技!”说完正腾空而起准备一剑劈过去,十五的三枚飞镖朝她袭来,躲闪完再一看十五不见了。十四求胜心切,观察一阵周围并没异常,径直飞入竹林,此时从上方飞来几只暗镖,让十四无法前进。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正当十四犹豫不前时,身后突然飞来十五带有剑气的长剑,十四一个躲闪不急,身体一歪,突然脚下泥土下陷,一脸惊恐的十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高高吊在半空,剑也掉在地上。这时十五从身后走出来说“十四姐姐,承让了!” 邵宁柏摇着扇子道“哈哈哈哈,十五好计谋。利用十四想胜但又犹豫的心态。若是十四不犹豫,十五也不可能偷袭成功!” 殷易命上前道“这局十五胜!” 第三场是十六和十七,二人皆是年龄最小。二人的比试观赏程度当然不能和前几位相比,但基本功倒是十分的扎实。十六和十七比试过多次,十七每次都会让着十六,故意平局的时候更多,并没有发挥真正的势力。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斜月半窗(上) 原本十七心中笃定要全力以赴,可看着眼前已经略有些气喘的十六,她一时间下不了手,狠不下心来让她受伤。二人四十几招下来,明显看出十七未用全力,而十六已有点跟不上了。十七想到若是十六力竭是否就可判定结果了呢? 此时阴易命眉头紧锁,突然扔出一枚飞镖直接命中十七的右肩膀,十七一个踉跄,捂住肩膀,痛苦的皱着眉头。 “十七,你怎么了?”十六一脸惊恐的道,完全不知是谁发的暗器。 “没事,不要停,继续!”十七捂着伤口略皱眉道。 “啊?可是可是你受伤了,是谁扔的暗器?” 此刻只听见身后阴易命冷冷的说道“小十七,还不用全力吗?对别人的仁慈可就是对你自己的残忍哟!” 十七左手捂着肩膀,咬了咬牙艰难的说“十六,对不住了!”猛地一下释放了白色剑气,一个飞身刺向十六,只见剑直至十六的喉咙,只差半寸。十六惊慌的看着十七,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十七一般,这个眼中冷漠寒光的人真的是朝夕相处的十七吗?原来她的武功这样好,取我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刚刚她那一刺是认真的吗?想到这里眼神里透着一股无奈。 “不错不错,小十七,没看错你。”邵宁柏鼓了鼓掌,桃花眼中带笑道。 此时进入第二轮,上一轮的十二,十五,十七抽签。其中十七抽中和十五对决,十二则可以休息片刻,等待十五和十七,得胜者再与她对决。 未时,阳光正暖,微风拂面,大朵云团漂浮在晴空之中。 百冥忧不知何时也来到这片竹林前,朝着殷易命说道“哟,我说你这个半截入土的,怎么还给自己人下黑手呢?” “百神医,您快给十七瞧瞧吧!”十六有些急切的道。只见他上前看了看十七的伤势遂对着十六道“只是皮外伤,死不了!” 转头就对大家说“你们继续,今儿秋先生也随我来观战!大家给个面子,卖力一些,别让那快入土的丢了老脸!” 阴易命也不恼,笑嘻嘻的看着大家说“你们都听明白了吧?连秋先生都来了!” 这时众人惊讶议论道“入宫这么久,还真没怎么好好见过秋月白秋先生呢!” “听说他都经常在独山居内弹琴下棋很少外出的。” “我到现在七年了也只见过三回呢!” 十一瞧见十三与十五的对话遂也回了句“我也是!这秋先生排名第一,可谁看过他的真正实力?” 众人七嘴八舌的小声谈论着,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人从竹林边缓缓走出来,披散着黑色的长发,眼睛上覆着一条带着银丝的白纱,隐约能看到闭着的眼睛,高耸的鼻梁,立体的五官和如玉般通透的皮肤。 阳光洒在他身上是那么的玉树临风,岁月静好模样。嘴角微微一笑,挺拔的身高像是看见了大家的目光。 十七看着这位先生走来,似乎有一股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无比熟悉的感觉。百冥忧即刻上前引秋月白到众人面前,十二看着灰白发色的男子,有些脸红,娇羞的低下头。几个小孩子都被这一幕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斜月半窗(下) 实在是太出尘的两个人,一个披着灰墨长发一个半束灰白发;一个着月白色一个着蔚蓝色;一个身形挺拔一个略高有些弓背,二人站定在竹林中的空地上,像是仙境中的仙人般。 “哎呦呦,您二位还是靠边吧,不然这魅力释放的,比我的媚药效果还好!”说话的这位真是绝色佳人,妩媚的眼角流转暗送秋波,性感的红唇,今日画的是秋波眉,眼妆却很清新。白皙玉手持绣有海棠的团扇,一身妃色曳地绣牡丹花描金边绸缎长裙,正步步生莲的走来,真可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十一和十三看到脸都红了。“啊,这不是花神大人么?您也来了?难道是特意给我送酒的?”阴易命笑嘻嘻的走过去。 这时多情公子突然出现打断了阴易命,桃花眼中泛着柔情说道“这位绝色姑娘,请随我来这边吧,我这边位置好,包您满意。” 花神拿团扇半掩着脸,微微低头嫣然一笑,焉羽鸾看不下去了道“喂喂,你别演了,这么紧张的时候,接下来可有好看的了。快开始吧!” 殷易命走上前对着十七说“刚刚那暗器是我投射的,只是意在提醒你!这一场你好自为之!”十七内心复杂的点了点头。 殷易命点上线香,十五和十七对试正式开始。十五善用陷阱和飞镖,十七心想决不能让他进入地势复杂之处,宽阔地段对我有利。不出所料刚刚双方试探了不到二十几招,此时十五又躲进了竹林,十七没有跟进。 她定下心,缓缓闭眼聚集剑气,忍着手臂的疼痛,猛的挥出手中剑。瞬间竹林被横劈了一小半,纷纷倒落的竹枝引得周围的雀鸟鸣叫着飞出竹林。 十七此刻跳在八角亭上,如鹰般的杏眼急速搜寻十五的身影,一番搜索在东南角找到了!二人同时扔出飞镖,均被躲过。十五又钻入深林中,这下可不妙,错综复杂的树林要想寻找十五的身影可不是易事。说不定十五布下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 十七谨慎的飞上一棵梧桐树枝头,继续搜寻十五。一阵大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除了鸟叫并没有看到十五的身影。 此时十七突然想到阿爹在她刚刚习武之时说的话:若敌人在暗处你在明处,则要用假象引诱敌人的注意力,利用敌人的心理,找到漏洞,一击即中。记住,再强大的敌人都有弱点,哪怕是细微的。 十五的弱点是近战,远程蛰伏布置陷阱是他的强项,那么往往强项也是弱点。那我就赌一把! 十七脱下黑色外衣,悬挂在枝头,利用树枝弹出外衣,十五躲在草丛中,忽见左方一团黑影闪过,先是一惊,定睛一看后笑道心想:十七,你以为我傻吗?找到你了,看招。 遂向十七的方位扔出五枚飞镖,见到此景十七暗自道非常好!他行动了! 只是躲开了四枚,还有一枚深深插入右肩,她果断的拔出,鲜血喷散而出。眼看着十七重重的坠入地下。十五听到动静想必是命中了!这下伤的这么重,看来她也无能为力。 遂缓缓从草丛中走了出来,拿出短剑,看着十七挣扎的脸,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说道“怎么?十七,伤到脑子了?这么拙劣的方法你觉得对我有用吗?真是浪费我给你布置的陷阱,虽然我可以放你一马,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眼神中透出寒意。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玉剑空竹(上) “你就安心的去吧,对大家都好!”正要给地上的挣扎的小姑娘最后一击,谁知趴在地的十七突然左手持剑,爆发出的剑气震的十五退出几步之外。诧异的十五还未反应过来,十七的剑已经瞬间直指十五的右手手臂。 “啊!”皮开肉绽的十五溅落了一脸血,覆着受伤的右手回过头惊慌的看向十七,此刻剑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他下意识的往后一躲,那锋利的剑尖已经触到他的皮肤,一时间丝毫不敢动弹一下,若这一剑带有剑气的话,恐怕不死也要重伤了。 众人赶到树林间时瞧见了这一幕,殷易命从树林间飞下,瞧着十七那受伤垂落的右手道“小十七,你对自己真是够狠。这局,十七赢!”。 十五还是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凶险之中。 十七淡淡的道“多谢十五师哥,承让了。” 这会她才蹙着眉忍着痛,捂着再次受伤滴血的右肩走向众人。十五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想,原来她是故意的,不是躲不开,而是故意躲不开,一开始就左手持剑,假意被伤,跌落的树林怕也是算好了的,远离我布的陷阱。 知晓我不善近战,让我麻痹大意,再给我致命一击。好你个十七,真是小看你了。哼!就算赢了我又怎样,你这遍体鳞伤还能赢得了十二么?何况上面还有十一。我就在这里看你今天是怎么个死法。 百冥忧看着十七的臂膀,走上前给了她一瓶药粉道“可止血,但再想右手持剑怕是不能了。”十七抬起杏眼道“多谢神医!十七还有左手。就算没了左手,我还有双脚。拼劲全力才是十七的风格!” 杏眼小姑娘英气果断的拿了药瓶行礼后就走,百冥忧看着她的坚决转身的背影,那双杏眼波光粼粼中带着的固执与倔强。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决绝离开的背影。 一盏茶休息的功夫,十二和十七已经准备开始。 十六有些担忧的看着十七道“十七,你还行吗?右手不能握剑,又怎么去对抗擅长快攻的十二姐姐。都说唯快不破,你…….” “放心吧,我没事!”十七朝十六淡然一笑,浅浅的梨涡浮在嘴角。这句话是说给十六听的亦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握着剑的左手不是惯用手,能挡得住十二的快攻吗?就算脑子里有再多的顾虑此刻也顾不上了,唯有拼劲全力不放弃才是现在的上上之策。 “这局十二对十七,以一炷香为限时,击倒对方者为胜。”此时已是酉时,午后的阳光渐渐变成金黄的夕阳。殷易命朝着夕阳感叹而做作的抒发“良辰美景啊,血洒黄昏,听起来就很美!” 十四无奈的看着他道“殷大叔,拜托你说点好的吧!” 随着殷易命点燃的线香,十二和十七正是开始了比试。只见十二瞬间持剑刺向十七,招招狠毒,刺在要害。十七左手持剑甚是吃力的抵挡着,十二有些得意道“你这副受伤的身躯还拿什么跟我比!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看招!”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玉剑空竹(下) 猛的释放剑气加上快攻让十七应接不暇。十七的手臂,脸颊,腿上已经被刺的鲜血直流,瞬间往后一弹步,与十二保持一段距离,气喘吁吁的撑着剑单膝跪地。 十二的剑气震的她左手已经不听使唤,微微发抖,之前右肩的伤虽然敷了药粉止血,可刚刚动作太大伤口又裂开了,撕扯着疼,血也渐渐渗了出来。这下该如何是好? “看来十二不想立刻结束。” “她这是像猫一般,在戏弄猎物吧。” “戏弄?我看十七才屈辱吧,技不如人,只能像老鼠一样被猫玩弄在股掌之中。” “十七撑不了多久了,你瞧,她气息已经乱了。” 十一和十三,十五三人正低声讨论着。殷易命则严肃的盯着十二与十七的打斗,众人皆是想看这十七到底还怎么逆转这场硬仗。 此时还未等十七缓过神,十二又飞身而来。十七格本能挡住十二的剑,却被剑气震伤,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十二道“十七,你认输吗?”十七看了眼高傲自信的十二摇了摇头。 “好,那我就打到你认输!”又是一阵快攻,十七被剑刺伤左臂,鲜血从颤抖的左臂一直流到剑柄。 吧嗒!吧嗒!地上的血滴一朵朵像是盛开的妖艳红梅一般灿烂无比。十七眼中的十二突然有些恍惚不清了,定是血流的太多的缘故。 持久战不适合现在,那就放手一搏好了。十七主动出击,可受伤的左手掌握不好力道,被十二轻松挡回。十二轻蔑的笑道“你就这点本事?还有招么?没有的话,那就到我了!” 又是十几招下来,十七被十二瞬间踢飞至空中。十二在她上方直落而下,糟了!她想躲开可是却被剑气抵得无法动弹,直落在竹林里,瞬间竹林被炸开一样。 众人赶到时,只见十二站在十七身侧,横着一双丹凤眼道“你拿自己剑气抵挡了一部分我的剑气。好让自己躲开我的致命一击,这次没有击中你的要害。可十七啊!你那残破不堪的身躯还怎么和我比试?再说一次,时候尚早,你早些认输吧!起码还有个全尸!” 十七躺在地上,扑通扑通,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对自己说道,我的心还在跳,没有停止,我还能站起来,还能动。 她挣扎着想翻身站起来,全身多出伤口,她的双腿颤抖着不听使唤。咳咳!咳出的血已经浸湿她的上衣,将白衣变成了红衣。我还没有死!我还不能死!她闻着自己身上散发出有些腥甜的血腥味,想起了那个鹅毛大雪的夜晚,那个充满鲜血和喊叫的夜晚。 当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时,众人诧异了,眼前这个不过金钗之年的少女,全身是血,握着剑的手在颤抖着。可眼神里没有一丝惊慌和恐惧,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坚定的看着敌人,那双清澈的杏眼中泛着湖水一样微波粼粼的光,坚忍不拔。 “十七,一炷香快要到了,你可认输?”殷易命有些可惜的问道。 十七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风清雨(上) 她左手紧紧握着佩剑,将剑气充满剑刃,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不远处的花神道“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有如此多的剑气,也是不错了!” “若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死了,真是可惜了!”邵宁柏有些惋惜的说。 “哦?你觉得她会死?”百冥忧看向他问道。 “这还有假吗?她若不认输,必死无疑。”焉羽鸾拿帕子掩着鼻子有些嫌弃血腥气。 “呵呵,我看未必!”百冥忧丢给大家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向秋月白的方向。此时的秋月白远远的还在院子中安静的喝茶,并未随众人前去竹林。 十七拼着命攻向十二,十二一边躲闪一边惊讶怎么她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能有如此的坚韧的毅力。略微分神时就即刻被十七的剑气所伤,啊!十二立马往后一撤,左耳外侧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十二暴怒,平日对自己的容颜可是十分的爱惜,决不允许有一丝瑕疵疤痕,尤其是耳朵还特意打了耳洞以便以后能带好看的耳坠。十七竟敢如此,一怒之下大叫“你去死吧!” 话语刚落白色剑气瞬间把十七包围,“这下你躲不掉了!”周围一片白雾般,十七警觉的看着周围,还未来得及反应,十二的剑直接从身后贯穿了十七的心脏!!! 剑气散去,十七咳了几声,趴倒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有些震惊。十六大叫“小十七!你!”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她痛苦的捂着嘴。想要上前扶她却被十一和十三拦住“十六,比试还未结束,我劝你不要多事!” “可是,可是她会…她会…!” “她未必能活,你也是!”十六看着十七,哽咽的流着泪,却没能前进半步。 此刻地上的十七脑子里闪回出阿爹阿娘的身影,哥哥的身影,族人欢乐的在庆祝的身影,是那么的美好。画面里的人向十七伸出手,似乎要让她一起来参加。我….我好累啊!阿爹阿娘哥哥你们等我!我…来找你们了!她渐渐的闭上自己的眼睛,感觉周围一片黑暗。 突然心中那个清冷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冷的不带丝毫情感道“我可以救你的。” “是么?还是那个条件么?” “当然。” “证明给我看。” “好!”心中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身体里一股热流真气,似乎要喷涌而发。 看着趴倒在地上的十七,殷易命十分惋惜的轻声问道“小十七,你还不认输吗?该认输了!” 伸手想要把十七翻过来,就在这时十七全身爆发出强大的淡紫色剑气,把殷易命震出十步以外,众人皆是惊讶不语,似乎想不明白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殷易命擦了擦嘴角的血道“刚刚那股剑气是怎么回事?” 十七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目紧闭,似乎换了一个人。左手运功,隔空取剑。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的十二,弹指间,十七持剑刺向十二。十二还未看清,一股股鲜血喷潵而出,身上已被刺了两剑,咳咳!一脸惊恐的颤抖着倒地不起,血流如注。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风清雨(下) 众人看到这一幕,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刚刚那身形快如闪电的十七是怎么回事?还没看道出招十二就已经倒下了?为何十七刚刚那样重的伤如今怎么这般厉害?殷易命上前道“时间结束,小十七,你赢了!” 此时十七背对着众人,缓缓转身睁开双眼,眼神十分冷静淡定,没有欣喜,好像还带着一丝忧伤,她憋了眼倒在地上的十二道“多谢殷大叔,十二她?” “放心,百神医会医治好的。”殷易命心不在焉的道,他很想从十七的眼中看出什么,有好些问题想要问她。 “那就好!”说罢十七暗暗叹了口气,她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回走。 “十七,你没事吧?你的伤?”殷易命指着她全身被血浸湿的上衣道。 “无碍,我自己会去找百神医的,您放心!”十七依然没有回头,她轻声说道。 “今日比试结束,明日辰时,由十一对十七,你们好好回去准备吧!”说罢,众人议论纷纷,各自散去。 “你觉不觉得十七今日有些古怪?” “那时她被捅了一刀倒下去,是真的还是假的?” “难道你就没看到她最后一击么?肯定是假的啊!故意引诱十二?” “我倒是想看啊,太快了。快到看不见!故意引诱十二?拿性命诱敌?傻吗?” “完全说不通啊!那么重的伤大家有目共睹,为何跟没事人一般。” “小十七像是...换...换了一个人,像是…像是一个冷...冷酷的人。” “此事太过诡异。深受重伤全身都被血染红最后还来个反杀。” “十二的伤还好么?” “你这问的才是重点,我刚刚上前看了两眼。剑没有刺入要害,但剑气深入十二的五脏六腑,被振晕过去。倒像是让其慢慢流血而亡的感觉。” 十一对于众人的议论来了一句总结道“那十七也太恐怖了吧?平时看起来不是还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吗?果然这丫头心黑的很!” 众人走后,百冥忧吩咐药童把十二抬入房间养伤。再去寻小十七却不见踪影,心想她手上有之前止血的药粉,刚刚看她那甚足的剑气应该不妨事,不然十六早就来找他了。 忙完这些从修竹林的寝院出来,在在竹林边看到秋月白还静静的坐在原来的亭子里,月光下只见他模糊的轮廓,儒雅的看着百冥忧来的方向。 百冥忧眯着瑞凤眼遂上前道“呦,秋先生还坐在这里呢?夜晚看不见路,这是等着我来扶您回去?” “可不是么?你终于来了!”秋月白站起身来,似乎是专门等他的。 “白天黑夜对于你来说不都一样?”百冥忧略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走吧!”秋月白也不恼,看来他今日的心情很好。 二人缓缓走向独山居,百冥忧道“今日可看到想要的了?” 秋月白不答,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对于你来说还需要么?”百冥忧抚着秋月白走在石阶路上,夜晚露水有些重,昏暗的灯光下二人缓缓走着。 “百神医真是看得起我!” “彼此彼此!”走入院门时,秋月白停下脚步转头对百冥忧道“她…总算是回来了!”这一句带着些许的期盼还有一点骄傲? “哦?谁啊?”百冥忧笑的问道。这句话说出口百冥忧心中问道难道我问你你就说嘛?你每次不都是逗我玩?我根本就不指望你能告诉我!类似于这样的抱怨。然而他并不期望能得到答案,因为秋瞎子每次都不会给他明确的回答,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秋月白望了眼月光的方向,轻轻一笑,不语。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逐丹杏(上) 晚上,十七躺在床上想着傍晚发生的事情,看了看身上的剑伤,居然都好了。虽然十六一直担心执意要看她的伤口给她上药。 可待十六瞧见胸口最重的那一剑伤只剩一道淡淡的粉色伤痕,十分疑惑的瞧着也是一脸不解难言的十七,暗自想到难道十七也不知晓原因吗?还是说又是她心中的秘密不愿与我说? 从小到大她有心事从来都是放在心里,总是那句我没事,应该是怕我担忧,而更主要的原因是即便与我说了我也没有能力帮她解决吧。 她有些气馁便默默的躺回自己的床上闭目睡去。过了很久十七还没有睡着,看来这股力量太可怕了,我该怎么办?会失去自我吗?那个声音到底是谁?我要不要和十六说这件事呢?这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日清晨,众人早早的来到竹林旁的院中,相互低声讨论着今天的对决。 “你们猜今天十七还敢来么?” “我猜她一定怕的昨晚没睡好吧!” “嘘!你们别乱说,昨天的情形也是有目共睹的,十二如今还躺着呢!”个子最高的十三瞧着远处来的十七与十六道。 “说的也是,撞邪了!这十二!十四,你说十二如何了?”戴眼罩的白皮肤十一问道。 “十二姐姐还在昏迷,但百神医说暂无大碍,只是不知道何时能醒!”脸颊处有雀斑的十四眼神中有些痛恨和不可思议。 “撞邪的是十七吧,她昨天那么重的伤,跟没事人一样!” “她不会是…..鬼吧?”长相憨憨的但有些结巴的十五说道。 “鬼你个头啊,我看她是偷偷练了邪功才对!”戴眼罩的十一双眼带着杀气,高傲的瞧着正走来的十七。 今日天空微微有些细雨,邵宁柏撑着一把白底墨竹画的伞与花神一道在亭子边的长廊里看雨,秋月白和百冥忧二人则在八角亭中喝茶。 殷易命姗姗来迟,睁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说道“啊?你们都来这么早啊?十一和十七呢?都到了吧,那就开始吧!老规矩,限时一炷香!胜者可前往南羽国的哟!” 十一和十七已经站了出来,双方眼神中都带着凌冽的杀气,对试开始。十一首先攻向十七,二者白色的剑气释放,周围的雨水变成了蒸汽散发出,成了二人周围薄薄的烟雾。 二人相持三十多招下来,身上均有被剑划伤,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 殷易命道“春日里的血色梅花还真是赏心悦目啊,瞧这两人朦胧的美感,让我想到了以前湖边的佳人。” 众人头上一道黑线,周围气氛有些尴尬,谁也没有继续接话。只有十六天真嘴快的问道“殷大叔,然后呢?” 殷易命看着天空的乌云道“然后啊!那佳人死翘翘了呗!浑身是血,尸骨不留!” 十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十四嫌弃的白了十六一眼道“十六你下次能不能别问,每次都这么渗人。” 此时十七与十一,二人对招竟然一时间不相上下。十一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心想她究竟怎么回事,突然变得这么强,还是她平时有所隐藏剑气,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手下留情,十七!生死有命!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逐丹杏(下) 十七此时正努力的调整呼吸,好让有些急促的呼吸渐渐变缓变稳,她一直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我还可以,我一定能行,十一内力比我深厚,我得留有后招! 此时十一又攻过来,十七拿剑格挡,可瞬间被十一的剑气震的后退几步。十七借用这股力量顺势进入竹林,在竹林边简单设了个陷阱,十一的内力太稳太强,若一直跟他正面硬拼,怕是不可能伤到他。 不过他一直处于这种爆发状态估计持久不了,我也是。互拼体力怕我不是他的对手,接下来只我要防住这股剑气,利用轻功伺机找到机会偷袭,一举拿下才是上策。 突然脑中的那个清冷女声响起,空灵漠然的两个字“麻烦!” 十七突然心口一阵剧痛,动作也变得迟缓,没有掌握好内力,踩在竹梢便晃荡着。糟糕!动静太大被十一发现了!十一追上挥剑,十七抵挡不及他的剑气,回身跌入院中。 “啊!这股钻心的痛是怎么回事!为何那个声音现在响起?她到底想干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十一已经瞬间一个飞身带着剑气和怒火向她刺来,十七脑中的空灵女声淡淡的说道“我来!” 十七挣扎着大叫“不要!”闭眼一挥剑,只见剑尾带着一丝淡紫色的剑气。十一还未碰到剑尖就被这股剑气压制到无法反抗,瞬间被弹飞到竹林里! 此时正喝着茶的秋月白看向十七的竹林方向,没有任何表情。 “啊啊啊啊!救命啊!”十一似乎跌落在竹林深处,众人前去查看。殷易命发现十一单只脚被吊起,佩剑丢在地上,他手足无措狼狈的大声救命。 殷易命看了眼十一颇有兴趣的调侃道“十一啊,如此简单的陷阱你都能中啊,你今儿不应该比武,应该去山下赌坊里赌一把才对!白白浪费这么好的运气!” “殷大叔,快,快放我下来!我还可以!时辰还未到!” “时辰已到,你输了!” “什么?这么快!我!她!十七她练了邪功,不算数!我看到她的剑气是淡紫色的!” 众人回到院中,此刻十七捂着胸口有些诧异的看着殷易命道“殷前辈,我……。” “你赢了!”殷易命的星眼剑眉中带着不可思议,可他言语间并没有半分怀疑。 “真的?”杏眼十七略睁大了双眼问道。 “确实,但,十一说你练了邪功,很不服气!还要找你挑战!” “我,我没有。”十七撇过头不看殷易命的双眼,在她眼底的是困惑和忧伤。可在外人看来她定是练了邪功心虚了。 “我明明看到,你还狡辩!说!你到底练得什么内力?” “昨日十二姐姐定是被你的邪功所伤!你老实交代吧!” “就是,若是被当众揭穿,我看你被逐出幻虚宫也不为过!” 众人议论纷纷,殷易命深深看着十七,他昨日也确实见到了,还被她的剑气所镇伤。可凭他对十七的了解,他确定十七没有偷练邪门的功夫,难道十七走火入魔?上次谈心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十七看着大家,百口莫辩,有些委屈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是她忍住了,此刻落泪算什么?以弱示人博取同情?我不能这么做! “那就让我来试试?”秋月白突然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雨晴初见(上) 百冥忧站在亭中,放下茶盏随后道“其实剑气颜色不一样也未必是邪功啊!医书古籍上有记载有可能是天生体质如此!比如我吧?就,没有剑气!我每次看你们练剑,弱小的我可怜兮兮,望眼欲穿啊!不仅没有剑气连一丁点内力都没有啊?难道老天爷放弃我了吗?” 对于百冥忧的科普本来大家还全神贯注的听着,可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不靠谱,幻虚宫排名第四的百神医还用得着弱小,可怜兮兮这样的词语?唬谁呢? “百神医,您能别打岔么?”一旁的殷易命瞧着众人都不开口,他苦着一张脸道。 “额,月白兄,您觉得呢?”百冥忧把问题抛给了秋月白。 只见他气定神闲微微一笑道“我是个瞎子,能看见什么颜色?” 他站定在殷易命身旁继续说道“既然大家疑虑,不如让我来会一会十七的邪功,也好打消你们的疑问。” “秋先生,您要和十七切磋?”殷大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是耳屎太多给糊住了。众人皆不敢相信。从未看到秋月白出过手,更多的时候是看到秋先生在独山居内喝茶抚琴。 “你们也别皱着个眉头了,说不定这是十七她天赋异禀也未可知,正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呢!”焉羽鸾也有些将信将疑道。 “羽鸾兄说的对,既然秋先生坚持,那咱们今日就有眼福了,请开始吧!”一旁看戏的邵宁柏接话道。 不知何时,一直喜欢独处的嵬攻子也飞到廊上凑热闹,连左史也来了,众人都兴奋的来围观这幻虚宫排名第一的秋月白对没有排名的小十七。 “你们说,秋先生的剑气到底有多强大?”十三激动的与众人说道。 “一会不就知道了,既然排名第一,那就不会华而不实。”十四站在十六身侧,将身体往十三旁挪了挪,一副刻薄模样。 殷易命瞧着这秋先生打定主意硬是要与这十七对试的,虽然他也未曾见过秋月白动过手,甚至连他的佩剑是什么模样也都不曾见过,更不要提招式如何了,只是昨日被十七那淡紫色剑气震的部位虽无大碍,但如今还隐隐作痛,遂回头嘱咐众人道“大家一会记得小心,别被剑气伤到!” “哪有那么夸张啊,我看十七肯定一招被秒了!”十一不以为然的斜着眼讽刺道。 “哈哈哈哈!” “呵呵呵!” 一想到秋先生还未出招,小十七就被打趴下的模样,十三笑得前仰后合,他将手粗鲁的搭在十一的肩膀上道“你还真会开玩笑,刚刚吊的脚不痛吗?” 戴眼罩的十一嫌弃的撇开他的手道“你少挖苦我,我可比十二强多了!”言下之意,十三还未出招就被十二压制以至于后面输了对试,你连十二都不如还有脸笑我? 谁知这十三个头大可是脑子有些简单,并未想那么多,依旧与身旁的十四,十五嬉笑着。只剩下离他们几步远外孤单的十六,一句话也未说,只是略有些深沉且担忧的眼神,盯着八角亭的石凳在发愣。廊下的花神瞧见她这般,便温柔的叫道“十六,你过来!”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雨晴初见(下) 十七从刚才脑子里一直嗡嗡叫着,思绪有些混乱的看着众人。嬉笑的十三他们,与花神大人交谈着的十六,其他的人都看向她这边的方向。待秋月白向她走来时,她才稍稍缓过神来,我刚刚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好乱啊!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叫着!不过现在心口倒是不疼了! 秋月白未说一句话,在她十步开外站住。手中多了一根随意摘下来的竹枝。 “咳咳,秋先生对试十七。一炷香为限,那什么,点到即止!十七,不用拼命!”殷易命还特意瞧着十七叮嘱了下。意思是尽力而为,差不多就行了。 十七心中也想到实力悬殊,不可同层面而语,幻虚宫排名第一是何等实力!以卵击石吧!那我就尽全力好了,想来秋先生也不会难为我的吧! 这个想法还没成立一瞬间就被打破,十七刚摆好防御的姿势就被一股内力弹到在地,后背脊椎重重的摔在地上,好痛!众人惊呆的下巴都要掉了,焉羽鸾这会连仪容都顾不上,微张着嘴,狐狸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你说,秋月白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花神的玉手持绣有海棠的团扇掩着嘴角,深深蹙着秋波眉。 “他肯定真看不见,不然就不会辣手摧花了,如此水灵的小姑娘,哎!”邵宁柏有些惋惜的道。十七一个翻身还未起来,就又被掀翻在地,来回十几次。在外人看来秋月白是在用实力碾压一个才金钗之年的小姑娘,似乎带有欺辱之意。 一旁的焉羽鸾闭着眼说“我有点看不下去,我先走了。”说罢便扭头离去。不远处的百冥忧则轻笑一声道“好戏还没开始就走了啊!” 十一呆呆的盯着十七被虐,良久才开口道“咱们,咱们以后要离秋先生能多远就多远吧!”“太可怕了!怎么他如此可怕!十七简直是被揍的起不来啊!”十三此刻有些后怕,他略往里面缩了缩。 已经是第三十九次了,十七大口喘着气心想,幻虚宫排名第一是这么玩的?这样与我对试意义何在?知人知面不知心!怪不得你眼瞎!心肯定也黑! 第四十次,十七连剑都还没出鞘,就已经瘫倒在地,虚脱的快起不来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手阻拦,可那一炷香还未到,殷易命叹了口气道“这真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一炷香啊,你们谁去把香炉劈了吧,我看着都是折磨!”这话一出,更是没人敢去。 十七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心砰砰砰跳的特别快,突然秋月白的竹枝带着淡蓝色剑气直刺她的喉管。十七赶忙拿剑抵挡住,拼尽自己的剑气,只感觉自己的剑啪的一声,似乎是有裂纹出现。秋月白的剑气太强了,她已经被压制的单膝跪地,右脚有些颤抖。 秋月白逆着光,居高临下只能看到他立体的轮廓“你还不出手吗?” “哈?我…”十七惊讶的睁大一双杏眼,心想他搞什么鬼,以为我很厉害吗? 秋月白的剑气实在是太强,十七也实在是坚持不住,她爆发的剑气逐渐变弱,此刻剑彻底裂开,一块块碎片划伤了十七的脸颊和耳朵。 “啊!”十七被剑气弹飞,低下头捂着自己的脸。此刻脑中那冰冷空灵的声音似乎很愤怒道“你居然敢…..”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远别重逢(上) 众人看十七这副模样,定是以为比试结束,殷易命刚要快步上前,刹那间十七全身爆发出一股超强紫色的剑气将她笼罩。 只见十七闭着双目,身后的竹林已经被这股剑气摧毁大半。“幸好刚刚没有离太近,不然就糟了!”殷易命自我安慰道。 秋月白微笑着远远的看往十七的方向,道“你终于肯出来了!”众人还未看清怎么回事,十七似一道闪电,用那残剑劈向秋月白的竹枝。 一瞬间秋月白爆发的蓝色剑气和十七的紫色剑气相互对峙着,一股强大的带有风沙的气流冲向众人。混乱剑不知谁大喊一声“快运功,别被剑气伤到!” 大家急忙打坐纷纷开始运功,眼睛被灼热的气流熏的睁不开,只听见二人的打斗声,所有人随身佩戴的武器都在嗡嗡作响,强烈振动着,似乎在害怕什么。 强大的爆炸声破碎声不绝于耳,只有百冥忧躲在远处长袖一挥形成一道保护罩,他眯着眼睛看着空中紫色气团和蓝色气团的较量,剑法快到连人影都不见。 百冥忧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剑气居然这般可怕,我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剑气能到如此地步的,怕是这天下的学武之人都望尘莫及了!秋瞎子屈居在这难道就是为了等她? 果不其然这十七倒是藏的这么深,这几年一点都没暴露。自我来到这第一次见到秋瞎子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他不是个正常人。如今又来了一个。看来这小小的幻虚宫怕是要装不下他们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气流似乎平息了,众人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天啊!这是在哪里???竹林呢?八角亭子呢?遮雨的回廊呢?眼前只看到废墟一片!残破的如同被战火摧毁的村庄一般不堪。若不是刚刚剑气护体,怕是这会不被剑气伤到也被这些飞来的竹枝刺伤吧! 邵宁柏此刻的伞倒是排上用场了,花神躲在伞后还是被浓厚的灰尘呛到,她拿团扇掩着嘴角“咳咳…咳咳…这里奴家是待不下去了,先走了,你们慢慢看!” “本公子也是!”邵宁柏瞧着自己这身宝蓝色长袍现在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便随花神的脚步也快步离去。 百冥忧则轻轻一挥衣袖,来到众人身边。殷易命呛的眯着眼捂着嘴道“百神医,您可看清刚刚的战况了?” “熏的我眼睛都没睁开呢!”百冥忧眯着瑞凤眼,摊着两只手无奈的道。 此时秋月白和十七二人还站在空中的竹梢尖儿上,秋月白上扬着嘴角道“功法尚可,一如往昔。” 十七缓缓睁开眼睛,杏眼中是略深紫色的瞳色。她挑着小山眉冷冷的道“哼,四成而已,多年未见,瞎了?” 秋月白抚着自己眼眶边的绸缎道“不用也罢!” 紫瞳色的十七轻笑一声道“那银丝绸段,和你,真配!”说完转头轻盈的飞身而去。 秋月白收起表情,也飞身而下,回到众人身边。百冥忧上前道“大家可都看仔细了,秋先生也并非白色的剑气。这十七我看也是天赋异禀,不日就请左史上报!这次年中武试的成绩吧!”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远别重逢(下) “是!百神医说的是!”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正掸着衣袖上的浮灰,听到百冥忧这句便附和道。 十三与十四十五他们私下小声议论着。 “你说百神医这样是不是暗示左史大人,这十号的位置是小十七的了?” “不然呢?她居然能跟秋先生打成平手诶!有几个人能有如此可怕的内力?是你?还是我?亦或是殷大叔?” “你说的是…可…可是…她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剑气?不…不觉得…奇怪…怪吗?” 十一听到这里,独眼中带着不甘,只恨自己离十号位置是一步之差。这次武试定是她会被赐名了,也是她夺取我原本该有的位置,若没有十七的存在该有多好啊!十一脑中闪过一丝想法,板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殷易命道“百神医说的是,那十七你就….诶?人呢?”众人周围瞧了瞧皆没瞧见十七的身影, 十四对着不远处的十六喊道“十六!十六!定是十七太高兴了回去了吧!十六,你看!十七把你扔下咯!” 十三在一旁添了把火道“哈哈哈,亏你们平日里还是好姐妹呢!她连自己的实力都不告诉你,还算什么好姐妹!” 十一冷冷的讽刺一句“真是可笑!呵呵!” 殷易命站在一旁故意咳了两声,道“你们就散了吧,今日武试结束!十六,你回去看看十七在不在!”说罢众人散去。嵬攻子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秋月白,也腾空而去。 左史与殷易命在一旁商谈着事情。十六心存疑虑,皱着眉自言道“十七人呢?怎的这样对试之后就不见踪影?” “你管她做什么,这下好了,她出尽风头,排名一跃第十,哼!有机会得宫主赐名了。”十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故意亲密的挽着十六的胳膊道。十六低头不语,有些抗拒的想要撒开手,可无奈十四紧紧的箍住了她,只好与他们一同走回去。 十三在她们身后对着十一说道“你呀,也别不服气,我看咱们也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十号的位置被拿走,那我们呢?”十一拿独眼横着十三。 “哎!永远没有机会赐名了吗?”十四夸张的叹着气道。 十三放低了声调,略低着头冲他们说“别气馁啊,你瞧瞧以前的十号还不是?对吧,世事无常!” “也对,让她早点去,也好。”十一的眼中充满了一股浓浓的憎恨。 他们各自回到房中后,十六找了一圈,也是不见十七,奇怪了她去哪里了?想想刚刚十一他们说的那些话语,她想立马告诉十七,可又想了想这些话有的没的,平日里他们说的更比这个过分,且这些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再提了吧。 断崖边,微雨过后的天空并不晴朗,反而此刻又烟雨蒙蒙起来。十七坐在湿润的草地上,她双手环着腿,将脑袋深深埋在自己的臂膀中。 脑中那个空灵冷淡的女声幽幽响起“证明已过,该你了!” 十七声音有些颤抖道“我…我答应你的条件!” “很好!” “所以我会生而无魂,死而无魄,噬心之痛,便能用你的力量了吗?” “是!” 十七深深吐了口气“好!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心底事(上) 十六用过,还给十七将二娘留着的哺食带了回来。饭点已过,十七未去厨堂也未回寝院。十六有些失魂落魄,趴在桌上自言“你有什么苦衷为何就不能与我说一说?十七,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呢?” “十六,谢谢你,我…只是去崖边坐了坐,无事了。”门外的十七听到最后一句,努力挤出点笑容来。 “瞧!我给你留了饭菜,还热着呢!后厨的二娘啊特意让我带了这能保温的食盒过来,你瞧!今儿的菜可好了!十三吃了好多呢!”十六惊喜的大叫一声,赶忙把十七拉到身旁坐下,端出一碗盖着菜的稻米饭接着问道“你去崖边干嘛,你知道吗?左史已经上报宫主了,定要把这第十的位置给你。我想啊!若真是你的了,宫主还会给你赐名呢!” 十七并没有言语,而是冲着十六抿嘴笑了笑。 “你真好,还能得宫主赐名,如果是我估计一辈子都要呆在这里,永远不得出去了!哎!你知道不知道,我也好想有个名字,可惜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又得不到宫主的赐名,只能日日用这个十六作为名字,真的有些沮丧……不过啊!如今花神大人算是我的师傅了,十号位置如果是你的,那你一定得帮帮我哦!哎!我跟你说啊!十二师姐到如今还没醒呢……” 十六一直在念念叨叨,而十七此刻不知该如何启口,是说自己根本不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武试呢?还是说自己刚刚与那一直在自己身体里的神秘力量定下契约呢?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会信吧!何必增添她的烦恼呢? 一边扒着饭菜一边出神的想着今日和那股力量的约定,生而无魂,死而无魄,噬心之痛…. 戌时三刻,十七破天荒早早的坐在床上,她有些深沉的对十六说“十六,若我以后失去自我,失去心智,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对于这样的问题,十六有些瞠目结舌,她不知为何十七会突然这样问她。今日的武试她获胜了,可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担忧,犹豫,心事重重。眼神中带着迷茫不解和…一丝后悔? 还未等十六回答,十七还是抿着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道“我逗你玩呢!我累了,睡了!” 十六瞧着眼前抿嘴一笑有梨涡的十七,笑容是这般的温暖,可面色却略有些疲惫,有些心疼的道“好!你早些休息吧!”她略顿了顿接着道“别想太多了!” 亥时二刻,十七依旧闭眼躺着,她想快些入睡,可脑子里总是出现今日的情景。为何自己会答应这样过分的要求?是渴望力量吧!为何会渴望?因为弱小。我恨自己!为何五年了,还是学的这样慢! 何时才能出人头地,何时才能去查阿爹与哥哥的真相。真怕,真怕哪一天自己会被时间的长河吞噬,淡忘了他们的身影与存在,淡忘了身上背负的仇恨,那会将是我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不能犹豫,也不该犹豫,我必须继续向前,即使舍去这条命也要知道,没什么能阻止我。对!没什么能阻止我!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心底事(下) 当初十七千里迢迢的来到幻虚宫,拼了命想要入宫成为学徒,只因这幻虚宫处在两国交界处的群山峻岭之中,周围浓烟瘴气极重,任何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且幻虚宫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却被四国所纵容和忌惮。一则是这五国相互制衡多年,边境战事也渐渐趋向于休养生息,各国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默认它的存在对于那些被利欲熏心的人来说的确是争权夺利实行暗杀的最好武器。二则幻虚宫的实力也确实是强,现如今排名一到九,前三位世人只闻其名气却未见过真人。后六位各个能力非凡,江湖上也是闻风丧胆。(第十号锦夜已死亡。) 幻虚宫将杀人的买卖称作为生意,难易程度不同则派出的排名不同,接下生意与否似乎全凭宫主个人心情与喜好。让江湖上摸不清这幻虚宫的宫主到底是何人,真是随心所欲啊!对哪一方的势力都不留情面。 幻虚宫的神秘和它的背景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它到底存在了多少年,为何而存在,没人能说得清道得明。十七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能查明灭城真相,还父母和族人一个清白,才来到这不属于任何一国的领地,也唯有这两国交界处的绵延的群山云雾,还能有她的容身之地。 深夜,独山居内,秋月白正与百冥忧二人挑灯下棋。 “你今日心情不错嘛!”百冥忧品了口茶,挥着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的袖子道。 “尚可!”秋月白面不改色,还是一副冷冷的模样。 “说说看?”百冥忧见秋月白没回应又接着说道“到如今还卖关子呢!说吧!那孩子到底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秋月白右手执起黑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略顿了顿道。 百冥忧微眯着瑞凤眼盯着眼前的秋月白道“那股与你不相上下的力量,你说她是个金钗之年的小姑娘,我肯定不信!” “她就是个特别…普通的…” “你别唬我了!我又不瞎!我看的真真的!你今日若是还瞒我,那我以后可不送好茶与你了!”百冥忧说罢故意弄出些声响,将一旁的茶罐拿起又放下。 秋月白微扬嘴角,并没有与他生气而是轻声道。“破我此局,我就说与你听!” “当真?好嘞!你看好了!看招!”百冥忧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来了精神,执起白子猛的按在棋盘上。 第二日,独山居内那两人还在棋盘前坐着。一人云淡风轻,一人气鼓鼓的盯着棋盘。 “这都日上三竿了,你还要继续么?” “等我!我去洗把脸!我就不信了!”百冥忧站起身来,他将袖子捋起。 “你破不了的,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秋月白淡定的回答道。 “咱们可说好的,我破你的棋局,你说与我听十七的事情。” “所以呢?一日不破一日不眠?” “正!是!”百冥忧调大了声调,瞪着一双瑞凤眼夸张的指着棋局道。 “你不眠不休,我可经不住。” “那你就说与我听呗!也不用多,简单明了就行!满足一下老年人的好奇心吧!” “呵呵,你不是自诩,还未三十而立么?”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幽花怯(上) “哎~岁月不饶人啊!你瞧我这后背,哎呦!痛啊!僵硬的很!”百冥忧这会开始死皮赖脸的,他故意摆出老人家的姿态来,一会伸腰一会捶腿的。 “罢了,一把年纪了还在我这里闹腾。你快些走吧!”秋月白无奈的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 “所以她与你是什么关系?”百冥忧立马安静下来,他十分好奇的看向站起身来的秋月白。只见他走到门口,打开屋门,瞬间灿烂的阳光如光束般照射在屋中,他背对着百冥忧缓缓道出几个字“大概是…亲人…也许…” “大概?也许?月白兄,你可真是诚心诚意的打发我啊!” 午时过后,百冥忧刚刚才食了些饭菜,他从秋月白的独山居出来时,秋月白破天荒的将他送出门去,这秋瞎子到底怎么回事?今日怎得如此反常?问他与十七是何关系时他的回答并不像是在隐瞒什么,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更为恰当的模样。 罢了罢了,我也没工夫管他的闲事,反正事已至此,十号位置是十七的这是板上钉钉了,待颜摇去参夕的时日也不多,还是早些将正事办好,不然又要得到一阵子抱怨声了。 半个月后,修习场内。 十七正与殷易命在对试,此时二人对试了几十招,加之之前十七与十三和十四分别已经对试过,此刻她略显疲惫,一颗颗汗珠顺着脸颊聚集在稍尖的下巴上。 她擦着滴落在羽扇般睫毛上的汗水,一边大喘着气。刚刚殷易命的那招直接攻入十七的命门,她刚刚的那一格挡,此刻手还在微微发抖着。 “十七,还不够!你这样还没有资格成为十号!你要看清我的来路,预判我的进攻路线,早一步防住我的剑气,否则高手对决你还没开始就乱了气息。” “是!十七记住了!” “好!那再来!” 短暂的喘息后十七抿上嘴调整自己的气息使之平稳,再一次将剑气充满佩剑。轻轻一踏飞身而起攻向殷易命,二人又对试了快小半个时辰。 殷易命有些疲累道“哎呦!今日就到这里吧!虽然你的剑法还是稚嫩,可耐力居然比我强!我已经气喘吁吁了!老了老了!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殷前辈你夸奖了,我哪里耐力比您强啊!是您让着我罢了!” 此时众人都早已散去,十六早早的就去百花谷找花神大人学筝了,十二之前修养了十来天,如今还不能对试,天天往极乐阁喝药调理身体。其余的人见识过那次秋先生与十七的对试之后,安静了好些天,怕是都在躲着十七似的。 殷易命不修边幅的直接席地而坐,他头上也全被汗浸湿了。十七收了剑,正考虑要不要坐地上时,殷易命站起身将长剑背在身后道“咱们去那新建的六角重檐亭子里歇息一会吧!” “你瞧瞧,这新建的就是好啊!若不是十七你那日与秋先生的对试,说不定还没有这宽敞的新亭子坐呢!”殷易命刚到亭中一屁股就坐在杉木长椅上。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幽花怯(下) 十七不语,面露苦笑,她微微低着头站在殷易命的身侧,瞧见他的发髻被湿透,想着之前殷前辈的身体并不特别好,出于关心她将自己的锦帕递给了殷易命。 “这是?干嘛?给我的?” “殷前辈若是不嫌弃,就送给您吧!谢谢您这些时日一直陪我练习!”十七抿嘴一笑,露出真诚的笑颜,弯弯的眼中闪着星光。 “送与我?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姑娘的谢礼呢!”殷易命本不在意这些,但听到送给他的惊喜的往后一仰,展开那锦帕仔细瞧着“这绣的是什么花来着?杏花?” “殷前辈你真逗,这是梨花树。”十七被殷易命这句话逗笑,她面带笑容的解释道。 “那这弯月我是认识的!嘿嘿嘿!”殷易命瞧着眼前这带着梨涡笑容甜美的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那乱糟糟的发髻。 “对,弯月下的梨花树。我喜欢这样的景色,静谧清新又不失温情。” “文绉绉的我可听不懂!既然你都送我礼了,那我也得回礼吧?拿去!”殷易命从身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这是?”十七打开一瞧,原来是一粒散着草药香的丹药。 “百神医独家大补丹,就是上回的那种。快速恢复元气哟!” “上次那颗我还留着呢,没舍得用!殷前辈你给我了,自己还有吗?” “有!多得很!百神医很照顾我的!你放心!百神医可舍不得我死!呵呵呵!” 一阵玩笑过后,殷易命突然严肃起来道“十七,接下去的这些时日,你要加倍努力了。如今我用的内力不过三成,虽说你年纪小但也是金钗之年,若这几年不再努力一下,怕是及笄之后就晚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示意十七往前一步,靠在她的耳边道“尊主,可没有那么好性。你当心!” “是!十七知道了!” 夏至已至,这些时日十六与十七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午时过后她便不再参加修习场的对试练习,有好些日子十六都宿在了百花谷里,寝院中房间也只有十七一人独住。 没了十六在一旁念念叨叨,竟然有些不习惯了。就像是一个住在闹市的人突然来到乡下,怎么也睡不着一般。 前儿在早课后,十六对十七说“十七,我从今日起就要去花神大人那里了,因为她要教我好些东西,可我学的慢没领悟透,不得已花神大人才让我与她同住,这样以便有问题了可以立刻问她的。” “噢!好!那你多用心,我得空了就去瞧你!你可要好好练习!”叮嘱完这句后十七觉得自己与十六之间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可这种不一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回想了这几个月的日常,可没有答案。也许是十六终于能正视自己,找到自我价值了吧,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应该为她高兴不是吗? 酉时,十七一人食过哺食,想着这枣泥桃花酥是十六素来爱吃的,她便将自己的那份留了下来,又从后厨二娘那里拿了些朝食剩下的荷叶水晶糕,一并装在食盒里,趁着天还有些亮,动身往百花谷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紫云晕月(上) 刚到百花谷的院门外,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花童正在院落两旁点上照明的竹灯。十七一手挎着食盒,另一只手上则是个小小的包袱。 还未进门就听见悠扬的乐曲声响起,唯美柔畅,像是一个女孩儿在等着自己的心上人一般,将这样的心情娓娓道来。 十七不禁站在院落中,她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竹桌上,侧耳倾听。心中不由得想到这几年十六从未说过自己学的如何,今日还是第一次听呢!十六好厉害啊! 这样唯美的乐曲,我是不能够的,她又伸出手瞧着自己满手的茧子,嘲笑自己一般道“十七啊十七,你这双手除了能挥剑估计就剩种田了吧!” 此刻,主屋的门被打开,十六见到十七正坐在院子里发呆,有些欣喜和意外的道“十七?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的?” “对啊!今日的点心不错,想着你爱吃,便拿来了!”十七抬起头,一个温暖的笑容展露出来,她站起身将食盒打开继续道“你来瞧瞧!” 十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道“哇!都是我爱吃的!枣泥桃花酥和荷叶水晶糕!”正说着迫不及待的便拿起一块来往嘴里塞。 突然身后主屋里响起一女子的咳嗽声,似乎是在提醒什么,十六突然放下手中的枣泥桃花酥,转身对着主屋行礼道“花神大人,十六知错了!”说罢她便如大家闺秀一般坐在桌边,又叫花童拿来碗筷,十分优雅的小口小口品尝起来。 十七看着眼前的十六,内心五味杂陈,她疑惑花神大人到底在教十六些什么,她想把十六培养成什么样子?此刻十六的心中一定很不舒服吧,刚刚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子没有了,她还是她么? “十六,只需一次,下不为例哦!你要时刻记着才行。” “是!花神大人,十六一定不再犯。” 话语间花神从主屋里柔步走出,每一步都带着女子的妩媚成熟,她楚腰纤细,身着曳地朱砂色宽袖绸缎宽摆长裙,外面罩着一件藕色薄纱,灵蛇髫上旁别着一朵白色曼陀罗。 柳叶媚眼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朱唇轻启“十七,十六一会还要再练习的,你早些回去吧!” “是!花神大人,那十七就先告退了。”十七听出花神大人这句话意在让她赶紧走,便行礼后小声对十六道“十六,包袱里是给你日常用的,我走了!” “好!你回去早些休息,明早再见!” 说完十七便快步离开了百花谷,一路上她都在想以前在身边嘻嘻哈哈永远乐天派的十六,那个看似头脑有些简单的十六,从来不会对她有坏心会给她带吃食的十六,如今也要被这命运箍住。 以后大家会如何谁又能提前知晓呢,对她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那么我呢?答应了那股力量不可思议的条件对于我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几日后,戌时二刻。 十七本想早早的修习完内功心法就躺下睡觉,可翻来翻去怎么都睡不着,她便一咕噜爬起来,穿上外衣,带上佩剑便往修习场去练习。 经过上次的年中武试,竹林边毁坏的程度一时间还没恢复过来,光秃秃的一片,附近只有那新建的六角重檐亭子。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紫云晕月(下) 本来是要去修习场的,可奈何那里晚上没有亮灯,周遭漆黑一片,十七出门时又忘记带照明的灯笼,这会只好返回六角重檐亭子旁,她拔出佩剑,这是一柄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剑了。 月光下有些许的反光,十七不由得想起被自己弄丢的那柄通身绛紫色,手柄处有几颗紫水晶镶嵌的宝剑。 深深的叹了口气,懊悔不已,满目愁容的自言道“你为何会丢了它呢!性命相护?如今过了些这年,你还苟延残喘着,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脸去见阿爹!” 说到这里,她泪流满面,不由得闭上双眼在心底骂着自己,你这么脆弱怎么行!你要坚强!你不能总是这样!我讨厌这样! 她想努力控制自己突然颓废的心态,果断拔出剑开始练习,一遍,两遍,三遍。已经气喘的十七像是发泄一般在这寂静明月光中奋力挥舞着手中的佩剑。 一个腾空而上,她站在竹梢处,顺着竹叶往前跑去,一边眺览着修竹林周围的景色,渐渐的心态平和下来,她翻身而下发现刚刚似乎是朝着东面的竹林上了山坡,此刻周围有些陌生。 顺着竹林再往前走了一段宽阔的石铺路,似乎能瞧见不远处的庭院,一阵空旷的古琴曲传来。还未等十七细听,忽然屋顶上飞出了个人影,十七低声惊呼道“谁?” 黑影袭来,拔剑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就要中招。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眼眸变成紫色,面无表情,嘴角轻蔑一笑,瞬间躲过黑影的袭击。 “啊?”黑影着实有些惊讶,身后瞬间袭来紫眸十七的攻击。她的紫色剑气爆发充满剑身,可那把普通的剑却经不住这股强大的剑气,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碎片如同飞刀一般飞向黑影,黑影敏锐的拿出什么东西一挡,几个后空翻最后轻盈的踏在一棵细竹枝上。 “千年冰蚕丝果然名不虚传!”琴声戛然而止,秋月白鼓着掌走出院子对着一脸不解疑惑的黑影道“嵬攻子,你不必惊讶,她是我的……同门。” “哦,领…领教了!告…辞!”听到这样的解释嵬攻子有些忌惮,他结结巴巴的朝着秋月白行礼,又朝着紫眸十七点头示意了下便飞身而去。 秋月白看向紫瞳十七的方向,用富有低沉的磁性声音道“你怎么来了?难得啊!”见紫瞳十七没有反应他略微上扬了嘴角道“你可都跟她说全了?” “嗯!”紫瞳十七面无表情,冷冷的神态。 “应允了?”秋月白又接着再问。 “嗯!” “生而无魂,死而无魄,噬心之痛?” “嗯!” “契约即成就永生永世不得轮回呢?” “…….”紫瞳十七被问的有些烦躁,她横着一双杏眼瞪着月光下的秋月白。 “不久之后将被吞噬一空?你这句定是没说吧!”秋月白说完,继续上前几步。 “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让人生厌!”紫瞳十七空灵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你为何来寻我?”秋月白低头朝着紫瞳十七问道,嘴角依旧上扬着。 “那你又为何在等我!” “你说呢?” “我不知!”紫瞳十七有些赌气的别过头,言语间像是小姑娘置气一般。秋月白颇宠溺的温柔一笑,这一笑似乎隔了很久很久,秋月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哄小孩似的说道“我晓得你晓得!”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秋日明(上) 似乎像是在梦境一般,十七猛的醒来已经躺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心中一阵剧痛,额头冷汗频冒,周围漆黑无比,她大口喘着粗气,奋力伸出颤抖的手掀开床边的帷帐。 啊!痛!牵扯着心脏旁的肌肉又是一阵剧痛。十六不在,房中只有她一人。不知过了多久,十七才将蜷缩的身体伸展开,捂着胸口,中衣早已湿透。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此刻天有些微亮。换好衣裳十七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是怎么回来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依稀记得心中有股力量憋屈的想要释放一般,依稀见到过一片宽阔竹林里的院落? 头又疼了起来,她紧闭双眼怎么去回忆都记不清那到底是看到的现实还是睡梦中的梦境。 难道是体内的那股力量在作祟?一想到这里十七有些气愤的道“你出来!我有话问你!你别藏着了!”周围安静一片,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又过了一阵,她尝试着在心底自然自语“请你出来好吗?我不想再这样困惑!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为何不解释一下呢?” 十七等了好一会可那声音还是没有出现,她睁开眼突然拿起佩剑刺向自己的心脏,剑尖将要触碰到中衣时,那个空灵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就这般心急?” “你总算出来了!是不是只有这招你才肯出来与我解释一番?” “解释什么?” “为何我会如此,每次你的力量侵入我的身体,我总是会失去短暂的记忆,心口一阵剧痛……” “生而无魂,死而无魄,噬心之痛。你不懂么?” “你…那我以后会如何?” “这副身躯早已不再是你一人的了,所以你不必纠结于此。” “你的意思是我出卖了自己的灵魂?那我以后会失去自我吗?”十七言语间有些哽咽,她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心中的那个女声并没有继续回答,而是轻轻的空灵一笑。 “你回答我!我以后会失去自我,神志不清对不对!” “契约已成,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又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朝阳金灿灿的升起,趴在桌前的十七睁开双眼,摸着脸上的泪痕,回想起之前的对话,难道那股力量是生前某人的魂魄吗? 为何总是不给我正面的答案?契约已成,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我与她已经密不可分,纵使心中有后悔之意又能如何?还是往前走吧!不要回头,好好的用上这股力量吧! 像是暂时打开了心结一般,十七接下去的这段日子特别的上进积极,修炼内力心法的速度事半功倍,连殷易命都说她进步飞速。 这一日已过大暑,酉时三刻。 十六难得的有空与十七一同去厨堂,今日吃的是一碗百合莲子羹,十六优雅有礼节的坐在桌边,兰花指翘起端着架子,她微微启口,小口抿着汤汁。 坐在一旁的十二与十四顿时愣在那里,不敢言语一般都盯着十六瞧,十四不自觉的竟然也翘起兰花指,可那模样就像是东施效颦一般惹人发笑。 十三大口大口的咕噜咕噜喝着,一抬头先瞧了眼十六又看了看对桌的十四,猛地一口汤全喷在十五那张委屈惊恐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秋日明(上) “哎呀!十五!对不住啊!对不住啊!我…都怪十四,哎呀!哈哈哈!我不是在笑你啊!十五!哈哈哈!哎呀!十四,你在干嘛,难看死了!” 心直口快的十三立刻朝还在装模作样的十四吼道。 “十三,我是在喝汤,你瞎啊!”白了他一眼的十四又翘起兰花指。 十七就静静的瞧着他们,可碗中的汤一口都没喝,一边掐着自己的大腿也怕自己忍不住会发笑,一边调皮的给十六一个眨眼。待他们都离去后,早已绷不住的十六与十七二人开怀大笑起来。 “呵呵呵!” “哈哈哈哈!我刚刚差点就没忍住!” “呵呵!你啊!” “哎呦!不行,我不能笑了!不然停不下来怎么办!?” “十六,我突然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 “我也是!十七!” 两个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如往常一般手挽着手走在竹林小道间。 “你还要再去花神那里吗?” “不用了,花神大人最近在准备外出的事,学筝已经有些成绩了哦!花神大人先让我回来住些时日,待她回来后再继续学习!” “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觉得睡得特别不安稳。” “为什么啊?” “因为习惯你的叽叽喳喳啦?!呵呵!” “好啊你个十七,取笑我啊!你等着,假以时日我会是一个完美的窈窕淑女站在你面前!让你重新认识我!” “那,你会快乐吗?” “快乐啊!我巴不得那一天早点到来呢!我的梦想就是能像花神大人那样!” “你开心快乐就好!” “就算不开心不快乐,也要在这条路上找点乐子不是?” “呵呵!所以十四便是了!” “哈哈哈哈!你干嘛又提起她啊!我就想到她刚刚那兰花指像鸡爪子一般僵硬!哈哈哈!” “呵呵!走啦!回去收拾床铺!” “好啊!走吧!” 二人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形影不离,二人一起学习早课,下午一人练武一人练筝,又待到哺食二人再相聚度过充实的一天,日复一日,以此循环。 炎热潮湿的天气渐渐转凉些,转眼已经秋分了。修竹林里的竹子虽还是一片翠绿欲滴,可还是会飘落些稍黄的竹叶,竹笋也不如之前那般密密冒起了。 早课已过,众人都在纷纷讨论八月十五会有怎样的吃食。每一年的月圆之夜,厨堂里的吃食都会特别丰盛些。 就如同外界的除夕一般,十七来此五年了可总还是不太习惯没有除夕的年夜。往年厨堂里都会摆上几桌,幻虚宫里的几位大人都会来此聚上一聚,那些爱喝酒的自然会来,那些不爱喝酒的也会略微过来坐坐,全凭各自心情。 几个孩子食完朝食后坐在一起讨论起来,从这几年的吃食到幻虚宫的几位大人谁能来。 十一朝着周围几人问道“秋月白先生喝酒吗?” 十三舔着桌上的碗,似乎还没吃饱的道“没有,秋先生从来滴酒不沾,怕是不喜欢吧!” “噢,也是,他是喝茶的!你别舔了!去问后厨再盛一点就是了!”十一说完嫌弃的拉了下身旁的十三。 “秋先生也从未和大家一起吃过饭饮过酒啊!我来了这么久反正是没见过他!”十四往前插话道。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白玉盘(上) “你们说,百神医会来吗?”十二的眼神有些闪烁,为了掩饰她内心的紧张,便随意拿手托着脸颊。 “肯定的啊!去年都来了呢!只不过略坐了坐就走了!你不记得了?”十三刚刚又从后厨里打了半碗粥,站起身端着粥就喝了起来。 “去年…不太记得了。”十二说完便起身离开,十四紧随而上。其实十二并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想去回想罢了,毕竟是满心期待打扮的花枝招展却连面都没见到,憋了一肚子气还被殷大叔和十一取笑了一番。一想到这里,十二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叫到,今年我一定要格外出彩才行。 酉时过后,十七神秘兮兮的拉着十六快步回到寝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她将包袱双手递给十六道“喏!送你的!你的筝弹的如此好,我也没什么可送的,这算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说罢,十六低着头打开包袱一瞧,是一件绣着蔷薇花蕊叶的浅姜黄绸缎百褶裙,封腰为橙黄色,外披一件短纱衣。 十七瞧着十六没言语,又补了一句“你不可以拒绝哦!这是我用几个月的时间,你不在的时候做的。” “十七!谢谢!”十六抬起头时,已是满眼泪水,她朝着十七开心的笑着,十七也抿着嘴回看她,二人眼中都闪烁着泪珠。 “我才不会拒绝呢!若是哪天我找到我的意中人,你能替我做嫁衣吗?”十六吸了声鼻子,擦着眼泪道。 “怎嘛?十六姐姐这是赖上我了?那好说啊!先让我看看你的意中人长的如何?呵呵!”十七调皮的朝十六的腰间挠了几下,转身就往屋外跑去。 “十七,你啊!敢取笑我?你过来!别跑!”十六笑着一跺脚,大喊一声追出门外。 几日后便是八月十五,这一日大家简单的食了些哺食便各个眼巴巴的等着日落后的时间。厨堂此刻已经忙碌起来,后厨更是热闹一片。 众厨娘在炊烟灶火间紧张忙碌着,只听到各种做菜的声响,没有任何言语,但她们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堂中早已摆上几桌,殷易命对着一桌孩子们道“你们能喝酒的都别客气,今天花神的百花酿可是难得一尝啊!”眼神却紧紧盯着饭桌上正中间那一小壶酒。 大家一听面面相觑,花神大人善毒且不说这酒味如何,殷大叔看到这酒就像咱们看到烤鸡一般,这会不会上瘾啊?花神大人不会像百神医那般捉弄咱们吧? 众人都有些不敢倒酒,这时殷大叔似乎看穿了大家的心思道“花神的酒我可是日日都喝的,味道嘛!” 他眯起眼睛陶醉起来继续说道“这不擅饮酒的还是免了!百花酿的后劲还是有的,你们若是不喝就都留给我吧!嘿嘿!”说罢正要伸手去拿。 “切,殷大叔你这就不厚道了,哪有独享的?我才不怕那什么呢,来来来,倒满!” 十三一边说的一边似乎是给自己打气,倒了小半杯一饮而尽,花香带着清甜的酒味入口,后劲是醇香的浓烈,细细品味似乎宿在百花从中,花香醉欲迷人眼,让人陶醉。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白玉盘(中) “哇,这酒真是极品!好酒!”十三瞪着不大的眼睛道。 众人一听,皆有些心动,纷纷倒起酒来。此时,十七与十六姗姗来迟,只见大家脸颊微微绯红,心中猜想他们定是饮酒了。 众人瞧见十六这一身绣着蔷薇花蕊叶的浅姜黄绸缎百褶裙,简单的垂桂发髻,两束头发打了长辫垂在胸前。 那几个男孩子不由得看到呆住,不知是因为花神大人的百花酿呢?还是眼前这豆蔻年华的少女,十三与十五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十七抿着嘴,忍住想发笑的表情默默的跟在十六身后,她今日还是那件乌黑的罩衫,高高束起的长发,似乎是故意想要衬托十六一般,果然看到众人的表情,连殷前辈都眼前一亮了,呵呵!真是有趣! 看着众人都倒了些酒,十七想到自己从未饮过酒,这次也刚好尝尝。遂入席给自己斟了半杯酒,一饮而尽。 殷易命见状道“如何?小十七,这花神大人的酒可好?我可提醒这百花酿的酒劲对于那些没喝过酒的稍有点大,可得悠着点的,你....” 殷易命还未来得及说完,只听见咕咚一声,十七便双目紧闭瘫倒在地,坐在一旁的十六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唤十七“你怎么了?十七!你醒醒!?” 百神医刚到就被邵宁柏请到另一侧的桌边坐下,此刻正与花神“斗法”。花神说道“百神医,今儿是难得一聚的日子,我敬你一杯酒吧。” 说罢身着妃色曳地绣牡丹花描金边绸缎长裙的女子优雅的伸出青葱玉脂,缓缓倒了一杯酒,双手端给百冥忧。妩媚的柳叶眼抬眼间,颇有些成熟韵味,风情万种。只见百冥忧眯笑着一双瑞凤眼道“不知花神这次准备下什么毒啊?” “哟,瞧您这话说的,颜摇哪里敢给您下毒啊,您可是神医啊?”说完有点委屈的眼神扫看众人再回瞟了一眼百冥忧。 “既然是花神大人难得敬酒,那我就算是死也得喝呀!不过嘛……”百冥忧饮下花神的酒,接着说“这次这毒的剂量还是弱了点,配比也稍稍不够完美。所以我瞬间可解,没死成!” 花神瞬间变脸,冷笑一声道“你个老不死的!敢说我的毒瞬间可解,你.....” 话还未说完,十二突然悄声来到百冥忧身边,羞羞怯怯的道“百…百神医,我敬您一杯酒。” 还未等百冥忧说话,她就一饮而尽。只见两片霞云飞上脸庞,原本羞怯的脸更红了些,加之今日又是身着桃红色的长裙,虽她不是肤白,但在夜晚的烛光中倒也显得丹凤眼的十二娇羞可人了! 十二一手扶着头,一边顺势想要倒在百冥忧的怀中。可谁想百冥忧瞬间从身后抽出椅子,十二便一屁股倒在了椅子上。 此刻花神托着腮,一双柳叶媚眼的目光从十二移到百冥忧又移回十二,笑而不语,。遂拿绣着海棠的团扇遮住嘴角道“看来今日是我弄错了,不该用百花毒,而是该用媚毒才对呀!” 十二听出花神意欲调侃她,也不敢看百冥忧,想着自己刚刚自作多情,看着花神笑而不语的样子,默默低下了羞红的脸。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白玉盘(下) 此时殷大叔前来,神色有些紧张道“百神医,劳烦你去看下小十七,不知怎的,一杯酒就醉过去了,毫无知觉。怎么叫都不醒!” 百冥忧此刻还正差个离席的理由,此话一出,他立马前去。殊不知背后十二的眼神失落中带着一丝愤怒。 百冥忧上前一看,只见十七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双杏眼紧闭,长长的稍有些卷翘的睫毛像是一把羽扇。 额头上有些凌乱的发丝抚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有唇珠的嘴角似乎还有一丝微笑,秀气高耸的的鼻尖让她侧颜看上去有些清冷高贵却又带着点恬静,没有了平日里的严肃倔强,倒是让人很想去抱一抱她。 百冥忧搭了搭脉“无妨,只是醉酒了,睡上些时辰便好。你们送她回去吧!” 众人皆知今晚谁都不想错过这难得一年一次的筵席,可都想着就算不醉不归,也要吃饱喝足才行呢,没人愿意送十七回去。各个躲避眼神抓耳挠腮的,十六看着倒是想,无奈她也背不动比她略高的十七。 就在大家都你看我我看的时候,百冥忧说道“今晚你们且在这里把酒言欢吧,我送她回去就是。反正也是顺路的,我要去趟秋先生那里。” 殷大叔笑道“也好也好,那就多些百神医了。”这会子他的心思也全在百花酿上了,本想着是先带一瓶百花酿走呢?还是先把十七送回去?可一听到百冥忧这句话似乎是完全放下心来,脸上笑开了花似的。 百冥忧打横抱起了十七,发现她很轻,腰肢纤细,没有想象中的重。十二站在众人身后,幽幽的眼神一直盯着,双拳紧握。十四回身坐在桌前,一口气将一杯酒灌了下去,看着百冥忧的方向,似乎在替十二难过一般。 夜晚的竹林,珍珠色的月光撒在地上,斑驳的影子多了一层朦胧感。十七在百冥忧的怀中安睡着,轻柔的呼吸有节奏一上一下。他看了眼怀中的十七,月光下她的皮肤白如凝脂,吹弹可破,窝在他的肩头像只温柔的小白兔,让人无端的生出怜悯。百冥忧回过眼神,无端的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待他把十七送入寝院房中后,便去了秋月白的独山居。还未到院中,就听见有空阔的琴声,屋顶上还有一人在对月饮酒。 “我说呢,今天你们都不在席上,原来是在这里独乐乐啊!”百冥忧抬起头对着屋檐上的那个少年挥着手。 嵬攻子见状并没有理睬百冥忧,而是略点了点头便继续饮酒。 只见秋月白缓缓的说道“送她回去了?” “嗯,她无事。只是...一杯就倒。”最后四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不知是说给谁听一般。 “嗷?”秋月白嘴角似乎有些抽动。 百冥忧见状继续道“嘶!让我想起了某人,也是一杯倒。” 琴声戛然而止,嵬攻子回望过去,只见这一黑一白两个发色的二人,在月光下一个温文儒雅,一个玉树临风。二人对视着,似乎在端详水中的自己一般仔细。 秋月白挥着月白色的长袍,面无表情的轻声道“哦?何人?”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烟鸿影(上) 似乎在问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可那冷冽的淡蓝色剑气充满整个琴弦,百冥忧见状皱着眉道“我只是玩笑,月白兄何必认真呢!我又打不过你,真是太气人了。” 说罢求助般的眼神看了看嵬攻子的方位,嵬攻子忙抽回自己的眼神,心想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此地不宜久留,我看还是走吧,换个地方。只见他双脚腾空轻轻一踏就瞬间飞入树林里了。 “你瞧!你把那孩子都吓跑了!”百冥忧指着现在空荡荡的屋脊。 秋月白收回剑气,月光下棱角分明的脸更有线条感,双眼上的白纱在月光下透着淡淡银光,看着百冥忧的方向道“何时会醒?” “这可说不好!颜摇的酒入口清甜但后劲十足。” “照顾好她!”秋月白站起身抱起琴往屋中走去。 “月白兄打算如何报答我呢?”百冥忧靠在桌边,冲着屋里的秋月白叫道。 “你说吧!”屋中的秋月白已经点亮了烛火。 “今晚月色如醉,不如一同下棋饮茶?” “甚好!” “正合我意,不赢不归!”得到肯定答复的百冥忧眯笑着瑞凤眼,珍珠白的月光显得他的脸更加苍白,说罢便大步走进屋内。 “那你怕是回不去了!” “今晚我定能破你棋局!” 二人关上房门,挑灯下棋一夜,果不其然百冥忧这一夜都未曾离开。 不知是睡了多久,十七像是在梦境里一般,又梦见那个一身紫衣的长发姐姐,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比她年长几岁高不了多少,碧玉年华的姑娘罢了。梦中的十七一直追在她身后,永无止境的迷雾中前行着。 突然迷雾散去,还未追赶上梦中的那位紫衣姐姐,十七就先蹙动眉头,一睁眼似乎窗外阳光灿烂无比。她全身疲惫极了,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开打屋门一瞧,这是?夕阳吧!金灿灿光照射下,飞起几团红云,让她瞬间睁不开眼。 “十七,你醒了啊!快坐下!”十六端着一盆水站在寝院里朝她喊到。 “我睡了多久了?” “你睡了整整两天!太夸张了!百神医这会刚走,你就醒了!” “百神医来过?” “对啊!那晚还是他送你回来的呢!后来白日里来了两三次,给你带了醒酒汤和醒酒丸。” “然后呢!?” 二人坐在桌前,十七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小口喝着。 “然后你还是没醒,百神医说可能每个人体质不同,不妨事的。我还奇怪,旁人喝酒第二日就醒了,你怎么这么久还不醒。” “你别说,我也奇怪的很!” 十六讲锦帕打湿递给十七道“你擦擦吧,头还疼吗?” “头不疼,就是可能睡久了,身上倒是疲乏的很。我想出去活动活动!” “也好,我同你一起出去。” “这会该是酉时了吧,你去哪儿?” “还能去哪里啊,当然是花神大人那里啊!” 二人说罢正要出院门,就瞧见殷易命朝这边走来,远远的殷易命瞧见眼前这个杏眼小姑娘生龙活虎的样子,咧着嘴道“十七,你这酒终于醉醒了啊!以后可得跟我好好学学!酒量和酒品这么差怎么行!” “殷前辈!您怎么来了?”十七与十六瞧见他便行礼道。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烟鸿影(下) “殷大叔!你酒品也好不到哪里去吧!?那晚咱们可都瞧见了!”十六打趣的掩着嘴说道。 “我来一则是瞧瞧你,二则是来转达一个消息。左史大人商议后决定要给你赐名了!但在此之前要先做一趟生意。” 十六兴奋的跳了起来,拍着手道“果真?太好了!十七!你被赐名这以后就是十号了!” 十七则关心的后半句的话,她一本正经的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意,是哪位前辈带我同去呢?” “与这位英俊的公子同去南羽国。”说罢殷易命挺直了后背,一副神气十足的模样,似乎等着那面两个小姑娘的夸奖。 “与前辈您?!那再好不过了!”十七瞧了眼一旁有嫌弃之色的十六,抿嘴礼貌笑道。 “你收拾收拾,十日后咱们就出发。” 幻虚宫内,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正将一卷竹简双手呈给靠在黑檀木的软榻上闭目养神的披发男子,一身绾色底绣仙鹤图案的长袍,对襟和袖口露着荷花图案。 “跟九号都说清楚了?”男子接过竹简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继续闭目问道。 “是!只是…属下不知,九号这单,尊主您…”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单膝跪地,话语有些吞吞吐吐。 “五年之期已到,是时候拿出去练练手了。” “可九号此生不踏进南羽国半步,这单生意岂不是只能靠那孩子一人?” “若她成了,那本尊有意与她赐名,若不成…九号回不回得来,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说罢,黑檀木的软榻上披发男子这时才打开竹简,轻描淡写的道。 “是!属下明白了!” “参夕查的如何了?”一身绾色底绣仙鹤图案的长袍的男子伸手一挥示意其起身回话。 “回禀尊主,参夕有大动静了!”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左史站起身回禀道。 “哼!无非是那些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罢了!只是我要找的东西有线索了么?” “回尊主,几年前的那单生意替那参夕的太师除去两个眼中钉,如今也是在白姓皇族中一家做大。参夕的太傅是异姓,算不得数,太保怕是已经倒在徇王那一边。可如今的兵权都落在景王手中。蜃王就算有心也架不住自己体弱多病,本是好好地,三年前传来消息说蜃王身体有恙。” “又要上演一次王位之战了?这两兄弟正等着自己的哥哥早些一命呜呼吧!看来我要的东西并不在蜃王那里,若他真得了又怎会如此呢?” “尊主猜的不错,暗地私下寻医问药的,十有八九这恙就来自他的手足。不知五号这次前行是否有影响?如今那人已经是白姓将军手下的门客。” “无妨!正好去打压一下他的主子,我记得那白姓将军是名叫白遇?” “白遇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如今是他的儿子白异。此人心黑奸诈,善毒,与其父亲比起来更是狠辣。如今站在景王身后,也算是靠了棵大树。” “五号不是一直盼着要去么?随了她的心愿吧!此人有前途,放他一点线索吧,让他好好的替我们找一找。”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临桂月(上) “是!那参夕太师那边需不需要?” “当然,人多戏才好看!”一身绾色底绣仙鹤图案的长袍的男子合上竹简,抬眼看向左史,嘴角不屑的轻笑一声。 “是!属下知道了!” “还有,你去告知一号,他的事我可以如以往一样,不管不问。但,人必须留下。”威严冷漠的话语带着不允许任何反对的意味。 “这…难道一号要走?” “哼!他本就非池中之物,早晚是要走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五日后,亥时。修竹林六角重檐亭子旁,十七正练完剑法,擦着头上的汗水,她心中有些急躁。 想着再过五日就要下山随殷前辈前去南羽国,以前她多么盼望能出幻虚宫的门下山去,而如今,为何内心有些忐忑起来,竟犹豫了,不知这一次出去能否顺利? 练了这么久的剑法,也是时候了。我不能紧张,更不能给殷前辈拖后腿才是。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又继续开始练剑,一个转身飞入空中,招式中的剑气将一根竹子从上而下劈成两半。 突然她感觉有人在她身后,稍稍一转手腕,剑尖带着剑气直指竹林深处的黑影,可那剑气被瞬间挡下,瞬间从暗处飞来一支带着剑气的竹枝。 十七暗叫一声不好,本是有些惊慌的表情此刻却淡定无比,一双紫瞳出现,只是轻轻一挥,那竹枝便短成两截落在地上。 “不错!”黑暗中显现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他面露一丝笑意缓缓走来。 “不错什么?偷袭算什么?”紫瞳十七有些生气,略撅着嘴,下巴高傲的抬着,杏眼中的紫瞳在月光下越发闪烁着凌凌波光,神秘却又清澈。 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走上前去,他温柔的嗓音轻声道“五日后去南羽,可准备好了?” “切,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我差一把佩剑。” “这好办啊,给你!”秋月白将竹枝折了一支递给紫瞳十七。 “就这?”紫瞳十七睁大了眼睛问道。 “至少不会碎的到处都是。” “我才不要呢!”紫瞳十七不知想起了什么,傲娇的一甩头发转身离去。 秋月白见状大步跟上道“等我啊!” “等你作甚?你找我来所为何事?”紫瞳十七突然停住脚步,回首问道。 “呵呵!还是你懂我!”秋月白上前几步继续道“帮我去吧?!” “嗯?”见紫瞳十七有些不解,秋月白指了指自己敷眼的白纱。 “切!这么点小事!还要特意等我?”紫瞳十七不屑的抬头,看着秋月白那白纱下覆着紧闭的双目。 “你没见到我瞎吗?”秋月白弯下腰,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紫瞳十七自然的凑上前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秋月白,手指轻轻拂过那透着银丝的白纱,拂过他的侧脸,也轻声道“瞧见了!真合适!” 十七嘴角微微上翘,不由分说的拉起秋月白的宽袖道“走吧!送你回去!” 秋月白就任由着紫瞳十七拉着,二人缓缓的走在竹林的石片小路上,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石路上越拉越长,草丛里的虫鸣声不断,两旁的烛火闪闪烁烁,似乎这只是普通宁静的夜晚。 不多时,身后响起了秋月白温柔又低沉的磁性声音“若梦!”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临桂月(下) “嗯?” “无事!” “若梦?” “嗯?” “无事,就是想唤你。” “你还真是一如往昔的,令我生厌!”此时的紫瞳十七听到身后人唤她一声若梦,这一声带来的暖意像是蒸汽般翻涌而上。 她头都没有回,看不到是何种表情,可她心中的暖意涌上嘴角变成一个弯弯的弧度,嘴角边出现似有似乎的梨涡。 而她身后的秋月白也早已知晓,此刻二人心中皆是如此。二人心照不宣,一路慢慢走着。 “那我回了!你的眼睛…等我这次去南羽,把它带回来!”紫瞳十七站在独山居的院外对身侧的秋月白说道。 “好!你想我怎么谢你?”秋月白侧脸瞧向她的方向,二人像是对视一般。 “你能怎么谢我?”紫瞳十七挑着小山眉略有些调皮的一转身继续道“想好谢礼,等我回来!走了!”话音刚落紫瞳十七就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院门口的秋月白对着明月,略上扬的嘴角,静静的站在那里。 四日后,亥时未到,修竹林寝院中。十七躺在床上可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有睡着,她内心忐忑不安,明日就要和殷前辈前去南羽国了,可是什么任务殷前辈这几日都只字不提。离我上次噬心之痛已经过了四日了,每次都觉得是短暂的失忆一般,刺心的痛楚。被那力量占据的时候,我到底做了什么…… “十七,你还没睡吗?” “十六?你怎么还没睡?” “我有些睡不着,你明日就要下山了。你,准备好了吗?” “东西都准备好了,殷前辈说也就一月有余,等任务完成就会回来的,很快!” “我是问你,你心里准备好了吗?此次是你第一次下山,刀剑无情,你要小心!” “放心吧,十六。我没事。” 还是熟悉的这几个字,从她来幻虚宫开始,她总是这样安慰十六。也总是说着放心吧,我没事这几个字,每次有事她总是挡在她前面,自己却将心事深深藏在心底不愿示人。 十六还想说些什么,可十七总是这样,有时候觉得她们无话不说特别亲近,有时候却又觉得她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罢了。她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又何必多愁呢! 十六遂也重新挂下帷帐,转身躺好,不久她便沉沉入睡,迷蒙间似乎有人在她鬓边轻轻耳语道“十六,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凡事别冲动,我会完成任务的,等我哟!”十六以为是在梦中,嗯哼了一声又翻身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已是卯时三刻,她揉了揉迷糊的双眼,看着对面铺叠整齐的床铺,突然意识到之前不是在梦中,小十七早就出发了!她打开房门,对着早已升起的朝阳不由自主的担忧道“十七,你一路小心啊!” 已时二刻,在一片落叶密林中飞身而过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们朝着南边的坡道一路而去。周围迷雾正盛,林子也也鲜有鸟兽。 可那迷雾远远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等他们将要飞进时却特意避开他们似的,像是有灵性一般让出一条道路。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伯水湍湍(上) 前方十步之距的男子头戴斗笠,身后背着长剑,左腰边是个带着补丁的葫芦。他俯身瞧见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遂飞身而下。 抖了抖粗布麻衣上的枯叶,对着身后的小姑娘道“十七,过来歇一会吧!”话音刚落身后的小姑娘便轻盈落地。 身旁的络腮胡男子拿出包袱里的水袋道“喝点水,咱们先把朝食用些,吃饱了才有精神。” “是!殷前辈,这是我从厨堂里拿出来的点心,您尝尝!” “哟!这芝麻烧饼可真是我爱吃的了!配酒更好!” “殷~前~辈?”十七皱着眉故意半眯着眼看向殷易命的左手。 “嘿嘿!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殷易命心虚的将那不安分想要拿酒葫芦的手又抽了出来。 二人盘腿坐在树根边,殷易命嚼着烧饼大呼好吃,两个烧饼下肚后他灌了口水道“十七,此行对你是个考验,怕尊主也是这个意思,若你能完成这单生意归来,那十号的位置妥妥就是你的了,若不能,怕我也自身难保!” “我明白!请前辈放心。可不知为何尊主要刺杀这关剑山庄的庄主呢?而且这名字起得也太…” “十七,尊主行事不要说你,连我们都猜不透的。你只要完成生意便可,其余的你也不该问不该想才是!” “是!十七知错了。” “这伯台河里盛产矿石,之前只有南疆国河道边能挖出些来,南羽这边甚少。南疆靠这些矿石打造兵器,建造军队。而南羽则是从南疆买入这些矿石,精细提炼,慢工出细活,将这些矿石打造出的兵器一件件可谓是兵器中的上品之作,都收在这关剑山庄中。” 殷易命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一江湖名门正派暗地里却跟官场勾结,倒卖矿石,买卖信息。如今江湖上的剑客若是想寻得好剑,怕是难免要出高价去买了,正好也为南羽提供绝佳的刺客材料。” “刺客材料?”十七一张饼还未吃完,听到这里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以为有一身武艺的绝顶剑客个个都是腰缠万贯吗?既然想得到天价宝物,那么便要为这关剑山庄做些事情。一来一往便有好些人被抓住了把柄,被迫沦为低贱的刺客,参与那些官场里的尔虞我诈,最终死在这无知的欲望中。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那南羽的王不能去取缔这样的江湖门派吗?至少也应该…” “官场与江湖本就是两个领域。他,不敢。” “前辈您,似乎很了解南羽的王吗?” “呵呵!不了解!走吧!时候差不多了!” 十七正听着入神,还想再问时,殷易命已经起身,他收拾了下胸前的包袱道“咱们赶在天黑之前进入关外,如何?” “殷前辈,您不用担心我。其实我轻功还可以再快些的!” “那好,那我就全速前进了,你要跟上!” “是!”说罢,二人消失在这片空地上,树梢处的微微响动,有些枯叶随风飘零,他们继续朝南而去。 三个时辰后,初秋的阳光正盛,一片水杉树林边,一群孩童正在光着脚踩在浅水洼里嬉戏着。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伯水湍湍(下) 其中一人道“你们要不要去河边啊?我听阿爹说最近河边来了好些人呢,呆了好几天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都是官老爷,来找金子的吧?” “谁知道啊!没听说以前有人找到过金子的啊!倒是有听说有人顺着伯台河下游去了那迷瘴林子,结果就没回来的!” “那林子也是奇怪,好好的伯台河干嘛穿过那片山谷嘛!说不定里面住了神仙呢!” “什么神仙啊!我看是妖怪还差不多,光看人进去,就没看见活着出来过的!” “说的你好像看过死人出来似的!” “哈哈哈!” “呵呵呵!” “死人还会出来啊!你真会开玩笑!” 几个孩童正笑得前仰后合,突然在他们头上的树叶有微微的沙沙声,一群鸟雀扑腾着翅膀鸣叫飞过。顿时那几个孩童们被惊的连笑声都戛然而止,你看我我看你,哇的一声大叫而起,撒腿就跑。 不远处的树梢上,两个身影相继飞过接着后面的那个身影突然加速,追了上去。 “殷前辈,你又吓唬小孩子啦!” “你这是嫌我慢,这都几个时辰了,还能追的上我?” “多谢前辈夸奖!是你让我的,不是?” “这一路上难得瞧见几个孩童,你瞧他们刚刚那副模样,哈哈哈!再过一会就要到关外了,按咱们之前的计划来!” “是!” 夕阳的余晖刚刚落入延绵的山腰后,晴朗天空的颜色渐渐变的灰青,五彩云霞正慢慢收回自己绚丽绽放的色彩,此时晚风吹拂在身上,白日里的那些燥热褪去。 离官道不足十里的丘陵边有一二层小楼的客栈,门口挂着两串朱红色的灯笼,烟囱里升起的缓缓炊烟。 在这里住店的人大都是周边往来的商贩,做些小生意,老板是一面目和蔼年过半百的老汉,他正靠在大堂的高柜前拨弄着算盘。 此时从店门外走进一不惑之年的男子身后跟着一个金钗之年的小姑娘,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身上都背着包袱,男子身后还有一个大大的竹筒,看着像是买卖人。 “掌柜的,有客房吗?”那不惑之年的男子用手拿开挡脸的头发道,举手投足间竟有些邋遢模样。 “呦!客官,住店吗?有的呀!这边请!”虽觉得这男子看着着实邋遢,可一双眼中透出的锐气和精明,一瞧就不是一般的买卖人。他带着二人上楼,将他们引进南边的两间客房内。 掌柜的面露笑意的道“二位,这客房可还满意?若是没别的吩咐,那小的就先下去了。对了,咱们店小,现在正值秋收,若是二位想要食些汤饼或者稻米饭,还请早些去大堂,厨子戌初时就会回去歇息。” “多谢!还请掌柜的多打几盆热水,这一路着实有些累着了!”男子说罢又咳嗽了几声。一旁的小姑娘赶忙上前道“阿爹,您没事吧!快坐下休息一会,我给您拿药!” 掌柜的看到这小姑娘长的如此水灵可人,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标致的小姑娘。再看看那粗布麻衣穿着草鞋的男子,眼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着,这二人真是父女?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苕之华(上) 待掌柜的退出客房,朝楼下的小二道“你一会打两桶热水上去,给南边的这两间。”木质楼梯传来蹬蹬的脚步声,小姑娘躲在门旁听见店家已经走到了大堂里,她便朝桌边依旧装模作样捂着胸口的男子道“殷前辈,他走了。” “哎呦!我何时有你这样的乖女儿了?哈哈哈!”殷易命伸了个大大懒腰,从包袱里掏出一套夜行衣继续道“女儿!你今晚好好休息,你爹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前辈!别开玩笑了!需要十七一同去吗?”十七正要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佩剑,她刚解开包袱皮,身后的殷易命道“我先去踩踩点,你不用去了,好好休息,这是命令。”十七还想反驳些什么,可殷易命的眼中严肃神色,不由分说的不许她再发问。 子时三刻,十七躺在自己客房中的床上并未入睡,有好几次听到动静,她警觉的起身查看,皆不是殷前辈回来的响动。离前辈出去有一个时辰了,也不知他探查的如何了? 丑时一刻,毫无睡意的十七索性坐起身,她打开靠南边的窗户朝外望去,星空璀璨,周围寂静一片。 比起幻虚宫,这南羽的边境倒是有些干燥炎热,虽已立秋,但这秋季的夜晚还是有些热气的,好在风刮在脸上十分清爽舒适。 略小憩了会,卯时一刻,斜靠在床榻上的十七似乎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声响,她立刻将包袱背在身上,敲了敲门道“阿爹,你起来了吗?” “啊!进来吧!” 一推开门,果然是殷前辈,还好这一晚无事。她关上门坐在桌前,小声的道“前辈,您…顺利吗?…” “十七啊!” “诶!” “看来这生意只能靠你了!” “啊?您这是何意?您受伤了?” “南羽的关卡很严,我怕是过不去了。能进城的人只有你,这是我绘制的图,你好好看看。咱们如今所处的位置是于陵郡边关,往南走便是浦县,在蒲县靠北的丘陵边就是关剑山庄的所在。根据情报,山庄周围看守严密,高手如云,硬闯是不行的,你自己要见机行事。” “什么?殷前辈!您是认真的吗?” “怎么?怕了?给你半个月的期限。最好制造些事端,让那庄主自己出关外!啊!对了!”殷易命一转身打开靠东北角的窗户。 从袖中掏出一片竹叶,将叶子横放与唇下,轻轻一吹,清脆的声音婉转响起,像是鸟叫一般带着转音。不一会,两只红嘴雀鸽便飞入窗口,停在窗台边,低声咕咕的叫着。 “这就是传递信息的方法。你若是能将那山庄的庄主引出关外,那其他的事就由我来办。” “既然前辈已经决定了,那十七…就照这计划行事吧!” “好!即刻就去吧!”殷易命站起身打开门高声说道“女儿啊!咳咳!你赶紧带着这些货去关内卖了吧!不然又要因为你爹,咳咳!耽误时辰可不好啊!” “那女儿就先去了,过些时日女儿换些药回来,爹爹您在这里多休息!女儿走了!” 刚刚起身坐在堂中的掌柜瞧见了这父女别离的温馨画面,小姑娘眼含泪水背着大大的行囊,身后的老父亲虚弱的咳嗽不忍的送别。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苕之华(下) 哎呦!你说这样的女儿哪里找啊!小小年纪便要出来行商,风餐露宿的,真是可怜。他一边感叹着一边目送着那粗布衣裳的小姑娘走出客栈大门。 日出带来的金灿光辉洒在这片茂盛的草地上,周围不乏早起赶着鸭群的孩童。十七又往前走了几里地,按照地图上的显示,再走出这片丘陵地便是官道了,土路周边逐渐有了一片片水稻田,放牛娃正坐在牛背上嬉戏着。 此刻已是辰时,官道上人来人往,许多赶着驴车的农夫,赶着马车的商人,还有些许像十七一般背着大大行囊和包袱的人群。 这一幕让十七突然想到五年前她也是这样欣喜的出关,去找寻幻虚宫的,下定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进那宫门内,习得一身本领,变强。而这一趟进关是为了幻虚宫杀人。 终究,命运,谁也逃离不去,你想要得到什么便会失去什么。 正低头走路的十七突然在水稻田边听到隐约的哭声。她走过去一瞧,一个髫稚之年的孩童正跌坐在草地里哇哇哭着,身上脸上都沾着泥土和杂草,估计是想要爬上官道,可奈何身小腿短,尝试了几次便又滑了下去。 瞧着那孩子哭得如此凄惨,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喊着阿娘,十七没多想放在身后的包袱,跳了下去,将那孩子捞了上来,那孩子不知是湿冷还是害怕,全身颤抖,豆大的泪水哗哗流着。 十七一心急将那孩子抱在身上,柔声安慰道“乖啊!你别哭!姐姐给你唱歌好不好呀!”说罢便胡乱编了曲子哼唱了起来,慢慢的那孩子像是被眼前的笑眼十七感染到了一般,也渐渐收了哭声,张嘴嗯哼起来。 周围的人群瞧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哼唱的孩子,全身泥泞不说还这么笑呵呵的,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你是不是走丢啦?你阿娘呢?”十七冲那怀抱里的孩童一笑,轻柔的问道。 “阿娘!恩!恩!车车!”孩童指了指进关的方向。 “那姐姐先带你走一阵吧,好不好?” “好!好!粥!粥!” “呵呵!是走!不是粥!” 十七被怀中这个软软的孩童逗笑,她刚抱着那孩童没走多远,远处就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车声还有那不间断的呼唤声“照儿,照儿,你在哪儿?照儿!” “你是叫照儿吗?”十七问道怀中的孩童。 “嗯嗯!嗯!照儿!嗯!”那孩童挥着手嗯哼着点了点头。 “你阿爹阿娘来找你了!”十七说罢便朝着那远处的马车挥手道“喂!马车上的人!照儿在这!照儿在这里!” 待马车驶进,车上跳下来的马夫一把抱起十七怀中的孩童,车后坐着的村妇满脸泪痕,她唤着孩童的名字,一家三口终于团聚,十七看着那孩童兴奋的扑腾着双手双脚,看看他的阿爹再看看他的阿娘,十分开心呵呵的笑着。 “小姑娘,多谢你了!若是旁人将照儿抱了去可怎么好!”那车夫抹了把头上的汗穿着粗气说道,显然刚刚他一路疾驰。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雁来楼(上) “你别哭了,照儿不是回来了吗!小心胎气!肚子里还有个呢!”马车后的草垫上坐着的村妇身着宽松的外衣,可肚子已经很大了。 “都怪奴家,一时间贪睡,孩子跌落了也不知晓,呜呜呜……” 十七宽言安慰道“您别难过了,我看照儿他跌落在软泥中,又有草地,并没摔着。” 那汉子瞧了眼她的行囊问道“小姑娘!你去哪里啊!也是要进关吗?” “啊!正是!我是行商的,做些小买卖,家父病重,只能由我出来换些药钱。” “哎!也是可怜人!这样吧,奴家好歹有马车,若你不嫌弃就与我坐在这车上,一同入关可好?” “真的吗?那多谢了!”十七说罢开心的抿着嘴微微一笑,露出一对小梨涡。 那村妇感恩的招呼着十七道“上来吧!坐这草垫上,软和!我家汉子是要回浦县的,姑娘你去哪里啊?” “浦县?那里人多吗?” “人多啊!虽不是什么大县,但在于陵郡里算是不错的县城了,里面行商的也多!” “那我就跟你们去那里,人多我这货就好卖了!” “好嘞!汉子,你听到了么?这姑娘跟咱们是一路的!” “好嘞!坐好咯!” 十七坐在马车后,与这一家四口聊着天,一路上逗的那孩童咯咯大笑,十分有趣。待进关时,那士兵也并未仔细查看,只是翻了翻车夫身上的腰牌便让他们进关了。 酉时二刻,他们才进浦城,十七看着早已在村妇怀中安稳睡着的孩童,便对那对夫妻告了别,自己又背起大大的行囊往城北走去。 此时天还未完全黑下来,十七沿着北边的道路穿过一条条街道,终于瞧见地图上那北边的丘陵地了。 她转身回到一街角旁的两层楼的小客栈内,要了间最普通的下房。掌柜的瞧她这副脏兮兮的模样也未多看,那一身粗布衣裳定不是什么有钱人,他还白了十七一眼叫她不要弄脏屋里的床铺被褥。 十七唯唯诺诺的低着头,没有多说一句话,待那掌柜的走后,她才坐在桌前深深的舒了口去,洗漱过后,她换上夜行衣,便从窗口飞出。 此刻在主街的雁来楼里可是人声鼎沸,富家公子们在这里把酒言欢,寻欢作乐。歌姬们身着华丽的衣裳在大厅中高歌一曲,酒气浓烈,菜香扑鼻。 “你这定的是什么位置啊!景色这么差劲!”三楼的包厢内,一朱红色紧袖纱衣女子站在窗前眺望,她不满的说道。 在她身旁站着的男子身材壮实,青墩色的紧袖袍服腰间有些紧,他苦着一张脸道“哎呦!我的大小姐,您知不知道这雁来楼的包厢有多难预定啊!都是要提前一个月的,你这昨天跟我说起,我可是拖了人今晚才有这样位置的啊!” “算了,楚妹,别跟他计较了!田兄!你快点菜吧!咱们都可饿了!”坐在桌前的男子正喝着茶,他身着琉璃色的紧袖纱织袍服,对襟和袖口上绣的是紫荆花。 “哎哎!是!是!勉樘兄说的是!我可早就点好了,小二,上菜!小二?人呢!?”青墩色袍服的男子推开房门去着人点菜。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雁来楼(下) “棠哥哥,你瞧?这包厢连下面二楼的座儿都不如,连双羽塔的塔尖儿都瞧不到,一眼望去还以为我的眼睛变小了呢!” “楚妹,你就将就一下吧!好在一会有你喜欢吃的菜色。你这样让田兄如何下得了台?不可如此刁蛮哦!” 男子说罢站起身朝着窗台边的女子深情望去,又轻轻用食指刮了下那女子的鼻梁。本是一脸骄横的朱红纱衣女子此刻正有些害羞的低着头,一脸娇羞。 顺着这窗外往外眺看,确实只能看见那半截子的双羽塔,若视线能再在往上移一下,塔尖儿顶上靠北的屋檐边,正卧坐着一个黑衣小姑娘。 晚风中带着清凉,让人心情舒爽,她将那份地图对照着远处那丘陵边上的四方宅院。心中暗暗想到,这关剑山庄连晚上都点这么亮的灯笼,那一队队巡逻的火把,为何要如此严密,难道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宝贝呢?还是说这庄主惜命呢?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朱红色纱衣的女子率先骑上马朝着身后的两位男子道“楚楚就先行一步啦!咱们比一比,看谁先回剑庄如何?驾!驾!”还未等他们说话,那女子就一阵马蹄飞驰而过,速度极快,响彻整条街道。 “哎!哎!楚楚妹妹!你!你等等我啊!” “田兄!咱们也快些吧!楚妹这匹烈马可是不等你我的哟!驾!驾!” 话音刚获,又是两匹骏马疾驰而去,周围夜行的三两路人也都远远避让,似乎习以为常。 几日后,一普通客栈门前,掌柜的大声呵斥着将一小姑娘粗鲁的赶出了客栈大门。只见那小姑娘可怜兮兮的低头哭泣着,身旁散落了一地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那掌柜的吹胡子瞪眼的喊道“你个丫头片子,没钱还敢继续住店?你以为我是大善人?白吃白住?你做梦!这些东西我要拿回去抵你欠的房钱,快给我滚!别在我店前哭哭啼啼的!” “求求您!不要赶我走!求求您!啊!”小姑娘柔弱的站起身想要夺回那些货品皆被店小二挡了回来,她被推倒在地,手掌被擦伤全是血,只见那小姑娘伤心的坐在地上哭了许久,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正值时,那小姑娘看来又饿又累,她站起身漫无目的走着,泪痕早已混着尘土干凝在脸上。此刻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疾驰的响声,一身着朱红纱衣的女子高声喊着“驾!驾!驾!” 周围的人群不自觉的都避让开来,突然她觉得发髻一松,立刻勒住马缰绳,只见那马高声吁叫,两只前脚腾空踏起,扭头摆尾将那女子翻下身去,猛的摔落在地。 “畜生!竟然敢摔本小姐!”那女子面露凶狠之色,瞬间抽出腰间的匕首站起身来。此刻那匹烈马的双蹄已经冲了过来,眼看就要踏在她身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背上突然出现一身着石竹色紧袖外服,志学之年(约15岁)的少年,他立刻勒住马缰绳,将它的头调转开来,经过一番驯服和安抚,那批马又恢复之前的平静。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野有蔓草(上) 朱红纱衣的女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此刻她的发髻已经松散,样子着实有些凌乱狼狈,周围的人群中早已忍不住的出现笑声。那女子气的瞪着双眼拿起匕首朝着众人道“谁笑?谁敢笑本小姐!我就宰了他!不准笑!” “小姐!您的珠花!”就在她气得直跺脚之时,人群里走出刚刚那个被客栈掌柜的赶出来的小姑娘,她低着头,双手捧着珠花,有些发抖的双腿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见到这小姑娘如此知尊卑礼数,那朱红纱衣的女子心中突然解气不少。看了眼围观不识抬举还敢取笑她的众人。 那女子高傲的道“你捡到本小姐的珠花,很好!随本小姐来关剑山庄领赏钱吧!”这话倒像是说给围观的众人听一般。 “小的…小的不敢要赏钱!”那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双手呈上珠花,低头答道。 “你叫什么?” “小姐让小的叫什么,小的就叫什么!” “呵呵!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低贱出身的婢子!” “多谢小姐夸奖!” 那小姑娘感恩涕零的跪拜着,那客栈掌柜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道“你攀上高枝儿了?快!还钱!”不由分说的拽着姑娘不撒手。 “掌柜的,您行行好!小的,小的真的没钱!” “她欠你多少?”朱红纱衣的女子头都没抬一下,看了看那沾了血的珠花,有些嫌弃的拿锦帕包着。 “一两银子!”客栈掌柜底气十足的夸口而言。 “掌柜的!您…您狮子大开口吧!小的何曾欠你…”小姑娘一脸惊慌,她无助的瞧向朱红纱衣的女子,想要辩驳什么。 “不就一两银子嘛!拿去!这可不止一两银子!”朱红纱衣的女子将那珠花连同锦帕一同抛给客栈掌柜,转身皱着眉对地上的小姑娘道“喂!你跪在这里干嘛?” “小姐的大恩大德小的,小的一辈子都还不了……” “不,你还的了。”朱红纱衣的女子斩钉截铁的道“跟本小姐去关剑山庄吧,那一定十分有趣!”她不怀好意的冷笑一声,用那柄短匕首挑起小姑娘的下颚,这才看清这小姑娘一脸脏兮兮的,睁不开的单眼皮。 “哎?刚刚那个训马的呢?去哪儿了?”朱红纱衣的女子一转身,那匹烈马正安静的低头在一旁吃草,刚刚那石竹色紧袖外服的少年早已不知去向,连长什么样子都看没瞧见。 那女子翻身上马,对着身旁的小姑娘道“你跟着它跑吧!”说罢便挥起马鞭,大呵一声,奔驰而去。 一路上众人只瞧见一匹飞驰的骏马和潇洒的朱红色纱衣女子,过了会才出现那个瘦瘦的小姑娘,她大喘着气儿慢吞吞的跑在后面。 在外人眼中看来,这小姑娘为了能得到一口饭吃,竟然愿意这样糟践自己。谁人不知这关剑山庄的大小姐关楚楚是怎样的刁蛮霸道,心狠手辣。曾经有多少婢子和奴仆都死在她所谓的游戏玩乐中。 当日那关楚楚回到关剑山庄,一个时辰后,小姑娘才累到虚脱般的走到关剑山庄的大门外。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野有蔓草(下) 已经吃了几块点心喝了茶的关楚楚,看着那可怜兮兮全身肮脏邋遢模样的小姑娘,像是捉弄成功一般,顿时指着眼前的小姑娘,连同那门口的奴仆一起笑的特别大声。 “喂!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多谢大小姐赐名!” “你这样子像是死了爹娘的人,如同那些孤零零的野草一般。就叫你零儿吧!”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关楚楚靠在门框边笑乏了,眼前这没有骨气的小姑娘还在感恩戴德的磕着头。 她不屑的挥了挥手道“自己去外院吧,以后有好玩的本小姐再来叫你!” 待她离去,跪地谢恩的小姑娘低着头,眼神突然从柔弱无助变得敏锐中闪着粼粼波光,抿着的嘴角弧度微微上翘,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两日后的关剑山庄,辰时未到。外院西边角落中有一排寝院,皆是关剑山庄的下等婢女所住的地方。十七来到这里两日了,还未再见大小姐一面。 今日她早早的来到柴房打杂,这会已经坐在院中的竹凳上,帮周围的洗衣娘洗起了衣裳。 同住在一个房中的其他几个姑娘都比她大些,那些人看着倒还是和善,毕竟都是下等奴婢,而这关剑山庄的上等奴婢都跟住在各个主子的院中。 第三日的午时,从内院来了一个上等奴婢,她身着碧绿色的锦衣,鸭黄腰封。刚刚踏入外院西边角就问道“谁是零儿?” “莲花姐姐,您今天怎么来了啊!?快请坐!”一旁的洗衣娘讨好的想要过去巴结一般。 正在劈柴的十七听闻有人叫她,便急忙抖了抖布衣上的木屑,恭敬的双手握在身前行礼道“奴婢是零儿!” “跟我走!”那碧绿色锦衣的上等奴婢并没有过多言语,白了眼这个低着头的小姑娘,并没有理睬其他人,径直转身离去。 跟着那上等奴婢从西边往北边走进内院,在院中的东边位置是一个独立的宅院,穿过宅院的东边门继续往东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瞧见一片空旷的马场。 十七略略抬起头一瞧,这马厩里的马匹不下二十多匹,毛色均是光泽透亮,又有专门的马夫进行打理照看,定然都是些难得的良驹。 “小姐,人带到了!”不远处的传来一阵笑声,一身朱红色纱衣的女子正与年轻男子谈笑风生,看似都在弱冠之年,身旁十步开外都站着毕恭毕敬的一群奴仆。 朱红色纱衣的女子的一转身,今日她带着朱红色纱巾在脖颈处,白合髻上插着一只镂花金饰,中间镶着红绯色的宝石,配上那同色宝石镶嵌的耳坠,在日光下更显得耀眼夺目。 “呵呵!呵呵!不知哥哥你太好笑了!”那朱红色纱衣的女子一回头见到身着素色布衣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她梳着没有刘海的双平发髻,发色略带着棕色,眼睛肿肿的有些睁不开,脸始终是脏脏的不知在哪里蹭的灰。 “这是零儿,本小姐新买的婢子!飘零如野草,本小姐起的名字,如何?”关楚楚不由分说的将面露窘色的小姑娘往人前一拉,瞧着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又是一阵哄笑。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秋草苍苍(上) “对了,我让你找的人,你给本小姐带来了吗?”关楚楚高傲的问着身旁身材壮实,青墩色紧袖袍服的男子。 “楚楚妹妹开口,我还能不快点找啊!若是找不到,今日怎么来见你呢!把人带上来!”那青墩色紧袖袍服的男子对身后的仆人说道。 还没一会就从马厩的方向走来一身着石竹色紧袖外服的少年,正是那日训得烈马的那人,他走上前行礼,并未言语。 关楚楚拿着马鞭道冲着眼前的两个年轻男子说道“我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兴高采烈的转身对身后的十七说道“零儿,你一会要努力哦!千万别丢我面子啊!”说罢又在她脸上拍了两巴掌。 “樘哥哥,不知哥哥,这个人就是那日降得那畜生之人,你叫什么?” 一直跪地的少年此刻还拘着礼,他单膝跪地的道“小人贱名不足挂齿,承蒙大小姐抬爱,使唤小人,是小人的荣幸。小人日日与野马在一处,您唤小的,小野便是!” 十七听到这里,微微侧眼瞟了下那单膝跪地的小野,心中有些警觉,小野?如此奇怪的名字此人年纪不大,看似志学之年(约15岁)。 可为何总觉得他有一股说不出的锐气?虽然他一直想要驼着后背坑着头,可那后背笔挺的脊椎骨倒像是个士兵一般?且他的手指修长,为何虎口手掌处包着麻布? “本小姐与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零儿?”十七一走神,发现关楚楚略皱着眉不耐烦的叉腰。 “小姐,奴婢…奴婢耳朵不太好!请…请小姐再说一遍!” “你真是蠢货!我说重演一遍那日我被马摔在地上的场景,还有你,小野!你也重现那日降服烈马的情形!” 关楚楚像个少女一般兴奋,她开心的与身旁两位年轻男子说“两位哥哥,你们瞧!那日啊,我可危险了,那畜生从老高的地方把我扔了下来!”说罢一脸委屈的往身着琉璃色的紧袖纱织袍服的男子身边蹭了蹭。 那男子也故意上前揽住关楚楚,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楚妹!那是真是受惊吓不清吧!别怕!樘哥哥今日不就给你寻了几匹好的嘛?你瞧!” “对对!勉樘兄!那畜生呢!将它牵来,我定将它千刀万剐了去!”青墩色紧袖袍服的男子见状也上前一步安慰道。 “呵呵!不知哥哥,你还想看到伤我那匹马?!”关楚楚一听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一头雾水的青墩色紧袖袍服的男子又看了眼身旁也在发笑的关勉樘,还没弄明白。只见那男子道“你以为依照楚楚的性子还能留那畜生过夜?早就大卸八块了!” “对!当日回府我就将它放血而死!谁让它得罪我了呢!好了,咱们去那边阴凉地方坐下来吧,我今日可是备了好茶呢!”说罢三人有说有笑的往一旁的长廊走去,留下十七与身旁的那自称小野的少年。 “来人!牵出来!”马厩里一匹野马被三个全副武装的马夫费力的牵了出来,若是没有那些马具怕这三人都要受伤了。 “让她上去!好戏开始了!零儿!不要让我失望哦!”关楚楚调皮的语气在这个热日的午后听起来让人后背发憷,直冒冷汗。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秋草苍苍(下) 十七朝着远处的关楚楚俯身行了礼,对于这匹野马,自己还是没底,虽然自己会骑马,但这野生的烈马还是第一回。该如何是好? 十七微微侧身,余光中憋见关楚楚一群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方位,此刻那把无形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既不能用内力也不能用轻功,暗器这些统统不行,关楚楚身边那两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做些手脚谈何容易,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正当十七忐忑的皱着眉,等着那匹野马靠近时。名叫小野的少年很自然的上前去,他在那匹狂躁的马耳边说了几句话,那野马立刻就稳定了下来,小野牵着马走向十七。 稍稍易容的十七这才瞧见眼前的少年,左侧的刘海遮住了一半的面容,偏白的肤色,鼻梁很高。还未等十七细看,那少年便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嗯!多谢了!”十七低着头道,心想早知今日晨起就不抹那么多刺峰膏了,至少眼睛也不会肿的这么厉害,以至于影响了我的观察力。 “我扶你上去吧!”少年说完便伸出手要扶眼前的十七,看似十分主动帮她。十七留了个心眼,并未直接握住他伸出的左手,而是扶着他的胳膊,衣着下他手臂的肌肉结实有力。 她装作十分柔弱的样子,几次都没上去,那少年看似十分努力的将她扶上马,滑稽狼狈的样子惹的远处的众人呵呵大笑。 几番努力后十七终于上马了,她下意识的抓住了马缰绳,保持重心。 突然发觉自己应该是不会骑马的,又怎能露出这样低级的破绽,便一狠心故意重心不稳,双腿猛地夹紧马肚,那野马突然吁叫一声,冲了出去。 十七一咬牙故意震落手中的马缰绳,改而抓住马的鬃毛。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声,身后的马夫配合的抽着手中的马鞭,故意引导那匹野马受惊,扭头摆尾倔蹄子,十七被甩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便故意松手翻身而下,重重的摔了下来。 哎呀!嘶!我故意一摔还真疼!殷前辈啊!你能否来看看此刻弱小如菜板上烤乳猪一般的小十七啊! 十七被疼的泪流满面,还未等她缓过神,那马蹄就要朝她踏了过来,此刻远处的关楚楚兴奋的跳起来道“你们快看,那日就是那样的情形呢!” 眼看着马蹄就要落下,十七弯着右臂遮住自己的脸,她此刻体内那股力量愈来愈浓,快要爆发一般。 她闭上眼努力抑制着,突然眼前的烈马又是长吁几声,转而被那少年铿锵有力的声音所取代“驾!吁!吁!” 十七睁开眼睛,瞧见小野牵着马缰绳,就像是一个将军一般带着马匹冲锋陷阵,逆光下的少年竟有一丝哥哥的影子? 她努力睁着肿胀的双眼,仰头瞧着那渐渐远去的少年,不由得悲伤的低下头回想,若哥哥还在,怕是比他还要英气许多吧! “喂喂!零儿!零儿!你聋啦?大小姐叫你呢!还不快去!”名叫莲花的婢女不满的上前大声冲十七呵斥。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初秋见(上) “啊!嘶!”十七还未站稳,故意倒在草地上蜷缩着身子。莲花见状立刻示意两个奴婢将她抬了过去。 “哎呀!零儿!你怎么一摔这么惨啊!我那日只是些许擦伤罢了!你演的太过了些!下次记得哦!” “啊!大小姐有神仙庇佑,奴婢…奴婢贱命一条…”十七努力装作气喘吁吁的模样道。 “好了!抬下去吧!”关楚楚满意的拍了拍十七的脸,一挥手着人将十七抬回外院。 转身对小野说道“你不错!可愿意来本小姐的马厩啊?” 小野单膝跪地行礼道“小的早就听闻关剑山庄的大小姐十分爱马,手下的良驹数不胜数,若小的能在此,是小的福气!” “呵呵呵!好!我正缺个你这样的马夫!那你以后就住这里吧!帮我降得野马!莲花!带他去外院!” “多谢大小姐厚爱!小的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小野说罢便随着莲花退了出去,此时关勉樘道“楚妹,上回降烈马的马夫呢?今日怎么没瞧见?” “那人啊!竟会吹牛皮!现在已经死的透透的啦!” 当晚,寝院屋内的姑娘们都早已入睡,十七这会从床上爬了起来,悄声的走出屋外。 幸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些皮外伤而已。这关楚楚真是够狠的,长的那么美为何是蛇蝎心肠呢! 十七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里面取出青瓷袖珍浅口瓶。她轻轻单脚点地,飞身而上。坐在屋脊上擦药,别说!这百神医的药就是见效快,一抹那些擦伤就基本上愈合了。他虽然小气,但还是有些好处的。 吹着秋风,十七环顾四周,那些明亮的灯笼基本上来自内院,这边是外院西边角落,守卫不严。 晚上大约亥时会有人过来上锁,现如今已经亥时二刻了。这个角度看内院倒不是十分的清晰,我得换个地方。 十七仔细查看四周,往北的寝院右边上有片高耸的竹林,不如去那边瞧瞧? 十七调理下内力便飞身而去,刚刚踏入竹林,往后一瞧,围墙外原来是下等奴仆的寝院啊! 这片竹林带着假山和水塘内景,怕是一个小花园了吧。再往东南方向瞧便是内院了。 今日我去的东边内院应该是关楚楚的闺房方位,那内院正厅则是关剑山庄庄主的居所。 可我要怎样才能进去呢?看这守卫的密集程度,怕是我这样的轻功想混入不被发现还要刺杀成功,安然无恙的逃脱也是难上加难。 正当十七寻思着的时候,突然身后的竹梢有些微动,她立刻采取行动,猛的一转身将一枚竹叶注入剑气射向后方,扭身轻轻一踏往后退了几步。 可那边竹林似乎没有反应,难道是我多疑了?正当十七疑惑之时,身后伸来一只布满老茧的宽大左手,十七一惊,立刻侧身一个后翻,用腿踢向那人的手臂。 几个回合下来,二人皆退后几步。站在竹梢处,朦胧的月光下,十七这才看到眼前身着夜行衣,蒙面的少年似乎有些眼熟,那眼睛?果然是他! “既然认识,何必遮面呢?”十七心中已十分笃定,抬起杏眼嘴角上扬。 “哦?小姑娘你识的我吗?”月光下的十七没了白日里的那些伪装,此刻最真实的面目让那蒙面少年本能的心中一颤,她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初秋见(下) 一双杏眼中似乎有碎碎星空的光泽,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觉得清冷却又婉约。 白日里就觉得她的侧颜与众不同了,果然是有些手段。 “小野!是你吧!或者我该问,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话语间十七微低着下巴,那双眼睛如今已经充满浓浓的杀气。 不远处传来巡逻奴仆的脚步声,二人立刻往竹林深处藏了藏,那几个奴仆举着灯笼走过假山旁的石阶小道,往北边而去,看样子是绕着整个外院在巡逻。 那蒙面少年继续低声说道“今日你的戏演的真是好,只是你戏太足了!把自己装成为一个柔弱的小姑娘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气质。摔马的那一刻故意避开要害,普通人这么高猛烈的掉下马,居然只是皮外伤?” “彼此彼此!让我来猜猜!你是军中将士吧!”十七与那蒙面男子四目相对,说道军中将士这几个字时,那少年仅露出的葡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虽然二人都在暗处,可还是被十七敏锐的眼光捕捉到了。 她乘胜追击继续说道“你善用左手,手上布满老茧且虎口处皆是。看你全身上下只有一把短匕首,可你并未拔出。我想你是擅长弓箭吧?”见四五步开外的蒙面少年还是没有言语,可他的左手已经紧握匕首。 十七杏眼上抬,左手掌心捏着竹枝,正时刻准备爆发剑气。她微微抬起下巴,挑眉道“怎么?猜对了吗?” “那也让我来猜一猜,你连匕首都没带,难道是藏在某个地方了?比如把佩剑藏在了某个塔尖儿上?啊!想起来了!那叫什么...双羽塔?”葡萄眼的蒙面男子眼中带着笑意慢条斯理的说道。 十七的脸色已经十分严肃了,心想到底是诈我还是真的知道?难道那晚他也在?为何我没有发现?她微微转了下眼珠,抬眼道“你想怎样?单打独斗我未必会输给你!” “呵呵!你打不过我的!” “哦?是吗?我打不过自然有人打得过。关剑山庄高手如云,若真有什么响动,我怕你今晚会命丧于此!” “若真有什么响动,我怕你也难以脱身吧?就算脱了身又如何呢?关楚楚会信任你?别做梦了!”那少年说完又轻踏上另一根竹梢,离十七又近了些。他压低了声音道“你有什么目的?” 十七戒备的往后退了一些道“那要看你是什么目的!” 蒙面少年的眼睛瞟了下内院透亮的火把道“不如咱们联手?如何?” “我从不与人联手!告辞!”十七果断的拒绝,闪身飞去,不给那少年任何说话的机会。 眼前的蒙面少年显然不想告知她自己的真实目的,就如同自己一样。 在此与他拖沓时间并非好事,殷前辈只给了自己十五日的期限,不能浪费。 他为何说要与我联手?对于一个陌生人而言,这样的话语带着十分的危险程度。 不过可以明确的是,他就是军中之人,或者说可能是王城里的人? 乔装打扮也是为了能进内院,难道是来暗地里来调查的? 或者说想要偷什么宝贝也不一定,毕竟这关剑山庄如此诱人。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零邂野(上) 罢了,想这些作甚,若他不挡道便可,若是他敢,那我也不会手软。看来今夜是探查不成了,再缓两日,定要找机会进内院一探究竟。 与此同时,下等奴仆寝院中,一中年男子打着哈欠推开屋门正要去如厕,只见台阶上坐着一个少年,差点吓了一跳。“哎呦!这谁啊!怎么坐在这儿?!” 那少年立刻起来行礼道“啊!这位大哥,打扰了,小的是新来的马夫,叫小野。” 中年男子打了个哈欠说道“啊啊!知道知道!今天管事的跟哥儿几个说过了,你大半夜坐在这儿干嘛?” “这不,刚刚尿急,回来就没了睡意,想坐一坐。”少年的半张脸上显露出忧愁。 “啊!你早些回去躺着吧!既然来了,就别挂念外头了!关剑山庄的饭食还是挺好的!” 中年男子瞧了眼那少年,丢下这句便急急的往茅房跑去。 葡萄眼的少年抬头看着璀璨的繁星,他嘴角微露一丝笑意,心里继续念道,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还未进行探查,居然会先被一个小姑娘一眼看穿? 她是真看穿还是诈我的?观察如此敏锐,虽未大打出手,但她的灵敏度,轻功貌似都比我技高一筹。 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为了内院里的那些珍宝兵器?听闻江湖上都说这关剑山庄的宝剑,宝刀价值不菲,每年来窃取宝物的也大有人在,能窃取成功的也是寥寥无几。 仅凭她的功力我怕这内院她只能进,出不出的去就不知晓了。可我刚刚试探的问她一起联手之时,她斩钉截铁的拒绝与我,那样干脆。 难道是在等她的外援?来个里外夹击?可那夜在塔尖儿上只有她一人而已,还将佩剑藏在那儿。 之后故意被客栈店家赶出怕也是算好了时间的,当日关楚楚的发髻为何松散,想来也是这位姑娘的杰作了。若我没有及时出现,那当日救关楚楚的是否就是她了呢? 费尽心机来到这里讨好关楚楚,怕不是偷个宝物这么简单吧?看来接下去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日酉时二刻,十七装作十分痛苦的模样,一直躺在榻上未下床。 与她睡在一处的几个女孩子瞧着她衣服上的血迹都龇牙咧嘴的躲着,朝食与哺食都是院里好心的老媪端了来,可十七当着她们的面勉强的咽了两口菜馍馍便继续闭眼躺在榻上装虚弱。 期间并未有人来给她瞧伤口,就这样到了亥时,屋中的女孩子们都已经早早地歇下了,刚刚巡夜的人也将门从外面锁上。听到响声后,十七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她将松散的长发高高的扎了个马尾盘在脑后,将身上的外衣脱掉,放在柴房后面,随意拿了件竹竿上的衣裳,系上腰封便飞身而出。 今夜她定是要去那内院一探究竟的,此刻十七正隐在外院花园上方的竹梢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内院,一个时辰时辰后,她心中大致盘算着那群守卫巡夜间隔的时间点。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零邂野(下) 分别是三队交叉进行,每一队约有五人,围着内院进行夜巡。这还不包括内院里的高手,根据情报而言,关剑山庄的庄主关正他身边就有四个贴身守卫。 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今日该带的都带了,趁他们转角处的视觉死角,先过去探探虚实。 她蒙上面,轻踏竹梢,飞入内院,躲过了内院拐角处的守卫,掩身在墙角西边门柱旁,正等举着火把的另一对守卫夜巡走后,再往前进一步。 正当她要抬脚时,突然发现一个黑影翻身而下,躲在另一根门柱旁。二人皆在暗处,四目相对,那蒙面少年朝着十七做个了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十七谨慎探查周围,远处那一队守卫又走了过来,二人都隐藏住气息,待那群守卫走后,蒙面少年突然闪身来到十七面前,将十七压向门柱边,此刻二人的距离瞬间近在咫尺。 十七瞪着一双杏眼,一掌正要劈过去却被那蒙面少年果断抓住手腕,十七眼中透着冷冷的杀气。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位,高她一个头的少年冒犯到了。一股怒气突然喷涌上来,右手被那蒙面少年钳制,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暗器。 似乎看出十七气息的紊乱,蒙面少年又压上前,低着头在十七耳边轻声说道“是我,小野。你别乱用内力。” 揍的就是你!十七并未说出声,趁那蒙面少年还伏在她的耳边,十七的那枚暗器狠狠的插入他的右肩,只见那少年闷哼一声并未动弹。 不等她细想,此刻又来了一队夜巡之人,蒙面少年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落。吧嗒吧嗒!在这个寂静紧张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 他的手臂有些颤抖,十七知道这是暗器中的毒物所导致。她抬起头,眼前的葡萄眼少年头上已经透着微汗,但他没有半分慌张,依旧双眼紧紧盯住主屋的方位,没有松懈丝毫。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主屋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拿剑的男子,一高一矮。站定在宽大的台阶处,其中高的那人喊道“侠士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呢?” 十七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定是被发现了。她略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轻拍小野的胸口,当他回神瞧十七时,却即刻被十七点住穴道,一动不动的站定在原地。十七抬头冷冷的瞧了那少年一眼,便要飞身而出。 就在此刻空中飞出六个身影,站定在内院空旷处,十七又将脚缩了回去,继续在暗中观察着。领头的男子带着头巾,上前一步道“既然知道哥儿几个要来!那就把你们的斩邪剑交出来吧!” “哼!口气不小!深夜敢闯入关剑山庄的,没一个能活着出去!还请各位知难而退吧!” “啥?退?老子只有进,没有退!兄弟们!咱们今儿就大干一场!” 话语刚落,那六人有持刀也有持剑的,都是粗布麻衣十分粗狂的外形,十七瞧了瞧自己的衣裳到与他们的十分相似。只见六人兵分三路,四人将门前的二人拖住,其余二人遂即冲进内院主屋,踹门而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思乐泮水(上) 十七见他们打斗的正激烈,守卫也都聚集在周围,大家的焦点都在那四人之上,此刻正是偷偷潜入主屋的好机会。 可她回身看了眼被点穴的小野,略蹙着眉,将一枚解毒丹塞入他的口中。一转身便绕开众人视线,飞往主屋的屋脊方向。 此刻主屋前还是那副激烈的模样,可之前进主屋的那二人呢?怎不见的出来?难道正在屋内?来不及细想,十七飞身而上踏在屋檐上。 她屏住气息,似乎并未听到打斗声。奇怪了!这二人到底去哪里了,不是说庄主身边有四个贴身侍卫吗?还有两个去哪里了?在她身后是主屋后靠着的丘陵山坡,夜晚的秋风甚是阴冷,十七回头瞧着身后不远处的树林山坡,心生一计。 待她返回屋脊后顺利的从左边二楼后窗翻了进去,周围没有点照明的蜡烛,周围漆黑一片。看似是一间宽敞的书房,她伏在木板地上也并未听到楼下有任何响动。 约一盏茶的功夫,楼下似乎有沉重的关门声,听起来像是暗门。一个略有些年纪的男声响起“都处理干净了?” “是!庄主!都处理干净了!剩下的就是前院这些人。想必阿仁和阿志也正准备结束了吧!” “哼!一群鼠辈!还敢来关剑山庄?做什么春秋大梦!这是这个月第几批了?” “回庄主,是第三批了!” “阿生,阿舍你们二人给我看牢这里。不得让人踏进半步。阿生!至于那些尸体……” “楼上有人!庄主小心!” 十七正趴在地上,一柄宽剑带着剑气便刺穿木板,直指十七的心门。十七一惊,即刻翻身奋力躲避那人的进攻,那人剑气释放,整个房间的地板瞬间破了一个大洞。 不好!十七暗暗叫道,自己连佩剑都没带进来,身上的暗器还得省着用些。十七瞧着房间空间有限,不适于她施展轻功,她立刻翻身而出,将那男子引入丘陵边。 那手持宽剑的男子显然没有十七速度快,十七心想自己刚刚做的陷阱最起码能困住他一阵子。果不其然,十七的飞镖假意射向那男子,实则是将他引入陷阱。 当那男子被周围胡乱弹射来的竹枝正弄的心烦意乱之时,他也懒得躲避,而是挥剑释放剑气砍向周围,突然竹枝上传来砰的破裂声,一阵烟雾瞬间弥漫在他周围。 随着那男子倒下的声响,十七冷笑一声道“搞定!下一个!”转身飞入主屋。 双脚还未踏上屋檐就被一阵突如而来的剑气震到,她立马射出暗器,均被挡回。屋脊之上,那瘦弱的男子站在左侧,十七站在右侧。男子的剑极细,月光下透着淡淡的光色,果然是一柄好剑。 自己没有称手的武器,只能先拿暗器了。此时那瘦弱的男子一阵光影般快剑而来,十七奋力躲避,可手臂后背还是被刺伤了几个口子。 几个回合下来,十七并不占优势,此人擅长快攻且他的剑极速在月光下挥舞的根本瞧不清楚招式,刚刚那几十招纯粹凭自己的勇气胆量,可时间越久越对自己不利。 此刻两人的位置换了一换,十七有些气喘的站在左侧的屋脊边上,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 那瘦弱男子的快剑又攻了过来,十七躲避剑锋之时那人一个飞踹,将十七打落在主屋前的空地上。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思乐泮水(下) 待十七起身才瞧见之前的那粗布麻衣四人有两人早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两人正奋力挣扎着,眼瞧着是敌不过一高一矮那二人。 若他们也死了,那接下来三个人对我一人,那我还有命吗?估计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吧。走为上计! 十七朝那屋脊上的瘦弱男子飞出几枚带着剑气的暗器,自己则回身一边往外跑一边粗着嗓子冲着那两个粗布麻衣的汉子道“大哥,快走啊!他们都死了!这边!快!”那二人先是一愣,想也没想就跟上十七的脚步也要飞身而出。 谁知周围的巡夜守卫早已手持弓箭,趴在内院的围墙上正等着他们呢!箭雨袭来,身后那二人还未来得及释放剑气,就被射成了筛子。 十七果断爆发剑气,将暗器持在手上,勉强挡住那些袭来的箭雨。此刻她已经被包围了,身后有那三名高手,前方又是一群箭手,自己的内力有限,这么耗下去恐怕……真要葬身与此了,尸骨无存了! 得先解决这些箭手,十七将剩下的暗器都攥着手中,猛地飞身而起。带着剑气的暗器射中对面的五名箭手,有空隙!十七一个闪身,眼看着就要翻过围墙,突然身后的一柄短剑刺入她的小腿,她重重的跌入在外院中。 月光下三个男子持剑飞向她,十七果断的拔出那柄短剑,此刻周围的竹枝正密,她一翻身躲进竹林中,隐蔽气息,她的小腿此刻钻心的疼痛,血洒一地。 隐约听见身后不远处的石阶路上一男子道“这人是同党!既然她的同伴已死!那就也送她上路吧!阿仁和阿舍你们去那边,告诉外院封锁院门,今夜谁也出不去!我去那边瞧瞧!” “是!” 脚步声离开了周围似乎又安静下来,十七微微舒了一口气,难道他们走远了?可刚刚似乎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有一人,难道? 突然一柄长剑带着剑气将十七躲避的这片竹林生生的横向劈断,若不是十七刚刚果断的趴在地上,恐怕这会已经人头落地了。 “知道你在这里,别躲了!刚刚那一剑已经将你的小腿腱鞘割断,现在就算给你路,怕是也走不出去了吧。你的大哥们已经死了,小兄弟,还是出来吧,别白费力气了!” 十七手握刚刚那柄短剑,翻身起来,忍着伤口的剧痛,将剑气充满短剑刺向那高个男子。 呯!十七的剑气被那人的长剑挡住,二人同时爆发剑气,此刻是两股剑气的较量。此人内力稳重浑厚,光拼内力怕我要吃亏,现在左腿受伤,轻功根本施展不全,好在手上有一柄短剑。 那就奋力一搏吧!二人僵持了一阵,十七突然一个侧身,将剑气范围缩小,那人以为十七抵不住了,猛的爆发将十七震的老远。一阵灰尘过后,石阶路上的十七早已不在原地。 手持长剑的高个男子不由得皱着眉头,还是自己大意了,竟让一个孩子逃走了?可是他逃得掉吗?拿着我的子母剑中的子剑。哼!太天真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薄采芹(上) 此刻十七捂着胸口,她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若现在拼死出门怕只有勇气可嘉了,继续留在这里才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噗!啊!果然那人的内力很厚重啊!突然十七手上的短剑微微震动,像是有一股推力想要挣脱她的掌心一般。 不好!十七一转身,那高个男子果然顺着血迹追了上来,只见十七立刻右脚点地,飞入上空,急冲而下,爆发剑气,快速过招几个回合后,那男子持剑的右手臂上出现了几道血口子。 二人此时的距离大约十五步开外,她手上的剑还在微微震动着,随着内力大量消耗,十七此刻大喘着气,心中想着对策。手上的迷烟弹还剩两个,一会只能走一步险招了。 那高个男子着实感到有些屈辱,居然被一个孩子纠缠这么久,若是被庄主和他人知晓了,这脸面要往哪里放呢?遂爆发剑气挥剑而上,十七顺手拿那把短剑挡住,那男子突然守住剑气,手腕一转。十七手中的短剑居然被那把长剑吸了进去? 十七大惊,还未来得及抽身,就被那柄长剑刺中左胸。她紧皱双眉,忍住剧痛,左手释放剑气钳住剑尖,不让它继续刺入,右手在身后立马掏出迷烟弹。 一片迷烟笼罩着二人,十七屏住呼吸,右手遮住口鼻,渐渐感觉对方剑气减弱遂立刻拔出剑尖。哐当!那柄长剑跌落在地,同时躺在地上的便是那个高个男子,十七缓步走上前,捡起那柄长剑道“你不是爱割断别人的筋脉吗?” 十七挥起长剑将剑尖冲向腿部,手起剑落,此刻地上的昏迷中的男子已经被割断了双脚筋脉,就算活着怕也是个废人了吧!留你一条性命!我断了一根,你断了两根,承让了! 她捂着伤口,现在首要目的就是要回到西边的寝院,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她一瘸一拐的走在外院花园中,嘶! 体力不支的十七躲在假山旁,半跪在地,从锦袋中拿出一枚丸药吞了下去。稍稍调理了下内力气息,事不宜迟,赶紧先撤!回去再上药! 就在此刻身后突如而来的猛烈剑气将十七掀翻在地,强烈的冲击将她震出十几步。十七杏眼微眯,翻身爬起定睛一瞧,原来是那个手持宽剑的瘦弱男子!他醒了! 此刻左腿的伤口又裂开了,炸裂一般的疼痛,虽然百神医的丸药管用,但外敷的药我还没上,再这样下去,怕这条腿…… 手持宽剑的男子渐渐走近道“小小年纪,如此心狠!那就让你尝尝我震钢剑的厉害!” 这下可不得了了,这人的剑气充满那柄宽剑,似剑似刀。二人此刻大约十步距离,若是这一剑下去,内脏估计要被这剑气震个稀碎。 十七紧紧抿着嘴唇,她脑中飞速的想着逃离的办法,可如今手中只有些暗器,根本就不能与这大范围的攻击相提并论。若是他这一剑下去,定会引来其他人,到时候就难办了。 她忍着伤口的剧痛,射出几枚暗器,想要立刻闪身飞入竹林,先隐蔽起来。谁知暗器射出后,她的脚筋脉断裂,闪身速度慢了一步,跌落在竹林里。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薄采芹(下) 却被那体壮男子瞅见了攻击的机会,糟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要被这剑气所伤,十七只能尽全力将自己的剑气聚集,好让自己受到的攻击降为最小。 那人的白色剑气随之挥剑而出,周围的树木被剑气掀起一阵热风,十七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她这一刻竟然有些期待体内的那股力量能马上出现,解救她于危难。 突然那股来势汹汹的剑气一下子消散一空,像是没了后劲一般。十七睁着不可思议的双眼,定睛一瞧,眼前那男子似乎摇摇晃晃捂着胸口,突然倒地不起。 这是怎么回事?她警惕的扶着竹竿并未走出,只见一蒙面少年手持弓箭飞身而下。是他?小野?他不是被我点穴了吗?怎么会? “你还好吗?咳咳!”蒙面少年渐渐走近十七藏身的竹林,突然身后那男子又猛的站了起来,闪电一般挥出手中的宽剑! “小心!”十七本能的大叫一声,可那蒙面少年转身有些迟了,二人被那股剑气掀翻撞击在那竹林里,顿时鲜血喷出。 “看来还没死透!”蒙面少年将手中的弓箭拾起,起身飞射,那只普通的箭居然在剑气包裹下有那么大的威力,瞬间击中那男子的心门。 伴随着又一次的倒地声,蒙面少年才转身咳着血有些虚弱的对十七道“你赶紧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你有什么目的,直说!”十七往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考虑一下联手了吗?咳咳!”说完少年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十七瞧见他的右臂伤口,还有左手中紧握的那支弓箭,身上还留有两处箭伤。怕是他之前被那群守卫发现,奋战之后留下的吧。 又为了救我远程的那一箭,还有刚刚的那穿透竹枝的巨大威力,怕是他已经到体力极限了。 蒙面少年已经倒在地上,十七白了一眼,小声道“真是麻烦!”可她心中明白,若不是他,恐怕刚刚自己已经是百孔千疮了!算他救了我一次,这颗丸药我还真舍不得给他。罢了,还他一个人情吧! 第二日的朝阳微微升起,西边寝院的洗衣娘站在院子里与一位老媪吵吵着,起因是昨夜老媪在竹竿上晾晒的那些衣裳都不见了。 洗衣娘一边忙碌着一边不相信的道“谁会偷了您的衣裳去?是觉得您那些个衣裳的补丁好看啊?您老不是老眼昏花了吧!” “你瞧瞧!这里空着了!就是不见了的!莫不是被你们偷了去!我要去找管事的评评理!”那老媪急了,情绪激动的道。 “哎呦!我自己衣裳多的还换不过来呢?还偷您的衣裳?我说句不怕您恼的话!您去找管事的呀,让他来查查看!看看人家理您不理?” 这一大早,十七同榻的几人都早已起来忙碌,众人瞧见十七还是昨日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未理她,继续做各自分内的事情。 关楚楚坐在闺阁中,拿起一盒香粉扑在脸上,容光焕发的对着铜镜自信一笑,转身便出门而去,前往主屋给她的爹爹请安。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拼飞维鸟(上) 刚走进主屋前的庭院,就瞧见一群奴仆蹲在石片地上刷洗着,隐约能瞧见斑驳的血迹。看来又有些不自量力的人来挑战爹爹了!哼!真是找死! 主屋大门紧闭,关楚楚踏上台阶却被门前的侍卫拦下道“大小姐!庄主正在里面议事!还请您回避!” “昨夜发生何事?” “一群盗匪来偷剑!” “是何人?可查清楚了?”关楚楚转身看着院里擦地的奴仆道。 “尚未详查!”两名侍卫弓腰行礼道。 “一群废物!里面议事的都有谁?我表兄可在里面?”关楚楚轻蔑的白了眼,不耐烦的问道。 “樘公子卯时三刻就来了!” “这么久还未出来?那好吧!若他出来了,叫他来马场见我!” “是!大小姐走好!” 关楚楚撇了下嘴角,本是想赶紧向爹爹请了安,便可找樘哥哥一同骑马游玩的,今日天气这样好,不出去遛一遛倒是可惜了。 此时已是辰时一刻,主屋内一男子留着山羊胡正端坐在乌木坐榻之上,堂中右侧坐着一身着琉璃色的紧袖纱织袍服,对襟和袖口上绣的是紫荆花的年轻男子。 他喝了口茶面色严肃的继续道“依刚刚两位所言,可能有两拨人?第一拨人已经被射杀在内院中,这第二波人在逃脱的途中还杀了阿志,重创阿生?” 坐在左侧的瘦弱男子站起行礼道“回庄主和樘公子。正是,第二拨来的才是主角,且似乎都相识。那孩子个子小小的还蒙着面,与那六人的穿着相似。可他是用暗器的!这一点,属下与阿仁阿生都瞧见的。” 身着琉璃色的紧袖纱织袍服的年轻男子双眼紧盯他道“那少年与你和阿生都交过手,但为何去追他的是阿志?导致那贼人挑断阿志的手筋脚筋,并且给他了致命一击,直接刺穿他的心门。” “属下已经言明,昨夜先是阿生发觉与其交手后不知去向,紧接着那少年要叫着院内的同伴一同逃脱,但中了阿志子母剑中的投射子剑。” 瘦弱男子说完瞧了眼身旁的矮个男子,那男子也站起身道“对!是阿志让属下与阿舍到外院去的,细细搜查并部署封锁外院,以防逃脱。” “哦?我看未必吧!若如你们所说,内院围墙内外那些惨死的弓箭手又是怎么回事?为何阿志手中的子母剑不翼而飞了呢?我且问你,那少年的功力如何?可在你们之上?”身着琉璃色的紧袖纱织袍服的男子有些蔑视的语气,步步紧逼。 “这……定是有人暗藏在内院之中,当那蒙面少年被阿志的子剑击中,暗藏的那人便突围而出!那蒙面少年轻功不错,但内力稍差。”矮个男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话道。 “怎么凭空又多出一个人来?那蒙面少年既然被阿志的子剑击中,不死也残吧?为何没有一点踪迹?还有你说的什么暗藏神秘人?说出去你们自己都不能信吧?”身着琉璃色的紧袖纱织袍服的年轻男子不屑的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拼飞维鸟(下) “事实就是如此,至于那暗藏内院之人我们都未与其交过手。但内院西边的柱脚边有一滩血迹,可见那人当时是藏在内院之中的。 至于为何子母剑会丢失,怕只有此刻昏迷的阿生才能说出昨夜的原委!”瘦弱男子看向坐榻上眉头紧锁,摸着山羊胡沉思的庄主。 身着琉璃色的紧袖纱织袍服的男子可笑的摇了摇头,挑衅的说道“那暗藏内院之人还真是绝顶高手啊!难怪你们二人都未发觉!若他真正目的是斩邪剑,为何不在那样的绝好机会直接飞入主屋与舅父单打独斗呢?那人居然只是返身而去轻轻松松杀了阿志并夺走子母剑?接着那一剑离阿生的心门差之毫厘,如此大的动静你们二人居然一无所知,毫无察觉?” “樘公子,你这是何意?”矮个男子眼中似有怒火,他往前一步却被身旁瘦弱的男子拉住。 “舅父!我看此事没那么简单!能在他二位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还带着子母剑,要么真是有这样的能人,那么就是有内奸!”身着琉璃色的紧袖纱织袍服的男子起身对坐榻上的中年男子行礼道。 只见那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他紧皱眉头,眼角的皱纹慢慢加深,思绪万千。 昨晚的事情看来要等阿生醒了才能问出一二。本是叫他们来商议的,可不知从何开始,这三人就分成两边开始各抒己见,争论起来。 待他们都出去后没过多久,矮个男子又急匆匆的折返回来。他行至坐榻前行礼道“庄主,有线索了!” “说!” “外院那片花园的竹林里有血迹,竹林里有被丢弃的弓箭!” “弓箭?” “正是!且那人应该内力深厚,竹林留下箭痕。穿竹而过!” “穿竹而过?” “何种弓箭?” “正是内院侍卫所用!” “什么?”那山羊胡的男子大惊失色,看来自己的庭院里真的有奸细?还是说昨夜真的有高手潜伏在内院,而老夫却不自知? 恐怕真正的杀手说不定已经在我身边了,目的何在呢?取我性命还是要偷斩邪剑?无论是这关剑山庄的庄主之位还是那把镇庄之宝,老夫都不能让其夺了去。 他站起身道“阿仁,现在阿志惨死,阿生昏迷。老夫能信得过的唯有你与阿舍了。接下去的半年,老夫要去修炼内力闭关,大都在石门内,你若有事走密道。老夫闭关这件事不要与勉樘说起,只你与阿舍二人知晓便可。老夫是有多久没见二弟了?” “回庄主!大约八年了!” “阿生昏迷未醒,那任务就交于你吧!加派人手,严密监视一举一动!” “是!属下明白!现如今他已经神志不清了,颇有些疯癫。那药?” “继续吧!且我要知道他是真疯还是装疯!”中年男子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勉樘有去瞧过他么?” “不常去,每次时间都不长,只是略坐坐就走了。这两年都未见樘少爷去过!倒是陪大小姐的时候越来越多。” “女儿家大了,留不住了。你晚些时候叫勉樘来我这里一趟!还有…”中年男子示意他靠近低头悄声说着什么。矮个男子频频点头行礼后就退出主屋内。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马蹻蹻 jue(上) 东边马场,已时三刻。几个马夫正在马厩里喂马,见那刘海半遮面的少年刚刚从东边门进来。其中一人有些抱怨的说道“哎!我说小野啊!你这以为在哪儿呢?这可是关剑山庄啊!瞧瞧这时辰?都快午时了!你这才醒呢!” 少年微眯着眼睛,伸手打了个哈欠道“这位大哥,如此紧张作甚?我刚刚还去厨堂里吃饱了才出来的!怎么?你们还未食过朝食啊?” “哪儿敢啊!刚刚大小姐才骑马去了街上,我们这才得空闲了会。刚一忙完,嘿!你就来了!你说巧不巧!故意的吧你!” “大小姐雇我来是驯服野马的!野马哪儿那么好找啊!也这就一匹,没什么难度。三天!绝对没问题!” “哎?我说小野,你这身衣裳怎么还带着补丁呢?怎么?管事的没给你发衣裳啊?” “啊?啊!我忘记换过来了!这不,要勤俭节约嘛!”小野说罢低头一瞧,身上的外裳居然是一件粗麻衣料,带着几个不大不小的补丁,仔细闻一闻,似乎还有一股皂角的味儿,袖子也短了一截。 难道是昨夜她帮我换的?想到这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只记得昨夜在竹林里晕了过去,直到躺在寝院门口被同屋的大哥瞧见,又继续一个回笼觉,到现在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箭伤已经完全愈合,留下粉色的新疤痕,之前受的内伤也痊愈了。刚刚从外院的东北门来到这内院的马场,周围还是那般平静,得先想办法探听一下消息。 少年在马场待到黄昏时分,正准备与那几个马夫一同去吃哺食,就瞧见不远处关楚楚与关勉樘两人同骑一匹马悠闲的回到马场内。 关楚楚的脸色有些绯红,与以往的那高傲的神情完全不同,关勉樘坐在她身后牵着马缰绳,远远看去就像是把关楚楚拥在怀中。 关勉樘先下了马,伸手将关楚楚抱了下来,二人的气氛有些微妙。只见关勉樘头也没回的将马绳递给身后赶忙上前牵马的葡萄眼少年,便将关楚楚打横抱了起来。 “啊!樘哥哥!你…放我下来!我能走的!”关楚楚红着一张脸颇有些扭捏的说道。 “你刚刚扭了脚踝,不宜走动。我送你回去!”关勉樘不由得她再言语,便快步朝内院走去,一旁跟着的两名婢女倒是有些尴尬之色,纷纷低着头跟在身后。 小野安置好了马匹,朝着身边几个马夫道“几位大哥,肚子饿了!咱们快些去厨堂吧!都晚了!一会可没吃的了!” “可不是么?今天大小姐回来的算早的了,好些时候偷偷与樘公子一同溜出去,之后被庄主知晓了,挨骂的还是咱们这些奴才!”身旁那满脸络腮胡子的马夫小声抱怨道。 “哎?各位大哥,小弟是新来的,不知这大小姐之外,那樘公子也是这关剑山庄之人?”小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口问道。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一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瞧了瞧周围,拉着小野道“你来的迟,不晓得。这樘公子也是关剑山庄的人。他是关义的儿子!关义老爷,你晓得吧?” 章节目录 第231章 马蹻蹻(下) “关义?没听过?敢问是哪位大人啊?” “嘘!小声点!就是原来关剑山庄的二当家啊!庄主的亲弟弟!可是几年前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发起病来可吓人了!后来庄主没法,就着人送去外院静养!这些事也都是外院里的老人们说起的,我也只是听说…”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小声说道。 小野侧着头问道“啊~那樘少爷岂不是关大小姐的堂兄?” 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点头道“对啊!他们是堂兄妹啊!” 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摇着头纠正道“他弄错了,他们不是堂兄妹,是表兄妹!他也就比你来早一年而已,我都在这儿四五年了!” 五人继续走着,刚刚说话的男子接着道“我是偶然听到寝院里的老汉嚼舌根才晓得的,他们是表兄妹的关系,关义只是他名义上的爹,至于他娘到底是关家什么人那就不得而知了!也有可能是远房亲戚!” 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有些兴奋的道“嘿呦!怪道呢!哎?你们说那樘公子以后会是姑爷吗?” 身后脸上有疤的汉子接话道“你跟我想的一处去了,如果是,那就是大喜事了!” 走在他们身后,年长些的老汉出言提醒“你们别说了,马上就要出这门了,出了马场还是少言为妙!之前就有嚼舌根的结果被管事的拉走,竟叫活活打死!小心些吧!” 小野一直观察着几人的反应,这关勉樘还真是有手段,不容小觑。可他的娘亲到底是何人?为何会过继给了关义? 至于这关义,传闻说他早已隐退江湖,看来其中还另有隐情。关正,你们关剑山庄劫走南疆的矿石,还将此事嫁祸与人。别急!本公子早晚会查出来!你们南羽的一个都跑不了。 哺食刚过,外院西边角落的寝院。院中的老媪瞧榻上的小姑娘一天都没吃喝,便好心的将大家剩下的吃食挑拣着给那孩子送去,此时众人皆坐在院中说话休息。 老媪推门进去将两个芋头饼放在桌上,身后响起了小姑娘柔弱的声音“谢谢您!老婆婆!我好些了,正想起来呢!” 说罢十七便装作受了重伤初愈一般,慢吞吞的挪到桌前。 “孩子,快吃点吧,两天没吃东西了吧!哎!你说你何苦呢?”老媪瞧着十七一副孱弱的模样,心中有些怜悯。 “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只是想有口饭吃!有地方睡!”十七低着头说的很卑微。 “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之前那几个都如你一般,各样想进这里的理由,到头来不都落了个惨死下场吗?老婆子劝你一句,能早些出去就早些出去吧!嫁个人家,过生活比这里强!” “之前?她们都犯了什么错吗?” “有说错话的;有妄图勾引少爷的;有想做小老婆的;还有那些盗贼想偷宝贝的!统统都逃不过庄主和大小姐的眼睛。” 十七低着头转着眼珠,抬起肿胀的单眼皮问道“少爷?不是只有大小姐吗?难道庄里还有一位公子?”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翩彼飞(上) “就是勉樘少爷!他是大小姐的表兄!我老婆子劝你啊,如果见到樘少爷就离他远远的,千万别看他。之前有一个刚来的小姑娘因为瞧了樘少爷几眼就被大小姐活活打死了!那个惨啊!浑身都捶烂了!血肉模糊!哎呦!”说完,那老媪似乎又回想起当日的情景,一个劲的摇着头。 “哦!这样啊!看来我还是躲着点,小心为上!” “好了!你先吃吧,我出去了!” 十七微微感恩的一笑,目送老媪出去。她先是将发髻上的隐藏的银针取出,测了下那芋头饼,又将一颗解毒丹放入口中,才放心吃了起来。 经过昨夜,怕是关正的守卫加强了,今日并未听他们说起内院的事情,要么就是他们查到线索封锁了消息,正等着请我入瓮吧! 要么就真的是一无所获,只能判定我与那六人是一伙的,至于他?各管各的吧还是,我想那么多干嘛,白白送上一颗解毒丹不说,连珍贵的内真丹都赔进去了! 接下来若是中招了,可就没那么轻松了。我定得谨慎些……还剩五日的时间,之前给殷前辈的口信也不知他收到了没有……一切靠自己!突然十七脑中想到小野的那句“考虑一下联手了吗?”,十七看着锦袋里的丹药暗自想到,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了。 戌时刚至,内院东边。关楚楚在闺房内坐在镜子前回想着什么,时不时的低头羞涩一笑,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发的婢女莲花看着镜中的小姐,噗嗤一下笑出声了,一不小心分了神弄断了一根发丝,莲花害怕的立马跪地道“奴婢知错了!” “你刚刚笑什么?”关楚楚抚摸着耳边的长发,抬眼瞧向镜子里的莲花。 “奴婢说了,主子会饶了莲花吗?” “那要看你说了什么!” “回大小姐,刚刚奴婢在镜中瞧见您的样子太美了,与以往不同的感觉。所以莲花一不小心分了神,才……” “与以往不同?哪里不同?” “大小姐您今日特别…特别不一样的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特别温柔…”莲花跪在地上,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仰视。 “你这死婢子!懂什么!怎嘛?本小姐以前不温柔吗?”关楚楚高傲的抬起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莲花,言语间咄咄逼人可她脸上倒是有一丝挡不住的笑意。 “主子以前当然温柔啊,只是今日更不一样了!”莲花的脸憋得通红,一直紧张的搓着手。 突然屏风后传来一男子柔情声道“别难为一个奴婢了!难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吗?” “樘哥哥!你……怎么来了?”关楚楚先是一惊,站起身,眼神中带着期盼。随后她又红着脸坐了回去,背对着关勉樘的方向,暗自欣喜。 莲花知趣的赶忙退了出去,一抬眼刚好对上关勉樘的回眸,一个十分亲善的笑,抬手示意她关上房门。莲花赶忙低下头将门带上,心想幸亏刚刚樘少爷及时来到!不然我刚刚可怎么办?樘少爷心倒是挺好的! “诶?莲花!你怎么不陪主子在屋内呆着,出来瞎逛什么?”院中西屋里走出一身着碧绿色的锦衣,鸭黄腰封的女子,头上别着杏花。 “杏花,嘘!樘少爷在里面!”莲花拉着那女子往远处走了几步,小声道。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翩彼飞(下) “啊?哦!”杏花听闻,略皱了下眉头,便又回到西屋继续绣着锦帕。半个时辰后她从窗口瞧着莲花还守在屋外,想必樘少爷还未离去。 照理说这么晚樘少爷不该来此,这不合规矩。未出阁的女子闺房怎是一男子夜晚该来的地方呢!即便他是大小姐的表兄,可名义上还是堂兄堂妹的关系啊!再说他们并未真的定下亲事,庄主高兴了闭眼不管,不高兴了万一怪罪下来,那我与莲花两姐妹岂不是……想到这里,杏花找了个理由出了院门,约一刻钟左右她拿了几件衣裳回到院内。 “杏花,你去哪里儿了?”莲花小声上前问道。 “哦,没什么,我去库房拿来看花样子的。怎么?樘少爷还在?” “是啊,今天怎么这么久就还没出来,不和你说了,我回去守着先,啊!” 杏花点点头,又坐在桌前,心想不应该啊!刚刚去跟庄主禀报,庄主也并未恼怒的模样,和以往不同,倒是一副随和的神态,可言语上却什么都没说,这叫我们做下人的该如何是好啊? 闺房内,琉璃色紧袖纱织袍服的男子随意的靠在坐榻边,怀中肩头侧靠着一身着朱红色纱衣的女子,男子低头抚摸怀中女子的脸庞,女子害羞浅笑,情浓缱绻。 “樘哥哥,这是真的吗?我阿爹真的是这样说的?” “对啊!舅父召我去后,亲口与我说要你许配给我!楚妹,你可愿意?你可欢喜?” “我…愿意,心中…欢喜!樘哥哥,你知道吗?从我记事起我就幻想能有一天与你在一起!永永远远的两个人!没想到我阿爹终于答应我们了!这不是做梦吧?” “这,当然不是做梦!” 关楚楚一副小女儿家的欢喜模样,有些发烫的脸颊依偎在关勉樘宽大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特别安心,幸福。 关勉樘牵着关楚楚的手说“楚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定要站在我这边,对不对?” “当然!若咱们以后成了亲,你就是我的夫君了,自然会站在你这一边啊!不能让我爹欺负你!”关楚楚说完抬起头与关勉樘四目相对,看着他宠溺温柔的眼神,又是害羞嫣然一笑的低下头去。 关勉樘抬起头,渐渐的嘴角下坠,眼里的温柔消失不见,冷漠无情的看着窗外的夜景。 脑中回忆起之前在主屋里的那一幕。 “你若能跟楚楚在一起,必须好好辅助楚楚,她性子暴躁,老夫年纪大了也该是要好好考虑休息休息,这以后的山庄就要交于楚楚与你二人。” “舅父,你答应了?其实我很久以前就钟情楚楚,苦于兄妹情意一直未与楚楚说明,也未与您说,难以启齿啊。若楚楚真的能下嫁与我,勉樘真的三生有幸!用不辜负您的期望!” “你有些时候没去见你阿爹了吧?” “是!是勉樘疏忽了!这些时日都与楚楚妹妹一同赛马,替她找野马良驹,所以……” “罢了,找个时间让阿舍陪你去吧,你下去吧!” “是!多谢舅父!勉樘,勉樘心中甚是感激舅父!”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集泮林(上) 思绪被窗外的秋风拉了回来,关勉樘听着怀里的关楚楚似乎已经安然入眠。 他睁开一双杀气四渗的双眼,抱起关楚楚将她放在床榻上,站在床头,皱着眉冷漠的俯视着,像是一个陌生人一般,闭上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小野此刻正趴在马场朝西边的围墙边,远远瞧见关楚楚的院中走出一名男子,心想这关楚楚应该还未婚配吧?南羽的习俗这样淳朴开放啊!男子居然可以在女子的闺房待到这么晚才出来? “真不是正人君子!”少年默默的吐槽一句,突然身后飘过来一少女低声的话语“我也觉得!” “你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吓我一跳!”小野惊讶的回头看向在他身后的十七,小声嘟囔。 “得了吧!你不是还稳稳的趴在这?其实你早就知晓!”十七侧着头瞟了他一眼,也趴在围墙边。 “那日,多谢了!”小野朝右侧的十七探头低声道谢。 “不必谢!”十七并未有任何表情,眼睛仍是盯着关楚楚的闺房,她其实并不想再回忆起,那日为何要救他的情景。 一想到赔上两颗丹药她就肉疼后悔的紧,若是时光可以倒流,我绝对转头就走,绝不救他,她这样对自己说。 “那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任何事情……”小野的话还未说完,十七稍稍侧颜接上去道“以后太远,就现在吧!” “啊?现在?”小野这番感谢救命恩人之情还未抒发完毕,就被眼前侧颜高贵清冷气质的十七带跑了思路。 “你随我来!”十七见关楚楚的闺房已经熄灯,便转身飞下。 马厩边,十七与小野二人靠在门柱旁,此刻天上繁星点点闪烁,秋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身上有些微冷,隐约能听到周边树林里还有初秋蟋蟀的叫声。 “明日帮我将关正引出主屋!就当你还了人情!如何?” “主屋?你想干什么?不会是要偷斩邪剑的吧!” “无可奉告!” “呵!就算我引出他,你又能怎么样呢?关正习武多年,内力深厚,加上他手上的斩邪剑!你可不是他的对手!” “你怎知斩邪剑在他手上?这斩邪剑不是关剑山庄的镇庄之宝吗?”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哦!放在庄内密室里的那一把是假的,他手上日夜不离的那一把才是真的斩邪剑!” “当真?你见过?” “斩邪剑是当年关老庄主亲自打造的,花了一辈子的时间。那把剑的剑柄上镶嵌的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泛黛蓝光的黑金刚石而成!而那把赝品则是海蓝色的!不久前我就见过,至于怎么见过的,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把剑的威力可以将内力提升好几成!” 听到这里,不知为何十七心头突然震了一下,就像是体内的那股力量。心中那空灵冷漠的声音轻笑一声道“无知!”是她?为何感觉到她言语间有些兴奋? “你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十七闭上眼专心在与她对话,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回音。 小野见她靠在柱边,闭着双目,有着羽扇般弯弯的长睫毛,微抿的嘴角略下坠,唇珠凸出。带着驼峰的鼻梁,侧颜的轮廓线在月光里显得脱俗高贵。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集泮林(下) “你怎么?困了?”葡萄眼的少年上前一步问道。 “没有!对了!你来这有何目的?”十七睁开一双杏眼,稍稍仰头看着眼前扯下蒙面黑布的少年,他有一双书生气息的清朗双眸,干净斯文,倒不像是舞刀弄枪的,但又有一种意气风发的神态在。 “我既不为偷盗,也不为取人性命。”小野见十七盯着他,变躲开了视线转身回到原地。 “那你来干嘛?逛园子的?”十七冷笑一声,怼道。 “很多事说破了就没意思了!不过你大可放心!你我,不算是敌人!” “暂时!明日亥时,你将他引出主屋!之后咱们两不相欠!” “你还是执意如此,赶去送死?”小野看着右侧的少女还是那般雷打不动的执拗,果然劝是没用的,这一点与我倒有些相似之处。 “与你无关!时候不早了!告辞!”十七一个不失礼貌又十分明显的假笑,回身轻轻点地,利落的飞身而去。 她躲在外院花园的竹林之上,暗中观察着内院的一举一动,似乎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既没有松懈巡逻也没有加派人手,难道关正对自己的实力如此的自信? 小野那番话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可信,那我就将计就计吧,趁小野将他引出主屋,我再进去偷剑!若是真的斩邪剑,关正自会拦我,若是假的斩邪剑,哼!那他便更要拦我,杀我灭口了! “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同期的几个兄弟白白送死了不说,还把咱们都撤到外院去了!”十七隐约听到从内院的西门出来五六个打着灯笼的持剑男子的声响后,立刻隐藏内力,悄声竖起耳朵仔细听。 “别说了!哎!谁让咱们是阿志大人的手下呢!如今大人已经身故,你就少说几句吧!” “再往前走就是大人被杀的地方了,我…我心里难受!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不说,还用大人的子母剑刺穿了他的心门,最后连剑也被贼人偷了去!咱们大人一死,如今阿舍大人就立刻打发咱们去外院!” “阿舍大人平日与咱们阿志大人就有过节,起冲突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平日瞧见咱们大人得庄主器重眼馋心热了呗!得了这样的好机会还不早早的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来?留我们作甚!” “小声点!嘘!若被好事之人听了去可了不得!快别说了!现在就等阿生大人能早些醒来就好了,昏迷了好几日了!” “咱们就去大人被害的地方好好磕几个头,也算是表表咱们的心意吧!让他一路走好!” 话语间这几人已经来到那竹林边石铺路上,跪在地磕了几个头便离去了。 十七听到这番话,心中甚是疑虑,怎么那人就死了?我并没有刺他心门,只是挑断了脚筋,怎的会是连手筋也被挑断?小野来的比我晚,后来他晕了过去还是我把他送回的,也更不可能。 难道是那夜手持宽剑的体壮男子?可他不是被小野的重箭射穿心门?我也是亲眼见他倒地不起的,昏迷的是他?那杀他的到底是谁?还拿走了那把剑?难道我跟小野走后又来了神秘之人?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柔子樘(上) 子初时分,内院西边角的一座普通小院里,院内的灯火都已经熄灭,可这屋中的主人还未入寝,漆黑一片,并未点灯。他站在屋内靠北的窗口,窗台边的长案台上放着一鼎燃烧了一般的小小香炉,一柄长剑置在案台上。 “母亲!您看见了吗?樘儿就要回来了!”男子持剑猛的爆发剑气,长剑的剑柄中瞬间弹射出一柄短剑,射穿了高柜! “勉樘少爷,您还好吗?”院里的贴身侍卫听到动静立刻问道。 “无事!退下吧!” 月光下,男子反复凝视摩挲这柄长剑和短剑。借着月光翻转剑身,男子瞧见在剑柄下,剑身的交界处刻有小字。 男子即刻点了一支蜡烛,照近了一瞧“木子,矛堂!” 男子小声默念着…木子…母子…矛堂…柔樘!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少年时去见他名义上的父亲,关义。 那时他还没有完全疯,长期被他的哥哥囚禁于此,内力全毁,如同一个废人一般。可对外却称二当家的身体不适,需要离院静养,这一静养就是无止境的折磨。 少年时候的勉樘还懵懵懂懂,每次听到他说的那些疯言疯语都心惊肉跳,不知所措。 “我愧疚!就是因为愧疚才将你过继到我的膝下。上半生造的孽,现在报应来了!” “阿柔姐,小弟错了!能原谅我吗?一切都是关正这个恶魔!小弟是被逼的!”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阿义啊!爹!我错了!求您不要记恨我!我听话!我吃药!我乖乖听话!” 两年前最后一次见关义,他更是疯魔一般,见到刚刚弱冠之年的勉樘立刻躲在墙角,嘴里默默念叨“别杀我!我没有杀你!是你们逼我的!” “阿柔姐!姐夫!你们别杀我!我错了!我不该偷你的宝剑!求求你!” “哈哈哈哈!天道轮回,你也会不得好死的!哈哈哈哈!” 关勉樘低头抚摸着一长一短的两柄剑,一颗水珠不知何时滴落在上,他闭着双眼想起小的时候如同一个没有人管的野孩子一般,整日在院子里游荡玩耍。 一日夜里他肚子饿了,随便走到外院的厨堂门口,一位大娘拉着他的手心疼的问道“你是樘少爷吧!可是饿了渴了?怎么走到这外院来了?你院子里的人呢?” “没有人!我饿!” “快随我来!” 月光下,一老一小的二人坐在灶台下,一人狼吞虎咽的扒拉着剩饭剩菜,一人则淌眼抹泪的说道“可怜的孩子!大小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哎!” “我母亲去哪里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对!她是去很远的地方找炼剑的矿石去了!我男人以前是在大小姐手下办差的,后来…也去了远的地方!” “他们一起去的吗?那我父亲呢?为何从未见过他?” “他们一起去的!有个伴儿!” “大娘!我吃饱了!我以后还能来吗?” “来!你尽管来!” 几日后的夜晚,当小勉樘再踏入这里时,就听见有两个妇人争论着什么,他趴在墙角探着头,以为里面在吵架,就如同他的两个舅父一般。 “你不能再留着那孩子了!若是被管事的知晓,你有几个脑袋?”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柔子樘(下) “怎么不能?就是给口饭吃!他是樘少爷!本就该在内院,这山庄也太可恶了!看人下菜碟!” “话虽如此,可是他名不正言不顺啊!姑爷是谁?到底有几个人知晓?大小姐十月怀胎还在庄里忙前忙后主管庄内大小事,咱们可都有目共睹的!可再怎么也堵不住悠悠之口啊!你不要忘了,我们同乡的几个姐妹到底是怎么个下场!” “你!大小姐对我们的好,难道你都忘记了吗?逃难来的,快要饿死了,要不是大小姐好心收留,你我能活到现在?同乡的姐妹几人都身在大小姐的内院,大小姐一死,她们也都被打发变卖,不知所踪!我知道,这定是与大小姐的死有关!我就是看不惯!我就是替大小姐抱不平!” “你抱不平有何用?关剑山庄势力之大,连官府都不管的,岂能是你我?那些姐妹都没了踪迹,我瞧着是不大好。你我以后若是要活命就得收敛些!你可明白?” 两个妇人正说着一低头瞧见墙角边歪着脑袋的小小少年,“哎呀!樘少爷!你怎么躲在那啊!快来快来!吃的给你准备好了!” 这是小勉樘最后一次见到那厨堂的两位大娘,因为从此以后她们也如同乡的姐妹一般,不知所踪! “阿进!” “是!勉樘少爷!” “都准备好了吗?” “已按您的吩咐,一切就绪!” “那就好!你下去吧!” 守在门外的持剑男子略有些迟疑,但也不敢违令,二人隔门相对,都没有离去。良久门内的关勉樘轻声道“该是时候了!”门外的阿进默默无言,站在原地朝着门内鞠了一躬。 第二日天刚刚有些微亮,十七听见有人在屋檐下小声说话。 “哎!这可怎么好!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回了管事的不说八次也有十次了!每次都是一样,让我们看着办!难道真的要等到人死了才罢吗?” “看她熬油似的熬了这快两个月,怕是不行了!昨天早上我进去拿碗筷!又吐血了,脑子不灵清。想当年好歹也教过咱们的,无儿无女瞧着也怪可怜的!” “自从她摔了一跤后就一病不起,日渐消瘦,连一点力气都没了,我看也熬不久了!” “你说她这是不是痨病啊?万一咱们被染上了怎么好?” “哎呀!你不说我还真没瞧出来!以为她是上次摔了一跤,跌出内伤了!” “那副碗筷赶紧去烧了,还有她换下来的衣裳一并烧掉!我今日找机会去回禀管事的!” “你等等!不能回!且不说她到底是什么病,若不是,免不了又要挨顿骂!万一是痨病,那咱们怎么办?是不是就要被撵出府了?” “这可不能啊!那你说该如何?” 此刻屋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肿胀着单眼皮的小姑娘,她朝着那两名妇人说道“两位大娘!我刚刚睡醒了,听到你们在说痨病?那人在何处?我家乡以前有人得过痨病的,我知晓是什么样子!不如我进去看看先,若不是大家也好放心?”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前因往事(上) “也好也好!那你就随我来!”其中一妇人领着十七往西边的角落里的小屋走去,最里面一间还未进门就听到有一老媪咳嗽的声音。十七将一块麻布蒙在脸上,推门而入。 “是谁?”简陋的床榻上满头白发的老媪靠在一旁,她双眼迷蒙,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上干瘪没有血色,见有人进来畏畏缩缩的往后坐了坐。 “您别怕,我是来帮您瞧病的!” “我老婆子没有病!你走吧!咳咳!” “您别担心!我也是这个院子的婢子,新来的!”十七缓缓靠近床榻,将手附在那老媪干瘪的手腕处。 十七刚号了一会脉,突然她紧蹙眉头,心中为之一震“怎么会?”她赶忙摘下蒙脸的麻布,温柔的说道“老婆婆,您可以背对着我吗?我想给您检查下后背!” 掀起那老媪的中衣,十七用内力试图证明自己的怀疑,果然如此!筋脉具断,五脏受了很重的内伤!淤血之深,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十七心中十分不好受,眼前这样重伤却能一直活到现在的年迈老媪,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她? 老媪双眼噙着泪水,摇了摇头,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笑了一笑道“老婆子无儿无女,了无牵挂!” “到底是谁?对您…”十七关切的想问,可无法找到委婉的用词。对一个年迈的老人如此残忍,到底是谁?为了什么? “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咳咳!”老媪眼中带着绝望看向窗外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般,暗暗流泪。 “啊!对了!”十七被这一幕动容,若此刻有一颗内真丹该多好!可惜自己都用掉了!她突然想到自己还带着一味丹药,可以活血止痛。 “老婆婆!您把这吃了,那些淤血咳出来会舒服些,只是我能力不足,逼不出您体内的淤血,况且您…静脉全断,日日遭受如此剧痛,您…” “谢谢你!孩子!”老媪始终看向窗外。 “那我走了!”十七将那枚丹药放在老媪的手掌之中,转身离去,正要开门却听到身后的老媪道“你和大小姐真的很像!咳咳!想当年她也是这般的关心下人!” “老婆婆,您说什么?大小姐?关楚楚吗?”十七微眯着双眼,上前疑惑的问道。 “她才不配!关剑山庄的大小姐始终都是关柔小姐!咳咳咳!咳咳!”老媪咳得浑身颤抖。 “老婆婆,您别激动!”十七上前拍着老媪的后背,帮她顺气。 “可惜她被奸人所害!咳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见最后一面!” “那大小姐的儿子是谁?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没了爹娘的孩子被害他爹娘的贼人救了,被迫认贼作父!从小无依无靠,只可怜大小姐若是知晓怎会让樘少爷遭此等罪呢?” “樘少爷?关勉樘是关柔大小姐的儿子?” “这院子里有许多人知晓的,也有不知晓的,如今大部分老人都不见了!我当年是樘少爷的乳母,后来樘少爷周岁后,我请辞回了家乡。 谁知遇到天灾,走投无路再来到这里,大小姐一片善心,将我派去外院厨堂,再接着没多久大小姐就突然病弱膏肓撒手人寰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前因往事(下) 老媪将那枚丹药吞了下去继续道“几年后厨堂里的两个姐妹因为好心给樘少爷吃食,被发落到外院洒扫,之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咳咳咳!” “那是谁将您的筋脉打断?您可还有印象了?” “我也不知是谁?见到外院墙角边有两个模糊的人影,还未看清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已是第二日了。” 十七还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见门口有人巴结带笑的说道“呦!是莲花姑娘啊!这么早有什么事儿吗?” “零儿,零儿呢?你死哪里去了?快出来!” 十七开门一瞧原来是内院的上等奴婢莲花,她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嫌弃的站在院中,众人瞧见那气势也不敢上前讨没趣,纷纷忙碌着。 “零儿在这!不知莲花姐姐前来,奴婢…”十七赶忙一瘸一拐的上前低头行礼。 “你的伤好了?能走路了?” “回莲花姐姐,腿有些不便,走起来很痛!可否请郎中给小的瞧一瞧?” “呵呵!就凭你?你算什么东西还配请郎中?大小姐叫你去马场,你一会自己去内院门口候着吧。” 待莲花走后,之前的妇人走近问“零儿,里面怎么样了?你那么久没出来,我们还以为…” “不碍事!里面那位老婆婆就是太虚了,不是痨病!”见那两位妇人一脸愁容十七接着道“你们放心吧,无碍的!你们不会被染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零儿多谢你了,你,你快忙你的吧!” 十七洗漱完毕,心想这关楚楚还真是,大清早就来叫我去马场。若是换成旁人怕是还得在床上躺个几日吧!也怪我大意了,干嘛老管这些与任务不相干的事情,真蠢。 可那老婆婆也真是可怜,我只能帮她到这里了,好在得到了些有用的信息。关勉樘是关柔的儿子,怪不得之前关楚楚叫他表兄,关楚楚是关正的女儿。 那么关正就是关勉樘的舅父。听闻关勉樘是关正的义子,从舅父变成父亲。认贼作父?难道关柔的死与关正,关义两兄弟有关? 这个关勉樘会不会知道了什么,蛰伏许久,那夜难道是他杀了那个高个男子,将他的长剑偷走了?也不对了! 堂堂一个少爷,怎会用这样的方式偷剑呢?若真偷就应该偷斩邪剑啊!斩邪剑? 殷前辈与我说此次任务就是要取庄主关正的性命。那么到底是谁与幻虚宫订下的这单生意?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十七一瘸一拐的行至外院长廊间,似乎远远的飘来一阵饭菜香味。想必这里就是外院的厨堂吧,肚子都饿了。 哎!我真是倒霉!来这里几日了,一天饱饭都没吃上。不知道殷前辈此刻正在客栈里…突然十七脑中浮现一副花天酒地的场景。 殷易命正坐在一桌子美味佳肴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亦乐乎。十七拍了下自己的头,让自己赶紧忘记刚刚想象的画面。 “什么事让你如此懊恼不已?”转弯处一葡萄眼的少年与她面对面站着。 “大概是?看见小野,你吧?”十七微微一笑,擦肩而过。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乱芳心(上) 几个奴仆朝他们走来,小野故意上前好心的扶着十七,大声道“我来扶你吧!小心台阶!” “装的还真像!”十七也不拒绝,由身旁的小野搀着,低声道。 “彼此彼此!今夜子初,马场。”说完小野便往回走去,像是故意在这里等她似的。 十七心想,难道他真的要帮我引出内院主屋的关正?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内院门前,一女子叉着腰挂着一张脸站在那儿,大声叫到“零儿,你怎么这么慢?快点啊!” 我一瘸一拐的能走多快啊,你让我快点,我偏慢慢走!十七故意答“莲花姐姐,奴婢腿疼!走不快!”十七慢慢磨蹭着,莲花瞧不上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着十七的袖子就往前走。 “莲花姐姐,你慢点!你慢点!奴婢跟不上啊!”十七跟着莲花踏入内院,她看着远处台阶上主屋的方向,故意往前大迈一步,将一心往前急行的莲花绊倒在地。哎呦!十七也顺势坐在地上,直喊着腿疼。 向前扑了个大马趴的莲花气急,手掌擦伤。她站起身,啪的一声。一巴掌就甩在十七的右脸。 十七顿时泪珠一粒粒的往下掉,委屈的大哭起来道“莲花姐姐,奴婢说了走不快的!呜呜呜!” “闭嘴!你这个贱婢!你闭嘴!别哭了!” 这一番闹腾喧哗,周围巡视的一对侍卫上前询问何时发生,主屋的门此刻被人推开,里面走出一矮个男子,两柄稍短的佩剑交叉背于身后。他下了几节台阶,远远的看向十七的方位道“是何人在此喧闹?” “回阿仁大人,是大小姐院中的奴婢。” “众人听着,庄主近日烦忧庄内事物,为了更好的锻造宝剑,以后不得在此喧闹,叨扰庄主。” “是!属下明白!” “若有下次!就是尔等失职了!” 那矮个男子说罢,转身回到主屋,紧闭大门。十七此刻也停止哭声,本就涂了刺峰膏的眼睛如今更肿成一条线一般夸张。 “莲花姑娘,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这次是阿仁大人开恩,下次就没这么…下回真的不能再把外院的阿猫阿狗领进来了!你也瞧见了,庄主近日都闭门不出的,心情烦躁。求大小姐体谅体谅卑职吧!”领头的侍卫见那主屋大门关上后回头对莲花说道。 “大小姐说要见的人,莲花也不敢说个不字啊!侍卫大哥们,对不住啊!我这就领这小蹄子走!” 此刻二人正要行至关楚楚的小院时,莲花疼的龇牙咧嘴,一瞧拽着十七的袖口都是血,吓得不轻。十七心想,不就是擦了块肉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刚刚没让你跌狠点真是亏了。 “莲花姐姐,你怎么了?”十七装模作样的上前关心到。 “你个小蹄子,离我远点!哎呦!嘶!”莲花疼的像是吃了酸黄瓜一般,脸上的五官都皱着一起。 十七正低头憋着笑呢,突然察觉身后有脚步声,遂卑微的站在原地。那脚步渐渐靠近,一男子温柔的声音响起“怎么了?让我瞧瞧?”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乱芳心(下) 十七低着头一侧身,跪在地行礼。男子则站在莲花的身侧,一只手握着莲花的手腕仔细端详了一番道“跌的这么重啊!疼不疼?我有一个妙招可以止疼,你要不要试试?” “樘少爷,这…不合…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主子见到你这样定是要心疼的,何况是我?”关勉樘将她的手托起,轻轻吹拂,又将身上的锦帕拿出,将伤口包扎起来。 此刻莲花一直低着头,就由关勉樘这么拉着她的手,像是静止了一般。她鼓起勇气一抬眼,正对上关勉樘含情温柔的笑眼,二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莲花的脸上飞起一片片红云。 十七在一旁都快要吐了,心想这是什么人啊!见异思迁!可恶!天下怎会有这样的男子?恶心死了,什么时候能走啊?有人来了!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突然院门口传来一女子歇斯底里气愤至极的叫喊声。眼前的一幕让她十分诧异难以相信。莲花被这一声惊的挣脱开关勉樘的手,猛的跪在地上,小心抽泣。 “莲花!来人,将莲花就地处死!”撕心裂肺的关楚楚大叫一声,她颤抖的声音似乎在向关勉樘抗议。 “楚妹,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楚妹!”关勉樘此刻急切的走上前去。 “我不听!我不要听!”关楚楚一直在后退着,她泪流满面,一脸痛苦,转身一点地,飞身往马场方向。 看着这一前一后,一男一女。一个痴心一片,一个多情泛滥。本来觉得关楚楚美艳却嚣张跋扈,心肠恶毒。可此时十七倒是对关楚楚有了一丝同情?世间何为情,何为爱?搞不明白。先把肚子填饱吧! 半个时辰后,十七蹲在外院厨堂里,看着灶台里的热腾腾的烛火,想着之前莲花虽然逾越,但归根结底还是关勉樘。 也许他是真的喜欢莲花?那为何又去追关楚楚呢?为了名利和地位吧!可是怎么总觉得关勉樘故意似的。 我都能听见院内的脚步声,他会听不见?还有他到底为何故意让关楚楚看到那一幕?若是能问一问多情公子就好了,他对这些事最在行的。 午时过后,内院主屋内。留着山羊胡须的男子坐在石门密室甬道的一侧石屋里,身旁站着那个瘦弱的男子。 “什么?他今天没有去?那他去了何处?” “听内院的下人们说,大小姐发了好大的脾气,驾马而去。勉樘少爷也骑上马去追她。到现在还没回府!” “胡闹!愈发不知规矩了!”山羊胡须的男子将一旁的茶盏粗暴的搁在桌上,茶水洒了出来。 “庄主大人息怒!刚刚外院传来消息,说…那位可能就这两日了!” “这么快?一直不都是缓慢的药效么?怎么突然要不行了?”关正皱着眉,摸着自己的胡须道。 “话虽如此,但日积月累,精神已经疯癫痴傻,如今气血两虚,连话都说不全了。属下派人暗中监视着,觉得应该是真的了。” “那本庄主就趁这个理由好好休养一番吧,丧事先备下,你着人好好操办起来。我今天得到消息,整个南羽境内怕是没有那样的弓箭好手,翟将军的飞鸽传书让我不得不谨慎啊!”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心扉已(上) “弓箭好手?难道是?可这是为何呢?咱们与他们可是有多年生意上的往来啊!” “不错,几个月前的那笔被劫的生意你可记得了?就是阿生去的那趟。” “属下当然记得,南疆国那没气性的虞王出尔反尔,本就是咱们先定的矿石偏偏给了参夕国,就因为参夕国与南疆国贸易往来甚密,属于邦交之国? 让阿生在南疆国白白多等了好些日子!后面那批才给了咱们,咱们不也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谁知参夕国的那批矿石半道上被不知从哪里来的盗匪给劫走了!真是痛快!” “所以老夫才怀疑,那晚潜伏在院中的弓箭好手就是参夕国派来的密探。那日的事由阿生也是大致说了一遍,当时老夫也没有在意。如今,这背后怕是另有其人。你想想,若你是参夕国的人,你会认为东西是谁劫走的?” “那还能有谁?不是南疆的盗匪吗?南疆国的虞王不是早就又赔了一批矿石送给了参夕国?”瘦弱的男子双手环着细剑低头回想着。 突然他抬起头看向坐榻上的庄主继续道“您的意思不会是我们关剑山庄气量狭小,因为一个先来后到的小事而大打出手,故意劫走参夕国定的矿石?这未免也太……” “这背后之人若想要陷害咱们,定是给参夕国留下来什么线索,所以他们才找上门来。还有那把子母剑是否……” “庄主放心,属下着人盯着樘少爷,并未见到异动。可为何庄主会怀疑他杀了阿志,夺走子母剑?” “阿志未必是他杀的,但子母剑很有可能是他偷走的。所以我才叫你暗中监视勉樘,以防万一。” “属下的亲信日日回禀,说并无异样。今晚属下在亲自去一趟!好消除庄主的顾虑!” “恩!你下去吧!” 酉时三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内院关楚楚闺房前,莲花和杏花焦急在院里走来走去。大小姐一大早便驾马而去,发了好大的脾气。 如今天都黑了,可她人还未回来,之前哺食的时候庄主就差人过来问了一遍了,哎! 马场这边,几个马夫呆在马厩里不敢走,大小姐和樘少爷还未回,若是走了一会大小姐回来定是要受罚的。 一旁的葡萄眼少年道“几位大哥,你们累的先回去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便好!反正牵马回马厩的事情小野也会做的!” “那可不成吧!小野!咱们在这里说会话,说不定大小姐就回来了呢!”话是这样说,可那几人心中难免会想到这少年想要咱们都回去,好一人独抢功劳,遂大家都强撑着又过了半个时辰。 戌时二刻左右,远处传来稀松的马蹄声,众人定睛一瞧,关勉樘怀中抱着关楚楚同骑一匹马,另一匹马不知去向了。 二人在烛光中略显狼狈,特别是关楚楚,松散的发髻,凌乱的衣裳。像是刚刚打了架一般,可二人亲昵的动作与眼神倒也不像是吵架一般。 关勉樘将关楚楚抱起行至她的寝院门口,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关楚楚脸上的红晕未退,一脸柔情似水,她看着院中向她跪地的莲花和杏花。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心扉已(下) 关楚楚不经意的一挥手道“起来吧!我累了!伺候我洗漱!” “大小姐!今日莲花……”跪在地上的莲花抽泣着还欲解释却被关楚楚打断“今日无事了,勉樘…都与我解释过了!你起来吧!” 莲花与杏花听闻正摸不清头脑,跪在地上犹豫着不敢起来,杏花抬眼试探的问了句“大小姐,奴婢给您准备了些点心,可要用些?您的衣裳?是否要换下?”关楚楚的衣裳系带凌乱,发髻也是散落了一半。 “嗯!也好!肚子是有些饿了!你去准备吧!莲花,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是!是!多谢大小姐!莲花这就去准备!”两名女仆瞧着关楚楚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在乎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感激涕零的起身而去,想必大小姐顾念旧情,是个心善的主子,白日里只是气急了才如此。 这会关楚楚已经沐浴更衣,莲花将关楚楚褪下来的衣裳交于杏花,自己则去闺房里伺候关楚楚用些点心。 杏花整理着朱红色的那套衣裳,似乎感觉衣裤上有一小滩红色的血迹,她拿近了在烛光下一瞧,果然是血迹!可大小姐身上没有受伤啊!啊!难道?大小姐为何? 杏花有些羞红的脸不敢往下想,怪不得大小姐回来显得疲惫,衣裳凌乱。这,这该如何是好?是否要禀告庄主? 亥时二刻,十七早已趴在马场西边的围墙上,观察着内院的一举一动。关楚楚院早已熄灭了烛火,想必她们早就歇下了吧,她用轻功在外院逛了一圈,发现一切如常。虽有守卫可和内院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如今关正手下的四大护卫一死一伤,还剩下两人便是一个矮个子的男子,身后背着交叉双剑的,此人没有与我交过手,不知其剑法如何? 还有一人是那日在主屋屋顶上交过手的瘦弱男子,手持细剑,擅长快攻。关正虽并没有明说严加守卫的命令,但是从他一步都没踏出内院主屋可以看出,他,害怕了!怕人取他性命,怕人偷了斩邪剑。怕丢了这个关剑山庄的庄主百年的名誉和荣耀。 想必屋内石门了里已是刀枪不入的铁壁铜墙了,若真能将关正引出,只要引出石门,我就要想尽一切手段,取他首级。不惜任何代价,即便千疮百孔也要完成这次任务。 十七眉头略蹙,眼角微微一瞥,身侧一黑影悄然而来。 “在想什么?”黑衣少年趴在十七身旁,轻言问道。 “你气息隐藏的不错嘛!”十七微微侧目道。 “夸奖夸奖!还以为你会子时到呢!” “亥时三刻已过,我,不喜欢迟到。”十七目不转睛的盯着内院的方位。 “有情况与你说。”葡萄眼的少年看向十七,轻声在她身侧说完便飞身而下。 十七回头望去略犹豫了下也飞身跟去,二人躲在马厩边,黑衣少年拉着一匹马道“你还记得它吗?那日将你摔下来的。” “当然记得!只是现在看不清!”马厩里的昏暗让十七分别不清那匹马的样貌,比起那日的狂躁,如今这匹野马已经被小野驯服的十分温和,十七不由的伸出手抚摸着马儿的头部,耳朵。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炼剑池(上) “它喜欢你!”小野看着马儿并无抗拒的样子,有些意外的道。 “你说什么?” “我说,你瞧!它喜欢你。”十七抚摸着那匹野马的鬃毛,温顺的野马也蹭着她的手臂,表现的十分亲昵模样。 “所以你不会再摔我了吧?”十七双手环抱着野马,她眼里微微有了些笑意。 二人走出马厩,十七双手环在胸前,小野单脚靠在柱边。二人抬头看着远处的夜景,今日的月光被云层遮住,时有时无,星星隐约闪烁着微弱的光泽。 “你可去过丘陵那边?”小野侧头瞧向十七,压低了声音说道。 “怎么说?”十七回眸,抬起一双杏眼望去。 “你可听过声声凄惨人未还,皑皑白骨炼剑池。”小野看向远处,缓缓说道。 十七略蹙着眉,眼神一转,摇了摇头。 “你以为关正真的闭门不出?院中那些不知去向的奴仆,他们都去了哪里呢?真的被遣散出院子了?还有被关楚楚糟践的那些奴仆呢?尸体都去了哪儿?”说完最后一句小野的葡萄眼中闪着一丝冷光,意味深长的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那些人不会都被扔进了炼剑池中?声声凄惨人未还,皑皑白骨炼剑池。所以他会去炼剑池?可他又闭门不出,所以主屋与丘陵里的炼剑池之间…有密道?”十七闪烁着的眼光看向小野。 “一点即通!所以何必费力去引那关正出来呢?”小野的嘴角上翘,严肃的眼中有些许的笑意,抬头看着远处的景色继续道“作为一个爱惜权利和荣耀的庄主,怎会日日闭门不出,不去看他宝贵的炼剑池?之前他从南疆买进许多稀有矿石,怕不日之后又有一柄好剑出炉了。”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十七眼神一闪,似乎有些敌意。 “我自有我的手段。不过你放心,我们目的不同!” “你并不想要关正的命,也不想要斩邪剑。如今以你的能力,你早就可以突围进主屋了。可你却迟迟不与他正面交手。所以,你是来暗查什么的?” “这么明显么?”小野说完这句,双手背在身后不再言语。 十七见他不说,自己也不想再去追问,转头说道“炼剑池在何处?” “你同我来!” 由小野带路,二人在一炷香的功夫从东边绕过关剑山庄,来到丘陵地段。此刻山边的树林浓密,并无人烟迹象。 小野飞在前,顺着手势,十七瞧见丘陵靠东边坡向下居然是个山洞,隐约能瞧见光亮。 顺着光亮再前行一段距离便能瞧见一片光溜溜的土坡,似有黑烟飘起的几个洞口,下面涌上的热气炙热无比。难道这就是炼剑池?在山坡上已如此炙热,那洞中岂不是…… 丘陵的西边似有脚步声,十七飞身而上,躲在暗处远远一瞧,果然是一队队的奴仆。 他们扁担两头的筐中都是些黑乎乎的石头,抗在肩上很是沉重,但都没有言语抱怨,一步步走入洞口。 十七心想自己以为这几天把庄内都探查清楚了,谁知竟忽略了这最基本的。关正怎会独自呆在屋内害怕?他怎可放心交于别人炼剑呢?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炼剑池(下) 原来在外院东边的那些剑炉只是些幌子罢了,关正还真是用心良苦啊!不过这才符合他追求权力和地位的性格。 用心打造的宝剑不是用来给适合它的剑客,而是成为束缚剑客们的手段,成为他的奴仆,为他乃至为南羽做事。 还是自己观察的不够仔细,若不是小野今日带我来此,恐怕我还一直在想如何将关正引出屋内这样单纯的想法。 “幼稚!”突然心中那个空灵冷漠的声音响起,简单的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自己幼稚,行了吧?”十七小声的与其交流着。 “你说什么?”小野侧脸问道,似乎没有听清刚刚十七的言语。 “没什么!”十七一语带过,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 此刻二人早已回到马场附近,小野感叹道“你看到那些炼剑池了吧!以人祭剑自古以来就有传闻,可以让锻造的宝剑带着灵魂使得威力更强大。 不过在我看来都是些无稽之谈。关剑山庄的宝剑一把可值得上百金,上千金。那些王城里权势滔天的贵族买去只是用来装裱屋子的,而真正与之相配的剑客们却只能沦为奴仆,为之卖命。真是可笑!” “你还真看得通透!可我一句也听不懂!”十七双手环在身前继续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日,多谢!”还如之前一般,十七未等小野开口她便飞身而去。 “你就装吧!”小野眼神柔和对着十七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轻声说道。 躺在床榻上的十七辗转未眠,大通铺上的其他人都在早已沉沉入睡。她看着窗外缓缓变浅的天色,内心一直在想殷前辈给的期限已经快要到了,可自己此时还没有半点头绪。 本想着若能将关正引出主屋那么自己要有一线希望,可如今又出现了密道,若自己真的强攻主屋,怕还没穿过密道,就死在里面了。 他最在意的是炼剑池?若能毁了炼剑池那他也不得不现身与我动手。毁了炼剑池?会不会太下作了些?里面的那些奴仆倒是无辜受罪,得细想个办法先! 第二日午时一刻,身后背着双剑的矮个男子疾步来到主屋前,他按动主屋内石门的开关,走入其中一间无人的侧室内对着墙壁说道“禀告庄主,属下阿仁。外院的那位今日辰时就去了。” 坐在另一密室中的山羊胡男子听的清清楚楚,他问道“什么?走的这样快?当时可有何人在身边?有说什么临终之语?” “庄主放心!都是属下的亲信。这…都是些疯言疯语…” “可是说他是被逼的,说老夫才是弑姐弑父的元凶,是关家的罪人!会遭到报应的!” “庄主!这些都是那疯癫之人的胡乱之词!大人不必为此生气!当年若不是您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又怎会有如今关剑山庄的武林地位!您是顾虑大局之人!” “老夫从不计较这些,只是希望关剑山庄能在这飘摇动荡的江湖之上能有它的立足之地!不能因为某一人的过失而让祖上的荣耀化为乌有!”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光欲离(上) “庄主说的是!属下四人从死人堆里被您捡回收养,如今阿志惨死,阿生昏迷未醒。若是能将属下的满腔热血尽数报答庄主,属下死也瞑目!” “好了!竟说这些做什么!阿舍呢?叫阿舍来见我吧!” 阿仁说罢便行礼后离去,刚刚走出石门就听见屋外关楚楚的叫声“你们放肆!敢拦我?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本小姐是谁?” “因为二当家突然离世,庄主悲痛万分,这会谁也不见!” “不就死个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谁?死了?” “在外院养病的二当家,关义老爷!” “叔父?那不就是勉樘名义上的…父亲?不成!那我更要见我爹了!快给本小姐开门!” 阿仁打开屋门,行礼道“大小姐!此刻庄主确实心情不大好!依属下看,您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你懂什么!狗奴才!让开!”关楚楚一怒之下拔开腰间的匕首就要往里冲。阿仁不敢伤她亦怕她受伤,到时候庄主责罚。只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关楚楚的脚步。 关楚楚与其纠缠时趁机探头张望着,空荡荡的主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与,遂更是愤怒的一回头道“我阿爹呢?在哪里?你个狗奴才竟然敢骗本小姐?” “属下没有!”阿仁随即关上屋门,行礼道“还请大小姐回去吧!庄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属下言尽于此!”门口的其他侍卫也都行礼附和。 关楚楚一甩手,哼的一声转身下了台阶往西边走去,她身后的婢女紧随其后。阿仁交代了门口侍卫几句自己也匆匆出了内院大门,半个时辰后他便驾马而去出了关剑山庄。 正忙着帮外院门洒扫的十七见其面色紧张,似乎有事发生,那身后背着双剑的矮个男子为何走的那样匆忙,难道内院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关楚楚正在关勉樘的屋内,她靠在他的肩头娇嗔道“勉樘!本来人家要去跟阿爹说的,可谁知偏偏这会得了消息,叔父死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关勉樘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伤愁。 “你别伤心啊!虽然你与他只是名义上的父子,都没见着几面的…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嘛!对不对?”关楚楚想安慰他,可一抬头便对上关勉樘充满爱意的笑脸低下头温柔的轻声道“我不伤心!如今能让我伤心的唯有你一人!你可千万别伤我的心啊?” “讨厌!人家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何时向我爹提亲?”关楚楚轻垂他的胸口,低下头去。 “你说何时就何时,都依你的!” “依我的!?那就现在?你去不去嘛!你不去?那我可去了!” “好!那现在就去!” “我逗你玩呢!我阿爹不在主屋。” “哦?舅父不在?去哪里了?” “那些奴才还想骗我,我都瞧见了,主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二楼的布帘都是敞开的,怎会有人在?那个阿仁从主屋里出来还说什么二当家突然离世,庄主悲痛万分,这会谁也不见!骗子!哼!以为本小姐这么好骗啊!” “对!我的楚楚最聪明了!”关勉樘温柔的笑意中飙射出一股浓浓的杀意,他冷笑着抚摸关楚楚的一头乌黑发丝,可他怀里的关楚楚还全然不知,沉浸在甜蜜之中。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光欲离(下) 宽敞的土路上飞奔而过一匹马驹,周围的密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一眼望去周围空无一人。 身后背着双剑的矮个男子被毫无征兆的马匹掀翻在地,马儿一声嘶叫后便躺倒在地,一张巨大的刺网紧紧缠绕在矮个男子的身上将他吊起,反应及时的他将那尖刺瞬间砍去。 可那铁网越缩越紧,双手已经无法施展开,铁网却怎么也砍不断,他被紧紧的缠绕着,身上渐渐勒出了血痕。 “阿舍!你给老子出来!别有胆子做这样卑劣的事情,却躲在暗处!”见周围的树林一片安静他又急吼道“你个叛徒!你快给老子滚出来!” 此时有人从身后接近那矮个男子,带着幂篱看不清样貌,他悄声来到矮个男子的面前。 “龟儿子的!你居然叛变!阿舍!你到底为何如此?你要把子母剑卖给谁?你对得起庄主大人么?你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么?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这样的叛徒!” 见那矮个男子越骂越激动,面带幂篱的男子缓缓摘下自己的幂篱道“阿仁大人,您还是好好看看,如今自己的处境吧!” “你是?”挨个男子诧异的瞪着眼睛,微张着嘴不敢相信。“怎么会!?” 话语间摘掉幂篱的男子已经挥起手中的光影剑,冷眼一笑。刺网内的人血肉模糊,血流如注。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外院剑炉旁。 “什么?你们可看清楚了?真的是阿舍大人?” “我们兄弟几个都瞧见了,就算不认识阿舍大人,他那把光影剑咱们也都认得啊!” “他说什么了么?” “没有,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幂篱。阿舍大人身后背着个挺大的剑箱呢!应该是急着去交货吧?” 并未听庄主说要阿舍交什么货啊?剑箱?难道是子母剑?不好!身后背着双剑的矮个男子即刻上马问道“他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 “刚走还不到半注香,往西北方向!” “你们快回去禀报庄主,我这就去追他!不能让他逃走!” 矮个男子大步走出山庄,翻身上马,大喝一声,飞奔而去。 几个剑炉旁的侍卫惊慌一片,领头的那人道“阿舍大人为何要逃走?” “难道阿舍大人偷带着什么宝剑跑了?”话语一出,那几人面面相觑,实在是不敢相信。 “那赶紧去禀告庄主啊!还等什么?”领头那人大叫一声,放下手中活儿。 “你们在说什么?” “阿生大人?您醒了啊!?昏迷这些日子可让小的们寝食难安啊!” 几个人围在一体壮男子的身侧,脸上惊喜万分遂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明白。 那男子抬起略憔悴的脸色道“你们别急!也可能是阿仁多疑了!正好我要去内院见庄主!这件事让我来回禀吧!你们去忙吧!” “那就多谢阿生大人了!” 内院的哺食时辰刚到,关楚楚就对跟在身后的莲花说“你小心点,这燕窝粥可别撒了!一会要呈给阿爹的!”二人刚出闺阁小院。 关楚楚就瞧见石子路旁的墙角边有两个奴仆鬼鬼祟祟的,她抬手示意莲花站定在原地,自己隔着庭院里的树木悄悄靠近。 “你确定这个量够吗?”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夜已近(上) “阿舍大人交代的,不会有错!这里面的毒量可是足足多了一倍!他会不会察觉?” “放心吧,这毒无色无味,连银针都查不出,是南羽国秘制的毒药!只要关正吃了,定会当场暴毙身亡!” “快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关楚楚此刻内心愤怒到了极点,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敢去毒害我阿爹!我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那二人走出长廊,直奔主屋,关楚楚紧随其后,可不知为何门口侍卫却将关楚楚拦了下来。 “大小姐,庄主近日心情悲痛…” “你快给本小姐开门,那饭菜里有毒!刚刚那两人下的毒!阿爹!阿爹!您千万别吃啊!里面有人下毒了!”关楚楚大叫着,一脚踹开大门,刚刚那二人一脸惊恐,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我不杀了你们!”关楚楚立刻拔出匕首,一个闪身就要刺入。 “够了!你在胡闹什么?”楼上传来关正浑厚的声音。 “阿爹?您怎么在楼上啊!这饭菜里放了毒的,我刚刚亲耳听到的!无色无味,来自南羽的毒!”话语间,门外的侍卫冲入屋内将那二人包围住。 “哦?是何人指示?”二楼布帘拉起,关正站在栏杆处朝下望去,不急不忙的说道。 跪在地上的二人剧烈抖动着身体,惧怕无比,突然二人面色一青,嘴吐黑血,倒地不起。 关楚楚一惊,稍稍后退了几步,此时关正才从楼上缓缓走下道“自尽了啊!看来是不想说了?” “女儿听见了!是阿舍!阿舍叫他们这么做的!”关楚楚指着地上的两句死尸道。 “你能听见?那定不会是阿舍了!你下去吧!”关正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阿爹,女儿来本想着你今日心情不好,所以煮了燕窝粥给您!”关楚楚朝关正心虚一笑,立刻让莲花将粥端上前来。 “放着吧!老夫还不饿!”山羊胡子的关正并没有对关楚楚的关切做出太多其他的情绪,他坐在主屋内的坐榻上。 “那好!那女儿下去了,您记得吃粥!”关楚楚本想着要来探探关正的口风,看看何时才能与关勉樘成亲。可如今这样的情况,刚刚还发生那样的事情,确实不合时宜。她便悻悻准备退出去。 “庄主!阿生大人醒了!已在门外!”此刻门外的侍卫隔着门禀报。 “你先回去吧!”关正站起身走向后面的屏风。 门外关楚楚与阿生对视一眼,关楚楚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道“你醒了?” “是!多谢大小姐关心!”体壮男子身后背着一柄宽剑行礼道。 “你多心了,本小姐才不会关心一个下人!好好做你的事,别跟那阿舍一样,到时候怕死的比谁都惨呢!” “多谢大小姐提醒,大小姐走好!”见那体壮男子还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关楚楚轻蔑的冷哼一声,抬走就走。 “阿生大人!您请进!” 体壮男子走进主屋,他环顾四周,楼上楼下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他双眼微眯,转身来到屏风后的石门前,按动机关,走入甬道其中一侧无人的密室中,对着四周的墙壁行礼道“庄主,庄主!属下是阿生!属下已经醒来!身体无恙!”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夜已近(下) “哦?阿生?” “在!庄主您请吩咐!” “你怎知老夫在这密室之中?” “阿仁与属下说的!对了!庄主!阿舍带着子母剑出庄了,阿仁急匆匆与我说了几句便骑马去追他回来!” “什么?阿舍?居然是他?” “这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属下醒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咳咳!” “关勉樘呢?在何处?” “属下醒来后就急忙赶来见您,未曾见到樘少爷!” “不要惊动他,找人把阿仁追回来!务必要将子母剑带回!” “是!庄主,属下还有一事想要提醒庄主!” “何事?” “桌上的那晚燕窝粥里有剧毒,请庄主小心!” “你下去吧!” 关正此刻早已铁青的面孔,难掩其内心喷涌出的怒气。一掌拍裂了石室里的木桌。如今不管是外人还是自己的女儿,居然都想要自己的命? 阿舍昨日便说要去西院勉樘的寝院中再确认一下,今早就不见人影?紧接着阿生醒来说阿舍带着子母剑跑了? 阿仁从我这出去后应该是去找阿舍的,难道他瞧见阿舍带着子母剑出庄,所以去追?还有那两个送哺食口口声声说是阿舍? 然后自己的亲生女儿端了碗毒粥给自己,不用看那拙劣的下毒手段以为老夫是傻子么?这一天还真是荒谬! 他从石室里出来,手上紧紧握着一剑柄处镶有黑色宝石的佩剑,精致华丽。那宝石在烛火下泛着黛蓝色的光泽。 在暗室的甬道里拐拐绕绕,关正按下机关便来到一处敞亮无人的地下洞穴,他又按下机关走了一段路便可瞧见如熔岩般炙热无比的炼剑池,一旁的侍卫行礼道“庄主!您来了!” “如何了?” 那几个侍卫将一旁的剑双手呈上道“这是里面最好的一把!” “看来这是老夫的劫数!一直无法再进一步。老夫平生只是想打造一把能超越父亲的宝剑,可现在想来,老夫还差得远呢!居然无一柄剑是称心之作!” 关正拿起那把泛着青光的剑,细细查看,一个小小的裂缝出现在这柄剑上,他顿时面色凝重。 “庄主!您看?” “品质上乘可有一丝裂纹的剑只能算是把残剑!融了吧!” “是!” 待他从炼剑池里出来,已经是戌初时,他坐在石室里,感慨万分,自己的亲信,自己的女儿如今都来算计自己了。 不都是为了这庄主的位置么?又或是为了老夫手上的这把斩邪剑?这样明里暗里想置老夫于死地的除了已经去了的二弟,那便是他了。 如今看来当日是心软了,那小子早就该杀掉,以除后患。偏偏二弟苦苦哀求,心慈手软的窝囊废,留那小子一条贱命。 当年发生的事情保不准二弟早就说与他听了,他吃了许多年的药,疯言疯语间漏出一两句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现在的嫌疑最大,其次便是南羽的杀手了,既然已经飞鸽传书给了翟将军,想必不日之后便能知晓南羽来的到底是何人了。也难保不是关勉樘勾结了南羽,想老夫于死地。 关勉樘!你个低贱的杂种!果然那日我说有意将楚楚许配给他,之后短短几日便露出了马脚。以为老夫真的老态龙钟,退隐江湖了么?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破晓至(上) 今日居然胆大到派人下毒,还想嫁祸阿舍?一招不够保险,利用楚楚再下毒。 这样看来阿舍怕是性命不保,定是发现那小子的阴谋。可为何他带着子母剑出庄?不早不晚偏偏白日里出庄,碰巧让阿仁瞧见,故意引他去追?阿舍是叛变还是已经被杀? 难道故意引阿仁出庄,好独自对付老夫一人?不管阿舍是死是活,都已经不能再信任了!呵呵!关勉樘!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以为单打独斗就能赢老夫么? 一个时辰后,丘陵里的侍卫们渐渐觉得炼剑池今日格外的炙热难耐,原本洞顶上的几个坑洞不知何时已经被杂草树枝覆盖,炼剑池上方的通风口也是,热气排不出去,熏的里面烈焰火烤一般。 “你们几个随我上去看看,看看通风口是怎么回事!咳咳!他娘的,太热了!怎么还倒灌烟呢!” “剩下的留下这里看住这些劳工。”持刀的领头侍卫交代着众人,指着那一对对搬运矿石的劳工。 谁知那一队持刀的侍卫刚从坡道边爬上去,一炷香的时间还未回来,底下众人也不敢上去,正盯着那群劳工以防他们逃走。此刻在丘陵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上,一个金钗之年的蒙面黑衣少女瞧着倒在地上的持刀众人掸了掸手,在其周围还有未散去的烟雾。 接下来就听见轰隆一阵闷响,爆炸声伴随着黑色浓烟从丘陵上的几个洞口以及出入口喷涌而出。 “咳咳咳!咳咳咳!怎么回事?”站在低洼地段的那群人还未站稳就被这浓烟熏得睁不开眼,刚刚如同地动山摇般,大地猛地震裂开来,周围落石瞬间堵住了洞口。 坐在暗室中闭目养神的关正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安,紧接着似乎能听见石块坠落的声响,他低呼一声“不好!” 手持佩剑急速前往炼剑池的方向,可还未走到甬道的尽头便被坍塌落下的石块挡住了去路。伴随着一阵浓灰,甬道里的火烛也灰暗起来。 此路不通,只能出院门去查看炼剑池到底发生何事了!关正折了回去,刚想走出密室却又犹豫了。 此刻门外到底是何种情况尚未可知,阿仁到现在未归,怕凶多吉少。阿生刚醒,且之前受了重伤,不顶用。 阿舍就算回来了,是否叛变还有待核实。如今老夫怎会落得这副光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间刀光剑影。一头带幂篱身后背着双剑的男子手持子母剑,他的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突袭内院那一众侍卫。 让人惊讶的是周围的弓箭手们却没有加入战斗,而是齐刷刷的站在内院的回廊里。 “庄主!庄主!快走!”一体壮男子在门外与那群黑衣人纠缠着,他朝门内大喊道。 主屋的大门被人一脚踹飞,随即两个侍卫倒地不起,众多侍卫已经被逼退到主屋的外堂了,此刻那体壮男子按动机关,站在石门外大声呼叫道“庄主!庄主!阿舍叛变,杀了阿仁。您快走吧!属下护送您!” 话语刚落,山羊胡须的男子早已横眉怒火,他全身充满剑气,手上紧紧攥着那把精致的佩剑。 “庄主!快走!这里我来顶着!”眼前的体壮男子早已伤痕累累。 “不必走了!今夜老夫就要亲手清理门户!”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破晓至(中) 屏风瞬间四分五裂,关正的剑气底蕴浑厚,让人望而却步。他对着负伤的体壮男子道“阿生,你把这些人清理了!老夫去会一会那领头之人!” “是!属下遵命!” 内院中早已躺倒一片,头带幂篱身后背着双剑的男子手持子母剑,他挥掉剑上的残血,站定在内院之中,似乎在凝集剑气。 “敢问是何人?血洗我关剑山庄?”关正站在台阶上,瞧着那些早已躺在石铺地上一动不动的侍卫们。 头戴幂篱的男子并没有言语,而是猛的发力,直冲而来。关正的剑并未出鞘,而是用剑鞘轻轻一挡,那人便被关正的剑气弹了回去。 伴随着半空中一闪而过的白刃光泽,那人单手落地后,跪在地上。头上的幂篱四分五裂,血流从耳边缓缓流下。 一群弓箭手走上前去,朝着关正连发数箭,一排排密箭如雨点一般,在空中划过抛物线朝着同一个目标射来——站在主屋台阶上的关正。 他没有丝毫惊慌,淡定的拔出那把佩剑,这是一把白中泛着青蓝色的宝剑,月光下透射出的寒意甚浓。毫不费力的几个招式便将这些锋利的箭头砍断几节,随即掉落在他身旁。 这时一波箭雨结束,内院的门槛处出现一人,他拍着手上前道“斩邪剑!果然名不虚传!” “是何人躲在阴暗里,不能露面?”关正虚眯着眼瞧的并不真切,那人从阴暗处渐渐走上前来,众弓箭手都朝他行礼,退让出一条道路。 “果然是你!关勉樘?”关正咬牙切齿的说道。 “舅父,您怎么听不出勉樘的声音了?还真是让勉樘失望啊!”眼前的关勉樘还是那身衣裳,可身上的紫荆花却在月光下露出黑色。 他缓缓上前两步眼中带笑,如往日一般道“舅父年岁已高,还是早些安享晚年吧!关剑山庄这样的重担还是交由外甥来吧!”关勉樘微微一挥手,周围的众侍卫皆跪下行礼道“吾等拜见新任庄主!” “你们!这群没骨气的杂种!一群乌合之众!关勉樘!你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居然对老夫倒戈相向?” “这是众望所归!” “哈哈哈哈!好个众望所归!那今夜老夫就将尔等全部斩杀!” 话语间关正走下台阶两步,周围的剑气浓厚。刚刚负伤被其切断幂篱的男子将手上的子母剑呈给身边的关勉樘,自己抽出身后背着双剑。 “阿仁,阿舍,阿志,都是你杀的吧!你真是丧心病狂!”关正周围已经围着一群持刀,往昔护着外院的侍卫。 “舅父弄错了!阿舍是内奸,杀了阿志,夺走子母剑。而后逃走,阿仁去追不慎也惨遭毒手。勉樘执行您的命令,如今已将内奸铲除,特来禀告舅父。” “一派胡言!明明就是你杀了他们,故意嫁祸阿舍!其实你早就想要那把子母剑了!老夫收养你,你却不知恩图报,暗存歹心,就如同你那没名没姓低贱的爹一样,让人唾弃!我劝你早些求饶,否则老夫就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小人!”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破晓至(下) “这改变不了我的母亲是关剑山庄的大小姐!您的亲姐姐!关柔!替天行道?您每晚真的能安稳入睡?她的排位还立在您的主屋的密室之中,对了!还有我的外公以及刚刚过世的关义,这些人都是您下的毒手吧?”关勉樘站在回廊下大声喊道。 “真正丧心病狂的人是您!舅父!午夜梦回,孤魂索命,您就不曾有一点点的后怕吗?” “后怕?老夫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关剑山庄!他们都不能做到狠绝,怎可担此大任!只有老夫可以振耀门楣!老夫何错之有?” 说完这句话,关正的音量抬高,周身爆发的剑气将围绕在他身边残留的侍卫纷纷弹起,他闪身飞入空中将那几人拦腰劈断。 “果真是丧心病狂!如此疯魔,那我就勉为其难让您清醒一下!”关勉樘往后退了几步,身后又围上一群侍卫,围墙上站满了弓箭手。 “你们这是都要造反么?就如他们一般的死状!可得想好了!”关正环视着,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些侍卫虽然惧怕,可还是持刀冲了上来道“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一群人激奋而起,合力冲了上去。 关正也丝毫不留情,来一个斩杀一个,心想那小子居然不耻用车轮战,想让老夫在人海战术里耗尽内力?简直做梦! 这边打得正激烈,十七刚处理好丘陵那群守卫飞身而来,她听到动静便趴在主屋的屋檐边,双眼紧紧盯着内院中的一举一动,可心中不免疑惑。 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侍卫和弓箭手为何都攻击关正?回廊下站着的那人是谁?看来关正与他积怨颇深,那人一直不出手是为何?正蹙眉想要看清那人时,身旁突然多了一人悄声说道“那人是关勉樘!” 十七略微瞥了眼她身旁的葡萄眼蒙面少年道“你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我若不来,岂不错过了?” 十七微微侧身上前问道“所以你就是来探查什么的吧?” “与你的目的不同就是了。”葡萄眼少年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给你!” 十七略低头一瞧,这正是她那日藏在双羽塔上的佩剑!“你…还真是…” “心善?”葡萄眼少年悄声接话道。 十七略微白了他一眼,没有言语,心想这是哪门子的心善,明明是可怕!他能随意飞进飞出,不知何时还去了趟双羽塔!幸好暂时他俩不是敌人,否则真的太难对付了! 而此刻十七明白,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契机。不管身旁的小野是何种居心,此刻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关正此刻势头正猛,无人能挡,对于他俩而言都太过强大。 就在关正斩杀了这一波的侍卫,踏前两步之时,头顶之上突然降下一张铁链编制的大网,带着尖刺扎向他的全身。关正急速的将那柄剑挥舞起来,如同切菜一样简单,那尖刺瞬间被削断。 周围出现的十几个侍卫合力牵着铁网的边缘想要将他围在铁网之下,可关正的内力实在太强,他挥出的剑气将眼前的几人击倒,围墙边弓箭手立刻就位,飞射出一阵箭雨,三波弓箭手轮流而来。 章节目录 第253章 黎明光 (上)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关勉樘看着有些气喘的关正对身旁手持双剑的男子道“阿进,够了!” 箭雨顿时停下,那铁网又继续围紧,气喘吁吁的关正又开始爆发剑气,将手持铁网的几人击倒。 几轮下来,他虽然斩断了铁网,击杀了那些侍卫。可自己也有些许的擦伤,最重要的是他明显有些疲惫,气息气促。 “这柄真的斩邪剑真的名不虚传啊!连这玄铁网都能砍断。不知假的那一把在何处啊?舅父,您骗了众人许多年一直将斩邪剑据为己有!对的起关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吗?”关勉樘还是躲在暗处幽幽道来。 “你个卑贱的杂种!老夫要杀了你!”关正双目瞪得极圆,嘴角下垂,面目肌肉抖动着。 他站定在院中,凝聚内力,一剑挥出,剑气突袭而至,瞬间关勉樘所站的回廊连同围墙一同被这剑气摧毁了一大段。 关正飞身而起寻找关勉樘的踪影,又是一阵剑雨飞来挡住了他的视线,紧接着手持双剑的男子抽剑上前,二人单打独斗之际,内屋里跑出一体壮男子他大喊一声“庄主小心!” 那体壮男子飞身挡住从暗处弹射到关正身边的一枚短剑,顿时鲜血直流,摔倒在地。 手持双剑的男子几十招下来,确实不是关正的对手,他本就负伤,气息全乱的抽身往后退回。 “阿生?里面解决了?”关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男子身旁问道,可他的双眼依旧盯着前方,此刻关勉樘已经手持子母剑中的母剑缓步而来。 “舅父!您还是束手就擒吧!至少外甥还能让你安享晚年!不久之便可含饴弄孙了!” “你!居然做这些龌龊下流之事!” “您何必如此生气?关家后继有人,您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二人几乎同时出招,咣!两柄剑已经摩擦出些许星火往外迸发。关勉樘似乎并不打算与关正过多少招,这会完全是在拼内力,就看谁的内力够足了。 “舅父,您说!外公的剑厉害还是我母亲的剑厉害?” 看着近在眼前的关勉樘一副毫不在意挑衅的语气,关正压住怒火,他没想到关勉樘的内力竟然修炼到如此地步了。一时之间已不能有压倒性的力量将其逼退,更不用说砍伤关勉樘。 从十七的角度来看,此刻的二人势均力敌,竟然一时间分不出胜负。十七心想关勉樘居然这么厉害?居然能跟关正打成平手?这样的高手,那日他离我那样近,会不会被他发现我的身份? “若不是关正之前消耗了些内力,恐怕这会关勉樘也不是他的对手!”小野看了眼十七,低声说道。 “是的!所以关勉樘是有备而来,算好了时辰的!精心谋划就等着关正这一刻吧!” 关正与关勉樘此刻谁也没有后退半步,突然关正的周围冒出许多弓箭手,他们将关正围在中央,剑拔弩张。 关正头上密布着汗珠,他眼瞧着不妙,大声呵道“阿生!替老夫杀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254章 黎明光(中) “是!庄主!” 负伤的体壮男子随即拿起自己的震钢剑,挥向四周,眼瞧着周围的弓箭手即将被阿生全部击杀,关勉樘瞧了瞧四周,神色紧张,由于分神他的剑气也稍稍减弱下来。 关正的脸色倒是明显好转,他昂起下巴说道“关勉樘,内力不够了?看来还是老夫赢了!” 关正猛的爆出一股剑气将关勉樘手中的长剑挑落,飞入空中,被身后的阿生接到。 失去长剑的关勉樘十分慌张,他颤抖的身体支撑不住往后倒去,坐在地上,一脸惊恐。 “若你刚刚听老夫的劝,倒是可以留你一个全尸,但如今老夫到想让你死无全尸!就如同你下贱的生父一般,死无葬生之地!” 就在关正即将要挥起手中的斩邪剑刺向毫无招架之力的关勉樘时,突然一件暗器猛的扎进关正的右侧肩胛骨内,顿时他单膝跪地,血色浸染。 “阿生?你?噗!”关正回头望去,那负伤的体壮男子走到他的面前,将子母剑中的子剑呈给关勉樘道“樘少爷!您的长剑!” “你居然背叛我?” “关正!谈不上背叛!当年你收留我们四个不就是为您卖命么?仁人志士,舍生取义。可你何曾正眼看过我们,不过是你麾下的一只狗罢了!” “你?你才是内奸!为何要背叛老夫!?” “是!阿志是我杀的!他早就看不惯我在内院的布置的手下,所以他必须死。你明知道我喜欢那把光影剑,却将它赐给了阿舍,将我用了五年的子母剑给了阿志,将这把笨重的震钢剑丢给了我。你以为我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适合它,所以老夫……咳咳!” “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可到头来一把光影剑都不给我。现在好了,阿仁,阿志,阿舍都为你而死,你该心满意足了吧?!” “既然心满意足,那就送你上路!” 关正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他用内力将那柄短剑逼出,凌乱的花白头发随风挡在眼前,他按住自己的穴道将血暂时止住,将一颗丸药随即吞入口中,一阵白色剑气向外涌出。 “糟了!”趴在屋檐上的小野见状低呼一声,十七定睛一看,关正此刻剑气中夹带黑丝,难道他走火入魔了?那柄剑从负伤的右手换至左手,离十七的目光更近了,月光下剑柄处似乎反如星星一般的光泽。 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关正此刻内力又恢复往常,似乎更胜之前,他凌乱的头发下一双沧桑的眼睛带着煞气,脖颈脸色涨红,难道他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还未等阿生反应过来,他的右臂就已经被活生生的砍断,伴随着惨烈的尖叫,他的头颅离开了身体,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如今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不是关正的对手了,关勉樘抽出身后的光影剑,众箭手的箭雨来袭,却还未触碰到关正,就被他散发出的剑气所折断,纷纷落地。 “关正估计走火入魔的厉害,先撤吧!”小野瞧着眼前的关正一步一步逼近众人,以他现在的实力,探查到他们的存在简直易如反掌,若被发现恐怕又是一场死战。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黎明光(下) 他正准备侧身退出屋脊,一转头身旁的十七呼吸急促,只见她紧闭着双眼,十分痛苦的模样。小野道“你怎么了?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说罢他拉了拉十七的衣袖,可十七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趴在那一动不动。 此时的十七头疼欲裂,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如湍急的河水一般随时准备奔涌而出,就像是看到可以与之对战的剑客一般兴奋。 “你快回去!别出来!我可以解决!”十七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她想抑制那股兴奋,想告诉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让它不要出现。 之前那样危急的时候不出来,现在出来它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要与这副模样的关正切磋? 求求你!别出来了!不然周围这么多人都将会看见那股力量的存在,而自己又将失去意识,等到时候发生了什么又会全然无知。 “你到底在干什么!快走啊!”小野此刻一面望着被关正斩杀的众箭手,一面拉着纹丝不动呆在原地的十七,想要将她带离此地。 突然一柄带着剑气的短剑瞬间飞射而来,直冲十七的印堂!糟了!被发现了! 小野拉着十七的手想要躲过这一劫,可就算不被刺中印堂,怕也会被那剑气所伤。 就在那剑气离十七近距离的刹那间,十七用右手的两个手指将那柄短剑钳住,覆盖在短剑上的剑气突然消散一空,她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明亮的紫眸。 她藏在黑纱后冷漠蔑视的一侧嘴角微微挑起,轻轻一挥左手,小野便被这如刀尖般锋利的剑气刺伤手心,顿时缩回了手。 小野被眼前的十七惊的目瞪口呆,若是能看一看他黑色面罩下的嘴角,此刻一定是个圆形吧。 “你……”一句话还未出口,十七就不见了,再一转头她已经飞身来到内院中站定。 “她刚刚是怎么过去的?” 小野之前想溜走的心如今早已连半分都没了,他实在是想留下瞧一瞧,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姑娘,这个神秘莫测的小姑娘。 “把剑拿来!”紫眸十七淡然上前朝着走火入魔的关正伸出掌心,清冷空灵的声音说道。 “你休想从老夫这里夺走任何东西!”关正似乎失了心智一般,这句话咆哮而出。 他的剑气聚集一团,像是迷雾一般浓郁,挥剑而出,大吼一声劈向紫眸十七,石铺地砖顿时炸裂开来,飞向众人,响彻整个内院。 残留下的众人以及趴在屋脊边紧张到冒汗的小野都以为这黑衣少女定会受到重创,灰尘散尽,小野屏住呼吸一瞧,她还在那!她?她居然接住这一大招?怎么…可能? 接下来的一幕,众人如同刚刚的小野一般,各个目瞪口呆,惊讶无比,关勉樘此刻退在墙角处,眉头紧皱,说实话他也被这黑衣少女吓到了。 紫眸十七还是刚刚那招接剑的手势,食指与中指紧紧卡住那把带着浓郁剑气的斩邪剑,脸上的黑纱早已不知去向。她歪着头,还是那毫无感情的两个字“拿来!” 此刻关正咬牙切齿,他面目狰狞,血管在泛红的脸上十分明显,他叫道“你休想!”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东方既白(上) 周围的石铺地面早已被关正的剑气震出了一个大坑,可那黑衣少女依旧站在土中,还是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受伤的感觉。 就算关正如何释放剑气压制,面前的少女还是那副面部表情的冷漠神色,虽站在低洼处也没有皱一皱眉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淡然。 关正被眼前的黑衣少女激怒了,他极力的挥动手中的斩邪剑,略颤抖的左手此刻青筋暴起。 可那剑锋始终被眼前这黑衣少女夹在手指缝间,既不能刺入也不能抽回,一点都没有动弹,而这少女压根就没有抬眼看过他一眼,气定神闲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气愤无比,大喝一声叫道“敢藐视老夫!老夫的斩邪剑天下第一!老夫天下无敌!老夫才是江湖上的霸主!哈哈哈哈哈!” “呱噪!”紫眸十七略嫌弃的眼神,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她轻轻一挥手,关正便连人带剑被一股看不见的剑气掀翻在空中。似乎只是一个残影而过,关正就已重重的摔在石铺地面上,炸裂开的地面又一次出现了个大坑。 谁也没有看清刚刚那黑衣少女到底出了什么招,似乎只是轻轻一挥,并没有特别华丽的招式。只见她若无其事的走到关正身旁,蹲下身想要拿出关正手中的斩邪剑。 可关正突然睁眼咬牙,猛的一挥剑,紫眸十七条件反射一般低头一躲。 高高束起的长发不小心被剑锋钩到,发带断落,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发梢随风轻轻飞舞。 关正趁机往后退了几步保持距离,他颇为疯魔般一边吐着血一边嘶吼“哈哈哈哈!你以为老夫真的被你击败?做梦!咳咳!老夫是关剑山庄的庄主!永远不会败!不会败!” “很好!”紫眸十七站定在关正,她并没有生气,似乎还有一点兴奋,随即一股看不见的剑气围绕着她,像是黑色也并非黑色。 在火把的照射中,这股神秘的剑气像是有意识的缠绕在黑衣少女的周围,众人手中的剑,刀突然间剧烈的振动着,纷纷嗡嗡作响起来。 “这是怎么了?这人会妖术吗?”回廊里的侍卫们有些惶恐的一直往后躲着,都快要与内院的围墙融为一体了。可手中的剑身抖动的太厉害,有些人干脆将剑扔在地上。 关勉樘手中的光影剑剑鸣声作响的最厉害,连同他的整条手臂一起都在振动。 黑衣少女微微侧头瞧了眼回廊下的众人,她将左掌抬起缓缓伸向前方。关勉樘手中的这把细剑似乎有了意识一般,想要脱离他的手掌,任凭他怎么握紧也没用。 嗖!的一下便飞入那黑衣少女伸出的手掌之中。 “她会隔空取剑?居然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内力?”关勉樘侧身躲在木柱后,他注视着不远处的黑衣少女。 “来!”紫眸十七只说了一个字,便瞬间挥出手中的光影剑,速度快到众人实在是瞧不见。 三两招后,关正早已抵挡不住,众人瞧见那黑衣披发少女似乎没有用剑气,只是这么拼吗? 而反观对手,本就受了重伤还走火入魔,此刻他已经吐血多次了,即使爆发剑气可还是抵不过一个小小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东方既白(中) 小野趴在屋脊,他似乎瞧出她的剑气颜色有所不同,似乎不是白色?怎会有人的剑气不是白色?她不会也走火入魔了吧?是黑色剑气? “无趣!”关正再一次被刺伤倒地,全身早已被血色染浸。 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中的黑衣少女正气定神闲,正一步步的靠近他。 瞬间一剑挥下,关正还未感觉到痛楚,连手带剑就已经离他五步开外,看着自己喷涌出的断臂。 他仰天长啸一声,凄惨悲凉,如同被击败的困兽一般,此刻只剩下内心的不甘,那残缺不堪的身体早已失去争夺自由的资格。 紫眸十七拿起那柄斩邪剑,她微微低下头去抚摸着剑柄处的那两颗泛黛蓝光的黑金刚石。 本站在回廊下的众人见关正大势已去,便都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关勉樘使了个眼色,身旁的阿进上前问道“这位侠士,可否把你手上的斩邪剑交还与我们啊?关剑山庄万分感谢!” 紫眸十七并未理睬,而是将斩邪剑放置在地上,左手持光影剑猛的一挥而下,瞧见这一幕的众人各个呆若木鸡状,实在不敢相信斩邪剑和光影剑一瞬间就被四分五裂。 “你这是何意?”阿进气愤的上前大喊一声,斩邪剑的剑柄已经不见了,光影剑早已碎成了渣。 紫眸十七捡起地上两颗泛黛蓝光的黑金刚石,轻吹周围的粉末。这两颗石头在她的手上居然能闪耀着璀璨的光泽,如眼眸一般闪闪烁烁。 “拿去!”紫眸十七将那柄斩邪剑的剑身丢给了不远处的阿进,他急忙捡起地上那只剩剑身的斩邪剑。 还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关正被这一幕彻底击败了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他气血喷涌而上,本就惨白的脸色顿时红涨起来,走火入魔的后果这一刻终于报应在他的身上。 整个人被黑色剑气围绕,越积越厚,全身皮肤紫红发涨,双眼渐渐凸出,快速膨胀的身躯瞬间如空中的烟花一般,血肉迸裂开来。 “他…也太…”周围有些忍不住的众人已经开始呕吐起来,如今地上只有一摊血肉模糊的东西,四溅而出的碎末有些黏在木柱上,墙角边。 “庄主!”阿进将那柄残剑呈给身旁的关勉樘,这柄曾经风光无限的斩邪剑如今已经布满裂纹,可以说它声名远扬却一直被关正紧紧握在手中,成为他制约众人的利器,为了遮人耳目将假的珍藏起来。如今关正已死,它也算是解脱了。 “将它融了吧!” “庄主?!”身旁的阿进有些颤抖的言语,他不敢相信关勉樘竟然要将它毁掉。 “将那把假的斩邪剑拿出来吧!真亦假时假亦真!世人只需要一个徒有其表的名声,关剑山庄也是如此。” 待关勉樘再转回头,刚刚那披发黑衣少女早已不见踪影,不知去向。 他看着开始清理内院的众侍卫,周围断壁残垣的模样,抑制不住的嘴角明显向上弯起,幻虚宫果然名不虚传!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东方既白(下) 虽早有耳闻,可今日一见真着实让人大开眼界!两年前幻虚宫能接下我的这单生意,就让我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当然要价也不低,现在看来自己走的这一步是对的。 还以为杀手是那个少年呢!他的箭术非凡,若不是当初让阿生穿上软丝护甲,恐怕那一箭真的会要了他的命去,那他怎能假装晕倒后再起来杀了阿志呢? 可那少年今日怎么没有出现?幻虚宫到底来的是几个人? 如今看来是我忽略这个小姑娘了!也是,这样的实力一人就可以解决关正了,再多一人也是浪费。 寅时三刻的夜色格外的漆黑,秋风瑟瑟,枯叶飘零,黎明前的黑暗。 有那么一刻还以为是在子时初的夜晚。此刻黑衣少年正轻踏飞奔在树梢处,他在追一个早已见不到人影的黑衣少女。 “你等等!零儿!喂!”他喊了几声,可周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从关剑山庄一直追到这渺无人烟的密林,少年满头大汗,他掀掉蒙面黑布,大口喘着气。 实在是追不上了,半个时辰!整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的急速的追逐啊!黑衣少女的身影从出了关剑山庄开始就离他越来越远,十步外,十五步外,二十步外……她的速度快到吓人!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枫叶,根本追不上。 “她怎么这么能跑啊!”黑衣少年停了下来,他站在树梢上。 此时天将明未明,红日欲出,林子中的鸟雀也开始了鸣叫。 天快要亮了,还是早些回去,黑衣少年瞧着自己的一身黑衣心想道。 他手中还握着那柄剑鞘为黑色的普通佩剑,是她的佩剑。我只是想把这把剑还给你啊!你跑这么快作甚?还没有问你姓甚名谁呢?算了,就算我问,你也不会说的吧! 光剑山庄的内院里,晨曦微露,如同往日一般平常。众侍卫早已开始清理内院里外,填坑的填坑,洗地的洗地。 关勉樘则站在密室的祖宗牌位前,上香叩首。他擦拭着角落里毫不起眼的牌位说道“母亲!勉樘终于堂堂正正的回来了!您放心!以后勉樘会常来看你与外公的! 你们放心!关正与关义二人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关剑山庄以后就交由勉樘打理!” “庄主!”门口的阿进唤道。 “什么事?” “莲花在门外求见庄主!” “让她在堂中等我!” 主屋堂中,新的屏风已经立了起来,是一副萱草图,一旁的诗句写着一首诗。 “芳草比君子,诗人情有由。只因怜雅态,未必解忘忧。积雨莎庭小,微风藓砌幽。莫言开太晚,尤胜菊花秋。” 关勉樘坐在堂中,坐在关正生前最爱的那把椅子上。他示意阿进,屋门打开。 莲花面带紧张之色她跪地低头道“樘少爷!大小姐怕是醒了!翻来覆去的。是否…是否再喂一次药?” 关勉樘示意她上前来,那女子便起身低着头走到茶案边,等着他的回应。 “莲花,你做得很好。”关勉樘起身弯下腰微微靠近她,温柔的声音在莲花耳边响起。 随即他又抬起手指轻轻抚了一下莲花的脸庞,继续道“这个你拿去给她服下,让她继续昏睡几日!”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东方既白(下) “是!樘少爷!”莲花心中难以抑制的欢喜,她都不敢抬头看关勉樘一眼,便拿着阿进递给她的一小包药粉,羞涩的退了出去。 “庄主,如今大局已定,已经依照您的吩咐,尽快恢复炼剑池了,大约需要半月!” “十日!十日之后我要见到一个完整如初的炼剑池!之前账目上有一笔凉侯订下的生意,关正一直拖延着,如今就由我来完成吧! 先把关义的讣告发出,关正不是一直说自己悲痛欲绝吗?先让他病几日,十日后再发一讣告,让他得偿所愿,死而瞑目吧!” “凉侯几年前就有意扶持您成为新任庄主,可您为何拒绝?若是早几年也少这些曲折与艰辛。现如今您得了这庄主之位,又为何主动求好呢?” “良禽择木而栖!一条出路若是堵死了那也是条死路而已!关正的讣告多少会让翟将军起疑,关正与他交情颇深,他若明里暗给咱们使绊子,又能如何? 但凉侯与翟将军常年内斗,积怨已久,如今关剑山庄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认为他二人会怎样? 趁这个机会咱们好好清理一下山庄,倘若真是有把柄握在他们手中,早晚我也将与关正关义一般,成为他们的傀儡!任人摆布!倒不如像外公一样,拥有真正的实力时再来与他们谈条件!” “您说的是!那是否叫阿难回来?” “不必了,让他继续呆在凉侯的身边吧!还有一事,在十日内选个日子迎娶关楚楚,就当做给她悲痛欲绝的父亲冲喜吧!” “阿嚏!阿嚏!阿嚏!”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胡子拉渣,坐在二层小楼客栈的大堂里喝着茶。他从朝食后就一直鼻子不舒服,打着喷嚏。 掌柜的正靠在大堂的高柜前拨弄着算盘,他时不时的抬头瞧一眼那不惑之年的男子,欲言又止。 “我说,老弟啊!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感染上了风寒啊?”掌柜面目和善的问道,住在这里十几日了,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汉的老汉似乎与那男子十分熟络。 “啊!无妨!无…阿嚏!”胡子拉渣的男子正要说话,不免又打了几个喷嚏。 “是不是被你闺女念叨了?”掌柜放下账目上前收拾一旁的桌子。 “闺女?噢!也…许吧!好些时日没见到她了!” “哎!她一个小姑娘,怪可怜的啊!不知现如今怎么样了?那些货卖出去了没有?做父亲的一定很想自己闺女吧!” “啊?不必担心,她从小走南闯北的,习惯了!老哥,您就别担心了!” 掌柜本是想安慰一番的,谁知倒被这胡子拉渣的男子安慰了一句。掌柜的心理总觉得哪里奇怪,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哺食刚至,正巧是饭点儿上,稀稀落落的大堂里如今几桌都是来往的客商,大家各自交谈着。 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闲来无事,又走到楼下准备吃点儿什么,定是今晨酒喝得多了,现在还有些晕呢! 他刚坐下还没开始动筷子,店门外就走进一金钗之年的小姑娘,一身黑色,头发高高束起,脸上略有些苍白,有些倦意,风尘仆仆而来。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霜欲结(上) “哟!你回来了啊!老弟!老弟!你闺女回来了!”掌柜的第一个瞧见她,便冲着粗布麻衣的男子叫了起来,十分兴奋。 这一喊将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小姑娘身上,她有些摸不清头脑,颇有些莫名其妙的走了进来。 突然那不惑之年的男子泪流满面的飞奔到她的面前一把夸张的抱住她道“女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啊!” 小姑娘先是被那粗布麻衣,身上还残留着酒气的男子吓得一激灵,可她的余光告诉她不能这样,随即她也哭得感天动地的道“爹!阿爹!女儿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此刻整个大堂里的人没有不动容的,这父女历经挫折再次相遇的场景一直演到二人上楼,掌柜的还目送他们进了房间,才偷偷低下头擦了下眼角的泪水。 “殷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十七回到殷易命的房间,收起刚刚的那副表情,眨巴着杏眼,一脸疑问的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殷易命坐在桌前,此刻他的星眼剑眉中带着谨慎,言语也恢复往常。 “关正已死!”十七压低了声音说道,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殷易命站起身来,他惊讶的问着眼前的小姑娘“什么?谁杀的?” 十七略低着头,没有与殷易命对视“应该是…我吧!” 殷易命微眯着双眼,言语中带着一丝否定“应该?你怎么可能?” 十七不知为何哪来的一股冲动,她抬起杏眼认真的说道“绝对!是我杀的!” “当真!?” “当真!他确实已经死了!” 殷易命确实不相信眼前的十七可以将关剑山庄的庄主置于死地之后还能成功身退的,就算是自己也会有些许的伤痕,可眼前的小姑娘除了脸色不大好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伤口。 “你…可有受伤?” “之前有!吃了内真丹,早已没事了!” “唔!那就好!你不知道这些时日我也是日日担忧啊!你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 殷易命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心中想到也有可能是我多心了,十七是有内真丹的。他拉住十七道“快同我讲一讲,你是如何进关剑山庄的!” “殷前辈您没有收到我的口信吗?我进了山庄后便让雀鸽给您带了口信!” “雀鸽…”殷易命站起身皱了下眉问道。 “难道雀鸽迷路了还是被人射杀了?” “你有用雀鸽给我带口信?” “对啊!”十七坚定的点了点头。 幻虚宫的雀鸽都是成双飞出的,受过专门的训练,不可能迷路。难道是被人射杀?他对着窗外吹起了竹叶的响声,不一会两对红嘴雀鸽便咕咕的来到窗台边。 “怎么会没有呢?”十七上前查看那几只雀鸽的爪子“我明明就将那锦帛绑在这里的啊!” 殷易命摸着自己的络腮胡,他心中一紧,雀鸽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射杀,十七口口声声说唤来雀鸽给我带了消息,那只有一个可能。 那锦帛被人取走了,而且还是幻虚宫的人! 尾随十七,还没有被她察觉。不让十七传口信给我,恐怕是要十七单独完成任务?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霜欲结(下) 即便事后我知晓了又能如何?怕这一切… 殷易命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左史大人与他说的话“若五年内没有满意的起色就不再留用了!” 看来尊主这一趟便是有意想要测试一番,若她事成,杀了关正,那定会将十号的位置赐予她。 若她不成或不慎被杀,那么我将会违背自己当初的誓言“此生永不踏入南羽国半步”。 我将陷入两难境地。 若这孩子知晓真相,我将该如何面对她?第一遭生意就摆了她一道。不要说平日里早就树立不起来的威严形象,怕是连最后一点信任也会破个稀碎吧! 尊主啊!您叫我如何是好?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处理完这孩子是不是就到我殷易命了?既然这条命当初就是您救的,能有机会还给您也无妨! 作为一个大部分时候没有原则还苟活于世的懒散之人,我还是得谢谢这孩子,这一次保留了我的颜面,让我再多苟活于世,再闲散几年。 “殷前辈?殷前辈?您在想什么呢?可是有什么线索了?”十七拉着殷易命的袖子,仰着头问他。 殷易命看着眼前这样眼神清澈的杏眼小姑娘刚张口的话语又吞了回去。 转而回头道“没事,就是觉得可能是半路掉了吧!你也知道,这雀鸽也是有点脾气的!可能跟你不熟,挣扎掉了锦帛也是有的!我以前也遇到过!” 殷易命还想继续往下编,可本就一脸疑惑的十七此刻的眼神愈发闪着碎碎星光,仿佛在说“您编!您接着编!” 眼前的十七一言不发,将目光移向窗口,轻柔抚摸着其中一只雀鸽,那只雀鸽便跳入十七微红的掌心之中,蹭着十七的手指,十分亲昵。 “殷前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沉默了一会,杏眼小姑娘轻轻抚摸着手中雀鸽的翅膀,低头问道。 “啊?有吗?我有忘记什么吗?哎呀!年纪大了,总有些事情记不住的!你要体谅一下我这个老头子!啊哈哈哈!” 殷易命走到桌边,自顾自的倒起茶来,偷偷瞥了眼十七的背影。 “既然殷前辈还是不愿意与十七说,那十七也不便再问了。” 十七还是站在窗口,看着逐渐暗下去的天空顿了顿道“十七会等,等到您愿意说的那一天!我一直将您视为亲人一般,您让我去我便去。此番任务完成,殷前辈您也好交差了,十七没有给您丢脸。” “十七……”殷易命的星眼剑眉中略有些复杂的神色,他有些发愣,那些真言哽在咽喉处,不上不下。 十七放开手中的雀鸽让它们展翅离开,自己一转身,开朗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弯弯笑眼带着两个小梨涡。 “肚子好饿啊!殷前辈!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我下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趴在门槛边探着头俏皮的道“走啦!您还要吃点什么,需要我带给您吗?” 殷易命看着小姑娘转身而去的倩影,那副故作轻松的神态,让他的内心有些许的内疚感。 不知过了多久,十七突然神神秘秘的敲了门指了指房顶,同殷易命道“殷前辈,您快来!”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风雨迹(上) 一轮渐盈上凸月挂在星空上,十七盘腿坐在这二层客栈的屋脊边上,她正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赏着月色。 说实话她差不多一日一夜没有休息了,可此刻她一点都不困,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内心小小的兴奋感,成就感让她可以忘却之前在关剑山庄经历的种种伤痛,忘却今晨躺在树林枯草堆里所承受的噬心之痛。 “看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吧?”十七想着自己醒来时发现全身盖着稻草,对心中的那股力量说道。 十七吞下最后一口点心,微微浅笑道“所以咱们是一体的对吧?以后能多说说话吗?不要总是突然出现?” 依旧没有一句回应。这似乎是那股力量一贯的孤傲清冷的性格,不过你这性格与我真是有些相似呢。 “十七!你怎么坐在这儿?”殷易命的声音将十七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侧头一瞧,殷易命早已分身而上,一个闪身就坐在她的身侧。 “这是什么味道啊?好香啊!”殷易命的鼻子真是够灵敏的,十七将身侧的一小坛子酒拿了出来递给他道“喏!给!”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殷易命迫不及待的打开酒封,哇!的一声陶醉了起来! 只见他眯着眼,龇着嘴道“知我者十七也!这醇正的酒香少说也有七八年了!比我前天喝的还要好呢!” 这话刚一脱口,自知说漏嘴的殷易命急忙补救道“不是,我是说啊!前天是路过的商客请我平常了几杯!嘿嘿!我这些日子其实过的特别胆战心惊的!睡都睡不安稳!真的!” “您就喝吧!这算是十七请您的!”十七噗嗤一笑,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酒碗拿了出来。 就这样一老一少坐在屋檐上,半坛子酒下肚,殷易命与十七始终没有言语半句,各自想着心中的事情。 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那儿,从远处看还真以为是一对父女在温馨的谈天说地。 “马上又要满月了,时间过的真快!”十七双手撑在身后,凉风习习吹拂在脸上,有些湿冷。 “是啊!还记得那日宴席上,你只喝了一杯酒就……十七!你这样不行!”殷易命嫌那酒碗多事,直接拿起了酒坛,大灌了一口。 “你得练练酒量!说也奇怪了,几年前刚遇见你时就给你喝了花神的百花酿,那时也没见到你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您是说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客栈吧?瘴气林子边上的!” “是啊!竟有好些时日没有去喝客来酒家的女儿红了!” 说到这里,十七的脑海里突然想到那副场景,她坐在酒坛旁的稻草堆里,驾马的李老伯,樾州城的许大娘,阿牛哥一家。 踏入瘴气林子后就再也没有回去,李老伯是不是以为我早就死了。如今,如今他们,他们还好吗?十七对不住大家了! 十七?我根本就记不起自己到底叫什么!?我阿爹阿娘哥哥姓甚名谁?恐怕这才是最大的悲哀吧! “十七?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啊?抱歉!殷前辈,我走神了!我…我想我的亲人了!” 听到这句话,殷易命看着眼前蹙着眉头,整个人沉浸在忧愁中的小姑娘。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风雨迹(下) 金钗之年就经历了许多人几辈子都不可能经历过的事情,如今孤身一人还在做着随时会掉性命的事,若是平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怕是正欢喜的伏在父母膝下,尽享天伦之乐吧。 “其实他们一直都在,不是么?”殷易命温情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前辈,你的亲人他们?”十七不忍心再往下问。 “哈哈哈!不是那个意思!我想我的母亲…她应该过的还不错吧!至少,我是说那些最美好的回忆,那些最珍惜的东西不是应该都在你心里面吗?记住那些就好!” 十七并没有听懂这一句话她在想什么叫她应该过的还不错?既然还在世为何不相见? “前辈你为何不去见见她呢?至少看看她老人家过的如何?”十七抿着嘴角脱口而出。 殷易命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着天上的弯月,良久道“她未必想见我!哎呀!我本就想做最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一个人。想那么多干嘛?天大地大,何必拘于这些俗事。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说完殷易命便咕噜咕噜的喝起酒来,十七看着他豪爽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被那句她未必想见我,戳中。 有哪个母亲不想见自己的孩子呢?前辈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想必此刻心中也不好受吧! 两个人不知在那屋檐上呆了多久,十七将自己如何到关剑山庄,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并说与殷易命。 只是她下意识的避开了小野,三言两语的带过。 那些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十七并没有细说,包括他救了自己射出的那一箭,她为了救他给他服用了内真丹。 也许不说会比较好,毕竟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已经让殷易命愁眉不展了,十七心中这样想到。 他是何人?目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因为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想必此生也并不会再见面的。 至于关剑山庄之后会怎样,她也不关心,按当晚的形势来看寻幻虚宫刺杀关正的大有可能是关勉樘,这是毋庸置疑的。 关勉樘,心机深沉,其实他很有可能早就知道幻虚宫的刺客就在府中,那一晚他大张旗鼓的,怕还有一层意思便是向我施压,让我不要一拖再拖。 若他先我之前得手杀了关正,那么幻虚宫的这单生意便是做亏了,损的是幻虚宫的名声。 所以他当晚后面的举动现在想来颇为蹊跷,与关正也只是仅仅拼了把内力,他用了几成内力,在场没有人知晓。 而那样耗费人力的采用车轮战怕也是要让我出手的意思。 还好,还好她及时出手了!十七想到这里对着心中的那股力量暗暗说道“多谢你了!对不住!我当时不该那么对你的!” “哼!”这一回脑中响起了那个清冷空灵女子的回应,虽然只是颇傲娇的一哼。 “哎!关勉樘这是不放过关正,还是不放过自己呢!看不透啊!” “殷前辈,若你是关勉樘…” 章节目录 第264章 飞素波(上) “可惜我不是啊?我就是我嘛!别想太多了,哎?你知不知道!我发现附近有一小小的村落诶!那里有些吃的还不错,当然酒也不错,嘿嘿嘿!” 十七看着月色的眼皮越来越沉,殷前辈在一旁说着自己这些日子在附近转悠的见闻,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看到黑夜中的星星眨呀眨,眨呀眨… “啊!还有啊!咱们回去可以去伯台河附近转悠一下,再去吓唬一下那群总角小儿怎么样啊!哈哈哈……诶?” 殷易命说着说着突然身旁有个小小的脑袋靠了过来,他收起之前的玩笑,低头一瞧,居然睡着了?我说的话这么无趣吗?居然睡着了? 哎!真是年纪大了,与这些小辈们越来越不好相处了啊! 喝完酒坛里最后一滴酒,殷易命看着璀璨的星空觉得这样的景色美极了。好多好多年以前,他也这样伏在母亲的膝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可等他再大些,那些美好都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便是痛苦与折磨。 殷易命想起过往,喃喃自语道“无论是生普通百姓家或是在帝王家,你身上始终是流淌着他们的血液。 始终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你不承认,哪怕他们不承认,但事实终究说明一切。 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 十七不知昨晚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记得殷前辈的话语像是有催眠的作用,也可能是自己太累了。 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就像是暂时卸下肩上的担子一般,轻松,畅快。 十七这一觉便睡到了朝食过后,在楼下随意食些汤饼。 面目和善的掌柜特意嘱咐厨子给她加了分量,瞧着眼前精瘦精瘦的小姑娘,掌柜的一面嘱咐她多吃点一面说后厨还有若不够尽管开口,生怕她吃不饱似的。 睡好吃饱后,十七无事的在客栈周围瞎逛着,殷前辈不知去了哪里,怎么还没回来呢?诶?那是什么? 几个客商正拉来马车,准备离开客栈,收拾包袱忙碌着。那几个汉子正将货物搬运上马车,十七一歪头,竹筐里有十分显眼的颜色吸引着她。 “这好像是?锦鸢?” “小姑娘,昨日的酒怎么样,还可以吧?又看上什么了?喜欢哪个?”一中年汉子瞧出十七的盯着锦鸢的眼神笑嘻嘻的主动上前问道。 半注香不到,十七手中就多了一个燕子形状的锦鸢,她向离开客栈的那群马车队伍挥手告别。 已经未时二刻了啊,殷前辈一早上都不见人影,都怪我睡得太沉了,十七准备回客房收拾一下行李。 刚刚经过殷易命的客房,突然门被打开了,那个邋遢造型的男子虚弱的说道“咳咳!女儿啊!” 十七明白殷前辈回来了,她的余光憋见楼下望着他俩的掌柜,便大声说道“啊爹,你醒了啊!要喝水吗?女儿帮你!” 楼下的掌柜瞧见这一幕,又在心里暗暗感叹这闺女这贴心啊!我要是有这样的闺女该多好啊! “前辈!你去哪里了?” “给!还热着呢!” 章节目录 第265章 飞素波(下) “这是?米团?还是红豆馅儿的!我真是…真是…太久没吃了!” “我去周围逛了逛,这会不是秋收都结束了嘛!这些偏远山里的农家就将这些多出来的新稻做成了米团儿。” “除了米团,秋收后还会做些糯米丸子!芝麻馅儿的放在热水里一滚!以前阿娘都会煮给我们吃呢!” 一说到这里十七眼中的星星一瞬间又失去了光泽,她看着手中温热的米团,心内惆怅中带着一丝懊悔。 以前总觉得这样平常的食物想吃便可以吃到,总觉得日子还长,时间还有很多,总盼着自己能快些长大,盼着哥哥离你远远的别老是来捉弄你,抢你的吃食。 可如今就算让他来抢,也不能了。那些看似平常无趣的日子现在回忆起却格外的珍贵。 “你快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殷易命装作大大咧咧的模样道。 十七百感交集,她问道“您专门给我带的嘛?” “啊?没有!我不知道这玩意儿是甜的啊!我不爱吃甜食!那老乡非得塞给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就便宜你好了!” 殷易命移开眼神,挠着自己那一头麻乱松散的束发。 “记得一会给我钱啊,两个铜板一个!” “好!”十七早已看透殷易命的表情,抿着嘴角浅笑,故意应承,将自己的锦袋拿了出来。 “诶?这是什么?”一伸手摸出来的居然是两颗不大不小的宝石,泛着黛蓝色的光泽。十七有些疑惑将那宝石又塞了回去。 随即掏出两粒丸药道“拿两粒活血丹药换您两个米团如何呀?” 十七尝了两口糯米团子,入口软糯,里面的红豆沙甜而不腻,定是红糖吧。 殷易命皱着眉眼,夸张的说道“小十七,你怎么这么小气啊!百神医不是给了你月例银子吗?拿活血丹打发我啊?” “带来的银子都给您买了昨日的那壶酒了啊!”十七歪着头露出两个俏皮的梨涡。 “啊?不是吧?你就带了这点子钱出门啊?还搭上了我辛辛苦苦背出来的那些小杂物。” “十七这不是第一次出门嘛!没有经验!下次一定记得多带些!” “啊?下次啊?下次我可不愿与你一同出来了!太亏了!太亏了!” “呵呵!殷前辈!您可是前辈呢!可不能如此小气吧?您不是常说钱乃身外之物,人生在世就要自由自在,潇洒惬意吗? 您这样的心胸宽广的人怎会与我这个小丫头计较这些身外之物呢?” “哎呦!十七,你这一张嘴,我可说不过你!算了算了,收起你的活血丹吧!免得回去说殷大叔吝啬小气,毁了我一世英名!”殷易命一挥手将那两粒丹药轻轻抛给了十七。 “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殷前辈的一世英名,伟岸形象岂是我等晚辈能随便议论的?对吧?” 殷易命喝了一口茶,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真不是谦虚,而是实打实的说不过眼前的小姑娘。 可能我这辈子与女子无缘,算算这辈子碰到过的女子,口舌之争,没一个能赢过的!还是说我碰到的都是厉害角色?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石孱颜(上) 悠闲了一整日,殷易命与十七商量好,明日就准备提早回去,算算日子本是给了一个月的期限,如今提早十来天完成任务,看来这一次十号的位置非十七莫属了。 第二日清晨,十七早早的起来,她已经将昨日的行李又重新收了一遍,看着自己来时鼓鼓囊囊的锦袋如今空荡荡的。 这趟出行自己不仅失了一颗珍贵的内真丹,连佩剑都丢在关剑山庄了。 虽然这把佩剑是武试后左史大人送我的,跟自己不久,也只是一把普通的佩剑。 但她还蛮喜欢那柄剑的长度,不知道回去后,左史大人会不会给她一把同样的兵器呢? 这会殷易命与十七,二人正坐在大堂里吃着朝食,一旁的两桌今日居然坐满了人,其中几人 正兴奋的谈论什么。 “唉?你们知不知道啊!关剑山庄要办大喜日子了!” “什么大喜日子啊?难道这关剑山庄又出了一柄绝世好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关剑山庄病了多年的二当家前天病逝了,庄主那个痛彻心扉啊! “他们是两兄弟嘛!当然的了!” “所以关庄主没两日也悲痛过头,病倒了!这不他的女儿就准备嫁人,给他冲喜呢!” “嫁人?嫁给谁啊?” “哎?对啊!嫁给谁啊?我忘记问了!” “你这什么破消息啊!真是的!” “嗨!我也是今日出关的时候听旁人说起的三言两语!那些个马车跑的太急,出了关就没影了!” “谁要是娶了那关剑山庄的大小姐,我看要倒八辈子霉了吧!双羽塔附近那几条街谁人不知。 关大小姐经常在街角赛马,让奴仆跟在身后追她!要么就她追奴仆!不然就拿鞭子抽!以此取乐!死了好几个了都!” “对对!之前我也见到过一个长相奇丑的小姑娘,大概也就这个高。从主街角一直跑,跟在关楚楚的快马后边!哎呦!看着真心酸啊!不知那小姑娘死了没!” “死了也还有下一个!下下个!关大小姐嫁人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收敛些啊!” “得了吧!那哪里叫嫁人啊,那叫入赘!哈哈哈哈!” “哈哈哈!对对!入赘!入赘!要是看得上我,我也入赘!反正忍受几年便可掌管整个关剑山庄,然后再休了那个母夜叉!” “你拉倒吧!就你这歪瓜裂枣的长相,怕给关楚楚牵马都不配!你自己照照这茶水吧!哈哈哈!” “哈哈哈!!呵呵呵!!” 一阵欢笑声将这个本就不大的客栈气氛一下子带了起来,殷易命带着怀疑的眼神,咳了两声悄悄儿的与十七道“长相奇丑的小姑娘?死了吗?” “我想…应该大难不死,还活着!”十七放下碗筷,略皱眉,想了会回道。 “我看那些人真是眼瞎,我闺女可是美若天仙的!” “呵呵!阿爹,趁还没回去,您就多吃点吧!”十七抿着嘴将桌上那一碟烧饼推给殷易命。 “好嘞!我的好女儿!” 告别了痛哭流涕送他们到店门口还迟迟不肯离去的客栈掌柜,殷易命与十七启程返回幻虚宫,如来的时候不同,此刻殷易命与十七二人不是一前一后,而是并肩而行。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石孱颜(下) “十七!你的轻功有长进啊!这一趟没白走!可是我当年教你那口诀,你悟出来了?” “殷前辈,这都几年过去,您可是真小气!压根不把后半句教给我啊!我在关剑山庄可是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被轻功好过我的人追杀!” “那可不行,你的轻功本就底子好,关剑山庄不会有人好过你的!那后半句是我的压箱底。若是都教给你了,那不是要饿死师傅了嘛!” 殷易命说完,脚掌用力,加速往前飞去,十七见状也立刻跟在身后,不远处便可听到湍湍的水流声。 此刻在蒲县靠东的丘陵地段,一片空旷的草地里。 葡萄眼的少年正与几个马夫一起溜着马匹,关楚楚一直抱恙未能出闺房小院,关勉樘下令让他们外出寻得野马,好讨她欢心。 “之前听人来报说是这片林子里有野马出没,怎的这会连个影子都瞧不见?”满脸络腮胡的马夫擦着头上的汗珠抱怨道。 “许是这个时辰太热了?都躲在那林子里了吧?不如咱们分散开来去林子里看看?”一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指着丘陵边的树林说道。 “那也好,小野,你去那边,我们分散开。一个时辰后在这里碰头!”满脸络腮胡的马夫冲身旁黑色骏马上刘海遮着一只眼的少年说道。 “好!”小野说完便驾马前去,大约在林子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突然他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微眯着双眼谨慎的放慢了速度。四周寂静一片,一两只鸟雀在林间嬉戏着,忽然间却没了声响,从枝头坠地。 小野一回头,从那高高的树梢上飞身而下两个身背弓箭的体壮汉子,乍一看还以为是附近打猎的农夫。 那二人跪地行礼道“公子!请随属下回去!” 眼前的少年并未下马,他俯视着跪地的二人,表情冷峻严肃,葡萄眼中带着倔强道“本公子尚未查明!还不能回去!” “公子!您私自外出,多日未归。这些,将军已不再计较!但如今将军派属下前来请您回去,这便是将军的军令!还请公子给末将一条出路!” 像是一段时间无言的僵持,黑色骏马上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道“明日,明日我便随你们回去。本公子还有些…事未了。明日未时,蒲县城西。” “多谢公子!末将感激不尽!” 那二人飞身离去,仿佛从没来过一般。 酉时刚至,连绵起伏,重峦叠嶂的群山之中,山谷里百花灿烂盛放,上坡处的樟树林中一群雀鸽飞过,缓缓下坡上石阶小道边的竹林浓密,翠绿欲滴。 似乎这里的季节不受外界影响,总是这么随心所欲,开着不符合时节的话,碧绿着不符合时节的枝头。 日落后的山间雾气甚浓,像是一层绵软柔滑的丝绸,云雾缠绕在高耸如云的山峦之间。 幻虚宫内殿中,身绾色底绣仙鹤图案的长袍,对襟和袖口露着荷花图案的男子,披散着一头秀发。 正靠在卧榻上闭目养神,一旁的香案炉子里飘出缕缕青色的烟雾。 “他们要回来了?”卧榻上的披发男子闻着熏香,缓缓启齿。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景常静(上) 身着鸦青色紧袖袍服,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立在一旁。 轻声回道“回禀尊主,据二号回来所禀报的情况看,应该是的。” “一人之力完成刺杀任务?看来还是有些实力的。九号就这么一直等在关外?” “确实!他并未踏入关内。想必计划是让那孩子引出刺杀目标。” “他倒是安逸啊!”尊主的话语中似乎有些不满。 “二号截获了一次雀鸽,依照之前尊主的吩咐,让他俩完全断开联系。那孩子的能力确实厉害!金钗之年就有如此能力。若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若还有能拿出手的实力,那么众人的位置就可以变一变了!” “尊主是否要亲自给她赐名?” “十号的位置给她,名至实归!”披发男子换身换了个姿势,叹了口气继续道“五号去了参夕本尊始终有些不放心。” “尊主请宽心,六号一同前去的。这一次,五号定不会失手!” 披发男子的音量有些扩大,他冷哼一声道“她若还想继续给她族人保命,就不该像二十年前那般愚蠢!” “该说的话属下早已传给五号了,想必她心中有数,不会辜负尊主的期许!”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谨慎的宽慰道。 “此次去参夕,让六号去探一探,看看他们寻到什么了没有,还有就是那玲珑阁……” “玲珑阁之前的内斗,有一批人已经脱离了掌控,但被她们现任阁主发现随即很快处理掉了,三年前她们派出的眼线前去周边探查寻找落泉堂的踪迹,但都被灭口。” “落泉堂…在沧月吧!” “是!尊主之前就猜的不错,二号去过两次,都找到了他们主堂的位置,可不知为何后来再去却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踪迹。但这几年落泉堂的名声已经超过排名第三的柏雨斋。” “太过冒进未必是好事。踪迹?落泉堂想要继续搅乱沧月争夺皇位这摊浑水,那就势必不会离得太远。二号如今没有去过的地方一是沧月的北部,另一个就是沧月国都。” “尊主的意思是?” “落泉堂就在其中,这个暂且放下,不急。等五号回来务必让她交出一个满意的人选。” “尊主是想安插进沧月?” “不只是沧月,还要是国都内。” “属下明白了!” 床榻上的披发男子这会才微微张开双眼道“叫百冥忧来吧!” “是!属下告退!” 话语过后,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退出了内殿之中,他抬眼看着天井外的迷雾景色,一群雀鸽飞起融入暮色苍茫的上空。 亥时未到,殷易命与十七便已行至幻虚宫南边的坡道上,晚上的露水甚浓,树梢上的嫩叶被包裹上一层薄薄的露珠,十七的裤管已经湿透了。 去的时候觉得路程遥远,半路上还休息了会,回来这一趟时间过的飞快,连哺食都未吃,可十七却一点都不感觉到饿,就像是远游很久之后回到家中一般。 她将身后的包袱又紧了紧,跟在殷易命的身后,不远处便瞧见了灯火。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景常静(下) “二位这趟回来的倒是快!一路辛苦!”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男子早已等候在宫门口,他朝着殷易命行礼道。 “左史大人客气了!”殷易命大步走上前,回礼道。 “十七,你先回修竹林休息吧。”左史对着紧随殷易命身后走来的小姑娘说道,顺便将自己手中的一盏灯笼递给她。 十七接过灯笼,行礼道“十七多谢左史大人!” “不必客气!”左史礼貌的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殷易命道“你我一同回去吧,刚好顺路!” 十七看着他二人似乎有话要说便识趣的先行离开,她穿过一边七叶树林,顺着竹林一直往北走。 到了立言堂附近,又回到熟悉的修竹林里了,她迫不及待的走到寝院门口,房中的灯还未灭,这会已经怕是亥时一刻了吧,十六还没睡吗? 十七突然玩心四起,她悄悄的来到窗台边,顺着窗框的缝隙往里望去,十六这家伙居然在看书卷?啊? 我没看错吧?她居然这么认真?短短半月多未见,十六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十七猫着腰抿嘴一笑,坐在屋中的十六看的十分入神,丝毫没有察觉到,她伸手端起茶壶,发现早已喝完了便起身想要去打些水来。 十六刚起身,烛火有些飘晃,窗外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十六讲佩剑抽出,一副防御的姿势,一双眼扫了一眼四周,并无异样。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单眼皮大眼睛的女孩剑指着屋门方向。 她像是给自己壮胆一般,大声呵道“什么东西!是人是鬼!快给本姑娘出来!” 眼前的黑影不似人性,倒像是…像是一个怪物一般有尖尖的两只角。 只见那怪物缓缓靠近,吱呀一声推开屋门。十六握剑的手紧张的冒汗,她正欲劈下剑锋。 十七突然从那“怪物”身后猫着腰的站起身来道“是人是鬼呢?你猜!” 眼前的十六惊吓中带着惊喜,她愣在那儿,原来是多日未见的十七啊! 她的手中是…是燕子状的锦鸢吗? “十七,你回来啦!我真的不敢相信,你提前回来了?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呀!不然你掐掐看?”十七眯起弯弯的笑眼将脸凑到十六身侧调皮的说道。 “什么嘛!你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鬼怪呢?大半夜的!” “呵呵!呵呵!这世间哪有什么鬼怪啊!你想的还真多呢!瞧!你口中的鬼怪是它!”十七笑嘻嘻的举起手中的锦鸢。 “送给我的?”十六惊喜的指了指自己,接过燕子状的锦鸢内心十分欢喜。 她满眼开心的道“十七,你这一趟回来的不仅快,而且还给我带了礼物啊!看来没什么难倒你的!你真厉害!” 眼前的十六又开启了询问模式。 她拉住刚刚放下包袱的十七道“你这一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吗?殷大叔与你一同去了南羽,我特别想知道你们任务顺利吗?你有没有受伤啊? 可遇到什么不好对付的人了?还有你们住哪里的?深山老林还是那热闹的大街上啊?”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情境闲(上) 十七就在十六噼里啪啦的疑问中打水擦洗,换上精白色的中衣,坐在妆台前将长发放下。 一面擦着头发一面转身同桌边的十六说道“你想好了,要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吗?” “你随意?从头开始跟我讲讲吧?” “好吧,先讲个开咱们就赶紧睡吧?都快子时了,你不困吗?” “只讲开头啊?不行!这样!今晚咱俩睡一处,你慢慢说!”见眼前的杏眼小姑娘瞥着眼瞧着她还没开口。 单眼皮的十六就立马来到十七的床边道“就这么定了!我睡里面!你快点啊!” 十七看着眼前一脸亢奋,火速盖好薄被的十六,无奈的一笑道“十六,你还是如此活泼!真好!” 子时一刻,十七刚刚说了个开头,还未说到自己如何进城,身旁的十六就早已沉沉的入睡。十七将她的手放入被中,压了下被角。 自己则回想起这些时日的经历,竟有些失眠。 关正已死,关勉樘就会当上新一任的关剑山庄的庄主,续写辉煌。可关楚楚若是知晓所爱之人便是杀父仇人,她该如何自处。 关勉樘的身世曲折坎坷,他的经历,他的屈辱在那一刻得到了释放。没了关正的关剑山庄,希望可以重上正轨。 十七想到这里,脑中突然一晃,不知道小野现在如何了?算了,我何必多管闲事,想那些无关紧要的?她摇了摇头,转身努力闭眼睡去。 子时三刻,突然刚刚有些睡意的十七猛的睁开双眼,那是一双犹如深紫水晶一般的眼眸。 竹林深处的独山居,那两位常年挑灯夜战的男子此刻正盘腿相坐对弈棋局。 “有些饿了!”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灰墨色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身后的男子说道,抬起覆着白纱的双目。 “啊?哦!给你!”棋盘对面的灰白发色男子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另一只手将身旁的一盘点心递了过去。 “食之无味!”眼覆着白纱的男子并未接手,眼神继续看向他。 “你不是饿了么?”灰白发色男子抬起一双瑞凤眼,不以为然的道。 “哺食的葡萄蒸酪不错。”眼覆着白纱的男子轻声道来。 “月白兄,你何时改了口味?该你了!” 只见眼覆着白纱的男子并未执子,修长的手指正端着茶盏,认真品茶。 二人无声“对视”良久,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的男子站起身来,整理了衣袖道“哎!谁让我百冥忧技不如你呢?你等我,我这就亲自去厨堂给你找找看!” “那就有劳冥忧兄亲自跑这一趟了!”眼覆着白纱的男子站起身来,将屋门打开,一抹月光洒入屋内。 今夜是满月,可惜云雾颇多,月色时有时无,在这样静悄悄的夜里难免会让人觉得月光寒冷。 秋月白站在门外瞧着百冥忧打了个哆嗦,离去的背影喃喃“漫漫轻云露月光。” 他站在庭院中将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月色的方位,嘴角露出一个向上浅浅的弧度,轻声道“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情境闲(下) 可周围寂静一片,只有竹林枝梢随秋风沙沙作响,突然那竹林深处飞射出一个带着紫色剑气的东西,直冲秋月白的面部。 只见秋月白轻轻一接,似乎是个锦袋。 “拿去!”竹林中飞身而下一皮肤白净的小姑娘,披散着及腰长发,一双紫眸在若有若无的月光下闪出碎碎星光,更显神秘。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秋月白微笑着走进那紫眸小姑娘。 “真不想来!”紫眸小姑娘傲娇的抬起下巴,凝视眼上覆着白纱的男子。 她双手叉腰,有些蹙眉道“看什么?你个瞎子!” 秋月白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抚摸着紫眸小姑娘的后脑勺道“有你在,我还能瞎吗?” “切!快换上吧!”紫眸十七没有躲开,只是别过头去。 秋月白柔声问道“选个心仪的名字吧!” “我不稀罕!”紫眸小姑娘打开秋月白的手,一脸嫌弃的撅起小嘴,赌气般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 秋月白也走进亭子,坐在她对面。将那锦袋打开,倒出两粒泛黛蓝光的黑金刚石道“那我帮你选!” 说完随即将自己脸上的白纱扯去,那两粒黑金刚石竟如萤火虫一般升至半空,一束黛蓝光照射在秋月白的双眼之上,像是被他吸收了一般,待周围变暗,两粒石头消失不见。 秋月白缓缓睁开双眼,此刻他还没有完全适应,第一眼便瞧见一个紫眸小姑娘满脸关心的看着他。 “如何?”见眼前的男子没有反应,紫眸小姑娘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瞬间拉近她二人的距离。 她白皙的双手端起秋月白棱角分明的脸庞,突出的眉骨下一对略宽的双眼皮带着狭长的眼角和眼尾,深深的卧蚕,显得深邃又睿智。 秋月白这会终于看清眼前略有些焦急的小姑娘,一双大大的杏眼闪着紫水晶般的光泽,微抿的嘴角略下坠,唇珠凸出,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什么血色。 “这副身躯可好用?”秋月白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一双笑眼温柔,让人瞬间深陷其中,深邃的眼波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多事!”眼前的紫眸小姑娘突然明白了什么,撒手又转头生起气来。 秋月白继续闭上双眼,覆上白纱道“这双眼睛,给你一人瞧,便好!” “为何?”紫眸小姑娘不解的歪着头问道。 “这只恢复了六成,还差四成!” “剩下的在何处?” “暂时还未有感知。”秋月白看着眼前不解的紫眸小姑娘道“可能是离我太遥远了!毕竟离开我这么久,会有了自我的意识思维。” 紫眸小姑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耐烦的双手叉腰冷冷的道“是被封印了吧?” “看来什么都瞒不住呢!”秋月白还想解释什么,一转头无奈的承认到。 “在哪?何人封印?”紫眸小姑娘眼中露出冷冽的寒光,似乎就等秋月白一开口,蓄势待发。 “你现在不能杀他。”看出她意图的秋月白摇了摇头道。 “是谁?”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梦有知(上) “若他死了,那封印也解不开的。” “那就让他生不如死。”紫眸小姑娘挑起小山眉,嘴角略有些上扬。 “他已经生不如死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耐心点…” “麻烦!” “你为了这副身躯不是也等了这样久?” “要你管!”紫眸小姑娘双手叉腰高傲的叫道,气鼓鼓的嘟着嘴转过身去,模样有些可爱。 秋月白走上前去,嘴角上扬笑意温柔,宠溺的抚摸着她后脑勺道“我帮你选个心仪的名字吧!” 紫眸小姑娘一转身还未启齿,突然她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一抬眼二人默契对视。 “哟!月白兄!你怎么还出来迎我了?” “怕你冷!” “月亮打西边出来了?三生有幸啊!呃…确实怪冷的!我拿了两碗葡萄蒸酪,这可是叫厨娘特意给你现做的!” “嗯,走吧!” 百冥忧走近秋月白,轻轻嗅了嗅。发觉秋月白的身边有股熟悉的气味,刚刚这秋瞎子站在这里等我,就有古怪。 难道是故意支开我与谁私会来着?这股气味怎么这么熟悉呢?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 哎!真是年纪大了,脑子都转不动了! “你还不进来?”秋月白站在屋门口略皱眉,冲着立在亭子那闻气味的百冥忧叫道。 “啊!来了!来了!月白兄!” 第二日的卯时,十六在睡梦中有些内急,一直憋着没起身。 大约又过了半注香,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一睁眼!咦?十七呢?她这么早就起来了? 十六急匆匆的飞出门去,再回来时发现自己的睡榻似乎躺着一个人,掀开帷帐一瞧,啊!?十七!怎么躺在这里啊?十六揉着眼睛继续走到十六的床榻边,心想定是昨夜十七嫌弃自己睡姿挤到她了,才去对面睡的吧。 十七打了个哈欠又继续躺下身去,这个回笼觉正睡得香甜,模模糊糊间就听到十七的叫声“十六,十六!快起来!快辰时了啊!” “啊?什么啊?哎呀!我本来卯时就醒了!想再躺一会,怎么这么迟了啊!完了完了完了!”十六顶着一头凌乱的发型,火急火燎的梳洗着,一旁的十七早就将洗脸的温水打好了放在那儿。 二人一阵匆匆的脚步终于赶在辰时初来到立言堂的门外,幸好右史大人还未到,十六悄悄儿同身旁的十七说道。 “呦?十七回来了?你以后不必这样早来立言堂。我平日都是在右偏殿里,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是!多谢右史大人!” 十七起身行礼后就开始这一堂的早课,十七聚精会神的听讲着,右史大人也知晓十七将近一个月都未能上早课,定是有很多不懂和落下的文章,在默写和抽背时并未点名到她。 当右史大人结束早课后,他将一筐卷竹简递给了十七,嘱咐她好好看看,若有不懂就来问他。 十七随便拿起一捆瞧了瞧,原来是四国的史书啊! 这几日殷易命不知道去了哪儿,下午众人的对试都是各自完成,从十七回来后就没有一人愿意与她对试,纷纷躲着她。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梦有知(下) “你都这么厉害了,还跟我们打什么?” “是啊!这趟与殷大叔去南羽,赚足了风头吧?” “十四,你与她废话什么,人家马上就要是十号了!看不上咱们的!快来练剑!” 十二叫着十四,一双丹凤眼愈发细长的横着十七,那眼神中有惧怕,有厌恶,有那种实力不如人却拼命维系自尊心的骄傲。 十七当做这一切没有发生,何必为这些人而烦忧呢?我还是自己练剑吧! 十六午后便去练筝并没有时间陪十七对试,她依旧在百花谷中,日复一日的练习花神大人走前交给她的筝法。 只要勤加练习,定会有所进步的,不能辜负花神大人对我的期望。 这一日午后十六便如往常一般去了百花谷中,坐在西屋里开始练习。待她抬起头,有些忘记时辰了,窗外的午后骄阳已经变成了绚丽的霞光。 十六推开西屋的房门,一眼就瞧见院中的竹凳上坐着一个发色略有些黑棕,系着海棠色的发带的长发小姑娘。 “十七!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见过十六姐姐!十七这厢有礼了!”十七一转身,行了个女儿家的礼。 俏皮的杏眼弯成两个月牙儿,浅浅的梨涡显现,娇俏可人。 “多谢十七妹妹!”十六这一回礼,优雅中带着点稚嫩少女的甜美,举手投足竟有些花神大人的影子。 “不知这位佳人,可有寻得良配啊?”十七调皮的粗着嗓子,装腔作势的的道。 “奴家还未曾寻到良人。不知这位公子您是?” “在下是十七公子!姑娘觉得在下如何啊?”十七整理自己的衣领,昂起头。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夸张的往前迈了两步。 “奴家觉得十七公子真是风流倜傥,潇洒英俊呢!”说罢十六拿起绣帕掩面而笑。 二人相视一眼,没憋住,顿时笑声四起。 花圃院落外飘来一句男子明朗的嗓音“我看是哪位公子真是风流倜傥,潇洒英俊呢?” 二人一回头便瞧见一身着宝蓝色长袍,袖口领口是稍深的云纹图案的男子,用冰蓝色簪子装饰半束的长发,腰间系着一只双环鸳鸯和田玉佩,缓步而入。 “十六,十七见过多情公子!” “还有哪位公子在呢?本公子真想见识一下啊!”邵宁柏手中挥着精白折扇,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回多情公子,是十七与十六姐姐玩笑呢!”十六的脸略有些微红,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遂即用锦帕半遮着脸。 “呵呵!那么刚刚那位便是你咯!十七你若是不笑起来扮起男子还有那么几分相似,若一笑可就露馅了哦!”说罢邵宁柏收起折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嘴边的梨涡。 这孩子,不笑之时高贵清冷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漠,一笑起来倒是天地间都明亮了一般,眼中带着星星,嘴边带着梨涡,娇俏可人。 “十六,你的筝练的如何了?花神大人可是交代我的任务的,你可得好好练习啊!”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秋蕊香(上) “是!十六定会日日勤加练习,不如现在十七就来弹奏一曲,请多情公子您鉴赏!” “甚好!今日天色尚早,那本公子就洗耳恭听了!” “你也坐下等我会,听我再弹奏一首,如何?” “那十七也托多情公子的福,有这样的耳福啦?” 十六说完便冲着邵宁柏行礼后走去西屋中,悠扬宛转的曲声如缥缈的烟雾一般,充满整个院落。 十七与邵宁柏二人坐在花圃院中的竹凳上,屋中的花童竟然主动端来了一壶菊花普洱茶和一碟子鲜花饼。 邵宁柏轻挥手中的精白折扇,侧眼看向十七道“听闻你独自一人前往南羽的关剑山庄,单打独斗杀了那庄主关正?怎么?那半截入土的真的将你扔在关内,自己则躲在关外逍遥自在?” 十七礼貌的站起身行礼道“回多情公子的话,可能是十七运气好,那日正巧碰上关剑山庄内斗才有那样刺杀他的绝佳机会。 至于殷前辈,则是他与我早就商量好的计划,我独自潜入关剑山庄,殷前辈也是十分的揪心,毕竟这是十七第一次下山。” “哎?那他没有跟你说实话啊!他为何不踏入南羽国一步,你可问他了?十七,真相往往比你知晓的还要无情。 他把你丢在里面,不管不顾,自己却在关外整天悠闲喝酒。十七,你就没想过若是你即将死在关剑山庄,那半截入土的会不会去赶去救你?” 邵宁柏的一双桃花眼中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的神色,似笑非笑。 “回禀多情公子,十七觉得殷前辈有想说的和不想说的,也有能说的和不能说的。他愿意说十七便愿意听,他若不愿意说十七也不勉强。 再则殷前辈也好,十七也好都是幻虚宫的人,若我死在了关剑山庄,那只能说是十七的无能,怨不得任何人,自然也与殷前辈无关了。” “好!好一个怨不得任何人。心胸宽广,沉稳大气。这十号的位置,我看绝对非你莫属了!” “多情公子太抬举十七了。至于十号这样的位置是尊主与各位前辈对十七的抬爱。十七心中倒是没那么在意,只关心是否能有相对等的实力,从未想过那些虚名!” “呵呵!十七,你这样谦虚的态度难能可贵啊,你瞧瞧你的几个师兄师姐,怕是与你差的远得很呢!” 邵宁柏拿起那壶热茶,将自己倒好的茶盏端给了十七,自己则又另倒一盏。 “师兄师姐入幻虚宫比十七早,自然有他们的好处。十七来的最晚,学的最晚。很多东西都是在追赶大家的脚步,不敢懈怠偷懒的。” “你这样一说倒让我无话可说了!等你再过几年,怕连焉羽鸾都说不过你了! 但你可知有些人不喜伶牙俐齿之人,若你遇到那般人物该如何呢?”邵宁柏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那就沉默寡言咯!”十七说罢便坐了下来,小口抿着眼前邵宁柏早已给她倒好的茶盏。 二人话音刚过,曲声已停,十六站在西屋外的门槛处,朝着院中的二人行礼道“不知十六这一曲弹奏的如何啊?”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秋蕊香(下) “佳人当窗弄白日,弦将手语弹鸣筝。春风吹落君王耳,此曲乃是升天行。这首曲子就是古曲《升天行》吧!” “多情公子博古通今,果然知之甚多。这首曲子本就失散了曲谱,我师父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将这曲子复原呢!” “颜摇的筝法若是只能称第二,怕整个天下没有人敢称第一了!你今日这一曲大约有四分相似了!努努力,待她回来时,倒是可以争取五分像。” 十七看着十六一张期待的脸庞,接上去道“有潇洒英俊,风流倜傥的宁柏哥哥在,怕是怎么样也得要有六七分像才对得起您的才华啊!” “呵呵!十七啊十七,你莫要把我抬的这高啊!” 见邵宁柏没有拒绝,十七递给十六一个眼神,十六意会略有些嫣红的笑脸,行礼婉约的道“那十六在此多谢宁柏哥哥了!” 三人有说有笑的坐在竹凳上,一轮下凸月不知何时挂在空中,弯弯的月牙像是笑眼,像是微笑的唇角,也像是夺人性命的利刃,冷月洒下的微弱光泽伴着周围忽闪忽闪的星光。 起风了,这样的秋风吹在身上倒是十分凉爽,渗入脾的凉意中还带着点温暖。这与那日在南羽的冷风比起来,少了几分湿冷,多了几分人情。 第二日午后,十七一人在修习场附近练剑,不远处便是十一他们了。从她回来后的这些日子都是如此分开练剑的,没错,十七被一股抱团般无形的力量排斥出来。 这是这么原因呢?是自己不合群?还是自己冒进太过?都不是。 若十七一直处于弱势,那么他们必定会如以前一般,欺凌几日再无视几日,再欺凌几日再无视几日,若说有那一丝的愧疚,也是在欺负弱者上的。 但现在谁都知晓她的实力远超众人,况且这一次下山就漂亮利落的完成了生意,那么又有谁敢与她真正切磋呢?众人怕输,更怕失了尊严,那维系自尊心的一根弦。 这是强者与弱者的距离,也是嫉妒和实力的间隔。 曾几何时,十七总想着能与师兄师姐好好相处,可这些年下来,除了隐忍还是忍让,除了后退还是后退。 她告诉自己,我不是为了他们而活,何必在意这些,可当十七真的处于那环境里时,就如今日,众人眼中的恨意带着恐惧,让她无言以对。 随波逐流么?我始终做不到! 这一日,十七练完两遍,刚刚靠在竹林深处坐下,喝点水。不远处就瞧见殷易命飞身而下喊道“十七,前几日教你最后那几招剑法,你可有领悟了?” 风大吹得他造型奇特,头发像是被大风定了型一般…奇葩,张牙舞爪的远处看来头大了几倍不止。 配上常年不变的粗布麻衣,今日不一般还特意加了条粗布麻料的围巾,一双草鞋夹带着干了的泥土,十分…邋遢! “殷前辈,有几日没见到您了!十七练了多次,稍稍有些领悟。” 殷易命扒拉两下他的草鞋上的泥土道“那好,今日阳光甚好,就是风大了些,也无妨。我空闲的很,咱们玩个游戏如何?”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茂繁叶(上) “什么游戏?”十七站起身好奇的问道。 “你我对战,我从五成内力开始,二十招后增加一成,直到击倒对方为之。输了的人要为赢的人无条件做一件事。当然这事不难办,嘿嘿!” “这么说殷前辈早就判定十七要输了?”本以为玩笑的十七听到最后一句反而勾起了她的胜负欲望,很想知道殷前辈是一时兴起呢?还是早有预谋呢? “与你交手我从未真正用上全力,今日咱们就放开手,如何?刀剑无眼,不计生死。反正百神医的极乐阁离这里也近的很!” “既然殷前辈有这样的雅兴,那十七恭敬不如从命了!”十七不知为何心中有股力量跃跃欲试,怂恿着她。 本想劝说殷易命不用如此拼命,不知怎么的刚到嘴边的话一说出口就变了样。 难道是体内的那股力量在作祟吗? “哈哈哈哈!十七真是体贴啊!那就看招!” 殷易命说罢便一个闪身到十七面前,抽出长剑往下劈去。十七微微侧身,单脚一抬,往后退了十几步。 她拔出自己的佩剑,这把新的佩剑还是左史大人着人去兵器库里拿给她的,与之前的那把一模一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一股剑气随着殷易命的招式挥向她,十七随即也将剑气充满剑锋,二人从地面打到了空中。 二十多招后殷易命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在竹林边,十七则退入林中。二人身上皆有浅浅的血痕,是被对方的剑气所伤。 看来这丫头长进不小啊!之前我记得只用了三成如今都已经是六成了,下了趟山就如此厉害了?那我就再加两成,看你如何应对! 殷易命挥起手中带着白色剑气的长剑,竹林瞬间被切去一大块。 十七敏捷的飞入空中,直冲而下,她看准时机直刺殷易命的命门,可快要接近时手不知觉的抖了抖,殷易命早就发觉,一挥剑,十七便被这股浓厚的剑气震了出去。 噗!一口鲜血喷出,十七飞身立定于竹梢处,脑中的那个空灵冷漠的声音突然说道“愚蠢!”这句话像是点醒了这个杏眼小姑娘。 刚刚为何下不去手,早就已经说了刀剑无语,不计生死,可为何突然那一刻就心软了?作为一个杀手,这是致命的!无论是对试还是实战,我都不能再如此愚蠢了! 紧接着殷易命并没有留情似的直飞而上,刚刚受到一击的十七有些气息紊乱,体内的那股力量又开始奔涌起来,她一面抑制着一面将剑气释放出来,长长的发尾随着秋风飘拂在身后。 殷易命的长剑虽然是剑,但他大部分时间还是拿来砍人的,这一剑挥下,带着剑气不死也会没了半条命吧。 十七胜在速度较快,她如鹰眼般的杏眸,轻盈的身躯躲避殷易命的招式现在看来绰绰有余了。 二十招又很快过去,殷易命有些气喘,他站定在竹梢处。 今日的大风将松散的发髻拍在他的脸上,刚刚我可一点都没有留情,这丫头已经中招了,被我的剑气震到的内伤,此刻气息紊乱。 那我就一鼓作气势如虎好了!等一下,那是什么?是我眼花?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茂繁叶(下) 同样站定在竹梢处的十七,她手中的剑气为何有白色中夹带着几丝藤紫色? 十七主动出击,闪身刺向殷易命,二人剑刃相对的那一刻,十七突然察觉手中的剑有了一丝裂缝,又是几个竹梢处的回合后十七撤回竹林里。 待她定睛一看,手中的这柄佩剑裂缝越来越多。这,这谁锻造的剑?如此劣质?还没用就这样了?早知刚拿到手就该用内力试试看的! 殷易命早已飞身追来,十七顾不了那么多,凝聚内力,充满剑气的剑尖往下猛的一劈,周围的竹林随之拦腰断裂,噼里啪啦往下掉落,殷易命见状立刻挥出长剑向前挡去。 伴随着脆裂声,十七手中的剑彻底断裂成碎片,她握着那剑柄,瞪着杏眼实在难以相信。 这样的好事怎么给我遇上了?还偏偏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老天爷!你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啊! 见殷易命还未突围而出,十七值得无奈的往竹林里飞去。如今剑都断了,我拿什么跟殷前辈较量? 这个问题的答案突然出现在脑中,那个空灵的声音道“竹枝!” “你说什么?竹枝?”十七停了下来,看着手中那残破的剑柄,又看了看殷易命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是疯了!” 竹林这一头,殷易命释放剑气将困住他的竹竿纷纷弹开,心想这孩子难道躲如竹林深处了? 不会是给我设陷阱吧?这样对她而言并不是上策,轻功绝佳逃脱倒是可以,但二人对决用此招拖延时间对高手一点都不管用的哦! 哐!一声剑响!殷易命刚刚站着的竹林瞬间被摧毁一空,强大的白色剑气带着丝藤紫色将殷易命手中的长剑震的微微剑鸣。 眼前的杏眼小姑娘居然来了个偷袭,双手持剑,哦!不!是双手持竹枝悬空劈下,殷易命手持白色剑气的长剑挡住这一招,可那穿着草鞋左脚早已深深陷入泥土中。 幸好刚刚自己没有大意,若转身再晚那么一点,怕这剑气就要将我撕裂了!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十七眼神中多了一种冷峻的胜负欲,她微带酱紫色的瞳孔闪着凌凌波光,寒意逼人。 如今二人一个站在地面,一个悬在空中,两股剑气相互对峙着。此刻就是纯粹拼内力了。殷易命右脚内扣的膝盖,如今居然抖了起来,刚刚那一转身速度太快有些闪着腰了!哎!老了老了! “殷前辈!?可认输吗?”十七略挑着着小山眉,嘴角上扬。 “十七,还早着呢!咱们再来过!哎呦!我的腰啊!” 随着十七双手持剑往下施加剑气,殷易命的长剑与这翠绿的竹枝居然碰撞出金属般的响声,摩擦出点点火花。 “殷前辈?得罪了!”十七猛的爆发剑气,殷易命有些吃惊的睁大双眼,有些愣住。 随即十七将竹枝往上重重一挑,殷易命居然连人带剑被那股带藤紫色的剑气弹飞出去。 难道刚刚她与我对峙还没使出全力?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278章 闲梦远(上) 强大的冲击力让殷易命在空中无法动弹,身后的竹枝也被压断,十七飞身而上,眼看着就要给他猛烈的一击。 此刻殷易命猛地爆发剑气将自己身形稳住,瞬间闪身偷袭到十七身后,不料却被十七发觉,殷易命一阵快攻,十七则用手中的竹枝格挡住。 剑气四处飞闪,周围的竹林顿时又被砍断了大半,十七双手持剑快速向下劈去,殷易命用剑身一挡封住她的进攻,哐当!这一次十七剑气里的藤紫色愈发多了起来。 殷易命手中的长剑又开始发出闷声的剑鸣,殷易命猛的一转剑柄,将剑尖对外随即往下一扯,放开右手。 剑尖与竹枝间摩擦出剧烈的火星,向四周迸射。紧接着那把长剑就被殷易命的左手握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十分老练。 殷易命伸出右掌,朝十七的左肩袭来。不好!十七暗暗惊呼。若现在躲着一掌往右侧身,那么长剑的剑锋就会整个划过入我的右肩。来不及多想,十七的左手似乎本能的离开竹枝,与殷易命的右手对了一掌。 空中出现一层透明的冲击波后,一人落在修习场的空地上,另一人则落在竹林残枝旁。 殷易命单膝跪地,他撑着长剑,调整自己的气息。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拍手声,一身着靛蓝绸缎长外袍的男子从竹林石阶道中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道“这可谓江水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晾干在石滩上啊!半截入土的,你服不服啊?” “咳咳!噗!”殷易命紧皱着眉头,他不曾想到十七体内那股本来杂乱的内力如今竟如此浑厚。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一转身,毫无所谓的道“嗨!我这是让着她呢!只用七成功力而已!咳咳!咳咳!”刚说完气息还未稳定,他又猛烈的一阵咳嗽。 “省省吧!跟我还硬端着什么架子啊!你那副身体如何我还不晓得?把这个吃了,随我来极乐阁吧!” 百冥忧从封腰处系着的蓝色织锦银边药包中取出一粒丸药抛给他。 随即吞下丸药的殷易命道“所以我说有百神医在,我殷易命好歹还有半条命在呢!嘿嘿嘿!” “别得意了!要不是我与颜摇保着你,怕你早就入土为安了!这会骨头都被野狼嚼碎了吧?你又何必与一个小姑娘置气?” “我何曾与她置气啦?没有的事!”殷易命运功后将长剑背在身后,站起身道。 “那你那副拼命的姿态是摆给谁看的?我吗?小心点你的断肠剑!别用过头了!我劝你啊,她可是秋先生看上的人,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否则…”百冥忧上前一步悄悄说道“那秋瞎子发起怒来,很吓人的呦!” “秋先生?莫不是在诓骗我?真的假的?” “不信你试试!在独山居门口揍一顿小十七?” “那我还是省省这半条命吧!我还等着七老八十继续喝酒呢!” 落在修习场的空地上的十七手中的竹枝已断,她周围的沙地被卷起一阵尘土,她捂着口鼻还是被呛到了,微眯着眼等烟雾散去,一群人瞠目结舌,窝在一起全部瞩目着她。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闲梦远(下) 模模糊糊间十七瞧见那是十一与十二他们,看来自己是落在修习场这附近啊! 百冥忧与殷易命正准备往极乐阁去,就听见身后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殷前辈!你在哪儿?殷前辈?” “十七,我在这儿!咳咳!这儿啊!”殷易命赶忙挥手回应,谁知一口气没上来,有些虚,猛咳了一阵。 百冥忧一双瑞凤眼中颇有些嫌弃,微微摇了摇头底气十足的喊道“他在这里!” 待那杏眼小姑娘跑近,殷易命从上而下的打量道“十七,你没事啊?” “无事!都是些小伤口,殷前辈!你…受伤了?” “哦!我…”还未等殷易命说话,身旁的百冥忧接上去道“他死不了!不过受了重伤,正要随我回极乐阁呢!” “啊?重伤?”十七关切的上前两步,眼中有些焦急的神色。 “百神医,在下哪里是重伤了?在下…咳咳!咳咳!”殷易命刚要反驳,却又被自己的气息呛到,又是猛咳起来。 “殷前辈,您快别说话了!”十七见状立刻扶着殷易命的手肘道“我扶您去吧!” 殷易命甩开十七的手道“我有那么老,那么虚弱吗?还要你扶啊!起开!别扶我啊!再扶我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他顺势就瞪起眼挥起拳头。 “好好好!我不扶你!正好我也要去找这位神通广大的百神医讨要点治外伤的膏药!” 十七歪着头从怀中掏出那个青瓷袖珍浅口瓶在百冥忧的眼前晃了晃。 半个时辰后,极乐阁中的木桩凳上坐着一身着粗木麻衣的邋遢大叔和一身乌黑的紧袖罩衫的杏眼小姑娘。 二人沉默无语正静静的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珙桐花树和高飞入云端的鸟群。闲不下来的杏眼小姑娘起身帮周围的药童搬药晒药。 “喏!把这个吃了!药已经给你熬上了,再等一炷香时间便好了!”百冥忧丢给殷易命一个锦盒,自己转身回到西屋,继续看着药炉。 十七好奇的一回眼,总觉得这锦盒在哪里见过有些面熟,殷易命拿出里面的一粒棕红色丸药看也没看就吞了下去,似乎习以为常,但他眼神中那种无奈和疲倦是藏不住的。 十七站在他身后,轻声唤道“殷前辈……” 殷易命一回头,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态道“啊?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哎!我可没输给你啊!只是略微大意了一小下!” “十七明白!您的内力自然在我之上!” 殷易命撇开头,继续看着院外的景色道“你说吧!什么事要我做的!” 十七没反应过来,回头问道“啊?您说什么?” “咱们不是没分输赢吗?那就各自答应为对方做一件事!这样才算难分输赢嘛!” 十七发下手中的药材,双手环在胸前,抿着嘴边的笑意道“噢!?原来殷前辈是有事情让我去做啊!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呢?” “早说嘛!十七!直爽!嘿嘿嘿!那个,花神大人最近不是去参夕的嘛!那个…她院子里也没什么人,对吧!?所以你不是跟十六丫头熟嘛!那个花童也熟得很吧…”殷易命有些结结巴巴,话也说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所以殷前辈想让我帮你找花童要一小壶百花酿对吗?”十七站在殷易命的身前,一副看穿他的神色。 “啊?哈哈哈哈!这么快被看穿了啊!”殷易命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 “都写在您脸上啦!”十七指着殷易命尴尬的苦笑脸,说道。 “你呢?你有什么事情让我办的吗?” 十七听到这个问题时,她没有说话而是抿着嘴摇了摇头。 “你还是少喝点吧!最近些日子得戒酒!花神的酒若是拿来了,先存我这里!” 百冥忧冷不丁的从二人身后冒了出来,语气很是坚定,瑞凤眼中透出一种不允许任何异议的眼神。 殷易命此刻就像是一个乖孩子一般,乖乖的点头答应,乖乖的喝药。 “肚子好饿啊!该吃哺食的吧!走吧!十七,咱们一起去修竹林那的厨堂!” 二人随即从极乐阁往竹林小道走去,刚刚经过那片珙桐树林,二人先是并肩而行,为了避开那些飘落的珙桐花,渐渐分开了距离。 “我不能入关,是因为我不能跨入南羽半步。” “啊?”十七猛的一抬头,眼前不惑之年的男子有些坑着后背,漫步走在花树下,周围的珙桐花缓缓飘落而下。 “为何?殷前辈你……” “这件事情上我隐瞒了。把你一人扔在关剑山庄,让你一人独自面对关正,很抱歉!” “我的母亲,是南羽的王太后。我,就是她当年的养子!同样她也是驱逐,追杀,置我于死地的人。” 十七完全怔住,她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话语如鲠在喉,她总想再说些什么,再问些什么。可眼中的男子在飘零的白色花树下越行越远,缓缓的离开她的视野。 那份无奈,那份孤寂,那份悲伤藏在伤痕累累的内心里,不轻易示人,只有残忍的撕开表面没心没肺的外表才能看到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的煎熬,这样的悲愁。 就是这样与平时不同的殷易命,让她不忍心再开口问些什么,也不愿再去解开那久远的伤疤。 这是一顿没有味道的饭食,十七看着这会眉飞色舞,精神饱满的殷易命,与众人坐在桌前声情并茂讲述自己英勇传奇般的下山故事。 十一,十二她们被这样的故事吸引了全部的目光,都围绕在他身侧。 不知为何像是有一个无形的隔墙将十七与他们分离开,一边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一边是人孤影单的一个人。 殷易命越笑的肆无忌惮,十七的心中越觉得难以承受。她也很想装模作样的与他们一起,可看着眼前的殷易命,此刻她只想放下自己那些虚伪的外表,就这样安静的坐在那儿。 夜晚的寝屋内的烛火闪烁,窗外的秋风渐凉吹入屋中,十七站起身将窗户关好,她回头看了眼早已入睡的十六,将她的蹬掉的锦被重新给她盖好。 那只夜晚照明的烛火似乎又有了生机一般,黑色内芯中周围带着明黄色火焰,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小小心脏。 突然十六翻身而起,她双目紧闭,坐在桌前。 章节目录 第281章 离愁相继 (下) “十六,你要喝水吗?”十七顺手倒了杯水递到她的面前,可十六还是闭紧双目,伸出两只手搭在桌前,似乎她在弹奏一首筝曲? 十七瞧着她匪夷所思的行为,脑中一闪,她不会是在梦游吧?今日她连哺食都未吃,在百花谷里到天黑了才回来。 练曲子练到如此不分日夜的地步,还真是难能可贵啊!既然我还不困那就陪着她好了,夜晚中两个少女坐在桌前,一个弹着无声的曲调,一个双手托腮静静欣赏。 过了几日,午时未到,十七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中的一份南羽史书。 其中写道“翟姓,为南羽王姓也,淇王病,次年崩。嫡长子翟沫立。沫王三年,娶翟女为后。王室微,无嫡立,诸侯不朝,相伐。 十三年,沫王崩。十五年涵王立。涵王二年,异姓江侯谋乱称国,为伯台河北,称南疆。江侯十二年卒,嫡子继位。”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囊括了这么多人的生死。若真是想从这些史书上找寻蛛丝马迹那还真是见鬼了! 果然,那些史官手中的笔墨只是记载想给世人瞧见的,内里的龃龉谁还会敞开给世人窥探?被歌颂,被发扬,被唾弃,被嘲讽。是被后人弘扬千年,还是遗臭万年? 这已是最末的竹简,这一卷看完,十七正把这卷收好,随手放回书案前,抬眼一瞧窗外有一粗布麻衣的男子正从竹林上方飞身而下。 殷易命刚走进修竹林的寝院就冲着十七的窗台口喊道“十七,快随我去主殿,宫主召你!即刻前往!” 十七这几日神情都是蔫蔫的,看史书心中总是憋着一股劲儿,她本想从这些书籍里找寻答案,可字里行间什么都没有,整个南疆国只有些只字片语。那句异姓江侯谋乱称国就足以看出,南羽对此是多么的不屑一顾。 听闻宫主召见,她急忙冲窗外的殷易命应声道“前辈,请您稍等我片刻!” 快速的收拾了下仪容,洗把脸,虽未施粉黛,但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 一双幽幽的杏眼,稚气未脱的略圆小脸上带点紧张神色,一身乌黑的外衣,高高束起的长发,发尾早已垂在纤细的腰间。 她将那把从兵器库房里寻出的普通佩剑挂在腰间,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就随殷易命一同而去了。 隔壁寝院里虚掩的门侧身立着一位戴眼罩的白皙少年,他狭长的眼神中闪出一丝冷意,同样站在房中看她的还有那个丹凤眼的女孩以及站在窗边脸上带有雀斑的女孩。 这条通往山坡上的路是这么的漫长,从竹林里出来走上宽敞的石铺路,远远的便能瞧见云雾飘渺处的亭台楼阁。 这是十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走进幻虚宫的主殿,台基之上重檐庑殿顶的幻虚宫巍峨大气,瓦片圆柱均是漆黑的颜色。 虽是午时,阳光正好,可不知为何随着上山之后,周围的阳光渐渐被云雾遮挡住,抬眼瞧见的日光带着一圈淡淡的光晕。 弥漫在周围的云雾似乎只是点缀,衬托着它的神秘。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撼庭秋(上) 走进了才发觉这殿堂也太大了些,十七略微一扫眼,居然开间有十五间那么多。 如仙境中的仙宫一般,不带一丝人气。 殷易命示意她独自前往,自己则站在殿外等候。 外殿之中,十七早已恭敬的单膝跪地,拘着礼,朝着水墨纱帘后的隐约人影低头道“十七见过尊主大人!”空荡荡的大殿里似乎只有她一人的声音还带着回响。 独自一人呆在大殿上,十七觉得周围的一切的色彩和摆设都显得十分压抑,她偷偷抬了抬头,环顾四周。 无论是柱还是梁,石片地砖还是那卧榻前的水墨题字挂帘都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大约她又等了半盏茶的时辰,挂帘后响起一男子浑厚的声音“十七你起来吧!你的实力尊主已知晓,将十号位置赐予给你!”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对啊,这不就是…怎么会是他?十七站起身依旧低着头。挂帘里的男声带着回响道“你还不赶紧谢恩?” “多谢尊主大人!” “十号,赐名江晚溶!望你以后为尊主做事利落,不要辜负尊主对你的期望!” “是!十七…江晚溶定会为尊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恩!你下去吧!左史在外面等你!” “是!十七…不…江晚溶告退!” 再抬眼起身十七看着那水墨挂帘上中间那片上的诗句似乎是“碧纱秋月,梧桐夜雨,几回无寐…”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她退出了主殿,刚走到殿外就瞧见殷易命则蹲在一旁靠着门柱,左史站在门口的台阶旁。 “恭喜恭喜!十七,啊不!晚溶今日可是你的大喜日子呢!你得请我喝酒啊!”殷易命立马站了起来笑呵呵的冲着十七道。 “殷前辈您别开我玩笑了!晚溶参见左史大…”十七对殷易命说完便朝着向她走来的左史行礼。 “江大人,无需如此大礼。大家以后都是平起平坐的了。尊主早已将您的院落收拾好了,请随我来吧!请!”左史行礼后便伸手请她同去。 “左史大人,您客气了!”江晚溶瞧了眼身旁的殷易命,示意他一同前往。 殷易命看了眼江晚溶,遂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说道“哟!小十七这么快就有自己的院落了?我可要开开眼!是什么样子的啊?” “与你的三台居不远,就在东边。”左史一边往前走,一边回身说道。 “啊?那不就是…离蒲居很近嘛!”殷易命的话卡顿到一半又改了口,江晚溶只是略微一瞥,心中暗暗记下,便随着左史的脚步往山下走去。 三人穿过一片香樟树林子,再往前就是一片白槐树,一串串蝶形的花冠簇状开放,重叠悬垂在枝头。 这样的场景让晚溶不经意间念出“袅袅秋风多,槐花半成实。”这样的诗句。身旁的殷易命轻声道“烛烬已残中夜刻,槐花还似昔年忙。” “殷前辈,您说什么?”晚溶站光顾着看周围的景色,刚刚殷易命的话语实在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听说这百槐花能吃的呢!嘿嘿!要是拿来裹上面糊油炸,再来些姜粉拌匀。下酒一定不错!”殷易命加大了音量喊道。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撼庭秋(下) 走在前面带路的左史指着前方一片浓密的蒲柳丛道“殷大人,您看看前面快到蒲居了,要不进去问问嵬大人可不可以动他的槐花林?” “呦!那我可不敢!他的千年冰蚕丝我的断肠剑可打不过!怕了怕了!”殷易命装作一副畏畏缩缩的表情,顽皮的如老小孩一般。 百槐花树林外是一片稍湿润的土地,若不是铺有石片路怕是这样的天气也会弄脏鞋袜。 “哎呦!左史大人啊!您倒是修一修这路呗!虽然嵬大人飞来飞去,从来脚不沾地,可咱们这些俗人总得落地吧?我每次走这里都会带了一脚泥!影响我俊朗的形象!” “殷大人,您要是不喝,多走的小心,怎么会如此呢?俊朗我是没瞧见,您那身衣服脏成那样,我倒是瞧见了!” “我这一身哪里脏了啊!就是有些旧嘛!十…晚溶!你说!” 在这个尴尬的时候,江晚溶还是觉得不要开口会比较好,她故意看向远处,没有回头与殷易命对视。 想要转移视线的指着远处紫色的花群道“那是什么?” “那便是您的院落了!”三人经过蒲居往东偏南的方向,上坡处石阶路两旁的竹架上垂落着一串串紫中带蓝的花蕊。 远远望去在周围翠绿的枝叶点缀下更显其颜色的特殊,如穿了线的珍珠般在空中随风摇曳。 “那是紫藤萝!再往里走就到了!这会紫藤萝还不是盛开之时,若是到了春天,那这些枝条能把这条路上竖起的竹架遮的严严实实。 夏日午后,即便最热的时候,走在里面也顿时觉得凉爽无比呢!”左史指着竹架上上那一串串不太浓密的花朵。 “正可谓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哈哈哈!怎么样!我有才吧?”身后的殷易命得意的大笑起来,正等着谁给他欢呼鼓掌似的。 可左史根本就没有理会而是继续给江晚溶介绍起了这片林子。 “这片林子还是当时秋先生着人布置的呢!后来秋先生觉得离修竹堂太近了些,不够静雅偏僻,就搬去了崖边地势更高也更偏僻的独山居。” “秋先生的巧思还真别致!想到用着紫藤萝作为遮阴避凉的工具。” 晚溶突然眼前一亮,她手指着左手边不远处的一角道“若是在那!下面挂个小小的秋千,如同荡漾在繁花中一般,那样的景致不是更胜一筹?” “江大人这个提议甚好!我即刻就着人去办!” “左史大人,您不必当真!我真是只是即兴随口一说…您…”晚溶并不想麻烦他,可还未说完殷易命就凑上前去。 “哇!秋千啊!我可有三十多年没玩过了啊!什么时候,左史弄好了,我也荡漾一下?” 殷易命说完还顺手撩了下自己那杂乱的碎发,乐呵呵的笑起来。 此时一副独特的场景融入晚溶的想象中,仲春花季,微风柔柔。 紫藤萝盛开出最灿烂的花朵。 浅紫,浅蓝交替渐变,飘散出淡淡的香味。 如同美人头上的步摇,耳边的玉坠。 闲庭信步,不争不宠,静看云卷云舒。 在那麻绳秋千上坐着一个衣着宽松的女子,乌黑的长发及腰,随风荡漾,画面极美。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紫藤挂木(上) 可那女子一转头却是殷易命的脸,一脸络腮胡不说,还画了个妖里妖气的妆容,狂野浓眉,夸张的眼影,正朝着晚溶哈哈大笑。 “江大人,您怎么了?江大人?” “晚溶,你干嘛看着我发愣啊?” “啊?没…没什么!咱们快走吧!” 晚溶全身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身往前走去。穿过紫藤萝便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门前的木牌上写到“月泊居”。 江晚溶抬起头缓缓读着“月泊居?海月出天高,霜云泊天静。” 与其他人的院落相似,坐北朝南的主屋两旁是东屋与西屋。空荡的院落中除了一口井水外就只有一张石桌配两个石凳。 推开主屋的门,右边是卧房,一组高柜,梳妆镜,左侧是会客所用,长长的坐榻,茶案放置在一旁。对面则是书案和香案。一架精白色的纱织屏风将卧房区分开。 晚溶摸着那架空白的屏风有些奇怪“还有这留白的屏风,秋先生的品位还真是…独特!” 转了一圈后,左史朝着江晚溶行礼后道“江大人,这就是您以后的居所。在下就告辞了。屋里的东西都是全新的,您也不必回修竹林的寝院拿了,若还有哪些需要,尽管来幻虚宫的左偏店找在下。” “是!多谢左史大人!” “江大人客气了!还有您的佩剑,需要稍待些时日,让在下去兵器库房里寻一把好剑再给您送来!” “不必麻烦了!左史大人!我…晚溶已经找到适合的佩剑了!” “哦?”左史大人顺着眼神往下一瞧,江晚溶的腰侧明明还是那把普通的佩剑。 不过她来此不久,却用断了两柄,不!怕是三柄。与殷易命去南羽的那把十有八九也是断掉了。 这是该有如何强大的剑气才能做到?那日武试谁也没有看清她与秋先生的比试,看来我得好好去找上一找,很真很期待是怎样的一把剑可以配得上这金钗之年的孩子。 申时二刻,一人留在月泊居的江晚,在院中打了桶水,麻利将东西两屋收拾了一番。 此刻她有些肚子饿了。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惊喜,有些落寞,想与人分享着一切,可身旁却无一人。 这样好的屋子若是能与十六同住该有多好啊!她准备去修竹林的厨堂。刚起身,左史走前的话语又回响起来“江大人,恕在下多嘴。您如今已经是十号,那就应该和修竹林的众人保持距离,言语谨慎,切勿透露生意信息。 修竹林的厨堂您不必再去,自然有人给您送来。当然您若是去一次两次与众人同坐,也无妨的!” “一次两次也无妨?明明就是有碍啊!哎!”江晚溶心想不能去厨堂这个时辰好像还挺早,可是我真的好饿啊! 江晚溶趴在石桌上,下巴抵在桌上有气无力的道“好饿啊!” “就知道你饿了!来!吃肉!”还是那熟悉的粗布麻衣,熟悉的发型,熟悉的草鞋。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紫藤挂木(下) “殷前辈,您怎么又回来了?” 殷易命装模作样的道“哎?不欢迎啊?不欢迎我可走了啊!一人独享这荷叶糯米鸡咯!” 江晚溶一听到有吃的,立马跑上前道“前辈!您坐这里啊!” “晚溶,别老前辈前辈的,叫我殷大叔吧!叫我殷大哥也行!哈哈哈哈!” “殷大叔!我快饿死了!” 殷易命将手中的一个食盒抛了过去,十七一把接住。二人就坐在这院落中的石凳上,晚溶一揭开食盒,喷香扑鼻! “哇!荷叶糯米鸡诶!前…殷大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的!” “你可是我带进宫的,我当然知道啊!” “糯米与这仔鸡真是绝配了,软糯的米粒中带着鸡肉的鲜香,酱汁中带着蜂蜜的甜味。然后拿荷叶包裹,锁住汁水将荷叶的清香渗入其中。若配上一杯清茶就好了。” 十七嚼了一口糯米和鸡丝,十分满足的杏眼笑成两个弯弯的月牙,圆嘟嘟的小嘴油滋滋的。 “配什么茶啊!应该配酒啊!来!”殷易命从身侧拿出一小坛子酒,晚溶默契的将碗筷拿了出来,将酒盏递到殷易命的桌前。 两碟素菜,一碟牛肉,再加上一坛子酒。殷易命先是喝了一碗酒,十分舒爽的长舒一口气道“痛快!今日是江晚溶的大喜日子!来!你殷大叔敬你一杯!” 江晚溶早已将房中的茶盏端了出来,也回敬他道“多谢殷大叔!晚溶…真的很开心!” 二人刚开始吃没一会,就有厨娘将哺食给晚溶送了过来,殷易命说道“呦!这还有加菜啊!连我的那份也送来了啊!哈哈哈哈!” “殷大叔,您别装了!定是您刚刚去厨堂交代的吧!”“这么明显吗?哈哈哈!” “对了,殷大叔!今日我进了幻虚宫的主殿,可并未见到过尊主。那水墨挂帘后有一人,听起来倒像是…百神医?” “啊?啊!真的啊?” 晚溶擦了擦嘴边的油,问道“殷大叔?你定是知道什么吧?”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来问我啊!我这个人嘴很严的!从来不在人背后说三道四的!”殷易命避开眼神,夹起素菜往嘴里塞。 晚溶一边故意叹气,一边看着殷易命的侧脸道“哎!那我今日就不去看十六了,这样也不用去百花谷了!您说,是不是啊?” 殷易命听到百花谷三个字,便停下手中的筷子,快速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最后一口食物吞落,转头一本正经“百神医与…渊源颇深,具体我就真的不知了。但他经常去那,因为…身体不大好!”但是他并没有说出尊主两个字,而是眼中示意,手中比划的带过。 “那…是男子还是女子?”晚溶也悄声的跟着手中比划道。 “要怎么回答你呢?这个世间不是只有男或女的,你再大些吧!很多事情现在解释给你听,也不会懂的啦!”说完殷易命又回到刚刚的状态,大口喝大口吃肉。 “好吧!啊!”晚溶有些不解的睁着一双杏眼,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 “怎么了?吃噎着啦?” “今日是九月二十七,我都把自己的生辰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泊江月影(上) 殷易命赶忙端起酒盏说道“生辰快乐哦!” “都过了快十日,我才想起来!” “豆蔻年华了啊!再过几年就真成大姑娘了!好快啊!记得你刚来那会,才这么高,如今已经亭亭玉立了!” 二人在月泊居待到酉时三刻,殷易命显然又有些喝高了,他东拉西扯的说着自己二十多年间的糗事,而晚溶则是静静的坐在一旁,陪着他,看着院落外的朝霞退尽,夜晚降临。 戌时初,晚溶才来到修竹林的寝院中,她看着熟悉的屋舍,那熟悉的灯火,想起与十六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两两相伴。 刚想推门而入,屋门就被打开了,十六端着木盆走了出来,她有些惊讶的道“十七…啊!不是!”立马放下手中的木盆行礼道“十六见过江大人!” “十六!”晚溶见状上前两步扶起她道“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多礼!若一定要的话,就行个女儿家的礼吧!” “好!十六明白了!” 晚溶拉着十六的手步入屋内,十六有些不知所措,她站在一侧并没有坐下。 “你坐啊!” “好!” 一阵沉默后,十六小声的道“您如今是十号了,左史大人哺食过后便来告知了我们。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这屋里的被褥都还在,其他的物品左史已经着人带走了!想必是月泊居吧!” 看着眼前的十六一字一顿,似乎每个字都思考了一番。左史大人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呢? 晚溶上前拉着十六的双手道“十六姐姐,无论我的身份是十号也好,十七也好,江晚溶也好。这些都只是我的称呼。可内心中的那个我,与你朝夕想处这几年的那个我一直都在!” 十六缓缓缩回了手道“十六明白,可是…可是尊卑有别!左史大人说的话,我们也要遵守的!” “左史大人到底与你说了些什么?让你疏远我?还是让你远离我?”此刻晚溶内心十分不解,为何自己得了十号这样的称谓,就连以前亲密的朋友都没了? “都不是!”十六叹了口气,她低着头默默的道“是身份!地位!如今你我差的太多了!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还是那个十七!” “所以,你还是那个十六,对吗?” 十六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二人的眼中在烛火下闪着泪光。 可不知为何,晚溶总觉得自己快要攥不住这样的友情了,她想留住这样的友谊,可又不能不继续往上走,离开他们的圈子,去更大更广的区域。 可那广阔的区域里高手如云,心思缜密,还会有这样单纯真挚的友情吗? 定不会再有了吧! 晚溶从寝院出来已经亥时一刻了,她与十六约定好明日来月泊居一聚。此刻她心中空空荡荡,独自走在竹林间,一盏微弱的灯笼照亮前方的石铺路。 刚走进月泊居,主屋中的烛火闪烁,屋中有人?何人这么晚来我这儿? 还未等晚溶上前,她的杏眼一眨,瞳孔变成了酱紫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漠,毫无表情,眼中带着冰冷的寒气。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泊江月影(中) “你回来了?” 屋门打开,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灰墨色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身后。 他将眼睛上覆着的白纱取掉,一对略宽的双眼皮带着狭长的眼角和眼尾,深深的卧蚕,温润如玉,嘴角一个向上的浅弧度。 “嗯!”一个空灵冷漠的回答。 “名字可喜欢?” “江晚溶?尚可!”紫眸晚溶言语冷漠,她走进屋中瞧了眼那题字的水墨屏风,遂又回身指了指秋月白手中的毛笔。 秋月白带着磁性的嗓音缓缓读出“扁舟泊云岛,倚棹念乡国。四望不见人,烟江澹秋色。客心贫易动,日入愁未息。” 看着屏风的字,紫眸晚溶略蹙眉,空灵的声音低声道“秋江晚泊。”竟然带着一丝哀伤。 “写的如何?”秋月白看向她,略有些得意的问道。 “奇丑无比!”紫眸晚溶眉头更紧,似乎有些生气刚刚自己的语气被他察觉到。 秋风瑟瑟,叶叶梧桐坠。如今已是深秋,明日便是冬至。而这幻虚宫内的一切都还在初秋里,一年四季到了这儿就是一年三季,可能连这三季都不是十分明显。 一轮峨眉月挂在夜空中,伴随着繁星正散发出朦胧的月色。 “还能回去吗?”坐在屋顶的紫眸晚溶轻声道,像是在问身旁与她并肩而坐的秋月白,也像是再问自己一般。 “定能回去的!有我在!”秋月白眼中带着温情,看向身旁的她。 “切!少自大了!”紫眸晚溶不服气一般,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秋月白抿嘴轻轻吐息的一笑,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后脑勺道“你最厉害!” 二人就这样看着月色,良久空寂的周围只剩下零星的虫鸣声,夜幕从漆黑变成墨色又渐渐暗了下去。这样静默的时光在外人眼中是趋于平淡的,甚至有些无趣的。 可在他们眼中,是悠闲的,安静的,久违的。因为之后还有更艰难的道路等着他们,必须义无反顾的前行下去,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的宿命。 秋月白站起身道“快要日出了,你那身躯还未休息!” 紫眸晚溶还坐在那儿没有起身,而是抬眼看向秋月白道。“那名字,好听!” “喜欢吗?” “不喜欢!” “那换一个?” “麻烦!” 虽然紫眸晚溶依旧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秋月白站在她的身侧,有些拿她没办法,不善言语。可二人心中知道这一刻,在一个叫做心的位置,暖融融的。 “走吧,该去休息了!” “嗯!” 傍晚,江晚溶躺在床榻上,缓缓睁开杏眼,扫了眼那屏风,又一回眼。不由得坐起身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昨日还是留白的屏风,怎么睡了一觉就被题字了?是谁?什么时候题字的?我怎么睡的这样沉,一点声响都没有察觉到? 晚溶起身走到另一面,默默念道“扁舟泊云岛,倚棹念乡国。四望不见人,烟江澹秋色。客心贫易动,日入愁未息。”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泊江月影(下) 写这字的人定是个男子,而且还很高。 这笔锋苍劲有力,一气呵成。这首诗带着浓浓的思乡之情,可又在旅途中落寞无奈。 乡国?乡国不复,哀从中来。不会是……晚溶刚刚在脑中勾勒出那高个子,灰白发色的男子。 突然一阵噬心之痛袭来,她捂着胸口的位置,低呼“啊!好痛!” 随即挣扎着躺回床榻边,蜷缩着身子,额头痛出丝丝冷汗。 难道昨夜是她?只有她出来我才会这般难受,噬心之痛! “你又去做了些什么事啊?”江晚溶忍着心中的剧痛,半坐在床榻边,尝试着与体内的那股力量对话。 可没有的到任何的回答,她紧紧抓住锦被的一角,手心里全是汗,紧闭的双目,狠狠咬着嘴唇,眉头拧在一起,冷汗从额头上渗出。 此刻门被推开,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用手背探了下晚溶潮湿的额头。 “十六,是你吗?我没事…我….啊?秋先生…!”秋月白看着一脸惊恐的江晚溶,遂轻声道“这个你服下,百神医那里拿来的,对你这病….会好点。” “多谢秋先生….只是….”还未说完,秋月白低头拿修长的手指抵在江晚溶的嘴唇上“嘘!” 一刹那的触碰让晚溶更近的看着眼前的秋月白。这是她这么近距离仔细瞧秋月白。 虽然双眼覆着白纱却丝毫不会阻挡住他面如冠玉的气质,透着闪烁的烛光能瞧见他双眼的轮廓,眉骨很深,长长的睫毛躲在白纱后面微颤着。 想必秋先生的眼睛应该很好看吧。挺拔的鼻梁让白纱与脸颊处有些许空隙,有一种让人很想伸手去掀开看看的冲动。 他的墨灰色长发随着身体的角度垂落在晚溶的脸颊处,像羽毛一般轻触。身上有一股淡淡清茶和松枝混合的味道,很好闻。 晚溶睁着杏眼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轮廓分明的男子,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这是怎么了? “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啊!没…没有…” “记得每次难受之时吃一粒。不要推辞!” “多谢…秋先生。” 晚溶也不知怎么的,脸有些红,甚是害羞的垂下双眼,她不太敢再去看秋月白的脸,心中暗暗叫道幸好他眼睛看不见,不然瞧见我这副窘态,肯定尴尬的要命!两人之间还是那样近的距离,让晚溶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不是应该让他离我远点呢? 不行,他是前辈,还是排名第一的前辈,这样做着实不礼貌啊! 可这样的距离,让我眼睛应该往哪里看啊? 正当晚溶手足无措之时,突然间敞开的门外出现一个熟悉欢快的声音道“十七啊!不,晚溶啊!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啊!你瞧瞧…啊!秋先生!” 墨字屏风外的十六瞧见站在床榻旁的秋月白,有些愣住了!立马收起笑脸,行礼。 秋月白听到声响就已经站了起来,墨黑色发丝又一次扫过晚溶稍圆的脸颊。 十六惊呆的看着半坐在床上的晚溶,再看看站在一旁的秋先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微垂眼站在屏风后。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晚溶溶(上) 秋月白瞧了眼十六,转头对晚溶轻声道“无事我就先走了,你记得吃药!你无需行礼了!” 晚溶点头回应,行礼,他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再转头看看那墨字屏风,晚溶心中有个大胆的假设。 十六确定秋月白的身影离开月泊居的院门,才回神过来问道“晚溶,你什么时候跟秋先生这么熟络了啊!我真没看过他的脸还会有其他的表情诶! 刚刚那一笑真的是太好看了吧!我以前一直以为秋先生是面部狰狞丑陋无比的老人呢! 谁知道他还如此年轻! 今天居然见着他笑了,我真的太幸运了吧!他笑起来比多情公子还要好看诶!不对不对!多情公子也好看,怎么办?都好好看啊! 可惜秋先生是个瞎子!哎!还是多情公子的眼睛最好看,但是秋先生比多情公子还要高一点,啊!到底谁更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呢?好难选啊!” 说着说着,十六就开始跑题的犯花痴了,自顾自的滔滔不绝起来。 突然脑中那个清冽中带着讽刺的女声道“无知!” “什么?你终于肯说话了?” “……” “你昨日去了哪儿?屏风上的字是秋先生写的吗?” “嗯!” “我居然猜对了!这样苍劲有力的字体,秋先生真是文武皆通,听闻他还会弹琴呢!哎?你不会昨日与他…打架了吧?” 鉴于体内那股力量的前车之鉴,晚溶心中咯噔一下,秋先生可是幻虚宫排名第一的,莫不是那股力量想与他较量一番?若真是跟他出手了,可又不是真的我,以后会不会让邱先生误解? 误解我是真的很厉害?可感受到的语气似乎不是获胜的感觉,难道? “哼!难看!” “你不会…输了吧?”晚溶试探的语气问道。 “……”那个空灵的女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体内逐渐翻腾的内力。 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怒气时,晚溶服软道“好啦!我闭嘴!既然你不喜欢这屏风,那我搬走,可以了吧?” “不可以!” “?那就放着?” “……” “你不说,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晚溶这番内心的对话,她是在没有搞清楚体内的那股力量,那个脾气如小孩子的清冽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般古怪的脾气,为何她这么不爱说话,这么爱生气!像是一桶烟火一般,只需一点火星便可点燃。也是,但凡能有实力的人多少都会傲气吧! “晚溶,你在想什么呢?花瓶放哪里了?我给你摘了些百花谷里开的栀子花!” “多谢你!十六!你这么一大早就去百花谷了,今日不用去立言堂吗?” “啊?你在说什么啊?现在都已经是酉时了!我从厨堂里出来啊!” “什么?酉时???我居然睡了这么久?”晚溶掀开被子,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她看了看门外的夕阳,不可思议!怎么会?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就变成傍晚了? 晚溶想到刚刚与体内那股力量的对话,瞬间明了。她占用我这副身躯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我也能开始借用她的力量,剑气中掺杂着藤紫色,我不是没有发觉。这就是代价吧! 原来如此!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晚溶溶(下) 晚溶长长的叹了口气,身旁的十六摆弄着手中的栀子花道“晚溶,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压力很大吧?” “无事!没关系!别担心!” 又是这样一句话,让十六有些不悦,果然十七与她还是有嫌隙了,也是啊!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微不足道。 她的心事从不与我说,即便是小小的困扰也好,烦恼也罢。我甚至有时候觉得她这样的防备,这样谨慎的言语是故意暗示要将我疏远。 想到这里,她别过头淡淡的道“无事,就好!” 显然晚溶并没有留意到十六此刻的表情,她揉了揉太阳穴,想要穿外衣时才发现原先的乌黑外衣不知去了哪儿,随后她打开木柜,十六好奇的瞧了一眼。 “哇!晚溶!这里有好多衣裳啊!” 柜中整整齐齐的挂放着三套衣裙,十六走上前拿出一套,递给晚溶道“穿这套吧!特别衬你的皮肤!” 晚溶有些拒绝,她并不想穿的太过显眼,遂随手拿了一套说“十六,我还是穿这套吧!这套长裙不太适合练剑,我还是比较适合穿靴子!” “倒也是,是我疏忽了!对不起!这套长裙应该配双绣花鞋的。” 晚溶随意的将那套衣裳披在肩上“你干嘛这么见外啊!十六,你帮我看看这衣带系的对不对啊?” 十六定睛一瞧遂道“你都系错了!我来帮你!” 不一会了,那身着丁香色的连身紧袖摆裙,裙尾边绣着参了银丝紫藤萝,一根绛紫色的腰封系出她的腰线。 她将披散的长发拢起一半,高高的扎了个马尾,十六也顺势将一条丁香紫的发带系在她的马尾上。 “你这样披散着一半的长发,真的很适合你啊!晚溶!” “你还真是嘴甜啊!走吧!一起食些点心吧!”晚溶瞧见院中的石桌上早已放着送来的食盒道。 “好啊!” 两个姑娘手牵着手,漫步在庭院中,这会的日落带着即将消散的朝霞,正努力散发出最后一点的色彩和光芒。 黑夜即将来临,周而复始,无一缺席。 几日后,南羽国国都,柯州城。 戌时已过,街角处的酒楼里走出一身着墨蓝色提花织锦常服,年逾半百的男子。 身后的持剑随从朝着门口警惕的望了两眼,二人便快速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中,一路朝东而去。 “大人,今日的事可要与将军禀明?” “事态未明,不可轻易回禀,万一有诈该如何?” “厦司马这一病也有一月有余了,照理说早就该…不知为何他?” “军中之人自然体格强健,况且那药可是将军亲自配的。今日这些官僚相见都是些厦司马的手下,正病急乱投医呢!如今将军都不急,你我急什么?越快反而越会被人发觉!” “今日得知连宫中的御医都被请去了司马府上!听闻他的嫡子厦爽更是广贴告示,找寻名医呢!” “这样正好!若是连御医和民间的郎中都救治不了,那才是将军的目的所在!” “确实!放眼整个参夕,将军的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开的!” 章节目录 第291章 逝子归(上) “这样的事,心里知道便好了,不必日日挂在嘴边!你我同为将军效力,可注意不要言行有事,小心隔墙有耳!” “是!李大人教训的是!属下知道了!” “让马车再快些!时辰已经不早了!” “是!” 二人在车内谈论了一番,马车飞奔,此刻便已出了柯州东边城门。 赶车的马夫有些心急,他手挥马鞭,身后的大人早已催促着想再快些回府,可这夜路实在视线太差,除了照明用的灯笼,周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过了立冬气温渐寒,白日里若有阳光还好些,这会冷风嗖嗖刮过耳边,只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周围阴森森的,让人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 明日就是寒衣节(鬼节之一)了,虽现在还未到子时,可这周围寂静,马车带着昏暗的光线像是被无声的黑夜包裹住,囚禁了一般。半个时辰后终于进了邬度城(位于国都的东边),马夫瞧见周围昏暗的灯光有些放松的舒了口气,可算是回来了!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再一抬眼,忽然发现不远处疾驰的马车前站着一个黑影,他本能的喊声喊道“何人挡道!快快让开!” 可那黑影依旧纹丝未动,眼瞧着就要撞上那人,马夫急忙勒住缰绳想要绕过去,谁料是速度太快,还是不怎的,那两匹马儿竟不受控制的狂躁起来,竟撞到一旁的沉香树上。 “怎么回事?不看路的吗?大人!大人!您还好吗?”车内的持刀侍从第一个出来,满脸怒气,指责马夫。 车内的男子道“我无事,到底怎么回事?” 马夫赶紧下车安抚着受惊的马匹,一边回话道“大人!是街上有人挡住小人的去路,怎么叫他也不让开!” “那就轧过去!怕什么!”持剑的侍卫怒睁双眼跳下马车。 那马夫早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听凭发落。 “罢了!你起来吧!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在此挡我的去路?” 年逾半百的男子一下马车,马夫便抬起头,指了指不远处主街上的人影。 “何人在此?”年逾半百的男子男子刚刚走进几步,顺着昏暗的光线,他微眯双眼,瞧不大清楚。 “大人小心!”持剑的侍从提着灯笼紧随其后,他似乎察觉出不妥。 距离十步左右,那黑影缓缓侧头,借着灯笼中的微光,二人瞧见那年轻男子身着黯色的外袍衣角随风飘起。 只是侧脸,并未抬眼,可却感受到笼罩在他周围的伤感,无奈。 年逾半百的男子倒吸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两步,言语颤抖道“你!!你是?你是谁?” “大人!大人!您……”侍从满脸疑惑,见状赶忙上前扶住他。 身着黯色外袍的年轻男子依旧没有言语,但那样熟悉的的外袍,熟悉的脸庞让年逾半百的男子本能的想到一个人,一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人。他声音沙哑的问道“你…你…是勤儿?” 一阵寒风吹过,枯叶飘零,风沙四起。等那二人再转头,年轻男子早已不知去向。留下那哽咽含泪的头发花白的男子和他身后的侍从。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逝子归(下) 马车一路缓缓行至一府门外,门口的小厮早已等候多时,面露难色的迎上前去道“老爷!老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您快去看看吧!” 身着墨蓝色提花织锦常服的男子这会神情有些恍惚,他下了车刚刚回到内院书房,就听到一妇人高声叫喊道“这么晚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去荔城了?” “夫人!今日出门前就与你说过了,去国都有些事。安广与我同去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只见那妇人身着华服,头戴珠钗,十分华贵,看似是半老徐娘(四十岁未到)。眼角虽有些细纹但脸庞皮肤紧致,可见保养的不错,她气势汹汹的道“我问他?他同你穿一条裤子,我问他?” 年逾半百的男子默默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的道“啊!夫人,我已经很累的,此刻正想洗漱就寝,若夫人还有什么话,不如一并说完吧!” “说完?李宣荣,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你傍上白将军就有后台了!告诉你!你照样得听我们陈家的话!”满头珠钗的妇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对比那男子的低落情绪,此刻她像是一个高昂的斗士一般。 “夫人!我不与你争执,但官场上的事情你还是少插手!对你,对陈家都好!”年逾半百的男子一边脱下外袍,一边话里有话的说道。 满头珠钗的妇人轻蔑一笑“官场!哼!你上的是哪门子官场?当年你不过是我父亲门下的门客而已!” 旧事重提总是会揭人伤疤,而这伤疤每次被掀开再撒盐对年逾半百的男子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懒得再去和他的妇人争辩,因为此刻他没有那样的心情。 “英雄不问出身!”这句话带着点心虚,他闷声说道。 “英雄?干的那些龌龊事还叫英雄?一个入赘的,哪儿来这么大的骨气啊?啊?” “陈慧心!”面对得寸进尺的妇人,年逾半百的男子死死压着心中的怒火。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我父亲对你不薄,我陈家对你不薄,你居然还背着我在外面搞三搞四!不知廉耻!”满头珠钗的妇人趾高气昂,她今日似乎就是来找他吵架的。 年逾半百的男子语气软和了些道“我何曾在外面……你我夫妻二十余载,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如何?哪一次不是言听计从?” “哪一次?那一次!你与那下贱的婢女连孩子都生了,我也不计前嫌将她赏给你做了小妾。你居然还有脸说你对我好?言听计从?真是笑话!” “这怨我吗?这么多年了,我却连个子嗣都没有。不要让我把话说的太明白,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父亲为何要招我入赘,你又为何看上我!” “你!!!” “我累了!要休息!” “哼!你给我滚!不准回我的房间!” 一身华服的女子满头珠钗,她惨白的脸上顿时被气得通红,气愤的挥袖而去,身后跟着一群侍女,走在回廊上。 “小姐!您消消气吧!”贴身侍女见状端了杯茶递给坐在寝房内的妇人。 章节目录 第293章 莫相识(上) “去偏院把门锁了,叫两个人看住她,不准给她送饭!不给她过冬的外衣和被褥。我要慢慢地折磨她。她越难受,他就越心疼!我就越舒坦!”坐在寝房里的妇人,气的直拍桌子,呼吸急促。 “小姐仔细手疼!何必如此与老爷置气!” “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我提一句那个贱人,他就满心维护起来!” “是!老爷还如此护着那个贱婢!不过在他们眼里,她唯一的儿子早早离家出走继而死在了外面。这便是报应!” 贴身婢女的话像是一幅宽心的汤药,那满头珠钗的妇人舒心一笑道“一个只会习武的孩子怎会有大出息?即便有也是庶子。我就算生不出孩子,也不允许旁人生的出来!” “依奴婢看,小姐当年真是英明!三言两语就将那孩子打发去了南羽,帮他父亲去寻什么绝世兵器去了!烧了那封给他父亲的书信,又仿造一份假的。众人都以为他负气离家,遭遇不测了呢。” “哼!脑子太简单,我只是暗示了几句,他就当真了!说要给他父亲最好的贺寿礼。呵呵!太天真了!” 说罢贴身婢女便服侍妇人梳头,换寝衣。 “现在看来幸亏当时打发了这孩子,当年老爷就有意让他成为嫡子,若等他成年后还不知道老爷会怎么宠着他呢!” “嫡子?哼!李宣荣这辈子就别想了!我陈慧心死都不会让他有子嗣的!咳咳!” “小姐喝口水吧!大夫说了,让你少操心,病根在那儿呢!” “咳咳!旧疾了,反正我这一辈子是与子女无缘的!”妇人披散着长发,发丝中隐约可见白色。她拿锦帕拭了拭嘴角,眼中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过往。 “小姐别这么说,若不是当年被老爷逼用红花急催…伤了身子,烙下这病根,您也不至于…” “时过境迁!我与他,终究无缘,无份。咳咳!咳咳!多想无益!睡吧!” 第二日,寒衣节,傍晚。 一处朴素毫不起眼的院落中,大门紧锁,门口的侍卫手持佩刀站在两侧。门内一女子扣门的响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自动无视一般。 “姨娘,姨娘!你们就是不开门!我敲了好半天了!”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消瘦的妇人,素色宽袖长裙显得她眉目和善,但眼角早已布满皱纹。素雅的素色锦缎有些毛躁线头,想必洗了多次。冬至已过,天气渐凉,可这妇人穿的还是单薄了些。 她推开房门对着院中的婢女问道“今日的寒衣节,怕是都去忙了吧!” “肯定不是!我从门缝里都能瞧见,门口就站着人呢!故意不开的!朝食没有送来就算了,哺食还不给送!依奴婢看定是夫人与老爷又吵架了!拿您撒气来着!” “别说了!房中还有些点心,都是昨日老爷赏的!你若饿了就去吃些。她是夫人,我只是个没有名分的姨娘。这本就是她的陈府,连老爷都忍了这么些年。哎!只是今日是寒衣节,我想起我那苦命的孩儿……” 话语间二人已经回到主屋,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若与主屋的寝房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没有什么贵气的摆设,木料也一般,可放眼望去倒也十分干净,整洁。 章节目录 第294章 莫相识(下) 婢女扶着那妇人的手肘,安慰道“姨娘!您别伤心!说不准,说不准少爷逢凶化吉了呢?” “这么多年了,连一封书信都不曾寄回家,连老爷都说勤儿音信全无,怕是早就遭遇不测了!” “老爷不是派人去查了吗?说不定…说不定…就会有好消息呢!” 素色长裙的妇人慢慢坐在桌边,对面的书案前挂着一幅年轻男子的画像,她双眼噙着泪水哽咽道 “若查得到早就查到了,老爷是怕我伤心,不肯告诉我,这些年我都知道。每每梦中都会梦到我的勤儿,就像这画里的一样。” 身后衣柜前的婢女也有些动容,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衣袍取了出来道“这是少爷最喜欢的颜色,当年他就是穿着这件黯色的衣袍离开院门的!” “即便我没有什么银子,但我总想给他每年都做一身新的!”素色长裙的女子抚摸着崭新的衣袍,流下眼泪。 申时二刻,李府府门外,一群家仆和婢女簇拥身着黑色提暗花纹锦缎长裙的妇人,她坐上华丽宽大的马车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东边驶去。 不一会,府门前又来了一辆普通的马车,从车里出来的是身着茶色底暗殷红兽爪纹图提花织锦官服的男子。 他刚回到书房,就问道“夫人呢?出去了吗?” 身旁的家仆就上前回话“回老爷,夫人去老宅了!今日是寒衣节!” 那男子脸上有些不悦道“怎的也不叫我?她自己一人去,成何体统?” “夫人说了,让您不必去了。”俯首回话的家仆不时拿眼睛瞟着他,想看那男子的反应。 “罢了,备马吧!我去不去不是她说了算的,看的是陈老大人的面子!”头发花白的男子正欲换身衣裳,转头又问道“今日是寒衣节?那偏院里姨娘她今日可好,东西可预备下了?” “额…这…应该...衣物已经预..预备了!” “应该?”看回话的仆人语言闪躲,他皱了皱眉,心中早已料到,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炷香后,身着常服的男子快步走到偏院门前,看着紧锁的大门对那侍卫道“把门打开!” “老爷!夫人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说把门打开!这是李府!” 见那年逾半百的男子大声呵斥,门前的侍卫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门锁打开,递了个眼神,悄悄退下。 “乔秀,乔秀?你在吗?” “老爷?老爷!您怎么来了啊?” 听闻男子的呼喊,屋内的妇人急忙开门迎了出来,二人站在不大的院落中。 “你无事吧?陈慧心又不让人给你送饭食了?”男子双手握着妇人的肩膀,关切的问道。 “无事!昨日你留了那么多的点心,我还没吃完呢!今日…不饿…老爷,您又和夫人争执了?多让着夫人些吧!”衣着单薄的妇人柔声劝慰道。 “我可是一退再退!如今都知还要退到何处去了!对了!今日是寒衣节,你娘…” “老爷这般关心乔秀,乔秀感激无比。妾身的阿娘若是知道老爷是这样好的一个人,该有多高兴啊!只可惜乔秀无福,不能再给您添上一儿半女!这是妾身最大的遗憾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绊人心(上) “你快别这样说,你给过我的!勤儿就是最好的证明!他那么孝顺,那么善良。他给我带来前所未有的幸福,我要谢谢你才对,乔秀。” “可是…可是我的勤儿他…他不见了!还未到弱冠之年,他就丢下一封书信负气离家!” “你放心,我…我派人去找…定会找到他的!你放心吧!” 素色宽袖长裙的妇人哽咽的伏在男子的肩头,她艰难的道出“老爷,其实妾身早就知道了。 勤儿离家的第二年,你派人去寻,了无踪迹。之后便偶然听你与安广说,勤儿已经客死他乡!其实妾身都知道!你一直瞒着妾身!对不对!” “乔秀!”年逾半百的男子面色一怔,他颤抖的双唇有些说不出话来。 “老爷!妾身知道你为妾身好,怕遭受不住那样的打击。可老爷,你又何曾知道,这么些年寒衣节我每次都烧衣裳给勤儿,希望他能在下面过的好!为娘很想他啊!” “我知道,虽然往年的寒衣节我都不在你身边,可我都知道你独自一人,默默流泪。思念勤儿!乔秀,别哭了!勤儿他也不想见你伤心啊!” 年逾半百的男子眼眶湿润,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肩头的妇人早已泣不成声,情绪激动。 勤儿是他此生中唯一的孩子,最重要的还是个可以继承他一切的嫡子。他与陈慧心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貌合神离。作为入赘,他若与陈慧心有孩子,那必定不会姓李。 他明白若不是自己的坚持怎会得到这样一个孝顺,乖巧的孩儿。 他将一切的厚望都寄予到勤儿身上,希望有朝一日他的勤儿可以比他还要出息。 至少百年之后他不会因为李家无后而觉得愧对列祖列宗。 可就是这样乖巧的孩儿,如今也早已离他而去多时,似乎他从来不曾拥有过。 男子安慰她好一阵待她心情平稳后才又急匆匆的出了府门。 酉时三刻,天色渐暗,跪坐在小院中的妇人在院门前的沙地上画了个圈,她将祭拜的果盘摆在周边,焚香秉烛。身后的婢女递上衣物,随着微弱的火光渐渐变大。 妇人脸上的泪痕被火光照耀着,闪出橙黄的光泽。这既是温暖的火光,也是寒冷的火光。 在婢女的再三催促下,妇人才不舍的离去,她回到院中,点上照明的烛火。此时屋中灯火闪烁,一阵寒风吹过,那副年轻男子的画像随风摆动着。 婢女见状去关窗户,忽然她惊讶的叫了一声,立马双手捂住嘴巴,不敢言语了,昏暗的院落中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怎么了?你瞧见什么了?”婢女被吓得不轻,她颤抖的指了指窗外院落中的人影,又回头瞧了眼画像上的年轻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的衣着,这怎么可能? “谁啊?是……”话还未出口,妇人惊呆的双眼瞪的老大,她先是惊恐,踉跄的走出屋门,眼神中多了一丝惊喜,不可思议。 站在院中的黑影,身着黯色的外袍,半束的长发在寒风中飘起,落下。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绊人心(下) 素色宽袖长裙的妇人先是小声抽泣而后痛哭起来。 她哽咽的道“勤儿?是你吗?你来看阿娘了!对不对!你去哪啊?你回头看看阿娘啊!阿娘好想你啊!勤儿!勤儿!你别走!别走!” 看着那人影慢慢走出小院,素色宽袖长裙的妇人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身后的婢女还被吓的躲在屋内,见到夫人出了大门,立马追出门去道“姨娘!您不能出门啊!姨娘!哎呀!这该怎么办?难道是…撞鬼了?” 黯色的外袍的人影越走越快,轻盈的脚步就像飞了起来似的,回廊处一转角就在主屋前消失不见。 可那素色宽袖长裙的妇人依旧锲而不舍的追着,她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喃喃自语“勤儿!勤儿!你快回来!回来看看阿娘啊!勤儿!呜呜呜!” 她跌坐在主屋前的回廊边,哭声引来了许多家仆,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敢上前扶她。 没过一会,偏院里的婢女飞奔过来,赶紧上前想要搀扶起妇人,她小声道“姨娘!咱们快回去吧!别在这里了!这可是主屋啊!若是被夫人知晓了,可就惨了!” 那婢女惊怕的不时回头看着周围冷漠旁观,皆是副看好戏嘴脸的一众家仆,眼中惊慌失措。 “是何人在此喧哗?”不远处那一队家仆缓缓走近,在前的贴身婢女严词问道。 “啊!是夫人!姨娘!快走啊!” 贴身婢女上前呵斥“你居然偷偷跑出来了?看守的侍卫呢?快把她拉下去!” 显然跌坐在地上的姨娘并没有听到周围的声响,她依旧沉浸在自己悲痛欲绝的思维中,不断念道“勤儿!勤儿!我的勤儿啊!” 身着黑色提暗花纹锦缎长裙的妇人冷眼道“你在我屋门前狼哭鬼叫什么?疯了么你?乔秀!” 见那偏院姨娘还在暗自哭泣,身着黑色提暗花纹锦缎长裙的妇人微眯着双眼,怒气十足的道“来人!上家法!姨娘目无尊长,拉下去家法伺候!” 说罢,一行人走入正厅,而那素色宽袖长裙的妇人和她的婢女也被家仆挟住,推入正厅的门槛内。 身着黑色提暗花纹锦缎长裙的妇人步入屋内换了套衣裳,依旧穿回自己鲜艳的华服,满头珠钗。 听着门外凄惨的叫声道“声音不够大啊!” “是!夫人!”贴身婢女会意一笑退了出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的甚是漫长,竹篾打在那二人的手掌上,大腿上,已经血肉模糊。婢女已经晕厥,而那素色宽袖长裙的妇人穿着的衣裳,现如今变的鲜血斑驳。 缓缓走来满头珠钗的妇人靠在坐榻上,头也不抬的轻声问道“乔秀!知错了吗?” “勤儿!勤儿!我的勤儿啊!”素色宽袖长裙的妇人还是喃喃自语那几句,脸上的泪水早已枯竭,她还沉浸在刚刚瞧见她儿子的思念中,就像是看到一丝曙光,可瞬间就消散一空。她能接受勤儿负气离家,也可以接受他客死异乡。 但她不能接受的是否定了许久的事实又给了她一丝希望,可当希望破灭,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看来打的不够啊!继续吧!认错为止!”满头珠钗的妇人轻描淡写,挥了挥衣袖,端起茶盏。 “我看谁敢!!!”这样的声音带着极致到沸点的愤怒,整个大厅都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阴风里(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爷回来了!”满头珠钗的妇人眼中带着鄙视,阴阳怪气的道。 “陈慧心,你到底有没有心!为何要为难乔秀!是我打开的门锁,是我让她出来的!” “好啊!李宣荣,有胆量承认了!怎么?刚刚在陈家老宅,你可不是这么硬气的对我陈家说话的!也不是这么对我弟弟们说的吧!” 满头珠钗的妇人见他瞪着自己,没有言语,气势上早已矮了一截。 遂高傲的抬起下巴依旧坐在那儿道“怎么?戳中要害了?你的骨气都去哪儿了?啊?我今日可没叫你,你干嘛死皮白咧的跟了去?低三下四的跟在我身后?与我陈家长辈说了几筐子好听话!如今,一回府,你就原形毕露了?” 就像是软肋,李宣荣被擒住了生命的咽喉一般,他语气瞬间软了些道“夫人,不管怎样,你我都是夫妻。该给彼此留一条出路了!” “怎么?李宣荣,你还敢反了不成?骄傲自大到如此地步了?为了一个贱人,敢跟我翻脸,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夫人,事已至此,我不想多说什么。乔秀她是郁结难舒,思念勤儿。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能体谅一下吧!至于我,你想如何便如何吧!我无话可说!” 头发花白的李宣荣扶起乔秀,满身的伤痕让他不由得皱起眉眼。 此刻的乔秀终于回过神来,她紧紧抓住李宣荣的手臂,哭红的双眼带着惊喜道“老爷,我见到勤儿了!真的!就在府上!他来找我了!” “你看,她已经胡言乱语起来。家法也罚过来,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李宣荣搀扶着乔秀,他不由得想起前一晚在城门主街附近瞧见的那个黑影,那个原本早已死去的勤儿。 显然坐榻上的陈慧心不会轻易放她走,如今全府的人都在看这场好戏,她又怎会错失这样折磨李宣荣的良机呢? 即使是一个小小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因为她以此为乐趣。 看着李宣荣与乔秀的背影,她压住一股怒气冷笑道“好啊!你李宣荣跪下,跟我磕头认错,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饶她一回!” 这一幕在场所有的人都看的一清二楚,鸦雀无声,仿佛都在等,等引线另一头的爆发或是,沉默。 在他们看来这个所谓的李府不过是个空壳,这么多年了,这个府里从来说一不二的人就是夫人,是陈家的大小姐。老爷忍了许多年,也让了许多年,以前比这更过分的要求都有,可老爷都默默照做。 下人们都说老爷痴情夫人,才会事事妥协,步步退让的。 看着李宣荣头低下去的那一刻,陈慧心的嘴角渐渐上扬,眼神中带着不屑一顾。临走她伏在他的耳边道“李宣荣,你最好搞清楚这个府到底姓什么!” 看着陈慧心一脸得意,徜徉而去。李宣荣的心中翻江倒海般,他紧握的双拳青筋显现,紧紧咬着牙关一言未发。 待家仆散去,流言四起,纷纷小声议论,这表面上的李府实则是个花架子,内里还是姓陈的,老爷还是一成不变,惧内。 “真是窝囊啊!”院中的屋脊边缘闪现出一黑影,趴在屋顶上目睹了这一切,有感而发。他轻轻一跃,朝林中飞去。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阴风里(下) 邬度城南运河游船上,一身着朱砂色宽袖绸缎宽摆长裙,外披一件防寒的琥珀色披风。女子正坐在船中悠闲的煮茶,茶炉里飘起的热气让这寒夜显得格外温暖。 船板上似有轻微的声响,女子并未抬头,用木夹往杯中放入茶叶道“回来了?如何啊?” “不好说。”门外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衣推门而入。 “哦?我倒想听听看怎么不好说了?” “您瞧人的眼光…小生不敢多言…” “那是年少无知,被人诓骗!你可不要学老身哦!” “您如此貌美,怎会是已老身自称呢?颜摇姑娘!” 煮茶的女子抬起一双柳叶媚眼,微微侧头对着屏风后的男子道“羽鸾,出来喝茶吧!” “多谢姑娘!” 这一杯淡茶中飘着几片花瓣,清雅中带着淡淡花香。本是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这会早已身着黛蓝紧袖袍服,一条同色的长纱巾挂在胸前。 “这一杯花茶下肚,小生瞬间觉得手脚暖和了不少。” “金秋十月的桂花,一点点就会让一杯花茶香气四溢。羽鸾,明日他会去何处?” 尝了两口点心的焉羽鸾正看着窗外百家灯火渐渐暗淡,听到运河里的水波随着寒风拍打在船身两侧,看似柔和但却有力。他把在李府看到的一切简单明了的说与那女子听。 “所以,这样的人在小生看来,着实窝囊无比!” 柳叶媚眼的女子眼中的寒光比这河水还要暗淡,冰冷,她将茶炉里的炭火浇灭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不懂!他不会为任何做任何事,他,只会为自己做任何事。” 窗外的寒气涌入船内,焉羽鸾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道“听闻厦司空快要撑不住了!咱们是否出手?依您看,这场内斗会是陈家胜吗?” “陈家窥伺那司空的位置已然许久,这个位置他们志在必得。可最后的胜者未必是他,而是他身后的白氏将军,才是李宣荣真正的主人。” 花神站在房中的炭火边,看着那暖意的炭火道“那个厦司空现在还不能死,得空咱们去趟司空府,老身要亲自帮他续一续命。” “呦!得您亲自续命的这世上除了那半截入土的,这还是头一位啊!” “哼!续了命,他可就做不得主了!”一声冷笑的花神微眯着双眼,似有些倦意,她长长的舒了口气道“早些歇息吧!明日你还得辛苦些!” “是!那小生就先告退了!” “去吧!” 河岸边的枫树在这没有月色的漆黑夜里,簌簌作响,像是独自狂欢在寒风里的醉酒汉。 作为总是绿叶陪衬的它们也不甘心这般受人冷落,总是这般成为他人的陪衬。 人们总是能立刻说出喜爱的花名,却没有人说出喜爱的叶名。 花无百样红,枫树摇曳自己鲜红的枝叶,宣告自己耀眼如血的颜色,让众人记住它的名字,记住它如火如荼的色彩。 可悲的是它变成这副模样,只会让人说出,看!那叶子如花一般火红的颜色。 自始至终都逃脱不了与花对比的命运,而花的地位却永远不会被其取代。 章节目录 第299章 犹未得(上) 亥初时分,李府的主屋内。 满头珠钗的陈慧心早已穿上丝绸寝衣,坐在床榻边,贴身婢女将一碗汤药呈到她手边。 “这药真是苦,喝了这么多年。咳咳!早就厌倦了!” “小姐,您得顾好自己的身子啊!昨日几位少爷都说了,您今年的气色不如去年的好。有时候能放手就放手些…别苦了自己…” “我何尝不想放手…可父亲他…肯吗?陈家到这个份上,必须只能进不能退了。” “可您又何苦和老爷置气呢?二十多年的夫妻你都忍过来了…又何必在这会…” “你懂什么?我这么做也是陈家默认的!你以为他李宣荣傻吗?一直低声下气忍到现在,无非是想要个名利。这几年蹭上白将军这样的大树,摆谱给我看,给陈家看呢!他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将他引荐给白将军的!” “不会吧?老爷他…一直挺听几位少爷的话,难道他真存了什么小心思?” “越往上走,接触的多了,就越觉得自己肚里能吃得下。若不是陈家保着他,恐怕他李宣荣早就死上几百次了!咳咳!” “小姐,这样说来老爷到底靠哪边啊?” “墙头草啊!哪边对他有益他就靠哪边。” 主仆二人在床榻边耳语片刻,贴身婢女收拾好帷帐,吹灭外厅的火烛,靠坐在墙角打起了瞌睡。 陈慧心躺在床榻上,身侧空荡荡的,本是李宣荣的被褥早已被贴身婢女拿去了书房。此刻,她也不知怎的,有些难以入眠,翻来覆去。 闭上眼后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李宣荣,而是一年轻单眼皮男子的笑脸,模样周正,笑容可亲不带任何防备,他走在阳光明媚的木桥边,伸出手朝身后道“一起游船吧!” 清澈的运河上,一条不大的游船驶向前方,船夫划的极慢,船屋里那笑容可亲的单眼皮男子羞涩的拿出一枚玉佩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枫叶鲜红,群山浸染,那年轻男子站在山坡上,转头笑容和熙说道“可愿与我一同离开?” 突然天色暗了下来,电闪雷鸣。在一威严气派的府门前,还是那年轻男子跪在暴雨中道“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门口的小厮远远的扔出一枚玉佩,磕在石阶上,摔个稀碎。 这样的脆裂声,也发生在府内的闺房中,一位及笄之年的姑娘痛苦的捂着腹部,暗红色的液体渐渐染湿大腿。 冷汗湿透了她的衣衫和披散的刘海碎发,地上的碎瓷片里还残留着褐色的汤药,一直跪地求饶的女婢。 而门前站着的是一位丝毫无同情心的中年男子,他气愤的拂袖而去,随行的奴仆关上了这闺房的大门。任由那姑娘嘶吼,咆哮,哭喊。 随着大把大把的枫叶飘零,寒冬到了。 床榻前那单眼皮男子此刻已经油尽灯枯,他弥留之际依旧扯着苍白的嘴唇,噙着泪水,露出那个久违的和熙笑容道“愿你一生幸福!” 泪落,他永远的闭上双目,而那姑娘此刻正凤冠霞帔步入洞房。 这似乎一个长长的梦境,梦醒时分,突然睁开眼睛的陈慧心,嘴角微张。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犹未得(中) 她的外眼角边划过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然后那泪痕就像是雨滴划过叶片一般,在形成的轨迹上源源不断滴落下,染湿鬓边的蚕丝提花软枕。 回忆就像是一个神秘的宝盒,一旦打开它,想要立马需要勇气。 同一时刻,在书房里,也有这样的一个人,打开了他的秘密宝盒,沉浸其中,丝毫没有睡意。 李宣荣坐在书案前,提起的笔始终没有落下,他想写些什么,可笔尖滴落的墨色都已染透了锦帛,还是一字未写。 他回想起刚刚在偏院里,乔秀拉着他的手,那满是鞭挞后的伤口血肉模糊,可她一点都不感觉到痛似的。 紧紧拉着他的手喃喃念叨“老爷!我看见勤儿了!真的!就在这院中!他回来见我了,对吗?可他为何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呢? 我追了出去,可他就像是烟雾一般消失在主屋前。他是不是怨我了?如那封信一般,怨我是个没用的,低贱出身的娘亲?” 李宣荣说不出一句反驳,他只能安慰她,不要多想,那些定是思念成疾的幻觉罢了。 安顿好乔秀,他感觉累极了,不忍再看乔秀的双眼,那是一种身现绝境想要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的眼神。 而他就是那颗救命的,稻草。 可他放开了乔秀紧紧箍住他的双手,美其名曰帮她上药,其实他内心知道自己在逃避。逃离了低声哭泣的小院,回到书房,他心中堵的慌。 想也没想就坐在书案前,提起笔可什么也写不出,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在思索着,乔秀的眼神那样的熟悉,熟悉到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还是个少年时,就已经见过一次那样的眼神了。 只是那时的姑娘不是乔秀,而是一个天生丽质,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邻家姐姐。 是那个与他青梅竹马,不嫌他穷的邻家姐姐。 更是那个遭遇灭门之灾,凄惨混乱中被追杀的邻家姐姐。 因为一念之差致使许多人的命运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始作俑者便是少年时的他。 当一幕幕场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就像是当众在光鲜外表下拿出那颗华而不实且滴着黑血的心一般。 让众人无法接受,嗤之以鼻,也让他自己无法接受,我并不狠毒,也有血有肉。 我只是做了一个仕途之人该做的!换做是任何人也会如此的! 每每内心愧疚时,午夜梦回时,他总是擦着头上的冷汗这样安慰自己。 权利的高贵不是他这样的身份能接触到的,既然有一线生机,那我必然会往上爬,不惜任何代价。 对!任何代价! 可如今他已年逾半百,年轻时的血气早已消磨大半,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如果我没有这么做,那该是什么样子的? 一辈子生活在平民百姓之家,顶替父亲的位置,成为那个小小的巡视衙役吧! 能娶到她吗? 未必吧! 与她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制香粉的世家怎会瞧上一个普通衙役的少年。 说到底都难逃入赘这样的贱命! 章节目录 第301章 犹未得(下) 可若当时自己没有那样做,至少她会在花香,胭脂水粉中度过她原本就平淡的一生。 等李宣荣回过神来,已是半夜了,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可他躺在床上还是没有睡意,像是被那思绪堵住了心口一般,是懊悔还是愧疚呢?说不清。 他爬起身,对着站在门外守夜的家仆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长舒一口气,像是找到解决的办法一般,内心舒畅,倒头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宣荣便已起身坐上马车,出了府。 刚刚潜伏在林边的焉羽鸾实则叹了口气,幸好自己留了心眼早早的来到这,否则真是跟丢了这滑头的李宣荣,可这么一大早,他要去何处? 今日的阳光甚好,连寒风都似带着暖意了。 午时刚至,焉羽鸾走在荔城的大街小巷,他怎么也想不到李宣荣居然先做马车离开邬度城,而后又顾不上朝食,自己驾马独自一人来到荔城,走在人来人往的石头桥上。 他时而驻足,时而环顾四周,这样参夕随处可见的水乡人家,普通的河道,在桥洞行过的三两扁舟。 若说耀眼的便是房屋皆是整齐划一的白墙红瓦片吧!他到底在干吗?荔城散心?游玩?还是回忆? 李宣荣看向石铺路旁的树枝相互缠绕交错在一起参天大树,看向那些妙龄少女嬉笑着打闹着,带着羞涩努力的挂上红绸荷包,许着心愿。 还有那些总角之年的孩童,一个男童牵着一个女童,站在人群角落里指着那些红丝线下的荷包,兴奋的对女娃娃说些什么。 李宣荣看到这里不知怎的嘴角上扬,带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恍惚间那总角之年的男童和女童变成了一个九龄之年的男童和一个即将金钗之年的少女。 “听阿爹说荔城的鸳鸯树最灵的!若是将心仪的人名字写在竹片上,放入红绸荷包中,以后你就会得偿所愿的!” “珍儿姐姐,那你得写我的名字!” “为何?” “因为我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娶你的!” “呵呵!阿荣弟弟,你还小呢!” “我不小了,已经九龄之年,你也只比我大两岁多而已。若说小,你我都一样!我不管,你就得写我的名字!” “你可知道心仪是什么意思?若写你的名字,你…你愿以后只对我一个好,对我一人笑,不能理其他的女孩子,就像你阿爹阿娘那般,相濡以沫,相伴到老。” “我愿意!我喜欢你的样子,喜欢你对我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 “好!我答应你,写你的名字。李宣荣,可好?” “哇!哦!太好了!珍儿姐姐!我太开心了!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宣荣弟弟,你小声点!” “我不想小声,我想大声说,我喜欢你!杨珍儿!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呵呵呵!呵呵!” “我要取个名字,只有你能叫的名字!旁人都不做数!我排行老三,你以后叫我三郎吧!” “呵呵!好!三郎!” 像是戏曲里最美的场景,女孩的柳叶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二人牵着手,将那红丝线抛入空中,回忆的画面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独自还(上) 看过一遍的人早已知晓结局,会在舒心的时候提前离场,因为知道之后的虐心片段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而没看过的人还坐在台下,兴致勃勃的等着之后二人相伴到老的温馨画面。 李宣荣就是那个看过的人,只是他看了不止一遍,机械的大脑早已知晓应该在哪里离场,在哪里可以满足内心的空洞和失落。 此刻带着满意的微笑他转身回去,留下一句淡淡的轻微的话语“不要怪我!” 就像是对已逝人的悼念一般,带着对自己解脱的理由和借口,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 此刻他甚是愉悦的竟然在荔城的主街上逛了起来,置办好些金贵的布料,像是释压一般。这会正坐在望仙楼里对着窗外的景色品茶。 焉羽鸾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他辛苦跟了这么大半天,这回终于可以坐下来歇息片刻。 瞧见望仙楼的小二在李宣荣的周围点头哈腰,咧嘴讨好的样子,就知道又遇到大手笔的买卖了。 “有钱真是好啊!”焉羽鸾摇了摇头,内心暗自感叹道。 他眼神一瞥瞧见窗外的行人中有两位年轻公子颇为显眼,气度不凡,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二人定不是普通人。 见那二人也上了望仙楼,小二刚要将他二人引入茶座包厢。李宣荣远远瞧见,便笑容满面的快步迎上去行礼道“简公子!小人居然有幸在这里见到你啊!” 身着杜若色绢面锦袍,外披一件同色的披风,一眼望去似有弱冠之年,沉稳大气,一看就是身份显赫的贵公子,他面不改色的回礼道“不知您是?” “小人是司马大人手下的职方…上士。” “哦!” “小人夫人的内弟便是陈司士了!” “哦!原来是陈司士的亲眷!恕白简眼拙!” “无妨无妨!您与小的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不知这位是?” “哦!他是白将军的嫡长子,白元修!” “原来是元修公子啊!失敬失敬!” 礼貌点头行礼的便是一皮肤白净,散发着书生气息的男子,他比身旁的白简要稍矮一些,身着石竹色暗纹锦袍,外面是一件灰鼠皮的隔风大氅,白净的脸上一双鹤眼,黑白分明,清秀修长。 “看来这李宣荣还真没有什么原则!”远处正目睹这一切的焉羽鸾轻声一笑。 那鹤眼的男子警觉的抬眼,瞧向刚刚焉羽鸾所坐的位置,并没有人,可刚刚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探。 茶香依旧,飘着缕缕青烟,桌上放着碎银子。 此刻焉羽鸾捧着一包茶点,靠在望仙楼的楼下大厅门柱旁,暗自心想这人不简单啊!看似书生一般弱不禁风,实则眼光敏锐,暗藏锋芒。 比那只想着巴结的李宣荣要好太多了! 回到邬度城,李宣荣心情不错,胃口大开,像是放下一个很重的包袱,身心愉悦。 特意带了些荔城的时新料子和精致茶点,着人分别送去了陈家老宅和他的夫人陈慧心。 看着堆放在桌边那厚厚一叠颜色艳丽的锦绣绸缎,陈慧心的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轻笑。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独自还(中) 她摸着自己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听着贴身婢女在一旁说道“这料子算上乘了,看来这次老爷下血本。 正好再过几日是太师嫡女生辰,太师府早早的就将帖子送了来。各家夫人都会去,您看要不要明日赶着多做几套,好供小姐您选一选?” “行吧!着人拿下去吧!”陈慧心还是没有抬头,她太知道李宣荣的招数了,从她凤冠霞帔的来到这府上时,他与她之间永远都是貌合神离。 她眼里容不得沙子,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执意这般,是否有和离的可能? 可无论她如何过分的要求,无论她如何胡搅蛮缠而他始终百般容忍,反而还会刻意讨好。 这一切看的不过是她父亲的脸面,是她陈家在朝中的地位。 邬度城南运河岸边,一艘游船停靠在哪儿,微弱的烛火闪烁在船舱内,月影倒映在黑色的河水中,墨云正要遮盖住它的玉润般的光泽。 焉羽鸾坐在垫子上,双手撑在身后“哎呦!今日可是累死我了!” 一身着朱砂色宽袖绸缎宽摆长裙的女子正打开一包精致的茶点道“怎么?他带着你兜圈子去了?” “可不是么?好大一圈啊!天不亮就从邬度城里出来独自一人去了荔城,在鸳鸯树下赏景,又去望仙楼品茗。最后满载而归回去哄夫人了吧!” “他,去了荔城的鸳鸯树?”柳叶眼的女子动作有些迟缓,她微顿了顿道。 “是啊!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待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走的!颜摇姐姐,您说他这唱的是哪出啊?” 柳叶眼的女子站起身,她推开窗,一阵冷风钻入。迎着寒风,遮月的墨云,她幽幽的道“哼!他是在自我救赎!” “就像是一个圆圈,从开头到结尾,一直都是他一人。他会心安理得的踩着旁人的血肉前进,独自喜悦,也将那些过往中的愧疚转变为对美好事物的回忆,独**藉。” “他太自私了!过往怎么轻易忘记,又怎能将这些加之于人。” “他从未忘记过往,那些他处心积虑往上爬的艰辛,可旁人与他而言,永远不值一提。” “所以颜摇姑娘准备留他到几时?” “不急,老身来都来了。就让他再苟活几日吧!明日你我就走一趟司马府,老身要亲自给他把脉。” “是!” 两日后,参夕国国都,柯州城。 国字脸的年轻男子来不及脱掉铠甲,他连夜从参夕东部边境赶了回来,翻身跳下马去,面露急色,刚进主屋就着急的问家仆“大小姐呢?她在何处?口信上说的可是真的?” 那家仆被他粗糙有力的双手钳住,差点提了起来,回话也结结巴巴“二少爷...少爷,大小姐她…在…在老爷…” “父亲?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哎呀!急死我了!”国字脸的年轻男子不等家仆说完便撒手准备前往内院。 回廊上正遇到一身着紧袖骑马服的女子,国字脸上一双略圆的单眼皮带着谨慎的神色,道“二弟!你回来了!” “家姐!如何?我真要去看父亲呢!可是病有起色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独自还(下) “你随我来!过来啊!父亲吃了药正睡下,你小声点,那郎中说了要保持安静!” 二人走到内院的一处花园角落边,坐在八角亭中。 “你口信里说的也不清楚,怎突然就能寻到这样的郎中?” “那人身份极为神秘,我已着人去查了。父亲的病到如今都不好,这郎中说是看见你贴在城中的告示,便只身前来。只是略把了脉,就能说出父亲的症状。” “真有此等名医?怎么会突然出现?” “也有可能是云游四方的江湖人士,只是未见到真容,怕要查也未必能查到些什么!” “未见真容?难道是相熟之人?父亲病了这些日子,我将这柯州城里的名医都请了个遍,连王城里的御医都来过,可都说束手无策,只能听天命了。” “看来还是你我眼界浅薄,这世间之大,能人异士之多,有些心高气傲看不惯咱们这些为官世家也是大有人在的。 民间的郎中自然会有些怪癖,他带着幂篱不肯露面,我也不好强求。” “家姐说的是。那位名医可走了?我定要去感谢他一番的!” “一炷香之前就已经走了!却并没有开药,只是说针灸便可!” “真有这么神奇?” “我也是将信将疑!之前开了那么多的药,吃了一副接一副,父亲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如今连御医都束手无策,那只好试试了,好在那人走后,父亲倒舒服了不少,并没有喘息的那般厉害。 二弟,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这几日定要陪在他老人家身边,我才安心。几日后太师府的嫡女过生辰,我就不去了。对外就说我偶感风寒,你若碰到千邈或是旁人可别说漏了嘴!” “家姐,小弟知道了!军营里的事就交由小弟吧!”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两头跑,晚上还要处理那些军政要务。等父亲的病有气色了,家姐就去军营里帮你!” “呵呵!家姐,我看你也早点把自己嫁出去,这样找个姐夫帮我才是真的!”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找打!” “哎呦!哎呦!痛啊!大多了!你还老是拧我的耳朵!” “嘘!叫你小点声!听不见啊!怎么?不管你多大,你都是我弟弟!听到没!” “懂了懂了!家姐,阿英女侠!放手吧!痛死了!” 一阵寒风说过,扫向府中的花园,回廊里被吹进了好些枯叶。厦家的这两姐弟性格耿直,忠烈,且都是嫡子嫡女的身份,府中上下也都听命与他们。 此刻不远处走来一持刀侍从道“二公子,这几日的军政都已经搬回书房了,您现在要不要去过目?” 正与家姐打闹的厦爽一回头已是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我知道了!你去书房等我!” 他转头对厦英道“家姐,我就先去书房了!父亲,就…” 话未说完,厦英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你快去吧!这里有我!” 姐弟俩心意相通,母亲早逝,父亲如今病重。 朝里朝外都在探王上的口风,也在探查司马府的动向。 若此刻他二人不能顶起这司马府的重任,让王上放心,那以后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他人留(上) 以前玩世不恭,经常处如烟花之地喜爱喝酒的弟弟只是短短一月有余,就变得如此懂事,沉稳。 厦英心中甚是欣慰,但她也知道只要父亲一日不好,厦爽的位置便一日不稳。唯有尽心尽力帮他,助他,才不枉他那一声“家姐”。 李宣荣刚刚回府,这两日陈慧心都忙着置办首饰,花心思的去买贺礼。早出晚归,二人暂时也碰不上什么面。 这对于他们俩的关系来说却是一个缓和,就像是几日前发生的是是非非可以立马烟消云散般。 今日又听闻厦司空府里请了个江湖郎中,坐在书房里的李宣荣与持剑的侍从二人窃窃私语道“今日听职方中大夫说起的,倒也不假的样子,毕竟在厦司马手下已经十来年了,颇得信任的。” “大人,您不觉得这江湖郎中来的太神秘吗?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了一般!” “你去查一查,今日几个城门口的人口往来记档。” “这恐怕不太好查找,听司马府门口的侍卫说那江湖郎中带着幂篱,分不清男女,看不清样貌!且那人是独自一人前往司马府邸的,像是…直奔了去的。” “哦?果真是一人?如此遮遮掩掩的,难道是相熟之人,不想被发现?” “属下也在猜测,只是司马府邸的内院都是他们自己的人,想进去根本不可能,且他们的侍从向来嘴严,怕是不容易探到口风,我去过两次,什么也没问到。” “你即刻飞鸽传书给将军!现在厦司马在内院,想再投毒怕是难上加难,请示将军下一步该如何?” “是!属下即刻就去!” “对了!你可记得将军有一嫡子,名元修!” “大人可说的白大公子?我也只是听闻大公子身体不大好,文墨极通,极具才华。很早便送到国都养病的。” “就是寄养在白太宰私宅里的那位吧!我前几日见到他了,就在荔城,与白简公子关系倒是挺好!” “不过我劝大人还是不要与之接触,将军向来不大喜欢大公子。但以将军的脾气,我想您也是知道的。咱们为将军办事,还是少管这些杂事为好。” “安广你多心了!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碰巧遇上了,眉眼间颇有些与将军相似,与白简公子站在一处,还真是赏心悦目啊!哈哈哈!不像你我!这一对比,都惨不忍睹了!” “呵呵!那是自然,将军年轻时也是翩翩公子,大公子,二公子自然也都随将军的。你我,就别想了,反正我这副模样有哪个女子愿意嫁我?” “哈哈哈!你啊你啊!” 这二人正互相调侃开着玩笑,就听见远远的似有叫喊声,随着寒风拍打在窗户上,隐隐约约。 “什么声音?”刘宣荣略皱眉的打开窗户,朝外望去。 “大人,属下去看看!”安广打开书房,去寻那声响。 不一会就瞧见偏院的婢女哭喊着被安广带到书房门外,只见她扑腾一下跪在地道“老爷!老爷!您快去瞧瞧夫人吧!她…她…” “她又怎么了?”离宣荣的耐心像是被用尽了,他不耐烦的道。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他人留(下) 侍女惊慌的看着李宣荣的脸色,吞吞吐吐的道“她今日一天都未曾进食,睡了片刻就说又瞧见…瞧见了勤公子。” “安广,叫大夫来给她开些药!”李宣荣坐在书案前,假装拿着书册,可一句都没看下去。 “老爷!姨娘她要去主屋,非说那日勤公子是去了夫人的房中!可主屋前的婢女不让她进,姨娘被她们退到在地,头都撞破了!” “大胆!怎如此荒谬!”李宣荣气愤的把书册砸了出去,瞬间竹片飞散一地。 侍女跟在他的身后,内心单纯的以为她家姨娘得救了,老爷一定会为姨娘做主。 可李宣荣此刻的内心却觉得原本温柔贤淑对他百依百顺的乔秀如今一无是处。 带给他的并不是片刻的温柔,也不是宽心的慰藉,而是无尽的麻烦。 他,有些厌倦了。 “为何都堵在这里?府里乱成一团,成何体统?” 寝院前,为首的老妈妈上前行礼道“老爷!奴婢奉命守在屋子外面,不得让外人入内一步,刚刚是姨娘不知礼数。众人也都瞧见了! 若老爷真觉得奴婢们错了,那等夫人回府,奴婢们自愿去领罚!” “姨娘若有逾越,老夫自然会罚她。不过瞧她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早已精神恍惚,想必她也不是有心要闯入夫人的寝房的。 况且夫人这几日都在为贺礼做准备,老夫也不忍心打扰她。”李宣荣上前两步对着那位老妈妈道。言语之间的意思就是想找个台阶下。 “既然老爷深明大义,那奴婢们也知道待会夫人回来,该如何回话了!老爷请放心!” 听到这话,李宣荣放心大半,严厉的喊道“还不快着人把姨娘扶起来!送回偏院!” 并对着回廊边围观的众家仆道“你们都闲的无事可做吗?还不快回去做事?” 众家仆识趣的一哄而散,纷纷交头接耳的道“老爷,还是惧内的紧,你瞧瞧!一提到夫人,都蔫了!” “哈哈!别说了,小心被听见了!” “嗨!怕什么,这李府是听夫人的!咱们啊,只要巴结好夫人就行了!” “说是如此,他们夫妻俩的事谁能说的清楚,说不定床头打架床尾和,我看啊,咱们还是小心些吧!别到时被撵出去了!” “说的是,说的是!” 夕阳的余晖中,最后一点夕阳带走了偏院里最后的温暖,周围的一切都寒气四溢。 衣着单薄的乔秀半坐在简谱的床榻边,她嘴里喃喃自语道“勤儿!我的勤儿!你为何不出来见阿娘呢?阿娘想你了!” 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的李宣荣紧皱着双眉,此刻他只想回到自己安静的书房遂对着正在给乔秀诊脉的郎中道“如何了?是不是该吃些能稳定情绪的汤药?” 那郎中摸着山羊胡须,拿捏不准的道“姨娘这病,在心,五内郁结怕一时间不能痊愈,要事事小心的养着,方有大好的可能!” “如此严重?那…该如何是好啊?” 章节目录 第307章 肯相忘(上) “小人先开几幅调理的汤药,心结难解的话,这病怕是要长久下去了!哎!”诊脉的郎中摇了摇头,叹气道。 “那,有劳您了!” 待偏院里的侍女送郎中出去取药方子后,乔秀望着原本陪着她的李宣荣也要走出屋门时,她用尽力气叫到“老爷!老爷!” 可李宣荣就当做自己没有听见一般,面不改色的走出偏院,听着身后的妇人沙哑的嘶吼着,她的哭声低沉,泪流满面,眼睛肿胀不堪,对此李宣荣竟然无动于衷。 与几日前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李宣荣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心软,乔秀已经没救了,若为了她再得罪陈慧心,怕真的是不值得。 既然她已经知道勤儿早已客死他乡,那我又有什么好愧疚,好自责的呢? 这么多年,我也算是够对得起她了,吃穿不愁,从一个乡野丫头变成李府的姨娘,还帮她厚葬了她的亲娘。 养了她这么久,以为还会再得一子,谁知老天爷也不给我这样的机会啊! 乔秀啊!是你变了,曾经那个温柔贤淑,百依百顺,隐忍大度的女子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如此疯魔,不知礼数。你耗尽了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愧疚。你,太让我失望了! 当晚戌时二刻,回府不久的陈慧心正换衣梳洗时,就有人将今日寝院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细细说与她听。 一旁的贴身婢女正端上一盆子参了牛乳和玫瑰花的温水,服侍陈慧心将双足泡在其中。 “小姐,您今日在国都走了大半天的路,定是累极了。拿着温水泡足,能养肤还能去疲累呢!” 陈慧心正靠在厅中的坐榻软垫边,闭目养神。待回话的老妈妈说完,抬眼瞧见陈慧心还没有任何反应,面目温和并没有怒气,便低头退了出去。 良久,陈慧心睁开眼对贴身婢女道“水凉了!” “那小姐您等会,奴婢给你添点热的!” 陈慧心挥了挥手,嘴角带着阴险之色,意味深长的看向她道“水既然凉了,就应该泼出去,何必再费那些炭火呢?” 俯身在侧的贴身婢女先是一愣,她转着眼珠突然明白小姐的意思便道“小姐放心,此事由奴婢来办!” 又过了两日,李宣荣还是一如往常的来往国都和邬度城,这两日司马府的动静似乎少了下来。 听司马府外的官员议论,说这厦司马的二公子厦爽看着一副长的憨样,未到弱冠之年便出入烟花之地,日日饮酒作乐,可谁知如今竟然还有这般才能。 短短一月之余,能将这厦司马手中的事情竟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与厦司马在时也并无两样。王上昨日还对太宰大人说要嘉奖这样的英年才俊呢!说参夕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而后又有人说司马大人的病应该不打紧,还有可能就是障眼法。那样繁杂的军政,若不是司马大人在身后指点扶持,那厦爽怎会临危不乱呢? 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肯相忘(下) 甚至还有人猜测这司马大人是否故意称病,这样好培养自己的儿子坐上未来司马大人的位置。 听了好些话,李宣荣与身后的安广暗自对视,二人坐在回邬度城的马车上。 “大人!您说这…不会是要大好了吧?那日司马府里的聚饮,属下可是亲眼见到司马大人将那杯酒喝了下去,可如今属下实在想不明白!” “现在两种情况,要么厦司马真的没有中毒,装的。要么就是那个神秘的江湖郎中真的帮他解了毒!” “不会吧?将军的毒…怎会有人能解得开?”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不是参夕,那就很有可能是别国的人。对了!上回将军的飞鸽传书可有回信?” “还未有回信,将军此刻正在南疆边境,那边暴乱连连,将军一时间也分不开身。” “那这样,你我兵分两路,我这几日找同僚探探口风,你专门去盯紧那个江湖郎中。既然他能来司马府,就有住的地方,摸清那人的来历,切勿轻举妄动,若这是陷阱,那可就中了厦司马的计了!” “是!属下明白!” 回到李府,李宣荣又一头扎进了书房,他想要好好的冷静一下,从当日投毒到如今事态的发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刚换了常服坐下,门外就听见安广低声道“大人!送文书!” “进来!” 安广将锦帛藏在手心,谨慎的关上屋门,道“大人,飞鸽传书!” “哦?将军回信了?快拿来我瞧瞧!” 二人坐在书案边,对着桌上的火烛一照,狭长的锦帛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静观其变明日亥正书房门外” 李宣荣看着这十二个字,前四个字倒是好理解,后面八个字难道是要与将军一见? 不可能!将军如今在南疆,分身乏术且目标太大,一眼就会被认出。明日亥时,书房门外。定是有要事吩咐我等。 他果断的将这锦帛烧掉,看着燃烧的火焰遂对身旁的安广道“明日你锁住整个院子,戌时三刻后不得经过这里,我呆在书房外。若真有将军的人前来,切记不能被任何人瞧见!” “若真有人躲在一旁窥探呢?” “格杀勿论!” “若是…夫人?” “任何人都一样!陈家知晓我近几年一直讨好白将军,送贺礼送字画大小节日我都会如此。陈慧心总认为我是小人攀上了大树,却不知咱们本就是将军的眼线。若真被陈慧心瞧见,咱们与将军私下有往来,告诉了陈家兄弟,咱们怕就暴露了!” “是!” 李宣荣眼中的寒光此刻比屋外的簌簌寒风还要刺骨,他在仕途这条路上从不手软,做了那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得到白将军的另眼相看,暗中将他安插进陈司士府邸。 陈家与白将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即便如此将军执意将他安插进陈家,监视陈家的一举一动。 表面上那个费力讨好白将军,费力讨好众人的李宣荣实则就是白将军的眼线,与侍卫安广一样,并无区别,都是提线木偶罢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休诉泪(上) 以前倚仗陈老大人的面子才进了司马大人的麾下,成为一个最底下的小职方上士,与他心中的梦想差的太多太远。即便现在衣食无忧,可心中的那股不甘,那份不满早已溢出多时了。 这会李宣荣正准备就寝,屋外传来一阵女子哭哭啼啼的声响,他有些烦躁遂着人问道发生何事,屋外回话的家仆道“偏院的那位怕是不大好了,婢女正跪在书房外,求老爷您前去见一见!老爷,您是否要去呢?” “不大好?不是已经吃了药了么?怎么短短几日不见就不大好了?” “回老爷,小的也不知,可要当面问一问那婢女?” “不必了!我明日还有要事,瞧不瞧都一样,我又不是郎中。既然不大好那就随她去吧!”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让人把后事备下吧!” “是!”屋外的家仆回话道。 李宣荣躺在床榻上,依旧还能听到屋外那婢女的哭喊声,断断续续道“老爷!姨娘就想见您一面,您去一趟吧!老爷!姨娘对您一片真心啊! 老爷!老爷!姨娘怕是不行了,您若不见,会后悔的!老爷!求求您了!开开门吧!”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外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李宣荣的内心早已烦躁不安,他睁开双眼道“后悔?我李宣荣从不会后悔!” 第二日一早,陈慧心便早早的起来,她今日是要去陈家老宅看她的弟妹,昨日半夜有人来报说是她二弟陈久喜得嫡子,这样的大好事。 这会她正坐在镜前,贴身侍女帮她用沾了桂花头油的木梳梳理长发,她拿起妆屉里的碧玉金簪道“今日心情甚好,就带这个吧!” “是!小姐放心,奴婢的手艺定能让小姐满意。二公子的嫡子出生,陈家又多了一位公子呢!” “自然,这是我们陈家人丁兴旺!旁人可比不来的!你瞧瞧汪司徒府中只有两位公子,莫司空到现在还未能有嫡子,厦司马都那个岁数了,只有一位嫡子。 而季司寇尚年轻,可还未娶妻,那些官宦家的夫人们都说季司寇怕是有断袖之癖。呵呵!看来看去还是咱们家最好!” “那是自然了,小姐您可是陈家的嫡出大小姐呢,下面三个嫡出的弟弟哪个不疼您的!连这个府邸都是陈家送您的陪嫁呢!” 听到陪嫁二字,陈慧心的脸上有些不悦,她立马收住了笑容,同她梳头的贴身婢女自知失言便立刻跪地求饶道“小姐!小姐!奴婢失言了!求小姐惩罚奴婢吧!” “我这一生,从来都没有出嫁过,又何来陪嫁一说!罢了!今日本小姐心情好,你起来吧!快些梳妆!一会还要去查看下要带的贺礼!” 跪地的贴身婢女感激极了,她赔笑着起身道“多谢小姐大恩!” 梳妆完毕,陈慧心穿上之前李宣荣送她的衣料,一旁的婢女拿出貂毛皮披风道“小姐,这衣料的颜色真配您呢!显得您气色特别好!” “哼!李宣荣还是挺会讨好我的!既然他送,那我也不推辞!何必要将这织锦衣料拒之门外呢?反正……” 二人正要出门,就瞧见门口的婢女脸色不大好,上前回话道“小姐!那个….” 章节目录 第310章 休诉泪(中) 贴身婢女上前训道“你怎么回事,说话这般吞吞吐吐,嗓子里长浓疮了么!没见着小姐正要出门吗?” 说话的婢女低着头鼓着勇气小心翼翼的道“小姐,后院来报,偏院里的姨娘昨夜殁了!老爷已经吩咐要置办后事,刚刚管家让人来报,来问小姐示下!” 陈慧心摸了摸发髻上的金簪,厌恶的道“什么?昨夜?真是晦气!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偏是昨夜!老爷呢?有去瞧她最后一面吗?” “偏院的婢女把头都磕破了,老爷一直睡在书房,并没有去见她。”回话的婢女声音不稳,生怕那句话不对惹恼了陈慧心。 “他倒是装死!”陈慧心扯了扯衣袖冷笑一声接着道“既然老爷吩咐,又是他的人,想必他自然有体己拿出,不必用府里的银两。让管家去回老爷吧!” “这……”回话的婢女有些左右为难。 陈慧心丢了个眼神,贴身婢女见状上前呵斥道“怎么?你还没听懂吗?小姐说的够明白了!还有偏院那位殁了,定是她的婢女伺候不周才如此,把她撵出府去!” “是!奴婢知道了!” 当晚,用过夜宵点心的李宣荣坐立难安,哺食时分只是食了碗肉丝汤饼再加两个素菜,心中是激动还是忐忑,他也说不好。 这次厦司马的事情,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问题,白将军将下毒的事情交代与他,若真如外界所言,将军的毒被人所解,那么厦司马恢复后定会严查此事,万一要是被发现蛛丝马迹,那么他定是逃不掉了,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按照白将军的性格,若手下人差事办砸了,那定见不到第二日的朝阳,格杀勿论,一个不留是他的风格。 好在现在事情尚未有结论,一切还有转机。李宣荣看了看窗外的站在小院前巡视的安广,自从他被白将军派来保护自己的那一刻,就知道将军是不放心呐! 安广虽然表面与我同声同气,事事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可他就是将军派来监视我的,这是事实。果然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信任,也没有绝对的情谊,只有永远的利益。 “大人,周边我已经交待了,马上就要亥时,您是否要出来?” 李宣荣假装坐在书案边看书道“不必了,若是将军派人前来那么你领他进屋吧!要悄声些!” “是!”安广转身继续站在庭院中,仔细环顾四周。这一刻钟真的是太漫长了,李宣荣抓着书册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打湿。心中想着一切的可能,但没有几条都对自己有利的,可能从一开始,这个事情的源头就注定这是一件损人不利己的差事。 夜里的寒风渐渐狂吼起来,安广站在院中,手握着佩刀,他的耳朵也被风吹的有些刺痛。亥时刚至,他抖了抖腿,今日的风还真是有些冷!他将手捂住耳朵揉搓了下。 突然一只重箭带着剑气从他手边,嗖的一声飞啸而过!瞬间贯穿书房前的门柱,窗框,钉在了李宣荣左手边的高柜上。 这一幕让门里门外的二人着实吓得不轻,安广的手被剑气所伤,血流一地,他捂着手上的左手,低声奔向书房前,推开屋门呼喊道“大人!大人!您无事吧?”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休诉泪(下) 李宣荣被那根重箭吓的倒抽一口冷气,睁着双眼,呼吸急促,若是刚刚他起身倒水或者来回踱步,那可就不好说了。还好我没有起身,只是坐在这儿。 看着手上受伤的安广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他稳定自己的心绪道“无事!还好!你如何了?怎么受伤了?快坐下!” 李宣荣从药柜匣子里拿出一瓶金疮药粉道“你坐着,我给你上药先!” “只是受了些剑气,大人不比如此费心!” “安广,你这说的哪里话!如今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同为白将军卖命,你我都一样!可命也是自己的!你就别客气,我李宣荣不讲这些虚礼!” “大人!那多谢大人!” 上完药,二人走近那根重箭旁,安广的手受了伤,李宣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根重箭拔了出来。 这是一根暗赤色的羽箭,箭身略粗,箭头带钩,一瞧便是白将军专属。 轻轻晃动箭身似乎有东西在里面,往烛光下一照,有一处封上了蜜蜡,二人撬开箭身。里面有两粒丸药和一张拇指长的锦帛。 二人翻开一瞧,上面写道“事成则生,事败则亡。” 李宣荣与安广不约而同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一惊。 此刻恐慌,害怕,紧张,退缩,像是被逼上悬崖边的壮士(当然是狗熊),已经无路可退了。 二人心中各怀心事,沉默了片刻。 李宣荣舔着干燥的嘴唇抢先道“安广,咱们如今可是紧紧拴在一处的了,你也瞧见!若厦司马重病离世,那你我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他被那神秘的江湖郎中医治好了,那你我可就无生路可行了。” “大人…那您说?接下来该如何?”安广的脸色十分苍白,像是那一箭吸干了他的血液一般。 “此丸药你我一人一颗,先预备着,若有机会再次下毒!这与你与我,虽是难上加难,但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还有若是能把那神秘的江湖郎中捉住,也不用杀他。关上他几日,厦司马没了医治,想必也不会活的太久。” 与安广商量了许久,此刻已是亥时三刻,李宣荣还是那身常服,并没有更衣。他躺在床榻边,睁着双眼看向那被重箭穿透的窗框,久久不能入眠。 若不是刚刚打断了安广的思维,怕他也会如自己一般想到最可怕的事情。 那两粒毒药应该不是让他们继续下毒的,是让他们事情败露后自裁的。到时候陈家想撇清关系怕是一时半会也难了。 白异,你心真毒啊! 若事成,厦司马的职位定要换人,无论是陈家的人还是您的人,而我也能继续潜伏在陈家。一石二鸟! 若事败,厦司马将此事一查到底,那我注定难逃一死,而陈家也难脱干系,这也是一石二鸟!我李宣荣在你身边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了,原以为你是伯乐,我是良驹。 可如今,不过就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躺在那儿,听着窗外的寒风呼啸,这么多年的拼搏,如今不只是年岁还是怎样,总会觉得力不从心。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迹无踪(上) 是自己老了吗?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一片,可心中的鸿鹄之志又有几人能懂? 邬度城东,作为邬度城最有名,也最高的风铃塔上站着一黑衣少年。 他手中的弓箭通体红棕色,在没有月光的寒夜里居然也能散发出金属的光泽。 刚刚射出的那一箭带着浓浓的白色剑气,一双明亮的葡萄眼中带着几分严肃的神色。 皮肤白皙,高挺的鼻梁,挺拔的后背,让人不忍想到身着盔甲,厮杀战场的少年将军模样。 他坐在高塔上的屋脊边,像是在赏月,可今日的云层太厚了,只有墨云一般的漆黑暗夜。 高处的寒风吹起他夜行衣的衣角和身后半束的长发。 不一会身后便出现两个同样着夜行衣的男子,他们朝那少年行礼道“二公子!事宜办妥!该回去了!” 少年喃喃启口道“不急!本公子想去看望一个人!” “二公子!可将军……” 葡萄眼的少年背对着他们道“我走前已经跟父亲请示过的,且南疆暴乱基本稳定,剩下的那些残兵也不需要父亲出手了。多留几日,等我见了他,就回南疆。” “这……那属下等先飞鸽传书给将军汇报此事!还请二公子不要介意。” 少年的眼中的光似乎暗下去不少,他闭上双眼道“应该的,你们本就是父亲的手下。” “多谢二公子体谅!” “你们去吧!我还想再坐一会!” “是!属下等告退!” 这是多久了?葡萄眼的少年问自己,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还记得最后一面是我随父亲从南疆打了胜仗一路途径荔城回柯州城,向王上回禀战事战况。 那一年我正值外傅之年,如今已经志学之年,再过一年便是象舞之年(16到20岁之间统称)了,终于能与他一般! 这几年不知他过的好不好?身体如何了? 两日后的厦司马府中,一连几日安广早早的蹲在大门口,看似与周围熟络的侍卫私聊着装作等陈宣荣,朝食过后便又潜在府门外的树丛中,整整蹲了两日,什么头戴幂篱的人,一个都没瞧见!真是奇了怪了! 第三日他还是锲而不舍的蹲在草丛中,这会正值午后。 没有阳光,乌云遮天,似乎是要下雪一般,冷风嗖嗖让他有些发抖。 他搓着双手尽量让自己隐在树丛边。终于被他瞧见了那人身披厚实的缎面披风,头戴缟色幂篱,形态举止倒像个女子。 可冬日里谁都穿的比较保暖,若看不清脸庞听不见声音倒还真分不清男女。 安广目不转睛的等在大门口,约半个时辰后一身着束腰紧袖驼红织锦百褶裙袄的女子送那人到门口。 安广看到这暗自道“连厦大小姐都亲自出来送他,那这人必定就是了!” 他一路尾随,发现头带幂篱的人走的极慢,出了司马府再过两条街便是最繁华的国都主街了,宽敞的大街人潮涌动,人来人往,比那荔城还有热闹许多。 那头戴幂篱的人似乎并不着急,他时不时的停下来驻足片刻,像是对街边的小贩和店铺格外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迹无踪(中) 而后那人似乎是走累了,在街角买了一匹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黄棕色的马。 跟在后面不远处的安广摇了摇头鄙视道“这人定不懂马,这样的马匹在参夕随处可见。看他刚刚居然给了一袋子的钱,想必是个土老帽,外乡人吧!” 半个时辰后安广已经随那头戴幂篱的人行至柯州城的东边,又从东边绕到南边,再从南边绕到北边。 为了隐蔽,安广并没有骑马,他一路跟随,这会早已气喘吁吁,围着整个城区跑了大半,在这寒冬里居然能汗水直流。 此刻那头带幂篱的人还在城中打转,似乎是不熟悉路,但更像是故意要戏弄他一般。 安广的内心极为气愤,他伏在一棵树边咬着牙暗暗发誓,若抓到此人定要将他折磨一番。明显就是故意为之。 终于行至人少的街角,安广心想这一片皆是贵族之人的府邸,我不可贸然出击。 这片地域住着太傅大人,太保大人,太师大人。难道此人是他们中谁的人?故意暗中安排就司马府救治的? 可照理来说,这三位大人与厦司马并无私交啊!若说私交,那厦司马与汪司徒倒是有,沾亲带故的难道也与汪太傅暗中来往? 正当安广皱眉猜测的时候,那头带幂篱的人将马匹拴在树边,颇为警惕的转身瞧了瞧身后,看似无人快步往南走去。 躲在树丛边的安广此刻终于探出头来,幸好刚刚没有出来,不然可就被他发现了。 果然,这人故意绕路,是出于谨慎。不过他应该没有发现我,呵呵!看来此人还是不行啊! 咦?他要去哪儿? 只见头戴幂篱的人穿过街角,走过小巷,前方不远处便是…..难道? 安广一走神,那人突然警惕的往后望去。安广吓的立马躲在墙根边,等他再出来时,那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回神有个坚定的判断闪现在安广的脑中,果然这人是背后主使,可他为何如此呢? 他即刻转身,准备回去禀告此事。可他不知,在他走后的,一柳叶媚眼的女子从墙角边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一个俊美的狐狸眼女子。二人相视一笑,坐上早已等候的马车,往东而去。 当晚听闻此事的李宣荣眉头紧锁,他双手背在身后,独自在小院中来回踱步,这是为何?那神秘的江湖郎中居然是白太师府中之人? 若安广没有看错的话,此事真的难办了! 白太师此人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母亲是前朝公主的身份就无法无天起来,连王上也碍于情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将军虽不说,但这么多年也能瞧出他对此人也颇为不满,也是!同为白姓王族,为何一人终年劳苦在前线,奋力杀敌,拼上性命才换来那些荣耀。 另一人在朝堂上随便几句言语便可安稳无事的坐在府中,终日美酒佳肴,歌姬舞姬相伴。 可我没想明白的是,太师他为何要帮厦司马?他二人往日并无交集,以司马大人的性子和繁重的军政怎会与太师这样喜好酒色的人有交情? 难道太是想要拉拢厦司马?这倒说得过去,厦司马对王上那是赤胆忠心,王上对他也颇为信任,委以重任。 章节目录 第314章 迹无踪(下) 且我国的司马还有禁用和举荐贤能有功之人的权利,各个县的军队总体上都是由他来进行统帅,将军们完成各地的征兵和战法演习也都要上报到司马大人这里,更不用提那些昂贵的王侯御用战马了。 这样的肥差换成任何一个心智不坚定的,怕早就要腐蚀一空。 若我能坐上那样的位置,该多好啊!统帅众将领,掌握举荐的权利,多少人等着来巴结我呢! 一想到这里李宣荣不由得笑出了声。 还是言归正传吧,安广今日瞧见那人去的是白太师的府中,这样的事情得要先与将军汇报一二。而后找机会给咱们的厦司马下毒,若白将军估计太师的脸面,说不定他会放厦司马一条生路也不一定? 那我便不用再挖空心思费尽心机的再次给他下毒了! 这一晚李宣荣睡的倒是挺好,第二日一早他便让安广唤来信鸽,将早已写好的情报捆好,回头对安广道“你昨日的情况我已写明汇报给将军先,咱们耐心等回信便可。” “是!大人!” 午时过后,天还是那般阴雨绵绵,下了一会变停了下来。陈慧心坐在寝房内喝着桂圆红枣茶,问道“给太师府的千金选的那两匹料子还有上次枫玉堂里定做的首饰可取来了?” 贴身婢女正在高柜前整理衣物,她捧着几套衣裳道“回小姐,早上奴婢便差人去取了回来,放在那香木匣子里,正要给您过目呢!” “恩!正好!拿来我瞧瞧?” 说罢贴身婢女便从一旁的矮柜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木匣子,散发着淡淡木头香味。打开镂空的锁片,匣子里躺着一副闪着枫红色带金粉色的镂空镶嵌珠宝的耳坠子,下面一层便是一支同色的镂空白玉步摇。 陈慧心满意的关上匣子道“这枫玉堂的步摇还真是一绝,你可有交代他了?咱们出的钱买的不是这一支,而是这样式和玉料。” “小姐放心,奴婢早已交代过了。若参夕发现第二只一模一样的,那枫玉堂将会从参夕彻底消失。” “恩!就是这个意思。两日后就是白太师的嫡女生辰,那日想必王城里的权贵夫人都会去的,若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贺礼,那岂不是丢了陈家的面子么?” “小姐放心,您亲自精心挑选的,这样好的眼光,那白太师的嫡女定会喜欢的。” 这一日的傍晚,又一次的乌云密布,寒风有些刺骨起来,雨水中带着几片零落的雪花。 站在邬度城游船船板上的女子正伸手想要接住那飘落的雪花,可滴落在掌心之中的雪花还未看清便融化为一滴水滴。 从她那日给厦司马针灸了之后,吐出了些黑色的淤血,她便心中断定这就是如今镇关将军白异的杰作。 毒性狠辣,攻入五脏,但从脉象上到看不出来什么。 让人只会误判这是体内阴阳不调导致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日日气喘难耐。 这般病痛的折磨对于厦司马这样的铮铮铁骨来说,也是难为他有如此大的毅力可以坚持这么久,若换了旁人,怕早就自刎以求得解脱了吧。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薇望初见(上) “颜摇姑娘,您在看什么呢?今日怕是要下雪,您还是在里面取取暖吧!”焉羽鸾坐在暖炉边,烘着双手道。 “羽鸾,你有多久没见过下雪了?” “小生最讨厌下雪的,就跟讨厌食鱼肉一般,最好一辈子不见。” “呵呵!老身在那山上待久了,这会倒是不觉得这雪花冰手了!”花神瞧见黯色的上空雨越下越大,她便转身回到船舱中,将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抖了抖放在一边。 “厦司马的毒已经不碍事了!解毒的药也已经给他服下。你今夜晚些时候再去一趟,把这一粒丸药给他服下。他现在神志还未完全恢复,再嘱咐他的家人,除了厦英,谁也不能见!包括他的儿子,他府内的任何一个人!” “是!那颜摇姑娘是准备要动手了么?” “当然!不然老身何必费这个心思等这些时日呢?” 两日后,国都柯州城。 朝食刚过没一会,便陆续有马车行至太师府的府门前。 从马车上出来的都是些权贵夫人,她们身着艳丽无比的华服,发髻上插着金钗玉翠,各个项链吊坠都奢靡耀眼。 几位夫人走入内院,相聚一处倒像是来选美的一般,嘴边说着相互寒暄,赞美的话语可心里则是觉得自己今日的装扮无人能比似的。 花园的一角几位稍微年长的妇人一遍欣赏着冬日刚刚露出芽儿的红梅,一边家长里短,暗藏软针。 “刚刚听闻司马大人病了好久,他的嫡出女儿日日夜夜都守在跟前照顾,结果自己的了风寒,今日怕是不来了呢!” “呦!有这等事?我终日呆在司空府内,倒不知道这些外面的消息!” “我也是不知的,刚刚不是和太师夫人在一处嘛,有小厮来回禀,这巧就听到几句呢!” “不过啊,那司马大人家的千金都已经过了桃李年华,是个老姑娘了!怎么还不出嫁呢?” “她要想出嫁,那也得有人娶啊!就她那副舞刀弄枪的模样,有几个男人愿意娶她的?听闻之前有几个上门提亲的贵族之子都被她打了出来呢!” “呵呵!季夫人,您这么说,可是司寇大人也有去啊?” “哎!别提了,我家老爷也是着急呢,堂堂一表人才的侄儿怎会到如今都尚未娶妻,定是觉得这世间还没有看对眼的人呢!” “唉?那何不向太师大人提亲?听闻太师府的嫡女白薇薇如今正值及笄之年呢!今日这生辰过了便可谈婚论嫁的了!” “我怎可做的了主呢?再说也高攀不上太师府啊!太师府的嫡女怎么的也会找个模样英俊潇洒的吧!司寇大人太死板,日日都是那些文啊,法呀!哪个姑娘愿意嘛!” 几位妇人刚说着,前院就有小厮来报,说是宾客都到齐了,让各位夫人前去见上一见。 只见前院的花园中有一片花池,只是不到季节,只剩些残垣断根。在花池的对岸是一回廊里的八角亭子。几位年轻公子正站在那儿,相互交谈。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薇望初见(中) 一眼望去,皆是贵气十足,气宇轩昂的翩翩公子们。身着杜若色绢面锦袍,外披一件同色的披风的单眼皮男子个头最高,看似也年龄最长,他沉稳大气。 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位个子稍矮,皮肤白净的鹤眼男子,身着石竹色暗纹锦袍,外面是一件灰鼠皮的隔风大氅,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书生气息。 与他二人不同的则是站在一旁约志学之年的少年,他的侧颜还带着一丝稚气,可那双不大的双眼皮眼神中确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镇静。 “简公子,元修公子,您二位的名字,馥收已经早有耳闻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啊!馥收公子夸奖了!白简何德何能让您这般高看!我与元修一般,都是闲散之人罢了!” “简公子,您真的太谦虚了!不知馥收以后可以叫您简哥哥吗?” “啊!不敢不敢,还是叫我简兄吧!” 白简见这志学之年的少年有意与他套近乎,便谦虚行礼往后退了一步,待那少年前去招呼别的男客时,白简暗暗松了口气,瞧着那少年忙碌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白元修无声的走到他身边幽幽的道“既然是白太师的嫡子,自然要承担与年纪不符的辛劳。” 白简看了眼身旁的白元修,这话像是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一般,他眼中带笑的侧头道“怎么?白大公子这是看到你弟弟的影子了?” 石竹色暗纹锦袍的男子没有言语,一双鹤眼清澈明亮,他略抬起头,瞟了眼身旁一副好事眼神的白简道“元直可与他不同,他……” “是是是,他是你最好的弟弟,没有一丝缺点,与你亲密无间,是吧?”白简抖了抖自己披风上的水珠,抢先答道,想必这样的话白元修早已说了多次。 “当然,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挚友,知己。”白元修看着白简躲避的故意生气的眼神补充道。 “这话听得还算入耳,走吧!元修,咱们去那廊下坐会,这里太冷了些,对你身子不好!” “呵呵!看来懂我者唯有简兄啊!” 二人说罢便慢悠悠的往里走去,剩下的几人也都各自坐在八角亭中或是回廊下喝茶暖身。 太师府内正厅,白太师一张肥硕的脸庞比几年前又圆了些,他坐在厅里,而接踵而来的便是送贺礼的人,这会刚空闲一阵,他喝了口茶,有些无趣的侧身问道“还差什么贵客没来么?” 站在一旁的管家赶紧翻开账簿一般的锦帛道“太保夫人和司徒夫人还未到,另外司马大人家的嫡女今日来报说是偶感风寒,已经通报给内院夫人了。” “哼!厦司马生死未卜,他女儿就算有心想来怕也是无力,不过这个理由给的倒是牵强啊。可有送什么礼来么?” “并未收到。哼!若不是看在王上的脸面,我堂堂一个太师还用得着与他低声下气送请帖?” “如今司马大人掌握兵权,还是谨慎为好啊。不然就像几年前……”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薇望初见(下) “平白无故的提几年前作甚?你老了还是昏了头了……”白太师皱着眉头,心中十分不悦。 几年前他本想轻松扳倒一个莫司空来敲打白太宰,让他知道同为白姓王族,自己有实力与他正面对敌。 可不知后来竟然又牵扯到白太保,他的身后又是位处西南封地的徇王。若自己为了敲打白太宰而丢了他二人的支持,撕破脸皮。 那三公的位置定会被他们所吞噬,更不要提那个野心颇大的平源王,汪太傅了。 如今五官中汪司徒自然是太傅的人,厦司马和季司寇二人油盐不进,一个死都要为王上拼命的莽夫,另一个死板迂腐只知参夕法律文书的书呆子。 剩下陈司士又是捉摸不透的人物,老奸巨猾,不易相处。 想到这儿白太师不由得叹了口气,刚刚迎了另一批人,这会他回头问道“馥收人呢?可有听我安排的去了?” “回老爷,馥收公子早就去花园里了,应该按您说的去做的!” “嗯!还是这小子能有点用处。” 话语刚落,就听到门口的小厮高声叫道“司马府二公子厦爽到!” 此刻正厅里出现一身披铠甲的国字脸男子,他行如风般,大步跨入厅中,行礼道“司马府厦爽前来拜见白太师。 听闻您的嫡女今日生辰,因父亲身体有恙,家姐厦英也偶感风寒,遂派我前来。这是给白大小姐的生辰贺礼,望大小姐不要嫌弃,今日来迟,还请太师大人海涵。” 说罢身后的随行侍卫们就将一木箱盒子搬了上来,几个小厮费力的接过手,太师立刻缓缓站起他那肥厚的圆肚子,笑眼相迎的道“诶~此话厦公子就见外了,你父亲与我同朝为官多年。 我曾想几次三番要差人去探望的,可想想厦司马身患微恙定要好好修养,便不去打扰。这次厦公子能来小女的生辰宴,那真是小女的福气啊!来!快里面请吧!” “太师大人客气了,多谢!”厦爽礼貌的点头一笑,便随着引路的小厮前去后院。 他刚走到花园入口处,便有一行院内家仆拦住他道“这位大人,请你将佩剑取下,这里不能带刀入内!” “大胆!你竟然敢拦我们公子!” “既然是太师府的规矩,那我便遵守就是。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厦爽将自己的佩剑递给身后的侍卫,只身一人前往花园内。 他快步走在回廊边,转头远远望去便能瞧见枯枝浅塘对岸是一群花枝招展,衣着华丽的妇人们。 他朝那群妇人行礼,虽是远远一瞧,但那齐刷刷的眼神倒是让厦爽浑身不自在,就像是被人展示在笼子里的猎物一般,任凭那些远观的妇人谈笑消遣。 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之时就听见回廊那头一年轻男子的呼声“阿爽!你杵在这干嘛!” “千邈!我…我可是来找你的!”就像是得到救兵一般,他匆匆的朝那群妇人行礼后便快步走到那年轻男子身边。 只见他身着铁色绣赤铜色枫叶图案的织锦外袍,外披一件银鼠皮毛的披风,眉目舒朗,三白眼下深深的卧蚕带着笑意迎步而上。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梅与雪(上) “你何时来的?我可是来迟了?”国字脸的男子睁着一双单眼皮问道。 “不迟不迟!我也是刚刚随我母亲来的,没有去前厅而已!过会就走的!” “啊!太好了!我得知你要前来,便急匆匆的将贺礼送了来,也打算略坐会就走!” 汪千邈背对着水塘,故意拿手在胸前指了指对岸的那群花枝招展刺眼的妇人们 “呵呵!怎么,是太师府的宴席不吸引你,还是刚刚那群夫人们的眼神太过热烈了?” “哎!若是枫香楼的姑娘那样瞧我,我可无二话说,还乐在其中。可你瞧瞧,那群妇人如虎狼一般,哪里是欣赏的目光啊!简直就是挑女婿的眼神嘛!” 厦爽也学着他的模样背对着水塘,双手环在身前,故意唉声叹气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觉得她们老呗!哈哈!你可知我母亲也在其中,若她知道定要扒了你的皮!” “千邈!还是不是好兄弟了!快三月未见,还这般损我!” “知道你忙,我怎忍心去打扰你呢!厦伯伯可有好些了?” “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你都没回府看望他老人家吗?” “没有!最近除了演练还有那高高如山一般的军政要务等我去做呢!” “看来你也成大忙人了,唯有我还是这般懒散。” 汪千邈与厦爽边说边往前走,坐在茶案边品茶聊着闲话。 外厅这边,白太师还在等着时辰,他又差人去问了问太保夫人可进了内院,若是人齐了便可开席。 传话的小厮还未回来,花园内就有人禀报“老爷,司徒大人家的二公子来了!是随司徒夫人前来的,没有进前厅。” “就是那个颇得汪司徒宠爱的庶子?” “正是此人,名叫汪千邈!各位公子中此人算出类拔萃的模样。” “哼!一个小小的庶出再怎么出类拔萃也是无用的!不过汪司徒还是奇怪啊,一个妾生的孩子居然能有嫡子一般的地位,真是少见。” 回话的小厮回来了,太保夫人还并未到内院,白太师此刻脸上有些难看。 三公中就属他与白太保是白姓王族,可二人总是明里结盟,对抗汪太傅,背地里总搞些小动作,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白太保身为王上的嫡长子亦莫公子的老师,辅佐教导他,自己的儿子如今也成了少保。 看来,是看不上本太师了! 白太师肥腻的胖脸两坨肉随即挂了下来,眼神也越来越冷,突然门口的小厮高声喊道“白少保大人到!” 只见一身着嵌了金丝的暗纹鸢色织锦夹棉外袍,外披一件赤狐大氅的年轻男子步入厅中。 一双龙眼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鹰钩鼻挺拔,文质彬彬的站在厅中,略微低头行礼道“白稹来迟了,还请太师大人勿要见怪!只因晚生想给薇薇妹妹最好的及笄之礼。”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侍从便抬入一架极大的火红色珊瑚。 白太师站起身走到那株珊瑚边道“这么大的珊瑚可真是少见啊!不知少保大人是从何处寻来的?真是费心了!”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梅与雪(中) “这是从西南海边寻来的,运了好些日子呢!晚生来迟,还请太师大人海涵!”白稹还是一副恭敬模样,可他把西南海边四字说的极为缓慢,似乎是在提醒什么。 可看他的脸庞却还是一副谦逊的微笑,只是略低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笑里藏刀。 “哎~客气了客气了!少保大人如此谦虚,这是要折煞老夫啊!快些入内就坐吧?你不来,老夫可不能开席哟!” 白太师自然也是一副热络的模样,他的眯缝眼中几乎看不到黑眼球。 “太师大人真是给晚生面子,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大人!你请!” “请!” 二人一番客套之后,便往院中走去。 还在园中廊下谈笑风生的众公子们被府内的小厮引路前往院内宴席中就坐。汪千邈朝厦爽使了个眼色,二人便脱离众人,缓缓落在后面。 “阿爽,走吧!我刚刚已经跟母亲打过招呼了,不需再像太师辞别的!” “啊!这样会不会显得司马府不懂礼数?” “你怕什么!今日是太师府大小姐及笄的日子,也是太师在挑未来女婿呢!你想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你这身铠甲?还是想要引人注意成为乘龙快婿?” “千邈!怎么几月未见,你皮痒了吧!” 二人悄咪咪的快步往花园外走去,刚走到一半,厦爽突然捂着肚子低声叫到“哎呦!肚子疼!” “哎~我的厦公子啊!你到底是想走还是不想走?” “你等等啊!我内急!片刻就来!”跟在身后的侍卫便随着厦爽跟在引路小厮身后,快步奔向花园边最近的茅房。 汪千邈看着那个憨憨的背影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此刻的天空既然飘起了零星雪点,站在他身旁的侍卫将伞递给他道“公子,下雪了!” “一点点而已,不碍事!阿耿,你看着阴云的上空居然能飘下如此晶莹剔透,洁白的雪花。与咱们身后的梅花倒是一样,让人叫绝。” 汪千邈转头看着身后的梅花树,微小花苞的腊梅正准备最寒冷时节的完美绽放。 “公子,您说的,阿耿不懂。”侍卫看了眼梅花,又看了眼那零星飘落的雪花,低头道。 汪千邈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抬起头独自吟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 “我看未必。”突然一明亮圆润的声音略带一丝甜美,说话的是从花园另一侧,走出的一位身着枫红色衣裙,外披一件雪狐白领红披风的妙龄少女。 虽是单眼皮,长的不算出挑。但好在皮肤白皙,内双的眼角微坠,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独自撑着伞,缓缓走近,行礼道“这位公子,您刚才说的薇儿有不同的感悟。” “正所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若二者一定要比个上下,那定是梅花在这寒冬中的绽放更能给人带来惬意之感。” 这妙龄少女也不避讳,她仰头看着汪千邈的双眼,一点都不羞怯,似乎正等着他的反驳一般。 “这位小姐,是在下唐突了!告辞!”可汪千邈并未想要与她再说些什么,从刚刚她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有种不详的预感,这女子不会是?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梅与雪(下) 还是走为上计吧!他恭敬礼貌的往后退了半步,行礼后欲转身要走。 “哎!你别走啊!你还没有说你的想法呢!况且你不是来太师府赴宴的吗?为何这样急匆匆就要离去?” “这位小姐,雪怕是要越下越大了,与其在这里赏梅,不如去寻一廖无人烟之地,独自披雪垂钓来的有趣!告辞!” 看着汪千邈不失礼数转身离去的背影,这姑娘的内双眼中带着一丝欣赏之色,嘴角微微上翘,就这样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男子越走越远。 仿佛是有一片花瓣落在她的心间,萌出嫩芽。 “大小姐!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啊!若是被夫人知道,奴婢又要挨罚了!咱们快去院中吧,这会雪要下大了!”身后慌乱小跑而来的婢女轻声道。 “下大了才有趣啊!”那妙龄少女还站在原地看着那空旷无人的院外方向。 “大小姐,您又说什么胡话啊!” “他,很不一样!”她已经将刚刚那身着外披银鼠皮毛的披风,眉目舒朗的年轻男子刻入自己的眼帘,就像是只瞧一眼便觉得与他似乎是旧相识一般,没有距离感。 “啊?谁?您瞧什么呢?快走吧!” 婢女接过她手中的伞,拉着她往内院走去,边走边说道“一会受了风寒可不好,今日可是您及笄的日子呢!宾客都在院内摆了宴席等您呢!” “雨翠,你别拉着我,你离近点……” 那披着雪狐白领红披风的妙龄女子伏在稍矮的婢女耳边低声耳语,婢女频频点头。 刚刚解决内急的厦爽与身后的侍从经过花园口远远望见不远处慢慢走入院内的妙龄女子已经身边撑伞婢女的背影,也没多想便匆匆离开太师府。 府外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厦爽一头便钻进了汪千邈的车内,他掸了掸头上的雪花道“你怎么先走了啊,我刚刚出来可没见着你!” “谁让你这般磨蹭,我可受不住寒气,便先坐上车等你了。” “哦?我还以为你被太师府的哪位小姐吓到了,赶紧溜了呢!” “呵呵!我在你心里这么没用?都见识过枫香楼了,还能有哪位女子能比得了枫香楼呢?”汪千邈说罢将茶案上早已煮开的清茶倒了一盏递给厦爽。 “哈哈!汪千邈!你以后若是想去枫香楼可定要告诉我一声,你这样貌往那一站,枫香楼的姑娘哪里还看的上我,给我唱曲儿呢!” 先闻了闻茶香的厦爽一口喝完,砸吧着嘴,似乎在品酒似的。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继续说道“不过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去的。我看你啊!就只适合去那些深山老林,修仙得道吧?真不知你面相年轻,心倒是如此苍老啊!” “可不是么?若是哪日寻不到我了,那我不是在湖边就是在山间咯。” 马车缓缓前行,路上的行人大都行色匆匆,缩着脖子在寒风中撑着伞。因前几日都是细雨连绵,潮湿阴冷,这本就不大的雪花落在地上即刻就被浸透成冰水。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宴来宾(上) “好了,话也说了,茶也喝了。那我就先告辞,司马府还有好些军务等着我去处理呢!” “嗯!那你快些去吧!阿耿!送厦爽公子!” “不必了!你就慢慢赏雪吧!我有阿勇呢!”说罢厦爽冲汪千邈挑着眉,暗暗一笑便下了马车,车后的侍从早已将骏马牵了来,厦爽翻身上马,身后的几位侍从也随着他驾马而去。 “公子,咱们还是回府吧!”马车外的持剑侍卫说道。 “不急,咱们去郊外逛一圈吧!” “可是公子,老爷说了您陪夫人出来后便要回府的!” “可母亲不是还在太师府内赴宴吗?就当是我出来醒酒好了!走吧!去城北!” “是!” 相比太师府内的热闹,柯州城主街上倒是有些冷清。从西边的王城驶出一辆由四匹赤马拉着的金顶暗纹马车,匆匆往太师府的方向驶去。 赴宴的各位夫人,如今正推杯换盏,今日是太师府嫡女的生辰之日,请来的大都是妇人较多,还有好些未出阁的千金大户小姐,都坐在右侧堂内,满满当当摆上许多食案,那些达官贵族的妇人们席地而坐,推杯换盏,笑语连绵。 而在屏风相隔的另一边则是还未及对面一半数量的男客。 大都在朝野的官员都差人送了贺礼,前去的年轻男客中,有些是想一睹太师嫡女的美貌,有些是想靠花言巧语巴结太师的,有些则是被逼无奈,被家中长辈差遣过来的。 只能硬着头皮听周围的人高谈阔论,礼貌相待。 “元修,你…是否喝多了?”白简略侧身盯着那鹤眼男子道,最后三个字加重了音量,别有深意。 “啊!正是!不如简公子就陪元修外出醒醒酒吧?如何?”看懂白简递过来眼神的白元修自然而然的回话,起身等着白简,二人一同走出院外。 此刻站在堂外腊梅林边醒酒的司士夫人与司空夫人与身旁的婢女们皆看到这一幕,就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双眼泛光。 司空夫人先开口道“哎!你瞧!那不是白太宰的嫡子吗?他身旁那位公子是谁家的?怎觉得面生?” 身旁的司士夫人像是有些酒劲上脸,她微红的两颊,由一旁的婢女扶着说道“你不晓得吗?那是白异将军的庶出长子,因为身体不好,生下没多久就被寄养了。 白将军一直都在边关,府内无人打理,后来先王为了能安抚白将军便将那孩子寄养在王族,几经辗转后来就去了太宰大人的别院,与太宰大人的嫡子一同长大呢!” “呦!那可是打小的情分啊!这位公子长相倒不输太宰大人的嫡子呢!那五官,那气度也是不一般啊!”司空夫人眼前一亮,不由得又伸长脖子瞧了瞧远处的人影道。 “那又如何?就算他真的貌若仙人一般也不能够啊!只是庶出而已!哪里比得上白太宰大人嫡子的身份来的尊贵!”司士夫人眼中尽是些不屑的眼神,她摸着鬓边的金簪道。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宴来宾(下) “司士夫人,您说的是。这身份地位才是最重要的!哎!您说,这两位公子日日这般形影不离的,难道……” “司空夫人,您说什么呀!我瞧着不会吧!” “呵呵!说不准啊!又和司寇大人那般的流言蜚语,可就不好了!” “你呀!呵呵!”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有说有笑的?”这会又从里面走出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她饱满的脸颊泛着红晕,双眼微红。 瞧见她的司士夫人立刻迎了上去亲切的拉着她的手道“啊!长姐,您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被那几位夫人拉着灌酒,我可不得躲出来啊!”说话的妇人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含笑说道。 看着眼前二人十分熟络,司空夫人一下子拘谨起来,行礼道“这位是司士夫人的长姐?妾身是莫司空的家眷!” “司空夫人有礼了!”只见那妇人也微笑的回礼。 “怎么,司空夫人还不认得我夫君的长姐吗?也就是陈家大小姐呢!”司士夫人拉着一旁妇人的手上前介绍到。 “恕妾身眼拙,确实未能瞧出来,只是我终日都在府内,要么就在荔城的娘家府邸,很少与诸位夫人相聚闲聊的!” “既大家见了面,那就当以后有可以闲聊的伴儿吧!呵呵!早就听闻莫司空的夫人大方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也让慧心着实佩服呢!”陈慧心瞧见司空夫人有些拘谨遂打着官腔道。 “今日与夫人您一见还真是一见如故,若以后得了空,请来司空府一聚呀!司士夫人,你也来啊!”她伸出手碰了下司士夫人的袖口极为亲和,目光一转她继续说道 “不知陈家大小姐的夫君身处何职啊!想必也是朝中重臣吧!” 陈慧心此刻的脸上嘴角略有些抽动,她还是那般笑容,可总觉得眼中直冒寒光,周围的气氛一下子落了几个等级。 瞧出这一幕的司士夫人立刻开口岔开话题道“啊!咱们是不是出来太久了!一会若是被太师夫人瞧见,定会心中不悦的!快些进去吧!呵呵!呵呵!” “那您二位先去吧!我有些内急,去去就回。”司空夫人并未细看,也没多想,便笑着离了院门。同样是笑颜相送的另外二人,此刻一人脸色铁青,一人面露难色,极为难堪。 “长姐…您…您别介意…我想司空夫人也不是有意的…” “哼!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沾了些王族的血亲,又有点钱,就这般无法无天了。我看登高必跌重。” 陈慧心的嘴角带着几分讥笑和不屑,翻了个白眼,转身对司士夫人道“宴席散后我与你一同回去,去看看三弟妹和孩子吧。” 哺食刚过不久,李宣荣刚刚把今日的文书竹简一卷卷捆好,他交于职方中大夫的侍从,自己便出了司府门。等在门口多时的安广上前道“大人!夫人今日去了太师府邸赴宴,晚些时候还要回趟陈家老宅。” “哦!她可有说何时回来?去陈家老宅作甚么?” “说是探望陈三公子的嫡夫人和刚出生的嫡子。” 听到嫡子二字,似乎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又插在李宣荣的心口上。他挥了挥手,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念前缘(上) “大人,我今天悄悄去了趟司马府外,一切如故。大约午时未到,厦爽就急匆匆的回府处理军政,待我走前一刻左右就驾马去了军营。”安广坐进车内,向李宣荣汇报一日的行程。 “应该是最近冬日里的军内演练,厦司马一病不起,倒是苦了厦爽,忙的脚不沾地。对了,将军可有回信?”李宣荣说完掀起略厚的帷裳,朝窗外望去。 本是参着雪点的小雨如今竟下起了冰雹。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在银盘中掉落的珍珠,打在车厢顶盖上,让人听着心里有些烦躁不堪。 “还未…收到…”安广的声音听起来极小,也有可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冰雹声响所掩盖。 李宣荣有些心不在焉,他皱着眉头对安广道“叫车夫快些回去,这噪音让我觉得头痛!” “是!”安广低头应道。 待他们回到邬度城的李府,天早已漆黑一片,李宣荣迫不及待的奔向府内书房,他现在听到的都是那些噼里啪啦的冰雹噪声,在他脑中反复播放一般。 窗外还在持续下着冰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坐在书案前,拿起竹简却还是心烦无比。这该死的冰雹到底什么时候能停下来!真是吵得我头疼!李宣荣这样想到。 食了些夜宵,他又继续闭目养神。此刻已至戌初。 他从卧榻上翻身而起走到门外,墨黑的天空依旧下着珍珠般透明的冰雹,落在石阶地面上越积越多。角落里像是堆出水晶般的光点。 “管家!管家!”他不耐烦的大叫着。 “是!老爷!”从廊内走来一家仆答道。 “夫人回来了么?” “还未曾回来,如今这冰雹太大了些,怕是路上耽搁了吧!” “安广!安广!安广人呢?” “安侍卫往外院去了,还未回来呢!” “他去外院作甚?” 正说着,安广便一阵小跑上前答道“大人!您找属下?” “嗯!夫人还未回来,这么大的冰雹,怕是路上不好走,你找几个人一同去一趟。若是路上遇见了最好,若没有遇见那就辛苦些去趟陈家老宅,亲自护送夫人回来。” “是!”安广行礼答道便转身离去。 “对了,你刚刚去外院作甚?”李宣荣冷不丁的朝安广的背影问道。 “属下见您精神不济,怕是被这声音所烦躁,所以属下去屋顶上将油布铺在瓦砾之上,这样可以让那声响稍稍减少一点,也能减少大人您的不安。” “啊!确实,刚刚听起来稍微舒服些了,你有心了!快去吧!”李宣荣借着昏暗的灯光倒是瞧出安广身上却有一些晶莹剔透的冰珠,想必此话不假。 吩咐了众人,他又回到自己的卧榻之上,陈慧心此刻还未回府,他多少心中都有些担忧。 虽陈家老宅离李府倒是不远的路程,可这天气如此恶劣,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陈府那边怕是自己也难辞其咎,得不偿失。 又像是过了一刻钟,屋外的冰雹总算是停了下来,稍稍舒心的李宣荣正脱了外衣准备就寝,突然房中的三盏烛台全部被熄灭。周围一片漆黑,寂静无比。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念前缘(中) 他猛的心中一紧,刚刚拿常服的手就像是冻僵了一般停在那儿,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一面听着周遭的声音,一面悄声走到剑架边,伸出有些颤抖的右手,当那指尖刚要触碰到剑鞘时,屋外传来一婢女焦急的声响“老爷,您睡了吗?老爷!老爷!” “何事?”李宣荣拔出佩剑将它背在身后。 “婢女是夫人寝院的,这么晚了夫人还未回来。院内的嬷嬷差小的前来问一下老爷!” “哦!我已经怕人去接了,这会冰雹刚停,怕是夫人一会回府。你下去等吧!” “是!奴婢告退!”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离,李宣荣头上的冷汗早已落在眼角,他暗自松了口气,将佩剑放在桌边,又重新点上一盏烛台,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看来刚刚是自己太过谨慎些,也难怪如今安广不在身边,总觉得有些心慌。 突然书房的窗户猛的被风吹开一般,刚刚点起的烛台又被吹灭,窗框拍打在墙壁边缘,哐哐作响。 李宣荣吓的一抖,他紧紧举着那柄佩剑,用剑尖指着窗外一片寂静无比的黑夜小院,他后背直冒冷汗,脚步虚浮。 “谁?快出来!”本想用一句吼声震慑来者,可李宣荣等了半饷,四下除了稀稀拉拉的雨声外,并无任何人声,更别提响动了。 他环顾自周,有些慌张的将那窗户关好,点上另一盏烛台,躲在角落里的书案边,右手始终紧紧握着佩剑,这会他不敢撒手了。 不只是太紧张还是太冷的缘故,他竟觉的这烛台的温暖黄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香味,如同女子身上的体香一般,似有似无。 他凑近烛台仔细闻了闻,可什么味道也没有了。难道是我自己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觉得自己累极了,蜷缩在角落里,硬撑着头不让自己睡着。 我一定得等安广回来再歇息……今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冒着白烟的烛台再一次被熄灭,从床榻角落边走出的黑影看着早已晕成死猪一般的李宣荣,他一双狐狸眼中带着讥讽之色,暗自道“就这?” 就像是梦境一般,李宣荣一睁眼仿佛在迷雾里瞧见一位金钗之年的女孩,带纯真羞涩的笑声,坐在院中荡着秋千。 她的身后是一个未到外傅之年的男童,他推着那女孩的后背,二人就这样嬉笑着,玩闹着。 周围的花树飘落下朵朵粉色的花瓣,女孩兴奋的拉着男童的手,二人手拉着手,跑向院外。 这一切竟然是这般的熟悉,李宣荣想要看清那二人的面部,可那雾气愈来愈大,到最后周围只剩下迷雾重重,那庭院,那花树,那秋千,全都消失不见。 他心中发憷,惊慌的想要逃离,可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片浓雾,根本没有出口。 难道我是在做梦吗?定是梦魇了啊!那得快些醒来啊! 就当他手足无措环顾自周之际,忽然他发觉自己手中竟然还握着那把佩剑,听长辈们说若是被梦魇了,便要刺激自己的肉身,这样的痛感便于让自己从梦境中走出。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念前缘(下)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拿起那把佩剑刺向自己的腹部,剧烈的疼痛感瞬间将他侵蚀,他大口喘着气,闭上双眼,满脸都是冷汗,口中嘶吼道“醒来!这是梦!快点醒啊!快点!” 再一睁眼,果然周围的迷雾散去,一切都照耀在灿烂的阳光下。他欣喜若狂,可再定睛一瞧怎么眼前的街道院落如此熟悉,久违的那股感觉油然而生。 这…难道是…... 坐落在东边的普通人家院子里有个垂髫男童正蹲在地上玩着泥巴,而西边的大户人家这样一对比,简直是豪宅一般的存在。 只见那大户人家的高门槛中跨出一位九龄女童,她东张西望似乎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手上握着一方锦帕,奔向孩童的小院中,兴奋的唤道“啊荣,你快来!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是什么好吃的啊?珍儿姐姐!” 两个孩童坐在院中的石头上,那女童小心翼翼的打开手中的锦帕,说道“这是我娘亲做的鲜花饼!可好吃了!我特意偷了两块带出来给你呢!” “啊?还有鲜花做的饼啊?看起来好好吃啊!” “呵呵呵!你若喜欢,我以后便学着做给你吃,可好!” “谢谢珍儿姐姐,你真好!” 李宣荣看到这儿,像是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他颤抖的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眼中不由得热泪盈眶。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看到这些曾经的场景,那些他明明参与过,明明感动过,可终究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情谊都化为乌有,成为累赘。 “他对自己还真是狠啊!”像是画外音一般,有一男子不屑的讥笑道。 李府的偏院中,姨娘乔秀死后这里便空了下来,整个院子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平日也很少有人经过打理。 此刻主屋里躺在地上的李宣荣双目紧闭,眼角湿润,他将一把佩剑竟插入自己的腹中,鲜血直流,可他似乎一点痛楚都没有,依旧如睡着了一般。 “这样惜命胆小之人,能有这样的勇气给自己一剑,还真是可笑啊!”狐狸眼的男子拨弄着烛台上的烛火,轻言道。 “他是为了救自己。真以为老生的幻花毒这么容易解开?” 这才瞧见屋内朝外的窗框边正靠着一位身着丹色绸缎上绣着黑色曼陀罗长裙的女子。 眼角那绯色如血一般浓烈,柳叶媚眼中带着七分憎恶,灵蛇发髻边插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她慢慢走上前,对着地上的男子打了个响指。 那男子瞬间惊醒,他呼吸急促的环顾四周,眼前的年轻女子简直美极了,柳叶眼中带着娇媚,优雅,可为何总觉得像是哪里见过一般,似曾相识。 “这是哪儿?你是?”话刚说出口,他便抽搐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感袭来,他低下头一瞧,原来自己腹部中了一剑,地上已经流了一滩血迹。 他惊慌无比,猛然抬起头对着身旁那陌生女子道“求你!求你!帮帮我!我…我受伤了!你帮我去找…找人过来!”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忆事远(上) 只见那女子眼中含笑,她依旧站在窗边,寒风刺骨的吹入屋中,带着淡淡花香飘散而来。李宣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他不敢动怕血越流越多,他强撑起上半身靠在桌角边,在一抬头又问道那股似有似无的香味。 这简陋的房间倒是有些眼熟,他借着烛光往周围一瞧,那副身着黯色的外袍年轻男子的画像还挂在桌案边,随着冷风微微摆动。这不是?乔秀?可她不是已经…… “你…你到底是谁?”李宣荣简直能听到自己此刻的心跳声,可他依旧装作镇定的高声问道。 眼前的女子缓缓伸出纤纤玉手,将右手背垫在下巴处,兰花指尖微弯。左手则环抱在身前,支撑右手的手肘。她的柳叶媚眼笑容那是那般,可眼中的寒意今夜的寒风还要刺骨许多,嘴角微微上扬道“三郎,许久未见,竟不记得奴家了?” “你!你!你是……”李宣荣顿时倒吸一股冷气,他浑身的汗毛早已颤栗起来,像是被丢到了极寒之地的冰窟之中。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境中,并未醒来。 眼前的年轻女子怎么看都只有花信年华的模样,若真的是她如今怎么也要年过半百了吧!定不是的!是哄人的把戏! “你是人?是鬼?”李宣荣顿了顿话语,他脑中冒出一个想法,这定是幻境,她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他闭上双眼猛地拍了几下自己的头。 “三郎觉得呢?” “不要叫我三郎!”几乎是吼出的这一句,表面上李宣荣相当愤怒,实则胆战心惊。 “怎嘛?三郎不喜欢?想当年你我在鸳鸯树下,你可求着我这样唤你的!” “你…你不是珍儿。她…她早就死了!”李宣荣低下头,满眼都是回忆再抬起头时他坚定道“这还是梦境吧!说!你到底目的何为?”眼前的女子根本就不可能是当年的珍儿,她早就在四十年前就死了,整个严氏家族早在被灭族了!怎还会有活人? “梦境?奴家倒是日日盼着能有如此鲜血般的梦境!”柳叶媚眼的女子眼波流转,她看着地上的那摊早已凝固的血液道。 那股钻心的疼痛让李宣荣直冒冷汗,皮肉切开的痛楚以及伤口处流淌出的热血让他那股强烈的求生欲冉冉而生。 若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失去知觉了。明明在梦中他捅了自己一剑解开梦魇,可为何醒来却发现这一剑确确实实的扎在身上。这一切都太过诡异! 如今这间屋中只有自己与眼前的年轻女子,再看着烛光下她的人影,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有人影那便不是鬼,定是有人故意假扮来此套我的话。 可是此刻这里再无旁人了,若想活下去定要先走出这里。 想到这,李宣荣微眯双眼开口道“这位姑娘,你我到底有何仇怨,为何将我带到此处?不如让我先止血再……” “你最好别动!”李宣荣的话还未说完,柳叶媚眼的女子斩钉截铁的拒绝道,说罢嘴角的笑意更胜之前。 “你是否与我有什么误会?我不曾见过你!” “不是误会!是…血海深仇!”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忆事远(中) “我…你不可能是严家的族人,说吧!受何人指使?” “见过…” “什么?” “你说不曾见过我,可我们见过。不只是见过,三郎还与我共游荔城呢!难道三郎不记得了吗?” “你……” “你什么?我做的鲜花饼还想吃吗?” “你……你不是…不可能!你到底是谁!”李宣荣盯着眼前的女子,严声问道。 “三郎,你在怕什么?你头上出了好多汗,身侧流了好多血啊!就好像严氏一族被满门抄斩的那一日!血流成河!” 女子的言语温软可人,可她的眼神十分冷漠。声音与样貌简直是两个人。 “你是严珍儿的什么人?她不是早就死了吗?”李宣荣的语气带着疑问,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这女子到底是严家的什么人? “不,自然不是严珍儿的什么人!”那身着丹色绸缎上绣着黑色曼陀罗长裙的女子缓缓上前拿起桌上的剪刀,将那烛心剪了剪,她眼神下移,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面部表情的冷冷说道“因为我就是严珍儿!” 李宣荣此刻惊悚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他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何突然会凭空出现一个早就死了很多年的人。 失血多过的他此刻有些晕晕沉沉,又开始怀疑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可深入骨髓的求生欲让他本能的开口道“你不是她,她不会忍心让我坐在这滴血,她一定会救我的!” “怎么?你现在倒是想活了?就因为你攀附权贵,卑鄙无耻,毫无人性,六亲不认才致使制香世家落了个毒杀美人的罪名,从而被满门抄斩。可如今看看你,三郎!你怎么还没爬上去?白异给你的好处不够啊!” “你为何知道白将军?你到底是谁的派来的奸细?” “奸细?哼!你太小看奴家了!你与白异的那点破事,还要派奸细?李宣荣,你看看清楚!站在你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将你恨之入骨的人!” 柳叶媚眼的女子手持烛台,俯下身去,烛光照耀在她婉约大气的五官之中。 又是这股淡淡的香味,李宣荣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这诡异的香味,他似乎又沉浸在幻象之中,闭眼晕了过去。 “李宣荣,你始终不肯相信我就是严珍儿。你,在害怕什么?”柳叶媚眼的女子轻轻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耳语道。 又像是一阵风过,飘散一空的迷雾带着李宣荣来到一处宅院之中,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伤口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他欣喜若狂,难道我回来了?终于从梦魇中醒来了? 李宣荣大步跨出宅院的大门,刚走两步就瞧见远处骑马而来的一群官兵夺门而入,见人就杀。 他慌极了,赶紧躲在东边角门的墙角处,却发现那也躲着一个外傅之年的男童,他凑着脸往门缝里瞧。 那样貌,那神色,那不就是四十年前的自己么? 难道自己还在梦境中?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忆事远(下) 他就这样思绪停止了一般,站在那儿,院落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隔着围墙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儿时的他蹲在那儿,全身颤抖着,看得出他很害怕。 突然他往后一躲,低呼一声,原来是那血红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洒向他的衣裳,男童终于害怕的颤栗起来,他转身拼命的往巷内跑去。 李宣荣想追上儿时的自己,可那巷子太窄,他过不去。 正等他准备绕道而过时,他居然一眼瞥见草丛里躲着那个金钗之年的严珍儿。 她的身后是八九个比她小许多的孩童,各个惊慌失措,有几个垂髫女童一直捂着嘴呜声哭泣。 只见严珍儿面带泪痕,眼神痛苦但却坚定,她回头对那几个孩童说道“你们现在都得要听我的!明白了没?” “堂姐!我阿爹阿娘是不是已经……” “从现在起,你们不许再哭了!我虽不是你们的亲姐,但如今,我们的命是拴在一起!若有一人被发现,那我们都逃不掉,更对不起那些死去的族人!明白了没?” 总角之年的几个孩童懂事的点了点头,看得出他们都极力忍住自己的情绪,听从严珍儿的话。 “那好,阿爹说只要咱们能顺着河流就一定能找到伯台河,只要离开这里,咱们就安全了!” “我们听你的!姐姐!要勇敢,不哭了!” “姐姐,我们逃得出去吗?” “一定能的!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草丛里的画面有一转,原先九个孩童如今只剩七个了,暗夜里严珍儿张开双臂,讲那些剩下的孩童环在自己的怀中,不远处能听到涓涓河水的流淌声。 只是此刻严珍儿的脸色愈加苍白,她绝望的看着那湍急的河流,若不是有好心的帮助,她怎可能这么快的出关,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保护那两个年纪最长的男童。 他们舍身而出,那小小的背影,那坚定的眼神,临危不乱的表情,让她就算闭上双眼也无法忘记。 “姐姐!你们快走!我跟哥哥留下!” “你开什么玩笑,你们都上车,我去引开那些追兵!” “不行!姐姐!接下来还有很远的路,还有这些弟弟妹妹。若没有你,她们活不过半天去。” “是啊!姐姐!我与大哥年纪最长,这样的事情就应该让男子汉去做!” “不行,我答应过你们的爹娘,要一生一世保护你们,怎能让你们冒险?” “可我也要保护弟弟妹妹们,不是吗?若再耽搁下去,恐怕谁都早不了了!” “快走!快走吧!”那两兄弟将严珍儿推上好心人的马车上。 “哥!咱们往这边引开他们!” “好!咱俩是好兄弟,今日咱们就与他们同归于尽!” 就像是诀别,拉车的老汉将那几个孩子埋在草堆之下,严珍儿换了身衣裳坐在上面。她泪流满面,马车急速离去,那两个小小孩童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如同一个原点的射线,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追莫及(上) 画面在一转,渔船在湍急的河道里飘零,严珍儿怀中抱着两个浑身滚烫的男娃娃,而其余的孩童也都依偎在她身边安稳的睡去。 这简陋的渔船能飘到哪里去,她不知道。能在这暗涌湍急的河道里坚持多久,她也不知道。 待她睁开双眼,白日变成黑夜,周围一片漆黑寂静,水杉树林里似乎又野兽出没,她害怕极了。 此刻应该已经出了参夕国了吧?她摸了摸怀中那两个发烫的男娃娃,有一个气息微弱,另一个正低声呻吟痛楚。 画面再一转,全身湿漉漉的严珍儿正抱着那两个一动不动的男娃娃,身边越大的几个孩童也都呛了水,一个女童躺在那,双目紧闭。 周围的几个孩童都坐在她身旁暗自哭泣,他们全身湿透,有些还在猛烈咳嗽着。 这是一个朝阳,阳光明媚,让人心情疏散愉悦,可那凄惨的哭喊声划破天际。就像是苍白的对白一般,了无生机,于这样的天气完全不符。 “所以,你瞧见奴家的痛苦了吧?这,便是你造的孽!李宣荣,该还债了!”那画外音又一次提醒了梦境里的李宣荣,他完全不知原来严珍儿并没有死,而是逃了出来,经历了这些。 此刻不管是梦里的他还是现实中腹部受伤的他,内心皆为之一猛烈一震,犹如震源一般的心脏接受强烈的恐惧撞击。 随着那柳叶媚眼女子的一个响指,李宣荣缓缓睁开双眼,他干燥的双唇努力憋出一句“你真的是她?你,真的是珍儿?” “哦?你现在终于相信了?可是,三郎啊!我是严珍儿,也非严珍儿。” “珍儿!若真的是你,那变太好了!若能死在你的手下,我也算是如愿了!我这些年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念着你,心中懊悔不已,夜夜自责。 你可…记得当初咱们私定终生,挂在鸳鸯树上的那个红绸袋?我的心一直如一,从未变过!” 李宣荣有些气虚的说完这番话,既然眼前的女子执意说自己是严珍儿那她就是吧。 我不了解眼前的女子,但是我了解严珍儿,她绝对不会让我这般的。她,最是心软。 “哼!三郎,这时候还想着拿这些情话来打动我么?恐怕你对陈慧心说过,对乔秀也说过吧?但是你看看,如今一个根本不买你的账,另一个倒是对你一片痴心啊! 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你的冷漠无情给杀了?你听,她在哭呢?”柳叶媚眼的女子带着冷漠的眼神俯视着他,刚刚的一番话语并没有让她有任何的动容。 “我…没有…我没有。她是自己疯魔病死的,我没有杀她!”李宣荣一边捂着伤口,气息急促,他仿佛听到乔秀那凄惨沙哑的苦求声,就在这间屋里。 “你没有?因为你明明都知道,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我…没有…”李宣荣辩白不出什么,只因眼前自称严珍儿的女子说的都是事实。他告诉自己我没错,我根本没有错。 “那严氏一族被满门抄斩呢?也与你无关?”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追莫及(中) 眼前女子的那句话像是钢针一般扎在他的伤口之上,李宣荣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小心翼翼的答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会那么严重,我真的不是有心的,你要相信我,珍儿! 我那时还小,不懂事!你可不可以…看在咱们打小的情分上,救救…救救我?啊?”说罢,他伸出占着鲜血的右手,想要去拉扯眼前女子的裙摆。 啪!突然门外不知是谁狠狠的一根鞭子抽在李宣荣的手背上,顿时皮开肉绽,疼的他差点晕厥过去。 “姑娘,何必与他多费口舌,这样冥顽不灵的人!还是早些了结的好!”那声音从空中飘下似的,非男非女的声调。 “说的是!那咱们走吧!”柳叶媚眼的女子未在多看李宣荣一眼,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像是了却了一桩要紧的心事一般。转身离去,行至屋门时。 背对着李宣荣道“既然你执意不肯认错,那便回到无尽的梦境里好好反省吧!” 一声响指,李宣荣早已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缓缓的闭上双眼,沉入轮回。 “颜摇姑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此人就这样放着?” “他早已中了我的毒,且失血过多,最多还能撑上一炷香的功夫吧!” 二人此刻隐在偏院旁的高耸树枝上,之前的雨水让这周围十分的阴冷潮湿。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李府的院门。 “那差不多,您瞧!他们进来了!” 青墨紧袖外袍,外披墨色黑狐披风的男子顺手一指,大阵仗的人马缓缓行至府门前,衣着华丽的妇人由婢女搀扶着下了马车,行如院内。 “接下来可有好戏瞧了!” “你瞧着吧!今天这又是冰雹又是雨的,老身累了!先回去歇息了!”花神看着自己呼出来的气息都如白雾一般,刚刚没有身着披风,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冷。 此刻倒是觉得冷的有些手抖了。 “哎?颜摇姑娘不看看结果么?” “有什么好看的,他,早就该死了!”她哈着气搓了搓冰凉的手背,丢了这句话给身旁的焉羽鸾,一个飞身便不见了踪影。 “呵呵!那小生就勉为其难的好好欣赏一番吧!”焉羽鸾秀气挺拔的鼻尖冻的有些红,他将身上的狐披风又裹紧了些,津津有味的看着院中的一举一动。 书房小院里,安广刚刚踏入就发觉异样,书房的屋门大敞,屋内漆黑并未点上照明的火烛,他拿着灯笼带着两个家仆跑进去一瞧,果然! 大人不在!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么?他到底在哪儿? 安广转身对身旁的家仆道“你们可有瞧见大人出去过?” 那两个家仆摇了摇头。 “那你们可听到什么响动?” 那两个家仆还是摇了摇头,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想瞧见也不能够,因为他们都被迷晕了,却自以为靠在柱边打了个盹,这会见人问起,害怕被罚,自然摇头一问三不知了。 安广见这二人问不出一点信息便立刻去了前院,周围询问了一遍,都说并未瞧见大人出去,也未听见有什么响动。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追莫及(下) “管家,大人不见了!你着人去院里各处找一找,若大人没出门,那一定就在院内。若连院内都不在,那……”安广并没有说下去,他心里明白,若院内都不在,那这带走李宣荣的人必定是一等一的高手。 若李宣荣真的被掳走,会不会与厦司马有关?是个硬骨头也罢了,倘若供出我事小,供出了将军。那就事大了!得快些找到他! 这会早已是深夜,寒气逼人。院内灯火通明,家仆们都纷纷出动,打着灯笼举着蜡烛仔细寻他们老爷的声音。 寝院内。陈慧心今日高兴喝了好些酒,本想回来时偏偏遇到那暴雨一般的冰雹,待安广去陈家老宅接她时,她早已躺在自己的闺房中小憩了片刻。身边无人敢吵醒她,等她醒后才驾马车缓缓回来。 这会她刚洗漱脱簪,正打理自己的长发。却听见院外似乎有呼喊声,此起彼伏的让人烦躁。 遂着人去问,这会回话的人战战兢兢的说道“回,回夫人!是安广侍卫说老爷不见了!这才着人去寻的!” “不见了?凭空消失了?”陈慧心坐在镜前并没有转身,她抬起头望了身旁的贴身婢女一眼。 “你们没见着夫人正要就寝么?瞎嚷嚷什么?还不快滚远点!”贴身婢女意会,疾言厉色的训道。 那回话的婢女早知会被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遂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 一炷香的时间,去寻李宣荣的家仆在府内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书房小院内,安广询问众人却并没有结果。 “你们可去偏院了?” “去了去了!我们叫了几声,没人应啊!”回话的家仆有些心虚,偏院里刚死了那位姨娘,谁愿意大冷天的往那黑漆漆的地方去呢!敷衍着走一圈也就罢了! 那大人就不在府内了?难道事情真的变得那么严重了么?就在安广愁眉不展的时候,身后一家仆从廊边向众人挥手呼喊道 “我找着老爷了!就在那偏院里!”众人一听遂齐刷刷的打着灯笼,好大的阵仗一股脑的全都冲向偏院中。 为首的安广走的最快,可等他行至偏院的大门时,刚刚那传话的家仆却不见了一般。 来不及多想,安广第一个冲了进去,微弱的烛光下他瞧见李宣荣正半坐在地上,地上一滩血液已经凝固,而李宣荣身侧的伤口早已凝结血块。 他靠在桌角边,虚弱的喘着气,双目紧闭,满头的冷汗。嘴里喃喃自语道“我没有错…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大人!大人!你醒醒!你怎么了!大人”安广见状想要唤醒昏迷的李宣荣,可没有用,他便想将他抬出这间屋子。 刚准备拉起李宣荣的手时,就听见他低声惊呼道“不是我!我没有做过!我是被逼的!是白异!是他!不是我!他逼我的!” 本想救他一命的安广此刻被这句话惊的等在那儿,一动不动。他试探的问道“你没做过什么?白异逼你做什么?” “白异…是白异…他逼我的!逼我下毒!!” 安广听到大惊失色,身后一阵冷汗,他瞧着那群家仆匆忙而入的脚步声,心中一狠,暗自说道“大人!对不住了!”遂将手中的一枚丸药塞入李宣荣的口中。 章节目录 第331章 自作孽(上) 众人一股脑的仗着人多壮胆,在安广的指挥下七手八脚的将昏迷的李宣荣抬入了书房的卧榻上,刚安置好便遣了众人回去,自己一直陪在侧。 此刻安广的内心七上八下,看着眼前还尚有气息的李宣荣,自己有些心慌与不安。他不知道这丸药到底什么时候会发作,一边算着时辰一边坐在李宣荣的身旁仔细盘算着接下去该如何应对。 当初那赤色箭身上拿下里的两粒丸药,其实并不是要让他们继续下毒的,是让他们失败后自行服毒的。安广皱着眉头,心中暗暗想到,这样解释才说的通。 其实李宣荣早就知道,只是怕我也会如此想,便打乱思路混淆视听,让我继续视机而动,监视厦司马。那些安抚我的话语我也不是听不出来的。 “李大人,对不住了!其实将军的回信安广早就收到了,只是上面的话不能与你说罢了!”安广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李宣荣,轻声说道。 “事败则杀之!这是将军的命令!无论今晚想要至您于死地的人是谁,这条命怕早就不是您的了!既然您已经被逼供,那就怪不得安广了!” 一炷香的时间还未到,他摸了下李宣荣的脖颈处,还在跳动!这毒看来有些慢啊!安广正想着是继续给他一刀还是等待毒发。 就在这里,家仆请的郎中到了,正急匆匆的步入书房的小院内,周围的家仆紧张极了,刚刚他们蜂拥而至偏院之时。 就瞧见奄奄一息的老爷,除了安广侍卫周围并无旁人,如今也不知道老爷能不能挺得过去。 若不能那这李府后继无人,那这群家仆是不是就要被遣散打发出去,一个铜板也分不到了? 主院的寝院内,陈慧心正听婢女回禀李宣荣遇刺一事,她有些皱眉靠在软垫上,待婢女退下后,她脑中第一想到的是李宣荣遇刺,此事是否会影响陈家? 与我而言,算是彻底解放了! 可对陈家来说,会不会是李宣荣在背地里做了什么丑事被仇家灭口? 若他死了一了百了也就罢了,若是仇家转而以为是陈家在李宣荣背后主使的,那就事情大了! 想到这里,她立马起身对身旁的贴身婢女道“你去打听一下,李宣荣现在如何了?” 婢女一阵小跑,速度倒是挺快,没一会便来回话道“安广侍卫让我来回您,老爷,老爷怕是不行了!” “啊!梳妆!我要即刻去见李宣荣最后一面!”陈慧心立马站了起来,她变换衣服边想到若这是李宣荣最后一晚,那在他临死前得问出些线索出来,决不能让陈家不明不白的背了黑锅。 书房这边,来的郎中早已满头是汗,他半跪在地上,诊了三次脉。最后他只能对一旁的安广道“恕小的才疏学浅,这…这大人看似是…” 突然陈慧心夺门而入,一群女婢打着灯笼照亮整个小院,她急匆匆的走上前,对着郎中道“我家老爷可还有救?他…他是不是…没救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自作孽(中) “夫人,夫人莫急。李大人的外伤小的已经止住血了,只是失血过多,此刻昏迷不醒,小的已经着人开了汤药,已经着人熬上了!想必喝了药,应该…应该就能醒的吧!还有就是…” 此时安广的手已经紧握在剑柄处,他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上,一定不能让任何人发觉出异样。 于是他抢先一步,装作十分愤怒的样子,拉着郎中的衣领凶道“什么叫应该啊?你到底是不是郎中,会不会治病救人啊!我看你就是个庸医!” 那郎中本要说的话被安广这么一吼震的他立刻跪在地瑟瑟发抖,不敢言语了。 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陈慧心板着一张脸道“安广,你稍安勿躁!想必今夜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可是,夫人!属下想在……” “你放心,老爷若是有情况我第一个叫你!来人,送安侍卫下去吧!”陈慧心的语气中没有半分退让和情面可讲。 安广躲避着陈慧心直视的眼神,行了礼便被迫离开,他脑中一转对身旁的那几个家仆道“今夜你们也辛苦了,你们快回吧!” 说罢安广回到自己的屋内,却发现那几个家仆没有离去,竟然站在门外。 看来陈慧心是打定主意要从李宣荣的嘴里问出些什么了!安广一咬牙立刻换了身黑衣蒙着面便从后面的窗口飞身而上。 “郎中,你快起来吧!刚刚你想说什么来着?你别怕,我是李府的夫人,李大人自是妾身的夫君,所以他的命比我的还要重要,若真有什么情况!您不妨直说!” 那郎中见眼前的李夫人字字恳切,眼中带泪,心想这李夫人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便琢磨了一番开口道 “照理说这样的外伤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可李大人似乎用了什么止血的药,但是药效不大好,只是减缓了流血的速度,但没有完全止住。 如今小的已经将伤口处理好了,照理说大人应该…应该睡上些时辰便能醒来的!可是大人气息游若盘丝,似有似无的! 眉间紧蹙,嘴里时有时无的念念有词,又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 “那他何时会醒?”陈慧心有些烦躁,她直接开口打断郎中的话语。 “正常的话应该明天!” “可有法子让他即刻就清醒起来?” “啊?这……有是有,喝了汤药后再立刻行针便可。只是李大人现在如此虚弱,若下的药重了,会伤及根本的!以后若是……” 陈慧心又一次打断了郎中的话语道“无妨!只要清醒片刻就够了!开药吧!马上熬药!”说罢她面带冷漠之色坐在房中的坐榻边继续道“我等着!给你一盏茶的功夫!” 贴身婢女早就着人将一盏清茶端了上来,转身对摸不清头脑的郎中说“我看您还是快些吧!若得罪了我们夫人,不能行医事小,没有小命那就事大了!您说是不是啊!” 果然被这话吓得一激灵的郎中动作立马迅速了起来,一盏茶的功夫还未到就已经将药熬好了送了来,又施针片刻,忙的汗流浃背。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自作孽(下) 本是昏迷的李宣荣在药力和针灸的作用下,勉强睁开了双眼,他虚弱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是梦境还是现实呢? 稍微一转头便瞧见坐榻边的陈慧心,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人。 “你醒了?”陈慧心淡定的问道。 “我这是在哪儿?” “在你自己的书房里!你被人捅了一剑,如今血已经止住了!” “是你救我的?多…多谢!” “谢早了!李宣荣,你且告诉我为何有人会刺杀你!” “你不必知道!” “是吗?你可知你现在的命在我手上!” “你…卑鄙!” “我卑鄙?李宣荣,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如今能救你的人只有我,你是说还是不说?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李宣荣喘着气,紧紧盯着眼前坐在他榻旁的陈慧心,那轻蔑的眼神,不屑的俯视让他突然想起严珍儿,一股怒气翻涌而上,他噗的一声吐了口黑血。 “哟!生气了啊!那你还是有气啊!”陈慧心得意的俯下身去,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信不信我可以下药让你日日躺在床榻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只要我告诉你,你便能救我?” “当然!” “好,我说!”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枚匕首穿过床榻的帷帐,直接钉入李宣荣的颈部,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如泉涌一般溅了陈慧心一脸。 她本能的尖叫起来,往后一仰。抬头望去,屋梁顶上上开了个小洞,刚刚定是有人埋伏在那里。那人是谁?为何要杀他?是否是之前的刺客? 门外的家仆听见声音立刻涌入屋内,见到床榻边二人如此模样,顿时各个毛骨耸立,吓得停住了脚步。 老爷双目瞪圆躺在床边,脖颈部一柄短匕首斜插在上面,一旁的夫人浑身上下满脸是血,她情绪激动,六神无主。 这难免会让人误以为匕首的主人是眼前的夫人,就像是一幕怨妇杀夫的恐怖戏本一般,让人觉得诡异。 贴身婢女即刻上前几人将还气喘无助的陈慧心扶入自己的寝院,又着人收拾现场,又忙了大半夜,这会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陈慧心一夜未眠,她甚至都未躺下,依旧合衣靠在软垫上,这会心情算是平静下来。 她唤来贴身婢女道“此时事关重大,你立刻将我这封信送到陈家二公子的手上!着人封了书房小院,昨夜有多少人见过那番景象?” “昨夜算起来也有十来人!” “找个由头,让他们替我全部处理掉!决不能有流言蜚语传出去!” “是!奴婢这就去办!” 果然一个时辰后,陈家四公子陈尽便带着一队人马来到李府,已南疆流民的醉将那十人带走,又嘱咐陈慧心,让她多休息,此时有陈家做主,让她不用烦心。 陈慧心当她四弟的面把昨夜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与他听。 二人商讨了一番后,得出了结论便是李府怕是不安全了,那夜的刺客没有杀陈慧心要么就是对陈家有所忌惮不敢动手,要么就是纯属李宣荣个人恩怨,定要将他置之死地。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尘已落(上) 待陈尽走后,陈慧心也细想过,若现在离开李府回娘家不是不可,但李宣荣的后事还未处理,面子上终归过不去。 之前四弟也说了如今事情尚未查清,李宣荣又是当值的朝官,按理必定会上报,到那时难免会让众官员联想到是否与陈家有关,若被有心之人拿去暗自细查,到时候就难以控制全局了! 最好的办法便是对外称李宣荣思念已故的姨娘和客死异乡的庶子,喝了酒一时想不开挥刀自尽了! 看来这样的解释倒是还算过的去!暗自打定主意的陈慧心将娘家的得力家仆调遣了过来,帮忙打理外院事物,一切仿佛风平浪静起来。 当晚陈慧心忙碌了一日,加之昨夜通宵未睡,此时还未到戌时便困极了,刚躺下去闭上眼没一会又突然想到什么,她立刻急急的叫来婢女问道“可见到安侍卫了?” “未曾见到,昨夜他被您送回自己房中便再没出来过!今日一日都未见到!” “快着人去他房中查看!死的活的都要带来!” “是!” 当然这群家仆不可能在李府中找到安广的身影,此人就这样消失无踪迹。 得知安广不见的消息后,陈慧心第一想到的便是李宣荣的死与安广有关。遂道“难道是他?立刻将安广失踪的消息告诉陈家!让他们去查!快!” “是!奴婢遵命!” 荔城的夜景比起邬度城的来说要好太多了!特别是坐在望仙楼的包厢里朝北边望去,整个泪湖的景致都一览无余。 包厢里的暖炉炭火旺盛,身着丹色绸缎上绣着黑色曼陀罗长裙的女子正站在窗边欣赏璀璨夜景。 端起茶盏的狐狸眼男子惬意的往后一靠,半卧在软垫边道“颜摇姑娘,您在看什么呢?我这杯茶都要喝完了!” “在看泪湖啊!不知这泪湖需要多少眼泪才能凝聚啊!”花神依旧面朝窗台,只是她的眼中多了一份释然和无奈。 “呵呵!颜摇姑娘还有如此多愁善感的时候,真让小生刮目相看啊!阿嚏!”狐狸眼的男子立刻拿出袖口里的锦帕捂着口鼻。 “你昨夜可是看戏看冻着了?”花神转过头,靠在窗台边。 “当然,小生最爱看戏了!颜摇姑娘,您不知,后面可精彩了!” “是么?如何精彩?” “先卖个关子,今日咱们是来赏景庆贺的,自然小生也要准备一份衬手的礼物送给您不是?” “哦?什么礼物?羽鸾,老身可要提醒你!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那是当然!谁还不知啊!这礼物您一定喜欢!”焉羽鸾从身后的锦袋中拿出一个袖珍镂空的木质首饰盒,就像是放了耳坠或是戒指的那种。 花神轻轻抿嘴一笑,她坐到焉羽鸾的身侧,随手接过首饰盒道“羽鸾这是要送我什么呀!” 打开一瞧,花神的眼神从随意亲和瞬间变得严肃又认真起来。 她的眼神微眯,她轻嗅后道“你从哪儿得来的?” 焉羽鸾伸手给她倒了杯茶,将茶盏递给花神后,神秘的道“这还得从昨晚说起!”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尘已落(中) 几日后参夕国都,厦司马府内。 “父亲,你今日觉得如何?女儿扶您起来吧!”只见睡榻上躺着一位略有些消瘦的花白头发的中年男子,大约不惑之年,粗糙的手指掌心内全是老茧,可以看出这是常年手握兵器造成的。 “你阿爹哪里有那么虚弱,我自己来!”说罢不惑之年的男子披散着长发从床榻上坐起身来,缓缓下床。 身着一身丹红色常服的女子走上前,扶住那中年男子的手臂关心的道“是!女儿知道了!但您刚恢复没多久,不要逞强!” “哎呀!你看看你阿爹,能吃能喝能睡的,怎是逞强呢?” “阿爹,如今您已经头发花白的年纪了,还以为自己刚刚及冠啊!” “哎?你这丫头,怎么越发嘴碎起来!看来等老夫好了以后,首要任务就是把你嫁出去!免得日日在我耳边唠叨!” “那可不成!除了唠叨您老人家,我还得唠叨阿爽呢!忙得很!没空去别人家当主母!” “你呀!呵呵!还没嫁人呢!就想着当主母了?真是不害臊!” 中年男子洗漱一番后,坐在镜前,身旁的丹红色常服女子帮他束发。一番梳洗,中年男子看来要精神了许多,只是眼下的乌青还是很深,脸颊两旁也凹陷进去,想必要恢复还需一段时日的调理。 丹红色常服女子将早就准备好的白米细粥和几样小菜从食盒里端了出来,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说道“我可是堂堂厦司马的嫡出长女!即便是那白姓贵族的一家之主,女儿也不屑一顾。” 一阵爽朗的笑声带着脚步声穿透整个院中,只听见一年轻男子调侃的说道“厦英女侠的眼光这么高啊!小弟算是知道了,以后便朝那个方向帮家姐去寻觅一番如何?” 国字脸单眼皮的年轻男子,身着盔甲步入屋内,他喜笑颜开的单膝跪地行礼道“爽儿给父亲请安!” 不惑之年的男子坐在桌边,他点头微笑示意。 “阿爽,你怎么衣服都不换就进来了?” “阿姐,我这不是着急嘛!好多日都不许我进来瞧父亲,今早你与我说父亲能起身了,我可开心到不行!” “喜笑不形于色!难道你忘记那郎中的嘱托了?” “好好好!阿姐说什么都对!我这就去换一身衣裳再来陪父亲!”厦爽向他父亲行礼后快步走出屋内,如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正在喝粥的厦司马苦笑的摇了摇头道“你们姐弟二人啊!都这般年纪还如此行色如风。不够沉稳,不够端庄。” “阿爹!女儿何时不够端庄了?阿爽不沉稳是他尚年轻!待他成家立业,自然是要沉稳起来的!” “怎嘛?你还要操心你弟弟的婚事?” “那是自然,长姐如母嘛!若他以后得了嫡子,我作为姑姑还要替他张罗一二呢!” “你呀!就这么对自己不上心?英儿!阿爹希望你能找个普通平凡的人家,只要一心一意的对你好便可!其他的都不重要!” 厦英坐在厦司马身旁,给他夹些配粥的小菜,她听到这里有些动容,单眼皮中闪着泪光。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尘已落(下) 若说嫡女的身份,哪一个权贵之家不想拿子女的婚姻作为工具,不管是怎样的联姻必定是门当户对,强强联手的。 若或是将子女的婚姻作为可以衡量的价值,从而换取整个家族的利益。 厦家历来都是司马一官的人选,多少人都想巴结上掌握参夕国军政和军赋的司马大人,可父亲一直都是这般豁达,以前母亲在世时他从未纳妾,与母亲相知相守,母亲因病驾鹤西去后也未续弦。族中长辈说了多少次,都被父亲婉拒了。 想来父亲是真的很爱母亲吧!若我这辈子遇不到这样对我一心一意的良人,那就待在司马府里辅助阿爽也是不错的归宿。 “父亲!哇!阿姐!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点吃的啊!我肚子饿了!”换了一身常服的厦爽憨憨笑着,他朝着厦司马行礼然后一屁股坐在厦英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中的食盒。 “怎么!你饿着肚子飞回来的?” “是啊!处理完一些城外军营的军政就回来了,演练昨日就结束了。”厦爽吃了几口凉菜继续道“这小菜还真开胃可口啊!我这肚子叫的更厉害了!阿姐!好姐姐!厦英女侠!小弟这厢有礼了!劳烦女侠帮我也盛一碗呗?” 厦爽拉着厦英的胳膊,来回摇晃着,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讨食。厦英本是绷着一张脸,后来被他弄烦了,噗嗤一笑道“什么女侠!我如今可是个厨子!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厨堂盛一碗!” 厦英笑着白了他一眼便快步走了出去。 厦爽对着厦英的背影调皮的道“阿姐!要大碗的!” 厦司马倒是被这姐弟俩的一言一行逗的直乐呵“呵呵!你这个小子啊!真以为你阿姐是你母亲么?胆子大了,开始使唤你长姐了!?” “阿姐才不在乎这些呢!嘿嘿!我小时候被她打的还不够多,不够惨啊!”厦爽给厦司马倒了杯茶,双手呈上道“对了,父亲!您病的这些日子,孩儿在处理军政中有些事情觉得心存疑虑。” “哦?何事?” “孩儿在冬日的军演中发现被征军人数里有一部分人早已被调遣,且都是派去了荔城的泪湖附近。 本来这些人数并不多,若不仔细翻查人数记本倒不能发现,但自从您卧病以来,人数都在渐渐增加,且频率也增加了。 后来我派人安插在其中才得知,咱们的冬日征军的人数从初审到终审的人数我细细的核对过了。才发现这样的问题!” “都被何人遣调走了?你可有留意?”厦司马喝了口淡茶漱口,他略有些皱眉道。 “现在孩儿可以确定的是您手下的白山师,还有一人孩儿还不太能确定。” “是他?” “山师这个职位本就是掌管参夕国内山林和湖泊的名号,辨别其中的物产,包括一山一岭一草一木,将这些分封给各个诸侯国,使他们每年进贡奇珍异宝。只是他为何如此频繁,也不上报,让孩儿有些不解。” “你的意思是他调遣这些人去了荔城?” 章节目录 第337章 风再起(上) “不错!范围是荔城周边的军营。且他是白姓,孩儿也不好当面去问的!这次军队阅演,王上还是没有出王城,则由大公子亦莫替王上检阅的!” “哎!王上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吗?这事你先不要声张,再暗中观察一番等拿到证据再说。 白山师当时是太宰大人举荐的,只说是痴迷于各地风貌且眼光极佳,便求了这个并不高的官职,对此王上当年也是赞同的。” “所以这事情孩儿没有声张,不知他背后到底是谁的意思!泪湖本就神秘莫测且常年聚集的浓雾迷瘴让人不能轻易接近其中。这些被一次次调遣的人只会是有去,无回。” “此事还待商榷,静观其变。如今王上还是缠绵病榻,这几年的检阅都是大公子代王出行,看来王上的深意已经很明显了!” “那二公子就没机会了?可如今来说二公子倒是……” “此时不是你我父子该讨论的,他日参夕何人成王,何人分封与我们厦家没有半点关系。厦家的组训便是守护参夕的王!” 父子俩坐在桌边谈着心,此时厦英提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道“阿爹,你刚恢复不可久坐啊!快去床榻上躺着,我已经将丸药给您拿来了!快些服下吧!” 厦英将一食盒递给一旁的厦爽道“喏!你的粥!还有小菜!这么大人了,也不关心一下阿爹啊!陪你说了这会子话,精神都乏了!若是阿爹身体不适,我可饶不了你!” “阿爹!您瞧!阿姐又欺负我呢!” “快吃吧!还堵不上你的嘴啊!来啊!阿姐喂你啊!来,吃口葱油饼啊!” “唔唔唔!太多了太多了!哎呀!我要噎着了!” “诶?你别躲呀!来啊!再来口!” 厦司马带着笑由着两个孩子闹着,自己乖乖的走到床榻边躺好。此时屋中虽有些吵闹,可却有种久违的温馨惬意。 真好啊!以前倒没那么觉得,可如今病了这些日子,再看看他们,反倒觉得应该要格外珍惜,珍惜与这一双儿女在一起的每一刻。 若是夫人在,该有多好啊! 午时已过,柯州城靠南的一处私宅中,有两位年轻男子正坐在庭院里的八角木亭里,其中一个人手中持剑,默念几句后便在空旷的院中挥剑而起,练着剑招。 而另一人则稳稳的坐在那儿,身着石竹色暗纹锦袍,外披着毛茸茸的厚实大氅。 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中的书轴,一旁还放着好几捆竹简,一双鹤眼,十分白净的面容,这样的场景让人想到儒雅有礼的书香门第公子。 今日阳光倒是充足,但寒风依旧冷冽如冰,半个时辰后练着剑招的男子已是一声热汗,他对亭子中的男子喊道“元修!一人无趣,陪我练一下!” 还未等那身披大氅的男子答应,身着杜若色绢面锦袍的男子一个眼神,院内的侍从便将一柄细剑双手呈了上去。 白净的鹤眼男子还是拿着手中的书轴,右手持剑。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阿简,别让我累着了!” 脱掉身上的大氅,露出里面身着的石竹色暗纹锦袍,刚站起身,院内的男子便持剑一个闪身攻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38章 风再起(中) 二人的对招只是在于切磋,每一招的攻与防都相当完美,就像是多年的默契一般。 “接下来是新招式!元修,注意了!”随着提醒的声音响起,白简剑气爆发一闪身往后退了十来步,单脚点地飞身而起,直接在空中一个猛烈下劈,再一闪身从白元修的左侧横披一剑。 两招皆带着浓浓的剑气,剑锋处溢出的白色的剑气将地砖震裂,一阵烟雾过后,白元修却并没有中招,只见他依旧淡定的看着手中的书轴,只是他此时正站在白简身后的内院围墙上方。 寒风四起,飘散的半束长发飘拂在他白净的脸部轮廓边,吹起他石竹色的衣摆。 “元修!你怎么又躲了啊?”白简一脸无奈遮着耀眼的阳光高声喊道。 “那儿灰太大,会咳嗽的!”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书轴,一本正经的淡定解释道。 “那你站那么高,就不觉得寒风吹过会引发咳嗽?”白简双手抱在身前毫不留情面的怼道。 “说的也是!咳咳…”白元修像是对自己说一般,轻轻抬脚便飞身而下。 “装模作样!”白简将剑柄抛给一旁的侍从,朝高处的白元修横了一眼。 一炷香的时间后二人早就回到温热的屋内,碳炉子里正冒出暖暖的热气。换了身中衣的白简此刻正与白元修二人坐在茶案边。 一人煮水泡茶,另一人还是手持书轴,沉浸其中。 “你那日就没再多说什么?”白简正将描有火鹤花的白瓷盏递到他的面前。 “什么?”白元修自然地拿起茶盏,稍稍抿了一口。 “他来的那日!” “说了啊!让他好好保重!” “你这是什么话啊!人可是好不容易来见你一面,还冒着被责罚的风险。你就这么三言两语把他说走了?” 白元修终于放下手中的书轴,轻描淡写的道“我与他之间,何须那么多话呢?心意到了就行!” “你啊!这样不行!与骨肉血亲都这般冷淡,那日后与外人又怎么相处呢?” “与你相处的就挺好啊!” “你我不同,你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就算你话少伤人,我也无法啊!谁让我比你年长呢!” “年长一日?白简,你还真是……” “不要说一日,一刻钟也算啊!日日唤我名字,你也不怕旁人说你?” “呵呵,呵呵!说的是!以后就在院内唤一唤吧!出了府就不唤你,可行啊?阿简?” 白元修态度极好,话语极诚恳,可不知为何听起来倒像是故意气他一般,一双鹤眼中略带调侃的意味。 “元修,没完没了了!?我堂堂太宰嫡子,居然被你这番称呼!我的气势何在?威严何在?”白简的语气略有些夸张,他将两盘茶点摆在一旁,拿起其中的松子吃了起来。 “他年纪尚小,还未有成熟的心智。我的存在与他来说便是困扰他的疑问,与我,与他,与父亲来说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况且…不想因为我而造成他与父亲之间的隔阂,越描越黑,话多则会伤人。”白元修略低下头摸着茶盏边的火鹤花,缓缓道来。 “元修…别想太多了!这不是你该承担的,你也是迫不得已…若当初…” 章节目录 第339章 风再起(下) “当初的种子已经埋下,那无论结出怎样的果都是我的命运。不是么?可能我注定不能与他们在一处了。 不能在父亲面前尽孝,不能与陪伴弟弟长大,虽然…元直这孩子心善,每当看到他的眼睛,我就有种负罪感……” “你何须自责?在你父亲面前,儿女情长放在国家大义面前只如鸿毛一般可以抛之不理。所以与他而言,他选择了守护参夕;与你而言,他选择了保护你。 当时情况复杂,我也是听我父亲偶尔提起过一两句,但对你,他老人家总是觉得亏欠,总在我和阿梦面前夸你多懂事,以至于我都被嫌弃冷落了!” 白简站起身他,他打开一扇窗户,瞬间寒风灌入,可外面热烈的阳光又如此的诱人。 遂将窗户虚掩一条小缝隙,流通室内的气流,忽然他眼神微眯似是在窗角边发现了什么。 白元直也有察觉,一双鹤眼上抬,没了刚刚的沉重氛围,有些玩笑的道“哦?伯父嫌弃你?你这般风流倜傥,博才多学一表人才的贵族公子,还有被嫌弃的一刻?” 白简双手抱在胸前,靠在窗框边一脸无奈的喊道“你听听父亲给我起的名字,白简,白捡!合着我就是白捡来的!” “哈哈!哈哈哈!”隔着门就听见一阵少女如铃铛般清脆的笑声响起,只见主屋的门被推开,只身进来的是一位身披银灰色狐狸皮毛披风的豆蔻之年的少女。 她将自己的披风脱下交给门外的侍从,一双圆圆的单眼皮略显可爱。 她身着绣着粉色瑞香花的鱼肚白丝绸褶皱长裙装模作样的走上前道“果然!我就知道兄长是白捡来的!也只有我是父亲亲生的了!”说罢她便十分自然的坐在白简的位置上。 白简见状瞧了白元修一眼道“阿梦!越发无理了,见到元修兄为何不行礼问候?” 白梦略撅起嘴,不情愿的起身道“是!白梦见过元修哥哥!想必元修哥哥一点都不介意阿梦这般对不对?” “呵呵!刚刚猫在外窗下冷不冷啊?”白元修丝毫不介意的模样,他抬眼关心问道。 白梦睁着不可思议的大眼瞧了瞧身旁的白元修又看了眼捂着嘴笑的白简,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躲在外面啊!简直太冷了!本还想吓你们一跳,谁知竟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白梦憋着嘴一低头瞧见手边的坚果盘道“好你个白简,居然有好吃的松果和核桃也不给我送点去!” “本想送的,可你这般没大没小,我又不想送了!”忍住笑的白简故意摆着架子说道。 “你就装吧!你就是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元修哥哥,也不留给我!偏心!偏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兄长,好好说话!” “可以啊!我现在给你机会,求我还来得急。”白梦一副得意的模样,那眼神中似乎有种暗示,表示你快来求我啊! 白简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日日无事忙的妹妹,不屑的道“本公子有何事用得着求你?你倒是当着元修的面,说说看?”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珠帘暮(上) “那当然有重要消息,不然今日天寒我何必跑来?你就不想知道你以后的正妻是何许人也?”说完这话,白梦抓起一个核桃拨了起来,眼里满是得意。 “你说什么?正妻?我何时要说娶妻了?你听谁说的?阿梦!” “求我啊?”一脸傲娇的白梦一边说着一边把拨出的核桃仁递到白元修的手边,白元修笑着摇了摇头,又将核桃仁还给白梦的手中。 白简只得作揖道“好啊!我的好妹妹!全参夕最美的白梦小姐!快说与我听!你在府内听到什么消息了?” “今日表姨母来了,她如今可是宫里的大红人。我今日偷偷听到她与母亲唠家常说道如今芷柔公主正值豆蔻年华,要早些定下人家才是。 然后就听说正将白姓的适龄人选统计了要上报呢!表姨妈可是看好你哟!一个劲儿的称赞,我看她那个样子怕是想要作媒呢!呵呵呵!” 白梦一本正经噼里啪啦的说完后,白简的脸色颇有些严肃。 倒是一旁默默品茶的白元修笑出声道“哎呀!看来小小年纪的芷柔公主是瞧上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太宰嫡子了,若是哪日白简你摇身一变入了宫成了驸马,那可要多关照关照元修哦!” “元修,我心里正烦着呢!你还有心思挖苦我!阿梦,母亲怎么说?” “母亲当然一直谦虚,倒没有要答应的意思。你放心吧,父亲今日还在朝中,等他回来,母亲定会与父亲商量的!” “这有何好商量的。那芷柔公主如今还是只个孩子,年龄相差那么多。又是王室嫡女,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哥哥,你小声些,若是不小心被公主听了去可怎么好。面都没见上,你就嫌弃人家了!哈哈哈!” “你哥怕是以后要给你找个貌若天仙的嫂子!” “谁说以后要找貌若天仙的了?我以后的正妻定是知书达理,与我情意相通的。长相不如内心的契合来的重要。” 听到这话白梦像是抓住什么重要信息一般凑到白简的身边,拉着白简的胳膊道“你是不是早就有心仪的人员了?啊?是哪家姑娘!快点告诉我啊!” 白简有些无奈,他瞥了白元修一眼道“什么哪家姑娘,你胡说什么呢!越大越没规矩!” “阿梦妹妹,你就别缠着你哥问了,他若是遇到了我还能不知道?” “说的也是,元修哥哥若你以后知道了,得第一个通知我啊!我们拉钩!” 白元修看着窗台边的白简,暗自一笑道“好,咱们拉钩。” 看着与阿梦玩笑嬉闹的白元修,白简会心不由得嘴角上扬,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上前为这二人煮水烹茶。 这寒冬里若没了他二人,怕是又要失去一番乐趣了。如今我们都经过了少年,再也回不去的是时光,唯有向前看。 想必母亲也不会轻易答应表姨母所说的那番言语。还是回去好好与父亲母亲说一说才行。 王上如今身体一直未大好,连这次冬日的军场阅演都是由嫡长子亦莫公子代王去的。王后在此时急与将自己的女儿婚事有个着落也说的过去。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珠帘暮(中) 若在朝野中寻何时的人员,细细算起来只有我与白太保的嫡子白稹还未娶妻,可白稹已是少保,更是与亦莫公子相识,照理说他比我还合适才对。 可若说起年纪,那白太师的嫡子今年也才志学之年,倒是挺般配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个小小的想法,这样说与母亲听的话,她怎么也会答应吧! 白简以前也曾幻想过自己将来的正妻贤德淑良,温柔大方就如母亲一般打理府中事物。 同样的出生白姓族人中的母亲与父亲从小青梅竹马,嫁与父亲后默默的在身后支持着父亲,从太傅位置到太宰的高位。 这各种艰辛谁又能知晓呢! 窗外的寒风肆意呼啸着,又是一年的严冬到了,院中的红梅也渐渐结出了花苞,等待着惊艳无比的绽放。 参夕国以东,邬度城。 今日的李府全府上下都被装点上缟白的麻布,身着麻衣。 陈慧心正靠在坐榻的软垫上眯眼打着盹,比起外院的繁杂吵闹,内院要安静了许多。 门外的几个嬷嬷正将所要的物件打包好送去外院中,未时一刻。 外院一切就绪,管家本想着要汇报事务的,却被门前的婢女挡了下来道“如今老爷去了,夫人伤心不已,好几日没睡了,这会刚刚躺下,有什么事晚点再回吧!” 就这样整个李府的仆人们都等着夫人的一声令下,毕竟老爷的尸身已经躺在棺材中,搁置在外院的堂中好几日了,白日里还好些,可一到了晚上没人感在前守灵。 “你说为何夫人迟迟不发丧,是不想人知晓吗?” “大约是夫人太痛心了吧,老爷这一去夫人无儿无女的,听说在内院都病了呢!” “咱们还是别管那么多了,外院的事情管好就行了,别说这些。你们难道忘记了内院书房小院里被抓的那些流民了?” “对啊!真是没想到啊!他们居然是南疆的流民,老爷也不知道从来找来这些人的!” “说实在的,我觉得这跟老爷的死有关!” “嘘!快别说了!管家回来了!” 傍晚未到天就已经黑了下来,两个年轻汉子被安排今晚在外院厅中守夜。 那二人一脸不情愿可只能照做,这会众人都已经回去歇息,冷清透着寒意的厅中只有这俩人蹲在一旁围着火炉,瑟瑟发抖。 “这天太冷了!还要在这里守一夜啊!那不是要被冻死了!咱们要不把门关上?” “也好啊!”另一人附和着。 待他们关上门后,其中一人突然觉得内急便离开片刻,此时偌大的厅中除了那个守夜的年轻汉子就是那副棺材里早就断了气的李宣荣了。 突然门被一阵大风吹开,厅内的所有烛台瞬间就只剩下几缕白烟,寂静的厅中似乎棺材上的木板动了一下。 守夜的年轻汉子怕极了,他低声惊恐的呼叫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接近他一般,从他身边拂过。 待他一转视线便瞧见灯火通明的外院厅中站着那个身着黯色衣袍的男子的背影,那男子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厅内的人。 章节目录 第343章 珠帘暮(下) 冷清寒夜中突然划过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声,绝望中带着内心的恐惧一样瘆人。 “怎么了?你怎么了?啊?”刚解决了内急的那年轻汉子匆忙的跑了回来问道。 早已吓趴在地上的那人张着大嘴,完全说不出什么字句,抖动的手指了指院外的方向,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声,只不过这会换成刚刚跑回来的那人。 随着几个仆人壮胆冲进外厅,院中的那个黯色衣袍的男子便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你们怎么了?” “不会是?” “我们刚刚瞧见…瞧见…” “什么?” “鬼!” 所有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突然有一人反应过来,他手抖的拿起三支线香插入香炉中拜了又拜,嘴里念念有词。众人见状也一同拜了拜。 此时在李府院外的围墙边伏着一个狐狸眼的男子,他瞧见这一幕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心想这些人还真相信有鬼啊!真是好骗! 戌时二刻,邬度城的游船上,焉羽鸾正换了衣裳坐在茶案边,他抬手整理着自己黛蓝紧袖袍服的袖口,在他对面坐着的花神早已将一杯花茶递到他的面前。 “这么说,你送我的这份大礼我真要感谢你呢!” 抿了一口花茶的焉羽鸾压低声音道“尸骨已经开始腐化,但没有任何腐败的气息。浑身散发淡淡香气。” 花神头也不抬的冷冷一笑道“哼!看来给这白异还真会用毒啊!他的毒性应该是腐蚀尸体直到化为一滩血水,而我的毒会让他永沉浸梦境,死后留下淡淡花香。 只不过我没想到,两种毒药服下后居然能让他化解部分的毒性,反而让他从梦境里清醒出来片刻!” “可见,白异不容小觑。且依照尊主的指引,参夕有几波人已经暗自派人去泪湖了!” “为何这般确定那东西在泪湖?难道他们不知泪湖里的毒瘴会随着阳光天气的变化而变化吗?” “哦?小生倒是头一次听说,真有这般神奇?所以颜摇姑娘您有把握进去吗?” “老身设的迷瘴对比泪湖中的毒瘴看来便是大巫见小巫了,根本不值一提!以老身现在的能力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又何必去以卵击石呢!” “姑娘说的是!不过有这些前车之鉴,想必也能积累些经验吧!咱们何时回去?” “明日吧!天太冷了,我有些想念我的花草,不知花童们有没有好好照顾它们。还有…十六这丫头不知练习的如何了!出来一个月多也该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好!一切都听颜摇姑娘的!不过,姑娘可许小生再留半日偷闲一番,有几家布坊小生还未去呢!”焉羽鸾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花神,像是在征得长辈同意的晚辈一般。 花神委婉一笑道“呵呵!好!老身同你一起去!不过你明日得换身瞧得上演的衣裳!”说罢看向焉羽鸾这一身黛蓝色的男子外袍。 心领神会的焉羽鸾立刻站起身,行了女儿家的礼数装模作样的道“那妹妹就听姐姐的了!”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君不知(上) 几日后,参夕太师府中。 “老爷回来了?” “嗯!叫人送些夜宵,有些饿了。” “是!” 白太师刚下马车,府内的管家便带了两个小厮迎了出来。 “不知老爷今晚要宿在何处啊?” 管家扶着白太师的手肘,慢慢走着。见白太师没有言语便试探的说道“红姨娘和莲姨娘都在等着老爷您呢!” 白太师回到内院的主屋中,门外便迎来一半老徐娘,身着绣着海棠花的暗纹织锦常服,一看就是个标准的美人,一双丹凤眼,白皙的皮肤,整个人的气质带着大气,端庄。 只见她温柔的道“老爷回来了?今日天寒,小梅,快再填个暖炉来吧!” “是,夫人!”身旁的贴身婢女刚刚要转身,白太师有些皱眉道“不必了!换了衣裳就走。” 一进主屋,淡淡的果香便扑面而来,屋内的装饰处处尽显豪华。 细雕琢的镂空金丝楠木桌椅,床榻边摆着两个绣着金丝的织锦软垫,挂在床榻上最里层透明丝薄如蝉翼的蝉鸣纱帐。 连烛台都是镶金的兽尾环绕图案。想必这屋中若是不点灯都金碧辉煌的了。 “哦!那好!小梅,拿老爷的常服来!”太师夫人没有半点不快,还是那般温柔的道,亲自帮白太师换下官服。 “馥收呢?怎么没来给我请安?” “收儿还在屋中温书,妾身刚刚给他送了些夜宵,老爷可要叫他?” “不必了!老夫一会要去书房处理些公务。天寒了,多照看他一些!如今你可是他的嫡母。” “老爷您放心吧!妾身自会照顾好馥收的。他很听话的!” “妾身正有个好消息要与你说呢!”太师夫人真给他披上外衣继续道“老爷您今日可要去瞧瞧莲香!” “她又怎么了?” “莲香又有身孕了!妾身已经瞧瞧找郎中来瞧过了,说是个男胎!” “果真?这次真是个男胎?” “是了!千真万确的!” “千万别再是个女儿了!” “老爷放心,这次莲香早早的来与我说,没有藏着掖着。想必她经历了上次的教训也知道太师府的规矩。” “那一会老夫便去瞧瞧她。让她安心养胎!哈哈哈!如此,老夫终于再有一个儿子了!哈哈哈!” “恭喜老爷!” “老夫如今朝中事多,就有劳夫人了!哈哈哈哈!” “对了,老爷还有一事想要请您的示下。薇儿如今已经及笄之年,是否要早些许下人家呢?这几日来说媒的人可是太多了!” “这事啊!老夫得找个时间与你坐下好好商讨一番。今日便罢了,改日吧!” “好!妾身明白了!” 白太师换了常服便转身而去,留下太师夫人恭敬行礼相送的身影。 “夫人!安胎药熬好了,可要现在送去?” “去吧!你跟在老爷后面,想必她不敢不喝!” “夫人这招当真厉害!莲香姨娘还偷偷找了郎中,却不知夫人早已知晓。想必她现在正满心欢喜想要告诉老爷呢!” “莲香怀了男胎,这样的喜事她定会抢着先与老爷说的,如此不如我先说出口。由我来照料她的胎再好不过,老爷也放心。”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君不知(中) “她还望向凭着这一胎能越过您去呢!真是天真!” 太师夫人心平气和,刚刚的言语没有丝毫影响她的心情“何须与她一般见识呢!你去找两个好点的产婆,待她产下男胎,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可否先恭喜夫人,再得嫡子呢?” “呵呵!等尘埃落地再讨彩头吧!去吧!”太师夫人轻描淡写的道,挥手都是这般的优雅。 “是,奴婢告退!” 一切的言语都是那般的云淡风轻,像是平日里的家事日常娓娓道来。看似太师府表面一团和气,夫人与几个姨娘和平共处,处处为姨娘着想,宽以待人。 尽显一个主母的当家风范,内里则是干这最让人鄙夷的卑鄙龌龊勾当。 也许从一开始白夫人就知道,无论是何人做了姨娘都不要紧,是如何的貌美如仙,得到老爷何种程度的宠爱,这些与她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稳如磐石的坐在这太师夫人的位置上。 内院再往里走些便能瞧见一块不大不小的梅花林,林子的尽头白墙红瓦的墙景内有一处独立幽静的小院。 寒风吹在脸上让人觉得像是一盆冰水泼了过来似的。主屋阁楼上,书案前正坐着一位披着长发,手托腮的少女。 她开着阁楼的窗户,看着斜对面飘摇灯笼下含苞待放的梅花树,心中一暖,嘴角上翘,像是有两朵淡淡的桃花印在脸颊。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一边默念一边执笔在锦帛上画着什么。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婢女小声唤道“大小姐,您该梳洗一下,已经辰时三刻了!” “银花,不急。我还没画完呢!” “哎呀!我的大小姐,您怎么把窗户给打开了!今夜的风这般贼,若是被冻坏了可怎么好!”那婢女一探头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溢入,急急忙忙的走上前关上窗户。 只见那少女依旧执笔画着,一双单眼皮炯炯有神的盯着画作道“这风一点都不冷啊!银花,你挡着我的光了。” 婢女一听赶忙往一旁退了几步,侧身站定道“大小姐,您这画真好看!这盛放的红梅和这画中公子,如仙人似的,长的真是英俊啊。这画中的是银鼠皮毛披风吧?画的真像啊!” 画完最后几笔的少女有些羞涩,烛光中映出她甜甜的笑脸道“长身玉立,淑人君子,相貌堂堂。他的眼中带笑,有光。” “大小姐说的是谁啊?” “是他!就是那日及笄之日,花园红梅树下与我有一面之缘的人。” “我的薇薇大小姐,您这不是被冷风吹怔了吧!您才见过那人一面啊!” 白薇薇放下笔,将那画作挂在墙边道“你不懂,何须一面,一眼便可认定来了。我让你去查的你可查明白了?” “回大小姐的话,那人是汪司徒的庶子,名叫汪千邈。但那日是随司徒夫人一同前来的,有传言说司徒夫人极其喜爱这个小妾生的庶子。”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君不知(下) “汪千淼?哪个千,那个淼?” 婢女突然灵光一动道“啊?啊!对了,管家那儿有当日的礼单,想必那公子的名字必在其中。奴婢明日偷偷地过去拿来给大小姐瞧,可好?” “呵呵!银花真是聪明!孺子可教!” 看着淡黄烛光中的锦帛画,白薇薇似乎觉得画中的汪千邈也一直微笑着在静静的看她一般,二人对视中,情意渐浓。 少女般的思慕也从这里开始,有的人见过多少面都没有心动的感觉,平淡如水。而有的人只是那短暂的惊鸿一瞥便能永远记在心间,成为心结,如烙印一般,永远都不曾忘却。 相比已经入冬后便寒风刺骨,万物冬眠迎接冷冬的参夕来说,此时的幻虚宫还是那般郁郁葱葱的山色景象,只是不如春夏那般茂盛罢了。 已过小寒,今日的天色有些阴沉,前几日的大雨虽夹带着些许凉意,但风中没有那种刺骨的湿冷。 巍峨神秘的幻虚宫内殿中,一身绾色底绣仙鹤图案长袍的男子侧身坐在香案旁,没有束发,乌黑的秀发略短,几缕稍乱的发丝留在耳边。 眼尾处似有一抹酡颜,一旁的香案炉子里飘出缕缕青色的烟雾,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道“八号上次随使团去沧月,可有什么消息带回?” 站在身边的左史恭敬的行礼道“雀鸽还未飞回,不过应该快了,就在这几日。如今北部的玄国放下与沧月多年的战事,双方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表面风平浪静,如今两国形势一片大好。” “本尊一直都有一种预感。” “不知尊主指的是什么?” “玄国里的东西与沧月北边有莫大的关系。” “您是指?可…这就是桑都主张(玄国国都)一直与沧月多年战事的原因?” “那片土地本就是桑都的,沧月趁人之危,扩大了自己的领土。当然这是他们几百年前的事了。” “所以玄国一直想要收复那一方领土,还有另一层深意在其中!” “这就是他们的王为何如参夕的一样,各个都坐不稳王位的原因!” “尊主,参夕发来密报。上次发出的消息,有几波人已经去找了,只是到现在还未有任何动静。南边的封地,北边的泪湖,三公太宰再加上一位王爷一位将军。” “那就让他们继续找着吧!这参夕的王怕也就这几年了!看他运气与否了,若是他自己的人寻到了那便能坐稳王座,若是其他人…那无论是密谋夺权还是弑兄杀弟,都与咱们无关。” “是!六号来报,如今周边雪天路难行,怕还要些日子才能到山上。” “这一趟圆五号心愿了?既然圆了,她心结打开了,那便让她赶紧交出一个满意的答案。沧月那边,需要一个人选。” “是!属下明白了!待五号归来,属下就去传达。” “还有新赐名的十号,把那把冷泉剑送给她吧!” “可是尊主,那把佩剑……”左史有些迟疑,那把佩剑是曾今十号锦夜所用,虽是练武奇才,可也驾驭不了。后来她被派去了沧月,这把剑也闲置搁在兵器库里。尊主这样,是真把晚溶当成了锦夜么?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冷泉鸣(上) “无妨,那把剑本就奇特,与她这种特殊的剑气特别相称。参夕这趟浑水势必还会被有心之人再搅浑些,待到浑浊不堪极致之时,咱们就该出手了。等五号归来,让她花些心思在十号身上吧!” “尊主的意思是?” “本尊十分看好她。一号在幻虚宫呆了那么久一是眼睛不便,二想必就是为了等她吧!如今二人常常漏夜相会,真以为本尊瞧不出来么?” 这话说出口带着几分的不满和愠怒。俯首站在一旁回话的左史嗓子有些发干。 他略微瞟了眼那身着绾色底绣仙鹤图长袍的披发男子的脸色,道“尊主宽心,一号的心思本就不在江湖上,他的目的只要与幻虚宫的不同便是了。” 只见那披发男子漫不经心的拨楞着香炉里的香灰道“他本非池中之物,这一点本尊早就心知肚明。以他的能力待在幻虚宫算是屈才了,不过就算他再有强大的实力又如何? 还不是给本尊找到弱点了?你找机会去提醒他一下,本尊体谅他患有眼疾,就不便下山去了,若有生意就让十号替他代劳吧!” “是!属下遵命!” 午时刚过,在幻虚宫的东偏北一点的一处地势稍低的平坦地域,这儿的紫藤花似乎正积蓄着力量等到来年春夏的再次盛开。 如今碧绿稍深色的叶片覆盖在藤蔓周围,极有生命力,顺着竹架一路攀岩爬升。 月泊居的主人这会拿着锄头将几根紫藤花蔓的细苗栽种在院子周围。 又在院中新搭起的茅草顶四角木质露亭边挖了一约七八步左右的蜿蜒浅坑,填上碎石,将糯米捣碎参上从别处要来的蜃灰(就是现在的石灰)将其缝密实。 然后把从溪兰苑(焉羽鸾住所)前的溪水边带回的那些鹅卵石铺在里面,再把溪水灌入其中。 一条小小的浅水洼便出现在她眼前,她在里面丢入几颗睡莲种子,心想若是能再有两条鱼便更好了! 忙了半日,这会她一边捆着麻绳固定主院旁的紫藤花苗,一边想着若等到繁花盛开之际,这屋脊处爬满绿藤,开满紫蓝色的花儿,该是多么赏心悦目啊。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小有成就的月泊居,舒了一口气。 庭院中,那一身丁香色的连身紧袖摆裙,裙尾边绣着参了银丝紫藤萝,一根绛紫色的腰封系出她的腰线。 身后倾泻下的发色略有些发棕,她将双手背在身后,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时左史从花架那头便远远的喊道“江大人,有如此好的雅兴啊!短短一个月,在下倒是觉得这泊月居越来越淡雅脱俗,让人远观都不由得驻足,不忍离去啊!” “左史大人!您谬赞了!还有,叫我晚溶就好!这江大人...我年纪尚小资历尚浅,着实担不起您这称呼!” “哈哈!江大人您年纪尚小不假,可幻虚宫向来靠的是实力说话,您又何必妄自菲薄呢!”左史双手捧着剑盒上前继续道“您瞧!这不,尊主特意让我给您送来这柄佩剑!” 江晚溶迎了上去行礼道“多谢尊主大人!江晚溶必定会不辜负尊主的厚望!” 左史见状道“江大人,请打开瞧瞧吧!”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冷泉鸣(中) 只见剑匣子里躺着一剑鞘为墨绿色的佩剑,一看剑柄便知是女子所用。溶月将其握在掌心,好一柄奇特的佩剑啊! 缓缓拔出剑鞘,半透明的剑身带着微微鱼肚白,剑身中空,剑锋侧面则薄如蝉翼。 溶月左手轻轻一弹剑身,金属的颤动回声下带着泉水流淌的空旷回响。 “左史大人,这佩剑可有名字?” “此剑名曰冷泉,此剑原是沧月国所有,后被在下偶然有幸得到,便一直放在库中,只因这柄剑身中空奇特,剑刃锋利无比且长度稍短,剑柄细长不适宜男子所用,便一直闲置在那儿。” “寒惊玉匣光初泻,晓层冰壶洞未开。云外有香丹桂落,洞中无月白猿哀。冷泉剑?!好名字!” “既然这冷泉剑已经送到江大人手上,那在下就告辞了!还望江大人尽快熟练,为您所用。” “多谢左史大人,您以后就叫我晚溶吧,这江大人…着实让我心中有愧呢!” “呵呵!既然江大人…坚持,那以后在下就唤您晚溶姑娘吧!” “再好不过了!左史大人好走!” “告辞!” 在院门前送走了左史,江晚溶迫不及待的将那柄剑拔了出来,细细看着中空半透明的剑身,心中想到。 剑刃锋利,剑身中空,若是对方带着剑气直刺那势必不能使用它格挡,想必这是一把只能攻不能守的剑吧! 是何人如此自信,这柄剑锋利轻便,手腕挥起更加灵活,主攻的话势必可以将更多精力加之于剑气之上,对于我来说轻功优势更大了些,将大有益处。 可铸剑之人也太狂了些吧!谁能一直进攻而不防守呢? 站在这儿想还不如试一试剑招。本想去修习场的,可这会十一他们应该在那练习,那我就去僻静点的崖边好了。 想到这儿,晚溶立马带着冷泉剑往南飞去。绕过修竹林,一路向东,竹林渐渐被上坡的银杏树和樟树交织树林所取代。 只是现在的时节银杏叶还是点点绿沈,没有变金黄,而樟树树叶也并不翠绿也不茂盛,有些稀稀拉拉的透着空隙。 这空旷崖边晚溶最是熟悉,还记得几年前与十六一起放过锦鸢,心情不好时偷偷躲在这儿哭,却不小心被百神医发现了…… 江晚溶看着崖边延绵空谷的山中景色,谷底蜿蜒曲折若隐若现的细细河道,这样的景致真是让人百看不厌,有时候真的羡慕那些隐居山野之人啊! 算了,想这些作甚,与我而言是不可能的。 她收起脑中繁杂的想法,深深的吸了口气,一个转身就开始武起手中的冷泉剑。 几个月后,崖边的景色已然焕然新生,一切都显得格外朝气磅礴,幻虚宫内的一草一木都散发出盎然生机,清晨的露水沾在嫩叶芽儿上,一群群红嘴雀鸽在其中嬉戏,在空中翱翔。 辰时未到,崖边的水汽聚集,瀑布已经初见规模,从对面的悬崖直流倾泻而下。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只见一名少女挥舞着手中的剑,轻盈的跃在空中。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冷泉鸣(下) 不远处的山崖对面站着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他手上拿着附眼的银丝绸带,突出的眉骨下一对略宽的双眼皮带着狭长的眼角和眼尾。 深深的卧蚕,显得深邃又睿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眼中带着温柔的神色。 看着远处那身着雪白色绸缎上绣着紫丁香花瓣叶的紧袖摆裙,外面的薄纱用丁香色的腰封系在腰间的少女,手中之剑在她自己的悟性下已经游刃有余。 她翻转时空中的姿态如同在舞蹈一般,裙摆飞扬,里面露出丁香色的暗纹宽裤管。半披在身后的长发带着酱紫色的长发带一起随着风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剑飞身而下,太过专注自己的招式,却没有发觉此时正看她练剑的两个人。 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收起之前的温柔神色,把银丝绸带系在双眼之上,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往院中走去。 身后听到不远处一男子成熟的声音调侃道“月白兄?怎么见我来了你就转身走了呢?” 秋月白装作没听见又往前走了两步遂回身道“谁知你这么早会来?” 百冥忧一身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袖口处绣着白色的珙桐花,他提着那木漆的食盒眯着瑞凤眼道“给你带了可口的点心!” “太早了,没胃口,先搁着吧!”秋月白说罢自顾自的回到独山居院中。 “这瞎子,还闹脾气了!真是!”百冥忧有声嘀咕着,并没有生气走至跟前,发现秋月白早已将棋盘放置与院中的六角亭子中,一旁的茶案边咕嘟咕嘟的煮着即将沸腾的泉水。 “哎呀!原来月白兄这般贴心啊!心情不错?” “一如往常。” “你这是请我入局陪你下棋?” “是你,不是我。” “哎~我可是来送点心的…顺便来下棋。嘿嘿嘿!” “屡战屡败你也不气馁?”秋月白执起黑子下入棋盘当中。 “人生这么长总要有些兴趣爱好嘛!你就当满足一个老人家唯一的爱好吧!” 秋月白的眼光停留在茶案边道“哼!喝茶吧!” 百冥忧一瞧这如云雾般腾起的缥缈热气,夸张的语气道“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的,月白兄独家出品的烟雨茶!今日真是奢靡至此了,多谢月白兄的款待!” 他拿起一冰蓝磁盏,先是闻了闻,而后轻抿一口道“茶尖饱满,叶质柔软,翠绿。高香味醇,清新淡雅,回甘。此茶只在您这山头才有些,不知是何时摘的呀?也告知一下,冥忧陪您一同去!” “颜摇回来后这些日子,百神医更忙了,还有空闲陪我摘茶?” “月白兄说的哪里话!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只是…你的时间还够吗?” “此话怎讲?”秋月白抬起他面无表情的面容,嘴角紧绷。 “你的意图里有多少成分是想离开这儿的呢?或者说要与你一同离去的,月泊居里的江晚溶?” “与你无关吧!” “月白,我提醒你一句。尊主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特别是他的手段。” “所以,你今天是来传话的?” “作为朋友,是来提醒的!” “你就这般已性命相护?甘愿为他所用!”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如舜华(上) “呵呵!你不是早就知晓吗?”百冥忧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 秋月白别过头去,望着竹林上空飞过的雀鸟,缓缓说道“也罢!不过作为朋友,我也提醒你一句,其实一意孤行的是你而不是他。” 秋月白少有的居然会这样劝慰一个人。百冥忧其实心里都明白,打从他来到这幻虚宫开始。 无论周遭的人如何相聚离开,他与他在绵长的岁月长河中相互慰藉,虽是那君子淡如水的交情,可到如今不得不说,这天下能懂百冥忧的也只有秋月白一人罢了! “我心甘情愿。”百冥忧看着棋盘手中的白子迟迟未下入其中。 “随你吧!你这般固执,早晚会自食其果。到时候可别对着我痛哭流涕!” “说的我像个怨妇似的,我百冥忧是那样的人嘛?再说了,我要是哭得那么惨,以我们俩的交情,你不来安慰安慰我?” 灰白发色的男子似乎又恢复之前的神色,眯着瑞凤眼,嘴角带着玩笑道。 “哼!你想多了!该你了!”秋月白明显抿了下嘴角,却有些嫌弃的道。 “尊主有意让晚溶去南疆,今年。” “哦?和谁?” “当然不是和你了!怎嘛?你想知道?”百冥忧的最后一句特意将语调拖得长长的。 “不想!”秋月白一脸面无表情,果断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这会百冥忧的心里可笑开了,这秋瞎子还这么顾面子呢!我不告诉你,看你求不求我!努力憋着笑,略咳嗽两声抑制住上扬的嘴角,继续下棋。 江晚溶晨练后便去了立言堂旁听,虽然右史大人一直说让她不必日日来此地,可晚溶的内心还是想多学一些,右史大人事忙耽误他其他时间也不好。 这些日子所说的各国历史时局倒是十分有趣。今日课闭,右史大人交给她一卷竹简,嘱咐她多看看,不懂的话再来问他。 晚溶用过朝食正想将怀里揣着的竹简拿出来翻看一番,突然发现隔一日,朝食后便要去花神的百花谷学习礼仪仪态的,这会怕是要来不及的了,便赶紧单脚一抬,飞入竹林西边。 这会在晚溶身后看着她离去的两个姑娘,心中十分的不悦。其中的单眼皮姑娘眼中带着鄙夷道“你瞧瞧她轻狂的样子!谁还不会轻功了?一定要施展在众人面前吗?非得让人瞩目么?” 一旁脸颊处有雀斑的十四道“十二姐姐,她往西去,不会要去找百神医吧!” “又找百神医做什么?她又没哪里受伤!矫情的很!”十二的怒气顿时上了个台阶,她怒火中烧,百冥忧三个字在她的眼中似乎是很神圣的存在,不允许有半点亵渎。 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摸了一下,还是个讨厌的人!这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了! 十四在一旁似乎继续加了把火道“就是!上次她与殷大叔切磋,只是些轻微的擦伤还巴巴的跑去极乐阁找百神医呢!如今听说跟着花神大人学了好些女子的礼仪,老是和十六争呢!”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如舜华(中) “狐媚心机!哼!难道她也想花神大人收了她不成?痴心妄想!” “若真收她当徒弟,那十六岂不是事事都要被比下去?真是凄惨!” 身后皮肤白净带着眼罩的高个少年站在身后附和道“凄惨?依我看没你俩凄惨!都这个年纪了,还没什么起色! 我若是你们,定要日日蹲在花神大人的百花谷门口,死都要求着她收我为徒!可惜你们资质平庸,是等不到那天了!” “你!”十四听到如此讽刺的语言,顿时脸红了一圈。 一旁的十二冷笑一声,极为不屑的道“切!还说我,你不也一样?与我同岁如今同样是资质平庸,哪位大人收你为徒了?还是说你出的了这个宫门? 大家彼此彼此吧!我们好歹还有花神大人或者焉羽鸾大人这两条路可走!可你就不同了,瞎了一只眼睛,是残缺的!难不成想要同样患有眼疾的秋月白大人做你的师傅吗?呵呵!” “呵呵!呵呵!真是妄想!笑话罢了!呵呵!”十四站在身旁笑得花枝招展附和着。 “哈哈哈!哈哈哈!”不知何时院中站着十三与十五二人,十三这个傻大个的憨笑声真的响彻整个院子。 象舞之年的十一(十六岁)冷着一张脸,没好气的对嘲笑他的一伙人道“一点都不长进,就知道在这里傻笑,蹉跎了岁月,浪费了时间,等老了就埋在这山头当花肥吧!哼!与其你笑我,我笑你,不如咱们商量个法子才是正事!” “法子?什么法子?” “能让咱们都拜了师父,出的了这宫门的法子!”说罢,白皮肤的十一一双狭长的单眼皮中露出一丝冷漠的寒光杀气。 午时未到,百花谷内。 “手太低了!抬高点!蹲下去的时候微微颔首,不是低头缩着脖子!” 花神半卧在榻边,靠着水绿色海棠花软垫,一身妃色曳地绣牡丹花描金边绸缎长裙,灵蛇髫上插着一只羊脂玉凤尾簪。 她手持着双面绣海棠花的团扇,正指点着堂内两个小姑娘的行礼仪态。 “晚溶,你抬起头来要微微一笑,不要客气,表现出那种女孩子家的羞涩,你瞧!十六这个行礼就很有韵味!” 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江晚溶的小腿有些酸胀,她学着花神的兰花指俯下身行礼,却怎么也不像,并没有女子该有的韵味。 她有些泄气,自己连这简单的行礼,走路,坐下都做不好,以后更难的那些该怎么办? “晚溶,你应该是很久没有穿姑娘的衣裳吧!”花神的眼角上抬,掩着半张脸眼神犀利的问道,却丝毫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 晚溶有些奇怪的眨巴着自己的一双杏眼,回道“花神大人,我…我这身不就是姑娘穿的吗?” 花神掩着嘴角噗嗤一笑,声调婉转的道“一般的姑娘家才不会穿成这样,随意的束发呢!你来!我给你装扮一番,你适应几日,想必就找到感觉了!” 这一刻花神似乎来了兴致,瞧着时辰尚早便拉着晚溶的手将她引到梳妆台边,像是一个要打扮自己妹妹的贴心大姐姐,柳叶媚眼中带着少女般的兴奋。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如舜华(下) 不出一会儿功夫,妆镜前的晚溶简直大变模样。花神满意的看着晚溶脸上的妆容道“你底子本就不错,我只是略施粉黛,就如此出众拔萃了!” “是呢!晚溶的眉眼生的极好,特别是眉毛,就是天生的小山眉!” “让我瞧瞧配上什么样子的发髻呢?哎?怎么衣服还没拿来?” “师父,那十六去瞧瞧!” 花神将晚溶的长发披散开来,轻声应道。十六刚至院门口,就瞧见去月泊居拿衣服的花童已经回来了遂接过他手中的包袱回到主屋内。 她瞧见花神将晚溶的长发分股,结鬟于顶,余下的长发取了耳后的两簇束起,垂于胸前,一个妙龄大家闺秀便出现在眼前。 她打开桌上其中一个镶金镂空的首饰盒子,里面有三层,寻了几只簪子一对比,从中挑了只翠玉镂空里面嵌着一只碧玉的圆珠,十分精致。 “嗯!不错!这簪子很配你!如此,就赠与你吧!” “花神大人!我…”晚溶一听正要起身拒绝,可身后的花神压着她的肩膀亲和的道“你就坐下吧!晚溶,以后别老大人,大人的叫着!你我都是一样的!以后叫我花神或者颜摇吧!可别把我叫老了哦!” “是!颜摇…姐姐!”晚溶低下头抿嘴一笑,她侧着头对着身后的花神道。 “晚溶,你刚刚那一笑甚美!以后可要多笑一笑啊!”花神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她一双杏眼带笑,眼中闪烁出星星一般的光芒,灿烂无比,两个小小的梨涡挂在嘴边。 换了身衣裳的江晚溶如同画儿中的人一般,温婉中透着一丝少女的活泼俏皮。可她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宽袖口道“颜摇姐姐,这袖口宽大,我怕若是挥剑是不是有所阻碍?” “放心吧!这衣料丝绸轻薄如无物,并不会有阻力的,只是…呵呵!”花神说道一半便掩面笑而不语。 “只是什么?”江晚溶有些不解,清澈的杏眼中充满疑问的道。 一旁早已意会的十六瞟了眼江晚溶,笑不露齿的接上话道“呵呵!只是怕晚溶你天生肤白,敌人看呆便弃械投降了!呵呵!” “十六姐姐!你可又是取笑我了!”晚溶见状故意叉腰生气道,眼中带着俏皮的笑意。 “十六如今可不敢取笑你,更不敢得罪你!江晚溶大人!”十六往后退了半步行礼道。 花神挥着手中的团扇,靠在榻边道“呵呵!十六虽然说的夸张,倒也是真会如此,我若是个男子必定会一瞬间愣在那儿,目不转睛盯着你瞧了,还哪里有功夫顾忌招式啊!” “对啊!晚溶大人,你不用谢我!若以后遇到这样的男子,定不要忘了十六所说的哦!” 十六对着一脸苦笑的江晚溶挥了挥手,抢话道。 这一句倒是引得江晚溶愈发拿她二人没辙的笑,三人就这样在主屋内轻松打趣着,欢笑不停。 从百花谷出来,江晚溶就有些别扭,她看着身旁的十六道“我这样,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要去焉羽鸾的溪兰苑拿布料的十六轻松的道“江晚溶大人!您多虑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月色寒柔(上) 与十六分别后,江晚溶回到自己的月泊居内,打坐看书,等她回过神发现此刻早已过了哺食,出了主屋的门才看到原来早就有厨娘将吃的送了来,估计是瞧她有事并未打扰。 江晚溶就坐在院中的新搭起的茅草顶四角木质露亭里,将食盒打开,今日是一碗稻米鸭肉粥,两个素菜和一小盅甜的牛乳蛋羹,上面铺了些蜜炼山楂碎。 她一边赏着周围紫藤花的风景,一边食着粥。这一天又要过去,她心中有些怪异的孤独哽在心头,难道如今自己还没有习惯吗? 十号这个位置,月泊居独自一人的庭院,还有江晚溶这个名字。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回到房中走过梳妆镜前才发觉自己今日竟这般好看,就像是很久没有关注自己一般,如今细细的在铜镜中看着自己的五官,这般熟悉,这般陌生。 我是谁?以前不记得了,现在是江晚溶,那以后呢? 夜幕来临,她在无人的黑夜里继续练习手中的冷泉剑,如今除了练熟那些剑谱上的剑招,江晚溶正打算自己为这柄剑独创一套。 她喜欢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都说月色冷悠扬,让人生寒意。 可她就喜欢看天上闪烁的繁星和这样清冷的月色,如论是初一的月牙儿,还是十五的圆月。 月色不如阳光来的直接热烈,如白日里朝阳的轰轰烈烈相比月色就如那陈年的温润米酒,如她头上戴着的这根玉簪一般,幽幽柔柔中朦胧之美,让人如痴如醉。 月色更添春色好,芦风似胜竹风幽,江晚溶也不知怎么的都快飞到嵬攻子的蒲居了,轻盈落地后她看着紫藤花藤穿过花架缠绕在缝隙里,密密实实。 突然她来了灵感,若是这样的剑招岂不是能防住刺来的剑招? 她比划着,脑中如泉涌般的思绪就这样席卷而来。似乎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如今用着更是信手拈来,就像是已经融为一体了。 江晚溶一套自创的招式行云流水,收剑也是干净利落。她迫不及待的回到院中主屋内,执笔将刚刚的那套剑招记录下来。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突然紧闭双眼,再睁开已是一双幽冷如寒月的紫瞳。 “来了?”坐在亭中的男子一声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语气温柔。 “嗯!”清冷的女声带着少女感,紫眸晚溶见眼前的男子扯下覆眼的白纱,嘴角上扬,她微眯杏眼,冷冷的道“笑什么?” “你这样子,不同以往。” “这是她喜欢的。” “哦?你如今学会迁就了?” “才没有!”又是一句看似生气的回应后,紫眸晚溶双手环在身前,略板着脸,别过头去。 秋月白起身,他深邃的双眼中带着温润的神色,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似在安慰。 “你来找我,可是为了那件事?” “嗯!” “别担心,既然有意栽培,你照做就是。” “哼!” “这对于咱们有益无害!话说,你何时准备完全占据这副身躯?” “不用你管!” “我可提醒你,拖得时间久了,对你可没好处!” “啰嗦!我心中有数!”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月色寒柔(中) 紫眸晚溶瞪了身旁的秋月白一眼,一脸不在意的道“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自己看都是都是模糊的,还有工夫管我?” “我哪里敢管你?善意的提醒罢了!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别让她太累!” “哼!你就关心她吧!走了!”紫眸晚溶翘起小嘴,一扭头转身飞去。 秋月白拿她没办法似的摇了摇头缓缓道“你与她现在早已是一体的,有何分别?” 他看着独山居外的竹林在暗夜的春风中摇曳着竹枝的嫩梢头,微微一笑转身将白纱附着在眼上。 几日后,百花谷中。 花神正帮着江晚溶上妆,换上宽袖丝绸的长裙。江晚溶也似乎渐渐找到以往的感觉,她的行礼姿势进步很大,虽不如十六那般娇羞带媚,眼神流露娇婉之情。 可她就像是找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一般,形态举止间带着自信。 清冷的面容带着高贵,虽面不带笑,但她与生俱来的高贵让她不需要去迎合众人似的,就能将众人的眼神吸引过来。 一抬头,一双杏眼闪着粼粼波光,悠然似水。 江晚溶的内心有些熟悉的感觉,那种久违的就像是小的时候经历过一样。 花神大人这样的亲和感让她想起了母亲,努力回想似乎很久以前自己也跟着母亲学过礼仪,哥哥那会还在一旁捣乱,耍弄自己,而结果则是被父亲狠狠臭骂一顿。 她不禁抿嘴低头一笑,本是站在桌旁练习坐姿喝茶的十六一侧头,不由得被江晚溶的笑给吸引住了,心中的那个声音直直的说道她真好看! “十六!你分神了!”花神靠在坐榻边,一双柳叶媚眼中带着严厉之色。 “师父,我错了!”十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中险些撒了的茶盏,低下头去。 “晚溶的笑带着天生的娇俏,不笑时可是冰冷的很,拒人千里一般!这样的反差,很有吸引力!” 花神说完团扇掩着嘴角继续朝十六道“十六,相比之下,你还逊色一些。收放不够自如,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不该笑,以后要勤加练习。” “是!师父!”十六站起身抿着嘴唇行了礼,她有些蹙眉,心中说不出感觉。 这一日,十六第一次想快些回修竹林,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江晚溶她什么都比我做得好,连这几日的礼仪师父都夸她学得快,明明我都学了那么久,可她一来…我就…比不上了! 她一路无言,而一旁的江晚溶正想着今晚要练习的新剑招,她有些奇怪为何十六今日这般反常,像是变了个样子,沉默寡言眉头紧锁。 她一转念忽然想到今日在百花谷内的一切,难道十六…她不是最不在意这些吗?应该不会吧! 可江晚溶转念一想,她与十六如今不住在一处,按理说她已经是十号了,而十六还只是没有名字的学徒,她与以前真的改变了太多!她一定想出人头地吧! 我今天真的阻碍到她了吗?我这样…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月色寒柔(下) “十六,今日我…”江晚溶想到这里便直截了当的与她解释。 十六心里确实有些隔阂,她有些垂着眼道“晚溶,我今日有些累,想早些回去休息哦!已经快到修竹林了,那咱们就…” 江晚溶拉着十六的手,一双杏眼里带着真诚和认真,一字一顿的道“十六,你听我说。今日我并没有想太多,我只是想做好花神教我的那些动作,如果让你心里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毕竟花神是你的师父,她也只有你一个徒弟。我只是花神顺带教一教的!以便之后更好的完成幻虚宫内的任务。你…能明白吗?” 十六并不笨,这样的潜台词她当然明白,江晚溶这是在退步。她只是临时,而自己才是正经的花神唯一徒弟。 十六看着她诚恳的眼神,心中不忍,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罢了,何必纠结这些呢!想到这儿,十六回握着她的手,微抿着嘴带着笑意道“晚溶,你在说什么呢!我明白的!只是今日真的是累了,你别多心!” 一个时辰后,江晚溶手持冷泉剑已经在月泊居的东边山坡竹林里练起了她独创的剑招。 这几日她都在想自己如何将这冷泉剑发挥其最大的特点,这套剑招还是短了点,若是能再加上剑气的爆发,对应不同的剑种都能防能守能挡就好了。 还是找个空旷点的地儿,先试试剑气,这个想法她突然有些后怕,自己体内那股力量似乎与剑的命运相克一般,在她手上都断了三柄剑,若是这柄…… 江晚溶想到这里喃喃自语道“哎!一会得轻点啊!这些剑可受不住你的力量噢!你,听到了吗?”这是与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交流一番,可等了半饷,她都没有反应。 “好吧!就当你答应了哦!那咱们走咯!”她一脸妥协的会心一笑。 江晚溶又来到熟悉的崖边,群山辽阔,似有水流围绕着山川盘旋着,被周围浓密的树群遮挡。 隐隐山峰间飘散的薄薄云雾,随风飘散着樟树的清香还有一股清冽的松香味道。 “您是?”江晚溶一转头,顺着樟树林子的小路依稀瞧见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灰墨色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身后,他并未束发。 眼睛上覆着白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向上的浅弧度,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缓缓走上前道“你的冷泉剑法练习的如何了?” 江晚溶瞧清眼前高个男子的面容,他棱角分明的脸型轮廓在阳光下格外立体,江晚溶有些慌张,低下头行礼道“原来是秋先生!属下是十号江晚溶!参见…” “无须多礼!”最后一个字刚落,秋月白右手持着半截竹枝,一个快到几乎看不到闪身,攻击过来! 来不及思考,江晚溶本能的拿出冷泉剑格挡,糟糕!冷泉剑是中空的!那就试试自己的新创的剑谱好了! 江晚溶突然爆发剑气,秋月白的竹枝穿过冷泉剑中空的剑体,眼瞧着要刺入江晚溶的肋骨! 只见她微眯双眼,闪身侧开,手腕往下轻微一压,竹枝的三分之一瞬间被带着一丝藤紫色的白色剑气削断! 紧接着再一个反手将剑尖挥向秋月白的手臂,秋月白的眉头略有蹙动,他这才挥出剑气,一同时间往后闪回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356章 亦如竹(上) 二人此刻的距离大约十来步。秋月白将持竹枝的右手抬起,袖口被剑气撕裂出了个大口子,他面无表情,脸色冷若冰霜。 江晚溶定睛一瞧,顿时自己心中咯噔一下,七上八下的。完蛋了!这件衣袍定是极珍贵的吧!瞧秋先生那模样,定是生气了! 江晚溶啊江晚溶,你怎么回事?刚刚秋先生并没有用剑气,这下好了!那淡蓝色的剑气已经充满整个竹枝…… 想到这里江晚溶甚是后悔的抿了下嘴唇,略有些无辜的杏眼看着十步外的秋月白,暗声叹气。 若是秋先生再出招,自己可得掂量着点,别一股脑的就挥剑气。她暗自这样想到。 可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似乎并不赞同她的想法,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兴奋感油然而生,像是泉涌一般,热流而出。 “哼!”那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声调上扬,听得出她很兴奋,跃跃欲试之感呼之欲出。 “哈!你可千万得忍住啊!那可是幻虚宫排名第一的秋月白!上次你俩那一切磋,半个修竹林都没了,这次你……” 还未等江晚溶说完,身体里那个空灵的女声不耐烦的抢话道“啰嗦!我自有分寸!你听从本心,挥剑便是!” 此刻秋月白再一次攻了过来,二人距离稍稍拉近,一抬眼江晚溶便瞧见那温润如玉,轮廓分明的脸庞。半透明的银纱后面是微微抖动的浓密睫毛。 本以为秋先生会恼怒,可二人对峙之时,江晚溶瞧见的是他略微上扬的嘴角。二人的剑气,一紫一蓝,似乎都有自我意识一般,势不相让都不肯退让半分。 秋月白的竹枝在淡蓝色剑气下居然能与冷泉剑相抗衡,这倒是让江晚溶甚是惊讶,早就知道秋先生内功深厚。 没想到竟是这般深不可测的,若不是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怕这会早就向以前那般被掀翻在地了吧! 既然秋先生有这般雅兴瞧得起我,那就不能让他失望而归吧!江晚溶不知为何体内涌出的藤紫色剑气瞬间压制住秋月白的剑气,好机会! 只见江晚溶趁机单脚点地,腾空而起,借用二人武器对峙的交点为着力点,一个用力的飞踢猛的袭向他的左侧,同时手腕下压剑锋朝下带着剑气往秋月白的左腿一挥。 江晚溶在空中翻了一百八十度,后儿几个空翻往后退去。一招之间上下同时攻击,让秋月白不得不往后躲闪几步,二人的距离再次拉开。 “不错!再来!”秋月白的外袍上又多出一道口子,可他并没有恼,而是如同一位谆谆教导的长辈一般,耐心十足。 半个时辰后,江晚溶手中的冷泉剑似乎越用越顺手,其实她自己苦思冥想的那些招式早就已经用完了,不知为何此刻的这些招式如同早就习得了一般,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她越是挥剑自如,越是心里没底,后怕的紧。倒是对面的秋月白,手中的竹枝早就被她砍成几节掉落在地了,如今正赤手空拳朝的与她切磋。 章节目录 第357章 亦如竹(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二人的衣角皆有破损,江晚溶的发髻如今已经松散开来,微风拂面,长长的发梢吹拂在她白净的小圆脸上,就像是有珍珠般的光泽一般,白里透红。 她略微喘着气息,尽量让其平稳,脑中正回忆刚刚那些看似即兴的招式。 “今日就到这里吧!”二人站在树梢上,秋月白留下这句话转身就飞身而下。 “秋先生!您等等!”江晚溶看着秋月白淡定潇洒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追上去。 “何事?”站定在崖边的秋月白看向群山间的美景,待江晚溶追上后他淡雅的问道。 “多谢…秋先生今日陪晚溶切磋。晚溶年纪尚小,资历尚浅,若是晚溶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望先生指出,晚溶定会改正。 今日是晚溶的冒失,您的衣袍…晚溶在此对您说声抱歉!您一定很珍惜这月白色的外袍吧!不知先生这衣袍是哪里的布料?” “无妨!这样的衣袍我有许多件!你不必如此!”秋月白看着眼前有些窘迫但诚意满满的江晚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轻声笑道。 “许多件月白色的衣袍吗?”江晚溶有些好奇,她抬起一双清澈的杏眼带着疑惑问道。可刚一问出口,就有些后悔,又低下头去。 自己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秋先生这样说无非是想让自己不必介怀,给台阶下罢了。 “当然!都是月白色的!”秋月白说完这句,双眼的目光聚集在江晚溶身上,似乎看的是她体内的那股力量。 他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说过月白色温润儒雅,沁人心脾,如月光一般浸润其中,使人沉醉,若是岁月如梭,流年往复,能一直静静的守着月光便好了。 “那…不如将这件破了的外袍交给晚溶吧!就当您给晚溶一个弥补的机会?可以吗?”江晚溶想了想,还是要说出口的。 即便秋先生百般宽慰她,给她面子。想必若是以后长久的请秋先生与自己切磋一二,还是要笼络一下人心吧! 如秋先生这般的顶尖高手自来都是有些古怪脾气的,若自己一个不小心掉坑里了,以后可怎么好?不如现在就主动示好,这样与他与己都好交代。 见江晚溶如此执着诚恳,秋月白淡淡一笑道“也罢!随我来吧!”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漫步而归。江晚溶跟在秋月白的身后下了山坡,走向竹林间的小路。 看样子,秋先生是要回独山居,自己这般没头没脑的跟过去是否不妥?一路上秋月白走得极慢,像是慢悠悠的散步一般。 江晚溶带着各种各样的思绪跟在身后,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飞过的鸟雀声。 “秋先生,额…不如您将外袍交于晚溶,等晚溶缝好了,再交还与您,如何?” “需要很久吗?”秋月白并没有回头,江晚溶的话语像是信号不强,良久他才缓缓说道。 “应该不久的!”江晚溶没有瞧见他的表情,若是自己说很久怕会惹恼秋月白,得拿出积极的态度来。 “那便好!” “额…不知您喜欢什么花纹呢?”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淡淡风(上) 话语间二人已经行至独山居的院门外,秋月白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的步入院中主屋,丢下内心紧张忐忑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江晚溶可怜巴巴的杵在院中的模样。 她正为自己刚刚那句话揪心,脑中想着千万个可能,难道秋月白先生不喜旁人问他喜欢什么?还是说自己这句戳众他什么要害了?为何一路都不回应。 秋先生长的这么高,想看看他的表情,他的脸,自己头抬的都费劲。 可奈何他又患有眼疾,银纱附眼。现在一闭眼都是秋先生那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模样。 好累啊! 第一次觉得与秋先生这样的人物交谈还不如去练功来的直接。 主屋门开,秋月白已经换上另一件一模一样的月白色长袍,手中是刚刚换下的那件。他将那件长袍递给恭敬带着讨好笑颜的江晚溶道“什么花纹,你自己看着补吧!” “是!那晚溶便告辞了!”江晚溶抱着那件衣袍,行礼便要转身回去。 “多久能好?” “啊…秋先生若是着紧这衣裳,晚溶今晚辰时之前便能补好送回的!” “哦!”秋月白走向院中的石亭内,坐在石桌边继续淡淡的道“那就劳烦你了,在这补吧!” 听到这句的江晚溶睁着杏眼,似乎不敢相信的道“啊?在…在这?” 随后她立刻心虚的朝秋月白展露出灿烂带着梨涡的笑眼道“秋先生的独山居是好,可并没有针线,还是让晚溶…” “主屋柜子里有的,你自己去找吧!” “啊?哦!秋先生真是…贴心啊!那…” “快去吧!我患有眼疾,你自己去寻,顺便帮我把茶具端来!” “额…是!晚溶这就…去…” 秋月白的话语温柔但是不容辩驳,江晚溶突然感到自己一定是哪里得罪了他,所以才这般的。 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秋先生呢? 思来想去,看着手中的衣袍,江晚溶只能对自己叹气。 原来秋先生与百神医一样,这般…心胸不阔达。为何总要与我这样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过不去呢! 我还大言不惭的说辰时便能补好,瞧这样子怕是不满意不然我回去睡觉了! 果然,顶尖高手都是有古怪脾气的!江晚溶啊!你认栽吧! 江晚溶踏入独山居的主屋时,发现周围的布置与自己房间的很是相似,也难怪!听左史大人提起过之前秋先生是住在如今的月泊居的。 她一眼就瞧见坐榻上搁着的茶具,将其一套端出给院中亭子里的秋月白后,她又返回屋内往右边的高柜中找针线盒。 哇!原来秋先生还有这么全的针线盒啊!江溶月不禁想到难道秋先生平日除了喝茶以外还有收藏针线盒的癖好? 丝线,棉线,金线,银线,应有尽有。江晚溶调出一盒转身不经意间瞧见木架铜盆上挂着的一方绢帕。 正面绣着青竹,另一头绣的是紫云满月,对折之后正好在青竹的上方,朦朦胧胧。江晚溶上前看着极为熟悉的线脚,这?不就是很久前我绣的那方帕子吗?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淡淡风(中) 记得以前自己偷偷月夜里练功,肚子饿了,总有个好心的人每日送我点心。后来我为了感激,便绣了这方帕子…难道? 秋先生就是那个送我吃食点心的好心人?还记得以前内力不足,差点摔死,有人在身后扶我了我一把。难道也是秋先生? 思绪繁多的江晚溶此刻有些欣喜,有些意外,还有好些的疑问和好奇。看来秋先生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原来他一直暗中默默的在关照我。 江晚溶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主屋的门框边看着不远处亭子里自顾自悠闲煮水泡茶的秋月白。 已他的资历,他的实力,高高在上为何要去关照一个刚刚入幻虚宫微不足道的小孩子?他的剑气是淡蓝色的,异于常人。而我?难道他也是? 得好好去问问百神医,以前听闻百神医说过医书古籍上有记载,若真是如此,那秋先生只是想找个与他相同的人为伴吧!若不是…那我该如何问出口呢? 江晚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未束的长发随着微风轻摆,似乎像是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和松枝的气息。 这番景象真可谓是岁月静好,无论世事变幻,我独自品茗,静待流年。 “你还不过来么?”秋月白似乎感觉到身后那一束注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道。 “啊?啊!是!”江晚溶立刻回过神快步上前略有些尴尬的笑道“秋先生这里的绣线真是繁多且全啊!晚溶差点都挑花眼了!不知先生觉得这袍子配什么比较好?” “你看着办吧!”秋月白将泡好的茶水倒了一杯,放在江晚溶的面前。 “多谢秋先生,好清香的茶气啊!”江晚溶端起绿竹的茶盏闻了闻道。她稍抿了一口,本想着品茗应该是优雅沁心,一口下去会让人觉得舒适放松的闲适感。 可不知为何,这茶入口苦涩无比,满口的苦味不说还带着酸。 就像是打翻了调料罐子似的,江晚溶的眼睛已经酸的不行,可嗓子里齁苦齁苦的,表情颇为滑稽。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吐出来,硬是吞了下去。 “此茶如何?” “不…不错!”江晚溶勉强清了清嗓子,结结巴巴的道。说完这句便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 “对…对不住!秋先生!嗓子…有点…” “那你去高柜第二格里把那罐冰梨膏拿出来吧!” “是!” 待江晚溶把那小小的黑陶罐子抱了出来,封口上写着冰梨膏。秋月白示意她打开蜜蜡的封口,拿出小勺舀出一小勺放在茶盏内,将沸水置入其中。 淡褐色的膏体随沸水融化其中,一股梨花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香甜的气息。 江晚溶恭敬客气的道“多谢秋先生!”她先是小口抿了下,这味道似曾相识,好熟悉啊!味蕾就如同有记忆一般,汲取着梨花的清甜香味。 “这冰梨膏…真不错!入口清凉,像是置身梨花树下那般,梨花院落溶溶月。这感觉…” 好熟悉啊!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淡淡风(下) 不知是江晚溶自己熟悉呢,还是她体内的那股力量熟悉。可此刻,江晚溶只喝了一小盏便觉得浑身轻松,舒畅。就像是吃到对胃口的食物一般,那种滋味由内散发,回味绵长。 “喜欢吗?” “回秋先生,晚溶喜欢!” “那便送你吧!” “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先生!” “嗯!坐下吧!” 二人就这样对坐在亭中。一人煮茶品茗,一人品着冰梨膏泡的汁水,拿出针线缝起破了的衣袖。 该给秋先生的这件月白色长袍绣些什么图案,好遮住这道口子呢? 江晚溶拿起银针细细思虑着,一阵清风吹过,耳边响起竹叶的沙沙声,轻柔却带有力量,坚忍不拔。 既然秋先生喜欢这竹林,独山居附近都是这番景色,那便绣上翠竹梢吧,环成柔和的弧度,就如同竹叶在微风中一般。 想到这里,江晚溶便认真的穿针引线,绣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江晚溶看了看手中初见模样的翠竹梢,满意的舒了口气。她抿嘴一笑,娇俏的梨涡浮现在嘴角边,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带着少女的笑容。 太过专注的她没有看见对面银纱附眼的秋月白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可能她觉得秋先生患有眼疾,即使目光聚齐他也不是真要瞧向自己的吧!对此并不在意。 渐渐院门外传来悠缓的脚步声,可那人的声音却比脚步来的更快些。 “月白兄…果然得对你刮目相看了!怎的今日会和羽鸾在一处呢?这……”话未说完,江晚溶一回头便瞧见快要踏入院门的百冥忧。 他一双瑞凤眼中带着几分戏弄调侃,本以为自己终于抓到秋瞎子的个人癖好了! 谁知那人一回头,这不是江晚溶吗? 为何衣着打扮头饰都与之前不同? 倒是与秋瞎子如出一辙,披头散发的,不过这身衣裳倒有些颜摇的感觉。 “江晚溶见过百神医!”眼前有些惊讶的她正匆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行起礼来。微低的脸庞有些润色,像是做了件不堪的事情被抓包的感觉。 江晚溶此刻也正觉得奇怪,为何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这般本能。 “无须多礼,晚溶啊!你这发型……该不会是学他吧?别好的不学学坏的!他年纪大了,你不同,你还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必把自己弄得如此邋遢!” 这话一出,百冥忧眯着瑞凤眼实则是瞧向秋月白的,暗地里倒是想看看自己这般的言语。 秋瞎子到底会不会当着晚溶的面发脾气呢?一想到秋瞎子那古怪的脾气,若是晚溶瞧见秋瞎子发飙起来,怕是平生再也不会踏入独山居半步的了吧! “你在笑什么?”秋月白毫无情感起伏,面无表情的这句话让百冥忧不自觉往上翘起的嘴角又瞬间瘪了下去。 “月白兄眼神真是好!我此刻是何种心情,你都瞧得如此细微?” 百冥忧自然的走上前坐在刚刚江晚溶的位置上,正看着茶碗中的冰梨膏汁有些好奇,对面的秋月白冷不丁的道“你自己去房中端凳子,这儿给她。” “啊?”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林穿影雨(上) “起身!拿凳子去!” “是!我这就去!!!” 百冥忧瞪了眼严词语气的秋月白,又回头看了眼立在身侧略有些尴尬,依然礼貌假笑的江晚溶,一甩鬓边灰白色发丝,大步走向主屋。 江晚溶看着百冥忧的身影,有些无奈的道。“秋先生……” “无妨!你坐吧!继续你的事情!不用管他!” 江晚溶本是想要礼让一番,可秋月白执意让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百冥忧自己搬来的木凳倒是离江晚溶略近了些。 “晚溶,你这绣工倒是不错,秋先生可付你钱了?尽管开口,他有的是钱!” 百冥忧轻车熟路的拿来茶盏,一边品茶一边欣赏江晚溶绣的那袖口环形竹枝图案。 正绣着另一道口子的江晚溶抬起头抿嘴一笑,礼貌谦虚的回道“多谢百神医谬赞!晚溶当不起!这袍子本就是晚溶不小心才造成的。 秋先生不计前嫌给晚溶一个弥补的机会,晚溶应该感谢秋先生才是。且晚溶的绣工最是稚嫩,承蒙秋先生不嫌弃,晚溶又怎能开口要银两呢!” “呵呵!江晚溶,你以前那副伶牙俐齿的嘴脸怎么如今倒是变的如此乖巧了?” “百神医,若以前晚溶有言语失德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你宽宏大量,不要与年幼的晚溶计较!眼看就要快落日了,晚溶希望可以早些绣好,不耽误秋先生与您相聚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江晚溶给了一副挑事儿模样,左手托腮微眯双眼的百冥忧,一个不失礼貌的眯眼假笑之后继续低头绣起图样。 百冥忧还欲再说些什么,一旁的秋月白不失时机的抿了口茶道“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我…来看看你啊!怎嘛?不欢迎啊?” “哼!你还看的少么?” “我今日可得了本棋谱,略看了两眼……” “所以呢?” “不如试一试?” “有必要吗?” “怎嘛?你不敢了?” 江晚溶小心的拿眼神在二人中来回瞧着,本想说些什么解开这样尴尬紧张的氛围,可眼前二人这样大的磁场,那种紧张冰寒,剑拔弩张让人实在难以靠近。 二人的目光似乎在交集着,对战着。气氛的热度降到了冰点,江晚溶几次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这十分尴尬的场景,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面对一个冷若冰霜,丝毫探查不出任何情感的蒙眼男子,另一个则是小气腹黑性情多变如六月娃娃雨的眯眼男子。 这二人都得罪不起!关键是此二人江晚溶都打!不!过! 即使心里早已把这挑事的百冥忧骂上一万遍,但也不能否认他俩都是幻虚宫排在江晚溶前面的顶尖高手。 这安静的环境连风声都听起来格外的嘈杂,江晚溶此刻只想好好地把竹叶修完,赶紧逃离这低气压的是非之地。 日落在即,只见眼前的二人已经对试静默了许久,直到送哺食来的药童将两个大大的食盒交于江晚溶时,他二人才恢复往常,继续悠闲品茶。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林穿影雨(中) 百冥忧倒是一副有些懊恼的模样,直言道“刚刚那局不算!我失手了!咱们再来过!” “连着失手两局?” “咳咳!月白兄,好歹也给我留点颜面吧!”这句话百冥忧侧向秋月白,掩嘴说的极轻,很不想让江晚溶听到一般。 “你的颜面早就随风而逝了!还用的着留么?” 江晚溶本是很识趣的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可秋月白似乎故意说这么大声。 原来在外人眼中那个捉弄十一他们的怪神医,手握着众人性命生死,看似百毒不侵被众人礼遇相待的他居然被患有眼疾的秋先生怼的体无完肤。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呃!秋先生!这袍子晚溶已经缝补好了,您瞧…额,您摸摸看,可还喜欢?”江晚溶收起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径直走向秋月白,将袍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怀中。 “这竹叶环成一个弧度,正好遮住那裂开的布缝,袖口处的竹枝是嫩绿色的上方配有一轮参了银线的弯月和鱼肚白的浅云,而衣角处是碧绿色的竹枝周围有几片落叶且晚溶用了两种绣法,您不妨摸一下,便能大致知道是什么图案了!” “无妨!只是件袍子而已!多谢!” “秋先生客气了!该是晚溶向您道谢才对!那…若没有其他的事,晚溶这就回去了!不打搅您二位!” 秋月白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依旧云淡风轻般喝着茶,可那件袍子还被他拥在怀中。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恶之感。 江晚溶猜想即便秋先生不喜欢,可自己刚刚那番谦逊晚辈的模样他也不好再同我计较什么了吧!这样最好了!我便可以安心回去了! “晚溶!掌灯!” “啊?” “愣着干嘛呀!?我都快饿死了!你不饿么?” “啊!好!晚溶这便去将烛台取来!” 本是想即刻就溜的江晚溶被身后的百冥忧叫住,碍于秋先生的面子,江晚溶只得乖乖的取烛台,不一会月色初现。 独山居内的灯笼也已点亮再加上亭中的烛台,此刻晚风轻抚脸颊,看着渐渐墨色的上空,忽闪忽闪的灿星,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待江晚溶回到自己的月泊居已经是快亥时了,这顿饭吃的她真是提心吊胆,食不知味。若不是药童早早将她的哺食也送了来,她真想回到自己的院中慢慢品味那水晶芋头糕了! 躺在床上的江晚溶一闭上眼就像是看到对面那冷若冰霜的秋月白,还有一旁不断给自己挖坑的百冥忧! 他还真是睚眦必报啊!不就是这几年不太待见他嘛!今日一个劲儿的在秋先生面前说我的不是,说我怎么怎么联合花神大人来哄骗他,给他下毒。 搞得我很蛇蝎心肠一般!明明就是他一个堂堂男子偏偏与女子作对,一点都不懂的谦让!还动不动就拿旁人试药,这些他还说是孩童之间的玩笑? 他都这般岁数了!还说自己是孩童呢!他…他…诶?不对啊!他好像这些年容貌都未曾变过一般!我又怎会知道他贵庚呢! 说不定早已过了半百之年,也未可知!反正一定比秋先生还要老!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林穿影雨(下) 几日后,江晚溶依旧在花神的百花谷内练习着女儿家的礼仪,可照理说应该很容易瞧见十六的,只是她每次去不巧十六都在西屋内练习筝法,实在没有闲暇的时间说上话。 有几次她都想留下来等十六,可每每十六都愈加勤奋的练习而不出来门,花神也说这些日子正是关键,既然十六有心那就让她专心练习,自己何必要强求她与自己相见呢! 可十六与我而言如亲人一般的存在,我知道她现在对我有隔阂,我多么希望她与我能消除隔阂,恢复以往。 临走时江晚溶对花神道“颜摇姐姐,若十六练好了,可否叫花童通知我一声,我…有些话想同她说!” 花神靠在坐榻上喝着花茶,柳叶媚眼的犀利眼光似乎察觉出江晚溶的异样,她轻柔一笑叹了口气道 “现如今你已经是十号了,有些东西你想抓也未必能抓得住,就算抓住一时也未能长远。你也好,十六也罢,都会有不同的路要走。人心,永远是最难揣测的存在,你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反而让自己陷入困境。你,明白了吗?” 已江晚溶的头脑她怎会不明白,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就像是心底里感知一般,我快要失去十六这个朋友了!发出这样感叹般的警告。 她略抖动的睫毛下有些湿润的杏眼微低,嘴角有些抽搐,耳中传来一阵阵悠扬的乐曲,这是十六该走的路,我也有自己该走的路。可我,不想这般孤独……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即通。你回去吧!” “是!多谢颜摇姐姐关心,晚溶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江晚溶的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徘徊着。 本就该一人独自承受一切,我到底在幻想什么,期待什么。十六有自己的人生,而我从进幻虚宫开始不久已经规划好自己的人生了么? 为人忠诚,和善相处,交心之交。我没有一点可以做到,我甚至没有把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十六,又何谈交心。 可我是怕她担心才会如此的!如今我成为十号,她还是十六,在这幻虚宫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想必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吧!落差之大!事到如今我为何还想得到十六真诚的相待? 有些东西你想抓也未必能抓得住,就算抓住一时也未能长远。 是啊! 何必强求呢? 回到房中的江晚溶提起笔写了封长长的书信,她将锦帛藏在一方绣帕中,既然很少相见,那就给她一封信告诉她自己心中所想吧! 一连几日江晚溶都被焉羽鸾叫去了溪兰苑绣些花样,焉羽鸾拿起一方鞋样上的花色欣赏一边赞不绝口的道“晚溶,你这样的手艺还真是不错呢!要不是百神医与我说起那日你给秋先生绣外袍,我都不知你竟有这样的女红啊!” “羽鸾姐姐,您谬赞了!我这只是些雕虫小技,以前教我秀法的许大娘才是厉害角色呢!” “许大娘?是哪国人?可有铺子开着?在何处?” “是在沧月樾州城的!没有店铺,只是村子里的绣坊。”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要去见识见识了!下次若是有生意,我请左史让咱们一起去呗?” “真的吗?那太好了!多谢羽鸾姐姐抬爱!能和美若出尘仙子的姐姐您一同出去,是晚溶的荣幸!” “你这小嘴甜的,不白来!喏!给!” “这是?种子?” 章节目录 第364章 雨无凭(上) 身着绣夹竹桃的豆绿色长袍的男子,花朵的边缘都绣着银线显得很有档次。领口开的很大,露出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阳刚的一字眉下却有一双狐狸眼,妖娆的桃红色抹在眼角。半束发却留了一小簇长发在额边,木桃枝雕成的发簪斜插在发髻上,他纤长的手指将一个木盒递给身旁的江晚溶。 “是我偶然得到的,银莲种子!你不是从我这儿取了些溪水么?只有几条小鱼儿怎么能成景致呢?这种子你轻轻切些口子,放在你那鹅卵石的浅水窝里,不出三个月定能成活。” 江晚溶看着小盒中的三颗小小的种子,颇为感激的抿嘴一笑,弯弯笑眼道“啊!多谢羽鸾姐姐!我正想去寻些睡莲种子呢!” “一般的睡莲种子怎能和我这银莲相比?”焉羽鸾的狐狸眼中带着一丝不屑和傲娇,眼波流转,嘴角上扬道。 江晚溶有些好奇的睁着杏眼问道“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你种出来就知道了!先卖个关子!来!喝水!”焉羽鸾神秘一笑,一手托腮将一杯清水递到江晚溶的眼前。 “嗯!晚溶知道了!多谢!我今日就回去种上!待花开时,定要邀请您大驾光临,前来鉴赏一番!” “好说好说!你若能今日再帮小生绣些花样,那便答应你吧!连请帖都免了!” “晚溶在这多谢羽鸾姐姐赏脸咯!” 午后的时间过的极快,焉羽鸾十分贴心,他知晓江晚溶近日都在打磨冷泉剑的剑谱,定是要花些功夫的,所以便没有久留她,申时便让她回去了。 一转眼又是夕阳余晖,江晚溶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自己这几日的练习都在想要如何将冷泉剑的剑谱写的更完善,加上自己轻功的优势,体内那强大神秘的内力加持。 如今记下来的剑招已经有两卷,可自己总觉得不够完美。 殷前辈近日因为旧伤复发并没有与自己再对试过,对于秋先生倒是之后对试了几次,可每次体内的那股力量总是会溢满而出,直至后来她便意识有些混乱,不能自持,被那股力量占领了全部心性。 这一日她与秋月白二人依旧在东边的崖边对试着,可她出手留有余地,有些后怕会像之前几次一样,失去意识待自己醒来承受噬心之痛,之前的对试记忆短暂的丢失不见。就像是失控的局面让她恐慌和犹豫。她对自己说不能总依靠体内的那股力量,最起码在对试时,不能丢失了自己的意识。 秋月白依旧手持竹枝朝她快攻而来,略有分心的江晚溶此刻只想着不要丢失自己的意识,不要昏过去,眼中带着一丝后怕和不安,可一心二用的结果便是被秋月白的剑气猛地砸入土里。 脊椎狠狠的撞击在草地泥土中,江晚溶此刻强忍着后背的疼痛,一面强撑着努力集中精力,周围一片落叶飞舞,突然体内那个空灵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在,害怕什么?” “怕失去意识,怕…你…” “你我已是一体,你在怕自己吧!” “所以我该如何?” “听从本心,一心一意!” 话语间秋月白已经飞身而下急攻而来,带着巨大的剑气压迫着江晚溶,周围狂叶飞舞,风沙四起。 只见她深深的呼了口气,心想事已至此,听从本心,一心一意。 此刻,本心是什么? 我...想…赢! 章节目录 第365章 雨无凭(中) 强大的两股剑气,一蓝一紫可见如烟雾般的气体瞬间碰撞在一起,顿时那周围的树木被这两股冲击波劈个粉碎,一片新的平地从此诞生,连林中的鸟群都惊慌的到处扑腾,鸣叫不止。 秋月白此刻手中的竹枝已经断裂,他敷眼的银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零碎的布条,滑落在身侧。 待一切归于平静后,江晚溶看着眼前双目紧闭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庞,突出的眉骨睫毛微微闪动,整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言,冷冷的嘴角似乎有些生气? 江晚溶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收回佩剑,抿着嘴唇道“秋先生,您的竹枝…” “无妨!今日就先到这吧!”秋月白将手中的半截残枝扔在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啊?是!多谢先生!不过,您附眼用的白纱……” “无妨!我那儿还有,告辞!” 还未等江晚溶说完,秋月白便闪身不见,轻功身法极快。 江晚溶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不堪的残破树林,又看向独山居的方向心中不免有些懊悔,自言自语的道“难不成,秋先生生气了?上次是那外袍,这次又是附眼用的白纱。天啊!江晚溶!你要是真得罪了秋先生这可怎么好?” 她也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坐在这熟悉的崖边,双手环着膝盖,看着周边的景色,默默叹气,心中一团乱麻。脑中思虑着是否该去独山居“将功补过”。 “你终于回来了?” 独山居内,一头灰白发色的百冥忧早已等候多时了,刚刚二人的对战他可是一直站在竹林边观望,待那崖边一团混乱后才坐在院中的亭子里煮水烹茶。 “嗯!有事?”秋月白头也没有撇一下,径直走过百冥忧的身侧,步入主屋内,似乎在高柜中翻找着什么。 百冥忧将自己带来的茶罐打开,用竹镊子夹了些放置于冰裂白瓷的茶盏内,开大音量故意道 “我可是坐的腿都麻了!你可真是贵人事忙啊!野鹤闲云一般的秋先生如今居然还给一个小姑娘当起了陪练?诶?你附眼用的白纱去哪里了?该不会是被谁拿走了吧?” 百冥忧又继续探头往主屋内高声补充了一句“嘶!或者可以说劈断了?技不如人?”说罢,一双瑞凤眼中都是好事的模样,正等着看秋瞎子的笑话一般! 听到这句的秋月白手中握着一块新的白纱,回想起刚刚二人最后一招对视之时,他隐约从江晚溶的眼中看到那个熟悉的目光。 那是一种冷峻藐视,杀气十足,极具毁灭攻击性的胜负欲! 这才是她该有的模样! 想到这儿,秋月白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着,睁开的眼中满是温柔,就像是在欣赏着,期待着,凝视着,带着一丝满意,轻轻一笑。他又即刻附上白纱,恢复往常。 “你站在独山居的竹林边看的可还满意?”秋月白猛的一下关上主屋的大门,走进百冥忧身旁。 “额…那个!你都看见了?不对,感觉到了?”百冥忧听到关屋门那砰的一声,心中一顿,这秋瞎子,眼睛不行,耳朵倒是好使的很啊? 我站的如此隐蔽这么远他都能感应的到? 章节目录 第366章 雨无凭(下) “你身上的药味太浓了,方才我进院门前就闻到了!”秋月白坐在石凳上,端起百冥忧早就倒好的茶盏,闻了闻茶香。 “哦~我还真以为你练就了顺风耳呢!如何?陪那孩子练剑?” “这茶你带来的?”秋月白小口抿着茶水,慢声道。 “啧!又打岔!”百冥忧期待的瑞凤眼顿时翻了个白眼,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秋月白,极不情愿的道“是!新到手就拿来与你分享了!你倒好,什么事情都与我说!” “你不是都看见了么?还说什么?” “罢了罢了,想从你嘴里问出些什么真是比登天还难!” “这茶品着倒是可以。” “此茶名为清风茶,是从沧月国得来的。现在时辰刚刚好,咱们来两局如何?” “乐意奉陪!” 二人就这般坐在亭中,拿出棋盘,开始了对弈。没过多久,天竟然暗了下来,院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摇摆起来,沙沙作响,好些嫩叶被无情的吹落,飞舞在空中。 看来今日免不了要有一场连阴雨了,云层越积越厚,豆大的雨水早已迫不及待的先从天而落,滋润着周围的花草树丛,寄予它们生命的源泉,带给他们生机勃勃的向往。 转战主屋里的二人此刻早已点上了烛台,听着门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百冥忧宽大的右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药香,他手持白子,微抬瑞凤眼瞧向对面的秋月白道“他现在对江晚溶可是十分上心,明年将有一趟生意让她下山。” “哦!” “你就不问问去哪儿?危不危险?” “与我何干?” “你这满不在乎的模样,真是…口是心非!”百冥忧看着眼前秋月白还是一副冷漠无比的神情,似乎与他无关,可这些日子的行为真是出卖了他,遂无奈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二人听雨下棋喝茶直至傍晚百冥忧方才离去,要不是为了那半截入土的能按时喝药,他才不会这么早就离开独山居。 这么一场大雨过后已是戌时一刻,江晚溶撑着伞从泊月居走到修竹林旁。 她想去看看十六在不在寝院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今夜只有阴雨没有星光也月色,连虫鸣也惫懒起来,周围一切显得静悄悄的。 下过雨后的石阶小路有些湿滑,她小心的走上上面,还未到寝院门口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声飘来。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右史大人怎能如此?” “就是!为了她,居然咱们的文试都要推迟了?!” “可不是么!武试她赢了也就罢了!右史大人说了,因十号和十六的缺席,所以文试推到明年白露以后,算是给大家充分的准备时间!什么嘛!这么冠冕堂皇的,我看就是右史大人偏心!” “说不定等文试又被她拔得头筹,是第一!” “那还用说嘛!右史大人可有说过十号一句不是?每每都是夸她的!我看十六也是可怜,花神大人虽然收她为徒,可这些日子不也同样教十号了嘛!” “就是!就是!我就觉得十六最近蔫蔫的,沉默了许多!定是在花神那儿被十号给比下去气的!” “哼!表面上姐妹情深,其实暗地里总想比来比去!十号以前就是这样总是故意拔尖,文试我看是没指望了。说来真是有气的很!” 章节目录 第367章 践严霜(上) “可…可不是!你…你们说说。我…准备了好长时间。” “十五,你就算准备再长…长时间也无用,还没说话呢,就先紧张结巴了!呵呵!” 一阵抱怨哄笑声后众人散去,此刻走在竹林间的江晚溶就像被订在土里的木桩一般,动弹不得。 眉头微蹙,一双杏眼中带着无奈。即使她远离修竹林,可是是非非还是如影随形,摆脱不得。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本是想来看看十六的,倒竟然让她无意间听到这番言语,其他的人都不管,可十六她在乎。 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江晚溶撑着伞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步入十六的屋外。听到敲门声的十六此刻正在收拾床铺,她有些意外江晚溶这个登门。 “见过晚溶大人,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 江晚溶朝着眼前恭谦的十六抿嘴一笑,看着眼前对自己低头行礼的十六有些失落。二人坐在桌边,都没有言语,安静的气氛略有些尴尬。 就像是有千言万语在肚子里,可不知怎么也理不清该从那句开始说起。 “你,最近还好吗?” 这是二人自上次修竹林旁不愉快的分别后,经过半个多月二人第一次坐下谈心。 “回晚溶大人,十六…还如往常一般,去花神大人那练习。” “我也几次在百花谷想等你来着,可花神大人说你近日都在关键时候,我便没有再去打扰。不知你现在练习的如何了?” “算是凑合吧!” “哦!那…我托花童带给你的锦帕,你可收到了?” “收到了!绣的很精致,十六很喜欢,多谢晚溶大人!” “你不必…这般叫我!十六姐姐,我…” “尊卑礼节,十六必须如此。还请晚溶大人也要谨记。” “十六姐姐,你始终是我的十六姐姐啊!我知道你有多努力,我知道你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但这些并不阻碍我与你之间的情分。是不是?” “晚溶大人,十六看了你给我写的那封信了。十六心中从未怨恨过你,也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无论你是以前的十七还是现在晚溶。” “十六姐姐,你能这样想…” “可是,晚溶啊!咱们都长大了,都要向前看!我知道你有你自己心里的秘密,藏得那样深从不与我说起,曾几何时十六总想着你会放下心中的芥蒂,与我敞开心扉。 可过了这些年,你还是你!从未有变过。 如今十六已经不是以前的十六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标,不再是那个无所事事没心没肺的十六。现在我只想好好练习筝法,好好的努力让花神大人满意。” 这个单眼皮大眼睛的姑娘,现如今在江晚溶眼中曾几何时是那么活泼开朗,天真可爱的模样,微闪烁的烛光中,正一点点消失殆尽。 江晚溶的心中五味杂陈,她真的只有十六这一个能过交心的朋友,不与她说心中的困扰其实是不想让她担心,可谁知这样的举动竟然会让十六误会。 她不想就此失去十六,眼角的泪光渐渐聚集,她明白此刻再解释什么也是刻意的,遂双手扶着十六的肩膀道 “十六姐姐,晚溶并不想让你为我改变什么,也不想阻碍你的前程。只想咱们之间打小的情分可以一直存续下去。我说过自我来到这儿,唯有你与殷前辈二人如我的亲人一般。”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践严霜(中) 看着眼前带着真挚,杏眼微红带着血丝和泪光的江晚溶,十六心中不免有些动容的道“晚溶大人不必担心,十六心里也是不会变的,你还是我最值得信赖的人。永远都是!” 说完这句话,她撇过头去倒了杯茶水,心中颇有些后悔刚刚的话语,暗自叹气。 可你如今已经是十号了,和殷大叔平起平坐。能有名字,能下山。而我呢?还是最末的,最不起眼的,被她们任意欺负的十六。 我没有资格与你相提并论。可我多想也能站在你的身旁,并肩而行啊! 她将茶盏递到江晚溶的手中,二人久违的相视一笑,似乎过了许久。 “十六姐姐,有你这句话,晚溶定会记住一辈子。若你以后有难处,晚溶一定挺身而出。” “好!” 这一个好字,十六说的极轻,还有些话语本想脱口,可又咽了回去。 她不忍去伤害眼前的杏眼小姑娘,那个视她为亲人,唯有对她这般真挚放下身段的江晚溶。 可此刻的江晚溶不知,十六的心中所想竟是希望可以稍稍远离她,不再打扰她直至自己有些成就,这样在江晚溶的眼前自己才不会显得一无是处。 即便二人以前有着如何亲厚的打小情分。 说她有错吗?没有! 她没有错! 那为何如今二人会变成这般有隔阂,看似亲密却十分疏远的感觉。 即便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为何要说起。脑中除了以前的过往就只有这些了。 往后的路二人不可能再同行,因为地位,因为环境,因为各自的能力。 以前那两个嘻嘻哈哈,玩笑取乐的女娃娃,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这,便是成长吧! 十六送走江晚溶后,自己竟一夜辗转未眠,其实她可以说更狠绝的话语让江晚溶不要再来打扰她,可她说不出口。 看到那双杏眼就想起几年前第一眼见到的那般弱小无助的江晚溶。那是她还是十七,比她小几个月的女娃娃。 十六原本以为自己终于不是最末的了,无论年龄还是本事。可没想到几年后十七成了十号,自己又变成最末的。 她甚至怀疑过以幻虚宫如此的实力为何会把她收为学徒。 论内力,她最末。论剑招,她最末。论轻功,她并不出挑。论那些诗词歌赋,她也只能算中等。 她曾想就这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凑合过完一生,自己心中那个想下山,想得到名字的奢侈愿望始终是遥不可及的。 没了十七在身旁的日子,她又回到被十二他们欺负的那种状态。幸而有花神大人的照拂,现在她成了花神大人的徒弟,十二也稍稍收敛不再找茬,冷言冷语。 突然有那么一刻,她希望自己可以变的强大起来,这样谁也不会再欺负她了。 现如今一切都在变好,可为何晚溶与她似乎越走越远。 她为何总前行的这般快,还是说自己太慢了! 她心中的那些事情不与我说起,一是怕我担心,二是我没有能力帮她排解。 这才是重点! 多么希望能有一天,她能正视我,能将我视为可以托付性命的人。她有难处,我有能力挺身而出啊! 所以晚溶,给我时间吧!我不想以现在的面貌站在你身后,遥望着你的背影。 我要获得与你并肩的资格,与你同行! 请你理解我,不会阻碍我!好吗?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践严霜(下) 又是一年的春夏之交,万物复苏,娇艳欲滴的百花早早的含苞盛放,竞相争艳。 这几日似乎又到了雨水最充盈的时节,山间弥漫着浓浓的湿润雨水气息,云烟缭绕,漫延在群山叠嶂之中。 月泊居前的紫藤花木架上早已是一片蓝紫蝶形花群的海洋,低垂而下一串串的花群在初夏的暖风吹拂中柔软的飞舞,带着淡雅的花香,吸引着周围嬉戏的蝴蝶和采蜜的蜜蜂扑闪着翅膀。 浓密碧绿的的枝茎芽儿看似柔弱脆嫩,实则带着无比的韧性如鹰爪一般攀岩在竹竿架子上。 麻绳秋千上坐着一位身着丁香色绸缎宽袖摆裙的姑娘,宽松的裤管下是一双绣着酱紫色藤蔓的绣鞋。 两鬓的编发随着脑后的发丝一同被高高束起,丁香色的发带旁插着一只翠玉镂空的簪子,里面嵌着一只碧玉的圆珠。 身上轻巧飘逸的衣裙和略有些黑棕的长发随着秋千的摇晃来回摆动着,看着眼前艳阳天下那浓密垂落的花串儿,阳光下带着不同角度的反光,散发出紫藤花特有的神秘魅力。 在这个随时会变脸,下着太阳雨或是下一刻立马就变成雨雾弥漫的迷蒙雨天,一切都显得那么珍贵美好。 “晚溶!倒是惬意啊!”不远处走来的男子十分随意,身着嫩绿绸缎绣橘红色丹桂的宽袖长袍,领口开的很大,露出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 略粗的一字眉下是一双狐狸眼,微翘的眼线下带着金粉橘红色的眼影。半束发却留了一小簇长发在额边,随风拂面。 江晚溶听见这阳刚中带着阴柔气质的独特声音便知道来的是焉羽鸾了! 她随即朝那男子挥了挥手,灿烂着月牙般的笑眼朝他说道“羽鸾姐姐!你要不要也来玩一下?” “小生就不必了!不知江大人的月泊居中可有好茶?这一路走来小生都要被晒晕了!”焉羽鸾拿出手中的绣帕挡住那从藤蔓中透出的一丝阳光,眼中透着对烈日的不满。 “既然羽鸾姐姐大驾光临,月泊居可是蓬荜生辉啊!贵客,这边请!”江晚溶停下秋千,嫣然一笑,装模作样的引着焉羽鸾前往月泊居内。 “羽鸾姐姐!请坐!” “呀!许久没来,你这月泊居屋檐上的藤蔓又爬满许多了!” 焉羽鸾朝着主屋那一片片碧绿的藤蔓惊喜的道,一侧头便瞧院中的茅草顶四角木质露亭边那浅浅的蜿蜒水池里盛开的银色睡莲,其中还有几条小鱼儿来回游动。 “羽鸾姐姐!请!这是一壶蜜露冰梨茶,这一碟是我自己做的紫萝糕。不知道姐姐您会不会喜欢!不过若您要喝茶,我这儿还有上次百神医给我的醉仙茶呢!” “好了,别忙活了!快坐下吧!看来这银莲种子到你这儿倒是开的甚好啊!你可知,这银莲是可以入药的!” “啊?这我倒是不知!” “想当年我被困在潮湿的地洞里,若不是银莲有祛毒强身的作用,怕是我早就命丧在那儿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欲绮寮(上) 江晚溶正给他倒了杯茶,听到这里抬起杏眼道“晚溶不知,羽鸾姐姐还有如此过往!” “无妨!我也很少与人说起!只是看见这银色睡莲,还有其中的游鱼。此情此景,让小生觉得有些熟悉罢了!”焉羽鸾托腮一笑,狐狸眼中闪过那段不堪的过往。 一个幼童躲避追杀,浑身是伤,被迫在潮湿的岩洞中度过寒冷的严冬和酷暑的夏日。 在他身旁相伴的除了一具尸体,便是那洞中的银色睡莲和不远处暗河里的游鱼,同样也是这两样东西是他保命的唯一希望。 “这茶不错!有蜜糖的酸甜和梨花的清香,虽是果茶,但也不逊色!”焉羽鸾转移思想一般的眨着双眼,故作轻松的品起了眼前茶盏。 江晚溶坐在他身侧,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焉羽鸾打断“你这紫萝糕倒是新奇,我可从未吃过这个呢!不过味道还算一般吧!若是其中可以参些能流汁的内馅儿,想必一定味道更好!” “多谢羽鸾姐姐!晚溶也觉得这味道虽是淡雅可有些单调,总想着要加些什么内馅儿才好,经您这一点拨,晚溶倒是想到了呢!加上牛乳馅儿如何?” “那就期待晚溶下次的糕点吧?呵呵!你的冷泉剑谱可写好了?” “恩!差不多了!还有几处晚溶想要再打磨一下。” “我看你今日倒是难得的悠闲,怎嘛?眼瞧着文试愈来愈近,你这是…我瞧着这段日子修竹林里的那些孩子们可都认真的紧呢!” “我……我其实不打算去参加文试。” “你是眼光高瞧不上文试呢?还是不屑与他们比试?” “都不是!既然去年我已经是武试第一,那又何必去争什么文试呢?” “你想让给他们?晚溶啊!有时候的退让未必就是良策,更何况谁能知晓你是何种目的?别把人想的太简单了!” 此刻的天空有些阴云漂浮着,遮住了灿烂的骄阳,顿时一阵清风四溢。 “羽鸾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晚溶心意已决,并不想去参加文试,当然这话我今日可是头一回说,旁人并未知晓的。” 江晚溶说完这句话站起身转头朝向院落里的紫藤花群继续道“我只是不想再与修竹林里曾经的师哥师姐们再有任何争端。即便我现在已经是十号,是要给他们一条出路,不是么?” “呵呵!你这是想与他们重修和好,退让的意思咯!天真!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小生再说些什么也是无用的,不过你且看着,人心向来都不会那么简单!你警惕些吧!” 焉羽鸾丢下这句话后,二人又少坐片刻,趁着雨滴还未落下,他便起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对江晚溶嘱咐“若你以为争端就此会打住,那就错了!争端一直都在,无论你做了什么或是什么也没做!” 江晚溶从自己院中的小厨房里出来时已经是酉时三刻了,她将做好的几种点心装入食盒中,随即便撑着伞来到修竹林的寝院中。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豆大的雨点又滴落而下,一场暴雨在所难免,好在自己已经到十六的屋前。 刚要走进敲门,就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欲绮寮(中) “我希望十六,你能好好考虑一番刚刚我所说的话。好好想想到底对还是不对!” 那人打开屋门,外面的暴雨已经倾盆而至,她微微一侧头瞬间眉头紧锁,但并没有再言语而是转身便走向自己的屋内。 此时十六的屋门就这样开着,江晚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行至门前对着屋内坐在桌前失魂落魄的单眼皮姑娘轻轻唤了句“十六!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啊?哦!是晚溶大人!十六失礼了!这样大的雨,不知……”十六一回头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江晚溶。 她上前行礼,可眉目间带着愁容,并没有抬眼瞧她。 “你怎么了?我给你带了些新鲜糕点!都是我自己做的,也不知是否和你的胃口!喏!”语调轻松的江晚溶带着暖意的笑容看向十六,将食盒高高抬起递给她。 二人就这样坐在桌边,寒暄一番后一时间却并无言语。 “你瞧!这糕点是我用紫藤花做的,你尝尝?”看着眼前心不在焉的十六,江晚溶打破僵局,先开了口。 “多谢晚溶大人好意,只是十六不能吃这些甜食,师父说了甜食易胖的。” “噢!其实这里加的都是少量的蜜糖,甜度很淡的…” “十六已经很久不再吃点心了!只能多谢晚溶大人好意!”十六有些皱眉和莫名的烦躁,她也不知怎么的,语气有些硬,声音有些大。 “对不住!我…我没想到你…” “晚溶大人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的吗?” “也无事,只是许久没见到你了。想着你之前练习筝法颇为辛苦,前日得知花神大人给你了几日空闲日子,便想来瞧瞧你。” “十六还要准备文试,并不空闲。若晚溶大人没有旁的事情就请回吧!” 二人两月未见,刚说几句眼前的十六就下了逐客令,这让江晚溶有些疑惑。 “十六…你为何要这样?咱们许久没见,难道你就没话与我说吗?” “十六还要准备文试,真的没有时间与您闲谈。想必晚溶大人也忙着准备文试,抽空来瞧我的吧!既如此请回吧!” 见十六说话如此果断强硬,似乎正憋着一股浓浓的闷气。 江晚溶瞧着十分心疼她,遂上前轻声细语的道“想来你今日心情不好,是不是刚刚十二来说了你什么?欺负你了?还是?” 眼前一直别过头去的十六突然紧张的睁大双眼转头问道“你都听见了?” “没有,我只是看到她从你屋里出来。你有什么事可不能瞒我!她若欺负你,你定要适时反击才行,不能软弱!别怕,我不是还在的吗?大不了你来月泊居小住几日,让她知道你还有我这个朋友,我看她还如何敢欺负你!” 十六听到这里不免有些动容,她颤抖着双唇缓缓道“她其实…” 十六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抬起眼想要说些什么的,可这三字一出口十六又侧下头去。 “没说什么,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语,我早就习惯了!我今日累了,晚溶,你早些回去吧!这点心我收下了,改日我再去月泊居与你说话儿,可好?” “啊!那太好不过了!那就等十六姐姐来找我啦?咱俩约定!”江晚溶故作轻松的语气,可这笑容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 “嗯!约…定…!” 走出寝院外的江晚溶正撑着伞,一阵暴雨过后天依旧浓云遮日,边缘处的厚云层似乎正渐渐散开。 雨停了啊! 江晚溶心里知道十六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的,最后两人的约定无非是十六想早些打发她出去而已。 看着十六那一副愁容莫展,心不在焉的模样,江晚溶的心里也不好过。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欲绮寮(下) 可我每每想要多次几次修竹林不就是想让十二他们明白吗?十六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我。 可,我又能保护十六到何时呢?我做不到时时刻刻啊! 几日后亥时,修竹林的寝院中。 黑暗中桌边的两个人正对谈着却并没有点上烛台,其中一人语气高傲的道“我的话,你考虑的如何了?” 见对方不回话,那人又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日她是故意来的吧!是来探你的口风!你还真以为她好心好意突然来送糕点?别做梦了!” “可她确实是来送糕点的!”对面那人底气十分不足,倒也是脱口而出。 “她是为了让你违背花神大人嘱咐你的话。她能向花神大人打听到你有几日休息的时间,那自然也能向她打听你的饮食。况且你在花神大人那儿学的那些礼仪,她又不是没学过。像她如此心细之人还会大意?” “可是……” “如今日子越发近了,你若是听从我的话,与我们合作。自然有你的好处不是么?咱们倒是也能公平竞争。难道你不想吗?拿到一个好的名次在花神大人那儿也好交代啊!” “我是想的,但我…” “别怕,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很简单。” “我……再给我些时日,我…” “你别拖延时间,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这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还要考虑什么!” “若是被殷大叔或是右史大人知晓,哪该如何?” “哼!你放心,只要你不说,整个寝院没有人会吐出一个字。自然又有谁人能知晓呢?” “可是…” “再给你两日好好思虑一番,之后希望能听到你满意的答案。” 夜幕降临,一切都如此的黑暗,就像是包裹吞噬了纯真灿烂的白日暖光,浓密的阴云将月色遮挡的严严实实。此刻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和竹枝摇摆的声响。 此刻那间房中只有一位默默流泪,毫无睡意的人影靠坐在床头,她牵起帷帐,瞧着对面那张无人的床铺,独自发愣。 两日后立言堂的早课刚结束,十六便在厨堂遇见了特意来的江晚溶,众人一起坐在桌边吃着朝食,今日是一份鸡丝火腿稻米粥,一碟酱醋萝卜,点心是芋头包。 江晚溶的朝食里多了一份火腿糯米包,厨娘见到她特意指了指这糯米包,想必是知晓她爱吃。江晚溶回报给她一个灿烂的笑脸,娇俏的梨涡带着甜美的笑容。 她坐在十六身旁,瞧瞧打开桌上的点心盒低声对她道“这里面是火腿糯米包,喏!在这里呢!” “十六不能……” “放心吧!是咸的!留给你!” 为了不引起周围十一他们的注意,江晚溶特意从厨娘那要来个点心盒子,将那碟糯米包放入其中。 其实十六嘴上拒绝,可她的眼神第一时间就已经注意到了,不禁想起以前只要是吃的东西,点心无论甜的咸的她都爱吃。每一次江晚溶都会让给她,从未有过小气的时候。 “好!谢谢晚溶大人!我…我今日酉时得了空便去月泊居找你,咱俩好久没有谈心了吧!”就像是被感动了,脑子一热一般,十六便主动说要去找江晚溶一叙。 杏眼小姑娘微微一笑,眼中充满温情的道“嗯!等你!我那还有秋千呢!你都没来过呢!” 二人久违的低声谈论着,不多时她俩从厨堂院子里出来,十六便提着小食盒赶去百花谷的方向,江晚溶也回自己的月泊居继续打坐,练剑。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日迟迟(上) 江晚溶凝神静气打坐了一个时辰,拿了本心法又细细的领悟着。待她觉得有些渴,去倒水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哺食吃的是汤饼,此刻竟然有些饿了! 若此刻要是能吃到早上的那份鸡丝火腿粥就好了!不如现在就去厨堂看看吧!说不定还剩下些呢!晚溶心想。 刚要踏出门口回想起白日里十六的话遂又返回桌旁,竹片上写下“十六,我去厨堂。晚溶”这几个字。 江晚溶一出院门便单脚点地飞身而去,刚一到厨堂院中便奇怪怎的今日厨娘走的这么早,此刻整个厨堂只有微弱的灯火。 她在灶火旁发现还有一碟子白色的饼,旁边还有一壶茶水。这是谁落在这儿的?茶都凉了,想必是厨娘走前剩下的吧!? 况且又放在灶台边的,此刻真的好饿啊!她抿了抿嘴也没多想,拿起来便吃了。 哇,这个饼也太好吃了吧!入口即化,还有一股浓浓的牛乳味,回味中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晚溶看了眼盘中还有两块遂都吃了下去,拿起茶水闻了闻便放下了,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这茶真难闻!我看我还是吃这个饼吧!”三块饼下肚,江晚溶正满意的舒一口气,饱了。 此时似有一人正往这里走,刚走到门口,看到晚溶手上的空碟子,睁大眼睛没有说话,转身就跑了。 “哎!是谁?喂!怎么走了?莫不是恼我吃了这饼?刚刚那人看起来好像是医童还是花童?” 等一下,这到底是谁的饼啊!放在这里也不说一声!可我都吃了这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儿略有不妥,又没能找到纸笔,正想着回去写下纸条,好让旁人寻到自己,可不能吃白食吧! 此时百冥忧急匆匆的大步走进道“哎呦,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原来是你呀!江晚溶!”“啊?百神医,这么晚了,您这是?”晚溶行了礼道。 百冥忧看了眼空盘子又拎走了茶壶,有点心疼的道“刚刚那白玉饼是你偷吃的吧!你可知道这是我花重金请人去山下买的!” “啊?对不起!百神医!我…我不知道这…我赔给你吧,要多少钱?”晚溶有些尴尬的低声问道。百冥忧看着她窘迫的模样,一双波光粼粼的杏眼有些无措的看着他,神色中似乎还有些许可爱。 他眯着瑞凤眼笑道“呵,算啦!反正你吃他吃都一样,算我借花献佛!还好茶没动,不然他可真要恼我了!” “啊?不是您要吃啊?”晚溶抬起头看着百冥忧的背影问道。 “是秋瞎子!”百冥忧特别大声的说道,随即大步走出膳房,留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江晚溶。 回去的路上江晚溶脑子里一直出现秋月白的脸,冷若冰霜,面无表情,附眼的银纱挡住了心灵的窗户,她实在是不知这样温润如玉的脸庞下一刻会有怎样的表情。 可一转念又想到他离自己那样的近,温柔的淡淡笑容。可下一秒又是对试时秋月白那毫不留情的出手招式,似乎并没有把她看成一个柔弱的女子。 “我在想什么呢?秋先生既然有心,他磨练我是为我好!”晚溶自我安慰道。 “哼,无知!可耻!”突然脑中那个清冷带着怒气的女声冒了出来,甚是冷冽。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日迟迟(中) “什么?你说谁?” “我说你无知,说他可耻!” “秋先生吗?他可是真的,真的很认真陪我练习啊!” “哼!”听得出来是轻蔑又懒得再去回答的冷笑。 “好啦!别生气了?!我下次尽量不想,不提他可以了吧?嗯?” “发誓!若再想再提,便此生永不见天日。” “啊?还要发誓?好~我江晚溶发誓,若是以后再这般惹你生气,那我便永生不得见天日。可以了吧!够诚意吧!” 每次都是这样,一说到秋月白,脑中的那个意识就会激动甚至有些气愤。 江晚溶似乎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她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待回到泊月院中,发现桌上的竹片不翼而飞,难道十六来过?去厨堂找我了?可我走回来的这一路并未见着她呀!奇怪! 江晚溶思虑了一会,决定去修竹林寝院中国找她,飞身而去刚到寝院门口,此刻整个院子中只有两盏照明的灯笼,飘摇晃眼的烛光让周围十分的昏暗。 怎么这么他们都睡了?这般整齐划一的都熄了灯。 “十六你在吗?我是江晚溶。”几声后房中并未有人回应,门也是锁着的。 不止是十六的屋子,连一旁十一与十二的十五的房间也是一样,这可怪了?难道殷前辈找他们有事?去修习场了吗? 免得一会又走岔了,江晚溶决定还是在门口坐等会吧!可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周遭还是那般寂静,并无一人。 她心中十分疑惑,算着时辰此刻已经快亥时了。 今晚月光被浓云遮住,时有时无的。难道是被花神大人叫去了百花谷?这也倒是有可能的,记得之前十六就有些日子都宿在百花谷内。 算了,我这么坐在这儿傻等也不是个事,不如还是回去吧!明日再来问问就是了! 她回到自己院中,躺下却睡不安稳,翻来覆去的思绪有点杂乱,总觉得心口堵着什么东西一般,预感中似有事情发生一样。 第二日已时,算算时辰应该是到朝食的时间了。江晚溶合上竹简便飞身前往修竹林的厨堂院子里。 她刚一落地,身后便有人冷言冷语道“哟,这不是排名第十的江晚溶大人吗?来我们修竹林这有何贵干?” 原来是十二和十四啊!这明显者不善的语气。 晚溶也并未搭理她,继续走进大堂,却还是未见到十六,奇怪了!难道她昨日宿在百花谷? 正巧瞧见一那身着苍色的紧袖短外衣,腰间缟色腰封的男童正挎着食盒从里间走出来。 她便上前问道“敢问花童,十六昨夜是否宿在百花谷内了呢?” 江晚溶说的极慢,一字一句生怕说的太快,对面那有着一双灰色却没有瞳孔的孩子听不清楚。 那花童朝杏眼里都是急切之意的江晚溶慢慢的摇了摇头,行礼后便离开厨堂。此刻她的眉头紧蹙,脑思索着,一抬眼便瞧见早已坐在堂中一如往常般吃着朝食的十二与十四。 “请问,今日早课十六可有到场?”站在她俩身旁的江晚溶试探的开口问道。果然!十二脸上讥讽着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求我啊!求我也不告诉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日迟迟(下) 此刻昔日的各位师兄师姐皆都到齐,除了十六。大家瞧见江晚溶站在一旁先是一愣,微微行礼而后便视她无物一般,都坐下吃着朝食,各自闲聊。 江晚溶瞧着眼前这一幕,想必大伙都可劲恨自己呢!又怎会坦言相告?罢了!我自己去问右史大人。 临走前她似乎想到什么略顿了顿,刚抬出门槛的腿又踏了回来,侧着身子道“昨夜你们可睡的真早啊!戌时整个寝院的屋内就全熄灭了烛台?” “哦?江大人这是何意啊?”离她最近的十一瞥了眼,冷笑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要关心一下诸位。不要太辛苦!更不要做什么黑灯瞎火的事情!” 她特意转过身子将最后一句话说的极慢,微眯双眼来回看着众人的表情。 “呵呵!江大人多虑了,昨日大家都挺累的,睡得早了些!想不到啊!江大人昨夜还来看望过我们呢!真是荣幸!” 说话的还是十一,可他身旁的十三不知是饿极了还是怎么的,盯着碗中的稀粥拼命扒拉着,剩下的人除了十二一副冷眼横着她以外都似装模作样吃着朝食。 “客气了!都曾是晚溶的师兄师姐,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就怕诸位有时候睡懵了脑子,糊住了双眼。” “你!”十四有些忍不住,她拍着桌子便气愤的站了起来,却被身旁的十二一把拉住。 江晚溶已经将刚刚众人反应都看了一个遍,心里大致有底便道“就不打扰诸位了!告辞!” 此刻她心中的疑虑急需要解开,其余的倒可以放一放,最重要的即刻找到十六! 若是十一他们有意为难十六,那她的处境定已经不容乐观了。 她飞身而上,踏在竹梢尖儿上将整个修竹林瞧了个遍。又去问了右史大人,十六确实没有来上早课,她便飞身前往三台居找殷前辈。 “殷前辈,您昨日酉时后可见到十六了?” “啊?我?哎呀!我说晚溶啊,你这一大早的,我还没醒呢!” 江晚溶看着摊在竹榻上的殷易命,不由分说的拖他起来道“殷前辈!哎呀!殷大叔!十六不见了!我昨日等她到子时,她都未归!今夜去寻她,屋门也是锁的!刚刚我在竹林还有崖边找了一圈都未见到她!” “哎呀,说不定是谁叫了去也未可知?你这么火急火燎的作甚啊!你再等等,我还没酒醒,再睡会再睡会啊!”说完就又瘫倒在竹榻上。 “殷大叔!哎呀!”江晚溶急切的叫着,可从殷易命身旁的几个空酒罐便可以看出,他定是又边喝酒边赏日出了! 看来殷前辈是指望不上了,去找谁呢?已十六的资质,也不可能被左使叫了去,其他几位大人平日里除了花神大人并未有叫过十六啊! 如今寻不到十六,还是去找花神大人讨个主意才是! 想到这儿她便飞上樟树林子朝南而去,刚经过百花谷东边的那片连香树与冬青树的密林间时,江晚溶突然看到那个熟悉的声影!是十六! 她朝着十六大喊一声,飞身而下。急切的跑上前握着十六的双手道“十六姐姐,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你…你怎么鞋袜和裙边都湿了?你昨日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376章 罗幌卷(上) 眼前的十六甚是疲惫,像是打了败仗一般双眼无光,她抽出略颤抖的双臂道“无事,我…心情不好,去溪边玩了会没注意就宿在溪边林子里。” “你怎么了?昨日我等了你许久,你都未归。今日的早课你也没去。是何事让你如此?” “你不要再问了!我…心里…心里很烦!”十六别过头去,甩开江晚溶的双手,自顾自的往百花谷的方向走着。 “十六!昨日明明说好你要来月泊居的,我知道桌上的竹片是你拿走的对不对?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何事?你为何如今这般…模样?” 江晚溶看着她湿了的鞋袜和裤管,再有就是她憔悴苍白的脸颊,本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如今细细看来显得甚是失了颜色,眼下的乌青一片,又似乎在眼角留有泪痕。 “我说过了!我不知怎么心情不好!你不要管我了!” “可是…十六…” “我无事!真的!晚溶,我现在要去百花谷了,迟到会被花神大人训责的,你希望看到我被训责吗?放手吧!” 见江晚溶渐渐松开抓着她的双手,十六背过脸去继续道“晚溶,你别介意。我是真的突然感觉有些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放空一番。是我自己想要去溪边走走的,你不要想太多了!时辰不早,我先走了!等我闲暇时再去瞧你,可好?” 江晚溶跟她在身后道“好……那你多注意休息!昨日可是十二他们给你使绊子,让你难受了?” “不是!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自己!不管旁人的事!”十六顿住脚步回望了眼身后的江晚溶,言辞恳切的继续说道“晚溶,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太累了!你能明白吗?” 看着十六越走越远的身影,江晚溶的心里已有四五分的笃定,刚刚一问到十一他们,十六的反应过为强烈,想是其中必有缘故。 可她却不愿与我说起,怕是再去回想一遍也是残忍,既如此那定要去找修竹林的那几位好好聊一聊,也不能让十六白白受委屈。 半注香的功夫,她飞身而落,正巧十一他们都寝院内或休息或闲谈,十四则端着木盆将她与十二的衣裳趁着有太阳赶紧搓洗着。 “哟!江大人又来了啊!十六怕是还没回呢!”十四第一个瞧见她,极为随意的行礼之后看向十六的屋子。 “无妨!我已经见过十六了!她都跟我说了!”江晚溶站在院中,此刻顺着声音,十一与十三走了出来。其他本就在院中的人此刻都冷眼横着她,或是不满的眼神,或是嫉妒不屑的眼神。 十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湿哒哒的滴着井水,脸色有些紧张“在何处见到她的?她与你都说了什么?”十二见状上前暗地里拉着十四有些颤抖的手。 “说了全部!你们如何欺负她的!我都知道!现在又何必关心她在何处?难道此事与你们有关?”江晚溶一双微眯的杏眼盯着眼前的十二与十四,料想这事十有八九是十二和十四所为的了。 章节目录 第377章 罗幌卷(中) “无关!能与我们有何关系!只是师兄师姐的关系而已,不过我们关心关心也属正常,您说呢?江大人!” 十二上前一步,高昂着一双凤眼,她本就比晚溶要高些,如今这般像是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似的。 “我这个人诸位是知道的,恩怨分明。想必你们若是对我有何不满说出来,我都可以虚心接受。只是不要将对我的不满发散到旁人的身上。” 江晚溶的一双杏眼来回扫视着院里的众人。 十一冷笑一声,上前道“江大人真是七巧玲珑心思啊,想太多了!我们不过是最卑微的学徒而已,怎敢对位居十号高高在上的江大人不满呢?” “那就多谢诸位的宽容慈悲了。但我实在不解,你们昨夜是否都漏液未归呢?” 十三站在门柱旁十分气愤的道“江大人这是何意?有话明说何必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就是!说来说去不就是十六彻夜未归嘛!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去往何处,我们又怎么能知晓?况且昨夜我们只是都…睡得早些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想必是十六将你们的屋子全部从外面锁上才一人出了寝院的吧?那你们今日难道是破窗而出的?” “江大人多虑了!昨日我们都在修习场对试之后累极了,之后大伙便坐在竹林里聊天散心,江大人若是不相信定能从西边林子里看到昨夜燃过的火把灰烬,若是不相信我们所说的,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十一说罢上前恭敬行礼,态度十分谦虚。与一旁趾高气昂的十二十分不同。 “诸位也不必如此!今日我也只是关心一下诸位而已!” “那就多谢江大人的关心了!” “不必客气!” 午时,月泊居。 江晚溶靠在坐榻上,小山眉略蹙,她思来想去这件事总觉得有蹊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十一说的那处林中灰烬我去查看也都是确实存在的,要么他们真是没有骗我,十六也定是十二她冷言讥讽。 要么他们就想在十六身上谋划什么,做足了这些戏码演给我看。 刚刚十一与十二的说辞倒是一点看不出破绽,我诈他们的几句十四倒是显得惊恐和慌张。这其中到底为何呢? 好在十六没事,不过我瞧着她脸色不大好,还是给她时间慢慢恢复吧! 她倒了杯水给自己这才发觉早已饥肠辘辘的,原来到此时她还未吃朝食啊!光去了厨堂寻十六却忘记填饱肚子了! 啊!好饿啊!哎呀! 江晚溶本是饿的摊在桌边,可突然脑中崩起了一根筋,她触电般的跳了起来,一头钻进自己东屋的小厨房内。 一个时辰后,她挎着食盒来到独山居,还未进院门就听到有人高声说着话。 “月白兄,你可知昨日是谁偷吃了你最心爱的白玉饼啊?啊?” “哦?是谁?” “你可知昨日那个贼可是一点都没给你剩下,恨不得连盘子!都!吃!了!呢!”百冥忧用特别夸张的语气在说,还时不时的朝着晚溶的方向瞟几眼。 章节目录 第378章 罗幌卷(下) 秋月白背对着院门的方向,他稍稍侧目,漫不经心的道“真的如此美味?” “那还用说,这,十两银子一个的味道当然美味了!” 百冥忧眯笑着一双瑞凤眼,他扯着嗓门特意把价钱说的十分大声,之后还不忘瞥了眼杵在院门外不远处的杏眼姑娘。 江晚溶一听到十两银子一个,不自觉的有股寒气袭来,像是一盆加了冰的冷水浸透而下,立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脑中盘算下了自己身上仅有的那还未到五十两的银子,可是她全部家当了,此刻她有些后悔第一次下山去南羽还请殷前辈喝那么贵的酒来着。 百神医这个睚眦必报,爱瞧人出丑的毛病真是……他定是瞧见我来才故意这么说给秋先生听的,晚溶啊晚溶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吃一个就够了干嘛一盘都吃掉啊!那可是三十两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 如今吃都吃了,事情到这份上,硬着头皮上吧!反正宗旨就是我一个铜板都不能给的!三十俩啊!肉疼! 想到这江晚溶只好暗暗给自己鼓气,一闭眼一抬脚,调整了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她便恭谦礼貌微笑着走上前去道“啊!秋先生!百神医!属下是江晚溶!参见二位!” “哦?何事?”秋月白还是那般的面无表情,他修长的手指端起杯盏轻声问道。 “啊!晚溶闲来无事做了新鲜的点心,想着您前些日子都陪晚溶练习剑法,实数辛苦。特意亲手做了牛乳馅儿的紫藤饼,请您品鉴。 也希望秋先生不要嫌弃晚溶的这点心意,且昨日晚溶饿极了,在不知晓的情况下误食了您的白玉饼,晚溶给您赔个不是,望您能谅解!” 说罢便将食盒打开,将两盘糕点放在茶盘边,之后便垂手微低头站在秋月白的身侧,等着他发话。 “好!” “既然秋先生与百神医还有事要谈,那晚溶就先告退了!”果然从他的言语间根本瞧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江晚溶边说边要行礼退下。 一旁的百冥忧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一把拉住往后退的江晚溶,眯笑着双眼侧头道“怎嘛?你就拿这来还啊?你可知那白玉饼可是我花了……” 江晚溶略转着眼珠,抬眼一副假笑轻柔的抢话道“百神医,您说晚溶做的紫藤饼能价值几何呀?” “这要看秋先生的评价咯!他若是说好那就有点价值,若是说不好要就一文不值了!” 秋月白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似乎是瞧向百冥忧的,附眼的白纱在光线下闪着银丝,不知他是何种眼神。 可突然觉得周围似有一股冷冽寒冰刺骨的剑气一般,江晚溶身上的薄纱竟一时间觉着有些冷飕飕。 百冥忧似乎意会,他放开抓着江晚溶胳膊的右手,咳嗽两声缓解下尴尬气氛,故作轻松的道“来!月白兄!尝一尝!” “搁那吧,江晚溶,你可以走了!”秋月白并没有去碰那碟紫藤饼,而是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江晚溶,冷言道。 “是!晚溶这就告退!” 百冥忧瞧着江晚溶迫不及刚出院门便飞身而去,溜之大吉的模样,甚是可笑。 “你傻笑什么?” 章节目录 第379章 人不在(上) “呵呵!笑她不怕我,竟如此怕你!刚刚那谦卑的模样和急匆匆脚底抹油似的那一飞身,真是想想就觉得有意思的很!” “你以后莫要再开玩笑了!” “月白兄,近日功力见长啊!刚刚那股剑气可是要吓死我了!” “吓?冥忧兄,这世间还有你怕的东西?” 百冥忧咧着嘴,一副看戏的模样调侃道“可不是嘛!我只是握住她的手臂你就这般生气?” 秋月白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微微下弯低沉的道“你怕是还未见过我生气吧?” “哎呀!那你下次真生气时可要提前告知一下,让我有时间跑远点儿,免得被波及啊!”百冥忧可以双手挡在身前,像是用手势拒绝一般。 “你还要不要下棋了?怎的这般话多!”秋月白略皱了下眉头,显然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百冥忧见状识趣儿的站起身道“当然要啊!来来来!难得你主动,我去取棋盘!” 微风和熙正适合在亭中品茗下棋,一黑一白发色的二人便对坐在竹林围绕的崖边小院中,再无旁人观棋。 周围宁静幽雅的那片竹海碧波荡漾,飘散着清新竹叶香,摇曳着优雅的舞姿,像是站在一旁观棋呢! 竹林二君子,尽日竟沉吟。 相对终无语,争先各有心。 恃强斯有失,守分固无侵。 若算机筹处,沧沧海未深。 崖边的瀑布从水势充沛的倾盆而下到缓缓细流成一条直线慢慢流淌,如今已过了处暑时节,虽是早秋,可还是盛夏的模样。 只是白日里的潮湿燥热渐渐有了一丝凉爽气息,变化细微到不容易被察觉。 特别是入夜后的风,让人上瘾。 戌时二刻,月泊居外的屋檐上,一位杏眼姑娘披散着长发,正坐在这儿抬头看着上空那一轮下凸月,淡淡的月光并不是那么显眼。想必是月牙儿出显,又夜空多云的缘故吧! 不远处的竹林里传来竹叶摇摆飘打的声响,夜里风有些急了起来,努力带出一丝还未入秋的寒凉。 “竹边风细,月色淡阴阴。”披散着长发的杏眼姑娘似乎很是欣赏这样的月色,喃喃自语。 后日便是文试了,今日右史大人特意过来告知我此事,虽我之前也百般暗示过他,自己并不想参加文试,也试着给了他诸多借口。 可右史大人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今日他那副表情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我能去。 可江晚溶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那日瞧见十六失魂落魄的模样,失去眼神光彩的木讷背影,又想起修竹林里那些与她势不两立,随时摆着敌对姿势曾经的师兄师姐们。 不是有句话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么?那我这次就勇敢的往后退一大步吧! “晚溶?晚溶大人!你在房里吗?”月夜中的月泊居走入一单眼皮大眼睛的姑娘,她手上挎着食盒,走往主屋敲了敲门。 “十六?我在这儿呢!”江晚溶随即飞身而下,站在十六身后,可把她吓了一跳。 “哎呀!晚溶,你…你怎么在我后面。吓死我了!”十六惊恐的一张脸感觉有些惊吓过度一般,眼睛睁着,微张的嘴角。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人不在(中) “啊?你怕什么啊!你不就是来寻我的吗?来!”江晚溶抿嘴露出两个小梨涡,她亲络的上前拉住十六的手臂,明显感觉十六往后一缩,似有些抗拒一般。 二人坐在茅草顶四角木质露亭中,十六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端了出来,接着还拿出一小罐米酒。 “晚溶,咱们好久…没有坐下一起吃东西了吧!” “是啊!我们好些日子都没见了。你,过的可好?后日就要文试,你准备的怎么样?” “我还是那样啊!挺忙的!你之前让花童送给我的那些书简我都看了,只不过还没…准备好。” “可是有哪里不懂的吗?可以去问问右史大人,若你不嫌弃可以问问我,看我能不能帮的上你?” 坐在桌前的江晚溶真挚的眼神似乎从未变过,只是十六如今倒是有些躲闪,好些日子没见她了,定是生疏了吧! 十六也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她站起身将酒杯满上米酒,又将几盘点心调换了下位置道“哎呀!今日我难得来,就不要说这些了吧!来!咱俩喝…喝点酒!你瞧!今日我可是从厨堂二娘那要来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尝尝?” “恩!真是呢!一看见这些点心到觉得有些肚子饿了!这是薏仁红枣鸡肉卷儿!这是茯苓米糕!山楂酿,还有桃花酥。” 江晚溶抬眼看着十六,又看了看那壶酒和十六略躲闪的眼神,她暗自心中已有些数了。面上微微一笑继续道“十六姐姐,你这是…特意准备的吧!” “啊?不是…额…是!其实不是我从二娘那要来的,是我求着二娘让她单独做给我的!我这不是很久没来了吗?不好意思空手来嘛!” “没关系啊!你我从小一处长大,情谊笃深。你若是说不好意思,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没有没有!只是…那个…不如咱们边喝边聊吧!” 十六主动站起身,朝她敬酒道“来!晚溶,咱们喝一个!”说罢,十六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虽然院中光线有些昏暗,可江晚溶还是察觉出十六与她对视中的那一丝异样。 那是心虚的怯懦感!想到这,江晚溶略微低下头瞧着手中被十六倒满杯盏的米酒,叹了口气道“十六,你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我…我只是想与你一同醉一场。你是我这个世上最好的朋友,我除了找你,也没有旁人了!你放心,这米酒不浓的,我特意问过二娘了。能陪我这一次吗?就这一次,可以吗?” 见江晚溶没有出声,她主动上前拉着晚溶的手继续道“晚溶,你可知我在百花谷受了多少罪,我曾想咱俩能一处长大一处到老,即便你以后做任何决定我都会默默的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就如你对我一般。 我知道,我这些日子有些伤你的心了,抱歉! 我也不想的,可…我需要时间,需要加倍的努力才能有机会跟紧你的步伐,才能有机会与你一同下山。有时候我不想你看到我受打击的模样,怕你担心,怕你难过。 所以才有意疏远了你,你能明白我吗?我与你一样,都是这般孤苦无依的,没有人能真正懂我,除了你。我心里也是苦得很啊!”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人不在(下) 十六最后几句已是哽咽着,眼中的泪珠一涌而出,如那成线的水流一般,源源流下。 江晚溶侧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伤心,胸腔起伏的姑娘,不知为何她心中喜忧参半。十六姐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有什么说什么,没心没肺单纯的十六了。 刚刚这番言语就算我与她没有深交,也会情不自禁的被眼前一幕所感动,毕竟她与我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啊! 我之前并没有答应她饮下杯中酒,她便如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般情状下谁还会拒绝这样一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姑娘呢! 我是一个女子都会动容,更何况男子呢?花神大人,您教她的东西还真不少啊!此次她真的是带着目的而来的啊! 十六姐姐,我大致知道你是何意了! 其实你根本不用如此费心,我本就不会去参加什么文试。这些年你也不容易,我并不想抢你什么风头。可如今你却有了这样的担忧,而那担忧的源头恰恰便是我。 好!那我喝了这酒,解了你的心头忧虑吧! 想到这儿,江晚溶伸出手拍了拍十六起伏的后背,以示安慰。 十六似乎就等着这一刻,她欣喜期望的那股眼神抬起来,正巧看见眼前带着一丝无奈可又笑容满面的江晚溶,心中有些许的不忍。 只见江晚溶大有深意的举起酒杯,一双杏眼泪眼婆娑的道“十六姐姐,你已到及笄之年,这一杯就算晚溶恭贺你吧!望你以后平安顺遂!”说罢,她便仰头一饮而尽。 剧烈而辛辣的酒气一下子侵占了嗓门,流入喉管,江晚溶还未来得及皱眉就已经没了知觉,瘫倒在地。 留下一旁惊诧颤抖的十六,她努力稳住自己狂乱的心跳,上前轻轻碰了碰晚溶的手臂,唤道“晚溶!晚溶?你…你醉了吗?” 哆哆嗦嗦的双唇似乎连话也说不清楚了,此刻她觉得连吞口水都这般费劲。又等了半注香的时辰,江晚溶还是刚刚那瘫倒的模样,已经毫无知觉。 “晚…晚溶!晚溶!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想要你醉一场!不要参加文试,这样我才有机会能获得更好的名次! 花神大人已经跟我说了,等文试结果,若我进的了前三,那我便可以同你一样,踏出这宫门!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对不起!对不起!晚溶!原谅我!” 深夜中,十六将晚溶抬到床边,给她盖好了凉丝薄被,待她跑出泊月居后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的心脏砰砰跳着不停,满头的冷汗直冒。 半个时辰后,十六坐在桌旁看着手中的竹简,可脑子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全是晚溶那无奈的笑脸,似乎看破一切的眼神,让她畏惧,让她后怕。 “十六!开门!”突然门外传来声响,是十一与十二。 “你办妥了?”二人小心翼翼掩上门,十一压低声音问道。 “嗯!” “她人呢?” “已经醉倒,不省人事。怕是要睡上几日的!” “你确定?那酒她都喝了?” “是我看着她喝下满满一杯的!” “好!没你的事了,你看书吧!”十一说罢便转身开门而去,随行的十二转过头轻声道。 “你放心!后日文试,我承诺过你的!除了我与十一师兄,你绝对排在第三!你好好温书吧,咱们文试时候见!可不要失去得来不易的机会哟!” 章节目录 第382章 燕空归(上) 十二转过身掩上门,只露出半边的丹凤眼道“为了让十六妹妹能专心,姐姐我就帮你把门锁上,明日再来看你哦!” 本还坐在桌边的十二一听此话,立马冲到门口,可还是晚了一步,她急切的拍着房门道“什么?你!十二,你怎么能?” “嘘!小点声!若被旁人知晓你故意灌醉十号,如此心思恶毒!怕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了你了!” 十二如今又怕又气,又悔又恼可听着落锁的声响只能低声抗议一般道“你!你们!” “好好温书吧!不然这第三可就溜走了!十六妹妹!”十二丢下这句带有嘲讽的话便随十一离去。 子初时的林子里竟然飘起来阵阵薄雾,水汽聚集在叶片的表面,等待第二日成为清晨露珠。 白日里本是白如云朵般缥缈如烟的,如今在夜幕下看来,像是被黑夜传染了一般,变得漆黑,倒是有些阴森之感。 幻虚宫某处的崖边,几个黑影抬着什么东西穿过樟树与杏树林子,穿过草丛。他们放下抬着的东西,警惕的张望着周围的动静。这四人皆蒙着面,一身黑衣。 “快!”其中一最高,体型最壮硕的少年低声道,他提着昏暗的灯笼,指了指崖边的空谷。 “等一下!”一旁带着眼罩的少年上前拦住他的动作,此时他的左眼中带着寒气,杀气尽显。对着地上那个包裹严实的东西瞬间就是全力的一掌。 在玄青缎子中被包裹人似传来一阵轻微的闷哼,像是一个姑娘的呻吟声,只是这一声便让周围几人吓得不行,纷纷恐惧无比,往后退了几步。 其中一较矮的少年面色惨白,结结巴巴的道“她…她不会…醒了…醒了…吧!” 也同样是往后退了两步比他高些的姑娘眯着一双丹凤眼,颤抖的从腰间抽出佩剑冷蔑狠绝的道“那就更不能让她活!” 大跨步上前,一阵白色剑气随着锋利的佩剑插入其中。 第一剑,第两剑,第三剑,第四剑…就像是红了眼一般,那姑娘此刻正发泄着自己心底积压的怒气。 地上的具身躯已经飙出血柱,瞬间将玄青的绸缎侵染了一大片,鲜红的血液就像是夜间盛开的妖艳花朵,盛放开来。 “好了!别刺了,刚刚我那一掌早已震断了心脉,如今被你刺的已经血肉模糊,一会血渗太多在草地不好处理的!”带有眼罩的少年上前拉住还要往下刺的蒙面姑娘。 “接下来该怎么办?”被刚刚那蒙面姑娘的疯狂动作吓得有些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最高的少年颤声问道。 “按计划!夜行衣都脱下,系在她身上,随她一起消失吧!水桶预备好了吗?” “早就备好了,在这。” “好!动作快点!你俩一会把这片地冲一冲。” 带眼罩的少年交代了一番,待他们脱下黑衣和面罩按计划绑上几块重石,几人合力把地上的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推入悬崖下。 四人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崖边,仅靠一盏灯笼根本瞧不清任何景象,就像是把东西丢进了一个无底洞一般。 “这下,她应该死了吧?”正冲刷着草丛的高个少年抬眼问道。 章节目录 第383章 燕空归(中) 带着眼罩的少年靠在树边看着他们冲刷草丛,冷笑一声道“哼!她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不是么?拴着重石,捆的那样紧。已经心脉具断,身中数剑,早已血肉模糊了。恐怕不出三日,那副身躯就会被崖低的猛兽撕咬吞个干净!” 站在一侧的丹凤眼姑娘双手环在身前,一脸惬意。 “如此,算是解了咱们的心头大患。”带着眼罩的少年与一旁的丹凤眼姑娘相视一笑。 丑时二刻,修竹林的寝院中。 十六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书也没好好看,脑子里混沌成一团,思绪甚是紧张繁杂。觉得有些口渴,翻身而起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突然她隐约听到似乎从院中传来脚步声,遂警惕的贴在门旁听着外面的声响。 似乎是个男子的声音,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几间房门开启关上之后便恢复静夜再无任何动静。 难道他们都出去了? 回到桌边的十六此刻已经毫无睡意,她本有些放松的精神又紧绷了起来。听刚刚关门的声响定是有意轻轻带上房门的,平日里他们关门声有多重我是知道的。 可是这么晚,他们去了哪里?为何像是都出去了一般? 十六脑子里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去找晚溶算账了?这会她正醉酒不醒,最是好摆布的时候。 若是他们像对我那般,绑在西边的水杉林子里,折磨她,欺负她。不达到他们的目的誓不罢休怎么办? 那这一些不都是我的罪过吗? 应该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与我的想法一样,只是想让晚溶不要参加明日的文试而已,况且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对幻虚宫的十号如此。 对!他们不敢!晚溶若是清醒过来定是要找他们报仇的! 他们应该不会趁人之危去欺负晚溶的!定是我想多了!可他们深夜出去是为何呢? 难道是去偷试题?这个可能性更大些!以他们的心性定是要一举夺得文试的第一与第二的。可,我真的能第三吗? 离文试只有一日了,我不能就这样纠结这些,瞎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得打起精神来,好好温书才是! 等文试结束,一切尘埃落地我再去给晚溶赔罪! 似乎她心中暗暗决定了这个想法能让自己可以不再如此不安和内疚。 可十六哪里知晓,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赔罪了! 把时间调回一个时辰前,独山居的院子里还闪着温暖的烛光,秋月白与百冥忧二人又在挑灯夜战,彻夜下棋。 “我昨日得了份棋谱的古籍,你等着我翻一翻!”现学现卖的百冥忧从身后抽出一张锦帛,边看边执子,下入棋盘中。 之后还洋洋得意的看向眼附白纱的秋月白,右手背撑着下巴,微眯一双瑞凤眼道“月白兄!请!” 秋月白轻轻一笑,修长的手指执起黑子刚要落入棋盘时,突然他眉头一皱,顿在那儿一动不动,脸色也甚是冰冷严峻。 百冥忧不明就里,以为秋月白被眼前的布局给难倒了,手上执子而不落下,难得见到他皱眉的模样,定是因为此局难破吧!哈哈哈! 秋瞎子啊秋瞎子!你也有今日!今日我百冥忧要一雪前耻了!此局定是我胜! 章节目录 第384章 燕空归(下) “今日就到这,我乏了,你先请回吧!” 百冥忧还刚刚沉浸在自我欢喜的高光当中,秋月白冷不丁的这句话让他有些诧异。难道他要好好想想如何破局?看来这次是真的难倒他了。 秋月白也不去看百冥忧的方向,而是立刻站起身打开屋门,往院中走去。 “哎?月白兄,你去何处啊?” 秋月白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个闪身便不见踪影。留下摸不清头脑的百冥忧愣在屋内! 难道他是想去找点灵感?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再回来破局? 百冥忧难以掩藏的得意神色浮现在嘴边,他站起身踱步在院中,看着夜空中这孤寂的月色,昏暗的灯笼光线下院外那随风摆动的墨黑竹林。 刚刚发出谷静风声彻,山空月色深这样的感叹,一回头,便瞧见飞身而下的秋月白。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百冥忧侧头问道,嘴角咧着,心里估摸着这才半注香不到,他就散心回来了? “嗯!” “你可是破不了这局,所以出去透透气?那,现在如何了?我这偶然得到的棋谱可算是把你难住了吧!哈哈!” 秋月白本自顾自往主屋走去,听到这般挑衅的话语,停住脚步侧着身子,微挑眉道“嗯?” “我是说月白兄可想到破解之法了?若是没想到也不着急,慢慢来!毕竟我下棋的水平也甚是高超!正所谓高手过招,不能急于……” 百冥忧跟上他的步伐,上前眯着瑞凤眼,将背挺的直直的,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你想多了!你这棋局只是雕虫小技!不值得一提!” “不值…你说什么?怎会!?秋月白,那你这飞出去飞进来是干嘛?还不是想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思维嘛!你承认一下有那么难吗?” 对着身后有些咄咄逼人,语气渐渐急躁的百冥忧,秋月白轻声一笑,摇了摇头道“与棋局无关!私事而已!”说罢便转身回到主屋中,果断的执起黑子下入棋盘中,端起茶盏悠然自得。 “私事?何事如此紧张?哎?你别走啊!你刚刚到底干嘛去了?”百冥忧原地愣了三秒,而后也紧追上去。 二人又继续刚刚的棋局,自然百冥忧的问题秋月白定不会回答。瞧着他那脾性,百冥忧也不再去追问,反正是没有任何结果的。 可此时更大的疑惑哽在心头,秋瞎子刚刚到底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紧张兮兮的。他刚刚那副神情还真是少见呢!定是有什么记挂在心的事或是人? 他在意的人?江晚溶? 难道刚刚他去找江晚溶了?所为何事? “别瞎想!该你了!”眼附白纱的秋月白似乎能感受到对面灰白发色的男子疑惑不解的神情,遂出言提醒。 “哎呀!你这招定是想要扰乱我的思绪,我都不知道这一子该置于何处了!” “技不如人还诸多借口!” “谁…技不如谁啊!话说你刚刚是不是去找江……” 百冥忧的话语还未说出口,秋月白便摇了摇头,嘴角似有些轻轻上扬道“终于要回来了!” “谁?” “她!” “她是谁?” “她便是她!独一无二!” 章节目录 第385章 两心知(上) 似乎是一个长长的梦,杏眼姑娘身着丁香紫的宽袖长裙,站在山坡上的一片梨花树林里,周围下起了大雾,一片迷茫。 只能闻到淡淡梨花的香气,山坡下是一团浓厚的云雾,瞧不真切,不知那下面有多深,坡道有多陡。 杏眼姑娘一回头,眼前便出现一位披散着及腰长发的姑娘,仿佛是一身紫衣。见状杏眼姑娘赶忙追了上去。 “这是哪儿?你是谁?”她有些急促的喊出了声。 可不知为何,怎么都走不到那紫衣姑娘的身边,只能依稀瞧见她随身摆动的紫色绸缎裙角和身后随风摇曳的长发。 她急切的追了上去,可在这片梨花树林里走了许久,似乎又回到刚刚的原点,从山坡上向下看去依旧是一团浓厚的云雾,不知深浅。 那紫衣姑娘站在山坡边缘,此刻似乎正等着身后追来的杏眼姑娘。 她微微低着头侧颜,带有驼峰的鼻梁秀气高耸,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面容。 清风拂面,那双波光粼粼的杏眼,还有嘴角边若隐若现的梨涡让靠近她的杏眼姑娘心中大惊,一阵发憷。 “你是?……”话还未出口,那紫衣姑娘便纵身一跃而下,身后的杏眼姑娘发自本能一般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可不知为何一触碰到那女子的皮肤,自己就像是被电击一般,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漩涡吸力带入其中。 杏眼姑娘也随那紫衣姑娘一同坠入不知深浅的山坡下。 这不是山坡,而是极其险峻的悬崖峭壁! 杏眼姑娘紧张的闭上双眼,她全身无力,周围除了浓云迷雾没有一丝可以抓住的东西,就像是一个自由落体一般一直下坠,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似乎有人在吹奏动听曲调,箫声婉转淡雅,带着幽幽的期待和淡淡的哀愁。 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棵巨大的梨花树旁,周围居然是一望无际的平静水面。 树下侧身吹奏的女子身着纯白色绣着粉芯梨花图案的白纱长裙,半挽起的留仙发髻插着一支透着银光的珍珠步摇,透明的银纱披帛随风摆动,宛如仙子一般,仙气飘飘。 一曲结束,她放下手中剔透的玉箫,略带羞涩,娓娓道来“梨花树下梨花开,玉箫婉吹等君来!” 杏眼姑娘刚想上前问她“你是谁?”的时候,突然一阵狂风席卷着砂砾袭来,杏眼姑娘不得不用手臂遮住脸颊,闭上双眼。 待那风沙吹过,她再抬眼时刚刚吹玉箫的女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飘落一地的梨花。 “怎会有如此大的风沙?她是谁?刚刚那紫衣姑娘又是谁?我在哪儿?” 思绪万千,无数的疑问萦绕在心头。眼睛疼!定是刚刚进了沙子! 只见她的一双杏眼微红,止不住的流泪。她眨了眨眼睛,十分不适难受。这儿有水!我得洗一下! 杏眼姑娘转身便坐在岸边,不停的将水扑在脸上,冰冷刺骨般的水温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水怎会如此寒冰一般,刺痛的手都麻木了!待她再睁开眼看到水里自己的倒影,瞬间她惊恐万分,往后瘫倒! 因为水里的她正对她调皮的眨了眨眼! 杏眼姑娘吓得不轻,她颤抖的手指着水中道“你!你!你是谁?别吓唬我!” 章节目录 第386章 两心知(中) 可这一望无际似海似湖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杏眼姑娘不免怀疑自己刚刚瞧见的一幕,是那样的逼真。 她平稳了下气息,又慢慢靠近水岸边。 此时水中出现的是她自己的模样,脸颊两侧的碎发已经被水浸湿,脸上还残留着刚刚的水珠,脸色苍白,带有唇珠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就这般打量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好生奇怪啊!为何觉得自己是真的长成这样吗?怎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呢? 突然她倒抽一口冷气,望着水中那双波光粼粼冒着紫气的杏眼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装魔做鬼的吓唬我?” “我便是你!”水中的倒影缓缓开口说道,清冷空灵的女子声音。 “这个声音….你是我体内的那股力量?”对于这个声音,杏眼姑娘太熟悉不过了,她脱口而出。 “嗯!” “那咱们现在在哪儿?怎么出去?”杏眼姑娘双手撑在岸边,急切的问着水中自己的紫眸“倒影”。 见她摇头不语,杏眼姑娘有些急促道“为何不能出去?请你想想办法!我只记得自己喝了杯酒,之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啊!所以我是在梦里吗?梦魇了吗?如何才能梦醒?” 见紫眸“倒影”还是摇头不语,杏眼姑娘焦虑不堪,一股无能为力的心情油然而生,甚是颓废“ 我怎么能困在梦里呢?我…我得出去啊! 我…对了!梦中定要有痛感才会回到现实的!所以我得……” 杏眼姑娘坐在岸边,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可丝毫没有痛感。她又抽了自己几巴掌,也是一样。 不要说自己脸不痛,连手都不痛,明明声音这么响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梦魇?如此严重? 杏眼姑娘趴在岸边,问着水中的另个一紫眸自己“请问,你知道如何解梦魇吗?我刚刚明明掐了自己,抽了自己几巴掌,可一点痛感都没有?是不是那酒有问题…所以才…” “你已经…死了!”冰冷的话语缓缓道来,紫眸“倒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什么?我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就像是晴天霹雳,万伏闪电打在杏眼姑娘的身上,她微张的嘴角,眼神空洞,似乎不敢相信,她回望着水中的倒影,微微摇头。 “掀开衣服,你的心口和肋骨。” 杏眼姑娘低头一瞧,心口以及五脏处那些深深的剑痕,伤疤长出粉色如蜈蚣一般的愈合伤口。 “这…” “你酒醉被设计,震断心脉,刺入五剑,皆是要害,后被抛至崖下。” “什么?何人对我如此恨之入骨,竟费了如此多的心思想要置我于死地?” 杏眼姑娘合上衣裳,与水中的自己四目相对,一瞬间她明白了。 “感情用事!轻信他人!” “与我有如此仇恨妒忌的,想必就是修竹林里的那些人!他们想要置我于死地,是不想我参加文试,更甚至是想要十号这个位置。可十六她…竟然…” 杏眼姑娘自言自语说道这儿,止不住的眼泪流了出来,几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章节目录 第387章 两心知(下) 她突然想到之前自己被修竹林的师兄师姐集体围攻,之后殷前辈与她说了那些掏心窝的话,脑中不断地闪回之前的画面,浮现出殷前辈那语重心长的话语。 “大叔跟你说句肺腑之言,你一定要听进去!不管以后如何,在这个宫里你最好谁也不要托付性命!包括我!” “在这个宫里就只有我殷易命没有那么多秘密,但每个人都有不可触及的内心。唯一能相信的便是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也是自己,唯一能托付性命的更是自己。” 杏眼姑娘擦掉眼泪,她抬眼问道“所以,我已经死了!再无生还的可能,对吗?” “如今你还有活的机会!” “真的吗?那我该如何做!” “你只要答应条件便可!” “只要能出去,让我再活一次!我什么都答应!” “阴阳颠倒,日月轮转。生而无魂,死而无魄,从此我便是你。” 水中的紫眸“倒影”说完这句话,岸边的杏眼姑娘本来望着水中的“自己”,可不知为何下一秒她头晕的厉害,就像是天地倒转,上下颠倒一般跌入水中。 这刺骨冰冷的水底似乎就像髫年时的自己,大雪纷飞的暗夜中,自己跳入寒冷的泪湖之中。也是这般睁着一双杏眼,透着水面想要看清岸边的一切。 只是那一次她看到的是冬日严寒的岸边燃烧起同族尸体的熊熊大火,而这一次她只能看见那棵巨大的桃花树。 意识已然不清,双眼已经疲累,真想好好睡一觉啊!可我不能就这般结束,我要活下去!可水底就像是有漩涡一般牵引着她往里落去。 我不能睡!我不甘心,我要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呢!睁开眼,醒过来! 又像是一个长长的梦境,待杏眼姑娘猛的睁开双眼,张着嘴角大口喘息之时,她瞧见自己居然还是在这棵巨大的梨花树下,她急促的呼吸着,仿佛刚刚坠入水底的那一幕不曾发生。 自己头发,身上都是干燥的,并没有打湿丝毫。难道自己刚刚只是出现了幻觉?她连忙趴在岸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唤道“你在吗?你不是说我只要答应条件,就可以回去了吗?” 可水面里还是自己的模样,之前那紫眸的“倒影”丝毫没有出现。 “你闭上双眼,心静。”突然上空的浓厚云层里飘来这熟悉的空灵女子声音。 “你在哪儿?为何我还困在此处!” “照我说的做!心静!” 杏眼姑娘看着那浓厚不见天日的云层,只得按那女子说的就地打坐,闭上双眼。 约一炷香的时间,她气息逐渐平稳,脑中渐渐有了画面。 周围一片漆黑,似有虫鸣,似有夜行的野兽出没。一抬头上面是陡峭高耸的悬崖峭壁,再一低头下面是浓密树林。原来自己是被周围的藤蔓给缠绕住悬在上空了。 她想抬起手臂,扯开那些藤蔓,可那身躯似乎并不受自己控制似的。 “这便是你的现状!” 耳中听来的居然是自己在开口说话? “得先把这些藤蔓扯去,才能…等一下,为何这感觉这般奇怪!?”杏眼姑娘一睁开眼又回到那颗梨花树旁,她赶紧再闭上眼,静心。 章节目录 第388章 负佳期(上) 画面感似乎又回来了,她继续道“为何我的手不受控制,你…你不是说…” “早在半个时辰前你就已经断气了。如今残存下这些意识已是奇迹。若你还想控制这副身躯,现在便要时时刻刻凝神聚气。” “所以我的身躯已经完全被你掌控了吗?” “你允诺了求生的条件,自然要付出代价。我救了你多少次,你数过吗?” “如果把这次算在内,大约是五次?” “七魄已经所剩无几,若你还有活下去的信念,便要好好珍惜了。” “我知道你救了我许多次,我也知道获取你的力量,我应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如今走到这个份上自然是我心甘情愿!这副身躯,既然我不能完全掌控,那以后便拜托你了!” “你放心,如今你我一体。我,便是你!” 藤蔓下的密林里正有两只夜行的猛兽,饥肠辘辘,似乎是闻到了什么血腥气变得异常兴奋起来。 只见一深色紫眸杏眼的姑娘全身都是血,她稍稍一用内力,周身捆绑的重石和那些缠绕的布条便向四周飞散开来。 她瞧了眼自己身上仅剩一件残破染血的中衣,袖子还断了半截,不禁眉头紧蹙道“真是难看!” 这句话似乎在说旁人一般,她抖了抖脚边的黑色碎布条,拿起一块,嘴角微微冷笑,似乎心中有了什么主意。 此刻那两只猛兽已经匍匐着,悄悄趴在密林之中,静待一个攻击眼前“猎物”的机会。 那“猎物”正单手插腰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悬崖峭壁,松枝密林中鬼鸮的叫声颇为凄厉,可丝毫没有影响到“猎物”的心情,似乎在赏景色一般放松闲暇。 瞬间,猛兽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必显,朝那“猎物”扑了过去。 只见密林之中闪过一道紫光,随着松枝林中树枝大片倾倒,鬼鸮被惊的四处飞散,之后便没了下文,除了那潺潺的溪水声,周围安静一片。 此刻她的心中有个声音清脆温柔的说道“落涧水声来远远,当空月色自如如。这样好的谷底景色,此生倒是有幸见着了!” “闭嘴吧!如今怎么上去才是正事!” “那便有劳你了!” “以后若是有需要,我自会唤你出来。你好好静静心,凝神聚气吧!” 说罢,深色紫眸杏眼的姑娘伸出右手点了下心口的位置。 对于身处那颗巨大梨花树下的杏眼姑娘来说,阴云密布的天空中飘来悠扬的萧声,就像是有催眠曲效果一般,她闭上双眼陷入沉沉的梦境。 破晓前的天空将刚刚快要消失的繁星瞬间又拉了回来似的,此刻的天比之前还要漆黑,仿佛让人误以为是回到了丑时或是之前的子时。 独山居内,百冥忧的脸色可不怎么好,半束的灰白色长发如今倒显得更苍白了些。这是他这一夜输的第三盘棋了。 本想靠着得来的古籍好好的削一顿秋瞎子的脸面,可谁知这古籍徒有其表,不顶用。 不知是古籍的问题,还是秋瞎子棋艺见长,自己棋盘上败的一塌糊涂,可内心却愤愤不平!为何我就不能翻身一次呢? 章节目录 第389章 负假期(中) 到底怎么回事嘛!?我就不信这世间还没有一本棋谱能拿得住这秋瞎子的! 眼看此局又要输了,百冥忧瞥着一张嘴瞬间装起了无赖,道“哎呦呦!坐了许久,腰了酸了,腿也麻了,肚子更是饿了!月白兄,你稍等片刻啊!我去去就回,拿些合口的点心,咱们一会再战!” 眼附半透明白纱的秋月白抬起头,他略有讽刺的上扬嘴角道“等多久的都是……” 突然他略低下颚,眉间微动继续抬起目光道“你去吧!” 百冥忧正对着主屋外将要冲破黎明而出的朝霞伸着懒腰,活动筋骨,一听这话眯笑着瑞凤眼道“好嘞!那我就去了啊!” 百冥忧刚出院门没一会,秋月白便站在院中,他对着北边的竹林方向道“他走了!” 一浑身带血的姑娘便飞身出来,她的面色十分苍白,本就白皙的鹅蛋脸上如今倒是如反光的银簪一般,让人心疼。 她落地有些不稳,头有些晕的往前踉跄着,此刻身边早已有结实的臂膀瞬间一把拉住了她。 深色紫眸杏眼的姑娘满头冷汗靠在秋月白结实的胸膛中,调整自己的气息,有些虚弱。 秋月白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他用袖口拭去她额头上冷汗,低头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是你吗?你是谁?” 怀中的深色紫眸杏眼的姑娘瞬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道“无聊!你起的名字都忘了不成?快扶我进去,累死了!” 又是淡淡温柔的一笑,秋月白打横抱起怀中的姑娘,看着她身上浑身的血迹,眉心一皱,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入主屋内。 “你去打桶水来,我要沐浴。还有我需要…”坐在床沿边的紫眸杏眼姑娘冷冷的道。 秋月白解下他附眼的白纱,突出的眉骨下一对略宽的双眼皮带着狭长的眼角和眼尾,深深的卧蚕。 眼中带着深邃,温柔的神色,轻声道“药!早已给你备好了,只是热水我要再去烧几壶。” “还有……衣裳!”她低头看着自己这衣不附体的无袖中衣,胸口处还有几条剑痕开的大口子,抬眼对上秋月白的双眸,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去。 听到那姑娘极具空灵冷漠的嗓音中居然带着一丝羞怯,秋月白掩不住的笑意凸显“在这儿!穿这套吧!” 说罢他便系上自己附眼的白纱,提着水桶,关上屋门。约是一炷香的时间,秋月白将最后一桶热水倒入浴桶之中,又在其中放了些药材。 对床榻上闭目养神打坐的紫眸杏眼姑娘,轻声唤道“晚溶…晚溶…” “听得见,别叫了!” 秋月白摸了摸紫眸晚溶的额头,体贴温雅的道“水温我试过!我先出去了!” “嗯!哎?” “怎么了?” 紫眸晚溶睁开眼,想要鼓起勇气说些什么,可她又别过头去道“没什么!” 站在屋门口的秋月白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看着她那副鼓起勇气却说不出口的模样,嘴角上扬的更深,低沉可又直击人心底的磁性嗓音道了一句“你回来,真好!” 此刻院门外传来百冥忧高昂的嗓音“月白兄,我回来了!哎?你竟然出来迎接我啊!看看我都给你翻到什么好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负假期(下) 只见秋月白面无表情的站在主屋门口,并不走上前,也不开门。 百冥忧提着食盒眯笑着瑞凤眼道“月白兄,走!咱们继续!”说罢他便往主屋走去,却被身前的百冥忧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一夜未眠,我乏了!你回吧!” “啊?不是吧?咱们可说好的,这局还未完呢!要不咱们去亭子里,刚好有美景有日出!我去端棋盘!”百冥忧说罢将食盒放入亭中,便想进主屋,可又被秋月白只身拦住。 “月白兄,你这是?” “我说过了,你回吧!” 百冥忧瞧着秋月白那副臭脸,撇着嘴高声道“那我进去把茶具拿出来总行了吧?咱们不下棋,品茗吃点心,这新出的荷叶莲子水晶盏,可用的是清晨露水呢!” 可面前的秋月白如门神一般纹丝不动,百冥忧瞧着他那副云淡风轻,毫无表情冷峻的面孔,内心早已抓狂一片,这瞎子到底几个意思? 莫名其妙就要赶我走,还不让我进屋,且他也不进屋,刚刚我出去之时就觉得北边竹林有些异样,似乎有人等在那儿。难道? 百冥忧的眼神从他身上飘到后的主屋又回到秋月白的五官分明的脸庞。 “月白兄,你这般阻挠,不让我进屋。难道你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百冥忧带着一丝奸诈的笑容,试探的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 秋月白的脸上虽附着白纱,可二人的目光像是对视了一般,似乎谁先转移视线谁便心虚输了这局。过了片刻秋月白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但依旧冷漠的开口道“你想多了!我困了!你回吧!”说罢他便毫不留情的立刻转身回屋,带上屋门。 百冥忧面带胜利的微笑,看着紧闭的主屋屋门,似乎自己比赢了棋局还要高兴几分。 刚刚的那段“对视”,他笃定秋月白心虚,才会如此。 他刚刚那般小心翼翼,就是怕我也跟入屋中。本来我只是怀疑,如今可以断定就是有人在他的屋中了! 可这人是谁?焉羽鸾还是江晚溶呢?无所谓,既然良辰美景,那便成全这铁树开花吧! 一想到这儿,百冥忧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极为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事情。 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便心满意足的大步走出独山居。 “他走了?”屏风内紫眸晚溶正靠在浴桶中,杏眼微闭。带着药香,淡褐色的温水没过她的直角般的双肩,隐约只能瞧见她的锁骨。 “嗯!我先去了!”秋月白起身便要离去。 “诶,等等!” “何事?”秋月白站在主屋门前,头别向屏风的位置。 紫眸晚溶睁开双眼,她摸了下后背的剑痕道“我…我的剑伤贯穿前后,你帮我后背上药吧!” 秋月白站在屏风外迟疑了一番道,轻声道“嗯!” 一番哗哗滴落的声响后,紫眸晚溶已经披上中衣趴在床榻边沿,她似乎有些疲累,轻声唤道“你进来吧!” 早已等在屏风外的秋月白手持一只青瓷药瓶走上前,坐在她身侧。 他解开系着的附眼白纱,伸出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左手想要将她的中衣退去一半,指尖刚刚触碰衣领却又犹豫的退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枕函欹(上) “快点!我累了!”紫眸晚溶眨着疲惫的眼睛,侧颜说道。 “好!你的衣裳…先脱一只袖口吧!” “嗯!”她丝毫不在意这些细节,点头应道。 衣袖缓缓落下,雪白的肌肤就像是月光下的珍珠,吹弹可破。 蝴蝶骨明显,后背的肌肉紧致带有线条,腰窝处明显的凹陷和脊椎两侧形成一个凹型的川字。一看就不像似那些楚宫细腰的纤细美人,风吹就倒的孱弱。 秋月白看着这副身躯上那触目惊心的剑痕,有些皱眉的心疼道“你这般救她,她可知道?” “嗯!”紫眸晚溶闭上眼,放松的趴在床沿边。 “这副身躯定要好好珍惜,维护!若不是冥忧的药,恐怕便要千疮百孔也医救不得。” 紫眸溶月睁开眼,颇有些审问的味道“冥忧?你与他…关系很好吗?” “君子之交而已!”秋月白儒雅一笑,轻声道。 “君子之交?那为何他天天找你下棋?” “无非是两个无聊的人罢了!”说罢,秋月白对着眼前这负伤还言语高傲给人逼迫感的姑娘一个无奈的笑脸,摇了摇头。 “哼!我看你还真是闲啊!嘶!”紫眸晚溶似乎生气起来,她正过头去,俯首趴在枕边,突然眉间轻蹙,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可是碰到伤口了?”秋月白瞧见她的反应,指尖的力量更轻柔了几分。 “无事!怎的这副身躯如此娇弱!” “呵呵!你可好好瞧瞧吧!都这般了!千疮百孔,刺成筛子,还带着内伤!能为你所用已是万幸,你还嫌弃?既然嫌弃,为何还救她?弃之不用便可!” “你今日怎这般话多!真是令人生厌!哼!”趴在枕边的紫眸晚溶翻了个白眼,甩头道。 “好啦!药已经涂好了,晚些时候再上一次!三日便可痊愈!”秋月白帮她把袖口套好,伸手温柔宠溺的摸着她的后脑勺。 继续道“头发可是刚刚被水浸湿了?你侧身闭目养神,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吧!” “嗯!”紫眸晚溶早已迷蒙的双眼,快要睁不开了,她迷糊的点头答应,自己便沉沉睡去。 此刻朝阳升起,金灿灿的正照射整个竹林,一群雀鸟从上空的云团中飞过。似乎又是朝气蓬勃,充满动力的美好一天。 秋月白听着眼前姑娘平稳的呼吸,摸着已经七八分干的略棕色发梢,这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回头瞧了瞧眼前床榻上的姑娘,难以言表的喜悦浮在嘴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就像是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再看看今日生命力旺盛的朝阳,系上附眼的白纱,踏出屋门。 “秋先生?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吗?” 厨房内,殷易命正太阳打西边来似的,坐在那儿吃着点心,瞧他那副似醉非醉的模样,定是又喝酒了,这会正饥饿难耐的找些能填肚子的东西。 “无妨!你坐吧!”秋月白点头打了声招呼,在殷易命夸张的瞪眼表情下步入厨堂后的里间。 章节目录 第392章 枕函欹(中) “这真是奇怪了!如今才是辰时二刻不到吧!我是空肚子喝酒这会有些烧心,才来吃点的!哎呀!好端端的喝什么陈年老酒,这会…还是得找百神医啊!” 殷易命打了个酒嗝,摸着自己的胃有些难受的自言自语。 他走前特意跑去里间瞧了瞧,居然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秋先生居然自己下厨,煮粥??? 这么久了,第一次瞧见秋先生居然会下厨??? 看来人还真不可貌相啊!秋先生这般的不食人间烟火,却还亲手熬粥,看来真是深藏不露啊! 你瞧一旁频频点头的厨娘们,便知道这秋先生的手艺有多厉害了! 辰时三刻,修竹林的寝院中。 十六早已坐在桌边看着书籍,若说她起的早,不如说她没怎么睡。辗转反侧,朦朦胧胧间便挨到了天亮。 这会听到屋门前的脚步声和开锁的声响,她急忙推开门一瞧那走远的背影,似乎有些像十四。 想必昨日他们定是去了哪儿,这会居然都在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明日便是文试,所以今日的早课右史大人便免了,意图在于让他们好好复习。 十六也未多想,自己去厨堂随便吃些朝食便又返回屋内。这才瞧见刚刚起身,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的各位师兄们。 看他们的脸上丝毫没有紧张,急迫的感觉。如此宽心,悠闲,似乎志在必得? 难道他们昨日真的去偷试题了?不成!我得打听些什么! 十六想了想,正见十三端着水桶要去井边,便跟了上去。 拿着手上还未吃的点心,笑嘻嘻的道“十三师兄!你才刚起身啊!我都已经去吃过朝食了!这不,还有两块咸酥饼,带了回来!” “哇!是咸酥饼诶!我最爱吃咸的点心了!” “正是呢!喏!送给师兄吧!” “真的?为何送给我?”十三眼前的姑娘,正眨着一可爱天真的大大双眼,淡淡的笑意展露在有些婴儿肥的瓜子脸旁,像是只可爱的小白兔一般,没有任何杀伤力。 “十三师兄怕是不知道,我只爱吃甜的。正犯愁怎么办呢!既然师兄爱吃,那就谢谢你了!” 看到十六这般的亲和,让他不由得想到几年前的中秋晚宴,一身绣着蔷薇花蕊叶的浅姜黄绸缎百褶裙,简单的垂桂发髻,两束头发打了长辫垂在胸前,是那样的明媚,耀眼,纯美。 “嗨!好嘞!嘿嘿!给我吧!” 十三回过神看着那两块点心吞了吞口水,一把接了过去。继续低头打水,站在一旁的十六轻声试探的问道“十三师兄,今日怎起的这样迟啊!不如我帮你吧,你也早些去厨堂,免得去晚了,朝食都凉了呢!” “哦!没事!睡得晚了自然起的就晚了呗!” “定是昨夜用功复习累的吧!你瞧你,眼下都显得憔悴了呢!” “昨日回的有些晚了……额,有吗?”十三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里,这里!师兄真是厉害,昨夜定是用功辛苦了!” “没有,昨夜哪有功夫看书啊!都在崖……”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枕函欹(下) “十三,你住在井里了吗?还不快来!” 身后的十一一声雷电般的响声制止住刚刚十三的话语,最后的“崖”字并没有发出声响。 十六微低下头恭顺的朝着十一行礼,只见十三缩了缩脖子,提着水桶便默默无言的走回屋中。 回到屋内的十六,内心已经十分肯定昨夜他们是一同出去的,把我锁在屋内也是怕我去寻他们吧! 他刚刚说了半句,可惜我没听清后面的字,就被十一打断了! 刚刚瞧见十三的那双脏鞋上,一圈都是干透的泥土中夹着针尖状的松叶。难道他们去的是潮湿的地方? 右史大人住的是幻虚宫的右侧偏院,地处高处且周围那儿并没有什么松枝啊! 既潮湿又带有松枝的地方?真是古怪! 我真没用,什么都问不出来,若是晚溶在……她,应该还未醒来吧? 一想到这儿,她有些厌烦自己的思绪,拿竹简敲了敲脑袋。 “算了,想这些作甚?如今都到这地步,我还是抓紧时间吧!”十六自言自语的搬起几捆竹简,坐在桌边,低头温书。 虽然每日朝阳都会从东升起,从西落下。可今日的阳光就像是久违的灿烂,达到顶峰那般的奕奕神采。 连落日也像火红的咸鸭蛋黄一般,似乎留恋白日里万物的美好,迟迟不愿西落,拼着全力发散着最后的那一刻魅力。 周围的彩云就像都这不愿西落的精神所感染,可周围的云层太厚实,那金灿的射线光泽只能被埋没在远方。 光线下似乎能瞧见空气中的微小尘灰,游荡、徘徊、随风逐流。 不多会,夕阳西下,橙色暖心的光泽渐渐退去,被周围厚实的云朵所覆盖。天色渐暗,黑夜来临。 就像是所有特立独行的人们,内心必须足够强大,必须有自己的信仰。才会在历史的长河中保持一贯作风。 此生或会遭人白眼厌恶,或被人唾弃排挤,或被称作固执不懂变通,或被视作夺人性命的异类。 可他们的结局并不好,有些人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一生穷困潦倒。或是等到尸骨无存的时候,才会被所谓的世人盲目追捧。 但那些特立独行的人们只是不愿成为一丘之貉,狼狈为奸,随波逐流;不愿自己被迫“堕落”。他们只是保持着一贯初心。 可能每个人都有初心,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恒心。 “醒了?”夜空中繁星闪烁,一轮明月挂在那儿。独山居里,秋月白抬头对着屋檐上的紫眸杏眼姑娘说道。 “嗯!”那姑娘也不多话,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星空和院外的那片竹林。 “晚溶,可有饿了吗?想吃点什么?”秋月白飞身而上,坐在她身旁,将自己附眼的白纱摘去,温柔的唤道。 “不饿!”紫眸晚溶还是看着那片微微摆动摇曳的竹梢,杏眼稍斜继续道“朝食的粥,好喝!” “你喜欢就好!” “嗯!” “明日文试,去吗?” 紫眸晚溶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秋月白双手撑在身后,看了眼身旁侧颜清冷,却有些呆呆的可爱姑娘,无声一笑。 “你笑什么?”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月分明(上) “笑你傻!” “嗯?”拉长的声调上抬,紫眸晚溶这才横着一双杏眼,抬起下巴。似乎正蓄力准备下一秒的生气。 “你明明可以阻止她喝下那杯酒,可还是默许了她自身的情感。你明明可以去明日的文试,可你还是将主动权交由她。你说!你是不是,傻?” “哼!?如今这副身躯为我所用,就是胜利!其余的,我并不在乎!”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对修竹林的他们都如此仁慈了?” “仁慈?”紫眸晚溶侧过脸,单手托腮,嘴角带着傲气一笑,两个梨涡显现的更加明显。可眼中闪烁着凌凌波光,寒气突显。 秋月白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眼中的神情早已告诉他一切。想到这他伸出手摸着紫眸晚溶披散的长发轻声道“幻虚宫若是被你这么一闹腾,会被除名的!别太过了!他们还有用的!” “哼!你当我是孩提稚子?这些道理我自然明白!” “我知道你都懂!可在我心里,总忍不住多嘱咐你几句。” “话多!这些时间就不许我有长进?”紫眸晚溶略抬起头,一脸傲娇的看着眼前这位在出显的月色下轮廓分明,鼻梁挺拔,上薄下厚的嘴角微微上扬,全身散发着儒雅气质的披发男子。 “你自然是有长进的,会站在旁人的角度里,会替旁人着想了。”秋月白那双深蓝色的双眼中透出几分睿智和温情,像是回忆了什么而后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看着远处的竹林。 “没有!我只是从我的角度考虑而已!你不要多想!”紫眸晚溶很大声的否定,可她略低着头,眼神飘忽必定,不知这一声否定是说与秋月白听的,还是说与自己听的。 “好!是我想多了!可以了吧?”秋月白伸出手,摸着她披散着长发的后脑勺,淡淡一笑。 “我饿了!把点心和冰梨膏备好!” “是!晚溶姑娘,我这就去!” 戌时三刻,紫眸晚溶看着自己腹部的伤疤已然变淡了许多,刚刚秋月白帮她后背上药的时候便说过看来恢复的很快,后日便可痊愈,恢复如初。 “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趴着,免得扯到伤口。” “我哪儿有那么差劲,如今只是淡淡疤痕而已。” “这不是你,而是她。她的身躯也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你多少应该仔细点。” “知道了!就你话多!” “早些休息吧!” 二人隔着中间的屏风说着话,紫眸晚溶有些嫌弃的趴在秋月白的床榻上,透过朦胧的屏风间隔能瞧见秋月白解开附眼白纱,脱下外袍,已经合衣斜靠在外面的坐榻软垫上。 原来昨日他就是这样睡在外面的啊!紫眸晚溶这样想到。 房中的烛台早已吹灭了两盏,只留下桌边那盏烧了半截的象牙色蜡烛。 过了片刻,紫眸晚溶悄悄起身,她拿起床榻上的一方蚕丝薄被,小心翼翼的想将薄被盖在秋月白的身上,又怕弄醒正双目紧闭,侧身面相里侧的他。 给他压好被角,紫眸晚溶不经意间瞧见了秋月白那副安逸放松的睡姿,平稳的呼吸带着节奏。 高高的眉骨下眼窝很深,睫毛浓密很长,直挺的鼻梁,下颚骨的线条尤为好看,带着男子气概却不粗犷,安静儒雅,温文如玉。她不由得歪着头静静的瞧了一会。 “这脸真是好看,他从何处得来?”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月分明(中) 她缓缓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轻轻从眉骨轻点,顺着高挺的鼻梁而下,像是在欣赏,更多的是好奇,全写在她一双闪着星星碎光的双眼中,嘴角微扬。 其实此时的秋月白并没有睡着,他知道紫眸晚溶此刻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这张脸。随她吧! 他假装闭目,可他能确切的感受到紫眸晚溶的指尖,就像是触摸在他心间一样,柔柔的,软软的。 可能到这里为止,二人的气氛还是十分的亲近,和谐。 下一秒,就听见院门外隐约飘来一阵声响,紫眸晚溶眉间微蹙,感觉有人要踏进院子了。 “月白兄!我来啦!”这样同一句话一直重复着,就像是敲锣打鼓的那般吵闹且越来越近,有人高昂的吼声,对!没错!不是叫声,而是吼声!一声比一声响! 刚刚那种气氛早已消散一空,紫眸晚溶微眯的双眼中带着一股冷冷的杀气,她看着眼珠微动装睡的秋月白,瞬间一股内力腾出转变成干脆利落的声响。 “哎!嘶!”秋月白那半边脸庞瞬间火辣辣的疼,他捂着脸,十分委屈的装作被打才醒的模样。 “装什么死呢!你的冥忧兄都已经早上门了!哼!”紫眸晚溶腾的站起身,拂袖而去,刚刚走到屏风那,又回身将那床薄被抱了回去。 他真是有些恼怒,为何偏偏这时百冥忧会出现!早一刻也好,晚一刻也罢。如今屋内的定是生了大气,此刻还要应付屋外的。 哎!做人真难啊! 秋月白虚掩着门,将烛台和棋盘一并端了出来,正巧百冥忧刚要敲门。 “呦!月白兄,你这么体贴啊!了解我!我帮你!” “你大晚上的鬼嚎什么呢?” “这不是怕坏你好事嘛!大点声也好让你有个准备不是?”见秋月白那副毫无表情的面色上带着几分冷峻,他便眯笑着一双瑞凤眼继续轻松的道“哈哈哈!开玩笑!别当真!” 说罢拍了拍秋月白的肩膀,将他引入坐位,打开一旁的食盒道“瞧!我给你带了白玉饼!咱们继续那盘棋局吧!” “也好!今夜无风,天气凉爽。倒是适合在院中下棋。” “月白兄还真是品位不一般,与我不相上下。呵呵呵!” 二人坐下后,百冥忧将茶炉点燃,煮水准备泡茶。 “你这几日可见到江晚溶了?”百冥忧看似漫不经心的一边泡茶,一边说道。 “见她作甚?”秋月白拿起一块白玉饼,慢慢品尝。 “哦,我也只是问问而已嘛。毕竟你不是常陪她练剑的嘛?” “也就前些日子罢了,练了几次。想必她的冷泉剑谱还在完善吧!” “也是啊!哎?明日修竹林那些孩子文试,你可去瞧瞧?” “不去!” “为何啊?武试你都去了,文试就不去?”见秋月白不说话,他将泡好的茶盏端到他面前,试探的问道“江晚溶去的话,你难道还不去吗?” “不去!” 见眼前的秋月白不为所动,昏暗的烛光让他有些瞧不清楚棋盘遂道“月白兄,不介意我再燃上两根蜡烛吧?” “请便!” 一瞬间感觉周围亮堂了不少,百冥忧一回眼,有些疑惑自己的眼睛遂揉了揉眼,微皱眉定睛一瞧,大惊道“哟!月白兄!你这脸,是怎么回事?为何…似乎…”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月分明(下) “无事!辰时去厨堂不小心被里间内的灶火熏的。”秋月白仍然是一副一本正经,淡定的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白玉饼。 百冥忧虚眯着眼,探上前去,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辨别着说道“熏的?可…这…倒像是被抽了一巴掌!” 秋月白略微转头,他放下手中的白玉饼,瞧向百冥忧的方向,此刻在他周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剑气。 不得了!这瞎子生气了!百冥忧察觉到立马坐了回去,嘻嘻哈哈的想打个圆场。 “噢?我胡说!瞧我这张嘴!说什么呢!有谁能抽月白兄你的脸呢?要抽也是抽我的啊!是吧!?呵呵呵…”说罢,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阵心虚的干笑。 屋内的紫眸晚溶正气鼓鼓的趴在床榻边,闭目养神。她先是感觉到秋月白的剑气,而后又消失。紧接着便传来百冥忧那无语的尴尬笑声。 这二人真是无聊透顶!大半夜在这儿下棋,害得我都不能欣赏今晚的月色了。真是讨厌至极! 这院中的烛火从半夜一直烧到了破晓。 百冥忧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着筋骨道“我也该回去了!” “输了一晚上,可还舒心?” “啧!月白兄,我那都是让着你!你以为呢!今日的文试,你真不去?” “不去!” “哎!我还本想说你要去,我倒是可以陪你去的。这下好了,你不去,我也不便。江晚溶的文试,我真是想看看她能不能得个名次呢!” “她不会去的!” “哦?她与你说了?” 秋月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起身道“一同出去吧!我要去厨堂!” “说的我也有些饿了,那就踏着朝阳与君漫步吧!月白兄,请!” 二人慢悠悠的一路下坡而去,还未进修竹林的厨堂门口就瞧见左史与右史二人正站在院门外低声商议着什么。 见那一黑一白两发色的男子,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披散着长发,面无表情眼附白纱,温文儒雅。一位身着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眼中带笑,玉树临风。 “参见二位大人!” “哟!你二位怎么今日这般早,就来厨堂了?” “回百神医,在下正与右史大人讨论些小事。” “哦?何事啊?” “回百神医,十号这几日有些反常,人不知去向,送去的饭食也都未曾动过。我与右史正商议,去否要去趟月泊居瞧瞧。”左史略有皱眉的回话道。 百冥忧与身旁的秋月白一“对视”,瑞凤眼中带着不以为然道“可是去别处玩去了?也有可能去人少的地方悟剑法了吧!” 右史瞧着眼前似乎并不在意的两位男子,回话道“确实有这种可能。只是今日是文试……” 百冥忧瞟了眼一旁的秋月白,笑道“看来右史对江晚溶倒是十分上心啊!听闻你也十分期待她今日能参加文试吧!” “她确实值得在下的期许。” “如此高的评价啊!不知与您的义子相比如何呢?” “呵呵!百神医说笑了!宁柏与江晚溶,再这么相比,也不及百神医与秋先生二位的!” “右史大人真是谦虚了!我们都是些老人了,哪里能和这些晚辈们相比呢!” “你二人放心!江晚溶不会有事的!”秋月白语气淡然肯定的道。 “是呢!以她的性子,身在幻虚宫还能有何事?左史大人,右史大人就不必如此担忧了!” 百冥忧一边应和着,一双瑞凤眼颇有深意的瞧了眼说话的秋月白,心中想到难道他知道江晚溶在哪儿?还是说昨日在北边竹林的人是她? 章节目录 第397章 落霞明(上) 辰时还差一刻,立言堂内参加文试的各位早已到齐。除了十七那张空着的书案,其余的人都已经默默准备着最后的温习,背诵。 着一身鸦青色紧袖袍服,面带黑色描金线面具的男子走进立言堂,辰时已到。 他环顾一圈,暗自叹了口气。果然晚溶这孩子,当真是不来了。之前从她说的诸多借口中我就瞧出来一些眉目,可总想着她不是那种会放弃机会的人。 哎!既然她心意如此,强求又有何意呢?只是,可惜了!不过与众人来说,十一十二他们倒是少了个强有力的好对手。 右史抬起手,抽出袖口里的一卷锦帛道“辰时已到,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是!”众人行礼后纷纷落座,四下散布着安静又紧张的气氛。 “你们不必紧张!文试的规则很简单,我说一句,你们对一句。速度快,对的工整漂亮。便可!”右史坐在书案前,略微抬起头悠悠道来,他语速平稳,很慢。与以往早课抽查时候并无区别。似乎这只是一场日常测试,与关乎他们命运的文试丝毫没有任何关系。 “凤落梧桐梧落凤。请对下一句。” 右史说罢抬起头看着低着头思考的众人,带着眼罩的十一率先开口道“珠联璧合璧联珠。” “工整。上等!” 说罢右史执笔在竹简上记录着什么,笔锋抬起,他继续说道“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请对下一句。” 话音刚落,急切的十三便抢先答道“花花草草,大大…小小,日日开开落落。”很显然他并没有想好就着急开了口,此刻对于众人忍不住暗地里发笑感到有些尴尬,他摸着后脑勺小心翼翼的抬眼望了望前方书案边的右史大人。 只见他并没有下笔,而是摇了摇头道“十三,你已经失去前三的资格。” “啊?什么?” “哦!刚刚忘记补充一句,出口成章不是胸无点墨的粗犷之语。机会只有一次!此句重新开始。” 十二瞟了眼一旁的十一,道“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 “工整。上等!” 右史点头说道,继续记录后抬头道“蒲叶桃叶葡萄叶,草本木本。请对下一句。” 一语刚落,坐在后面的十六心中想着百花谷的景色,心生一句便道“梅花桂花玫瑰花,春香秋香。” “嗯!上等!” “大木森森,松柏梧桐杨柳。请对下一句。” “细水淼淼,江河溪流湖海。”这一句居然是有着雀斑的十四抢先开了口,十二略微回头瞧了眼她,十四立刻怯懦的低下头去。 “上等!” “使君子花,朝白,午红,暮紫。请对下一句。” 十六似乎觉得这句就是为自己准备的,有些兴奋的脱口而出“虞美人草,春青,夏绿,秋黄。” “好句!上等!” 右史在竹简上记录着,十一和十二的面色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丹凤眼的姑娘此刻一只手紧紧握着衣角,心中似乎有些后悔纵容小觑了十六。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请对下一句。” 不甘示弱的十二道“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年年年底,接年初。” “不错,上等!接下来这句,听好了!听雨,雨住,住听雨楼也住听雨声,声滴滴,听,听,听。” 难度加大了,即使众人都有不想输的心,可还是怕自己的回答得不到上等,这句都没有贸然抢答,十一略微冷笑道“观潮,潮来,来观潮阁上来观潮浪,浪滔滔,观,观,观。” “好句!上等!此对为所有之首。” 章节目录 第398章 落霞明(中) 十一的薄嘴唇略有些上扯着,连带着独眼的眼角也有些放松的神态。与他同排的十二面色倒是不怎么自然,丹凤眼愈发觉得狭长。 二人都在装作不经意间的利用余光互相试探着,各怀心思。短暂的沉默,众人似乎都在暗自蓄积着力量,准备接下来拔得头筹。 “山南之竹,不操自直,斩而为剑,射而则达。古人有云竹枝坚韧,顽强,身处逆境仍不屈不挠的气节。修竹林的竹便是如此而来。笑指吾庐何处是?一池荷叶小桥横。灯火纸窗修竹里,读书声。” 右史大人说完这句站起身,他双手背在身后继续说道“山与竹,这是你们的第二题。无需多,五言四句即可。执笔写下之后诵与我听!这杯茶放在茶案上的声音便是告诉你们时辰到了。好了!可以开始了。” 话音一落,众人便齐刷刷的执笔在竹简上写下诗句,对于十一,十二的流畅笔锋,十三面露苦涩的眉毛,他挠着后脑勺一直还未下笔。 十六从刚刚就一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有节奏的咚咚咚,像是打鼓,像是敲门。她执笔的指尖已经渗出微微冷汗显得有些冰凉,手有些抖。 与她差不多的便是十四了,这次的时间似乎特别短,右史放下手中的茶盏后,十五才最后写完诗句。 右史站起身说道“十五最慢,小半柱香已经燃尽。接下来依次从十一开始诵读。” “是!湘岸竹泉幽,衡峰石囷闭。岭嶂穷攀越,风涛极沿济。” “嗯!好,点题。十二,继续!” “是!右史大人!沓嶂围兰若,回溪抱竹庭。觉花涂砌白,甘露洗山青。” “不错,十三继续!” “是!翳潭花似织,缘岭竹成围。寂历环沙浦,葱茏转石圻。” “十四,继续!” “是!右史大人!月幌花虚馥,风窗竹暗喧。东山白云意,兹夕寄琴尊。” “好!十五!” “是!大人!赤岸杂云霞,绿竹缘溪涧。向背群山转,应接良景晏。” “嗯!十六,到你了!” “是!棣华依雁序,竹叶拂鸾觞。水坐怜秋月,山行弄晚芳。” 右史听完后,倒是十分轻松的笑意道“没想到啊!这一次大家都发挥的不错。可论时辰,十五你离前三无缘了。你们的反应不能慢,若是给足够的时间思考想必都能做到,可若是时间有限便不能发挥完美。这一题考的是你们临场的发挥。” “幻虚宫地处群山峻岭,叠嶂层峦之中,周围的景色想必你们也能观探一二。接下来是你们的第三题,群山景色。我走到谁跟前,谁便要说出诗句。” 说罢右史慢步停在十二的身侧,十二的丹凤眼上抬,她咽了口口水道“归来物外情,负杖阅岩耕。源水看花入,幽林采药行。” 末句右史走至十三旁停住,十三接上去道“野人相问姓,山鸟自呼名。去去独吾乐,无然愧此生。” 十三说完,暗自松了口气,眼看着右史大人又走向十一身旁,十一师兄果然镇定自若道“攀云窈窕兮上跻悬峰,长路浩浩兮此去何从。” 章节目录 第399章 落霞明(下) 十四早已准备着了,眼瞧右史走来便开口道“水一曲兮肠一曲,山一重兮悲一重。” 右史又走向十五身旁站定,十五舔了舔上唇道“独坐山中…兮…对松月,怀美人兮…屡盈缺。” 此刻十六心想右史大人必定会走到我跟前,她侧头看着右史大人转身,自己便收回了目光。待右史站定在她身旁,十六不慌不忙的道“明月的的寒潭中,青松幽幽吟劲风。” 一句说罢,右史还站在十六的身侧并没有抬脚离开,十六有些疑惑的小心翼翼看向右史大人,忽然她明了,答道“崖口众山断,嶔崟耸天壁。” 此句一出口,十三的面色刷的一下变得十分紧张,十五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本是稍微放松的气氛如今看来像是降入冰点一般,冷冻凝固似的。 右史走至十二的身侧站定,十二此刻就像是吃了一口糊住嗓子的冰冷猪油膏一般,她略清了清喉咙,眼神不定的道“气冲落日红,影入春潭碧。” 右史目光扫视众人,略有一丝皱眉,他继续走至头冒冷汗,不安搓着双手的十三身旁站定。 十三头都没敢抬起,高个子体壮的十三这一刻像是一个刻意弓着背的滚圆毛毛虫,他声音略有些颤道“锦缋织…苔藓,丹青画松石。” 十一余光瞧见右史大人的衣角离自己愈来愈近,站定在他声后未动,十一冷静的道“水禽泛容与,岩花飞的砾。” “很好,你们对答的倒是十分流利。好了,大家把刚刚的诗句依次默写下来吧!”右史慢步走回自己的书案前,看似随意的说道。 “啊?”听到此处的十三不禁瞪着双眼,一脸苦相。本以为完满结束这文试,谁知还有这样一轮默写?刚刚太紧张,他们说了什么都记不清多少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与十三一样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还有十五,执起的笔怎么也落不下去,像是挤牙膏一般,翻着白眼努力回想刚刚众人的诗句。 不一会,十一率先交上卷轴,紧接着是十二,十四与十六几乎是同一时间,最末则是十三。 十六担忧的双眼一直看着右史大人的方位,想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些情况来,可瞧了会,什么也没瞧出来。她咬着嘴唇,蹙紧弯弯的细眉,心中像是涌动着一股热血带着触电般的紧张感。 已时将至,右史仔仔细细的看着桌上的卷轴,在竹简上圈圈画画,周围寂静非凡,所有人都在秉着呼吸,满心期待的等着眼前的大人宣布文试的结果。 立言堂外的长廊,多情公子邵宁柏和撑着伞的焉羽鸾正有一言没一语的闲聊着,今日的焉羽鸾倒是不像往常,没有眼下的眼影,一双狐狸眼中倒是有了些少年感的书生气。 半束的发髻倒是十分整齐,外面身着纱织的蟹壳青色罩衫,半透明的质感透出内里水绿色的紧袖袍服。 他微微靠在一旁的木柱上,眼神时不时的瞟向堂内,站在他身侧的邵宁柏挥了挥手中的扇子,轻声道“羽鸾兄今日倒是…很不一样啊!” “哦?哪里不一样?” “十分…俊俏!” “多谢夸奖!” “不如咱们猜猜谁是前三,如何?” “还用猜吗?你我都听到现在了。甚是无趣!” “那你为何还不走?” 焉羽鸾回神瞪了眼一旁似笑非笑的邵宁柏道“小生是想看看右史的判断是否与自己心中的一致。” “若是十号在,会如何?” “晚溶那孩子啊…定会十分有趣!” 章节目录 第400章 水无情(上) 戌时三刻,十六早早的躺在房中,撑着头看着床榻边防蚊的蓝灰色纱帐随风微拂,今夜的月色格外的好看啊! 她的大眼睛里闪着一丝光芒,不知是那隐约的月光还是桌上残存飘摇的火烛。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也几乎一天没有合过眼休息过。可现在她一点都不困,不饿。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充满了内心一般,带着斗志,带着向往。 一想到今日右史大人宣布文试结果的那一刻,她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翘,一脸欣喜兴奋。 我终于做到了!我是文试的第三名!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不再是那个做什么都不行的十六了! 当她带着笑泪飞奔去百花谷,告知花神大人这般好消息时,她觉得自己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兴奋的手舞足蹈,又哭又笑,连话都说不全之后干脆大声的哭了起来,十分委屈的那种。花神大人平日里就是一个严师,而今日她却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搂着激动无比的十六好一阵子,安抚她的情绪。 临走前花神大人还给自己一盒点心和安神花茶,让她带回去吃饱了好好睡一觉。 一想到这儿,躺在床上的十六便坐起身,桌上的那盒点心她很珍惜,一动没动。此刻她多想与人分享自己内心激动的喜悦,这是十几年来她最开心的时光了。 首先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可她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又谈何呢? 坐在桌边的十六看着烛台飘动闪烁的淡黄色烛光,不免内心又有一丝忧郁有感而发,突然她想到了江晚溶! 不知她醒了没?要不要去看看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十六兴奋的站起身,可似乎又想到什么之后立刻坐了回去。她有些担忧,紧张不安,她手心有些发汗。 她若是知晓我哄骗她喝了药,让她不能去参加文试,那她该如何看我? 她若是知晓我与十一,十二他们合谋起来对付她,那她该怎么想我? 我们打小的情分,那样密不可分的情谊难道就要毁在我的手上吗? 不!我…我…不敢… 突然窗外的竹林像是被一阵狂风吹过一般发出簌簌的声响,打断了十六的思绪。她站起身,探头瞧了瞧窗外的夜景,并没有什么大风啊! 目光所见的视野里竹林一片寂静,只是轻轻微动。奇怪了! 她回过头的瞬间耳边清晰的飘过一阵女孩的笑声,冷透瘆人。她猛的推开窗户,低呼道“谁?” 寝院里只有微弱的灯火在散发着朦胧的光照,不远处的竹林还是一如往常的微微摇曳。 她关上窗户,略微沉下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刚一转身,屋内的火烛便瞬间熄灭,又是一声女孩的笑声飘过。这一次是来自屋内! 刚刚落下的心此刻又提到嗓子眼,十六瞪着一双大眼,屏住呼吸,周围黑暗一片,寂静无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刘海发根。 此刻一想到自己的佩剑还放在右侧的剑架上,她就十分懊恼。被黑暗笼罩着,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她一动都不敢动站在原地。 大约过了半注香的时间,就听到隔壁屋内十五的大叫和撞门的声响,十六赶紧打开屋门一瞧。 只瞧见身着中衣的十五疯狂的赤脚跑出寝院大门,嘴里含糊的喊道“鬼啊!鬼…血!血!啊!啊!啊!”十三见状立刻急急忙忙穿上外衣追了出去。 “怎么回事?”对面屋内的十一撑着烛台,半开着屋门,一脸嫌弃被打扰的表情。 “十一师兄,十五说…说瞧见…瞧见…” “瞧见什么?” “十号!浑身是血…” 章节目录 第401章 水无情(中) 十三站在院子中,一边慌乱的穿上外衣一边回话道。 “你胡说些什么?”十一的脸越发变得惨白,似有似无的月光下那狭长的单眼像是一条上翘的斜线。 “是…是真的!十五都吓傻了!师兄,那会不会…是…” “胡言乱语些什么?” “十一师兄,发生何事了?”一旁屋中的十四披着外衣开门探头问道。 十一看了眼不远处的十六,抿着嘴顿了顿朝一旁的十四道“无事,只是十五梦魇了而已。十三,你去把十五找回来吧!” “是!” 待十三急匆匆的飞奔而去,十一的目光便聚集在十六的身上,虽一只眼睛带着眼罩,可那复杂的凝视感觉让十六后背发凉,很不舒服。她避开对视的眼神,低下头略行礼后便回到自己的房中。 站在窗口处,想要微微开窗再查探点什么,却发现十一师兄依旧盯着自己屋门的方向,未曾离去。 十六内心一惊,她靠着窗沿慢慢滑落下去,双手抱膝坐在地上,脑中回忆着之前他们刚刚说十号,浑身是血? 难道他们真趁着酒醉的江晚溶,偷袭了她? 不知晚溶现在如何了?我…要不要去月泊居瞧瞧她? 等一下,刚刚那让人瘆得慌的笑声难道是她? 想必她早已知晓我与十一合谋害她不能参加文试的事情了吧?定是了!她这般聪慧,怎会不自知呢? 她刚刚那般笑声捉弄我,定是让我害怕,找我寻仇来了!晚溶,江晚溶,我不是故意如此的!你能明白的!对吗? 一想到这儿,十六泪如雨下,她内心喃喃自语着,周围一片漆黑,良久她哭累了,蹲着的双腿有些麻木,手脚不协调的起身走到桌边,一盏明亮的烛台带着温暖的光线照亮整张桌子。 忽然十六倒抽一口冷气,桌边竟然放着一只酒盏,浓烈的甜酒香味渐渐发散开来。 本该是甜香醉人,惬意舒展。可此时十六的双手不知从何时开始发起颤来,她直勾勾的双眼盯着眼前那小小的酒盏,不可思议般的眼神掺杂着恐惧和委屈。 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人盯着她,可十六不敢回头,她不敢去瞧身后的人是否浑身是血,只得哆哆嗦嗦的侧头说道“晚…溶…晚溶…对…” 话还未说出口,从耳后伸出的剑锋直指十六的脖颈,冰冷的剑尖轻抚她的脸颊。十六一动都不敢动,她已在无声的哭泣着,泪水倾涌而出。 她害怕自己此刻的一言一行激怒身后的江晚溶,若论被杀或是被毁容貌,对她而言都是同等致命的。 身后幽幽的响起空灵且冰冷的女子声音道“喝了它!” “好!我喝…晚溶…我…我喝!” 十六毫不犹豫的端起酒杯就喝了下去,这熟悉的酒香就像是那日她哄骗江晚溶喝的那杯一样。身后响起了那瘆人冰冷的一声轻笑。 这笑声让十六全身起皮疙瘩,她忽然想到江晚溶不杀我,难道她是在酒里下了毒?留我一个全尸吗?我…我不想死!趁着毒还未发作,她鼓起勇气转身道“晚溶…晚溶…啊!啊!” 十六被眼前的景象吓的顿时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没劲!”掀起遮了一半脸颊长发的紫眸姑娘,略嫌弃的瞧着身上的暗红色液体,又瞟了眼躺在地上的十六,略撇了下嘴角,扫兴的道。 她那如黯色湖泊般微波粼粼的杏眼看着手中的碎布条,转而嘴角往上一抬,眼光流转带着少女般玩耍捉弄的神色,顺着窗台的缝隙轻声道“下一个!”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水无情(下) 几日后的傍晚时分,右史大人有些皱眉正与左史商议着什么,二人站在立言堂的小院里,一道余晖穿过浓密的竹林,洒落下淡金色的光泽。 “不会如此巧合吧?我总觉得这事有古怪!” “右史大人何出此言?” “算起来应是文试后的第二日,十五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十六昏睡至今未醒。十三倒是变得结结巴巴了,可言语混乱,答非所问的。之后过了两日便是十四高烧未退昏迷,只剩下十一与十二来立言堂,这两个神志倒是正常。可统一的眼下一片乌青,脸色非常不好。今日干脆连他们俩也称病不来了。” “那日我就已经去请百神医了,百神医只说十六是太高兴喝了烈酒,过些时候醒了就行不碍事。说十五被梦魇了,也开了药正吃着。十四是寒邪入体,着了风寒,差来了药童每日送了药去的。” 左史说到这里也迟疑了片刻,继续道“十三这孩子文试最末,想必对他自己也是不小的打击吧!至于十一和十二嘛!定是照顾这些师弟师妹辛苦了,右史大人你也别太多想了。” “左史大人,你说这些可是为了宽慰在下的?旁的不提,尊主可是对鄙人…有了看法…?” “右史大人何出此言呢?您的学识和眼界在这偌大的天下可找不出第二人了!屈尊教授立言堂这一批批什么都不懂的黄口小儿们到如今,也是委屈您了!尊主对您并未有任何意见,您不要多想。这帮孩子的事情就交给在下吧!” “你们二位在这里商讨什么大事呢?”不远处林间走来一位灰白发色的男子,一双瑞凤眼微眯带着笑意,身后面无表情的药童背着一只大大的药箱。 “啊!是百神医啊!”左史行礼后继续道“右史大人担忧这几个孩子,正与在下商议,正巧您就来了!” 左史背对着右史,朝他使了个眼神。百冥忧瞟了眼一旁略有些担忧神色的右史,遂咧嘴一笑,上前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让右史大人如此伤神啊!放心吧,这些孩子有我在呢!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吃几幅药便好的!不必担心!” “那就多谢百神医!这几个孩子刚刚经历了文试,虽不算是出类拔萃倒也皆无过,希望能被幻虚宫所用!” “右史大人有心了!有您的教导在,就算是木头也会有用,作起诗来了啊!” 百冥忧诙谐的言语加上轻松的笑意倒是让右史的面色缓和了不少。他没有刚刚那般神色担忧了,加上左史也在一旁说些无光紧要的话语,不到片刻,三人便散开。 右史行礼后往北走去,左史则借口给百冥忧引路前往修竹林的寝院,一同查看那几个孩子的状况。 “百神医,可是查到有不妥?” “我还是之前的看法!” “被吓的?” “惊魂未定啊,吓的可不轻!至于十六那孩子,我已经给她服用了解毒丹,剩余的需要时间。” “被下毒?何人所为?” “左史不如去问问那两个三缄其口的十一,十二?” “他们的精神状态也不大好,况且十一与十二和昏迷不醒的十六是这次文试的前三。若真出了什么事,该如何向尊主交代?” “不必担心!有我和颜摇在呢!” “对了!百神医,最近你可见过十号?” 章节目录 第403章 花滴露(上) “晚溶啊!~”百冥忧将目光看向远方,拉长的语调接着道“没有哦!怎么?此事与她有关?” “噢!在下是觉得修竹林发生这样的事情,江晚溶为何一点反应也没有呢?素日里她不是与十六相处最为融洽亲密的吗?或许她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只是如今…在下也有好些日子没有遇见她了!” “可有去月泊居找她?” “正是!在下去过,可院中空无一人。但那柄冷泉剑还躺在剑匣子里呢!百神医,您说这江晚溶去了何处?为何这几日一点不见踪迹似的!幸亏尊主还未交代其外出的生意……” “左史大人,你怎么也忧虑起来了!你放心吧,那孩子定不会有事的!这个时辰,好了,我该回去了!你瞧,颜摇派花童来送药了呢!你就放心吧!死不了!” 左史还欲再说些什么,百冥忧眯笑着瑞凤眼,轻松自如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继而悠闲的大步走出修竹林。 石阶小路上,渐渐落下的夕阳藏在浓厚的云层后面,天空的颜色像是被突然打翻颜料的画布,浓烈带着金红色光泽的火烧云渐显。 “你先回去吧!”走在竹林深处的百冥忧对着身后的药童低声说道,药童点了点头,目送着百冥忧往东边而去。 “听闻那帮孩子像得了瘟疫一般,病的病,疯傻的连话都说不全了!你可做的有些过了吧?崖边的独山居内传来一阵阵空旷,悠闲的古琴曲。 一旁的凉亭内,坐着一位紫眸杏眼的姑娘,她手里正端着一小盅冰糖雪梨银耳羹,正拿着小银勺细细咀嚼着。 她一抬眼听到院中那披散着长发,眼附白纱的男子如此言语,略有些不屑的道“是他们蠢,一点都不好玩!” “你那一身血淋淋通红的颜色,披头散发。论谁夜里见着不会被吓一跳?” 少女手持着小银勺放在嘴边,歪着头思虑了一会,抬起水灵灵的紫眸道“你就不会啊!” 弹着古琴的秋月白无奈的轻声一笑,摇了摇头。 “总之,你这次可把修竹林的那些学徒折腾的不轻。连带着冥忧和颜摇那孩子也忙活了半天,更是让不明情况的左右史忧心思虑。若是被知晓是你,你打算如何?” “哼!这是他们的报应!我何错之有?大不了全…杀…了!耳根清净!” “呵呵!那你我二人只得靠自己,走遍这辽阔的五国土地,等待各朝各代的变迁。也不知何时才能……” 秋月白止住琴声,走到生着闷气的紫眸姑娘身侧,耐心且温柔的道“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的委屈,可若不是他们,你也不会这么快得到这副身躯不是吗?如今这些学徒也被你吓成现在这般。不如就此打住,不再追究。如何?” “可若是他们……” “你放心!冥忧那有我,他不会说的。” “你就这般相信他?” “只有如实的告知百冥忧,才能瞒得住所有人。且他与幻虚宫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如实?怎样…算如实?”紫眸姑娘抬起头,一双杏眼中充满了疑惑。 秋月白嘴角上扬,轻抚她的长发道“当然是江晚溶与修竹林的恩怨,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404章 花滴露(中)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情?” 微风吹拂那男子灰白的长发,蓝色的宽袖长袍。绣着珙桐花的袖口被微微拉长,膨胀。带出隐约淡然的药材味道,消散在这翠竹林中。 “确实如此!冥忧兄,你平日里与修竹林接触的多。依你所见,这是为何?” 秋月白坐在亭中,将水方内的泉水舀起至铁釜中,身旁的百冥忧早已上前,将风炉内的炭火点上。 看着那炭火逐渐有了温度,他才坐下道“修竹林的这些孩童倒是另我刮目相看啊!剑法心法学的一般,算计人的阴毒本事倒是不少。不过...他们如今这番模样,可是你插的手?仗义相助?这又是为何对江晚溶如此用心?这不像你啊!?难道说,你.......” 一想到如今修竹林萎靡不振,狼狈不堪的学徒们,百冥忧把矛头又指回了秋月白这里。 他心中暗自窃喜,现在可以断定,江晚溶与他而言,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啊! 此时屋内的坐榻边,桌案旁正跪坐着一紫眸杏眼的姑娘,她一边品着梨汁,一边侧耳倾听,嘴角不自觉的上抬。 灰白发色的男子咪笑着瑞凤眼盯着眼前这位眼覆白纱,冷若冰霜,毫无表情的披发男子。 短暂的沉默,铁釜中的泉水已经咕噜咕噜的冒着泡,这番“对视”依旧如刚才那般...毫无进展,空气中游走着一丝冰冷的低压。 “呵呵呵,我就知道嘛!呃...月白兄...不是那样的人!”一阵尴笑掩盖了百冥忧有些后悔问出这样的问题,毕竟眼前的男子永远是这般性格,与己少言。 “无妨,此事知晓者唯有你我二人。其他人怕是晓得了也无益处。”秋月白淡淡一语,伸手烫起了茶具。 “确是如此。左右史知晓也是白白担忧一番且尊主已经给颜摇下令,东边需要一位人选,不日便要前往。此时闹出这么一出,时间紧迫,颜摇已经将人带入百花谷内闭关调理。另外北边来了消息,胡不归要归来了!” “哦?那可是许久未见到那耿直的孩子了。大约有十年了吧?” “十一年七个月零二十一天。” “你对年岁还真是清楚。” “呵呵,那可不!年轻人嘛,脑子好用!” “我看你是老当益壮吧!” “说了这会话,还没问十号如今怎样了?可需要我....” “不必了,你之前留给我的药,我都给她服下了。就是身体虚,要将养些日子。” “那可得抓紧,若消息没错,不出半月,她便要下山,有单生意已经放在尊主这里有些日子了,想必尊主是留给十号的。” “哦?去往何处?” “西边,参夕。” “与何人同去?” “这个还未定,我想应该是焉羽鸾,毕竟他熟悉。” “嘶!月白兄,你问的如此详细是为何?又不是你下山!十号呢?我到现在都没见到她,得给她把把脉吧?看看恢复如何了?” “不必了!她已经睡下了!” “哦!睡你床塌上了啊?”见秋月白不说话,百冥忧故意大声的说道“哎!?我说呢!那月白兄,你晚上睡哪儿?被褥可够?天气渐凉,你得小心你这身子骨啊,老胳膊老腿的,毕竟上了年纪,冻着了可怎么好呢......” 此时屋内大门砰的一下,像是被猛的踹开了一般,紫眸杏眼的姑娘带着冷冽且一脸的怒气站在门口。 “哈哈哈哈,晚溶!你出来了啊!你好些了嘛?快过来坐啊!” 章节目录 第405章 花滴露(下) 百冥忧站起身往前几步,一双瑞凤眼已经眯笑成一条弧线,眼尾上翘。嘴角带着颇为得逞意味的笑容。 对比异常热情主动的百冥忧,此时紫眸晚溶的心里咯噔一下,刚刚那些话语的目的就是让自己主动出来,这下好了!一时没忍住怒火,正中下怀。 不免眼中的冷峻更甚几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浓烈的剑气带着寒意逼入院中。 一双紫眸就像寒潭里的黑水,黝亮发光。 秋月白瞧着她双眼溢出的剑气,略有些皱眉,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朝着紫眸晚溶点了点自己眼眶位置。 紫眸晚溶扫了眼石桌边的秋月白,微微垂眸收住剑气,她有些恼火又有些心虚,一抬眼已经是另一幅灿烂的面容,带着娇俏的梨涡,颇为可爱。 弯如月牙般的双眼就如此刻挂在天空上初显的明月一般。 她略有些虚弱的走上前,行礼道“百神医,秋…先生。晚溶刚刚还在睡着,还以为谁人能在院中如此叨扰秋先生呢!原来是你啊!” 说罢抬起头,脸上虽带着笑,可眼中的冷冽气息倒是十分明显,虽然百冥忧比她高出许多,如同门柱一般,可紫眸晚溶依旧毫不避讳的直视百冥忧的面庞。 “啊!哈哈…哈哈…你都听见了?平日里我也是这般与秋先生打趣的呢!你恢复的如何了?让我给你把把脉!” 紫眸晚溶也并没推辞道“那便有劳了!百神医!” 搭脉之时,百冥忧总觉得眼前的江晚溶哪里不对劲,总盯着自己瞧似的,一抬头果然对上她那幽深的略有些发紫的杏眸。 那眼神让百冥忧甚是不自在,像是一种能看穿外表,直达内心的光束。 “不错嘛!恢复能力很强!已经无碍了!”百冥忧借势站起身,打开桌上药童带来的点心食盒,给一旁的秋月白介绍起了新奇点心。 夜晚的星空带着闪烁的点点星光,忽明忽暗的挂在半圆形的黑幕之中。月色轻柔带着温润的光泽,就如同这一黑一白发色的两位男子。 棣华依雁序,竹叶拂鸾觞。水坐怜秋月,山行弄晚芳。 秋月白正安静的烹茶,紫眸晚溶坐在屋檐上看着月色,衣角的丁香色裙摆时不时的被秋风吹起。 百冥忧瞧着不远处的江晚溶,内心似乎憋了一大堆的疑问和困惑。可眼前的秋月白已经淡然镇定,似乎一如往常。 “既然江晚溶身体已无恙,我看我可以禀明了。只是…” “什么?” “你没发觉她的双眼…瞳色有些…变化?好像是略带紫色……” “哦!那可能是她体内有我的内力导致的。” “啊?这与内力有何关系?” “你没有,自然不懂!” “好好好!我没有!我不懂!不懂还不能问了?” “你无内力,知晓又能怎样?” “学无止境,好奇嘛!月白兄,不如你照顾照顾我这老年人的心情?” “哦!说了你也学不会,白白浪费口舌。” 见秋月白有心不告诉他,一脸冷漠的模样,百冥忧白了眼他,憋着嘴则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赏月的江晚溶身上。 “晚溶啊!夜里风大,你下来吃点点心呗?” 伴随着院门外簌簌沙沙的风中竹梢声,百冥忧的这句话就被淹没在这片竹林里了一般,毫无回应,石沉大海。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柳摇烟(上) 这搁在以前,江晚溶怎会对他这般光明正大的无理呢?更何况还是宫里的大前辈。 可是一想到江晚溶还是十七的时候那些种种,想方设法拿月钱的事,联合颜摇对自己下毒的事,不禁苦笑着摇摇头。那时孩子心性但基本礼貌还是在的,至少面子上不会让他过不去。 如今这般,想必是她突遭横祸,遭受打击,一时之间心情低落可以理解。 但我与她的交谈中总觉得她故意针对我,有些话语毫不客气。 现在看来如今的江晚溶似乎是个活脱脱的秋月白二号。这才住了几日,就学的这般像了。针锋相对,字字戳心。 哎!看来自己与年轻人是玩不到一块去咯!这古怪脾气的秋瞎子我看也是不抱希望。 一个装聋,叫了几声都没反应。一个装哑,惜字如金啊! 只是…照秋瞎子的说法,江晚溶不死也残,好容易捡回一条命,换做普通人怕是也要将养半年以上了…….看来这孩子果然与秋瞎子一样,都是这般说不可说的情况。 一想到这儿,百冥忧的脸色渐严肃起来,他总觉得秋月白隐瞒了什么,侧头看向他时发现眼附白纱的秋月白似乎也在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与你而言,不必这般费思虑。她正是我要寻找的人,也是注定陪伴在我身边的人。经此一劫,她已经重生,你不必疑惑。” “可月白兄,你不觉得江晚溶她……” “习惯习惯就习惯了。” “哎?不是……” 秋月白丢下这句话便飞身而上坐在江晚溶身旁一同赏月,此时的百冥忧像是被遗弃的孤儿一般。 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院中,一边是惬意温馨的二人赏月,一边则是形单影只孤零零的沧桑背影。 “秋瞎子!你太无情了!”百冥忧愤愤的丢下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双手托腮的紫眸晚溶嘴角不经意勾起胜利的笑意,秋月白摘下附眼白纱,眼神温柔的低头道“舒心了吗?” 见眼前的少女一副傲娇的神色并不言语,他则继续道“你为何老是针对冥忧兄?” “哼!我到想看看他有何本事,让你这般信任。” “他的身份也不简单,与他相处的这些年岁里,也算半个知己吧!” 听到知己二字,紫眸晚溶更是炸毛了一般,质问秋月白道“那他有何资格把你说的那般不堪难听?这便是知己?” “你明知道他是故意说出那些话语,想要看看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可你偏偏还是上当了!晚溶啊!你何时才能改掉这易暴躁的脾性啊!” 紫眸晚溶横了秋月白一眼,似乎这句话已经是老生常谈。她立刻站起身俯视他道“我不管!能有资格说你的唯有我。世人都不可以!”说罢,她飞身而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秋月白见此情景并没有恼,而是心中一暖,而后独自一人盯着上空的月色颇有些无奈神情。 他不禁忧虑起江晚溶此次下山的情况,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心性以及她极为好斗的脾性,让她一人去倒真是不得不担忧。 并不是担忧她的能力,而是与人相处之道,这人心复杂,尚且连自己都还未摸透,换成她更是弄不明白的。 一想到这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后思虑就被飞身而上的紫眸晚溶所打断“你不冷吗?还不下来!”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柳摇烟(中) 他一回头便瞧见蹙着眉,满脸怒气的杏眼姑娘正冷眼不耐烦的瞧着他,秋月白微微一笑应声而下,因为他在那怒气的背后瞧见的是另一番真切的情感,如同暖烛温吞的火苗,让人不由得面带笑意。 暗夜里,子时的星空愈发闪烁起明亮的光泽,像是半夜绽放的花蕾一般璀璨。 趴在床榻上的紫眸晚溶还没有入眠,对着屏风外合衣而卧的秋月白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夜晚的声音即便小声也会被周遭的安静放大音量,此时紫眸晚溶的声音比白日里格外的轻柔,温软道“你放心!我会的。” 见昏暗的烛光里,卧榻上的男子并未回应,想必早已入睡,她又继续说道“等我回来!帮你拿剩下的眼睛!” 还是没有回应,困意上袭的她翻身而眠,沉沉睡去。此刻卧榻上的男子依旧闭着双目,可嘴角明显往上抬了一下,而后稍稍起身看着屏风里朦胧的背影,吹灭一旁最后一根蜡烛。 一切归于夜晚的静谧之中。 几日后,修竹林边的厨堂内,已时初。 一男子头戴黯色结式幞头,身着铜绿色蛇尾暗纹紧袖外袍,腰间系着牦牛皮质腰封,双手小臂和小腿上皆有金属护具,块头极大。只见他极其礼貌的向一旁不会说话的厨娘们询问今日的饭食,面带着微笑,有些憨。整个人往门框那一站,就像是一块门板一样严丝合缝,透不出一丝光线。 如同大病初愈一般的十一与十三两人正坐在厅里用着朝食,十三小声的同十一道“师兄,你瞧我这些日子是不是病瘦了?我脸上皱纹都生出来了!怎么办?朝食也没胃口,吃的不香。我,会不会死啊?” “快些吃你的吧!”十一显然有些不耐烦,似乎这样的话语听过多次,他摆了摆手别过头去。自从发生那样的事情,十三躺了几日后变得异常胆小起来,连晚上入睡都要点着蜡烛,眼圈下乌青一片,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 十一虽也心有余悸可日子还是要过的,事已至此,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直面一切来得真实。若真是十号死的不甘心,那也只是一只扰人的孤魂野鬼罢了,一个死人又怎么跟活人相争呢? 单眼皮的十一食完朝食,正想独自一人先行离去,十三一把拉住他道“十一师兄,你等等我啊!我快好了!”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的说道,有些饭粒喷溅在十一的袖口处。 这惹的十一甚是恼火,皱眉转头对一旁的十三道“你吃就吃,喷什么饭?” 这句话一出,十三正欲抬头,瞬间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含着食物鼓囊囊的脸颊开始颤抖起来,猛的大叫道“诈尸了啊!救命啊!杀人啦!” 这一大叫,一嘴的粥饭就如同喷射而出的淤泥,十一的那半张脸都被埋没其中,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可此时的十三早已丢下狼狈的十一,一路哭喊大叫着跑去了后厨。 “十三,你到底发什么…疯…”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柳摇烟(下) 十一用手擦去糊在脸上的饭粒,粘粘巴巴的米浆让他的眼睛甚是模糊,视野中正站着一身着丁香紫色衣衫的姑娘,半束的长发发尾在风中轻轻吹起。 “你是?”他瞧着那姑娘并未上前,依旧站在门槛边,眯着眼定睛一瞧,大惊失色道“你是…” 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站在那儿,双手触电般的麻木,胃部刚刚吃的朝食也想要呕吐出来。 眼前的丁香紫衣姑娘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经过这煞白皮肤的十一身旁,一个轻蔑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他,似乎十分的不屑一顾,无视眼前的十一。 回廊里的十三一路咋咋呼呼,本能觉得人多安全的他,是哪儿人多往哪儿凑。正巧瞧见如门框一般高大壮硕的男子,惊慌失措的他顾不得多想,一把拉着那男子的衣衫再回头一瞧,立刻吓的膝盖一软干脆直接环抱住那男子的腰封处。鼻涕眼泪一大把,嘴里嘟囔着“诈尸了!救我啊!救命啊!鬼啊!鬼啊!” 身着铜绿色蛇尾暗纹紧袖外袍的男子被眼前这哭叫的孩子这么一闹,有些惊诧,立刻问道“鬼在哪儿?孩子,你怎么了?” 话语间,丁香紫衣姑娘已经步入后厨的回廊下,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甚是滑稽的一幕。 十三在学徒里算是最壮硕的一个,如今吓的如鸵鸟一般,将头埋在那腰间系着牦牛皮质腰封的高大男子胸前,腿都在打颤,最壮硕胆子却最小。 视线往上一抬,眼前这貌似而立之年的男子。大小眼,一只单一只双,淡褐的晒斑分布在他两颊颧骨上,略带暗沉的眼圈显然像是经历了很久的日晒雨淋一般,缺乏气色。 但这些却不影响他挺拔的背脊,背部的块状三角肌在衣料下十分明显,更不用提他如螳螂般的双臂了,宽大的袖笼定是为了能方便活动。带了如此厚实和沉重的护具,此人不简单啊! 双方一番打量之后,那戴黯色结式幞头的男子先开口行礼道“鄙人是幻虚宫排名第八的胡不归,多年未归,不知阁下是?” 眼前的陌生姑娘看着甚是年轻,不知是否及笄了?着一身丁香紫色的过膝长裙,只是简单半束发,没有多余的首饰。白皙的肌肤下是一双透亮的杏眼,眼神极其冷漠冰霜,瞳色似乎还略微发紫? 她手握的那柄剑似乎是?冷泉剑?此剑不是一直在尊主手中么?看来此人定是十号了! 只见那陌生姑娘微微点头,行礼道“十号,江晚溶。” 这空灵清冽的声音飘来,十三将环抱那男子的手又箍的更紧了些。 “哇!鬼啊!鬼啊!”接着哭喊声抖了起来。见此情况,胡不归安慰的拍着十三的后背,看向那陌生的丁香紫衣姑娘,不解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未得到回应,忽然一支暗器便从大厅的方向飞了过来,丁香紫衣姑娘一歪头躲开了,被眼前的男子像是抓苍蝇一般徒手接住。 “我今天倒要来试试!你是人是鬼!”一声怒吼带着长长颤抖的尾音,带着眼罩的十一从回廊后面持剑刺向丁香紫衣姑娘。 章节目录 第409章 谷莺迁(上) 只见她不经意间的几个转身便躲开十一的攻击,二人在狭小的长廊上几个回合后,十一气的眼冒怒火,似乎想要生吞活剥了对方一般。 可再看看那毫发未损的丁香紫衣姑娘,一字未语,一招未出。还是那副冷蔑,毫无表情的面容,似乎十一的愤怒,暴躁在她眼中视为无物。 “你为什么不出招!说!你为什么能活?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说!”十一越看她那副没有表情的面容越觉得不甘心,一时间气血上涌,眼眶中充满了红血丝,他的怒吼与他那持剑颤抖的右手形成明显的反差。 是的,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与眼前丁香紫衣姑娘的差距。可他不甘心,不甘心。一想到往事种种,那没由来的愤怒似乎便立刻占据了理智,占据了内心,吞噬着自己的灵魂一般。 “不好,他快走火入魔了!”如那门框一般高的男子瞧着眼前的情况,暗自低声说道。可奈何自己身上还挂着一直不撒手的十三,继而他转向一旁的丁香紫衣姑娘。 见江晚溶仍旧面无表情的无动于衷,他上前几步道“这位江大人,这孩子得先用内力抑制住心魔,否则……” 话未说完,眼前的江晚溶只身一转,走向后厨,若无其事的对厨娘们道“银耳雪梨羹,荷叶羹,牛乳芡实糕。多谢!” 见提着食盒而出的江晚溶头也不抬,径直走出回廊,无事那歇斯底里的叫声,此时的十一开始四溢剑气,而入树袋熊一样,死死不撒手的十三说什么也不肯放开环抱着胡不归腰间的双手。 “孩子,听话。我要是轻轻一掌下去,你可不是晕倒,直接会没命的!乖!松开!你快松开啊!江大人!江大人!留步!快救救这个将要疯魔的孩子吧!” 苦说不听的十三一直拨浪鼓似的摇着头,而回廊上的江晚溶仿佛没有听见,头也不回。难道是我嗓门太小被这孩子疯魔的叫喊声遮住了? 情急之下,他将刚刚接下的暗器又扔向江晚溶的方位,为了避免伤到她,只是对准了右手手持的食盒。 谁知江晚溶一个瞬间的转身,左手执剑用剑柄挡住了暗器,右手上抬,护住食盒。 随着暗器掉落在地的声音,她立刻打开食盒一瞧,不禁有些蹙眉,荷叶羹有些洒到了碗口边沿。 她双唇紧闭,将食盒放置一旁,向胡不归走来,微微淡紫色的剑气溢出,消散在回廊上。 胡不归见江晚溶朝他而来,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道“江大人,请您……” 一句话还未说完,江晚溶便手持冷泉剑飞身而来,带着剑柄一剑朝着胡不归的面部劈了下来。 只见胡不归立刻用双手格挡住,这一剑正好劈在他小臂的护腕上。 另一只脚撑在后面不说,身上还挂着一个说啥都不撒手的小屁孩儿。 他看着眼前冰冷寒意渗出,杀意突显的紫色杏眼双眸,再一瞥那食盒,赶忙道歉“不是!江大人!鄙人只是想…让您…救救那孩子!不是有意…” 话语间,紫眸晚溶的剑一次比一次劈的狠,可她并没有拔剑。对比一旁已经快要走火入魔的十一的惨叫声来说,此刻十三的声音就如杀猪一般,可能比杀猪更凄惨。 “江大人!您听鄙人给您解释!先救那孩子吧!不然来不及了!哎呀!你松手呀!” 紧迫关头,胡不归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点了十三的昏睡穴。 章节目录 第410章 谷莺迁(中) 随着金属的碰撞声响起,小小天井中的胡不归正抵挡着手持冷泉剑的江晚溶飞身而来的招式。任由他怎么解释,对面的江晚溶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她只是想纯粹的切磋武艺?可再怎么也不能在此刻啊!?无法沟通了么? 眼瞧着一旁不远处的十一已经气血攻心了,再迟一点就真的救不回来了!胡不归挡住了江晚溶从空中的横劈剑锋,他皱着眉头,焦虑的看着一言不发的江晚溶再侧头瞧了眼趴在地上早已剑气涣散的十一。 他一咬牙爆发内力,抡起右手砸入地面,一声巨响,地砖碎裂膨出,瞬间空中的江晚溶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力震飞,半个厨堂都弥漫在灰尘之中。 几位厨娘们倒是见怪不怪了,想必这样的情况在幻虚宫也不是一两次,习以为常的关上后厨房门,继续着后厨的事情。 “你如何了?孩子?”胡不归赶忙上前急声询问十一的情况,可谁知他身上的剑气四处飞散,险些割破胡不归的衣衫。见此情况危急,他立刻打坐想要将内力输入十一的体内以助于凝聚他剩下的内力。 可谁知刚刚才开始就被飞射而来的一片竹叶打断,这是一片带着紫色剑气的竹叶,宛如暗器一般。胡不归紧皱着眉头,用剑气包裹着左臂方才接下这枚暗器。 再一抬头便瞧见浑身带着淡紫色剑气的江晚溶早已站在对面的屋檐上,冷冰冰的看着他。 胡不归实在是有些生气,可言语上还是如刚刚那般的谦和“江大人,您一而再再而三的与鄙人比试,是为何?此刻这孩子命悬一线!若您想比,等鄙人救了这孩子再同您切磋一二,可否?” 江晚溶没有说话,只是面若冰霜的摇了摇头。 勉强坐在地上的十一早已意识不清,混乱的内力在体内乱窜,体力不支的他猛地喷出几口鲜血。 胡不归一面暗自叫着不好,一面面带愠怒抬起头朝着江晚溶道“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还是一字未语,她的一双杏眸中带着浓厚的酱紫色,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剑气便滚带着刚刚地上的碎石尘沙扑面而来。 眼瞧着语言沟通失败,胡不归只好单只手给十一输入内力,另一只手与紫眸晚溶相抗,谁知这袭来的内力着实太强,他被这股沙石混杂的尘土逼退了好几步,好容易用自身内力抵挡住这招进攻,再一抬眼发现走火入魔的那孩子不见了!? “十号!你这是为何?竟然对一个孩子如此狠绝!忍心看着他去死吗?” 胡不归义愤填膺,他浑厚的大嗓门响彻整个厨堂上空,他飞身而起却见不到江晚溶的身影,连同刚刚走火入魔的孩子一道消失不见。 他站在厨堂的院门外,四处张望,显得十分焦急。自己刚刚回来,对一切都还不熟,这新来的十号怎会是如此卑劣之人?冷酷残忍? “哎?这不是胡不归吗?你小子站在这儿干嘛?怎么这幅表情啊!?”百冥忧正巧提着食盒经过,老远就瞧见眉头紧锁的他正如门柱一般杵在那儿。 章节目录 第411章 谷莺迁(下) “百神医,好久不见!正巧,鄙人刚刚遇到一个走火入魔的孩子,应该是学徒。还有十号,此人言语是否有障碍,简直无法沟通!且她心狠手辣的紧,那学徒想必此刻凶多吉少了,还请百神医想想何处才能寻到十号!” “啊?你这刚一回来就遇到十号了?何处能寻到啊?你随我来吧!”百冥忧想都没想,脑子里只有一个肯定的地方便大步带着比他还高大的胡不归,前往东去往崖边的独山居。 “多谢百神医,咱们快些吧!怕是那走火入魔的孩子等不了那么久了!” “我没有内力啦,走不快啊!生死各有天命,你不必如此在意。” “百神医何出此言?对了!您是否能救的了他?” “如今没有我救不了的人,只有我不愿意救的人!”百冥忧淡淡一笑,眯笑的双眼看不清真实的情感,似乎这正是他想要深深埋藏在心底的,不可触碰的无奈和唯一的脆弱之处。 二人刚刚踏入竹林深处的独山居便瞧见坐在院中亭中的秋月白和江晚溶。一人煮水泡茶,一人则跪坐在石凳上,宛如少女一般的活泼模样,桌上则放着雪梨银耳羹,一碟子牛乳芡实糕 。见有人走进,跪坐在石凳上的丁香紫衣姑娘立刻站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闪亮的紫眸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背对着院门而坐的秋月白则侧头,虽眼附白纱可依旧将目光聚集在院门口的那二人身上。 “秋先生!晚生是胡不归啊!多年不见先生!先生可好?”胡不归老远处那洪亮的嗓音浑厚无比,自带扩音器的感觉。 加上他这副壮硕无比的身躯定会让人觉得此人是五大三粗不修边幅的糙汉子,可他行礼的态度十分谦虚有礼,举手投足倒是一位礼仪之人。这与他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秋月白朝着拘礼的胡不归点了点头。 百冥忧指着江晚溶的方位道“那便是十号,江晚溶了!晚溶啊!你果然在这儿啊!你…”正欲眯笑着瑞凤眼,挥着手朝着一脸冷漠的丁香紫衣姑娘打招呼,就瞧见双手环在身前的江晚溶缓缓拔出冷泉剑,淡紫色的剑气使得冷泉剑发出清脆嗡响的剑鸣。 一个闪身便冲了过来,剑锋刺向胡不归的心门。胡不归本能的将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被这股剑气逼退,往后滑去。 这突如其来的剑气带出的风力吹过百冥忧刚刚挥出的那只手,此刻他的笑容还僵在嘴边,吹乱了他身后披着的灰白色发尾,待他反应过来,那二人早就在上空打的如火如荼。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二人怎么一见面就掐架啊?”百冥忧走向秋月白身旁,二人一起瞧着竹梢上的江晚溶和胡不归。 “切磋一二吧!” “切磋?不用这么着急吧?还有刚刚在厨堂那儿遇到了胡不归,他说有个学徒走火入魔了,又说江晚溶心狠手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晓?” “是那孩子自己命中劫数!听天由命吧!” “难道是江晚溶害的那学徒走火入魔?” “她从未害过人。” 百冥忧有些摸不清头脑,继续追问到“那她和胡不归又是什么过节?” “只是互相了解一下罢了!”秋月白平常无奇的说了这句话便转身坐在亭中继续品茶,伴随着竹林轰隆倒塌声,百冥忧指着院外无奈的道“你管这…叫互相了解?” 章节目录 第412章 照晚寒(上) 紫眸晚溶似乎不会累,气息平稳如初,而对面十步开外的胡不归已有些气喘,倒不是体力跟不上也不是内力不够,只是眼前的十号到现在一言未发,每次进攻过来都加重一些内力,这是在试探他的意思。一招攻完她又有意拉开距离,等着胡不归出招。 半个时辰后,二人的战场已经从院外的竹林转为院内空地上。虽是入秋了,可今天的艳阳天倒是格外的灿烂,气温上升使得周围的水汽迅速挥发,就像是掀开了遮在美人床榻上的蝉纱帐瞧见真容了一般。 百冥忧瞧这二人站定在院中遂道“晚溶,你伤不到他的!就别费力气,来吃点心啊!” 紫眸晚溶将视线移向一旁的秋月白,一双杏眸中带着疑问不解。 “他练得功法有些奇特,是刀枪不入的体质。”眼附白纱的秋月白端着手中描翠竹枝叶的青瓷茶盏说道。 “原来如此!”说罢紫眸晚溶嘴角微微一抬,她收了剑,此时百冥忧还以为二人的“了解”就此作罢呢! 忙道“二位这一番切磋真是精彩啊!不归,来!秋先生这里有好茶呢!” 谁知紫眸晚溶将冷泉剑放在地上,眼中带着浓厚的好奇感和强烈的胜负欲,酱紫色的眼眸闪着幽幽的光泽。她挽起自己的袖口,一个闪身朝着对面正欲离去的胡不归上去就是一拳! 紫眸晚溶左手握成的拳头十分小巧,捶在胡不归心门位置上却爆发出强烈的冲击波,并随着类似撞击金属板的声响,胡不归往后退了七八步之远,算是用自己的内力抵消了部分冲击。 “晚溶!到此为止!”眼瞧着紫眸晚溶继续释放内力,还欲再上前一步,亭中的秋月白开口道,他站起身将目光下移聚集在她的左手上。 紫眸晚溶这才抬起刚刚进攻的左手一瞧,指关节处早已破皮,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滴在地上。 她瞧了眼对面的胡不归,毫发无损的模样,杏眸中充斥着好奇,一想到以后能有这样一位可以切磋的人选,内心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看看你们二人,一见面就打成这样,院外的竹林已经乱的一团糟。若是一不小心损坏了独山居的一砖一瓦,我看啊!秋先生定会把你小子从这儿扔出去!永远不得再来!” “对不住!秋先生!百神医!晚生…出于无奈…这位江大人,实在是…” “无妨!晚溶虽好战,可她心眼不坏。她想法比较简单,你的招数对她来说是新奇的。所以才会找着你。” “既然秋先生这样说,那晚生也不会再计较什么。只是还请江大人告知那走火入魔的孩子现在究竟在哪儿?既然是幻虚宫的学徒,那怎可见死不救?” “晚溶?你又去干嘛了啦?与我们说说呗?”百冥忧一副好事的模样凑上前去,一双瑞凤眼眯笑着看向一言不语的江晚溶。 “东北部,悬崖边。”江晚溶看着受伤的指关节,头也不抬,冷冰冰的道。 胡不归一听便坐不住了,他赶忙起身行礼道“咳咳!多谢江大人,那晚生这就去救他,一会还得劳烦百神医救治。晚生先去了!”说罢飞身而上,往东北边飞去。 章节目录 第413章 照晚寒(中) “呦!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百冥忧瞧了眼她手上的伤口,遂立刻从腰间取出一青花白瓷瓶的药粉递给江晚溶。 “擦破了而已。”紫眸晚溶面无表情的淡淡回了一句。 眼瞧着江晚溶并不想接下这药粉,百冥忧只好将药瓶放在秋月白的桌前。 “等会那孩子回来了,你也给他瞧瞧吧!晚溶这一拳,不轻。”秋月白说着极为自然的伸手握着江晚溶的左手腕,打开药瓶一点点给她上药,再轻轻吹拂。她并没有躲避,而是就这样看着秋月白给她上药,眼神中渐渐少了些许厉色锋芒。 这一刻这石桌似乎又被无形的屏障分成了两边,百冥忧饶有兴趣宛如一个看戏的痴汉,乐呵呵的一边喝茶一边傻笑着。 “快闭上你的嘴吧!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上完药的秋月白将目光移向对面的百冥忧,阳光下他的黑眼圈愈发严重了,一双瑞凤眼带着兴奋的笑意,嘴角咧着。 “哈哈哈!月白兄,你不用管我呀!你们继续,继续!我…”话还未说完,江晚溶站起身一言不发的往院外走去,百冥忧不明就里,依旧带着笑意喊道“哎?晚溶,你去哪儿啊?” 紫眸晚溶站定在院门口,回眸,杏眼微眯。言语间带着冷冽的寒意道“你…那碗汤羹!”说罢,她又看了看一旁的秋月白,鼻声微哼,一个闪身便不见踪影。 “啊?我?怎么?”待江晚溶飞身而去,百冥忧一低头这才发觉到,面前桌上的这大半碗晶莹剔透的雪梨羹早已凉透了。 对面的秋月白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百冥忧这才明白,原来江晚溶是嫌弃我啊! “对了!刚刚那走火入魔的孩子呢?晚溶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凡事都有开头和结果。他只是再去开头的地方瞧一瞧罢了。” “那结果呢?” 秋月白,没有回答,而是一直与百冥忧“对视”着。 沙沙的竹梢声似乎带来了远处一男子隐隐约约的声响“百神医大人!快来救救他啊!” “如你所愿。”听到秋月白淡淡的这句话,百冥忧的嘴角略严肃,而后又继续眯笑着瑞凤眼,意味深长。 二人不约而同瞧着东北边的竹林,飞身在竹林中男子的声音愈发近了,嗓音洪亮道“百神医,求您救救他吧!” 待那身材魁梧的男子落地后,他面露急色的赶忙上前道“百神医!您快瞧瞧!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只见那独眼苍白皮肤的少年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全身的血液已经被散失一空,一身黑衣被捅了几个窟窿,红色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衫和长靴,湿漉漉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僵了,百冥忧上前对那双手沾染着血迹的焦虑男子道“放心吧!”说罢示意他去洗把手,喝杯茶定定神。 亭子里的秋月白早已倒好一杯清茶,见那愁眉不展的男子走近道“来!喝杯茶!” “多谢秋先生!只是…十号江大人已经走了吗?” “你找她?” “晚生虽不知这其中原委,可江大人的手段毒辣狠绝已经超出晚生的认知。那孩子…纵然有错,又何须将他吊在崖边,活生生放干他浑身血液,折磨如此?是何种深仇大恨?” “喝茶!这可是你百神医最爱的…醉仙茶!” “秋先生!晚生…不解!” “哦?有何不解?因果循环而已。” 章节目录 第414章 照晚寒(下) “还请先生明示!” “你只知此刻你所见的江晚溶手段狠绝,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她将旁人给予她的再还给对方罢了。” “旁人给予她…难道?这孩子也如此对江大人?怎么可能?晚生明明亲眼所见,修竹林里的两位学徒很是惧怕江大人,又怎会伤她?再者,江大人武功如此深厚,晚生也望尘莫及!” “胡不归…有时候看人看事不能急躁,你眼前所见的并非是事情的全部。今日他是弱者,可往日的过往你不曾亲眼看见。” “是!是晚生有些急躁了!秋先生的教诲,晚生记在心间!” 二人话语刚落,百冥忧已经大步走到他俩身旁,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似乎刚刚费了好大的劲儿似的。 胡不归在一旁急切的问道“百神医,如何了?那孩子……” 百冥忧喝了一口醉仙茶,摆摆手信心十足的道“放心吧!无碍!” “可…可是…晚生并没有摸到脉搏且全身的血液早已流逝一空,这…” “嗨!怕什么!本神医在此,你小子有何好怕的?”百冥忧伸出手拍了拍胡不归壮硕的后背。 秋月白见此情状,目光瞧向一脸轻松笑意的百冥忧道“胡不归,你且相信他的‘医术’吧!”他特意把医术二字念重了几分。 胡不归面露窘态,他急忙起身行礼“噢,不不不!晚生并不是这个意思!还请百神医不要多心!晚生…” “快坐下吧!秋先生跟你开玩笑呢!这命我会救,只是这人……” “只要能救他一命,晚生愿效犬马之劳!” “那正好!我已经喂他吃了丸药,就劳烦你将他带入极乐阁,到了门口自然有药童引你入药室,之后的事你就无需担心啦。” “那事不宜迟,晚生这就去了!” 话音刚落,胡不归便抄起地上的十一,飞身而去。 “哎!这孩子还是这般热血心性啊!多么些年,还真是一点没变!” 二人一边品茗一边聊着,秋月白倒了些山泉水,继续煮茶接话道“本性难移…就如你一般。” 百冥忧先是自豪的点了点头,而后微眯瑞凤眼,略皱眉道“嗯!嗯?我乍一听夸我也是热血好男儿,怎么后面细品品觉得有些变味呢?” 秋月白微微一哼,并不接话。 “所以你觉得我?冷血无情?” 秋月白淡淡摇了摇头。 “一半热血,一半无情?你倒是说啊!评价一下你眼前玉树临风的这位!”百冥忧咧嘴笑着,似乎幻想能从秋月白嘴里听到什么赞美之词。 秋月白没有看他,而是将重新煮好的茶倒入茶盏内,继而茶盏四周冒起轻盈飘渺的水汽烟雾。“那孩子的血已经放的差不多了!也没有伤及心脉。” “多谢费心!想得如此周到!” “你打算如何处理?” “当然是最擅长的事情了!”百冥忧睁开一直眯笑的眼角,一双瑞凤眼中带着深邃且有些浓厚阴冷的目光,转头又眼中带笑道“那要多谢你了!也要多谢晚溶啊!哈哈哈!” “你打算如何用他?”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说到用人,我想尊主几日后便会召十号前去。” “哦?这么快?半月还未到吧?” “不是去往参夕的,而是护送一人一程而已。” “哦?幻虚宫什么时候也做这般简单的生意了?” “月白兄,护送的不是旁人。是将要前往沧月国的重要人选。”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只思眠(上) 五日后的申时一刻,今日虽有阳光,可风倒是有些大,月泊居内蜿蜒攀爬的紫藤花被吹散出好些花瓣,随风飘落在地而后又被风卷起嬉戏。 “既然尊主已经下令,那还请江大人好生准备,明日一早便启程。花神大人早已安排妥当,他们会比你先走一个时辰。” “嗯!”此时的江晚溶眨着一双圆圆的杏眼,乖乖的点头应道。 “此次就有劳江大人走这一趟了。待事成之后让雀鸽带回消息便可。” “知道了!” “那…在下就先回去,若有事江大人就来左偏殿寻我。” 说话的是常年一身鸦青色紧袖袍服,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左史。他略有些迟疑的看了看一旁正蹲在水塘边玩着银莲叶子的紫衣姑娘,疑惑不解,可也不好再言语,默默走出月泊居。 这孩子怎么了? 自从上次文试过后怎么变化如此之大?百神医和秋先生倒是放心的很,一点都没在意。可为何我却觉得她似乎受了极大地刺激,短短时日性格脾性都变的极为古怪? 难道是我多想了? 刚刚与她交谈完她便如孩童一般蹲在那儿了!似乎全部的兴致都在玩银莲上,如同稚子。甚是古怪啊! 左史一路上皱着眉,思索着江晚溶刚刚的种种行为,可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抬眼已经走到三台居的院门外。不远处便瞧见烂醉如泥的殷易命正摊在竹躺椅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震。 左史无奈摇了摇头,闭上眼叹了口气,当没瞧见一般往前走去。 身为殷易命的徒弟,还好江晚溶没被这半截入土的传染上这些陋习,不修边幅的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呦!左史大人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眼前的男子挥着折扇,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玉树临风的站在香樟树林下。 “原来是多情公子啊!在下有礼了!” “左史大人客气!看您一路心思深重,眉头紧锁。可是出了什么事?” “噢!也不是什么大事!多情公子不必为在下担忧。只是…您不觉得十号近几日颇为反常吗?自从修竹林那些学徒受了惊吓,病的病,伤的伤。那十号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哦?有这种事?”邵宁柏挥着手中的精白折扇与左史并肩走着。 “实不相瞒,本公子也有多日没有瞧见那孩子了!大约是从文试的时候吧!”见左史依旧沉思,邵宁柏继续宽慰道“听颜摇说,江晚溶近日一直住在秋先生那儿,又有百神医在一旁。若是因为修竹林那几个孩子的事情,我想左史大可宽心。十号若是真的身体欠佳,那百神医定不会让她外出的。” “邵大人说的是,是在下多虑了。百神医自然有他的道理。不知您这是从哪儿来啊?” “哦,我刚刚从颜摇那儿过来!明日便要出发,她颇有些放心不下呢!” “我昨日也与花神大人说过了,尊主的安排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况且五年期限已到,花神大人怎样都要给个交代。” “她不是怕这个,她是怕…再出一个锦夜。” “何止是她怕,连在下也怕。不过邵大人放心吧,这次定不会再出现了。” 二人走到幻虚宫前的石铺主路上,左史朝邵宁柏行礼后便匆匆走入主殿中。 他为何如此笃定?那孩子只身一人前往沧月,没有足够的毅力如何能蛰伏几年或是更久的年岁?幻虚宫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邵宁柏站在右偏殿的门口自言自语,忽然脑中闪过什么,颇为深沉的一笑,心中想到:百神医,颜摇,你们二人还真是默契啊!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只思眠(中) 戌时三刻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寒意,月泊居前的秋千上正做着一个身着紫衣,来回荡漾的姑娘。她的身后则站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眼附白纱的披发男子。 那男子正略弯着腰推着秋千,一边与她轻声耳语。 “东西都给你备好了!切记我之前与你说的话!” “知道了!” “还有你下山后不可贪玩,不可恋战,不可有…” “好胜心性!” 眼附白纱的男子柔声笑道“你都记得,自然好。” 那紫眸杏眼的姑娘似乎一点都没有耐心,十分不耐烦的道“真啰嗦!” “时辰不早了,今日风大,你还是早些休息。” “嗯!” “那我走了!” “嗯!” 眼附白纱的男子看着这个傲娇的紫衣姑娘,轻轻摸了摸那姑娘的后脑勺。转身正欲离去,可又还是放心不下,停下步伐正欲再说些什么,只见那紫衣姑娘侧头坚定的语气中带着稍有的温柔道“你,等我回来!” “好!”眼附白纱的男子嘴角勾起笑意,他并没有回头便飞身而去。 第二日的卯正时刻,幻虚宫西边出口处,左史正对着一身着黛紫色衣衫的姑娘行礼,她头戴 乌黑纱质幂篱,腰间别着一把剑鞘为墨绿色的佩剑。 不一会,那姑娘便飞身而上,闪身消失在林中。 两个时辰后,湍急的伯台河边正密布着劳工们的身影,不远处的林子里有驻扎的营帐,一批官兵列队在此,整装待发。 为首的将领骑马上前道“咱们这一趟是为了护送这些矿石的。装好箱后抬上马车,就准备出发!只要装上船便可完成任务。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 这一路上马车行的很急,这些官兵都不曾休息片刻,转眼间已经快到王城了。官道许久没有养护,坑坑洼洼。幸亏没有下雨,否则这马车定要陷在泥潭之中了。 一路上见到的都是萧条不堪的民生,好些衣衫褴褛的老汉已经开始挖起地上的野菜,饥不择食慌忙塞入嘴中。 为首的将领下令休息片刻,待一炷香的时辰后再继续赶路,务必在黄昏前到达泪湖岸边。 几名官兵累的满头大汗,还得赶紧将马匹牵到一旁休整。他们在稀松的银杏树旁席地而坐,囫囵吞枣一般啃着干硬的黄馍馍。 “快吃快吃!不然一会那些乞丐来了!” “哎?你怕什么,咱们可是官府的人!” “就这世道,你不知道?上上个月发了军饷,小五的那份半夜在林子里被偷了呢!” “咳!谁知道是被偷了,还是他拿去喝花酒了!你听他吹!” “哎!你们可知咱们这趟为啥要送这些矿石到湖边?还要坐船?怎么,去泪湖啊?” “你想去啊?” “我才不想去呢,去干嘛?送死啊!” 坐在一旁闷头啃馍馍的略有些年纪的黝黑男子这会抬起头朝那几人说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咱们是送亲的!” “送亲?谁啊?你知道的多,快给咱们讲讲呗!” “我也是听说的!据说是将一位美人献给沧月国!这些都是陪嫁的嫁妆。” “美人?走陆路就好了,干嘛多此一举还走水路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沧月国那早死的岚夫人第一次也是坐船去的沧月,就是以前虞王的妹妹!哎!红颜薄命啊! “那为啥还要把美人送去!?” “就是啊!你们说咱们王是不是……” “嘘!别说了!若是提起虞王半个字不好,有你们好受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而后又齐刷刷的盯着四周,生怕刚刚的言语被周围的人群听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刚刚那人赶紧捂住嘴,差点把抱怨的语气脱口而出,还好还好! 不然又要引来杀身之祸! “你啊!祸从口出!小心为上!走了走了!” 说罢,这群人纷纷起身准备继续上路。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只思眠(下) 南疆国王城,殿内富丽堂皇,烛火明亮。立柱上镶嵌着五彩缤纷的稀有矿石,闪耀着璀璨神秘的光照,原本是朝臣商讨国事的地方如今已被一群华丽的舞姬占领,她们正魅惑妖艳的扭动着柳腰细肢,随曲起舞。 坐在主殿上哈哈大笑惬意其中的不惑之年的细眼男子便是如今的南疆王。真是好一幅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景象! 只见他一手持着金色酒盏一饮而尽,跪坐在一旁的奴仆黑压压一片,早已就位有序的上前斟酒布菜。 殿外,有人来报。可内侍将那人拦下道“大王正在兴头上,你有几个脑袋冲进去?第一天当值吗?” “是!小的知错!烦劳大人一会禀告大王,湖边已准备就绪,南边的矿石已经运抵。” “即刻前往就是!哪有那么多废话可说!不过就是送个人去给沧月国那陇帝消遣的。按时送去便可。去吧去吧!” 内侍官极为不耐烦的朝一旁的侍从道“大王的酒不多了,你赶紧再去取些来!别扫了大王的兴致!” 日落黄昏,南疆国东边的泪湖此刻正是波光粼粼影映出晚霞的绚丽红光。 坐在花轿上的女子身着喜服,带着大红色的盖头,正由一老嬷嬷牵着登船,身后则跟着四名侍女捧着嫁妆。 一队官兵将最后一捆箱子搬上船板,擦了擦头上的汗,努力呼吸着刚刚那些女子走过飘散下的香粉味道。 几人心满意足的揉揉鼻子,憨笑着离去。 附近的高耸水杉林里正有一黛紫色衣衫的姑娘对这一幕嗤之以鼻。她掀起幂篱的黑纱,瞧了眼西边的落日,再瞧一眼那老嬷嬷从船舱里出来,与两位侍女躲在一旁窃窃私语。 酉时三刻,借着岸边的通明灯火,这一艘船已经竖起南疆国使者的旗帜往沧月国的西边边境开去。 说得好听是开船,其实诸多锁链都牵引着船身,另一边则是由岸边成群的纤夫拉着,以防黑夜里看不清方位往泪湖的瘴气深处驶去。 而船上点着的大红灯笼格在这一片漆黑的湖面上显得十分耀眼,随风摆动。 “小姐需要沐浴熏香,你们快去准备。”船舱的门被打开,从里面出来四个低着头打着灯笼的侍女。 朝里微微望去,只见女子还是那样穿着喜服,带着鲜红色的盖头端坐在坐榻边,一旁的老嬷嬷嘴角抽动着奸笑,带上房门。 两个巡逻的士兵正围在船尾的灯笼周围狼吞虎咽偷偷吃着黄馍馍,夜晚的湖水更显的寒意四起,黑暗正吞噬着温暖的淡暖烛光。 “什么东西?” “嗯?” “哪有东西啊?像是有只黑鸟飞过去了?” “你眼花了吧?这黑黢抹乌的这么安静,那儿有什么鸟啊?” “不会是…” “索命的黑鸦吧?” “你胡说些什么啊!” 两人越说越慌,本就心虚如今更是后背阴森发冷,赶紧三口两口塞完口粮,往人多的船头小跑过去。 二人刚跑几步便听到一女子的惨叫声“不要!我不想死!” 紧接着便是扑通扑通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水了。吓得他俩差点尿裤子,撒腿就跑,此时船舱的后窗被打开,就听到有一柔弱急切的女子声响“快来人啊!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418章 满朱檐(上) 正准备休息的使臣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冲进主船舱,众人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 老嬷嬷跪趴在床榻边一动不动,脖颈处插着一只发簪,鲜血直流。本应端坐在坐榻边的美人此刻已经惊慌无比,泪流满面,全身蜷缩的躲在角落里,发髻全乱,盖头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头埋在浴桶里的侍女早已被拧断了脖子,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还有一个靠在桶边,似乎晕了过去,手持短匕首。 使臣刚上前查看,那凌乱发髻的美人哭的梨花带雨,委屈颤抖的道“她是南羽的奸细!” “啊?什么!她醒了!拿下!” 晕过去的侍女正迷迷糊糊的挣扎起身,还没弄清楚情况便被反手擒拿住。 “喜儿和欢儿就是她杀了丢下湖里的!”哽咽说完这句,美人便埋头呜呜哭了起来,这让周围的一众男子顿时心生怜悯,恨不得即刻便杀了凶手泄愤。 “你是南羽的人?”使臣上前质问那侍女,谁知还未问出个所以然,那侍女便咬舌自尽了。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带下去吧!” 使臣安顿好一切,这才回到自己的船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时间睡意全无,打开窗子往外瞧去,一边是暗夜漆黑的泪湖深处,一边则是灯火通明星光点点的岸边。 刚刚紧张绷紧的神经如今已经放松下来,再回头想想刚刚那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即便南羽国将奸细安插进来,定不只是想杀掉美人那般简单吧!可为何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潜伏在那美人身边一直跟到沧月岂不是更好? 激起如此大的动静意欲何为呢?难道是想让美人悄无声息的死在船上,等船行驶至沧月边境,交不出人来,沧月陇帝大怒,定会与南疆交恶!后或不敢想象! 亏得美人无恙,否则我拿什么向大王交代,向沧月陇帝交代?这件事是否要向大王禀报? 如今那奸细已经咬舌自尽,我也并无搜出什么证据!此事还是不要禀报为好,想到这儿他又想起什么,走出船舱。 子时的月光被黑云遮挡,时有时无。妆镜前的美人正梳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大大的单眼皮中带着淡淡哀愁和一丝忧虑。 微掩的窗口像是被风吹开,一阵冷风吹入屋中。美人披散着长发一转身并未瞧见什么人,待她关好窗户后发现妆台上放着一对颇为精致的红宝石的耳饰。 “啊?”她低声惊呼,赶紧把那对耳饰攥在手中,按住扑通扑通的胸口,定是刚刚时间紧迫,只摘下项链和发簪,竟然忘记了这对耳饰!还好!没被他们发现破绽! 她走到铜镜边,将耳坠戴上,身着这华丽的喜服不由得回想到好几年前,曾经有个姑娘亲手绣了一套蔷薇花蕊叶的姜汁色衣裙赠与她,并允若以后的嫁衣也会替她亲手缝制。 可那样美好的承诺如今已经成为虚幻的泡影! 她摸了摸那架紫檀筝,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昔日的情景,她坐在屋内隔着窗弹着古曲《升天行》,窗外是许诺会缝制嫁衣与她的姑娘,还有她那心仪已久的翩翩公子,有着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为何一切都渐行渐远?为何自己总是这般无用? 思绪纷乱,她闭上眼调整自己的呼吸。再一抬眼已经恢复了些理智,目光聚集在那对微微摆动的红宝石耳坠上,刚刚是谁将这对耳饰送给我的?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满朱檐(中) 十日后,这艘船终于要驶入沧月国的边境。 这一日的亥时二刻,船停靠在南疆国的岸边,已经灯火通明了好些日子,岸边的纤夫早就换了好几拨。船上的众人紧张忙碌着,因为明日天一亮,他们就要将这艘船上的所有物品全部交给沧月国,包括稀有矿石和那位进献的女子。使臣也与众人一致口风,闭口不言那日南羽奸细的事情,下了船便要将这船上发生的一切全部烂在心里。 “姑娘!” “大人!” 使臣还有些不放心,他心中还有些话要叮嘱这位美人,遂来到她的房间。 “刚刚本使说的话,还请姑娘牢记在心间!你我之前素未谋面,并不了解。但大王有恩与你,你就要用毕生来报答大王!你我都是为南疆效力,身为南疆的臣民,相信你知道以后在沧月陇帝身边应该怎么做!” “大人放心!内侍官早就叮嘱过的!小女子永生牢记大王的救命之恩!绝不背叛大王!” “那就好!姑娘早些休息,明日天一亮你便要去往沧月了!” “是!多谢大人!” 丑时已过,黑夜中的湖面渐渐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伴着冷风轻敲在船板四周。夜里巡视的官兵正检查着四处的烛火,免得被风吹灭。 最近的水杉树林子里正围坐着一群休息的纤夫,各个累的筋疲力尽,夜行的鸱鸮正鸣叫着捕猎,响彻整个夜空。 站在高处枝丫上的黑影依旧带着乌黑纱质幂篱,正靠在树枝边瞧着周遭的一切。 “有些饿了,早知道多带些牛乳芡实糕了!” “明日就要入沧月境内,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呢?” 忽然她脑子里浮现出一眼附白纱的男子面容,还有他的“谆谆教诲”。下山后不可贪玩! “哼!真是令人生厌!” 她默默抱怨出这句,转而心想那去尝些沧月的吃食总不过分吧?一想到这儿,她挑起单边的小山眉,心情颇有些转好。 这天气似乎十分配合,虽有寒意可日出还是准时出现,伴随周围金灿灿的初生祥云,带着耀眼的光芒。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这片湖泊上时,神秘黝黑的湖水泛起温暖的粼粼光泽,这让南疆的使臣和众将士心情大好。 对于他们而言,即将完成任务,可以圆满回去复命了。 可对船舱里的女子而言,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看外面的朝阳。 待两国使臣完成正式且繁琐的交接事宜后,沧月国的使臣带着矿石和美人转而走起陆路。 天色已晚,今日则是在玄阳郡的樾州县驿站休息,明日将由安南将军派人前往并一路护送回盛昌城。 驿站中众人各司其职,虽然每个箱子都在白日里当着南疆使团的面一一查看过,但此时刚刚搬运完后沧月使臣依旧派人前去查看清点且重兵看管,加强巡视。 至于那位南疆进献的女子,沧月使臣见其形单影只无人服侍便从樾州县令府中调来两名婢女暂且伺候着。 “奴婢小茜,小芫见过姑娘!” “二位请起!” “以后暂且由我二人服侍姑娘,直到进了王城!” “那就有劳二位了!一路上也有个伴!” “奴婢们但凭吩咐!” 一阵寒暄之后,用扇遮面的女子露出自己的容颜,有些疲惫的道“伺候我沐浴熏香吧!” “是!” 第二日一早,在樾州城的主街上,各处商铺热闹非凡,张灯结彩。摊位上琳琅满目,有吃的,玩儿的,日用的,还有杂耍表演。 城里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在摆摊商贩们的高声叫卖声中来回穿梭,购置心仪的物品。 就在这群人潮中有这样一个姑娘,左边瞧瞧右边看看,对周围的一切十分好奇。虽带着幂篱,可兴奋之感全写在她一双闪烁明亮的杏眼之中。这沧月国竟这般有意思? 比起民不聊生的南疆好玩多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满朱檐(下) 紫眸晚溶来回奔波在高声叫卖,此起彼伏的众多摊贩之中,最后她驻足在一个大娘的摊贩前没有挪动,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眼前的大娘正招呼摊前的两个年轻姑娘买绣品,有绣帕,发带,扇坠还有各式鞋样,丝毫没有留意不远处正有个带着黑纱幂篱的姑娘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 “姑娘,这块绣帕特别好看!奴家这里的畅销款!上面的海棠花别致的很呢!” 两个年轻姑娘爽快的付了钱,带着绣帕说说笑笑继续前行。 “好熟悉的感觉啊!”带着黑纱幂篱的姑娘不再停留,她也随着拥挤的人潮往前走着,不远处便是一家茶楼。 不知这里有什么好茶?若好喝可以带些回去。她这样想到。 茶楼门前的小二早就扯着一张机械的笑脸,见这女子虽个子不高,可腰间别着宝剑想必是个江湖人士,遂朝她道“这位女侠,来喝杯茶吧!今儿咱们茶楼到了新的一批罗烟茶!品质很高啊!来尝尝吗?” “女侠?” 显然带黑纱幂篱的紫眸晚溶并不喜欢这样的称呼,小二隔着黑纱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袭来,遂立刻改口道“这位小姐,您里面请!您是坐一楼热闹的地儿还是二楼?二楼人少清净还能看到这樾州城的风景呢!您里面请!小心台阶!” 小二点头哈腰的将紫眸晚溶引入二楼靠窗边的位置,一转溜眼神又咧着嘴哈腰的道“其实咱们这儿的点心也真的不错,既精致还美味可口,您看?” “有何特别的?” “哎呦!那可多了!杏干啊,霜降柿饼啊!红豆糕啊!岑麻糕啊!您看你是各来一样呢还是……” 紫眸晚溶略皱着眉,显然这小二十分呱噪一直说个不停,她挥了挥手道“岑麻糕,一杯茶。” “诶!好嘞!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从这窗口朝西南边望去,刚好能瞧见那买绣品的大娘支的摊子,紫眸晚溶的脑中忽然跳出一段影像,零零星星的片段闪过里许多人,这个大娘也在其中,只是没有这般年老。 是她的记忆?怎这般模糊?看来得找她谈一谈。 紫眸晚溶闭上杏眼,伸手朝心门的位置点了点。一转画面,一切变得十分安谧,星空静夜中一棵巨大的盛放梨花树正在月光下飘散出点点花瓣,散落在这一望无际的平静黑色湖面之上。 靠在树下打坐的姑娘还是那件破了口子的衣裳,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你可识得他们?” “你终于来唤我了啊!” 空灵清冷的女子声音响起,像是久违的等待。打坐的姑娘睁开一双杏眼,她站起身抬起头对着那一轮明月道“你可算来了!我像是做了一个无止境的梦,让我有些分不清何时是现实,何时是梦境。不过如今我感觉好多了,凝神静气果然有效。” “他们是谁?”清冷的女子并未接话,而是继续问道刚刚的问题。 就像是自己又重新主宰,回到自己的身体一样,她看到梦境里不曾出现的情景,这是?她有些激动的道“樾州城吗?那是…许大娘?她…她还在卖绣品吗?不知许大伯,阿牛哥哥还好吗?我…对不起你们!我…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章节目录 第421章 醉花眠(上) “嗯?” 杏眼姑娘有些激动欣喜,可话到嘴边又收住了,转而一脸愁容道“替我给他们多些银两,即便我站在他们面前,也与他们无益。徒增烦恼和担忧!这么多年,想必她们已经忘却我,我又何必再撬开过去的伤疤呢!” “嗯!” “多谢你了!你唤我,可是还有旁的事?” “确有一事,我需要共有你的所有记忆。” “所有记忆?” “不错。从你出生到幻虚宫之前的,你只要应允便可。”见那杏眼姑娘想到什么,遂有些犹豫道“可我想不起我是谁?父亲母亲的名字,还有…” 清冷的女子轻轻一笑道“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应允共有你的所有记忆。” 杏眼姑娘咬着下唇一抬眼道“好!我应下!” “很好!” 空旷的声音渐渐收尾,杏眼姑娘的困意再次袭来,一切又归于喧闹的现实之中。 “这位客官!您的茶,还有岑麻糕!这位女侠,小姐,姑娘?您…” “嗯?” 还未睁开眼的紫眸姑娘就被这呱噪的小二声音所打扰,她冷漠嫌弃的憋了一眼,鼻音哼了一声。 识趣的小二立刻吓的赶紧放下茶盘,转身就溜到楼下大厅,他捂着自己紧张的胸口,汗毛都立起来了,长长舒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怎么这么吓人呢!” “说什么呢?” “噢!不是说您!就是楼上一位女侠,哦不,一位小姐有些…凶!” “就刚刚那个带幂篱的?我说小二,你天天瞧那么多人,还怕这么一个姑娘嘛?” “哎呦!这位客官,小的不是…说不出的那种感觉…和我家里的吧…都有点像…” “瞧你那怂样!我瞧着你也是个惧内的料!哈哈哈!再来一杯!” “好嘞!客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给你蓄满茶水!” 坐在大厅里的几个彪形大汉正喝着茶,打趣着倒茶的小二。忽然靠东边窗户的几桌而立之年的汉子趴在窗框上回头喊道“哎?你们瞧!你们瞧!那远处的是安南将军的军队吗?” “我瞧瞧!” “那儿呢?我也来瞧瞧!” 大厅里的一群人挤在一起,东边不远处确是有一对乌压压的军队,整齐划一,速度很快。为首的是一身着玄色盔甲的弱冠少年,领着众将士避过主街的人潮,往南而去。 “哎?那不是后将军朗大人吗?” “唉!你说的可是镇北大将军的第四子?” “当然!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年轻就被封为后将军了?” “果真是年轻有为啊!咱们边关有这样杰出的人才,看那些玄国的粗鄙蛮人还敢不敢踏入一步!” “你还别说,朗将军的四个儿子各个都是少年英雄呢!” “据说他的女儿才是美若天仙,模样比公主还要美呢!” “哎呦!这位兄台,你倒是见过吗?是镇北大将军的女儿你见过,还是哪位公主你见过啊!” “哈哈哈!” “尽吹牛!哈哈哈!” “你们可别不信啊!我可是有亲戚住在盛昌城的!哎?你们别笑啊!” 周围的汉子们已经开始取笑刚刚言语的中年男子,茶楼的气氛一时间倒是显得十分热闹。待小二再上楼时,发现刚刚那带着黑纱幂篱的女侠早已人去茶凉,看来茶是一口没喝,点心也只被尝了一小口,这女侠也太难伺候了,这么挑剔! 不过好在银两给的足够,小二趁周围两桌客人不注意藏起些碎银,美滋滋的收拾好端下楼去。 章节目录 第422章 醉花眠(中) 樾州城的驿站外,已时还未到。 沧月的使臣早已准备妥当,众人站在驿站门口等着盛昌城而来的护送军队。 随着有节奏的一阵马蹄声,驿站门前的众人便瞧见那黑马上的弱冠少年,英姿勃发,身后紧随着大批人马,使臣见状即刻迎了上去行礼道“下官拜见后将军!” “大人快请起!” “想不到圣上居然派您前来啊!” “前些日子有南疆的交好文书,圣上一听这南疆王进献的女子是坐船而来,龙颜大悦。正好那日在宫中,遂命我等一定将其平安带回。” “将军也听到那些传闻了吗?若说当年的岚夫人……” “何种传闻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如今十分想见那女子。” “哦哈哈哈,是下官失言了。只是还有一事下官需要向您禀报?” “大人请讲!” “将军里面请!” “请!” 一众人马来到驿站中,二人在厅中坐下后,使臣这才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今日早些时候这南疆女子的婢女前来回话,说那女子的鸳鸯红盖头破了个洞,怕是不能再用了。下官想若是这一路带着残破的盖头回盛昌城恐不吉利,还是即刻去寻一块才是。可这一来二去想要一块称心的物件怕是没那么快。定会耽误些时辰,所以见将军来了,便想讨问将军的示下?” “那便在樾州停留两日,之后要加快切不可耽误了吉时进宫!大人,你说呢?” “将军说的是!” 申时三刻,樾州城的主街上依旧是那般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些商户已经支起灯笼,为一会的夜市做准备。 紫眸晚溶逛了许久倒是发现了一家有意思的点心铺子,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精致点心,都是先尝后买。她便挑能入眼的先尝了尝,一圈下来倒是有些甜腻的饱了。 “咸酥牛乳饼,茯苓薄荷糕。”她瞧了眼手中提着的两小包点心,嘴角的梨涡显现,甚是满足。 再往前走就瞧见一家气派的二层楼的衣料铺子被围的水泄不通,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拥挤在门口,似乎有官差在里面问话。 紫眸晚溶好奇的站在后面,就听到周围七嘴八舌的几个绣娘说着。 “哎呦!那些闪耀的碧玺一看就是南疆的!可是上面的花样我不太会啊!” “我也不会啊!这谁要是揽了去,真可不得了!” “我瞧那也未必,两日之内就想修补好,还跟新的一样怎么可能?能有那绣工的人在咱们樾州城能有几个啊!” “也不知道谁能拦下这活啊!听说官府给的赏金相当丰厚呢!” 围在那衣料铺子门口的绣娘和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拭目以待的想要瞧一瞧是谁能拦下这让人垂涎的肥差。 “官老爷您走好!慢走!慢走!”店掌柜点头哈腰谄媚的将几个衙差送出店门口,待那几个衙差走远后,店掌柜一转头跟换了张脸一样,坐在铺子门口的椅子上,喝了口茶对着周围迟迟不肯离去的诸多绣娘道“今儿官老爷说的你们也都听到了,若谁能揽下这活的,可以来我这报个名!赏金好说!截止到今晚夜市结束!” 章节目录 第423章 醉花眠(下) 话一说出口,大伙蜂拥而上,直接就把掌柜的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高声喊着,热切的推销着自己的绣工。 掌柜此时皱着眉头,他立马站在椅子上朝着众绣娘道“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了!官老爷要的急,两日之内就要补好的!你们若是没那个能耐就别揽下,否则…别为了二两银子丢了命!吃了牢饭还算好的,就怕到时候没命吃!” 此话一出就像是一盆子冰水浇在火热的炭火之上,瞬间熄灭了大伙的热情气氛,周围一下子变得鸦雀无言起来。 “姐妹们散了吧!散了吧!”有些绣娘已经垂头丧气的纷纷离去,只有少数人依旧舍不得离开,三三两两站在周围低声交头接耳着。 门口的伙计们依旧招呼着店里来往的顾客,此刻这家店的掌柜正悠闲的喝着茶抖着脚看着手中的账册,一晃眼就瞧见门前站着那个带着黑纱幂篱,身着黛紫色衣衫,浑身灰扑扑的女子。 见那姑娘随身带着一个行囊,又在他店门口多时,却并没有踏入。他遂起身,皱眉叫来一个伙计低声说了几句,只见那伙计走出门口对那黛紫色衣衫的姑娘道“这位姑娘,我们店里什么时新料子都有!还有些样衣成品!您要不要进来瞧瞧?” 带着黑纱幂篱的姑娘并未言语,而是被热情的伙计引入店内。 “姑娘,您瞧!这几匹时新布料是最畅销的!樾州城的年轻姑娘们都喜欢的很!抢着订呢!这批货是午时以后新到了,姑娘您可赶巧了!最便宜五百钱就可以做一套!”见紫眸晚溶没有言语,学徒又继续道“当然您也可以瞧瞧这几匹!盛昌城里也是风靡的很啊!只不过这价格嘛!就高些个了!要一两的!” 紫眸晚溶没有言语,而是顺着一楼走上二楼。 “哦!原来您是想看成品的啊!价值不菲的都在楼上呢!小的带您上去!” 紫眸晚溶瞧着楼上的衣裳,颜色中大多加了金线和琉璃色的丝线,各种绣花图案,十分精致。像是一只只蝴蝶一样绚丽多彩,可又脆弱易破。她略蹙着眉,走到一旁瞧见柜格里放置的一套水晶紫的略厚缎料宽袖衣裙,没有镶嵌金线,只有一朵未绣完了锦葵,一旁还放着针线。 那伙计见她拿起便说道“姑娘您好眼力啊!这可是咱们绣坊里最好的绣娘在绣的呢!上面的花儿若绣完了,就跟真的一样!” “我要这个!” “啊?姑娘,那不成!这还没绣完呢!您要也可以订的,大约一个月以后!” “不用绣完,就这套!” “啊?这…那得问问掌柜的!” 二人下楼之际,那伙计打量眼前的姑娘始终没有掀开戴在头上的幂篱,看个头也就及笄吧,可这声音怎么如此冰冷,比外面的风还要刺骨许多, “掌柜的!这位姑娘指定要这一套还未绣完的!您说这…” 正收拾着一摞摞账册的掌柜面带奸笑抬起头道“呦!这可是旁人定好的!不过您想要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价格嘛!” “二两!衣服我拿走!” 紫眸晚溶,将衣服丢在柜台上,略憋了眼桌上摊开来的竹简,从腰间拿出二两银子抛给两眼放光的掌柜,又给身后的伙计一些碎银。 见那掌柜双手接银两之际,她拿起衣服走出店门口,一瞬间消失不见。 待那掌柜的喜笑颜开拿到银两,正觉得自己今儿走大运赚了一笔又一笔的时候,他发现桌上刚刚还看的账册不翼而飞。 “啊?我刚刚那捆呢?怎么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并蒂莲(上) 夕阳西下,周围的灯笼点起,黄橙橙的看着实在让人暖心,巷口玩闹嬉戏的孩童皆被父母叫回家中,一家老小温馨的围坐在火炉旁,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这大概就是最平凡最普通的幸福了吧! 当然商贩们怎么可能放过一月一次的夜市呢!在这个寒意的傍晚,烟火的市井气息扑面袭来,主街上飘散着酒菜的香味。 此时在主城靠南边的高塔上,一身着水晶紫的缎料宽袖衣裙的女子正靠在屋脊上,趁着最后一丝夕阳看着手中的竹简,她摘下黑纱幂篱,蹙眉辨认这潦草的字体。 最后一竖列写道:十五日收到官银赏金五两,图样已收。 “这个奸商!” 也就是个牵线搭桥的,却只给那些绣娘二两,自己吞了足足三两。定不能让他得逞! 她想了想心生一计,便飞身而下。 半个时辰后,樾州城往西靠泪湖的村落里,几个村妇正凑在一起围着一盏灯笼走在乡间的田埂上。 刚进村就瞧见有人兴奋的在朝她们挥手,其中一个村妇定睛一瞧道“你们快看!许大姐,你家老头子出来接你来了!” “啥?怎么可能?” “哎呦呦!真是都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恩爱呢!羡慕死了哟!” “瞎说什么呢!这老头定是惹事了,不敢回家!” 一个村妇说说笑笑的走到跟前,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许老伯一把拉住许大娘道“你快来瞧瞧!出大事了!” “你个死老头子,出什么大事了?” 许老伯一时急的说不上来,许大娘恼了喊道“哎呀!平日里嘴就笨,这会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清了?难道是小勇出事了?还是媳妇怎么了?” “都不是!阿娘!阿爹!各位大娘大婶,你们快进屋吧!喜事呢!” “啥?” 一群人坐在村口绣坊的主屋内,一个脸上有些晒斑的年轻妇人道“今儿阿牛打了些鱼,早些回家想做个鱼汤给小勇,所以回来的早。也就是在傍晚,他在家里的饭桌上发现了这个!你们瞧!” “哟!这竹简上写的是啥?许家媳妇,你识字,你念念!” “城南驿馆需绣娘修补大红鸳鸯盖头。赏金五两!” 赏金一说出来,众人惊的各个长着嘴,五两啊!要绣多少绣品,通宵多少夜,就算眼睛熬瞎了,也赚不回这么多钱啊! 其中一个村妇道“这事儿奴家听过啊!今儿就在樾中绸缎庄里啊!我瞧见官老爷都在里面找那掌柜的问话呢!听说官府的人在找厉害的绣娘,但这活吧!不是那么容易的!那绸缎庄的掌柜本就瞧不起咱们的出身,再说万一官老爷一个不满意,那咱们……” “哎呀!这您不用怕,这里还有一张锦帛,上面给了办法了!” 众人正是犯难,想着刚点起的希望又灭了下去,一听到许家媳妇说还有解决办法,不禁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诸位大娘别急,这上面说道齐心断金,缝新。补旧,恢复如初。二者任其择一。” 那年轻村妇继续说道“这里是图样!破了的窟窿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并蒂莲(中) 其中一位村妇瞧见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呦!这可是两只鸳鸯之间碧玺珠镶嵌的地方,极为繁琐的。这窟窿也不小啊,能绣什么补上呢?还要跟新的一样?” 正当众人犯难之时,年轻村妇笑了笑继续道“这上面也给了办法,碧玺金线并蒂莲。” 诸多问题都一一解决了,接下来众人便立刻起身收拾东西,准备马上动身前往驿馆毛遂自荐。 徐老伯自然套了马车和自家儿子一起同村里的另个马夫将她们送过去,一路上她们兴奋不已,虽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虽然还未曾用过哺食。 可一想到自己再辛苦一点,累一点便可以赚到银两贴补家用,给儿孙们买些吃的用的,给未出阁的女儿存些嫁妆,想到以后的日子会过的越来越好,便不觉得辛苦和累了。 辰时未到,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在离驿馆不远的街角旁,昏暗的灯笼光照下,一棵银杏树下正有一带着黑纱幂篱的姑娘坐在石凳上避雨。 她拿出水袋又将白日里买的糕点放在腿上。打开竹编盒子,糕点的香味扑面而来,在这个有些湿冷寒意的夜晚更加觉得其美味香甜了。 她正欲拿起一块品尝,街对面的巷口响起微弱的喵喵声,愈来愈近。 原来是一只有些湿漉漉的小灰猫啊!一双有些垂落下来的上眼皮,放大的瞳孔盯着她手中的糕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离黑纱幂篱的姑娘五六步外,不敢再靠近,胆怯极了一直喵喵低声叫着,似乎很是怕她头上随风晃动的黑纱。 只见那姑娘蹲下身去,摘掉头上的幂篱,露出一双充满好奇的暗紫色双眸。 她先是放了一小块茯苓薄荷膏在地上,小灰猫试探的上前凑凑,闻了闻,又往后退了两步继续小声喵喵叫着。 见小灰猫没有吃,她便又放了一小块咸酥牛乳饼,大概是因为里面有牛乳的香味,那只小灰猫饿极了,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慢点!我这还有!喏!”暗紫色双眸的姑娘十分温柔的道,大方的将自己怀中的咸酥牛乳饼都给了它。 不远处的饭庄二楼正有一桌临窗的桌子,桌边的弱冠少年一身玄青暗纹的织锦外袍,他正瞧着窗外的景色,不自觉便被那棵银杏树下带黑纱幂篱的姑娘和一只猫吸引了注意。 这样一个寒风细雨的夜晚,昏暗的烛光下,一个带着佩剑的年轻姑娘正把自己的吃食都送给了一只路边的野猫,还颇有兴致的瞧着那只野猫吃光自己的点心? 真是有趣啊! “少爷!少爷?您在看什么呢?” 桌对面身着铁绀色常服的少年看似也是弱冠之年,他小声的唤道。 “阿从,你瞧!” 身着玄色暗纹织锦外袍的少年并不转过头来,而是略指了指那个蹲在银杏树下着深色宽袖衣裙的姑娘,身旁围着一只小猫。 “没什么特别啊?!喂猫而已吧!”铁绀色常服的少年并未瞧出什么,他皱着眉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并蒂莲(下) 只见那身着玄青暗纹织锦外袍的少年笑了笑,并未再解释,而是起身道“咱们走!回去!” “是!”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慢慢靠近驿馆方向,经过银杏树时特意放慢了脚步,这才瞧清楚这姑娘甚是年少,估计还未及笄吧! 只见她半束发,没有多余的头饰,长发披在身后。双手托着下巴蹲在那儿,一脸兴奋模样瞧着那只小灰猫吃饱喝足,正梳理毛发,微微一笑的她显得十分纯真烂漫,可再一瞧她左腰间那柄有颜色的剑鞘,什么颜色来着? 铁绀色常服的少年正欲再靠近,可那姑娘突然收回之前的表情,一抬眼正盯着他二人。 一双杏眼中已经充满敌意和寒气,丝毫没有之前的天真模样。 像是偷窥了什么似的,铁绀色常服的少年脸有些红,他有些尴尬的想要上前解释什么,却被自家少爷给拦下了。 身着玄青暗纹织锦外袍的少年朝着十步开外正横眉冷对他们的杏眼姑娘礼貌的行了礼,而后快步离开。 身后的铁绀色常服的少年虽有些不解,可也不敢多言,只得跟了上去。 辰时一刻,驿馆的偏院中,明亮的烛台之下,两名侍女正忙碌着,服侍另一位坐在妆台前的女子沐浴熏香。 “小茜,你去取些热水来,我去替姑娘拿熏香和中衣。” “哎!好的!我这就去,小芫姐!” 暗夜中不知何时从漆黑的林子里飞出一群黑鸦,像是在追寻猎物一般飞入樾州城的驿馆。 “请回禀主上,妾身已成功潜入。” “好!那边呢?” “已中毒,神志混乱。” “明白,你务必谨慎。” “是!夜游神大人!” 显然在这隐秘的墙角对话并没有被任何巡逻的官兵们发觉到,而后这群黑鸦又像是绕了一圈般最后钻进东北边的密林之中。 那主仆俩刚走到驿馆门口,就隐约的听见一群黑鸦鸣叫飞过的声响,二人眼神对视,身后的铁绀色常服的少年立刻飞身而出,朝着那声响飞去。 身着玄青暗纹织锦外袍的少年回身再一瞧,发觉那棵银杏树下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只安逸吃饱的小猫。 约一盏茶的功夫,铁绀色常服的少年有些蔫蔫的回来了,他来到主屋门口道“少爷!阿从回来了!” “进!” 见他气息急促有些气馁,身着玄青暗纹织锦外袍的少年笑而不语,坐在桌边给他倒了杯茶道“追不上了吧?喝杯茶歇一歇!” “少爷,您怎么知道阿从…追不上啊!” “你可有瞧清楚是何人吗?” “没有!” “有几人呢?” “明旭少爷,您能别挖苦了嘛!阿从是轻功差了点!让那贼人给逃走了!” “那你可有瞧见之前树下的那个姑娘?” “瞧见了啊!眼神那么凶盯着咱们呢!好像咱们干嘛了一样!” 身着玄青暗纹织锦外袍的少年坐在桌边,一双眼睛像极了猫咪,投射出锋利的目光道“她身上有杀气!且她的轻功应该极好!同样听到声响,她就已经不见身影。” “杀气?还好没太靠近!那柄剑,少爷可瞧见了?虽瞧不真切,但一定不是俗物!更不便宜!一个剑客出现在驿馆附近,是何居心?有何企图?” “这句话你倒是说在点上了!阿从,变聪明了!” 身着玄青暗纹织锦外袍的少年微眯着那双猫咪般的眼睛,泪沟处就像是猫爪一般锋利。 他看着小雨下的月夜,心中暗自想到这回程的一路看来得万分小心了。 章节目录 第427章 露寒谢(上) 在樾州城东边的巷子隐秘处,周围杂乱堆放着朽木或是破了的竹筐,在那些稻草上飘散着几片黑色的羽毛,还有滴落而下的血迹。 黑夜里若不仔细瞧真不容易发觉稻草堆里靠着一个人,头带黑纱幂篱身着黑色紧袖衣衫的男子。 他捂着颤抖的左臂内侧,伤口创面不大却很深,血一直止不住的顺着手臂留在稻草上。 他的面容已经因为练邪功已经容颜尽毁,一双泛红的双眼中带着愤怒和致对方于死地的强烈冲动。 当他飞出驿馆之时他便察觉身后有人跟踪,极力想要追上他。可他的轻功速度是整个落泉堂最快的,更不要说他那独特的邪功了,能短时间化身为一群觅食的黑鸦,樾州城他太熟悉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追上他。 本以为只是来瞧一瞧落泉堂的眼线是否布好,将话带回给堂主便可。可如今却被那人一剑斩伤了左臂,怕是左臂筋脉已断伤及肱骨,不能动弹。 本以为已经甩到身后之人,谁知半路杀出这样一个神秘之人,装束竟和我有些相似?此人到底从何而来?目的何为? 他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刚刚与那人对战的画面,也是带着黑纱幂篱,身材矮小,一言不发。 “落泉堂夜游神野仲!你是何人?” “.…..” “报上名来!” “.…..” 对方没有任何预兆,拔剑便劈了过来,这股带着强大剑气的剑锋让他往后退了几步,几个回合下来他的黑玄铁针根本不占优势,对方的剑气太浓,根本近不了身。 见此情状他急忙化身为黑鸦想要逃走却被那人回身一个飞踢从空中踹了下来,紧接着反手一挥剑,他便撞在树边,趁着周围一团混乱,这才再此化身黑鸦逃到角落中暂时躲避。 刚刚那街角的树枝早已横七竖八的断在地上,黑夜里这声响被放大了许多。待夜间巡逻宵禁的一队衙差赶到时,瞧见的只有这杂乱的现场,树枝间隐约有些暗红色的血迹。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衙差巡逻至驿馆附近,周围除了即将燃尽的灯笼外并无其他,倒是那棵银杏树下有只活泼的小灰猫正自娱自乐,它的爪子边有一片黑色的羽毛。 对比灯火通明的驿馆,雨过后的冷风寒意似乎更重了些,可驿馆里的那群绣娘们现在可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各个聚精会神,有条不紊的配合着。 沧月使臣此刻也并没有休息,而是靠在房中的睡榻上,合衣闭目养神。 这群绣娘还真是有胆量!竟在这寒夜的雨天漏夜前来,虽都是些村妇,可就凭借她们毛遂自荐的勇气和给出的应对之策倒是让本使觉得大为可行啊! 且她们承诺在明日傍晚便能修补好,确保恢复如初,那便可以早些回盛昌城一日。朗将军也只给了两日期限,想必缝制一块新的必定不可能! 反正入宫后这套喜服还是要换成咱们沧月的样式,只要确保这一路无虞便可,早些回去也免得圣上心急等待。 章节目录 第428章 露寒谢(中) “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个深夜没睡的除了沧月的使臣,还有那身着玄青暗纹的织锦外袍的少年,他的贴身侍卫阿从刚刚得到了消息,脸色严峻。 “少爷,刚刚得到了消息,樾州的衙差在宵禁巡逻时发现了这个!”阿从将一片带血的黑色羽毛放在桌边。 “又是黑羽!这次倒是别致啊,还带着血迹?” “据巡逻的衙差道,他们听到响声赶去的时候就只瞧见被压倒树枝,黑色羽毛落在杂乱的树枝中,一滩血迹滴滴洒洒到一处死角巷子深处便不见踪影。” “看来此人遇到敌手了!把盒子拿来吧!” 阿从将一个木制小锦盒端了出来,将这片沾了血的黑羽放在其中。 “有几片了?” “宫里,盛昌城,椤城,桫城,还有樾城。除了北部古川郡没去。” “看来此人很忙啊!沧月差点给他转了个遍。” “少爷您一直怀疑此人与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有关,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排名。” “不是怀疑,是肯定与那些组织有关。” “还记得之前那个盛昌城里自称半仙的江湖骗子曾经说过什么幻虚宫,玲珑阁,柏雨斋,还有一个是…” “落泉堂!” “少爷,您不会真的以为有这些神乎其神,妖魔鬼怪的存在吧!阿从觉得您就是给那江湖骗子给诓骗了去!还给了他买了那么贵的酒!” “呵呵!阿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自我从小便长在古川,为何每次都会机缘巧合的遇到?还是说此人一直知晓我的行踪?他和他背后的组织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手上除了这些黑羽以外并无其他证据,只是阿从,我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 “反正您这一趟也是要去宫里的,不如到时候去问问九公子?听说他手下的门客中不乏江湖中的剑客。” “也好,我领命从宫里出来的仓促,想来大约有三年没见到他了呢!” “嗨!少爷,你们俩在一起倒是开心,苦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还记得上一次在樾州城,大约是七八年前吧!你与九公子二人撇下我们,独自去逛了十五那日的早市。害的我后来被安南将军骂了整整三日!” “哈哈哈,哈哈!” “明旭少爷,您还笑呢!苦了阿从刚来樾州哪里都没去就被罚在府内做事!” 身着玄青暗纹的织锦外袍的少年哈哈大笑,一双笑眼倒是有些柔和神态,没了刚刚那如猫咪般凌厉的眼中锋芒。 驿馆西边的密林中,高耸的树杈上似乎有一个黑影站在哪儿,瞧着不远处的屋子熄了灯才转身离开,一跃而下。 第二日清晨的朝露带着冬日里的寒意而来,秋季的暖意渐渐退去,飘落在地泛黄的银杏叶已经说明严冬的到来。 这日的酉时一刻,天色欲晚,驿馆里的绣娘们已经忙活了一日一夜。虽然精神疲惫可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兴奋和紧张之感,此时沧月使臣的手中正拿着那块镶嵌着鸳鸯缠并蒂莲的盖头,他甚是满意,摸着胡子吩咐侍卫好生把这些绣娘们送出门去。 绣娘们每人拿着沉甸甸的赏银,朝那使臣谢了又谢,一刻钟后她们坐上回程的马车,怀里揣着的不仅仅是一份赏钱,而是对她们手艺的肯定和赞赏。 许老伯和他的儿子阿牛依旧坐在马车前,他们听着后面的欢声笑语,心底也十分的高兴。这个去年刚过及冠之年的男子,如今已是一个婴孩的阿爹。 他坐在徐老伯身旁,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心里盘算着要买些什么回去给媳妇呢! 此时他粗略一瞥,瞧见一个弯弯笑眼,带着梨涡的姑娘正蹲在街角石凳旁,拿黑色的羽毛逗一只猫! 明媚如春风般的笑颜,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久远,那样的让人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429章 露寒谢(下) 阿牛瞠目结舌,他的记忆就像是突然打开阻挡狂风席卷的门窗,本能的跳下马车,站在那儿望着那逗猫的身着水晶紫织锦衣衫的姑娘。 此刻的他脑子有些混乱,以前的记忆喷涌而出,明明李老伯说她葬身在瘴气林子里了,明明客栈的老板娘也证实了此事,自己去了瘴气林子边搜寻却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该相信以前的“事实”,还是相信此刻瞧见的一切。如今眼前的姑娘居然眉眼间有七八分的相似,就连笑容都与她走的时候一样灿烂,明媚如春风拂面。 他顾不了身后阿爹的叫喊,颤抖着缓缓走上前,试探性的轻声道“暄…暄儿?是你么?” 还未等那身着水晶紫织锦衣衫的姑娘起身,身后的许大爷带着怒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着阿牛的手臂,冲他道“臭小子,你魔怔了啊?从马车上跳下来想干什么?喂!”。 阿牛回过神,眼睛里闪着欣喜的光亮道“阿爹,我见到暄儿了,你瞧!” 顺着阿牛的手指出的方向,五六步开外的银杏树下已经空无一人,不要说刚刚那位极为相似的姑娘不见了,连那只野猫也不见踪影。就像是刚刚眼前瞧见的景象变成了幻影,泡沫破碎。 “唉!孩子!别再说了!你阿娘还在车上,她好不容易缓过来,记得以后千万别再提起这件事!我瞧你就是一宿没睡,累的!快!随阿爹回去!别让你阿娘担心!” 阿牛回到马车旁正准备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谁知马车里的大娘大婶们已经开始八卦开了。 “哟!你们瞧!定是阿牛瞧见什么新鲜物件想要赶紧买了回家给媳妇呢!” “呵呵呵!你们瞧他刚刚跳下车多着急啊!怎嘛!阿牛,一晚上没见到媳妇就急啦?” “哈哈哈!你们别打趣他了!他的脸色都不好了!” 这一路上阿牛魂不守舍,旁人说了什么,他全都没听入耳中一般。失落的跟在阿娘身后,去了哪些店铺购置了什么也全然无知。 待他们一路回家已经快戌时二刻了,许家媳妇早早的准备好吃食和米酒等着他们回家。 “儿媳!你来!这是娘去衣料铺子给你买了布料,天冷了!想给你置套新的袄子!” “谢谢娘!” 昏暗的烛光下,脸上有些晒斑的年轻村妇正开心的与许大娘道谢,她的眼睛笑起来有些弯,眼中闪着幸福的光。 “阿牛!你不是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媳妇吗?阿牛!” 蹲在门口的阿牛这才缓过神来,木木的走进来将桌上一个布袋子递给她转身又出了屋门。 “相公送奴家的是什么呀?”年轻村妇低头有些害羞的一笑,打开布袋是一双男子尺码的布鞋。她有些奇怪的瞧了瞧身旁的许大娘。 “哎呦!这混小子!这是他爹的鞋子,他给错了!儿媳,你千万别生气,定是昨夜熬了一宿,他脑子糊涂了!你等着我去叫他!” 待许大娘拉着阿牛的耳朵进了门,阿牛这才晃过神来,将衣兜里的一个小小的首饰盒递给年轻村妇。 “多谢相公!奴家…很喜欢!” 年轻村妇将一枚小小的银步摇插在自己的发髻上,一双眼睛不大却带着感恩之情。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晚妆同(上) 亥时刚过,许家媳妇吹灭最后一根蜡烛,看着床榻旁的摇篮里正安睡着的婴孩,整理了下被褥,安心的悄声睡下。 床榻上的阿牛已经裹着被褥面朝内侧身躺下了,年轻村妇瞧了眼看似已经沉沉入睡的男子背影,眼神中带着一丝哀伤,她轻声道“谢谢你送我有柳叶的步摇!” “你今日不开心吗?这些日子为何都不与奴家说说话儿!是奴家哪里做的不好?还是觉得奴家应该随你们一起去的!不该让你与爹娘如此辛苦!对不起!我…” “柳儿!不是的!你别多想!” “阿牛,你是否有心事?” “没有!快睡吧!” “可你为何在屋后与阿爹悄悄谈论什么!对不起!我不该瞧见你们!可若是奴家哪里做的不好,请夫君一定要告诉…” “都说了!与你无关!墨柳儿,别再问了!” “与奴家无关!那与何人有关?”短暂的沉默,墨柳儿鼓起勇气道“暄儿!是她吗?” 听到那个敏感的名字,阿牛一瞬间坐起身,他转过头盯着眼前闭眼躺在一旁的村妇。 “夫君救我一命,我发誓要一辈子报答您。无论你心里…有没有我!但请夫君一定要对奴家坦诚,若哪日厌烦了,也请夫君言明,我墨柳儿一定干脆的离开。” “柳儿,你真的多心了!暄儿只是一个孩童,她……很早就死了!” “可奴家觉得她还活在你的心里。不是吗?” “没有!人死了就没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其实奴家一早就知道了。你我成亲的那日,你喝醉了,一直叫着暄儿。从那日起我便四处打听,原来村子里也短暂的出现过一个叫暄儿的小姑娘。她识字,笑起来眼睛像月牙。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她的影子!?可后来奴家有了身孕,有了小勇。奴家觉得若是能替她活在你心里,也是能弥补一些遗憾了,是不是?” “柳儿!你……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应该这般对你!你不是她的影子!你我已经有了小勇,我日后定不会这般犯浑了!我…我错了!” 墨柳儿这一番肺腑之言着实让身旁的男子心中一颤,瞬间内心充满了愧疚之感。 不曾想墨柳儿是真的与她有相似之处呢?还是自己非要将曾经短暂的过往强加在柳儿的身上,借此得到虚幻的慰藉。 柳儿她读过些书,识字,对爹娘孝顺,贤惠勤快,且如今生下了小勇,在村里人看来他们是最幸福的一家人。思来想去为何自己还要去执拗的追寻那不曾有过的感情呢?又再执着些什么呢?又会有什么不满足呢? 不知不觉天已渐渐亮了起来,黎明前的漆黑夜空中刮起了刺骨的寒风,气温骤降了些。早起忙碌的商贩们已经缩着脖子急匆匆的走在街头巷尾。 驿站里乌压压的站着整齐列队的一群官兵,整装待发。 “时辰差不多,咱们可以启程了!大人请!” “这一路有劳后将军了!” “客气了!请!” 章节目录 第431章 晚妆同(中) 车马队伍井然有序的离开驿馆大门,往东北方向的官道驶去。迎着朝阳的金灿灿光泽,坐在马车里的女子头戴缠枝金线鸳鸯碧玺珠并蒂莲的盖头,身旁的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服侍在侧。 一阵颠簸之后,寒意已经被冬日里的暖阳所取代,虽还是觉得手冷,可从布幔飘起的隐约中可瞧见奔驰的马车外一闪而过串成模糊景色的萧瑟树林子,连今日的朝阳都还未瞧见是什么样子那布幔便匆匆飞下。 “烈烈寒风起,惨惨飞云浮。” 身着喜服的女子睁开双眼,瞧着盖头边缘处随马车摇摆的绦子,再抬头却被盖头遮住视线,什么也瞧不见,只听到呼啸而过的寒风,急促的马蹄和自己不安的心跳,不由得缓缓脱口而出。 “小姐,您可是口渴了?要喝茶吗?” 坐在右边的侍女小芫并没有听清刚刚的言语,在颇为颠簸的马车上倒了小半杯茶递到那女子手上。 “多谢!我不渴!咱们到哪里了?” “怕是已经出城了!小姐可是累了?这马车颠的如此厉害,真是可恶!这么着急干嘛啊!”坐在左侧的侍女皱着眉头抱怨道。 “小茜,不得多言!” “小芫姐!我说的是实话嘛!都过了这么久了,也不放咱们下来,骨头都要颠散架了!” “小姐,你别听小茜胡言!再忍耐下吧,刚刚我听大人说等到已时后就让咱们下车活动活动呢!” “哇!那太好了!我带了好些吃食呢!小姐!一会儿咱们就当着那些人的面吃,馋死他们!呵呵!” “小茜,不可胡来!你忘了如今凡事都要依小姐行事吗?” 听见小茜开心的言语,身着喜服的女子抿嘴一笑道“小茜口无遮拦,心直口快倒也没什么,可以后若是跟在我身边一定要注意,沧月国的王宫可不是这般轻松的!” “是!小姐!奴婢知道了!” 一路疾驰在官道上的车队直到夜幕降临前还在赶路,两日后已经驶入沧月国中部的桑榆郡,今日的落脚点则是桫(同缩音)城的驿馆。 寒风低声呼啸而过子时的夜空,今日的星辰皆被乌黑的云层遮挡着,时隐时现,星星们像是想要盖上云朵般的棉被抵御冬日里的严寒。 驿馆外一片空旷,梧桐树林飘下枯黄的树叶,随风散落在地。残留在枝头的剩余树叶正与寒风做着顽强的斗争,伴随枝梢颤抖着。在离这林子往西边街角高塔的横梁上正站着一位头戴乌黑色幂篱,手持佩剑的姑娘。 她透着木梁的缝隙朝外望去,隐约的光线照在她泛酱紫色的双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弯曲,杏眼中带着粼粼的光泽。 冷风透过木梁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喷嚏,有些奇怪的摸了摸发冷的鼻尖,道“冷是这种感觉啊!” 突然不远处的梧桐林子里似有躁动,簌簌沙沙的响声带出一群黑鸦,了无生息般飞入驿站方位,一闪而过。 “看来得活动一下为好!” 紫眸杏眼的姑娘嘴角微微上翘,眼中像是锁定了什么目标似的,十分兴奋。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晚妆同(下) 驿馆内,除了守夜的官兵正在交替巡逻外,其余众人皆已入睡。几对巡视的将士们丝毫没有注意到上空的情状。那群黑鸦没有声响的绕了两圈便飞向西边的假山后,叫了两声便再没响动。 忽然像是金属般的碰撞声,紧接着假山便像是被炸开了一般,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 沧月使臣正睡得沉,被这一阵爆炸声惊醒,他急忙披上外衣朝外问道。 “回大人!像是西边测屋出现的声响!” “那可是南疆进献的女子所住方位,快去瞧瞧!” 话语间后将军的侍从早就飞身而上,他第一个来到那儿,只瞧见吓的摊在地上的一名侍女,正惊慌失措的模样。 “你…” “奴婢,奴婢…” “你别怕,慢慢说!” “奴婢本是睡着的,可突然想到小姐的贴身之物还在马车上,便想要从这去马厩,不曾想刚刚走到这儿就…听到砰的一声!可吓死奴婢了!” “你可曾瞧见什么?” 还未等那满脸惊恐的侍女回话,一片黑羽正巧飘在半空中,举着火把的少年飞身而来一把抓住,火光中影映出他那双如夜猫般的双眼,脸色严峻。他单脚点地腾空,双眼锁定在那不远出的梧桐林子,待他来到梧桐树林的边缘处,若隐约现的月光下定睛一瞧果然有两个黑影站在那儿,一方自个高大可似乎气息全乱,一方个子矮小则像个假人,一动不动。 “少爷!怎么有两个人?” “嘘!你瞧!” 两个黑影皆带着黑色幂篱,身上衣着也皆是深色,如此快的速度过招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见又是短短几招之后,矮个子的黑影干净利落的出招逼得那高个子的黑影不得不想方设法的逃脱,可每一次都被断掉退路,不得不逼着与之对招,可又招招不敌对方。 此时大批将士才举着通明的火把赶来,他们一个个脸色有些惊诧不解,有些揉了揉眼睛盯着树林却好像什么也没瞧见。 见火光愈来愈亮,矮个子的黑影轻轻一弹手,便瞬间飞身而去,回望高个子的黑影此时血光四溅,伴随着低沉的闷响和树枝脆断声,一个自由落体砸在地上。 众人正要前去抓捕,此时林中似乎飘过一阵白影如鬼魅一般,待众人再围上去发现只有一滩伴着黑羽的黑血,并无其他。 “你可瞧清楚了?” “少爷!属下愚钝!” 站在林子里的少年轻声一笑道“你是想问,两个黑影,到底谁是黑羽的主人?为何会出现另一个黑影?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白衣之人有是谁?” 站在身后的侍卫瞪着眼睛道“明旭少爷,您不会都知道了吧?” 明亮火把下的少年抬起他的双眼,闪烁的火光使得他的轮廓格外突显,鼻梁略有些歪,可从侧面瞧着倒是十分挺拔,鼻尖凸出。下颚线条往内收住,喉结十分明显。本是觉得器宇轩昂中又带了些许孩子气,可如猫咪的眼睑中又带着几分沉稳,睿智。 “走吧!回去再说!安排人手在南疆进献的美人屋外彻夜巡逻!夜间任何人不得出入!” “啊?是!” 身后的侍卫虽不知为何自家少爷为何会有这样的指令,但既然明旭少爷会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不必多想了,还是尽快完成吧! 章节目录 第433章 笑东风(上) 再回到桫城的驿馆,少年早已睡意全无,回想起刚刚瞧见的那一幕,手中把玩着一只带着黑血散发着浓厚血腥气的黑羽,心中被诸多谜团困扰着。 那二人过招之际,周身并未瞧见白色的剑气,可又招招致命。这次黑羽上的血迹十分蹊跷,似有一种腐烂的气息。 “哇!这味道……”刚进门的侍卫被这股难闻的味道顿时本能的封住口鼻,他皱着眉头道“少爷!明旭少爷!您干吗还拿着它啊!太难闻了吧!就像…就像…” “就像什么?” “死后很久腐烂的味道!” “可那人是鲜活的,被打伤之后才吐血的,你我亲眼所见!怎么和上次的不同呢?” “难道有两个黑羽之人?不行了!明旭少爷!您能不能先扔掉再说话!太难闻了!我…想吐!” “扔?太可惜了!”就像是闻不到这副腐烂气息的一般,少年拿出一只紧口白蓝小瓷瓶,将这黑羽上还未干透的血块一点点刮下来。 封好口后把黑羽递给一旁捂着口鼻的阿从,道“去洗干净,放入匣内!” “是!” 像是得了解放一般,阿从快步打开屋门,顺道还将窗户开了半扇透透气。 丑时末,寅时将至。 屋内的少年脱下白日里的玄色盔甲,身着玄青暗纹的织锦外袍正坐在碳炉子旁取暖,一旁的侍卫阿从又在炉子里添上几块木碳。 “你之前不是想要问我问题吗?现在问吧!” “少爷,您可是都知道了?今夜那两个都带着幂篱,着装相似的黑衣人到底是谁?虽然属下知道黑羽必是出自其中一人,可为何如今又多出一人来?若是之前的黑羽都是同一人,可为何这次的血迹与会与之前的不同呢?” “这黑羽上沾了血迹只有两次,一次是前几日在樾州的驿馆,这一次是在桫城的驿馆。可见,那黑羽之人暗地里跟在咱们身边,而另一个人现在还未可知。” “难道那黑羽之人是来刺杀南疆进献的女子?好挑起两国的战事?这么说来另一个黑衣人是来阻止他的?既如此为何不露面?最后出现虚晃的那道白影想必是黑羽之人的同伴吧!经此重伤,那黑羽之人定要好好休息一番了!” “怕是没这么简单吧!你可瞧见二人对招,那矮个子的并不想至于对方死地的下狠手,连剑气都未曾瞧见!且那黑羽之人剑招怪异,瞧不清用了何种兵器,能将其重创吐血的人,必定是江湖上的高手。” “江湖上的…难不成终于来了个正派的江湖组织?” “阿从,江湖哪有什么正派,不过是一群如官场那样,趋炎附势冠冕堂皇的人罢了!此人虽个头矮小,可他的内力定是在黑羽之上,若以后遇上千万不可莽撞,就算你我二人之力,也未必是其对手。虽如今他们背后的组织有何目的尚不明确,可一定会从那南疆女子下手,加强戒备,进国都前不可放松警惕!” “是!属下遵命!” “少爷,您不觉得咱们忘记了一个人吗?” “谁?” 章节目录 第434章 笑东风(中) “那日同样头戴幂篱,手持佩剑的姑娘!就是那个特别凶的眼神盯着咱们的!后来瞧见黑羽动向,我…我没追上的那次!难不成今日另一个黑衣人便是她?” “确有可能!” 说来奇怪,身着玄青暗纹的织锦外袍的少年首先映入脑海的并不是那个警惕性十足冷冰冰盯着他俩的姑娘面庞,而是那个蹲在银杏树下将自己的吃食分给野猫的姑娘,双手托着下巴的温柔模样。 可是前几日黑羽出现在樾州城的那晚,阿从的轻功不算差,他都没有追上。头戴幂篱的她确实是轻功了得,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内力。若今日另一黑衣人是她的话…… 她是何人?是江湖之人还是哪方势力的门客?或许是那些组织的人?幻虚宫?柏雨斋?还是玲珑阁?她为何今日这番动作? 少年独自思索着,至于后来阿从说了什么他都没太注意听,待阿从说完,少年转头道“不管她是敌是友,都是不容小觑的。若今后再碰见她,不可轻举妄动。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少爷,阿从不明白的地方太多了,但有一点阿从是明白的!” “什么?” “都快寅时了!明旭少爷,睡一会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趁着天还未亮,少年这会才迟迟的躺入床榻,侧身而眠。 几日后,阳光正盛,桫城靠东边的山坡密林里,废弃的木屋中。 “你醒了?” “啊!我睡了多久?游光!” “快三日了!” “什么?啊!咳咳!噗!” 躺在稻草堆里的黑衣男子听了之后,虚弱的想要立马起身,猛的一下牵扯到胸口的内伤,咳出一口鲜血。 他看着手上的血渍,双眼模糊的瞧着坐在草堆上的霜衣男子道“游光!你这是……” “已经第四个人了!你若不醒,我可真救不了你了!” 待他打坐运气之后,这才瞧清楚原来霜衣男子是坐在一群干瘪的尸体之上,旁边还散落着弓箭,从衣着来看应该是附近林子里打猎的村夫。 “把这碗干了!还温热的!”霜衣男子将一碗暗红色的液体递给正要带上幂篱的黑衣男子。 “野仲,你那顶幂篱破了,我给你重新买了一顶。” “是你救的我,谢了!咳咳!游光你怎么会来桫城?” “堂主见你久未归来,想必定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且之前就有我们的人暗中查探,南疆来的人不干净!小钟的情报也未能及时传入堂中,所以堂主派我前来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并未自报家门,是不是南疆来的并不知晓。只是……” “只是什么?”霜衣书生模样的男子站起身,他头戴缟色幞头,身后背着双剑,一双凝重严肃的凤眼旁是高耸的颧骨。 “游光!那人很强!不是一般的人,而是顶尖高手,不要说你我联合之力,怕是整个堂内除了堂主无人是对手!” “这么严重?你我合力也不及?上一次你我合力还是在几年前,那人是…幻虚宫的殷易命!”白衣男子突然惊诧,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气道“与你交手的那人可是深紫色剑气的女娃娃或者是个年轻姑娘?” 章节目录 第435章 笑东风(下) “不是!”斩钉截铁的说完后黑衣男子一扬脖子将那碗喝个干净,他而后仔细回忆道“这是我第二次与此人交手了。他个头矮小,带着同我一般的黑色幂篱,身着暗色衣衫。两次交手皆是一字不语,我全部精力都在抵挡他的招式,哪有注意到散发的剑气。所以游光,我才说他很强!” “你在樾城时就已受伤?怪道…我说你怎会把那凝练许久的心头黑血都咳了出来!” “他最后射出的暗器直指我的心门,速度极快,我阻挡不及。若不是你及时给我补给新鲜的血液,怕再过几日就是我的头七了!” “呵呵!野仲,等你去阴曹地府该怎么跟阎王爷解释呢?借用了力量却如此不堪一击。” “此刻还有心思笑我?去阴曹地府有什么可怕,我怕的是堂主他不会在信任与我……” 霜衣男子收起刚刚玩笑的心情,丹凤眼中露出一丝敬畏后怕道“整个沧月不可能平白冒出这样的顶尖高手!难道此人发现了什么?不好!难道是…” “不会,我第二次潜入其中,还未与小钟见上面就被那人偷袭。” “你既然之前在樾城已经得了情报,为何在桫城驿馆再次潜入?” “因为我查探到本应该中毒后卧病在床,而后越来越虚弱直至死亡的樾州县令竟能安然无恙的出城门。” “什么?怎么可能?” “所以我才不得不再次去问小钟,她到底如何下的毒?你我都不曾亲眼所见。堂主当日将樾州之事交于你我二人辅佐小钟,可现如今小钟已另有安排,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咱们得尽快将事了了,不然如何回得去?” 野仲瞧了眼那喝完的空碗接着道“我伤得太重,如今也大致恢复了四五成,我需要更多的,新鲜的,咳咳!” “今日阳光甚好,你略坐一坐。我很快回来!”霜衣游光嘴角邪笑一声,转身离去。 辰时一刻,盛昌城外驿馆。 “小姐,小姐,您怎么睡着了?” 一处卧房内,小芫正轻摇着一女子露在水面上的白嫩玉肩。 双目紧闭的女子正靠在浴桶边小憩,被唤醒后道“啊?啊!是啊!我可能是太累了!” “奴婢服侍您起身吧!” “我…还想再泡一会。” 女子言语间有些迟疑,她不想起身,似乎在这百花香的药汤中才能让自己无时无刻紧绷的神经完全的放松下来。 可身旁的侍女小芫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将衣物和擦拭的长巾拿在手中道“这水已经有些温了。若一会着了凉,感染风寒可怎么好!明日您就要进宫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好吧!”女子有气无力的轻声感叹,而后起身穿衣。 “小茜,小姐起身了,快去准备擦身体的香粉。” “诶!好的!小芫姐!” 烛光在今日的寒风冷夜中略觉得有些飘摇单薄了些,明日就要回盛昌城了,身着玄色铠甲的少年此刻正瞧着窗外那银杏树林子,枯黄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振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少爷!是我,阿从!” “进来吧!” 门外的侍卫推门而入,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竹筒,双手递上道“少爷,家书!” “哦?” 少年有些疑惑,在他看来父亲从不会传家书与他,通常都是简短几个字带有指令的密报。他打开蜡封的竹筒,倒出一张兽皮,摊开一瞧,顿时严肃的双眼中抖露出几分苦笑。 “少爷,可是出了什么事?”一旁的阿从瞧着自家少爷这副奇怪的有些滑稽表情,试探的问道。 “你自己瞧吧!” “啊?这是…啊~怎么?不是真的吧!” 章节目录 第436章 轻霭浮空(上) 阿从几乎是惊呆的表情瞧完这家书,心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可怜巴巴的模样,着实让一旁的少年联想到以前的种种景象,他不由得大笑道“哈哈!哈哈!阿从!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与小时候一样!太好笑了!” “明旭少爷,您还笑我呢!这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这…这…阿从可是力不从心,招架不住的呀!”阿从急的有些结结巴巴的,手舞足蹈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诶~你啊!从小到大也应该习惯了吧?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习惯的路从公子吧!” “别啊!明旭少爷!求您了!让我上阵杀敌吧!甚至罚去军队里给战马洗澡铲屎我都愿意,可这……我不行啊!我真的不行!” 路从双手摇摆着,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见此状况少年一把揽住比他略高的侍卫,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副认真的模样,道“路从!你与我一起长大!我们是不是过命的兄弟?你说!” “那当然是的!” “所以,替兄弟挡一挡吧!如何?” “啊?” “怎么?你不愿意?哼!” 见路从有些犹豫,少年佯装生气,一撒手,绷着脸,抬起脚就要往外走。 路从见状立马服软挽留,顺势将少年的手又抬到自己的肩膀上道“明旭少爷!属下愿意!愿意!” “真的?” “真真的!” “好嘞!既如此,那小妹就交给路从公子了!等她一到盛昌就有劳你多费心陪她!日后我定会补偿!补偿!” “少爷!” 苦瓜脸的路从一声沧桑的叫喊似乎都要划破天际了,他也不知道为何明旭少爷的妹妹,从小就特别爱欺负他,想方设法的捉弄他。 每一次都被折腾的苦不堪言,偏偏她是镇北大将军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上面有四个哥哥罩着,深得众人的宠爱。 其他几位少爷的贴身侍卫谁没被她捉弄过?古灵精怪,鬼点子最多整个古川郡中也就属这位朗家的小姐了! 这封家书就是出自她的手笔,趁着不日就要及笄作为理由借口,朗将军竟然答应她去盛昌城逛一逛,采买心仪的礼物。毕竟女子及笄是大事,当然这样的“重担”自然落到了朗明旭的手中,因为近期也只有他身在盛昌。 安慰完内心忐忑不安的阿从,朗明旭一人躺在床榻上久久未能入眠,他不禁想到这定是几个哥哥故意的。 家书中写的这般夸张?现如今沧月与玄国都在休养生息的阶段,已经几年没有战事了。军营又怎会忙的不可开交,分身乏术的程度? 哎!还不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妹妹!啊!本以为护送南疆矿石与进献女子一事使得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慎行事。想着明日便可松一口气,还可去宫中与九皇子相聚一番,几年未见也不知子烈他过得如何?他的母亲姿美人出生卑微,并无任何母家可依靠,过世之时我正随二哥去了幽城练兵,得到消息已过两月有余。 子烈他当时该有多孤单啊!幸而圣上垂爱,他如今也缓过来了吧! 唉~反正妹妹来了可以先交由阿从应付几日,我先缓一缓再说! 第二日一早,负责交接矿石的内史便带着人马前来驿馆。 章节目录 第437章 轻霭浮空(中) 待等清点完所有的矿石,一队人马将一箱箱的矿石搬上马车已经辰时一刻。 “后将军,既然矿石已经清点完毕,那本官就先行一步了,得在傍晚之前办好。告辞!” 身着玄色盔甲的少年礼貌回礼道“有劳内史大人亲自前来!本想着今日先去回禀圣上再去寻内史大人您的!” “后将军不必客气,前儿圣上就下令让我等务必早些将矿石入库,一部分还要送往少府大人那边。时候不早了,本官告辞!” “大人走好!” 站在驿馆中的少年和一旁的沧月使臣目送着内史离开,少年转头道“使臣大人!咱们也快些准备进盛昌城吧!” 将近两个时辰后,队伍终于来到了盛昌城,虽然他们走的是官道,可仍旧可以透过光秃秃的银杏树林子看到远处高塔顶上系着一串串彩色的花朵,随风飞舞,如绸缎般轻盈。 欢快的乐声隐约传入这群官兵的耳中,虽然他们的脸上都有疲惫之色,可心里确很欢喜。一是因为此行任务即将圆满完成,二是他们也终于可以随后将军在此整修一番,不急于回古川郡,若得了假也好去盛昌城里逛上一逛,购置些东西寄给家人里。 午时一刻,身着玄色铠甲的少年与使臣大人一起前往沧月国的皇宫,一座处于盛昌城北部,宫墙下半部为墨色,上半部是山吹色,柱子皆为赤铜色的宫殿。 连着同样是山吹色的片片屋瓦,远远瞧着就像是一片幽深的银杏树林,带着巍峨壮观之色,让人很想靠近一探究竟可又有些惧怕这“林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 少府身着黄茶色织锦官服,早已等在主殿门口。见宫人将二人领了进来便上前行礼,恭敬的道“二位大人一路辛苦了!” “少府大人客气!还劳您大驾特意出来相迎,下官怎么敢当!” 少府轻声细语的道“使臣大人不必自谦,此行圣上已经大致知道了,您辛苦了!还请您回去休息吧!” “微臣谢圣上恩典!下官告退!” 见使臣大人识趣的离开,少府依旧刚刚那样的语气道“后将军,圣上在内殿后的花园,请随下官来!” “啊!多谢少府大人引路!” 未时二刻的阳光是冬日里温暖,灿烂的时候。盛昌城的主街一片繁荣景象,之前远远瞧着那一串串彩色的东西居然是一盏盏风车,随风飞快的转着。 主街上喧哗嬉戏的声响主要是因为快至年下,沧月国四季分明,冬日里都是要结冰落雪的。如今渐渐寒冷的初冬让家家户户都在采买吃食,好多囤一些以备抵御严冬最冷之际物资匮乏的时候。 一些年轻姑娘们三五成群的,也趁着这样的日子或是买些衣服料子或是首饰绣品。就在此时她们忽然捂着嘴忍不住嘲笑起路边的一个年轻姑娘来,上下瞧了眼那人的着装便交头接耳的嬉笑起来。 连周围的摊贩也有些没憋住,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咧着嘴,可又不好意思大笑,只好快速用更大声的叫卖声掩饰过去。 一旁卖榛子酥的大娘也跟着瞧了瞧那个被嘲笑的年轻姑娘,处于好心便挥手喊道“姑娘!姑娘!你来!来啊!” 章节目录 第438章 轻霭浮空(下) 两日后的辰时,大将军府别院。一小队人马风尘仆仆的行至院门前,从马车上下来的只有一名持短剑的侍女。 “小…小姐呢?”站在大门口相迎的路从此刻一脸惊诧,他慌张的问道。 “如练,怎么就你一个人?” 眼前的侍女着一身木兰色紧袖衣裙配练色短外衫,她有些得意的道“这是小姐的命令!猜猜看,她现在在哪儿?猜对了才行哦!不然就要接受惩罚!” “哎呀!如练!你别逗我了!明旭少爷今日一早便被圣上召去了宫中,这会府里没别人!你快告诉我吧!我的姑奶奶,盛昌城那么大,你以为是在古川啊!小姐万一有个闪失,你我拿什么去见大将军!” “哈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会如此!小姐猜的一点都不错,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如练笑的前仰后合,可路从如今可是一肚子紧张,心都吊在嗓子眼了! “哎呀!别闹了!小姐…小姐是不是在队伍里藏着呢?或者她去街上逛去了?” “回答错误!哎哎?你这样可是要受罚的哦!” “这么着!好姐姐!你快让小姐早些回府的啊!我这就是宫内走一趟,回禀少爷!” 一听到受罚二字,路从不由分说的施展轻功,一溜烟就不见踪影。 一个时辰后,他又蔫蔫的回到府门前,拉住门前的府兵问了几句,而后就站在那儿来回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阿从,你怎么不进来啊?”站在西屋屋檐上的如练早就瞧见他了,见他一直不敢进门才大叫道。 “如练,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见到明旭少爷了吗?” “没有!圣上今日根本没有召见少爷!也不知道少爷跑到哪里去了!哎呀!愁死我了!” “你有什么好愁的!这天下还有谁敢欺负小姐的人不成?明旭少爷嘛!我猜啊!定是嫌弃阿从多事,撇下了你和小姐好跟私自出宫的九皇子去外面逍遥快活去了吧!好了,既然你回来,那就接受惩罚吧!”瞧见飞身而下一脸欢快的如练,阿从觉得没有比这更糟的时候了,他一面跑一面叫着“什么?不!少爷!!!救我啊!!!啊啊啊!” 阿从抱着头一声凄惨的喊叫惊飞起一阵雀鸟。 “明旭,你怎么了?一直摸耳朵!” “耳朵痒!” “想必有人念你了吧?” “应该是阿从吧!” 熙熙攘攘的主街上,两个弱冠的少年正惬意的漫步其中,一人身着浅缥色织锦夹棉袍服,腰间除了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以外,并无他物。另一人则身着青瓷色暗纹织锦袍服,腰间别着一把玄色佩剑。 “阿嚏!阿嚏!阿嚏!” “你又怎么?受风寒了?” “不是!” “那就定是有人骂你了!” “想必应该是家妹吧!哈哈哈!” “你听!好像有人唤你的名字!” “你听错了吧!哪儿有人啊!?不好!子烈,我们快走!” 青瓷色袍服的少年一回头瞧着空中摇曳的风车后隐约有一人影,他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拉起身旁的浅缥色袍服少年,前脚刚走后脚就飞身而来一尚未及笄的瓜子脸姑娘,她带着一顶练色的幂篱,眼瞧着自己没追上,嘟囔了一句,气的一跺脚又继续飞身追去。 章节目录 第439章 乐仙朗朗(上) “你跑的这么快干嘛啊?”青瓷色袍服的少年拽着浅缥色袍服少年踏着高楼林立的屋檐一路狂奔,终于在一个街角巷尾停了下来。 这会九皇子子烈喘着气问道眼前的朗明旭,只见他侧着身藏在墙角,他那一双猫咪般的双眼正紧张的盯着外街上的动静。 “喂!明旭!你小子,怎么这般畏畏缩缩的啊!” “啊?”见这会那瓜子脸姑娘尚未跟来,青瓷色袍服的少年长长的舒了口气,忽而想到刚刚直言其名讳,便行礼道“刚刚明旭失礼了!我一听到家妹的声音,实在来不及解释那么多!” “你还是这般怕她啊?呵呵!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许久未见,你小子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多礼数!以前不必如此,现在也是一样,在外唤我九公子吧!” “好!~明旭知道了!对了!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子烈比他略高些,侧着眼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朗明旭神秘一笑,二人结伴往东街走去。 二人绕了一大圈又回到离主街附近不远的街角,这儿有一座三层楼高的重檐双子楼,周边飘散着五彩的成串风车,迎风飞舞。门头早就聚集着排队的人群,就等着时辰一到便进大堂找到自己心仪的座位。 “就这儿?”浅缥色袍服少年忍不住问道“你饿了?也不至于来酒楼吃朝食吧?” “原来你知道这地方啊?!常来?” “这可是盛昌城里最有名的,酒鬼们的集聚地——如梦楼!” “看来我们九公子偷偷出门逛街的次数不少啊!” “呵呵!我是他们当中最无用之人,谁会在意我平时会去那儿呢?” 朗明旭瞧着九皇子子烈说的这几句话,心里不大好受,设身处地的为他想一想便知道,旁人所说的尊贵皇子身份与子烈没有一点关系。 他只是圣上的儿子,一个出生卑微的皇子,一个不被重视的最小的儿子。 他想要出口安慰什么,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子烈瞧见朗明旭那副有些低落的模样,微微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故作轻松的道“走!咱们进去吧!去晚了可没有好酒喝了!” 这二人一迈进大堂,眼尖的小二一瞧便早已笑嘻嘻的迎了上去道“二位公子哥,堂中的位置已经满了!您二位可否移步去楼上包间儿!” “我们不是来喝酒的!”朗明旭瞧了眼身旁的子烈,对着小二道“我们是来竞价的!”说罢,他从钱袋里掏出一两银子,在小二面前故意晃了晃。 “哦!~原来二位公子是冲着我们店里七日才有一小盅的金风玉露来的啊!既然是竞价的,那这入场费?” 小二嬉笑着一张掉到钱眼里的脸皮,搓着手瞧向眼前的两位贵气公子。朗明旭直接将十几枚铜板递到小二的手上道“带路!” “好嘞!两位公子,这边请!” 小二颠了颠手中的铜板,喜笑颜开的在前方引路。 “好几年没见,明旭你变的这么有钱了!出手阔绰啊!看来今儿我不宰你一顿,让你出点血是不行的!” “饶了我吧!九公子!你也知道我母亲的脾性,我每月的那点可怜的俸禄都扣在她老人家那儿呢!”朗明旭在子烈耳边悄悄道“刚刚那一两银子已经是我全部私人家当了!” 章节目录 第440章 乐仙朗朗(中) “明旭,你就这一两还敢来竞价?” “怕什么,我上次也只用了一两,这次照样可以!” “你啊!” “快走吧!” 话语间二人已经随着弯弯绕绕的走廊往下走,渐渐的两边的木质回廊变成了石头,再往下走几个个石阶下有一处大门,大门外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黑衣打手。 “您二位小心台阶!” 黑衣打手将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飘散着阵阵酒香。这个不大的屋内早已站满了一堆人,手持酒盏,围绕着一张长长的赌桌。齐刷刷的望着刚进门的朗明旭和子烈,瞧着这衣着不凡的两位少年,有些人的心中不免想到是否又是来竞价的强劲对手呢? “二位公子!饮下这三杯如梦楼的酒再竞价,这是楼里的规矩!请!”屋内有一端着酒壶的小二,他将两杯斟满的酒盏递到两位弱冠少年手中。 朗明旭与子烈对视一眼,便一仰头,连饮三杯。之后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靠在石柱边。 约是一盏茶之前,瓜子脸的年轻姑娘站在如梦楼的重檐内侧,忽而她猛的往内侧身,似乎在躲避谁人的目光。 一双有些像猫咪的双眼中带着几分清澈的唯美之感,她掀起练色幂篱上半透明的薄纱,目光紧盯两个弱冠少年步入如梦楼内,随即飞身而下,也正要暗暗追上去。可脚还没踏入门槛就被堂前的小二给拦了下来。 “哎哎?这位小姑娘!咱们这可是如梦楼啊!男客饮酒的地儿!您可别走错了啊!” “我是来寻人的!刚刚那个青瓷色袍服的是我哥哥!” “这位姑娘,您真不能进去!” “怎么?这儿不是饮酒的地方嘛?为何我不能进?” “不是不能,咱们沧月能饮酒的地方也不少,您还是去别处吧!如梦楼不接受女客!您请回!”小二指着堂外挂着的一块木牌,“女客勿进”几个大字十分显眼。 “哎?你!不是!那她怎么能进?” 就在此时,几个黑衣打手簇拥着一身着蜜柑色织锦金线绣蔷薇花宽袖长裙的半老徐娘,她打了个哈欠,舒展了脖颈,从瓜子脸的姑娘身旁走过,步入堂中。而那小二和店里的掌柜皆毕恭毕敬的弯腰行礼,店里的好些熟客也都朝她打招呼。 待那女子走远了些,小二才转过头道“这如梦楼都是她的!您说能不能进!小姑娘,您还是早些走吧,别站在这儿了!咱们店真不收女客的!” “那……好吧!不为难你了!我走!” 本来这店小二还觉得这小姑娘定是个难缠的角色,脑中正盘算着要怎么打发走她呢!谁知这姑娘态度变化之快,一时间小二还没反应过来,只啊了一声,目送这姑娘远去。 “不收女客!好啊!那本姑娘就换一身男装,看你还让不让我进!” 她早就瞧见如梦楼对角临街的一家衣料铺子,只见她腰间别着小巧玲珑的弯刀,刚踏入铺子就冲着掌柜的道“掌柜的!我要给我弟弟买套外袍,你这里有现成的吗?” “有有有,在这边,您移步里间!”掌柜的一听,立马亲自带路,他见姑娘拿起一套雪青色绣银边梧桐叶的袍服,立刻挤着笑眼道“姑娘,好眼力啊!这颜色,这做工都是盛昌城里顶呱呱的!前儿还刚卖出去一套呢!很畅销的!如今就剩这一套了!” “那…我先替我弟弟试试吧?!” 章节目录 第441章 乐仙朗朗(下) 半注香的时辰,衣料铺子里的伙计正送走一拨客人,朝着店掌柜抱怨道“掌柜的!您瞧瞧刚刚那群人,只瞧不买,还对咱们店里的绣工挺有意见的!还不如刚刚那个姑娘呢!前儿那姑娘也是!干脆的很,立马买了就走!要是每天都有这样的客人就好了!” “嗨!有钱的小姑娘嘛!那就不一样了!你以为刚刚那群妇人不想买?哪里是不想买!是没这个!”正拨着算盘的掌柜敲了敲铜板发出的响声道。 此时如梦楼最地下的那间屋子中。 “祁掌柜来了!大家让让!” 只见几个黑衣大汉中间那身姿窈窕的女子,她的一抹淡橙色眼影带着金色的亮粉,眼睛不大可处处流转秋波,双燕眉的棱角又把她衬托的十分利索。 她站在赌桌中间对着众人扫了一眼道“本人姓祁,单名一个葭字!道上的朋友赏脸,唤我一声祁六娘!我们如梦楼来的都是些大老爷们,为的就是这口酒。 各位新客,熟客皆是一样,不管你是哪位江湖上的朋友或是官府里的人,如梦楼的规矩一定要遵守,若坏了规矩的,那就不要怪六娘不留情面了。在场的若有想走的,现在还来得及!” 说罢她那双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后继续道“既然在场的各位都打定主意要来竞价,那我就默认大家伙定能遵守规矩的。规矩很简单,谁赢的过我祁六娘的骰子,便来吧!” 说罢她便脱去自己的右臂宽袖,系在腰间,露出里面半透明的紧袖纱织内衫。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周围散发的酒气中夹带香粉的气息,好些人已经看呆住了。 站在角落里的朗明旭对身旁的子烈道“你瞧!六娘使美人计了!” “看来中招的人还不少呢!” 祁六娘一双红唇微微抬起道“哪位好汉先来啊?” “我!我!我来…”一身后背着长刀的糙汉子急不可耐的走上前来,他对着眼前的女子傻笑道“六娘,我可是第一次来,你可得手下留情先啊!” “这个好说!底价两百钱!若赢了我,七日才有一小盅的金风玉露便是您的了!” “好嘞!” “请!” 如梦楼外,身着雪青色绣银边梧桐叶袍服的瓜子脸姑娘正大摇大摆的走进如梦楼的大堂前,眼瞧着就要成功进去了,可还是被那眼尖的小二给拦下了。 “我说,姑娘啊!你怎么又来了!还穿着男装!” “胡说什么?我可是公子!” “姑娘,小的我一天瞧多少人啊!有钱的没钱的瞧一眼就知道。小的是见钱眼开可不是眼瞎啊!刚刚您就来过了!这会倒好换了身衣裳又来?您瞧我这大堂内忙的很!您能到别处找乐子嘛!我求求您内!” “你!这你都瞧得出来是我?” “不怪旁的,只是您长的太好看了!小的我记住您这张脸了!对不住啊!你请!” “哎!哎!哎!” 不由分说,瓜子脸姑娘就被小二推了出去。她一生气,一跺脚飞身而上道“大门进不去,本姑娘还不能从窗子进了?哼!这可就不怪我了!” 此时在地底下竞价的屋中,祁六娘和第一位竞价的客人同时执起六个骰子置于木盒中,快速摇骰子后定在赌桌上不动。 “请说出你的点出!” “六娘,还要说出点数啊?这…” “不然你以为老娘在陪你玩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442章 邀上客(上) “这,定是小,那便是…十点!” “好!奴家的点数为十七点,大!” 二人同时开启,祁六娘这边骰子一个个竖向排列,果真是十七点。而对面的糙汉子虽然猜对了骰子为小,可却是八点。他只得悻悻的离开位置,淘汰出局。 瞧了好几个人都是输给了祁六娘,站在柱边的子烈悄悄道“你可知要怎样赢她吗?” “当然!” “哦?你小子这么有信心?说说看?” “关键一是要给足如梦楼的面子不能让她赔本,二则是让她出错。” “那要如何让她出错呢?” 朗明旭靠在柱旁伸出两只手指头,朝身旁子烈摇了摇。 子烈还欲再说什么,突然就听见祁六娘底气十足的高声道“你敢坏如梦楼的规矩?来人!拖出去!从竞价的名单中划去,永远不许再来如梦楼!” 那男子早就拔出腰间的佩剑,他将剑锋对着祁六娘,可眼前的祁六娘一点都不慌张,镇定自若的道“奴家劝这位侠士千万不要动怒,否则……” 话还未说完,那男子就倒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 “抬出去吧!别脏了地方!下一位是谁啊?” 在场有些第一次来竞价的客人惊讶不已,有些老客则习以为常,人群中有一中年男子慌乱不堪,他情绪激动的道“他…他怎么了?死了吗?” “死倒是没有,只不过一段时间不能下床罢了!” “啊?难道,难道我们都中毒了吗?臭娘们!一小盅酒有什么了不起的!敢跟老子玩阴的!” 那中年男子正欲抓住祁六娘却被她侧身闪过,一簇而上的几个黑衣打手就把刚刚那中年男子逮住,四仰八叉的抬了出去。 一番动静之后,朗明旭道悄声道“九公子,你可知为何刚刚那人会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为何?” “他中毒了!” “哦?我觉得自己有些头晕无力,内力难以发挥。难道是咱们刚刚喝的那酒有问题!” 朗明旭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把这个吃了!可以缓解一下!”说罢他从药囊内取出一粒小小的丸药递给一旁的子烈。 “这是什么?有一股清香!” “能让你减轻一点毒性罢了!” “我真中毒了?为什么你没事?” “因为我根本就没喝进去啊!”朗明旭指了指柱边地上的一滩水道。 子烈那张有些忧郁的脸上如今显得更加阴郁了,他有种被朗明旭坑了的感觉。 “还有哪位客人想要来竞价的?若是此香燃尽,那今日的竞价就到此为止了!”祁六娘瞧了眼一旁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二的香柱道。 “祁六娘!请!” “哦?这位公子甚是面熟啊!若是奴家记得不错,上月下旬你也曾来过如梦楼竞价,怎么?金风玉露的味道可好?” 朗明旭抱拳道“祁姐姐!不瞒您说,这金风玉露确实非同一般,醇厚香浓啊!这不,我又来了!” “好!这次竞价九百钱!请!” 祁六娘与朗明旭几乎同时执起木盒,在空中翻转几下又同时放下木盒。 “我这边是大!十六点!” 祁六娘眼神略微有些迟疑,她随即侧身坐在赌桌上,用极具风情的眼神玩弄着自己散下的一缕长发道“真巧啊!奴家也是大,十六点!”说罢她翻身下桌继续道“请!” 二人同时开启,周围哇的一声,纷纷议论开来。 “怎么…这位公子还真是与奴家一样呢!好!平局!公子赢得第二次机会!” “哎呀!我运气这般好啊!太好了!哈哈!”朗明旭惊喜般的开心,他朝着周围的看客表达着自己兴奋之感。又朝不远处柱子旁的子烈抛了个得意的眼神,子烈含笑的眼神中尽是番看穿把戏的神态。 章节目录 第443章 邀上客(中) “此次喊价为一两银子!请!” 祁六娘脱掉了另一只手臂的宽袖外衫,执起木盒,单脚点地飞身在空中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些,此时周围竞价的看客们皆眼光聚焦在赌桌之上,不知道是该接着看赌局呢? 还是看祁六娘凹凸有致的身材,还得抽空瞟一眼那同样转动木盒的青瓷色袍服少年。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便在这二人身上来回转动。 只见祁六娘突然将木盒猛抛入空中,自己一个飞身便朝青瓷色袍服少年劈掌而来。对面的少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手中还持着木盒。 二人过了几招,青瓷色袍服的少年便有些慌乱,因不能用内力又无法用剑气,只得避下祁六娘的掌风。 就在祁六娘自己的木盒将要落下之时,她一个飞踢之后飞速回身,如一阵风般瞬间接住木盒。青瓷色袍服的少年双手交叉在胸前,虽挡住祁六娘的招式,可木盒却被踢飞,他自己也踉踉跄跄的往后倒去。祁六娘见状又一个侧翻接住少年险些跌落在地的木盒。 在场的众人皆在恭维祁六娘,拍手叫好。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袍服上的尘土,急忙跨步上前想要拿住祁六娘手中的木盒,才刚摸到木盒,祁六娘就往后转身将手上另一只盒子放在赌桌上,眼中带着笑与少年擦身而过道“这位公子,这才是你的木盒!” 此刻二人又回到赌桌两头,少年双手搭在桌上道“啊!抱歉!刚刚六娘那一脚差点把我踢晕过去!幸好我还记得自己不能运功,否则一定会像刚刚那位一样被几位大哥抬出去的!”说罢他还松了口,抬头抹汗。 围观的众人纷纷轻嘲起来,这小子一瞧就有点不靠谱的样子,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只见祁六娘媚眼一抬,先道“十二点,为小!公子,请!” “哎呦!我定输了啊!随便猜一个吧!九点,为小!” 她走上前靠在桌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三分带笑的与那少年同时打开,结果全场一阵唏嘘。 “怎么会?” “哎?那小子竟这般好运气?” “定是刚刚二人互相拿错了木盒吧?” “不会吧?” “怎的不会?刚刚那番打斗眼睛都看花了!” “看来本月的金风玉露又要没戏了!哎!散了吧!” 祁六娘挥了挥手,身后早有黑衣大汉端上来一木质酒盘,红绸缎里是一小盅酒,还未掀盖就能隐约闻到淡淡的酒香,这可引得周围好酒之人探头观望,也有些熟客见没了希望便三俩出门而去。 “既如此,金风玉露就归这位公子了!”祁六娘亲自将酒双手呈给一旁身着青瓷色袍服的朗明旭。 “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奴家记得上次的酒也是这位公子赢得!不知公子觉得此酒如何啊?” 朗明旭接过酒盅,只觉得祁六娘一双媚眼正颇为认真的盯着自己的脸瞧,二人距离愈来愈近,便作势拿出钱袋,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一旁的黑衣大汉,而后行礼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此酒醇香浓烈,回味无穷呢!果然是好酒!好酒!” “醇香,浓烈!呵呵!公子果真好品味!请在这里签个字吧!以后若是来如梦楼,奴家给你优惠!”祁六娘将朗明旭二人送到门口,朝他们挥手道。 “多谢祁六娘!” 章节目录 第444章 邀上客(下) 如梦楼的东楼,冷意的寒风正穿过未关严实的窗缝里钻进来捣乱,可瞬间就被这弥漫着酒香,人声鼎沸的火热场面给融化。 有些人已经忘记刚刚竞价的事情,有些则心怀不甘的纷纷议论着。 “怎么?祁六娘竟也有失手的时候?” “谁知道是真失手还是假失手?” “你们说,那年轻公子到底是哪路的?” “难不成是官府的人?听说投身在各个皇子手下的剑客高手多的很呢!” 朗明旭正与子烈静静的坐在角落旁的桌旁,一边瞧着推杯换盏的众人,一边就着酒水磕着花生米,吃着点心。 “明旭,这就是你要请我吃的朝食?” “你瞧!桂花米糕和银杏饼香甜可口,椒盐花生米嘛!嘎嘣脆!这可是掌柜亲自送的!可不能浪费啊!他们可盯着咱们瞧呢!” 朗明旭一边仰头喝酒,一边示意有几个伙计正趴在酒坛子旁边似有意无意的往这儿瞟。 “你这戏可真够足的!从故意过招打不过再用内力将祁六娘手中的骰子悄无声息的改变大小,装到现在了也不累啊?” “啊?你都瞧见了啊!果然都瞒不过九公子!” “呵呵!刚开始还真被你唬住了,后来你不经意间触碰到那木盒,再将手撑在桌面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之前都是障眼法!” “祁六娘也算厉害的!第一次平局她定会疑惑我是否真的喝了酒,所以第二次才来试我。而真正封住众人内力的不只是刚进门的三杯酒,还有…” “还有她身上的香粉味道!是吧?酒只是辅助,而那飘散而起的香粉才是最重要的。会让人暂时封住穴道,若强行冲破则会毒发攻心。这就是为何会在地下石室,见不得阳光的地方。” “九公子虽身处…内宅。但眼光倒是很老道嘛!一眼就看穿祁六娘的手法了!她这招也只是暂时的,药效并不能持续太久,一旦周围宽敞通风就没多大用处了。” “所以你上次也是用这样的法子?” “当然不是,我上次也是运气好而已,路从打了前锋,我才能总结经验罢了!” “对!那孩子可一直在你身旁,今日你独自扔下他,回去定会收到不少哭诉吧!” “哦!他啊!……” 话未说完就瞧见有两名身着山鸠色暗纹夹棉外袍的束发男子走上前行礼道“两位公子好!” “这位兄台客气!请问有何贵干呢?”朗明旭见状礼貌的回礼。 “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楼上有我们的专属包间!” “这位兄台有什么话便在这里说罢!请坐!小二!再来两个酒杯!” “公子客气了!”那二人一瞧朗明旭这般热情招呼只好坐下。 此时楼梯口正有一头带练色幂篱的矮个子“少年”躲在那儿观望,不一会等那山鸠色外袍的两个男子走后,她便大步穿过堂中摆着的酒桌,走上前去。 “你可瞧见他们的玉佩?” “嗯!上好的青玉!” “那是四皇兄府上的门客!之前就瞧见过四皇兄得了好大一块玉石原石!为此他还摆了宴席宴请众人!热闹的很!” 章节目录 第445章 枯枝缠(上) “九公子你去凑热闹了?” “可不是!四皇兄难得会想起我,叫我去的宴席怎么能不去!况且还有那样美的玉石可以欣赏!” 朗明旭还欲再说些什么,可突然一头带幂篱,身着雪青色绣银边梧桐叶袍服的矮个子少年几个跨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他二人之间的条凳上,拿起一块杏仁饼就吃了起来。 “好啊!你们可让我好找啊!”那矮个子少年一边吃着东西,嘴里嘟嘟囔囔的道。 吐字有些不清,加上周遭的吵闹让朗明旭和子烈有些疑惑的瞧着眼前大大咧咧的少年。 “请问阁下是?”朗明旭与子烈眼神交汇,试探的问道。 只见那“少年”掀起练色的幂篱,眯着一双圆圆的小猫眼,朝朗明旭抿嘴一笑,甜甜的道了句“四哥!” “乐…乐仙?你……” 此刻朗明旭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他那双略有些狭长泪沟的双眼如今瞪的比谁都大,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你不是去…那个…” “我来找你们的呀!九皇…九公子好!九公子勿怪乐仙噢!只能怪我这个四哥啊!总是爱撇下我!一想想看,乐仙千里迢迢的来到国都,身旁无一人相陪着,若父亲母亲知晓此事,那……” “怎会!乐仙你误会你四哥了!他……” “对!对!真是九公子有事相邀,真不是我要撇下你!你也知道有些地方吧,女孩子家不适合去的!你又快及笄了,不是以前的小丫头,要懂避嫌吧!是吧!?九公子?” “我不管!你若今日不陪我,我就家书一封!” “别啊!乐仙!你听我说啊!那什么,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真的吗?” “真的!九公子请客!” 朗明旭一边哄着朗乐仙一边朝子烈眼神求救,仿佛在说“救救我吧!子烈!我不行了!!!” 子烈有些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只得应了下来,不一会本是空旷的桌面如今被摆的满满当当的。 “九哥哥真好!这个很好吃呀!这个也不错!小二,小二,这个再来一份儿!” 不大的酒桌上只有一人开开心心,余下的二人则拼命对着眼色,准备逃离现场。 “四哥,咱们可说好的!你若再敢撇下我,可不要怪回去后母亲体罚你哦!” 朗乐仙似乎瞧出自家哥哥的意图,瞟了眼他便脱口而出,朗明旭只得咳嗽几声掩饰尴尬而后反驳道“哪有!我是在和九公子商量一会带你去哪儿玩呢!” “难道你们不是准备带着这酒去做些什么事情吗?我刚刚可都瞧见了,有人找你们买这盅酒呢!” “没有的事,此酒…是拿来送给大哥的!” “什么酒这么神秘兮兮,给我瞧瞧!” “哎?!小姑娘可别碰这酒,万一沾染上酒气可就不好了!母亲让你来可不没让你来喝酒的吧?” “我就瞧一眼,闻闻什么味儿!我真不喝!四哥!” “听话!乖!” 两兄妹正拉拉扯扯,一旁的小二端上点心道“来喽!客官!您的点…心。唉???怎么又是你啊?这位姑娘!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朗乐仙见被刚刚堵她的小二识破,便理直气壮的走到朗明旭身边道“他是我哥哥!我来找他!有什么不对吗?”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枯枝缠(中) “可是,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您还是快点走吧!别被旁人瞧见了!不然小的…小的可要被掌柜的赶走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没了这份营生可怎么办才好啊!您就当可怜可怜小的!” 小二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的压低声音道。 “罢了!我们走吧!乐仙,如梦楼不收女客是长久的规矩。你先到西楼正门那等我们,我与九公子付了钱,将这些吃食装好再下来。” “嗯!那好吧!我先下去,免得给他们添麻烦。四哥,九哥哥我在大门口等你们!” 朗乐仙带上练色幂篱,转身下楼,如今终于只剩下朗明旭和子烈,二人如释重负,相视一笑。 略等了一会,身着雪青色绣银边梧桐叶袍服朗乐仙正想着自己不会又被四哥撇下了吧?这时从堂中走出刚刚那小二,手上提着好大一个竹枝食盒道“姑娘!您的点心!” “我哥哥呢?” “那二位公子?我装好食盒就没瞧见他们了!” “我就知道!”气的朗乐仙一跺脚,哼的一声抱着食盒就飞身而去。此时两名身着山鸠色暗纹夹棉外袍的束发男子也随即飞身追了上去。 东北边绵延的山脉之中有一处浅滩,周围的草丛一片苍黄,再远点儿是一片梧桐与银杏树交织的密林中,偶有野兽出没。打猎的农夫正趁着午时的阳光追捕猎物,而这密林里有一处枯藤缠绕在树干上悬空的树屋。 朗明旭和子烈赶到这里已经未时初了,正巧他俩瞧见一农夫将两只处理好的野兔子递给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的古稀老人,农夫开心的换了些野蜂蜜,端着罐子离去。 “半仙!晚生请您喝酒!”朗明旭将那盅酒双手呈给刚准备烤兔子的古稀老人。 “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年轻人,又是你啊!既请小老儿喝了这么贵的酒,那就按照老规矩,可以回答你提出的三个问题!” “那就请您瞧一瞧,这是何人?” 朗明旭从怀中掏出一个袖珍锦盒,里面是一片黑色的羽毛。古稀老人将这片黑羽对着阳光下瞧了瞧,闻了下便丢进柴火中,一阵焦烟飘起。 “此乃一人身上所有,便是上次与你说过的杀手组织。” “落泉堂!” “不错!江湖上传说有一种邪功,嗜血而生,噬心成鬼。能换取地狱的力量,幻成黑鸦索命。代价便是心不由己,容貌尽毁,死后灰飞烟灭。这黑羽上的黑血气味如此浓烈,想必就是他为之凝练的心头血吧!” 子烈听完着实有些震惊,他不禁问道“世上竟有如此邪门的功夫?” “年轻人!江湖之大,能人异士之多。小老儿能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你的无知并不代表这世间没有!” “你……” 此言一出,这看似怪异的古稀老头竟然瞧不起子烈,好歹他也是沧月国的九皇子。正欲上前与之理论却被身旁的朗明旭一把拦下,朝他摇了摇头。 “半仙!我这位朋友失礼了!请您勿怪!海涵!” “无妨!小老儿瞧见的人多了,没头脑没见识的多了去,也不差你一个!” “还请半仙告知何人练此功法?” “夜游神野仲!便是!第二个问题!” “此人有何居心?为何总在沧月活动,似乎对沧月地形颇为熟悉!” “哈哈哈哈!生在沧月,自然长在沧月罢了!就如这蜂巢一般,花谢便偃旗息鼓,花开便互相利用罢了!” “生在沧月,自然长在沧月!难道沧月的这个蜂巢便在……” 章节目录 第447章 枯枝缠(下) “便在那片幽深的银杏树林子里面!” “银杏树林子?” “小老儿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多言可要泄露天机咯!” “多谢半仙!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古稀老人正品着酒,瞟了眼一旁刚刚被他训了两句的子烈道“嗯?怎的,你一人要问三个?不留一个给你的同伴吗?” 朗明旭也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子烈道“九公子,是明旭失礼!你可有什么想问的?只要是江湖上的,这位老先生都可回答!” “正是!这位年轻人,不问问什么嘛?至少也问问自己吧?”古稀老人小口嘬着酒,似笑非笑,一双眼中带着穿透般的光束。见子烈别过头去,似乎心情颇为沉重,没有言语。他便烤着兔子肉继续道“小老儿瞧着你倒是有几分炙炎之气啊!” 朗明旭疑惑的瞧了瞧身旁的子烈,再看了眼喝酒的半仙道“什么是炙炎之气?” “确定这是第三个问题吗?” “确定!”朗明旭斩钉截铁的道,他实在不敢相信子烈身上会发生什么。 “此毒的名字不得而知。只知道病发之时便如炙热火烤般撕心裂肺的难受,会产生幻觉,如同被焚烧一般的痛楚,需得冰水降温抑制才能缓解一二。江湖上称此为炙炎之气!中此毒者,面色阴郁难疏,血热稠浓,夜不安寐。活不久的!” “什么?怎会?此毒可有解药?” “你这是第四个问题!”半仙抬起头瞧着心情激动的朗明旭,砸吧砸吧嘴示意酒已经喝完了。 “算了!走吧!明旭!” “九公子!你……” “走吧!” 如晴天霹雳一般,朗明旭半天没回过神,他还停留在刚刚半仙的话语之中,子烈居然身重剧毒?为何自己什么都不知晓?如此痛苦他却不与自己说起?他是何时何地中毒的?为何有人要加害与他? 太多的疑问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片林子的,只瞧见眼前拉着他缓缓走出林子的子烈的背影,有些单薄,有些孤寂,有些落寞,有些悲凉。 二人坐在萧瑟的浅滩旁,冷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太多太多的问题一出口怕又成了质问,审讯般让人压迫。 良久,子烈起身道“咱们回去吧!天不早了!” 朗明旭没有言语,点了点头。子烈走出几步,忽而轻声道“是我的母亲!在她怀我的时候!这是娘胎里带来的!” “九公子……” “之后她毒发身亡,我便知道自己也活不久!” “宫中太医令皆是医术高超之人,若去求圣上……” “没用的!若真医术高超,在我母亲生产前后便能知晓,安胎药也好去胎毒也罢,母亲喝了还不是一样?” “你不要放弃……大不了我下月再去趟如梦楼,之后好好问问半仙,可有什么解药!” “明旭!不与你说是因为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我的生死,我的宿命只能由我自己主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本希望你永远不知道,现在我希望你是知晓的最后一个人。”子烈侧过头,他的眼中闪着执着而阴冷的寒光。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冷桂月(上) 朗明旭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发誓,我朗明旭不会与任何人说起!否则曝尸荒野,死无全尸!” “你又何必发如此毒誓!我没那么容易死!就算死也要用我自己的方式!走了!”子烈回过头,幽幽说道。 申时三刻,朗明旭将子烈送至宫门口,自己便漫步在盛昌城的主街上,他心情有些郁闷。本以为自己有多了解子烈,虽然两个人从小便意气相投无话不谈的。 可现在想想身为九皇子的子烈竟是如此的陌生。也对,他毕竟是皇子,发自内心的那份傲气那份自尊怎会允许他低下头来。 子烈是我的朋友,我怎能见死不救?难道就这样干看着,等着吗? 可我答应了子烈,不与旁人说起,总要为他做些什么吧? 朗明旭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晚霞灿烂之时,方才急着在宫门落锁前送回子烈,竟忘记还未曾吃哺食,早上的朝食因为乐仙捣乱也没吃饱,不如现在先填饱肚子再回去吧! 他就近坐在一家粥摊上,对着正忙碌着的摊贩道“伙计,这儿来一碗黄米粥!”刚一说出口突然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的钱袋,还好,还好!还有几个铜板! 此时桌边又来了三个中年汉子,等粥的时间便兴奋的攀谈起来。 “哎呀!你们知不知道啊!朗家的小姐当街斗殴呢!” “什么?你说的可是驻守北疆朗大将军家最小的女儿?她不是在古川郡吗?” “咳咳咳!咳咳咳!” 朗明旭那一碗热腾腾的粥刚端上来,还未尝出味道就被这三人的“闲聊”呛得猛咳起来。 那三个汉子瞧了眼桌边捂嘴弯腰的朗明旭,并没在意继续道。 “可不是嘛!看样子已经来盛昌了!” “不会吧?你怎么知道的?” “亲眼所见呢!午后店里来的人少,我便在阁楼上打了个盹。突然就听见哐哐哐,娘的!都给我震醒了!就我家后面那个死角巷子!放了好些杂物的那个!我就趴在窗缝里一瞧!几个黑衣汉子欺负一个带着幂篱的少年!” “少年?不应该是朗小姐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听的清清楚楚,那带着幂篱的少年,哦!不对!是姑娘!说本小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古川郡朗乐仙,跟了这么久,还不死心!你们想动手的便来吧!本小姐正好缺个练手的!之后那几个人哟!就被朗小姐用几根竹竿杂倒在地!” “喔?~原来是在这样!再然后呢?” “再然后朗家小姐就嗖的一声飞走了!那几个黑衣汉子后来也爬起来走了呗!” “当真是朗家小姐啊!哎呦!真是将门之后呢!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 “可不是么!后来禁卫军都来我家附近问话呢!还问我朗小姐是什么样子的!” “哎哎!朗小姐是什么样子的啊?咱们可都好奇呢!” “没瞧见真容!她带着练色的幂篱,着了件…雪青色绣了什么花的袍子吧!不开口说话就是个少年模样!” “他们官府的事情,咱们平民百姓还是少谈论些为好,谁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呢!”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冷桂月(中) 这三人正交谈着,粥摊的伙计也来凑热闹。 “几位客官说的可是今日午后盛昌城西边发生的命案?之前我可见到一队禁卫军经过呢!听说是死了人的!” “死了人?城西?那不是!我们说的是朗家小姐,就在前面那条街后边儿,城南吧!我家阁楼那就能瞧见的!” 这碗粥吃的还真是五味杂陈,朗明旭付了钱便急忙飞身回到大将军府别院。 刚到门口就瞧见路从捂着脸急匆匆的迎了出来,压低声音道“少爷!你可算回来了!禁卫军的人来了!就在厅内!” 朗明旭快步上前道“在下朗明旭,不知几位到此有何事?” “属下禁卫军右卫官,见过朗大人!” “客气了!大人有话直说!” “朗大人,吾等职责是戍卫盛昌城的治安。今日有一对人马巡逻至城西发现一宗命案,现场有人称瞧见了身着雪青色袍服,头戴练色幂篱,个头矮小的人士曾出现在那里,然后命案就发生了。此为一件!” “之后又有一对巡逻的人马前来回报,午后城中偏南附近曾有人打架斗殴,之后着人前去调查问话。同样的现场目击此事之人也说瞧见了一身着雪青色袍服,头戴练色幂篱的人士,此人声称自己便是古川郡朗乐仙!此为第二件!” “所以吾等便来府上,想请出朗小姐,询问一二。只是例行查案,还请朗大人见谅!” “右卫大人,我也是刚刚回来,请稍坐片刻。请!来人!看茶!”朗明旭走入内院,问道“如练,乐仙回来了吗?” “明旭少爷,小姐不是去寻您了吗?”如练身着木兰色紧袖衣裙配练色短外衫正端着水盆,她瞧着有些阴色面容的朗明旭,不免紧张起来,追问道“可是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你随我来!”朗明旭说完转头就走,如练见状赶紧放下水盆,快步跟了上去。 “见过各位大人!小人是朗小姐的贴身侍婢!” 右卫官站起身问道“你们小姐身着何种衣衫?用的是什么兵器?” “回大人!小姐与奴婢分离之时身着姜黄色绣白桃花的衣裙,带着练色的幂篱。小姐日常并没有什么兵器,只有一柄小巧的弯刀防身。” “那她可有说去何处?或是你们路上遇到了什么人?” “回大人!没有!” 右卫官问完话,拿出锦帛,记录起来,厅内的气氛有些沉。朗明旭心想朗乐仙就算再如何也不会去杀人,可这右卫官一众人等坐在这儿好些时候,分明有意要等乐仙回来,为何还要问有何兵器?难道他们掌握了什么线索认定行凶斗殴之人就是乐仙吗? “这位大人!在下请问城西毙命之人是被何种兵器所伤?” “请见谅!朗大人!吾等不能透露细节!” 一盏茶的功夫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可朗明旭觉得这是最焦急的时辰了,过的这样的慢且长。 华灯初上,主街周围张灯结彩,黄色的绸布灯笼居多,让人心里暖烘烘的。而在将军府别院里,这儿的灯笼点亮的是一张张严肃且沉闷的脸庞。 “我回来啦!如练!四哥回来了吗?我好……渴…”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冷桂月(下) 忽然一阵明媚的甜美声响起,略带着些娇嗔,可最后一个字还没发出声。因为刚刚飞身落地的朗乐仙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厅内十几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她身上,有焦虑,有担忧,有严肃,有恐慌,似乎还有盯犯人的眼神。 “有…客人在啊!那四哥我先回内院了!”朗乐仙还一副无辜模样,行了礼之后便要走开。 “乐仙!你过来!”刚一转身便被朗明旭严厉的叫住,紧紧板着一张脸的朗明旭此刻比任何人都紧张她。 “这位便是朗乐仙朗小姐!吾等是戍卫盛昌城的治安禁卫军。现有一宗命案和一宗当街斗殴案需要找您询问一二。” “命案?什么命案?” “请问您在午时前后可有去过城西附近?可有与人交手?” “城西?并没有啊!午时前后吗?我都在城里逛的。那时应该在城南!” “那再请问您在城南可有打架斗殴?与几个黑衣男子!” “你们找到那几个黑衣打手了吗?我正要回来与哥哥说这件事呢!若是找着了,还请大人好好审一审,为何那些人要追着我不放,跟了我好几条街!后来我实在无法只得将他们引入城南的一处巷子,才得以脱身。” “不过大人放心,我可没动刀,只是砸了他们几根竹竿。这样…不犯法吧?”朗乐仙一双圆圆的小猫眼,在烛光下闪烁着纯真的目光,她见为首的右卫官正欲开口便立刻补上一句 “我知道盛昌城是不可光天化日之下有动刀流血的事情发生的!所以,还请大人一定得找到那些黑衣打手!拜托了!” 她略带委屈的义正言辞让一直盯着她瞧的右卫官有些迟疑,从竹简上记录的信息来说朗乐仙的嫌疑最大,衣着一致,身形一致,地点一致。可她只认自己当街斗殴这一条且还情有可原。那城西的那宗命案? “朗小姐可会武功?”右卫官说出这句话时,禁卫军的眼中带着一种想要看穿伪装的眼神,一种不相信怀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游走。 “这位大人,乐仙本就是武将之后,几位哥哥都是厮杀战场的将军,若骗您说我不会武功乐仙做不到。父亲从小告诉我为人要坦诚,更何况我们都是沧月之人,都是圣上的子民。所以乐仙在此坦诚相告,我从小习武,只为强身健体,防身!” “还请朗小姐与本官切磋一二!请!” 果然刚刚的话语虽然有些力量,可禁卫军这些人并不会被言语所打动。多说无益,那便实际证明自己吧! 朗乐仙二话没说便站在空地上,右卫官卸下自己的佩刀与朗乐仙切磋起来。 几招之后右卫官便心中有数,他收手之后朝朗乐仙行礼道“刚刚本官已经确认过,朗小姐的内力还不足以犯出这宗命案。既如此,吾等会应您要求查找那些黑衣男子一事!” “大人无需如此!配合您调查也是我应该做的!若以后还有什么需要问话的尽管来这找我便是!” “朗小姐果然是将门之后,快人快语直爽性格!既如此,下官便告辞了!” 章节目录 第451章 盼恨长(上) 一众禁卫军刚行至院外几步,右卫官看着手中的锦帛和竹简上的信息,转身道“朗小姐,下官想到一事,请问你是否瞧见与您装扮相似的人?” 朗乐仙垂着双眼,皱着眉似乎认真想了一会道“嗯……没有啊!” “请问右卫大人,为何如此问家妹?”朗明旭看着身旁的朗乐仙似乎察觉出什么,转头问道。 “根据竹简上的信息,行凶之人身着的便是朗小姐现在的装扮,且其内功深不可测!现在推断应该是个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家妹也是今日刚刚入国都,怎会得罪什么江湖人士呢?” “朗将军,此事就交由禁卫军处理吧!明日下官就将此案件上报给中尉大人!待下官查明定会来回禀此事的。” “多谢大人!各位慢走!” 送走禁卫军,朗乐仙推说困了要早些洗漱休息,而朗明旭则坐在内院东侧屋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叫来路从道“阿从,你不觉得乐仙哪里不对吗?” “哪…哪儿不对啊?” “她刚刚那副表情,小时候做错事也是那般模样。皱着眉,垂着双眼。没错!明明就是在掩饰什么。走!去她房里问一问!” “是!少爷!嘶!” “阿从!” “啊?怎么了?少爷?” “你的脸……怎么了?” 光顾着想这件事的朗明旭这才注意到身旁的阿从脸有些不一样的…颜色? “还不是少爷您…我这是被如练逮住,按在地上画的!” “呵呵呵!呵呵!今日回来就觉得你怎么遮着脸呢!本想问你,可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给忘了!刚刚那烛火一闪,我在你脸上居然看到一个字!你别动!我瞧瞧!” “哎呀!少爷!别看了!” “这写的是什么啊?猪…头…从…”朗明旭念完这三个字哈哈大笑往外走去,路从则一副委屈的囧样跟在他身后“少爷,还笑话我呢!如练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竟是捉弄我!你得替我讨回公道啊!” 朗明旭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道“那是当然要训斥她的怎么能趁我不在欺负我们家阿从呢?顺便还得请教一下如练,是什么颜料居然洗不掉。” 这二人刚走到西院就被如练推说小姐睡了给拦了下来,朗明旭道“乐仙,你起来!我有事找你!” 一阵动静之后这兄妹二人坐在桌边,朗明旭挥了挥手,身后的路从和如练便退了出去。 “你老实说,今日是否遇到与你相同装扮的人了?” “四哥,你干嘛问这个啊?”朗乐仙故意打了个哈欠接着道“我真的很累,很困,可以先睡吗?” “不可以。今日你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你就甭想睡。” “你欺负人!我要回去告诉母亲!” “哎!乐仙,你也长大了!不要总是一味的调皮,该沉稳一些。父亲已经不年轻了,如今边疆如此形势,以后这样的重担便要落在我们兄妹五人的肩上。我从不认为你是娇弱的女子,你虽然有时候任性,古灵精怪但是识大体,知轻重。若你真的有所隐瞒,那必定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日。哪怕一个小小的错误就会将整个朗家烧个精光。” “四哥!那个姑娘是个好人!她救了我的命!” “她?姑娘?此人是谁?你必须得一五一十的说给我听!” 酉时二刻,正是如梦楼里气氛沸腾至鼎峰的时辰。 最下层的石室内,还能隐约听见楼上推杯换盏的嘈杂声响。祁六娘正靠在赌桌旁,手中捧着一个旧了的钱袋,细细摩挲。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嘴角带着几分甜意却又苦涩的笑容。 她想起白日里那少年的模样,那双眼睛,竟有几分相似。就如当年那般,仿佛发生的一切就在昨日。 “十二年之久,往事历历,过眼云烟。你,可曾还记得我?” 章节目录 第452章 盼恨长(中) “掌柜的!掌柜的!城里的禁卫军来了!就在大门口!”门外传来一阵急急的声响。 祁六娘收起钱袋,石门打开,只见为首的是一个额头贴着膏药的黑衣汉子,他有些慌张,进来道“掌柜的!他们这么快就来了!您……” “怕什么!你们又没干杀人放火的事情,都把脊梁骨给我挺直了些!” “话虽如此,我们也确实没做什么!只是奉了掌柜的命令前去保护那姑娘,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呢!兄弟几个就被突如其来的竹竿抡倒在地了。您瞧瞧我这脑袋!” “什么大不了的事!之前受过的伤还比这少吗?在这跟我多嘴!” 祁六娘收拾了下仪容便往外走去,那几个黑衣汉子跟在她后面。 “我们是觉得心里憋屈嘛!本想做个好人,谁知那姑娘不领情,倒头来还让官府找上了门!早知如此,又何必要这样呢!里外不是人了!” “你们一个个皮痒了?想挨揍了?这么多话!这位姑娘是恩人的妹妹!即入了我的眼,我怎会无动于衷?若没有恩人,怎会有我,若没有我,怎会有你们?”祁六娘停下步伐,她转过头看向后面说话的黑衣汉子。 “六娘!我们不也是替您觉得不值嘛!才这般说一说,抱怨一下。禁卫军的人马还在外面呢!您看着办吧!” “对!咱们兄弟几个是没意见,您吩咐我们照办。可就怕他们冲您来的,那可怎么办呢?” 祁六娘听着后面这帮兄弟的言语,一脸嫌弃的道“你们放心!禁卫军只是例行问话而已!怕什么,一个个人高马大,怎么这么怂呢!有我祁六娘照着你们,还怕什么!” 身后的那几个黑衣汉子脸上都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是憨憨的笑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知道祁六娘就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对他们那是没话说。 此刻禁卫军右卫官正在门外对着一小二询问着什么,见一群黑衣汉子簇拥着一女子朝这边走来,便知那就是如梦楼的真正老板了! “几位官爷!不知有何事大驾光临啊?你们几个还不快给官爷找个座!倒酒啊!” 愣在那儿的小二和几个伙计这才点头如捣蒜般赶紧去张罗。 “不必如此!你是如梦楼的掌柜?你身后的这几位也是如梦楼的么?” “正是了!奴家身后的都是楼里的酿酒的伙计。官爷请坐!” 祁六娘朝着那一种禁卫军行礼,而后引他们往后堂处坐下,这儿比刚刚喧闹的大堂要好些,可就是周围的酒缸甚多,空气里弥漫着浓香的酒味。 “吾等禁卫军查到你店里的伙计今日在城南聚众打架斗殴,违反了沧月的国法。掌柜的如实交出那几人来!” “冤枉啊!大人!奴家也正想去给朗家小姐解释这事呢!这都是些误会!” “误会!尔等当街追一个姑娘,把人家逼到死角,欲行不轨!还冤枉?” “真的是冤枉啊!大人,您听奴家慢慢跟你解释!” 祁六娘三言两语便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她递了杯茶水给右卫官道“所以大人您说这…好巧不巧的就误会了!” “原来是这样!来人!”右卫官向后一挥手,站在身侧的属官便将竹简递了上去,他查看了一番道“既如此那明日便随我去大将军府的别院,与朗家小姐赔礼道歉!我这里还需要你画押!” 章节目录 第453章 盼恨长(下) “那是自然,既有各位大人引路,奴家感激不尽!” “还有一事,你方才说是无意中瞧见有江湖人士欲跟踪朗家小姐,所以你放心不下才着人跟着,想一路保护朗小姐?” “正是了!那二人一直尾随朗小姐,奴家瞧着不大像正经人,所以便让他们几个跟着的。” “那二人是何模样?” “着山鸠色的棉外袍,束发,带着兵器。瞧着大约还未到而立之年。” “是你店里的常客?” “也算不上吧!倒是见过两三回。” “你有与他们交谈过?” “那倒没有,楼里上上下下还要奴家照应打理,并没有时间与客人闲聊的!不过他们的酒量还真是挺好的呢!” “那除了这二人以外,可还有与朗家小姐着装相似的人出现?” “着装相似?如梦楼里倒是没有…今日奴家眼里能瞧见的男客都没有那身衣着。若您不信,大可随便去问一问。” 祁六娘猜出右卫官的想法,先说了出来,随即叫人将今日的几个伙计都叫了来。右卫官询问了一阵便带队离去。 这会等人都走了,她身后的几个黑衣汉子实在憋不住,义愤填膺的道“什么狗屁!当官的都这副德行!咱们有何错?为何要去给那朗家小姐赔礼道歉,还得画押拦下当街斗殴的罪名不说,又送出去那些银子!还说是免牢狱的费用!” “你丫的,现在说!刚刚六娘掏钱的时候怎么你也没吭一声!现在倒是叽里呱啦起来!我看你瞧见那些当官的,屁都不敢放了吧!” “谁说的!我放了!你没听见而已!” 听着后面几个人的斗嘴,祁六娘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就别在我脑壳边叽叽歪歪的!不就是些银两吗?给他们便可免去咱们今晚的牢狱,何乐不为?” 她思索着刚刚的那群禁卫军的问话,细想总有点不对头便唤一人上前道“现在还没宵禁,你去街头打听打听风声。” 戌时,大将军府别院内。 朗乐仙正与哥哥朗明旭说起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之后我本是想去追你们的,可不料被一群人盯上了,他们跟踪我,拦下我。 言语间便知道他们定是妒忌你赢了金风玉露,又听到我唤你哥哥,被你拒绝后便想要挟持我来要挟你,交出那酒。我不从,他们便亮刃想要将我打晕。”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未梳妆的长发披在身后,精致的瓜子脸上有一双圆圆的小猫眼,瞳孔又圆又大。与身旁朗明旭的双眼轮廓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的眼中少了锐气,多了些灵动感。 “幸亏我机智,将抱着的食盒趁机扔了过去,才得以逃脱。可他们一直追着我不放,论轻功脚程都在我之上。我无法只得拼命躲避。后来一不小心脚下没踩稳便从屋檐上落下,还好有棵梧桐树挡住些,正巧落在她面前。千钧一发之际,是她引开了他们,若不是她,我如今又该身处何处呢?” “她?是何人?” “是个温柔的人!我跌落在地,她掀起幂篱上的纱织,我就瞧见那姑娘对我微微一笑,眼中是很温柔的光泽。哦!对了!她嘴角还带着梨涡呢!” 章节目录 第454章 淡墨痕(上) 盛昌城外靠西南的郊外,这里有一处歇业的茶水摊,不远处是一家略破旧的客栈。酒幌在寒风中随意飘动,似乎已经放弃抵抗这样的严寒了。 两只红嘴雀鸽停留在客栈某间客房的窗台上,吃了些粟米粒之后便又飞往刺骨寒风的暗夜之中。 一个紫眸杏眼的姑娘正趴在窗边小憩,时不时的瞧一眼半扇窗外的寒月,窗外呼呼的寒风对她而言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任凭冷风吹乱她未束的长发。 她嘴角时不时上扬着,若隐若现的梨涡挂在两侧。此刻她脑海里的是白日里那个圆圆小猫眼的瓜子脸姑娘。那时她刚好靠在梧桐树下想着最后一晚在盛昌城,应该买点什么带回去。 突然她听到树梢上的动静,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就瞧见一个与她身形差不多的身影,连着梧桐叶从枝头摔下来,侧趴在地。 二人居然身着相同的衣衫,连她掉在一边的幂篱也都是练色的。四目相对,她从她的眼中看见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紫眸杏眼的姑娘瞬间联想到那棵巨大的梨花树,那个站在水岸边吹奏玉箫,宛如仙子的清婉女子。 她以为还要经历繁杂的过往,漫长的年岁在特殊的时机中才能遇到她,谁知竟这般的早。让她有些不敢相信,可这感觉一点都没错。是她! 她再抬头瞧了瞧黑夜中的月色,若是他在我身边就好了!这样的月色怎能少了他呢?不过他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这一次我先他一步找到。 紫眸杏眼的姑娘略有些神气,一转身瞧着桌上放着的大包袱,比她来时足足大了三四倍。 可她坐在桌边,看着包袱,眼神中流露着几分不舍。 “明日便要回程,可我却有些想多留几日了!”可一想到脑中那个眼附白纱的男子,那副说教的表情和义正言辞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嘟着嘴自言自语道“哼!不可贪玩,不可恋战,不可有好胜心!自己不也是问题一大堆!装模作样!” 她拿起包袱里的一小罐茶叶,真想把它扔出窗外,可取而代之的则是狠狠的往下一砸,轰隆一声,桌面瞬间四分五裂。 同样轰隆一声,桌面破裂则是在将军府的别院中。 听完这一切的朗明旭将拳头狠狠的砸在桌台上,他那双猫咪眼变得狭长,眼中射出冷箭般的光,一双剑眉更加带着怒气。 “四哥!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就为了一小盅酒,被我拒绝之后还能这般不择手段!四皇子的门客就是这般的人品!” “四皇子?那二人是四皇子的人?” “今日我与九皇子一起,见那二人身上的玉佩,九皇子才说与我听,那二人是四皇子的门客!” “原来是这样,想必那两个人并不知晓你们的身份吧!可之后又有一批五大三粗的黑衣打手过来追我,不过他们的内力应该不强,反应还有些迟钝。他们又是何人?” “黑衣打手?五大三粗?”朗明旭一听到这几个词,便在脑中有了画面,今日所见之人只有如梦楼的黑衣汉子是这般的模样,他想了想道“有可能是如梦楼的!他们可有动手?” “还没来得及,我就抡了一大捆竹竿,想必他们是被砸到了吧!”朗乐仙活泼的笑道,她走到朗明旭身后,拿起地上的木板,轻敲朗明旭的后脑勺道“就像这样!他们都闪躲不及呢!” 朗明旭回过头,他眼中带着笑和几分愧疚,道“怪道你会说他们反应迟钝,那十有八九是了!不过幸好你没事!若你有个什么闪失,我该如何向父亲母亲交代?” “所以我才要说谢谢救我的那个人啊!”朗乐仙将双手撑在他的后背,侧头说着。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淡墨痕(中) 朗明旭拍了拍乐仙的侧脸道“嗯!只是,她出手杀了他们!可见她也是个心冷之人,不留任何情面的!那她为何要救你?” “嗯……”朗乐仙也曾问过自己,她为何会救我呢?可思前想后皆得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继而说道“那只能是缘分了!有眼缘!” “缘分?”朗明旭轻嗤一声,不大同意这般观点。“她会不会早就知晓你的身份而另有目的?你要小心!能杀了那二人的人,必定是个高手。” “高手?难不成也是江湖人士!?那说不定他们相识?有旧怨?” “倒也有可能!不要多想了,此事你就不必操心。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吧!若以后禁卫军的人再来,你就少言,敷衍过去。免得多事!” 听到朗明旭这般言语,也就是默认了自己隐瞒救她之人的存在,赞同自己的做法。想到这里朗乐仙开心的一下跳着趴在他后背上,道“谢谢四哥!四哥最棒了!” 朗明旭便只得将她背在身后道“喂喂!乐仙,你快下来。真是!都快及笄了,还这般孩子气!你四哥快背不动了!这么重!你又胖了!” “我才没有胖呢!呵呵!呵呵!” 第二日一早,朗明旭就准备起身去如梦楼,他昨夜回到自己房中辗转反侧,直到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才小憩了会。 路从在一旁服侍他洗漱穿衣,见自家少爷的眼下略有些疲惫,便递了条热的帕子道“少爷,捂一下脸吧!会舒服些!” 朗明旭接过帕子仰头捂着双眼上,道“哪有这么麻烦的!不过是昨夜没怎么睡好而已。” “少爷!您说四皇子手下有这样的门客,那九皇子手下必定也会有的吧!” “那些人虽都为九皇子的门客,但都是七皇子那塞不下的闲人,子烈也只是挂了个虚名而已。昨日他都与我说了。” “原来是这样啊!”路从明显有些失望,他将一套水色底绣苍松的织锦夹棉外袍套在朗明旭的身上,待他系上腰封,整理妥帖之后朗明旭才低头望了眼,有些不解的道“这颜色?太亮了吧?阿从?” 路从刚要将水盆端出去,回头道“啊?少爷!怎么了?这套才能显出您玉树临风的神采啊!风风光光的后将军,还未及冠,少年英雄怎能每日都穿的那般老气横秋的呢?” 见自己少爷眯着一双猫咪眼,有些阴沉正要发作的时候,路从道“这可是夫人亲手做的!特地交代了阿从要给您在盛昌城穿上!她老人家的品位,少爷!您得学着接受!” 丢下这一句杀手锏,路从一溜烟就没影了。 哎!朗明旭轻叹一口气,挂上玄色佩剑,关门而去。 辰时三刻,如梦楼门外。 这会大门外酒客老饕们已经陆续开始排队,三三俩俩的交谈着。朗明旭跟在这群排队的人之后,身边的路从则有些嫌弃周围的空气中的味道。 他不禁抱怨道“大清早喝酒,各个都不想清醒,浑睡一整天吗!” “阿从!不得多言!” 已时将至,南边街角处有一头戴练色幂篱的姑娘正在四处觅食,甜粥散发的香味飘散四处,她被这股清甜的香味引到一处粥摊旁。在收拾忙碌的小二端着碗盘,也没细看道“客官!您坐!吃什么粥啊?” 忽然食粥的一个男子有些慌乱,热粥还没端上来就赶紧走开,走了几步还回头瞧了眼她,转身撒腿就跑。 “哎哎!你的粥!这老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跑了?”小二端着粥喊叫道。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淡墨痕(下) 身后的熬粥大娘道“失心疯了吧?定是被吓的吧!昨日他在城西瞧见了那凶杀案,估计还没缓过来!” 等小二再回过头,发现刚刚那个头戴幂篱的客官已经不知去向。 已初时,如梦楼的伙计们正开门迎客,一眼尖的小二瞧见身着水色底绣苍松的织锦夹棉外袍的朗明旭正是昨日赢得金风玉露的公子,遂咧着嘴笑道“这位公子,您又来了啊?里面请!还是昨儿西楼的那个座儿?您看怎么样?” “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祁六娘的!有事相商!烦请引路!” 见朗明旭一本正经,小二略迟疑了一番道“那您稍等,小的去去就来。” 不多会,两个黑衣大汉便将朗明旭和路从二人带入西楼楼顶的一处隔间。门开之时,黑衣大汉拦住了路从,道“掌柜的说了,只可公子一人能进!”朗明旭回头瞧了正欲和其理论的路从,示意其在外等候。 这间屋子的布置十分简单,大致除了屏风后面的睡卧就是外面的坐榻了。 坐榻边正端坐着煮水泡茶的祁六娘,她今日的头发只是简单地挽了个家常的发髻,一根镀金的簪子插在上面。 “请坐!” 半个时辰后朗明旭已经和一脸好奇满肚子问号的路从走在盛昌城的主街上,他准备再去城西找禁卫军右卫官。 “少爷!您慢点!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找禁卫军,告诉他们不必再同祁六娘来将军府别院了!” “为何禁卫军会找祁六娘?难道那些人是祁六娘的手下?少爷,您进去说了那么半天话,到底说了什么啊?为何她对你恭恭敬敬的?是不是如梦楼就是个贼窝!故意找茬的!明面上有礼,背后捅刀子,要挟与你……” “阿从,你满脑子里想什么呢!如梦楼不会做这样的事!” “少爷,你为何如此相信她?难不成受她蛊惑了?她不会给你下了什么迷药吧?啊?” 朗明旭一阵如风的走在前,路从小跑跟在后,刚转过街角就瞧见带队的禁卫军右卫官朝如梦楼走去。 “右卫大人留步!” “啊!是后将军朗大人!” 二人行礼后,朗明旭将右卫官引到一旁道“大人是否去如梦楼找掌柜祁六娘?” “正是如此!不知大人这是?” “正好!我就为此事而来!如梦楼的掌柜也是怕家妹出事才派人跟着,谁曾想她手下的人好心办坏事,一时间竟被家妹误会了。而后家妹的鲁莽造成他们受了伤!刚刚我已与如梦楼的祁六娘谈过了,误会解开。这一切的起因在我,若家妹没有独自一人,就不会被两个江湖人士尾随跟踪,欲行不轨!所以这与如梦楼只见都是误会而已,大人不需再去了。” 听到这里右卫官点头道“既然后将军这般说了,那吾等也就不再言此事。只是…大人刚刚说那二人是江湖人士?您是否亲眼见过?” 右卫官瞟了眼左右,低声道“朗大人可知,那二人的身份?” “难道不是江湖人士?” “是江湖人士,但他们更是...门客!”右卫官伸出四个手指头示意“四皇子”。 “啊?果真?”朗明旭装作十分惊讶,有点不敢相信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457章 凄风苦雨(上) 离沧月国皇宫最近的府宅便是坐落在皇宫靠东南边四皇子的府邸了,因四皇子的母亲?夫人是沧月陆姓贵族,早在幼年时便被选定送入宫内,算是陇帝的青梅竹马。 ?夫人的体质本不易受孕,为此吃了许多药,看了数不清的名医,这才有了四皇子。民间都传是?夫人的诚心打动了送子娘娘,当年陇帝感念其辛苦特赐其与其余两位夫人一同掌管后宫事宜。 另在四皇子及冠之时便将东南边的府邸赐给了他。 这会正值已时三刻,九皇子子烈与身旁的小侍卫一淮等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之中。一旁站着的一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悄声道“九殿下,咱们还要等多久了啊?都快一个时辰了!一听到传话就忙赶过来,您今日的朝食都没吃!” 子烈抬起头只是瞧了一眼他,小侍卫一淮便立马收声不再言语。 又是等了半个时辰,这会已过了正午,小侍卫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他真恨自己从宫里出来前没多拿上一个馍馍,这会只能空想来填饱肚子了。 此时府门外了马蹄的响动,一群侍从跟随在四皇子子顷的身后,慢悠悠的步入府内。 老远就听见九皇子子烈恭敬行礼道“子烈拜见四皇兄!向皇兄问好!” “哟!这不是九弟吗?你怎么来了?没收到我的消息吗?” “正是因为收到传话,这才赶在已初时来到四皇兄的府上!” “哦!我府上新来了几位厉害的剑客,本想着九弟你从小习武,手下也有数名高手,自然你见多识广,想烦请九弟帮我试试他们的身手。谁知母亲从宫里来了消息,我便进宫去了。竟忘了再通知你让你改日再来的!” “四皇兄谬赞了!九弟就算再怎么习武也只是强身健体,根本不会什么,简直不堪一击的!还请四皇兄饶了子烈吧!” “哈哈哈,九弟你从小便在朗大将军的营帐中学习武艺,又与朗家几位公子交情不浅,怎会只是个花架子呢!” “若子烈真的有一身武艺,怎会年年狩猎都败与各位皇兄,排在最末呢!四皇兄莫要再打趣子烈了!我已无地自容了!” “哈哈!”四皇子走到厅内坐下,接着道“对了!子烈!你在宫中可曾见过父皇新纳的南疆女子呢?听母亲说不日将会被封为良人。” “不曾见过!”子烈站在厅中并没有坐下,他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略低头道“九弟虽在宫内,可连见父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且后宫不得擅入。” “也对!姿美人走的早,你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进后宫了!你根本没那个资格吧?!”说罢,身旁的侍女已经奉上茶盏,四皇子喝了口茶,抬眼盯着子烈,想瞧瞧他的反应。 可子烈仍旧俯首在厅中,脸上并无任何不满,四皇子不由得嘴角得意的上抬。 他抿了一口茶接着道“对了!听闻这次护送进献的南疆女子便是新封后将军不久的朗家四公子。不知近日你可有与他联系啊?” “昨日子烈还同明旭一道逛了趟盛昌城。因他说要置购些东西好带回古川赠与兄弟们,所以九弟便陪着他了。” “哦?都置了些什么呀?”四皇子也不抬头,只淡淡的不经意问道。 “别的不提,这酒…倒是不能少!他们都是好酒之人!” “去的是哪家酒楼啊?说来我也很久没有出去喝酒了!” “大约是靠主街东南方街角处,平民百姓常去的地儿。叫如梦楼!” 子烈说完,厅上坐着的四皇子“哦”了一声,带着一个长长的尾音。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凄风苦雨(下) 他低头小口抿着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借口自己身上乏了,将子烈打发了出去。 他们在回宫的马车上,一淮继续嘟囔着“您瞧,连个奉茶的也不给!这明摆着又耍弄您玩呢!” “若是被四皇子耍弄,也证明我有被耍弄的价值。” “九殿下!”见子烈这般自嘲的言语,一淮一肚子的抱怨转眼就变成了满脸的心疼,内心替自家殿下委屈,叫苦。 子烈的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镇定沉稳。他淡淡的道“他是来问话的!你听不出来?” “对哦!好像都是问关于朗家四公子的!还问的这般详细,平日他对您出宫去往何地一点都不在意的。”一淮有些恍悟道。 “昨日如梦楼的那二人……”子烈略思索了一阵,抬头吩咐道“一淮,你先不要回宫,去如梦楼或是周边了解一下。看看昨日有什么事情发生,特别是两名身着山鸠色外袍的束发男子,带着佩剑,腰间还有青色玉佩,要打听清楚了。” “是!属下这就去!” 约一炷香的时辰后,在四皇子府内院中,一侍卫正在向赏梅枝的四皇子子顷回禀着什么。 只见子顷瞧着那树枝芽上的花苞道“瞧!待再冷些时候,进了三九,这金缕梅就该开了!” “殿下!您吩咐!是否继续让禁卫军追查下去?” “可这花啊!总想要在百花里一枝独秀!开的太不是时节了!到头来等开春之后百花齐放,谁还会在意它呢?”子顷的眼中甚是不屑,他回过头道“此事就此打住吧!那小子今日的话已经很明白了!他可是准备牢牢的抱住朗家这棵大树不放手呢!” “那…李家两兄弟之死?” “可惜了!武艺倒是不错,可脑子就跟不上。不用也罢!” “这朗家四公子也太猖狂了!竟敢在盛昌城这般!为了一小盅酒还杀了您的门客!” “哦?你怎知是他杀的?” “属下猜测李家兄弟得了您的命去如梦楼,不料却与九皇子和朗家四公子对上了。之后还牵扯到朗家小姐,引出当街斗殴的事由。这说明朗家四公子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不然怎会如此?属下定要为您出这口气!” “出气?怎么出?别忘了,他可是后将军,整个古川都是他们家的势力,北部边关还要有他的人守着的!” 子顷折了几枝带花苞的,一旁的仆人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瓷瓶呈了上去。 “可他如此目中无人!属下都替您叫冤呢!” 他一边修理树枝一边轻描淡写的道“若被他反咬一口,说李家兄弟当众调戏朗家小姐,该如何?事情要闹大了,你觉得本皇子还有理吗?不引火烧身便算好的了!既然死无对证,就小事化了,按江湖恩怨处理吧!”仿佛李家兄弟二人的性命丝毫不值一提,一笔带过了。 “是!如今朗家的实力雄厚,掌握兵权不说,这会连手都伸到咱们盛昌来了!” “这样的实力若是能为我所用,那就另当别论了!” “殿下的意思是?”一旁的侍卫小心将水填入瓷瓶内,垂着眼不解的道。 子顷抬起下巴,眯着眼抚着小小的金缕梅的花苞道“朗家小姐快要及笄了吧!备下礼物送去!” “是!” 章节目录 第459章 雪莲蘸影(上) 此时正值午时一刻,着水色底绣苍松的织锦夹棉外袍的猫咪眼少年,走在繁荣热闹的盛昌主街上身后跟着一提着竹盒的侍卫,与禁卫军说完话,他便带着侍卫阿从去买了些点心准备带回将军府别院。 时不时有路过的豆蔻少女们被这醒目的衣衫吸引,望向这位猫咪眼少年的脸庞,之后或是低头羞红了脸或是绢帕捂着笑意碎步跑开的,也有些胆大妇人们两两结伴跟了他们一段路,似乎是看什么新奇事物的眼神,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孔雀,由人随意观赏。 这会路边正有一喝粥,头戴幂篱的姑娘也不禁抬头观望着。她身着栀子色的普通衣裙,与路旁的那些姑娘们穿着的并无分别。 朗明旭略咳嗽两声,压着怒火,他现在恨不得把身后的路从暴揍一顿。 可路从啊!还一脸得意,满脸神气的觉得跟在自家少爷身后倍有面子。他自言自语的道“这下知晓我们家少爷有多玉树临风了吧!招这么多姑娘喜欢!嘿嘿!~” 嘴刚咧着呢!朗明旭停下脚步转头横了他一眼,路从立刻缩着脖子收声不语。 “请问?你可有娶妻?” 他二人被这奶声奶气的话语一惊遂回头,低下头一瞧原来说话的是个总角孩童。 男娃娃拉着朗明旭的衣摆道“她们喜欢你!”顺手指着躲在不远处梧桐树边的两个害羞的年轻姑娘。 朗明旭实在是受不了这些姑娘火辣爱慕的眼神了,他道“那个,多谢厚爱!”之后便拉着路从“猖狂而逃”。 这会二人已经走到城南的一处街角,离将军府的别院也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路从气喘吁吁的扶在一棵梧桐树旁道“干嘛啊!少爷,搞得像是逃跑似的!” 朗明旭站在一旁气到不行,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身衣裳脱掉,藏到箱底永远不见! 忽然他觉得有些异样,身后有一股冷冽的剑气,可他并未回头。身后的侍卫也察觉到了,他紧跟上去,小声的道“少爷!” “啊!小心!” “是!”路从佯装休息,默默放下手中的竹盒子。 “来了!” 二人做好拔剑的准备,可这一回头却发现此刻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头戴幂篱的姑娘,她身着栀子色的夹棉衣裙,腰间没有任何饰品,左腰间有一柄缠着练色布条的佩剑。 “这位姑娘,敢问有何事?”路从带着警惕性上前问道。 头戴幂篱的姑娘并未言语,她掀起幂篱,寒风吹起地上的梧桐落叶也同样吹起她的裙角,身后的一缕长发划过脸颊,落在肩头。雪白的鹅蛋脸上有一双清澈的杏眼,泛着粼粼波光,似乎瞳孔的颜色略带暗紫。她的嘴角微微下坠,配上小山眉让人有种冷冰冰的感觉,就像雪山顶上开着的雪莲,任凭如何透寒恶劣的气候,依旧在那儿静静开放,独自欣赏。 她只是指了指朗明旭,停顿了一会道“你出个价吧!” 声音清冷至极,不带任何情感,穿透力很强的空灵感。不禁让路从打了个哆嗦,幸好是白日,若是暗夜里这声音定让人毛骨悚然啊。 “啊?”朗明旭不明何意,他瞧了眼身旁的路从,路从意会接着道“姑娘,姑娘想说什么?” “多少钱?能卖!” “卖?卖什么?” “你…” 紫眸杏眼的姑娘似乎还未说完,那路从瞧了眼自家少爷,瞬间瞠目结舌,他不由自主的将音调提升一倍道“什么?姑娘你要买我们家少爷?” 章节目录 第460章 雪莲蘸影(中) 路从先是一惊,张着嘴。而后又瞧了瞧眼前这清冷气质,紫眸杏眼的姑娘。他别过头去,脸有些红,生怕自己会沉在那双幽幽清澈的目光之中。 他有些慌,急着跺脚,语无伦次的道“我们…不卖!不是不是!少爷不能卖!不是!你不能买!也不是!哎呀!” 朗明旭略皱眉憋了眼身旁的路从,阿从这是怎么了?这般涨红着脸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楚。太丢人了! “外袍!怎么卖!” “啥?” 路从长长的舒了口气,因为刚刚短暂的一小会他已经脑补出这天仙般的姑娘看上了自家少爷,然后被强卖拉走,自家少爷哭喊着叫路从救自己的场景。 “这套袍服!你出价吧!”紫眸杏眼的姑娘又重复了一遍,她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被路从夸张的动作表情影响到,清澈的眼神中略带着一丝好奇。 “不好意思!这位姑娘,这件袍服不卖!告辞!” 朗明旭听出这古怪姑娘的来意,礼貌的回绝后正转身要走。 “那...在何处能买到?” “这位姑娘,你也太…直接了吧?哪有姑娘家这样的…”路从缓过神跟在朗明旭身后接着道“这衣裳可是我们老夫人自己亲手做的!怎会有卖呢!我看你还是别跟着我们了!” 朗明旭并未回头,只听到身后那紫眸杏眼的姑娘淡淡“哦?”了一声。 下一秒,那姑娘便侧身而站,只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的闪身速度吓的路从着实一惊往后退了两步。 此时朗明旭与那姑娘的距离不过四五步,带有驼峰的鼻梁,微抿的嘴角略下坠,唇珠凸出,侧颜倒是有些好看,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些柔和的线条。 可当那双酱紫色的双眸瞧向他之时,他便觉得自己坠入黑潭漩涡之中,冷的让人颤抖。是剑气!!! “既如此,那便得罪了!”紫眸杏眼的姑娘并未拔剑,可她周围似乎缠绕着一股无形的凌冽刺骨的寒意,正朝朗明旭他们袭来。 路从站在他身后有些惧怕这股剑气,弱弱的道“这…打不过啊!” 朗明旭也暗自爆发出一股剑气,他那双如猫咪般的,狭长眼角的双眼微眯,从中投射出一股蓄势待发的气势。若能和这样奇怪的剑客对战,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他这样想到。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此时朗明旭已经握紧佩剑,他在等着她出招。无形中两股剑气正把他们包围起来,一股如水汽般的半透明白色,一股如香炉中飘起的微弱淡紫色,似乎这会儿正是两股剑气的较量。 “四哥?阿从?你们在……干嘛?” 一声甜美响亮的声音响起,不远处身着淡姜黄色绣菊芋花的朗乐仙,最后二字还未说出声,就瞧见自家哥哥正一本正经的站在梧桐树下,似乎正与一身着栀子色衣裙的姑娘交谈着。再走近两步仔细一瞧,什么嘛!这是剑气?? 四哥你居然开了剑气和一姑娘对峙?诶?那姑娘好生眼熟啊!是她! 朗乐仙也顾不得什么,直接跑了过去,一旁的如练急忙拦住她道“小姐小心,这里剑气锋利!不得随意靠近!” “你们!在干嘛啊!别误会了!快停手啊!”朗乐仙无法,只得站在原地大喊一声! 章节目录 第461章 雪莲蘸影(下) 似乎这一声十分奏效,紫眸杏眼的姑娘眼神略有闪烁,她立马收了剑气,转而瞧向朗明旭身后焦急喊叫的朗乐仙。 见那两人都收了剑气,朗乐仙欢喜的跑了过来,她直奔那紫眸杏眼的姑娘,上前甜甜的道“你来啦!是来寻我的吗?” 紫眸杏眼的姑娘似乎瞬间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微微一笑,露出弯弯的,如月牙般的笑眼,嘴角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认真的点头道“嗯!” 这回路从差点惊掉了下巴,连朗明旭也有些愣在那儿,他实在是没想到眼前的一幕:刚刚一副冷漠无情的剑客如今转眼就变得如邻家姑娘一般,娇俏可人。尤其是她的笑容,如沐春风。一瞬间从寒意袭人的冰窟掉进暖阳的春意里去了。 为何这感觉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呢? 此刻他觉得一直盯着瞧有些失礼,便装咳了两声道“乐…乐仙!你们认识?” “对啊!是她!” “她?” “就是昨日救我的那个她啊!你看,我说吧!她很温柔的!” “哦!原来是这位姑娘救了家妹!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对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紫眸杏眼的姑娘略有些迟疑,不想暴露真名。可她瞧了眼身旁的朗乐仙期待的眼神,抬起一双闪烁杏眼道“江暄!” “明旭刚刚多有得罪!还请江暄姑娘海涵!” 见朗明旭行礼道歉,一旁的朗乐仙略有些生气,她嗔道“四哥你怎能对一个姑娘家刀剑相向呢!何况还是救了你妹妹的恩人!你要报恩的!恩人提出的任何条件都要答应哦!懂不懂嘛!暄儿你说!你想要什么?我四哥可厉害了!” “是!家妹说的是!您救了乐仙,在下无比感激!姑娘只管开口,明旭定会办到!” 紫眸杏眼的姑娘歪着头指了指朗明旭,朗乐仙瞧了眼复杂眼神的四哥,瞬间开怀大笑起来道“什么?你要四哥?” 她极为兴奋的拉起有些不解的杏眼姑娘,热情十足的道“你居然想要我四哥!你喜欢他吗?你要做我的四嫂吗?太棒了!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乐仙…乐仙…”朗明旭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他已经来不及阻止自己妹妹,这般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一连串奇葩言语了,看着一旁捂着嘴偷笑的路从和如练,还有周遭被这声音吸引来,瞧热闹的路人们。他有一种想赶紧捂着妹妹的嘴,然后逃离现场的冲动。实在是…太!丢!脸!了! “所以你大声告诉我,你要我四哥对吗?”朗乐仙兴奋的小心脏似乎要跳出来,她实在是太想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语。 “我要…这套外袍!”杏眼姑娘一字一顿的清晰说道。 朗乐仙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啊?衣袍?不是我四哥吗?” “这身外袍服!”杏眼姑娘斩钉截铁,不留任何机会给她。 “你只要这身袍子,不要我四哥啦?其实嫁给我四哥挺好的!你别看他刚刚气势汹汹,其实他一点也不凶,很好相处的!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朗乐仙实在不想放弃,她迫切的推销起自己哥哥。 站在一旁的朗明旭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呵道“乐仙!” 朗乐仙不甘示弱的大声回了句“干嘛?” “你在干嘛?”见周围瞧热闹的人渐渐多了些,朗明旭脸上挂不住,有些红,他压低声音道“初次相见就如此,成何体统!先离开这儿!快!” 章节目录 第462章 芳丛绣(上) “也对,暄儿姑娘你瞧,我哥哥害羞啦!哈哈哈!既这么着,那就去前面的茶馆吧!走啦!”朗乐仙挽着紫眸姑娘的手臂,拉着她往前走,刚刚凑热闹的两个大娘边走边说“哟!你瞧!那孩子脸红了!呵呵!小姑娘长的也不错呢!” 另一人接着道“是啊!是啊!真不知是哪家的,还有没有这样的给我家当女婿!哈哈哈哈!” “你呀!哈哈哈!” 朗明旭这一路可是低着头走回去的,他一边告诉自己不能生乐仙的气,她还小,一边想着待会找个借口先离开这“可怕”的几个人。 谁知他这样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因为朗乐仙根本就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三人围坐在桌边喝茶,紫眸姑娘抿了一小口便放下茶盏,一旁的朗乐仙兴奋的不得了,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当然三句不离自己的四哥,暗地里又说了几筐子四哥的好话,夸的朗明旭都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浮夸,太尴尬了。 说了好一会子话,朗明旭几次借机想走都被朗乐仙一把拽住衣角,只得尴尬的继续坐着,拼命喝茶。 “对了,你方才说想要四哥身上这件外袍?为何啊?” “因为…这颜色…合适!” “那就送给你了!四哥,你说呢!” “乐仙,这件可是母亲亲手绣的,一针一线缝制好的!怎可…怎可轻易赠与他人?” “她不是别人!她可是我未来的四嫂!” 朗明旭已经忍耐到了顶点,他砰的一下站起身,皱着眉严词道“乐仙,不得胡说!你胡闹够了!在这样我可要走了!” 朗乐仙有些委屈,可她也倔强的回看着朗明旭,不肯从气势上认输,二人就这般焦灼着。 一旁的路从和如练也不敢轻易上前劝慰,此刻那兄妹俩正如即将点燃的爆竹,只差一个小小的火星便会整个爆发。 紫眸姑娘瞧了瞧身旁的朗乐仙,她有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硬是生生的憋住了。 只见紫眸姑娘轻轻拍了拍朗乐仙的手道“不如借我一用,可否?用完便还!” “借?你不要啦?” “借?你想怎么个借法?” 兄妹俩同时看向这个紫眸杏眼的姑娘,几乎是同时说出话语。 一炷香后五人来到一家衣料铺子前,朗明旭这才反应过来道“原来是这么个借法啊!这好办,待会衣裳我脱了给你便是!” 一行人刚要进去,朗乐仙突然说自己没力气,肚子很饿,需要马上买点吃的,一旁的侍女跟在身侧不用说,可朗乐仙硬是把路从也拖走了,美其名曰保护自己。 这会就剩下朗明旭和紫眸杏眼的姑娘两个人,待她刚踏入铺子门前,一略有些年纪的妇人便从后屋里迎了出来,笑着道“哟!姑娘!您又来了啊?是这身裙子不合适吗?哪里需要改呀?呦!” 待那妇人走到门前才瞧见身着杏色衣裙的姑娘身后站着一气质不凡的少年,身着醒目的水色织锦。二人站在一起还真是金童玉女般的登对。 妇人不禁热情的道“姑娘,你这可是带未来相公来做衣裳了啊?我就说我们这的绣娘手艺好呢!”继续转头对一旁的少年道“姑娘身上的这套就是今儿在我们铺子里买的!可是美的很呢!呵呵呵呵!” “不是…您误会了!…没有…不是这样…”朗明旭根本插不上话,面对热情无比掌柜,他只得一个劲的否认。 章节目录 第463章 芳丛绣(中) 待那妇人停下话语,紫眸姑娘朝那她略点头指着朗明旭的外袍道“大娘,我要一套一模一样的!” “啊?姑娘,你家相公身上不是穿着的吗?”妇人陪着笑说道,见紫眸姑娘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还是指着朗明旭身上的外袍,妇人这才恍然大悟道“喔~~原来姑娘你眼光这么远啊!想再做一套换着穿?哎呀!还没成亲就帮相公想的这样周到啊!好嘞!那就请这位公子先脱下来,让奴家铺子里的绣娘们好好瞧一瞧!来里屋吧!这边请!” 这大概是朗明旭一天里第二次想闪身离开的时刻了吧!因为太!丢!人!了! 果然自己不擅长说话,从小母亲一发怒,父亲就带头沉默不语,乖乖受罚。他曾问过父亲为何不反抗或是反驳。 父亲说这世间本就不平等,女子与男子而言承担了更多的责任和枷锁,生儿育女,养育成人,操持家务,贴补家用。正是因为沧月有这一群坚韧的女子作为后盾,我们的铁骑才会越来越强大,无需担心粮草补给的问题。 所以你若遇到如你母亲那般的女子们,记住耐心听完便好,不要反驳。因为反驳了…只会变本加厉,越来越糟! “好了!二位就在这屋换吧!奴家先出去了!” 话音刚落,铺子掌柜就将门关上,此时周围寂静无比,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 朗明旭十分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他瞧了眼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望着他的紫眸姑娘,内心有点窝火,他低声道“我要脱外袍了!” 紫眸姑娘还是那般冷冰冰的模样,无动于衷。 “我真的要脱外袍了!”朗明旭又继续重复了一遍话语,这次加重了语气。 “嗯!”紫眸姑娘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她眨着一双清澈略有不解的杏眼,像一个毫不知情的看客,歪着头瞧向朗明旭。可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倒是脱啊!我又没拦着你!” “你!…你在这儿我怎么脱!”朗明旭略结巴的道。 紫眸杏眼的姑娘冷冷的盯了他一眼,并未言语继而转过身背对着他,似乎在嫌他麻烦。 “男女授受不亲,这道理你懂吧!你别回头!等我把这…腰带怎么…解不开…” 这是一天内第二次朗明旭想暴揍路从了!这小子居然给我的腰封系带打了死结,还俩? 这可真是屋漏便逢连夜雨,船迟又遇大风头啊! 紫眸姑娘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怎这人半天都没反应?脱个外袍有这么难吗? 她略抬起下颚,微眯双眼一回头瞧见正尝试自己解开死结的朗明旭正低着头,试图解开侧腰边的布条疙瘩,可惜只是徒劳的转了半圈。 满头大汗的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寒冽的杏眼,一副冷冰冰的清冷面容,似乎还藏着几分怒气。 紫眸姑娘二话没说便上前伸出手,朗明旭往后退了几步,有些紧张的道“你…你…你干嘛?” “帮你!” “不…不必了!我可以!” “你确定?” 紫眸姑娘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便来到他身前。 朗明旭此刻已经退到角落的桌案边,他仰着上半身,双手撑在身后的桌案台子上。 章节目录 第464章 芳丛绣(下) 这会那紫眸杏眼的姑娘近在咫尺,她低着头正专心结着朗明旭侧腰边的死结。 他一低下头便能瞧见她略带棕色的长发,半束发的发梢时不时的扫过朗明旭的胸前。一阵淡淡的梨花香气飘入他的鼻中,似有似无的暗香。 这还是第一次有陌生姑娘离他这样近的距离,紧张的朗明旭整个脸都涨红着,额头,手掌微麻冒着虚汗。心跳的声音别提有多快了! 他不由得吞咽着口水,突显的喉结上正划过一道汗珠。 “好了!这边!” 紫眸杏眼的姑娘头都没抬,她来到另一侧正欲解带,屋门被打开,一妇人高声道“姑娘!您……” 朗明旭慌张之下只想推开紫眸姑娘,可谁知他的手刚搭在她的肩上就被门外的妇人瞧见, 眼前的一幕让那掌柜着实有些惊讶,不过好在她立刻识趣的退了出去带上门,连连道“打扰了打扰了!” 这大概是朗明旭第三次想要闪身离开的场景了吧! 又不是被抓包,为何自己能心虚成这样?我又…没做什么! 朗明旭的眉毛眼睛已经挤在一处,内心十分懊悔为何自家妹妹要这般坑自己!真是毫不留情的往死里坑啊!但此刻他又想让乐仙能早些过来,解救他与水火之中! “你的手!挡视线了!”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朗明旭被一声空灵的清冷声音拉了回来,只见紫眸杏眼的姑娘一脸不解的抬头望着他,一双杏眸眨巴了几下,动了动左肩,示意他把手拿开。 该死!刚刚一走神,竟忘了把手拿开!丢!死!人!了! “对…对…对不起!” “无妨!好了!” “多…多谢!” 杏眼姑娘将那腰封放在桌案边便转身而去,待朗明旭脱下外袍后,她便站在门外抛了一件家常袍子给屋中只穿着中衣,汗流浃背的少年。 丢下一句“穿这个,外面冷。”便关上了屋门。 突然某一刻,朗明旭觉得这姑娘也不是那么心冷的人,虽然面上毫无表情,眼神冷漠,连言语都直截了当,让人一时间还真是接受不了呢。 约一炷香后,衣料铺子的几位绣娘们答应拦下这活,布料是现成的,说好了加急五日便出,允若苍松的刺绣虽不能完全一致,但也有八九分相似的。 正在记着尺寸的妇人抬起头道“我说姑娘!你想的也太远了!这尺寸,够这位公子穿到而立之年了吧!其实也没必要这么节省,我们铺子里的图样子还有很多呢!您要不要再来一套?” 杏眼姑娘摇了摇头道“只要这个!多谢!” 那妇人见状又朝着一旁的朗明旭道“你家娘子可真好啊!想必以后定能勤俭持家!这是她拿自己的嫁妆钱给你置办的吧?啧啧!这么好的媳妇哪里找哟!” “不是!大娘!我想你可能…..” 朗明旭正欲澄清的话语还未说完,最后“误会”两个字就被一甜甜的高音给盖了过去。 “哇!你们在这里呀!好巧啊!四哥!暄儿姐姐!” 朗明旭一脸无奈,他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略痛苦的模样,慢慢转过身去,心想这戏还真是足!乐仙!饶了我吧! “哎呦!这你家妹子啊!瞧瞧!长的真标致!” “对呀!这位是我四哥!”正欲悄悄离去的朗明旭被朗乐仙抓了个正着啊,她热情的挽着自家哥哥向掌柜介绍。 “这位嘛!” “奴家知道的!这是你还未过门的四嫂吧?对吧!?你瞧!什么都瞒不过大娘的!呵呵呵!” 朗乐仙右手挽着朗明旭,左手挽着紫眸姑娘,眯着小猫眼,甜美一笑道“对对对!就是我四嫂!” 这声音中带着几分自信,几分骄傲还有几分得逞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465章 绿筵张(上) 申时一刻,朗乐仙挽着紫眸杏眼的姑娘逛了盛昌南边的各种铺子,别提有多欢喜了。只是苦了朗明旭和路从二人扛着满满五个布袋,连侍女如练手上也拎满了各色吃食。 一行人刚往将军府别院走去,在拐角处就瞧见两驾马车停在院门那儿,绣着银杏叶的帷帐甚是耀眼,配上雕刻云纹的车身,张扬华丽,贵气十足。车两旁还站着六名持剑的侍卫。 朗明旭略眯起双眼,神情严肃起来。一旁还挽着他的朗乐仙也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情,还未等哥哥开口便拉着紫眸姑娘的手,退到一旁。 轻声道“四哥这里有事,咱们悄悄从后院进!” 紫眸杏眼的姑娘点点头,二人便飞身绕到后院。 见她们离开,朗明旭这才继续往前走去,还未走进,那些侍卫便随着声响朝向他行礼,而后马车里的人这才露出真容。 “您是?……四皇子殿下!末将见过四殿下!” 朗明旭确实没料到此人正是四皇子,且二人只是在宫内见过寥寥几面,并无私交。为何今日他回来这?见四皇子和颜带笑忙朝他走来,朗明旭便立刻行礼。 “后将军客气了!快请起!快请起!”说罢四皇子子顷就伸手想来拉他,朗明旭见状便在起身的同时将手伸向院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边还不忘道“不知四皇子来访,末将惶恐,若有仓促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请!” “哦,呵呵!无妨!是子顷唐突了!还请将军勿怪啊!” 二人一番客套,茶已上桌,可子顷似乎只是客气的抿了一口,一番寒暄之后四皇子子顷便问道“听闻朗家的五小姐已经来到盛昌城了吗?” 见朗明旭警惕的瞧了他一眼,子顷略笑了笑道“正巧今日听两个府里的下人议论,说满城的人都在说朗家小姐昨日惹了些……麻烦。子顷还不信呢!之前去宫里还偶听圣上身边的女官说起朗小姐身在古川呢!怎么这会儿就悄无声息的来盛昌城了呢?便找来禁卫军问话才知,果真是朗小姐!只是朗小姐初来盛昌城,人美心善的,被那些歹人给盯上了!” 见朗明旭正欲解释,子顷抢先一步道“不过将军放心,我已经着人去办这件事了,禁卫军那儿不会再追查下去!朗小姐之前的记录也会一并消除的。” “那…末将多谢四殿下!” “不知朗小姐此刻可在院中啊!?” “噢!家妹赶了好些日子的路,可能正睡着,要不我叫她起来?”朗明旭说罢正欲装作起身。 “不必不必,昨儿经过那么大的事情,想必是受惊吓了。就让她好生休息吧!” 见四皇子子顷这般说,他便又坐了回去。 “这些东西都是送给朗小姐的,还请笑纳!”四皇子子顷一抬手,身后的侍卫便端上两个精雕的檀木盒子。 见朗明旭正欲推辞,子顷继续道“都是些新奇的小玩意,想必古川也不多见的!若不收下,那便是瞧不起本皇子了!” 见如此,朗明旭打开檀木盒子,拿起其中的一个紫光檀镶金木梳道“多谢四皇子殿下想着家妹,末将替家妹多谢四皇子殿下厚礼!只是家妹还小,小孩子心性,恐这些玩意多了则会辜负四皇子的美意!末将就替家妹收下这个了,其余的还请四皇子收回!末将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466章 绿筵张(中) “哎呦!将军这说的是哪里话!”子顷正欲扶起行礼的朗明旭,可他无动于衷,便带着笑道“那便听将军的吧!” 二人又是一番客套之后,朗明旭将四皇子送到院门,子顷踏上马车之时,似乎想到什么事便又回头道“朗小姐若是得空,还请去宫里坐坐,我母亲很喜欢她!” 丢下这句话,他便转身上车,坐在略暗的车厢里,朝帷帐缝隙中盯着朗明旭的面部神情。只见朗明旭垂着双眼,恭恭敬敬行礼,他轻蔑的冷哼一声,便不再瞧他,示意马车离开。 这一幕被西边阁楼屋檐上的两个姑娘瞧见,其中那个紫眸杏眼的姑娘瞧了眼身旁眼神复杂的朗乐仙道“此人不善!需要了结他吗?” “啊?千万别啊!他可是沧月的四皇子啊!” 紫眸姑娘有些不解,她没有说话,可一双略紫的杏眼中写着“那又如何?” “呵呵!你的样子好认真啊!走吧!人都走了呢!” “嗯!” 二人飞身而下,见朗明旭正靠在内院落完叶子的银杏树旁,沉思着什么。一旁的路从苦着脸端着茶盘道“少爷!先吃点东西再想把!” “喂!你怎么苦着一张脸啊?是我们小姐买的点心不好吃吗?”如练见状从一旁拍了拍路从的肩膀道。 路从丧气的撇着嘴道“哪儿是东西不好吃啊!是现在吃也尝不出味儿了!” “四哥!你怎么了?” 朗乐仙察觉出朗明旭有些不对,她走上前安慰道“可是刚刚与四皇子说了什么?” “乐仙!” “啊?怎么了?” “你可能要去趟宫里,见见圣上!” “什么?可我…最烦去了!圣上什么都没说,每次都是那些夫人都让我去吃饭,拉家常,东问西问!每次去不过个五六天都出不来!明明母亲说过少跟那些夫人们接触,这才让我悄悄来的!” “乐仙!” “四哥!可以不去吗?” “四皇子此次来,就是暗示你私自来盛昌城的事情。所以你必须去一趟宫里!只见圣上就可以了!只说母亲许你来采买东西,其他的事情不要提!” 见朗乐仙还是犹豫,朗明旭上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道“放心!圣上不会为难你的!你还不知道吗?” “这倒是!见过圣上都在忙,每次一炷香不到我就可以出来了!”朗乐仙一想到沧月国圣上的形象,她不由得笑道。 “好了!明日我陪你进宫!”朗明旭见朗乐仙展露笑颜,自己也稍稍放心一些,他掏出怀中的紫光檀镶金木梳道“这是四皇子送你的礼物!本是两大盒,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便拿了这个!” “我才不要旁的男子送的礼物呢!” “他是皇子!你若不喜欢,就收起来吧!” 朗乐仙拿起木梳朝一旁的如练开玩笑道“如练!哎!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你去找个香案,把它供起来怎么样!?” 如练身在身后捂嘴笑着,朗明旭也不由得无奈的摇摇头。 就在这样的气氛轻松的时刻,紫眸姑娘忽然拔出手中的佩剑,一股冷冽的寒气突现,瞬间将朗乐仙手中的木梳挑起,这下子周围的气氛紧张起来,降到冰点。 与此同时朗明旭随即拔剑,他以为这来路不明的紫眸姑娘要伤害朗乐仙,可不知为何他一阵眩晕,动作慢了半拍。 章节目录 第467章 绿筵张(下) “你干什么?”朗明旭情急之下呵道,只感觉一阵气血上涌,双目有些模糊。 “江暄姐姐!你怎么了?” “你不准伤害我们家小姐!” “少爷!小心!” 见除了朗乐仙其余众人一副戒备的模样,各个都瞧向自己,紫眸姑娘冷冷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她一双杏眼中带着浓烈的杀气,缓缓说道“有毒!早知道就该了结了他!” 见众人还是惊慌不解,紫眸姑娘轻轻转动手腕一挑,那木梳便被抛入内厅中的火盆内,只见轰的一声,一阵黑烟猛的窜了出来,一股极其难闻的腐烂味道飘了出来。 紫眸姑娘挑起小山眉道“瞧见了?” “怎么会?”众人惊诧之时,朗明旭看着那火苗四窜的火盆愈发头晕,他甩了两下脑袋,按着太阳穴,可脚却不停使唤往后退去。 路从大惊道“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见朗明旭正欲往后倒去,紫眸姑娘一个闪身接住了他,马上封住他手臂及心门的穴道。 “他中毒了!” “啊?四哥!怎么办啊?江暄姐姐!能救他吗?” 紫眸姑娘朝身旁一脸担忧的朗乐仙肯定的点了点头,又转向对一旁的路从道“过来!我需要你的内力!” 两人就地打坐,紫眸姑娘对路从道“我现在将他筋脉打通,你只管输入内力。” “是!” 路从紧张到脸都有些变色,他紧盯着紫眸姑娘的手势,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若她能救少爷,别说内力了,就是我这条命都可以! 可谁知路从的内力还不足以将毒完全逼出,若此时不再加把劲,恐怕连路从都会被其反噬。 路从已经满身大汗,涨红着脸,一旁的如练和朗乐仙正急不可耐,朗乐仙见路从不太妙,立刻想挽起袖子打坐在路从身旁。 紫眸姑娘略蹙眉,她按住朗乐仙挽袖口的手,道“我来!” 此刻她只是站着,伸出两只手指轻声伏在路从耳边道“为了你家少爷,你顶住了!”还未待路从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一股如极寒之地的寒风便顺着他的筋脉侵占了他整个身体。 他由不得打了个寒颤,像是整个人被丢进冰窟寒水之中,本是大汗淋漓的他此刻已经收汗并且感觉到无比的冷意。 这股冷冽寒气就像是奔驰的骏马带着路从的内力钻向朗明旭体内。 “噗!” 见朗明旭喷出一口黑血,紫眸姑娘立刻收了手。对着朗乐仙和如练道“煮姜水,让他们泡一泡。” 如练有些疑惑,她不禁怀疑的扯了下自家小姐的袖口,可朗乐仙的笑容溢于言表,冲紫眸姑娘道“江暄姐姐!谢谢你!如练,你还不去?” “可是?”明明眼前的朗明旭和路从已经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没有可是!我相信江暄,按她说的做!还不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一阵忙活之后,待把昏迷的二人安置妥当,天早已黑了下来,这会朗乐仙正端着一盘白日里买的糕点,她本想叫紫眸姑娘一起来吃的,可找了一圈都没瞧见她人。 站在内院一抬头,原来她在那儿啊! 朗乐仙带着灿烂的笑容,飞身而上,坐在紫眸姑娘的身侧。 “江暄姐姐,喏!尝一个!”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垂绣幔(上) 紫眸姑娘侧着头轻声道“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啊?今日可要多谢你呢!若不是你及时发现,那四哥就危险了!话说暄儿姐姐,你知道那是什么毒吗?为何这般厉害!” 紫眸姑娘没有尝那块点心,她有些蹙眉对着黑夜中的月色,像是在思索什么但之后又缓缓的摇了摇头。 “可惜那沾了毒的梳子已被烧毁!不然我真想拿去给圣上瞧瞧!看四皇子以后还敢不敢这般不安好心!”朗乐仙说完像是负气发泄似的,又吃了好几块点心。 忽然她圆圆的小猫眼一瞪,嘟囔着嘴道“哇!这块点心好好吃啊!暄儿姐姐,你尝尝!”不由分说又将一块金黄色的点心塞到紫眸姑娘的手中。 这样的情感跳跃可让一般人接受不了,刚刚还是义愤填膺而后就被一块点心带走所有愤怒。 见紫眸姑娘连上一块点心都没动,若有所思的深沉。朗乐仙默默的收回自己刚刚的兴奋,她想自己刚刚的反应是不是吓到紫眸姑娘了? 继而试探般小心翼翼的道“对不住啊!我吃到这块点心太好吃了,所以才…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呀?” 紫眸姑娘依旧侧颜,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真的吗?暄儿姐姐你真好!对了!我觉得我们俩差不多年龄,可我却私心想要叫你姐姐,你不介意吧?” 紫眸姑娘抿嘴浅笑,还是摇了摇头。 “太好了!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有个姐姐哦!可我上面只有四个哥哥,从小到大都在军营里度过的!”朗乐仙不知怎的开始和紫眸姑娘谈起自己的心事。 “我虽在不富足的边关长大,可我身上流的也是朗家的血,虽说以后保家卫国的重任会落在哥哥们的肩膀上,可我多想像哥哥们一样,出一份力啊!” “虽然爹娘都很疼我,凡事都由着我,但我知道在他们眼里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像阿娘那样的付出,辅佐阿爹。” “可你知道吗?我多想像阿爹那样,像大哥二哥那样,身披盔甲,脚踏战马,驰骋在边关的每一寸土地上!保护着古川永世平安!” 见紫眸姑娘还是默默的聆听着,朗乐仙话题一转可怜兮兮的道“今日我知道我不敢调侃你和四哥的!在众人面前唤你四嫂,对不住啊!是我唐突了,过分了些,我向你道歉!” “都不重要!” 紫眸姑娘这才开口,她看着柔软温润的月色,双手托着下巴。 “啊?你都不介意吗?为什么啊?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内疚诶!” 紫眸姑娘回看她,两人四目相对,眼前的紫眸姑娘眼中带着真挚且温柔的光道“我只要你开心!” 似乎是一瞬间朗乐仙似乎明白了,无论是叫她“四嫂”,当中调侃她;或是她出手救了四哥;或是一起去逛铺子,买点心。 她做的这些事情都只是——想让我开心啊! 此刻朗乐仙泪水在眼中打转,她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各种“无理刁蛮”。明明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自己的性命,而后却遭到自己的百般调侃,实则过分了些。 “对不起!暄儿姐姐!我…….” 紫眸姑娘微微一笑,不等她说完,便将手中的点心塞到朗乐仙的嘴里道“风大,走吧!”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垂绣幔(中) 亥时二刻,盛昌城某处。 “东西都送了?” “都送了!” “收了么?” “没有!只收了一个梳子!” “哟!那倒是会挑啊!” 暗夜中烛台上残破的红烛并没有点亮整个屋子。 那轻蔑的冷哼中带着些许回音,一时间倒是分不出男女来。 “你猜朗家那小子什么时候会暴毙呢?” “洛副堂主亲手调的毒,怎么的也不会让那小子活过两日吧!且这毒无色无味,对女子是慢性的侵入损害肌理,对男子则是损坏内功的剧毒。朗家这条线四皇子怕是搭不上了!” “哼!想利用朗家为己所用?子顷怕是还不够格!” “算算日子,游光和野仲也该回来了!不知为何拖延了?!如今小钟已经进了宫,不知接下来…” “小钟已经和洛副堂主见过了,继续让她盯着南疆新来的,本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堂主!” 待回话的那人走后,桌案上的烛台也随之被吹灭,只留下淡淡烟味,飘散在漆黑的暗夜之中。 沧月国皇宫的后宫中,一身着蔷薇花蕊叶的浅姜黄绸缎百褶裙的年轻女子正在一处竹间石桥上看着月色。一双大大的单眼皮中带着无尽的忧伤和彷徨。 在如此寒冬却身着单薄飘逸的衣裙,这让一旁的两名侍女欲言又止。 “今晚的月色残缺,不如明日早些再来吧!沐良人!” “不必了!我只是想吹吹冷风!” “沐良人!这风已经不是冷,是刺骨啊!咱们…咱们快回去吧!” 见那年轻女子并无任何反应,还是呆呆的站在石桥之上。其中一个侍女推了推一旁的侍女道“小芫姐!怎么办啊?若是冻坏了,咱们罪过可就大了!” 只见那稍年长的侍女劝道“沐良人!明日若是见到圣上,您生了病可怎么行呢?您要为自己打算啊!” “知道的!咱们回去吧!” 两名侍女自然转忧为喜,忙将一件白狐毛大氅披在沐良人的身上,扶着她往自己院中走去。 “沐良人!您太胡来了!这天气,这寒风!虽说您年轻,可也经不住这般冻啊!” 温热的水汽带着花香飘散在屋子里,年轻女子由着那两名侍女伺候她沐浴,换衣,梳发。 “圣上这些日子忙,等他闲了就会来瞧您的!到时候您呀!得是最美的时候!圣上对您可上心了呢!面还没见着就给您良人的位份!” “然后最好怀上一位皇子!这样咱们沧月的皇子就十全十美了啊!呵呵呵!” “十全十美?”沐良人挽起水中的一朵鲜红色花瓣,雪白的手肘肌肤带着温热的蒸汽,她大大的单眼皮黯淡无光的道“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便有十之八九,哪里有十全十美?” “哎呦!沐良人您可千万别说不吉利的话!奴婢瞧着圣上啊!定会被您迷的团团转!到时候咱们可就光宗耀祖了呢!是吧!小芫姐姐!呵呵!” “小茜!”沐良人闭上眼靠在木通边,轻声道。 小芫意会立刻出言“小茜!嘘!若是被好事的人听了去,又要被好一顿排揎了!上面可是有七位夫人在呢!你可别又惹事,祸从口出患从口入啊!” “奴婢知道了!沐良人就饶了奴婢这回吧?奴婢求您了呀!”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垂绣幔(下) 见小茜一副可怜的模样,拉着小芫的袖口。小芫瞧了眼沐良人的面色还算和睦,她便说道“呐!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为表惩戒,那就去把这水倒了吧!” “是!奴婢遵命!” 这会沐良人依旧身着刚刚那套衣裙,她侧身靠在坐榻边,双手搭在两个墨绿色的靠枕上,枕着侧脸,身后的侍女正给她梳发。 房间里暖烘烘的,炭火烘起的热气让人昏昏欲睡,就这样她眨巴了几下便垂下长长的睫毛。 在梦里她似乎瞧见了两个手拉着手的小姑娘,头发都高高束起,一个发色乌黑带着茜色发带,一个发色略有些黑棕带着海棠色的发带,发尾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如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四周。 而后其中的那个姑娘松开手,愈走愈远,换了身丁香紫色的衣裳,半束长发,笑声不见了,只有黯然的喟叹,再然后这姑娘便浑身是血,如一朵朵盛开的蔷薇,坠入昏暗的空间。 而留在原地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她如一只失去自由的金丝雀般呆在金色的牢笼之中。 曾经再多的梦想,再磅礴的起誓,终究会被现实打破一切幻想。 待沐良人再睁开双眼已然是白日了,微露的清晨带着雀鸟的清脆声,唧唧喳喳的站在银杏树枝头。 “小芫!小茜!” 沐良人轻声唤了几句却没人应,她突然心中有那么一刻是放松的,终于可以一个人待着了。 隔着朦胧的窗纱,就像是给院中只剩枝丫的树枝布满柔软的光芒。 “沐良人可起身了?奴婢是隶属少府的属官,您可以唤奴婢一声茕姑姑。” “琼姑姑早!” “你身边的侍女怎么不见?” “啊!是我让她们打水去的!” “沐良人,今晚请沐浴更衣,圣上会在戌时准时来你的院中。” “是!多谢茕姑姑告知!” 那茕姑姑刚走,院里的两个婢女便抬着水赶了过来,见自家主子披着大氅站在院中,不解的上前道“沐良人,您怎么了?” 单眼皮的姑娘没有说话,淡淡一笑转身回到温暖的房中。 辰时刚过,朗明旭便带着朗乐仙来到宫门前,因是无诏,所以要等宫内传话方可入内。 只见一内侍官一路小跑到主殿,见一身着琥珀色,挽着回心髻的女子正好经过便唤道“茕姑姑,茕姑姑!” 那女子回过头,老练的问道“何事?喘成这样?” “姑姑!宫门口的禁卫军说…说…朗大将军第四子朗明旭携妹妹朗乐仙前来见圣上,因为无诏不得进入,所以这才让奴才来回禀姑姑!” 茕姑姑若无表情的道“知道了!还不快传!圣上叨念好些日子了,正想见他们兄妹俩呢!去吧!” 她继续往内宫花园走去,一路上依旧一副平静模样,可有谁人能知道此刻她心中的澎湃。 也不知这孩子长高了没?还是那么爱吃甜的吗?还是和以前一样顽皮吗?真是许久未见她了啊!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他们…对她好吗? 章节目录 第471章 莫追忆(上) 身着湘色绣连翘的夹棉衣裙,外面则是披着一件青豆色织锦披风。因今日要面见圣上,又有四哥相陪,所以朗乐仙并不打算带上自己防身的弯刀。 这会她已经和哥哥走进宫内,刚刚宫人将他二人指引带路到此便回去了,在往前走便是主殿,门口早已站着等他兄妹二人的一中年女子。 “见过茕姑姑!许久不见!您还好吗?”朗乐仙远远的瞧见她便小跑过去,笑盈盈的行礼,一双圆圆的小猫眼中满是兴奋。 见朗明旭紧跟在后,茕姑姑并没敢抬头瞧她,而是垂着眼行礼道“奴婢见过后将军,朗家五小姐!多谢关心!”平静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相逢的喜悦。 “请随奴婢来,圣上在后殿花园。” “好!多谢茕姑姑!” 二人跟在茕姑姑身后蜿蜒曲折的一段小路之后便是一片开阔空旷的地域,若是第一次来此定会让人产生幻觉,本应该是精致的皇家后花园可到了这儿却是好一番田园风光了。 一排圈起来的竹制篱笆围栏,上面缠绕着枯黄的络石藤,有几个侍女正将其剥离,采割。 园子里的人们正有条不紊的翻土,将些草木灰撒入其中。 两旁高大的柿子树的枝丫上正有侍女将一串串快要风干的柿饼挂在上面。趁着阳光甚好,天气干燥,一群侍从将银杏果,甜枣放在竹篾上晾晒。 周围除了不用说的银杏树外还有柿子树,杏树和桃树,以及几棵梨树。 若是夏日来到这儿,那定是“日长篱落无人过,唯有蜻蜓蛱蝶飞”了。 此时朗乐仙推开竹制镂空的小门,拎起裙摆,垫着脚轻盈的步入田间小路,一边正翻土的宫人立刻起身在前引路,院外的茕姑姑则关上院门,对站定在院外的朗明旭道“还请后将军稍等片刻!” “是!明旭明白!” 朗明旭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圣上在农忙之时最不喜被一群人打扰,用圣上的话就是莫要污了这方净土。 朗乐仙往柿子树边走去,她挽起袖子也帮着将银杏果铺在竹篾上,然后对一旁正检查柿饼挂霜,衣着普通,约不惑之年的男子道“乐仙见过圣上!许久未见,圣上的果园仍旧一副农忙的景象!” 见那男子回过头,一双略有些皱纹的浓眉大眼,虽是单眼皮,眼角略有下坠可仍能瞧出他年轻时的英俊神态。 “是小仙啊!来!尝尝这新晒好的霜降柿饼如何?” “多谢圣上!” 一旁早有侍女将剪好的柿饼呈上,朗乐仙也不推辞地尝了一大口,细细咀嚼后道“香甜沙软,糯中带着嚼劲还有果味的回甘,上面的霜白铺的正好!也就只有圣上这里才有这般好吃的霜降柿饼了!乐仙真想住在这园子里呢!这里有柿饼还有杏子干!” “呵呵!呵呵!长大了,长高了,嘴也甜了!” “圣上,乐仙说的可句句属实,发自内心的呢!” “怎么一声不吭就从古川溜进盛昌城了啊?” 章节目录 第472章 莫追忆(中) 沧月陇帝的这一句问的极为家常随意,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般与朗乐仙唠家常。 可瞬间朗乐仙便跪在认错道“请圣上恕罪!此时是乐仙一时骄纵,父亲母亲无奈只好应下的。因乐仙开春之后便要及笄,所以想采买些物品好回古川安安心心的呆着!”说罢她偷偷抬起圆圆的大眼睛看向正忙碌的陇帝。 见其不为所动继续委屈的道“还请圣上要责罚,就罚乐仙一个人吧!” “罚!当然要罚!” “乐仙单凭发落!”朗乐仙苦着脸,心想只要不是罚爹娘或是四哥就好,圣上罚我就受着。 “朕罚你将这些杏仁装好,带回去给你爹娘吧!” 朗乐仙一抬眼,喜出望外的行礼道“啊?多谢圣上!乐仙就知道咱们沧月的圣上啊!最通情达理了!”说罢,她开心的挽着圣上的手肘,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脸,一双如小猫眼般的眸子带着活泼的光芒,神采飞扬。 但很快朗乐仙便知道这样不妥,便将手极快的放了下来,行礼道“乐仙失礼了!圣上请恕罪!” 可陇帝并没有怪罪她,而是扫过她的面容,一挥手背对着她继而道“你去吧!即刻出宫吧!” 巴不得马上飞身离去的朗乐仙难以掩饰嘴边的笑意,但她依旧恭敬的行礼道“是!多谢圣上!” 朗乐仙一蹦一跳的走出园子,身后跟着的宫人则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晒干的杏仁。 良久,他还是那副姿势,背对着园子里的宫人们,旁人瞧不清他是何种心情也根本不敢抬眼去瞧。 一阵不小的寒风吹过。吹起他的衣衫,吹乱他的发髻,吹响周围窸窸窣窣摆动的树枝,宫人们挂晒的柿子干随风飘摇,也吹落一滴晶莹的水珠。 此时有一花甲之年,两鬓花白的内侍官正拿着厚实的大氅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圣上!起风了!” “是你啊!” “正是老奴,茕姑姑去送他们出宫,还没那么快回来!” “阿翁!” “老奴在!” “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您是天子,怎会有错呢!?” “若朕当年再执意一些,再坚决一些……怕是如今他也能尝到这柿饼了。你瞧见小仙了没?她那双眼睛…太像他了!” “圣上!” “罢了!让她自由自在的吧!” 沧月的陇帝很少这样感慨!可此情此景让他觉得无比萧瑟,仿佛记忆就要奔涌而出,可瞬间理智压制了一切情感。 他恢复往常道“阿翁!回去吧!” “是!老奴遵命!” 看着眼前面如常态,不惑之年的男子,阿翁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一国之君,任何私人的情感都会成为攻击他的武器,他不能表露真心,因为真心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是最不值当的东西。 他也曾经年少轻狂过,放纵过,自私过。可在国家与心爱的人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为此他为之心痛过,悲伤过,后悔过。 可若时间倒转,再给他选择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因为,沧月需要他!这,便是他的命吧! 章节目录 第473章 莫追忆(下) 茕姑姑将朗明旭兄妹俩送至宫门口不远的宫墙边,她将装了杏仁的锦盒递给朗乐仙,道“朗小姐,圣上许你再停留十日。期间无需再来宫里,之后必返古川!” “是!多谢圣上恩德!” “朗将军,南疆的沐良人已经进了宫,圣上念边关事多,许你十日后一同返回!” “是!微臣谢圣上恩德!” “你们出宫吧!奴婢…只能送到这里了!” “那茕姑姑,我走啦!这个送你!” 朗乐仙将锦盒递给朗明旭,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绣了淡黄色迎春花的香囊,递到茕姑姑的面前。正巧此时四皇子带着侍从经过,本是犹豫要不要接下的茕姑姑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顺手将香囊塞在袖中。 四皇子子顷热情的上前道“哎呦!朗将军!这么巧啊!竟然在这里遇到!您这是?” 朗明旭行礼道“见过四皇子,明旭正准备携家妹出宫!” “哦!?茕姑姑亲自相送啊!这位…就是朗小姐了吧?正巧!我母亲唤我入宫陪她用朝食,朗小姐许久未进宫,夫人们定十分想念,不如朗小姐赏脸去后宫见见她吧?” 朗乐仙正想找理由搪塞,谁知茕姑姑上前一步,挡在朗乐仙身前道“圣上口谕,朗家兄妹二人奉旨出宫!在盛昌城停留期间,不得再进宫!期限一到,速返古川!若下次还敢私自进宫,严惩不贷!” “是!微臣领旨!” “是!民女领旨!” 见茕姑姑一本正经的毫不留情面,四皇子也没好再说什么,最后目送他们离去。 在去后宫的路上,四皇子对身边的侍从瞧了一眼,侍从意会便往茕姑姑的方向而去。 已时未到,四皇子子顷正由宫人引路前往?夫人所处的宫院。 院门前的侍女老远瞧见了四皇子便转身去唤自己主子。待子顷步入院中之时,?夫人早已从主殿里迎出来道“顷儿,快来!娘亲正为难呢!” “子顷见过母亲!何事啊?” “快来!你瞧!母亲是戴两支发钗比较好呢?” “母亲天生丽质,戴哪支都好看!不过您今日深色的锦缎还是配这支镂空红宝石的金簪会适合些!” “还是我儿有眼光!这支金簪还是前年圣上御赐的!” “母亲,我来!” 子顷上前,将那支镂空红宝石的金簪插在?夫人的高耸的发髻上,一旁的侍女喜梅道“四皇子真是孝顺呢!瞧瞧这几位皇子中也就四皇子最为有孝心!前儿奴婢去拿点心,碰巧遇见婧夫人的侍女欢兰在那抱怨说婧夫人许久都未见到六皇子,人都消瘦了一大圈呢!” “哦?六弟啊!” “怎么,难道顷儿也有所耳闻吗?知道他为何不来宫里?” “呵呵!儿臣也是听闻,之前六弟府里有个十分宠爱的舞姬没了,为此他悲伤了好一阵子呢!” “那便是了,约莫三个月前六皇子来婧夫人宫里吃了茶,只待了一会便出宫去,到现在还未进后宫过呢!” “六弟也是年轻气盛!刚开府有些舞姬无伤大雅,只是为一个舞姬悲痛这么久,实在不妥。” ?夫人坐在桌边,亲自舀起一碗粥递给子顷道“哼!让她往日里得意的,生了一儿一女有什么了不起似的!这下可好,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搭理自己了。” “母亲,今日我瞧见朗家五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含若芳(上) “欸?她进宫了?本宫怎的不知道?她现在可在圣上那儿,喜梅!快!去请来!” 身后的侍女端上小菜,正收拾茶盘要走。 子顷忙道“梅姑姑不用去了,孩儿是在宫门口遇见的,茕姑姑正送朗家后将军和朗小姐出宫。” “哦!那敢情是圣上传召啊!不过顷儿啊,他父亲朗大将军可是圣上的得力干将,若论武将,他朗大将军称第二,那整个沧月没人敢称第一的,又手握兵权,深得你父皇器重。” “母亲想到的也是孩儿想到的,孩儿正有一事想要与您商讨!” 说罢他瞧了眼周围的侍女们,?夫人立刻意会道“你们都出去吧!喜梅,带上门。四皇子有些体己话要与本宫说。” “是!奴婢遵命!” 已时刚至,陇帝换了身衣裳坐在盛乾殿的内殿之中看着奏折。一身墨色底上绣着金线银杏叶的织锦夹棉宽袖袍服,没有太花哨的图案,倒显得十分家常。 阿翁正将一碗红枣小米粥,两个黄馍馍,几样小菜,还有一小盅牛乳蛋羹端上桌案。 陇帝一瞧,将竹简往边上一扔道“很香啊!朕的肚子都饿了!” “圣上!这是今年的新谷子!拌萝卜的胡麻油也是早上刚磨得!” “嗯!怪不得这么香味四溢啊!朕记得胡麻油是南方蓼州郡的特产吧?” “圣上英明!蓼州郡今年赶上胡麻籽大丰收呢!郡守早早的将这些运到盛昌城,少府已经封存起来了。” “这新鲜的味道是好。圣上您尝尝这红枣小米粥吧!冬日暖胃!” “果然啊!还是自己种的粮食最可口!今年各郡上报的粮食产量倒是有所提升,百姓可以过个好年了!” “正所谓天佑沧月啊!国泰民安!” “这样好的胡麻油不能一人独享!阿翁!再磨些,赐给丞相和御史大夫吧!” “是!老奴领旨!” “来!陪朕一起食些!一人甚无趣!” “呦呦!使不得!使不得!圣上若觉得无趣,不如老奴请哪位夫人来陪您?” “让她们坐在这儿?那朕还真吃不下了!你瞧瞧她们一个个,呱噪的。朕脑袋都痛!”陇帝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气道“论说以前她们也不这样啊!怎么女子进了宫的时间久了,就变得这般话多无趣了呢!” 阿翁陪着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圣上忙于公务,去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啊!各位夫人都盼着您能常去呢!近日南疆进献的新人,她到现在可都没见着您一面呢!” “新人?哪个新人?”陇帝略一皱眉,他完全忘记自己一时兴起封赏的女子。 “就是圣上您瞧见画像就封为良人的那一位啊!” “喔~原来是她!画像不知是否和真人一样呢?” 陇帝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食起粥来,而身旁的阿翁也识趣的退了出去。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收的极其仓促,似乎也是被这寒风吹的赶紧离去一般。 沐良人一日都没有好好进食,她内心紧张不安。不知道若瞧见沧月的圣上要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之前自己的所学仿佛在这一刻已经不够用了。她看着身上的这套衣裙,联想起那个带着梨涡,弯弯笑眼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含若芳(中) “你放心,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脑中回荡着这句话语,似乎得到了一丝慰藉。她吩咐侍女将筝抬到院外的竹间石桥旁,侍女小芫本是不肯的,因为今日一早茕姑姑便吩咐下来,今夜圣上会来此。这会日头已落,何必要费这个功夫? 还不如早些准备着,等着圣上驾临。 可沐良人的主意坚决,自己与小茜劝了几句也不管用,只得遂了她的想法。 这会宫人们正四处点上黄澄澄的宫灯,小芫怕自家主子冷,还特意端着两盆炭火放在沐良人的脚边。 寒风中这一小块竹林已经摇摆起枯黄的竹叶,上灯的宫人好些都缩着脖子,哈气取暖。 忽而一阵乐声响起,悠扬柔美,宛转的曲调如缥缈的烟雾一般顺着风扩散四周。 好些宫人不禁停下脚步,纷纷竖耳倾听。一曲弹完,沐良人不禁感怀在心,她即兴弹奏着,一边念道“天远雁翩翩。雁来人北去,远如天。安排新时待明年。无情月,看待几时圆。” 最后这一句“无情月,看待几时圆。”站在石桥对面的陇帝不禁也脱口而出。 “圣上,那便是沐良人了!”站在身后的阿翁小声道。 此时筝前的沐良人还在出神并未瞧见有人走来,倒是身旁的两个侍女吓得不轻,立刻俯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圣上!” 慢了半拍的沐良人这才起身行礼道“良人,沐氏!见过圣上!” 陇帝眼前的年轻女子双眼含泪,在宫灯的照射下显得尤为明亮,她完全沉浸在刚刚的曲调当中,还未抽离。纤瘦的身姿配上这身姜黄色,飘起裙摆的绸缎衣裙,更像是一个楚楚可怜,从月宫而来的仙女。 “哪个木?” “沐兰泽,含若芳中的沐!” “闺名是?” “沐语眠。” “语眠……你刚刚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回圣上,是已经遗失许久的古曲《升天行》。” “佳人当窗弄白日,弦将手语弹鸣筝。春风吹落君王耳,此曲乃是升天行。想不到今日能到朕欣赏到这宛如仙境的曲子。” “谢圣上夸赞!”沐良人一直垂着眼,她低声道。 曾几何时,那个身着宝蓝色长袍,有着桃花眼,玉树临风的男子也说过同样的诗句,她还记得当日他身上挂着的那只双环鸳鸯和田玉佩,摇着折扇,缓缓步入她的心中。 如今宝蓝色长袍变幻成现实里身着墨色底上绣着金线银杏叶的织锦夹棉宽袖袍服的不惑之年的沧月陇帝。 “语眠,来陪朕吧!” 陇帝拉起沐良人的手,亲自将大氅给她披上,而后二人漫步在石桥上,最后步入沐良人的院中。 戌时一刻,将军府别院中。 一群人正围坐在炭火边烤着火,朗乐仙和侍女如练离的最近,朗明旭和侍卫路从则坐在一旁。而紫眸姑娘似乎离他们都有些远,她正盘腿而坐,一只手靠在桌案边撑着下巴。 朗乐仙正说有一次小时候自己干了坏事溜了,四哥替自己挨了一顿揍的有趣事情。大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只有紫眸姑娘瞧着眼前神采飞扬的朗乐仙,冲着她抿嘴浅笑。 “呵呵呵!呵呵!后来啊!江暄姐姐!你知道吗?后来四哥被我母亲好一顿揍!我当时肚子都快笑痛了!” “你还说啊!我当时这儿都被打肿了!躺在床上好几天没下床!” 朗明旭接上去说完后一旁的路从小声道“哎哎!少爷!您瞧!江暄姑娘笑起来有梨涡诶!好好看啊!”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含若芳(下) 顺着路从的眼神望去,眼前坐榻上,托着下巴的紫眸姑娘笑容很暖,笑眼弯弯,娇俏中带着一丝甜美。 所以她就是一直跟着我们的人吧!一路从樾州城跟到盛昌城。那个银杏树下喂猫的姑娘便是她了。 可她为何要一直跟我们?她的内功深不可测,跟她的来历一样。 “小姐,你瞧!”如练偷偷指着盯着紫眸姑娘的朗明旭,朗乐仙意会后转了话题拍了拍还愣着神的朗明旭道“喂!四哥!还看人家!你莫不是喜欢上江暄姐姐了吧?” 最后一句朗乐仙说的极轻,她背对着紫眸姑娘说完,就和一旁的如练笑成一团。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紫眸姑娘瞧着朗乐仙这般开心,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像是春风和熙的温软阳光一般的灿烂无比,直射如人的心中,让人无法忘怀。 “哇!不得了啊!江暄姐姐!你笑了啊!笑起来好好看啊!不像平日都板着脸,冷冰冰的模样!以后要多笑一笑呀!” “嗯!只对你笑!” 此话一出吓得路从一抖,寒颤的像是被冻在那儿,他用夸张的表情看向朗明旭,用颤抖的声音道“少爷!她…她…她不会喜欢五小姐吧?” “怎么可…能…”朗明旭还停留在刚刚自己的遐想之中,话还未说完就听到院门前有人喊道“报!明旭少爷!有人要见您!” “何人?在哪儿!?” 待众人来到院中之时,跪在地的男子已经气喘吁吁,凌乱的发髻,眼下乌青极重,干瘪的身体,龟裂的嘴唇,破旧的外袍,还有那双几乎磨完的靴子。 他拼劲全力呈上一张卷轴,而后力竭倒地,口吐白沫,抽动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路从急忙上前探了探颈部,而后朝着朗明旭摇摇头,看来此人已经没救了。 “江暄姐姐,此人是否是中毒?” “不是,精血用尽,心门负荷太重,力竭而死。” “路从,带上皮革手套,以防有毒。把那卷轴拿进来吧!吩咐下去,将此人安葬妥当,不得外传,否则军法处置。” “是!少爷!” 众人回到厅中,点亮烛台,对着那卷轴一瞧。原来里面还包着一卷有字锦帛。 “快瞧瞧!是什么呀?”朗乐仙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凑上前去,却被朗明旭一把拦住道“你退后些!以防有诈!” 一旁的路从配合着小心翼翼的打开锦帛。朗明旭一字一字的读到“下官乃玄阳郡樾州县令。若后将军看到此封密函之时想必下官已被江湖上的杀手组织——落泉堂所害。什么?落泉堂?” 朗明旭皱起双眉,一双猫咪般的眼睛已经变的狭长且严肃,他一本正经的对朗乐仙道“乐仙,此时你还是回避比较好!先回房吧!” “哦!”朗乐仙有些舍不得,她太想知道这锦帛上写的是什么了,可瞧四哥这般紧张和严肃,想必事态也很严峻,这其中的原委自己也并不清楚,还是不要打扰四哥了。想到这儿她便挽起紫眸姑娘的手臂乖乖的往后院走去。 章节目录 第477章 绝来音(上) 看完这张锦帛的朗明旭眉头更加紧锁,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每一个字。为此他又拿起来读了读,放下,反反复复几次,将信将疑,若有所思。 一旁的路从有些摸不清头脑,他给朗明旭倒了杯清茶道“少爷!少爷!?” “阿从!今日起加强戒备,咱们在盛昌城的每一刻都不得松懈。” “是!少爷!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 “这锦帛中所说的信息事关重大,我实在有些难以确认真假。是与十几年前的岚夫人有关,更关系到已殁的三皇子殿下。” 路从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什么?” “玄阳郡的樾州县令怀疑是落泉堂,就是咱们一直追查的黑羽之人,也是这个组织的。” “那咱们可要上报?” 朗明旭抿了一小口茶,他依旧皱眉,表情严峻的道“樾州县令没有实证。” “据他所说七年前的樾州县尉被害来看,全身只有一条极细的伤痕,周身血液尽失,在去往古川的官道上被杀。而后他询问一江湖人士名唤包打听,此人提供了线索之后也不知所踪。 “当年圣上携岚夫人同游泪湖之事太过久远,我还未出世。他称自己查到当年替岚夫人接生的郎中是从桑榆郡的椤城携子而来,名唤顾从。 可惜岚夫人所生之子,也就是因天生胎里孱弱的八皇子,还未瞧见日出的朝阳便不幸夭折。此后这郎中也不知去向,唯一能当做人证的是泪湖边的一痴傻之人,樾州县令怀疑此人是他当年从椤城带去樾州的儿子,在湖边磕坏了脑子什么也记不清。所以县令便将其偷偷接回府中,可此人已于去年病死在县令府上。 “樾州县令往下继续调查得知,当年八皇子降生之时她身边的宫女行色匆匆,怀疑此人也是落泉堂的杀手,只是如今樾州县令被人下毒追杀,只得用这招调虎离山,才得以让人将这锦帛送出。” 路从脑中回忆着儿时瞧见的情形,满脸羡慕道“已殁的三皇子殿下当年是何等的风光啊!先是在古川郡磨练武艺,而后又遂圣上御驾亲临边关。古川的百姓们都觉得三皇子殿下定是以后的太子人选。” 现在他还模糊的记得当年他还是个总角小儿,趴在围墙边看到一翩翩少年正学习武艺。路从叹了口气接着道“可就在三皇子殿下替圣上巡视西南边关之时,听闻染了重疾没几日便……少爷!能做下这些事情的人,必定不简单,怎会是区区一个杀手组织这样的地位呢!落泉堂,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朗明旭摇了摇头,他继续拿起那份锦帛仔细瞧着“当年的樾州县尉说是从古川郡降职被贬樾州的官员!他说不定还是父亲相熟的部下……” “是否需要发密函回去?” “暂时不要。我并不知这信息的真假,况且樾州县令拼死将这锦帛交予我手上,难保不会被落泉堂的杀手发觉。那群人连三皇子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若这样说,那少爷!咱们不是就危险了?” “所以才叫你加强戒备!” 章节目录 第478章 绝来音(中) “盛昌城里也是各种暗涛汹涌啊!哎!少爷!咱们还是早些回古川吧!况且这樾州县令只是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实证。若这是有心之人设的局,引咱们入这摊浑水的呢?少爷!如今皇子众多,而圣上久未立下太子,必定是有缘故在的。昨天四皇子的事情您忘了吗?故意送礼实则来投毒的!此事还未有结论呢!咱们还能去圣上面前告状不成,更别提这不知真假的事了,不是么?” 听了路从的话语,朗明旭不禁想到自己父亲常与他们兄弟几个叮嘱的话语:朗家常年驻扎古川,只忠于圣上,为沧月保卫北部边境。不参与党政,更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 “不参与党政,更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这便是为何父亲不许我们常来盛昌城的原因吧!” 路从在一旁默默点头。朗明旭站起身,双手烘烤着温暖的炭火,内心纠结杂乱,他有些悲伤的道“可是阿从啊!我身为沧月的子民,却任由这等卑劣之人侵害沧月的皇子和官员。我多想能查清这一切!” “少爷!万一,万一落泉堂的背后是位列九卿的大人物,或是更高……”路从正要往下说,突然朗明旭警觉的道“嘘!”表示有人偷听。 “既然都听了这么久,那就出来吧!” 朗明旭话音刚落,屋檐外便有一黑影落下。 路从赶忙打开屋门,只瞧见紫眸姑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不屑的瞧了眼正想要拦住她的路从。她双手环在胸前,昂着下巴,单挑小山眉,一字未语。可那冷清的模样似乎在说“你拦我?” 路从一瞧见那双泛紫的幽幽杏眼就开始心虚起来。他明知自己打不过,可少爷就在身后,只得顶着一股气硬着头皮僵在跟前。 “为何鬼鬼祟祟的偷听?你到底是何人?” “你不言语,是默认了么?说!你到底有何目的?” 朗明旭不禁想到这来路不明的姑娘是否也是落泉堂的杀手细作,潜伏在乐仙身边好趁机下手,这才演了那场苦肉戏。 她是个高手,还是个剑客,更是江湖人士。百般巴结乐仙,目的一定不单纯,我怎么能这么傻,被她的外表所欺骗呢? 朗明旭的眼中充满了怀疑,他愈发正言厉色,可眼前的紫眸姑娘也依旧凛若冰霜,根本不想解释什么,也丝毫没有被他的言语气势所影响到。 “你最好从实招来!你为何要偷听?是否是落泉堂的人?到底有何目的接近我们?你与那黑羽之人是何关系?” 朗明旭缓缓拔出佩剑,金属声的剑锋直指屋门前的紫眸姑娘。可她还是一字未语,似乎不想回应,也不屑于解释。她无视朗明旭的剑锋,转身慢慢往院门走去。朗明旭憋了路从一眼,路从意会道“来人啊!关门!” 将军府别院的大门就这样被关上,府兵们也都严阵以待,刀枪直指。 “你为何不说话?被拆穿了想要逃走么?”他被这样的无视所触动,一个闪身挡住紫眸姑娘的去路。 可她还是那副没有一丝表情的清冷面容,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她眼中的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冽寒意,根本不需要拔剑便能射杀众人一般。 章节目录 第479章 绝来音(下) 朗明旭瞧了一眼后背紧闭的大门,他转过头双眼瞪着,厉声喝道“你既不说,那就休怪我了!” 朗明旭一个箭步朝她刺去,几招之后剑锋上的剑气愈来愈浓烈,朦胧的灯火中竟能瞧见如煮茶的滚水烟雾一般围绕在他湛蓝的剑锋周围。 “可恶!为何你不出招?为何我伤不到你一分一毫?瞧不起我么?看招!”朗明旭的内心似乎已经被眼前尚未拔剑的紫眸姑娘彻底点燃了怒火! “我只是想要一个回答有这么难么?一个点头或是摇头都没有!一句解释或是狡辩也没有!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又到底是何目的!?” 他的怒火化作空中向下劈去,带着浓烈剑气的剑招,原本安静的月夜被这样一声声迸裂的巨响所打扰,院中的石片路面已经变成四处散落的碎石,连一旁的梧桐树也不可幸免,被炸飞的七零八落。 而紫眸姑娘刚刚便身在此处,她闪身到主院的屋檐上,看着这股剑气,她的嘴角不禁往上一抽,站在那儿等着这股呛人的浓烈飘过。 “这是怎么回事啊?阿从!”朗乐仙本在房中等着紫眸姑娘,可突如而来的爆裂声让她本能的出来查看。 一开屋门便瞧见内院中站满了府兵,一脸惊诧的她正要出去却被早已等在门口的路从拦住。 “乐仙小姐!请你不要前去!危险!” “到底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四哥呢?” “少爷正在外院处理!” “那江暄姐姐呢?” “.…..” 见路从一副生闷气的模样,又不言语。朗乐仙急了,她冲路从叫道“你干嘛哑巴了?江暄姐姐呢?啊?” “请五小姐不要再过问!此事事关重大!少爷也是谨慎行事!”路从说完别过头去,不再瞧她。 “好你个小阿从……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朗乐仙正朝着他发火,从小到大他从未敢这般言语拒绝过自己,话还未说完就听见路从一本正经的朝右侧行礼道“少爷!” 朗乐仙被这一声“少爷”本能的带走注意,谁知不料却被一旁的路从点了穴道,瞬间昏睡过去。 “阿从!你!”朗乐仙身旁的侍女如练赶忙扶住她,她一脸惊讶的道。 “如练,保护好小姐!这是少爷的命令!”路从一本正经的说道,如练见此情状只得默默点头,带朗乐仙回到屋内,关上屋门那一刻她对路从道“若是因为江暄姑娘,还请容如练与明旭少爷解释:是我们小姐缠着江暄姑娘让她前去偷听你们的谈话的。这些天我看得出,江暄姑娘没有恶意。她很在意小姐的,若明旭少爷因为何事误会了江暄姑娘,与她起了争执,那对小姐而言是最不想看见的!请看在小姐的面上,坐下心平气和的好好谈一谈吧!” 路从情绪激动大声喊道“如练,此事不是你想的这样简单啊!这是锦帛,你好好念给五小姐听吧!少爷…自有他的道理。”他叹了一口气,将一卷锦帛递给如练,心事重重的带上屋门。 章节目录 第480章 绿蓑衣(上) 外院上空,浓灰散尽,朗明旭站在树梢处定睛一瞧,屹立在主屋上的那个瘦弱身影。 他眯起狭长犹如猫咪般的双眼,紧盯着她,单脚一点,飞身而上。 此刻二人都站在屋檐之上,朗明旭依旧挥着带有剑气的湛蓝佩剑道“你还不准备开口么?说!你是不是落泉堂的人?” 紫眸姑娘微微侧颜瞧向不远处的西边内院,朗乐仙的屋中灯火通明,路从正守在屋门前,一众将士皆是如此,所有人皆是这般带有仇视的敌意。 朗明旭见她如此,更不自觉的揣测道“到现在你还再想打乐仙的主意!说!?” 紫眸姑娘淡定的回过眼神,她那双看不清又瞧不明的杏眸中闪着粼粼光泽,清冷空灵的嗓音毫无感情的道“我不是。” “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讨好乐仙!你有何目的?” “与你无关!”又是毫无感情的寥寥几个字,就像说给一个不相干的人,简单明了。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从何而来?还有无同伙?目标是否是乐仙?” 朗明旭说这句话时已经紧紧咬着后槽牙。 给众人的感觉是他不想在这里挑起事端,可若眼前这怪异的姑娘真是派来的细作,那朗乐仙以后可就真的麻烦了。 这会紫眸姑娘似乎是很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可却道出“你管不着!”这四个字。 朗明旭彻底被这四个字激起怒火,连底下的众将士也一样。 可能完全没想到此人还有这样的回答,完全把朗乐仙的哥哥置身事外,似乎这一切都是他在多管闲事。 谁人不知明旭少爷最在意自己的亲妹妹,可以容忍自身受委屈,却决不能容忍旁人打亲妹妹的主意。 瞬间爆发的白色剑气已经缠绕在朗明旭的周身,他被这股如迷雾一般白茫茫的剑气所遮盖住。 “那就对不起了!我只能亲手解决你!接招吧!” 这股强大的剑气压迫而来,周围外院内院的将士好些抵挡不住,握着兵器的双手直冒冷汗,而身在内院的路从一脸担忧,可他没时间分神,正警惕的盯着四周情况。 “请!”紫眸姑娘慢吞吞的模样似乎根本不在意,这分明不是生死相搏的打斗,而是如弹琴下棋一样,悠然自在,闲情逸致。 她的佩剑依然没有出鞘,只是靠躲闪和剑柄来抵挡朗明旭的剑招。 若稍稍再观察仔细一些便能瞧见她周围围绕着那宛若游丝一般的淡紫色剑气。 只是身处深夜的屋脊上,周围黄色的烛光也够不上高度。 众人也只是隐隐约约瞧见朗明旭与那身着浅色衣衫的姑娘正打的不可开交,从外院屋顶打到了内院的屋檐边。 忽然浅色身影反手两个手指夹住朗明旭刺来的剑锋,右脚猛的飞踢将朗明旭踹到内院之中,正好落在路从面前。 朗明旭痛的捂着腹部,那眼睛眉毛都扭在一起,大大的“痛”这个字写在脸上。他回头瞧了眼路从,似乎不需要帮忙,又飞身而上,继续与紫眸姑娘交手。 章节目录 第481章 绿蓑衣(中) 路从一边紧握着佩剑,冷汗直冒,一边朝众人道“天呐!你们快去帮忙啊!别让少爷再摔着了!快去!快去!在那拦着点!” 路从还不忘大喊道“少爷!少爷!你小心啊!天呐!少爷!你千万小心别再摔下来了啊!” 站在内院里的众将士一听,连连点头都瞧向内院的主屋方向,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那儿。 忽然从外院上空似有一阵黑鸦飞过,从西侧屋内嗖!嗖!嗖!射出众多箭矢,也同样飞出两个身影,一黑一白的二人。 哐当!金属的声响之后,众将士惊诧!身着黑衣的男子头戴黑色幂篱,瞧不出面容,也不知是何兵器。身着霜衣,头戴缟色幞头,书生模样的男子,手持双剑,一双疑惑谨慎的凤眼旁是高耸的颧骨。 路从手握佩剑,剑刃上还留有剑气,刚刚的声响便是霜衣男子用手中的双剑格挡所产生。屋门打开,朗乐仙与身着盔甲的如练踏出屋门,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群弓箭手,目光再往四周一瞧,周围的围墙以及屋檐上皆是乌黑的人影。 朗乐仙双手抱在身前,一脸得意,冲着头戴黑色幂篱的男子道“怎嘛?荆棘软甲的滋味好受吗?” 那黑衣男子瞧了眼自己颤抖的左手,密密麻麻冒着血点的掌心,嘴角咧着,眼冒凶光。 四周早就埋伏好的重箭朝他们飞射而来,二人发觉不妙,立刻爆发剑气躲闪开来。 突然弓箭停止射击,一道白光“嗖”的一下朝霜衣男子袭来,那手持双剑的霜衣男子硬是躲下朗明旭偷袭的这一剑,但还是被剑气所划伤脸颊。他发觉不对,大喊一声“不好!野仲!是埋伏!快走!” 二人转身,将欲闪身而去,速度极快。可刚飞身而起就被一股瞧不见的力量猛的从空中击落在内院的空地上。 此时他们正对面的屋脊上站着一紫眸杏眼的姑娘。她面无表情,清冷空灵带有不屑的语气道“你们逃得掉吗?” 早已被刚刚一击震的吐血的野仲对一旁的霜衣男子道“游光!就是她!之前与我交手之人!咳咳!咳咳!” 游光与野仲二人互靠后背,他们环顾四周,都是重兵把守。前有这个内力深厚的家伙,后有朗家四公子,前后夹击,四面包围。 “原来刚刚你们是在演戏啊!真是让在下佩服!可是,荆棘软甲?重箭攻击?什么过家家的玩意儿?可还伤不到我们!就这样么?刚刚奋力一击,就这实力,啧啧啧!可不够啊?”霜衣游光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讥讽的说道。 “你!” 朗乐仙刚要说话,可她明白这是很明显的挑衅。 此时不能给对方任何破绽的机会,论实力我单人绝对打不过他,若冲上去很有可能被擒,但只要众人在一处,他也没办法。 现在谁先冲动便是谁输了。她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嘴角一丝邪笑的游光正瞧着她,心想刚刚的话语有效,再说几句,只要她冲出来,那我便可以抓她做人质了。 “我不记得,让你瞧见了我的实力?” 可另一边屋檐上,冰冷空灵的嗓音像是给他浇了桶寒池之水,那双杏眼中带着轻蔑的目光俯视着霜衣男子。 章节目录 第482章 绿蓑衣(下) “游光,她很强!强的过分!” “野仲!全力突围!” “你要小心!” 野仲的话音刚落,霜衣男子便闪身直接朝紫眸姑娘攻了过去,他从一开始便爆发剑气,挥舞双剑的手速加快,只有残影,根本瞧不出招式。 紫眸姑娘依旧没有拔出佩剑,她似乎对他的剑招能挥舞的这般飞速很感兴趣。几十招下来,她只用剑鞘来格挡游光的招式,很明显她的轻功速度更快。 她空翻飞身后站定在院内梧桐树梢上,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她也没有主动出招,相比屋脊上略气喘的游光而言,他正在凝聚内力,抓住这宝贵短暂的间歇。 片刻后,霜衣男子的嘴角邪笑,他将剑气聚集在双剑之上,很明显这不是一般的招式。突然闪身朝她刺来,这会位于剑锋的那股剑气中夹杂着一根根毫不起眼的细银针。 他速度极快的出招,白色的剑气夹带了数量众多的银针,瞬间如一团白云般将紫眸姑娘团团围住,一时间把她困在中间。 “这是我为自己的刺芒双剑独创招式!能将剑气凝聚成针尖大小,游走于你的内力之中,刺穿你的血脉!你全身的肌肤!然后便全身爆裂而死!哈哈哈哈!当然真是可惜你这幅好皮囊了啊!不然我真想扒下来好好珍藏啊!” “不过不要紧,那儿还有一副好皮囊!” 游光俯视着内院西屋,他的一双丹凤眼已经死死钉在了朗乐仙的身上,此时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她的四哥与黑衣野仲的招式。 野仲旧伤加新伤,内伤还未完全恢复,动作慢了半拍处处被朗明旭和路从二人压制,情况不容乐观。这么久了,他二人很少遇到这般窝囊的时刻,被暗算让一群小辈逼到这个程度。 游光抽动着嘴角带着神经质的笑声道“荆棘软甲?这一回,我要刺穿你的脖颈!”说罢他便将带有针尖的白色剑气全力俯身冲向朗乐仙。 叮!哐! 就在霜衣游光觉得即将得手之时,他的剑气却消散一空,周围飞起的灰尘迷住了他的双眼,剑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住了去路。难道是护甲?不可能!刺芒双剑的招式连剑气都能穿透,何况区区护甲? 定睛一瞧,他那双丹凤眼瞬间瞪大,不可思议的道“什…么!?呃!唔!噗!” 自己的剑锋似乎被一细长的剑鞘挡住所有进攻的招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腹部就遭到猛的一击,强大的内力使得他只得随着惯性往后滑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双脚摩擦着石块却怎么也刹不住。砰!似乎撞到什么东西? “噗!游!光!”身后的“东西”艰难的开口道。 “什么!野仲?” 正与黑衣野仲打起来的朗明旭被这“精准”一击所惊诧,一旁的路从也是一脸问号。 “怎么回事?那白衣之人为何要撞击自己的同伴?” 一阵灰尘飞起使得朗明旭及路从只得双手交叉挡在身前,瞧不清现场情况如何。 章节目录 第483章 以眩灭(上) 这会速度算是降了下来,二人立刻用自己的内力抵消刚刚残余的惯性,这才站稳脚步,可霜衣游光伤及内脏,刚刚强行运气,这会又逼出一口鲜血,强撑着剑,单膝跪地。 黑衣野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内伤未愈刚刚又被游光猛的撞击。 “若不是用袖中的黑玄针抵消部分惯性,恐怕这会自己新伤又要再加一层了。”野仲瞧了眼前方的地砖被黑玄铁划出的两条浅沟,他这样想到。 “游光!你怎么样?” “咳咳!咳咳!噗!死不了!噗!该死!该死!”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双脚有些颤抖的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似乎有人朝他们缓缓走来,带着冷冽的嗓音道“你要刺穿…谁的脖颈?” 所有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他们手持的武器都在自身颤抖着,发出嗡嗡响的剑鸣。朗乐仙手中的那柄弯刀也不停的剧烈抖着,像是在害怕。 此刻内院中有一栀子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她披散着长发,发带早已不翼而飞。身上的衣裙也有些残破,可她周身围绕着一股寒冰般的紫色剑气,使得周围的气温骤降,冷风更觉刺骨难耐。众人都不自觉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周围鸦雀无言。 她一双杏眼泛紫色的光芒,没有任何表情却自带让人颤抖的凛冽低气压。她缓缓拔出手中的佩剑,两只手指轻抚中空的剑身,将剑气注入后轻轻一弹剑锋,这柄剑发出水滴般带有回响的剑鸣。 这股神秘的紫色剑气,深不可测的内力,还有那双蔑视一切的双眼,这副轻视对方的表情!!! “你!你是当年客来酒家的那个女娃娃!?” 霜衣游光恶狠狠的道,双眼透着凶光。见那紫眸姑娘没有回答,他继续道“果然是你!好!既如此!那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是她?居然是她?游光!怎么办?”原来眼前这紫眸姑娘便是让游光耻辱了七年的那个女娃娃,自己当年被那股紫色剑气所伤而后震晕了过去,若不是游光,自己早就没了。 此刻霜衣游光的脸已经有些变形,他狰狞着喊道“我将她碎尸万段!” “游光!你我联合攻击!” “好!这次就让她见识一下,日游神与夜游神的厉害!” 自上次与幻虚宫的殷易命一战,他俩好久没有这般合力了。 霜衣游光手持双剑,带着浓雾般的暗藏银针的白色剑气,黑衣野仲爆发黑色剑气,转眼间幻化成黑鸦围绕在游光周围,等着一击必杀的机会。二人极速闪身朝紫眸姑娘攻了过来。 朗明旭与路从站在东侧的围墙边瞧着眼前的一切,那霜衣男子善于快攻,攻式迅猛,招式狠毒。 黑衣之人定善于奇袭,他幻化成黑鸦能在对手不经意间偷袭成功,且他的招式一击致命,下手快狠准。 之前樾州县令的密函中也是这样说的!伤口细长没有血迹! 他不由得替江暄姑娘担心起来,因为照现在的情形瞧,她还是没有主动出招的意思,只是在对方攻过来的时候对应接招而已。 可是为何?那霜衣男子却刺不到她?明明这样浓厚的剑气。 章节目录 第484章 以眩灭(中) 气喘吁吁的游光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我毕竟刚刚还受了内伤,持久战不适合,得给野仲创造机会。 想到这他猛的爆发剑气,右手从上往下砍去,随即左手朝紫眸姑娘的脖颈处刺入。 游光暗自想:她自然会用持剑的左手向上一挡,可即便躲过我的双剑,只要束缚住她那柄剑,那么必定会给野仲留下破绽。 砰!叮!清脆的金属声响起。 实际上紫眸姑娘确实拿持剑的左手挡住他右手的进攻,可刺入她脖颈的那一剑根本就没靠近她的身体,更别提她纹丝不动站在那儿。 只见她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紧紧夹住游光刺过来的左剑,剑锋上的白色剑气瞬间消散一空。紫眸姑娘的杏眼向上一抬,瞟了眼飞在空中的黑鸦,不屑的眼神让游光感觉到一丝不妙。 就在这时幻化成黑鸦的野仲在空中瞧见游光似乎牵制住了紫眸姑娘的双手,他想都没想,立刻带着浓厚的黑色剑气直直飞射冲下,直指紫眸姑娘的脖颈之处。 “江暄!小心!” “江暄姐姐!” 朗明旭和朗乐仙站在东西两侧,可他二人几乎同时喊出。 哐!似乎又听到一阵金属般的碎裂声,就瞧见本是从空中飞射的黑影瞬间半道上便如自由落体一样坠落在地。 在场的众人几乎都倒抽一口冷气,朗明旭微张着嘴,他紧张的盯着前方的形势。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何那黑衣之人突然坠落? 见黑衣野仲负伤在地,而他的身上正插着自己的残剑剑锋,霜衣游光“啊!”的一声大叫,他的气血上涌,双眼血红,将那柄残剑朝朗乐仙的方向猛的飞射过去! 趁紫眸姑娘闪身去接的同时他抽身来到野仲的身旁,将那插在心门上的残剑拔去,小声唤道“野仲!野仲!你醒醒!” “游…光!你…快…走!禀告堂主!我还死不了的!”野仲睁开双眼,他缓缓说道。 “此仇不报!我怎能走?” 如今二人狼狈不堪,身负重伤不说,游光手中的刺芒剑竟然被紫眸姑娘硬生生的掰断了左剑。这口气,一向孤傲的游光忍了一个七年,可他再也忍不了第二个七年了! 黑衣野仲正喘着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眼前的紫眸姑娘所打断,她一字一顿的道“你走不了了!” 见游光和野仲皆没有行动,而只是看着她。紫眸姑娘将残断的刺芒左剑扔向游光道“你的招式用完了吗?若是用完了,那就轮到我出招了!” “你!少瞧不起人!!!我怎么能输!我日游神游光怎么能输给你!!!”霜衣游光站起身叫嚣着,他脱掉外袍,裸露的后背上有四只手的刺青。 他捡起地上残断的刺芒剑道“日游神!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瞬间将内力集中于心门,释放凝练的心头血,此时游光的身后竟然变幻出四只透明的手臂,就像是他双手的影子一般,手持透明的刺芒剑!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两倍,几乎全是残影,如龙卷风一般朝紫眸姑娘袭来。 章节目录 第485章 以眩灭(下) 随着内院之中狂风席卷,刀光剑影,金属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众人被周围乱飞的灰尘枯叶遮挡住了视线。 朗明旭站在门柱边,双手挡在脸上,眯着双眼勉强能瞧见两个打斗的身影,可速度实在太快了! 游光的两只手以及身后的四只“手”挥舞的只剩残影,可想而知这是有多惊人的速度! 如剃刀般飞速旋转的剑法让紫眸姑娘的心底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和好奇。 兴奋的是这样特殊的剑法激起她藏在内心强烈的胜负欲。 好奇的是这个头戴白色濮头,赤裸上身的男子此时是“六只手”,手持六把“刺芒剑”。 就像是个背着尖刺的刺猬一般,无论从前、后还是上方攻击,这“六只手”都能配合完美,丝毫不给破绽。 她现在从游光的背面空翻到他的正面,显然与他正面“六只手”对招比身后半透明的“四只手”对招要更有冲劲,速度更猛,也更刺激。 紫眸姑娘正享受这场久违的、“舒展筋骨”的战斗。 可她又不想一下子把对方打死,因为她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尽兴了。 上一次让她略感兴奋的对手是那个排名第八,“金钢铁骨”的糙汉子胡不归。只是上一次还未怎么动手就被那眼睛不怎么好使的讨厌家伙给叫停了。 真是扫兴! 正纠结要不要收一收剑气好让这场战斗更持久之时,她鬓边飞起的一缕长发被游光身后持剑的半透明左手臂一剑砍下。 瞬间一双酱紫色的杏眸中透露出浓烈的杀气。 她随即反手急速回击,可冷泉剑的剑锋却从游光身后那透明的手臂中间滑过。 奇怪?为何没有断?难道是幻影? 可这半透明手臂所砍过来的力道、速度还有剑锋相互的碰撞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紫眸姑娘瞧了眼游光右手的残剑,还有他身后两只同样持残剑的半透明左手臂。 是投影么?就如同自己的影子一样。既如此,那就—— 只见她猛的爆发剑气,几招过后左手持剑朝游光的腹部刺来。哐!叮! 游光见其爆发紫色剑气,立刻双手交叉挡在前,同样也爆发剑气欲抵御住。 可他太高估自己的内力了,眼瞧着自己被这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狠狠压制,就像是双手被束缚在千金重鼎之下,丝毫没有动弹的余地,连带着双膝也顶不直。 刺芒双剑与冷泉剑摩擦出金属的火花,再这样拼内力,拖延时间与自己并无好处,游光狰狞着双目,想到这正欲拼尽全力用身后的手臂朝紫眸姑娘刺去。 同时间,紫眸姑娘略斜勾嘴角,持剑的左手再一用力,伴随着如烟花般的火花,金属的刺耳声响,刺芒双剑的右剑竟被生生截断了剑锋! 这下彻底激怒了游光,暴走的他已经难以自控情绪,眼睁睁看着自己珍惜的刺芒剑一天之内遭此断剑的耻辱,他大吼一声,猛然用力,随即身后的四只手挥向紫眸姑娘的脖颈。 果然如此! 他身后的半透明右手上握着的也变成了残剑! 这样说,只要挑断手筋,那身后的手也无用处了吧! 章节目录 第486章 识云重(上) 得到满意答案的紫眸姑娘闪身躲开,她跳到了西屋的屋檐之上,瞧着院内那个正蓄力爆发手持残剑的男子。 “躲进去!”紫眸姑娘略蹙眉,俯身对屋檐下的朗乐仙和如练说道,而后面无表情,耐心地站在那儿,下巴略抬起,微眯杏眼,带着挑衅和蔑视。 “游…光!”躺在地上,身负重伤的野仲拼了命想叫他停下来,可沙哑的声音怎么也喊不响。此时见到游光大喝一声,正凝聚游走在全身穴道的心头血,看来他要用最后的招式了! 所用的是燃烧日久凝练的心头血,将其化为内力使之达到顶峰值。当心头血烧完,那么游光的生命也会如残破的佩剑一样,失去一切,被人丢弃。 紫眸姑娘的杏眼冒着好胜的粼粼光泽,她看着游光身边突显而出的剑气,游走在赤红色的皮肤上,她不由得兴奋不已。她挥起剑鸣如泉水的冷泉剑道“可以开始了么?” 话音刚落,游光就如重箭箭矢一般飞了出去,他脚底的石块地砖瞬间碎裂弹开。 紫眸姑娘正是等着这一刻,这略瞧得上眼的内力,她随即也爆发剑气冲了过去。 轰隆! 一阵无形的小型冲击波弹向四方,众人纷纷被波及,好些内力差的将士都摔倒在地。 紫眸姑娘一高兴剑气释放太多,游光招架不住,猛的往后退了十来步。 此时游光的体内正如有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浓烈的剑气在他周身围绕。 他不禁想到这招终究是要用出来的!即使是残剑又何妨? 我日游神游光!怎能被你这等无名小卒所击败? 我不甘心!我不能败!为了落泉堂!我还有价值!我还能再战!必须要再战! 可伴随他的是剧烈难忍的热气,随着时间越久,那股热气聚集愈演愈烈,就像是被埋在毒辣日头里的沙漠中,燥热无比。 “游…光!你…停下来…啊!”躺在地上的野仲瞧着那个已经近乎疯魔的游光,他身上裸露的皮肤也愈来愈赤红,这表明他的极限,快到了! 大约几十招后,游光内力的“顶峰值”稍过去,渐渐趋于消散的剑气让紫眸姑娘意识到这样的招式、速度有些厌倦了,遂故意拉开距离道“这速度,不过尔尔!” 她略蹙眉,望向夜空中的月牙,瞬间改变了再继续下去的主意。猛的腾空而起,带着与云团般显而易见的紫色剑气直冲而下。 一切,结束了! 呛人的浓雾散尽,整个内院已经完全瞧不出原来的模样,七零八落的枯枝,碎成渣的石铺地砖,已经化成石碓的内院北侧围墙。 东屋已经被震掉了半边,残破的门柱框边正掉落着仅存的瓦片,还有院中深坑里那个一动不动的游光还有不远处已经被震晕的野仲。 众将士纷纷缓过神来,一拥而上,这才瞧见土坑里游光身旁正蹲着紫眸姑娘。 “她在干嘛?” “是在把脉吗?” “难道那人还没断气?” “笨啊!都用这么狠的一招,还能不断气?你瞧瞧周围,都什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487章 识云重(中) 几个府兵正窃窃私语,可能最后一句略大声了些,声音飘到紫眸姑娘耳中。 瞬间她一个略带寒光的狠绝眼神的回眸,让那几人不由得往后退去,不敢再靠近分毫。 “江暄姑娘!你…可有受伤?”朗明旭飞身而下,他蹲在紫眸姑娘的身侧,眼前的一幕着实让他震惊。 他看着土坑中一动不动的游光,此时胸腔以下的内脏连带着肋骨都已经糊成一团,很难辨认。 脖颈处一剑贯穿前后,伤口极细,干净利落,没有喷射而出的血液。 裸露的上半身已经变成暗红色,正冒着从内而外烧焦的烟雾,渐渐飘散出一股腐烂的恶臭味。 朗明旭掩着口鼻意欲拉起正蹲在地上的紫眸姑娘,可她却聚精会神歪着头盯着游光的尸身,不知在瞧些什么,随着味道愈来愈浓,朗明旭皱着眉,探声道“江暄姑娘!?” “瞧!”略往后退了两步的紫眸姑娘指着胸腔上边沿里冒着微光的赤红色道“它在燃烧!” 朗明旭见状低下头侧趴着一瞧果真如此!可他早已没了气息和脉搏! 为何心脏还在微弱跳动,不对!是在聚集周身的血液一般而后将其燃烧殆尽。像是一盏摇摆不定的黄色残烛。 紫眸姑娘猛然站起身来,她环顾上方一圈,扫视周围的府兵,而后立刻锁定目标,伸出左臂,手掌微微用力,顿时手中便多了一柄普通的佩剑。 而此时右上方的府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佩剑竟会突然飞入那紫眸姑娘的手中? 她会隔空取剑?好厉害的内功!朗明旭站起身,不禁心中感叹道。 众人还不知什么情况,紫眸姑娘二话没说,将那一剑利落插入那燃烧着的“黄色残烛”之中。 看着依旧顽强在燃烧的心脏,她拔出那把佩剑,上面残留着少量黑血,而后黑血燃烧一空,冒着腐臭烟味。 她的杏眼闪着新奇的光泽,幽幽的感叹道出“真是有意思啊!” 正值丑时二刻,紫眸姑娘此话一出,周围土坑上的府兵们各个面面相觑,觉得后背阴森森的,而此时黑夜里的寒风似乎也十分配合,刺骨的刮了过来。 紫眸姑娘转身欲离去,脚下的尸体突然燃起一股浓烈大火,熊熊的火势让正打算收拾现场的众人顿时又是一惊。 紫眸姑娘与朗明旭闪身而出,她再一瞧手中的剑刃已经被侵蚀,遂将其一并丢入大火中。炙热的火焰让周围的府兵们浑身冒汗,面颊被炕的通红。 这股来的突然的大火去的也很突然。 此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众人皆是皱眉捂着口鼻,好些人被呛到,不由自主的弯腰呕吐,那些坚持下来的府兵赶忙闭上眼,忍着干呕不再去瞧。 躲在西屋门柱后,盯着火势的的紫眸姑娘用手肘捂住口鼻,待烟雾散尽她才探出身来,上前查看一番,身旁的朗明旭紧随在侧。 “烧的真是干净!”紫眸姑娘丢下这句话便转而走向黑衣野仲的身边。 朗乐仙也跑出来凑热闹却被朗明旭拦住,因为他看着原本游光的尸体此刻早已化成了灰烬,漂浮在空气中变成了黑色的烟末,气味呛人。 章节目录 第488章 识云重(下) 残破的内院石柱边,正要将野仲抬走的府兵见这寒气瘆人的紫眸姑娘来了,纷纷停下动作,皆一副惧怕的模样。 紫眸姑娘一脸淡定,没有言语。她俯身探其脉搏,眉头略蹙,随即抬手拔出一府兵的佩剑果断插入野仲的脖颈处。 “剑下…”朗明旭一转头便瞧见她的意图,可“剑下留人”这四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全,为时已晚。 紫眸姑娘拔出佩剑,野仲的脖颈处飙出一滩鲜血,而后她仔细查看着剑身残留的红色血迹。有些不解,遂欲再刺入心门一剑。 “住手!”朗明旭闪身而去,他大声喊道,可他的话语没有一点用处,紫眸姑娘毫不犹豫地刺入心门。 这会她将目光移向离她三步之外的朗明旭。 一个一脸恼怒,一个面无表情。 一个气息急促正压着怒火,一个冷若冰霜视若无物。 一双狭长眼角凌厉的猫咪眼对上一双清澈明亮,闪着碎碎星光的杏眼。 两旁的府兵皆瞧瞧自家将军,再瞧瞧这紫眸姑娘。有几人不由得紧张的吞着口水,动都不敢动一下,大气不敢出的杵在那里。 “四哥!江暄姐姐!”远处传来朗乐仙的呼喊声,紫眸姑娘抬起下颚,她略带挑衅的眼神,缓缓拔出插在野仲心门的佩剑,瞧了眼血迹的颜色,丢下佩剑,转身离去。 与朗明旭擦肩而过却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正窝着一肚子火的朗明旭紧紧握着拳头,朝着众府兵道“把他抬走,严加看管!” “是!是!” 见朗明旭走远后,府兵们这才敢大声喘气儿。 “哎呦!刚刚可吓死我了!” “没想到这位古怪的姑娘,个子不高,脾气…挺大啊!” “是啊!我差点以为明旭少爷要与那姑娘打起来了呢!” “打起来?你看看那坑,看看你抬的这个人!”说话的府兵瘪着嘴,摇了摇头,不敢往下说。 “也对!” 卯时二刻,冬日的朝阳总是来的晚一些,但这并不阻挡它金色的,照往四下的光芒。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日朝阳,半边脸溃烂的消瘦,约外傅之年的男孩正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他低声呜咽了许久,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忽然牢门前一阵响动,身着霜衣的,约外傅之年的丹凤眼男孩走向他,轻声道“跟我走!” “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我叫云重。” 霜衣男孩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外面的寒风刺骨,可金黄色的朝阳也同样能有暖意,就如这身霜衣一样,照在他的心里。 可半边脸溃烂的男孩此刻完全没有想到,短短十几日的时间他经历的是从一个黑暗堕入另一个黑暗的深渊。 十几日前,在南部一处贫寒的山村内。因为大旱,久未降雨,田地里已经没有一点农作物了,龟裂的土块缝隙很大,被冻住的土块就像石头一样坚硬。 村子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年轻力壮的都举家迁往丘陵外的村落,因为听说那里的井里还有水,那里的村民将他们种植的胡麻换了过冬的粮食。 此时这片凄寒的村子里,只剩下行动不便的老人还有,被遗弃病弱的孩童。 “弟弟,别哭了!” 残破漏风的黄泥茅屋内,一个背着空竹筐的男孩正步入屋内,安慰躺在茅草堆里,一裹在襁褓中的婴孩,这薄薄的襁褓上满是补丁。 孱弱的小小身躯,哭声已经嘶哑。想必哭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489章 茸寒炔(上) “给!吃吧!”他从空空的竹筐内拿出一节草根,将其洗净自己咀嚼了几口递到他嘴里,吸吮到甜味的婴孩瞬间止住了哭声。 他面黄肌肉的脸颊上还留着被枯枝刮破的血痕,可他并不在意,因为此刻他最担忧的是他的阿婆。 “怎么这会阿婆还没回来?” 临近午时,饥饿难耐,又累又困的男孩咀嚼着几口略甜的草根,靠在睡着的婴孩身边。 等他再睁眼已经是傍晚,他将仅存的一小瓮水取出一些喂给早已哭闹不止的婴孩,自己却舔着干裂的嘴唇。 这水还是阿娘临走前留下的!已经过了三日了!阿娘去邻村讨吃食,怎么还不回来呢?若再这样下去,弟弟怎么办? 第二日,他年迈的阿婆还是没有回来,不敢留下弟弟一人的男孩只好去村子里瞧瞧,就算只给弟弟讨上一口干粮也是好的。 走到几户人家门前突然闻到一股久违的肉香,飘香四溢。 他不禁被这股肉味吸引,随即悄声步入窗下。 “快喝点!暖暖身子!这是我大老远背过来的井水呢!”一中年汉子道。 “哟!辛苦了!喝上汤,奴家就有奶水了!这样咱们的孩子也不怕了!”伴着娃娃的啼哭声,村妇感激的感慨着。 坐在一旁啃着一根细长骨头的垂髫男童不满的道“阿爹!这是什么肉啊!这么老!啃都啃不动!” 他的哥哥略大他几岁,立刻捂住男童的嘴说“嘘!别大声嚷嚷!你知足吧!我们就得了这些!隔壁的老伯可分到肚腩肉了呢!听说烤起来可香了呢!” “什么是肚腩肉啊!?”垂髫男童好奇的问道。 “嘘!兔崽子!你们收声!收声!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吃完这顿有了力气,等你娘奶完你弟弟妹妹们,咱们就走!”那中年汉子惊恐的左顾右盼,他压低声音道。 “这么快啊!?” “村里已经就剩咱们没走了!若不是你娘生了你弟弟,腿脚不方便,咱们早走了!” “对不起啊!相公!是奴家的错!” “别说了!快!再喝点汤,剩下的咱们放瓦罐里带走了喝!” 躲在窗下的男孩虽听的十分奇怪,他也没明白“肚腩肉”是什么东西?但此刻他内心十分欣喜,因为她刚生了孩子,有奶水!如果能让弟弟喝上两口也是好的啊! 他的突然出现让这家人惊恐不已,大叫起来,一句“婶子”还未出口便将他轰了出去。 万分不解的男孩并没有气馁,他赶紧小跑回家,要赶在他们离开前想办法让弟弟喝上一口**。 一路上他觉得很奇怪,好几户人家都闭着房门,连以前经常打招呼的跛脚老伯也眼神躲闪。 今日的风极冷,他一不小心便被冻硬的土块绊倒,磕到了额头,顿时鲜血直流,他擦了擦遮眼的血迹,继续前行,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盯着他的黑影。 “你说,他的肉是什么味道的?” “怎么?你还没吃饱啊?” “那肉又瘪又硬,我的牙根本啃不动啊!再说多带点肉干也是好的!” “知足吧!吃了这顿,再带上昨日的肉干,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490章 茸寒炔(中) 男孩带着急促的小跑声和喘息声,来回在这条曲折蜿蜒的村间小道上,周围荒凉无比。 被舍弃的屋舍早已断壁残垣,荒芜的野草丛生,凄凉一片。 可他的内心正如万物复苏的春天,在绿叶萌芽的枝头,嬉戏的喜鹊一样,欢喜不已。 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去求那家婶子,若让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可能是瞧他弟弟可怜,瘦小的身躯,沙哑的哭声让人心疼,也可能是被他下跪磕破了头的态度所感动吧?! 刚开始还是铁了心要赶他走的中年汉子,突然态度大转变,将他怀中的弟弟留下了来。许诺让他弟弟吃饱一顿,又好心告诉他,今早在村子南边的山坳里曾见过他的阿婆,让他赶紧去瞧瞧。 千谢万谢的男孩将自己怀中的甜根都给他们,立刻小跑着去寻阿婆。 寒风嗖嗖的刮着,他来到山坳处什么也没瞧见,光秃秃的龟裂土地上只有些许的荒草,树木也好,野草也好早就被周围的村民吃完了。因为没了粮食只好吃树皮,吃野草。 所以这会一览无遗。 男孩急切的呼唤着阿婆,良久。除了呼呼的风声,刮在脸上刺疼刺疼。周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失落的走回村子,心中感慨万千。 阿爹是一名官兵,和这个村里年轻力壮的男子一样,都参加亭长的募兵令,说是可以给家里带来一份稳定的口粮。 可自从前年阿爹突然回来一次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亭长说阿爹是个逃兵已经被军营处死了,阿娘哭诉无门,无法只得靠种地来获取微薄的收入,没过多久,阿娘说自己命苦,不想活了。 可阿婆却劝她“你瞧瞧飞儿那孩子,还有你肚子里的!怎么能说不想活了呢!?” 可自从弟弟出世之后,家里也越来越穷,饥不饱腹。阿娘将最后的赌注全部投在地里,春夏之时将家里能当的都当了,包括过冬的棉被和棉衣换取粮食的种子,可天灾降临,他们颗粒无收。 想到这里男孩一肚子心酸,他回到家还是空无一人,阿婆究竟去了哪儿呢?哎!现在差不多该去接弟弟了吧!一会得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行至半路,他肚子咕咕直叫,头晕眼花,一步没站稳翻到在枯草堆里,滚了下去。 待他睁开眼,勉强爬起来,发现这一块土堆明显是新翻动过的,带着棕红色,难怪这么滑溜。脚再往下扑腾着想要爬上去,突然觉得脚底踩到什么硬物遂回头一瞧,顿时吓得不轻。 全身颤抖着仔细扒拉开,他的泪水瞬间连成一串,滴落在混着血的泥土上。 好不容易爬上村道的男孩双眼噙着泪水,他实在想不通是何人对他的阿婆下这样狠手!可等着他的更是另一场打击。 那家人已经人走屋空了!他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弟弟! 他跑到村头,大声呼喊着弟弟,可苍白的声音就这样被周围的寒风吞噬。 弟弟被那家人带走了!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就算留在自己身边,也活不久的,对!一定是这样! 失魂落魄的男孩思维极其混乱,他想去追回弟弟,可又想自己留下弟弟会不会只有死路一条? 章节目录 第491章 茸寒炔(下) 这时在一残破茅草屋边有一苍老的声音低声唤他“孩子!孩子!过来!快来!” 一干瘦老媪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半掩着身躯。 “张婆婆?!” “哎呦!小飞。你怎么还不去追啊!你弟弟被大块头一家抱走了!他们去北边了!我亲眼瞧见的!咳咳!咳咳!” “可张婶子有奶水,弟弟跟了她能活!” “傻孩子!你以为大块头一家带走你弟弟是为了救活他?别做梦了!他是为了自己一家能活啊!” 老媪一边咳嗽着一边激动的道“这个村子!完了!这场天灾不是错,错的是那群畜生!那些人不是人,是畜生!” “张婆婆您说什么?” “老婆子我也算是活够了!咳咳!就是死也要告诉你!小飞!快去救你弟弟吧!不然他就会像你阿婆那样被他们活活分食的!变成他们填饱肚子的口粮啊!!!” “啊???什…么?阿婆!是被……” “村子里剩下的这些畜生,都有份!老婆子我本就病入膏肓,他们没从我这下手,却对你阿婆下了狠手啊!” “弟弟!弟弟!” 男孩不敢再想,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上大块头一家,救出弟弟! 没日没夜的奔波,两日后他终于追上大块头一家的足迹。可还是来晚一步,弟弟已经变成他们果腹的食物,只剩下残余的碎骨和那张破旧补丁的襁褓,正被荒山中的乌鸦啃食。 他驱赶着那群乱叫的乌鸦,将尸骨埋在枯树下。最后一滴眼泪流干,他默默发誓,自己要喝干他们的鲜血,要让他们曝尸荒野,做孤魂野鬼,来给阿婆和弟弟偿命。 一直跟踪到第三日深夜,他趁大块头一家睡的正熟,在周围做好陷阱,将早就备好涂有乌头剧毒的树枝插入他们的喉管。 大块头夫妻俩挣扎痛苦的声音吵醒了他们的大儿子阿状,吓的那小子顾不得瘫倒的父母和弟妹,撒腿就跑,慌乱中跌入陷阱晕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这个深坑已经被填平,可这片残林上空却盘旋着众多饥饿的乌鸦,此起彼伏的叫声,凄惨瘆人。 雾蒙蒙的天空竟然飘起了点点雪花,下雪了!嘴角沾着血迹的男孩正大张嘴感受冰雪融化在舌尖的冰冷感觉,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神呆滞的瞧向身后自己来的方向。 像是漫无目的,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几日,在一个叫萧城的地方。 县衙内,萧城县令正对嘴角沾着血,浑身褴褛不堪的男孩宣判,围观众人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听说是从茸乡的村子里逃出来的!那里不是正闹饥荒嘛!” “逃也不是这么个逃法啊!残害同乡,喝他们的血续命啊?这是人干的事情吗?该死!这孩子就该死!” “听闻他们村子都成荒村了,自相残杀都死绝了!好不容易逃出一两个,还要追着同乡残害呢!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真是恶毒啊!” “哎哎!我可听说这孩子一人杀了好几个同乡呢!有个瘸腿的老头就死在城外的胡麻地里!哎呦呦!县衙老爷一定不会放过他!斩首示众才是!” “对对!要斩首示众才解气呢!” 章节目录 第492 去相从(上) 果真众望所归,男孩的刑期就定在第三日后。 可能是大仇已报,心愿已了,男孩在牢里吃了碗粟米饭后便“一命呜呼”,县衙的官差说这孩子定是醒悟过来觉得自愧难当遂选择自我了结,也省的再兴师动众的行刑。 再待他醒来又是困在牢中,只是这牢中更加阴暗,潮湿。对于许久未能见到雨水的他,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将手浸润在水洼中,汲取着其中的“力量”。突然有那么一刻,他本能的想活下去! 失去了弟弟,失去了阿婆,失去父母,他已经没有家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活着还有何意义? 他们残忍杀害我的阿婆,弟弟,他们才是恶人!不可原谅的坏人! 可我也杀了那么多人,我会不会也变成像他们那样?卑鄙自私,只有肮脏的内心! 不,我不要! 我宁愿死也不要变成那样!不要!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来索我的命吧!我杀了人!”男孩靠在石壁边喃喃自语。 又过了两日,男孩越来越虚弱,没有吃食只喝了些水续命。 男孩不明白为何县衙迟迟没有对他执行斩首,而且这两日来了很奇怪的人,他们逼迫男孩为己所用,将男孩吊起来用鞭子抽打。可男孩生无可恋,依旧坚决的道“你们杀了我吧!让我去死!” 某时,一处有熏香的暗室内。 “堂主!那孩子是一根筋,极为执拗!怎么都不肯!一心寻死!” “饿了几日了?” “两日!打了打了,饿也饿了,怕他寻短见将他吊了起来。本就面黄肌肉且他脸上的伤已经开始溃烂,若再这样下去,恐怕……” “给他些水!别死了!既是难得练武的料子,命就得硬!脸以后烂和现在烂有何区别?” “是!属下明白了!” “再过两日,若还是如此,你便派那个孩子去吧!” “不知堂主所说的是?” “就是他日后的搭档!” “借此还可增进彼此的信任!一举两得!堂主英明!” 三日后的卯时二刻左右,金灿的光芒直射在萧城的每一个角落。 有一个霜衣男孩拉着身披黑衣男孩的手走在大街上穿过巷尾,男孩受伤的半边脸沾着发丝,脓水直流,他怕路人瞧见会对他指指点点,自卑的低着头,用手掩面。 霜衣男孩将他带到一处小院内,给他放上热水让他浸泡沐浴,言语熟悉的就像旧相识。 脸有伤口的男孩一脸疑惑,可霜衣男孩却说自己要出去一趟,让他自便,不要拘束。 再待霜衣男孩进门时,他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粟米粥和两个馍馍,一碟子加了肉的咸菜。 这顿饭十分简单,可对许久都一直处于饥饿状态的男孩而言,是多么的不真实啊!就像做了一个甜美的梦,梦里有个对他温柔,亲自做饭给他吃的霜衣男孩,他说他叫云重。 男孩哇哇大哭,在所有人都说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之时,他似乎也已经认定自己确实如此了。身上的盔甲撑了太久太久,差点忘记原来自己内心还有柔软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493 去相从(下) “云重!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不是坏人!” 黑衣男孩悲伤的道。“可我是!我杀了那么多人!” “那是旁人认定的。可你杀的都是坏人!不是么?” “但杀人是要偿命的!” 霜衣男孩将他引到妆镜前坐下,道“你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执行正义!我能理解你!” “自己的方式…执行正义!” 铜镜中的霜衣男孩正梳理着黑衣男孩的长发,他淡淡的说道,就像是说一个旁人的故事。 “四年前,我以为我杀了阿爹,因为他当着我的面打死了阿娘。后来我才知晓,是我的舅父一家想要霸占阿娘留给我的家产,故意设下的圈套,不许我报官说是保护我。可我还是报了官,告诉众人实情。可所有人都不信我!他们觉得这是一个涉嫌弑父的娃娃在胡诌,为自己开脱。” “后来呢?”黑衣男孩抬眼问道,可他瞧了眼铜镜中的自己,那半张流脓,血肉模糊的脸颊让他卑微的低下头去。 “后来舅父买通狱卒,偷偷的将我丢到山崖下喂狼,假装我畏罪潜逃的模样。可我大难不死,活了下来!从那时起,我就发誓再也不要被坏人欺负。” “可…我还有机会吗?我是个死囚犯啊!我…不想再杀人了!”黑衣男孩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一片。 “你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人,这又有何错?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来杀你!你了结他们也是替百姓除害!” 霜衣男孩将他的发髻捆好,又拿起药粉轻轻涂抹在他半边脸的伤口上。 “这里有太多这样的坏人了!太多像你我这样,根本瞧不见的,默默死去的,恶人却还活的好好的!这不公平!既然阎王爷留我一命,那我就当他的鬼差,收那些恶人的命!” “当他的…鬼差…收那些…恶人的…命!云重,我本一心赴死,可你救了我。那这条命便是你的!” 霜衣男孩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命是你自己的!谁都不能轻易夺了去!你要为自己活出价值!” “为..自己活出价值?!” “对!不要为任何人!” 霜衣男孩上好药,将一顶黑纱幂篱戴在他头上,对着铜镜中一脸诧异的黑衣男孩道“这顶幂篱,很适合你啊!就送你吧!” 黑衣男孩愣在那儿,热泪盈眶。良久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从记事起他便开始帮阿娘做农活,帮衬着家里,再后来照顾弟弟和阿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省下给弟弟。他每天都过的很累很累,都快忘记原来自己还是个孩子啊!却没有一天为自己而活! 黑衣男孩就这样独自坐在镜前,从白日到夕阳西下。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推门而出。天色将暗,可他的双眼却炯炯有神。 他对着竹棚里正忙着炒菜的霜衣男孩道“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想活下去!我想变得有价值!” 黑衣男孩展露出久违的笑容,虽然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裂开,刺疼无比,笑容也有些丑,可霜衣男孩却真诚的拉起他的手道“太好了!既如此,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算是斩断过往,重新开始!” “新名字?重新开始?好!什么名字?” “你可知阎王爷手下的两个鬼差?”将黑衣男孩摇头,霜衣男孩接着道“着深色衣衫的叫野仲,在夜间行动,人称夜游神。着浅色衣衫的叫游光,在白日行动,人称日游神。传闻世间有两本对应的心法内功,只要习得上面的心法,便可运用地狱的力量。” “着深色衣衫…我正好是黑衣,不如我就叫野仲吧!” “你叫野仲?那我便叫…游光!” “但是真有那么神奇的内功吗?在何处寻得到呢?” “落!泉!堂!” “落泉堂?是什么地方?” “你可否愿意陪我走这一遭?” “愿意!” “好!我们一起!” 章节目录 第494章 飞玉斝(上) 临近朝食,将军府的别院。 一群府兵还在打扫着“战后”的内院,修补石铺路面,重新修葺内院围墙和没了一半的东屋,整个外院空荡荡的,只有朗乐仙和如练坐在厅中。 因为昨晚的事情响动实在太大,朗明旭一早便被传召了去,整个盛昌城都在传各种版本的故事。 有人说这定是朗家小姐之前得罪了神秘的江湖高手,借此找机会来复仇的! 也有人说这是朗家得罪了某位皇子,所以才派了杀手前来灭口! 还有人说这是北边玄国来的细作,潜伏在将军府别院,想要对朗将军下手! 更有甚者说昨晚是老天在暗示什么,天降响雷,一道闪电劈向将军府别院,爆炸轰响不绝于耳。 已时刚过,朗明旭便回到将军府别院。他刚跨入院门,就高声喊道“乐仙!乐仙!圣上特准了太医令陆大人,前来为你诊脉!” 二人走入断了半边围墙的内院中,陆太医确是被这副景象给震惊到,这就像是天灾,地龙翻身一样。(地震的意思) 西屋内,如练急忙开门行礼道“见过明旭少爷!乐仙小姐吓的一宿没合眼,刚刚才睡下!” “哦!”朗明旭瞧见微动的床前帷帐,他转身对陆太医道“陆大人!家妹这是惊魂未定啊!太吓人了!还烦请您好好给家妹瞧瞧!开几剂方子调理调理!劳烦您了!” “浪大人不必客气!” 一番诊脉之后,陆太医道“朗小姐无碍,可能是受到了惊吓,脉搏略有些快。不过不打紧,吃几副安神药便好!” “多谢陆大人!” 一番客套之后,总算是把陆太医送上回王宫的马车。 约早些时候,天刚微亮。在城西的郊外,紫眸杏眼的姑娘身着杏色衣衫,她站在一片梧桐林子的树杈边,正瞧着约半里地外的路边。 “有人来了!去吧!”紫眸姑娘飞身而下,她对树下的路从说道。 “是!江暄姑娘!” 此时的路从正有一副怪异的穿着,粗布麻衣脚穿草鞋,灰色的长巾遮面,头上带着斗笠,身后背着缠着麻布的兵器,瞧不清楚,似乎是一把长剑。他扛起地上的黑衣野仲便闪身而去。 一阵尖叫声划过寂静的上空,见到仓皇而逃的村夫身影,路从才返回梧桐林中。 “你太慢了!” “可是要让那人瞧见我的装扮啊!江姑娘,不是您交代我的嘛!这会就等着禁卫军的人来吧!?” “天色尚早,你等着吧!” “哎?!江姑娘,您这是?” “有情况叫我!” 紫眸姑娘靠在树根下,背过身去,没有丝毫的紧张感。相比摘掉伪装斗笠和长巾的路从,他的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约莫半个时辰,禁卫军的人马才赶来。在此期间只要是瞧见地上躺着的黑衣男子,路过之人均纷纷躲避,绕道而行。 这会日上三竿,朗明旭和朗乐仙以及紫眸姑娘则坐在外院厅中,如练将茶和点心端上茶案,对着一夜未合眼的众人道“明旭少爷,小姐,江暄姑娘,喝些茶提提神吧!” 朗乐仙坐在紫眸姑娘的身侧,有些疑惑的道“江暄姐姐,你让阿从扮成那副样子,真的可以蒙混过关吗?” 章节目录 第494章 飞玉斝(中) 紫眸姑娘挑了块榛子酥递给朗乐仙,自信的道“当然!” 如练不禁担忧的问道“那咱们将军府不会被怀疑吧?若是因为一张锦帛被那样的杀手组织察觉到转而追杀朗家,可就麻烦了!” 紫眸姑娘想了会,轻描淡写摇摇头道“不会!只是江湖恩怨,死无对证。” “今日圣上传召我便是为了昨夜之事,好在圣上没有深究,只问你有无大碍并宣了太医令前来为你诊治。” “四哥放心!我能那么笨吗?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赶紧和如练跑到房里躺下装虚弱呗!就像是昨晚,你让阿从传给我的作战锦帛一样!若日后圣上传召,我也只会说自己深睡被响动吵醒,之后便吓得躲在屋内不敢出去。 可四哥,那张锦帛上到底写了什么?到现在你都不曾与我说起!江暄姑娘说自己没听清就被你发觉了!我现在可特别好奇!是什么重要的锦帛引起落泉堂对你我痛下杀手的?” 朗明旭瞧了眼面无表情,低头吃着茶点的江暄姑娘,心中暗想原来她没有把锦帛上的内容告诉乐仙啊!也对!乐仙年纪尚小,何必要知晓这些见不得光的黑暗“秘密”呢?况且事未明了,少一人知晓则多一份保险。还是让她无忧无虑些吧!看来在乐仙这儿,我竟与江暄姑娘的想法一致。 想到这,朗明旭一本正经的严词说道“你不要再问了,我是为你好!乐仙,此事还未有定论,事关沧月,不能儿戏轻言语的!”转过身对刚刚换了衣服出来的路从问道“阿从,你今日和江暄姑娘一起,没有露出破绽吧?” 正狼吞虎咽塞着点心的路从,嘟囔着道。“没有,没有!有江姑娘看着我呢!您还不放心啊?” “哎呦!阿从!你这嘴巴拉挺甜的啊!快喝口茶吧!别把自己噎死!”如练瞧他圆球般的腮帮子,抿嘴笑着看向朗乐仙,顺手给他到了盏茶。 小口抿着茶水的朗明旭倒是很想对紫眸姑娘道一句谢谢。虽这感谢之意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本想留下活口好去逼问落泉堂的底细,到底何人指使。 可立刻斩断这唯一机会的人便是她了!说实话,那一瞬间就觉得她就是落泉堂的细作。杀人灭口! 可若不是她挡住霜衣男子,乐仙怕是真的会有危险而且事后为了不引起落泉堂的怀疑,她主动提出要帮我们。 她这样急切的“灭口”,而后又全力帮我们脱困,实在瞧不出她到底是何用意了。 但就冲她对乐仙这份的真挚,我也不能冲她发火。且她的内力简直深不可测,与她对手,根本毫无胜算。 可若作为盟友,那便是大大的助力。 由此可见,落泉堂一路追杀送信之人到将军府别院,定也是有所顾忌朗家才没有闯入。谁料被江暄姑娘发现,她暗示与我,我这才有所警觉。 配合演出了两人相斗的戏码,故意给落泉堂的二人制造“混乱”,这才让他们露出破绽。可他二人武艺高强,只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抗衡。 也幸亏有她出手,虽果断狠毒但也有一定道理可言。 章节目录 第495章 飞玉斝(下) 若他二人逃离,将消息禀告给落泉堂背后之人,那整个朗家极有可能会被拉入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成为各种势力争夺中的牺牲品。 若对他二人留有活口,要想问出些真消息怕是也要费一番功夫,时间一长必定会起疑打草惊蛇,况且我与乐仙还身在盛昌城,能否安全回到古川都是一个问题。若在江湖上树敌,还是这样善于暗杀的高手组织,那对朗家而言将十分棘手! 可经此一事,樾州县令所说之事更增加了几分可信,事关薨逝的岚夫人以及病逝的三皇子殿下,我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呢? 见朗明旭低头不语的沉思着,朗乐仙以为他也在思索这样的问题,只是不好开口罢了,遂直言问道“可是,江暄姐姐,你让阿从装扮的到底是何人啊?你都不曾说出缘由!为何你这般肯定,落泉堂会转移目标,好让其不再找将军府的麻烦?” 紫眸杏眼的姑娘淡淡抿嘴一笑,摇摇头,一副神秘不可说的模样。朗乐仙欲拉起她的手,想要软磨硬泡一番,此时紫眸姑娘却话题一转道“我要出去一趟。” “现在?去哪儿啊?” “嗯,去制衣铺子瞧瞧。” “好啊!那我陪你去吧!如练…” 朗乐仙站起身,欲唤上如练一同前往,可身旁的紫眸姑娘却隔着桌子,俯身轻拍了下对面低头瞧着茶盏沉思的朗明旭。 他回过神视线上抬,对上一双清澈无比的紫色眸子。 “你随我去一趟!”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却带着不接受任何反驳的天然气势。 说罢,紫眸姑娘便转身走了出去,在先是疑惑而后惊喜的两双眼睛之下,朗明旭尴尬的咳嗽两声追了出去。 如练拦下了正要跟上去的路从,道“你怎的这般没眼力劲啊!这会还跟着呢!?” “啊?”路从还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就理。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你看不出来,江暄姑娘是想单独找明旭少爷的吗?” “单独?她,不会是想打架吧?” “你...真是笨啊!你就瞧不出你们家少爷还真乖乖的跟出去了嘛?想来他二人想要单独相处会!你真是的…唉!不开窍!” 路从皱着眉头,幽怨的小眼神瞧了眼一旁欣慰自笑的朗乐仙道“那还真没瞧出来!反正我觉得她一定是喜欢乐仙小姐的!不然干嘛只对您笑啊?!” “喜欢我?当然啦!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人不喜欢我朗乐仙的才华和美貌呢!呵呵呵呵!” 朗乐仙玩笑着和如练二人走出大厅,只留下一脸无奈的路从撇着嘴,坐在桌边。 午后的寒风吹过街角巷尾,吹过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和仍有残叶的梧桐树枝头。虽是深冬,可在暖阳下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灿烂美好,让人心生喜悦,轻松,自在。 三三俩俩的人群里有一猫眼少年和一杏眸姑娘走的极慢,就像是饭后闲来无事的散步一般。 少年几次想要开口,可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就如作诗吧,起头总是难的。 二人已经走过了衣料铺子,猫眼少年忍不住了,他干咳了两声清清嗓子示意,可这并没有引起身旁杏眸姑娘的目光,她似乎并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着。 “呃…江暄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可否告知于我?” 没有任何回应,杏眸姑娘还是这般“悠闲”的往街头闹市走去,猫眼少年有些窝火,他的眼神略带着躁意。 章节目录 第496章 簇青钱(上) 从未遇见过如她这般的姑娘,可他转念一想,这江湖之大,想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吧!只能说自己运气不佳,还真遇上这么个奇葩的姑娘。 若不是她有恩于将军府,乐仙又这般的信任与她。此刻依照自己的脾气,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哪里还这样憋屈的如小跟班一样,真是掉价!幸得自己今日穿的是常服,皇城之中也少有人认得他,否则若是在古川,可不成了众人笑柄了! “你吃吗?”一声略带感情的清冷声音将朗明旭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杏眸姑娘,指着一家卖吃食的摊子,侧颜眨着一双略弯的酱紫色杏眼,嘴角的梨涡显现,笑靥如花,娇俏灿烂。一缕暖阳照射在她白皙的鹅蛋脸上,更显的双眼波光粼粼,清澈却又神秘。 朗明旭瞬间愣在那儿,仿佛周遭嘈杂熙攘的人群已经完全不存在了,这样的笑容可能所有人都拒绝不了吧!他的嘴角也不禁微微向上扬起,似乎现在并不是寒冬,而是如沐春风的时节。 “呦!姑娘!你又来买奴家的榛子酥啦?这可是最后一批了!卖完这些可要等到明年才有了呢!” “嗯!那…都给我吧!多谢!” 卖榛子酥的大娘忙不迭的答应着,将吃食打包起来,紫眸姑娘顺手拿起一颗榛子酥,歪着头递给还在走神的朗明旭面前,温柔的道“尝尝!这个好吃!”朗明旭有些不知所措,他略尴尬的咳嗽两声,接了过去,如蝇声一般道了句自己才能听见的谢谢二字。 从那大娘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一对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模样呢!她将榛子酥装好,冲着朗明旭道“这位公子哥,东西您拿好!”紫眸姑娘一听便转过头,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往前走去。 朗明旭觉得大娘定是有些误会,他欲上前辩解,可大娘笑着又道“你还不快点拿上跟上去!难道这些还要一个姑娘家提着呐!” 无法,朗明旭只得将竹盒提在手里,又付了钱快步追上前面不远的紫眸姑娘。 “江暄姑娘,你这是何意?为何……” “我脚疼!你背我!” “你…说…说什么?” 朗明旭本是带着质问的口气,可紫眸姑娘又是一击语出惊人,他瞬间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背!我!” 紫眸姑娘抬眼抿嘴一笑,一字一顿的道来,看似软语可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寒意。 她到底在想什么?在干什么?为何她的一言一行总是这般让人难以捉摸? 朗明旭完全不解,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背起一个姑娘,更不想就此与她僵持在这里。 一番思想斗争,他只得略蹲下身,一面灌输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一面低声道“上来吧!” 紫眸姑娘倒也完全不介意,她趴在朗明旭的后背,双手撑在胸前,嘴角的梨涡已不现,取而代之的是那副冰冷的眼神和毫无表情的面容。 朗明旭的双手隔着衣衫却依然能感觉到背上这位姑娘冰冷的肌肤,可他的手还是生出好些汗意。她比乐仙要重一些,明明看着比乐仙还要消瘦。 忽然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似有似无的飘来,离他越来越近的是一股贴近耳边的气息。 “有人一路跟踪,还有一波人在监视你。接下来听我的指令,甩掉他们。” 章节目录 第497章 簇青钱(中) 二人身后不远处隐藏的一大群“尾巴”自然是追不上他俩的。这不,待一群乔装之人火急火燎的奔涌在巷口时才发觉人跟丢了!正欲退出狭小的死角巷子,却被另一群即刻涌入的乔装之人给撞了回去。 剑拔弩张,怒目之时,领头的二人上下打量着对方,目光下移,皆下意识的收了收脚便各自带人离去。只是这两拨人刚离开,一群跟在后,乔装成商贩的几个小厮也互使眼色,暗自退去。 “多谢江姑娘!原来还有好几拨人跟着我呢!我还以为只是别院门那些乔装之人而已!” 高塔之上,朗明旭坐在紫眸姑娘身侧,他将什么东西小心的揣在怀中,屋檐上的二人正瞧着塔下的一潭碧水以及在周围漫步的少男少女,草坪上嬉戏玩闹的孩童们。 “看来沧月陇帝十分多疑。” “江暄姑娘,圣上是关心将军府的安危。” 朗明旭做了个“嘘”的手势,怕紫眸姑娘太大声。 “哼!所以这才有后面两拨着官靴的侍卫?还有那些在周围乔装的摊贩也是陇帝的关心?” “官靴?江暄姑娘真是好眼力。想必是在给我榛子酥的那刻吧?”朗明旭回想起那个明媚的笑容,原来那时她是借此瞧清楚我身后跟踪之人的啊!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的紫眸姑娘,一张白净的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孤傲。简直判若两人,我竟以为她会真诚的对我笑呢!现在想来自己怎么这般幼稚!他不禁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紫眸姑娘有些蹙眉,瞥了他一眼。她实在不知身旁的这个少年有何种好笑之事。难道是瞧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可眼前只有这一汪光秃秃的潭水,还有周围无趣嬉戏的人群而已。 紫眸姑娘盯着潭水发呆,朗明旭见状便介绍起来“这叫影月潭,只要是晴天的夜晚,月色必会倒影在这潭中,从那头的八角亭子到这附近的假山旁,皆可欣赏此景。” “果真?” 这似乎激起了紫眸姑娘的好奇心,虽然现在还是暖阳当头,可她却不由分说地飞身而下,朗明旭见状只得跟在她身后。 紫眸姑娘就这么径直走向八角亭子中去,站在那儿瞧着潭中景色。这可让亭子里正谈情说爱的一对情侣十分尴尬,年轻姑娘不由得羞红了眼,丝帕掩面。而那男子颇有些恼怒的道“这位姑娘,这可是我们先来的地儿。你可否移步?” 紫眸姑娘并未言语,她甚至连头都没回。 那怒眉的年轻男子又道“这位姑娘,你为何不说话?为何这般没有礼数?” 紫眸姑娘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略侧颜,面无表情,一双杏眼夹带着丝丝冷气,让人却步。 那男子着实被她的眼神镇住了,后怕的退了两步。再低头一瞧,此女子身带佩剑,想必是个练家子。但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怎可这般懦弱没有男子气概呢?年轻男子紧张的吞着口水,硬是想要上前,逞一逞“英雄”。 “哎?你这女子怎这般不懂人情世故?你......” 章节目录 第498 簇青钱(下) 好在话未说完就被身后一猫眼少年所打断,只见那少年面带抱歉的微笑道“不好意思!对不住两位,那个,我们只是来看看今夜赏月的地方,并不是有意打扰二位。请见谅!见谅!失礼了!” 见猫眼少年谦谦有礼,那年轻男子也不好在说些什么,只是不知为何坐在石凳上丝帕掩面的年轻姑娘,瞧了眼眼前的猫眼少年,此刻的脸倒是越发的羞红了。 紫眸姑娘转过头她有些不解,为何这样麻烦?她并没有打扰旁人,一句话都未说,也未曾叫他们离去,只是站在这儿略瞧瞧地方便走,怎么就变成她打扰了旁人呢? 罢了,说到底又变成我欺负人去!人情世故,人情世故......她脑中不禁浮现出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那深邃的眼神,带着淳淳教导。 她垂下眼,对着那一对年轻男女行礼道“对不住!见谅!” 说罢便转身而去,朗明旭还没反应过来,原来她也会对旁人说“见谅”二字啊!还真是刮目相看了。 “江暄姑娘,你若想来赏月,这片假山上也是不错的观赏点!就在你身旁!”朗明旭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指着潭边一躺在假山上,翘着二郎腿的男子方位说道。 “真的?”紫眸姑娘半信半疑,好奇的转身上前两步。 “确实如此!待到月圆之时,好些人都会来这赏月的!我就来过两次!” “为何要月圆才赏月?平日不行么?又为何一定要到这赏月?” “因为他们会放花灯,在这潭中全是许愿的花灯,就像真的荷花一样!” “许愿......什么是许愿?”紫眸姑娘更是困惑,她的杏眼中充斥着好奇感。 “就是......” 朗明旭正欲解释一二,谁知假山上的那人站了起来,接上道“就是你的愿望啊!” “你是何人?”紫眸姑娘杏眼微眯,警觉的冷冷问道。 “啊...九殿...九公子!您怎么在这儿?”朗明旭着实被下了一跳,他差点舌头打结。 “哈哈!明旭,你这小子长进了,今日竟然带一姑娘来此,怎嘛?准备花前月下?” “九公子莫要取笑!这位是在下舍妹的朋友,江暄姑娘!初来此地,只是……” “只是什么?你小子敢做不敢当啊?我可刚刚全听见了!你准备邀请这位江姑娘来此赏月放花灯,还教人家姑娘许愿呢?你小子是想让她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吗?哎,啧啧...几年不见,我真是小瞧你了!” “九公子!莫要玩笑!”朗明旭站在二人之间来转身,显然他有些紧张。 “江暄姑娘,这是我的朋友,叫......” “在下名烈,排第九,所以唤我烈九便可。见过江暄姑娘!”九皇子子烈从上而下扫了一眼眼前的杏眼姑娘,一副冰冷面孔,自带寒意,生人勿进似乎写在她面无表情的白皙脸庞之上。 “既然你与朋友相见,那我不便打扰。告辞!”紫眸姑娘丝毫没有理会与她打招呼的子烈,而是对一旁略尴尬的朗明旭说着,语尽便抬脚走人。 “啊?江姑娘这么就走啊?” “九殿下!您这是想把明旭逼上死路啊?求您高抬贵手吧放过我!好吧?” “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喜欢人家姑娘吗?本...公子给你添把火有何不好?况且你我今日可是偶遇的!说明缘分啊!” 章节目录 第499章 昔花间(上) “九公子,别闹了。怎的今日就你一人?也没个侍卫跟着?” “怎嘛?光天化日之下,我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刚刚那姑娘不会是生气了吧?你要不要追上去?”子烈指了指旁边的石铺小路。 “应该不是。反正我也追不上的!无妨!待会我回别院再与她解释好了!” “啊?还有你追不上的人?那姑娘到底是何人?还住你府上?你小子!真是小看你了啊!啧啧!不得了,不得了!” “说什么呢!江暄姑娘是乐仙的朋友,那自然这些待客之道我还是得有的啊!” “所以你小子懒得追人家姑娘解释,反正待会还是要见的,是这个意思吧?” “哎呀,我的九公子。您能不能别再说这个话题了,我真是...” “真是什么?” “头大!” 子烈瞧着一脸无奈且解释不清的朗明旭,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也会如此烦恼,哈哈,有意思啊! 他也不再问下去,而是与朗明旭随口聊着别的,二人一路走在小路上,一旁便是孩童嬉戏的草坪了,只是此时的草坪还未显大面积的青葱,麦秆色中透着些暗黄色的地皮,只有零星点缀的淡淡浅草绿,可谓是草色遥看近却无。 朗明旭背靠着石块,瞧着那些欢闹的声音道“别院中的声响,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把?” “嗯!一早就晓得了!这一路几个茶楼说书的都立马编出好些版本,我真是好奇。明旭,昨日的情况到底如何?” “一言难尽啊!”朗明旭话音落完又补上一句“无妄之灾!那些江湖上的纷争甚是复杂,不过好在没有人受伤,乐仙倒是被吓的不清,今早圣上已经派太医来瞧过来,无碍无碍。” 对于子烈的表情透着满心的关怀,朗明旭不敢去看,他怕自己会瞧见那一双真诚的双眼,坦然相待的目光。对于所谓三皇子的一切“真相”还有待查证,此刻自己必定得什么都不说才是。 “啊!那就好!那就好!”子烈放心的舒了口气,他恢复之前轻松的言语和朗明旭二人往街口走去。 申时一刻,二人不知不觉便逛到主街周围。 “明旭!” “啊?怎么了?” “我想去瞧瞧乐仙,不知你可同意呢?” “我倒是没问题,只是别院周围......”朗明旭略迟疑,可他话还未说完子烈便轻拍他的后背,双眼意会的道“怕什么!?你同意就行了!” “那请吧!九公子!” 一刻钟后,将军府别院的内院中,两只嬉戏的红嘴雀鸽飞过,停留在西屋的屋脊之上,正享用着谷粒子。 蹲在一旁的姑娘,身着藕色紫丁香的长裙,外面则是一件短织锦坎肩。她鬓边的两股长发向上挽成好看的弧度,而后又编成几股束在后颈,用一根流苏紫水晶钗作为点缀。 “哎?暄儿姐姐,你怎么跑上面去了?你的妆我还没画呢!” 朗乐仙正拿着一盒子胭脂四处张望,一抬眼便望见了蹲在屋脊上背对着她的紫眸姑娘,似乎有几只野鸽子咕咕叫着惊吓而逃。 杏眼姑娘站起身,她侧颜温柔的道“妆就不用了吧?” “为什么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盒适合你的胭脂啊!” 紫眸姑娘指了指外院口道“他们来了!”说罢便飞身而下,往屋内走去。 “啊?谁啊?” 章节目录 第500章 惜花间(中) 朗乐仙正有些奇怪呢,就听见自家哥哥的声音从外院传来。 “乐仙!乐仙!你瞧,九公子来看你了!” “啊!原来是九......公子啊!” “当然是我了!乐仙妹妹,听你四哥说你受了惊吓,我放心不下,所以就来探望一下你咯!”子烈说罢便将一盒子点心递到朗乐仙的怀中。 “哇!乐仙多谢九公子!呵呵!呵呵!这样一来,我的惊吓可都统统如云烟般消散啦!如练,快去沏壶茶来!”朗乐仙笑着冲子烈行礼,巴掌大的瓜子脸上,圆圆的小猫眼笑起来着实干净俏丽。 三人来到外院的正厅上,路从和如练则将各色茶点和茶具端了上来。 “九公子,乐仙倒是想知道您带了什么好吃的点心呀?” “你自己打开看看?”朗乐仙瞧了眼身旁带着笑的四哥,这才动手打开。 “是如梦楼的桂花米糕和银杏饼啊!九公子有心了!” 朗明旭抿了一小口茶,略小声的道“对了,乐仙,那个...江暄姑娘回来了吗?” “哎呀!我差点都忘了!你等我会啊!” 朗乐仙突然想起点什么似的,给了朗明旭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朝着子烈行礼后便匆匆小跑至后院。 “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处的,在搞什么名堂啊?”朗明旭略有些不满的小声道。 “明旭,乐仙一会来了不就知道了?”子烈品着茶说道。 不一小会,朗乐仙牵着一杏眼姑娘的手来到正厅,她抿嘴笑着道“铛铛铛,铛!如何?” 她的注意力全然都在自己的“杰作”之上,拉起杏眼姑娘的手让她转个圈。朗明旭瞧着眼前这位杏眼姑娘,下颚都快收不住了。 只见她身着藕色紫丁香的长裙,原本她半束起的长发变成这样挽在耳边,而后又编成几股束在后颈,没有其他配饰,只一根流苏紫水晶钗作为点缀。 白皙的鹅蛋脸上略施薄妆,眼角有一抹淡淡的桃花色,口脂的颜色也极淡,整个人透着光润感,带着一丝温柔之气。 这与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冷清无比的江暄着实不一样了。现在朗明旭的脑子里仿佛出现三个江暄,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笑颜如花,一个如现在这般温婉如玉。 “这条裙子我在古川新做的,一直没上身,给暄儿姐姐倒是正好!反正我俩身材也差不多!还有啊!今日这发髻也是我给暄儿姐姐设计的呢!是不是特别温婉大方?怎嘛?四哥,九公子,你们怎么都不说话?给点...掌声?” 朗明旭还未反应过来,子烈率先鼓起掌来道“不错啊!乐仙,你这鬼斧神工一般。与我见过的江暄姑娘倒是两个人呢!” “九公子!您见过暄儿姐姐啊?” “是啊!就是今日,说来也巧了。我在影月潭碰巧遇到你四哥带着江暄姑娘正逛着呢!” “哎?暄儿姐姐你今日还与四哥去了影月潭啊!好你个四哥!你真棒!呵呵!” 朗乐仙本来还想要嗔怪四哥不带自己去,转而一想四哥是不是长进了,与暄儿姐姐漫步在潭边,想想就兴奋!哈哈哈! 她一转话风,给朗明旭竖起了大拇指而后又偷偷捂嘴笑着。 章节目录 第501章 昔花间(下) “九公子!咱们可是说好不再提这事的啊!”朗明旭看着这一屋子除了他与面无表情的江暄二人,其余的都在似有深意的暗笑。真是尴尬啊! “乐仙!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啊?别啊!你看,今日难得你肯让我给你打扮,大伙都在,再呆一会嘛!一会吃了晡食再回去嘛!好不好!?”朗乐仙拉起紫眸姑娘的手撒起娇来,一双可怜兮兮的小猫眼望着她。 “我走了你会不开心吗?”紫眸姑娘回握着朗乐仙的手,一本正经的道。 朗乐仙立马耷拉着嘴角,假装委屈的抽泣两声。 此时紫眸姑娘眼中带着真挚且温柔的光道“我要你开心!就再陪你一次吧!” “好诶!呵呵!来!坐这里!尝尝九公子给我们带的点心!” 紫眸姑娘接下点心却没有吃,只是冷冷的瞟了眼对面的子烈,未言一句。 子烈感受到这股不明的冷冽敌意,他随口问道“乐仙,你这样的朋友是从哪里交来的啊!快于本公子说说?” “啊!嗯!容乐仙想想!大概...也许...这就是天意!九公子,您相信天注定的缘分嘛?” “天注定吗?”子烈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并未言明,而是转头打量这紫眸姑娘道“江暄姑娘,你的眼睛...似乎与常人不同啊!” 见她丝毫没有听见的模样,一副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糕点。 “啊!九公子,暄儿姐姐这是天生的!”朗乐仙见状忙笑着抢答道。 ”哦!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江暄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不会不会,暄儿姐姐不会介意的!” 紫眸姑娘此时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根本就不在意,何来介意?还是给乐仙面子,不然我为何在此受这等罪过?现在终于明白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了! “呵呵!那就好!江暄姑娘是江湖人士?你身上的这把佩剑倒是别致呢!为何要用布条缠绕剑鞘呢?” 坐在一旁的朗乐仙现在有些后悔刚刚执意将江暄留了下来,这九皇子怎这般多的问题,一直问,偏偏还都是我想知道的!依照江暄姐姐的脾气,她断然不会多言一个字。 “那个,九公子,您能不能别一见到陌生姑娘就一堆问题啊!把乐仙都忽略了嘛?” “啊?哦!呵呵!呵呵!失礼失礼!你也知道的,我整日深宅大院,对这种江湖之事很是感兴趣呢!难得碰到一个身处江湖之人,诸多问题还请不吝解答!” 朗乐仙这下更是心中抓狂,对面的朗明旭也是一脸紧张,他暗自觉得奇怪,今日的九皇子这是怎么了?为何对江暄这般咄咄出口。 朗明旭瞧了眼冷若冰霜的紫眸姑娘,也难怪他会如此。我刚刚见到她的时候,也确实觉得窝火,就这幅态度,谁人能受得了呢! “我的一切,与你无关!”紫眸姑娘说罢便站起身,侧颜瞧了眼坐在桌边的子烈。 本想着要缓解这略显紧张的气氛,谁知紫眸姑娘这空灵的嗓音一出,顿时就像是给朗家兄妹当头倒了盆寒池之水,想要出口的话语一下子都给冲跑了,顿时吓了个激灵。 “你说什么?”子烈也站起身,他双手握拳,全然没了刚刚那嬉笑轻松的表情,一双眼睛中透着怒火之气。 章节目录 第502章 夜悄扰(上) 两人的目光交集之处似如冰与火一般,浓烈的热火之气还未跨过中间的茶盏便被寒冰透出的冷雾所覆盖一空。 紫眸姑娘根本一点都不在意对方的眼神,她转过头从容的整理着衣袖。 “乐仙,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啊?暄儿姐姐…啊!哎呦!我肚子疼!暄儿姐姐!快扶我去屋里休息一会吧?!”朗乐仙痛苦的捂着肚子朝着一旁的朗明旭使了个眼神。 “哎呦!乐仙!你怎么样?我看你是不是惊吓过度的那股劲还没过去啊?赶紧去床上躺着吧!如练,江暄姑娘搭把手!麻烦你送她回屋吧!” 九皇子子烈没有戳破,略垂眼暗想自己刚刚是否有些过了,瞧着朗家兄妹在夸张的演戏,他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乐仙身体不适,那就赶紧去休息吧!本公子见识浅薄,一时兴起问了好些问题,若让江暄姑娘有些为难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内心如释重负,果然九皇子就是九皇子啊!他怎会与一江湖人士一般计较呢!虽然刚刚那气势真是着实让人紧张啊! “不过!此刻本公子有些技痒,很想与江暄姑娘切磋一二呢!” 此言一出,众人本是放下的心又被提到嗓子眼。 “啊?这?哎呦!我肚子更痛了!四哥…”朗乐仙一脸无奈的向朗明旭投来救助的目光。 “那…九公子!今日还是算了吧!?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朗明旭上前几步道。 “江暄姑娘请留步!烈九很真诚的希望与你切磋一番!”见紫眸姑娘不为所动,继续扶着朗乐仙要往内院去,一旁的如练只得跟在身后看着。说是扶倒不如说此时是江暄姑娘拉着朗乐仙往前走。 “听闻你们江湖上的功法千奇百怪,五花八门。不知姑娘习的是哪门哪派的功法?” 见紫眸姑娘渐渐远离的背影子烈渐渐抬高了音量,他略傲慢挖苦的继续道“若是些拿不出手的小门派让姑娘说不出口倒也不要紧,本公子让姑娘三招如何?” 此言一出,紫眸姑娘顿时停下脚步,她侧颜冷漠的道“让?就凭你?” 紫眸姑娘抬起下巴,冷冰冰的面容缓缓转过来,带着轻蔑的眼神,单挑小山眉道“还不够资格!” 话音刚落,子烈便顺手捡起地上的落叶朝紫眸姑娘飞射过去。 “九公子!您……”见九皇子铁了心的想要与她对试,一旁的朗明旭满脸无奈,两人这般模样,此时就算想要劝也劝不住了! “江暄姑娘,够不够资格,一试便知!” 带有剑气的落叶直冲紫眸姑娘的心门位置,只见她毫不紧张的随手一接,那片落叶便在她的指尖分成两瓣,软塌塌的飘落在地。 子烈略有些皱眉,他没想到自己的剑气居然会如此消散一空了。看来此人的内力不一般,那就让本公子看看有多不一般! 他拾起地上的木枝代剑,一个闪身便攻了过去。 紫眸姑娘也是一个闪身,只不过带着朗乐仙一起回到正厅之上,将她送到朗明旭身旁。她冲乐仙微微一笑道“看来此人今日定要缠上了,你稍坐一会,等我!” 朗乐仙一双圆眼中倒是透露出担忧之色,她拉着紫眸姑娘的手,道“暄儿姐姐,手下留情!拜托了!” 一旁的朗明旭也接着道“江暄姑娘!多谢你了!” 章节目录 第503章 夜悄扰(中) 对于江暄姐姐的实力,她是略有知晓的。就单凭她一对二,单挑落泉堂的黑白二人就可看出内力深不可测。九皇子这般心急,想必也是想试探试探她的底细。江暄姐姐不会对我不利,而九皇子也不是敌人,若是因此伤了九皇子,那可就不好了! “嗯!”紫眸姑娘似乎看出朗乐仙的顾虑,冲她点点头。 那边扑了个空的子烈飞身而来,树枝带着剑气攻向紫眸姑娘的心门,只见她丝毫没有侧身躲开,直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充满剑气的树枝,瞬间树枝上的剑气消散一空。 子烈有些懵和困惑,明明瞧的很清楚,江暄姑娘并未有多余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挡。可她居然可以正面切断自己凌厉的剑气?到底为何? 他猛的爆发内力,全身周围的剑气已经变得有些薄雾感的存在,可他依旧感觉不到对方的剑气,似乎只是用蛮力控住树枝不能动弹么? 这样的剑气攻了过去,却还是未触及紫眸姑娘便烟消云散,不甘心的子烈拔又拔不出自己的武器,他将内力集与左手掌朝紫眸姑娘肩胛骨击去,想以此让其把钳制住树枝的手松开。 谁知他刚想要如此却被紫眸姑娘一个侧翻闪过,不知为何就像是自己的手被浸入冰寒的潭水之中一般,冻的他不由自主的猛的一缩,手持的树枝也被江暄姑娘夺了去。 刚刚那是什么?那股内力?那种感觉…… “三招已过!告辞!” “哈哈哈!江暄姑娘果然江湖中人,武艺不凡啊!本公子着实佩服!佩服!” 紫眸姑娘对这一番夸赞并没有任何表情,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她将树枝随意放在桌上便与朗乐仙回了内院。 子烈也若无其事的哈哈大笑起来,他朝着朗明旭道“江暄姑娘果真有点本事啊!看来还是练习的不够呢!若能时常与她切磋一番就好了!怎么了嘛!?明旭,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干嘛?” “哎!九公子!您能别吓我么?我是真的胆小啊!” “怎么了吗?这是?堂堂后将军的胆子有这么小的吗?” “您可是九皇子!若您在我这将军府别院里与人切磋而出了什么差错,您说这要是传出去,我将军府该如何自处?” “你怎知…会出什么差错?”子烈渐渐收起嘴角的笑,他顿了顿继续道“难道你早就知道我会输?” 朗明旭立刻站起行礼道“明旭不敢!只是…她真的是江湖中人,功法对您来说陌生也属正常!更不要提那些五花八门的小门小派的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何必这么紧张呢!罢了!时辰也不早,咱们好好喝会茶吧!出来这半日,我得早些回去,若宫门落锁可就麻烦了!” “是!明旭这就着人沏壶好茶!” “呵呵!这才像话嘛!路从!把你们府里最好的茶呈上来!” 夕阳西下,晚霞来的这样迟,匆匆忙忙的便收起余晖,落山而下。 子烈刚回宫中,贴身侍从便急匆匆的迎上去道“九殿下!您怎么才回来啊!吃食都凉了一次了!” “怎么?我何时回来有人关心过么?” “有啊!一淮就很关心殿下!” 子烈脱了外袍靠在坐榻上,闭着双眼,一淮则在一旁服侍他擦拭双手。 “九殿下,可是饿了?属下这就给您把吃食再热一热吧!” “不必了!一肚子的点心和茶水,这会并不饿!交代你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是!属下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说来听听!” 章节目录 第504 夜悄扰(下) “上次同您汇报的那二人已经证明是李姓兄弟,当日身着山鸠色外袍的束发男子,带着佩剑,腰间还有青色玉佩的两名已死的剑客便是他们。乃四殿下新收不久的门客,二人也是急于立功,想因此讨好一番四殿下,才去的如梦楼,这是其一。” “其二,这份记档已经被封存,属下私自翻阅才知那二人的身上并未有大伤口,定是内力极为深厚之人所为。想必禁卫军因此才解除了朗家五小姐的嫌疑,将此次案件归为仇家追杀的个人恩怨,同时也抹去二人是四皇子门客这一信息。且属下听闻前几日四皇子特意亲自登门去探望朗家五小姐,不知是何用意?” “能有何用意?”子烈从鼻腔中轻嗤一声,依旧靠在榻边继续道“以四皇兄的心性想必觉得与人些恩惠便是自己莫大的恩赐了吧!旁人便要五体投地,如李家兄弟一般效忠与他,誓死追随!” “殿下的意思是?”一淮将一盏菊花茶端了过来放在茶案上,他有些惊讶的猜测道“难道他想招揽朗家?” “意图很明显了!不只是他,还有?夫人也在暗自行动吧!如今朗家在古川的实力谁人不知?本是荒僻之地却能成为沧月得以倚仗的精锐力量所在。一个古川郡就有匹敌北部玄国的实力,你说谁不想有这样坚实的后背?” “可您与朗家的关系最为密切,朗家也定不会臣服于四皇子之下,甘愿被其所用的!”一淮斩钉截铁的说完这句话,可茶盏前的子烈早已睁开眼,他幽幽的盯着飘在茶盏里的那一朵菊花,没有应声。 “对…对吗?殿下?”一淮有些疑惑甚至自我怀疑刚刚所说的话,他轻声的说道,想寻求子烈的肯定。 良久,子烈略悲伤的双眼中带着一丝怒火和不甘“谁知道呢?” 说罢他压抑着心中喷涌而起的炙热,猛的将那盏茶一饮而尽,意识也有些混沌,脑中似乎出现一女子凄惨的哭喊声,求救声。子烈痛苦的闭上眼,握拳挣扎。 见此情状,一旁的一淮急忙将子烈扶到西屋的地窖之中,这里的空气比外面屋内更是寒冷了几分。 一桶冰水倾盆而下,夹带着冰渣。子烈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他这才发现自己靠在浴桶里,周身浸入冰水之中,这才将紧握的拳头松开。而一旁的一淮早已冻的双手通红,微微哆嗦。 “九殿下,您…好些了吗?阿嚏!阿嚏!” “可是冻着了?快上去吧!我没事了!” “那属下就在上面等您!您有事就唤属下!阿嚏!” “好!去吧!” 瞧着一淮离去的背影,子烈心中甚是感慨。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没有显赫的母家,没有可以依靠的臂膀,有的只是自己,这一条命罢了。到头来这条命,还有一半是要还回去的,如今生不如死。既如此,何必要生下我? 即便要生下我,为何要将我生在帝王之家,为何我不能拥有一个皇子该有的东西? 为何要让我感受到皇子与皇子间的巨大落差?让我一人在这深宫中挣扎,看尽人世的薄凉呢? 甘心吗? 不甘心。 我不想再这般活着,苟延残喘着,到死都无人关心,无人在意。 不想再有这般不堪的处境,更不想被他们踩在脚下随意践踏。 章节目录 第505章 影月浸(上) 朗家…朗家…这些年的感情倒是没有白费,朗明旭对我也算有几分真诚。 我要好好珍惜,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地位,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有朗家在,目前是最好的靠山了! 但这颗树着实也有些远了,况且还是外姓,若靠的不及时或是靠错了时机,父皇哪日随便一个理由,那么这颗大树就会倾倒,与朗家密切联系的我便会第一个送命。 如今朗家正盛,朗大将军的忠心只属于父皇,断不会瞧上任何一个皇子。那不如,先找棵近点的树来的实在。 近点的树……他突然想到那日四皇子子顷挖苦他的话语,暗自冷笑一声道“那就好好看着我,是如何踏入那道门槛的!” 浴桶里漂浮的冰有些化了,他捞起一块即将融为水的冰块,看着它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指间流出。这冰冷的感觉让人想起今日的那个姑娘,那个有紫色眸子,面无表情的姑娘。也是那个内力奇特如寒潭之水的江湖人士。 此刻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子烈竟不自觉的嘴角略有上扬,心中感叹道果然谋事在人,那就让我来斗一斗这与生俱来的命运! “九殿下?您起身了吗?属下已经将吃食又热了一遍!殿下?” 一淮的从上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立刻道“好!我马上来!” 辰时三刻,将军府别院。 “江暄姐姐!你可让我好找!”说话的猫眼少女飞身而上,她坐在紫眸姑娘的身侧,继续道“你从落日后就一直坐在这儿,是想要欣赏这儿的夜景吗?可这周围什么都没有啊!” “有月色,足矣。” “可是这盛昌城还有好些好玩的地方呢!我听几个哥哥说起过,只可惜那些美景我也不曾见过!听闻有一处野外竹林,还有竹子搭成的小桥,周围的景色可美了!不像古川,到哪里都是一览无遗,就算你想躲啊!都得脚程快些的赶紧找片林子呢!呵呵呵!” “影月潭,我倒是很想见一见。” “影月潭?好像听我四哥说过一次。江暄姐姐!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我叫上四哥一起?!”朗乐仙一双圆圆的小猫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兴奋的起身想要飞身而下,却被身旁的紫眸姑娘一把拉住。 “还是下次吧!”紫眸姑娘淡淡的一句,带着些微微的笑意。 朗乐仙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啦?你不喜欢四哥陪着吗?那就咱俩一起去,反正现在还不算迟呢!咱们带上些点心去那里,边赏月边品尝如何?” “我答应你,我会与你一同去赏月的。” “那说好了,什么时候去?明天吗?” “七年。七年之后,立夏之前。” 朗乐仙听的一头雾水,她目光下移才瞧见紫眸姑娘脚边放着的大包袱,她急切的问道“七年?你…什么意思啊?你这包袱都收拾好了,是要……” “我要走了,现在。” “走?现在?江暄姐姐…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不过我答应你,七年之后我回来赴约。” “为何这般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朗乐仙满脸的失落,可她知道眼前的紫眸姑娘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她不愿说定是怕我担心吧! “不必担心我,这个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紫眸姑娘猜出了朗乐仙脸上的表情,开口安慰她,还给了朗乐仙一个绣着梨花花瓣的水碧色荷包。 “真的现在就走?” “嗯!” “你不跟四哥道别吗?” 紫眸姑娘没有说话,她摇了摇头,冲她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506章 影月浸(中) “我走了。” “江暄姐姐!一定要记得你我的约定!” “嗯!” 二人对视一笑,紫眸姑娘与朗乐仙异口同声的说出—— “七年之后,立夏之前,来赴影月潭之约。” 江暄姐姐! 你,一定要记得啊! 看着紫眸姑娘瞬间消失在暗夜之中,不带任何声响,周围静悄悄的,墨色夜空笼罩着一切,朗乐仙心中的失落感逐渐增加,满脸愁容。 她心里空落落的,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屋檐上,夜里的寒风吹在她的脸上,一直忍着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不想让江暄瞧见她哭,可此刻竟有些憋不住了。 院内的朗明旭冲着她道“乐仙!乐仙?你站那么高干嘛?你在看什么呢?” 正说着朗明旭便飞身来到她的身边,他将手在朗乐仙的眼前晃了晃,摇了摇她的肩膀道“怎么了你?魔怔了?” “哇!”的一声朗乐仙哭了出来,她将头抵在朗明旭的臂膀上,放声大哭。 而后呜呜咽咽的道“她…她走了!四哥!她走了!呜呜!呜呜!” 朗明旭见状只得连忙安慰她,拍着她的头道“你说什么?谁?谁走了?” “她!她走了!江暄姐姐走了!呜呜!呜呜呜!” “什…么?江暄她…走了?去哪里了?” “不知道!她没说!她只说还会回来找我的!可是四哥!我好不开心啊!我…我…好想将她留下来!可是…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她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才走的这么急,对不对?四哥?” 朗明旭看着眼前哭红双眼的朗乐仙,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他略哽咽的拍拍她的后脑勺道“对!乐仙很懂事!别哭了!别哭了!你说她还会回来找你的?对不对?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她允诺我的!七年之后,立夏之前一定会来找我的,我们约好要去影月潭看月色呢!” “那不就好了!别伤心了!乐仙乖!咱们下去吧!好不好!?” 朗明旭与如练二人好一顿安慰,接近午时朗乐仙才慢慢睡去,眼角还带着泪痕。 内院主屋内,微弱的烛台还在闪烁着黄澄澄的烛光。 “明旭少爷!您怎么还不就寝呢?这都午时一刻了!” “阿从,你去睡吧!我想再坐一会!” 路从一脸无奈的瞧着自家少爷,只见他正坐在窗台边的坐榻上,看着茶案上的茶具,若有所思。 “少爷!江姑娘定是有事情才匆匆离去,没有跟你告别的。您别多想啊!还是早些睡吧!您这样容易伤身啊!” “想什么呢!?阿从!我怎会为了这等小事睡不着觉?” “那不然呢?五小姐也是那般失落模样,您这样子,阿从瞧着也差不多。” “经过落泉堂那二人之事,整个将军府别院已经被各类眼线给盯上了。白日里我与江暄姑娘就曾躲开那几波人的跟踪。若她一直在此,势必会引来一些好奇之人来一探究竟。” “怪道呢!属下就觉得今日门口的摊贩怎么多了起来,又不是过节。” “她这一走是对的。”朗明旭略皱着眉头,仔细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他低声对路从说道“江暄不能久留于此,乐仙也是一样。之前进宫时遇到四皇子,圣上就让茕姑姑传旨,让我等十日后返回古川,之后便是四皇子前来假意试探。” “今日又是九皇子!苍天啊!这明日是不是其他皇子都要排着队来咱们将军府别院了?阿从就觉得这今日的九皇子有些冲动,您说他是不是有所察觉?” 章节目录 第507章 影月浸(下) 路从见朗明旭锁着眉头不说话,继续道“少爷,阿从再多嘴一句。即便您再怎么与九皇子交好,可他毕竟是皇子啊!老爷从来不反对您与他来往,可若他带着目的而来呢?” “子烈…他生性善良,又命运多舛。他怎会与那些利益熏心,心狠手辣的其他皇子相提并论?虽有些年没见了,但是他的本心我还是略有知晓的。只是他今日…确实有些奇怪。” 朗明旭说到这里便想到那日郊外半仙所言,子烈的身上有一种江湖上称之为炙炎之气的毒,他说不定是想从江暄姑娘身上问出些什么也未可知。 只是江暄姑娘的脾性甚是古怪了些,想从惜字如金的她口里得出些消息根本不可能,换成谁人也受不了的。 “少爷?少爷?你想什么呢?” “对了,阿从,我们也早些收拾东西好启程回古川吧!” “是,阿从这就去办。” 第二日一早,朗乐仙就早早的起身,唤上如练便要出门去,遇见在内院里习武的朗明旭。 “乐仙,你这一大早是要去哪里?” “四哥早!刚刚听阿从说咱们就要启程回去了,可…我还有好些东西想要采买的,况且江暄姐姐走的这般急,她订的那件袍服定是没去拿的!我只想替她保管好。所以……” “你不必去了,如练。你替乐仙去吧!阿从,你跟着!顺便去门口买些点心!去吧!” 一旁的路从意会,点了点头便同如练一同出了院门。 朗乐仙瞧着不苟言笑的四哥,想必他这样做法定是事出有因,她没有多问,只是默声不情愿的坐在回廊上,可怜巴巴的盯着习武的朗明旭,表示不让她出门的抗议。 一刻钟后,朗明旭收起佩剑,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冲着一直盯着他的朗乐仙道“你不用一直这副表情的盯着我瞧!”朗明旭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咱们明日一早就回去!” “啊?这么快?可……” “乐仙,盛昌城比你想的要复杂许多。你我都不适合在此地久留。好好收拾一下!” 已时刚至,路从和如练二人回到将军府别院。 “如练,怎么样?那件衣袍可拿到了?” “小姐…那件袍服…江暄姑娘已经取走了,虽未完工,可她却说上面的苍松不绣完也是一种美。店铺的大娘倒是开心,白白得了工钱。” “少爷!办妥了!” “嗯!坐下吃朝食吧!今日有你喜欢的米粥!” “诶?真的诶!黄米加糯米的粥是在真的好喝。呵呵,就是容易饿。嘿嘿!” “这些粟米馍馍都给你,够了吗?不够我让厨房再做点?”如练打趣的将一笼热气腾腾的馍馍端到他面前。 “够了够了!如练姐姐,饶了我吧!我哪能吃那么多!”路从嘴上这般说,其实早已把那一笼揽到自己的手边,啃了起来。 “我的天!路从你这么饿吗?真是…饕餮附身啊…不知道还以为我四哥虐待下属呢!” “啊?五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说你有福气!快吃吧你!” “多谢五小姐夸赞!嘿嘿!” 路从一副憨憨的吃相,吐字不清的模样倒是逗笑了胃口不佳的朗乐仙。 吃完朝食,这会正厅只剩下朗明旭和路从二人。 “少爷!” “如何?” “那些摊贩见到我甚是紧张,有一人属下当即觉得面熟。是四皇子的人,就是那日来院内随行的侍从。” “呵呵!你可把话说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508章 栖凤枝梢(上) “属下已经说清楚了,想必这些话会原封不动的回给他们的主子。还有属下在城里绕了将近两个时辰,身后就已经跟着好几拨人了。若是您出去,那估计整条街都盯着呢!” “都想从我这里探听点什么吧!无论是盛昌城里的哪位皇子,或是哪方势力都在盯着如鱼肉的咱们呢!只得搬出圣上来压一压他们了,好让其知晓启程回古川是圣上的旨意这件事。” “属下昨夜已经将您的命令带到军营,明日卯时便动身出发!” 亥时一刻,一处有熏香的暗室内。 一男子带着遮着上半张脸的墨色镂空面具,两簇长发垂在鬓边。看不清楚样貌,只觉得皮肤白净,稍有些年纪,带着沉稳大气。 他着暗金色织锦的袍服,外层的半透明墨色罩衫隐约露出金线的光泽感,坐在书案前看着一摞摞的竹简,又在锦帛上写着什么。一旁的香案边有一单膝跪地的蒙面男子。 “堂主,新的人选已经到了。” “好,将他们送到洛副堂主那吧!还有那两本心法也一并交与她。” “是!属下遵命!只是我们的人只找到野仲的尸身,所剩的心头血也然不多。至于游光只剩……” “哼!没有我给的口诀,就擅自使用心头血必会被焚烧殆尽,死无全尸!这样的死法,也算是给他个教训。只是可惜了这些年所修炼的心头血!” “只是堂主,属下不解。此事是否是幻虚宫排名第九的殷易命所为?当时有人瞧见是个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与几年前游光在沧月南部遇到那人颇为相似。” “未必!若真是幻虚宫怎还会让人瞧见?” “难道是将军府里的人?属下倒不觉得那小将军有这样的能力!依属下分析,此事有两种可能。” “说来听听。” “第一游光野仲二人被幻虚宫一路尾随,定是被嗅到了某些线索,二人当时已在盛昌城内却还无法脱身,可见那人的功力远远在他们之上。至于事发在将军府别院,有可能与小钟有关,毕竟参与护送南疆进献的是朗家小将军。” 黑衣男子又填了一把香料续入已然不多的香炉内,继续道“第二种可能,朗家小将军早就察觉异样遂与幻虚宫联手了!” 此话一出,书案前的男子停住了手中的笔,他抬起来头,摸了摸后腰道“坐在这儿许久,腰有些酸了。” 而单膝跪地的黑衣男子此时却大气不敢出一声,依旧等着堂主的命令。 “其他可有什么消息?” “堂主!朗家小将军那传来风声,不日便要离开盛昌城了!是否要在路上……” “灭口?他有什么值得我去灭口的么?不用等咱们动手,那几个皇子就已经急不可耐了。至于幻虚宫……还是没有办法进山一探究竟么?” “这些年一直怂恿那些猎户,可没有一个能成功。即便有洛副堂主的解毒药可还是…坚持不了多久便会神志混乱…神智错乱而死!” “把消息放入江湖上,就说身为第一,高高在上的幻虚宫是如何狂妄,因为一桩小生意而肆意虐杀排名第四的落泉堂。” “是!只是这样…玲珑阁和柏雨斋也会知晓。会不会有损堂主您的颜面?” “幻虚宫本就一家独大许久,一副神秘莫测的姿态。只是排名第四的小小落泉堂又有何招架之力呢?这是在提醒江湖上的人,幻虚宫已经把捞钱的手伸进沧月,开始大肆掠杀了。” “堂主英明。若是众人皆抱团而起,那幻虚宫会如何?” “如何?谁也不知!不过我甚是期待啊!”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栖凤枝梢(中)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 盛昌城的王宫内,沧月陇帝已经起身,正在内殿的蒲垫上静目打坐。他并未束发,身后的发丝中仍能明显瞧见灰白的几根长发。 阿翁轻脚走进,缓声道“圣上,朗家兄妹已经启程了!” 见陇帝没有反应,阿翁又加了一句“这会快要出西城门了吧!” 陇帝微微点了点头,阿翁便退了出去。 已时刚至,这会已经赶了快两个时辰路的朗乐仙正有些犯困,可她并不想睡在马车里,与朗明旭磨了好一阵子才独自一人骑上马背。 朗明旭则不放心的老是回头瞧一瞧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小妹妹,坐马车比骑马可要舒服多了啊! 可他并不知,朗乐仙并不是想骑马,而是想看看这沿途的风光,一路向北,与来时截然相反。不知道等到下一次来盛昌城是什么时候了?不管是什么时候,与江暄姐姐的约定我一定要遵守!朗乐仙打定主意,这样告诉自己。 是再见,也是…再见! 再见了盛昌城! 期待下一次的再见! 午时一刻,停在官道边稍作休息的朗明旭瞧着路从牛饮一般咕咚咕咚的喝着水,让周围的将士们一脸无语。 “路大人,您这是?” “我,我朝食的干粮吃多了,这会渴了点!喝点水就好!” 如练将一些吃食分给周围的将士们,她忍着笑冲路从道“我说阿从,我们小姐说了!这一趟回去啊可是要一路赶回去的,你一会可别单独落下啊!落下我们可不等你的!” “为何我会落下啊!我这匹马可快了!要慢,也是马车慢吧?!” “你之前狼吞虎咽的吃了那么多馍馍,还偷吃路边的野果子,这会又牛饮好些凉水。这寒日里你的肠胃可还好啊?”如练笑了一声,说罢便转身离去。 “我?我还好啊!”路从不以为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朗明旭瞧了眼今日的暖阳,有了些许早春的触感。晒的着阳光的地方觉得温暖,晒不着的地方又有一种寒凉。那种温温凉凉的感觉,有些矛盾却也很过瘾,就像是围在火炉边吃着夏季才有的冰镇甜瓜一般。 这边同样在赶路的还有紫眸姑娘,只不过她一路往南,这会正在一片荒芜的野地稍作停留。 她本想随意靠在树桩边稍作休息的,可谁知不一会便来了一群饥荒的村民,一个个骨瘦如柴,面黄肌瘦,随意扒拉着地上的野菜便放入口中,真是饥不择食啊! 为了这点野菜还有大打出手的,周围充斥着尖叫吵闹,不知怎的那群人瞧见了紫眸姑娘,见她身后背着的大包袱,又见她衣着讲究且独自一人,遂露出丑陋的嘴脸,像一群蝗虫一般,不要命的朝她扑了过去。 紫眸姑娘气不打一处来,扰了自己的清净这会还想抢自己的包袱。真是找死! 她随意一挥手,冲在前的几人便飞了出去,可这并没有震慑到后面的人群,他们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双眼直直的盯着紫眸姑娘。 不怕死?好啊!有多少!杀多少! 正当她要出手之际,空中飞过两个身影,停在上空的树梢上,紫眸姑娘也随即而上,与他们相隔七八步之遥。 只见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约莫外傅之年的孩童,双手环在胸前,面无表情。二人的发髻上皆插着两根褐色羽毛。一人着黑褐色绣赤色羽毛的紧袖外衣,另一人着淡褐色紧袖外衣,也绣着羽毛纹饰。 二人异口同声的道“随我们,回去!” “何人?”紫眸姑娘微眯双眼,冷冷问道。 “幻虚宫排名第三,非鹑。” “非鸢。”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栖凤枝梢(下) 这刚介绍完身份,着黑褐色绣赤色羽毛的紧袖外衣的孩童转头问道“为什么第三?不是第二么?” “因为我们惹尊主不开心了!笨蛋!” “是你笨蛋!我不是!” “你是!” “你才是!” 两兄弟互相指责对方,二人突感一股寒冽的杀气四溢,这才注意离他们愈来愈近的紫眸姑娘渐渐腾空。微眯杏眼中的紫光愈发闪烁,周身围绕着淡紫色的剑气,寒气瘆人。 “不!要!吵!了!”空灵的嗓音带着无法拒绝的态度,两兄弟立马闭嘴,着实有被这一幕吓到。 “还不走?”紫眸姑娘转过身,抛下这句话便闪身而去。 “是!”两兄弟乖乖的应声,如跟班似的也紧随其后。 “非鸢,十号,长的好吓人!” 这大概是两兄弟最严肃的回程之路吧!一路上鸦雀无声,因为他们必须集中精力紧紧跟在紫眸姑娘的身后,免得稍一松懈,便被她甩掉。 明明二人得了命令是——押送十号返回。这“押送”为何意? 左史大人并未交代,只是听闻十号此次下山,护送任务完成后却一再拖延,左史大人说了即便其不情愿也要将其带回幻虚宫。 所以这才派了幻虚宫原来排名第二的他们下来寻十号,若其不配合,必要时便动用武力将其带回。谁料这十号竟不用他们多言语,自己便主动回去?连回山的脚程也这般快速? 这倒是让两兄弟一路上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十号到底打什么算盘呢!不会是想半路把我们甩了吧!? 南疆南部地区,伯台河附近。 正值傍晚,又是阴雨天,天色黑的早了些。 非鹑,非鸢两兄弟正坐在水杉林子边休息片刻,紫眸姑娘则靠在树干边,静静的瞧着不远处湍急的河水。 “她为何都不累?” “不知,装的?” “是不是想跑?” “不知,你去问?” “你问!” “你去!” “你是哥哥,你去!” “你是弟弟,你问!” 两兄弟互相推搡着,都不敢去当面问。一想到那冒着紫气的双眼,如鬼魅一般,二人都怕了般道“我不去!” “我也不去!” 见紫眸姑娘转身要走,二人立马神经紧张的一口同声道“你去哪?” 紫眸姑娘用有些嫌弃的眼神瞧着他俩,不耐烦的道“休息够了!走吧!” 沿着伯台河再往东南些便是茂密的丛林,似乎不受季节的影响,还是那般富有生命力的存在,白日里如水雾般的迷瘴在夜晚时便成了淡淡的蓝灰色,飘散在空中,完全覆盖这片密林中。 林子边缘处的草地上正瘫坐着几个打猎的汉子,还有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瞧他们手中空空荡荡,想必这一趟不仅没打着猎物,还赔进去两个同伴的性命。 几人的神色悲悯无奈,慢声唱了起来“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见有人走近,年纪略大的老者冲着紫眸姑娘和身后的孩童道“孩子!别进去了!别为了他们丢了自己的命啊!” 见他们不听劝,没有任何犹豫便径直快步走进林子,那老者悲痛不已,大呼“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章节目录 第511章 相对语(上) 拂晓来临前的黑暗总是比入夜后要更清寂许多,就连周遭郁郁葱葱的林子所发出的树叶沙沙声都愈发明显,拨开茂密的嫩绿枝叶,藤蔓上的嫩芽从脸庞划过,像是临近耳边的低语,磨人心神。 一盏冒着青色火焰的小灯笼便是这浓雾林子里唯一的光亮,顺着雾气飘走的方向,一路将紫眸姑娘一行三人带回山顶。 “江大人你终于回来了!有一阵子未见你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面带黑色描银线面具的左史像是算好了时辰掐点一般,刚好等在那里,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对着紫眸姑娘寒暄一二。 紫眸姑娘并未言语,只是点头行礼后便往东边飞身而去。 “果真是半路遇上十号啊!收到雀鸽的消息我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们脚程如此之快!我刚到,你们就回来了!不过你二人也算辛苦了!只是尊主的气可不是那么快能消的哟!” 左史的语气像是对孩子一般,他看着紫眸姑娘离去的身影,转头道“想回二号位置,还要继续努力!” “非鸢,非鹑明白!”身形如孩童的两个男童稚气答道。 “非鸢要努力!” “非鹑也要努力!” “这才对啊!往后你兄弟俩可不能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与对方置气,不理对方了啊!若再如此,那尊主的气还怎么消呢?对吧?” “是!左史大人说的对!我们以后一定不吵架了!”非鸢,非鹑这两孩童纷纷点头赞同。 “呵呵,那便好!二位既然已经回来,那就回朝凤屋好好休息吧!吃食已经着人备下了!” “多谢左史大人!” 卯时二刻已过,初阳缓缓爬上山峰的沟壑处,还未显现。周身的云彩已经在其感染下褪去清灰色的外衣,渐渐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中正团座着绵绵软软厚厚的云团。 “今日有朝霞啊!又是个晴朗之日!月白兄,茶没了!我去打点山泉水来啊!” 一处崖边的庭院中,两个男子坐在竹林旁的六角亭子里对弈,两旁的烛台已然烧尽了七八根。一身着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袖口和对襟处是雪白色珙桐花纹的男子。 他起身弓腰吹灭了两旁剩下的几根残烛,身后披散的半束灰白色长发顺势垂往肩头垂落,他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提着铸铁壶往西边屋子走去。 坐在棋盘边的另一男子身着月白色长袍,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出声。他眼附白纱,灰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未束发。修长的手指正端着茶盏认真的品着茶,侧头往西边屋子瞧了眼,嘴角一抹不经意的上抬。 “水来了!月白兄,咱们继续吧!” “此局已定,你还要继续?”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淡淡的道。 “不是吧?我瞧着此局还未可知啊!” “那现在呢?冥忧兄?” 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执黑子的右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洁净整洁的指甲修理出一个好看的半圆,青筋隐在手背上若隐若现。随着黑子落下,整个棋局显而易见,又输了! 我怎么又输了呢? 章节目录 第512章 相对语(中) “晚溶,辛苦了!”秋月白来到她身旁,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 紫眸姑娘略有些躲闪,她站起身指着自己,问道“可好看?” “好看!”秋月白脱口而出。 紫眸姑娘瞧着秋月白那副模样,摇了摇头,又特意指着头发道“这发髻,可好看?” 秋月白瞧这眼前的紫眸姑娘,一双波光粼粼的杏眼,紫色眸子散发出的兴奋之感,略带着疲惫却又急切的想得到肯定的目光。他又重复一遍道“好~看~!” 灰白发色的男子一双瑞凤眼下的青色眼圈愈发深了些,他十分不服输的道“定是我肚子饿了,影响思维。你等等!我先去找点吃食!顺便带些来!” “每每这般借口,你也不换一个?承认自己棋下的烂,这有何难?” “不,我百冥忧如此精湛棋艺,怎可轻易认输?月白兄,假以时日,我定要与你一决高下的!我定要赢你一次!” “你没机会的!不可能!” “也不是没可能!等你老了,思维混沌,到那时……” “哼!恕在下无法奉陪!太久以后的事情,不好说。”秋月白说罢,便有意无意的将食指连续敲击着棋盘,似乎时刻提醒对面的百冥忧,“这局已定,不要再转移话题了。” “咳咳,那个!熬夜对身体不好!特别是咱们这种年纪!我就先回去睡一觉,养养精神。”百冥忧故意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今日极乐阁里还有好些事情等着我呢!这棋局先放着,容我回去休整一番,晚上再来找你!哈哈哈哈!” 秋月白一言未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瞧向他的方向,让百冥忧略有不服气,心里暗暗道“好你个秋瞎子!又瞧不起我的棋艺!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来日方长!” 他瞧着秋月白那副模样,生怕再次发难自己,毕竟一连好几个晚上都与他通宵到天明,怕是这会他也乏了,没了些耐性,若是真惹恼了他可不好办。遂干咳了两声打着哈哈快速逃出院子,往山下而去。 “回来了啊?” “嗯!” “他舍得走了?” “走远了!” 话语间西屋后的竹林里飞身而下一身着丁香紫衣的紫眸姑娘,挽在耳边的发髻已经有些毛糙了,编在脑后的几股头发也有些松散。 她随意的将手中的黑色包袱丢给秋月白,不经意的道“给你!” 秋月白先是摘掉附眼的白纱,睁开双眼道“什么?”他解开一瞧,嘴角上扬道“不错,出去一趟,还知道给我带礼物了!?” “如何?”紫眸姑娘跪坐在石凳上,双手撑在棋盘边,一面搅乱棋局玩着棋子,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觉得如何?” “颜色合适!就是长度…略短!” 原来你这般高!紫眸姑娘仔细打量着眼前身着水色底绣苍松叶外袍的秋月白。 突出的眉骨下一对略宽的双眼皮带着狭长的眼角和眼尾,深深的卧蚕,显得深邃又睿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眼中带着温柔的神色。 挺拔的身姿倒是显得这袍子短了一些,露出月白色的鞋面,若是将头发束好,配上一根绿檀的发簪就好了,她暗自想到。 忽然她的思绪里浮现一个人,继而转头又一想,原来他那般矮啊! “颜色…适合我?”秋月白瞧着那未绣完的松叶,略有些迟疑的问道。 “嗯!”紫眸姑娘抬眼,非常肯定的,重重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513章 相对语(下) 紫眸姑娘三分自豪,三分炫耀还有四分的傲娇道“她给我编的发髻!不能动!” 瞧着她昂起的那张熠熠光辉的鹅蛋脸,秋月白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你怎么样都好看!只是你不能一直如此吧!若是打结或是长了头虱也不动头发吗?” 见紫眸姑娘有些不服气,正欲横眉冷对之时,秋月白抢先道“不如,我将这发髻画下来,找颜摇教你,如何?” 已时初,披散着半干长发的紫眸晚溶正趴坐在亭子中的石凳上,她面前早就放着两份朝食,有肉丝春饼,茯苓红豆糕,山药芡实糯米粥。 紫眸晚溶正吃着茯苓红豆糕,主屋内的秋月白便将一小盅的冰梨膏端了出来,他另只手上还有一块干的长巾。 “晚溶!头发可干透了?你就坐在这里?” 见紫眸晚溶鼓囊着腮帮子,满脸嫌弃他的表情又有些好笑,遂上前继续擦拭她的头发道“饿了这么久?” “没空吃!” “你还是要注意这副血肉之躯,若不保养好…” 秋月白的话还未说完,紫眸晚溶便侧颜回头横着眼,盯着他。似乎在说这不是你让雀鸽飞了两次让我赶紧回来的?现在还好意思说让我注意保养?回来半路还被两个孩童一路监视挟持,你难道不知道吗? 秋月白自知说错了话,他便打岔道“好了,头发干的差不多了。这是冰梨膏,你最喜欢的。” 将紫眸晚溶并未说话,而是继续吃着糕点,她喝了两口粥问道“三号,是什么东西?” “非鹑非鸢?” “嗯!” “挺有趣的孩童。” 见紫眸晚溶还是盯着他,便继续道“若真要说的话……那便可以理解是…百冥忧的孩子吧!” “他的…?不像啊?”紫眸晚溶瞪大杏眼,脑中回忆这毫无联系的三张面貌。 “他赋予了他们第二次生命,便是再生父母了吧。” “第二次生命?赋予?既如此,那为何人人就惧怕死亡?又为何有人会为那些死去的人哭泣?” “第二次生命不是人人皆有。他能赋予你生命,同样也会剥夺些什么。这就是重生的代价。而这代价并不是人人都付得起的。” “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人要舍弃自身最宝贵的东西来换取求生。” “最宝贵的东西?那三号舍弃的是什么?” 秋月白尝了一口山药芡实糯米粥,左手食指在太阳穴处轻轻点了两下,道“这粥不错。” 某时,幻虚宫的内殿。 香炉里升起的淡淡薰香味道让人舒心,略清甜的后调弥漫在整个房间中。一男子身着绾色底绣仙鹤图案的长袍,对襟和袖口露着荷花图案,披散着过肩的长发。 他正靠在卧榻上,小口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汤水,微微皱起的双眉和垂着的双目便可知这汤应该不太可口。 他吹了吹热气,缓缓将其一饮而尽。 一旁站着的左史则上前倒了杯水呈上,道“尊主,漱漱口吧!” “十号一路真是如此?” “确实是这样,属下问了三号,算上时辰,也确实如此的。看来十号并不是一去不回。” “她不敢。”披发男子将杯子递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心中暗道: 一号的东西还在本尊这里存着。 他可以不要,但是她,一定不会不要! 因为她在意他!这便是可以利用的重点。 章节目录 第514章 隔帘飞雪(上) “胡不归应该快到了吧?” “回禀尊主,算算日子差不多了。不过雀鸽还未传信回来。北边玄国各部族争斗了许多年,互相厮杀以至于竟未能有一人出来统一局面。沧月自从夺下北边那块地方之后便加派重兵防守。” “蛰伏许久的玄国,等了这么些年,若有,大多也是昙花。还没开始绽放就被同族厮杀蚕食。” “好战勇猛是玄国族人的天性。” “若是一根筋的好战,那便是愚蠢。” “尊主说的是。这次胡不归带来的情报,尊主有何安排?” “无需安排,静观其变。南疆这块地易主也是早晚的事,那就静待吧。想不到这北边多年混乱的局面竟会萌生这样的少年。” “确实,连胡不归也都很是佩服。虽不是出生望族,可他思维敏捷,缜密,理智且也具有玄国人的天性。就从他暗自派人来南疆之事便可瞧出,小小年纪竟会想的这般长远。此人以后定有一番作为。” “有意思!再过几年怕是此人崭露头角,沧月也要急了。” 侧卧在榻上的男子整理下袖口,用手掌撑着头继续道“加大对进沧月人选的控制,切不可出错!让五号盯紧她。” “是!属下明白。” 戌时三刻,沧月西北部。 夜晚的寒风刺骨,挂在脸上刀割一般,这会暗夜里飘起了点点雪粒。 帐篷外的守夜小队正十人一组的交换巡逻,火把放射出的暖意还未扩散便被那冷风吹得飘摇起来。 帐篷内,圆圆小猫眼的少女正双手捧着一碗热水,鼻头通红,不停地跺着脚。 一旁的侍女则从贴身小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盒,从里面拿出一小块褐色的东西放入热水中融化。 少女尝了一口,冲着侍女使了个眼神道“如练,这个红砖糖真甜!” 侍女将另一块放入煮沸的铸铁壶内,道“那当然!这可是夫人亲手做的呢!” “四哥呢?怎么还没回来?” “哎哎!~五小姐,您还是别再出去了!万一冻着了可难受的紧,咱们还有好一段路要赶呢!再等等吧!” 一炷香的时辰后,营帐被掀开。身着玄色盔甲的少年正抖了抖披风上的雪水,一旁的侍卫则将他的铠甲脱下,穿上一件玄色的夹棉外袍。 侍卫摇了摇正犯困蹲靠在榻边的侍女,轻声道“如练?如练…醒醒!” 侍女的头往后靠了个空,立刻打掉侍卫的手道“路从,你小子敢晃我?” “姑奶奶!是明旭少爷让我唤醒你的!再说你靠在这怎么行!会冻着的!外面的雪越发大了起来!” “雪下大了?那咱们明日还好走么?” “不知啊!咱们带的物资倒是足够回去的!明旭少爷也预料到这样的天气!可是这天寒地冻,雪若再连下几日,官路难行,怕是回去也要耽搁日程了!” 如练站起身将炭火又添上点,她搓着手道“哎!本在盛昌城里还以为深秋之后便是开春了呢!都是假象,哪有不下雪的冬日呢?小姐!小姐?明旭少爷回来了?” 趴在茶案边的少女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她揉了揉睡眼道“啊?四哥?回来了啊?一切可好?将士们的防寒之物可够用?” “都分发了,我着路从盯着呢!这么晚了,你还等我作甚?快去睡吧!” 章节目录 第515章 隔帘飞雪(中) 猫咪眼的少年将滑落的毯子披在少女身上继续道“还不想起来啊?乐仙!?你得注意防寒,要是回去的路上冻着了,我可不免又要被母亲叨叨一阵子了!” “原来四哥关心乐仙,不是真心,是怕若照顾不好被母亲训斥啊?” “不是…你是我亲妹妹,当然是真心的!你可是我们朗家的掌上明珠,众多绿叶中的唯一一朵红花啊!放眼整个古川郡瞧瞧有谁人的容貌能比得过你呢?” “四哥!有点过了!呵呵!呵呵!” 朗乐仙被逗的咯咯直笑,睡意也去了大半,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些站不稳的叫到“哎呦!哎呦!” “怎么了?”朗明旭关切的扶着她问道。 “腿麻了!”朗乐仙皱着眉,圆圆的眼中还带着泪光,可怜巴巴的道。 “你手伸直平举着,站一会边好,我扶着你!慢点!来!小心扭着脚踝!” 静静站了好一会,朗乐仙这才甩了甩腿,拍了拍道“好了!没事了!定是刚刚跪着太久才没了知觉的!” “你呀!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若没人在身旁,还不摔了?” “怕什么!反正四哥你在我身边呢!如练也在啊!是吧?呵呵!” 朗明旭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时辰也不早了,如练!伺候乐仙早些休息吧!” “急什么啊!四哥,看这大雪还要下好一阵子,我这会也睡意过了,不如咱们聊聊天吧!迟一小会再睡,好不好?好不好嘛?!” 见朗明旭有些迟疑,朗乐仙赶紧抓着他的手,撒起娇来。 “好吧!陪你聊一盏茶的功夫。” “四哥最好啦!我最最喜欢四哥了!”朗乐仙开心的跳起来,像一只可爱的足月小猫咪。 “咦?这是什么?” 朗明旭刚坐下就发现脚边有一个绣着梨花花瓣的水碧色荷包遂捡起来多瞧了两眼。 “啊~这是我的!谢谢四哥!若是丢了可怎么好?这可是江暄姐姐赠与我的!”朗乐仙立刻把荷包捧在手心,极其珍惜的摸了摸上面绣着的花瓣。 朗明旭不禁又瞧了两眼,道“她……还会绣荷包?” “定是你小瞧了人家!真人不露相嘛!而且她的绣工还不赖呢!你瞧着这块包丸药的绣帕!虽然旧了些,可上面的海棠花,可别致了!” 朗明旭定睛一瞧那海棠花,儿时的回忆清晰涌现。他如闪电一般的站起身来,惊呼“是她!” 这一下子倒是让周围的三人有些莫名其妙,甚是奇怪为何朗明旭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 朗乐仙小声问道“四…四哥!你怎么了啊?” “我…没事!想…想必她也是会绣的吧!” 朗明旭答非所问,他若有所思的闷不做声,这下朗乐仙更疑惑了,待朗明旭出去后她仍盯着这块绣帕,左看看右看看,翻来翻去也没瞧出这块绣帕有何种异样之处。 亥时二刻,主营帐内。 路从添了些炭火,将两张兽皮重新铺垫好,朗明旭喝了杯热水道“阿从,别忙活了!这炭火这么旺,那么厚的裘皮怕是要把我捂出汗来!” “明旭少爷!您可别觉得太暖,这雪下起来,怕是子时以后更冷的!您晚上还要起夜去各个营帐巡视,待您回来定是冻的很,不弄暖一点怎么行!” 章节目录 第516章 隔帘飞雪(下) “你就不怕我进出,一冷一热的更容易着风寒?” “啊?这!我倒是没想全!你等等!我再把那大氅拿来给您披在外面!” “阿从!你别忙活了!愈发像个阿婆了!碎碎念还不放心的那种!” 路从瘪着嘴道“属下可是没办法,这要是照顾不好您…那我怎么跟大将军交代…我大哥还不得打死我啊?!”他最后一句的抱怨极轻,小声嘟囔着。 “放心吧!陆复哪里还有空管你!怕是他正随着我大哥去外野场练兵去了吧!” “时辰也不早了,明旭少爷!快睡会吧!” “阿从…” “啊?怎么了?” 朗明旭伸手烤着碳火,脸颊两侧已经被炉子里的热气熏的有些热,他沉默了一会,对着早已等待在一旁等着他发号施令的路从,道“算了,没事。你睡吧!” 大约过了许久,朗明旭还能听到帐外呼啸而过的阵阵寒风,此时正是风与雪尽情肆虐的时候。 他很想放松下来好好小憩一会,可一闭眼就像是打通了儿时的记忆通道一般,朦朦胧胧间他好像又回到小时候。 与九皇子子烈一同偷偷溜到街上赶集的那个时候,遇到了那个买绣品的圆脸杏眼女娃娃,小小的她却有内力会剑气。 还记得她补好了九皇子破了的荷包,绣上一朵海棠花。她绣的帕子别具一格,后来母亲瞧见了也很是喜欢。 还有那“多谢二位,后会无期”娟秀的小字。 难道她真的是江暄吗? 记忆里的那个女娃娃可不是如今这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和古怪的性格,仔细想来也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觉得似曾相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师从何人?对了,她那日在影月潭边给我的丸药说是可以解百毒的。 我走时没有跟子烈道别,不知我的书信他可有收到?希望那解毒的丸药可以起些作用,缓解他身上的炙炎之气! 思来想去辗转好一番,在呼啸的北风中,朗明旭才渐渐闭目而眠。 相比此时在南羽国和南疆国交接处偏东南,那云雾缭绕,层峦叠翠之中的风刮的倒是显得十分柔和温暖。 独山居的屋脊上正坐着一身着丁香紫衣的紫眸姑娘,她鬓边披散的长发正随微风轻轻摇曳,就像不远处的竹林一样,嫩竹枝梢随风摇摆起统一的弧度。 今夜的月色带着朦胧的月晕,略带色彩的光圈围绕在上弦月的周围,虽不是十五,可这样别致的月晕也不是每日都能瞧见的。 丁香紫衣的姑娘双手撑着下巴,惬意的赏着月色。屋檐下有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的披发男子正端着一盘点心走出来,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坐在那姑娘的身侧。 “饿了吧!?” 紫眸姑娘摇了摇头,继续托着下巴。身旁的男子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道“这榛子酥……” 紫眸姑娘十分自信的扬起小山眉,抬起下巴道“如何?” “倒是不错,适合配烟雨茶!” 紫眸姑娘眼中带着些许缓和,抿了抿嘴边的笑意,傲娇的道“那是当然!” 章节目录 第517章 泛凉秋影(上) 她歪着头喃喃自语道“她也觉得很不错!” 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温柔的道“那个叫朗乐仙的女娃娃?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样早的遇见她!” “怎样?我比你先寻到一人!目前来说,我赢了!”紫眸姑娘傲娇的冲着身旁的男子扬起下巴,带着梨涡的浅笑。 “你赢了!”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也露出温润如玉的笑颜,他伸出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道“这一趟倒是没有白去!” “那你可得抓紧,不然等到我下次再见到她时,你还没寻到人!” “你所说的七年之约?” “嗯!” “桃李年华啊!是个美好绽放的年岁……怕到时她瞧见你......呵呵!会不会很惊讶?”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似乎话里有话,欲言又止。 紫眸姑娘先是不假思索的回了句“怎会?”,可她想了想,又不确定的轻声问道“会吗?” 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深邃的眼中带着柔柔的笑意,月光在他的脸上显得光影感十足,侧脸的线条轮廓形成的影子映在青瓦之上。 他看着那双如碎碎星光的紫色眸子,眼里是不服输的傲气,还有些许疑惑。 “放心!不会的!若有也无妨,与生俱来的印记会牢牢刻印在她的脑海之中。你能这般早的寻到她,便是天意的指引。” 紫眸姑娘没有说话转头过去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竹月泛凉影。” “萱露澹幽丛。” 二人正对着诗句,忽然紫眸姑娘抬起头警觉的朝院门口盯着,微眯杏眼。 不一会,有个小光点慢慢悠悠的晃了过来,愈来愈近。 紫眸姑娘已然全无刚刚对诗的雅兴,一副冷漠的面容,横眼瞧向身旁一脸无辜,正忙着系上附眼白纱的男子。 那副表情就像在说“我也不知为何他这么晚还来找我。” 待那个小光点变成手持的灯笼时,就听见一灰白发色的男子高声喊道“月白兄!我来啦!今夜咱们继续对弈如何啊?哈哈哈哈!我可带了你最爱的白玉饼哟!” 屋檐上早就只剩下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他从容的端着点心飞身而下,冷言道“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在前引路提灯笼的药童将食盒放在六角亭的桌台上,又将院子周围的灯笼全部点上。 “想你了!来看看!”灰白发色的男子眯着一双瑞凤眼,光照下的他眼下乌青一片,有些憔悴疲惫。 秋月白叹了口气,道“噩梦缠身?” “哪有啊!真的想你了!白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啊哈哈哈!开个玩笑!你最爱的白玉饼,烟雨茶!都带来了!如何?来对弈一局?”百冥忧将点心摆在桌上道“月白兄好雅兴啊!独自一人在屋檐上吃点心,赏月啊?!” 见秋月白坐在那不说话,百冥忧眯着一双瑞凤眼,咧着嘴又道“哎?这是榛子酥吗?我可是许久没吃过了呢!听闻晚溶回来了?她没来找你谈谈心?” 秋月白刚执起的棋子,见他吃了榛子酥有些皱眉,再听到“晚溶”二字便停在那里,抬头冷言道“这棋……” “我要下!” “那你……” “我闭嘴!” 百冥忧十分干脆果断,他明知“江晚溶”三个字对秋月白来说就是不可触碰的禁地,可他偏偏总想去探查一下,结果显而易见的每每失败,如同棋局,无一例外。 榛子酥可是沧月盛昌的特产,江晚溶定是来过了吧! 这秋瞎子!吃一块榛子酥,还生气了!真是小心眼! 章节目录 第518章 泛凉秋影(中) 几日后的午时,紫眸姑娘正坐在紫藤花架旁的麻绳秋千上,晃来晃去。 她并未梳发髻,黑棕色长发散在身后,随着秋千的弧度一起飘起,落下。她抬起头看着上前方花架上碧绿稍深色的叶片覆盖在藤蔓周围,爬满整个长长的竹架。 闭上眼,想象着开春后紫藤花盛放,垂落的一簇簇花球带着淡淡花香随风摇曳,数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紫蓝色的花瓣。 “绿蔓浓荫紫袖低…客来留坐小堂西…”她仍晃着秋千,缓缓念出口,嘴角的梨涡显现不到一秒便收住了,她停下秋千,微眯杏眼瞧着不远处走进花架中的人。 “晚溶~许久未见你了!怎的这幅奇怪眼神,不认识小生了?” 紫眸晚溶的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浅笑道“羽鸾姐姐!” “你怎么了?语气有些奇怪诶!我瞧瞧,可是病了?” 眼前的这位身着嫩绿绸缎绣橘红色丹桂的宽袖长袍,领口开的很大,露出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羽玉眉下是一双狐狸眼,微翘的淡金橘色眼线。淡橘的口脂带着闪闪光泽,半束发却留了一小簇长发在额边,有些阴柔气质的美感。 就连他蹲下关切的盯着紫眸姑娘时也是一副窝心姐姐的模样。 紫眸姑娘本想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可秋月白昨日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晚溶啊!你要试着学学为人处世,学着如何与他们相处,不要一味的孩子气,动用武力。有时候只需简单的几句话便可解决的事情,就无需大费周章的动手。 逃离并不是解决的办法,我知道你不喜欢,可不要忘了你我存在的意义和使命。 紫眸晚溶略低着头,她不想让焉羽鸾发觉自己与之前那个她有任何差别。 可她还是本能的拒绝这近在咫尺,热心过头的脸,略往后仰了下,拉开些距离。 “晚溶啊!你的瞳色…….”焉羽鸾极为认真的说着,此时紫眸晚溶的双手已经紧紧握着秋千的麻绳,冷峻的鹅蛋脸上早已没了表情。 “甚美!” 焉羽鸾说完狐狸眼中带着羡慕的眼神继续道“可是去找百神医求的药?小生怎么就没想到呢?用瞳色配合每一个妆容和服饰……啊!太美了!” 他兴奋的想象着,反手兰花指抚了下自己垂在额前的长发,露出一个媚心的笑容。 “哎!?晚溶啊!你怎的披散着头发?这与你这身丁香紫的衣裙甚是不符啊!?” “我……” 见紫眸晚溶低着头,焉羽鸾笑着一拍手道“不如小生来替你梳发如何?” “不必了!多谢!” “何必要跟小生客气呢!来来~坐这边,让小生帮你梳个好看的发髻!你喜欢什么样的?” 焉羽鸾说罢便欲拉起紫眸晚溶的手往月泊居内的茅草顶四角木质露亭子里走去。 紫眸晚溶先一秒躲闪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张锦帛,略有些迟疑的道“这种…会吗?” “这画像上的是你吗?发髻简单了些,倒也清丽温婉…这还难不倒小生!” “真的吗?能一模一样吗?” “这有何难?什么难的发髻我没梳过?花神大人也时常与小生探讨一二。” 焉羽鸾的一双狐狸眼露出自豪的表情,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这让刚刚还存疑的紫眸晚溶顿时期待的道“那便有劳了!”之后便坐在竹凳前将头发交于焉羽鸾打理。 还没半盏茶的功夫,焉羽鸾就拿来铜镜让她欣赏自己的“杰作”。 “如何?一模一样吧?” 紫眸晚溶露出弯弯笑眼和嘴边的两个小梨涡,豁然开朗的模样道“嗯!多谢!” 章节目录 第519章 泛凉秋影(下) 转眼间便是隆冬时节,可独山居上空的竹叶倒还是没太大的变化,还是一样的翠绿浓密,只是不如春夏那般极具繁盛的活力。 少了好些窜出的雨后竹笋和嫩绿的竹枝,多了些发黄的竹叶,远远瞧着倒是在蔓绿从中平添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朝食刚过,焉羽鸾就拿着些纱缎料子来此处。他见院门紧闭,便将亭子中的炭火点上,微微搓着手道“秋先生怕是不想再瞧见小生了吧!?这都会了,还没瞧见人呢!” 话音刚落,秋月白便推开门道“怎会如此呢?” “小生见过秋先生。”焉羽鸾行礼后继续道“那还不是因为小生一连多日都在独山居内叨扰。” “羽鸾师父这样说,我这个做徒弟的该如何!?”秋月白端着茶具来到院中。 “该加倍用心,好好学习才是!”他身后冒出的空灵嗓音一听便知是谁了! “姐姐!” 焉羽鸾一双狐狸眼中带笑,略带拖音的娇媚声调道“晚溶妹妹!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二人就像是闺阁姐妹一般,紫眸姑娘微微一笑,眨着一双杏眼问道“这是?” “这可是小生存了好久的料子,想着颜色配你。若是等春夏之际,穿上这纱缎在外,定更配的上这温婉的发髻!” “多谢!” 焉羽鸾叹了口气,略有些自责道“你就不要跟小生客气了!你拜托给小生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完成,小生有愧啊!” 紫眸晚溶飞身从院外的竹林里摘了段竹枝道“不是你教的不好,是他学的不好!”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高声道“是谁?学的不好啊?说出来我听听?” 紫眸晚溶有些蹙眉,心中想到“什么耳朵,这么远都听见的!” 一眼望去,是一身蓝色参银线织锦宽外袍,袖口和对襟处是雪白色珙桐花纹的高个男子。半束发,灰白色发尾随风而起。 他右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左手背在身后,看似悠闲实则大跨步的往这儿走来。 灰白发色的男子走至院口继续道“哟!羽鸾也在这儿啊!” “羽鸾见过百神医!您出关了?” “可不是!憋了一个多月,终于可以出来透透人气儿。这一出关就想来瞧瞧月白兄,顺便对弈一番。哈哈哈哈!”他的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翘,微笑中带着几分优雅,可看出眼下依旧存在的乌青,如纸白的脸色带着些抹不掉的倦容。 紫眸晚溶飞身而下,低声道“是来找虐的吧!” 百冥忧眯笑着转过头,话中有话的道“我就知道!连羽鸾都来了,你怎会能不来呢?”见紫眸晚溶如往常般面如冰霜,他继续笑着道“毕竟这独山居除了我,就是你来的最勤快!哎!我是恨不得住在此处的,想必你也是一样吧?”说罢他便故意往秋月白的身旁走近了几步。 此时站在百冥忧和紫眸晚溶中间的焉羽鸾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在两股无形的惊涛骇浪所产生的对碰。 一个眯笑着瑞凤眼,看似一脸和气。一个眨着一双粼粼波光的杏眼,面无表情。 焉羽鸾像是被点了穴一般站在中间不敢动弹,他用余光来回瞧着,暗自想到,若这二人在这儿动手,那自己就得以最迅速的闪身往后撤。 他略微回头找好下脚之地,转过头时一双狐狸眼刚好对上那紫色的眸子,略微尴尬的表情突显在脸上。 章节目录 第520章 风意犹寒(上) 紫眸晚溶瞧在眼底,她心中想着秋月白说过的话便略低下头,再抬起时竟然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道“江晚溶见过百神医!”行礼后她瞧向眼附白纱的秋月白。 秋月白嘴角微扬,略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盏递给愣在原地的百神医,道“冥忧兄!请!” 话说了两遍,百冥忧才反应过来。 “啊?这……” 这还是之前那个暴脾气一点就着的江晚溶么?怎么变了个人似的,有些许沉稳的劲儿了。又变回更早之前的那个她了? “请!喝茶啊!冥忧兄!” 百冥忧木楞的刚坐下,一旁的焉羽鸾便亲切拉着紫眸晚溶的袖口小声的道“晚溶妹妹,小生来给你梳妆!” “多谢姐姐……” 妹妹?姐姐? 他举着茶盏的手始终悬在上空,似乎被定住了一般。瑞凤眼中也没了刚刚那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盯着他俩瞧的惊奇目光。这会他如纸白的面孔更显憔悴了。 “冥忧兄,你怎么了?” “月白兄,我这是闭关多久了?” “你刚刚不是说一月有余?为何还要再问我呢?” “我只是再确认下,是一月而不是一年吧?” “你怎么了?此话怎讲?” 百冥忧放下茶盏,小声凑到秋月白的身侧附耳道“你瞧瞧他们。是我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错过了什么嘛?为何…与之前的她完全不同?” 眼前的紫眸晚溶正端坐在桌边,手中执着一只流苏紫水晶钗,焉羽鸾则如一个大姐姐一般帮她轻柔的梳着发髻,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妆盒和木梳。 二人还时不时的浅笑交流着,就如闺阁密友一般。 “你是指焉羽鸾?”秋月白并不将目光注视在那儿,就好像他完全忽视了那梳妆的二人,也或者是他瞧过许多次,早已习惯他们这般的模样。 “不是,不是与之前,而是与之前的之前也不同。嘶…总觉得她似乎是一个身体住进了好几个人的灵魂一样。” “还有这种好事?看来冥忧兄又有的研究了!只怕不日羽鸾这孩子便要下山了吧?你得抓紧时间啊!对了,闭关的时日怕是也夜不能安眠的吧?那东西还没耗尽你精力呢?” “哎!冥忧不才,但目前皆在掌控之内。”百冥忧听出秋月白话中意思,他又继续眯起瑞凤眼笑着道“月白兄啊!有些日子没见,你护短的本是见长啊!冥忧着实佩服!也是好生羡慕呦!” “哼!看来今日你是不想对弈了!” “哎哎哎!别啊!我今日可是带了好茶来的!你瞧瞧?” 秋月白仔细端起锦盒中的一小块茶砖闻了闻,略皱眉道“此茶……” “如何?品相不俗吧?既能消食还能养胃,这百年的茶砖如今不多了!” 百冥忧说完便洋洋得意的炫耀起来,本以为得到的会是想象中羡慕夸赞的回应,谁知秋月白嘴角“哼”的一声道“怕是你束之高阁,过了许久才拿出来的吧?” 百冥忧有些心虚的拿起来嗅了嗅,继续道“怎么会呢!我保存的还可以啊!你瞧瞧这品质,这气味。可不是越存…越醇厚的嘛!” “好!既然冥忧兄请我品茶,那我便品一品这带有远志药粉味道的茶砖吧!” 章节目录 第521章 风意犹寒(中) 为了避免这直言的拆穿所带来的心虚氛围,百冥忧故意转身冲一旁的焉羽鸾道“晚溶啊,这发髻可真适合你!哎呀!这是什么簪子啊!?真是别致呢!哈哈哈~哎呀!羽鸾你这手艺可真是好啊!一点都不亚于女子的手艺呢!” 江晚溶将手中的发钗递给身后的焉羽鸾,丝毫没有在意一旁声情并茂的百冥忧。无人接话的短暂冷场显得十分漫长。 焉羽鸾虽心中有些不悦但也略觉得不妥,他放下手中的木梳,委婉的道“百神医,这是流苏紫水晶钗~女儿家的发饰您不认识也属正常。” 自知无话可谈,一方碰壁之后百冥忧也只得作罢,便又悻悻的坐了回去,目光下移便瞧见冒着热气的茶盏,似乎是特意给他备好了似的。 “尝尝?这可是你带来的好茶啊!”秋月白将“好茶”两字说的略重音。 百冥忧并未端起茶盏,因为他确实闻到那茶中飘出的淡淡药材味道,只得故作轻松的道“呵呵!我突然想到这个时节还是喝点醉仙茶比较应景啊!且恰巧经过厨堂之时闻到茯苓糕的气味,那个…月白兄,稍等我啊!我去去就来!” 见百冥忧急匆匆的离去,刚梳妆完成的焉羽鸾还有些顾忌的问道“百神医这就走了?” 怕不是刚刚自己的话语让百神医心中不舒服了? “秋先生,百神医这是?怕是小生刚刚……” “放宽心吧!他不会同你们小辈计较的!” “是!小生下次注意了!” “羽鸾姐姐,你为何要怕他?” “百神医可是幻虚宫的大前辈,除了尊主外,便是他了。” “那若这样说,他到底多大年纪?” “瞧百神医操劳的一头白发便知,起初殷易命还是个孱弱多病的少年时就是百神医救活的,且听多情公子说他从记事起百神医便是如此容貌了。” 焉羽鸾收起妆镜,颇有顾忌瞧了眼专心喝茶的秋月白,继续道“百神医也从来不说,此等私密之事,小生怎可知呢?晚溶妹妹可莫要为难小生了!” “不为难你。不过我很想知道,他是靠什么熬到这个岁数的!”紫眸晚溶站起身,她拿起那根竹枝在院中随意挥舞着,施展筋骨。 “自然是百神医妙手回春的通天医术了!” “什么医术?还能通了天?” “那小生就不得而知了!好了,今日这发髻就梳好了。” 紫眸晚溶瞧了眼淡定喝茶的秋月白,心中想到,人若能活着到他这个年岁怕早变成一堆入土白骨了吧!还通天医术?我看不只是那些药材,他有如此的身躯体格,面容还有那不同常人的耳力,定是修炼了何种功法,凝练了什么丹药才让能苦苦的保持住自己的容貌吧! “羽鸾姐姐,你说他怎的这般笨拙,都瞧了好多次了,可还是学不会!” 焉羽鸾颇为尴尬的瞥了眼淡定喝茶的秋月白,低声道“晚溶妹妹,秋先生的…”双目二字焉羽鸾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他一双狐狸眼中带着谨慎笑意“只是需要些时日罢了!反正这段时间小生有时间就过来叨扰了!只望你二人不嫌弃小生便好!” 待焉羽鸾走后,紫眸晚溶闪着一双粼粼的杏眼,凑近趴在秋月白旁道“快同我说说,百冥忧学的是什么特别的功法?他到底拥有何种神奇的医术?别蒙我,你肯定知道!” 章节目录 第522章 风意犹寒(下) “这几日阴雨连绵,都不能好好瞧月色了!” “来!吃朝食吧!知道你不称心,今日我亲自去炖的银耳栗子小米粥。” 秋月白将食盒里的碗碟放好,瞧着冷着一张脸,双手交叉环在身前的紫眸姑娘,一双杏眼迷蒙,似乎还没睡醒。 只见她气鼓鼓的撅起嘴看向阴云密布的崖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雾蒙蒙的,就像是失去了原本鲜艳的原色,披上一层又一层充斥着浓厚水汽的雾霾感。 “这是今年厨堂存下的黄栗子。你尝尝~” “嗯!甘甜软糯。怎么还有这么多点心?这是…白玉饼?”紫眸姑娘披散着长发,揉了揉迷糊的双眼,定睛一瞧,又放下手中的汤匙。 秋月白走到紫眸姑娘的身后,轻轻挽起她的长发道“对,是冥忧兄差人送来的。” “怎嘛?他虚了这么多天,终于舍得出来了?” “那倒不至于。” “那…难道是知晓我在此处,才不来的吗?” 秋月白一边梳着发髻一边回道“也不是!他脸皮可没那么薄呢!” “那是为何?” “说明他有重要的事要忙,并且这些事暂时还不方便透露。” “你怎知道他有重要的事?就为了那些试药闭关?” “为了他觉得重要的人吧!我猜的。” “是谁?” “跟你说过的那位。” “哼!提起他我就浑身不舒坦!不就是会点小伎俩!这种下作的手段!还号称幻虚宫的尊主!” “不得不承认那封印术的厉害。” “若不是你阻止,我早就……” “不可妄动!我同你说过这样的话吧!” “嗯!知道了!” “抬头,好了!你瞧瞧!” 紫眸晚溶略有些不甘的赌气,她正默默生气呢!身后的秋月白便唤她抬头,妆镜前她的发髻一如往常,同焉羽鸾梳的一样,只是身后的长发没有编起来,披散在身后。 “只是这编发还不熟练,容我再练习几日吧!” “你倒是学会了些!” 看着妆镜前的自己,紫眸姑娘露出的两个小梨涡证明她的心情又瞬间变好了些。 “等到天暖时,你是不是就熟练了?”紫眸晚溶歪着头,故意取笑他。 “你说呢?” “我不知!为何羽鸾姐姐那般轻松,你就学的这么费劲呢!” “对了!这几日若冥忧来了,你先回月泊居,我有些话…想要单独问问他。” 紫眸晚溶一边喝着粥,一边应声道“嗯!知道了!” 寒风似乎没吹几日便有了些早春的暖意,雨水不停的洗刷着山间的石子路以及两旁翠绿欲滴的竹林,这日的凤凰树林边正坐着两个孩童,二人几乎长的一模一样,身形也相似,只是衣服的颜色花纹不同,似乎在为什么事起了争执。 “这块咸酥卷大!是我的!你不能吃!” “我要吃大的!我是哥哥!” “不行!我要吃大的!我是弟弟!” 俩人嘴里还包着食物,嘟嘟囔囔的叫唤起来。没多会便从叫唤变成了追逐打闹,这声响就从西边的凤凰树林一直飞往东去。 “你站住!还我咸酥卷!” “不给!就不给!” “非鸢你坏!” 章节目录 第523章 浓雨殇(上) “非鹑你才坏!” 他俩一前一后飞身经过一片散着清香,抽着嫩绿芽儿的香樟树林,又瞬间钻入一片茂密的白槐树间。 “嘘!”飞身在前的男童做了个警觉的手势,身后紧接而上的男童也瞬间意会。二人认真安静了下来,分辨周围的声响。 “非鸢,是什么人在打斗?” “不晓得!那人的剑气很寒!” “这杀气,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冷!” 蒲草堆边的半空上正有两个交手的身影,身法极快,非鸢非鹑离的太远瞧不真切是何人在此。 “完了完了,那可是嵬攻子最喜欢的菖蒲花!” “这人谁啊?这么大胆,一剑下去,花都没了!” “嘘!别说话!咱们先看看再说!” 约一炷香的时辰,二人已经从蒲草丛打到了蒲居院子的竹篱笆边。 紫眸姑娘拍了拍裙边沾着的泥土,轻松的道“今日就到这里吧!多谢!” 身着藏青紧袖长衫的少年带着蓝灰色的幂篱,他喘着气,略紧张的道“等…等等!” “请…喝杯茶…茶吧!” “不必了!我饿了,要去秋先生那吃点心去!”紫眸姑娘将手中为武器的竹枝扔到一边,瞧了眼涨红了脸的结巴少年,抬起杏眼轻声道“不如一起去吧!” “不…不必了!” “我觉得,还是一起去的好!免得又让他以为我欺负了你!走吧!”紫眸姑娘不容分说,拉起他的袖口就往外走,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后震惊般的脸庞和如木头一样的身躯。 不由得觉得好笑,抿着嘴角的笑意,回头道“一起吧?!” 看似征求的语气却丝毫没有给嵬攻子留有任何驳回的余地,略挑起的小山眉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想从我手里溜走,绝对不可能!” 躲在暗处的非鸢非鹑见他们离开这才从林子里出来,走在有些打滑的石头路上,放眼望去两边皆是松软泥泞中的蒲草群,绿油油的随风而动,这些日子丰盈的雨水已经彻底湿润灌满这片区域,幸而蒲居(嵬攻子的居所)的地势较高,否则这泥潭也要将其波及其中了。 那俩兄弟又恢复之前的吵闹,为了争最后剩下的一块咸酥卷继而大打出手,可没一会就停了下来,因为再往前便是十号江晚溶的月泊居,他们深知江晚溶是何等的脾气异常暴躁之人,若是损坏了她的紫藤花,怕是会遭到什么毒打都不敢想象。 这俩兄弟别的倒还好,就是怕冷,江晚溶这股寒冽的剑气一泄出,他们便心中一抖,哆哆嗦嗦起来。 说到底,最最关键的一点还是打不过她。 “非鹑,为何十号排第十?” “不晓得,唔…来的迟吧!” “那为何我们排第三?” “因为我们来的早啊!笨蛋非鸢!” “你才笨蛋!我们…来幻虚宫多久了?比邵宁柏还久吗?” “唔…我不记得了。你呢?” “我也不记得了。应该很久了吧!” “都怪你!不好好吃饭练功!邵宁柏都长高了!我们还长不高!” “怪你!你偷懒!连累我的!” “我才没有偷懒!” “怪你就怪你!” “我看你才偷懒!怪你!” 两兄弟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继续回到之前你追我赶的轨道上,恐怕连空中飞的雀鸟都嫌他们呱噪了吧。 章节目录 第524章 浓雨殇(中) 这会独山居内,紫眸晚溶正跪趴在石凳上,认真品着牛乳桂花糕,秋月白正坐在亭子里煮茶,只有那嵬攻子还不肯放下头上的蓝灰色幂篱,端坐在桌前,双手紧握衣角,显得十分紧张,局促不安。 “吃啊!” “多…多谢!” 紫眸晚溶客气又随意的将糕点分给嵬攻子,可这少年依旧红着脸不敢动。 秋月白瞧了眼他,道“交手切磋这么多次,她可有伤着你?” “回…秋先生,没有!” “那便好!若有,你也如实相告便可,无需隐瞒。” “我与江大人交手都是点到为止,她都未曾带佩剑,秋先生放心!” 秋月白递给嵬攻子一杯茶,微微一笑,对一旁得意的紫眸姑娘道“那便好!想不到,你下手也知道些分寸了。” 紫眸姑娘略露出梨涡,嘴角上扬,眼中闪着粼粼光泽道“哼!别小瞧我!我可是只拿竹枝对他手中的千年冰蚕丝!” “在下着实…佩…佩服!” 看着眼前的紧张少年,不知所措的模样,紫眸姑娘觉得好玩,她抿嘴一笑,便想要逗一逗他,故意学他说话“你说话为何总要…要这…这样?” “我…我…”这下嵬攻子的脸更红了,连幂篱都遮不住这涨红的脸颊。 “别难为他!嵬攻子,辛苦你了。这盒点心你且带回去吧。若有空便来听我弹琴看日落。” “好!多…多谢秋先生,告辞!告辞!” 像是被拯救了似的,嵬攻子火速拿了食盒便闪身而去,嗖的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紫眸姑娘看那一溜烟的样子颇为好笑,自己倒是暗自笑个不停起来。 “你呀!” “呵呵!你看嵬攻子的样子多好玩!” “他不善交际,非常内向,喜欢独来独往。他同我说过,最喜欢一个人独处,惬意无比。见到不熟的人便会紧张结巴,且人若一多更会如此。你刚刚那样逗他,想必他内心害怕的不行,恨不得立马离开,碍于我的面子,这才坚持在此呢!” “虽说如此,可我还是觉得好笑!呵呵!他刚刚手都紧张的抖起来了。” “有些人善交际,有些人却喜欢独处。他虽不善言辞,可心却干净。让你能看的透彻。相反有些人,表面花言巧语,和气友善,可那颗心却肮脏无比。” “人啊!何必如此复杂呢!有什么说什么不好么?非要藏着掖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言一行都算计在内。也不嫌累得慌!这样的唇枪舌战还不如打一架来的痛快!” 秋月白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软和的道“你呀!还是见得太少!” “说我,你难道见过很多人嘛?了解很多吗?还不是一直窝在这崖边小屋”紫眸姑娘有些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着,可秋月白抿了口茶,笑而不语,将一碗银耳雪梨汁端在紫眸晚溶的面前。 “你有几日没瞧见月色了?” “一月有余,不是下雨就是云雾太厚。” 见秋月白毫无头绪的问题之后又未言语,紫眸姑娘追问道“怎么了?” “有些不寻常。冥忧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了。” “这么挂念他?”紫眸晚溶挑起小山眉接着道“那我去极乐阁把他踹出来?” “不必。他想来必定会来的。这么久不来……” 秋月白说的极轻,温柔且低沉的嗓音道“若真如此...你要多加小心!” 紫眸晚溶本轻嗤一声,但听到后面的话她皱了下眉头,点头道“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