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王爷带歪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绝艳废后 启隆三十八年。 阴冷的牢房,潮湿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气若游丝。 散发出馊臭腐朽味的地板上,摆着名贵的药材,每一样药材都价值连城。 眼下,这些名贵的药材却被一群老鼠、臭虫肆意糟蹋,还在女子身上爬来爬去。 许瑾年是被人灌醒的。 千年人参外加天山雪莲熬制的汤药被每日里强行灌进她的嘴里,她没办法反抗。 许瑾年极其憎恶这些眼睛里发出莹莹绿光的老鼠,但她没有办法避开。 她的腿断了,被人齐刷刷的从大腿切断,血肉模糊。 她知道,那个女人就会来了。 她紧抿着嘴,偶然咀嚼一下,极力在忍耐着什么。 她眼神空洞的扫了一眼还在流血的断手,血渍染红的地板上,黑色密集的虫子聚集在一起,吸着她的血,诡异异常。 她贪恋的抬了抬另外一只手,五指细长,枯瘦的手腕上,有一个精致绝美的镯子,那是母亲送给她的,也是她对她母亲最后的念想。 “皇后娘娘驾到!” 这句“皇后娘娘”,终究是让许瑾年脸上起了一丝波澜。 她拼尽了自己一生获得的称谓,原来顷刻之间就可以换给她人。 她悲腔的神色只是转眼即逝,但却让当今皇后江芙蓉捕捉到了。 “妹妹,你看看这是什么?凤冠!” 江芙蓉凤袍加身,绣着金丝万缕,与金碧辉煌的凤冠掩映相辉,更照亮了她那张狂妄的脸。 “妹妹,我早就说过女人太过于贤惠,实在是倒足了男人的胃口!你看,皇上对你不满意,就把后位送给了我。” 许瑾年抿着嘴,一脸沉静。 “妹妹,你怎么还是这幅无欲无求的样子?” 江芙蓉伸出葱白十指,漫不经心的欣赏着红如豆蔻的指甲,了然般的笑道: “是了,妹妹待在这与世隔绝的牢房,怎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呢!” “我特意来告诉你的,今天是你父亲、兄长上路的日子,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话带给他们?”江芙蓉嘴角上扬,娇笑道,“好歹,我们姐妹一场。” 许瑾年浑身颤栗,极力遏制自己,却依旧控制不住她的悲愤! 江芙蓉对她这样的神情非常满意,嚣张大笑: “可怜啊!你父亲三朝元老!浴血奋战为圣上打下天下,为这举国百姓谋取康安!最后落得了什么下场?” “卖国贼!众叛亲离!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帮皇上打下的天下,却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早就料想到结局,但是再听一遍,许瑾年还是心如刀绞。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指甲插入了手心,扎出殷红的鲜血尤不自知。 江芙蓉对她这副颓废的样子非常满意,红唇微勾: “这要感谢你那情真意切的堂兄弟!听到你被皇上打入牢房,临阵脱逃,前去找你的父亲大人来拯救你!结果你那强硬了一辈子的老父亲,立即气血攻心,口吐鲜血,导致三军溃败!天子震怒!” 许瑾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原本,你父亲虽然气急攻心,还是坚守阵地不肯放弃!我于心不忍,叫我的人给他下了一点镇定剂,让他放心安睡了几日,又让人给他送了和敌国往来的书信!” 章节目录 第2章 她的冷漠 许瑾年蓦地睁开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江芙蓉看她的神情,伸出葱白十指,漫不经心的欣赏着红如豆蔻的指甲,一脸嗤笑: “我没那么傻!傻到拿我儿子今后的江山送人!” “许德锡父子私通敌国,里外勾结,意图谋反!江肇泰挂帅出征,统帅三军,临危受命,奋勇作战,终溃敌千里!江氏护驾有功!咨尔妃江氏江芙蓉,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柔嘉表范、风昭令誉于宫庭、命以册宝、立为皇后。化始人伦、万国仰母仪之重。” 江芙蓉满脸喜悦,封旨犹如在耳,她放慢语背给许瑾年听。 她满意的看着许瑾年拼命压制愤怒的脸,笑道: “妹妹,你好生气吧?” “可惜啊,你没有手,又没有脚,你能拿我怎么办呢?我早说过了,若是我恨某个人,我必定要把她弄成人彘,你看,我这不是做到了吗?” “我为什么不剜你的眼?就是为了让你看我戴凤冠霞帔的样子啊!哈哈哈哈,妹妹,我美吗?” 许瑾年浑身颤抖,却不看她。 江芙蓉唇角的笑意微滞,眸底涌上寒意。 不看是吧? 她倒是想看看许瑾年究竟能忍到几时! 她非常期待听到许瑾年嘴里咒骂她而又不能奈何她的样子! “你以为皇上许你后位却为什么不愿意碰你?长青院和男人厮混,海棠园当着群臣露出大腿,将军府书房和太子下人睡在一起!如果不是皇上需要你们许家稳固江山,你觉得有哪个男人会容忍你这样的一个恶心的人!” 所以,都是江芙蓉设计的了...... “你以为人人都拥你护你!没有你们许家人相助,我的计划如何能这么完美不破?” 她追求了夏侯音一世,她却屡屡被他所嫌弃,这一切,原来都不是意外,而是来自这个女人步步惊心的谋害! 她说的许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瑾年,你以为我真的把你当好姐妹?你以为我留着你一条手是念旧情?我只不过是让你多想想你的母亲!” “对了!是我骗你母妃下水捞你最爱吃的莲子,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已经在水下设下了天罗地网!哈哈哈哈!可怜你的母亲,怎么会提防我这样一个孩子!” 犹如晴天霹雳,原来她的母亲是这样没的! 她以为,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姐妹,即使有利益上的冲突,也不至于置人于死地。 她以为,夫唱妇随,她也得像她的父亲一样,为这天下鞠躬尽瘁。 她以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夫妻齐心,其力断金。 却原来,全错了,全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真的喜欢你贤良淑德?没有许将军,没有许老太君,你狗屁都不是!我有一批谋臣,我有为自己卖命的勇士!我有勇有谋!我才是适合和天子坐看天下的女人!” 江芙蓉放声大笑,多年来的压抑,终于让她感到扬眉吐气! 她终于成了笑在最后的那个女人! 然而许瑾年依旧安静得像是不存在,这让她非常不爽! 衬得她的狂喜,就像是一场笑话。 章节目录 第3章 我死你生不如死 江芙蓉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走上前去,抬起许瑾年的下巴,迫使着她抬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要我把你的舌头也割了?” 许瑾年笑了,眸子里飞快闪逝过一抹狠绝。 在江芙蓉迫使她抬头的时候,她突然张嘴,朝着江芙蓉的脸喷出去一口血! 血水中还有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 本来奄奄一息的许瑾年伸出了唯一剩下的手,死死的钳住了江芙蓉的脖子! 众人大惊!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们都忘记了眼下这位江皇后本是行伍出身,力量惊人,她只是挥出了一掌,许瑾年就像个破败的娃娃,被弹了出去,口冒鲜血。 看着许瑾年那颓废的身体,却依旧流露出卓越的风姿…… 江芙蓉一脚踩了上去,她狠狠的踩在许瑾年的肚子上。 许瑾年感到五脏六腑都被她要踩破了。 她的意识逐渐涣散,她好恨,她恨她自己无能! 灭她全家的敌人就在眼前,她却无能为力,还要被她践踏入泥。 她听见江芙蓉狂妄的叫道: “他把尊贵的皇后之位送给你又怎么样!你不过是一个不中用的废物!来人啊!把她砍了,砍了她的手,剜了她的眼!给她浑身上下抹上辣椒粉和盐!再丢到宫廷的粪桶里浸泡!” 江芙蓉气得发抖! 没想到许瑾年成为了人彘,还要喷她一口血! 她定要许瑾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瑾年却满眼怜悯的看着江芙蓉,眼中敛着几分狠绝,她的嘴角流着殷红的鲜血。 她嘴角微扬,却分明无声在说道: “你做梦!” 她很快就要死了! 但真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不会是她,而是不可一世的江芙蓉。 “啊!我的脸好疼!” 江芙蓉突然捧着自己的脸,被江芙蓉吐血染红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就像刀子,一刀刀的剜肉凌迟。 宫人们大惊,待他们看到江皇后那张面孔时,都露出了惊惶的表情。 江皇后的脸废了! 脸上血肉崩开,深可见骨,还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原来,那一堆嗜血的臭虫,有一种有剧毒,粘上即会迅速腐化皮肤,药石无灵。 许瑾年早就将臭虫藏在嘴里,等到江芙蓉来,就开始慢慢咀嚼,刚好也送了她自己最后一程…… 许瑾年陷入无尽无休的黑暗。 许瑾年本来是21世纪一位天才军医,在出使任务的时候,被江芙蓉背后开枪,跌入了悬崖,陷入了沉寂的黑暗中。 在不断坠落的过程中,做了一个惨烈的梦,关于许皇后和江皇后的故事。 她的闺蜜江芙蓉借着她暗度陈仓,接近太子,设计并取代了她成为了皇后。 启隆三十八年冬,废后许瑾年,被囚入狱,惨遭毒手,成为人彘。 她的父亲、兄长被赐死。 许家大房上至许家军将士,下至忠仆,皆因许家而死,祖母郁郁而终。 在漫长的黑暗中,她才明白原来江芙蓉是她的夙敌。 第一世将她砍为人彘。 第二世,在她背后开枪让她坠入深渊。 章节目录 第4章 重生 古代的人彘、七窍流血.... 现代的暗枪、心神俱碎...... 她在黑暗中不断下坠,想睁开眼睛,却久久地沉浸在许皇后的哀痛绝望中,无法自拔。 “砰——” “哐-——” 一阵阵瓷器摔破的声音将她突然震醒! 她头疼欲裂,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她蓦然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榻上。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一股袅袅的闻香充盈鼻息…… 她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双手和双腿,她竟然重生了? 这时,楼上传来男子阵阵寻欢作乐的娇笑声,不亚于一道惊雷响彻在她的耳边—— “长青院和男人厮混——” 长春院! 她记起来了,江芙蓉跟她说,她大哥给她带来消息,今日太子回城,会和太子一行人路过长春院。 所以江芙蓉提议她们两个找个好房间,躲在窗后,可以一睹太子风采。 她本来是有顾虑的,毕竟长春院是古代男子的高档消遣场所,她作为一个名门闺秀,实在不适合来这样的地方。 但是架不住江芙蓉的劝说,她跟着江芙蓉欢欢喜喜的来了。 长春院是什么地方? 长春院就是供夏启国富贵男子玩乐的欢馆。 这种欢馆里都是**和戏子、伶人,要么靠才艺要么靠姿色谋生。 “风花竞入长春院,灯烛交辉不夜城。” 长春院比起一般的青楼,更能象征夏启国的权威。 普通的小康之家,也不过是逛逛青楼,长春院,只有官家男子才能玩的起。 当官的玩得更隐秘一点,出入长春院只当是会友听曲。 堂而皇之逛长春院的,当数夏启国的四皇子夏侯焱。 他不但常逛长春院,府邸还设有南宫,天下闻名的养汉之所,据说只要是漂亮的男子,都会被收入南宫。 南宫的男子不但长得绝色魅人,还身怀绝技,俗称“象姑”、“小倌”。 达官贵人饮酒时,便叫来司酒。这些象姑内穿女服,外罩男衣,内衣红紫,一如妓女也。 许瑾年大惊,正要挣扎着起身,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响,一道轻浮的声音响起: “美人儿,哥哥来了!” 许瑾年暗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插入了自己的手心,她知道她被暗算了。 上一世,她被江芙蓉设计陷害,身中迷香,也是这个声音,这个男子才把她的外衫脱完,江芙蓉就眼泪汪汪的带了一队人马,前来捉奸...... 她冷笑一声,深深屏住了呼吸,不让更多的迷香被呼入肺部。 “美人儿——” 眼见这名象姑靠近,看到榻上娇美的许瑾年,迫不及待的抓了她的衣服。 还没来得及扒她的衣服,就觉得眼前银光一闪,脖子刺疼,整个人就陷入一片黑暗,人事不知了。 许瑾年暗吐一口气,立马翻身下床,打开了所有的木棱花窗,大口的喘气。 扑鼻而来的新鲜空气让她顿觉清醒。 一转眼的功夫,她就将象姑的外衫解了,穿到了自己的身上,并且把满头的青丝绾成象姑的样式,再把男子放在了榻上。 她瞅了瞅房内垂下的厚重的帘幔,又黑又亮的眸子闪过一眸邪气,她不动声色的闪身躲到了门帘后。 章节目录 第5章 捉奸 她知道—— 不用多久,江芙蓉就会带着一群人,径直冲到这个房间,前来捉奸,而她的大哥江观颐,又会适时的带着被群臣簇拥的夏侯音,前来看热闹…… 而在这之前,一定会有一个人给她通风报信。 门“吱呀”一声就开了,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微微把头从门缝里探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室内的情形,就觉得脖子上突然一疼,人就软趴了下去。 许瑾年从门帘后走出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凉薄的笑。 她认得此人,名叫梦桃,是江芙蓉手下的大丫鬟,平素里谋害他们许家大房,没少出鬼点子,筱八在护着许瑾年的时候,出手狠厉,打掉了筱八一颗门牙。 许瑾年眉头微凛,这辈子,她休想再扇筱八的耳光了! 许瑾年拉住她的两条胳膊,带着几分气,敢扇筱八的人,她连抱都觉得寒碜,没有倒拎着这丫头两条腿,已经算客气了! 可怜的梦桃就被许瑾年大喇喇的拉着两条胳膊拖行到床榻,拉开被褥,将她放倒了男子的身边。 捉奸是吧! 她不会让江芙蓉失望的! 一楼的包厢里,江芙蓉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目不转睛的盯着窗户看。 只消看到梦桃丢下红色手帕,她就会带人前去抓奸。 一想到马上就能让许瑾年身败名裂,她就开心得不得了。 因为这样…… 这样他父亲就能奏本许瑾年不守妇道,不配成为太子妃。 让那个草包从此不会再成为自己变成太子妃前路的障碍! 至于废太子和她自己的婚姻,她会让父亲请求陛下把许瑾年赐给他。 “小姐!你看,你看,那是梦桃的手帕!” 梦菁看到楼上飘下的绯色丝巾,兴奋的叫道: “小姐,我这就去通知大公子?” 梦兰也不甘示弱,她满脸堆着讨好的笑意: “小姐,今日之后,那蠢女人再也无法和您争太子妃之位了!” “就是就是!她那又蠢又笨的样子,凭什么跟我们小姐抢!” 江芙蓉听了丫头们的吹捧,心中得意,她正了正自己满身的绫罗绸缎,又扶正了一枝京城最为名贵的珠钗,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 江芙蓉红唇勾起一抹笑,吩咐道: “梦菁,你去通知大公子。” 只消大公子带着太子夏侯音前来,想获得太子的青眼有加,这辈子都别想了! “快,小姐,在这边!大公子一会就到了。” 江芙蓉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下,走在前面,她压抑着心底的兴奋,提前摆好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只消江观颐带的人一起赶到,她就会梨花带雨的哭诉一番,求大家为了许瑾年的名节,千万别把事情泄露了出去。 顺便在太子面前争个姐妹情深的好印象…… 几人急匆匆的向厢房走去! 房门紧闭,才到门边,就听见里面一阵响动…… 江芙蓉一惊,难不成那象姑直接毁了许瑾年的名节? 也罢! 虽然许瑾年被毁了身子,也成了废子,她也一样有机会接近太子! 江芙蓉没有了顾虑,砰的一声推开了门。 一室绮丽,红的、绿的衣服搅得到处都是,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动...... 章节目录 第6章 当众被绿 江芙蓉一颗心噗通乱跳,这比她原本计划的要更精彩呀! 片刻的慌乱之后,她拨开冲在前面的两个羞得捂脸的丫头,走近了几步。 把眼角酝酿了很久的眼泪逼了下来,嘴角颤抖: “年妹妹,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妹子,你怎么了?” 江观颐的一脸惊讶的出现在门前,与他一并出现的还有满脸懵逼的太子夏侯音。 原本,夏侯音一回京城,想起那被父皇散养得无法无天的夏侯焱,想前来长春院看看,顺便打探一下长春院的虚实。 皇家出来的人都不简单,他才不信夏侯焱只是单纯的建了一个寻欢场所? 江观颐却神秘兮兮的跟他说,他妹子带着未来的太子妃会前来会见太子。 夏侯音听了一阵舒爽,未来太子妃虽然是传说中的草包嫡女,但她背后不但有英勇善战的许家军,许将军还拿着圣上亲赐的十万大军的军符。 许将军唯一的嫡女,却痴迷太子,京城皆知。 江芙蓉听到她大哥的声音,就知道,太子到了。 她吸了吸气,一汪眼泪簌簌而下,一脸委屈的说道: “年儿妹妹,太子殿下是京城顶天立地的第一大丈夫,多少名门闺秀都想求得太子殿下青眼有加,你身为太子妃,竟然如此的不自重!你把太子脸面放在何处?” “什么意思?”夏侯音脸色铁青。 江芙蓉蓦地一惊,拿了帕子掩面,扑通一声就在夏侯音面前跪下了: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别怪瑾年妹妹,她不是有意的!” 嗤! 躲在帘幔后面的许瑾年简直要笑喷了! 江芙蓉那意思,分明是说,太子殿下,瑾年妹妹不是有意在你面前绿了你,但是背地里就不一定了...... 夏侯音脸色有些发白,这个消息,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江观颐几个箭步冲了上去,拎住那中了药正发狠纠缠的男人,一拳就砸到了他的脑门上! 男子颓然倒到了一旁,露出了女人白腻的身子,和她那张妩媚的面孔。 怎么是梦桃? 众女惊呼。 江观颐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怒不可遏的冲了过去,对着梦桃那张正沉浸在云里雾里的俏脸,左右开弓! 他妈的臭婊子! 竟然敢当着众人绿了他! 一众女婢中,梦桃最懂得伺候他,会玩的花样也多。 再说梦桃也最得江芙蓉的心意,原本他打算是把她提拔成一个贱妾的。 梦桃被江观颐踢了一脚,扑通一声滚到了地上。 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看到了江观颐那不可描述的表情,又看到了自己光着的身子,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 荒唐至极! “江观贻,你竟然有如此雅兴,拉着本太子来观看你的小妾偷汉?” 夏侯音脸色铁青,他是何人,何曾到如此晦气的地方来? 夏侯音脸色变得铁青,才回京城,就遇到这样的龌龊事,他当场甩袖而去。 许瑾年略一沉凝,眼下,混乱逃脱,才是最好的选择。 楼上动静很大,玩的也很疯…… 她这样想着,就直奔楼上而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逃离抓奸现场 江家兄妹面面相觑,满眼的不可思议,江家的丫头也不敢吭声,生怕一不小心惹着主子,揽祸上身! 江观颐气得气都喘不过顺了! 他是带着夏侯音前来捉奸许瑾年的奸啊! 怎么事情就变成了他带了太子前来看他是怎么被绿的? “你!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江观颐气急败坏的冲着江芙蓉吼道,看到梦桃那满身的淤青,不由得又向她飞起一脚。 梦桃咬着嘴唇,却是连痛呼都不敢了! 江芙蓉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现在主角不是许瑾年,那她刚才那唱练俱佳的表演,一开口就叫年妹妹,让太子怎么想? 她浑身涌上了深深的无力感! “小姐,我们一直守在一楼,没有见过许瑾年出去,她一定还在长春院!”梦菁看到大丫鬟梦桃的惨剧,内心充满了喜悦,梦桃败了,她的机会就来了! “走!一定要把那个狡猾的贱人揪出来!”江观颐怒了。 天字一号房,响起了阵阵乐器声,室内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门前却有一伶人,斜挎一梧桐木琵琶,面色犹豫而惶恐,不敢入内。 许瑾年知道,这是长春院卖艺不卖身的艺人,因为年幼,害怕遇见不良之人。 她莞尔一笑,关切的说道: “小哥哥,我正想谋得贵人一笑,加以青眼,却苦于没有门路而入,你这琵琶可否借我一用?免了你这等彷徨之苦。” 伶人大喜,果断的把琵琶摘了给她,千恩万谢的走了。 许瑾年长吁一口气,怀抱琵琶,袅袅而入。 再晚一步,就会被扑空的人们四处寻找,到时候又要给他们许家添上要命的一笔。 许瑾年的进入,并没有引起他人注意,因为这偌大的一层楼里,宛如豪华的酒楼,一群伶人正在奏乐,一群象姑闻音起舞,好不肆意! 令人咂舌的是,两名气势干云的男子正在舞剑作乐,借着酒意,不时击中展架,引起周围的古董跌落在地,破碎不堪。 许瑾年暗暗咂舌。 一群各色各样的人,竟然全都是男子! 主席位上坐着一人,身姿挺拔,轮廓冷峻,贵气浑然天成。 他慵懒的依在榻上,玩味的看着这一众人马,虽然被一群紫色不凡的象姑围着敬酒,抛着媚眼,他却依旧是金尊玉贵,似是不沾一点脂粉气。 许瑾年一怔,她只想着上面一定是某位权贵,却不想,这上面竟然是那位让帝王都感到头疼不已的荒唐王爷夏侯焱。 当年,夏侯焱因为“断袖”而臭名昭着,常年混迹在长春院,是最没有资格争太子位的一位,也是母家势力最弱的一位皇子,但是不知道皇帝出于什么心态,不重用他,却也不管束他。 因此,他倒也在“断袖”的路上越走越远。 然而在不久之后的几年,这位浪荡公子,不知道怎么的越来越被帝王青眼有加,成为了最是让夏侯音忌惮却又需要仰仗的权王,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夏侯音几次三番暗地里派遣死士去杀他,都未能成功。 章节目录 第8章 咱哥不喜欢主动示好的 这位荒唐皇子,不知道怎么的越来越被帝王青眼有加,成为了最是让夏侯音忌惮却又需要仰仗的权王。 他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夏侯音几次三番暗地里派遣死士去杀他,都未能成功。 许瑾年对这位荒唐皇子,突然有了新的一番认识。 这一世,她要对付江芙蓉那一家子,还要阻拦夏侯音登上皇帝的宝座,或许,夏侯焱,是不错的人选。 “可是新来的小倌?” 许瑾年正在想得出神,坐在夏侯焱旁边的范旭询问道,眼光上下的打量着她。 只见她生得明眸皓齿,衣袍略宽,衬得身形纤弱,抱着一把硬朗的琵琶,显得格外的突兀。 范旭不由得摆摆手,其他一众伶人都停止了奏乐。问道: “小倌可有会什么名曲儿?” 许瑾年敛了敛眉,她认得这位公子哥,正是夏侯焱母妃范淑妃娘家哥哥——同知詹事院事范洪基之嫡长子,范旭。 许瑾年略沉吟。 此时她尚未及篦,弹得过于凌厉不符合她的阅历。 弹得过于平淡,则不能引起这位未来权王的注意。 “贵人见笑了,奴家不才。稍通乐理,不能跟名曲搭上边。” 她盈盈一拜,调了调琴弦,徐徐弹起了一首《雁落平沙》。 这也算是古代琵琶名曲了,对于通晓乐理的她,顺手拈来。 曲调悠扬流畅,众人眼前似乎浮现了浩瀚无际的蓝天,一群大雁时隐时现,在空际盘旋顾盼的睛景。 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 “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者也。” 范旭抚掌叫好。 一直冷眼旁观的夏侯焱一双妖冶的桃花眼,染了一丝亮芒,倏然而过。 他随意地接过美男们的敬酒,仰头喝了一口。 许是见惯了美色,许瑾年这样未长开的小美男,并没有引起他的额外关注。 许瑾年一心想抱住眼前的这个大腿,否则她若想顺利脱身,会有点难。 她放下琵琶,学着那些敬酒的美男,举起琥珀杯,娇娇弱弱的靠了过去: “贵人,鄙人姓黄名连,小连儿敬你一杯——” 夏侯焱眸光微冷,熟视无睹。 许瑾年楞了一愣,是自己说的声音不够大声,还是声音不够娇媚?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抬起眼眸的时候,明媚的大眼睛里闪耀着亮晶晶的光芒,她清了清嗓音,犹如小猫咪般软糯开口: “亲亲贵人,我敬您一杯!” 猫咪一样娇柔的语气,却有着母老虎般的响亮的声音,直震得众人抖了一抖,停止了手中正在进行的动作... 夏侯焱握着杯子喝酒的手也在她那怪异的“亲亲”中微微顿了一下。 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半张脸,她感觉他只是快速地扫了她一眼。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不屑,依旧没有去理会她。 空气尴尬到快要凝固了。 许瑾年听到了楼下嘈杂的声音,江观颐带来的那群人,正在找她! 她眨了眨眼,余光瞥见一妖媚男子,正夹着一只鸡腿,深情款款地喂进另一男子的嘴里,被喂食的男子一脸的娇羞满面... 她突然秒懂了! 她放下酒杯,夹着一个鸡腿,楚楚可怜地靠近夏侯焱,忽闪着幼兽一般晶亮的眼睛: “酒喝多了伤身,贵人,吃个鸡腿——啊——” 她全部神思都放在鸡腿上,却不料脚底突然踩着了什么就那么滑了一下,她重心不稳地向前扑去,情急之下,还不忘赶紧把鸡腿往那张好看得有点过份的嘴里一塞—— 整个人就失去重心地往下倒去,她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抓... 却不受控制地顺着夏侯焱的衣服一路往下滑—— 直到脑门,砰的一下叩在了他的膝盖上,她本能地就双手往上一抱,人就半吊在空中... 全场骤然寂静。 众人看见俊美如天神般的四皇子,嘴里被塞了一个鸡腿,而始作俑者正拼命地抱紧他本肆意伸长的修长大腿上,唯恐掉落在地,小脸正死死地贴在大腿上... 那姿态怎么看怎么暧昧... 但是四皇子是谁? 谁要是胆敢随意碰他,定然有一百种死法! 许瑾年也惊觉了有点不对劲,她觉得脸上有温热的触感传来,而周遭却迸射出前年的寒气。 她倏地抬头,就看到一张精致的下颌,颀长的脖子上,喉结微微地滚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死角的侧脸。 只是那只被她硬塞进嘴的鸡腿,破坏了这种惊心动魄的美。 夏侯焱只是怔楞了片刻,就狠狠地将那只鸡腿吐了出去,他冷若寒潭的眸子眯了眯,如若不是早就有消息说夏侯音与卫王也来了长春院,他早就一掌将这厮直接拍成了肉饼。 他凤眸冷冽目如刀,微微瞅了一眼正抱着他大腿的小厮。 只见“他”也正怔怔地盯着自己的下巴看,一张白皙的小脸上,像剥壳的鸡蛋一样,皎洁无暇,天然红润的樱桃小嘴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双眼又黑又亮,长而卷的睫毛扑闪扑闪地颤动着,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脸上很素净,倒是很耐看... 他心中微动,或许可以利用这小厮,来挡挡麻烦... 夏侯焱的眼神恢复了淡漠,他的眼睛是那种比较精致的桃花眼,怒的时候眼角上扬,平静的时候显得淡漠与疏离。 但终究是散去了满身的寒意,其他周围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你打算还要抱多久?”他微微收拢了要挥出去的掌,终究只是轻嗤了一声,眉眼里都是不屑。 许瑾年:“...” 她这才意识到,她此刻抱着的,竟然是这位未来权王的大腿! 一张小脸立即爬上了淡淡的晕红,她也不想去抱他的大腿... 她张嘴想解释,但是此情此景,只怕是会越描越黑。 不是说长春院的男人都嗜色如狂,犹爱雏子吗?她曲意逢迎,虽说不是有意的投怀送抱,也差不多了,怎么还会落到这么尴尬的地步...... “嘿嘿——” 范旭嘿嘿一笑,动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那个什么连——小连儿,咱不急,咱哥不喜欢主动示好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求抱大腿 轰! 许瑾年一张脸刹那间红了! 周围的象姑们捂嘴笑,他们眼见来了一位比他们更俊俏可爱,更青涩年轻的美男来了,本来有些嫉妒。 却见许瑾年如此不懂规矩,连二连三的在夏侯焱这里受了冷落,不由得心情大好。 慌乱的吵闹声中,许瑾年松开了一只手,去抓夏侯焱的衣襟,想借着力气避开他的大腿。 夏侯焱瞥见了她那只突然举高的手,他心中突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他本能地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皮肤有些细腻,还有些绵软... 因为这个动作,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她闻到了他身上有一种好闻的香气,淡淡的,像松香,又像幽竹... 看着他骤然放大的脸,她突然之间有些慌乱,都说夏侯焱荒诞不经,他不会借机做点什么吧... 他的眼眸和一般男生不同,是那种璀璨的桃花眼,像是藏着万千星辰,有一种看不懂的闪烁光芒,让人几乎能够在这样的星河中溺毙。 他一手撑着身后的梨花雕花木椅,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要更进一步?” 许瑾年:“...” 明明是他抓紧了她的手腕,好不好,怎么还能倒打一耙呢? 她是不是应该借这个机会靠近他... 下一瞬,夏侯焱微微用力,就把许瑾年拉到了一边,目光冷的让许瑾年无法相信他适才似乎还在挑逗着她的? ?!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他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被拉扯变形的衣服,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那么矜贵。 男人心,海底针啊! 许瑾年急啊,能否顺利渡过抓奸一劫,就在于能否抱住这尊大神的大腿了。 她那瞬间又羞又窘得样子,衬得肤色愈发粉雕玉琢。 看直了一屋男子的眼,除了凤眼染着阴郁的那位。 “小连儿,坐这里来。” 范旭不由得心生不忍,有心给她下个台阶。 许瑾年强自冷静,她讪讪的坐到范旭旁边,想她堂堂活了两世的人,到底是在和男人接触的经验上,非常的不足。 许瑾年偷眼望了望夏侯焱。 他明明生的一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眼波流转之间风流万种,本以为他是一个放浪形骸之人,没想到是如此的冷漠。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只见他身形挺拔,一袭白衣胜雪,袍内露出繁冗异常的金银丝凤尾滚边,眉宇英挺,淡红薄唇紧紧抿着,给人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错觉来。 许瑾年没能想太多,门外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 来势汹汹...... 许瑾年心中一凛,她快速地坐到了范旭旁边,拿起了琵琶,微微低下了头,双手细细地把玩琵琶琴弦。 前世,江芙蓉和她兄长江观颐沆瀣一气。 江芙蓉将她哄骗进了长春院,江观颐携夏侯音恰巧经过,遇见前来抓奸的一群人,前来看热闹,“碰巧”遇见许瑾年与象姑“厮混”。 引起轩然大波...... 而此时江观颐未能如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许瑾年不由得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厚实雕花木门突然“砰”的一声响起,几位胆小的象姑差点瘫软在地,许瑾年也“啊”的一声惊呼,佯装害怕,用双手遮挡住了自己的脸庞,静观其变。 “原来是卫王殿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范旭的声音响起。 许瑾年松了一口气,从衣袖缝里偷望过去。 为首一位中年男子,被众人众心捧月般的拥着,一身奢华的服饰,将他那本就肥硕的身体,硬是衬出一股雍容华贵之气。 她刚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又是一凛。 这位卫王夏侯宪不但位高权重,还担任宗人令。 管皇家九族的宗族名册,并按时撰写帝王谱系,记录宗室成员子女的嫡庶、名称封号、嗣职袭位、生卒年间、婚嫁、丧葬谥号等事。 凡是宗室陈述请求,均为之向皇上汇报,并引荐贤才、记录得失等。是一个不能得罪的人。 偏生他又仗着自己特殊的皇权,劣迹斑斑,谁要是惹着他了,绝对也是讨不了什么好去! 许瑾年一惊,轻凝了眸光,睨向夏侯焱。 他似乎丝毫未惊,依旧神情漠然地品茗着美酒佳肴。 只见他墨发用同色发带在头顶束成一个公子髻,余发轻垂脑后,俊美得无法比拟。 果然是一表人才、天下无匹,可惜竟然不爱女子,只爱男子… 许瑾年内心是有些惋惜的,如果这夏侯焱能正常做个皇子,冲着他那通天的本事,他如若想夺那太子之位,还不是易如反掌? 当今皇帝最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内要稳固,外要御敌,为了夏侯家的江山长治久安,他最懂得利用人心,也绝不会错过一个优秀的接班人。 难道是因为夏侯焱取向不正,不能给皇家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所以...... 倘若是他能正常地接触女人,娶几房妻妾.....那还有夏侯音什么事? 她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就看到夏侯焱目光突然如烛,似乎朝着她捂住眼睛的十根纤细的手指瞟来。 她心中微怔,没想到夏侯焱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哪怕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偷看,竟然也能被他觉察到! 她不敢再肆意去打量与揣度二人,装作害怕,把脑袋向胸前缩了缩。 她可不想给自己沾惹更多的麻烦。 她尚且重生,还不知道自己来自现代的一身本事,是否也依旧具备?但光看着目前她这具尚未成年的瘦弱身体,就觉得羸弱不堪一击。 夏侯焱看到了许瑾年那小猫一样蜷缩起来的身子,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适才门砰然被踹开,全场没有功力的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但眼前这位装胆小懦弱的小厮,可不一样。 在门被撞开那瞬间,他分明看见一抹冷戾的神色从她的眼角闪过,就像一只遇见危险就支棱着耳朵,随时都会扑上去撕咬的野猫... 可眼下里这小厮连正眼看人都不敢,细嫩修长的手指柔弱地遮着自己的眼睛,娇娇弱弱地蜷缩着,像只温润的小家猫... 章节目录 第10章 小四儿风流劲 这变化多端的样子,配上她那软萌白皙娇软无力的皮肤,还挺…有意思的。 “王叔威武!” 夏侯焱突然慵懒地遥遥向夏侯宪举杯,脸上却分明带着几丝嗔怒,“就是动作有些粗鲁了,看把我的小美人给吓得—— 话未落音,许瑾年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紧,就被夏侯焱整个人拎到了怀里。 他的胸膛坚如磐石,隔着层层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肌肤紧致,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甘松香气。 她怔楞住了,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静静地瞅着夏侯焱,不懂他这是哪根神经发病了? 夏侯焱被她那双晶亮的眸子晃得怔楞了一下,像是会说话,内容还很丰富... 他只是对视了一眼,就微微地撇开。 这小厮长得挺别致的,五官俊俏,脸上虽然软萌萌的,面庞却很小。 嘴唇长得真好看,嘴型很好,只是微微的抿着,都是娇嫩细腻,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更是夺人目光... 夏侯焱呼吸突然有些窒,眸光中滑过一丝暗芒,微微地从她的嘴唇上移开,笑: “怎么,小连儿这就离不开本王了?” 他伸手暧昧的捏起了她的下颌,凤眼流光溢彩,像深深的漩涡,快要将她溺毙。 许瑾年漆黑的眼眸一转,不由得敛住了呼吸,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妙年同小史,姝貌比朝霞——” 夏侯宪突然大笑出声: “好!我就喜欢小四你这风流劲儿!比起夏侯音那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在是好太多!”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能如此大胆的当众评说当今太子,估计也只有夏侯宪这样的皇族老人了。 只是,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一贬一扬,是有意挑拨两位皇子的关系,还是明着向夏侯焱示好,想要拉拢他? 许瑾年偷眼看了一眼夏侯焱,只见夏侯焱眉峰一挑,一丝暗芒疏地不见。 他漫不经心的挑起了许瑾年乌黑的头发,惬意的放在鼻子上闻着。 温热的气息就喷薄在她的脖颈,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的脸上、唇瓣上,强烈的感觉让许瑾年想要无视都难..... “王叔,皇兄什么时候又惹你生气了?”夏侯焱微扬的眼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他漫不经心的开口。 夏侯宪语气一噎,他这么当着众人给足了夏侯焱的面子,偏生夏侯焱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他悻悻地说道: “夏侯音来了你这长春院,小四儿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喔?”夏侯焱带了点笑,眸底清清冷冷,“唔,太子似乎的确是不应当来这种地方的。他虽年少,却是储君,应当日理万机才对。” 像是有意般的,夏侯焱加重了“他虽年少,却是储君”八个字。 夏侯宪脸色骤然变了,这就是他心底的结,他们那一代人,父皇一直久未立太子,他身为嫡二子,自认为比夏侯佑更具有治理天下的能力,而夏侯佑不过是一介武夫。 后来,夏侯佑被立为太子,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即位了,还把夏侯徽立为了太孙。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没想到那个小太孙,竟然招了难,成为了废太子! 然而他高兴没有多久,夏侯音又被改立为太子... 凭什么?凭什么皇位非要传给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他没有一天不希望夏侯音像皇长子那样招难,剩下的皇子要么又蠢又笨,要么羸弱不堪,要么不堪大用,哪里是他的对手? 惟独小四儿,亦妖亦仙,让他看不真切! 如果让他们二位皇子,斗个你死我活,他就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小四儿,夏侯音那小子定然是不安好心,一回京城,第一个就是偷偷地来窥探你的底?”夏侯宪语重声长地提醒。 呵! 许瑾年唇角忽地扬起一抹笑意。 原来,皇家内部有如此大戏!夏侯音的皇位,恐怕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牢固。 在觉察到夏侯焱的目光似是无意又向她瞟来,她立即又装出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清冷漆黑的眸子无辜又软萌。 夏侯焱微不可闻地哼笑了一声。 怀里这位,可真的是一只善变的小猫咪呀。 他突然有些想逗逗了! 夏侯焱嘴唇弯了弯,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一块糕点,温柔长情的喂进了许瑾年的嘴,轻佻出声: “这小嘴儿,真是娇嫩可人。” 许瑾年面皮薄,哪里经得起他这种风月高手的挑拨。 她只觉得“轰”地一下,一张面孔又不受控制的红了。 就像刚刚成熟的蜜桃,粉嫩粉嫩的惹人怜爱。 她敛了敛心神,借着吃糕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些距离,生怕这位四皇子,下一步又要做出什么轻佻的事情来。 周围的象姑都窃窃的笑了起来。 欢场的打情骂俏,他们都心痒痒的,有些跃跃欲试。 碍于卫王在场,他们不敢动。 夏侯宪眼睛都看直了,什么样的女人他都有,玩男人,他虽然心痒难禁,但是还得权衡权衡。 何况,他今日是带着目的来的。 眼下他看着许瑾年那娇弱青涩的样子,心中暗骂了一句: “他娘的比女人还要娇,难怪小四儿流连忘返。” 面上却很庄重,语重心长的告诫夏侯焱: “小四儿,也该收收心了,你哪点不比那小子强?他现在已经回京,大权在握,指日可待——” “王叔!可千万别说这些——” 夏侯焱摆摆手,看着许瑾年那青涩可人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王叔,人家是爱江山不爱美人,我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可千万别把我往他一堆里扯。” 他的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趣的盯着她那粉嫩嫩的小脸。 发现她的眼睛尤其长得漂亮,虽然是微敛着,却挡不住潋涟光芒—— 还有那樱桃小嘴,像晨曦里沐浴着阳光的牡丹花,娇艳欲滴。 吃糕点的时候,紧抿着嘴唇,小腮帮一鼓一鼓的,特别的可爱。 “小连儿,你这样子,真的是惹人怜爱啊!走,本王带你回宫!” 夏侯焱这么说着,人就抱着许瑾年站了起来。 许瑾年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惊呼一声,揽住了他的脖子以求平衡。 “王叔悉听尊便,我要和我的小连儿去风流快活了!” 夏侯焱爽朗一笑。 人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出去。 他本就生的高大,他本一身月袍,墨发飞扬,怀抱娇滴滴的小童,画面简直是太美了。 等众人回过神来,他人已经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求你,带我走!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似乎立即要把那娇嫩小童给生吃活剥了。 夏侯宪那么中年油腻的一个人,竟然都没有反应上来。 许瑾年被夏侯焱这么突然抱了出去,立即发现江观颐的下人,正在挨个推开房门查看她的去向。 她不由得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膛上。 夏侯焱感触到她那黑黑的小脑袋靠到了他的胸前,露出了颀长的脖子,白得有些惹眼。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厮和其他人不同,似乎是急着要避开某些人,并不是真心地想要攀附他的,所以他才愿意顺手推舟的拿这厮做了个幌子。 夏侯焱的目光微微地瞟了一眼那正在找人的家丁,一群喽罗,手环上却印着江家灰底云纹图。 这厮是惹上江家的人了? 夏侯焱的瞟了瞟正揪着他衣襟的小手上。 手指细细的,细嫩修长,跟个白葱似的惹人眼。每个手指头都只是堪堪地趴在他的肩头,并没有一丝害怕的痕迹。 夏侯焱突然间失笑。 他拿着这厮当个幌子,没想到人家也正拿着他当个遮脸伞... 看他这样子,是真的是无知无畏到对自己一无所知了吗?! 放眼这皇城,谁见了他四皇子,不绕道走? 这厮倒好! 躲灾躲难,还躲到他的怀里来了? ...呃? 夏侯焱走得极快,风流倜傥的抱着她,一路上引起众人的偷眼相看。 翌日京城,又会多出一道四皇子雏童的流言了。 夏侯焱大步流星的抱着许瑾年,躬身进了一顶超级豪华的大轿,便立即就把许瑾年丢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许瑾年见着离长春院越来越远,一口气渐渐地松了下来。 她并不是惧怕那群人,而是她现在不方便在那些人面前暴露自己... 她正想着要从夏侯焱怀里挣出来的时候,就听“砰”的一声,头就撞到了马车上... 她“啊”的一声,仰头看他,黑幽幽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夏侯焱听见她的惊呼,一张俊脸微微变了颜色,浑身却散发出一阵寒意,脸上明显写着“生人勿近”的四个字。 刚刚那风流倜傥的模样就像是一场梦。 他眼眸静静的透过小窗的帘幕,却并没有在看什么。 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非常出神... 想到他并非只是个执绔子弟,还是最能与夏侯音势均力敌的未来权王。 许瑾年突然想发作的火气,就悄咪咪地消失了。 许瑾年看他微微蹙了俊眉,薄唇紧抿的样子。 她猜想,卫王刚才的试探,对夏侯焱起到了影响。 夏侯音看样子一开始对夏侯焱就是有着浓重的戒备心的。 一回京城,就被江观颐怂恿着往长春院跑,说是去抓奸,只怕是借着抓奸的由头,对长春院进行打探...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早些年,夏侯焱和夏侯音一直关系交好。 后来一股神秘力量卷入了宫廷皇权斗争,夏侯焱最终被夏侯音列为了他称帝路上最大的劲敌。 夏侯音之所以那么厌恶她,却又接受她做太子妃,甚至后来立她为皇后,其中很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身边这位大神,不是那么好对付。 而许德锡和他的许家军,就是他的最大的仰仗。 后来,夏侯焱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消失在政治的舞台,而许家也惨烈收场。 许瑾年突然觉得,或许夏侯焱不倒,许家也不会过早成为夏侯音的弃子,她有更多的时间去筹谋。 夏侯焱,或许会成为她的最佳盟友。 这尊英俊不凡而又不喜欢女人,对女人没有攻击性的大神,她要牢牢抱住他的大腿。 兴奋的她丝毫没发现马车偏离了繁华街道,四周危机四伏。 “焱哥小心!” 车内的二人正各有心思,都未发现车外的动静。 马车突然被强行制止,二人不由得向前扑去,夏侯焱刚好坐在里端,被往前扑倒的许瑾年硬生生的压到了轿框上。 夏侯焱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被压扁了。 却又觉得怀里的身子是那么的柔软,还没反应过来,许瑾年的唇就碰上了他的唇。 果真是娇嫩柔软......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她的嘴唇,没有涂抹任何的口脂,清新自然,惹人眼线... 夏侯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滑,却只看见了她那又黑又翘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绕到了他的心上... 一道陌生的酥麻忽然从他的心尖尖上流过,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手撑着马车壁檐,另一只手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竟然圈住了她的腰... 盈盈不堪一握... 时间似乎凝固了... 许瑾年如遭电击,一双小手还直直地按在他的胸膛忘记了反应,二人面面相觑。 大眼瞪大眼—— 夏侯焱耳根上爬上了一抹红,有些难堪地撇了撇脸,那只手也触电般地松开了她的腰。 她竟然把未来的权王当人肉沙包垫了? 许瑾年也反应过来了,她一骨碌坐起来,笑得一脸尴尬: “抱歉抱歉,殿下,是我没有抓好。” 夏侯焱罔若未闻。 他面目依旧冷峻,坐的端正,墨发轻垂,不见一丝异样,似乎刚才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许瑾年自己做了一个梦。 一丝无力感不由得袭上心头,许瑾年才发现夏侯焱真的不是一般的不近人情。 还好自己扮相是一名男子。 据说夏侯焱非常厌恶女子,他本就生着一副一等一的皮囊,每年群臣家宴上,引得整个京城名门闺秀都为他倾倒。 对于那些明里暗里向他示好的大家闺秀,他一概都不理睬。 有女子故意在他面前装柔弱,俏生生地在他面前装晕倒,最后他是真的目不斜视,让那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跌了个狗啃屎... 夏侯音曾经不信他不喜美色,曾经网罗了天下绝色,想办法送到了他的床上,最后这些女子被无悔砍成了渣渣...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探究,夏侯焱眼眸的余光瞥了一眼许瑾年。 刚好看见了她那滟潋红唇,欲说还休般的...... 夏侯焱忍不住微微咬了一下自己的唇,适才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在... 像是一簇火苗,让他的心有些莫名的慌... ...... “有刺客!” 范旭突然一声惊呼,就听见箭声破空而来,一支利箭就穿过了轿子的华幔。 章节目录 第12章 他是权王 夏侯焱身手如电,这支箭羽就抓在他的手里,堪堪地擦过了许瑾年的脸颊。 这突然其来的夺命箭羽,直惊得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许瑾年一张小脸血色殆尽,一双明眸像受惊的小兽,幸好夏侯焱眼疾手快,不然她这小命儿又要玩完了。 “好险!殿下好厉害!” 许瑾年饶是经过军士训练,也被这古代杀人不眨眼的玩法弄得心跳加速。 她穿越过来的年纪尚且十四岁。 十四岁的许瑾年平日厌倦习武,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养得金贵,身体比较孱弱,似乎没有缚鸡之力。 这条命全靠夏侯焱了。 眼下她这么狗腿的巴结着这尊大神,偏偏夏侯焱对她这舔脸讨好罔若未闻,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 许瑾年顿时有些懊恼。 早知道这夏侯焱喜怒难测,这么难傍,还不如早点开溜,留着小命要紧。 她正在心中悱恻,却见夏侯焱拔出长剑,飞跃而去。 他的剑花如扇,阻挡的利箭,都反射回去,几名黑衣蒙面杀手应声倒地。 但是这些人皆是死士,一批人倒地而亡,另一批人又应声而上。 夏侯焱却不慌乱,挥舞着长剑,一身白衣衣袂飞扬,恍若神邸一般。 众人似乎都是奔着必杀夏侯焱的决心,范旭几人自是应接不暇。 眼见夏侯焱、范旭以及一随从才三人,而对方三十人都不止。 许瑾年捏了一把汗,她四下里打量着马车,发现一根类似信号烟花的东西,她想现在马车离开不久,而夏侯焱一定有他的势力范围在不远处。 但是她放烟花的话,无疑会暴露自己,引火上身。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许瑾年暗暗咬牙,趁着无人关注她,将信号灯点燃,夹在石头缝隙里,又迅速的爬上了马车。 那些黑衣蒙面人仗着自己人多,正斗志盎然,突然听到信号灯冲向云霄的声音,暗叫不好。 今日好不容易逮着夏侯焱落单的机会,痛下杀手。 如果夏侯焱的救援队伍赶到,他们死不足惜,但是他们如果暴露了,身后的主人就会让他们的妻小老人,死无葬身之地。 蒙面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人迟疑了一下。 是去是留,全在一念之间。 在这个瞬间,只见那辆马车突然飞驰而来,来得太快,他们下意识躲闪,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一把将夏侯焱拉进马车,策马死命奔跑。 这突然其来的“逃跑”,激起了黑衣蒙面人的速战速决之心。 一行人也飞快的追赶者马车,一边追赶,一边放着箭雨。 范旭反而被晾在了一边。 他看着一窝蜂往马车追赶的人群,怔了一怔,火速的跳上了一匹马,前去找救兵。 刚才那信号灯他懂,但是这信号灯的用途,根本不在此处。 夏侯焱被突如其来的拉上马车,等看到是黄连的时候,一脸惊诧。 他没想到在这么凶险的时候,这厮竟然还没逃跑,反而扮演起大英雄来—— 但是他却没有一丝的感动,反而有几分烦躁! 章节目录 第13章 他不近女色 何时何地,他竟然有做“逃兵”的时候?更恼这小斯竟然擅自用他的信号灯。 但是他也没能恼怒多久,追兵跟的很紧,容不得他丝毫懈怠,他只能全神贯注的抵挡着剑花。 追兵越来越多,非要把夏侯焱置之死地。 许瑾年使出吃奶的力气甩着马鞭。 却不想,马屁股突然被飞来的箭雨射中,没命的飞跑,直奔山崖而去。 许瑾年无法拉住驾绳,眼见前面云雾缭绕,不由得暗叫不好,却也无能为力。 烈马一声嘶吼,许瑾年就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重心,在瞬间的悬空感中,急遽的下坠,让她惊恐得的连连惊呼。 等夏侯焱回过神来,二人已经随着马车,飞速的坠下山崖! 在坠崖的过程中,夏侯焱不由得想,若是不死,定要将这小斯碎尸万段。 毁他一世英明不说,还要了他的命...... 许瑾年的想法却是: “糟了,刚活过来没多久,这会又要死过去了!” 这种高空急速坠落比跳楼机吓人。 她忍不住的啊啊大叫,却没有听到冰块脸一丝一毫的慌叫。 夏侯焱眸光微敛,紧紧的盯着山崖绝壁。 生死一悬线。 许瑾年也曾想过能抓住什么自救,但是在几秒之后,她就放弃了想法。 这山崖绝壁全是光秃秃的石头,别说藤蔓,连一丝绿色都看不到。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等待那致命的撞击....... 突然腰上一重,她的身子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缠绕住,制止了她继续下落的局势。 整个人像秋千一样在山崖上撞了几下,她却丝毫忘记了疼,她的整个心都不由得砰砰乱跳—— 难道,她被藤蔓缠住了? 她还有机会活着? 许瑾年欣喜若狂的看向缠住自己的东西,却发现并不是藤蔓,竟然是腰带! 许瑾年感觉几分诧异,目光顺着缠在自己腰身的腰带往上看,看到了一只带血的手,正费劲拉着腰带的另外一端! 原来,夏侯焱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他的腰带,缠绕在她的腰间,他另一只手,正拼命的抓着宝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既然有这么快的功夫。 伺机将宝剑插入了悬崖峭壁,还抛出了腰带,拉住了她。 许瑾年一时间百感交集。 想他们两素昧平生,有的也是短暂的互相利用,却没想到他在一线生机之时,还会想着救她。 她怔怔地望着他那抓剑的手指头,鲜血淋漓,丝毫不敢乱动。 如果不负担着她的重量,他应该尚能活命,但是素昧平生,他为何还要救她? 许瑾年觉得有些震惊! 她想活命,但是又怕两个人都活不成,不由诚恳的说道: “你放了我吧,一个人的撑着,可能能有一线生机。” 说得正义凛然,却心中还是酸楚难耐。 如果能活,谁不想活着,一时间竟然难过得眼泪汪汪。 “少废话!” 夏侯焱俊眉一挑,极力隐忍着手上的巨疼,苍白的脸上都有冷汗迸出: “把你的衣带解开!” 呃? 许瑾年被他这突然来的话,惊住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他想谋权夺位 她看向他,他却惜金如墨: “下面有棵树——” 许瑾年赶紧往下看去,只见黝黑的山崖上,有一颗歪脖子老松,横伸在山崖上,然而枝丫并不茂盛,如果就这样掉下去,未必刚好被挂住。 她恍然大悟,赶紧将自己的腰带解下来,麻利的跟他的腰带打结。 二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宝剑滑破石壁的声音,两人又急速下落。 这次许瑾年没有过多惊慌,只是死死的拉住腰带的一端。 两人各自拉着一端,刚好挂在那棵营养不良的老松枝上。 他们垂荡在半空的身子悬空晃荡了几下,竟然缠到了一起。 他们一动不敢动,唯恐那瘦弱老树突然断裂。 他满手的鲜血滴滴落在她的裙摆上。 许瑾年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悬起来。 他如此冷静,生死关头都能抓住一线生机,但是现在伤势如此严重,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这棵老松树无法支撑二人力量,然后他们二人却又都不能松手。 现在身处悬崖之中,上下都云雾缭绕,根本看不真切,即使有救兵,也怕是鞭长莫及。 许瑾年刚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又笼罩了一层阴影。 然而此刻,被夏侯焱突如其来的营救,她对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朝代,升起了一丝眷恋。 好歹来了,岂能这么容易挂掉? 她四下里打量,心想一定还有什么契机。 两人非常默契的,一动都不动,但是饶是如此,他们同时感到松树的一丝震颤,一块石头就突然从根部滚落。 许瑾年呆呆地盯着这块滚落的石头,突然陷入了沉思。 “怕了?” 夏侯焱的声音微冷,垂眸看向脚底下浮现的云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断袖的名声久扬,最后死都要跟一名雏童死在一起。 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尤其在生死面前。 但是目前的形势,真的没有发挥的余地了,何况他的手,伤可见骨。 他不是什么善人。 也恼恨这无知小厮莽撞行事,把他逼近了绝路。 然而也是这样羸弱不堪的小厮,敢在绝顶高手面前去“救”他,让他对眼前这名小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所以,在自我营救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救了这小厮一把。 现在,身处这样的境地。 夏侯焱不由得看了一眼许瑾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没想到这样一个羸弱的垂髫少年,深处绝境,还能像他这么镇定。 “悬崖大约有还有三十丈高。” 许瑾年似没听见夏侯焱的话,突然笃定的说道。 刚刚她仔细的听了一下岩石的滚落的时间。 这么大的岩石,根据自由落体运动,竖直方向路程套公式得H=122,大约能算出90米高。 “人若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 她说道:“但是如果我们放慢速度下坠,定有活的希望。” 夏侯焱微微一怔,眉眼低垂的看向她,静听她的下文。 只见她正侧脸看向悬崖下方,露出颀长的脖子,在一侧的耳垂上,一枚朱砂小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显目。 章节目录 第15章 冒死救他 “你且说说看怎么能活?” 夏侯焱眼中逸开一丝涟漪。 许瑾年对于他对她的信任,感到有一丝的雀跃。 她兴高采烈的转过头去,想要跟夏侯焱说说自己的推算。 没成想在她别过脸的瞬间,唇瓣竟然轻轻的擦上了他的唇瓣,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夏侯焱猛然觉得心跳像是突然漏了一拍,然后又急速的跳动。 他赶紧屏住了呼吸,生怕泄露了自己的异常。 夏侯焱压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触感觉有一些迷惘。 他垂下眼眸,有些不敢去看许瑾年的脸。 许瑾年没有留意到夏侯焱的异样,只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片刻,她伸出一只手,放到了他的领口衣袖,说道: “四皇子,请脱衣服,借你的外袍一用。” 许瑾年已经看出来了,夏侯焱的衣服密度高,鼓风性好,如果能做个风筝---- 夏侯焱看着她那突然袭上领口的纤细小手,浑身有一点僵硬,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惊慌。 瞬间,他就明白了许瑾年的意思。 他们同时都把目光放在了悬在他们头顶的松树。 这棵弱松虽然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枝丫,但是比起一把大伞,还是要大出很多。 如果,把不透风的外套铺盖在这棵松树上,效果会比一把大伞更好。 突如其来的生机,让夏侯焱感到了一丝震撼。 毕竟,他还不想此刻葬身于此,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就死了。 夏侯焱眼神闪了闪,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许瑾年,对这个羸弱少年又生出了一丝好感: 还不算太笨! 时间不等人! 许瑾年急忙的开始解他的盘扣,这古人的盘扣非常难解。 另外一只手要死死的抓住腰带,这一只手动起来,颇为费劲。 许瑾年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也没能把他的衣服解开。 夏侯焱素来冷淡,从来不肯让人触碰他的身子,冷不防的被许瑾年这只小手抓来揪去,感觉浑身有些僵硬。 松树却又稍稍的往下压沉了几分。 许瑾年有些急,嚷嚷道: “殿下,快撑不住了!快帮忙!” 二人有些吃力的合作着,把夏侯焱的外套脱了下来,万分不容易的合力做出了一个“风筝”。 就在松树也差不多快被他们的体重给拔出来了,他们也做出了快要下坠的准备。 夏侯焱紧抿着唇,许是前路未知,他不由得往许瑾年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 虽然他是混在男人堆里的,却从来没有去正视过一个人。 这会儿他突然发现,原来,一个男人,也会这么好看。 在“风筝”下坠的瞬间,许瑾年还是发出了惊呼声。 失重坠崖的感觉非常可怕。 身临其渊,说的就是此时此景。 在不断下坠的途中,突然感觉夏侯焱伸出血淋淋的大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耳边传来他坚定的声音。 “别怕!”他说。 许瑾年不由得去看他。 在这样的凶险时分,他竟然丝毫未显狼狈。 依旧是白衣如玉,俊美如仙。 尤其是他那双桃花大眼,像是盛满了星星,闪闪发光的倒映着她那一张惶恐的脸。 章节目录 第16章 她的聪慧让他意外 从来没有见过有男人的眼睛,比女人还漂亮,还让人感到安静。 她这样想着,顿时觉得害怕少了几分。 虽然减慢了速度,二人坠落的速度还是很快。 直到深蓝碧绿的潭水,折现出点点波光,许瑾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啪”的一声巨响。 二人被强烈的水浪冲击,各分东西。 许瑾年只是在这样的冲击力中暂时的晕眩了一下。 她事先就秉住了呼吸,等坠入潭水深处后,她才放松了全身的力量,徐徐的从水中穿越而出。 她划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喜悦,像这温柔的水一样,将她托起,她像一条得水的鱼儿,游的欢畅。 却没有看见夏侯焱。 “糟糕!” 许瑾年突然想起来。 在她看见水面如释重负的那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手被他抓得很重。 原来他那么不怕死的人,在看见水的瞬间,与她放松的心情不同,他心里涌起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不会游水!” 许瑾年急急忙忙又扎进了水潭。 急匆匆的游了一会,就看到了那被白衣黑发缠绕的夏侯焱,非常僵硬的往水深处下沉,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许瑾年赶紧游了过去。 看着他那惨白的面孔,不由得一阵惊慌。 通过二人的同生共死的经历,她发现这位冰冷的王爷,并没有多么的冷酷,至少在每次一线生机之时,都没有与她博取生机。 她不希望他就这样死了。 更何况,死后重生,这一世的复仇大计,夏侯焱可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许瑾年抱住了他,稍作迟疑,终于凑近了他,给他渡了一口气,然后就急匆匆的把他带上岸。 许瑾年是真没想到这位这么强悍的王爷,竟然不谙水性。 她是学过急救的,本想把他翻过身来用腹压迫他吐水,但是无奈他的个子实在太高了,而她现在正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作罢。 许瑾年费了老大的劲把他放平了。 右手掌搭在左手掌上,用力而有节奏的向他的心脏按压,水从他的嘴唇不断的逸出来,却依旧没有苏醒的症状。 许瑾年欲哭无泪,这么个悬崖底下的深潭,看着都瘆得慌,他不死,好歹有个伴。 何况,她的复仇计划,他可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没有他,估计她都无法活着走出去。 许瑾年有些焦急的看着他。 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他的眼睫毛很长,像一把小小的羽扇。 在他白若冠玉的脸上,勾勒出优雅的弧线,他的五官长得极好。 高挺的鼻梁,眉毛很浓厚,飞斜入云鬓,即使是睡着,也美的像嫡仙。 难道非要做人工呼吸? 许瑾年回想着人工呼吸的步骤: 首先要把病人摆好平卧的体位,就是脸朝上的一种体位。 再把呼吸道清理干净,比如假牙、呕吐物或者误吸的东西,这些东西要清理出来。 要开放气道,开放气道最常用的方法就是仰头抬颏法。 把气道打开以后捏紧鼻孔,平静呼吸,口对口进行人工呼吸。 章节目录 第17章 他说别怕 吹气之后要看到胸廓起伏,然后平静呼吸,再给一次通气,就可以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在给完一次通气之后,当离开患者嘴的时候,要松开捏紧鼻孔的手。 救人要紧! 许瑾年下定了决心,立即麻利的找到了那裹在松树上的外衫,卷起来垫在了夏侯焱的脖子,并且抬高了他的下颌。 掰开他的嘴唇,看了看,并没有填塞的淤泥和杂质。 许瑾年的眸光盯着他那紧抿着的薄唇,有点犹豫。 她来自现代,但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她还是有的。 虽然他们身处绝境,她还是下意识的向四周看了看,四下里别说人了,连动物都没见到一只。 她心一横,捏了他的鼻子,索性眼睛一闭,就附身往夏侯焱的凑去。 他的嘴唇冰凉,在她的感染下,逐渐有了点温度。 许瑾年全神贯注的思考着人工呼吸的步骤,并且留意着他的腹部是否随着她的动作有浮动,但是感觉不明显,她只好把左手,放到了他的腹部,潜心的感受他的动静。 她突然看见他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她。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也从他的牙齿缝里传来: “你在干什么?” 声音虚弱,但是充满了杀意。 许瑾年吓了一大跳,赶紧跳了起来,一边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说: “我在干嘛,我在救你,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哼!” 夏侯焱尚未完全恢复体力,长时间的缺氧,让他感觉有些虚弱。 但是他浑身都迸发出凛冽的寒凉: “凭你区区艺人,也想肖想本王爷!” 他本来就对自己接二连三的失态感到奇怪,而现在感觉“他”的“侵犯”,他似乎明白了此人在不断的对他进行挑逗。 “我肖想你?” 许瑾年几乎快被气笑了: “我把你从湖里捞出来,又让你有了呼吸,费了这么多力气,你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夏侯焱脸色骤变。 他向她扑来,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猛地向上一跃。 许瑾年惊呼声还完,就随着他飞身上了一颗参天大树,一脸惊诧的盯着他。 “有杀气。” 他只是简单的说了三个字。 许瑾年一惊,想不到对方对他如此忌惮,非要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杀死。她暗自嘀咕: “看你臭脾气,报应马上就来了。” 夏侯焱冷冷的瞪了她一眼,依旧聚精会神的注视着下方。 不一会儿功夫,一名黑衣人走了过来,看到了地上的衣服,立即叫嚷道: “靖王没有死!这是他的外衫!” 他的叫嚷声立即传来了大批人的汇集,为首的人快速拿了外衫看了看,立即命令道: “快,人应该还没走远,大家立即四下里搜寻,谁能获得靖王项上人头,立马奖励1万两银子!” 得令的人立马四下里散开,一个个像打了鸡血。 1万两银子,几辈子都受用不尽了。 许瑾年心想这靖王的身价真值钱啊! 难道是夏侯音要他的命? 此时夏侯焱年二八年华,一直以浮浪断袖出名,并没有引起皇室的重视啊。 章节目录 第18章 我肖想你 “哼,要本王死的人多了去了!” 像是了解许瑾年想法,夏侯焱冷哼。 平时多少黑衣人他都不屑一顾,但是眼下里,他在摔落的过程中,受了很多撞击,手又受了重伤。 身边还有一个累赘…… 许瑾年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 赶紧收起了方才的愤愤不平,摆出一脸的乖巧模样,非常狗腿的看着他: “殿下威武,殿下英明,殿下肯定不会丢下小的不管的。” “哼!”夏侯焱无视她那一脸谄媚的样子,回复她的依旧只有一个字。 在黑衣人散去的瞬间,他拎着许瑾年在枝头几个跳跃,隐没在一个山洞里。 许瑾年在现代虽然技艺高超,但是对于古人这样动不动能飞的轻功,还是望尘莫及的。 这感觉,真的是太酸爽了,被拎着在半空晃荡了几圈,许瑾年感觉她有一种晕船的感觉。 夏侯焱一进入山洞,就一脸嫌弃的把她丢下了,恢复了他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许瑾年和他接触了这么大半天,多半也了解了这位少年皇子那孤傲的性子。 身在皇宫里的人,要么被宠得目空一切,要么爹不亲娘不爱。 不知道夏侯焱是属于哪一种的? 许瑾年看着夏侯焱衣服湿漉漉的,衣服都烂了好几处,却依旧丝毫不影响他的尊贵感,走得更是不沾一丝烟火气息。 二人在昏暗的山洞里走着,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发现山洞外有一丝光线。 而山洞口,俨然有几尊石像,石案前摆着的,隐约是面包水果! 许瑾年大喜,不由得放足奔了过去。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饿了,她迫不及待的抓起了面包。 “别——动——” 夏侯焱话未落音,一阵剧烈的震动将许瑾年摔倒在地,随机从山洞口射出几支利箭。 “完了。” 许瑾年大脑一片空白,心想,古人真的是太邪门了! 连一个破山洞,也能设置机关。平时看的武侠片不少,但是真正体验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眼睁睁的看着利箭射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成一只带箭的刺猬样。 就在这时,她感觉夏侯焱向她击过来掌,直将她拍出去翻了好几个跟头,堪堪的躲过了这些利箭。 她得救了! 一阵巨响随机响起,等她灰头灰脸的从泥土里爬起来,不由得对夏侯焱充满了感激。 但是她却发现一向沉稳如谪仙的夏侯焱趴在她旁边,一动不动。 原来,他中了箭,还被刚才砸下来的石门撞击了一下。 她不由得大惊。 她立即爬了起来,扯开他的裤腿,只见他的小腿上插着半截箭,伤口呈现紫黑色。 箭有毒! 她立即在身上撕下布条,在伤口旁边扎紧了。 帮他挤压了几次,淤血流出了很多,她知道,毒液扩散越多,他就越危险。 她立即附身去吸那伤口,直到伤口的血液呈现出红色。 或许她处理及时,等夏侯焱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些许神智。 但是已经扩散的部分毒液也影响了他的身体。 她懂毒理,或许这种原始森林,能找到几味解药,或许能帮他缓解毒性。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共经生死 她这么想着,就立马走了出去,但是刚才这么大的动静,她很担心追兵赶到。 她想了一想,决定先还是将夏侯焱妥善处理一番。 夏侯焱再次醒来,一张俊脸立马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今天是倒血霉了,老是因为这个小象姑受伤,还老是被“他”非礼。 他看着许瑾年那忙碌的小身板,一脸的焦急的模样,他满腔的怒火不知道如何发泄。 在他的人生之中,人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敢碰他了。 而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象姑,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他的底限。 哼,念他幼小无知。 夏侯焱随机又想,或许是中毒了,才会如此容忍他的“放肆”。 他感觉有些晕眩。 肯定是这样,他只是没力气去惩罚这小厮了。 许瑾年哪里知道眼下这个冷冰冰的大冰块,正在进行着剧烈的内心斗争。 她总担心追兵赶来,夏侯焱又无力反抗,他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前面的山洞被堵了,已经没有路了。” “刚才肯定有人来过了,触动了机关,他肯定就躲在这附近,都给我想办法砸石门!” 许瑾年听到声音,脸色大变。 追兵听到巨响,找了半天,才找到隐秘的山洞。 如果他们突破了石门的阻挡,那他们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她的一颗心慌乱到了极致。 夏侯焱握拳,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许瑾年立即奔了过去,一手抓过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浑身一怔,瞥了一眼她那小身板,内心一阵怪异,平素里都是他的暗卫拼死护他,或者是他罩着他的手下纵横战场。 这么瘦弱的小肩膀挺了过来,还是头一遭! “别傲娇了!生死关头,保命要紧!” 许瑾年看他一副不想亲近的态度,不由得一阵气恼。 不由分说的,架了他的胳膊,就死命的往前走。 所幸追兵突破山洞口的机关也不容易,夏侯焱在她的拉扯下,强忍着痛楚,两人奔出了好几米。 直到看到一处连棉不断的庄稼地,每隔几块丘田,就立着几个稻草人,她才松了一口气。 奋力拉着夏侯焱,往靠近湖边的稻草人走去。 “你做什么?” 似乎弄懂了她的意图,夏侯焱一怔,愕然抬眸,看到许瑾年正在扒拉着稻草人。 他咬咬牙,忍着小腿的巨痛,想要摆脱许瑾年的控制,却发现他的脚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真难为这小厮能够支撑住他这么高大的身子。 “还能干嘛?”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拿起稻草人身上的蓑衣就往他身上披,感觉到他的挣扎,她突然低吼: “我的小王爷!你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尊严重要?” 四野突然变得很静。 绿色的稻田连绵起伏,夏侯焱一脸震惊的看着许瑾年。 不知道是被那句“我的小王爷”惊住了,还是命和尊严惊住了。 他一直是用命去博天,尊严一直至高无上,没想到,今天有个小东西跟他说: 章节目录 第20章 真傲娇 命比尊严更重要。 他看着这小东西把他装扮成一个稻草人,还拼命往他身上涂泥巴..... 许瑾年就装扮成另外一个稻草人,就站在他的对面,满脸涂上了厚厚的泥巴,头上还戴着草帽。 二人身上,飘着花花绿绿的布条,融合在几十个稻草人里面,并没有显得格外的不同。 他们站了一会,夏侯焱闻着一股臭泥味,心中五味陈杂。 他是绝对不会吭一声了,因为这样被人砍死,真的会笑掉全天下人的大牙。 所以,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一群追兵终于突破了石门,四下里分散去寻找他们。 有一个追兵暴戾的砍翻了身旁的稻草人。 许瑾年不可抑制住自己强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整个心脏都发疼了。 她不敢回头去看,她感觉到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你他娘的!别砍了!省省力气吧!这地这么平,能藏得住?他是皇帝的崽子,他能给你装扮这稻草人?给我用点脑子吧!给我挨家挨户的去搜!”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骂骂咧咧,他的左眼戴着黑罩,俨然是小头目。 独眼龙骂着,狠狠的还对砍稻草人的人踹了一脚。 他们追杀夏侯焱这么多年,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但都是硬碰硬的死掉的,夏侯焱从来不屑逃跑,他们都要怀疑他们这是追了一个假靖王了! 1万两银子的诱惑实在是大,无论真假,都是要去找的。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等他们走远了,许瑾年长呼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夏侯焱平时太过于傲娇,估计他们这会儿都要被当做稻草人砍了。 趁着这会功夫,得赶紧开溜。 她看了看对面站着的夏侯焱,只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得笔直,浑身是泥,却也抵挡不住他的风华绝代的身姿。 许瑾年不由得咂了咂舌,这人真的是傲娇,什么场合下,都要保持他那尊贵的仪态。 作为一个稻草人,都要站出国际名模一般的气质来。 正想着,一只鸟似乎也看中了他。 飞到了他的头顶,在他头顶的稻草上来来回回的跳跃着。 夏侯焱觉得整个人都要气炸了,无奈,他的腿不太好动。 如果没人支撑就迈步的话,估计这会要直接摔进这臭泥堆里了。 夏侯焱满脸冷峻的盯着许瑾年,只觉得这小厮真的是无比的滑头,又让人恨不得想痛揍一顿。 偏偏许瑾年抹掉了脑袋上的稻草,露出一张黑乎乎的小脸。 笑得脸上泥巴都成皱子了,一双眼眸却熠熠生辉,透露出劫后重生的喜悦。 她喜滋滋的说: “殿下,他们走远了,我们得赶紧逃跑。” 夏侯焱听了她这话,不由得气得一阵胸疼。 他这一生最讨厌一个“逃”字,却偏偏被她说得如此眉飞色舞的。 无奈,他现在别无它法。 只能眼睁睁的被她摆弄。 “稻草人还得复原。” 许瑾年知道他不喜说话,只得自得其乐的跟着空气说道: “不然一会他们返回来,发现稻草人异样,肯定会前来追杀。” 章节目录 第21章 被她蛊惑 夏侯焱眼眸一转,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这小厮又有什么对策。 许瑾年撑着他,缓缓的来到了湖边。她说: “殿下,眼下你的腿行动不便,而岸上追兵甚多,因此我们要走水路。” 夏侯焱闻言一震,嘴唇抿了抿,却没有吭声。 他也知道目前走水路,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船呢? 许瑾年见他踯躅不前的样子,心中暗乐。 原来他果真是不懂游泳的,日后若是与他有对立的地方,就专拣他不会的。 她身形灵敏的跳入到湖水,欢快的用湖水摸了几把脸,一张白净的小脸蛋,便露了出来。 “殿下,快下来!我们游泳过去!” 许瑾年狡黠的眨眼,她想看看骄傲的夏侯焱会是什么反应。 只见他冷着一张脸,岿然不动。 只是冷眼盯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心中升腾出一种让他说不清楚的异样来。 总觉得这小厮长得过于好看了。 他暗暗握了握拳,他不会游泳。 开始在悬崖上跌落湖底,可以说是水浪的冲击力。 但是眼下里,风平浪静,水波不兴,他难道还要开口求这风吹能跑的小厮? 这小厮似乎很喜欢游水,见了水几乎忘乎所以。 这会儿竟然一眨眼,就潜入了水底,疏忽不见了,良久都没见出水。 夏侯焱不由得迈上一步,望着一望无际的湖面,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难道这小厮趁机撇下他,一个人逃跑了? 夏侯焱不由得暗恼。 他见许瑾年有几分机灵劲,本是有心想收为麾下的,他不由得又向水面望了望,湖面上依旧平静,连个水花都没有。 夏侯焱暗自握拳。 好极了,能从他眼皮下逃跑的,这小厮还是第一人。 又过了一会儿,他怔怔的望向水面。 突然有感觉有几分担心。 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小子,他这会儿不知道是该恼,还是该操心。 正在这样漫无边际的想着,只听一片水花响起,许瑾年又浮出了水面。 一张脸蛋光洁极了,湿漉漉的黑发,散在脖子上,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额头的湿发滑落脸庞,煞是惹眼。 许瑾年露出一脸笑容: “殿下,快来!你看,我找着芦苇杆子了,咱们每人一根,可以游很久不用冒出水面!” 夏侯焱松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发现一个男人能笑得这么蛊惑人心,如果收揽入他的南宫...... “殿下,你的腿受伤了,你把手搭我肩上。” 许瑾年非常贴心的说,她目前尚且十四,身形单瘦,胸前尚且缠着布带,因此不担心被夏侯焱发现异样。 夏侯焱对她的识大体似乎很是满意,难得的没有闹别扭。 二人抓了芦苇杆子,借着荷花丛,缓缓游行。 夏侯焱不得不对许瑾年的小脑袋刮目相看。 他的腿本就受伤,如果在岸上,估计二人根本无法逃出去。 水中无法说话,二人一路上默默无言。 午后的湖水有些闷热,也不知道游了多久,许瑾年感觉体力不支。 章节目录 第22章 气她不辞而别 夏侯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中了毒,一路上逃避追杀,已是强撑。 直到一艘大船逐渐靠近。 夏侯焱的眼眸逐渐明亮,范旭带着人马,终于找了上来...... 两个时辰后。 一座豪华的府邸,突然传来了砸碎的声音。 夏侯焱躺在床上,薄唇紧抿,眸中神色冷若寒霜: “人不见了?” 他敷上解毒药的时候,就昏睡了一会,许瑾年这小厮,竟然就不见了。 他不由得一阵气闷。 很好,人小胆子大,好极了,还从来没有人胆敢背叛他! “焱哥!” 范旭暗自为许瑾年心惊,他这哥的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这会儿,他倒是很会看颜色,面对夏侯焱摔碎一地的古董,心疼的发慌。 一面又委委屈屈地清理起地面的碎瓷烂玉来: “伤口处理要紧,这样的小厮,到处都是!” “那是当然!” 夏侯焱眸色发冷,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这等姿色,进我的南宫,还稍显单薄。” “那是,那是!” 范旭堆上满脸笑容,立马端了好茶,狗腿的凑了上去: “焱哥喝茶,顺顺气。” “我有生气了吗!”夏侯焱周身散发出一阵寒凉的气息。 “没有,没有,你不气,是我气,我气!” 范旭心想,还从来没见夏侯焱有这么因为一个人生气过,难道夏侯焱真的被那雏子给吸引了? 他不由得一脸惊诧的看向夏侯焱。 “滚!” “滚!我滚!我说完事就滚!” 范旭可受不了这位小爷的臭脾气,但是眼下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不得不说: “夏侯音回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许府。” “他去看他的老丈人,干我什么事?” 夏侯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焱哥,难道你不觉得可疑吗?我们早就得知许德锡父子身陷瓦牛山,可能九死一生,而夏侯音不可能不知道。” 范旭满脸的想不通: “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趋利避害的高手,原本他就是攀着许大将军家,想要稳固自己的太子地位。” 夏侯焱还在为许瑾年偷偷溜走的事情生气,他白了一眼范旭: “你都知道他趋利避害了!还有什么疑问?” 范旭一震,突然恍然大悟: “你是说,根本就是有人封锁了消息,而或者是夏侯音那边的探子,被人干掉了?” “这究竟是谁?能够对你这个纨绔皇子痛下杀手,还能同时对夏侯音的人动手?” 范旭一脸的惊诧: “难不成,此人是想让有实力的皇子们都死光?那,莫不是卫王?!一定是他!只有他三番五次的打探你。” 夏侯焱眼眸微闪,未置一词。 此刻,许瑾年也正躺在闺房的床上,陷入了沉思。 她和夏侯焱被救之后,趁着大家为夏侯焱解毒治伤的时候,换过一身干净的服装,偷偷的溜走了。 她一个堂堂的将军府小姐,可不想在外面过夜,招来流言蜚语。 所幸平日她一向是埋头看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是以,她这消失了一大天,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的。 许家是世代将门世家,许家先祖战绩显赫,家大业大,但是为国家战死的也多。 章节目录 第23章 许府 许老爷子许长瑞早在太宗开创帝国的各大战争中大放异彩。 但也英年早逝,为救太宗战死杀场,死时年方三十有二。 以致于老夫人年纪轻轻就守寡多年,独自拉扯大四个孩子。 所幸太宗念许老爷子一世英雄,封许长瑞被封为颖国公,食禄一千五百石,还获赐免死铁券,子孙世袭。 长子许德锡常年征战在外,只娶了一房夫人,膝下一儿一女。 二房许德英战死,却留下三位夫人,几个孩子。 三房许德源一直跟随大哥许德锡在外征战,家中两房夫人,四房许德盛镇守家中,时任京都指挥佥事一职。 许德锡更是作战骁勇,多次护卫文帝夏侯佑脱离险境,总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立下汗马功劳。 因此,被擢升为参知政事。 后许德锡又参加了西征战争,所向披靡,势如破竹。 打得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努军队闻风丧胆。 当今圣上夏侯佑因石昌城久攻不下,对攻城很关心,亲自前往视察军队。 敌军以千绝山为防护,千绝山千仞石壁,战情险恶,诸将相互观望,不愿前进。 许德锡率数千人一鼓向前,肩膀虽中一箭,并未因此退却,拔箭再战,继而肋下又中一箭,仍不为所动,终夺千绝山。 后夏侯佑大封功臣。授许德锡为世袭颖国公,食禄三千石。 虽然功绩显赫,许德锡没有,他继续在前线冲锋陷阵,为夏启帝国开拓疆域。 天子龙颜大悦。 庆功宴上,当着群臣的面,将皇二子指婚给许德锡之女许瑾年。 后夏侯音又被改封为太子,太子母妃正是当今的皇贵妃丽妃,被当今天子盛宠而不衰。 天子又亲子为太子聚拢人脉,一时间风头无两。 许家三房常年征战在外,家里留下一干妇孺幼儿。 许家老夫人年事已高,常年吃斋念佛,二房夫人早在去年在采莲子的时候不幸被江水卷走,至今音信全无。 其他几位夫人厌倦战争,积极的为各自的子女寻一门好的姻缘。 许家老爷子去世得早,二子又战死杀场,余下三子,子弟单薄,因此竟没有分家,又音长房夫人下落不明,故二房夫人当家。 那时候,夏侯音回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前来探望许太君。 江芙蓉先是在长春院设计抓奸,虽然没有被抓到实质性的问题。 但是到底被撞见许瑾年在长春院正被一象姑搂抱在一起,有失大雅。 却不曾想,夏侯音虽然恼怒,却也不许众人张扬。 这个事情却让夏侯音从此对许瑾年只有利用之心,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 想必那个时候,尚且能保留清白,也是被江芙蓉算计在内吧。 江芙蓉也知道夏侯音需要利用许府上位,而她江芙蓉,也要借着许瑾年,一步步靠近夏侯音。 所以长春院的事情,许府是不知情的,只有许瑾年本人,变得内心谦卑。 唯恐被夏侯音嫌弃,并且把江芙蓉当做了救命稻草,言听计从。 章节目录 第24章 江芙蓉怂恿 正是江芙蓉跟她说,当今太子最爱吃的是海棠饼。 花香扑鼻,如果她能够亲自做些海棠饼送给太子,太子肯定是对她更加放到心尖上了。 于是,从小将一颗芳心全铺放在太子夏侯音身上的许瑾年便一反常态。 在江芙蓉的极力怂恿下,亲自爬树去摘海棠花。 然而,就在她攀上高枝,伸手去摘海棠的时候。 突然感觉身后被树枝重重的一弹,眼前一花,她就从树上掉落了下去。 后来,夏侯音一并几位大臣,正好来到了将军府拜见老夫人,正巧碰见了哭哭啼啼的江芙蓉带着大夫过去给许瑾年看病。 于是这件事情很快就闹得满京城都知晓。 将军府除了战绩显赫的功名之外,还添了一笔许家嫡女不守妇道的丑闻。 虽然都是私下里的议论,但是几乎也是闹的个人人皆知。 这件事也导致了夏侯音对许瑾年更加深恶痛绝,但是他的登基离不开许家这样显赫的家族的扶植,许瑾年最后倒也成为了太子妃。 但是在太子妃是许将军博了全力支撑她实现了儿时愿望。 太子妃与太子同床异梦,感情不睦,是人人皆知的事实。 然而,许瑾年直到皇后争夺上,才后知后觉她的好姐妹江芙蓉和她并不是同一条心。 她常年两眼不管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性格导致她长期识人不清,后知后觉。 说的好听,就是一个简单、单纯的人,说的不好听的就是,她的亲人一直在为她的愚蠢买单。 许瑾年心中生出无限的悔恨,现在她从现代穿越而来。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江芙蓉以及江芙蓉身后的那些用心险恶的人,将要怎么的故技重施! 翌日清晨。 江芙蓉就急急的出现在许瑾年的厢房里,昨日里,她是带着一群人去抓奸的。 但是没想到,等到他们迫不及待的打开门,抓到了自己的大丫鬟与人私通,却没有见到许瑾年。 为了避免嫌疑,江芙蓉只能强压自己的纳闷,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就立即上了马车,前来见许瑾年。 “江家小姐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秋菊殷勤的通报声。 许瑾年眉头跳了一跳,她还真没想到,江芙蓉是来的竟然这么快。 前世今生,两世害她性命的人! 还拉着她的一家人陪葬! 许瑾年打了个寒战,极力屏住自己汹涌的恨意。 许瑾年打开门,就看到了温温婉婉,落落大方的江芙蓉。 一脸探究的看着许瑾年,她急切的抓住许瑾年的衣袖,好奇的问道: “瑾年妹妹,昨日里你去哪里了啊?可急死姐姐了!——” 江芙蓉偷偷看了一眼许瑾年,看她面色虽然不好。 却也没有挣开她双手的意思,就紧接着说: “瑾年,你不知道,昨日里太子殿下路过长春院,可真真是风姿不凡啊!” “你怎么冒冒失失的跑得不见人了,真的白白浪费了我帮你的一番安排!” “你可要知道,我可是当你是亲妹妹看待,真心希望你和太子殿下私下里多见面,培养感情,早日结为伉俪,举案齐眉。” 章节目录 第25章 背后被推 许瑾年心里冷哼一声,知道今日里,江芙蓉又要来使绊子了。 她正等着呢。 许瑾年下定决心,先利用自己重生先知的优势,破解江芙蓉的一个个阴谋诡计,并且转移到江芙蓉自己身上去,让她暗恼做什么都会报应到她自己身上去。 要想在一个人心里建立敬畏心,首先就应该在心理上摧毁她,让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同时又狠狠的惩治了她。 江芙蓉见许瑾年睁着一双闪亮的黑眸,一声不吭,定定的看着她,不由得得有些心虚。 难道许瑾年知道了长春院之行,是她有意设计的了? 江芙蓉有一点点慌,长春院抓奸如果被识破,她现在上门,岂不是自讨苦吃? 许瑾年嘴唇突然瘪了瘪,轻握了她的手,愧疚的说: “芙蓉姐姐,对不起,我想起祖母平时里对我说,淑女守礼,切不可偷窥男子,所以当时找不到你,我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这有什么?我们去是会客的,是去听曲的。” 江芙蓉扑哧一笑,眼眸一转,循循善诱的说道: “瑾年啊,我没想到你的思想还这么古板啊!我们哪能还活的那么老套。” “身为名门闺秀,我们应该为自己争取幸福,今日里我特地来告诉你的,我从我大哥那里得知,原来太子是很喜欢吃海棠饼的!” “你看,你们家的海棠树,满树的繁华似锦,如果你能采摘最新鲜的海棠花,亲自为太子做好海棠饼,在他今日里登门拜访的时候,偷偷的送给他吃,他一定会对你眷恋有加!” 该来的总会来的。 许瑾年眼眸一转,她强压住心里的厌恶之情,做出一脸惊喜的表情,为难的说: “芙蓉姐姐,可是我并不会爬树啊!” 江芙蓉听了她这话,眉头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就知道,许瑾年会对她言听计从的,她扬起了一张笑脸,说: “这有何难,趁着天色刚亮,四下里无人,一会我抱你上树,我们快速摘下几枝,不就好了!” 许瑾年心中冷笑,好一个笑里藏刀的狐狸。 表面上深情款款,单纯热情。 殊不知这么小的年纪,江芙蓉就心狠手辣,不但要利用她控制许家军,还要让她名誉扫地。 步步为营,长达几年的算计,前世里她竟然毫不知情。 许瑾年不动声色的收起脸上的冷意,做出一副万分欣喜的样子: “我就知道芙蓉姐姐,你对我最好了!” 果然,许瑾年刚被江芙蓉带上海棠树,便被她从背后推了一把。 许瑾年虽然早就做了准备,一面里有偷偷的将双手抱住头,对自己的头部做了防护。 但是身子剧烈着地的时候,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给震晕过去。 “小姐,小姐!呜...呜...你快醒来吧!” “瑾年!我好害怕!你快醒来吧!呜...呜...” 春色正好,阳光透过一树纷繁盛开的海棠花,星星点点的光圈在青草地上微微闪烁。 阳光洒在海棠娇俏的粉红花瓣上,更是晶莹夺目,花开似锦,芬芳扑鼻,洋溢着一片生机盎然的气息。 与此时风景不太相符的是,草地上正躺着一位少女。 脸色苍白,青丝上还带点泥,眉头紧皱,似乎沉浸在泥潭中无法呼吸。 她的身边,正散落着几枝海棠。 而她的周围,正围着一群各有神色各异的人。 “小姐看起来只有稍许擦伤,却为什么还不醒呢?” 章节目录 第26章 擅自相见为私通 一位扎着丸子头的丫鬟焦急的用热毛巾敷在许瑾年的额头上。 想要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芙蓉姑娘,这好端端的,我们家小姐怎么会从海棠树上掉下来呢?” 另一个丫鬟焦急如焚,对江芙蓉充满了疑惑. 她的话一说出来,其他人立马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江芙蓉。 他们家的小姐,一点都不像许家的孩子。 从小不好学武,只爱文,许将军刚好也疼爱女儿,对于女儿不爱武功,遗憾有余,也任其妄为了。 还好,许瑾年从小通晓四书五经,妇德女红,琴棋书画无所不知,在这皇城,是出了名的名门闺秀。 是太后钦定的太子妃,是举国上下家庭都争相模仿的楷模。 现在说他们家的小姐会爬树,打死他们也不相信。 “呜...呜...你别这样瞪着我,我害怕!” 江芙蓉哭得快抽过气去:“瑾年是想为太子做海棠饼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未纳采、问名、纳吉亦未请期,男女擅自相见为私通。 尤其对方贵为天家贵胄。 这未出阁的女子,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这将军府的颜面还要不要? “糊涂呀!” 开口的妇人一张满月脸,云鬓上插着几枚金簪: “江姑娘要慎言,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们家年儿该如何做人啊!” “林小倩,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年儿一向明理守法,此时定有蹊跷,等年儿醒来再做定夺不迟!” 开口的是二房嫡妻张夫人,二房夫人张夫人无女,和许瑾年甚是亲厚。 张家也是大门大户,张夫人虽然死了相公。 膝下尚有两子,母凭子贵,又是许家的管事,因此说话甚是有份量。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都缄口不言。 早已醒来的许瑾年对于她们眼下的谈话也是听得真切。 许瑾年睁开眼,耀眼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也看不清周围的各人都是什么表情。 她只得说: “筱七,快扶我起来。” “小姐没事吗?” 筱七很快的反应过来了,她欢天喜地的跑过去: “小姐,你真的没摔倒哪里吗?” 就在筱七抓住许瑾年的胳膊想要拉她起来的时候。 “别——千万别!” 江芙蓉赶紧制止,她急得鼻尖都红了,说: “我医林的姑姑告诉我,摔倒的病人千万不要搬动,我们还是等大夫来吧!我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 许瑾年一口老血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上一世,她对江芙蓉对她的用心良苦感动得不得了。 现在想起来,她果真是用心良苦呀。 一方面搬来她京城小有名气的姑姑来劝阻大家,一方面又紧锣密鼓的差人去请人来看她出丑。 对,她请来的不仅仅是大夫,还有夏侯音一行人以及他一心想要拉拢的钱袋子、皇城有名的富二代甄富贵。 还有半柱香的功夫,那些权贵公子哥儿,就即将到府邸。 而这一世,她笃定要反其道而行之。 许瑾年思及此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章节目录 第27章 觊觎太子 她虚弱的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故作惊喜的喊道: “筱七,我没事!快扶我起来!” 江芙蓉见她执意要起来,也是急了。 她本就离许瑾年最近,不由得一个箭步,挡在筱七的前面,一面又故作着急的按压住想要起身的许瑾年: “瑾年,别乱动,伤了筋骨,就不好治了!” 江芙蓉想着,只要半柱香的时间,那些该来看热闹的人就会到了。 许瑾年那名门闺秀的好名声就会毁于一旦。 “瑾儿,那么高的树,你真的没摔疼吗?” 江芙蓉一边暗暗用力压住许瑾年,一边充满关切的抓住她的手,充满担忧的说: “刚刚那么高的地方,我真的吓死了!” 许瑾年快要被她的演技给气昏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江芙蓉多么的关心她。 只有她经历过一场噩梦,才知道江芙蓉处处充满心机。 江芙蓉今天穿得极其娇俏,也是,上一世,许瑾年留给夏侯音的第一印象非常糟糕。 江芙蓉却楚楚动人,娇俏艳丽,让夏侯音一见倾心。 以前的许瑾年觉得江芙蓉处处对她好,对她上心。 而现在,她看到这个娇俏艳丽的女孩,只觉得浑身发寒。 想想上一世,她的至亲、包括她自己。 全被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给摧毁了,她就抑制不住的想扑过去杀了她。 但是她作为一位从现代归来的女性,绝对不会干这样没脑子的事情。 尤其她知道,江芙蓉其实一身功夫了得,并不是大家所见的这样楚楚可怜。 她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当然有事! 上一世也是在慌乱之中,江芙蓉撕开了她的裤子,露出了受伤的大腿,正好被赶来的夏侯音一行人看到。 江芙蓉收获了美德,而她却臭名远扬。 “芙蓉姐姐——” 许瑾年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厌恶,一张小脸泫然若泣,委屈极了: “你想我帮你摘海棠花,你想借着我的手为太子做海棠饼,我帮你就是了。” “太子跟我有婚姻不假,这是当今圣上赐的,你也不能因为怨我把我拎到海棠树上,再在背后推了我一把!你想要嫁给太子,我让你就是!你为什么还要我的命啊!” 众人大惊,许瑾年根本不会爬树。 何况,许瑾年一直作为名门闺秀的楷模,又怎么会爬树呢? 他们正在纳闷平素里端庄贤淑的大小姐,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 原来是江家小姐带她上去的,大家不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是江家小姐把大小姐带上去也就好了,却又把她从树上推下来。 其中恶毒心思彰然若揭。没想到江家小姐狼子野心,年纪轻轻的,竟然对太子有觊觎之心。 “江小姐!你太过份了!” 筱七第一个急了: “我们小姐一向待你情同手足,你为什么要把她拎上树去,还要把她推下来,你居心何在?” 张夫人面色也有些不虞。 平时看着江芙蓉是个不错的姑娘,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8章 反其道而行之 江芙蓉会武功,她是相信的。 因为江家和许家,都是武臣,江家子女好武。 “江小姐,我家年儿平时性子静,她确实是不会爬树的,你如何解释?” “二夫人,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推她...” 江芙蓉平素里口齿伶俐,这会而却结结巴巴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信息量太大了,她想不到许瑾年摔了一跤,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众人也惊诧莫名。 毕竟江芙蓉与许瑾年平日里形影不离,情同姐妹,许瑾年平日里素来护着江芙蓉,今日里还是第一回向她质问。 但是,肖想太子这件事,此时关系重大。 江家也是有名的重臣,众人不敢随意开口评点。 许瑾年见江芙蓉一张脸摆满无辜,又慌又窘的显得很是弱小,伪装是江芙蓉的拿手好戏。 许瑾年横了横心,索性在自己受伤的大腿上暗暗的捏了一把。 “哇”的一声哭开了。 众人见一向大方稳重的大小姐竟然哭得不能自已。 许瑾年抽抽搭搭的哭了半晌,对着江芙蓉,饱含着委屈: “芙蓉姐姐,你对太子爱慕已久,但是我和你也是情同手足,你想要我和太子殿下解除婚姻,我去求父亲,我去求圣上就是了,但是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这样做真的是伤了我的心,呜呜——” 大家闻言都震惊不已,又看许瑾年哭得稀里糊涂,青丝沾泪。 平素里许瑾年再怎么高傲自大,不得人喜欢,也是他们许家的大小姐! 江芙蓉竟然胆敢在光天白日之下,跑到将军府来陷害他们的小姐。 一时间都有些愤愤然,围着江芙蓉,希望她给个说法。 江芙蓉又惊又怕,又气又急,这会是真的掉出了眼泪,她想说她没有! 但是这一堆人全是将军府的人,许瑾年又是出了名的恪守规矩的大家闺秀。 “我没有!”她搪塞着,狡辩着,“瑾年太爱太子了,是她想多了!” “哇——芙蓉姐姐,你还欺负我,你压得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许瑾年哭着,突然撒开江芙蓉的手,向着旁边一滚,抽抽噎噎的想要爬起来。 江芙蓉的手本来是压制着拼命往外用力的许瑾年,不想让她爬起来。 只消一盏茶的功夫,太子一行人就会赶到。 到时候她再伺机撕开江芙蓉的裤子,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却不想许瑾年已经哭成这幅样子了,气力竟然还非常的大。 一只手都按压不住,她不由得暗暗着急。 又不能露出破绽,只好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向了许瑾年。 却不想,许瑾年的手突然一松,江芙蓉整个身子失重扑到在地。 由于刚刚使出了全部的力气,这一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挪动了。 更要命的是,身下似乎还有一块尖硬的石头,割破了她的衣服,刺伤了她的臀部。 这突然而来的巨疼,让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那边刚挣脱她的束缚,强自爬起的许瑾年却突然被她的脚绊了一下。 惊呼一声又跌坐在她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29章 出丑的招儿 江芙蓉只觉得那石头深深的插入了臀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呼。 整个人都快晕了过去。 偏生许瑾年跌在她身上又半天爬不起来,一边又紧张兮兮的把头转向江芙蓉。 江芙蓉疼的眼冒金星,却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惨呼,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直到筱七把许瑾年扶了起来,两个女子才被分开。 许瑾年刚站直了身子,一面又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扑向了江芙蓉: “芙蓉姐姐,你受伤了!”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 许瑾年手脚麻利的把江芙蓉侧面翻开,掀开江芙蓉的裙子,众人眼前一花,就看见江芙蓉白色的丝绸裤子上,呈现出一片殷红的鲜血。 随着许瑾年的动作,众人发现一块尖锐的石头,正插在她的臀部。 众人面面相觑,男丁们不由得面露一丝赤红。 “别——” 江芙蓉正疼得浑身冒冷汗。 眼见男丁们的异样神情,暗叫不好,挣扎着想要制止许瑾年。 许瑾年手脚麻利的一撕,就把她的穿在里面的长裤撕开了一个老长的口子。 众人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江芙蓉那洁白如玉的大腿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也格外的扎眼,撕裂的口子上,隐隐约约的呈现出起伏的臀部微隆...... 众人都大气不敢出。 男丁们一面撇开了头,一面却又忍不住的偷看。 少女的身体,对于男人,正是最诱人的—— 许瑾年却浑然不知一般,一边将撕开的裤子拉开一些。 一面又去扒她的亵裤—— 江芙蓉哪里肯,拼命的用手扯住自己的亵裤,死死的不肯松手。 她很想爬起来,但是无奈被许瑾年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许瑾年略带稚嫩的声音响起: “芙蓉妹妹,你可千万躺着别动,一会骨头错位了,就不好治了!” 江芙蓉一听,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气疯了过去! 她实在没有想明白,这明明是她想着让许瑾年出丑的招儿。 怎么转眼中,就轮到她身上来了呢? 这时,人群里传来“扑哧”的一声笑声,引发了几人压抑的嗤笑声。 许瑾年只觉得带头的那笑声格外的刺耳,像是溃破了她的心机。 她鬼差神使的看了过去,只觉得男丁中有二人个子显得格外高大,笑的那人虽然生的剑眉星眸,但是一身下人装扮,不甚显目。 许瑾年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上一世,没有这番她的反攻事故,因此自然是没有什么额外的人出现在记忆里的。 许瑾年隐约听见了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她突然松开了手,纤细的手指突然抚额,虚弱的招呼着筱七: “啊,头晕,筱七,快来帮芙蓉姐姐包扎,血流多了,就不好治了!” 她身若弱柳,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筱七对江芙蓉一向不喜,只觉得小姐每次和她相处一块,总是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本是习武出身,并没有觉得女子在受伤的情况下,治疗伤口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江芙蓉非常矫情。 章节目录 第30章 气昏过去 筱七毫不客气的拂开了江芙蓉的手,没好气的说道: “江小姐,你再不处理伤口,伤口就得感染了!” 她话未落音,就要撕裂江芙蓉的亵裤。 “不要!” 江芙蓉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拼命护住自己的亵裤,不想让筱七得手。 周围发出了窃窃私语。 “咳咳——” 这边张夫人终是忍不住了,轻声叱住筱七道: “休得无礼,女子不要跟个男子似的没羞没躁的!” “这都是怎么啦?” 一声雄浑有力的声音穿透而来,众人就见一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领着一行人,正从园门而入,正是许家唯一坐镇京城的许家四房老爷许德盛。 他正一脸恭敬的引着后面几位华衣男子,为首一人,只见生的风度翩翩,俊俏不凡。 本是风华正茂的年华,却天生自带一股威严,正是当朝太子夏侯音。 跟在他身后的,一位是同知大都督江肇泰之长子江观颐,一位是大都督府副使刘信远。 还有一位正是江观颐的好友,京城有名富家子弟甄富贵。 江观颐正是江芙蓉嫡亲的大哥,他一见围观在一起的众人,不由得心中暗喜。 江芙蓉本就是和他沟通好的,看到众人围观,看样子江芙蓉已经得逞了。 江观颐偷眼看了一眼夏侯音,暗自思忖。 如果今日许瑾年面目丢尽,他的亲妹子则会成为太子妃的最有力的人选。。 是以,他心中暗喜,对跟随的小斯使唤了一个眼色。 他们本来就是约好了的,只要众人围观,早就等在门外的大夫,就会欣然前来。 而那些附庸太子的大小臣子,也会跟着过来看热闹。 他佯装毫不关心琐碎小事,和太子爽朗而谈,一副全然不想理会许府家事的模样。 许德盛前去瞅了一番,一脸沉重的走来。 碍于太子颜面,他只能对着江观颐频频使唤眼色,欲言又止。 无奈,江观颐一副和太子聊得浑然忘我的境地,几次三番都没有正对他的暗示。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那边,只见两个小斯带着大夫匆忙赶到。 江观颐暗爽,不由得饶有兴趣的对太子说道: “也不知道咱们威震四方的许府,还能发生什么大事?咱们也瞧瞧去。” 夏侯音略感犹豫,却看着众多家眷女子围在四周。 心想或许许瑾年也在,对他那素未谋面的准太子妃,又不免多了几分好奇,索性就跟着一起去了。 太子都去了,一行人便跟着,浩浩荡荡的去了。 江芙蓉本来四下里找着自己的大哥,期待得到他的解围。 没想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不见她的大哥。 她不由得又羞又怒,听着大家的议论纷纷,不由得又气又疼,昏死了过去。 张夫人到底怜悯她是个未及篦的女子,原本一面张罗着丫鬟婆子拦在江芙蓉四周,一面又喝退着男丁,冷不防被突然其来的太子惊得慌了阵脚,正佯装镇定。 而另外一边,却突然又来了一个冒冒失失的大夫。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不能讳病忌医 张夫人到底怜悯她是个未及篦的女子,原本一面张罗着丫鬟婆子拦在江芙蓉四周。 一面又喝退着男丁,冷不防被突然其来的太子惊得慌了阵脚,正佯装镇定。 而另外一边,却突然又来了一个冒冒失失的大夫。 三下两下就推开了拦在四周的丫鬟婆子,大咧咧的掀开了围在江芙蓉身边的裙子。 随着他的动作,一群围观而至的男子不由得发出了一阵阵惊呼。 江观颐兴冲冲的往前一看,只见他自家的亲妹子,奄奄一息的躺在草地上,茭白的大腿上,鲜血模糊。 江观颐蓦地长大了嘴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他眼见着大夫正大喇喇的掀开他妹子的裤裙,正想去拉她的亵裤,不由得怒火中烧,人就冲了上去,死命的踹了大夫一脚,把他踹了一个四脚朝天! 这大夫本就是得了指令毁人名节,早就做好了被人打的准备。 他还没看清楚是谁打他,不由得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伤也,不能讳病忌医!” 话未落音,江观颐又呼啦啦的冲了上去,对着他那张嘴巴,左右开弓,直打得他分不清东西南北,眼冒金星。 江观颐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眼下,保住自家妹子的名节,才是最好的形象! 他家妹子,不但关系着家族名誉,还关系着他们江家的权势。 而眼下里,他千方百计需要谋取的太子妹夫,就在眼前,他如何能出得了这口恶气! 甄富贵眼见他这种穷凶极恶的样子,不由得微微蹙眉,他不由得解开了身上的披风,裹住了江芙蓉。 张夫人赶紧又命丫鬟婆子围住了江芙蓉,打算转移阵地。 许德盛一面要小心伺候着尊贵的太子,招呼着满场的宾客,一面又要安抚出丑的江观颐。 场面一度非常的混乱。 夏侯音对四周发生的一切,却丝毫不感兴趣。 他这次一回京城,就前来拜访老夫人。 一方面是老夫人是前太傅之女,才高八斗,德高望重,在朝廷人脉极广,连太后都是她的老闺蜜。 另一方面前线许家捷报频频,许德锡长子许广正深入边陲内部,打得西努国落花流水。 而京城指挥佥事许德盛正是许瑾年的亲叔叔,在京城也占据着重要的职位。 所以,他一回京城,就立即造访许府。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年轻女子,有好奇他未来的太子妃,从一个娃娃,长成什么模样了。 皇宫不缺美丽的女人,他历经的女人也不少。 但是作为他未来的太子妃,他还是好奇的,想偷偷的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女子早已随着许四老爷的一声呵斥,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几位夫人指挥着丫鬟婆子在收拾残局。 夏侯音感到有些失落,他在想,或许要督促父皇尽快主持大婚。 这样不但能获得许将军十万大军的支持,还能早点抱得美人归。 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让夏侯音有些生烦。 章节目录 第32章 小姐的转变 他是不屑于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他一路直奔老夫人而去。 许瑾年早已知晓一群大臣将至,默不作声的退出了事故现场。 她知道以筱七粗犷的性情,江芙蓉决计是落不到什么好去。 所以,她早就跟随者筱八,趁着混乱,回到了自家院子。 “小姐,这几枝海棠都摔坏了,你看这几枝多美啊!” 筱八确定许瑾年没事之后,心里是高兴的。 以前每当自己为小姐说话的时候,都会被小姐训斥几句,小姐总是维护江芙蓉。 而今日,小姐竟然主动亲近她和筱七了,小姐终于重视起她了。 许瑾年看着捧着海棠花一脸高兴的筱八,心中感叹,上一世父亲真的用心良苦,给她留下了忠心的随从。 她却厌恶学武之人,在江芙蓉的挑拨之下,竟然把他们都气走了。 而筱七与筱八,在她入狱之时,还拼死闯过几次天牢,最后落得个万箭穿心的惨状。 看着怒然开放的海棠花,粉嫩粉嫩的花瓣,嫩黄的花蕊上,惹人怜爱。 她突然感叹人生有从来的机会真好! 这一世,她一定拼了全力,也要保护好这些珍惜她、爱护她、在乎她的人们! 她将海棠花扎了两个花环,一个戴在筱八的头上,一个戴在自己的头上。 筱八一个学武之人,被自家小姐这波操作,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了! 她是将军从边境捡来的孤儿,在许家长大,长小姐三岁,她俨然把小姐当做她的主子、她的妹妹一样保护,但是小姐却认为他们粗鄙不堪,一直对她不理不睬。 而现在,小姐不但重视起她,还给她编织了一个花环! “大小姐,你真的太好了!” 许瑾年在筱八的搀扶下,来到了自己的闺房。 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木窗,洒落在淡雅的帘幔上绣着的荷花上,粉红花瓣绣工精致,跃然纸上。 古琴立在角落,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满屋子都洋溢着书香气息。 古色古香的红檀古木雕书案上,摆着纸墨笔砚,一旁的绣架上呈现着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 许瑾年心中叹息,上一世她一心以皇后职责为己任,饱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更不懂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能活到皇后的等级,实在是踩着父兄的血汗功勋上,还有老祖母毕生的人情积累...... 上一世,她却对整日里闷在内宅吃斋念佛的老祖母熟视无睹。 筱八是第一次被小姐准许入内室,她欣喜之余也是稍感困惑。 平日里,小姐对老将军留下的他们并不是非常亲近。 大小姐身边有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位贴身丫鬟,名字还是小姐亲自给她们起的,个个都是生的伶牙俐齿,巧笑嫣然。 筱八的欣喜没过多久,在帮许瑾年处理伤口的时候,才知道小姐摔伤得很严重,整个大腿都淤黑一片。 她小心翼翼的擦着药膏,浑身冒着火气,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的明显。 章节目录 第33章 掩藏的杀机 她恨恨道: “小姐,你怎么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啊?这个仇,我一定要帮你报回来!” 许瑾年苦笑,这点伤和切除四肢之疼相比,真的太微不足道了。 前世的许瑾年,外人看是清高淡薄,其实内心是非常孤单与孤傲的。 她尚且不懂事的时候,就痛失母亲。 父兄长期征战在外,祖母吃斋念佛,而与她最为亲近的张夫人因为丈夫战死,厌恶战争,因此她从小到大都被张夫人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 至于其他各房夫人,究竟是捧杀,还是漠然,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时候的她,将所有的寄托都放在未来的夫婿身上。 “你以为人人都拥你护你!没有你们许家人相助,我的计划如何能这么完美不破?” 上一世临时前江芙蓉的话让她不寒而栗,许家究竟是什么人跟江芙蓉勾结谋害她、谋害她的父兄呢? 又会是多少人参与其中呢?这个表面上看似平淡无波的大家族,掩藏着怎样的杀机。 是觊觎父亲的颖国公世袭爵位,还是贪恋军功?还是四房的嫡女,她的七妹许静时暗地里嫉妒她,暗地里跟江芙蓉勾结在一起? “小姐,七小姐来看你了。”春兰的声音适时响起。 筱七面色不虞:“早干什么去了,小姐出事的时候,都没见过她们。” 筱八也愤愤不平:“四个丫头都没办法保护小姐,竟然由着江芙蓉任意妄为! 许瑾年暗自叹息,上一世,她过于孤单,喜好逢迎,于是挑了这四位说话说服的丫鬟,亲自教她们学问,给她们起名。 然而,后来,春兰爬上了夏侯音的床,夏荷勾搭上了甄富贵,成了他的妾,秋菊和冬梅也不过是江芙蓉的眼线。 她甚至怀疑,她在书房莫名其妙和夏侯音的仆人躺在一起,肯定也脱离不了她们的干系。 上辈子,她与人宽厚,知书达理,却落得个如此众叛亲离的可笑结局。 “筱八,就说我歇着了,不许她们进来!” 许瑾年是真的有些乏了! 前世的惨状,与现实的算计,一件接着一件的上来,她有些应接不暇。 如果,能让厌见者不见,多好。 筱八是个有眼力劲的,她听了小姐的说话,立即利落的走到了大院。 隔着门栅,便瞧见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女,穿了一件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绿草百褶裙,小脸儿圆圆,微微翘首,往室内张望。 正是四房嫡女许静时。 瞧见筱八,她先是一愣。 二姐平日里不喜欢筱七筱八,今日里着实是奇怪,许是着了江芙蓉这一道,才想起了用大伯爷选的会点拳脚的奴才,也是有可能的。 她担忧道: “我是从外祖母家回来,给姐姐带了一瓶杏花好酒,才听了年姐姐从树上摔落,二姐怎么样了,可有摔伤?” 筱八只对大房忠心重视,对其他几房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这位弱不禁风的七小姐,总是对着他们小姐亦步亦趋,甚是别扭。 “七小姐无需担忧,我们小姐正在敷药,不方便见客,七小姐请回吧!” 章节目录 第34章 勾搭已久 许静时吃了这么一瘪,有些吃惊,那边春兰就嚷开了: “粗丫头,你是怎么跟七小姐说话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筱八惊奇道: “我倒是粗使丫头,你是咱们小姐亲自教导的,说的话倒是甚是粗鄙,白瞎了咱们小姐的一番功夫!” 春兰大吃一惊,她俨然是大房管事丫头,没想到平时里被打发得远远的筱八说话如此霸气,看样子得想法修理修理了。 许静时眼见着无法得好,也不想掺和一堆下人的吵架,辱没了她的名声,于是给了筱八一个白瓷儿小酒瓶,顾自离开了。 “小姐,我看七小姐也没安什么好心!” 筱八拿着白瓷酒瓶,一进屋就嚷嚷开了: “我刚刚瞅了一会儿,七小姐是往宴会厅去了,看她急不可耐的样子,许是想在群臣面前显显脸,谋一门好婚事。” “我看江小姐就没安好心!她故意把你整伤了,想要你不能参加宴会,不能见太子!她们这一个个的都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哟!我们的筱七,看得很深切嘛!” 许瑾年见她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不由得点了她一额头: “来,你家小姐也不是个弱的,给本小姐打扮打扮,本小姐给你们去撑撑脸去。” 筱七吃了一惊,恨不得甩自己一嘴巴子。 她家小姐平素里不善交际,眼里只有太子殿下,这若真的去了,会不会又成为一个笑柄—— 小姐什么都好,偏偏只要和太子有关的,总是失了分寸。 筱七不由得情绪低落,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始为许瑾年打扮。 许瑾年并没有发现筱七的不对劲,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这瓶精致的小白瓶。 她知道,许静时和江芙蓉正狼狈为奸,有一场大戏正等着她呢。 上一世,许静时与许瑾年甚是亲厚。 她处处以许瑾年为榜样,经常请教许瑾年画画写字,倒也是一对感情真挚的好姐妹。 反而是二房庶女许兰丰,整日里打打杀杀,跟她们离得很远。 当时她从海棠树掉落,被江芙蓉撕开了裤子,被后来经过的夏侯音一行人撞见,在众人指指点点之下,一个人羞愧难当的坐在闺房内。 当时许静时就送来了这样的杏花酒。 轻声的安慰她,怂恿着她前去参加太子酒宴。 却不想,这瓶杏花酒,让她在宴席上又一次出了大洋相。 因为喝了几口杏花酒,宴会上,她借着酒劲发酒疯。 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太子当面表述衷肠,直把太子给窘迫得又羞又恼。 又一次在群臣面前,给她父亲,丢了脸面。 而江芙蓉却落落大方,献歌献舞,颇得群臣好评,许府的接风宴,活脱脱的成了江芙蓉的表演会。 事后,许静时和江芙蓉嗔怪她太贪杯,她虽然懊恼,却并没有对她们两人产生怀疑。 现在看来,许静时和江芙蓉一直是狼狈为奸,勾搭已久。 二人借着她与太子的关系,一步步的靠近太子,最终都成为了太子的嫔妃。 而这一世,因为事先防范,受伤出丑的是江芙蓉,江芙蓉刚丢了丑,又受了伤,今晚的宴会,她还会参加吗?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信你个鬼 许瑾年正在思忖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声的敲门声。 平日里,她只和许静时以及江芙蓉交往,而许瑾时已经被打发走了,江芙蓉也被抬走治伤,这会儿会是何人呢? 许瑾年略带犹豫的打开了门。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江芙蓉一脸梨花带雨的出现在眼前。 江芙蓉一进门,眼泪就簌簌滚落,她急切的抓住许瑾年的衣袖: “瑾年,你要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推你的,我是一不小心滑了一跤,才碰倒了你——” 江芙蓉偷偷看了一眼许瑾年,看她面色虽然不好,却也没有制止她的意思,就紧接着说: “瑾年,你要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推你的,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当时有一只鸟飞向我的脸,我赶紧去挡它,一不小心就打着你了!你从小一个人在家,不像我,有父兄姐妹相伴,我是真的把你当妹妹爱护,你要信我啊!” 若是往日,只要她这样一番表白,许瑾年肯定是感动得不得了。 许瑾年自小一个人长大,生活环境比较的孤独,又因为她是许府长房嫡长女,家人一个都不在身边,其他各方对她也敬而远之。 她只能长期与书本为伴,外人不懂她,只觉得她高傲清冷。 其实她是不善于和人说话,不善于言谈,以至于一向主动靠近她,又善于甜言蜜语的江芙蓉,成了她最看重的朋友。 可悲的是上辈子,唯有亲近她的江芙蓉与许静时,都是居心叵测的利用她。 许瑾年不动声色的由她抓着衣袖,看着江芙蓉巧舌如簧,说得深情并茂,想起上一世她因为眼前的女子,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许瑾年手指握拳,强压着自己内心的滔天恨意。 要是往日,遇到任何事,只要江芙蓉一掉眼泪,许瑾年肯定是相信了她。 如果不是历经梦中如此的惨烈,许瑾年是不屑再搭理此人。 而眼下,或许她的出现,刚好能派上用场。 江芙蓉见许瑾年睁着一双闪亮的黑眸,一声不吭,定定的看着她,不由得急。 许瑾年似乎自从树上跌下来,就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江芙蓉正在困惑,却见许瑾年神色缓和了下来,轻握了她的手,愧疚的说: “芙蓉姐姐,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江芙蓉见许瑾年不再责怪,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恼恨许瑾年今天当众揭穿她的心思,但是她还得利用许瑾年,一步步的接近太子。 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瑾年,我怎么可能害你,我对你可比对我的亲妹妹都还要好,我们是一起玩到大的啊!” 许瑾年眼眸一转,她强压住心里的厌恶之情,带着很受伤的表情说: “芙蓉姐姐,下次可千万不要再带我上树了!我都摔得不轻!” 江芙蓉听了她这话,嘴唇微勾,她就知道许瑾年就是一个心思浅的。 她循循善诱的说: “瑾年啊,我明知太子是你的最爱之人,我怎么可能夺你所爱呢?我让你做海棠饼给太子,真真的是为了让太子更喜欢你呀!” “一开始我是被摔晕头了,又以为你是故意推我下来的,才会怀疑你喜欢太子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劝酒 江芙蓉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她来的目的,虽然受了伤,但是她好不容易有一个在太子面前表现的机会,她哪里肯轻易放弃。 何况,今日里,当着太子的面,出了这么大的丑。 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她不由地暗暗握拳。 都是因为许瑾年,才让她丢了如此一个大丑,她恨不得将许瑾年千刀万剐方能解心头之恨。 但是她又想,只有像许瑾年这么迂腐愚笨的人,才能让她顺利嫁给太子,还能以许瑾年的蠢笨,来衬托她的高贵聪慧。 这么想着,江芙蓉又扬起了一张笑脸,提醒许瑾年道: “瑾年啊,虽然你儿时见过太子,但是肯定非常想知道太子现在的样子了?听说今日和太子一起来的,有很多大臣,他们都是挖空心思是想要把自己家里女儿许配给太子的。你可千万要在宴会上好好表现,率先抓住太子的心啊!” 许瑾年心中冷笑,该来的总是逃不掉的。 她不动声色的收起脸上的冷意,有些丧气的坐了下来: “芙蓉姐姐,但是我不敢去参加宴会,我见到那么多人,我说话就会紧张,一紧张,就会结巴的。” 江芙蓉见她那副不自信的模样,暗含了一分得意。 许瑾年平日里,也就只能写写诗,作作画,平素里见识就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放在老一辈眼里,那是个守规矩的,放到年轻一辈,那实在是无趣得打紧。 这样的女子竟然能够和太子结为良缘。 江芙蓉简直是恨得牙齿痒痒的,她连带恨了许将军,若不是许瑾年有这么出色得爹,许瑾年哪一条能和她相比? 江芙蓉一想到一会许瑾年会在宴会里丢脸,不由得心情大好,为了这次在太子面前露一手,她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她的大哥更是为了她的表现,不惜请来甄富贵,花重金打造了一套跳舞装备。 虽然被石头割伤,但是涂了他们江家独门的药膏以后,她已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会在宴席上的表演,也不会受到影响。 她这样想着,不由得面露出几分得意。 这时传来一股酒香,就看到了窗前的桌案上,摆着两个小盏,晶莹剔透的酒散发出清幽的波光。 “芙蓉姐姐,咱们是最好的姐妹,也只有你,才会时刻提醒着我怎么去抓太子殿下的心!来,咱们碰个杯,啥也不用说了!” 许瑾年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一个小盏,笑意盈盈的递给了江芙蓉,而后她自己又端起了她面前的酒杯,殷勤的和江芙蓉碰了一下杯沿。 江芙蓉一听,破涕为笑。 一边做出一副万分欣喜的样子,一边在心里地放下心来。 她原本觉得许瑾年今日的表现有些陌生,但是如今一看,是她自己想多了。 两人素日里经常会凭栏赏荷,偶然小酌两杯,闲赋两句,增加闲情逸致。 江芙蓉只觉得今日的小酒格外的清甜芬芳。 章节目录 第37章 卖主求荣 许瑾年一口呡掉杯中的酒,却立即变得垂头丧气,她说: “芙蓉姐姐,我真羡慕你,再大得场合你都不怯场,我就不行了,快来陪我喝一杯。” 江芙蓉面上露出几丝不耐烦,她知道许瑾年看起来清高,平素里非常懦弱,一遇见大场合,就得喝点小酒壮胆。 但是她一向是以知心姐姐自称的,也只得耐下心来陪着她坐下来陪她喝。 许瑾年又斟满了两杯酒,非常崇拜的看向江芙蓉: “芙蓉姐姐,说真的,我真的是很佩服你的!你不但长得美,还能文能武,还上的了厅堂,妹妹敬你一杯,多多指点下妹妹。” 江芙蓉听得浑身一阵舒坦,不由得满满的喝了这杯酒,她只觉得这酒芳香沁脾,特别的香甜。 许瑾年又给她蓄满了一杯,看着她羡慕不已: “姐姐,你喝了这杯酒之后,面若桃花,比之前更胜芳华绝代。” 在她有意的吹捧下,江芙蓉不知不觉的又喝了一杯。 许瑾年一脸艳羡得看着江芙蓉,一口一个称赞,还特意拿出了一面铜镜,对着江芙蓉照: “芙蓉姐姐,你看,你看,你今日真的是美若天仙呀!这真的是好酒,我也要喝多点!” 许瑾年依靠着江芙蓉,一起在镜子里瞧着,却突然惊慌道: “哎!我的头发怎么这么凌乱,我得赶紧把头发梳理一下,筱七——” 江芙蓉见她叫的是筱七,不由得一阵后怕。 筱七那个粗笨丫头,想起她开始粗鲁的撕扯自己的亵裤,气就不打一处出。 她可不想再碰什么霉头了。 再说,一会可是她可要好好表现,她得提前准备。 她找了一个由头,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筱七进来的时候,刚好见到了江芙蓉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对自家小姐有几分埋怨: “小姐,江小姐一看就不是个好的,她都害您几回了,您为什么还理她啊?” 许瑾年看着筱七几分着急的样子,不由得生出几分欣慰。 许家人都未必相信她说的话,但是筱七筱八她们却是对她说什么都深信不疑的。 比那些表面上奉承,背地里动心思的人,不知道好多少。 但是,江芙蓉和她之间,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矛盾了,并不是她能绕得开的。 这一世,她只能尽力的保护自己以及真正爱自己的人。 “我不找麻烦,麻烦自找我。” 许瑾年喃喃的说道。 “什么麻烦找,找麻烦?” 筱七有些费解,手里梳头的动作却丝毫的不见怠慢。 她也知道太子是小姐最喜欢的人,第一次见太子,一定是要让小姐的光环把其他女子都比下去。 “小姐!小姐!” “筱八,你放我们进去!” 外面传来了争吵声,是春兰、夏荷来了。 许瑾年微微的蹙了眉,自从再次醒来,她就对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人不冷不热。 他们四人,都是前世,卖主求荣的人,但是眼下,却不宜过度的疏离,以免引起了敌人的警惕。 再说,她们是带了任务过来的。 “都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她不去就不热闹了 许瑾年淡淡说道,她对她们即将要做的事情还是了如指掌的。 果然,春兰和夏荷兴冲冲的走来,她们都带来了华贵的锦盒。 春兰手里的锦盒外镶着鸳鸯如意织锦图,绣工精湛,一看就出自大家,春兰兴致勃勃的打开鸳鸯锦盒,高兴异常: “小姐,这是我从咱们的库房找的,听说鸳鸯戏水,最能反应男女深切的感情,把这个送给太子,想必太子能够非常了解您对他的感情。” 许瑾年闻言,明亮的眸子瞬间变得晶亮,高兴的说: “春兰你真能干,这么漂亮的鸳鸯戏水锦帕,你都能找出来。” 那边,夏荷也不甘示弱,她打开了锦盒。 这锦盒外表不甚华美,但是打开盒子的后,里面却闪出金闪闪的亮光,原来是一支凤凰金钗,凤凰展翅飞翔,格外的尊贵华丽。 许瑾年不由得一声惊呼: “这是一支金钗!看这做工,几名能工巧匠,起码也得赶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打造出如此一枚金钗。” 夏荷原本想着这是不俗的,却没想到许瑾年把她首先想好的台词都说了一遍。 愣了一会,才勉强地说: “据说,这是当年老爷送给夫人的金簪,今日小姐戴上,定会艳压群芳。” 许瑾年听她说了,立即喜上眉梢,她: “春兰、夏荷有心了,你们自行去找管家给你们一人三两银子,作为打赏!” 春兰、夏荷听了三两银子,心里立马抓心挠肺的,一刻都站不住了,欢天喜地去找管家了。 要知道三两银子都是她们一个月的工钱了,能买好几盒漂亮的脂粉了。 筱七筱八在春兰喝夏荷急切表功的时候,总觉得几分古怪。 看自家小姐这么开心,也不忍开口拂逆。 这会看春兰、夏荷走了,筱八咬了咬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小姐,我们本都不知道太子今日会造访许府,春兰、夏荷怎么一下能找出这么两件稀罕物来呢?” 筱七也说: “小姐,我之前跟着夫人,从来没有见过夫人戴过这样的一枚凤簪,她们肯定是不安好心的!小姐您要小心提防她们包藏祸心。” 许瑾年只是微微一笑,静静的打量着首饰盒,没有发表任何言辞。 宴会,她自然是要去的。 她不去,不少人就要失望了,她不去,就不热闹了。 筱七筱八看着许瑾年熠熠生辉的眼眸,透露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 她们的小姐自从从树上摔落下来,是有些不同了,但是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的不同。 许瑾年知道,今晚的宴会,会有两个忙碌的女人。 以前她只知道江芙蓉在宴席大出风头,却不知道许静时暗地里,也做了那么多动作。 为了踩压她,她的亲堂妹,早就成为了她的敌人的盟友。 想想还真的是悲哀,前生她犯过最大的错,就是错信了花言巧语的人,而伤透了真正爱她的人的心。 更大的问题是,她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出事的时候,家人远在边关,而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帮得上她的。 章节目录 第39章 还治其人之身 她一边向筱七筱八打探着今日来的宾客身份,一面暗暗分析着怎么打到他们,只要拥护夏侯音称帝的人,都是她日后的劲敌。 许瑾年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去父亲的书房去。 在儿时的记忆力,她记得母亲失踪后,父亲一直把她最爱的几样首饰,珍藏在书柜里。 前世,许静时让春兰给了她鸳鸯戏水帕,又给了她一瓶酒,这酒来得古怪,喝着温婉香甜,没有半点反应,但是喝完后劲很足,酒后半个时辰就会发酒疯。 而凤簪就是江芙蓉假借夏荷之手,凤象征着爱情,但是同时也象征着权贵。 酒席上当年就是江芙蓉无意借着“母仪天下”的说词,引发太子之怒。 许瑾时想起虚伪的太子,不由得一阵呕心。 她比谁都知道夏侯音的觊觎皇位之心,却又生怕有人拿他和皇位做文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许瑾年此刻最深的领悟。 她暗暗思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是对对方最好的回报。 离太子接风宴大约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她凭着记忆直奔书房。 所幸她一进书房,就看到父亲的书案上,摆着一盒精致花梨木盒,正是她想要的那盒,她欣喜的奔了过去,揽入怀中就匆匆离去。 她刚离去不久,就从房梁上跳下了两名男子,二人皆是下人打扮,眼下,个子稍高的那人,浑身散发出冷凝的气息。 他们本来来许将军书房来找东西的,结果东西没找着,反而把自己的东西被许瑾年拿走了。 虽然她不是有意拿的...... “主子——” 灰衣男子暗道不好,看着旁边的男子,求饶道: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时刻拿着盒子的。” 高个子男人眼睛里滑过一丝兴味,并未见得有多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说: “无妨——我倒是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啥药?” 许瑾年刚接近宴会厅的时候,就看到正焦急的在门前徘徊的许瑾时。 许静时身为四房之女,尚无什么名声,也不能引起名流望族的重视。 平日里,她都是跟在许瑾年身后混的。 “大姐姐——你终于来了!” 许静时看见许瑾年来了,不禁喜上眉梢: “**姐早就进去了,我们也赶紧入席吧。” 许瑾年眉目清冷,不置一言,只是默默的领了她一起入场。 她此时已经知晓,许静时并不是没有本事入场,而是她要监视着许瑾年入场。 果然,许静时一进宴会厅,就向江芙蓉微微示意。 许瑾年只是装作毫不知情,她默然的把纱巾戴上,步履轻盈。 作为未来太子妃,她知道她是要坐女宾首位的。 此时宴会厅里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今日里夏侯音似乎特别的开心,畅所欲谈,与众臣碰杯倒盏,格外的惬意。 眼下参席的有,内务府总管倪坤、同知大都督江肇泰、大都督府事邢之宇、御史大夫张充廷、以及江肇泰之子江观贻,京城财阀甄富贵。 许瑾时此时对这些人都非常熟知,并且了解他们的一些做事风格,大抵都是后来夏侯音登基之后的股肱之臣。 章节目录 第40章 露骨的表达 内务府总管倪坤,就是日后鼎鼎有名的巨贪,为夏侯音顺利登基,提供了丰富的资源。 许瑾时面目发冷,倪坤这条大蛀虫,是应该早点除了。 这些人今日聚在他们许家,欢歌笑语。 日后却在他们许家失势之后,人人都要来踩上一脚。 许瑾年暗恨。 她几乎魔怔了。 直到有人宏亮的声音响起: “年儿,到这里来!” 她定睛一看,正是满目含笑,春风得意的夏侯音,他正温情款款,对着具有窈窕身姿的许瑾年热情洋溢。 饶是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许瑾年却依旧抑制不住浑身的战栗,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害的她家破人亡—— 许瑾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款款而上,对着夏侯音的热情却只是生硬的道了个万福。 夏侯音一僵,觉得他的未来这位太子妃,对他并没有传闻中的热情,一腔热情瞬间被扑灭。 “太子殿下。” 一直处于女宾旁席的江芙蓉,突然开口,她对许瑾年的拘谨并没有吃惊,毕竟许瑾年一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夏侯音一下子就被江芙蓉这道柔情蜜意的声音所吸引,因为江肇泰与江观贻的缘故,他是认识江芙蓉的。 如果是往日,他必定会被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所吸引,但是他还没忘记早先的一幕,这个女人的屁股,几乎都要被在场的各位看光了。 但是,他不会因此开罪她的父兄。 他带了三分兴趣看向江芙蓉: “江家妹妹,你有何高见?” 江芙蓉风姿绰约的起身,她本就一身粉裙,却又雕镂着天色国香的粉色牡丹,只衬着整个人比花娇。 “太子殿下,小女是瑾年妹妹的闺中姐妹,平素里都听妹妹谈及太子殿下,爱慕有加,前日里,瑾年妹妹得知太子殿下会来,特地为太子殿下准备了心仪的礼物。” 夏侯音听了这话,心中格外舒坦。 隔着面纱看许瑾年,依旧觉得她那双分外漂亮的杏眼,格外的抓心挠肺。 原来只是年幼面皮薄,对他情谊却很深。 他带着几分好奇: “年儿有心了,且给我看看,是什么礼物来着?” 众人也饶有兴趣,虽然夏启国民风开放,男女互赠礼物常有之。 但是当着众人之面送礼物,倒也是惊世核俗了,多少让人觉得不守妇道之嫌。 难道许家嫡女,格外热情奔放? 众人的目光都关注着许瑾年。 许瑾年眼波流转,盈盈一笑,优雅的从广袖里掏出鸳鸯锦盒,摆在了显眼的地方。 大家见了这鸳鸯戏水图样,不由得暗自感叹,果然是个奔放的女子。 江芙蓉抚掌微笑,怂恿着许瑾年: “瑾年,这锦盒上的鸳鸯戏水真是栩栩如生,许是费了不少功夫绣的,快打开来看看,盒子里有什么?” 许瑾年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打开了锦盒。 一副优雅绢巾在灯光下散发出匀匀的光润,一对交颈鸳鸯跃然水上。 这也太刻骨的表达了,众人哗然,连夏侯音面上都不由得微染晕红,几分尴尬。 章节目录 第41章 鸳鸯戏水锦帕 许德盛老脸微红,佯装镇定。 许四夫人谢初瑶面上似笑非笑,唯恐许瑾年不出点洋相以衬托她女儿的兰心蕙质。 许瑾时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角,悠然茗茶,似乎茫然不知四周发生何事。 许二夫人张梁华轻声咳了一声,提示着许瑾年注意分寸。 一抹讥讽从江芙蓉眼睛里一闪而过。 金玉其外,空有其表,说的就是许瑾年这样的人。 她却装作一副不知深意的样子: “瑾年妹妹,快给大家说说,这绢巾表达的是什么含义?” 江芙蓉知道该许瑾年卖弄学问的时候,偏偏许瑾年当着陌生人的面容易结巴,一会就要出丑了。 “咦?” 许瑾年惊讶的转了转眼眸,满眼困惑,声如黄鹂鸟般婉转动听: “芙蓉姐姐,你刚刚拿给我的时候,不是说这是两只游水的鸭子吗?母子舐犊情深。” 众人愕然,再看许瑾年梳着垂髫黑发,许瑾年光明磊落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人,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 众人恍然,许瑾年虽然个子高挑,但毕竟还只是豆蔻年华,不懂男女情事也是应该的。 江芙蓉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头脑混混的,心里老是涌现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情愫。 她自然是记得这幅鸳鸯戏水的锦帕的,这是她花了很久的心思才找到最好的绣线,赶制了好几个日日夜夜,才绣出来的鸳鸯。 只是她为什么要把它送给许瑾年呢? 她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困惑,直到她看到了夏侯音,她似乎马上清醒过来了。 她一把抢过许瑾年手头的鸳鸯帕,恼恨的说: “这当然是我的,你为什么拿了我的锦帕,这是我要送给太子哥哥的!” 全场闻言皆惊,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瑾年一派天真,童言无忌: “当然是芙蓉姐姐的,只有你的东西,才能绣上江上芙蓉四字,这可是圣上给您的赐名。” 许瑾年特意强调“独有”二字,江上芙蓉,这里是有出处的。 江家当年和许家作为两大武将,一人镇守西北蛮荒之地,一人镇守南蛮入侵之地,是皇帝的左膀右臂,皇帝为了笼络两位权臣,乐于结为儿女亲家。 江肇泰更因为救架有功,于是,江芙蓉赐婚皇长子即先太子,而许瑾年得已赐婚皇次子。 江家并不满足金钱的补偿,他们更想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江家原本觊觎的是后位,皇长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江家也风光无限。 熟料后来发生一连串的变故,皇长子一脉死的死,伤的伤,不得已改立皇次子夏侯音为太子。 但是皇帝金口已开,皇家尊贵,婚姻大事,岂能任意改变,为补偿江家,皇帝搬旨赐名江芙蓉为“江上芙蓉”,获得江南富甲一方的芙蓉绣庄,成为朝廷御定的织锦皇商。 江上芙蓉,是圣上赐名,普通人冒用则犯死罪。 这也是江芙蓉嫉恨许瑾年的原因之一。 她认为她才是命定的太子妃,今后的皇后,偏偏被许瑾年占了便宜,抢了本该属于她的权利。 凭什么她就得嫁给丑不堪言的废太子? 她就爱夏侯音这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模样,太子妃之位本来就是她的! 章节目录 第42章 京城权贵的笑料 这样想着。 江芙蓉捧着她鸳鸯帕,她深情款款的走向夏侯音,将鸳鸯帕展现在夏侯音的面前,满眼的柔情蜜意,她痴痴地望向夏侯音: “太子哥哥,你看这是我亲自绣的鸳鸯戏水图,我用的是大宛上好的绣线,全天下最好的织锦,还有这芙蓉,好看吗?” 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第一个开口发出疑问。 许瑾年依旧从容不迫,似乎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在低头斟酒的一瞬间,掩饰着自己嘴角的上扬。 因果循环,报应到始作俑者身上。 当真也是绝对精彩。 前一世,她就是喝了好姐妹许静时送的杏花酒,当着众人的面,把鸳鸯戏水帕,递给了夏侯音,也说了一番深情款款的话语,成为京城权贵的笑料。 默默坐在一旁的许静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搞不懂,为什么酒不是许瑾年喝了,反而是江芙蓉喝了。 先前许瑾年从海棠树上跌落在地,她就说了江芙蓉对太子的肖想,流言已经四下里散步开了,如今这样一来,恐怕是对江芙蓉不利了。 众人不敢抬头,但是又很想知道太子当着这种花痴女人,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一向自恃冷静的夏侯音,被这突然的变故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是不屑这样花痴之女的,更不屑沾惹废太子的女人。 只是,江肇泰的面子,他不能当众打脸。 良久,他只能用喝酒掩饰自己的骤变神色,他说: “江小姐,你醉了!” 江观贻立马反映过来了,他妹一向是个厉害机灵的,今日这状况是有些让人发秫。 他连连跟江家的丫鬟们使唤眼色。 两个一等丫鬟马上谦卑的走了上去,一人抓住江芙蓉一个胳膊,二人躬身上前向太子行礼: “太子殿下见谅,小姐不胜酒力,小姐醉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别想拉我走!” 江芙蓉面色一变,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向夏侯音表白,哪里肯这样被人拖走。 她本是学过武的,两个丫鬟被她一甩手,就扑倒在地,但是她们知道,如果不把小姐带走,她们就会被打死。 她们立马爬了起来,索性使出了吃奶的劲,抱紧了江芙蓉,想要把她架走。 江芙蓉一向飞扬跋扈惯了,哪里肯被两个下人带着走。 立马狠厉的甩了她们耳光,声色俱厉的喝道: “贱婢!给我滚!” 众人闻言一怔,纵然是见过主人骂奴才,但是像江芙蓉这样未出阁的女子,脾气这样张狂,倒是少见。 众人又暗暗替废太子叫屈。 本来前太子之位被废,还摊上这么个泼辣的红杏出墙的角色,真的是够倒霉的。 “滚!你们给我滚!” 江芙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扑倒在地的两个婢女。 江观贻眼见着江肇泰的面孔成了猪肝色,不由得暗自着急,他父亲一向是个要脸面的。 他这个妹妹一向恃宠而骄,哪里能屈服区区两个婢女,可他也不能叫几个男家丁去制服他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43章 四房嫡女许静时 江芙蓉一手捏着鸳鸯锦帕,一边开始脱她身上的披风。 “我还要给太子哥哥跳一支舞!天外飞仙!来人!来人!快给我布置场景!” 太有趣了! 许瑾年看她群魔乱舞的样子,几乎笑出了内伤。 这酒好使,她得多准备点这样的好酒,能让一个人浑然的演绎自我。 江肇泰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恨不得一掌劈死这混账女。 江观贻也恨不得一脚踹飞江芙蓉,免得她在这里丢人现眼。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爽朗温暖的笑声: “芙蓉儿,你一贪杯就调皮!都怪表哥,不该把一壶醉春风误放在你家。” 只见甄富贵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一把拽住她乱舞的手,一遍暗自给她使了内力。 江芙蓉感觉有些昏昏欲睡,她迷惘的抬眼看了一眼靠近她的男人,甜蜜的叫了一声: “太子哥哥!” 便倒在甄富贵的怀里,昏睡过去。 江观贻立马走了过去,从甄富贵怀里接过江芙蓉,一面向夏侯音表示歉意: “太子殿下,小妹贪杯,请别介意她的酒后放肆!” 太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并未被影响到,反而是温言嘱咐他们照顾好佳人。 末了,还夹了一筷子鲜鱼给许瑾年,温声说道: “年儿,这是江南带来的湖泊鱼,最是鲜嫩可口,你且慢慢品尝。” 坐在女主人席位的张夫人,听了太子对许瑾年的额外关照,总算是露出了几分微笑来。 许瑾年丝毫没有理会夏侯音,那鱼自然是一口都不吃的。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甄富贵几次三番的解救江芙蓉于困窘之中,前世里却并没有这个人的什么印象,仅仅是知道甄富贵是夏侯音要拉拢的富商而已。 这人看起来城府极深,进退有度,又对江芙蓉宠爱有加,总觉得不是一个很好对付的人。 许瑾年轻轻蹙了蹙眉。 她并不忌惮复仇的路上道路坎坷,但是对于未知的敌人,对付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夏侯音久久没有得到许瑾年的回应,不由得筷子微顿。 他身为太子,什么人都会趋之若鹜。 虽然许瑾年年级尚幼,却总感觉有些格外的冷淡。 但是夏侯音什么美色没见过,许瑾年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笼络权臣的一个手段而已。 这样想着,夏侯音又欣然的和前来恭维的大臣碰了一杯酒,颇有几分惬意。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 有女子清柔的声音朗声而起。 只见许家四房嫡女许静时身穿一身清新粉嫩的绸缎裙,裙门上的刺绣孔雀尾清新雅致,头戴粉色碧玺玫瑰花簪,华美优雅,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许静时纤纤玉手,举杯对着夏侯音吟吟浅笑: “太子殿下真的是好有心。” 章节目录 第44章 步步为营 “这样的鱼,我听爹爹说,一年也不过能吃上两回,平常时候,连黄金都难求得一条。今日有幸得以品尝,与嘉宾宴饮乐陶陶,谢太子殿下重视我们许家,贺太子殿下学成归来,国家因您国泰民安。” 夏侯音见她仪容出众,谈吐不凡,又具有七巧玲珑心,不由得心头一动,与她对饮一杯,郎声笑道: “许指挥佥事家教甚好,教出如此才貌俱佳的好女儿!” 许德盛心中甚悦,连忙躬身对夏侯音回礼。 他的夫人谢初瑶立马喜笑颜开,连忙握了许静时的小手,百看不厌。 众人也是乐得一副热闹做派,附和着太子恭维着许德盛,说许家将门世家,没想到能生出如此宅心仁厚,忧国忧民的好女儿! 许瑾年轻抿一口小茶。 她原本以为许静时不过是江芙蓉的小跟班,借着江芙蓉跟着步步靠近太子。 现在看来,许静时城府极深,比气飞扬跋扈的江芙蓉,更是步步为营。 前世许静时在嫁给太子后,一向低调内敛,颇得贤名。 当时,夏侯音前来拜访许府商谈大婚事宜之际,酣畅饮酒之后,就夜宿在许府。 不知道怎么的,第二天一早醒来,许静时就在他的床上了,发生此等大事,四房夫人以死相逼自己的相公,非要让许静时和许瑾年一起出嫁。 当今圣上准旨,但许静时却终身不能封妃。 当时许德锡不得不答应,因为当时许瑾年喝了酒之后,竟然是和太子的侍卫躺在耳房。 虽然衣裳整齐,但是终究是一件丑闻。 虽然知道的人非常少,但是对于许瑾年和夏侯音都是非常的膈应。 因为此事,许德锡与四弟许德盛关系一度交恶,而许家的名声越发受到了影响。 京城都在盛传许家卖女求荣,不惜使用下三滥的手段,送两女拉拢太子。 后谢初瑶更以许瑾年无法生育之名,希望她将许静时的儿子养在名下,册封太子,当时她是不愿意的,许家再度闹得不甚和睦。 两姐妹从此分道扬镳,关系并不是太好。 当时许静时爬上了夏侯音的床,许瑾年是愤怒的。 但是许静时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不是有意抢夺姐姐的夫君,但是发生这样有毁女子名节的大事,她如果不嫁给太子,只能是死命一条了,她死不足惜,可惜的是许家百年的清誉云云。 而因为醉酒之时,许瑾年也发生了与太子侍卫不明不白的事情,因此如哑巴吃黄莲,有苦口难言。 现在看许静时这才情,这相时而动的本领,前世能同时利用许瑾年和江芙蓉,成为了皇帝的女人,还能被江芙蓉忽略算计,可见她是一个多么有谋略手段的女人。 看样子,许家大房的悲剧,许家四房看样子是脱不了干系。 许瑾时暗暗握拳。 表面上漫不经心的品茶,内心里是波涛汹涌的。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改变父兄瓦牛山的局势,将许家大房的悲惨命运的导火线掐灭在震荡的政治局面中。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咦,姐姐,你这发簪好漂亮啊!是凤凰发簪呢,你这定是太子殿下送你的吧!” 许静时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清脆但极其洪亮,刚刚好的声音让众人都不由得刚好听见了。 凤凰发钗,在夏启,龙凤,成为皇家独占御用的纹饰,象征着帝皇之家至尊无上的权利。 皇帝所用的龙图为五爪金龙,其它不足5爪或蟒蛟类王公也可用;百鸟朝凤,凤钗,凤凰是人们心目中的瑞鸟,天下太平的象征。 古人认为时逢太平盛世,便有凤凰飞来,凰即皇字,为至高至上之意。 女子凤钗,只有皇后级别,才配拥有,至于太子妃与其他后妃,也得有赐封才能佩戴。 而此时许瑾年却堂而皇之的戴在头发上。 大家先前见许瑾年只简单扎了个髻子,垂着一头黑发,并没有注意到她戴了什么首饰。 现在被许瑾时一提,才发现她乌黑发亮的髻子上,果然插着一枚金钗,华光熠熠,灼耀着众人的眼眸。 谢初瑶诚惶诚恐的看了一眼夏侯音,见他依旧吃菜,没什么表情,便露出一副讶然惶恐的模样,焦急的问道: “年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凤钗的?” 许瑾年内心冷哼,心想怎么回事,你们母女两不是更清楚么? “许大小姐,请跟大家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印象之中,圣上可没有封赐什么凤钗给你们许家。” 开口的是江肇泰,江芙蓉先前出了那么大一个丑,让夏侯音对她心生芥蒂,他要是不寻着许瑾年点过错,心里哪里会平衡。 张良华不由得捏着了一把汗,握杯的手都不由得轻轻发颤。 她却没有一点办法,许瑾年一向是个清冷懂事的,平素里她也不需要太多花心思管教,竟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离谱的。 众人忌惮江家,更忌惮许家在当今皇帝心中的地位,虽然有心想踩两脚,到底也不能当着朝廷从四品官员许德盛的面提出责难。 江肇泰挑事,他们是乐得其见的,毕竟在当今圣上心中,不是彼消就是此长,倒下一名官员,就能分权夺利。 许德盛狠狠的瞪了眼谢初瑶母女,面色沉凝,妇人目光短浅,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笑着打着哈哈: “江大人见笑了,虽然我们许家身卑势微,但是我母亲大人这一辈还是很受先帝待见的。” 言下之意,即使这一辈人没有获得皇上的御赐凤钗,不代表她父母那代人没有受过先帝的御赐。 更何况,他的母亲和太后,关系不薄。 许瑾年稍感诧异,她没想到四叔会为她解围,究竟是夺宠之事只是她们母女擅自所谓,还是考虑倒唇亡齿寒的道理? 上一世,江芙蓉就是这样联合许静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江芙蓉花重金贿赂退隐皇家工匠,打造了凤钗,假借夏荷之手送了给她,而在江芙蓉一番挑拨怂恿之后,许瑾年花痴一般向夏侯音表白,引起了大家的关注与嘲讽。 章节目录 第46章 公然叫板 江芙蓉又适时的提示大家,许瑾年戴的是金钗。 这一世本来江芙蓉已经退席了,没想到许静时会冒出来依旧不依不饶,二人果真是狼狈为奸。 而后,许瑾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责问,直到气急攻心昏厥在地,才得以解围。 后来她的父亲向皇帝请罪,才避免一难。 但是到底是被打上了觊觎后位的标签,给她的父兄带来了更多的压力和灾难。 江肇泰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在政治的斗争上,一向是斗争个你死我活的。 更何况他自己的女儿已经丢了他的老脸,他哪里能轻松放过许家的道理。 他听了许徳盛的辩解之词,摸了摸他那山羊胡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兹事体大,关系到皇家声誉,更是关系到太子殿下的声誉,岂非能任意揣测,老臣秉请太子殿下,让臣彻查此事。” 江肇泰向夏侯音躬身抱拳,一副晓以大义的模样: “微臣认为,未来太子妃尚未过府,就这样任意妄为,实不为良配,微臣唯恐太子殿下被天下人诟病。” 江肇泰自然是仗着自己的军功,虽然虚心请示太子殿下,实际上是提醒夏侯音。 这样的女人,不能给他带来荣耀,还能拖累。 肖想后位,简直是大逆不道。 夏侯音闻言一惊,却依旧不紧不慢的夹菜、喝酒。 他本不满许瑾年对他过于冷淡,毫不给他尊严,有心给她一个下马威试试。 但是如果惩治自己的太子妃,无疑是和许德锡断绝关系。 显然,江肇泰也在赌,赌他更重视许德锡,还是愿意舍弃许德锡,选择他们江肇泰家。 许德盛颇为恼怒,但是这事本是他自己的女儿和夫人惹出来的,他想发作都不能。 众人也都是默默喝酒,夏侯音是储君,他们不敢发表言论,赌错了,则满盘皆输。 果然,这站队不是那么好站的。 如果太子麾下团结一心,那倒是一段佳话,现如今,明显江肇泰是敢与许德锡叫板的活阎王。 众人暗暗叫苦,现场气氛压抑极了。 连始作俑者许静时,也一声不吭。 她只是想治治许瑾年,她可不想拖她的老爹下水。 再说,他们家,都还是要靠着大伯父的。 她没想到江肇泰会公然叫板。 但是她还算是个沉得住气的,暗暗在想怎么让许德盛摘得干净。 “啊呀,太子殿下,这可是年丫头自己的事,我们时儿就比她守规矩多了!” 谢初瑶就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了,毕竟没读过什么书,她不懂什么朝廷格局,她只是想她女儿比许瑾年要强,他们家要比大房要显赫,凭什么一直要夹着尾巴做人。 张良华暗暗着急,她虽然有许广兆、许广懋两个儿子,都在外读书。 她一个妇道人家,面对这样剑拔弩张的架势,却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她都快急疯了。 许瑾年却依旧不紧不慢的喝茶。 “真是好笑!江大人明明是到我们家来做客的,这会儿却把我们家当做朝堂了,我们大伯父在战场杀敌,你却在这里欺负他尚未成年的女儿!” 一个晴朗的声音从角落里如同铃铛般的响起。 章节目录 第47章 逼人太甚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名女子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绾着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 虽然装束朴素,身为女子,却自有一股英气。 众人看她窝在一堆庶女庶子席位,却有如此的气势,颇为惊奇。 只见她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环住许瑾年,扬起黑眉,朗声道: “姐姐别怕,这是我们许府,我们自己家,且容不得旁人如此放肆!” 许瑾年感到一阵暖心,活了两世,她这是第一次被一个比她还小的保护。 此人正是二房小妾林小倩所生的庶女许兰丰,她的父亲许德英英年早逝,生的一副女子面貌,却痴爱习武,整日里整的鸡飞狗跳的,没少被二房嫡夫人张良华所罚,让许瑾年愈加觉得女子习武不好。 二妹妹许兰丰因为庶出,又在二房被二夫人管教着,终究没能如愿以偿。 后来据说竟然偷偷的溜出家去找边关的大伯叔叔们,这一走竟然没了音信。 因为是庶出,又没了爹爹,姨娘就是哭瞎了双眼,几次央求了许德锡父子去寻,也终究是寻而不得。 上一世,许瑾年和这个二妹妹没有什么交集。 没想到二妹妹小小年纪能为她抱不平,许瑾年不由得一阵暖心,轻轻握住了许兰丰的手,温声安慰她: “二妹妹,我不怕。” 江肇泰先前不太懂这个女子的是谁,现在听许瑾年叫了一声二妹妹,才知道这是许德英的庶女。 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竟然还管到他头上来。 他简直要气笑了! 但是许德英是为救当今圣上而死,他不想落下欺负孤女的口舌。 他清咳两声,放缓了语速,故作和颜悦色的道: “那依你所见,怎么才叫不欺负你的大姐姐?家有家法,国有国规,皇家尊严岂能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能够亵渎?你如何叫你大姐姐给皇家一个交代?” 许兰丰被他问到了,先前她看许瑾年被这个可恶的老头咄咄逼人,因此生出为姐姐出头的豪情斗志。 她也知道皇权至高无上。 她紧抿着嘴唇,紧张的瞪着江肇泰。 江肇泰满脸堆着伪善的笑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他想,若是借着此次契机,把许瑾年拉下来,再为江芙蓉争取,那他们江家的后位,势在必得。 众人瞧见眼下的情形,是非常的棘手。 却见那许瑾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情此景,尚能如此,要么是个蠢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要么就是个经得住的。 不知道这颖国公府邸的大小姐,究竟有没有几分乃父风采。 “年丫头,你且说说,这发簪你从哪里得来的?” 开口的是许德盛,他脸色不好看。 这江肇泰逼人太甚,逼到了他们的府邸来,分明是欺负他们许家欺负到明目张胆了。 他已经私下里派人前去请示母亲了,这会儿能做的,也不过是拖延时间。 “是,四叔。” 许瑾年应声站起来,向许德盛恭敬的福了一礼: “回四叔,这发簪本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今日宴席隆重,故戴了这第一回。” 众人看许瑾年沉静守礼有节,知书达理,不由得存了好感。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天家尊严 京城武将家的儿女多是骄横跋扈,不懂学问,说得好听是带着阳刚之气,说得不好听,若是嫁到哪家,哪家不落得个家门不宁? 许静时知道她的堂姐一向很高傲冷清,但是到底是个懦弱的,见不得大场面。 奇怪的是,此时的许瑾年眉眼里依旧带着傲气,却不像以前的装腔作势了,如此场合下都能做到不慌不忙,落落大方。 许静时甚感惊奇。 许瑾年慢慢的朝着男宾席走去,众人不知其意,全场都安静下来。 许瑾年身姿聘婷悠闲地走到御府局史丛兴面前,向他作了一揖,朗声问道: “见过史奉御大人,请问我夏启国女子发簪的具体使用用途如何?” 史丛兴见她小小年龄,处变不惊,能问出这样的话来,想必也是个有头脑的,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化解之法。 “甘露从天下,醴泉自地出,凤凰来仪,神爵降集,自文王即位以来,麒麟降生,凤凰来仪。” 史丛兴凝神望了一下她头上的发簪,金光闪闪,灼灼其华,是凤凰无疑。 他略一沉凝,温声道: “是以,凤凰作为天家尊严的象征,非后位不得佩戴。” 众人哗然,江肇泰不由得喜上眉梢。 连奉御史丛兴都如此说,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出天去? “史大人此话不假,天家尊严,不可侵犯。” “但用金量也是有严格的规定,再请问史大人,一只凤簪重几钱?” 许瑾年处变不惊,从容不迫的问道。 史丛兴熟读宫廷首饰服饰监管,这个问题难不倒他,他答道: “拾色金,足贰两。” “不足贰两是否不能彰显天家的尊严?” “那是自然!”史丛兴眉峰飞扬,透露出几分傲然来: “想我夏启国,历经三代帝君,国富民强,皇后发簪,自然是用十足十的赤金。” 众人迷惑于许瑾年这没头没脑的问话。 却见许瑾年忽地一笑,道: “我夏启国也规定四品以上的女子可以用珍奇的材料做发饰,而一般小户人家只能戴荆钗,皇家蕾丝嵌宝石金凤簪凤身为累丝工艺绕成,双面镂空,昂首翘尾,伸展双翼,立于如意之上,爪处飞云上,尾部可移动。” “那又如何?” 江肇泰不理解她说这么多这些弯弯道道是和意思,他本想速战速决,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不由得插言道。 “凤凰来仪,展翅飞翔,尾部可移动。” 许瑾年抿嘴一笑,从容的从头上拔下发簪: “各位大人请看,我这发簪尾部是不能移动的,这看起来像凤,却其实只是翟(翟在古书上指长尾的野鸡,形似凤状)!” 众人一惊,随即哗然。 “你撒谎!”江肇泰恼羞成怒,大步流星的走向许瑾年,“你个无知小辈,想推脱责任,何为翟?满口胡说!” “江大人莫怒!” 许瑾年依旧不徐不急,将发簪捏在手指之间,高高的举起示意众人后,又问史丛兴道: “史大人,请为江大人解惑,翟为何物。” 章节目录 第49章 惹出了大风波(更3) 史丛兴侃侃而言: “翟因为形似凤凰,原为皇宫用器,后当今圣上为表彰功臣,我朝只有两只。刚被许家姑娘一提,切看此金簪,簪身中空,高冠立于顶,羽毛细密,伸展双翅,立于祥云之上,确实不是凤簪。” “史大人学识渊博,小女受教了!” 许瑾年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眉开眼笑道: “原本小女也是好奇民间怎么会有凤簪,后看此簪上有字银作局启隆元年九月内造八成色金七厘五分重铭文。便寻经问典,尚且了解有翟簪。” 许瑾年的声音清晰可闻,在场上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大家只知道有凤凰发簪这回事,但是却不知道还有翟簪这典故,一朝天子一朝臣,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多半是亲近太子的人物。 饶是史丛兴,都只是依稀记得史书有过记载,哪里想得到一个垂髫小女,能够有如此深厚的学问。 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许瑾年,微微颔首道: “太宗时期,有记载,为区分翟簪与凤簪,凤簪用十成色金,凤身多为精细的累丝工艺,一般的银作局,是没有如此工艺的。而翟簪在太宗年间尚是银作局初次尝试,改玉簪为金簪,虽然气势不如凤簪,但意义也非凡,为我夏启国金簪的开先列之河!” 众人哗然。 “说得好!” 一道颇具气势的女声穿堂而过,众人闻声不由得一凛。 只见许家老太君,举着那龙头拐杖,步履矫健而来,虽满头银丝,却依旧精神矍铄,不见一丝憔悴。 她满面含笑,双目却自带威严,不怒自威,随手搭在一名年纪稍轻的老嬷嬷手上,由远而近。 众人见到,皆是一凛,许家本是将门世家,老夫人娘家却是太傅。 她与许老爷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却为了许老爷子弃文从武,夫妻二人伉俪情深,一时间成为世间佳话。 早年与她的夫君征战沙场,为夏启国立下汗马功劳。 后来,许家老将军许长瑞战死疆场,却也驱除了边境来犯。 故此,许家老太君被太宗封为一品忠烈夫人。 许长瑞战死后,老夫人一夜白头,当年许德锡尚且十三四岁,她一人拉扯着几个孩子,再娶了几房媳妇,非常不容易。 后来家里人丁日见多起来,她也专心的守着先夫的牌位,每日清汤寡水的过着日子。 虽然后来许家在许德锡的带领下,再起辉煌,但是自从许老将军去世后,许老太君很少再出现在公众场合。 “见过许老夫人。” 夏侯音见了许老夫人,率先问候道。 其他人见状,纷纷行礼,一时间,气氛非常的热烈。 许老夫人虽然已到风烛残年,却依精神健硕,应付官场也错错有余。 简短的寒暄过后,许老太君目光撇向许瑾年,温声问道: “年丫头,听姜嬷嬷说,你竟是惹出了大风波了?” “见过祖母!” 许瑾年见到许老太君,强压着内心汹涌的思绪,温声向老太君请安。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不臣之心 许瑾年在现代其实是一名有着圣神使命的军医,虽然不及古人武功的出神入化,但是防身的本事肯定是有。 她从现代穿越而来,总觉得这就是她的前生。 在现代她是一名孤儿,一直渴望着家庭的温暖。 她的父亲也是一名军人,她记事开始,就没见过母亲,而她的父亲在她7岁的时候就已经牺牲。 她现代的姓名和模样都跟古代一样,而老夫人赫然和父亲发黄相册里奶奶的照片一样的模样! 所以见到老夫人的那刹那,她真真切切的把老太君当做了自己的亲奶奶! 为宽慰老太君,她沉声说道: “祖母,这只是一场误会。” 江肇泰哪里肯就如此善罢甘休,他干咳一声: “虽说有年鉴记载,适才史大人也提到,翟簪在太宗年间尚是银作局的制簪先列,仅有两枚,非常珍贵,那又如何证明其中一枚翟簪是给了许家呢?”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觉得江肇泰过于不依不饶,如此不把许家放在眼里,着实是让人心寒。 但见夏侯音并未做阻拦,众人也皆不敢发声。 许老太君面色微有波澜,正要开口。 许瑾年娇娇弱弱地抬起头,生的杏眼桃腮,正是豆蔻年华,只见她一派天真的笑道: “江大人如此说话甚是奇怪,太宗没有赐给江家,就不会赏赐给我们许家吗?” 众人听了她这看似小孩子气的话都不由得暗惊,话是在理,但是当着一位权臣的面说出来,简直不亚于虎口拔牙。 但是又见她一派天真,颇有点童言无忌的味道。 众人都暗暗憋着笑意,心想这江肇泰怕是老虎遇到了小狐狸。 江肇泰一张老脸顿时涨得发红,山羊胡子在下巴上抖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黄口小儿,休得无言妄语!” 许瑾年争圆了一双杏眼,惊奇的道: “适才江伯伯一口一个兹事体大,放在我这黄口小儿身上,觉得我图谋后位,不也是言之措措吗?怎么放道江伯伯这里,我就变得语不成体统了呢?” “你——好一个伶牙利齿的丫头,自古帝王封赐都有出处,老夫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江肇泰本气得差点跳脚,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他怎么都不能失了他尊者的稳重,他强压制心中的恼怒,尽量让自己变得有理有据。 偏偏许瑾年不按照他的套路出牌: “咦,那就奇怪了,难道说,我们的太上皇想要赐物给谁,还得经过江伯伯家的允许么?” 江肇泰差点气倒在地,她这是公然说他们江家功高盖主,有不臣之心,偏生一个字都没有明说。 江肇泰一口大黄牙几乎咬碎,他本是一届武夫,咬文嚼字,哪里是他的长处? 他的老拳捏了又捏,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早就一拳把她砸扁了。 偏生众人都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他心中不由得暗恨,心想若是等他成为太子党的群首,今日这些不帮他说话的,他一个个都要踩在脚底下。 章节目录 第51章 都不好惹 “年儿——” 一直静静坐在旁边看热闹的许老太君开口,带着点嗔怒,笑道: “休得无礼,我们许家万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你且退下,听大人们慢慢道来。” 众人暗暗惊奇。 这许老太君好生厉害。 自己的孙女咄咄逼人的时候,一声不吭的,什么理都给孙女占尽了。 这会儿来一句“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意思是孙女说得都对,但是即使江肇泰再欺负她,也得给他个台阶下。 许静时也在暗暗观察许瑾年,她觉得今日的许瑾年,变化非常大,几乎变的与从前判若两人。 若是往常,许瑾年即使满肚子学问,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如茶壶的饺子,有口难言,半天不能吐出一句话来。 这真的还是许瑾年吗? “是!祖母!” 许瑾年也像是听出来了,吐了吐舌头,非常娇憨的应声道: “祖母教训得对,孙女虽然年幼,但是不是我做的事,我是万不能这样平白无故的担着的。” 江肇泰只觉得这一老一少,都不是好惹的,一张老脸青红交接了半天,才闷声说道: “毕竟翟赞只有两枚,非常珍贵,即使是太宗御赐,自然是有记载的。” 许老太君端起了茶,缓缓喝了一口,淡淡说道: “姜嬷嬷,我自是知道江家贤侄一向是寻根揪底的主,既然江家贤侄不信任老妇,当着各位大人的面,且辨辨这圣旨得真伪吧!” 只见姜嬷嬷温声应道:“是,太君。” 在她的示意下,只见二人躬身端着小案,案上呈着一卷圣旨,圣旨似是有些年头,却依旧看得出所用的材料十分考究,上好蚕丝制成的绫锦织品,绣着祥云瑞鹤,十分的富丽堂皇。 圣旨的主轴竟然是玉石制成的!这在圣旨的等级里都算是最高规格的了。 江肇泰不由得暗摸额头。 真看不出来,太宗对于许家的厚爱,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再翻下去,估计他的逼人太甚要激起众怒了。 他思忖片刻,不得不装作佯装不甚挂心得模样。 “太君当真了,小侄也只是随口一句,您老人家劳苦功高,小侄万不能有半点忽视之心。” 夏侯音也是哈哈一笑,打着圆场: “想我夏启国的繁荣昌盛,离不各位大人的辛勤付出!想必,江大人,现在对我未来的太子妃,已经没有什么异议了吧!” 众人皆是附和。江肇泰作势抱拳,毕恭毕敬地道: “太子殿下,多有得罪!” 许瑾年眉头微皱。 这夏侯音原来一直是这么圆滑,江肇泰之前如此咄咄逼人欲置人于死地的时候,他为了撇开嫌疑,一声不吭。 现如今,风平浪静,做起和事佬来,如此的得心应手。 也是,他一向都是只做锦上添花,不做雪中送炭之人。 要是之前,一句太子妃,会让她飘飘然,但是现如今,她听得非常倒胃,只想尽快离席。 许家太君也是微微蹙眉,却不动声色的招呼道: “我老婆子抵不住如此的热闹,太子殿下,老身身子困顿,请容老身告退——老四,一定要好好招待各位贵人。”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不可小觑 夏侯音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许是也觉察到了老太君的几分不悦。 他作为权贵人物,皇家贵胄,是未来的君,生杀予夺,全凭他的一念之间,何曾遭到过别人的怠慢。 但是此刻,是得罪许家不得的。 他一边回礼,一边温声回道:“老太君,身体为重,请慢走。” 众人缓缓与老太君说着客气送别的话,刚刚惊心动魄的较量,众人都从那道不凡的太上皇圣旨,领略了许家曾是这皇城跺跺脚都要震动三分的人物。 而这老太君虽到风烛残年,却依旧是根基深厚的人物。 夏侯音一双丹凤眼,不断的瞟向许瑾年,匡才她的伶牙俐齿,颇有几分气势。 他不由得生出几分兴趣来。 这样的女子,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他的贤内助。 他暗自筹谋着,该如何把这小女子,收服得死心塌地的。 然而,他的美男计并未引起许瑾年的兴趣,在许老太君迈出几步的时候,许瑾年殷殷切切的追了上去: “祖母,我扶您!” 她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老太君的拳拳深情,走得潇洒肆意,对偌大的宴席官员,一点虚伪客套都没有。 真是仗着自己年轻,为所欲为啊。 众人皆是五味陈杂,一边恼恨这小女子不懂规矩,不把他们这些朝堂上天子都要敬畏三分的大人物放在眼里,一边又暗暗为这小女子称奇,觉得这小姑娘看似文弱,却又锋芒毕露,让人不可小觑。 如果日后她若是为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角色。 他们当然不知,此时的许瑾年对皇后之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 反而是对这失而复得的祖孙情,感到弥足珍贵。 前世她作为许家大小姐,带了一个不好的榜样,知晓四书五经的她竟然从来没有去给过祖母请安。 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在她幼时,祖母请了名师教她武艺,她坚决不从,还出言不逊,祖母气恼的甩了她一耳光,气得浑身发抖: “孺子不可教也!” 幼时母亲就跟随父亲出征,大哥已经送去武当学艺,她是祖母亲自带在膝下的,人家有母亲抱着,亲着,她却只有严格的祖母训她扎马桩,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要被打手心。 在祖母甩了她一耳光之后,就不怎么管她。 许瑾年跟着许老太君主仆二人来到了睦元堂,立即就对着老夫人跪了下去,低声道: “祖母,我错了!” 老夫人正襟危坐,轻轻的搁下龙头拐杖,一脸平静的看向许瑾年: “错在哪了?” 许瑾年眼窝一热,前世今生,祖母是她真正见到的唯一亲人,而偏偏前世里她丝毫不懂得祖母的拳拳之心,反而荒唐行为急死了自己的祖母。 许瑾年无语凝噎,只得俯身又拜: “孙女愚钝,自小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辜负了祖母一片良苦用心!” 小小的脑袋叩在地上,竟然砰砰作声,直把许老太君和姜嬷嬷看得心惊肉跳。 老夫人终究是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了几丝关切: “怎么,今日里挨了江家丫头的算计,终究是发现做女子也不能太弱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失而复得 这一声轻声叹息,带着更多的是慈爱,无论她幼时多么忤逆、不孝,祖母对自己荒唐的过往,竟然从来没有怪罪她。 许瑾年看向许老太君带着几许担心、几许嗔怪的眼神,眼眶瞬间漫上湿意,她顺着许老太君扶她的双手,“哇”的一声,就扑到老夫人的怀里,嚷嚷道: “祖母,孙女错了!以后我全听您的,读书习武,绝不偷懒!” 老夫人冷不丁的扑来这么个软嫩软嫩的小东西,多年里冷清的心,也像是被焐热了。连带老仆姜嬷嬷,都悄悄地摸了两行热泪。没人比姜嬷嬷更清楚,长房长子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 许瑾年腻在许老太君的怀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百感交集,一股熟悉的线香味充盈鼻尖,睦元堂还像儿时一样,一年四季都燃线香。 许瑾年鼻子一酸,她知道,那是许老太君给许老将军燃的线香,也是许老太君多年来的心理寄托,一边是对夫君的怀念,一边是希望地下的夫君能保佑子孙安康。 老将军英年早逝,长子许德锡尚未成年,却过早的替母亲分起了照顾弟弟、振兴家族的重任。 许德锡常年在外征战,传来的是捷报,那插在肋骨的箭都不拔,流传在外人嘴里是英雄豪迈的传说,而听在母亲这里,却如同插在自己的心窝窝里一样疼。早年丧夫的打击,又痛失了长房媳妇以及第二子。经历了世态炎凉的老夫人,已经不苟言笑,她听任了二房夫人将整个家族带偏了。 许瑾年看着祖母鬓角一缕缕发亮的银丝,懊悔、痛恨的情绪在内心汹涌翻腾,如果不是因为她一心想要嫁给夏侯音,怎么会将祖母和整个许家大房,推向了深渊? 而这会儿,远在边关的父兄,已经身陷瓦牛山,再过一个月,整个大军,就会水尽粮缺,被敌军破城而入! 而后,许家开始进入了政治斗争的漩涡,一步步被江家和夏侯音拿捏在手里,如履薄冰,直到被害...... 现在,她既然回来了,她就一定得想办法,救父兄于困境之外—— “年儿,来,吃颗话梅。”许瑾年被许老太君的充满欢喜的声音打断。 只见姜嬷嬷端着一个的青釉圆形槅,各色果干盛在盘里,晶莹剔透的,格外诱人。许老太君和姜嬷嬷二人,都目光殷切的看着许瑾年。 许瑾年看着琳琅满目的果干,眼窝一热,清澈明媚的杏眼立马蒙上了一层水雾,原来即使多年未亲近祖母,祖母却依旧记得她爱吃的零嘴儿。 这些果干原本是许瑾年最爱吃的东西,她从小臭美,吃的零嘴儿都要色香味俱全,这果干,每年里精心制作,不但好吃,还格外的漂亮。 许瑾年眨眨眼睛,逼散眼泪,拈了一枚精巧白糯的蜜藕,放到许老太君的嘴里,而后拈了一枚青梅放进嘴中。 酸甜可口,又有一些淡淡的苦涩—— 这一世,她希望,祖母不要再吃苦了! 她要尽快救父兄突出重围,让太子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她还要让夏侯音做不成皇帝,江芙蓉做不成皇后! 上一世,伤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章节目录 第54章 翟簪你还敢提 翌日清晨。 春兰和夏荷忐忑不安,她们诚惶诚恐的,生怕许瑾年对她们进行问罪。 毕竟,这两大在宴席上大出风头的礼品,都是她们亲自送出去的。 许瑾年却当没事人一样,看着春兰和夏荷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冷笑,如果这就打草惊蛇了,还怎么反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身呢? 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丫头,暂且留着。 她刚出院门,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许静时如同弱柳扶风,巧笑嫣然的迎了上来,见到许瑾年,亲亲热热的叫道: “大姐姐!今日里你果然有空!” 往日里,许瑾年一向清冷,与人不太亲近,而许静时的主动靠近,总是许瑾年内心向往的一丝温暖。 许静时一向是个拿捏得非常到位的人。她外表极其温柔良善,口碑也是极其不错,这也得益于她那八面玲珑的官家母亲的教诲。 虽然许静时只是四房的嫡小姐,但是许家上下,都对她极其的亲近。 许瑾年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许静时。 只见她今日里穿了粉紫的一身,娇俏可爱,最难得的是她一向能够应对自如的面对许瑾年的高傲孤冷。人人都对许瑾年敬而远之,她却总是对许瑾年未语先笑,让人如沫春风。 这会儿,许瑾年的冷然,并没有让她退却。 她反而极其亲密的靠了上来,高高兴兴的说道: “大姐姐,你看我这做的穗子,大姐姐觉得如何?” 她摊开白白嫩嫩的小手,一块琥珀在她的手心,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琥珀的下端,挂着鹅黄色的流苏。 许瑾年不知她的意图,只是瞥了一眼,说道: “不错!” 许静时似乎没看到许瑾年并不是很在意的脸色,听见这二字,却是开心极了,她欣喜的说道: “大姐姐,这琥珀可是我的舅舅从西域给我带回来的,我有两块,我一看了这极其剔透的一块,心想送给大姐姐坠在裙子上,刚好跟你那翟簪遥相呼应,想必是极好的!” 果然! 许瑾年听了她这甜言蜜语,不由得在春日的阳光里生生的打了一个冷战。 许静时果然所言所行都是带着目的的,偏生从来没有有能挑出她的过错来。 像许静时这种长着七窍玲珑心的,做事不动声色,最是可怕。 许瑾年心下一凛,默默的拿了那琥珀坠子放在手心把玩,如果猜得没错,许静时确实是得了两块琥珀的。 当时夏启国见惯了美玉,对着琥珀却是知之甚少,确实稀罕。 在学堂上,许静时就颇为惹足了众少年的羡慕。 如今,却是拿了出来想要送她? 许瑾年静静的盯着琥珀,像是在欣赏着琥珀的神奇。 “大姐姐,这琥珀据说是前年松脂滴落,掩埋在地下数千年,你看这金色透明,里面却有一只小蝴蝶,奇丽异常。” 许瑾年淡然应了一句,却没有再往下说下去。 许静时不由得又提道: “大姐姐,你那翟簪也是如此的神奇,我对大姐姐的学问更是仰慕极了。那日听得大姐姐的一番话语,对翟簪也是非常的好奇,大姐姐,你能把那簪子再来拿看看吗?” 许瑾年一怔,就看到许静时仰着一张无辜小脸,娇俏明艳,一双眼眸却真诚友善,让人真的对这样的她,一点提防心理都没有。 然而,许瑾年已然不是过去的她。 她微微敛了敛眼眸,再睁开的时候,带着几分冷意: “时儿,翟簪你还敢提?”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一个都比不上 许静时闪过一丝错愕。 许瑾年一向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性格,尤其是吃软不吃硬,她就是把许瑾年的性子拿捏的死死的,从小到大,许瑾年都没有拒绝过她。 许静时眨巴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晶莹的的泪滴瞬间就染上眼眶: “大姐姐,我这是做错了什么?祖母把翟簪送给你我都没有丝毫的怨言,为什么换到我这里来,我只是想看一看,你都舍不得拿出来呢?” 要多委屈就多委屈,要多软萌就多软萌,又是多么知晓大义,不和长姐抢东西。 难怪许家上上下下都亲近她,难怪夏侯音对她两情相悦。 “时儿还不知道吗?宴会风波,老祖母当时就把簪子收回去了。”许瑾年一双黑眸,闪着亮光,定定的看着许静时,“老祖母的东西,这么拿出来了,已经被祖母重重的叱责了一回,我还敢犯这不孝之罪?” “祖母怎么会是如此小气之人?”许静时不信。 “时儿若是不信,可亲自去向祖母讨要。”许瑾年冷然的把琥珀坠子丢回许静时手里,清冷的说道,“时儿妹妹把这琥珀收回去吧!我这里没了翟簪,自然是配不上你这珍贵的琥珀的!” 许静时一时之间不知道许瑾年翻脸如此之快,只得讪讪的说道: “大姐姐说的什么话,琥珀自然是要送你的!” “不必了!时儿还是去向祖母求证一番吧!”许瑾时转身,拂袖而去。 “七小姐还是请回吧!” 筱八一向不喜欢这位笑脸迎人的七小姐,眼见自家小姐生气了,不客气的对许静时下着逐客令。 许静时面色微窒,心中暗恼,但很快她就一脸笑靥如花,善解人意的说道:“大姐姐今日里不高兴,那我来日再来陪你玩儿!” 许瑾年没有看她,佯装镇定的回到房内,一颗心噗通跳的厉害。 以许静时的心智,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异样,才会这样处心积虑来要翟簪。 这翟簪,一定是有问题的! 如果真有问题,许静时和江芙蓉串通一气,一心想拿捏她的是非,再闹出风波来,就会定许家大房的欺君之罪了! 到时候不仅仅是她,连老祖母都会遭殃。 那翟簪,早在她去长春院逃命的时候,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当时混进四皇子席位,偷偷地塞在了地毯之中。 她原想着,那房间是夏侯焱专用房,因此,只要夏侯焱不去,没人敢去。就怕万一被人发现尤其是夏侯焱发现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许瑾年一刻都呆不住了,她得立即去把翟簪取回来。 长春院朝阳苑,美男如云,丝竹绕耳。 一群少年有序的坐在堂前,一个个正值豆蔻年华,风华绝代,抚着琴弦,弹着琵琶。 夏侯焱看了半晌,觉得甚是无趣。 这么多美少年,竟然一个都比不上那小连儿的一丝一毫,不如那小厮灵动,不如“他”狡黠,不如“他”时而轻言细语,时而婉约动人,时而静如处子,时而动若脱兔。 和那小厮也不过是才相处一日,夏侯焱竟然觉得满脑子里全是“他”那一颦一笑的样子。 他还从来没有看见有谁像那小厮一样逃命都逃得那么有趣! 夏侯焱嘴角微扬。 章节目录 第56章 笑得春心荡漾 这小厮来自哪里,竟然无从知晓。夏侯焱微恼的皱了皱眉。 无怨和无悔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的小王爷万年不惊的脸上,破天荒的一会儿面若寒冰,一会儿春风满面。 两人狐疑的对视了一眼,满脸的问号却不敢提。 “主子,我已经查明,上次暗杀的黑衣人,服装上都有特殊的暗号,不像军营人事,也不像江湖人事。” 无怨一边回忆着收集到的信息,一边表示怀疑那究竟是什么来头的人呢? “主子,我怀疑,这是某位官爷府邸的私兵。”无悔受不了无怨推理自己能把自己带沟里的滑稽模样,赶紧补充道。 夏侯焱罔若未闻,依旧盯着那群小厮看,目光里时而露出审视,时而露出疑惑,总觉得这些怀抱琵琶的小厮,一个个都长得出挑,却一个个都不如黄连。 夏侯焱一向是雷厉风行,记忆力也超群,平时即使五个十个人同时向他汇报工作,他也能立马能抛出一个刺果来,而今日,王爷竟然在发呆! 无悔怀疑他的眼睛出了差错?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神游太空的主子,觉得有一件事必须提醒下自己的主子: “王爷,目前太子一回京城,就四处拉拢权贵人物,还得了贤内助。” 夏侯焱眉头微微一挑,目光终于从众小厮面孔上收回,抬眼望向无悔: “贤内助?就是许家那整天把自己藏在阁子里的大小姐?” “禀报王爷,奇怪的是,之前许家大小姐一向是个胆小懦弱的,迂腐可笑的只知道追随太子,但是这次因她戴了金簪,引起江肇泰的发难,而这位被称为草包的大小姐,引经据典,把金簪硬是说成了翟簪,把江肇泰给驳得颜面扫地。连史丛兴大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所以呢?” 无悔突然被夏侯焱这么冷淡的一句惊得一怔,停顿了一小会儿,他不敢擅自揣测夏侯音的意思,小心翼翼的说道:“卑职认为太子有了如此胆识过人又善有谋略的太子妃,有了许家作为后盾,会对王爷更不利。” “哼,一只呆头鹅而已!能对本王起到什么威胁?” 夏侯焱眸光微微一敛,冷冷掠了一眼满心满脑担心的无悔。 一张明媚皓齿的面孔突然印入他的脑海,他不由得轻笑: “若是要说真有那么一位善有谋略由胆识过人的少年,我倒认识一位。” 无怨、无悔冷不防的看见他这千年难得一见的微笑,他们张开了嘴巴,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今日是什么黄历,他们的冰山王爷老是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夏侯焱的笑容却如昙花一现,疏地消失不见,他问道:“夏侯音还有什么动静?” 无悔收回神思,满脸鄙夷的说道: “这位太子一回到京城,先是拉拢了一批亲信人马,上朝第一天他又做了一次善举,请求皇上为皇长子求医治病,一时间感动朝野,呼声四起。” 夏侯焱眉梢轻挑,轻嗤道: “这位太子最是道貌岸然。” 章节目录 第57章 他没那么能 夏侯焱微微侧头,眼底涌起一股寒意,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太子终于要对皇长子下杀手了。”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都大吃一惊,无怨失声道:“难道他不知道许将军已经被困了?不但想杀主子您,还想杀皇长子!” 最近夏侯焱一次次被追杀,难道是夏侯音登基前想把对他有威胁的皇子都赶尽杀绝? “想杀我?他还没那么能!” 夏侯焱淡淡扫过无怨,嗓音透露出一丝寒凉。 夏侯焱目光清冷地看了看一丝不苟弹奏的伶人,都是名曲,弹的都是四平八稳的,甚是无趣。 一楼。 许瑾年堂而皇之的欣赏着“美色”,拎着茶壶,手脚麻利的往天字一号房走去。 她一副小二的打扮,为了避开眼目,她将眉毛加粗、小脸涂成长期干农活的高粱色,嘴角再狠狠的加了一颗黑痣。 到了天字一号房,她稍稍收敛了神色,她可是花了一锭银子,才换得进来做端茶倒水这样的清闲活。 她早打探到消息,今日夏侯焱正在此处,如果她能够装作小厮,安安静静的倒她的茶水,再趁着他们寻欢作乐的功夫,偷偷的把翟簪拿回来。 应该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吧? 走到二楼,她定了定神,轻声推开门,躬身而入,一路上毕恭毕敬,不想沾惹任何麻烦。 今日的大殿,风格却和上次截然不同。 偌大的大殿内,没有成群的舞士,也没有奏乐的乐队。 只有两名小倌伴在夏侯焱的身边,一名抱着琵琶轻拨细挑,而另一名小倌正羞羞答答的陪着夏侯焱在下棋。 两名小倌都是豆蔻年华,相貌极其拔尖,身若弱柳扶风,显得格外的楚楚动人。 两名小倌不时的偷看夏侯焱,似乎极其想获得他的宠爱。 夏侯焱依旧俊脸冷然,漠不经心的下着他的棋子,三人都没有在意这拎着水壶而来的许瑾年。 许瑾年本来对这极其少人的局面一时间无法适应,人这么少,怎可趁乱下手? 她暗叹倒霉,一面又殷勤的凑了上去,给桌面上的茶杯续上了热茶。 无人理会她。 那名下棋的小倌,正坐在翟簪的位置,他正含羞带怯的下着围棋,不时偷偷的瞟向夏侯焱。 许瑾年觉得有趣,也看向了夏侯焱。 他今日里神清气爽,五官犹如神邸一般,格外俊朗,难怪乎这些小倌频频向他观望。 夏侯焱似乎见惯了美色,安静得如同老僧入定。真不知道这样一幅神仙模样,和伶人寻欢作乐的时候是怎么一幅状态? “哎呀!” 许瑾年正在天马行空的想象,浑然不知自己的茶壶端斜了,撒了些许在小倌的外袍上。 小倌像是受了极其大的惊吓,楚楚可怜的惊呼。 夏侯焱眯了眯眼,不经意之间抬眸望了望,目光疏地凝住。 小二俯身去帮小倌擦沾水的衣服,颀长的脖子显得格外的白,右耳垂内侧,有一颗嫣红的小痣。 他骤然感觉呼吸紊乱。 他瞥了一眼许瑾年,看到她那夸张的高粱红,微不可闻的挑了挑眉。 章节目录 第58章 拿人头赔罪 “你是怎么做事的?”被泼湿衣服的小棋倌,今日好不容易被夏侯焱“翻牌”侍奉,正骄傲得不得了,四皇爷的身边,可不是阿猫阿狗就能靠近的。 小棋倌嫌弃的看着许瑾年寒碜的衣服,单瘦的身板,露出鄙夷的表情。 “这地方你也能来?” 小棋倌像避瘟疫一样避开许瑾年前来擦拭的手,带着一丝不屑的傲娇:“这可是朝阳苑!拎着你的铁壶赶紧滚,可别脏了四爷的地!” 又笨又蠢,也想攀附皇爷? 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姿色? 许瑾年忽地轻笑,漫不经心的抬起了头,一双眸子又黑又亮,透着三分戏谑,七分寒凉,歪着脑袋看他: “你这叫做狗仗人势么?” “你——你——” 小棋倌一张脸疏地白了,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伸出兰花指,指着许瑾年,却慑于她清亮寒凉的目光,说不出一个字来。 “滚出去!” 夏侯焱冷冽的声音传来。 小棋倌面上立即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他想,陪了这位传说中的风流王爷大半天了,总算是获得了他的垂怜。 他得意洋洋的睥睨着许瑾年。 许瑾年眸光里疏地闪过几分冷,她漫不经心的附身,往着倒茶的地毯弯下身去,不卑不亢道: “这位官爷,抱歉了!我这就清理干净!” “滚!” 夏侯焱浑身散发着摄人的冷空气,声音不大,但是让人闻之丧胆。 连弹着琵琶的小倌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原来这位爷是叫他们滚,而不是叫冒失的小二滚。 小棋倌突然觉得被打脸,惊得魂飞魄散,赶紧跟着另外一位往外爬。 四皇子的脾气谁人不知,貌若谪仙,冷酷无情,惹着他了,那可是惹着恶魔了。 许瑾年怔住,她正担心丢失拿翟簪的机会,没想到竟然不是叫她滚。 她抬头望向夏侯焱,眼神清亮,一脸疑问。 “你过来——” 他看到她那一脸呆滞的高粱脸,充满恶趣味的大黑痣,强忍着想一掌把她飞出去的冲动。 他的气势过于强大,许瑾年只得小步小步的凑了过去。 夏侯焱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你把我的人吓跑了,若是不把这盘下赢,拿你的人头来赔罪!” 这也太变态了吧! 许瑾年惊住,下围棋她是学过的,但是要和古人相比,她可不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王爷,这不合适,还是赌钱吧?“ “你有多少钱?”夏侯焱觉得好笑,随口问道。 许瑾年浑身上下都摸遍了,摸出了十文钱,全都堆在桌前: “行,输一子,一文。”夏侯焱瞟了一眼,淡然说道。 许瑾年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这位爷天家贵胄,皇帝都不管他,小命要紧。 她盯着棋盘,屏息静气,她好歹是来自现代的六段棋手,只要她死守不攻,熬到他不耐烦走人,她再趁机把翟簪拿走开溜。 “王爷,请喝茶,慢慢下,不着急。”她眼神里透出一丝讨好,一丝狡黠。 “我不急。”夏侯焱扫了她一眼,随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淡然说道。 他的棋艺高超,片刻之间,她就输的一文不留。 “我,我还有顶帽子。” 许瑾年满额冒汗,讪讪的把帽子取了下来。 她每脱一件,夏侯焱眉头微跳。 章节目录 第59章 王爷变相留人 只是,如何让她自己露出真面目呢? 夏侯焱陷入了沉思。 许瑾年遇事的时候她往往性子很沉静,需要思索、需要筹谋.... 她垂下眼眸,一丝不苟的看着棋盘,长而密集的眼睫毛微翘,偶尔扑散了一下,像蝴蝶展翅。 夏侯焱想起她诡计多端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微勾。 “禀告王爷!” 无怨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这怪异的一幕。 他打量了一下王爷面前这奇怪的男子,只觉得这人面孔苍老,身段却莫名的单瘦? 难道王爷什么时候开始好这一口了?无怨默默的打了个寒颤。 “有屁就放!” 冷不丁的听到夏侯焱的训斥,他才强力把自己从绮丽的幻想中拉出来,毕恭毕敬的说道: “禀告王爷,得到消息,边关告急,许将军前线吃紧。” 夏侯焱闻言一怔,随机又恢复了平静,淡然问到: “详细说来。” 许瑾年听到这“许将军”三字,脸色骤变,拿棋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她本就输得如丧考妣,夏侯焱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异样。 “西努国本来在许将军的攻打下,节节败退,但是西努国第三皇子谢载翊却突然挂帅三军,极富谋略,再加上许将军已经征战半年,早就粮草不足,边关将士没有吃喝,军心不稳,是以许家军已经被包围在瓦牛山城,勉力抵御——” 许瑾年知道西努国后来的皇帝就是谢载翊,西努国在他的带领下日渐强壮,她不由得暗暗担心父兄的安危。 但是为了避免被夏侯焱看出端倪,她佯装起身去端茶。 又听无怨说道:“据报,右丞相康琼兴认为瓦牛城实属贫瘠山城,不值得千里迢迢去守护,主张割地求和,同知大都督江肇泰等大人附议。” 许瑾年闻言大惊,手不由得一抖,手中的茶壶跌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无怨一看那是夏侯焱最钟爱的磬瓷,不由得怒道: “哪里来的毛躁小厮,你可知道这茶壶价值多少钱!” 许瑾年一惊,立马匍匐在地,装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道: “王爷赎罪!小人今日里实在是输急了,不知道王爷如何肯绕过小的。” 夏侯焱没有理会他们,兀自说道: “无知小人,尚且不谈瓦牛城地势险要,割地求和哪里是大国所为,真是不知所谓!” 许瑾年听得这么一句,不由得一串而起,拍着手掌赞道: “王爷英明!我们堂堂的夏启国,哪里能向那蛮荒西努国割地!” 无怨呆了,他哪里见过如此不讲规矩的人,王爷尚且没有宽恕她的过错,她就自己爬起来了,还跟王爷惺惺相惜起来。 他气急败坏的呵斥道: “你打坏了王爷的茶壶,价值千金,还这么兴高采烈的!” 许瑾年惊住,她真没想到夏侯焱这么有钱!她讪讪的坐到棋盘面前,一副做错事情的听候发落的颓丧感油然而生。 无怨看得只觉得特别别扭。 平素里脾气不好的夏侯焱却没有发火,他顾自的落下一子,冷然说道: “现如今,你已经全盘皆输,又打碎了我的茶壶,想过怎么赔偿了吗?是要项上人头,还是为奴为仆?” 无怨本来听得非常解气,不想听到后面的为奴为仆,他差点惊得下巴都掉了。 这是王爷变相的留人? 他怎么看眼前这小厮,怎么觉得别扭! 也不知道王爷看中了他哪一条? 不想,他自己都没留意到他正在嫌弃别人,而主子却已经在嫌弃他了,夏侯焱冷声说道: “无怨,你很闲?” “啊——王爷,卑职还有事,卑职告退。” 无怨瞬间感觉他被主子嫌弃了,不由得一阵悲愤。 许瑾年神色微微一变,她可不想给夏侯焱为奴为仆,她还得赶紧想办法去救父兄。 但她先拿到翟簪,向夏侯焱打探更多的消息,再伺机走人。 “想得怎么样了?”夏侯焱一本正经的问道,似乎砍她的脑袋这件事,实属非常平凡之事。 “王爷,能给你做仆人,实属在下的荣幸,刚刚听了你对国家的大义,鄙人对你的景仰之心如涛涛江水绵延不绝。” “哦?”夏侯焱不动声色的收棋,一面又松动松动了肩膀,一副不解的样子,说道,“什么滔滔江水?” 许瑾年立马站了起来,狗腿扒拉的凑了上去,立即帮他捶打起肩膀来,如果此时有个大尾巴,她一定会摇的异常欢快,以表忠心。 她言之切切的说道:“就是为了王爷,小人甘愿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也罢!”夏侯焱蓦地站了起来,许瑾年正在狗腿的帮他捏肩膀,被他这突然间的站立弄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站立不稳,不由得抓紧了夏侯焱的衣领,扑倒在他的怀里,一副惊惶不定的模样。 “做牛做马,也包括像这样投怀送抱?” 夏侯焱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响起,许瑾年不由得大惊,抬头看向夏侯焱,只见他正审视着她。 “不是的,不是的,王爷请别误会,我刚刚是没站稳——” 许瑾年赶紧放开他的衣领,跳出了一米之外,夏侯焱松了松被她抓皱的领子,起身就往隔间走去。 许瑾年大喜,不由得慢慢挪步迈向翟簪所在的位置,却不料听到夏侯焱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我看你笨手笨脚,还不如直接收了你的项上人头比较的简单。” “不妥,不妥!”许瑾年连声说道,一路小跑的追了上去,“小的甘愿为王爷做牛做马,听凭王爷吩咐。” 夏侯焱也未说话,只是顾自往里面走,一双大长腿走得非常的快,许瑾年只能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没想到这房子这么大。 直到她看到夏侯焱推开了一扇门,里面水汽缭绕的漫了出来,她感到一阵狐疑,却又听夏侯焱不悦的声音传来: “还不快过来给我宽衣?” 啥?! 许瑾年一时间脑海里闪过万千的神思。 这大白天的,他要沐浴?他要沐浴干什么?难不成他看中了她? 许瑾年吓得小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60章 果然是你 像是窥破了她的小心思,夏侯焱一脸嫌弃的说道: “若不是今日无人伺候,你觉得你这等粗鄙小厮,能轮得上给我宽衣吗?” 许瑾年一想,也对,她现在面孔那么瘆人,夏侯焱是什么人物,难不成对她这样的姿色会感兴趣? 她现在的角色是个男子,可不能穿帮。 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房间一侧依山而建,有天然的温泉,源源不断的注入浴池,池子里袅袅的升起热腾腾的水汽。 真是壕啊! 夏侯焱伸出双手,嘴唇微勾: “来,给爷宽衣。” 许瑾年微顿,抬眸。 夏侯焱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眸光轻凝,墨发轻垂于脑后,俊美如仙。 许瑾年面孔微红,只好故作镇定的去脱他的外袍。 她不算矮了,然而头顶刚能够着他的肩膀。 脱去中衣的时候,他却依旧伸着双手...... 变态...! 这古人脸皮得多厚,才能这么不忌讳自己的身子被人看光? 许瑾年心中敲起了小鼓,她踌躇半晌,嚅嗫道: “禀告王爷,小的粗鄙,怕弄疼了王爷。” “无妨。” 他眸光微动,淡淡说道。 无妨你个鬼! 许瑾年简直要控诉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却要他人伺候。 她虽然来自现代,但是帮男人脱衣服这件事,她活了两世,都还没干过。 夏侯焱等得有些不耐烦,便自己脱掉了里衫,连着里裤跨进了浴池。 他似乎丝毫不介意他光裸而健美的后背被她窥探。 还好...... 算你有点素质! 许瑾年小手抚胸,长吁了一口气。 就听他淡然无波的说道: “给我刷背。” 许瑾年才从他的裸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听到这让她震撼的一句,她想提醒道: 王爷你的胳膊没断啊! 人在屋檐下…… 她愤愤然走了过去,硬着头皮,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毛巾,把毛巾往他的后背擦去。 隔着水雾,他的身材不错。 近到眼前,才看到他那健硕黄金比例分割的后背上,竟然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和他那天神般的面孔,实不相配! “王爷,你的背上怎么这么多伤?” 许瑾年被一道斜贯全背的伤疤惊呆了。 这是被被刀砍伤的陈年旧疤,当时足见深可见骨。 她出于前世的职业毛病,手指摸了上去,比划着疤痕的深度与宽度,分析着被砍的角度。 夏侯焱冷不防被一双温润的小手的触摸,蓦地惊住!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触感…… 陌生,而又让人上瘾...... 他原本沐浴的目的只是想伺机把“他”拉下水,洗去“他”那一脸怪异的妆容,好确认是否真的是那让他寻了许久的小厮。 他凤眸微垂,突然转身往后一捞,将许瑾年拉拽下水。 许瑾年本没堤防。 一声惊呼,咕噜咕噜的喝了两口水,又呸呸呸的吐了出去。 她本是习水的,被夏侯焱这突然的一捞弄不着北。 她一冒出水面,就不断的用双手抹去满脸的水花,她是最厌恶眼睛里进水的。 “你是不是有病!” 许瑾年从刚才的惊惶中回过神来,劈头盖脑的骂了一句。 “无病。” 夏侯焱凤眸低垂,似笑非笑,回答得一本正经。 呵…… 许瑾年被他这回答惊得一个趔趄又倒了,又呛了一口水。 一阵乱抹之后,她突然感觉大事不妙。 整个水房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她十指捂面,透过指缝,她看见夏侯焱嘴角微扬,正双目炯炯的看着她。 他心情极好,低低一笑道: “小连,果然是你!” 夏侯焱一向冷心冷面的,冷不防这么一笑,晃花了许瑾年的眼! 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原来他早就怀疑她了,她顿觉尴尬不已。 所幸,他只是认出她是上次和他一起逃命的小倌,而不是认出她是个女子。 许瑾年一阵讪笑,掩饰着这一瞬间诸多汹涌而上的情绪,道: “王爷你真的好眼力啊!小人对你的敬仰之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侯焱弹了一指头,只听他说: “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枉我救你一场,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 “咳咳——” 许瑾年习惯面对大冰块一样的夏侯焱,对于他这样突然而来的温情,一时感觉不适应。 她堆满讨好的讪笑,道: “王爷,上次不告而别实在是有原因的。” “那你今日又为何打扮成这幅鬼样子?” 夏侯焱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61章 反主为仆 夏侯焱不一双桃花眼沾着水雾,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即使只是静静的看着,都觉得分外的勾人... 竟然要拉拢夏侯焱,就要让他知道自己是许家人,然而,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她不能过早暴露自己。 “其实我是许将军家的小马童。” 许瑾年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他,绞尽脑汁。 “上次忧心将军安危,所以不告而别,但是我本是许将军在边疆上救下来的,将军府的人都不认识我,进不了将军府,因此只能又来求见王爷,但是怕王爷生气,只好换个装扮——” “如此。”夏侯焱双眸微敛,许瑾年正一心揣摩着他的心思的时候,只听他沉吟道,“倒也合理。” 许瑾年顿时放松下来。 恬着脸凑了过去,眼巴巴的看着他说:“四皇子,你是不会不管将军死活的吧?” 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息,像兰,又像栀子花...... 夏侯焱眼眸暗了暗,良久未作声。 许瑾年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此时根基很浅,没有丝毫人脉,朝廷的人脉,还得靠他搭线。 夏侯焱作为未来的权臣,绝非是眼下世人流传的一个荒唐王爷。 许瑾年心急,讨好的游到他的身后,捞起毛巾,卖力的帮他擦背,小声嘀咕道: “将军府对我有恩,如果不是将军府,我这条小命就活不到上次救你了。” “呵——”夏侯焱闷笑,“依你所说,将军府欠你一条命,我又欠你一条命,所以我就得替你还了这个人情?” 许瑾年本就是这样想的,否则先前也不会连命都不要了,跳上马车去救他。 但被他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反而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巴巴的讨好道:“小的不敢邀功,小人是觉得王爷是一位非常识大体的人,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是吧?” 小小年纪,挺会讨价还价... 夏侯焱轻笑,转过身去,修长的手指勾起了她的下颌,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是如何觉得,我一位被父王不喜的闲散皇子,有什么能耐左右朝堂,能救许将军呢?” 许瑾年本被他突然坦露的胸膛晃花了眼。 看一个男子的胸膛和后背,感觉是不一样的,她不敢看他。 但是在救父兄这件事上,她是不能退怯...... 她抬起眼眸,认真的看向夏侯焱,说道: “我相信王爷,王爷一定是有这个能力的!” 夏侯焱微微一怔,收起了自嘲的神思。 她的眼眸太过于晶亮,就像黑色的翟石,印亮了他整个心房。 不经意之中,他发现,眼前这位少年,已经深深的抓住了他的神思。 他尚且来不及分辨这同性之间的陌生情绪... 这厮就像一颗清澈无尘的白玉,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想要靠近...... 夏侯焱回过神来,傲然一笑,道: “这要看你对许家的忠心,是否也能放到我的身上来。” 许瑾年当他是答应了,不由得大喜过望,一连声的说道:“忠心的,忠心的!” 夏侯焱看她那毫不思索的表忠心,心头微动。 看着她湿漉漉的衣服,不由关切的道: “你且脱掉外衫,也好好的洗个澡吧!” 许瑾年听了这话,一颗热切的心恍如立即被人泼了冷水。 她赶紧爬了起来,一边阿嚏阿嚏的打着,连声说道: “王爷,我一泡水久了,就会打喷嚏,再泡会,就要感冒发高烧了!” 许瑾年连滚带爬的爬出了水池...... 虽然还是尚未发育好的未成年的少女,但是真的把上衣脱了,还是跟男子很大差别的。 “怎么啦?不舒服?”夏侯焱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夏侯焱清清冷冷的站在她的面前,结实的胸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黑色的头发正凝结成一股股的,垂露在胸前,水珠正往下滴落。 好一副美男出浴图。 许瑾年接二连三的受到他的刺激,小心脏有些受不了。 他是完全把她当做了一个男子,丝毫都不避讳。 她正在胡思乱想,一块纱巾就忽然落在了她的头上。 夏侯焱撩起了她的湿发,想要给她擦头发,动作稍显笨拙。 许瑾年呆若木鸡。 即使作为现代人,也没有男子对她如此亲昵…… 这个王爷是吃错药啦? 怎么反主为仆了…… 被一个男子如此亲昵对待,她觉得又窘又慌…… 许瑾年赶紧把纱巾扯了过去,双手胡乱的帮夏侯焱擦拭着背上的水珠,一边掩饰的说道: “王爷,你还光着身子,请赶紧着装,小的不打紧,你千金之躯,可千万不能着凉。” 夏侯焱薄唇轻勾。 这厮脸皮还挺薄...... 他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裸露身体,只是他觉得这厮是不同的,在这厮的面前,似乎一切都感觉那么自然而然。 至于有什么不同,他还没来得及想。 许瑾年刚擦拭好头发,就见夏侯焱一身穿戴整齐,递给她一身华贵的衣裳。 许瑾年为难道:“王爷,小的一个仆人,怎能穿如此华贵的衣服?” “少废话!”夏侯焱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怎么,还需要我为你换衫?” 许瑾年一听,这还得了,赶紧一把接了衣裳,却见他依旧站在她的面前不走,一副看她换衣服理所当然的样子。 许瑾年心道糟糕,她都忘记了眼前这位王爷是好男风的,难不成,他还想着替她换衫,增加情趣? 她不由得大惊,失口说道: “王爷,你......你......” “怎么,难不成小连你的铜板之躯,也不能被我的眼光亵渎?” 夏侯焱双手交叠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偏生面上还似笑非笑,说不出是怒了还是未怒...... “不,不,是我的卑贱之躯,岂能亵渎王爷尊贵的眼睛?” 许瑾年反应极快,连忙摆正了尊卑有别,她想提醒他们之间是主仆,有着天壤之别。 却不料他说:“无妨。” 许瑾年气急,却偏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夏侯焱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弯起了薄唇。 他平素里的表情是相当自控的,连笑也都是非常的节制。 他知道这厮害羞,定然从来没有跟其他人有过过多的接触...... 他心情极好,淡然转身。 即使是走个路,都显得那么玉树临风。 皇家的男子,果真是怎么看都优雅无比... 章节目录 第62章 这就是喜欢啊 无怨一进门就看到夏侯焱嘴唇微勾,手中拿着书简,目光却不在书上,露出犹如少女怀春的一样表情...... 他高兴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表情他知道! 戏本子里都写了,若是男人有了意中人,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要知道所有的皇子都有了王妃人选,就他家的主子整天和男人混在一堆,整个王府,连半个女人都没有,可把他急坏了! 不得不说,主子平时冷酷无情,千年难得见到他的笑容,原来他笑起来真的是勾人啊,这得能迷死多少名门闺秀啊...... “主子——”无怨乐得嘴唇裂得跟个石榴一样,他内心像有一只猫在挠痒,他很想问主子您是看中了哪家的小姐? 但是他不敢! 许瑾年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了,但是夏侯焱还沉浸在他们一起下棋、一起泡浴的情景...... 冷不防被无怨的声音打扰,他的脸色骤变,恢复了千年不变的清冷。 ...... 无怨感觉被自家的王爷嫌弃了! 夏侯焱冷眉冷眼的看了无怨一眼: “无怨,你过来——” 无怨也算是个美男子了,身材还高大威猛,就是稍显胖,但是他爱看戏本子..... 五大三粗的无怨非常崇拜的看着夏侯焱:“主子,您有何吩咐?” “你说,如果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起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夏侯焱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 “这就是喜欢啊!” 无怨高兴的一拍大腿,他的主子真的有中意的人了! “喜欢么...” 无怨虽然没有喜欢过谁,但是他看的戏本子多,面对主子这个从不近女色的恋爱小白来说,他还是挺有经验的: “如果老想着对方,心里还甜滋滋的,那肯定是喜欢无疑了!” 夏侯焱有点懵,但是他想着的人是个男子吖....... 无怨心急,看来主子喜欢对方是没错的了,就不知道对方是否也一样喜欢主子?主子在男女情事上可是毫无经验呀,他得帮主子一把! “主子,那对方对你是什么心意呢?” 夏侯焱还没有发现无怨已经把主角自动套用到他的头上了,沉浸在自己的愉悦里。 “他,他说会送一套衣裳给我......” 嗄...... 无怨觉得很奇怪,主子什么时候和女子有过这么亲密的互动?都上升到送衣服的高度了? 这发展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太神秘了? 到底是哪个豪放的女子,能做出这么豪放的举动,可别带坏了主子,主子接触的女人少,会不会太容易上钩了? 不行,他得帮主子把把关。 “主子,是谁家的小姐啊?” 无怨不知道他这一言,彻底戳破了夏侯焱满眼的甜蜜泡泡... 喜欢的是男子不行么…… 夏侯焱的脸比翻书还快,声音里还带着点狠: “无怨,你很闲??“ 无怨被夏侯焱突变的画风惊呆了,这恋爱中的男人,都像主子这么善变吗? “主——主子,一年一度的鹭湖棋院赛事要开始了,今年我们推哪家棋院去?” 无怨心中那浓郁的八卦气息,早被夏侯焱吓得不翼而飞,一本正经的开始办事。 “主子,每年我们都占了头魁,但是今年据说太子也有所部署,估计会和我们一抢高低。” 无怨心中,满满的都是担心。 鹭湖棋院是当今圣上最喜欢的弟弟齐宣王举办,每年赢得头魁的棋手,除了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钱财奖励,齐宣王还会答应帮棋手办一件事。 答应办一件事么…… 夏侯焱心中一动…… 突然又想起了黄连说的,他来自前线,将军府的人不认识他..... 小东西难道又想爬狗洞进许府? “无怨,备上十挑厚礼,送去将军府,就说是送给许小姐的故人。” 夏侯焱要么不送礼,一送就是大手笔,有钱嘛...... 嗄?主子这是答非所问啊...... 但是他一听“许小姐”三个字,不由得心花怒放! 没想到他们王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看中的女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颖国公家的嫡小姐...... 就不知道是哪一房的嫡女? 无怨想了想,许家大小姐已经许配给太子了,那剩下的许家嫡小姐,应该是许家四房嫡女许静时了。 他忍不住想夸自己聪明。 “赶紧去办!”夏侯焱淡漠的加了一句。 “好咧!快马加鞭的去办!” 屁颠屁颠的去找管家。 “快快快!快备大礼!” 无悔才回到前庭,就看见无怨满嘴嚷嚷的,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个憨憨,又想做什么?无悔想拉住无怨问问。 无怨一看见无悔,内心激动得快晕掉了! 主子喜欢上许家嫡女了,这样的好消息,他迫不及待的想和无悔分享。 “我跟你说无悔,我们很快就有主母了!” 无怨乐哈哈的,拍着无悔的胳膊,还不解气,又对着自己的大腿拍了好几下。 ...... “这是急疯了?” 无悔看见无怨疯疯癫癫的,一阵风的跑走了,满头黑线。 他知道无怨天天为主子的婚事操心,无奈主子连看女子一眼都不看..... 无怨怕是急得走火入魔了...... 他摇了摇头,虽说他知道主子设置长春院和南宫,只不过是障眼法,但是主子他是真的不近女色。 无悔也颇感苦恼。 他表示非常理解无怨的疯癫。 他们主子不见女人,连带他们,也是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女人哇! 要真的有接触女人的机会的话?那就是每次杀人的时候...... 和那些女杀手斗个你死我亡,最后,那些凶神恶煞的女杀手,都被他无情的砍下了脑袋...... 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无悔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往深处想。 “在想什么?” 无悔一惊,赶紧抬头,就看到夏侯焱一脸沉静的看着他。 无悔失口说道:“无怨那个憨憨——” 对了,无怨是个憨憨...... 夏侯焱突然一惊,无怨办事,从来都是不靠谱的。 三秒之后,夏侯焱立即有了决定: “无悔,你去颖国公许府一趟,就说无怨送的礼,是给许家大房的。” 啊?王爷真的去送礼? 信息量太大,他们不食人间烟火的王爷懂得给人送礼了? 关键送给许府做什么? 他不敢问,但是他非常迫切的想去见无怨那个憨憨了,无怨一定知道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63章 可要翻天 “大姐姐!” 许瑾年刚刚回到许府,就被一个悄咪咪的声音喊住。 许兰丰站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上,想跳,又不敢,只好哧溜滑下来,虎头虎脑的样子,让许瑾年想笑。 “有事?兰妹妹?”许瑾年伸手,拈走她许兰丰头顶的树叶,笑容可掬。 许兰丰有些不敢相信!一向冷冰冰的大姐姐,竟然对她笑了,还叫她兰妹妹。 “大姐姐,今日祖母要去南华寺清修,要几天才回来,那些人就想对你发难,现在都在堂前等你,你可千万要小心!” 许兰丰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凑近许瑾年的耳朵,“母亲被四夫人怂恿,想要骗你的钱财!” “大姐姐,我早看出来了,她们仗着大伯伯不在家,合起心来想欺你。” 许瑾年心中一怔,前世里,她的父亲母亲都不在家,所以他们家的金银钱财,都放到许府的库里,由二夫人掌管。 这一世她重生后,想起父兄因为粮草缺乏而兵陷瓦努山,为父兄解决粮食是一件大事。 因此在上次见了祖母的时候就提出来许家大房的财产要分开管理,每月按时上交一定的开支给府里。 祖母疼她,都一一答应了,现在祖母外出了,她们内心的不满,终于要发泄出来了? 元和堂。 几位夫人正襟危坐,都双目炯炯的看着她,连许静时安安静静的坐在谢初瑶的身边,见到许瑾年来,少女的声音娇软清甜: “大姐姐,快来这边坐!” 谢初瑶轻声咳嗽了两声,轻嗤道: “静儿,亏你还当她是大姐姐,她年纪小小的可要翻天了!我们白养着她这么大,她倒好,跟老夫人提分家。” “母亲……”许静时眼波流转,浅笑道:“大姐姐她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我们且听一听大姐姐怎么说。” “她能有什么难处?一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全家好吃好喝的供着。” 说话的是四房的姨娘罗晓菁,她瞅了瞅谢初瑶的脸色: “再说,我们四老爷还在府中呢,年姐儿你这个做侄女的越发没规矩了,连和你四叔都不打招呼?” “这话说得不对,家中是二夫人掌管中馈,如何要和老四打招呼?”三房夫人赵君玉有点看不下去,“年姐儿,你跟大伙说说,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三婶帮你。” 许瑾年微微一笑,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赵君玉: “三婶婶,我想请问,您的陪嫁财产,都有放到府中挪用吗?” “年姐儿,看你说的啥话?我们许府再穷也不会挪用我们女人的陪嫁款吧!” 赵君玉是行伍出身,这些年因为要管教孩子,没有再跟着她夫君上战场,平时里也没有什么弯弯道道。 许瑾年笑着点头,回头又转向二夫人张良华:“二婶婶,我四叔是四品朝廷命官,请问他一个月俸禄多少?” 张良华板着脸:“他们老四家的俸禄,我操什么心?“ “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们四房的俸禄要你们操什么心?”谢初瑶生平最气的是听堂堂一品侯爵的女儿,偏生嫁给了许家的老四,排行老四。 许静时拉了拉谢初瑶的衣角,轻声说道: “母亲,大姐姐的意思是竟然二房、三房、四房都私自掌管自家的钱财,她为什么就不能。” 章节目录 第64章 学学静姐儿 许静时暗恼谢初瑶的脑子不好,只得提前提醒,以免一会闹僵了,就出丑了。 许瑾年微微扬起了下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扫了许静时一眼,她果然不是个笨的。 “静儿妹妹都看得这么通透,想必各位婶婶们,自然是更加想得明白了。” 许瑾年弯下身来,对着各位长辈福了一礼,道:“那请问各位婶婶们,还有什么事?” 众人吃了一惊,许瑾年这些年一直是个性子软的,虽然性子清冷,不爱交接,倒也不争不抢,从不管事,今日里竟然三言两句就把她们给套住了。 二夫人张良华清了清嗓音,面上堆满了笑意: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年姐儿,婶婶们唤了你来,是来和你商量一下,如今太子回府了,年姐儿也要有未来太子妃的气势,该把目光放长远点,多走动走动,帮弟弟妹妹们,积点儿人脉。” “是啊!年姐儿,要说这一点,你还真得学学静姐儿!” 谢初瑶微微探口气,说道: “你母亲早逝,父亲不在家,性格这么内向,外头没一个亲朋好友,就江小姐一个朋友,还三分五次的带着你出去闯祸。” 罗晓菁作为四房的姨娘,平时都要仰仗着谢初瑶的鼻息生活,很会察言观色的说道: “要说起静姐儿,那真的是你们几个姐妹中最出类拔萃的!她在学堂里结识了不少名门闺秀,深受她们的喜爱,连带着他们的长辈,都看得起静姐儿,这平时大家送的礼啊,都快堆满到花园去了!” 许静时被众人吹捧,面上有些羞赧,谦虚的说道: “各位大娘、小娘抬爱了!静时不过是真诚待人而已。” 谢初瑶摇了摇手中的银丝芙蓉扇,叹息道: “要说起我们静姐儿,兰心蕙质,又落落大方,可惜就没有年姐儿好福气啊!” 罗晓菁眼波流转,嬉笑道:“我说姐姐,你就知福吧!虽说咱们年姐儿不能嫁给太子,那平时那些皇子、名门公子,都是争先向静姐儿送礼——” 这真说着礼,管家喜气洋洋的走了上来,满嘴带笑: “各位夫人,睿王府派人送了十挑子大礼过来!”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什么?竟然是睿王?” 张良华有些不敢相信,虽说许瑾年许配给了太子,那也是因为许家的战功显赫,为许瑾年争得的荣耀。 “你没听错?” 赵君玉性子爽直,失口说道:“我们一家子现在全靠大伯在外挣着名誉,战场上也是岌岌可危,但我们年姐儿可是待嫁闺中,睿王怎么会来我们家送礼?” “赵君玉,你这话我就不爱听!” 谢初瑶杏目圆睁,指着她喊道:“怎么都靠大伯争了?我们夫君在朝廷兢兢业业,为许府,没有功劳也有苦恼!” 许瑾年听得无趣,只是她很纳闷,夏侯焱好端端的,怎么给许府送起礼来? “两位姐姐别吵了,我看呀,八成是睿王看中了我们的静姐儿!” 罗晓菁眨了眨眼,分析道:“咱们许家三位嫡小姐,年姐儿已有婚配,芬姐儿年纪尚幼,也就静姐儿,待字闺中。” 章节目录 第65章 别不服气 “姨娘,看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许静时羞涩中带了几分得意,她早听说了,睿王是夏启国第一美男,虽然她心系太子,但是能被四皇子看中,也是一种难得的荣耀...... 二夫人张良华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听她们这互相吹捧的话,有些失落。 “肯定是给我们静姐儿送的,名门淑女,长得又美。”谢初瑶嘴角上扬:“我可听说,四皇子可是夏启国第一美男子!” 二夫人看着许瑾年,怒其不争: “年姐儿啊!你可学学你的七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女子啊,就得学静姐儿,学富五车有什么用,关键是要说得出来啊!” 赵君玉心急,问管家道:“可是送给静姐儿的?” 许家心想终于轮到我说话了,俯身答道:“回夫人,确实是送给四七小姐的。” 谢初瑶满意极了,红唇一勾,笑出声来:“快抬上来看看!” 十挑豪华厚重的梨花木箱抬了上来,光看这箱子,就贵气逼人了! 谢初瑶乐得笑开了花:“姐妹们你们看我们家静姐儿把年姐儿的风头都抢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嘴里说的不好意思,掀起礼品盖子来,可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有全国各地来的土特产,有茗茶紫砂壶,有如意挂件,有...... 谢初瑶捧出来一个银壶,惊呼一声道:“这可是精致的手工银壶啊!之前我父亲下江南,就见了这么一个,据说这壶十个匠人一个月才做一个,大到壶身,小打盖钮,都是一锤锤敲打而成,经过古老工艺中的锤揲、抛光、焊接、镶嵌、錾刻等工艺。” “是啊,这样的手工银壶用锤子捶一位工匠就得捶打七十二万次!”一直没有作声的二房妾室林晓倩附声道。 谢初瑶乐不可支的看着这银壶,满屋子人都非常兴奋,惟独许瑾年面色平静。 谢初瑶瞟了她一眼,语中带刺:“我说年姐儿,你也别不服气,妹妹被人看重,你总归也得为她高兴高兴。” 许瑾年微窒,好笑的回道:“我没有不高兴啊。” “可见这睿王真的是太看重我们静姐儿了!”赵君玉有些纳闷,转头问许静时,“静姐儿,你什么时候和睿王见过面?” 许静时笑容僵在脸上...... 她与睿王夏侯焱从来就没打过照面...... “不用多心了,想我们许府,除了静姐儿有这个名声在外,还有谁能和她比呢?”谢初瑶有些飘了,对着这些玉器,那些金器爱不释手。 当她们打开第十挑的时候,楞住了. 各种各样的时新款式,最好的布料,但是怎么都是男子的?还坠着时新的配坠。 许瑾年秀眉微微挑了挑,真想不到夏侯焱这么多华服,还非要逼迫自己送他一套,理由是她穿走了他一套...... 她穿走的那套男装,早就被她赶在回许府之前偷偷换了... “这——怎么可能是男装?”赵君玉抓着一套衣裳,左看右看,惊道,“这就是男装啊!” 二夫人若有所思:“难不成,睿王是送给我们家的兆哥儿的?” 章节目录 第66章 大姐姐变了 谢初瑶脸色立即不好看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论长相,论才学,兆哥儿有我静姐儿出色?人家睿王那边明摆着就是说送给我们四房嫡小姐的!” 二夫人气怒:“你家也没儿子啊!哪需要男装?” 谢初瑶手中的华服颓然坠地,一头向二夫人冲撞了过去,激愤异常: “你!你是欺负我家没儿子?!我跟你拼了!我跟你说,你别以为你家死了男人,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二夫人本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谢初瑶冲过来的时候还让着几分,但最后一句话彻底把她激怒了! 二人立即撕扯到一起。 几个女人惊呼不已。 ...... “二夫人...四夫人,二位夫人!”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喊道,“都别打了,这十挑礼,是睿王送给大小姐的!” 赵君玉接过管家手里的拜帖,高兴坏了,一把拉住许瑾年: “年姐儿,真的是送你的!” 正扑在一起的两位夫人一听,互掐在一起的手,都忘记了纠缠。 张良华先是冷静了下来,一把呼开谢初瑶的手,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对管家呵斥: “打个报告,都能出错?” 管家摸了摸满额的汗水,解释道: “一开始,送礼的是睿王的近身护卫秦无怨,他说是送给四房嫡小姐的,但是刚才又来了一位护卫秦无悔,他带来了礼帖,说是送大小姐的!” 谢初瑶一把夺过礼单,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怎么会送给这个草——” “母亲!” 许静时一把拉住谢初瑶:“这个草书写得是潦草了一点,但是确实是大姐姐的名字不假!” 谢初瑶脸涨得通红,看了看许瑾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愤愤然说道: “怎么,大小姐听到睿王是送礼给你的,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许瑾年抬头,缓缓对上她的眼睛,嘴角笑容淡淡绽开: “四婶您觉得我应该做出什么表情?谨遵您的吩咐?” 谢初瑶吃了一惊,这还是那个一听长辈教训就惊慌失措的草包吗? 她一把拉了许静时,悻悻说道: “有什么好得意的?谁不知道睿王只喜欢男子,不喜欢女子?能得了他的喜欢,只怕是他把你当男人看!” “四夫人还请慎言!”张良华脸色有些不好看,冷笑道,“敢说睿王不是?你若是不想你男人死,就把嘴巴管牢点!” 许静时娉婷上前,堆起一脸的笑意: “二娘,大姐姐,你们别介意我母亲说的话,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许瑾年微微垂了眉眼,似是没有在听她说话。 在她们即将离开元和堂的时候,只听见她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俗话说的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是不是当做一家人,大家迟早都会知晓。” 三人刚好走了出去,谢初瑶一头雾水,问道:“这个草包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罗晓菁轻哼了一声,淡然道:“还能怎么样,她是指桑骂槐,说我们不该去指责她管大房的财产!” 谢初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怎么滴,她一个没爹没娘的草包,如果没有我们四房撑着,她能好到哪里去?” 许静时怔了怔,想起许瑾年种种变化,尤其她处事待物的态度,她皱眉道: “大姐姐变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就该这么霸气 无怨表示对无悔不服:“你觉得主子怎么会对未来太子妃动心?分明是许家四房嫡小姐才对!” 未来太子妃...... 无悔有些伤脑筋:“难不成主子想挑衅太子?或者是说把太子妃抢过来给自己做王妃?” 无怨一听就惊了! 主子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但是,他在脑海里翻了翻自己的戏本子,一拍大腿,表示相通了! “就该这么霸气!就是我们的爷!别说抢太子妃,就是太子,也该是给我们主子做!“ 无悔冷眼看了一眼无怨:“我滴个憨憨,你这是寻死啊,还要拉着我们为你陪葬?” 造个反,需要你举着喇叭到处吆喝吗? 无怨一把抓住无悔的手,慎重的说:“无悔啊!主子这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表示好感,我们即使顶着千辛万苦,也要把这事给办成了!” 难得地,无悔没有骂他!兄弟之间友谊的船,因为主子的婚姻大事,又牢靠了! 无怨一脸英勇慷慨的回去复命。 夏侯焱看着他,漆黑深邃的凤眸中蕴着一抹急切:“他喜欢本王送的礼品吗?” 嗄.....她应该是极喜欢的吧? 据说许府收到礼物后,许家夫人们都高兴得打起来了...... “她喜欢极了!”无怨理所当然的说道,他脑海里又快速翻起了小话本,“主子,我觉得你们之间还应该多点交流,互动,有利于建立起感...额...友情。” 夏侯焱看着无怨,增加点小友情确实有点必要...... 午后。 韶华棋院。 “秦院主,你一边坐着说话吧!” 夏侯焱穿着墨色的缎子锦袍,他撩起袍子一角,慵懒的往紫金鸡翅木椅上微微斜靠,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贵气逼人。 秦恒不敢坐,他不懂,今天是哪阵风把这位爷,不,这位菩萨吹来了? 他平素可没有面子能与这位大名鼎鼎的四皇子同坐一席,甚至连见都不可能,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 “睿王,您有何吩咐?”秦恒额头微微冒汗。 “听说你最近在招募棋手?” 夏侯焱语气淡淡,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是有这个打算。”秦恒不太明白,他这小小的韶华棋院,怎么就入了夏侯焱的眼。 “有没有运行的规划?”夏侯焱问得轻风细雨。 “有,有的,请睿王过目。”。秦恒忙不迭声的应道,双手将刚拟好的书卷奉上。 无悔有点看不明白,他们主子何时会来操心一个小小棋院的运行规划? 夏侯焱支起一只手,一手按在书卷上,眸子微垂,认真的看着书卷,偶然用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头,轻轻敲起了桌面。 秦恒几人在旁边就像学生面对老夫子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院士——” 夏侯焱淡漠抬头,声音低醇好听: “你的运行书还不错,对阵排布也不错!但是棋手实力稍嫌不足,棋手年龄也稍嫌大,本王看,十四五岁的少年,最是机敏过人!” 秦恒赶紧抬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无奈的说: “睿王有所不知,平素里大家都不敢跟您的南宫争夺第一,第二第三也是凤毛麟角,全国各地挤破了头都要来争,今年据连太子殿下都参与了,棋手们都抢着去太子殿下那里去报道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这波骚操作 夏侯焱凤眸轻睇了他一眼,薄唇轻动: “重奖之下必有勇夫,平日里你们能稳拿第三,今年广慕天下棋手,定当还能稳进!” 秦恒看了看夏侯焱,又看了看门庭冷落的棋院,为难的说: “睿王说得对,但是小人真的是力不从心啊!” “那有何难?” 夏侯焱轻轻合上书卷,眸色深邃: “我看中了你年少老成,做事有方法谋略,后生可畏,我就比较喜欢重用年轻人!我出一万黄金,买下你这棋院,你依旧在这里做院主,月银百两,如何?” 秦恒如五雷轰顶,道:“睿王不可啊——这棋院里里外外加起来,顶多不超过五千两,睿王您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无悔微微蹙眉,他不懂主子花这么大的代价,买下这破棋院作甚? 夏侯焱扬了扬眉,轻笑道:“就冲你份实诚,本王这个钱也愿意花!我听说你对你家夫人情深义重,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救夫人一命?” 秦恒一怔,眼泪瞬间夺目而出,他抹着眼泪,长跪不起:“感恩主子垂怜!小的愿意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盏茶后,秦恒看着桌面白纸黑字的契印,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原本,为了给夫人治病,他本来想把这破棋院,以五千两银子盘卖出去,但毕竟是他岳父留下来的遗产,他又想着再撑到鹭湖棋院赛后再说。 没成想,睿王突然像神仙一样降临,给了他这么大的利益! 他就是一年里不吃不喝的苦心经营棋院,盈利也不足一百两银子,睿王就许诺给他一百两银子的月钱。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秦恒觉得他又重新活了过来,他的夫人有救了!他一家老少有着落了! 他激动得泪眼婆娑的看向那排桂花树,那是他和夫人一起种的...... 几只小鸟在枝头跳跃,歌唱,绿油油的树叶沙沙起舞,阳光闪烁着,透过枝丫在树上撒下一个个光晕。 突然,一个身材单瘦的少年,路过这丛桂花树,神情清冷的走了过来。 后生可畏,我就比较喜欢重用年轻人...... 秦恒想起睿王说的话,打了一个激灵,豁地站了起来...... 许瑾年早在求夏侯焱救许将军时,夏侯焱冷然地说韶华棋院的秦恒值得拜访…… 经过上次与夏侯焱的围棋较量,许瑾年对夏侯焱的话深信不疑。 为救父兄,争取齐宣王在朝堂进谏主战,鹭湖棋院第一的名额,她必须力争! 经过桂花树的时候,她就听见一个激动的颤音: “公子,你可是为参赛而来的?” ...... 高高的围墙上,无悔一头雾水的趴在夏侯焱身边, 夏侯焱浑身崩得紧紧的,散发出冰冷的寒意,他之前是有意指点过黄连的,不知道那厮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无悔被夏侯焱的冰冷气息所感染,浑身一动都不敢动,难道主子遇到了什么劲敌? 他看到一个身材单瘦的小厮出现在桂花树下,他才感觉到主子身上的冰冷融化殆尽。 秦恒热情洋溢的把黄连迎进了棋院…… 无悔才突然明白过来…… 难不成,主子为了讨许瑾年欢心,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狂掷万金,就是为了培养许家小厮,成为今年的棋界霸主? 那南宫三少怎么办? 无悔有些迷:主子,你这波是什么样的骚操作? 章节目录 第69章 你有点暴力 翌日清晨。 无怨正一丝不苟的擦着窗户案几。 王府无女人,他长年累月的做着擦桌子研磨的活...... 冷不防看见他家主子正往他瞟了过来,他惊出一身冷汗,他们主子是出了名的爱干净,他赶紧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哪里还有灰尘。 无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看见夏侯焱又向他瞟了瞟.... 无怨的一颗心噗通直跳,他们爷这样看人怪吓人的....... 无怨强自冷静,毕恭毕敬的走向夏侯焱,扑通一声跪下: “主子,无怨做错什么事了,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夏侯焱一愣,俊朗的脸上有一丝尴尬的红,他清咳了一声: “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怎么让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上你?” ...... 无怨瞬间嘴巴张成了O字,但是他求生欲极强,在夏侯焱不耐烦之前,他立即倒豆子一样的奉上了他平时在戏本子上的秘诀。 “打扮得帅气通天,让对方因为您的颜,欲罢不能....“ “说话温柔一点、耐心一点、请对方吃个饭,送对方一件贴心的礼物,来个英雄救美、悄咪咪的拉一拉对方的小手什么的......” “幼稚——”夏侯焱轻睇了他一眼,淡漠转身,往楠木雕花衣柜走去...... 无怨一噎,委屈得两眼直冒泪花却不敢往下流,等着看不见夏侯焱了,他才敢捶胸顿足的哀嚎: “主子,这可是我的毕生绝学啊——” 一盏茶后。 夏侯焱见无怨还沉浸在低迷的气氛之中,低低一笑: “许你去西厢楼看戏!” 主子犒赏他了? 无怨狂喜抬头! 只见夏侯焱换了一身银蓝华袍,坠着最新颖的华饰,更显俊逸挺拔,恍如神邸。 无怨抚额,他怎么突然觉得他的主子有点闷骚—— ...... 韶华棋院。 第八场对决赛,许瑾年刚坐下,就听到一道冷喝: “嫩毛小子,这位置你也能坐?” 许瑾年一怔,只见一青衣小厮叉腰,唬着一张脸,态度非常的嚣张。 他旁边站着一名身穿华服的男子,绣着腾云驾雾的银丝麒麟,颇具威严的昂着头,漠视着众人。 有人帮他扇风,有人帮他提着茶壶,派头十足。 许瑾年眸子微眯,不亢不卑的说道:“我赢了上一局,这局轮到我了。” “你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和我们公子对局?” 青衣小厮眼睛瞪圆了,扬了扬拳头,“你想坐?也要看爷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周围响起了窃窃的私语。 有人好心的拉了拉许瑾年,悄声在她耳旁说道: “这位公子,此人是礼部尚书贺清风的幺子贺东来,棋是下得不错,但——” “你找死!竟然敢议论我家公子!” 青衣小厮抡起了粗壮的胳膊,那人赶紧抱着头跑了。 “这就奇了,来这里对局的,难道凭借的是拳头,不是真本事?” 许瑾年瞳孔涌上一抹寒凉,不徐不急的说道。 “丁虎,休得无礼!” 贺东来懒洋洋的迈开一步,目光扫过为他擦凳子,拍灰的小厮,清咳了一声: “礼部尚书的脸面不要了?你让本公子的棋艺还要不要发挥了?” 待众小厮拾掇好他的座位,贺东来傲慢的坐下,瞟了瞟许瑾年: “和我下棋,都得服一个规矩,你得想明白了,再决定是否坐下来?” 许瑾年懒得看他,漫不经心的开口:“你讲!” 贺东来却不言语,惬意的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却不急着喝,只是挑剔的看着茶色。 丁虎说道:“但凡输给我们公子的,就必须跪下来给我们公子叩三个响头,叫我们公子三声爷爷!” 众人闻言,皆倒喝一口气! 这又不是赌场,围棋是国粹,他们拿来这样玩? 许瑾年弯了弯唇,邪魅一笑道: “好巧!我刚好也是同样的规矩,你若是输给了我,就必须给我叩三个响头,叫我三声爷爷!” 话未落音,周围响起了一阵爆笑。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吗,我们公子是专门来踢馆的!整个锦州的棋馆都被我们公子踢爆了!” “你跟我们爷比拼,你还不够格!”丁虎仰起鼻息看她,嚣张至极。 “你看我够资格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摄人的威严。 丁虎翻了翻眼皮也没看来人,就十分的不耐烦的叫道: “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话未落音,就被人左右开弓,扇了两耳光。 喧嚣的众人都愣住了,全场俱静。 这凌厉的耳光扇得又快又狠,丁虎打了好几个趔趄,才勉强稳住脚步。 他的脸庞立即肿得跟猪头一样,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 他想发怒,却听他们的主子惶然叫道: “四——四皇子!” 许瑾年怔怔抬眸,就看到夏侯焱着一身一银蓝华袍,凤眸低垂,轻睨了她一眼,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他的银蓝华袍比起贺东来的麒麟袍,显得颜色寡淡,若是一般的人穿在身上,看起来就要像个病秧子了。 夏侯焱不是一般人,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像病秧子,衬得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更是眉如墨岱,眼若深潭,反而如同天上的谪仙,不沾风尘,高贵不凡,让人不敢直视。 众人被他的颜惊呆了...... 虽然同样都身为男子...... “无悔,你有点暴力。” 夏侯焱轻嗤一声,低醇磁性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静谧,却没听出来有丝毫的指责之意。 无悔毕恭毕敬的对夏侯焱行了一礼: “主子,卑职错了。” 语音平淡,也丝毫未见认错的诚意......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下属啊... 许瑾年心中直乐,唇角轻轻绽开一抹笑: “见过睿王!” 夏侯焱嘴角微扬,似乎心情极佳,露出了俊美无俦的笑颜。 全场都内心叹道: “这四皇子,简直是长得妖孽啊!” 贺东来此刻想的,可和众人有点不一样...... 夏侯焱可是出了名的霸道,他的棋艺天下卓绝,但是甚少会和人对弈,今天估计出门没看皇历,捡了个破馆子踢踢,竟然踢到了这位大爷!? 贺东来的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你行不行 夏侯焱眼梢轻掠,瞥了一眼手抖得厉害的贺东来: “贺公子,你行不行?” 不行您这位爷能让我下台么..... 贺东来抚着额角的汗水,好半天挤出来一丝笑意: “睿王您的棋艺,放眼这天下,谁能与您争风啊!” “那就干脆点,我主子也不是个有闲功夫的人,你干脆点,直接给我们主子叩三个响头,叫爷爷吧!” 无悔个高大挺拔,他双臂抱胸,对贺东来那群人,也嚣张得不行! 贺东来脸上涨得通红,但是如果真的下下去,估计一会难看得狠! 人人在睿王面前,都得认输,但如果坚持下下去,他的棋艺显得捉襟见肘,反而落人口舌。 沉凝半晌。 他呐呐的站了起来,腆着脸道: “在睿王面前,小官甘拜下风。” 他心想,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皇族,不算丢脸! 他咬了咬牙,横下心来,对着夏侯焱,就想下跪。 “非也,不是跪我,是他!” 夏侯焱错开身,指着许瑾年,低醇好听的声音里蕴着一抹兴味,浑身上下却充斥着冷凝的气息,摄人心魄。 贺东来一看,脸色黑沉了下去。 让他给一个许家的小马童下跪? 他礼部的官威还要不要了? 围观看热闹的众人,也惊了。 这是什么状况,大名鼎鼎的睿王,竟然帮许家的下人维护起威严来。 “怎么,不愿意?” 夏侯焱眼梢微微一凛,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听着想下跪的威严。 “睿王,在您面前,我自叹不如,但是,我没有输给许家这个小厮啊!” 贺东来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怎么肯轻易给一个下人下跪,还要叫爷爷? “你倒是很有骨气!” 夏侯焱伸出修长的指头,静静的敲着桌面,他敲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却似敲在贺东来的心上, “你与宣王对弈,棋艺如何?” 众人倒喝一口凉气。 宣王,那可是下遍夏启国无敌手的棋界战神啊! 贺东来摸了一把脖子里的汗水。 他今天是真的撞邪了,哦,不,是撞邪神了—— 他卑躬屈膝的说道:“小人尚不够格与宣王对弈。” “宣王与本王下了一局,输本王十子。“ 夏侯焱回头,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许瑾年,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而这位黄连小兄弟,他只是输给本王十一子。” 啊?! 夏侯焱轻描淡写的声音,就像在沸腾的油面,泼下了一瓢水花,热烈的声音络绎不绝。 和大名鼎鼎的宣王比,只相差一子! “真看不出来啊,许家的小厮都这么厉害!” “怎么可能,许家的大小姐,都是一个草包····” “这话你敢提···没看睿王在给许家撑腰?” “是啊是啊,他连许家的小厮都撑腰——” 众人议论纷纷。 许瑾年低垂了眼帘,这么说,夏侯焱是有意在众人面前,帮她树威了! 贺东来受不了了,这辈子都没有当众丢过这么大脸,这会儿众人多贬低许家大小姐和那草包,就显出他更加的无能来。 都说睿王嘴毒,伤人于无形之中。 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他心里面暗暗决定: 日后,见到夏侯焱,他一定要绕道走! 他悻悻的看了看许瑾年,保养得不错的骄横不可一世的脸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丁虎也虎视眈眈的瞅着许瑾年,他希望这个黄毛小子,最好能识趣一点,能够知难而退,否则只要她落了单…… 哼! 贺东来梗着脖子,带着三分的讨好,七分的威胁,说: “黄小兄弟,你果真要如此吗?” “这就奇怪了,这不是贺公子自己先提的吗,小人只不过刚好与你心灵相通——” 许瑾年黑眸清冷,低低开口,看着他。 却突然感觉有人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顺着目光去看。 是夏侯焱…… 她怔住。 夏侯焱轻凝了眸光看向她,黑色的眸子像漩涡一样,有几丝气恼...... 她微微抿着薄唇,她说错什么话了? 难道是“心灵相通”用词不当? 她凛了凛心神,带着点邪气,说道: “小人刚好与你臭味相投,这么臭的事情,肯定要让它臭到底啊!” 噗! 众人忍不住大笑。 贺东来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紫,几分懊恼,十分惧怕... 他实在是受不了啦! 他只想快点逃离这让他抓狂的氛围,这么想着,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黄爷——爷——,我输了!” “黄爷爷,我输了!” “黄爷爷,我输了!” “轰”! 众人先是震惊、再是错愕,瞬间,他们都爆笑开了! 贺东来在大家嘲讽的笑声中,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他再也呆不住了,手足并用的爬起来,就往门口滚去—— “哧拉——” 不曾想,他太过心急,太过用力,以至于外袍被撕裂了一块,露出了他那圆滚滚的,被里裤包裹的肥臀—— “哈哈哈哈——” 有人笑得肚子疼了! 无悔无语的看着许瑾年—— 原来这厮看起来不打眼,一肚子的坏水啊!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亲眼看到了许瑾年在贺东来下跪的时候,偷偷的挪了挪凳子,悄咪咪的压在他的袍子上...... 好久没有笑的这么酣畅淋漓了! 许瑾年拍着手掌大笑,笑得也没心没肺的—— 夏侯焱凤眸轻凝,瞥了一眼她那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无悔分明看见一抹笑意,绽放在他主子那万年寒冰的脸上…… 他突然发现,原来主子是爱笑的啊? 夏侯焱在众人的大笑里,漠然起身。 众人大惊,赶紧捂住嘴巴。 他们怎么给忘了,这位可怕的冷神,还在眼前—— 许瑾年还沉浸在自己的笑容里,没有关注到大家的变化。 “你过来——” 夏侯焱冷声说道。 许瑾年的笑容噶然而止—— 在众人同情的眼光中,只得快步跟上。 这位爷喜怒无常,可千万别落得跟贺东来一样的下场。 夏侯焱站在桂花树下,抿了薄唇,看着她。 漆黑如墨的的黑发,在微风中纷纷扬扬,清晨的阳光从绿叶缝隙洒落下来,光晕打在他的身上,微微跳跃…… 说不出的俊逸不凡。 “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夏侯焱语气中有一丝冷,还有点失落。 许瑾年怔怔抬眸。 章节目录 第71章 我滴个神 难不成,是忘记了感谢? “真的很感谢王爷,帮我渡过了一劫,我知道,你故意把我说得厉害一点,让贺东来知难而退。” 夏侯焱微微的抬起袖子,轻轻拂着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贺东来人品虽然不好,他的棋艺在夏启国榜上有名,都不知道对方的深浅,你就贸然去应战?” 许瑾年微怔。 原本仗着自己来自现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十八般武艺…… 现在经过夏侯焱一提,才突然想起这里,毕竟是藏龙卧虎的古代。 这样想着,不由得有一丝后怕。 “不过,你这人小胆大的样子,本王喜欢!” 夏侯焱微抬眼梢,徐徐说道。 呃—— 他喜欢? 许瑾年一怔,愕然抬眸,看到他那帅气逼人的脸上。 夏侯焱也正看着她,他的眸子像黑色的翟石,闪烁着点点亮芒,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 许瑾年心跳突然有些加速..... “今日若非遇上我,你就要叫他爷爷了!” 夏侯焱倏地收回了目光,面色变得冷峻, “虽说宣王输了我十个子,你却未必能赢得了他一子。” “要想宣王主战,你还得努力!” 夏侯焱默然转身,清风拂起他的袍袂,风姿卓绝...... 许瑾年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四皇子……你能教我下棋吗?” 他没有回她。 一路上他没有开口,都说夏侯焱喜怒未定,她也不敢再说话。 二人穿过亭台轩榭,来到了一座比较清静的宅院。 海棠树下一张金丝楠木长形条案上,静静的摆着一方棋盘。 夏侯焱微微撩开袍袂,端坐在棋盘前。 许瑾年心中一喜,她满脸堆出讨好的笑容,赶紧凑了过去,紧挨着夏侯焱坐下: “四皇子,我就知道你心肠好!” 夏侯焱:...... 许瑾年发现,这棋盘并不是寻常的十九路棋盘,她心中默了默,竟然是八十一路! 许瑾年这一看,头就有些发晕。 原谅她不是不厉害,她好歹也是来自现代的天才六段少年,但是玩的是十九路棋,放到这八十一路面前,简直就是冰山一角。 她仔细地看着这八十一路棋盘,认真研读,却依旧不得章法。 夏侯焱目不斜视,右手拈了一白子放在棋盘上。 许瑾年一惊,只好硬着头皮,拈了一黑子就要打棋。 却不想夏侯焱却又用右手拈了一子,自顾自的下了起来...... 许瑾年大窘…… 把她当空气? 许瑾年面上微微发热…… 夏侯焱抿紧嘴唇,低垂着眼睑,如处无人之境…… 他的左手与右手轮流换着棋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黑白子,如谪仙一般,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 许瑾年不由得感叹,虽然每次看见他都很惊艳,可是每一次再看到的感觉还是更惊艳...... 似乎他每换一件衣服,每做一件事,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 真是一只喜怒无常的妖孽! 她冥思苦想,也想不清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位爷? 她咬了咬嘴唇,乖巧的拈起一黑子,讨好的送到他的左手,顺便表达一番她的崇仰之情: “四皇子,你真是我见过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棋圣,想必在战场上,也擅长谋略兵法,你有什么救许将军的好方法呀?” 夏侯焱对她递过来的黑子视而不见,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说话,修长的指头淡淡然的拈起黑子,只听清脆的棋子叩击声,黑棋落子。 许瑾年勉强观战,只得极力吹捧: “好棋!” 夏侯焱抬了抬眉眼,瞟一眼满脸堆着虚情假意的许瑾年: “好在哪里?” 许瑾年哪里有真的在看棋,自从被夏侯焱惨败,她觉得她和夏侯焱相比,只能算个渣渣..... 为了逢迎夏侯焱,这会儿却要强打起精神来分析棋局..... 黑子看起来明显占有优势,她不由得暗自庆幸,道: “黑棋挡,以三三、星、天元开局,可以吃掉白棋角上四个子,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对,就是这么着。 许瑾年越说越兴奋,正说得天花乱坠之中,瞥见夏侯焱右手轻轻落下一白子—— 许瑾年没多在意,对着夏侯焱的右手念念有词: “右手大哥啊,我跟你说,你长得贼帅,但是我还是得劝你,左手大哥不但长得帅,还能打,你是没希望了,死心吧,败局已定!” 这厮一有事相求的时候,就死皮赖脸的极力吹捧...... 夏侯焱嘴唇微勾,漠然作声:“败在哪里?” 许瑾年再定睛一看...... 咦? 怎么突然之间,黑子就溃不成军了? 她揉了揉眼睛,没错...... 夏侯焱刚下了一个白子,一瞬间,就把黑子攻城掠池,满角的黑子突然之间没了出路—— “我滴个神啊!” 许瑾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看瞎,她激动得语不成调, “黑子怎么会输呢?!” 夏侯焱轻瞟她一眼,漠然下棋。 许瑾年乐颠乐颠的帮他捡黑子,好奇的问道: “黑子都丢兵弃甲了,焉有活路?” 没成想,她的黑棋还没捡完,夏侯焱又堵死了白子的去路,白子又弃了半边天—— 许瑾年看看夏侯焱的左手,又看了看他的右手,只觉得脑壳痛...... 这家伙是个什么妖怪? 左手与右手对局,也能把自己往死里打,关键死去又能活过来.... 她这伶俐的口齿,完全发挥不上余地了。 她脑袋一拍,立马眼睛放光的瞅着夏侯焱: “四皇子,你可真的是古往今来当之无愧的棋圣啊!” “你真的是貌比潘安,不,比潘安更是美一百倍,你好比那天上的神仙,美的不可方物——” 夏侯焱见她一脸呆萌,极力讨好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厮果然只是喜欢他的外貌..... 夏侯焱内心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 他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这厮却偏偏只看中了他的颜? 许瑾年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夏侯焱的帅,比现代十大荧屏美男子还要美得惊心动魄.... 她睁大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认真的看着夏侯焱,由衷的说道: “你的五官简直是鬼斧神工雕凿而成,你简直是上下五千年人世界第一大男神——咦,你怎么脸红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是走神了 许瑾年正在费劲的搜刮现代看到的美男来和夏侯焱对比,比周润发更冷,比刘德华更精致,比古天乐更立体,比霍建华更有神,比木村拓哉更严肃...... 原本,她只是尽职尽责的在拍马屁,拍着拍着不由得出自真心的赞赏。 四皇子长得真好看啊! “男神是什么?” 夏侯焱窥探到她的异样,生冷的打断她的吹捧。 “男神就是——威武君子,淑女好逑,对,就是淑女好逑的男子。” 许瑾年被他问得有些发愣,幸好她反应够快, “你比我喜欢的霍建华长得更男神,比许凯还要帅,你的眼睛比肖战还要传神,你比学霸吴磊还有才——” 霍建华?许凯?肖战?吴磊? 夏侯焱脸色骤然变冷,眸色微厉: “这都是一些什么人物?” “这——这就跟名门闺秀都喜欢追逐四皇子英俊不凡的人一样,但是,在我看来,都不如四皇子好看!” 许瑾年怎么能跟他解释现代演员?她不由得暗暗抹汗,赶紧转移注意力。 “幼稚!” 夏侯焱面上又浮现了一抹可疑的红。 只是,这厮竟然这么见异思迁。 还喜欢一个又一个! 夏侯焱神情有些微冷...... “如果你能让谏言主战的大臣人数超半,首先必须赢得宣王的支持!” 这道理她懂,许瑾年面色变得凝重。 当今圣上只剩下两名同胞兄弟,卫王夏侯宪好争权斗胜,许德锡曾经得罪过卫王,是他的眼中钉。 宣王夏侯雍,惟独爱好下棋...... 夏侯焱眸光微敛,言语清冷: “七王叔唯爱下棋,一年一度的棋艺对决赛上,七王叔都会答应夺魁的棋手一个请求——” “所以说,只要我夺魁,七王叔就会答应我的请求!” 许瑾年有些欢欣雀跃。 夏侯焱听了“七王叔”三字,心跳突然像漏了一拍。 他偷眼看了一眼许瑾年,翟石一样的眸子漾起了一丝亮光。 他声音变软,道: “七王叔也是你能叫的?” 许瑾年冷不防闹了个大花脸...... 前世因为夏侯音,她叫的就是七王叔。 那时她只知道宣王爱下围棋,却不知道他的棋艺是夏启国顶尖的,更不知道夏侯焱比宣王更甚一筹。 她此刻叫七王叔,却是跟着夏侯焱叫的,难怪他要嗔怪她了。 “四皇子,抱歉……我刚太高兴了,说漏嘴了。” 许瑾年赶紧认错,眨巴着纤长的睫毛,娇嫩可爱的包子脸正对着他: “我听许将军说谷王夏侯雍明辨是非,是位好王爷。” 夏侯焱面上突然一寒,漠然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开始了他的左右手对局。 许瑾年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夏侯焱突然怎么地又跌脸了? 她撅了撅嘴,有点丧气: “谷王虽好,但我棋艺不精啊!” 夏侯焱心塞,在她心里,别人千好万好,就他不好? 特意教她下棋,她也不自知,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也! 他径直丢了棋,傲然而起,就要离席。 许瑾年仰起头,只见他紧抿着唇,身姿俊逸不凡,清风下衣袂飞扬,自有一番棋仙风骨,清高逸世。 许瑾年顿悟。 这么厉害的大师就摆在她的面前,她却偏偏被他的外表晃瞎了眼。 她赶紧拉住夏侯焱的袍袂,扬起小脸道: “四皇子,你最厉害了,有了你的指点,我必定会如虎添翼!” 夏侯焱冷漠地拂开衣袖:“你厉害与否,与我何干?” 许瑾年腆着脸紧紧揪住衣袖,讨好的小面孔笑得像朵海棠花: “自然是有关系的!作为你的下属,无怨、无悔走出去高大威猛为你脸上添光,我想好了,我手无缚鸡之力,应该以文会武,以棋艺为你博取好名声。” 夏侯焱:“……” 夏侯焱沉默不语,目光放在被她揪住衣袖的手上。 她的小指尖抓在他锦缎袍上,白皙莹润,有些惹人怜爱…… 他撩起衣袍一角,顺着她的请求,在梨花椅上坐了,重新打开棋盒: “好生看棋,说出我下棋的用意,再复盘给我看。” 许瑾年喜上眉梢,连忙点头,突然又担忧道: “可是我笨,说不出来你的用意怎么办?” 夏侯焱薄唇轻勾:“笨就多问。” 许瑾年乖乖的: “只要你不嫌我笨啊——就说四皇子最好了,面冷心热!” 夏侯焱轻拈一子,神情莫测:“我不做没价值的事!” 许瑾年愣了愣,但是她不敢问。 他这样处心积虑的帮自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父兄支持他?难道他也想夺嫡么? “认真看棋!”夏侯焱看她发愣,沉声呵斥道,“能否获得七王叔对弈的机会,你只有三天的时间!” 夏侯焱食指和中指捏一黑子,漠然的放到眼前观望,棋子莹润光洁,衬得他的手指头更是修长,他眼中带了几分审视: “先要有八十一路的格局,站在全局的角度,去思考——” 他顿了顿,拿起一根楸木在棋盘比划, “是四面包围,还是集中突破?创造不同的势,每颗棋都有它的术,像这样……” 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楸木在棋盘上熟稔的指挥,一张冠玉般的脸上显出杀伐果断的气势,金戈铁马,他却像闲庭信步...... 他认真的样子,真的好有魅力。 许瑾年望着俊朗不凡的他,心跳突然变了节奏...... “明白了么?” 夏侯焱低醇的声音骤然响起,却见她双瞳剪水,正痴痴的望着他—— 夏侯焱的呼吸骤然有些乱了,耳根上爬上了一抹红晕...... 许瑾年慌忙的垂下眼眸: “我.....我……没听懂....” 夏侯焱第一次见这厮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三日即要去决赛...... 许瑾年眉心突突直跳,生怕夏侯焱掷了棋子就走人。 “四皇子……” 许瑾年有些焦急,急忙去抓他的手: “四皇子,我说过我有些笨的,你可千万要对我有耐心.......” 夏侯焱的目光蓦地盯住她抓住的手指,感觉呼吸又不顺畅了...... 有耐心?当然有..... 今天按照无怨的点子,精心的打扮了一番,可不就是为了来见这厮的...... 看到许瑾年那惊慌的小眼神,夏侯焱突然深吸一口气,抬起了许瑾年的下巴, “告诉我,是听不懂?还是走神?” 他的眼很黑,像漩涡一样,深深的凝视着他,带着点期待,晦暗不明.... 许瑾年心突然漏了一拍....... 她喃喃说道: “是——是…走神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牵了他的手 她不敢看他...... 幸好,他没问为什么走神了.....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松了手指,声音里带了丝暖,低醇而好听: “这次,要好好的听——” 许瑾年都得怀疑她是听错了。 他一向是清冷威严的,这次这么好说话? “你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应该以文会武,以棋艺为我博取好名声吗?” 夏侯焱抬起头,眼角浮现一丝戏谑,“难不成,你说的都是假话?” 许瑾年知道他不生气了,不禁莞尔: “不假,不假,怎么会假呢!” 夏侯焱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冷意中,却分明又闪现出几分昳丽神采,他手持楸木,挑起许瑾年的下巴: “如果不夺魁,我是不是该罚你?” 许瑾年尴尬极了,她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她笑得几分尴尬,谁叫他大腿粗,肯定得紧紧的抱着这条大腿。 “罚!该罚!”许瑾年忙不迭地的回应。 无悔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黄连一个如此纤弱俊俏的少年,正软哝哝的跟着他们的主子央“撒娇”...... 无悔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道他们的主子喜欢的不是许瑾年,而是喜欢上了许瑾年家的小马童? “有事?” 夏侯焱见他一副傻呆呆的样子,有些不悦,冷然问道。 “禀告王爷!” 无悔一凛,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上前作揖道,“今日左丞相在鸿园主持木射,特邀请王爷前去观看。” “好。”夏侯焱微微抿唇,漫不经心的放下茶盏。 无悔应声而退。 左丞相,朝廷重臣,皇帝的左右臂,如果她能获得他的帮助,就多了很多胜算的机会...... 许瑾年心中骤然一动,却有些踌躇...... 她以何种身份去更为妥当? 她更以什么身份,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夏侯焱帮她做事? 她双瞳微敛,盘算着一个说法...... “一起去。”夏侯焱眉梢轻抬,玩味的看着她,“左丞相这个大树,你不想靠了么?” 许瑾年一怔,原来他想带她去,想帮她! 她心中一暖,欣然抬眸看向夏侯焱。 夏侯焱五官生得极其漂亮,他似乎有多副面孔,人前玩世不恭,而大多的时间是清冷的,而此刻,他站在树荫之中,墨发飞扬,脸上坚毅笃定,负手而立,似是万事万物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她心中微怔! 此刻的夏侯焱,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如此的善于筹谋,难怪两年后他就成了叱咤风云的权王。 如果左丞相能主战,那父兄脱困就不是难事了! 通过夏侯焱,接近左丞相与宣王如此容易,她这个大腿是否没有白抱? “王爷走吧!” 许瑾年人嘴角上扬,明媚笑脸如同晨曦第一抹阳光,她欢快的抓了夏侯焱的手,迫不及待想要前往。 夏侯焱冷不然的被她住了手心,蓦地一震,心里有些慌乱...... 片刻,他眸光轻闪,悄悄地紧了紧手指,手指蜷缩,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非常的小,纤细滑润,温热而又绵软...... 院外。 无怨、无悔正牵着马匹,在旁边静候,见了这牵手的二人,都像是晴天遭遇霹雳雷击,他们的心态崩了! 他们主子何曾如此和人如此亲密过? 尤其对方是个男子? 许瑾年发现无怨、无悔的异常,蓦地发现自己竟然什么时候和夏侯焱牵起了小手? 她一慌,赶紧抽出了自己的手...... 夏侯焱失落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嘴唇微微的抿了抿,有些许失落。 只有一匹马...... 她有些为难的道:“王爷,没有马车吗?” 夏侯焱没有吭声,他伸出一手,穿过她的臂膀,轻轻的搂了她腰身,轻身一跃,二人就坐到了马背上。 他那温热而好闻的独有气息扑面而来,许瑾年蓦地一惊,一颗心忽然就慌了...... 无怨、无悔二人傻了眼..... 如果他们王爷搂着的是个女人,他们会觉得赏心悦目...... 但是,他们的王爷搂着个小个子男人...... 这算是什么事? “王爷,我再去备马!” 无悔肠子都悔青了,他本想着以他们王爷的洁癖,绝对不会与人共骑一马,所以在备马的时候,特意只备了一匹,想让黄连知难而退,不要再跟着他们主子了。 没想到...... “无妨!” 夏侯焱面无表情,极其自然的手揽缰绳,策马奔腾,一骑尘土飞扬,二人已经奔出去几十米。 无怨、无悔只得赶紧跟上。 许瑾年是第一次骑马。 剧烈的颠簸,直颠得她眼冒金星。 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只能紧紧靠着夏侯焱,才勉强能够坐稳。 她安慰自己说,她尚且未成年,她还是个孩子。 夏侯焱和她的感受却是完全不同的。 他只觉得这小东西贴在他的胸前,温热而绵软,浑身都散发出淡淡的芬香,让他心旷神怡。 和这小东西每次见面,总让他不想分开...... 鸿园非常辽阔,风景异常的幽美。 平素里皇亲贵族度假游玩,常来此地,它就是皇族的私家庄园, 笃笃的马蹄声中,许瑾年陷入了沉思。 左丞相刘霁昱是朝中的权臣,三朝元老,他的嫡长女,正是前皇后刘皇后,废太子夏侯徽之母。 夏启国左、右臣相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是权衡朝堂格局的人物。 刘皇后失踪之后,右丞相康琼兴之女即康乔芳康皇后正是当今太子夏侯音之母。 左丞相与右丞相一向不睦,明争暗斗,是一对死对头, 她希望能遇见左丞相这派的人,或者借机听听夏侯焱与这些权贵人士的口风,好更多的知道朝堂的动向。 许瑾年是第一次来到鸿园,这里湖光山色,亭台楼榭,非常的漂亮。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一片绿色的青草地绵延开去,不远处围了达官贵人,正三五成群的围在场外观看,可苦了他们的下人,又是打着遮阳棚,还要摇着芭蕉扇,忙的不亦乐乎。 场上几位达官贵人,正悠然自得的玩着木射,不紧不慢的挥着球杆。 随着他们挥杆的动作,可以看到这片宽阔的的绿草地蔓延天际,直融入远方湛蓝如碧的山黛。 许瑾年不由得暗暗称奇,原来这木射,就是高尔夫球的古代起源。 夏侯焱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众人的观望,等看到他怀里搂着个容貌清丽的小倌的时候,不由得哗然。 “哟!四皇子,可真的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章节目录 第74章 放狗咬狗 一道响亮讥诮的声音传来。 许瑾年循声望去,只见一青年男子,长得肥头大耳,衣着华贵,极尽奢靡。 此人正是右丞相康琼兴之嫡长子康宇威,整个京城,贵族内能在会玩上与夏侯焱一较高下的少数人之一。 众人作声不得。 想必能在皇子头上动土的人,也只有当今风光无两的权贵康家了,自从刘皇后失踪,康皇后得宠,盛宠不衰,在朝堂只手遮天。 夏侯焱眉头微微一皱,潇洒地抱着许瑾年下马,惘若未闻。 康宇威吃了这一鳖,有点恼羞成怒。 想他爹是堂堂一人在下万人之上的大宰相,权倾朝野,谁不对他服服帖帖的,连当今太子夏侯音对他都是有言必答。 许瑾年看到此人,周身散发出一股戾气。 她的堂哥许广兆,就是死在这人手里..... 是为救她而死! 前世里她家悲惨结局,是离不开此人的几番作恶。江家和康家,都是夏侯音背后最凶恶的帮凶。 如果说江家阴险狡诈,跟饿狼一样凶残;那康家绝对是狼狈为奸的狈。 他们两家一文一武,在夏侯音的默许下,对文武百官进行了威逼利诱,而前世,许家也是夏侯音利用的棋子,但许家一向不参与政党斗争,只是一心一意为了朝廷社稷。 最后,边疆稳固,被他们无情的抛弃...... 康宇威从小娇生惯养,飞扬跋扈,虽然是丞相之子,但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他好狠,尤其是好网罗天下的奇兵,死在他兵刃下的冤魂成百上千。 其中许广兆最为悲惨,当时只是为了挡在她面前,抵挡眼前这畜生对她的欺凌...... 许广兆的惨死历历在目,她紧紧的咬着牙关,才克制住自己的滔天恨意。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康宇威死得惨不忍睹,要让他为他自己造下的恶,付出代价!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寒凉,康宇威眯着一双竹豆小眼,不怀好意的向她望了一眼,刚好触及她那凌厉的目光,竟然有些莫名的慌乱。 “康公子,比起风流倜傥,我想京城无人能及你十分之一!” 又一声爽朗的声音不远而来,许瑾年定睛一看,来人是左丞相刘霁昱之嫡二子刘济泓。 康宇威闻言甚是几分得意,很快就把许瑾年那阴冷的目光给抛诸脑后,言语里露出几分不屑: “不是我说,四皇子,你身为皇子,应该以辅助太子殿下为重,不应该流连美色,再不济,也应该以传宗接代为己任。” 众人闻言皆惊,皆心道这康宇威真的是过于放肆了。 人家四皇子再不成器,也是皇帝的儿子,皇帝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岂能由你任意置喙? “喆!我看这位康公子不应该是风流倜傥,而应该称得上威风凛凛!” 许瑾年声音脆生生的搭言,看着康宇威嗤笑一声。 众人皆静了下来,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康宇威也怔怔的看着她。 他不傻,身为权臣之子,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觉得听起来是在吹捧他,但那表情分明是那么的不屑。 “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康公子这是在替我们的天子管束四皇子吗?” 许瑾年明目张胆的嘲讽让众人大惊。 康宇威冷不防被人抓了把柄,一张脸也立马变得惨白,他再怎么耀武扬威,扬的也不过是皇帝器重他们康家,这摆明了就是说他抢帝皇的资格! “休得血口喷人!我只不过是替太子殿下操心!”康宇威厉声吼道。 许瑾年像是被康宇威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了,怯怯的躲到了夏侯焱的身侧,一脸惊奇的说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皇帝陛下都没有管我们王爷的婚姻大事,太子殿下也没有管,康公子却说在帮太子殿下管他的兄弟,太子殿下听了会不会不高兴?” 许瑾年最懂夏侯音最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在外面一向是道貌岸然的。 康宇威一张脸几乎变得铁青,他恼怒的盯着许瑾年,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的破嘴。 偏生许瑾年还没说上瘾,只见她藏在夏侯焱的身后,又无辜的探出了半个脑袋,惊奇的说道: “康公子倒是娶了三妻六妾,据说通房丫头就有好几十,却为什么没为你生下个一儿半女呢?”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拼命忍住了笑。 这康宇威好色,但凡有点美色的,都不肯放过,说在台面上是风流倜傥,说得不好听,就是荒淫成性。 却偏偏没能生的出一个子女。 当然这话谁也不敢明面里说的。 康宇威的脸涨得通红,他也顾不得什么风雅了,豁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指着许瑾年道: “狂妄小子,你再不闭嘴,老子就削了你!” 众人大惊! 心道这康宇威是气过火了! 他平日里都是作威作福惯了,这下许瑾年该性命堪忧了。 “呵!” 夏侯焱突然笑了一声,他那似怒非怒的样子真的是邪气极了,目光却如淬了冰,冷嗤: “怎么,康公子说本皇子说得唾沫横飞,就不许我的小厮跟你打趣几声?” 无怨、无悔闻言,立即双手按剑,迈步走到了康宇威的前面,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夏侯焱浑身散发出一股摄人的威严,众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康宇威从未见过夏侯焱如此盛怒的样子,惊得他刚才的暴怒突然间散去了七分,一时间不敢上前。 许瑾年弯了弯唇,垂下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寒凉。 激怒康宇威算什么? 康宇威恶贯满盈,不敬天不畏地,惟独对他没有子嗣非常忌讳。 前世里,他们康家与江家结盟,残害忠良。 那么这一世,她就要让他们狗咬狗! 她慢慢收紧了手指,拽紧成拳...... “宇威兄较真了!” 刘济泓突然哈哈大笑,朗声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看这小兄弟说话甚是有趣,宇威兄怎的还跟一名乳臭未干的小子给较真上了呢?” “是呀!是呀!”众人赶紧附和,马上还有人谄媚的去讨好康宇威,“康公子大人大量,无需理会一个孩子的荒唐之言。” 他们心如明镜。 如果血拼了,皇帝的儿子和丞相的儿子打架,无论是哪一方伤着了,他们都会被连罪…… 章节目录 第75章 睿王腹黑 “如此,甚好!” 康宇威权衡良久,知道如此再计较下去不好收场,他勉强冲夏侯焱抱拳道, “四皇子,都是打趣之言,万不可当真!” 夏侯焱眉头挑了一挑,罔若未闻。 康宇威平日里威风惯了,但是被许瑾年这么一搅和,脸面丢了几分。 他狠狠的瞪了许瑾年一眼,又环视了面色各异的众人,他面上强挤出一丝笑意,带着几分威胁,说道: “诸位也觉得这黄毛小子说话甚是出格,如若是将今日这厮此番言语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去,就如此树一样,身首异处!” 话未落音,只见康宇威发狠挥出一剑,将一颗参天大树拦腰斩断,众人皆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许瑾年弯了弯唇,漂亮的五官透着几分邪气,她徐徐开口: “其实康公子错怪我了!” 康宇威一怔! 他这气势都把众人脸色吓得惨白了,为何这小子还如此闲暇淡定? 他恶狠狠的瞪了许瑾年一眼,满心狐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人也伸长了脖子,对眼前看似文弱的小厮,充满了猎奇之心。 “康公子没有子嗣这件事,真的不是出自我口!” 许瑾年漫不经心的捋了捋额前的黑发,慢悠悠的说道, “前几日,江观颐江公子给他的嫡三子大摆百家宴的时候,当着众宾客的话,说了以上这番话。“ “你血口喷人!” 康宇威气得手有些抖,他平素最嫉恨别人说他没有子嗣,每当别人说起这件事,他都恨不得把所有参与的人,活活的撕了! “我定然不会撒谎,如果康公子不信,可以去了解下,你的亲妹妹,一向与江芙蓉交好,为什么那一日吵了一架,你妹妹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回家了?” 康宇威闻言愣住,似乎有这么一件事。 康熙英与江芙蓉一向交好,平时经常一起游玩,那一日,康熙英却哭着从江家跑回家来,怎么问她都不肯回答。 难道是他妹妹不想伤他的心? 康宇威气得浑身直哆嗦,但他此刻更恨眼前让他难堪的小厮,他挥着手中的大刀,疯癫欲狂的叫嚣道: “你给我闭嘴!如若这样的话再从你嘴里听到第二遍,我一定砍死你!” 他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了! 好你个江观颐,你他娘的给我等着! 康宇威骂骂咧咧的扬长而去。 其他的人都知道四皇子平素最混,也不是善茬,经过此事,更加不敢久留,都寻了个理由,三三两两的告退。 刘济泓作为主办官员,只得懒懒的去送。 “小连儿,你这玩的哪一出?”夏侯焱清冷的声音传来。 许瑾年心中微窒,一抬眼眸,就看到夏侯焱正倚靠在一棵橡树旁,似笑非笑的侧着头,打量着她。 他的桃花眼眸分外漂亮,却分明又藏着几分锐利,似乎是能洞悉她藏在内心的计谋一般。 许瑾年静静地站在大树的阴影里,面色沉静,眼神明明灭灭,片刻,她抬起了漂亮的眼眸,轻轻地说: “我只是为王爷抱不平而已。” “好个小狐狸~” 夏侯焱轻笑,微微俯身,凑近到她的耳旁,说道,“你果真只是为了救许将军而已?” 他伟岸的身体欺压下来,桃花眼一瞬不瞬地逼视着她,唇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像是洞悉了她的小心机。 她有一刻的慌,倒不是因为他洞悉了她的心事,而是无法直视他那明明灭灭的眼睛..... 那不是责问,不是怀疑,而是赞赏。 似乎她惹了天大的麻烦,他反而觉得很有趣...... 她内心一震! 一直地,她克制内心,隐藏起自己想要摧毁夏侯音的朝堂的心思,她默不做声的去剪除他的羽翼,有着毁灭一切的狠绝! 如果谁真的要溃破了她的内心,估计都要躲着她,离她远远的,唯恐引火上身。 而他,竟然丝毫没有憎恶..... 她突然像是受了鼓舞一般...... 她抬起了清澈明媚的眼睛,语气却带着几分狠: “他们不让我们好过,我为什么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许是她这小狼狗一样的眼神逗乐他了,他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要想他们狗咬狗,这点小伎俩还是不够的。” 她一怔,讶然抬头望像他,美眸殷殷,像是无声的询问。 他看着她那皎洁的额头,黑黢黢的眼神,像极了一只收起獠牙的小兽。他鬼差神使般的伸出了大手,把她的小脑袋揽得更近,嘴唇几乎都要贴到了她的耳朵上: “挑拨怎么够用?直接火上浇油,给他坐实了罪名。” 许瑾年本来被他突然的靠近惊得一动不敢动,猛然听见他这怂恿的话,一个念头猛地从心里跳出来: 原来四皇子这么腹黑啊····· 但是怎么办,她却突然的这么喜欢呢! “康宇威和江观颐,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两人不对付的地方多着呢!” 夏侯焱恢复了一身的冷意,漫不经心的把遮挡在许瑾年额前的青丝拨开:“你尽管去玩,你背后有本王给你撑腰!” 刘济泓来到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二人腻歪在一起,两个大男人? 却为啥分外的养眼? 但是刘济泓没有往深处想,二人经常玩在一起,夏侯焱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了。 两个皇城最是帅气逼人的新贵,慵懒的持起了木杆,玩起了木射。 “真看不出来啊!古有冲发一怒为红颜,今有睿王震怒为小厮。” 刘济泓看着那像小白兔一样奔跑捡球的身影,不由得对夏侯焱打笑道,“你不会真的对一个小厮上心了吧?” 夏侯焱闻言一怔,随机淡然挥杆,淡淡然道: “有趣而已!” “确实有趣!” 刘济泓想起康宇威那被整的样子,不由得发笑道,“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康宇威那副被气得要和人拼命的样子!”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么有趣的小厮?”刘济泓饶有兴趣的问道,“真够勤快的,跑的比球还快!” 夏侯焱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许瑾年那利落的身影,像一只蝴蝶一样,在绿茸茸的草坪上跑得欢,格外的引入瞩目。 只是,凭什么需要给刘济泓捡球? 章节目录 第76章 焱狗 他的一双桃花眼,突然染了几丝不悦。 “小连!过来!”他喊道。 许瑾年正想着找个机会拉近与刘济泓的距离,好早点争取刘丞相主战的机会。 她欣然跑了过去,整个人跟个小忠犬一样,笑盈盈的看向他们。 白皙的脸庞上,挂着汗珠,还沾惹了一点泥,脸色红扑扑的,很是养眼...... “擦一擦吧!” 刘济泓掏出了一块方巾,递向许瑾年。 许瑾年正觉得热,伸出了手,快要捏着汗巾的时候,夏侯焱的微冷的声音传来: “可知道分寸?刘大公子的私人用品,你能拿?” 许瑾年闻言一惊,看到夏侯焱那冷得像冰块的脸, 伸出去的手指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又收了回来...... “我不介意呀!” 刘济泓有一丝诧异,瞟了一眼一向视人为空气的夏侯焱。 奇了怪了,夏侯焱什么时候,连下属的私事都管起来了? “谢谢刘公子的关心,小人不热。” 许瑾年没忘此行的目的,要想从刘丞相那里获得关于她父兄的消息,她就先得跟刘臣相的儿子套好近乎。 “区区小事,无足挂齿。” 刘济泓微微一笑,并未对她拒接手帕的行为感到唐突。 “适才也多亏了刘少爷解围,否则我就要被康宇威给活劈了!” 许瑾年想法子套近乎…… 她十二分热情地伺候着这两大爷,到处捡球,就为了引起刘济泓对她的关注。 在他们这些权贵心中做个印象深刻的奴才,不容易! “你,只需给本王一人捡球。” 夏侯焱瞪了刘济泓一眼,一脸傲娇。 刘济泓楞了! 这得多新奇才能见到夏侯焱的情绪流露? 这还是传说中的不动声色的冷面星君么? 刘济泓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奸情味道…… 他又看了看俊美的两人,一丝渐起的阴霾很快被他按压下去了。 外人都以为夏侯焱流连男色,但刘济泓比谁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幌子,也是他们共同的秘密之一。 刘济泓悄然瞥了一眼旁边的夏侯焱,他突然想试试看,许瑾年在这位冷面星君心中,究竟是什么份量。 “这位小兄弟,你说了这么多的感谢,那总得拿出一点诚意来吧?” 刘济泓眼眸转动,狡黠的说道,“你刚才说的可是救命之恩,我可是你的大恩人,这么大的恩情,你当如何回报?” 许瑾年抿了抿嘴唇,睁着漆黑如墨的眼眸,一脸无辜…… 她只是口头上意思意思,他倒真的不客气的提回报了? 像是窥破了她的心思,刘济泓淡淡然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难事,只需你帮我完成三件事,就当报恩了。” “不公平。” 许瑾年满心警惕,她不傻,她只是和刘济泓套近乎的,真正救她的人,还是她未来的权臣大人四皇子。 刘济泓可是出了的精明,他的手里,可从来都没有什么简单的事情。 “怎么个不公平?”刘济泓惊奇道。 “刘少爷救我,只是一件事,我也只能为你做一件事,作为回报。” 许瑾年眼眸晶亮,嬉然一笑道, “再说我现在作为四皇子的仆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四皇子在此,量他康宇威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啊!” 这话可真的是说得面面俱到啊! 何况把打狗还得看主人,说得如此洋洋得意,刘济泓竟然无言以对! 无怨、无悔闻言亦惊,他们偷偷的望了一眼夏侯焱,只见他薄唇微勾心情似乎不错,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悱恻: “真的是会拍马屁啊!” 两人又忍不住对望了一眼,眼神里全都是不甘心。 他们不知道原来他们的主子,并不是不喜欢听吹捧,而是吹捧要达到像许瑾年这样不要脸皮的境界才行。 刘济泓遇到了嘴皮子比他更厉害的主,先是吃惊,而后觉得好笑,不由得嗔骂道: “好一条伶牙俐齿的焱狗!就依你!就答应为我办一件事!” 许瑾年对焱狗一点都不反感,不但不生气,反而自得其乐道: “对,我就是一条颜狗!我们主子,要放到传媒时代,那可是颜控天下的主子。” “什么传煤?什么世代?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济泓听不明白,对夏侯焱噗嗤一乐,道: “难怪你喜欢这厮,这拍马屁的功夫都能和那康琼兴老匹夫媲美了!” 刘济泓上下打量起许瑾年,只见她明眸皓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甚是灵动分明,他突然间有了思量,道, “你这厮,做个小太监不错!甜言蜜语的,定能讨得圣上欢心!“ 孰料许瑾年一听小太监,面色立即变了,紧张兮兮的咬着下嘴唇,担心道: “你说的让我办一件事,不会是让我去做个小太监吧?” 刘济泓与夏侯焱已经从场地撤下来了,几名佣人立即递上洗手盆,又是帮他们扇风、递毛巾,又有几名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丫鬟,捧着茶盏奉上。 刘济泓正惬意的喝了一口,听到许瑾年这话,一口茶立即又喷了出去。 几名丫鬟立即忙成一堆,刘济泓好不容易平息住呛声,看向夏侯焱: “四皇子,你这是从哪里找到的活宝?” 夏侯焱挑了挑眉,没有理会这喋喋不休的二人,旁若无人的喝茶。 倒是许瑾年,为了让两位闲的肉疼的贵公子能聊点正经话题,期期艾艾的暗示着夏侯焱: “我们王爷是一位识贤辩忠的大英雄,人人都会投奔他,拥护他——” 许瑾年说得慢条斯理,刘济泓听得鸡皮疙瘩直往外冒,夏侯焱依旧淡淡的喝他的茶。 茶香袅袅,磬瓷发出莹莹的光泽,他那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看起来甚是赏心悦目。 “我怎么没看出来?” 刘济泓瞟了瞟受之无愧、稳若泰山的夏侯焱,想起他的种种冷酷无情,好半天才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夏侯焱淡淡的瞟了一眼正围在他们身边殷勤的端茶倒水的许瑾年。 刚好看到她那对望过来的小眼神,她的眼睫毛很长,像一个毛茸茸的小萌宠...... 他心中一软,淡然开口道: “令尊大人何在?” 章节目录 第77章 她沏的茶 刘济泓闻言一怔,眸子滑过一丝讶然: “我听错了吗?你什么时候对我家老爷子感兴趣了?” 夏侯焱漫不经心的转动着茶盏盖,茶香轻溢。 他微微抬起了头,看到许瑾年正支着脑袋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唇角微翘,露出了白贝一样的小牙齿,她的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有些冷艳,笑的时候眼线上扬,有些甜美、有些清纯、还有些妩媚...... 呃,虽然黄连是个男子,但是他的目光确实比女人更惹人心颤.... 那眼珠更是亮得,真的是让人招架不住... 他心中微微地一颤,收回了目光,焱淡然说道: “只是许久不曾拜会他老人家。” “如此,甚好!恰逢江南东江送得鲜美桂鱼,刚好一起尝尝鲜。” 刘济泓闻言大喜,欣欣然说道,“我妹子要是听到你要去府上,会美上一阵子了。” 夏侯焱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向许瑾年望了一眼。 许瑾年倒是没怎么在意,正因为能去到左丞相府而满心欢喜,一心一意的沏茶。 她是非常精通茶艺的,她从小似乎就对古代的文化感兴趣,读大学的时候,她就修过茶艺课。 夏侯焱心中有些微微的失望...... 无怨说一个人若是在意另外一个人,是一点都不喜欢听见第三个牵扯进来的,黄连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眼睛的余光落在她那双细长的手指上,白腻得有些发光,看起来骨感,握在手中却是非常的温软..... 刘济泓见他良久不回话,有些微恼,道: “就你不解风情!像我九妹这样天仙一样的人儿,到我府上提亲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刘济泓的母亲郑夫人是正室。 刘济泓上面有个哥哥,自从生了刘济泓后,好几年没有动静,郑夫人四处求医问药,才在四十岁的时候生下一女,取名娇娇,排名老九,老来得女,被全家人宠爱有加。 夏侯焱去接许瑾年递过来的茶杯,碧澄的磬瓷在她莹白小手中,煞是亮眼,他突然发现,他似乎渴望着这杯茶,已经很久了... 那杯茶慢慢地递了过来,他的手指竟然有些微颤,有些紧张,又有一丝期盼... 许瑾年是非常精通茶艺之道的,所以在奉茶的时候,也干脆利落。 夏侯焱怔怔地盯着手中的茶盏,心里突然有些小失落,他原本以为,他能触碰到她的小手指的..... 他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在杯身微微地摩了摩..... ...似乎还有着黄连手指头的余温... 他微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地看着这杯茶,茶色清澈,茶香扑鼻... 刘济泓被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惹笑了: “怎么,浪荡公子做得久了,都不想着娶妻生子了——” “老夫人身体如何?” 夏侯焱不想谈刘济泓那天仙般的九妹妹,但在提及老夫人,却是连手头喝茶的动作都停止了。 许瑾年也不由得竖起耳朵来听,她知道他们说的老夫人就是先皇后之母。 章节目录 第78章 废太子 前世里她对这些人全然都没有印象,被打入打牢之前,她知道夏侯音和夏侯焱一直在为皇位明争暗夺,现在听他们谈话的内容来看,想必夏侯焱的背后势力,应该有左丞相一族。 “还能怎么样?常年身体抱恙,我大姑本来是她的心头肉,自从那事发生后,我祖母就精神不济,勉强靠千年老参吊着一口气。” 谈起老夫人,刘济泓神色难得的正经,一丝愤恨之意从眼眸闪过,他沉痛的说, “你知道秦王他——祖母若是知道此事,恐怕是活不成了——” 许瑾年闻言吃了一惊,前世里,秦王从来没有被人提及。 而现在,她似乎隐约知道了夏侯焱争夺皇位的原因,夏侯徽与夏侯焱的母妃义结金兰,是宫中难得的好姐妹,夏侯焱的舅家本来是普通的士族,因为刘皇后的原因,夏侯焱的舅家才逐渐的强盛。 而秦王与刘皇后先后出事,左丞相一族到底是耿耿于怀的...... 秦王夏侯徽是何许人也! 夏侯徽出生于启隆十九年腊月二十四日,正值小年,西努国皇帝谢蒙颂趁着夏启国节庆时间疏于防范,突然来犯,前线传来了进攻吉城的告急文书。 太宗带着当时还在做太子的文帝以及作战骁勇的许家父子、江家父子、程家父子紧急出征。 谢蒙颂如果攻陷了吉城,接着便要进攻夏启国皇城龙城。 国家危亡正在旦夕,夏侯佑的太子妃当时正在难产,他甚至没来得及等待他第一个儿子出生,便又到前线指挥打仗去了。 后夏侯徽出生,天降祥瑞之兆,夏启国前线也捷报频频,打退了西奴国的进攻,还斩杀了西努国的领兵大元帅谢载裕,大获全胜。 谢载裕本是谢蒙颂最疼爱的儿子,本想趁着夏启国的松懈带儿子建立功勋,封为太子,结果惨在年关阵亡,谢蒙颂开始对夏启国进行了无休止的战争,当然,这是后话。 边关大获全胜,夏侯徽的出生,壮志凌云的太宗夏侯毓高兴得开怀大笑,在庆功宴上当着群臣的面,就封夏侯徽立为皇太孙,成为全天下一出生就成为皇储的第一人。 夏侯毓对这位皇太孙寄予了厚望,后又让苏仕成等名儒为师授其学问。 启隆二十年,夏侯佑即位,封夏侯徽为皇太子,又建立东宫,选拔功勋道德老成者兼领东宫,辅导太子。 其中左丞相刘霁昱兼太子少师,右丞相康琼兴兼太子少傅,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许德锡兼太子少保,右都督廖真弼兼右詹事、范洪基兼同知詹事院事。 太宗、文帝都对夏侯徽寄予了深切的期望,夏侯徽一出生就自带吉人天相,有天象说太子夏侯徽将撑起整个夏启国,夏启国在夏侯徽的带领下,将长治久安。 两位皇帝在策划这一切的时候,浑然没有料到一切在夏侯徽尚且三岁的时候,就戛然而止。 据说,在西努国谢蒙颂的疯狂报复下,在一次祭祖大典上,皇长子夏侯徽与皇四子夏侯焱一起被西努国大将军掳走。 在双方的较量中,夏侯焱被半途抛下,摔得半死不活的,在几年里都不会说话,见生人就哭。 而谢蒙颂发誓要逮夏侯徽回国祭祀他的爱子谢载裕,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许德锡奋勇直追,几乎追到了边境,追逐的过程中,夏侯徽中途挣脱,消失在茫茫的草原,谢蒙颂见许德锡追杀太激烈,为保性命,只能放弃寻找。 后同知大都督江肇泰找到了被一头狼咬得奄奄一息的夏侯徽,咬得面目全非,浑身是伤,只能凭借太宗的赐玉和服饰,才能依稀辨出就是天之骄子夏侯徽。 夏侯徽的出事几乎给了皇帝致命的一击,也让全国百姓陷入了悲痛之中。 夏侯徽,不仅仅代表的是皇家兴盛,还代表着国运。 夏启国和西努国从此进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许德锡一家也从此开启了戍边战争,吸取了西努国多年偷袭的教训,许德锡开始从边界线上建立起了军事防御,常年生活在边疆。 夏侯徽侥幸活着,却活的生不如死,面部毁容,双腿瘸了,狼毒缠身,皇帝寻遍了名医,也无济于事。 后来文帝终于死心了,改立夏侯音为太子。 曾经的天之骄子夏侯徽,渐渐被人遗忘。 直到半年前,现太子夏侯音大力张贴皇榜,万两黄金寻找名医,为皇长子治病。 夏启国的人民,又渐渐记起了,有这么一位废太子,在皇宫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夏侯音简直是欺人太甚!” 刘济泓暴怒的声音将许瑾年的神思打破,只听“砰”的一声,从刘济泓手中摔出去的茶盏,立即四分五裂。 “他哪里是为了给秦王看病!他分明是伪善!他分明是想置秦王于死地!” 刘济泓越说越愤怒,饶是白衣甚雪的矜贵公子,此刻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怒容满面。 四下里一片安静。 许瑾年神色微凛,夏侯音外表温润如玉,却是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人;他所交接的人与事,在他眼里,皆要有利用价值。 只是,前世她竟然不知,夏侯音连废太子夏侯徽都没有放过...... “有其母必有其子。” 相比刘济泓暴怒,夏侯焱的神情依旧平静的像不起风的湖面, “看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惺惺作态,你怎么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我怎么能不激动!大姑已经要了我祖母半条命,秦王就是我祖母剩余的半条命,秦王的事,我们都是瞒着祖母的,现如今夏侯音弄出这么个幺蛾子,皇城议论纷纷,只怕是瞒不住了!” 刘济泓眉头紧皱,眼中充满了焦急的神色。 许瑾年眸色微敛,她对夏侯焱与夏侯徽舅家如此亲密的关系,有一丝疑惑,只是此刻她不便深究,她默了默,微微迈开了一步。 “你站住!” 不想才走出几步,就听见刘济泓一声暴喝,“你这小厮,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要还救命之恩,这会儿就想跑人了。” 许瑾年眼眸一转,有一丝讶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跳了出来。 难道,刘济泓所求之事,是和废太子夏侯徽有关? 她心中一动,如果夏侯徽是夏侯音处心积虑要斩草除根的人,而夏侯徽的背后,却有着左丞相一家以及四皇子夏侯焱...... 还有那翟簪与夏侯徽的渊源...... 许瑾年眸色一敛,心中有了主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道:“刘公子,请问我需要做什么?” “现在我急需借用秦王的贴身玉佩,这枚玉佩,雕刻着麒麟,嘴衔一枚通体透亮的夜明珠——”刘济泓黑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许瑾年,眼神中透出迫切的希望。 许瑾年没有作声,她静静的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瞅着刘济泓,静听他的下文。 左丞相是夏侯徽的舅舅,那刘济泓就是夏侯徽的表哥,他需要借用表弟的玉佩一用,去秦王府说一声就好,哪里需要这样大费周章的找人跑腿?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刘济泓被她这清清冷冷的眼神瞅着,突然一噎,继续说道:“我这表弟,有些古怪,常年不喜与人来往,自从大姑失踪后,就再也没和我们家的人见过面了。” 许瑾年一怔,虽说皇长子遭遇不幸,但是皇长子的外家依旧权势显赫,也是自己最大的倚仗,怎么会落到个不来往的地步? 是皇长子心如死灰,不愿意与外界联系?是为了避嫌,不愿意牵连外家人?还是皇长子对外家心生嫌隙,不愿意与他们来往? 许瑾年脸色变得凝重,心中陡然生出一些阴霾,原本她本想凭借着翟簪的关系,与夏侯徽建立好的联盟关系。 夏侯徽被废,他身后的那一帮老臣,虽然不免有见风使舵的,难道都会甘心?先后身后的那一帮势力,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而夏侯徽作为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在皇帝的心中自然有割舍不掉的特殊感情。 所以夏侯徽是对抗夏侯音的最好的人选...... 现在看来,夏侯徽的状态不是很妙。 但是不管是何种状态,能改变朝堂格局的人,是龙潭,是虎穴,她都得去探一探。 许瑾年看了看刘济泓那目光殷切的样子,突然心中有了主意。 她轻抬眸光,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黑白分明,她了然地望着刘济泓,轻笑: “刘公子,所以,你想让我去偷玉佩?” 刘济泓一怔,不知怎么的,面前这个小厮看起来清清冷冷的,语气也不是很重,但是他却分明感觉了有一丝被看穿的威压感? 原本觉得理所当然的想法,突然就觉得有一丝心虚,他定定的看向她,斟酌着说道: “这不叫偷——秦王殿下是我的表哥,借来一用,到时候还给他就好了!” 既然刘济泓不说,那么她就装傻吧! 她抬头看刘济泓,装出一副了然的模样:“既然不是偷,就请刘公子给我一道令牌,不然秦王的门,恐怕是迈不进的。” 许瑾年弯了弯了唇,没有吭声,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敛着几分笑意,看似漫不经心,却分明什么都知道似的让人无地自容。 刘济泓本来循循善诱的笑意,僵在他那冠玉般的脸上...... 这个小厮好生奇怪,不像一般的下人那样卑躬屈膝,却有着让人不可糊弄的清冷,一举一动都不像是一个小厮,倒像一个瞻前顾后的谋士? 这厮处处温和谦让,却有着看穿一切的通透感,似乎很难糊弄到他丝毫。 他一向能言善辩,此刻说起话来竟然有些不顺:“好吧,你说偷,那就是偷吧!你应该是想,能偷东西的人多的是,为什么一定要找了你去?” 刘济泓微微顿了顿,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夏侯焱,像是想再次确认,黄连是否信得过。 殊料,夏侯焱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许瑾年,神情中颇有些赞许...... 刘济泓有些震惊。 夏侯焱何曾对人有过赞许的目光?他一向是眼高于顶,没有几个人会获得他的关注,更别提面带笑容了。 莫非这小厮,深得夏侯焱的信任和喜欢,这样子不卑不亢的态度,是夏侯焱纵容出来的? 俗话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难不成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的夏侯焱,开始对俏丽小厮感起了兴趣? 他突然感到有几分头疼。 许瑾年顺着刘济泓的目光看去,却陡然发现夏侯焱正带着一脸的笑意在看她。 两人冷不防地对视了一眼,只见夏侯焱那俊美无俦的的脸上,带些许的笑容,真的是让周遭一切烦恼似乎都消散了。 许瑾年嘴唇微抿,也回报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夏侯焱一愣,心中突然像是漏了一拍,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茶盏,瞪了一眼刘济泓: “你就直说了吧!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 刘济泓:“......” 对于夏侯焱对她的如此信任,不免有些意外,虽说二人一起逃过难,互相救过性命。 但连她的身份都捏造出来的,对着那么信任她的夏侯焱,许瑾年忽然就生出了一点不好意思来。 许瑾年对刘济泓的迟疑,有些理解,换做旁人,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一个外人,确实是需要瞻前顾后的。 虽然被夏侯焱揶揄了一把,刘济泓反而放心了,他收起了笑容,对着许瑾年说道: “你想办法去偷,我们的人会在外面接应你,但是你千万不要暴露出和我们的人有一丝一缕的联系。” 许瑾年心中失笑,刘济泓还是很老沉的,即使夏侯焱表示她可靠,刘济泓却依旧不说他与夏侯徽之间微妙的关系。 作为秦王最亲的舅家,拿一块玉佩,竟然这么费劲,还需要用偷窃的手段。而作为表弟的刘济泓与弟弟的夏侯焱,似乎一心想帮助夏侯徽,却被对方拒之门外。 这要换给任何外人知道了,先不说亲戚之间不和睦是否体面,更会让外界知道废太子夏侯徽是一个孤家寡人,杀他,不需要忌讳。 他原本是皇长子,更是废太子,夏侯音怎么可能让他存在于这个世上,时时刻刻的威胁着他的地位? 许瑾年越是分析夏侯徽这个人,就越是心跳加速,似乎这个人,是她复仇路上的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废太子夏侯徽,真的是一个迷啊! 章节目录 第79章 是心动 夏侯音虽然想杀他,可见暗杀是杀不了的,所以不得不婉转利用其它手段来陷害他。 譬如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重金奖励揭皇榜。 许瑾年看着眼前笑面狐狸一样的刘济泓,以及冷若冰霜的夏侯焱,有他们在,夏侯音自然是暗杀不了夏侯徽。 如此说,秦王夏侯徽即使是个残废,也由着皇长子这样不可替代的尊位。即使他本人不想再争嫡位,但是他身后的那一帮老臣,那一帮亲戚,却分明没有死心。 如果拉拢了夏侯徽,是不是与眼前二人的势力,建立上更牢固的关系呢?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夏侯徽本身就很强悍,所以偷玉佩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刘济泓的人还是夏侯焱的人,都会被他觉察。 所以,刘济泓根本不想让他们被夏侯徽觉察。 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有些微妙啊! 但不管怎么看,夏侯徽这个废太子,并非是一个真正废了的人。 许瑾年忽然间松了一口气,她打定了主意,既然她是刘济泓眼下的唯一人选,那她也不能错过可以互相利用的机会。 面对刘济泓的殷殷期盼,她摆出纠结的神色,说道, “这要是被秦王逮到,又不能说是刘公子派过去的,不将我活活打死?虽然我想报恩,但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还没给我爹娘留后——” 刘济泓被她这凄凄切切的声音弄得心惊肉跳,道: “我只是让你做一件事,怎么跟你留后扯上啥关系了哟?” “当然有啊!我去偷秦王的东西,秦王府人多势众,一进去就被人逮住往死里揍,即使秦王不想打死我,但我细皮嫩肉的不抗揍,东西还没拿到,一命呜呼了,报恩没实现,爹娘怎么办?” 夏侯焱手中转动茶杯的手,突然间有些停顿。 虽然他知道眼前这厮是在用策略诓刘济泓,这厮那么机灵,没那么容易被抓的,但是他还是心里面紧了紧,隐约还有些担心...... 许瑾年越说越悲,话语一转,她说道:“我无后放一边,我又要害惨了许将军。” “许将军?”刘济泓一脸惊诧,莫名其妙的说,“哪个许将军?” “许德锡许将军呀!” “许将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了?”刘济泓睁大了眼睛,揣测地说, “难道,你是许将军的钦定女婿?谁不知道许将军只有一个女儿,是未来的太子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侯焱的心突然揪了起来,目光蓦地凝向许瑾年。 他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从她的嘴里,听到什么让他担心的话来。即使黄连是个男子,他竟然也不想他成家生子...... 这样的念头实在是有些怪异,夏侯焱眉头微微皱了皱。 许瑾年被夏侯焱突然凝过来的目光,弄得有些意外,她茫然地看向夏侯焱,以为他是在暗示她有什么忌讳? 难不成夏侯焱是暗示她,假冒许将军的未来的女婿,会让刘济泓更能帮她? 许瑾年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刘济泓上下打量着许瑾年的小身板,又看了看高高大大的夏侯焱,突然呵呵一笑道: “四皇子啊四皇子,我看这小子比你胆大,他敢跟太子抢媳妇!你——” 相比刘济泓的打趣,夏侯焱却是突然连呼吸都窒住了! 他眼眸微抬,冷飕飕的瞥向刘济泓,刘济泓未说完的话立即被这一记冷刀子给咔断了,带着几分讪讪的表情。 许瑾年愕然,随机明白过来,夏侯焱并不希望她是许瑾年的相公! 她好笑的说道: “刘公子可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可能打我们家大小姐的主意。” 夏侯焱突然松了一口气,露出了风光霁月般的笑容。如果被其他二人发现,一定会惊得把他比若天人。 “你家大小姐?”刘济泓算是听明白了,“所以你是许府的小厮?” “小的正是,我被许将军救了,许将军是我的再生父母。” 许瑾年眉头一皱,满眼的悲色漫上眼眶, “我的身家大事,全凭许将军做主,现在许将军兵限瓦牛城,生死未卜,我若是被秦王赐死了,我怎么去救许将军啊?” “你去救许将军?” 刘济泓正被她情真意切的悲声弄得鼻子发酸,冷不防听到这句话,他不由得冷笑道,“你何德何能,能够救许将军?” 许瑾年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她立即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道: “我就是无德无能,无依无靠,无法救许将军,但是我知道刘公子就一定能!” 刘济泓看着许瑾年一本真经地向她表示感谢的架势,不由得暗叫不好,他这是将他自己给算计进去了呀! 他抓住许瑾年虔诚作揖的胳膊,冷声道:“你这小滑头,打的倒是好算盘,我凭什么要帮你?” 许瑾年闻言,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帮刘公子,刘公子肯定也是要回报的呀!” 刘济泓气乐了:“谁说我一定要帮你了?帮了许将军对我有什么好处?” 刘济泓虽然对许德锡感觉很遗憾,但是想起姑母与表哥的惨状,打消了自己的疑虑,振振有词的说道。 “许将军保家卫国,是国家中流砥柱不假。但他终究是夏侯音的老丈人,而夏侯音是我大表哥的仇人,我为什么要救许将军帮夏侯音壮大声势?” 许瑾年眸色微敛。 前世里随着夏侯音的步步为营,她的父兄逐渐看清了夏侯音唯利是图的嘴脸,许德锡曾经劝导过她,把太子妃之位让给江芙蓉,远离这朝堂是非。 但是她以死相逼,非要嫁给夏侯音。 现在听了刘济泓一席话,她突然想到,她的一家人惨死,大抵也是和京城各派的利益有一定的关系。 被奸臣陷害,却同样被忠臣漠视...... 是她自己遇人不淑,巴心巴肺的要嫁给夏侯音,以致把她的父兄推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这一世,她得尽早向那些与夏侯音站在对立面的各个势力,表明她与夏侯音早就划清了界限。 许瑾年倏地抬起眼眸,清冷的面容上,透露出坚定的神色: “倘若我们小姐与夏侯音悔婚,刘公子能说服左丞相主战救许将军吗?”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济泓闻言一怔,不知道她葫芦里买什么药,满心狐疑的说道,“难道你还能让你们大小姐不嫁?” “啧!整个京城,谁人不知你们小姐对夏侯音一往情深,你何德何能,能够说服她改变主意?” 刘济泓不信。 许瑾年也不恼,她漫不经心的掀开了自己的外袍,露出了雪白的中衣,唰的一下撕下了一大块。 刘济泓心里盘算着,皇家赐婚,如果赐婚的对象,能把皇子换成夏侯焱...... 那么,许将军的势力,是否...... 他瞥了一眼夏侯焱,却发现夏侯焱正怔怔的看着许瑾年,目光惊诧。 那小厮又怎么了? 刘济泓狐疑的顺着夏侯焱的目光,看向许瑾年,不由得一惊。 许瑾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手指,把中衣布料摆在桌面上,正在龙辉凤舞的写着血书! 他忍不住迈了几步,想看看她写了些什么。 她写的极其的认真仔细,嫣红的血滴在纤细白嫩的指头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写的赫然是刚才他们的谈话内容,大抵是她帮他偷秦王玉佩,毁许瑾年与夏侯音婚姻,他帮她救许家父子云云...... 刘济泓大惊,想不到这厮如此果敢,拿自己的血不当回事。 许瑾年写完最后一个字,默了一默,又非常谨慎的在落款处写上:项上人头担保。 许瑾年一脸郑重的将血书捧到刘济泓跟前,非常严肃的说道: “小人本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是许府无论是对于小人之恩,还是对于黎明百姓,都是非常重要的人,请刘公子千万不要拒绝。” 刘济泓被她这凝神静气的样子所感染,有些动容。 但是他还是一针见血的指出现实: “本公子感怀你对许将军一片赤诚之心,但即使父亲主战,圣上也未必会主战。” 许瑾年闻言,松了一口气,她莞尔一笑:“有丞相与老夫人之力,力抵万钧。” 前世里,老皇帝因为秦王事故以及刘皇后失踪的事故,对左丞相一族甚是愧疚,而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还救过太后一命...... 主战,一定势在必行。 “哼!你倒是好算计!” 刘济泓算是听明白了。 这厮看起来天真无邪,弱不禁风,妥妥的是只小狐狸! 不但算计到了他头上,还算计到了他的家人头上。 刘济泓平素里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今日里竟不知不觉的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算计了。 这等心计,难怪夏侯焱会高看他一点。 许瑾年挺直了腰杆,她眉眼清冷,眼角微微的上斜。 有一股子邪狠劲,却分明有着稳操胜券的笃定: “定然是不会辜负刘公子,我定然拿了玉佩来此处见你。” ...... 许瑾年的身影消失不见许久…… 夏侯焱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着。 一室安静。 茶香袅缈,茶壶的水还在滋滋地冒着水气,许瑾年那明眸皓齿的样子似乎还历历在目。 他突然觉得房间竟然有些大了...... 许是那厮活灵活现的,有他在的时候,都显得格外的热闹一些。 夏侯焱有些失笑。 他成长的十几个年华里,一向活的清清冷冷的,却从不觉得孤独,尤其,他是非常厌恶旁人在他的面前聒噪个不停..... 心里总觉得有有些酸涩,为什么那厮每次和他告别,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甚至连说声“再会”的话都没有? 甚至,他们骑着一匹马来的,那厮竟然也没开口,求着他再带着“他”回去? 当时他是有着期待的,期待黄连能向他开口,然而,刘济泓那不知好歹的家伙,立即给了那厮一匹好马,希望助他快马加鞭的实现愿望。 ...... 夏侯焱抿了抿唇,心中微微有些恼! 也不知道那厮会不会骑马? 无怨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的主子怔怔地看着一壶茶发呆.... 他不敢惊扰,但是一想起许瑾年的事情,他不得不说:“主子——” 夏侯焱忽然回头,目光下意识地去看无怨的身边..... 然而,那厮并没有来... 无怨看着他主子脸上一阵惊喜掠过,正受宠若惊的觉得自己是否最近做了让主子满意的事情。 他的惊喜还没过三秒,他就看见他的主子垮着一张脸,还满眼的不耐! 无怨那突然拔高的心,又跌到了低谷,他战战兢兢地说: “主子,我想借您的宝马一用,刘公子刚得到消息,说小连子骑的那匹马被人动过手脚——” 夏侯焱眸光骤然亮起,眼眸中闪过难辨的神情,整个人就突然到了门边。 无怨愣住:“主子,您同意了吗?” “哼——你那骑术,怕马被你累死!”夏侯焱嗤笑一声,“我刚好要出去,勉为其难,帮你跑一趟!” 帮他跑一趟? 无怨整个人几乎风中凌乱了! 这辈子,他都没有听过主子帮他跑腿的话.... 他是出现了幻觉吗?他掐了掐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疼,真疼,他不是在做梦,他们主子,真的外冷内热啊! 主子骑马的身姿真帅啊,看着夏侯焱风急火燎驰骋而去,无怨感动得迎风落泪了! ...... 他不知道的是,夏侯焱驰骋在草地上,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充满了坚定。 一直在犹豫,在自怨自艾,却在任何一个得知,能够见到黄连的机会下,他无法欺骗自己那迫不及待想见他的心意。 他突然间明白,那总是想偷偷地凝望一个人,不远千山万水,总想看那人说话,看他的笑,想纵容他,想宠他,想时时刻刻地和他在一起...... 那是心动啊! 章节目录 第80章 我罩你 骑马对于许瑾年来说,也不是一件难事,赛马在现代是也是一种竞技体育,也是她的长项。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时候,骑至人烟罕至的竹林时,那匹马竟然徘徊不前,她伺候了这位马大爷老半天,结果那马竟然开始拉起了肚子! 原来是被人喂了巴豆! 一般情况下,马被人下了巴豆,下药的人,肯定有所图谋... 许瑾年站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黑色的眸子又冷又亮,刚才若不是她心存善意,在马出现问题的时候料养着马而拖延了时间,此刻只恐怕早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埋伏圈。 但是,现在,他们应该也快出现了。 她刚在地上捡起一截竹竿的时候,一群人就出现了,块头很大,胳膊上都刺着纹身。 许瑾年冷哼一声,看样子,康宇威也就是个怂包吧,想报复,却不敢动用自己的人,请了这样一群江湖土匪。 “他娘的看你还熊不熊!”为首的一人长得牛高马大,扛着一把大刀。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一群人就跟在他的后面。 “大哥!那小子手中有家伙!”一人看着许瑾年手中的粗棒子,提醒道。 “哈哈哈!他妈的真是搞笑啊!”匪老大把大刀扬得嚣张,笑得喘不过气来,“这小子,打算用这空心竹子来插我们呢!” “哈哈哈哈!” “嘴巴上毛都没有一根,也敢跟人叫嚣称横!” 一群土匪笑声此起彼伏。 他们许是觉得许瑾年又瘦又小,手中还没武器,一个个都放松了警惕,浑然不知许瑾年看他们的眼睛,带着几分怜悯。 八个土匪,她手中的竹子裂成了十二块,每一片竹块,都能成为锋利的利刃。 “我看你这厮今天还能有谁救你!你以为夏侯焱人家一个皇子,真的会稀罕你?!”匪老大笑够了,立即变得凶神恶煞,“要不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主,本大爷看你长得嫩,还陪你好好玩——!” 玩字还没有落音。 只见他眼睛瞪得奇大无比,不敢相信地看到他的身上,一箭穿心,他那嚣张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就倒地而亡了。 众人大惊,惶然四顾。 只见夏侯焱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白衣飘飘,说不出的清雅矜贵。 一双漂亮得有点过了份的桃花眼,眸底冷若冰霜。 他举起手中的箭,冷冷地说道: “谁说我不稀罕他?不想死的话,滚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这个小厮,是我罩的!” 我罩的...... 我罩的。 我罩的!!! 夏侯焱有些诧异,刚才情急之下,就说出来了,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面上有一些热..... 甚至有点儿不敢去看黄连。 虽然,他知道黄连不是一个很平庸的人,但是当见到那么瘦瘦小小的他被一群五大三粗的人包围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取笑。 一向冷静自恃的他,竟然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看到黄连安然无恙,他的心中竟然变得轻松...... 土匪们大惊失色,他们的老大刚刚怎么死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可见此人的厉害! 原来夏侯焱虽然背着执绔的名声,功夫可一点都不执绔啊! 他们自然是要命的! 他们更明白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要为了眼前这位狂妄不羁的皇子带话: 黄连就是他罩的,康宇威要想动黄连,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土匪们四散逃串..... 许瑾年还在怔怔地看着夏侯焱。 她前世活在枪林弹雨中,每天面对穷凶恶极的恐怖分子,总是在保护别人,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罩她。 这样的感觉有些奇怪,就像是一个做惯了老大的人,人家突然将她当做了小萌宠..... 而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长身玉立,低垂着的眼眸也徐徐抬起,在竹叶漏光的光晕中,他的神情有一些恍惚,脸上像是笼着一层薄雾,白色的衣袂在清风中飞扬,遥遥地看着她...... 许瑾年的心,突然间有些紧张。 许是对方看得太认真,看得太执着,就像天地万物,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竟然觉得那拿着竹竿的手,不知道放到哪里...... 一阵分吹过,夏侯焱似是突然回过了神来,他微微策马,在笃笃的马蹄声中,他逐渐走近。 许是刚才起雾了! 许瑾年擦了擦眼睛,再看的时候,发现夏侯焱还像往日那般高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凉。 但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很亮,就像天边的星星一样,很清冷,但给了人间追逐的希望。 都说夏侯焱很冷,很傲,很放荡不羁。 但是她突然发现,其实这个人挺暖的... 会在生死一线,给她活着的机会。 会在她困窘无依的时候,冷漠无情地给她指出明路。 ......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几秒,一阵风吹过,绿色的竹海忽然间沙沙地起舞。 许瑾年看见这个逆着光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 她突然发现: 四皇子,真的好帅啊,帅得她突然怎么就有些不敢和他对视了呢...... “你没有马——”他看到她的迟疑,突然有几分的底气不足,解释道。 许瑾年有些小慌张,她垂着眼眸哦了一声,不太敢看他那双太过闪亮的眼睛。 夏侯焱见她不伸手,只好把话又说了一遍:“只有这匹马可以骑了——” 他把手悄悄地在身上的衣服上擦了擦,再次伸到她的面前:“我的手不脏——” 啊?! 许瑾年突然回过神来,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也修得很整齐,让人一见,就心中生出几分喜欢来。 她突然有几分的怯。 他又把手伸了伸,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许瑾年突然吁了一口气,人家只是把他当个男同胞看,她怎么就思想突然龌龊了呢?! 她这不是还没成年么? 小哥哥带着小弟弟骑马,很正常啊! 为了证明她刚才没有多想,她还冲着夏侯焱明媚的笑了笑。 她不懂,她的笑是最要命的,尤其是这样人畜无害的笑容。 她更不懂,她的笑容天生自带媚态..... 让对她产生了那么点想罩她的夏侯焱来说,简直是要命啊! 夏侯焱握住了她的手,心跳得很快! “我送你出去!”他说,声音有着从来未有的温柔。 他突然间发现,好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好想和他就这样,永远在一起走下去。 章节目录 第81章 倾城之色 鸿园。 刘济泓看到返回的夏侯焱,他似乎心事重重。 但是刘济泓此刻还沉浸在他自己的情绪中,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血书。 他还是没想清楚,一个千年老狐狸,竟然在一盏茶的功夫,被人算计了? “适才那小子说他能让许瑾年悔婚,但是黄连那小子,真的有如此大的能耐?” 他有些稀糊…… 难道是因为她一直流露出来的自信让他不知不觉的信了她? 还是一向挑剔精明的夏侯焱没有反对? 夏侯焱慵懒的一只手斜靠在椅背上,目光远眺在绿茵茵的远山,那抹身影早已经从视野中消失,他深邃的眸光滑过翱翔半空的雄鹰,情绪却依旧盘旋在二人共骑一匹马的美好画面中。 “四王子,你觉得他能成么?”刘济泓充满期待。 夏侯焱收回目光,轻瞥了一眼刘济泓: “你是期待他顺利进秦王府,还是顺利说服他家小姐悔婚?” “如果我说都有呢?”刘济泓眼眸迸射几分寒意,“夏侯音那小子得意太久了!是该灭灭他的威风了!” “那就赌一把如何?” 刘济泓伸出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的在红木上敲着,他玉雕般的五官上,绽开一抹昳丽的笑容,“我就赌,保你称心如意!” “此话当真?” 刘济泓陡然抬眸,他一直将信将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靠谱的事情。 “怎么,你个千年的狐狸精,还怕自己押错宝了?” “你如此信他?” 刘济泓错愕,嘴角弯起了玩味的弧度, “你不怕你那暴躁的大哥,直接将他劈了?” 夏侯焱睨了他一眼,潋滟的眸子印着窗外绮丽的阳光,让他那原本俊得像画一样的面孔,更是华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良久,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我信他!” 见夏侯焱如此笃定,刘济泓松了一口气。 原来,自己没有押错宝? 那么,能在皇长子那里活着出来,又能砸了太子的婚姻…… 想想都刺激! 他还真的是充满了期待啊! “如果....” 刘济泓看着夏侯焱那张神人共慕的脸,先前那撮合他与许瑾年的想法,愈加强烈…… 他清了清嗓子,循循善诱地说道: “阿焱啊!其实许德锡作为两朝将军,实力真的不可小觑……” 只有在极度心虚的时候,刘济泓才婉转讨好的叫夏侯焱的小名…… 唯恐一句话说不好,被他一掌拍了出去! “然后呢?” 夏侯焱抬眸瞥了一眼刘济泓,慵懒的支了一声,言语未见喜怒。 难不成,夏侯焱了解他的想法? 刘济泓不由得大喜过望,满含笑意的看向夏侯焱,迫不及待的说道: “不如,你去把许瑾年那丫头纳了,做个摆设的王妃?” “摆设么?” 夏侯焱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瞥向刘济泓: “阿泓啊!” 刘济泓一惊。 夏侯焱素来冷淡,何曾如此亲密的叫过他的小名? 刘济泓受宠若惊的抬起了头,眼神里充满了惊喜。 “不如你去?求了那呆头鹅,做了你的世子妃?” 夏侯焱嘴角上扬,却未见一丝笑意。 他语波平淡不惊,却刹那间点燃了刘济泓满心的恐惧: “睿王,饶命啊!” 别说许瑾年是个草包。 就算是天下最艳丽的女子,皇家的天恩,他哪里敢碰? 刘济泓一边奔门逃逸夏侯焱扑面而来的掌风,一边忍不住想起了那小厮,一本正经的说他有办法,让他家小姐悔婚! 那么,黄连打算怎么悔婚? 他打算怎么忤逆皇恩..... 刘济泓的好奇心泛滥了! ...... 许瑾年一回到了许府,就觉察到今日许府不一样的氛围。 丫头、小厮们都忙里忙外,修剪花枝,擦拭窗棱...... 连采办都忙得不亦乐乎。 上一次忙碌的时候,是为了接待夏侯音。 这一次夏侯音再次来访,却是为了打探父兄在前线的消息...... 大房夫人不在,而祖母正值斋月守斋祈福,尚要十几天回府。 当家主母,当属二夫人张良华了。 但后来许德盛回朝,将他请到了四房,奉为上宾。 “小姐,您出去可一整日了,到处都找不到人,可急死奴婢了!”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筱七。 筱八一见到许瑾年,也就赶紧迎了上去。 许瑾年看着筱七、筱八那紧张的模样,有些内疚。 她原本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这么冷不防的消失不见了,可真害苦了这些丫头。 筱八去帮许瑾年去解披风,语气有些着急: “大小姐,太子殿下今日要来府里,几位小姐都忙着打扮自己,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许瑾年由着筱八把她推到镜台前,问道,“鹂儿姑娘来了么?” “来了,来了!鹂儿已经在院子外等着您了。” 筱七殷勤地将温热的面巾递给许瑾年,“正等着小姐的吩咐呢。” 许瑾年闻言心中一松。 鹂儿是祖母离府时给她安排的人,小小年纪,功夫非常的了得。 筱七、筱八是将军府的家奴,京城多少是有人见过她们的,平素里带着,容易暴露身份。 筱八帮许瑾年梳好了头发,对着那些金光闪耀的首饰有些迟疑。 她自己觉得大小姐年纪这么小,戴这些富丽堂皇的首饰,固然华贵,但多少会显出几分老气来。 许瑾年在镜子里看见筱八的迟疑不决,嘴角微扬,对她说: “筱八,就按着你自己的想法装扮吧!” 筱八吃惊的抬起了头,看到许瑾年正一脸笑盈盈的看着她,她的目光清澈明媚,非常的亲切。 筱八受了她的鼓励,忍不住说道: “小姐,我就觉得您比其他小姐都好看!平日里偏偏要打扮得老气横秋的,都把您的灵气给遮住了!” 老气横秋...... 许瑾年嘴唇微抿。 平日里江芙蓉和许静时总是说她是将军之女。 一定要有将军嫡女的气势。 更要有未来太子妃的雍容华贵。 是以,平日里她佩戴的,都是贵族妇人的珠钗。 再加上,江芙蓉和许静时不分场合的害她出丑, 坐实了她华而不实的草包之名...... “小姐真好看啊!” 筱八的手艺如此了得,筱七在旁边都惊呆了。 筱八只是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 墨色的秀发垂落在莹白的肌肤上,更显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倾城之色。 章节目录 第82章 掉的坑多了 筱八听到许瑾年对她的称赞,高兴的说: “小姐您可不知道,夫人让我从小就开始学习妆扮,就是为了把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母亲...... 许瑾年突然有些泪目,原来母亲想得这么长远,连她的妆扮都没有忽视。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自从母亲失踪了,她竟然连身边人的好歹都分不清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江芙蓉小小年纪,就毒辣的设计了母亲。 她的眸光中滑过一丝凌厉,夏侯音来访这样重要的事情,许家四房蠢蠢欲动,一场好戏即将上演,她怎么能让江芙蓉错过? “筱七,让春兰去江小姐那里,帮我挑几款精致的首饰来。” 许瑾年抿了抿嘴唇,吩咐筱七道。 “小姐——”筱七有些不解,说,“江小姐根本没安的好心,她分明是因为许配给了残疾的皇长子,总是想跟着您抢太子。” “嗯,我知道——”许瑾年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您还把江小姐请过来?更何况,通过上次鸳鸯戏水图的事情,主子应该知道春兰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了吧? 筱七和筱八对望了一眼,满眼的疑惑。 “去吧!她来了终归会热闹一点!”许瑾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 筱七满心狐疑,但许瑾年坚持,她也只得出门去找春兰照办。 筱八望了望许瑾年,嘴唇轻咬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急的脸有些红。 许瑾年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的筱八,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不必担心,这门婚姻本是圣上御赐,非我本意,如果有人能抢走,那也不值得看重。” 筱八吃惊的看着许瑾年,美得和天仙一样娇媚萌软,此刻语气骤变,大而媚的杏眼迸射出几分冷意,让人望而生寒。 筱八一向当她还是个孩子,又见她一直被许家几个妯娌以及江芙蓉、许静时拿捏在手里,出尽洋相,哪里见过她这么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 小姐似乎跟以前是不同的了。 以前的小姐一向是高冷孤傲的样子,惟独遇着夏侯音的事情,就失了冷静,现在怎么说这门婚事非她本意了? 小姐她是从树上摔下来,不但不像花痴一样跟着夏侯音跑了,连带说话办事都具有气势...... 难道这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好了? 筱八有些摸不清头脑。 许瑾年知道筱八聪慧机敏,定是觉察了她的不同。 她微微垂下了眼眸,收敛了自己的愠色: “那些人一个个想把我往丑里扮,想必,我的那些妹妹们,也是想攀高枝的。” 筱八一惊,聪敏如她,知道这是小姐向她委婉解释她改变的原因了。 她一阵欣慰,吃亏多了,人总是要学着长大的。 筱八想起来上次宴会鸳鸯戏水图以及翟簪的风波,一颗心揪了起来: “小姐,您是担心今晚的宴会,有人从中作梗?” “掉的坑多了,断然是不能再去填坑的。” 许瑾年漫不经心支起了洁白的手腕,大拇指和食指轻扣在下巴上,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 “春兰、夏荷她们都帮着外人害我,那,就继续当我是个傻子吧。” 章节目录 第83章 她才是良配 筱八心中一怔:“原来,小姐您都知道......那您孤身一人——” 偌大的将军府,唯有老太君真心待她,而现在就剩下小姐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一帮才狼虎豹...... 筱八身为家仆,两手紧紧的攥在一起,陡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无妨!” 许瑾年抬起眼眸,对她绽开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慵懒地说道,“我是将军之女,自然是懂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 许瑾年支起了莹白如莲藕一般的手臂,纤细的食指,微微地敲起了自己的下颌,目光逐渐凌厉。 筱八突然间对临危不乱的小主子肃然起敬。 此刻的许瑾年就像是一位顶天立地将才,面对敌人的迷阵,依旧能做到淡定自若,谈笑风声,似乎一切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从来不管世事的大小姐,突然变得强势起来。 强势到她不再敢把大小姐只看成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主子。 良久。 许瑾年勾起了一抹笑意,淡然吩咐道: “筱八,去把鹂儿叫来吧!” 汀兰苑。 许静时正在绣着一副刺绣花卉纹云肩。 她针下的牡丹绣得栩栩如生,曲线圆顺,绣面、丝缕都无可挑剔,牡丹怒放、富贵逼人。 她从小就被四夫人当作未来的王妃在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谢初瑶身着一套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显得雍容华贵。 谢初瑶看着许静时那出神入化的针法,欣慰的说道: “我儿这针法,越发的好了。” “母亲,针法好又有什么用?” 许静时有些懊恼,沮丧地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今日太子殿下前来,一定是商议许瑾年的婚事了,我这云肩讨好皇后娘娘还来得及吗?” “如果没有大伯,那草包哪里配得上太子?”许静时秀气的眉拧起,想起太子的好,就对许瑾年按恨几分,觉得她绝非良配。 太子殿下那么俊朗不凡,又才情卓绝,上次的宴会,太子对她温柔一笑,眼睛里全是对她的赞同,她更加认定,她才是太子的良配。 即使许瑾年和以前有点不同了,但论才情、论修养、论手段,她才是适合做太子妃的人。 许静时越想越觉得懊恼,叹息道:“母亲,父亲是不是不爱时儿?” 谢静初一怔,脸上牵扯起一抹牵强的笑:“时儿,你是我们唯一的嫡女,你父亲不爱你,还能爱谁?” 罗晓菁那个贱人,她可没放在眼里,她的那个庶女许稔芬是有几分姿色,但和她一样是个没骨气的软骨头,不足为惧。 许静时对比的却不是她的庶妹。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泛起一汪水雾: “父亲明明知道我心慕太子,却从来不肯为我去请婚,哪怕是做个侧妃,我也心甘情愿的。” “你父亲啊,什么都好,就是在你大伯面前......” 谢初瑶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阴冷: “时儿,娘告诉你,娘当初就是懦弱了,才错过了一门好婚姻。” 她看到许静时微变的脸色,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方便让女儿知道,她咬了下嫣红的嘴唇,叹息道: “我的时儿,样样冒尖,哪里能屈居那草包之下?你放心,总归你的婚姻,母亲就是要拼尽全力,也会让你称心如意!” 章节目录 第84章 太子来府1 许静时心中一暖,娇滴滴地向着谢初瑶靠了过去: “母亲,您真好!” “只是,那草包是御赐的婚姻,我们能怎么办呢?” 许静时一想到太子即将到来,谈的却是许瑾年的婚姻,眼眶倏地红了。 谢初瑶搂了搂她的肩膀,宽慰她道:“你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母亲自有法子。” 想当初,她和意中人阴差阳错...... 但许德盛依旧娶她做了夫人...... 越是完美的人,只要有了短处,拿捏在别人的手心...... 二房夫人作为当家主母,今日里特别忙碌。 太子殿下来得这么频繁,想必对许瑾年是极其的满意的? 张良华美滋滋的想着,如果兆哥儿与懋哥儿能得太子青眼,那么仕途便无忧了。 “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今日功课都繁忙,要派马车去接吗?”丹桂捧着一盆蝴蝶兰,开得花枝招展地,好不艳丽! “你这丫头,好没眼力劲,今日是太子殿下来访,太子是何许人也,平时里烧高香都未必能请进门!” 张良华瞟了一眼丹桂,这丫头,勤快是勤快,就是一根筋,不懂得变通。 丹桂恍然大悟,夫人这是想让二位公子早日结识太子了。 “奴婢这就去办!” 她匆忙转身,差点把前来的谢初瑶撞倒了。 “哎!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谢初瑶冷声叱责。 四房庶女许稔芬赶紧掏出了一块香巾,帮她拍打着灰尘,殷切地问: “母亲,您没事吧?” 谢初瑶瞟了一眼许稔芬,这丫头平日里总是对她亦步亦趋,倒是个识趣的丫头。 但这丫头和她娘一样长得如弱柳扶风,天生的狐媚子模样。 谢初瑶蹙了蹙眉,冷漠地躲开她的香巾。 许稔芬玉手一僵,微微咬了咬嘴唇,对丹桂斥道: “走个路都冒冒失失,如若是撞倒我的母亲,看你如何是好!” 张良华眉头微皱,但又不便发作,佯笑着道:“稔丫头倒是好孝心,对你母亲比对你姨娘还尽心。” 谢初瑶哪里不懂她这是暗自嘲讽许静时一个嫡女,反而不如这个庶女许稔芬体贴。 一抹嫌恶飞快从脸上闪过,她堆起了笑脸: “整个许府竟没一个有学问的,我们静儿苦着给许府扬门面,一个百年贵胄人家,总要出个有才情的女儿不是?稔丫头倒是个勤快的,可惜她的姨娘不学无术,如果我不指点着她,就怕要像她娘一样出门惹笑话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连同她们两母女一起给贬了个遍,偏生她自己还落得个教养庶女的好名声。 张良华心中暗暗鄙视,这许稔芬两母女一天到晚巴结讨好四夫人,人家真会拿她们当回事么? 许稔芬面色有点发青,一排细碎的牙齿咬在红唇上,却依旧天真地笑得一脸感激。 狐媚子!笑得跟她娘一样的风骚! 谢初瑶内心暗啐! 冷然的瞥了一下许稔芬,内心里并不真的喜欢许稔芬,平时也就拿着她来衬托一下许静时的知书达理,另一方面,也能在外人面前,彰显她这正夫人对庶女的亲近。 罗晓菁本是舞姬出身,许稔芬跟她娘一样无论身材还是容貌,都是拔尖的,这就像一根刺一样刺得谢初瑶不舒服。 她冷声叱道:“你这妆扮太过妖艳了一点,千万别在太子面前丢了我们四房的形象,快去卸了吧!” 许稔芬温润地垂下眼眸,乖巧地应着,一丝暗芒也飞快地从眼眸中滑过。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太子来府2 许稔芬跟着丹桂默默地退了出去。 到了门口,她一把夺过丹桂手中的蝴蝶兰,冷声道: “蝴蝶兰如此娇贵,你还是交给我打理吧。” 丹桂只得给她,赶紧去着办二夫人交给她的大事。 许稔芬眸色暗了暗,端着蝴蝶兰,悄悄的看向二夫人和四夫人。 只见四夫人拉着二夫人,神秘兮兮的去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许稔芬赶紧屏住了呼吸,跟了上去,藏在一丛灌木后。 “今日让你们四房接待太子?你是什么意思?” 张良华的声音有些怒,气得气息都不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打的什么主意?静丫头是处处比年丫头出众,但你打年丫头的主意,这事万万不可!” 谢初瑶眼波流转,叹道: “姐姐你倒是死心塌地的为了年丫头好,但那丫头顾着你么?还没出嫁呢,就心心念念的想着把她母亲的嫁妆一起带走。” 谢初瑶看见张良华的面色有一丝松动,知道这句话戳到了张良华的痛处了,她走上前去,拉住张良华的手,徐徐劝道: “你整日里逼着兆哥儿和懋哥儿苦读书,但没有权贵撑着,你道他们真的能有出头之日?就算是太子,娶了年丫头这冷心冷肺的,会替他们两位堂兄说好话?太子会真的罩着两位哥儿?” 张良华一张脸,白了三分。 谢初瑶抚了抚她的手,叹息道,“若年姐儿嫁了太子,带走全部的嫁妆,我看两位哥儿别说图个大好前程,连上个好学堂,都捉襟见肘了。” 谢初瑶一席话,让张良华彻底跌下了脸。 原本许瑾年不管大房财产,二房作为掌事,还能为两位哥儿谋点利益。 自从许瑾年管了大房的私账,二房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二房没了夫君,张良华也不懂生意,孩子们个个又都需要钱求学,连带还要养着两房妾室两个庶女...... 谢初瑶看她脸色不好看,叹了口气: “这个年丫头啊,本来就是个呆头呆脑的性子,如果不是圣上亲赐的婚姻,整个京城,哪个勋贵子弟能看上她?她若是嫁不出,估计还想靠着两位堂哥,估计还能真心盼着两位堂哥有点前程。” 张良华本来一心想巴着许瑾年沾点福,没想到被谢初瑶三言两语就把梦给破灭了,心中愁肠百结,冷不防听了她这话,心中一突,愕然抬头看向她。 谢初瑶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张良华微微的笑。 张良华心中扑腾了半晌,才强自按压住自己被挑动的情绪。 她做当家主母多年,也不容易被人糊弄,她已经回味过来了: 四房为什么平白无故地突然请太子去四房,想必图的就是太子的姻缘,想要抢了许瑾年的婚姻? 四房心思不单纯,却想要借着她的手来破坏年姐儿的婚姻,让她来做个替死鬼? 张良华当下心中有些冷了,面上却依旧装着糊涂: “四妹妹你这话说得轻巧,难道我们许家还能霸着年姐儿一辈子不嫁?更何况是圣上亲赐的婚姻,她即使再不像个当家主子,太子还敢不娶她?” “年丫头没个娘亲教养,隔三隔四的出洋相,如若不是姐姐你管束着她,她早就惹出一那滔天的祸事来了!姐姐你还不知道吧?” 谢初瑶突然凑向张良华,压低了声音: “我听静姐儿说,前不久年姐儿竟然被江家那丫头,撺掇着去了长春院!” 章节目录 第86章 太子来府3 张良华按着心脏,惊道: “还有这种事?她竟然敢去那种龌龊的地方?” “可不是嘛!她虽然爱读书作画,那书读的却全都喂了狗!她哪里懂江家丫头的手段?” 谢初瑶撇了撇嘴,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张良华: “据说她后来突然又偷偷的跑了回家,是想着你这做二娘的教导着她男女有别,不可去那种场所啊!” 张良华僵住,心中如若打翻了调料罐,五味陈杂。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上次若是被江家丫头害了,你说她还能嫁得了太子?” 谢初瑶冷嗤了一声,笑道, “我看姐姐你也别为她瞎操心了,她不是亲生的,哪里懂得孝顺你?” 张良华一颗心乱极了,良久没有言语。 她对许瑾年也未曾花了多少心思。 作为当家主母,又一心巴望两个儿子沾许瑾年婚姻的光,多多少少是有些真真假假的情谊的。 如今看谢初瑶这架势,恨不得希望许瑾年失了身,嫁不成太子了? 然后让许静时替了她去? 张良华胡思乱想着,心中有些不安。 有些不齿谢初瑶心思歹毒,为了自己女儿的前程,巴望侄女的清白被玷污…… 但是关系到两个儿子的前程,她又忧心忡忡。 又期盼着许瑾年嫁不成...... 倘若嫁不成,作为一个老姑娘呆在家里,全靠仰仗堂哥生活,是不是才舍得掏出全部身家来支持两位堂哥? 只是,真的能让年姐儿不嫁? 她哪里不懂其中的凶险? 许德锡本是战场杀神,他对许瑾年这个女儿又极其的重视。 若是有人害了年姐儿,只怕许德锡杀起人来,那是连眼都不会眨的。 难不成,四夫人不怕? 张良华转头看向谢初瑶,试探道: “你觉得你设计了年丫头,老大回来能饶了你?” 谢初瑶眸子闪了闪,嗔怪道: “姐姐请慎言!这哪能是我设计了年丫头?太子若是醉酒要宠幸谁,终究是她们自己的福气!” “你要给太子酒里下药?” 张良华倏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初瑶,斥道: “你可千万别把整个许家拉下水了!” 许稔芬听到此处,惊得手中的花,差点滑落在地。 幸而她身手灵敏,才堪堪扶住了差点跌落的花盆。 花盆还是磕出了些许声音…… “谁?” 两位夫人脸色顿变,警惕地四下里张望。 谢初瑶小心谨慎地向着灌木丛走前了两步...... 许稔芬惊得脸都白了。 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点声响。 “喵呜——” 一只黑猫突然从灌木丛中蹿了出去。 谢初瑶长吁一口气...... 打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来看张良华的面色依旧是阴晴不定,也不着急,笑道: “姐姐啊,虽然我们两个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但是我们四房对两个哥儿可是看重着呢!日后我们静姐儿得靠着娘家撑腰,还不得跟两位哥哥互相依傍?” 张良华有些吃惊。 作为妯娌,明争暗夺多年。 谢初瑶何曾这样主动服过软? 她这是委婉地说明他们没有儿子,日后还得靠着二房两个侄子呢! 张良华舒了一口气,面上堆满了笑意: “妹妹说得谦虚了,四弟很得太子看重,我家两位哥儿也真得靠着四叔多提点照看啊!但凡做哥哥的有了前途,看哪个敢欺负我们知书达理的静姐儿。” 二人相视而笑,彼此都从笑盈盈的眼中看到了算计。 张良华心中百转千回。 她知道两位哥儿从小到大仰慕大伯杀伐果断,对这个草包堂妹也是爱护有加…… 她蓦地想到: 得赶紧让丹桂通知管家,今日千万别让两位哥儿回府。 章节目录 第87章 彼此算计 她掌管府中这么多年,深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毕竟她是许府掌事的,可千万不要牵连到他们二房才是。她决计不参与,这样即使四房发生了什么事,也轮不到她身上。 四夫人平时也不是个蠢的,就怕她为了自己女儿的前途做出格了。 张良华略一权衡,话里有话地客气道: “那今日就辛苦四妹妹了,年姐儿如此爱慕太子,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在外面乱来,我们管不着,如若是她在我们眼皮下出丑,估计老太君也饶不了我们这几个做婶娘的长辈?” “是啊!年姐儿虽然不是亲生的,却真的是让我们这做婶娘的,操碎了心啊!” 二夫人的心思谢初瑶哪会听不懂?她内心暗骂二夫人就是只老狐狸,又想吃着兔肉,又不想沾上一身腥。 她决计是不会对二夫人交心的,以免日后落了什么把柄。谢初瑶笑得一脸诚恳: “姐姐别担心,等太子殿下来了,我让稔丫头和静姐儿看着她一点,怎么样都得让她别在家里出丑。” 张良华松了口气,纵然心里千百个疑问,也不是很想掺和了,只是笑着说道: “那今日里可真的要辛苦你和老四了!” 谢初瑶勾了勾红唇,笑道: “放心!两位哥儿也是我的侄子,他们有出息,我脸上也有光!我看二姐姐真太过老成,我不过提议挽留太子在四房就寝,你怎么就想这么多呢?” 张良华笑笑,不再搭话。 穆元堂非常的热闹。 “大姐姐怎么还没有来?今日太子殿下前来,想必大姐姐一定会盛装打扮一番吧?” 说话的是二房妾室聂绿萝的养女许如蓝,她比许兰丰要小一岁。 当时,许德英与聂绿萝刚成婚不久就战死沙场,聂绿萝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二夫人做主,领养了许如蓝作为养女。 “大姐姐每次都爱佩戴太后赐给她母亲的金簪,华丽贵气啊,真的和贵夫人有得一比!” 许稔芬转了转妩媚的大眼睛,一想到今日里许瑾年一定会栽在四夫人手中,心中暗暗得意。 她捂着小嘴,娇滴滴地嚷道: “身为太子妃,切不可被其他女子比得寒酸了。” 这原本是一年前的元宵节,为了见夏侯音,被春兰怂恿着,盛装打扮,筱八劝阻时,许瑾年叱责筱八的话。 罗晓菁嘴角笑笑,指着许稔芬嗔道: “芬儿,你怎能学你大姐姐说话,今日里太子殿下来了,这门婚事就快成了!” 许稔芬笑了笑,带了几丝不屑,两房正夫人都不想许瑾年出嫁,她还能嫁的了? 草包一个,凭什么配得上太子? 她倒是期待,四夫人的手段要凌厉一点,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许静时没有掺和几个姐妹的打趣。 她眉头微微蹙起,也不知道母亲拿什么帮她筹谋太子的婚姻? 她一向觉得她母亲虽然是深阁女子,但是为事果断,比她那四品官阶的父亲,还颇有手段。 但这毕竟是皇帝御赐的婚姻,她心中到底是七上八下的。 她的静默让许稔芬觉察到了,她也在揣测四夫人,究竟会怎么样为眼前这位嫡出的姐姐谋婚姻? 她内心恨毒了这些嫡出的姐姐们,因为她是庶出的,凡事都要捡她们不要的? 她虽然小她们一岁,但是她发育得早,听她娘说: 那些男人,打心眼里不喜欢瘦的猴精一样、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女子,看起来跟个仙女一样,而其实摸起来都是骨头..... 男人都爱极了像她这样前凸后翘的身材...... 她攥紧拳头,暗自想道: 许静时可以抢那个草包的婚姻,她为什么就不能? 待她取悦了太子,看她们一个个还能整天打压着她们两母女吗? ...... 世安苑。 筱七、筱八在外院走来走去,二人一会儿看着许瑾年大门紧闭的闺房,内心有些焦灼。 虽说现在小姐对太子转变性子了,但太子也依旧是她待嫁的夫君,未来的夫君要来,大小姐怎能表现得如此淡漠? 大小姐似乎还嫌她们啰嗦劝导,把她们二人赶了出来。 室内,焚香袅袅。 许瑾年静静地打着棋谱,眼前浮现的皆是夏侯焱摆出的千变万化的棋局,她揣测着每个棋子所面对的道与术,却总有些力不从心。 许瑾年叹气,总还得去找夏侯焱讨教一番。 眼前突然浮现起夏侯焱下棋时那旷世隔绝般清冷得面孔来...... 他只比她长了两岁,竟然有那般沉静的心智。 “江小姐,你来做什么?” 前院突然传来筱七警惕的惊呼。 许瑾年眸子微微敛了敛,迅速收起了棋盘。 “年儿妹妹,我一听春兰要帮你拿珠钗,就快马加鞭的来了。” 江芙蓉都懒得理会筱七、筱八,径直推开了许瑾年的门,看到许瑾年那清丽绝尘的容颜,不由得有些吃惊。 许瑾年看了一眼急的满脸通红的筱七、筱八,淡然说道:“你们退下吧!我得请芙蓉姐姐指点指点。” 江芙蓉无疑也是盛装打扮了一番。 春兰本就是被她收买了,得了机会见她,把太子要来府上的消息,尽数告诉了她,上一次宴会,因为醉酒,她给了太子一个很糟糕的印象,懊恼了好几日。 今日里春桃一说太子来许府,她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没想到许瑾年今日里的打扮,竟然把她给比下去了? 江芙蓉眼中浮现了一抹嫉妒,她眸子暗了暗,很快地恢复了正常: “年儿妹妹,你今日怎么打扮得这么寡淡?这么重要的日子,谁帮你打扮成这样简单的?其心可诛,还好你还记得找我。” 她执了许瑾年的手坐到桌子前,待她把她带来的华贵的首饰箱打开,金光闪闪地,立即将她们两的面孔都照亮了。 只见箱子里有大朵大朵的珠花,还有硕大的金手镯...... 许瑾年微微勾了勾唇角,这一箱子的金银财宝——噢——金银珠钗,立马让人想起来四个字: 穿金戴银。 这就是江芙蓉常用的伎俩,用她的说法是,作为将军家的嫡女,就得用最好的金器,晃瞎那些小家碧玉。 许瑾年伸出白皙的手指,自觉地拿起最重的手镯子和金项链,面上绽开笑靥,心中想的却是—— 亏死你丫的! 章节目录 第88章 勾心斗角 江芙蓉微眯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只怕筱八一番护主的心思要落空了! 许瑾年清丽的眸子,看着这些沉甸甸的金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金子真是好东西,从古到今都流行,是否吸睛,就要看锻造的工艺如何了。 江芙蓉送来的金首饰自然是粗枝大叶的,毫无美感可言,充其量只能说是一坨坨金子。 或者这些财大气粗的首饰,就是专门为她订制的吧? 那就多拿一些吧! 越粗越重越好! 这样想着,她把几个金镯子一个个地往自己嫩白的手腕上套。 江芙蓉本来别有用心地给许瑾年插了几枝沉甸甸的金钗,再往箱子里摸的时候,箱子竟然空了。 她愕然抬眸,就看到许瑾年像个小财迷一样,浑身穿金戴银的...... 她有几分怔楞! 几天不见,许瑾年竟然蠢得这么厉害了? 江芙蓉强忍住心中的笑意,暖声道:“瑾年妹妹,也不用戴这么多——” “芙蓉姐姐,你舍不得了?”许瑾年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江芙蓉。 江芙蓉心中一窒,她受不了了,这货蠢得快把她乐得原形毕露了! “怎么会舍不得呢!”江芙蓉强忍着自己就要喷发的大笑,“你的七妹平日里,都显得比你金贵,她们不疼你,姐疼你!” “说起七妹妹,我好气!”许瑾年突然叹息了一声,她担忧地说道,“芙蓉姐姐,你不知道,七妹妹在上次宴会上,念了一首诗给太子哥哥听,太子哥哥看她的眼睛都放光了!” 江芙蓉闻言一怔! 难怪许静时时时向她示好,原来和她起的竟然是同样的心思! “据说这次宴会,都是由我四叔来接待太子哥哥的,你说太子哥哥会不会更加喜欢上时儿妹妹?” 许瑾年像是没有看见陡然变色的江芙蓉,顾自说着自己的担心。 江芙蓉心中正如惊涛拍岸。 许瑾年是个蠢的,可以由她牵着鼻子走,但许静时就未必了,更何况,她还有那么精明能干的爹娘。 江芙蓉内心极其的不安,总觉得今日里,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 她绝对不会让许静时占了先机去! “大小姐,江小姐.....”春兰的声音响起,“四夫人请你们过去赴宴。” “芙蓉姐姐,我有些紧张——”许瑾年陡然抓住江芙蓉的手臂,晃着自己满手的金镯子,怯怯地说道,“我这样子算不算是贵气逼人了?” 江芙蓉:...... 她本来满心的担心,被许瑾年这样一句,直接就给气笑了。 为了掩饰她的反常,她伸出一个指头,亲昵地戳在许瑾年脑门上:“数你最贵气了!” 许瑾年一双大大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大门打开,筱七、筱八、春兰看到满身黄金的许瑾年,都吃惊得合不拢嘴来。 “大小姐……”筱八忧心道:“金子是贵气,但是实在是......有点过了!” “过了吗?”许瑾年抬起自己的手腕,眉头微皱,嚷道:“是有些重,这几个你先收着。” 她取下了几个金镯子,每个腕子上依旧还各套着两个硕大的。 “瑾年妹妹,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要是让太子殿下等急了,可不好!” 江芙蓉恶狠狠的剜了一眼筱八,拉着许瑾年,就往外面走。 ...... 筱七、筱八无奈,只得满心担忧地看着许瑾年被江芙蓉拉走,她们好怕大小姐又一次会被这些人害的出丑。 贵客盈门,她们又不是四房的家奴,是没有资格过去的。 筱八紧紧皱着眉头,鹂儿轻功厉害,这会儿却不知道被大小姐派到哪里去了。但按常理,二房掌家,为什么要去四房?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她知道大小姐变了很多,但是大小姐毕竟是一个文弱的小姑娘...... 四房宴客厅,一片喜气洋洋的。太子今日倒是没带什么臣子幕僚随行。立在他身侧的,是一位孔武有力的护卫。 一看到此人。 许瑾年如水的面色沉了下去。 上一世,也就是这名护卫,被灌醉,四房的人,把她跟他锁在了耳房。那时,二人虽然都是呼呼大睡,没有发生点什么,但名声毕竟是坏了。 以至于后来...... 众人看到许瑾年这一身装扮,皆是一惊。 许稔芬与许如蓝原本想着许瑾年今日一定会戴金饰,却没有想到,戴得如此之多! 二人相视一笑,都带了点幸灾乐祸的神情。 许静时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江芙蓉,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们二人打扮得非常的娇俏,华贵而又不失娇俏,颜色的驾驭与首饰的佩戴,无一都显示着良好的家庭教养。 媚而不俗,娇而不艳。 许静时略显文雅,江芙蓉意气风发。 夏侯音莫名惊诧地看了一眼许瑾年,内心颇有点疑惑。 上次见到许瑾年的时候,她娇憨而稚气,这一次,却怎么如此的俗不可耐? 真的是可惜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啊! 夏侯音有些扫兴。 谢初瑶鄙夷地看了一眼许瑾年,故作慈爱地招呼道:“年姐儿,今日太子殿下特意来看你的,你可得好好的给太子殿下敬酒。” 许瑾年一双大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夏侯音,却牢牢的抓紧了江芙蓉的手,悄声地说:“芙蓉姐姐,你跟我一起去。” 夏侯音眉头微微的皱了皱。 他只知道人人都在传许将军嫡女是个草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那那日翟簪风波,她又是如何做到口齿是如此伶俐的? “见过太子殿下!”江芙蓉落落大方地携着许瑾年走了过去,对着夏侯音行了一礼。 夏侯音见许瑾年低着头,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样子,实在是倒尽了胃口,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做的了他的太子妃? 反而是江芙蓉,这一身打扮,衬得她人比桃花艳。 江芙蓉似乎也不惧怕夏侯音的目光,她大而明媚的眼睛,浅笑盈盈地与夏侯音的目光触碰,毫不掩饰她对他的爱慕之意。 夏侯音薄唇一勾,适才因为许瑾年的那点不快,很快就消失了。 “狐媚子!”谢初瑶心中暗啐,一个个都想巴着太子,都想和她的时儿抢夫君? 心中暗恨,面上却堆着热情的笑容: “芙蓉儿,你和皇长子的大婚之日,应该也近了吧?” 江芙蓉大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许四夫人不提,她都快忘记她还有一个残废的皇长子赐婚了! 许瑾年暗笑,这些女人啊,一个比一个会戳人心窝子,偏偏一个比一个笑得亲切。 夏侯音也顿了顿,心道真的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心猿意马 温柔的女子他见得多了,饶是江芙蓉这样能文会武的妙龄女子又如此情感外露的女子,倒是少见,如若是后宫,有这样一位不怒自威的女子坐镇...... “江小姐真的是皇兄的贤内助!”夏侯音言不由衷地搭言。 夏侯音的赞美让江芙蓉很快的回过神来,她也算是见过了各种场合的人。 她冲夏侯音妩媚一笑,道:“太子殿下打趣了,我和皇长子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她拉着许瑾年落落大方地靠着夏侯音坐下。 她突然爽朗一笑,冲着谢初瑶说道:“四夫人,既是瑾年妹妹的大事,今日怎么由四夫人来做主了?” 好嚣张的小辈! 谢初瑶一噎,佯笑着道:“二夫人长年累月的奔波,我同样作为年姐儿的婶子,哪里有不出力的道理?” “是呀,母亲一向待大姐姐如同亲生。”许静时迈着盈盈小步,款款而来,靠着谢静初,坐了下来。 她扬起一张明媚笑脸,极其温柔地赞道:“就像芙蓉姐姐,都把自己当做大姐姐的亲姐姐,亲自帮大姐姐打扮。” 许静时冲着夏侯音盈盈道了个万福,娇声说道:“太子殿下可千万别怪我大姐姐戴太多的金饰。都是芙蓉姐姐,宠她太厉害了!” 许瑾年听见许静时提她的名字,胆怯地把头垂得更低,嚅嗫有声地说道: “其实翟簪的由来,也是我看芙蓉姐姐的藏书学到的。” 原来如此! 就说许瑾年两次见面,反差如此大,原来她是做足了功课,才能在他的面前表现得那么优秀了一回。 夏侯音了然地弯唇。 其他人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她们也是觉得自从许瑾年从树上掉下来,性情有些古怪,想必也不过是做那东施效颦的样子? 许瑾年低垂着的眼睛,滑过一丝暗芒,如若有人看到了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的目光亮深邃而邪气! 这一屋子人,前世就是他们许家大房的罪魁祸首...... 夏侯音内心极其的愉悦! 这三名女子,许瑾年略显蠢笨,容貌却是一等一的,日后若是加以调教,也能是千娇百媚。 江芙蓉嘛,皇长子势必是要英年早逝的,只恐怕没有能力摘掉眼前这朵带刺的玫瑰了。 几个女孩家家的小心思,他哪能不懂? 再说,哪个君王,没有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 许稔芬看到夏侯音的目光不断在三个嫡女身上流连忘返,心中暗恼。 她举起的酒杯犹豫了半晌,终究没有勇气走向夏侯音。 如若她对夏侯音的觊觎之心被四夫人觉察了,以四夫人的狠厉,只怕是会被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的!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初瑶的一举一动。 总要抓住她的把柄,相时而动。 “稔儿,要我说,她们三个都不及你风华绝代!” 许如蓝突然凑近了她的耳朵,俏生生地掐了一把她的蜂腰,打趣地说:“她们谁有你这么傲人的——” “讨厌!”许稔芬被她这突然一掐,浑身一机灵,一杯酒尽数倒进了脖子里,冰凉的触觉又让她娇呼了一声。 夏侯音本是情场老手,听见这酥人的娇声,本能地寻声望去,就看到了这令他眼热的一幕。 许稔芬被酒水打湿的地方,波涛汹涌....... 他眸子不由自主地暗了暗。 这许家养的女儿,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有风韵。 谢初瑶也看到了许稔芬那妖冶的身材,严厉地叱道:“失礼至极!还不赶紧退下去换衣裳!“ 许稔芬一僵,四夫人这分明是想要轰了她走! 她哪里甘心?况且,夏侯音那望过来的目光,她最是懂包含着什么意思。 许稔芬头脑一热,立即跑向夏侯音,俯首就拜: “太子殿下请恕罪!稔儿无意冒犯您的!” 这千娇百媚的一俯身,胸前真的是惊涛骇浪..... 而那腰身,竟然细得能一个手掌握住—— 夏侯音心里默默地想着,就伸出去了一只手,扶住了她,闻声道: “不碍事!坐着吧!” 手若无骨,让他欲罢不能。 真的是一个天生的玩物..... 他不动声色地想。 许稔芬似乎不敢对夏侯音的命令不遵,但又不敢忤逆谢初瑶,只得噗通一声又向谢初瑶跪下了: “母亲,请恕罪!” 她这一跪,正背着夏侯音。 蜂腰肥臀...... 蜜桃一般的娇羞....... 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但毕竟是东宫里浸淫多年的太子,内心龌蹉不已,外表却依旧如谦谦君子。 “太子心慈,还不快去旁边坐着?”谢初瑶暗恼,对许稔芬这副勾人的模样颇为恼怒。 她突然想起,东城三品员外郎杨家死了夫人多年,敢明儿个,就把她许配给那个糟老头子,看看她这一身骚气,如何发挥? 生的这副妖精模样,总得对他们四房,做点贡献? 谢初瑶暗自思忖。 越发有意思了,许瑾年微微抿了抿嘴唇,原来她这个小庶妹妹,如此有前途...... 皇家的妃子,本就经过精挑细选过去的,所以皇家的子弟皆有一副好皮囊,夏侯音这副公子世无双的模样,还真的是很抢手啊! 许瑾年安安静静地低着头。 “太子殿下,请恕罪!臣来迟了!”许德盛拎着一个很大的食篮,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这是臣亲自策马前往十里之外的天香楼,看着店家现烤现做的烤乳猪。” “哦?烤乳猪?”夏侯音心情极好,嘴唇扬起笑意,“天香楼的烤乳猪如果不是提前几天预定,都是得不到的美味佳肴,许大人真的是太有心了!” “太子殿下百忙之中,能到许府来,真的是令我们许府蓬荜生辉啊!”许德盛毫不掩饰的对太子的恭敬之意。 好一个商业互吹啊! 许瑾年漫不经心地坐着。 接下来,君臣尽显和睦,好一派生机勃勃之意。 酒过半晌。 江芙蓉与许静时使出了浑身解数,欲拒还迎地向夏侯音敬着酒。 许稔芬却是异常地乖巧了,全程都低着头饮酒,没有再向太子大献殷勤。 夜色很快的上来了。 “年姐儿啊,你今日怎么如此拘着性子?” 谢初瑶看着许瑾年那染红的面色,懦弱又不敢靠近太子的模样,堆起一脸慈爱的笑,“年姐儿,你今日里该罚!作为未来的太子妃,竟然一杯酒都没给太子殿下敬。” 章节目录 第90章 清白戏码 吉祥立即端了一壶晶莹剔透的玉瓶,走了上来。 许瑾年内心暗笑,终于要下手了,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吧。 她怯生生地接过酒杯,飞快地看了夏侯音一眼,结结巴巴地说:“敬——敬——敬太子——” 像是结巴得厉害。 夏侯音眉头微拧,却见她突然一仰头,拎起了一壶酒,整个儿地往嘴里倒。 众人:“.......” “年姐儿——”谢初瑶眉毛拧起,担心地叫道。 外人皆以为她这是作长辈的极其关心小辈,但是她的两个心腹丫头吉祥、如意却知道,四夫人是担心那酒全都给洒出去了...... 许瑾年脸上还沾着酒水,人却慢悠悠地往桌上趴去,金簪东倒西歪地斜插在发丝上。 “年丫头这就醉了?”谢初瑶露出几分讶然。 吉祥和如意会意,扶了扶她,然后对着四夫人摇了摇头,说道:“夫人,大小姐醉了。” 谢初瑶为难地看着夏侯音:“让太子殿下见笑了,年姐儿就是这样个真性情,臣妇先让人送年姐儿去小睡片刻。” 夏侯音微微颔首,心中的失望又加了几分。 许瑾年被吉祥和如意搀扶着,双手在半空不断的挠着:“好热啊!快点给我换衣服,我要睡觉!” 吉祥和如意相视一笑,正合了她们的意! 她们默契地挟着许瑾年,将她搀扶进了一处耳房。 ...... 直到吉祥和如意走远了,许瑾年那清亮的眸子倏地睁开,哪里还有一点醉意? 酒水自然是有问题的,只是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按照前世的情形,酒过三巡,醉得差不多的几人分别会安排入睡,而护卫恰好睡在了她的这个房间内...... 这种拿姑娘家的清白来陷害的戏码,戏里戏外她见得多了。 只是这一世,多了江芙蓉与许稔芬的加入,三个女人一台戏,估计会精彩纷呈...... 许瑾打开门,麻利的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黑色男装,来到院中央一棵百年老榕树下,这棵榕树枝繁叶茂,再加上有假山和夜色做掩护,是极好的藏身之所。 许瑾年微微抬头,看到了树枝上挂着的绢巾,满意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夏侯音是真的醉了。 美人轮番敬酒,他早就心猿意马,怎能不醉? 四房已经将他安排在最好的厢房,就靠近四房嫡女的闺房旁边。 江芙蓉被安排在另外一间耳房。 许稔芬咬了咬牙,看着太子消失的方向,秀眉微蹙,四房想夺走许瑾年的婚姻,她能猜到的手段也不过是让许瑾时近水楼带先得月....... 各人都被安排妥当,四夫人微微的叹了口气。 踌躇了半晌,推开了许静时的门,看着喝了点小酒,面色像花儿一样娇嫩的女儿,心中暗暗坚定了立场。 “时儿,你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的话吗?”谢初瑶看着许静时,面上闪现了一丝难堪。 毕竟这也是下作的手段。 许静时看着母亲异样的神色,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了,一张秀脸涨得通红。 谢初瑶叹了口气,道: “时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换做平时,哪个男的能轻薄了你,为娘的第一个不答应!但是这门婚事毕竟是皇家的赐婚,所以为娘琢磨着,只有太子自己犯了错,而他刚好又负了你.......” 许静时一听,面颊似火般点燃了,她嚅嗫地说道: “时儿知道,母亲费劲这般心思,将太子殿下请到我们四房来......” “但是,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主动走到我的房间里来......“许静时有些为难,如果她主动上送门,不会被人说成别有用心了吗? “你呀!他不来,你就不能去送点醒酒汤么?” 谢静初嘴角带了点鼓励的笑意,叹息道,“时儿,他是太子,即使他对你一千个满意,也万万不可能让人抓了话柄。” 把爬上男人床都说得如此清晰脱俗的人,估计也只有这平素里最是圣母婊一样的母女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了。 藏在暗处的许瑾年听见她们的对话,并没有意外。 黑亮的眼眸透着几分戏谑,她衷心地希望这位堂妹爬床成功。 她觉得无趣,所幸跃上了老榕树,双脚耷慢悠悠地晃着,一双清澈如小兽般的眸子偶然瞟了瞟庭院的拐角处。 直到许稔芬手中捧着一盆兰花,期期艾艾地再次出现...... 许瑾年弯了弯唇,慵懒地拎起了鸟笼,漂亮地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护卫赖青山刚躺下,就想去如厕。 他本就喝多了酒,再次摸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方向,所幸有人将他扶到了门边,他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了一张床。 要是平素里,他一向是不沾酒的,但是今日不同,被美人文绉绉吹捧的太子格外高兴,特意开恩让他喝了几杯酒。 太子的命令,他不得不从,但是他几乎是沾酒就醉的体质,整个人还是晕得厉害。 大户人家的床榻就是舒服,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夜深露重,树叶草尖上都凝结起了水雾。 世安苑安静得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筱七、筱八二人守在院外,一人执着一个红灯笼,面色焦虑,不时地看着庭外长廊,期待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要不,我去探探?”筱七终于忍不住了,就要往四夫人的院子奔走。 筱八正有此意。 虽然许府是武将世家,然而家风却是甚严,没有主人的许可,是不能擅自去其他各院串门,尤其是家奴。 但此刻,她们二人在等待中备受煎熬,决定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前往四房。 却听见一阵紧促的脚步声,在一片喧哗声中,越来越近。 二人皆是一惊,脑海中同时闪现一个念头: 出事了! “小姐,大小姐,你去哪里啦?”声音越来越近,大呼小叫的竟然是春兰。 “春兰,你这是在干什么?”筱八听春兰在叫大小姐,便急忙奔了过去。 一抹不安滑上心头,一大堆人去找大小姐,浑然透露出古怪。 筱八双手一伸,挡住了春兰,恼道: “春兰,你这么大呼小叫,安地是什么心?”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一场好戏 “蠢货!大小姐不见了,你挡住路不给我们去找?是不是大小姐被你陷害了?” 春兰平素里是忌惮筱八的,毕竟筱八是有点功夫的。 但今日不同往日,今日里是四夫人亲自为她撑腰的。 最近小姐对她不理不睬,淡漠的狠,反而亲近了筱七、筱八两个贱人,春兰的一股怨气还没消除,她心想要是扒出了小姐私通的事情,头一个就要治筱八的罪! 最好是发卖窑子那种! “筱八你安的什么心?”四夫人谢初瑶神情冷了冷,柳眉倒竖, “春兰是个忠诚的,一发现你们家小姐不见了,立即就报了我,你们这群不长眼的,眼见着大小姐孤身一人,就欺她年幼无人撑腰?” 二夫人张良华被四夫人特意请来找人,神情未定,几房小妾面面相觑,总觉得今日事情有些蹊跷,四夫人这么大张旗鼓地叫了她们来,定然未安好心。 筱八心里咯噔一声,今日里不但老太君不在,连三房夫人也刚好去娘家省亲,如若是四夫人有了歹心思,真的连为大小姐说话话的人都没有! 这架势,让她隐隐觉得有一种抓奸的味道,大小姐定是让他们给陷害了! 既然没有抓到大小姐,那就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大小姐不在闺房。 她抿了抿嘴,犟着脖子回道:“四夫人,这里是大将军府,您这样带着一大堆人,吵吵嚷嚷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小姐怎么了,不好吧?再说您把我们小姐接走,现在怎么反而问我们要起人来了?” 众人有些讶然,许瑾年一个草包嫡女,在许府并没有多少威严,大多都是当着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而已。 没想到,还有这么袒护她的丫头。 谢初瑶不怒反笑:“大家都听见这话了啊?我们没见着年姐儿,才过来找人的,这贱婢既然不相信,那大伙儿就一起跟我去四房找找!” 筱八看着谢初瑶那踌躇满志的脸,心里突然“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她似乎上了四夫人的圈套。 或许,谢初瑶本来的意图并不是真的来大房找大小姐,而是趁机叫醒许家各房,一起去抓奸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二夫人张良华面色沉了沉,一颗心突然悬了起来,她本以为四夫人是个懂得深浅的,没想到她竟然这样闹腾,即使真的是抓奸,这种事情,她们做主子的心知肚明就好。 聂绿萝的目光在两位正夫人的面上看了看,突然哎哟喂地吱了一声,随后说道: “真的是对不住了,年姐儿这么大的事情,我却帮不上什么忙了,我的那副松鹤延年图,还得赶赶工,否则卢夫人非要掀掉我那屋顶了。” 林小倩知道她这分明是想借机走人,她们二房两个妾室,平日里都要仰仗着张良华过日子,自然是懂得看张良华的脸色的。 林小倩嘴角紧紧抿着,她平日里就老老实实地过她的日子,从不惹是非。 但是这些天来,许兰丰天天嘴里念叨着“大姐姐”,脸上都有了神色...... 林小倩觉得还是该去看看。 谢初瑶有些不悦,但是听她那卢夫人说事,她也不想多较真,总归聂绿萝,也不是个人物。 张良华眉头拧起,冷着声音说道:“闲杂人等,也都散了吧!” 她并不是有多爱惜许家的奴婢,她担心的是如果被下人传的沸沸扬扬,老太君回府,可饶不了她们! 谢初瑶面色微僵,她倒忘了二夫人还是当家主母,处处压着她一头呢! 不过,很快就不会了,很快二夫人就要仰仗着她的鼻息生活了。只消等大家打开东侧耳房,就会发现许瑾年和男人厮混,而她的时儿,因为前去送解酒汤,得了太子殿下的宠幸...... 她笑道:“就依二夫人,春兰,带路。” 春兰得了四夫人的认同,脑袋扬得高高地,瞪了一眼筱八,眼神里全是得意。 筱八并没有闲功夫去关注春兰,她一颗心都慌到了极致,也不知道大小姐到底是何种情形,她暗暗打定了主意,今日里不管怎么样,也得拼命护着大小姐。 众人刚到了四房前庭,就看见吉祥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一见到几位主子,惊得以手掩面,悄悄地凑近谢初瑶的耳朵。 谢初瑶脸色一白,失声道:“此话当真?” “有话大声说,吞吞吐吐地!”张良华冷冷地叱了一句。 谢初瑶面色沉了沉,有些难以启齿:“她说年姐儿——哎!大家还是一起去看看吧!” 筱八骤然听她说的是年姐儿,如同被人当头一棒,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小姐,竟然真的被人暗算如此了! 她眼眶发热,如果小姐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该如何向许将军交差? 她突然伸出了胳膊,拦在众人面前,嘶声说道:“四夫人,您不把话说清楚,不许走!” “反了你了!”谢初瑶哪里能让她亲自导演的一场戏落空,一个大耳光扇到了筱八脸上,“一个贱婢,竟然也敢挡我的路!” 谢初瑶话语刚落,吉祥和春兰就扑了上去,死死地拖住筱八。 “到底什么事?”张良华看不惯谢初瑶已然把她自己当做了当家的。 谢初瑶迟疑地看了看她,冷声道:“华姐姐,吉祥去东耳房发现了年姐儿和那护卫——” 罗晓菁吃惊地捂住嘴,惊道:“真有此事?年纪儿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谢初瑶满意地看了看罗晓菁的附和,叹了口气,道:“华姐姐,你看现在如何是好?虽说年姐儿是姐姐一手教导出来的——” 张良华暗恼,心想这四房当真是个蠢的,许家丢脸,四房男人在京城为官,第一个就会被人耻笑! 竟然蠢到为了陷害大小姐,自伤八百了! 但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也不好当面叱责,何况谢初瑶口口声声大小姐是她亲自教导出来的。 她眼眸闭了闭:“先去看看吧。” “慢着——”筱八脸上还带着鲜明的五指巴掌印,脸肿得老高,头发被扯得凌乱不堪,却依旧想挣脱了她们去拦。 却突然感觉一阵剧痛,她恼怒回首,原来是春兰拎着棒子,打在她的腿上,疼得她直冒冷汗。 “真的是条难缠的狗!”吉祥赞许地拉着春兰,“真不知道那草包给了她什么好处!咱们走吧!” 筱八睚眦欲裂,看着她们渐行渐远,双手握拳,颓然地敲到地上。 “筱八!” 突然一道熟悉而清脆的声音响起,筱八喜出望外地看见,许瑾年与筱七,正风尘仆仆地从院外赶来。 “大小姐——”筱八被人打了耳光,被人打折了腿,都没有哼一声,而突然看到许瑾年那清冷的小模样,眼泪夺目而出。 许瑾年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已的筱八,眼眶突然就湿了。 自重生以来,她一向心冷如铁,而此刻,竟然软的一塌糊涂。 她看到了筱八腿上的伤,厉声道:“是谁打的?”她定让此人十倍奉还! “无碍,大小姐,她们不是我的对手。”筱八见许瑾年完好无缺的,不由得喜极而泣,“我是大意了,没想到春兰竟然这么坏!” 春兰,是吧! 许瑾年面色冷得像深潭寒冰,她嘱咐筱七道:“把筱八背回去,好好养伤。” 人就衣袂飞扬地走向东侧。 “大小姐,我也去!”筱七、筱八同时说道。 “人家抓奸,你们未出阁的姑娘,去凑什么热闹?”许瑾年轻笑,人就疏忽不见了。 筱七、筱八对望了一眼,大小姐是真的暗藏了武功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那种! 大小姐越来越像个迷了! 再说,大小姐也未出阁啊,她去捉什么奸? 但是二人不想忤逆自己的主子,筱七也很心疼筱八,道,“别担心,还有鹂儿,那丫头,功夫高的跟个妖怪一样——” 筱七想起先前,她到处发疯的去寻找大小姐,鹂儿和许瑾年那突然从天而降的一幕,此刻还有些恍惚。 东厢房。 罗晓菁一颗心,不知怎么地,突然间慌得有些厉害。 “你就这点胆子?”谢初瑶一向习惯了她的俯首做小,面面俱到,还有些不适用罗晓菁这突然的迟疑。 “让奴婢来吧!”吉祥一脸肯定地说道,“肯定是大小姐在里面,她好不要脸,竟然进了太子护卫的卧房!” 罗晓菁刚刚被四夫人冷落了,赶紧抓紧机会表现自己:“她一向是不知道廉耻的呀!跟着太子殿下求欢的时候还少么?” “菁妹妹,都是自家的侄女——”林小倩忍不住插了句话。 “我们四房可没有这样的晚辈!”罗晓菁丝毫里没有将这位平日里胆小懦弱的二房小妾放在眼里,“你都看见了啊,她这回扑不到殿下,连护卫都不放过!” 谢初瑶一笑:“打开门不就知道了吗?” 许瑾年看着他们这踌躇满志的样子,不由得嘴唇微勾。 原本这就是谢初瑶母女安排的一场好戏,吉祥引导醉酒的许瑾年夜宿耳房,随后再将醉酒的侍卫扶到此处。 春兰再汇报大小姐失踪的事情,谢初瑶扮演好叔母,带着一群家丁四处寻找,还不惜请了当家主母张夫人前去观看作证。 一方面,他们只是陷害许瑾年的名声,却不能陷害许瑾年失贞,毕竟许家不能失去攀上太子的机会,一个失贞的女人会让许家这门赐婚作废。 而另一方面,太子因为宿醉爬上了许瑾时的闺床,皇家不得不同意许静时随嫁太子。 这样一来,有情节,有分寸,拿捏到位,十足的一场好戏! 章节目录 第92章 到底是谁 “春兰,你还犹豫什么呢?”谢初瑶折腾了这么一宿,一点困意都没有,好像只要门打开,许瑾年身上就烙上了污点,她的女儿就能成为飞上枝头做凤凰。 春兰怔了一怔,她知道这是四夫人给她的一个考验,也是让她摆明在两个主子之间的立场,她微微咬了咬唇,用力撞开门,喊道:“大小姐,怪不得奴婢了,是你做出这么没脸的事情来的!“ 门被春兰撞开了,男、女花花绿绿的衣裳散落一地! 被屏风挡住的大榻旁,微斜出一只白皙的手,有着点点嫣红的印记—— 林小倩不忍地闭了闭眼睛,心中惋惜,今日年姐儿算是坑了。 谢初瑶眼睛里滑过一丝嫌恶,对着二夫人说道:“华姐姐,虽说年姐儿是你亲自教养长大的小姐,如今犯了如此大的错,就该一视同仁了!” 二夫人一张面孔阴阴沉沉的,心里翻腾得厉害,没有吭声,她的脚步,有些沉重。 “四婶婶,你在叫我么,你刚刚说的什么一视同仁啊?”一道清亮的嗓音,声音虽小,却把尚未进屋的几人惊得倒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在外面?”谢初瑶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指着许瑾年。 许瑾年黑瞳闪过一丝冷,笑得却很无辜:“四婶婶好奇怪,不是你让吉祥把我安顿在西屋住吗?” “你撒谎,吉祥分明将你送进了东屋!”谢初瑶眼角闪过一丝急促。 “哦?”许瑾年突然弯了弯嘴唇,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谢初瑶,黑色清亮的眸子起了寒凉薄雾,“既然是婶婶让吉祥把我安排在东屋住,为什么又叫人来东屋抓奸?” 谢初瑶惊得目瞪口呆,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被许瑾年两句话就揭出了阴谋。 而让她更惊的是,许瑾年怎么如此的冷静,如此快的心智,哪里有半点酒醉愚笨的样子? 她的一颗心突然之间狂跳,难不成,许瑾年不在东屋却在西屋,那西屋的江芙蓉在哪里? 她怔怔地看着许瑾年那漆黑深邃的眸子,绽放的点点寒意,还有一丝邪。 她突然心跳如簧,许瑾年平日里和江芙蓉一向走得近,难不成是江芙蓉撺掇着眼前这位性格大变的侄女,一起陷害了她的时儿? 看着春兰和吉祥离床榻越来越近,她突然嘶声厉喝:“站住!” 这样突兀的一声在寂静的黎明,显得格外的响亮,惊得众人都回过头来看她。 春兰和吉祥更是不知所措。 林小倩悄声松了口气,她看了看那站得笔直的妙龄女子,在晨光微熹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戾。 张良华那颗心不但跳得厉害,连血都直往脑门蹿。 罗晓菁从见到许瑾年的意外中很快回过神来,她平日里见惯了谢初瑶在四房的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样子,哪里见过谢初瑶如此失态的时候。 她也回味过来了,知道谢初瑶在担心什么,如果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上,那四夫人可就当着大家的面,狠狠滴打脸了! 跟着看了这么大晚上的戏,她品出来了,四夫人想让栽赃许瑾年,再利用太子宠幸许静时扶正了许静时..... 没想到许瑾年竟然不动声色地翻了一个身! 如果四夫人精神崩了,那四房还不是她说了算? 罗晓菁浅踱步上前,笑吟吟地说道:“年姐儿,你可误会四夫人了,许是哪个下贱坯子勾引护卫大人,四夫人正要严加整治呢!” 许瑾年点头,赞许地说道:“刚刚四婶婶还提醒二婶婶要一视同仁,想必无论是什么下贱坯子,今日里都是要惩治的?” 林小青嘴角紧紧地抿着,生怕自己被许瑾年这番伶牙俐齿笑出声来。 张良华环视了一下众人,讳莫如深的开口:“竟然各位姐姐妹妹都没意见,那就看看是哪个下贱坯子吧!” 她此刻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又惊又喜,又气又恼,惊的是许瑾年可是老太君的宝贝疙瘩,如若是出事,她该怎么交差?喜的是许瑾年无事,气的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四夫人都能办砸的,恼的是一个个都要拿着家法来挟持她了? 吉祥不敢动,她的正经主子,是谢初瑶...... 春兰此刻整张脸都是灰的,许瑾年竟然没有事,那她落井下石的事情许瑾年能饶了她吗? 张晓菁耐不性子,往前走去了几步,跨过了屏风,就看到了搂抱在一起的男女,许是太过于疲惫,正在酣睡,情景十分香艳。 张晓菁尚没看清楚他们的面孔,眼睛却被女子手上的点翠金山玉手链给惊住了...... 不可置信地掩嘴,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 谢初瑶本是煞白的一张脸,紧紧地盯着张晓菁的反应,如果是许静时,她绝对不会是如此的一番情景。 谢初瑶心中一松,又一喜,浑身的精神气又来了。 她对吉祥使唤了个颜色,吉祥会意,立即爬了起来,凑近了去看。 谢初瑶忽地拦在了她前面,故作镇定地说: “没什么好看的!你们未出阁的丫头,一个个心怎么这么歹毒呢?” 众人心中都是呵呵了! 刚刚那般果断的是谁呢? 难道,这个通奸的女子是罗晓菁亲近的人?否则她的一张俏脸怎么会白的跟个女鬼一样呢? 谢初瑶想起刚才罗晓菁急着想去揭丑的样子,心中冷笑。 是了,也只有许稔芬这样的狐狸精,才会想法设法地爬上男人的床! 想必身为庶女,嫁不了太子,捞着个太子身边的红人,也是赚的!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谢初瑶露出了一丝鄙夷,浑然忘记了,她自己一心怂恿她女儿去勾着太子呢! 谢初瑶像浑身打了鸡血一样,风风火火地大踏步上前,她忽地就要去揭随意覆盖在二人身上的被子。 但是她的手突然被人牵住了,是罗晓菁,正噗通一声跪到了她的面前,哀哀地求着: “姐姐——看在稔儿对你如此孝敬的份上——” 如此孝敬? 那么适才呢? 是谁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揭许静时的丑? 章节目录 第93章 四夫人的颤栗 谢初瑶冷冷地看了一眼罗晓菁,好笑地说道:“刚才你迫不及待的过来,有一点犹豫么?” “求求你,夫人。”罗晓菁死死地抓住谢初瑶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稔儿一定是被人陷害了......” 谢初瑶一听这一句十分恼怒,她用力地甩开她的手,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虽然被害人不是许瑾年,但是这也不妨是个一石二鸟的机会。 许稔芬婚前失贞,是可以浸猪笼的,而罗晓菁教女无方,势必会让老爷对她心生厌恶,到时候找个时机把她给发卖给青楼...... 谢初瑶冷冷地看着被她大力甩开后,像是全身都被抽掉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咬着嘴唇流泪的罗晓菁,冷着脸对吉祥叱道: “你还犹豫什么?” 吉祥毕竟也是一位尚未出阁的丫鬟,原本还是有几分犹豫,听了谢初瑶的命令,立即毫不犹豫地向床前走去。 “啊——”春兰突然一声惊呼,指着床榻上,瑟瑟地发抖。 众人不知其意。 许瑾年站在门外冷冷一笑,心想一会又要看四房两位女眷,互相打脸了。 谢初瑶看着春兰,怒道:“你鬼叫什么?” “那——那不是太子殿下吗?”春兰惊得面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众人大惊! 二夫人赶紧拉了还呆立在门口的林小倩,溜到了走廊上。 皇子尊体,岂是他们这些臣妇们能随意窥见? 林小倩吓得几乎灵魂出窍,她感激地看了二夫人一眼,又偷偷看了看一直没有踏入室内的许瑾年,突然有一个想法涌现了出来: 难道,年姐儿自始至终都是知道东房里面是谁? 二夫人也惊惶不定,她今日本来被四夫人撺掇着来抓奸,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室内的四个抓奸的人也惊呆了。罗晓菁惊得这会儿,连眼泪都没有了。 稔儿和太子睡了? 罗晓菁的嘴巴长得很大,她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大着胆子凑了过去,顺着春兰的目光,她看到男子微埋在许稔芬脖劲里的脸。 真的是太子殿下! 她突然欣喜若狂! 她的稔儿攀上了太子?! 谢初瑶自然也是看清楚了,她的心中像是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 太子殿下在这里,那她的时儿去了哪里?难道去了太子殿下房间的是护卫? 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只觉得眼前都看不清了。 “夫人——”吉祥赶紧搀扶着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扶您出去再说。” 春兰本不知其意,看见大家都瞬间变了脸,远远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她也赶紧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东房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躺在床上一只紧闭着双目的许稔芬倏地睁开了眼,她看了看依旧在沉睡的夏侯音,想起他一晚上的折腾,不由得一阵得意。 她想起刚才罗晓菁跪在地上对谢初瑶苦苦哀求的样子,冷艳的眼眸泛起了狠厉: 谢初瑶,你们母女就等着给我们恕罪吧! 谢初瑶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紧紧地靠在吉祥的身上,心中惊惶不定。 张良华见了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有些气恼道: “谢初瑶,你给我说说,今日里到底怎么回事?” 说好的有分寸,不会给二房添乱呢? 她现在可是头大得跟箩筐一样,太子来许府做客,和他们四房的庶女爬上了床,怎么听都不是那么回事。 她恼怒得很,当着众人,就连名带姓的叫了出来。 “二夫人,还能怎么回事。”罗晓菁笑了一声,她现在满面都是喜色,哪里还有刚才的狼狈? 她抚了抚满额的青丝,眼波流转:“太子殿下年轻气盛,看上了稔儿,宠幸了她,这有什么好惊奇的。” 谢初瑶脸上抽了抽,只觉得气喘都不顺畅了,要是平时,她绝对一个大耳光子呼过去了! 但是经过一晚上情绪上的跌宕起伏,她现在不敢轻易开口,她满心满脑地都在想,她自己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她无法想象下去,如果被大家发现许静时是和护卫睡在一张床上,那时儿就完了! 吉祥感觉到四夫人的颤栗,也是惊得浑身打颤,如果许静时出了什么差池,四夫人肯定不会饶了她的! 她极力挤出几丝笑容:“夫人,您身体本就弱,这会儿着凉了,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谢初瑶默了默,强颜欢笑道:“华姐姐,现如今年姐儿也找到了,稔姐儿也受太子宠幸了,虚惊一场,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一直沉默的许瑾年皱了皱眉,突然好奇出声:“四婶婶,太子殿下怎么去了东侧耳房,您难道不感到奇怪么?” 太子殿下? 像是如梦初醒般地,谢初瑶突然醒悟道:“对啊!太子殿下是年姐儿的未来夫君,怎么突然就爬到了太子的床上去了?” 她紧紧地抓住许瑾年的手,急切地说道:“年姐儿,你跟婶婶说,是稔姐儿撵你走的,是吗?” 罗晓菁面色骤然变冷,她强自压着自己的怒意,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夫人,您这话说得,难不成年姐儿还能被稔姐儿拎走?难道太子殿下还能被稔姐儿拉进东房?这分明是您自己乱点鸳鸯谱啊!” 二夫人叹息一声,突然说道:“你们四房真的是离谱的狠!你们现如今,对年姐儿如此亏欠,看如何向年姐儿交差,向大伯交差吧!” 谢初瑶和罗晓菁同时一震,齐齐地向许瑾年望去。 许瑾年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她们更加以为许瑾年已经伤心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她!都是四夫人安排的,可怜我的稔儿啊——”罗晓菁以帕掩面,哽咽着哭道,“我的稔儿啊,莫名其妙地丢了女子最重要的东西,这让我们娘两个怎么活啊!” “杀人啦!救命啊!” 几人正僵直不下,突然都被凄厉的叫喊声吓住! 是许静时! 谢初瑶本就一直忐忑不安地紧盯着许静时的房门,生怕里面会有些什么动静,她想东想西,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许静时浑身带血地跑了出来! 她何曾看过许静时这样狼狈无助的样子,她更怕许静时的失态,会叫醒尚在沉睡中的人们。 “时儿!”谢初瑶挣开吉祥的手臂,疯了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搂住许静时,双手搂住她,悄声说,“别怕,娘在这里,别吵,别吵...” 许静时抬头看了一眼谢初瑶,突然泪流满面,整个人都在发抖,喃喃地说道: “我怕,好怕,杀——” 谢初瑶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章节目录 第94章 以婊贱婊 众人看着许静时浑身带血时,都惊得脸都变了。 二夫人饶是再强的心智,也没见过这样带血的场景,再说,杀人这样的事情,可是大事。 她按了按自己慌乱不堪的心脏,强装镇定地走了过去,望着许静时问道:“时姐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闺房里,好端端的说什么杀人了?” 谁死了?谁杀的? 众人心里很慌,这一宿没睡,好不容易想去挨着床榻睡个囫囵觉,竟然又闹出这么天大的事情来。 许静时却一个劲儿地抖着,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林小倩觉得一阵阵寒意袭上背脊,她虽然怕极了,但是她想到许瑾年也是个孩子,下意识地就向许瑾年靠了过去,想把她揽到怀里。 但是许瑾年却站得笔直,浑身都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冰凉。 林小倩有些诧异,突然就慌了手脚。 这孩子,虽说性情变得比之前冷清,但是也只是斗斗嘴皮子,没想到遇到这样杀人的大事,竟然一点都不惊慌? 林小倩正慌得手无足措的时候,突然觉得手心一暖,她低头一看,只见一只白皙的小手,软软细长的手指头,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讶然抬头,只见许瑾年清澈的眸子看着她,露出了一丝明媚的笑容,道: “姨娘,别担心,我不怕!” “我们许家是大家族,发生杀人这样的重大事情,肯定得请老四前来处理。”二夫人看着神情未定的众人,冷静开口道。 “不,不要!不要惊扰老爷,他明日里还得上朝!”谢初瑶突然急切的拒绝。 今日里这出戏,她原本就没有告诉许德盛,本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却没想到乱得如麻团一样,越扯越不清了。 这些事,不管真相如何,越快处理,越好! “如意呢?如意死去哪里了?” 谢初瑶看了看怀里抖得跟筛米糠一样的许静时,招呼着吉祥,“快把小姐扶进汀兰苑,好生安顿,小姐若有散失,我唯你们是问!” 吉祥心中一凛,连声应“是”。 谢初瑶心中慢慢有了思量,她最懂自己的女儿。 许静时慌张的不是自己的失贞,只要不是失贞,不是太子被杀死,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谢初瑶最怕的是许静时错过了嫁给太子的机会。 一众人走向原本给太子夏侯音准备好的厢房,门被打开,看到了让她们震惊的一幕。 江芙蓉正从一个男子身上拔下了一把刀,而男子已经奄奄一息,竟然是太子的护卫! 几个女人都吓得惊叫起来。 江芙蓉冷然地瞥了一眼她们,似乎并不惧怕众人见她杀人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良华捂住嘴巴,强忍住要吐出来的冲动,“你竟然敢杀太子的护卫!” 江芙蓉为什么会在太子殿下的厢房?难不成她也前来爬太子的床? 谢初瑶脸色骤变,她早就知道江芙蓉前来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只是或许她们都失策的是,太子和护卫竟然换了房间? 一定是这样了!许是因为什么阴差阳错,太子护卫和太子殿下睡的房间反过来了,在许静时前来送解醉酒的时候,江芙蓉也前来找太子..... 一抹笑意突然浮现在谢初瑶的嘴角,她眼眸滴溜溜地一转,突然向江芙蓉跑了过去,一把握住江芙蓉的手。甚是感激地说: “昨夜里,时儿看太子醉酒,特意向我讨了一个解醉酒的法子,想给太子送解酒汤过来的,没想到遇到这个护卫竟然想图谋不轨!是你见到时儿手无缚鸡之力,一时义气,仗义而为了,是吗?” 江芙蓉微怔,她反手握住谢初瑶的双手,杏目圆睁,义愤填膺地说道:“真没想到这个护卫人模狗样的,竟然想对时儿妹妹下手!” “咦,那江小姐怎么突然会出现在太子的厢房呢?”罗晓菁突然有了优越感,她不傻,一眼就看穿了她们互相包庇的伎俩。 “罗晓菁,看你说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母女,只会想着以色勾人!” 谢初瑶大怒,指着罗晓菁的鼻子,道:“你别以为稔姐儿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就能一步登天了!总归,稔姐儿的庶出身份还摆在那里!” 许稔芬竟然爬上了太子的床? 江芙蓉大惊,一双凌厉的杏眼狠狠地盯着罗晓菁,她声色俱厉地叱道:“凭她?也配?” 罗晓菁被她们两人的厉色所吓得不敢再开口,打嘴仗,她不屑,这一回合,只要是她的稔儿赢了就好! “原来你们一个一个滴,都在打太子的主意!”一直久未开口的许瑾年却突然跺跺脚,举起袖子,掩住了面孔,飞快地跑了出去,“我倒是要去找祖母,帮我评评理去!” 众人大惊,皆失去了言语,她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在思索着如何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变故。 许瑾年奔了出去,一个黑影就从屋檐上掠下,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小姐,你怎么才来,真的急死我了!” 许瑾年看着鹂儿手中的鸟笼,借着鹂儿的轻功,二人飞快地掠上了屋顶,趁着黎明前的黑暗,飞快地朝着远处奔去。 清晨的凉风在她们身上吹拂而过,鹂儿看着许瑾年,吃惊地说道: “大小姐,你真的是一个好奇特的女子!我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亲自算计自己,让自己失去了婚事!” 许瑾年眨了眨眼,看着东方逐渐发亮的云彩,几缕阳光正要破云而出,少女的面孔焕发出一片生机:“要想摆脱阴影,就要面对阳光而生!” 要想摆脱阴影,就要面对阳光而生! 鹂儿又念了一遍,似乎没听懂,但是看着东方逐渐昳丽的云彩,又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鹂儿有些惊奇地道:“小姐,您明明知道许稔芬的蝴蝶兰撒了勾魂香,却任由她去勾引夏侯音,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制止么?” 许瑾年微微一笑:“惩戒贱人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更贱的人去抢她们嘴中的肉!” 所以,她看出了许稔芬的心机,许稔芬故意将撒了勾魂香的酒水泼在自己的胸口,明明惧怕四夫人,却依旧如飞蛾扑火的去接近夏侯音,在夏侯音扶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勾魂香涂在了他的身上。 以至于,后来,许稔芬捧着撒了勾魂香的蝴蝶兰在夏侯音的房间附近徘徊,终于把夏侯音成功地诱导进了空无一人的东房,把护卫扶进了太子厢房。 许稔芬这一石二鸟的心机,真的是很有段位。 只是,这位庶女妹妹,真的能抵得住如狼似虎的四房和江家吗?她倒是希望这位堂妹,能够笑到最后! 鹂儿看着身旁这位少年主子,露出的笑容,不由得暗暗心惊。 明明小小的年纪,却分明的冷静,许家众人个个心怀鬼胎,却只不过像一颗颗小小的棋子,被她玩在手心! 但是鹂儿喜欢! 大抵强者遇到更强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地尊对方为自己的主子! 东方逐渐透出亮光,鹂儿问道: “小姐,我们接下来,真的要去活死人墓秦王府吗?” 章节目录 第95章 满纸两字 晨光微熹。 睿王府。 缕缕金光洒在气势恢宏的亭台轩榭,桥下的水面也变得波光粼粼,充满了蓬勃生气。 夏侯焱身穿着苍麒麟色缎机宁绸直裰,祥云纹宽腰带系在腰间,握住毛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屏声静气地写字。 无怨正在殷勤地为他研磨,时而盯着侧颜出神。 他看了很多戏本子,但总觉得最风华绝代的男主都比不上夏侯焱分毫,还如此的具有卓越才学,治世之才。 平素里,他都是爱偷偷地把夏侯焱写的诗词默记在心,好提高自己的内在修养,更喜欢去和那些权臣家的小书童面前去摆谱:论相貌、论才华、论技艺、论治国之才,谁有我家的睿王有本事? 一阵清风拂过。 无怨装作漫不经心地拿了紫檀镇尺去压纸,偷偷一瞥,待看到那一纸飘逸洒脱的黑字的时候,他蓦地惊住! 只见满宣纸上,各种笔锋,字形,写得却只是两个字: 黄连... 他陪了主子一大早上,难道他这位低调高冷的主子一本正经地写了这么久,就写了两个字? 按照戏本子的说法,如果一个人心里、眼里,装得满满的,都是那个人,那一定是情根深种了! 不对啊,黄连是个男子,主子对黄连情根深种了? 无怨惊得手中的镇尺哐嘡一声从手中掉了下去。 夏侯焱忽地一怔,提笔的手指微顿,耳垂上浮现一丝可疑的红,而后他又神色自若地把毛笔放在了玉笔架上。 他随意地伸了伸长腿,姿态慵懒:“无怨,看你研磨辛苦,你数一数纸上写着多少个黄连,即刻就去药房领赏,就赏你用来泡茶喝。” 无怨抚着胸口,心中悲苦异常,主子绝对是存心整他的,都怪他窥探到了主子的秘密! 无怨苦着脸,哀嚎:“主子,黄连喝多了是不是不好?” “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有何不好?”夏侯焱似笑非笑地睨向无怨。 软的不行,无怨只得谈条件:“主子,我如果喝多了苦茶,就再也没办法为你带来快乐智囊了!” “没见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快乐?”夏侯焱目光盯着那一柜子的衣服,突然有些泄气,黄连竟然忘记给他送衣裳... 无怨看了看那一柜子衣服,绝对是最好的材质与款式,最好的佩饰与刺绣... 他恍然大悟:“主子您是觉得衣柜衣服不够多?” “加一块!”夏侯焱浑身泛冷。 无怨心惊胆战地,觉得自己整个心整个肺都苦不堪言了。 “主子,您的衣服够多,够好,够帅!所以您不缺衣服啊!”无怨冥思苦想,看到夏侯焱又要变脸,赶紧开口道: “主子,您是想看黄连穿上您送的衣服,给您看?” 夏侯焱气得笑了,无怨的脑洞总是如此清奇... 但是他又想想,自己送的那些衣服,黄连穿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还真有些想看...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无怨,冷哼道: “那就按你想的去办吧!黄连暂且留着。” 这意思分明是,如若办得不好,还得赏你泡茶...... 无怨哭兮兮地走了,主子说让他自己去办,但是其实他也不知道夏侯焱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他愁苦万分地回想了半天,最后总结到:总归是衣服和黄连。 夏侯焱手指轻轻地抚过白色的宣纸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想想很快就要见到黄连了,穿着他送的衣服,应该是特别的飘逸脱尘吧... 这么想着,他突然觉得心中有点微微的甜,连带嘴角都衔起了一抹笑容。 也不知道黄连能否顺利完成刘济泓的任务?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亲自去看看黄连是什么做的,抑或是更想见见那小厮的样子? 但是今日,是揭皇榜的最后一日,想必,不会那么太平? 夏侯焱一双因为想起黄连而如风光霁月般的桃花眼里掠过寒芒。 皇城最豪华的地方。 聚拢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今皇太子仁慈道德,广贴皇榜,万金求天下名医为为皇长子夏侯徽治病,一时间成为皇家佳话。 但是看热闹的人多,揭榜的人却不多。 “不敢揭啊!已经连续六个月了,揭榜的人不是自己爬出来了,就是被砍头了!” “要是能拥有这一万黄金,祖孙几代人都不用愁啰!” “张医生,你咋不揭榜呢?你祖上是医林世家,应该很有希望啊!” “缺德的黄二!你能,你去揭啊!你咋不想掉脑袋呢!皇长子当初被伤得那么重!太医都医治不好,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名医?” “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再不揭榜,这一万黄金可就飞了!”众人唏嘘不已,都恨不得自己祖宗十八代都医术卓绝,轮到自己就成了医圣,踩着前人的医术,捡着今天的黄金。 然而,当然没有什么“恨不得”。 人们都不敢揭榜,却又不肯散去,这就好比吃不到的肉骨头,吃又吃不到,离开又舍不得。 对面的茶楼包厢,也坐着两位正在看热闹的人。两英俊少年坐在窗前,悠闲的喝着龙井茶,一位穿着一件浅绿色贮丝罗纱华服,坐姿极其的肆意,他瞟了一眼对面正目不斜视,冷脸端坐的男子,嘴角上扬: “这都快半年了,都没人敢揭皇榜,我赌今日照旧无人揭榜!” 对面男子身穿浅绯色锦衣,生的剑眉星目,衬得一张脸极其俊俏,他只是淡然的说了一声: “喝茶。” “老大,我可不能再喝了,连续喝了好几天了,再好的茶到我嘴里也寡淡无味了!”绿衣男子一脸苦色,他嚷嚷道,“咱们这样子每天坐在这里,到底是干啥?” “你去揭榜。” 相比他的浮躁,绯衣男子倒也显得淡定,但是他说的这四个字,让绿衣男子彻底的炸了,“哎!不带这样坑的啊!你要我去接皇榜?兄弟哇,你这是叫我去送死啊!” 绿衣男子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连对方一个微弱的表情也不想错过,他想等待对方说他是开玩笑的。 然而,对方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一丝破绽都没有,而且他说: “没错,就是你,去揭皇榜。” 绿衣男子终于炸裂了!他原来有多俊,现在就有多狰狞,对,只能用愤怒到狰狞来形容他此刻的表情。 “我说哥哥啊!不带这样坑人的啊!已经不少人被砍掉脑袋啦!你们家老二那是真的太心黑!不带这样玩儿的!” 绯衣男子依旧淡定喝茶。 “哥!亲哥哥,行行好,我还没有结婚生子,对象都还没有谈过,你放了我吧!”绿衣男子招架不住,一张脸从愤怒的通红到了害怕到发紫了,然后他的面孔在听到对方一句话后,立即彻底的灰了。 “赶紧去!”对方只说了三个字。 然而绿衣男子已经像风一样的下楼了,在走出包厢的门之前,他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嘀咕: “我忘了你比你那二哥的心还黑!” 没错,绯衣男子正是皇帝的第四子夏侯焱,而绿衣男子是夏侯焱家母妃淑妃娘家哥哥之嫡子,范旭。 就在范旭期期艾艾的走向皇榜的时候,一青衣女子已经扒开了人群,为一白衣女子扒开了一条通道,径直向皇榜走去。 围观的人,刹那间像一锅热腾腾的饺子,沸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抢皇榜 两名女子却恍若未闻,径直走了过去; “姑娘!请三思啊!” 青衣女子长得好看,脸上却生生写着“不要惹我”四个字! 白衣女子戴着一白色垂着白色纱巾的斗笠,却看出她衣着不凡。 身姿窈窕,应该是长得极其美艳的女子,黑色发丝随着她的走动,在白莲般盛开的百褶裙袂上轻微飘扬。 范旭虽然不想揭皇榜,但是想到他哥那个魔头,他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他提脚欲跃的时候,一阵惊呼声中,一位黑衣男子也疾速飞向皇榜。 近水楼台先得月,黑衣男子虽然轻功不凡,那青衣女子也不是吃素的,在大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功夫,就向黑衣男子挥出一掌。 而这边,白衣女子十指纤纤,揭了皇榜一角,干脆利落地将它撕了下来。 众人一片惊呼。 最近数月,看热闹的多,揭榜的却几乎是没有了。 大家想着,一万黄金重要,但比起这项上人头,还是人头重要。 今日围观的人甚多,抱着各种心态的人也都有。 却都没想到,这最后一日竟然如此精彩! 这分明不叫揭皇榜,这叫做抢皇榜! 范旭收了脚步。 混身于皇家贵族,他也是贼精的。 既然没抢到,那索性就连面都不要露了,免得惹人口舌,让楼上那位公子哥儿也少招惹点麻烦。 范旭讪讪的回到茶楼,见到夏侯焱依旧在喝茶,面无波澜。 范旭摊了摊手:“我尽力了!” 他一屁股坐了下去,咕噜喝了一大口茶,感叹道: “真没想到啊!秦王那阎王殿如今也这般的吸引人,一个比一个的赶着投胎!” 夏侯焱眉梢微动,睥了他一眼: “没有主动求死的人,只有想法设法想要别人死的人!” 范旭乍一听,觉得非常有道理,但是又仔细一想,却又怎么想不出所以然来。 他也摸不清夏侯焱让他揭皇榜究竟是什么目的。 和夏侯焱这样的闷葫芦在一起玩,甚是寂寥…… 楼下又掀起一阵骚动,因为黑衣人说了的一句话: “姑娘,皇榜给我,我许你一千金。” 围观的人们顿时一阵倒抽凉气,他们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好的事情,早就为了揭皇榜打得头破血流了。 原本,皇榜一开始是成为了大家眼里的金饽饽,后来随着几位壮士死在了前头,他们又觉得皇榜成了一面招魂幡。 眼下,揭下来转送竟然价值一千金,大家的肠子都已经悔青了! 然而,白衣女子未做丝毫的停顿,连青衣女子都连没有丝毫的犹豫,两人漠然前行,衣袂飘飘,甚是明艳。 “姑娘啊!看你年纪轻轻,何必要跟钱过不去,要知道,好几个人都因为皇榜丢了性命啊!” 有人忍不住相劝。 黑衣男子身材俊朗,五官却长得极其的妖艳,他狭长的眸子一转,朗声笑道: “姑娘请留步!皇榜给我,立付一千金,事后再付一千金。” 众人又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青衣女子不屑的嗤道:“谁知道侠士还有没有命出秦王府!” 好嚣张的女子! 众人哗然,连那黑衣人听了,俊美的面孔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却也是稍息即逝。 他漠然瞟向白衣女子,似乎在等她开口。 “鹂儿,休得无礼!”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轻嗤了青衣女子一声,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软糯的甜,听得众人都心情愉悦。 “这位壮士,皇榜我们既然揭了,就万万没有相让的理由,这是对皇家的尊重,皇家旨意,岂是儿戏?” 白衣女子字字珠玑,软嫩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凝,让人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敬意。 连一脸来者不善的黑衣男子,都沉静了下来。 她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再做纠缠,就是跟皇权过不去了,言语温润,道理却甚是明白。 黑衣男子似笑非笑,眼角微扬:“你倒有趣,姑娘,你真的确定你是懂得揭了皇榜的后果的了?” “当然。”白衣女子也甚是有耐心,温声答道。 “如此甚好!那就后会有期!”黑衣男子敛了敛手,扬长而去。 半年前,万两黄金将皇城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丈浪花,随着皇榜被揭走诸人似是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揪着一颗心。 茶楼上二人远远的能将这一幕抢皇榜事件尽收眼底。 范旭摇了摇茶杯,双手倚窗,出神的看着那抹白影进入马车: “这次真没想到了,皇榜会是一位女子揭了,我倒是非常迫切的想认识一下这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女子了。” 范旭立即堆出一脸的笑意:“焱哥哥……” 夏侯焱怔怔地瞟了一眼白衣女子,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黄连,表面上温柔无害,像温润乖巧的小猫,但其实时刻都藏着锋利的爪子…… 范旭看到他嘴角带笑,面上一喜,道:“焱哥真带我去?” 夏侯焱:“自己没腿?” 范旭立马惊得浑身鸡皮疙瘩:“还是饶了我吧!你不陪我,打死我也不敢见秦王。” 秦王夏侯徽历经了非人的遭遇,又痛失母后,脾气非常暴躁。但是秦王作为最受宠爱的前太子,依旧让普通百姓生出几分遗憾。 人们都期待着,这位不同凡响的蒙面女子,要是真的医好了出生时天降祥瑞的前太子,或者大家真的要过上富足安康的日子了。 马车即使缓慢的走在这熙熙攘攘的皇城大街。 阳光明媚,皇家护卫队长宁中原一路上还是极其的小心谨慎,毕竟今日不同往日那么平静,适才抢皇榜的那段时间,他感觉了来自各路人马的气息。 秦王府有些偏远,偏安皇城的边缘地带。 据说这是皇长子自己的选择,遭遇了如此大的不幸,他有意回避皇家的尴尬处境,选择了皇城最荒凉的地方。 尤其是秦王府四周,是一片莽莽的树林。 一行人走进这片树林的时候,宁中原的担心果然发生了。 竹林深处羽箭来势汹汹,嗖嗖嗖的射向皇家护卫队。 宁中原大呼小心,迅速拔剑,眼疾手快的划开了剑花,剑锋所挡之处,火花四射,断箭纷纷坠落。 御林军个个都算是武林高手,第一批羽箭基本上都被挡开,但对方来势汹汹,又开始射来天罗地网般密集的羽箭,有躲闪不及的,发出了阵阵惨叫,扑到在地。 “大家小心!羽箭有毒!”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三路夹击 宁中原心中叫苦,原本平日里无人揭榜,太子也未提拔多少御林军参与护卫。眼见着对方愈战愈勇,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宁中原快步走向两名女子的马车,想带着她们赶紧逃命。 “姑娘快跑!”宁中原一靠近马车,就冲马车内的女子急声说道。 然而马车里非常安静,并没有人回应他。 他暗叫不好,不由得一把掀开了帘子,却见白衣女子正淡定的坐着,不见一丝慌乱,而青衣女子的剑却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 “太无用了!”青衣女子杏目圆瞪,收回了凛冽的长剑,“指个方向,我们便自己去了!” 宁中原被她的话羞的满脸通红,先是恼怒,而后生出敬服,大难面前,他历经百战,竟然还不如白衣女子那么淡定。 “鹂儿又调皮了!”白衣女子轻笑一声,轻声软语,“侠士不要介意,我这位妹妹最是刀子嘴豆腐心了。” 宁中原更是一阵羞愧,马上作揖道: “看情形,我们遭遇了三路埋伏,我们人手不多,眼下应该趁乱离开。” 白衣女子依旧不动,只听见她淡然一笑: “不急,无妨,不劳侠士挂心。” 宁中原一时作声不得,只得放下帘子,尽力周旋在马车四周,将不断零散射过来的羽箭挡开,挡得竟然不算吃力。 想必三拨人之中,势必有人在暗中保护,而且实力还不错。但是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他还不能掉以轻心。 观察片刻,他逐渐找出来端倪。 三波人马,一波黑衣蒙面人、一波白衣蒙面人、一波青衣蒙面人,再加上御林军,看得眼花缭乱,他逐渐发现黑衣人和白衣人竟然都是护着他们的。 青衣蒙面人渐渐不支,死伤过半,其他的人要么逃了,要么咬舌自尽了。 宁中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若是揭榜人路上被害,掉脑袋的就是他们了。 眼下御林军已死伤大半,剩余的人尚且六人。 他正心存侥幸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直接从天而降,直奔马车轿顶而去,刷刷刷的把轿子的布帘割破,露出白衣女子随剑风微微飞扬的斗篷面纱。 宁中原暗叫不好,但是对方动作之快,他已经望尘莫及。 “哐嘡”剑声响起,青衣女子已经飞出马车,跟黑衣人的长剑相交,二人打得难舍难分,不分上下。 宁中原赶紧奔向马车,白衣女子已经不急不慢的款款而下,双手闲适的交叉背后,饶有兴趣的观赏起正剑花交缠在一起两人。 宁中原忍不住擦了一把汗,他弄不清白衣女子什么来头,但是这种场景下还能如此镇定,岂非一般人能够做到? 也不知道她是武艺卓绝到不屑动手,还是她根本就没有武功,他正在暗自揣测女子身份。 忍不住好奇的看向随风荡漾的面纱,希望有机会一睹对方真容。 好奇归好奇,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今天就是豁出性命,也得护两女子周全。 宁中原一挥手,五名御林军以白衣女子为中心,警惕的围成一个包围圈。 那边黑衣人和青衣女子你来我往的斗得难舍难分,不分胜负。 白衣女子又“扑哧”笑开,朗声说道: “鹂儿,不可莽撞,这位侠士可是一直让着你的。” 白衣女子正是许瑾年,而鹂儿,是祖母亲自给她挑的黄将军的义女黄鹂儿。 她这话让宁中原暗自吃惊,这女子何等聪慧,总能一眼看破当下形式。 黑衣人见被被她识破,也不陪黄鹂儿兜圈子了。黑衣人用力一挡,黄鹂儿也潇洒的退开三丈,稳稳的落到了许瑾年的身边。 能和他交手五十回合的人很少了,女人,还算是第一个,这两女子的身份真的让他好奇。 黑衣男子扯开了蒙面纱巾,露出了一张俊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笑盈盈的看向许瑾年,赫然是先前和她们抢皇榜的男子。 黄鹂儿一看,不由得恼怒啐道: “好不厚道的人!先前没有得逞,现在就开抢了!” 宁中原也正是如此想的,但是没想到黄鹂儿说话如此的直接,毫无江湖权贵之间的弯弯道道,也有些忍俊不禁,不由得生出对她的几分好感来。 黑衣男子被她这么一说,笑容僵硬在脸上了。 许瑾年却朗然笑开,笑声像风中的铃铛,格外的让人心旷神怡。她温言道: “鹂儿,不可颠倒黑白,这一路上,这位侠士可为我们护了一程!” 宁中原大惊失色,御林军几人也都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算是顶尖高手,却也混迹江湖好几年,却不知道有一队人马潜在他们四周。 黑衣男子身材颀长,负手而立,一身玄色锦袍滚着鎏金对襟,衬得他格外的高贵不凡,他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姑娘忒是有趣!如果我说,我不辞辛苦的追来护驾,只是不希望姑娘还没进秦王府就香消玉损了,你相信么?” 黄鹂儿看他说的轻佻,忍不住又愤然拔剑相刺。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一道绯影飞身而上,凛冽的杀气让黑衣男子不得不迎剑反击。 “好俊的剑法!” 在黄鹂儿的呼声中,许瑾年透过面纱,举目望去。 只见绯衣男子身若惊鸿,剑锋凌厉,却见他衣袂飘逸如风,有说不出的翩跹出尘。 竟然是夏侯焱... 许瑾年微怔,正见到他似乎也向她看了过来,神情漠然。 许瑾年心里有些微微的慌,还好戴着斗笠,皇亲贵族,她得靠着黄连抱大腿咧,还不想被他认出来...... 夏侯焱也不过是微微那么一瞥,便和黑衣人斗得难解难分,二人的招数非常的奇怪,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宁中原今日里是流了一脖子的冷汗,无论是两名女子,还是黑衣人、绯衣人还是来路不明的潜伏,都透着一股子神秘。 所幸,接下来的行程倒也平安无事。 看着这两名浑身透着古怪的姑娘进入秦王府,宁中原感到五味陈杂。 秦王府,看起来销声匿迹了好几年,却是很多人心中的不敢触碰的疤痕。 如果说太子东宫金碧辉煌,璀璨夺目,汇集了天下最好的美景。 那么秦王府,就像人间地狱,颓败、荒凉,如同冥王殿。 章节目录 第98章 夜宿秦王府 夜幕已经降临,四周是连绵不绝的山林,在暮色中越发显得黑沉神秘,似乎要吞噬人间的一切。 秦王府如同墓地里亮着萦萦鬼火,两个大红灯笼挂在大门两侧,幽幽发亮,连驻守的家丁都没有。 御林军一名粗壮的汉子,敲了半晌门,才有一位颤悠悠的老者应声。 厚重的大门徐徐打开,发出嘎吱嚓嚓的声音,直叫人听着发毛。 一位佝偻老者拎着一盏油灯探了探身子,没有丝毫的情绪,微微福了福,算是见过了几位官府大人。 两名女子缓缓跟了进去。 老者在前面颤颤巍巍的走着,一路上孤寂荒凉,比人还高的草丛掩盖了府邸的羊肠小路。 “姐姐——” 武功高强的黄鹂,此刻都感到有些害怕,她不怕人,但终究还是未成年的女孩儿,还是怕鬼的。 这秦王府,真的跟鬼冢差不多。 许瑾年似乎感到了她的瑟缩,悄然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根据前世的记忆,她知道前太子的不幸遭遇,而最有名份与夏侯音夺权的人,就是夏侯徽了。 所谓哀兵必胜,她决定从前太子夏侯徽入手。她知道前太子一系破败了,但是却没想到秦王府已经破败如此。 如果说她前世已经在炼狱中死亡,而秦王,还正在炼狱中煎熬。 她不由得握紧了手指,皇家的血腥与龌蹉,如果不是她亲身经历过,尤其是天之骄子夏侯徽,含着玉石出生,一生却如此凄惨。 前世,她对夏侯徽没有太多的感触,毕竟她一直为了夏侯音登上皇位而殚精竭虑,直到她死,她都从来没见过这位残疾的废太子,以及后来究竟怎么样了。 前世,夏侯徽也是3岁遭遇了不测,后来更是母妃被废,失踪,他能活下去,都是一个奇迹。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就是许瑾年找他的理由。 她相信他们肯定有共同的仇人。 老者带着她们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来到了稍微宽敞一点的大厅,依旧是毫无人丁,老者微微作了一辑,声音苍老: “王爷已经歇下了,姑娘,请早点休息。” 说完,颤巍巍的转过身子,径直走了。 “姐姐,这秦王府好生古怪!”房门一被关上,鹂儿习武出身,非常警惕的里里外外看过,确定四下无人监视,就忍不住嘟囔道,“这哪里是王爷府,这简直是阎王府!” 许瑾年心中一震! 心中滑过一丝踌躇,或许她的这次选择不是那么明智。 微微的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居室,虽然简朴,但是帘幔、锦缎都是上好的布料,家居也是上好的红木,只是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灰尘仆仆,连地板砖上都布满了灰尘。 “姐姐!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啊!好像是冤狱!”鹂儿一边抱怨,一边手脚麻利的打扫卫生。 “你呀!历练还是太少!”许瑾年温和的捏捏鹂儿气嘟嘟的肉脸蛋,“这人间啊,比这还阴森的地方多的是!” 鹂儿被许瑾年这么一捏,不由得咯咯的笑了两声。 她惊奇道: “姐姐,你年龄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哪能见到比这还阴森的地方啊!” 许瑾年闻言一怔,一抹疼痛从心里滑过。 来自现代的她虽然是孤儿,但是她也和其他人经历过校园求学,同学之间的友谊,人生的美好,现代的她性格是开朗乐观的,尽管学是学霸,但是可能她性子温和、爱笑、又爱助人为乐,她的人生不算是经历什么波澜。 如果不是那可怕的梦境,她确实没有见过什么鬼地方。 然而,前世身为皇后,她见过比这还悲惨一百倍的鬼地方,还被人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鹂儿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气氛沉闷,也不敢再多说,当下里手脚更麻利,主仆二人忙到半夜,尚且收拾出一番小天地来。 鹂儿累坏了,很快睡熟了。 而许瑾年却久久无法入睡,前尘往事,两世之谜,让她一定要在皇家离间这条路上坚定的走下去。 而前太子究竟是一蹶不振的废太子,还是老骥伏枥的皇长子呢? 但,夏侯徽即使再落魄,也是皇帝的儿子,他有不幸,但是没有过错,一个没过错的皇帝儿子的待遇不好,打的是皇帝老子的脸! 只怕是夏侯徽,是真的从心里已经废了。 生不如死,才会让繁华的皇家待遇,过程这般阴森的田地。 而今日无法入眠的不止她一人。 时隔五个月,皇榜又一次被揭,还是被女子揭榜,而且还那么强势的抢榜。 让京城各种势力都在揣摩女子的身份,以及女子是否真的能把前太子医治好,而现太子是真心将前太子医治好吗? 如果前太子能被医治好,皇帝又会如何选择?自己应该站在哪一队? 潜伏的人马确实不止三队,涉及到顶峰权利格局,任何人都想打探个明白,其中就有江芙蓉派遣出去的一队。 夏侯徽原本是她的圣旨赐婚,娃娃姻亲,还在她的父亲帮着文帝争太子位的时候,就把她指婚给了夏侯徽。 如果夏侯徽不出事,就是太宗和文帝都认定的储君人选。 结果,她的父亲明显押错了宝。尤其是她看见许瑾年和夏侯音结亲的时候,她内心的不平衡就更盛了! 凭什么许瑾年能做太子妃,这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位置! 而夏侯徽,她是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她也夜探过秦王府,直接被吓得逃了出去的。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摆脱这门亲事,把和她成婚的对象改成夏侯音,她还是命定的太子妃,以后的皇后! 结果,她派出去的人,还没跟上三里,就全被其他人马狙杀了,连探个消息的机会都没有。而因为许稔芬的算计,她连夏侯音的床都没爬上,还染上了一身骚... 此刻,她正气得在家里摔古董! 不消说,老皇帝自然派出了一队人马,他的这个儿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解不开的心结。 太子夏侯音当然也是派出去一对人马,但是打探出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黑衣人竟然是一个让他又惧怕又敬畏的人!他不明白黑衣人接近废太子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友,他应该先下手为强,如果是敌,他还是要先下手为强! 最后胜出的绯衣人究竟又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最关键的是,那两个女子究竟什么来头?她们是谁? 章节目录 第99章 见秦王 “我说哥啊!你到底去不去啊?” 范旭越想越好奇,整颗心像是猫爪似的难受。 他越想越不对,就说揭个皇榜吧,夏侯焱一直冷静得跟冰块一样。 白衣女子一出现,夏侯焱就不对劲了,不动声色的一路护送。 还冲着明显对白衣女子有兴趣的黑衣蒙面人气势汹汹地追击。 怎么看,都像是和情敌抢女人? 范旭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夏侯焱对女人感兴趣了,怎么可能不激动? 他当时功夫弱,看着绯、黑两人斗得昏天暗地,只能眼巴巴地瞅着。 他只得回到睿王府守了几个时辰,才等到了夏侯焱回府。 他的喋喋不休没有起到作用。 夏侯焱旁若无人地下棋,静得像是一尊雕像。 再过一日,就是鹭湖棋院的大赛了,黄连这几日疏于练棋,是得好好的教教他了。 想起黄连,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抹似曾相熟的身影...… “我说哥啊,你肯定认识那白衣女子,是吗?” 夏侯焱这静得不染世俗的模样,让范旭急得都快发疯了。 软的不行,他只得来硬的了。 他一把拽住夏侯焱正要打棋的手,非常肯定的说:“如果你不认识她,怎么会如此上心?” 夏侯焱:“...” 上心么? 当时那女子像极了黄连... 他头脑一热,就跟了上去,他想他只是为了帮秦王,是为了让揭榜的人顺利进入秦王府。 但是,就在黑衣男子充满笑意地对那女子说: “...如果我说,我不辞辛苦的追来护驾,只是不希望姑娘还没进秦王府就香消玉损了...” 还没弄懂对方究竟是敌是友,他的剑就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那女子肯定是你的心上人!”范旭见他没有否定,乐得哈哈大笑。 “咕噜,咕噜——” 无怨原本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一听范旭这肯定的声音、这魔性的笑声,心中大喜,捧着自己的杯子就猛喝了两大口! “啊——呸!” 无怨苦得眼泪汪汪…… 他怎么忘记了,这茶杯里可是泡了两大块黄连! 因为没有找到黄连,他一见夏侯焱回府,就自觉地泡了一壶黄连茶,负荆请罪... “主子!” 苦的一蹋糊涂的无怨,两行热泪流得汹涌,咧着嘴嚷道,“我们这要是有当家主母了么?” 范旭惊讶地看着无怨,感叹地说:“无怨啊,你真的是东渊国最操心主子的男儿郎啊!” 无怨苦哈哈地呲着牙,默默地又喝了一口茶... ……主子,只要你忘记了黄连,正儿八经娶个王妃,我就是吃光了天下的黄连也心甘情愿! 夏侯焱眉心跳了跳,突然发现,他身边怎么尽是些憨货... 只是,秦王府,他是不是该去看看? 翌日清晨。 像鬼府一样的秦王府,门庭若市。 京城权贵都找出了自家压箱底的名贵药材,前来关心皇长子。 趴到了屋檐上黄鹂儿这才知道,到处杂草丛生的秦王府,还是有管家和家丁的。 这位管家八面玲珑,把每路人马都拒绝的舒舒服服的。 总而言之,秦王不适合见客。 包括,身为大夫的许瑾年。 秦王古怪,已经没人和他计较了。 据说,也不是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见过真面目的人,大多数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并不是被杀人灭口,而是被吓死、吓疯的,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家丁仆役。 所以前来拜访的人并不是真心想见秦王,没有多少人真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大家不过是一起过来凑个热闹,借机打探的。 结果管家说:“王爷是很乐意见大家的,但是他自知自己是不详之人,会给大家带来不详之兆。” 这么一点拨,七七八八的去了大半人了。 鹂儿看管家拒绝宾客的时候,正趴在屋檐的瓦片当中,她绘声绘色的把管家说的话学给了许瑾年听,功夫很高的她,有些小孩心性: “小姐,你说他究竟丑成什么样子,才能把人给吓死了?而且还不急着治病,真的是怪人!” 许瑾年弹了她一指头,嗔道:“人家好歹是个王爷,不可妄下结论。” 鹂儿嘻哈跳开,满脸不服气:“他又不肯见你,你医术再高明,也得见到人才能看病吧。” 许瑾年淡然一笑:“不急。” “我急呀!小姐,亲王病来得古怪,按照约定,半年内要治好腿上,一年内要治好面伤,还要治好一身的狼毒,太难了!他不见我们,我们难道窝在他这鬼院子里拔草?” “对!就是拔草!”许瑾年俏皮一笑,立即吩咐起鹂儿,“取我的剑来。” 两人出手如麻,少会功夫,她们所在的院落,乱七八糟的杂草,就变成了寸许的草地,闻讯而来的管家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住手!快住手!”管家跑的气喘吁吁,刚才的泰然自若和谈笑风生已然不见,“不能拔!” “为什么不能拔?”鹂儿天真浪漫的扬起一张脸,“这位大叔,你看这草砍完了,院落宽敞明亮,多舒心哇!” 管家对这鹂儿这满满的孩子气惊得一愣,听起来似乎还挺有理,但是片刻之后他板起了脸: “没有王爷的旨意,谁都不能拔!” “迂腐!”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许瑾年一身白衣飘飘,裙围上还沾染一些碎裂杂草,她声音清脆却透露出丝丝压迫, “你们王爷遭遇人生大坎,心如死水,心无波澜,他有意将王府当做活死人墓,你们就由着他这样任意妄为?” 管家一张老脸呼地涨红,他是奴才,主子的主意,他哪敢不依? 再说,动过一木一草的人,坟头草都已经有三尺了。 他突然对面前这个女子感到有几分不忍:“你还是好自为之吧!敢忤逆王爷,是掉脑袋的大罪!” “就是掉脑袋,作为家仆,也得替自家主子着想!”许瑾年丝毫不让步,冷冷地对管家说道,“你身为管家有三宗罪!应该问罪!” 管家简直气笑了!忤逆王爷的罪可不轻,这女子竟然还敢说治他的罪? “其一,王府没管好,好好的王府,变成了活死人墓!其二,你身为管家,不尽力说服主子看病,反而拿着主子的名声四处传播!其三,你身为管家,不懂礼仪,我们身为王爷大夫,你却不闻不问,明显是想让我们自己知难而退!” 这女子口气实在太大,管家整个儿都气得发抖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血口喷人!” 管家气急败坏的走了,鹂儿有些担心: “小姐,把管家得罪了,一会都不会有人给我们送吃的了!” 许瑾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小吃货!你放心,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许瑾年神秘兮兮的一笑,拎着她就往后花园走去。 鹂儿老远就闻到了香喷喷的肉香,整个院子都香气扑鼻... 黄鹂儿欢呼一声扑了上去... 许瑾年嘱咐好她,微微一笑,给自己装扮一番,戴上了斗笠,悠然自得地来到了大院。 有人诚惶诚恐的对她鞠了一躬。 闹出这么多动静,果然等到该来的人了。 秦王终于肯见她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骚鹦鹉 一踏进一间黑漆漆的房间,尚未看见人影,她就听见一道暴怒的低喝: “你好大胆!一来就吃了我的金刚鹦鹉!” 外面的走廊上的护卫马上刷的拉出了大刀,似乎直消王爷一声令下,就能扑过来一起把她大卸八块。 看来这只鹦鹉,还是挺值钱的...... 许瑾年嘴唇微勾,她顺着他的声音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 一身玄色的服装和这厚重的灰暗融合在一起,看不清他的具体轮廓,一张银质的面具反而在暗地里闪闪发光。 许瑾年丝毫没有畏惧他的震怒,她甚至轻笑出声: “秦王的鹦鹉如此聪明伶俐,我怎么会舍得吃它呢?” 他虽然一身黑色斗笠,厚重的遮挡着残疾的双腿,无力的坐在沉闷的轮椅上,却依旧有一股难以遮挡住一股金贵之气。 他的目光过于摄人心魄,仿佛刀锋般的向许瑾年飞射而去。 换做寻常女子,恐怕要被他这凌厉的眼神吓住,但是许瑾年却轻声笑开。 她的笑很有感染力,就像一朵傲然的梅花,在颓败阴冷的冬夜,清新绽开。 听着她清脆动听的笑声,夏侯徽甚至有一丝嫉妒。 他有多久没笑了? 又有多久没见过有人尤其是一个女人,在他的面前笑得这么毫无防备...... 他微微怔住。 只见许瑾年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伽伽——” 一只金刚鹦鹉应声飞了进来,亮艳的羽毛像一道红色的火焰,极长的尾翼上有着五彩斑斓的羽毛,闷骚得一塌糊涂..... 夏侯徽一见到它,目光中滑出一抹亮光,但是片刻就熄灭了...... “哥哥,哥哥,大哥哥!” 金刚鹦鹉似乎没有看到夏侯徽的冷漠,热情洋溢地冲着夏侯徽叫道。 还一脸闷骚地想要爬上夏侯徽的肩膀。 夏侯徽冷声哼道:“滚吧!你这只傻鸟!” 金刚鹦鹉有些委屈,低声嘀咕:“哥哥,哥哥,大哥哥!” 像极了一个想要讨得哥哥欢心的小萌弟。 偏偏它又长得那么威武雄壮,整个脖子上都是闷骚的一片火红羽毛—— 夏侯徽无语,他的腿又不能动,他只能忍无可忍地看着这只骚鹦鹉,自作主张地站到了他的肩膀上,它高兴地叫道: “哥哥,哥哥,大哥哥!哥哥大,大哥哥!” 许瑾年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 “你别以为你没有吃它,我就能饶了你!本王看你是个女子,不急着召唤你进阎王殿,你反倒迫不及待的招惹本王!看样子是真的不想活了!” 秦王说话的时候,发出难听的震颤声,声音跟秃鹫的声音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本人揭皇榜,就要尽心尽力的为王爷治病。”许瑾年依旧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惊慌。 “尽心尽力为本王治病?” 夏侯徽开口,冷眸如焠毒的利刃,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来给本王看病的不少,活着出去的却很少,你可知道原因?” “被王爷的面貌吓死者有之。”许瑾年淡然开口。 夏侯徽气笑了! 被他吓死这件事私下里人人皆知,但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人眼前这女子却是第一个。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整个屋子在这冷凝的气息中更显阴森。 “亲亲我——唔唔——” 突然有一道似娇媚似喘息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许瑾年忍不住偷偷地咬了咬嘴唇,还好她戴了纱巾,对方看不到她的表情...... 夏侯徽愣住,他很快发现这道声音的来源。 他的那只骚鹦鹉,竟然在用嘎蹦蹦的声音,学女人的娇喘? 夏侯徽突然间,有些风中凌乱了! 这只该死的鹦鹉还是他家的那只吗?它不是只会整天叫“大哥”的吗? 它什么时候会说话了?还说了这么多骚言骚语? 夏侯徽锐利的目光陡然看向许瑾年:“你究竟带它去过哪里?” 很好,竟然能不动声色的把他的傻鹦鹉教成了流氓? 许瑾年极力忍住想要喷出来的笑意,平心静气地说道: “秦王您错怪我了,这只鹦鹉冰雪聪明,语言天赋真的极好!” 骚鹦鹉得到了许瑾年的鼓舞,突然之间觉得它有说不完的话。 “唔唔呜呜,人家想要嘛!” ......!! 许瑾年震惊了!这只鹦鹉真的太骚了,这还有没有点节操呢! 夏侯徽简直想捏死它,他突然想,这么没有节操的傻鸟,怎么就没被吃掉呢? “太子殿下——人家芙蓉想要你疼嘛!” “太子哥哥,疼我!疼时儿吧!” 骚鹦鹉绘声绘色地把它听来的声音,尽职尽责的说着。 许瑾年想笑,因为这只骚鹦鹉的声音太像那屏幕后的抠脚大汉了!偏生还要模仿女人的声音..... “给我闭嘴!”夏侯徽却是真的怒了!他忍无可忍地劈出了一掌! “我艹我艹!”骚鹦鹉表示很无辜,它只不过是鹦鹉学舌啊,它不懂这话骚不骚啊? 许瑾年:“……” 这话真不是她教的啊!它怎么会说粗话? 夏侯徽气得喘息,恶狠狠地盯住许瑾年: “所以,你来,就是让我知道,有人给我戴了绿帽子?!” 尽管他一点都不喜欢江芙蓉!却没有想到那贱人竟然这么不要脸! 骚鹦鹉快吓哭了,它本来很骄傲的,长年累月地跟着它不说话的主子,害它十几年都不会说话,只会说十三年以前学到的话...... 曾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整天追着另外一个粉雕粉琢的小娃娃叫:“哥哥……哥哥……” 后来…… 昨天,当它百无聊奈地飞在屋顶上打着囤,一个穿青衣的漂亮小妹妹出现了—— 骚鹦鹉的年龄和夏侯徽同岁,黄鹂儿比它还要小上几岁呢! 黄鹂儿给它带来了美味可口的核桃,是它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所以,没有节操的骚鹦鹉,就跟着黄鹂儿愉快地出去玩了! 然后,它就呆在笼子里,被迫地看着那两女一男在床上拉拉扯扯...... 许瑾年像是没有看到夏侯徽的盛怒,她微微抬起了右手,莲袖翩跹,骚鹦鹉感动极了,它觉得它可以换个主人了...... 许瑾年给了骚鹦鹉一只核桃,淡然说道: “去玩儿你的吧!记住,不许说粗话!” 骚鹦鹉嘴里衔着喷香喷香的核桃,闻言歪着脑袋看着许瑾年,意思是在问: 什么叫做粗话? 许瑾年:“.....” 她挥了挥手,还是去做个简单的吃货吧! 夏侯徽又气笑了! “所以,你不但拐跑了我的鹦鹉,还拐走了它的心?” 许瑾年一怔,俏声说道:“万物向阳,它也有获得幸福生活的权利——当然,小女绝对没有图谋王爷的鹦鹉的想法。” 万物向阳,它也有获得幸福生活的权利? 夏侯徽微怔! 幸福生活,他自己都觉得遥不可及,眼前这女子,却跟他谈起,一只鹦鹉鸟的幸福生活的权利? 想必是为了引起他的重视,先拿点情报来引起他的注意,手段倒是不一般! 只是,她真的是为了给他治病而来吗?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深邃的眼眸里思绪万千,随机讥诮出声:“为了一万两黄金,看样子你是煞费苦心了!” “确有图谋。” 许瑾年淡然说道,她迟疑的环视了一下左右,看起来有所顾虑。 夏侯徽冷哼一声,屏退家丁仆役,冷冷道,“我倒是想听听你不怕死的理由是什么。” 眼前的女子极其的淡然,和他所见的女子甚是不同。 他这一刻是有一些好奇的。 毕竟这是第一个站在他面前却没有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子。 她冷静开口:“我不图钱财,也不图利,我图的是,你的王妃之位。” 许瑾年一眼如同天雷暴击,饶是冷漠无情的秦王夏侯徽,此刻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吗? 他这幅鬼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着,指婚的王妃江芙蓉都千万理由的拖着,现在却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跟他说她图他的王妃之位! “别告诉我,你就爱本王这幅鬼样子!” 夏侯徽突然气闷无比,手指握紧轮椅扶手,木头都在他手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还是你认为,我是一个假装的病人?” 这二十年里,前来试探的不少,前来加害的也不少。 要说要有女人肯主动嫁给他,那简直是见鬼了! 许瑾年微微一笑,依旧淡然的说:“本人诚心诚意的。” “哦?” 夏侯徽眼眸微挑,声音多了一丝阴沉,“你倒是告诉本王,你是看中了本王哪一条?” 许瑾年看着他面具下冷厉的眸子,依旧不慌不忙的说: “很简单,本人想推掉一门我不想要的婚姻。” 夏侯徽闻言,冷芒更甚,无情的勾唇: “胆子够大,天下能利用本王的,你是第一人!?你觉得本王能任你利用,谁给了你自信?” “这对于王爷,也是一件好事。” 许瑾年看着浑身像竖着刺的秦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本人心甘情愿嫁与王爷,总比强迫来的更好相处。”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女人!你是觉得本王是个任其宰割、没有选择的废人了?” 夏侯徽怒极,抓在手里的扶手咔声而断,他稍稍用力,木头屑在他的指缝纷纷扬扬而下。 “王爷心态疲弱——” 许瑾年依旧平静如初,“把王府变成活死人墓,你明明活着,却让自己的家宅变成了墓穴。” 许瑾年话未落音,突然一阵疾风而起,她的脖子就被夏侯徽挥出的鞭子卷住了,感到一阵窒息的痛苦。 然而她却没有喊叫求饶。 夏侯徽恨不得把她劈成两半,却听她咳嗽着说: “王爷自己也知道,死很容易,害人的人不死,活着却不容易!” 夏侯徽内心一震,握紧的鞭子终将是松开了。 许瑾年重获空气,不由得抚了抚自己的脖子,欣慰说道: “我相信王爷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夏侯徽气笑了! 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她的面纱上滑过: “这就是你要嫁给本王的诚意?带着面纱,却说你诚心诚意想嫁给本王。” 许瑾年闻言,她缓缓拉开了窗帘,秦王被突然而来的光亮刺得下意识的遮挡住眼睛。 他听到许瑾年轻声说道: “王爷请做好心理准备。” 夏侯徽闻言,眼眸微挑,冷笑出声: “就算你奇丑无比,也不会比本王更丑。” 许瑾年没有做声,纤细白嫩的手指微微抓住了斗笠,缓缓的拂开了面纱,静静的抬头看向了夏侯徽。 夏侯徽屏住了呼吸,两人静静相望,室内瞬间安静得连空气都凝固了。 良久,夏侯徽喘息道: “为什么化成这幅鬼样子?” 许瑾年心中悲戚,一向平淡的声音带了一丝悲腔: “如果我告诉王爷,这就是失宠太子妃的下场,你信么?” 未等夏侯徽说话,许瑾年擅自说道: “王爷知道人彘这回事吗?相传中有一王国,吕后与庄妃争宠,帝王甚是喜爱庄妃善解人意,能歌善舞,但是吕后却是陪伴他打下江山的女人,娘家权势滔天。而帝王更爱庄妃,庄妃恃宠而骄,企图说服帝王改立她的儿子为太子,皇后甚怒,凭借手里的权力为自己的儿子稳固了太子位,并且在皇帝去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庄妃处死,砍掉了她的四肢,把她做成了一个人彘,让她七窍流血,三十日尚且不亡。” 夏侯徽嘴角半勾,却是漫不经心地敛眸,浑身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无情。 皇家的阴险无情,他就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只是,他心里升起一丝疑虑: “那又与你何干?” “本人是许瑾年,许德锡将军之女,与当今太子夏侯音有婚姻之命。” 竟然是许家大房的嫡长女! 传闻中,她不是一个草包么…… 传闻中,她不是想拿她们大房的全部去讨好夏侯音么? 一丝疑惑袭上了夏侯徽的心头,他见许瑾年神情变得冷凝,只听她声音中饱含着恨意: “夏侯音贪恋的是我父亲的军功,但是我父亲在战场杀敌,一旦遇险,军功就是一场虚幻,而就我所知,夏侯音与江芙蓉情深意笃,暗通曲款。” 许瑾年抿了抿嘴唇。 她原本想说自己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但又想到这太突兀,不但不能让秦王信服。 搞不好,还会被人们当做妖孽,她略一思忖,道: “原本我一直以为江芙蓉与我情同手足,直到她将我从海棠树上推下,差点置我于死地,我才突然想起来,有一次看她的练字贴上,写了我的名字和人彘字样。”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翟簪秘密 “荒唐至极!” 夏侯徽本来听得入神,但是听到此处,不由得怒了,“你把本王当小孩耍?” “非也。” 许瑾年像是没有看见他的愤怒,语调依旧平静, “我原本也以为只是我多想了,但是不曾想,接下来的桩桩件件,无一不显示着她的精心算计。” “夏侯音回朝,访问许府,我被江芙蓉从海棠花树上推下,恰巧就在夏侯音带着群臣即将出现的时刻。” “夏侯音去长春院,江芙蓉将我骗过去,一上马车就被迷昏,买通一个象姑,在我的床上。” “许府设宴夏侯音,江芙蓉买通我的婢女,让我在献礼的时候偷梁换柱——” “曾经的历历幕幕也浮上眼前,只要有江芙蓉在的地方,我必然会做出又蠢又笨的事情,京城皆知道我许瑾年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即便是这样,你要推掉与夏侯音的婚姻,与我何干?”夏侯徽不以为动。 他对这些宫闱斗争丑事毫无波澜,论宫闱争斗,谁能比他更惨? “因为,他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许瑾年循循善诱。 “你怎么就知道夏侯音会舍弃你父亲这枚棋子?”夏侯徽声音阴冷。 “是狐狸总会藏不住尾巴的,边疆刚好传来我父兄被困的消息,江家巴不得我父兄战死沙场,而夏侯音永远只会挑对他有利的,凭什么我们就一定得坐以待毙?” 良久,夏侯徽那边没有再做声,他像是一座毫无生气的木头,在这明亮的阳光下,沉缩在黑色的斗篷下,悄无声息。 许瑾年见他不再说话,一横心,戴上了自己的斗笠,立即往门口走: “血肉之躯,皆来自父母,如果皇长子能对自己母妃的失踪,视而不见,我无话可说。” 在她即将踏出大门的时刻,秦王如同老枭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凭什么信任你?” 许瑾年心中一喜,立即走了上去: “我有翟簪为证,那翟簪上就藏着江家偷梁换柱的秘密。” “此话怎讲?” “翟簪上写着婚配的名字是:夏侯徽与许瑾年,夏启元年。” 许瑾年平静的说出来,在她看到翟簪的字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因此,她是要赶在其他势力知晓秘密之前,拿回翟簪。 “这么说,原本我皇爷爷是将你许配给我的?” 夏侯徽霍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说着说着他突然笑了, “是呀,当年我一出生就封为太孙,何等风光,江家怎么可能不抢了皇后的机会!可笑啊可笑!机关算尽太聪明!他们算尽心思,让皇帝改变了婚姻,抢了你的太子妃之位,又怎能料到,三年之后,我成为了废太子!” 他笑着笑着,笑的非常大声,却笑得比哭还难听: “他们当我是个残废了,当我是个工具,想利用的时候就利用,想不要的时候,就推开!” 许瑾年一步步走了上去,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冷声说: “所以,现在夏侯音成为了太子,难道我们就等着江家再次将我们许家摧毁,再让江芙蓉悔婚,改嫁夏侯音么?他们凭什么来对我们生杀予夺?” “凭什么?凭江家的军权,凭康家的好算计!” 夏侯徽收住了悲声,突然怒从中来,他狠狠的砸了一下身旁的桌子,上好的楠木桌四分五裂。 许瑾年看着四分五裂的桌子,若有所思。 她想她是赌对了,秦王虽然颓废,但是还是有深厚的武功功底。 这样的深仇大恨,想苟活的人绝对是不会有武功的...... “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许瑾年一双清亮的眸子燃起了一把火,像是有冲天的火光,有着烧腐摧枯的气势。 “又能怎么样?别说我的腿废了,这副鬼样子,又能怎么样?” 夏侯徽突然悲从中来,他无奈的看着被掌力击飞的桌子腿,砸在他的脚上,他却未能为力,他的眼眸迸射出寒光,盯着许瑾年, “我废了,母妃一蹶不振,母妃下落不明,父皇抛弃了我,身为皇长子,每年想要我死的人前仆后继!” 许瑾年丝毫不惧怕夏侯徽冷若寒潭的眼神,她抬起眼眸,双目炯炯的看着他: “力量不是别人给的!要想活出个人样,全靠你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她原本将自己化妆成七窍流血的鬼样子。 她双目如炬,那从眼角倾泻而下的血红泪妆,让她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让人不寒而栗。 夏侯徽也似乎被她这样冷厉的模样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明明还是一位未成年的少女,却有着这样凌厉的目光。 像是一道闪电,深深的劈裂在他的心脏上。 像一道光将他点亮,他似乎瞬间热血沸腾了! 但是想起他的现状,他的情绪瞬间又跌到了低谷。 希翼与迷惘同时在他的内心翻腾,良久,他问道: “你想怎么做?” 许瑾年早有准备,听到这话,压在她心口的石头终于松了下来,她说: “三个月内,我可以医好你的腿,你可以建立你的实力,但是,医好你的腿我也只有七成的把握。” “此话当真?”夏侯徽听到了他的腿能医好,整个人几乎重新活过来了。 “那是自然!我来之前,就翻阅过你的医诊书,多半是因为有人不想真心让你好,也有医术条件的原因。” 许瑾年连夜看过夏侯徽的病例,她原本是现代国际医学博士,研究过多少疑难杂症,他的腿,病症复杂,但并不是没得治。 “然,在六个月内,我们不能让外界知道一点你的改变。” “这是自然,六个月满,如果你治好了我,也会被他人灭口,若果治不好我,依旧是难逃一死。” 许是听到自己的腿还有机会恢复,夏侯徽整个精神状态都得到了放松。 自从她揭榜起,他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炯炯的看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像是弱柳扶风的小女子,却让他感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的女子。 良久,他才像是恢复了平静,语气微冷: “你先还是想想你揭皇榜的后果吧!你利用揭皇榜来见我,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许瑾年听到他这话,反而扑哧一声笑开了: “我来见你,就是为了有去无回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左丞相主战 “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夏侯焱黑如翟石般的眸子骤然看向许瑾年。 许是依旧对许瑾年带着浓重的戒备之心, 夏侯焱微勾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 “你不知道你今日若是出了这个门,就会被无数人追杀?你以为夏侯音真的希望我活着,不管你是庸医还是神医,估计都难免死路一条。” “我肯定得死,若不是我死了,你怎么有机会治病?” 听了夏侯焱的话,许瑾年并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刚才的笑容依旧绽放在嘴角,露出米白色的牙齿,一脸的明媚。 “所以你想要让让外界知道,因为你们触怒于为什么,我处死了你们,这样无人追踪你们的下落,你依旧回去做你的许瑾年。” 夏侯焱声音平静,却起了波澜,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么我就等你的翟簪来证明自己。” “这是自然,但是我也得需要你的麒麟玉佩一用。” 鸿园。 夏侯焱与刘济泓正在悠闲的打着木球,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眼见太阳逐渐西落,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投射在茵茵绿草上。 “四皇子,你说你那小厮靠谱不?” 刘济泓终于沉不住气,带了几丝担心,“听说昨日里最后一天揭榜,闹的厉害,也不知道黄连那小厮还能活着出来不?” 夏侯焱恍若未闻,颀长的手臂微微挥杆,木球就徐徐的溜入了球洞里。 “你可不知道,我那大表哥可不是个脾气好的!”刘济泓看他那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得焦心焦肺的说,“那细皮嫩肉的小黄连,不会被大表哥劈了吧?” “哎呀,虽然那小子不靠谱,但是还是感觉可惜啊!” 刘济泓一个人说了半天,心情火烧火燎的,一边怨恨的看了一眼不爱说话的夏侯焱,一边往路口不停的张望,“那小子不会是趁机逃跑了吧?” ...... “四皇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济泓说了半晌,对方却不紧不慢的挥球,他不由得跺脚道: “都怪你!找的什么人啊,这么不省心!我祖母要是不见那玉佩,指不定心病又要犯了!她待你那么好,你这人可真的是铁石心肠啊!” 夏侯焱停止了挥杆,收杆,偏头看向他。 刘济泓激动得,赶紧凑了过去:“我就说你不会对我祖母那么冷心肠的。” “你输了,一千金,记得补上。”夏侯焱抬眸瞟了瞟他,平静开口道。 刘济泓像是被一只鸡蛋掐住了喉咙,看着悠闲踱步而去的夏侯焱,不由得怒喊: “我说你是不是掉钱眼里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钱钱的!钱重要,还是我们的感情重要!哎哟!” 冷不防,他撞在了突然停下来的夏侯焱的后背上,如果没有夏侯焱突然扶住他,他差点就跌倒在地了。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冷心眼——” 刘济泓站稳了,说还没说完,只听夏侯焱冷冷说道:“钱重要。” 刘济泓瞬间炸裂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那南宫三十六美人,长春院那七十二樯帷,哪个不是赚银子的好手?谁能比你银子多?” 夏侯焱已经风度翩翩的坐好,净手、擦脸、熏香,端起了茶盏,好一派气定神闲。 “真的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刘济泓拿他没辙,终于把怒火都爆发到了他们要等待的人的身上,“这该死的黄连,听这名字,就没什么好运气,八不成已经被我表哥给削了!” “咳咳——骂谁呢!”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端茶的小厮赫然就是许瑾年。 “你——你这小厮,和你的主子一样的奸滑,我这铜墙铁壁的士兵把守,谁将你放进来的?”刘济泓看到她,有几分惊愕,几分惊喜,又有几分薄怒,他上下打量着她,问到,“东西带来了吗?” “那是自然!”许瑾年不假思索的掏出了佩玉。 刘济泓认得这佩玉,不由得惊奇的说道:“哟!能耐不小啊,你倒是怎么得到的?” “很简单,昨日揭榜,秦王府乱糟糟的,据说进府的人是名女子,直接将秦王的鹦鹉烤了,又砍了他满园子的茅草,秦王暴怒,所有的怒火都冲着那倒霉的女子去了,无暇管我。”许瑾年说的活灵活现,喜滋滋的说道。 “倒是给你占了便宜?”刘济泓见了佩玉,心情大好,就要拿玉。 许瑾年手指收拢,却是收了玉,利落地揽进怀里,一双眼眸晶亮: “刘公子,你的诚意呢?” “有必要这么精么!比你死扣的主子还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喏,给你!”刘济泓又被气笑了,从袖中掏出奏折,抛向许瑾年。 许瑾年利落接过,定睛一看,龙辉凤舞的,正是左丞相的折子,主战,与许将军里应外合。 许瑾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现在只需要搞定刘老太君,主战一事便基本定型了。但是,她该怎么接触老太君呢? “发什么呆呢!把玉佩给我,赶紧的!”刘济泓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急火燎的催促道,“我家老祖母再不看到玉佩,就要犯病了!” 许瑾年心中一动,但凡看病,就有她发挥的余地。 刘济泓得了玉佩,脸色终于好了几分。 等他们赶到左丞相府的时候,整个府邸都已经乱成一窝蜂。 原来刘老太君的心痛病患了,各路名医,陆续赶来,此刻正聚集在刘老太君的养颐园,激烈的讨论用药方案。 刘济泓拉着夏侯焱,赶紧的进入了内间,许瑾年刚想跟上,却被管家拦住了去路,她只得漫不经心的听这些老中医辩论。 “饮邪阻滞于胸,胸中气机壅滞,应用茯苓杏仁甘草汤。”一位长胡子年长者正在挥墨写单方,口中念念有词,“茯苓三两,杏仁五十个,甘草——” “非也,非也,”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打断了他,他眉头微皱,沉吟道,“短气、气塞,水气盛则短气,当袪水。” “非也,应以益气活血,化痰通络为主。应开白人参、黄芪、瓜蒌——” “李老先生,此方不妥啊!此方老夫早已用过,未见疗效。”立即又有老者叹息道。 “快快快!哪位大夫有良方?” 这时候跑出来一个中年男子,急的满头大汗,嚷嚷道, “我们老夫人现在心痛难忍,痛如刀割!眼看快要不行了,诸位倒是快想想办法啊!”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比太医能①更 众人皆惊,沉吟不语地看着出来的林管家。 “我们相爷说了,谁要是能治好老夫人的病,赏一千金。”林管家看众人皆不言语,有些着急,“各位都是医学大家,怎么就拿不出一个主意来啊!” 众人汗颜。 “林管家请别见怪。”长胡子老者林太常叹息道,“老夫人这个病情实在是前所未闻,不敢冒险害了老夫人。” “吾行医几十载,亦没见过因心痹而双手一紫一白的。”杜太常也拈着小胡子,叹息道。 “我可以一试。” 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皆惊,听声音,一定是个相当年轻的人,待他们找到声音的来源,都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年轻人,这分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许瑾年听他们说了半晌,对刘老太君的病情大抵心中有数,她上前一步,走近林管家:“林管家,我可以一试。” 林管家本来听到有人应身,正欣喜若狂,等见到了许瑾年,一副垂髫少年模样,一颗扑腾扑腾的心不由得迅速坠落,他不由得黑了脸: “哪来的毛头小子,赶紧出去,不然我找人轰你出去!” 许瑾年暗暗翻了个白眼,惊奇道:“林管家不想让老太君好转吗?” “你,你!”林管家被她这一激,面孔涨的通红,噎了半天,没吐出几个字来。 “这位小郎君,这实在不是开玩笑的地方。”林太常见林管家犯窘,不由得上前劝阻,“老太君病重,此等凶险时刻,岂能儿戏?” “林太常说得对!这小子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山羊胡子脾气没那么好,帮着林管家直接轰人,“哪凉快哪呆去,别忙中添乱。” 许瑾年也不气恼,环顾众人,微微一笑:“诸位是怕我把老太君治好了,感觉蒙羞么?” “这小子太嚣张了!” “简直是太张狂!” 能来到丞相府的,多半是京城德高望重的名医,哪能被许瑾年这样轻视,众人群情激奋,如果不是碍于医者仁心的名号,只恨不得要挥脚把她踹出门去。 刘济泓看林管家半晌没带人进去,已经按耐不住的跑了出来,眼见这乱糟糟的场景,有些气恼:“诸位不拿出点主意来,却在这里吵闹喧哗?” 他原本一向是温润如玉示人,此刻动怒,真的是气狠了。 众人安静下来,林管家恨恨的瞪了一眼许瑾年,跟刘济泓说道: “公子,这个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众名医都不敢试,他说他可以一试!” 刘济泓也是楞了,他忍不住又一次上下打量着许瑾年: “你这厮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医术?你可知道,老太君是我府最金贵的人,如果把老太君身子折腾坏了,你就要被活活打死!” “非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果把老太君治坏了,本人愿意挨板子。” 刘济泓不太信她,她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把目光投向声望最大的长者张御医,但是对方却假装低头思考,不敢与他对视,他冷哼一声,气得扭头就走。 许瑾年知道刘济泓病急乱投医,眼下是默许了,便赶紧跟了上去。 待她进去之后,就听到了刘老太君痛苦的沉吟,许是疼的厉害,刘老太医满面是汗。 旁边立着一位中年妇女,满脸凝重,另有丫鬟不断的擦拭着,而另一位丫鬟的手被刘老太君抓着,丫头的脸疼得有些扭曲却不敢吭声,可见老夫人抓得多用劲。 床边坐着一位老医生,手里拿着针灸布袋,正在斟酌神思。 能有胆量进来,想必这一位,应该是京城最有名望的了。 “陈太医,我给您寻了一位帮手。”似乎这位陈太医很有威望,连刘济泓说话都得拿捏轻重。 许瑾年一听陈太医三字,心下知晓,这是平时给皇帝、太后看病的医生,可见刘老夫人在皇家的份量有多重。 有了前车之鉴,许瑾年不想招惹是非,立即上前对陈太医鞠躬,道: “见过陈太医。” 陈太医眉头微皱,明显不悦,但到底是有几分涵养的。 “陈太医,您是在考虑扎心腧、厥阴腧、内关、通里还是檀中、郗门、太渊、丰隆、阴陵泉?”许瑾年看着陈太医久久没有动手,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你懂针灸?”陈太医闻言一怔,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下许瑾年。 “哎唷,哎唷!”刘老太君终究是忍不住了,叫喊出声。 “母亲,您哪里不舒服呀!”中年妇女忍不住以帕掩面,眼眶发红,小声地抽泣。 “老太君,我给您揉揉,我给您揉揉。”两个丫头慌成一堆,带着哭腔,尤其是别捏手的丫头,趁着心疼老太君的机会,泪如雨下。 旁人不知的还以为她是多心疼老太君,其实她一直是痛得想哭而又不能哭啊。 “还请陈太医快拿定主意!”刘济泓眼见祖母如此惨状,催促陈太医。 陈太医顿时有点手无足措,如此凶险的病症,两手又变幻颜色,如此怪异的病症,他不敢随意施针。 刘老太君忧思成疾,刘丞相家已经访遍名医,都不得其法,如果不是太后的旨意,他哪里敢过来。 “心如刀绞,先止疼。陈太医,承让了!”许瑾年疾步上前,抓起了陈太医手头的银针,直奔刘老夫人的床边而去。 “你想干什么!你比陈太医还能?” 众人大惊失色! 刘济泓的声音最大,这突然的变故,让他恨不得把许瑾年一刀劈死。 陈太医瞟了瞟一脸持重的许瑾年,心道后生无畏啊,他早就知晓这刘济泓,平素里都是温软如玉的模样,一旦触及他的底限,他也能把人往死里整。 这也是他久久不敢动手的原因。 “心如刀割,一刀一刀,你想痛死你祖母吗!”许瑾年无视暴怒的刘济泓,紧盯着他的眼眸,“你看她的手!” 许瑾年指着丫鬟的手,拂起了她的衣袖,只见她白嫩的手臂上,黑紫一片,肿胀不堪。 “丫头——”刘老太君似乎些许清醒,带着歉意,微微松了手指。 “老夫人,我无碍!”丫头满脸惶恐,跪倒就拜。 “滚!”刘济泓不耐烦的赶走了两个丫头,自己亲自上前,握住了刘老太君的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外祖母②更 “乖孙,让——让——让她来——”刘老太君抓紧了刘济泓的手,费力的说道。 只要能止疼,她觉得什么方法都可以一试,如果能死,她也无悔,唯图放心不下她那嫡长女,她的外孙子。 这么想着,浑浊的老泪,汹涌而出。 “祖母——”刘济泓被刘老太君抓的两手生疼得直呲牙,此刻更是被刘老太君的眼泪给逼得六神无主。 “让他试试!” 这时,帘后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是夏侯焱的声音。 刘济泓一愣。 夏侯焱一向是懂得轻重的人,不会轻易下决定的,到底还是存着几分不放心,对许瑾年呵斥道:“你这小厮,治不好脑袋就没有了!” 许瑾年似是对刘济泓的威胁罔若未闻,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 其他的几人听了,脸都白了,瑟瑟发抖,唯恐殃及他们。 刘济泓看得厌烦,不由得呵斥道:“都退了吧!小爷我看着心烦!” 陈太医一听暗喜,此时全身而退,这对于他来说,不外乎是一道喜讯。这关系到他的声誉,更关系到他今后的前途! 但是作为医者,他很想知道乳臭未干的小子,究竟会扎哪里,又究竟会发生什么状况。 但他久居权利最高峰的名利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片刻之间,他就做出了抉择。 他对刘济泓拱手,道:“刘公子,如有需要,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临走之前,陈太医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许瑾年,心中有些惋惜,这小厮临危不惧,倒是可造之材,可惜啊可惜—— 陈太医于心不忍的看了一眼许瑾年,终归是拎着药箱,走出外间。 “子归、子风,你们扶着母亲下去休息吧!”刘济泓被这些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弄得好生厌烦。 被抓紫手的正是子归,临走之前看了看许瑾年,欲言又止,但还是和子风搀扶着丞相夫人,缓步离去。 “你给我悠着点!” 他们一走,刘济泓眉毛纠结成川字,他忍不住凶了许瑾年一句,突如其来的吼声,把正在凝神静思的许瑾年吓得跳了一下。 “你到底会不会!”刘济泓看她针都要掉了的模样,恼恨更甚。 “闭嘴!”一道冷声厉喝,夏侯焱走了出来,浑身冒着寒气,把还要发脾气的刘济泓给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宝儿——”刘老夫人见了夏侯焱,两眼发亮,费劲的抬起手,“宝儿,过来——” 许瑾年突然有一种错觉,觉得此刻的夏侯焱非常的温润。 平时的夏侯焱就像一只浑身竖刺的刺猬,冷言冷语,一见老夫人,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一把推开刘济泓,坐到了老夫人的身边,紧紧握住了刘老夫人的手。 刘济泓不满:“祖母,这是我的祖母!” “滚!”夏侯焱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 刘济泓竟然真的愤愤然的走了! 许瑾年有些诧异,她越发看不懂夏侯焱与刘丞相家的关系了。但是她此刻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 她拈起已经被艾草烧过的银针,附身靠到床前,趁着老人正满眼慈爱的瞅着夏侯焱的功夫,果断的在她的耳朵后面,麻利的扎了好几针,又迅速挨个捻了捻针尖。 “哎哟喂!”刘老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扎针惊到,两眼直直的盯着许瑾年,良久没有出声。 “你这是在干什么?”夏侯焱被老人的神情吓住,语气里有几分严肃。 “这是怎么啦?”在外间的刘济泓听道老夫人的痛呼,直接闯了进来,就看到老太君汗浑身发颤,汗流如下。 “你将我祖母怎么?”刘济泓似乎突然明白了点什么,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捏住她的脖子,愤怒地喊,“你敢将我祖母治坏了?” 许瑾年猝不及防地被刘济泓掐着脖子,面孔涨得通红,呼吸艰难。 “放手。”夏侯焱面色骤然变冷,对刘济泓厉声呵斥,他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许瑾年,眼眶里瞬间涌起了风暴。 刘济泓何曾见过夏侯焱如此动怒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真的是特别恐怖,就像是要把他给活活的撕了。 他有些茫然,直到夏侯焱又冷声道:“给我放手!” 在夏侯焱的盛怒中,刘济泓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掐住了黄连的脖子,看到夏侯焱那用目光就能卸掉他手的狠劲,他突然间有些后怕,还有些茫然。 夏侯焱因为黄连,竟然对他动怒? 但是在夏侯焱摄人的目光中,刘济泓表情有些阴郁,他解释道:“她害了我的祖母!” 许瑾年被放松了脖子,重获空气,让她有些站立不稳,直到一双手稳稳地扶助了她。她一怔,回头看见夏侯焱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他抓得有些紧,目光紧紧地凝着她,没有说话,眸子里像是潮汐汹涌澎湃,有懊悔,有心疼,还有后怕...... 许瑾年有些诧异,怔怔地望着他。 一阵暖流滑过心尖,她从来没有见过人,对她有如此紧张过...... 房间的空气像是被凝结住了,连风吹帘幔的声音,都能听见—— “混...混...混账...东西!”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刘济泓突然喜出望外,松了手,扑向刘老太君,泣不成声的喊道: “祖母,您,您还活着!” “你这混小子!”刘老太君缓过气来,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舒坦,她把刘济泓往旁边拉了拉,对着夏侯焱急切的叫着,“宝儿,我的宝儿,快过来给外祖母看看——” 夏侯焱回过神来,深深地注视了一眼许瑾年,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在靠近刘老夫人的时候,他那深邃的五官缓和了下来。 外祖母? 许瑾年不由得愣住,她的外甥应该是夏侯徽才对,她怎么让夏侯焱叫她为外祖母? “宝儿,你又长高了!”刘老太君拉着夏侯焱,左看右看,满眼里都是慈爱。 刘济泓此刻也不争风吃醋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伫立一旁的许瑾年,冷声道:“你还呆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 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许瑾年无语,但是她想起来夏侯焱和刘老太君这奇怪的关系,心想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外人窥见他们之间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与宝儿很配 ③更 “休得无礼!” 刘老太君终于从见到夏侯焱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厉声呵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救命恩人呢!” 刘济泓摸了摸鼻子,讪讪无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见到这小子就感觉不对劲,总觉得这小子浑身冒着邪气,总让他出乎意外。 “小恩公,恕老妇尚不能起身行礼。” 刘老太君示意刘济泓和夏侯焱把她搀扶起来,她坐起了身,夏侯焱又在她背后塞了一个厚实的垫子,让她靠着。 许瑾年依言上前,温声道:“老太君有礼了,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好,非常好,几十年没有如此舒坦过了。”刘老太君不由自主的感叹道。 刘济泓面色也开始缓和,想起自己的种种粗暴行为,有些懊恼。 “外祖母,您好生养好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看刘老夫人想直起身子,夏侯焱微微站直了身子,揽住刘老太君的肩膀。 刘老太君却变得安静起来。 许瑾年稍觉诧异,却见她正呆呆地盯着夏侯焱挂在腰间的佩玉。 夏侯焱与刘济泓神色都有些肃穆,不敢吱声。 许瑾年有些诧异,难不成这块她千方百计拿到的佩玉,有问题? 只见刘老太君,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恋恋不舍的摸了摸那玉,突然间像老了十岁,从一个童老变成了真正的老妪,浑然没了生气,整个房间,充斥着冷凝的悲伤。 刘老太君突然悲从中来,抬起手,摸了摸湿润的眼角: “我这是操心的命啊,自从我的宝儿出事,我那乖亲的女儿就神智失常了,她一向是个忧心重的,这不,我的宝儿如今好好的,她倒是好不了了——” 夏侯焱神色有些变化,悄悄地伸出手,握住刘老夫人的手,无声地宽慰她。 一丝讶然从许瑾年眸子里闪过,了然般地弯了弯唇。 老夫人嘴中叫的宝儿就是夏侯徽,她一直唤夏侯焱做宝儿,又说宝儿好好的,想必是左丞相家的人为了安抚她,求了夏侯焱来扮演夏侯徽,而每次相见,必然会携带夏侯徽的亲身佩玉,以免被老夫人怀疑。 但老夫人却以为刘皇后只是神智失常,想必也无人跟她说刘皇后已经失踪了的事实。 她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生出了隐恻之心。 “老太君,您放心,我一定会医好您的病!今日里只是帮您疏通脉络,帮您止痛,刚刚我把过您的脉,脉象有神,您的病不要紧,回头我再开多几幅中药给您调理。 夏侯焱闻言微怔,多瞧了许瑾年两眼。 “小恩公,你小小年纪,有这么大的能耐,请问你师承何方?”刘老太君已经受罪几十载,看遍了天下名医,没少吃苦头,没想到被眼前这垂髫少年所救。 如果是个女娃,多好! 她这样想着,越发觉得许瑾年好看,这么小的年纪,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倒是与她的宝儿十分的相配。 许瑾年被刘老太君直勾勾的盯着,有几分窘。 但是她没有忘记她来此处的目的,她立即应声道:“老太君,您高看我了,我从小与家人走散,是许德锡许将军在恶贼的枪下救下我,又安排了先生教我。” “许德锡?许将军?哪个许将军?”刘老太君一时没明白过来,随口问道。 “是一品忠烈夫人许老太君的嫡子许德锡将军。”夏侯焱突然开口道。 许瑾年有些意外,没想到夏侯焱能开口帮她说话,她看了看夏侯焱,却见他温身如玉,俊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许瑾年有一种直觉,夏侯焱总是在不经意之中开口,促使她把想要做的事情完成。 “原来是小德子啊!”刘老太君突然才转过弯来,恍然大悟道。 三人无语。 人家一个堂堂的世袭侯爷,在刘老太君眼里,却是这样的一个小名儿。 三人皆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毫不知情。 刘老太君又想了一会儿,突然感叹道,“难怪你小小年龄,临危不惧,有点许家风范。这小德子什么都好!就干了一件缺德事!” 三人闻言又是大惊。 “他就那么一个嫡女,听说后来许给了庞乔芳那小贱人的儿子,那小子尖嘴猴腮的。”刘老太君有些恨铁不成钢。 刘济泓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那夏侯音再不是东西,长得也是相貌堂堂的,又怎么是尖嘴猴腮了。 “是呀,那小子确实是尖嘴猴腮的。”许瑾年眉开眼笑的附和。 刘老太君乐了,她年龄大了,有些事记不清楚了,她继续问道:“小恩公,你今年几岁,可有婚配?” 夏侯焱微微怔了一怔,清雅的俊脸上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不紧不慢的给刘老太君捏着胳膊,帮她舒筋活络。 刘济泓看祖母这架势,颇有一副要给黄连说门亲事的架势,有些头疼。 “老太君,我今年十四,尚未婚配。”许瑾年也非常有耐心,不徐不急的说道,“许将军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婚姻大事,全凭许将军做主!” “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刘老太君看着许瑾年,越看越顺眼,“这么年级轻轻的,就懂的感恩,懂的孝义,小德子没白救你!” 许瑾年想起远在天边,生死未卜的父兄,心中一酸,一汪晶莹的泪花滚落面颊,看着刘老太君,久久勿语。 “小恩公,你,你怎么哭了?”刘老太君正说的兴起,冷不防看到许瑾年这委屈劲儿,一愣,焦急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一问不打紧,许瑾年像是被人戳破了泪匣子,哭得更是伤心: “许将军现在在瓦牛城被敌军围困,生死未卜,若是他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这悲情牌打得...... 刘济泓赫然发现,许瑾年简直是只最会蹬鼻子上脸的小狐狸,不,简直就是一只千年成精的狐狸。 果然,只听刘老太君面孔立即变得严肃,她严厉的看着刘济泓..... “祖母,父亲得知许将军被困,已经连夜奋笔疾书,向皇上进谏主战!”刘济泓忙不迭声的说道。 刘老夫人欣慰点头。她神色凝重地说:“小恩公,你既然救了我的命,我老婆子就会竭力帮你分担困难,再说,我们刘家,与许家,其实也是有些渊源——” 她虽然在看着许瑾年,神思却分明飞得更远,她的神色不是很好,像是在看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刘家与许家的渊源? 许瑾年突然想起了那枚刻着婚约的翟簪来,刘老太君口中的渊源,指的就是这个么? “人人都说我外甥混,外祖母心里清楚,你父皇伤了你的心!不要去争那劳什子的权利富贵,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让外祖母有生之年,看到你们健健康康的,就已经是万福了!”刘老夫人突然又把目光放到了夏侯焱的身上,语重声长地看着他说道。 夏侯焱微怔,温润清雅的脸上,却滑过了一丝犹豫。 三人安顿好刘老夫人,各怀心事地走出了养颐园。 许瑾年还在回味着刘老夫人的那些话。 夏侯徽明明才是刘老太君的外甥,刘济泓关心他表哥,却不提去见他,夏侯焱对任何人都冷冰冰的,为啥对刘老太君如此温顺...... 这皇长子和皇四子的关系,越发让人费解。 当然,她更想知道,夏侯徽是否有了什么进展,想着,她心情变得开朗了,事情也算是往着她设想的方向在发展,借力权臣之子刘济泓,巴结未来权臣大人夏侯焱,与未来的天子夏侯徽结盟.... 如果把夏侯徽治好,两人一起扳倒夏侯音以及他背后的江家、康家,是不是大仇能够早日得报? 她一有心事的时候,习惯低垂着眼眸,有了刘老夫人的保证,她心里轻松了不少。 直到撞到了一堵人墙,她才讶然抬头,就见夏侯焱站在她的面前,墨发微垂脑后,星目生辉地看着她仰望的面庞,眸子忽地一闪,淡淡地说道: “陪你练练棋——上次答应过你的。” 许瑾年欣然抬眸。 刘丞相这边已经阴差阳错的发挥了自己的医术,那七王爷那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幸好这四皇子还记得这个事。 看到夏侯焱这次安排的是一辆马车,许瑾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虽说同为“男子”,共骑一马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因为夏侯焱有着那样不好女色好男色的名声,她总是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马车上有些静,一路上非常安静,夏侯焱跟一座石像一样坐的笔直,纹丝不动,却依旧难挡矜贵之气。 每当许瑾年看见他,就想起一个词:文韬武韬。 剑术卓绝,而棋盘上的运筹帷幄、杀伐果断也是让人肃然起敬。 这样浑身都闪着金光的皇子,老皇帝难道真的看不到? 如果能够再得到夏侯焱的支持—— 许瑾年慢慢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向正襟危坐的夏侯焱凑了凑,挤出了一抹她认为最真诚的笑容: “四皇子——刘丞相一下人真的太仗义了,刘老夫人也是宝刀未老——” “你别看我,我不上朝。” 夏侯焱的话让许瑾年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许瑾年认为她那最真诚的笑容脸僵在了脸上。 无奈这位爷看都没看一眼,她悻悻的一点一点把自己咧僵的嘴角收拢。 她才不信,未来能和夏侯音叫板的权臣,此刻会没有一点实力。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莫名吃醋 ④更 快到长春院的时候,许瑾年突发奇想: 如果夏侯焱的实力就隐藏在他的南宫和长春院呢? 什么三十六美人,七十二宫苑,听着都像是要和皇帝叫板的气势。 难道,夏侯徽不想造反,夏侯焱才是真的想造反? 抑或是他们两个其实是一伙的?可是为什么夏侯焱要假扮夏侯徽呢?而夏侯徽有这么强大的舅家,却没有好好利用? 她胡乱想了半晌,直到被无怨叫唤,才发现马车已经到了长春院,而夏侯焱早已不见了。 无怨自从在鸿园看到许瑾年为夏侯焱出头,已经对她有了好感,他跟主子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为主子出头的人,没想到黄连人小胆子不小,他都自叹不如。 “小连子——” 许瑾年一掀帘子,就看见无怨贼眉鼠眼的堆着一脸的笑容,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许是无怨觉得马车太高,怕她摔着,伸出手去扶她,许瑾年对这性子突然大变的无怨有些摸不到头脑,却也由着他搭了把手。 “小连子啊,你对付那康宇威震的是太威风了!” 无怨笑得跟座弥勒佛一样,他身材高大,虽然脸比较圆,但五官长得端正,算是一个英俊的胖子。 原来鸿园事件,让无怨对他有了改观,这样不错,能得到夏侯焱身边多几个人的支持,她就多几分拉拢夏侯焱的机会。 如此想着,她就任由无怨挽着胳膊,二人边走边聊,来到了听音阁。 “我说小连子,我可从来没看到康宇威那小子吃亏过!”无怨说到激动处,挽着的手都搭到了许瑾年的肩膀上去了,“一想起他那熊样,我就想笑!” 直到他们看见夏侯焱,立在垂花门旁,面色冷峻地望着他们,二人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 夏侯焱面无表情的扫了扫无怨那搭在许瑾年肩上的胳膊,冷声开口: “无怨,你去一趟秦王府,打探下那揭榜的人现在何处?” 无怨的笑容顿时僵直在脸上,额角血管突突突地跳得厉害! 秦王性格古怪,一言不合就向他摔东西,上次去的时候,秦王直接丢出来一把大刀,幸好他手脚快,额角的伤疤都还没好利落。 打又不能打,骂也不能骂,丢的东西也是各种古怪的都有,尤其是他那只可怕的鹦鹉,上次差点把他的眼睛啄瞎! 他可以不去么? 无怨的心情顿时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他冥思苦想地开始搜刮戏本子的台词—— 夏侯焱微微抬眸,无怨立即诚惶诚恐的放弃了挣扎,神情沮丧地走了。 许瑾年装作毫不知情的问道:“四皇子,秦王府难道很可怕吗?我看无怨吓得直哆嗦。” 夏侯焱冷眼瞄了她一眼,心道你上次不是去过了吗? 许瑾年耸耸肩膀,轻描淡写的说道:“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爬个狗洞么?” 夏侯焱无声地张了张嘴,他竟无言以对。 “狗洞?谁爬狗洞?” 范旭一进门就听到爬狗洞,看到许瑾年,惊喜的说道,“哎呀!小连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你不知道上次——” 夏侯焱突然轻声咳嗽了一声。 范旭语音微顿,看着许瑾年那充满疑问的眼睛,只得说:“你不知道上次你跑了,我可伤心了!” “你为什么伤心啊?”许瑾年一脸好奇,她和他的交情,还没有那么好吧。 “有屁就放!”夏侯焱打断他。 范旭像是对夏侯焱的冷漠已经免疫了,反而殷勤切切的问道: “焱哥啊,你这人就这样,看起来冷心冷肺的,我看你就非常关心秦王,上次亲自帮揭榜的人护驾——” “说够了没?”夏侯焱冷声打断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转暗,听音阁的屋檐上渡上了一层夕阳的余晖。 这些人怎么总是不识趣的一个个凑上来。 许瑾年有些吃惊,她没想到当时帮助她们脱困的绯衣人,真的是夏侯焱。 原来她的那他的出发点是什么呢? 如果夏侯徽恢复健康,就必定是夏侯音最有力的夺位者,同样也是夏侯焱的竞争对手。 夏侯焱究竟对皇位感不感兴趣? 许瑾年忍不住偷窥了一下夏侯焱,只见他坐的端正笔直,虽然没有一丝表情,但也贵气逼人,每每看到他,都有一种神仙在打坐的错觉。 “哎,我说哥啊,又没有外人,小连也是我们自己人。”范旭对夏侯焱的冷漠深不以为然,满脸都是八卦的符号,“这么说,秦王的治疗,应该是有点希望了?” 夏侯焱的桃花眼漆黑深沉,冷冷的说道:“关大牢了。” “啊,这——” 他说的简短,但是范旭还是听明白了,他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秦王这是成心不想过好日子?我看那姑娘有点胆量,正想看看有没有下文,没想到就被关了,可惜啊可惜!” 范旭人来熟的自己煮茶、斟茶,看着无趣的夏侯焱,他立马对许瑾年招招手: “小连子,你不知道昨日揭榜真的精彩啊!白衣女子非常淡定,跟个菩萨一样的,那青衣女子,真的是气贯山河,啧啧,女中豪杰啊!” “哦。”许瑾年淡淡地附和了一声,她本来是马不停蹄地奔波了好几日,现在闲下来,觉得有些困,她打了个哈欠,微微地阖上眼睑。 “小连子,以后娶夫人,就得选这样够嚣张的女子!”范旭拍了拍许瑾年的胳膊,兴奋得拍了拍。 许瑾年却是被他那“娶夫人”的惊人之语,吓得睡意全无。 夏侯焱微微一怔,他似乎有个错觉,总觉得黄连和接皇榜的女子有几分相似之处..... 狡黠而聪慧,温婉而睿智的,越来越像一个迷一样时时刻刻吸引着他的目光。 范旭看见夏侯焱冰冷的目光,正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他抓住许瑾年的手上,让他顿生寒意。 他说错话了? 范旭想了想,把手搭在许瑾年的肩膀上,又换了一个说法: “哥刚才说错了,像你这样的小身板,千万别娶那悍妇——哎,哥!你怎么三番五次的瞪我?” 范旭发现刚才那冷冷的感觉又来了。 总觉得夏侯焱有些莫名其妙的嫌弃他? 这样阴阳怪气的,叫他还能好好说个话么? 夏侯焱的目光掠过冷意,顺手拿起了一卷书,目不斜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她醉了 ⑤更 夏侯焱的心思,和他朝夕相处的范旭,可真的一点都不懂。 范旭被夏侯焱弄得没心情,直接提议带许瑾年去天香楼吃佛跳墙。 许瑾年本来忙碌了这些天,都没吃过一顿好饭,被他这么一说,真觉得肚子饿的慌,当时夏侯焱正襟危坐,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话。 两个吃货就当他是默许了。 范旭果真会吃,领着她来了京城有名的大馆子,只吃得满嘴带油,要说,她穿越到这古代来,还是第一次这么酣畅的美美的吃了一顿。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干了好几杯。 “我跟你说,他那人脾气很臭!脸色很冷!嘴巴很毒!”范旭已经喝了好几杯了,脸上泛着红光,连说了好几个很,小情绪发挥得淋漓尽致。 许瑾年也有些醉,她喝醉的时候不言不语,就那样乖乖地坐着。 “你不知道,他是我哥——” 范旭说着有点小委屈,总是被夏侯焱甩脸子,总算找到了倾诉对象,“我跟你说,他这人真伤人感情。我当他是亲哥,他只认夏侯徽是兄弟! “我跟你说,为了保护他那活死人哥呢,整天拿着我当枪使。我巴心巴肺投其所好,他这么给我甩脸子!”范旭说得伤心,“他那人缺爱!” 范旭说完,突然脑袋一搭,耷拉到她的肩膀上,还打起了小呼噜。 “哎!范旭,范旭?”许瑾年傻眼了,这位爷真任性啊,想醉就醉,想睡就睡。 这么大一个男人,叫她扛回去? 许瑾年有些傻眼。 这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无悔冷眉冷眼的推开门,白了许瑾年一眼。 他内心对许瑾年是怨恨的,人家都是下人为主子操心,他家的皇爷,还要替一个下人操心。 许瑾年看到板着一张脸的无悔,立即像看到了大救星: “无悔,你怎么来了?无悔你真好!” 无悔冷冷的白了她一眼,他不好,他不想来,但是是他背后的主子让他来的。 许瑾年看到了无悔的脸色不太友好。 当她看到了浑身冒着冷气的夏侯焱,和那张冰块脸,她突然觉得其实无悔对她还挺友好。 无悔看着许瑾年那变幻莫测的表情,眉毛纠结的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范旭的手,范旭被他这么突然一拉扯,耷拉在许瑾年肩膀的头,差点滑落,许瑾年下意识的用双手扶住。 夏侯焱的目光立即扫射过来,盯着她的手,锋利如刀,吓得许瑾年一哆嗦。 许瑾年后知后觉的,赶紧把范旭推给了无悔,连忙站起来,讪讪的冲夏侯焱说: “我可是个男的,我可没打范少爷的主意,你可别发怒。” 夏侯焱给了她冷神一瞥,转身,器宇轩昂的走了,无悔扛着范旭,忙不迭地紧跟了上去。 她腿短,跟不上这些大长腿爷们儿,只能小跑步的跟着。 夏侯焱脾气真臭! 但是这都不打紧,他就是将来的权臣大人,只要他带她一路所向披靡,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美滋滋的想着,突然发现前面的那尊大神像孙悟空一样,出现了两个、三个、四个,她摇了摇头,打了个酒咯,兴奋的手舞足蹈: “大神、大神,好多大神啊!” 夏侯焱顿住脚步,就看到了许瑾年迷迷糊糊的正往地上倒。 无悔也看到了,厌烦的想,这臭小子,喝得迷迷糊糊的,这下惨了吧,睡大街吧! 然而,一阵风从他身边擦过,他竟然看到他的主子,以雷霆之速接住了许瑾年,还将她背上了。 无悔在风中凌乱了! “送范旭回府。”夏侯焱面无表情,对无悔的震惊视而不见,径直走了。 有些瘦,有些轻。 夏侯焱背着许瑾年,心想。 许瑾年正做美梦呢,梦见自己还在啃鸡腿,真的是好白好嫩的鸡腿啊。她立即抱了上去,对着鸡腿闻闻,舔舔,啃啃。 夏侯焱先是感觉许瑾年的口水流到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就感觉许瑾年的小手对他的脖子摸呀摸,摸呀摸。 真是醉得不清,他有些生气,如果他不去,是不是就得搂着范旭摸了。 而后,许瑾年突然伸出了舌头,在他的脖子上舔啊舔,舔啊舔, “你干什么!”他怒喝。 “又白又嫩的鸡腿——”许瑾年舔了一会,又开始啃了起来—— 夏侯焱有些抓狂,立即把许瑾年从背上扯到了怀里,制止了她的恶行,许瑾年在梦里正啃的欢呢,突然白花花的鸡腿不见了,委屈的撅起嘴,想哭。 “不准哭!”夏侯焱嫌弃的很,命令道。 许瑾年鼻子吸了两吸,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许瑾年做了一个长梦,她梦见江芙蓉突然变成了女巫,狂笑着说她害死了她的母亲,还要把她的胳膊腿砍掉做腊肉。 许瑾年一路上逃啊逃,江芙蓉一直在追,夏侯音也带着很多将士追赶她,她逃啊逃,直到看到夏侯焱,他长得非常高大,他伸出一只脚,就把追兵踩成了肉饼。 许瑾年高兴极了,激动的抱着夏侯焱的大长腿,开心的笑道:“大神,大神。” 夏侯焱抱着许瑾年一路走着,听着她一会“祖母”一会儿“父亲”的叫着,回到听音阁的时候,许瑾年竟然开始哭,哭着在嘀咕“母亲呢”、“母亲呢”? 夏侯焱皱眉,把她放到床榻上,看到她哭得那一个稀里哗啦,绵软白嫩的包子脸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泪,他心中一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将泪水轻轻刮落。 她感觉到了一抹暖意,双手抓住了他的手,闭着的眼眸下,微卷的长睫偶然微闪,不再落泪,但依旧睡得不太不安稳。 良久,夏侯焱伸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想走。 她的手没了依靠,却突然在空中飞舞,喊着:“不要砍我!不要砍我!” 夏侯焱站在床前,目光落在许瑾年脸上,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秀眉拧得很紧,精雕细琢的五官也皱巴成一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受伤的小兽。 平素里见过这厮”机灵的、警惕的、圆滑的、狡猾的、乖巧的、算计的、巧笑嫣然、能言善辩的面孔,唯图没有见过这样的...... 夏侯焱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窗外。 日渐西下,床幔染了点夕阳的橘色,显得床上惊惶不定的人更加的虚弱。 他坐到床沿,大掌有些别扭的伸出去,试着在她的身上轻轻的有节奏的拍了拍,她赶紧朝着他的温热的身子靠了过去,像小兽一样靠着他。 “母亲——”她低喃有声。 夏侯焱怔愣之间,又见她说: “母亲,水——水——”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她是个女子 夏侯焱绷着脸,不想理她。 她有些不安宁,双手摸到了他的手,用力的拽到自己的脸上,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母亲——热——” 她的手指,她的脸颊又白又软...... 夏侯焱的目光变得有些热,看着她那俏生生的脸颊,呼吸都放缓了,他的手指任由她抓着,僵直了好一会,才心情复杂的把手抽了出来..... 他微微地楞了一会,便去倒了一杯水,一手将她揽了起来,让她靠在他的怀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头,喂她喝水。 喝醉酒的她,不太听话,夏侯焱刚刚朝着她微张的嘴角倾倒茶杯,她却把脸歪到一边去贴他冰凉的手指,茶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流,滑过她白皙纤细的脖颈,衣襟立即濡湿了一块。 夏侯焱微微叹了口气,他没有伺候人的经验,只好扶着她又躺到了床上。 夏侯焱看着她濡湿的衣襟,担心她会着凉,便想着帮她把衣服换了。 等他拿来了毛巾和衣服,发现她却已经睡着了,鼾声很轻,整个人蜷缩着,跟个小猫一样,小小的一团。 他哑然失笑。 小心翼翼的扳正了她的身子,看着她白嫩软糯的包子脸,肉嘟嘟的让他有些想捏捏,挺翘的鼻尖上上还挂着点晶莹剔透的汗珠,尤其是醉酒的唇像花儿一样娇嫩。 夏侯焱突然觉得心跳有点点加快。 他有些纳闷,他虽说不喜欢女子,但是也绝对是不喜欢靠近男子的。 唯独对眼前这小厮,他总觉得有一些莫名的想靠近。 他甩了甩头,便去解她的衣领扣,露出了外袍里面的中衣,是白色的,衬得她颀长的脖子愈发的白皙,匀称得像打磨过的羊脂玉。 待到衣领盘扣解开,他突然怔住。 许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他发现他的脖子上竟然没有喉结...... 难道是因为年纪太小? 他感到有一丝茫然,他的手指因为突然升起的紧张,有丝丝的颤栗。 他突然又想起那揭皇榜的白衣女子来,声音清丽,神态镇定,一举一动都不慌不忙.....无论身形,还是高度,都有些像她! 他的心砰砰砰的跳得厉害! 难道黄连是名女子? 饶是见惯了各种场合,他都不慌不乱,而此刻,像是一个突然要发现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秘密,让他有些无措! 他站了一会儿,才让自己的慌乱慢慢平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慌?还是在高兴......还忍不住偷偷的笑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早就心仪她了...... 他按捺住自己各种思绪,用方巾微微地沿着她的脖子,擦掉了茶水,手指僵了一会儿,他鬼差神使地又解开了两粒盘扣,直到看到束在胸前的白布,他才突然松了一口气..... 没敢继续去帮他换衣服。 就在他要帮她扣上纽扣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不安的动了动。 “水——水——”许瑾年找不到水,迷迷糊糊地又一把抓着了他正放在脖子上的手,她伸出了丁香小舌,朝着夏侯焱微冷的手指的水渍舔了一下。 “轰——” 夏侯焱大脑突然呼的一下突然失血了,片刻之后血液又急速地向全身汹涌而散,。 他陡然间心跳如雷。 好半晌,他茫然的看看怀里这小小的一团,有一种想被她接触,又有点害怕的感觉。 片刻之后,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两手被她拽着,怕伤着了她,只好伸出头,阻挡住她不断靠过来的脑袋。 喝醉了酒的她脾气有些大,因为被阻挡,发出不满的嘟囔声。 “哎,你是猪啊!” 夏侯焱对她那霸蛮的做法有些抵抗不力,内心激烈的斗争着,冷不防被许瑾年扑倒在床,端着的茶盏的水,悉数泼了他一脸。 许瑾年刚好扑在他的怀里,嘴唇刚好对上他的脸,碰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水,她发出了开心点喟叹,捧着他的脸,又舔又吸,啧啧有声。 夏侯焱脑袋一片空白,他几乎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噗噗噗”的心跳声。 他的心有些茫然,有些酸胀,有些无措,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到始作俑者满意的砸吧砸吧着嘴巴,又沉沉睡了过去—— 夏侯焱还是感觉心跳如雷,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走,但是他又担心醉酒无德的她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翌日清晨。 许瑾年在一阵婉转鸟鸣声中自然醒来,看着陌生的床幔,窗幔,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记得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母亲,还梦见自己在巨人一样的夏侯焱踩死了追兵后,扑过去,抱着夏侯焱的大腿,激动的哭着笑着喊“大神”...... ...... 昨晚的囧事历历在目,她觉得自己窘透了,偏偏夏侯焱,正端坐在书桌前,眉目如山,身形挺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许瑾年突然记起了她啃了这位大神的脖子,还舔了他的脸,最后还抱着他的大腿不肯给他走—— 人家一个皇帝的儿子,一个被众男仰慕的大神,竟然被她给霍霍了?! 许瑾年突然感觉自己被天雷暴击,心跳如簧的感觉。 她在被子抖啊抖——吓的! 抖了半天,她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的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还好,还好,浑身上下,衣服都好好的。 许瑾年心虚地用被子盖住小脑袋,让自己红的发透的脸颊,逐渐的冷却,斟酌着如何跟夏侯焱解释她昨晚的失态。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就看到夏侯焱站了起来。 今日里穿了一身白色锦袍,腰间系着暗宝石绿祥云纹锦带,整个人有说不出来的俊逸不凡。 似乎这个四皇子,对自己的穿着非常看重啊,几乎每天换一套穿,如果换到其他人身上,未免太炫富、太肤浅,可是放到夏侯焱身上,怎么都是那么爽心悦目? 许瑾年暗戳戳地想,这要是放到娱乐圈,她成为夏侯彦的经纪人,她得多出名啊! 他没有回头看她,语气非常的淡漠: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过来打棋谱!” 许瑾年偷眼从被子的缝隙里,看到夏侯焱已经打开了门,走了出去,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她已经想好了,她最多是犯了一个下人不该爬上主子床榻的错,绝对对夏侯焱没有非分之想。 许瑾年这么想着,心情不那么局促了,再怎么说,她现在在外人眼里,是黄连,是个男子。 再说,这个年龄,还是个孩子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叫哥哥 不得不说,夏侯焱的棋艺真的是出神入化的。 许瑾年在夏侯焱变幻莫测的下棋谋略指点下,很快适应了八十一路棋盘的下法,包围、突破...能做到游刃有余。 二人沉浸在这黑白二子的世界,转眼就是大半日。 直到范旭大老远聒噪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静默。 “小连子,小连子,今日哥哥带你去吃红烧狮子头。” 棋局也已经接近尾声,许瑾年这瞬间才觉得脖子僵硬,胳膊、手都不得劲。一听有吃的,眼睛立即亮了。 因为有了昨天的醉酒事情,许瑾年看着夏侯焱突然冷下来的面孔,心中有些发秫。 她堆起一脸笑意,走到夏侯焱的身后,小拳头在他的背上敲的哒哒响:“四皇子辛苦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夏侯焱面色稍霁,瞟了一眼范旭,冷声道:“谁是哥哥?” 范旭被他瞪得发慌,也学着许瑾年凑了过去,扬起拳头在夏侯焱背后砰砰砰的敲着,讨好道:“你是哥哥,你是哥哥!” 许瑾年听着范旭的老拳敲的声音,嘴唇微抽,这哪里是给人松骨,这简直是揍人。 果然,夏侯焱面上一寒:“范旭,想趁机敲死我?滚!” 范旭一个富家公子哥,哪里有伺候过人,被他这一吼,万分委屈,他哥又凶他! 许瑾年安慰范旭:“范哥哥,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就到!” 范旭委屈巴巴的挪步出去。 许瑾年发现夏侯焱脸色更难看了,心想这位爷可真难伺候,但是没办法,求他的地方还多的是呢!她只得腆着一脸笑,小拳头挪到了他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夏侯焱浑身一僵,只觉得她的小手指头儿纤细柔软,随着她的捏揉,他觉得浑身都紧张。 他抓住她四处撒火的手,肃着一张脸看着她:“只需叫我哥哥,不许叫他!” 许瑾年楞住,这话是夏侯焱说得出来的? “怎么,不愿意?”夏侯焱的眼眸里,浓黑如墨翻涌而起,似有怒意。 许瑾年张了张嘴,老实地说道:“不敢——” 夏侯焱命令道:“我让你叫你就叫。” 许瑾年大气都不敢出,这位爷生起气来,四周的空气都随之凝结。 许瑾年怕他生气,但是皇族的逆鳞,她可不敢碰,索性,她脖子一横,对夏侯焱说道,“四皇子不如直接砍了我的头,以免许将军因我遭殃!” 夏侯焱睨向许瑾年,她的脖子白皙颀长,秀美异常,他伸出手指,抚在她的脖子,佯装威胁:“宁愿死都不愿意叫我?” 许瑾年咬紧唇瓣,包子脸上充满了委屈。 夏侯焱撤开手指,决定退一步说话,轻声说道:“罢了,你只需要叫给我一个人听。” 许瑾年讶然抬头,像范旭平时简单单纯,没有心机,所以称兄道弟非常自然。 为什么叫夏侯焱哥哥,这么难说出口? 何况他那么冷,称兄道弟实在有些让人发秫。但是理智告诉她,如果能和夏侯焱称兄道弟,是不是这条大腿就抱牢了? 她清了清嗓子,闭了闭眼,试探地喊道:“焱——哥...哥!” 一片寂静.... 她讶然抬眸,只见夏侯焱清雅英俊的脸上,有一抹微红。 他正望着她,眼神晶亮,眼中恼意忽地如浓墨褪去,如雪后初霁,熠熠生辉。 许瑾年觉得有些怪异,她都好意思叫了,他反而不好意思应了? 她又试着叫了一声:“焱哥哥!” “唔——”他支吾了一声,嘴角漾开淡淡的笑意,让许瑾年看直了眼。 “走吧!”夏侯焱心情不错,决定和她一同去吃饭,临出门,他命令道,“以后只许叫我一人哥哥,不许叫他人!” “唔——”许瑾年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 范旭一见她下楼,喜上眉梢,连忙迎了上去,信誓旦旦的对着夏侯焱说: “焱哥,我这次不会喝酒了!你去忙吧!我带小连去。” 范旭知道夏侯焱这人性情寡淡,混酒楼这样的事情,他不需要,也不屑,更何况,他总是日理万机。 夏侯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走到范旭与许瑾年中间,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冷声道: “走吧!” 范旭惊呆,偷偷看了一眼许瑾年,许瑾年对他耸了耸肩,她也不知道夏侯焱今天抽了什么风。 席位上,琳琅满目摆着一桌吃的,范旭和许瑾年都快流出口水来了,无奈,坐在中间的这位爷没有开口,他们不敢有所动作。 夏侯焱正襟危坐,一脸嫌弃的看了看范旭那馋虫样,不动声色的朝着许瑾年挪了挪。 许瑾年比范旭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本连早餐还没吃就被夏侯焱逮着下棋,这会儿肚子饿得前背贴后背,看到这满桌的美食,眼睛里直冒出星光。 夏侯焱看得想笑,夹了一只鸡腿,放到许瑾年的碗里。 范旭立有些委屈,他哥对他,总是这样双重标准。 许瑾年不忍心,赶紧夹了另外一条鸡腿,往范旭的碗里一丢,大大咧咧的说道:“你吃这个鸡腿!” 夏侯焱嘴角的那么点笑意,点点消失在唇角。 这是他要发火的前奏...... 许瑾年暗叫不好,赶紧夹起了一大块鸡肉,放到夏侯焱的碗里,讨好的说道: “四皇子,你吃鸡肉!你比较优雅,啃鸡腿不符合你的形象!” 范旭更觉窝心,他感觉自己不但被他哥嫌弃,还被他的小迷弟给嫌弃了。 不料,夏侯焱直接夹了这块鸡肉,往范旭的碗里一丢,又将许瑾年先前夹的鸡腿,挪到了他自己的碗里。 二人被他这番骚操作惊呆了。 “吃吧!”夏侯焱淡然地发起了命令。 许瑾年早就饿坏了,一听这话,立马毫不含糊的抓了鸡腿,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一边又眼馋的看着红烧狮子头。 范旭一见许瑾年那模样,赶紧就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就想往她碗里送,但夏侯焱比他更快。 许瑾年碗里一转眼就堆了两个红烧狮子头,许瑾年满嘴带油,嘴里塞的满满的,支支吾吾的对他们表示感谢。 古代的食品,真好吃啊,不像现代,吃的多半是酱料味。 “怎么样,醉仙楼的东西比天香楼还好吃吧?” 范旭对自己明智的选择感到沾沾自喜,向夏侯焱邀功,人家给了他一张冷脸。 他只好又朝着许瑾年说,“小连子,以后,哥天天带你来吃!” 许瑾年一听,连连点头,心想范旭真够朋友的,浑身都带着烟火气息。 哪里像夏侯焱,整个人都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样。 许瑾年偷瞄了一眼夏侯焱,瞠目结舌。 连啃鸡腿都能啃得那么精致。 一条鸡腿吃完,手指不脏,嘴角不腻。 她瞅了瞅自己满是油腻的爪子,忽然发现她跟夏侯焱,真的一个在泥巴里,一个在天上的云端。 范旭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嘟囔着说: “小连子,我跟你说,你别跟我哥比,跟他一比较,你就什么都吃不下去了,你看,就得学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范旭操起一个大瓷碗,想起夏侯焱对他的警告,烦躁的抓起茶壶,倒了一碗的茶水,举起一碗茶,对着许瑾年说道: “你看看,男人嘛,就得这样子喝酒!” 许瑾年有些失笑,范旭跟夏侯焱在一起,简直像老鼠见到猫,还嘚瑟的起劲。 吃到后来,夏侯焱懒得再束着他们,二人没有了禁锢,吃得那一个欢,满桌子山珍海味,都被他们席卷而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乞丐帮里爬出来的,偶然来吃一顿好的。 二人吃撑了,心满意足的剔着牙。 夏侯焱发话了: “范旭,你去买单!” 范旭满脸的问号,心道哥你不是更有钱吗? 夏侯焱不客气的回瞪他,那意思是说你吃的多我好几倍! 范旭立马感觉他整个身体都已经被饭菜给填满,只好心满意足的去买单了。 范旭才走出门,夏侯焱就一脸殷切的盯着许瑾年。 许瑾年纳闷了!她脸上有什么花吗?她摸了摸脸,除了有油,啥也没有。 夏侯焱提示她:“叫哥——” 许瑾年早就把他先前的威胁给吃忘了,没想到他还这么认真的记得! 但是,叫夏侯焱做哥,她觉得瘆得慌! “叫不叫?”夏侯焱威胁他,“还想不想见七王叔了?” 许瑾年心里有那么一丝松动,但是,她不能这样轻易就范,她也提出了自己的小要求:“那你一定要确保我一定能赢过谷王!” 只要能赢了谷王,许家军就有希望了! 就这点小要求? 他大方点头,眼里充满期待的看着许瑾年。 许瑾年只得硬着头皮,鲠着喉咙,叫了一声“焱哥哥”! 夏侯焱唇角淡笑轻轻绽开。 她这百般不愿意的小模样,反而让她更添一分俏丽。 夏侯焱瞅见她的嘴角沾了些油腻,他从自己的袖口抽出了一块方巾,细细的给她擦了擦嘴角。 许瑾年刹那间石化。 她想,原来讨好这个大神的方法,竟然来是简单,叫他一声哥哥,这块冰冷的大木头就能够烟消云散? 她试探的,眼睛眨巴眨巴的,仰头看向夏侯焱,轻轻柔柔又叫了一声:“焱哥哥!” 夏侯焱低笑,看着许瑾年像极了一只萌萌的小奶狗,好奇而热切的盯着自己,那清澈的眸子,倒映着自己用意不明的面孔。 夏侯焱薄唇轻勾,轻笑: “多大的人了,还吃成这幅样子。” 许瑾年感到委屈:“焱哥哥,你当人人都像你这样神仙一样的段位啊!” 这话将夏侯焱愉悦到了,但是他很快憋住了笑意,淡然站起身。 见他今日身穿圆领蓝色锦袍,露出牙白绣锦衬袍立领,面庞俊美无俦,身形挺拔俊朗,心情不错,面色柔和,不似往常那般冰冷难以靠近。 许瑾年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终于榜上了大腿,秘诀就是这位爷是一位弟控,她只要努力满足他的大哥瘾,做一位与范旭与众不同的乖乖弟,就能换来这位爷的友好对待。 许瑾年突然之间,心情大好! “焱哥哥!”她眉眼弯弯,甜甜的喊道,“今后就要拜托焱哥哥照顾啦!” “滑头!”夏侯焱笑容和煦。 范旭结完账回来,就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许瑾年心情很好,对范旭打量的眼光呵呵直乐。 夏侯焱心塞,他应该还要强调一下,她只许对他一人乐。 “范旭,你自己回府吧!”夏侯焱凉薄的声音传来,一下子将范旭哥慈弟恭的幻想打断。 “哥,我——” “滚回去吧!”夏侯焱眼梢微抬,粗暴的打断了范旭本想说的“哥,我们带小连子出去玩儿吧”。 许瑾年也吃了一惊,夏侯焱不是个弟控吗? 她暗暗心惊,看样子,她得学会怎么在他面前,做一条乖巧的哄哥狗。 不然立马会像范旭一样,不讨夏侯焱的喜。 “我觉得你应该去秦王府送菜。”夏侯焱看范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冷声对范旭说道。 范旭一听秦王府,脸上立即露出一副惊恐的神情,秦王不但脾气怪,长得难看,还不能惹,打死他也不想去秦王府。 他立即打着饱咯,端着肚子,一副难为情的看着夏侯焱: “焱哥,你看我真的吃撑了,跑不动了,我可不去秦王府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侯焱踹了一屁股,直接踹出门去。 我这粗鲁的哥啊! 范旭临出门内心哀叹! 范旭一走,许瑾年立马恢复她那软萌摇尾巴的大哈巴狗讨好状态:“焱哥哥,你好威风哟!” “……” 夏侯焱瞟了她一眼,只见她眉眼儿弯弯,小嘴咧到恰当好处,非常养眼。 许瑾年不知道夏侯焱在想什么,这位爷喜怒无常,她可得小心翼翼的伺候好了。 夏侯焱看着眼前乖顺得像猫一样的小女子,只见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眸,让他心里有些飘。 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会是许家军的女眷,还是许家的丫头? 但是不管是谁,他等着她自己告诉他,只要他看上了的女子,他就会护着她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她能饶我 许府上下都笼罩在一层紧张的气氛之中。最近都被严令外出,探亲什么的也一律都不告假。 而许家各房夫人也都紧闭着各家的宅院,深居简出。 许府家丁下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吉祥、如意、春兰据说因为犯了事,都被发卖出去了。有说是发卖到边疆去做军妓去了,有说直接发卖到窑子里去了。 因为出了太子与多女产生了复杂的事情,许瑾年当时气得摔门而出,将自己“关闭”在房门内,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出门了。 原本,许家各房都有些提心吊胆的,毕竟当时各房的女眷都参与了抓奸,谁知道会弄出来那么大的乌龙。 四房内部发生了如此大的问题,许德盛盛怒,责令两房女眷在佛堂抄佛经,一律不得外出,听候老太君回府发落。 二夫人几次派人送了好茶好饭,希望能先把许瑾年的愤怒平息下来,否则到时候老太君回府,见到自己最心疼的孙女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定然饶不了参与其中的各房。 但二夫人送的东西,皆被筱七、筱八原路退回,她们转告大小姐的话就是: “大小姐一日没想通,一日就不想出门。” 筱八看着丹桂连续吃了七八回闭门羹带着愁绪郁郁地走了,心中并没有一丝动容。 大小姐其实并没有伤心难过,甚至并不在府中。 但是她们后来从大小姐那里得知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很气愤。许家上到婶子叔叔,下至堂妹,竟然连大小姐的婚姻都打主意。 四房虽然大门紧闭,但是两房都不平静。 原本,谢初瑶是恨毒了罗晓菁和许稔芬的,她精心策划的局,却为许稔芬做了嫁衣裳,叫她如何不气。如果不是四老爷制止,她就将她们两娘女像发卖三个在场的丫头一样,让她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母亲,这事实在是蹊跷,为什么太子偏生去了东厢房,而许稔芬与恰巧宿在那里?”许静时脸上笼着一片愁绪,她不但没有与太子生米煮成熟饭,还差点被那护卫占了便宜。 当时她跟江芙蓉都在较劲,却不想被她们攀着的男子,竟然吓得直接求饶。 所幸的是江芙蓉够狠辣,一言不发,就抽出护卫的刀,直接刺向把那护卫,才保住了二人的名声,事后太子还宽慰了二人。 “哪里有那么恰好的事情!”谢初瑶冷笑道:“我真是低估了许稔芬那贱人的手段!” “她虽然得手了,但她娘的出身还摆在那里,我就不信太子还会要一个这样身份的庶女?”谢初瑶冷哼一声,眼神里全是嘲讽。 许静时手指握了握,脸色有些难看:“我看父亲的意思,似乎是想看着太子的反应再做处置,许稔芬也是他的女儿,无论谁得了太子的欢心,他自然是乐得其成的。” “他倒是想得很美!”谢初瑶脸色铁青,尖叫出声,“他倒是被那舞女迷昏头了!” 许静时嘴唇动了动,看谢初瑶如此不冷静,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她提醒道:“母亲,现如今,庶妹妹抢了嫡姐姐的男人,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祖母可就未必如此宽容了。” 听见这话,谢初瑶一直绷着的脸,缓和了几分,甚至有了几分笑意,她道:“庶女如此心思毒辣,不说老太君管不管,我作为嫡母,总也是要教训她一二以正四房家风。” 许静时眸色又闪了闪,低声开口道:“上次护卫死在咱们家的事情,太子没有开罪,明日里就是鹭湖棋院的围棋大赛,太子也组队去参赛,还请母亲要说服父亲,给太子带个消息,我们四房会大力支持太子队伍的选手。。” 谢初瑶有些意外,倒是没能想到如此深的事情,她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看样子她已经从护卫之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她颔首:“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的了。只是如今,我们被老爷禁足——” “母亲心疼大姐姐,自然是会用重金支持她去追捧太子的。”许静时笑着打断她的话,“这样一来,便洗脱了母亲先前带人前去抓奸的嫌疑。” 谢初瑶吁了一口气,她原本担心许静时会因为护卫风波一蹶不振,现如今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先前是她大意了,原本以为罗晓菁是低等出身,需要攀附着她而活,而许稔芬又俯首帖耳的,却没想到是藏在她们身边十几年的毒蛇。 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许稔芬从小到大都和许静时较劲,她原本就比许静时长得美,同一个父亲,却因为她的母亲出身不好,而她们就必须被谢初瑶两母女拿捏着,搓圆搓扁。 许稔芬一边忍辱负重地为虎作伥,伺机也能跟着嫡姐上上学堂,一边里她早就想着通过婚姻大事来谋求出路。 眼下,两母女无心抄写经书,脸上都笼着愁云。罗晓菁原本因为许稔芬与太子生米煮成了熟饭,沾沾自喜。 但是她欢喜还没有多久,随之接二连三的就受到了谢初瑶与江芙蓉的打压,许德盛名义上是把她们两个罚跪祠堂抄经书,还不如说是在变相的在保护着她们。 “娘,你说太子会不会把我给忘了?”许稔芬红着眼圈,咬着嘴唇,脸上全是焦灼的神色。 罗晓菁叹了口气,她哭丧着脸,道:“稔儿,真不知道你能做出如此的大事来,你还念着太子呢,眼下,若不是你父亲保着我们,我们都要被他们活活地撕了!” 许稔芬努力压下心中的惶恐,唇角勾起了自嘲的苦笑:“如果太子不要我,那父亲估计也不会再保着我们了!” 罗晓菁脸色更黑了,她自然是知道许德盛的如意算盘,只要有一线的生机,他都定然不会放过。但是,那如狼似虎的正室,还有老太君,又能放过她们吗? 罗晓菁想着,惶恐更甚,母女二人惶然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眼中看见了惶恐,她们目前的处境是前有狼后有虎,任人生杀予夺。 良久,罗晓菁想起了许瑾年那孤冷但绵软的性子,苦笑道:“现如今,也只能从年姐儿下手,谋求一条生路,再看看你的肚子是否能够争气!” 闻言,许稔芬猛地抬起了头,艳丽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娘,你这是愁疯了头了吗?你觉得她能饶得了我?” 到了午饭时分,把自己“关在”门内两天两夜的许瑾年终于打开大门。 没想到她迎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许稔芬。 许稔芬一见了她,就在地上跪了下去,她咬着红唇,哭诉道:“大姐姐,妹妹是无意招惹太子的,那日之事真的是身不由己,妹妹也是受害者,大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怪罪我啊!” 许瑾年挑了挑眉,聚精会神地瞅着手中的清单,目光并没有看她一眼:“稔妹妹的意思是说太子殿下原来是属狗的,自己闻着了你的味,就爬上了你的床了?” 许稔芬听到她这话,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她看着许瑾年那双大大的杏眼,没有愠怒,但满满的都是冷然……像是对她所做之事,了然于心一样的。 怎么可能? 这些事是她一个人筹划的,连她亲娘她都没有说过,许瑾年却似乎是知晓点什么一样的。 许稔芬一个激灵,心中突然生出了胆颤,她是真的怕了。先前许静时说大姐姐变了,她还不当回事,而现如今再看许瑾年,哪里有一丝懵懂的样子? 如果,这位性情突然大变的嫡姐姐知道,她不但设计了太子,还设计了太子护卫,害太子无辜失去了一个心腹,害江芙蓉和许静时清白名声受损。 ...... 大晴天的,她突然就打了一个寒颤,她惶然拜道: “大姐姐,妹妹错了!你这次饶了妹妹吧!” 许瑾年听着她这磕得砰砰作响的动作,停住了手中的事情,好笑地看着她:“稔妹妹,你不觉得你最该去四婶婶面前去磕头么?” 她这话不说还好,许稔芬眼中的泪都落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说:“大姐姐,如果你能在祖母面前说说情,饶了我这一次,我就是做牛做马,都愿意为大姐姐所用!” 许瑾年神色安静地瞟了一眼许稔芬,她并不反对庶女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但是为了一己之私,将另外三个女人都拖下水,许稔芬这心段位,倒也是值得去夏侯音的后庭走一走。 她冷了冷声,道:“我体谅你爱慕太子的心思,我纵然是不想要被别人用过的男人,圣上一天没有开口取消赐婚,这婚姻也都还在,你既然动了手,就应该想办法把你勾引的男人,抓牢了才是。” 她这话含量太大,许稔芬惊得眼泪都止住了。 听着许瑾年这意思,分明是不反对她图谋太子的婚姻了? 虽然她想不清楚,为什么许瑾年要帮着她说话,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想错过,她的眸光中滑过一丝希翼: “我也想太子倾心于我,但是我这出身,想必太子是看不上的。” “没有人生来就是出身不好,四婶婶与四姨娘,也不过差个先来后到,你如此富有策略,应该去想想,到底是凭借太子子嗣母凭子贵,还是让自己的姨娘提拔成平妻?”许瑾年微微笑了笑,声音清冷。 她也是在上一世时,她已经做了太子妃,许德盛前来求她,替许稔芬寻一门好的亲事,才得知,许德盛对于这位舞女出身的四姨娘,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的,后来经过打听,才知道,原来许德盛与罗晓菁原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惹了不该惹的权贵,家道中落,沦落到乐坊做了一名卖艺不卖身的舞女。 而许德盛与谢初瑶的婚事,却是门当户对的婚娶,谢初瑶娘家势力显赫,起初是看不上作为四子的许德盛的。 谢初瑶眼高于顶,为什么不嫁京城权贵嫡长子,而匆忙嫁了许家嫡四子,而且生了许静时之后,没能再有子嗣,这其中,自然会有些缘故。 “大姐姐是说如果四夫人能有什么把柄抓在我手中......”许稔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许瑾年。 只见她浑身透着清冷,嘴角勾着一抹淡笑,明明只长了她几个月,却分明像是一位掌控着他人生杀予夺的上位者。 少女的神色依旧很淡然,那双逼人的眼眸却分明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她淡然说道: “你与许静时,不过差别在出身,是靠你自己上位,还是靠你姨娘上位,全凭你自己去拿捏。” 许稔芬原本以为许瑾年还是个蠢笨的,带着诓骗糊弄许瑾年的心思来的,而现如今她被少女这三言两语就给挑拨得明明白白。 她们母女两若是要想要生路,只要老太君不动她们,许德盛还保着她们,她们两母女要与四房正室来一场硬仗。 这分明是许瑾年希望四房窝里反,有点借刀杀人的味道。 许稔芬再次抬头看了看眼前清清冷冷的少女,一丝寒意从骨头里油然而生。 暗自庆幸自己幸好听了母亲的建议,前来向许瑾年投诚,论这心机算计,她远远不及这位只长了她几个月的嫡女姐姐。 许瑾年明明知道四房在图谋她的婚姻,还想设计她的名声,她却处变不惊地在暗处,任由谢初瑶上蹿下跳地筹谋,再看自己机关算尽的使出浑身解数。 而许瑾年自己却乐得一派云淡风轻,漂亮的打了几房女眷的脸,手却一点都没脏。 许稔芬面上的一点血色都惊得褪了下去,她诚惶诚恐地又向许瑾年拜了一拜:“稔儿知道了!感谢大姐姐的不杀之恩!” 许稔芬那道清丽的身影消失片刻,筱七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有些岔岔不平地埋怨道:“大小姐,她如此算计你,你怎么还如此轻易地放了她?” 只要大小姐说不放过许稔芬,她就会第一个冲上去撕那小贱人! 许瑾年看了看像小猎犬一样呲牙的筱七,有些失笑。 她随意打开金丝楠木上的锦盒,对着那些账目清单仔仔细细地算了一遍,轻笑道: “因为我们还有更有趣的事情要做!”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赛前暗流 “小姐指的是鹭湖棋院的赛事?” 筱八端着一杯茶,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倒是懂得小姐对于四房的用心,但是鹭湖棋院赛事,小姐一个闺阁女子,怎么有着如此大的兴趣? 难不成,小姐还想着巴结讨好那渣太子? 许瑾年笑着说:“准备着银两,自然是去赚更多的钱的。” 筱七眼中发亮,她只知道她们小姐性子变强了,还没想过她们小姐还想着赚钱这样的大事了。 筱八面上滑过一丝疑惑,接着便瘪了瘪嘴:“夫人之前的嫁妆,早就被那些人给败落得七七八八了,小姐即使想去鹭湖棋院押输赢,按时我们连最低的筹码都拿不出啊!” 许瑾年不愁,反笑道:“自然是有人会给我们送银子来!” 话未落音,夏荷就报:“大小姐,四房让我带了一份礼盒送给您。” 筱七、筱八闻言面面相觑,她们的大小姐竟然有了未卜先知的本领? 翌日清晨。 整个京城上下都笼罩着一层热闹紧张的气氛,一年一度的鹭湖棋院对弈赛就将拉开序幕,这项赛事不但关系到棋手们的最高荣誉,天下百姓也能普天同乐,给自己最看好的棋队押注,押得好,那就是一夜暴富,跻身为上流阶层。 同时,这也是一个让京城权贵大放异彩的好机会。 为了彰显夏启国重视文韬武略,棋院在围棋对弈赛后,还会进行几场技艺赛,要么射箭,要么比剑...... 只要表现出众的,朝廷都会重视,计入名册,等着封官进爵。 而京城妇孺、贵女、贵子们,也会成群结伴而行,看看能不能相中什么意中人,给自己门楣锦上添花。 往年里,许府四房嫡女许静时是最惹人眼球的,不但长得柔美秀丽,在各项女子才艺展示中,她不但能在京圈贵女中脱颖而出,还能艳压群芳。 而许家大房那位贵不可言的嫡女,就完全是另外一番德性。每年里,只会拿着大坨的金子、银子,只要是人们说此人跟太子有关系,她就会押注某人。 “时儿,真的是可惜啊,今年你不能去参加鹭湖对弈赛。” 谢初瑶看着面色从容,专心抄写经书的女儿有些来气,“你这孩子,自己参加不了赛事,怎么还要主张着那么一大笔银子送给那草包?” 许静时听着她母亲从牙齿缝里吐出咬牙切齿的“草包”二字,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又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写的清隽小字,微微地吹了吹没有干透的笔墨。 她含笑看着谢初瑶那气得脸色发青的样子,咯咯地笑起来: “母亲也知道姐姐最爱在在太子殿下面前表现,偏生在太子殿下面前表现得又慌又乱,往日里人家只要说一句太子说的,她就迫不及待地跟着砸银子——” 谢初瑶听到此处,有些嗔怒:“你都知道她那样蠢的,倒还撺掇着我给她送了那么一大箱子的银票?你不知道这些银票可真的都会是有去无回了?” “让银子在那个草包手中白花花地打水漂,才能消除祖母心中的怒意呀!”许静时把手中誊好的经书,一张一张的叠好,捂住嘴笑道。 谢初瑶像是懂了,终究有点不放心地说:“但是今年太子参赛,她只要跟着太子的棋手押注,即使没压对队伍,太子也得被她一掷千金的情谊所感动啊!那我们这钱,不就白花花的打了水漂?” “所以,我们才要帮大姐姐一把啊!今年那韶华棋院,不就是一个破落户么?为了争取一口参赛补贴费,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前去参赛。”许静时抿了抿嘴唇,笑容不达眼底. “你是说,让人故意在那草包面前说韶华棋院其实已经被太子殿下所购买了?” 谢初瑶如梦初醒般地说道,“这样子,如果许静时押错了对象,反而打了太子的脸面,而我们早就跟太子打了招呼,说送了一大笔银子让许瑾年去为太子队伍加油,无论许瑾年输赢,打的终究是太子的脸?” 许静时瘪了瘪嘴,即使那草包是有点变了,她就不相信,以她的深藏闺中的见识,还真能运筹帷幄了么? 许家四房母女正在热谈的话,京城权贵也在激烈的争论。 往日里,太子在外遍访名儒,没有参与围棋对弈,今年里,太子特别看重鹭湖棋院的围棋对弈赛,早就筹谋多时。 众人估摸着,往年里,取胜的多半是四皇子夏侯焱的南宫棋院选手,而今年里,太子的参赛,估计会有一番大动作! 到时候,到底是押太子队好,还是押四皇子队伍好呢? 鹭湖棋院选手还没有到场,围观的群众就蠢蠢欲动了。 许瑾年从韶华棋院出来,夏侯焱已经坐在马车里等她了。 许瑾年破有些意外,此时,四皇子不应该去给南宫棋院的人打气,怎么跑来见她了? 但她瞟见夏侯焱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随身携带的宝剑横在他的胸前,五指紧紧的抓着佩剑,闭目养神,面容非常的冷峻。 许瑾年没有打扰他。 一路默默的打量着沿途的景色。 锦州城此刻繁花似锦,大片儿的海棠花、三角梅怒放着,像是一幅幅绚烂的油墨画。 以前她都是自闭闺房,很少见到这样雄浑大气的城都盛景。 每隔几年,锦州城的百姓就会在城门口列队欢迎,欢迎她的父兄凯旋归来,而她,迫于名门闺名,竟然是一次都没有来欢迎。 锦州城是夏启国的国都,是这个国家的政治中心,无论建筑还是街道布局,都是异常的繁华尽显。 马车,一路上沿着这条象征着权贵中心的八架马车车道的宽阔大道,向鹭湖宫棋院驶去。 许瑾年暗自捏拳,心中默念:“父亲,兄长,年儿长大了,从此以后,年儿会和你们一道,并肩作战!年儿要亲自在这里,迎接你们回家!” 灿烂的朝霞透过帘幔,照在她的身上,单瘦羸弱,却格外的引人注目。 夏侯焱并没有睡着,在许瑾年掀帘观望的时候,他偷眼望着这抹小小的身型,自从知晓黄连是名女子,他就更喜欢和她呆一起,但是却不敢流露自己的情绪。 他此刻,一点都不知道,和他并驾齐驱的少女,和他一样,有着破天的力量,和他一样,将在不久的将来,影响着朝堂的变局。 然而,此刻,他却依旧困顿于他那份只能被隐藏起来的感情。 马车骤停,夏侯焱神情淡然地说道: “鹭湖棋院到了,今日最后一天,人才济济,是否能获得谷王的机会,凭你自己的本事,本王不养无用之兵,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许瑾年掀开帘子,就看见他轩昂的背影,银丝卷纹随着他的步履,折现出闪烁银光。 她知道他不想让旁人知道韶华棋院,其实也是他买下的棋院。 华丽威严的鹭湖棋院,依湖而建,亭台轩榭林立在四周,俨然是达官贵人的观棋台,非富即贵。 对弈棋盘在最中央,白玉棋盘,摆在紫檀木桌上,发出盈盈光泽,在与谷王对弈之前,众棋手需要互相对弈出局,直至最后一人,才有机会与谷王对弈。 一行人正在翘首观望,一见他来,一个个都上前来行礼,几人簇拥着他,他站在人群中,特外的高大显目。 许瑾年想了想,在皇家地盘,就怕会碰见和夏侯音有瓜葛的人,再说许府夜宴,也是在一些官员那里露了面的,幸好她早做了准备,带了些装扮之物。 众人恭维着夏侯焱半晌,夏侯焱看许瑾年半晌没有下车,也是漫不经心的敷衍着。 有人上来恭维道:“四皇子,久闻南宫棋院人才济济,今日不知道是否能像去年一样拔得头筹?” “四弟手下无弱将,今日里我的人也来凑个热闹,看能否与四弟麾下艺人一较高下?” 夏侯音响亮的声音传来,只见他款款而来,一身绛紫色华袍,腰缠双龙戏珠腰带,坠一块通体透亮的绿麒玉,贵气逼人。 夏侯音看向夏侯焱的背后,语调戏谑,“想必今日,四弟定是带了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前往。” 众人见是太子竟然亲自到临,眼睛大放异彩,太子相比四皇子,孰轻孰重,众人心中有数,眼见夏侯音调笑夏侯焱,众人略一权衡,都佯装不懂夏侯音话语讥诮之音,纷纷附和打趣。 “上有琼楼玉宇,人间自有南宫长春院,我四弟活的好不潇洒快活!”夏侯音摆开扇子,一脸真诚,笑得欢畅,“我最是羡慕我四弟的潇洒自在!” 众人连忙附和,堆满笑意奉承。 唯有一人,清冷有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四皇子活得真性情,自然是潇洒惬意!” 众人一脸尴笑戛然而止,僵着一张脸作声不得,枪打出头鸟,哪怕四皇子再不得宠,人家也是个皇子,他们不敢得罪四皇子,但更不会忤逆太子,是哪位敢在众人面前,当面打太子的脸? 众人循身看去。 只见一少年,身材瘦弱,却也站姿挺翘,轻摇一把叠纸扇,好不风流。 夏侯焱本是木着一张脸,神情未辨,听人为他出头,回头一看,怔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瑾年竟然在自己嘴唇上贴了两条眉毛一样胡子,画了浓眉,垂着的头发被她挽成了一个公子鬓,手里还变戏法一样的捏了一把扇子...... “他”这是佯装老成? 夏侯焱眉头微蹙,他并不需要黄连为他强出头。 果然,夏侯音脸上一僵,一丝狠厉从眼睛闪过,但他马上就摆出了笑意: “小兄弟可是南宫棋院的选手?且报上名来。” 许瑾年并不看他,纸扇一收,别在腰间:“鄙人姓黄名连,只是韶华棋院打杂的,久闻四皇子最善围棋对弈,今日特斗胆前来和南宫棋院比试一番。” 夏侯音冷笑:“韶华棋院真的是穷疯了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叫了来,这是要打着我们的秋风,来蹭一口口食么?” 众人皆附和:“这小子太猖狂!” 有人建议:“四皇子,这小子借着你的名号出风头,建议直接拉出去杖毙了,免得误了你一世英明。” 夏侯焱也不恼,微微一笑,笑得绝艳倾城:“二哥你急什么?韶华棋院的阿猫阿狗自然是不能和你带的阿虎阿狼相比,回头来,你们的人有本事,虐虐他就是了!” 许瑾年也笑:“我只听说谷王英明神武,唯爱天下爱棋之人,为我夏启国棋艺发扬光大,名扬天下,怎么到了太子殿下这里,就要分个三六九等人了?” “你小子非要张狂,一会被甄大哥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我看你怎么拽!”这时,夏侯音背后跳出一人来,却是那江芙蓉的二哥江敏劭。 “江公子折煞小人了!”甄富贵踏步上前,对黄连抱拳,微微一笑,“这位小兄弟有礼了,一会手下留情。” 许瑾年微微蹙眉,现如今,江家人和夏侯音俨然是同进同出,想必夏侯音已经将江家作为了一个备胎,然而,这甄富贵,财富家族,怎么也愿意追随江家左右? “有趣!有趣!今日里真的是热闹非凡啊!” 一湖蓝长袍公子朗声笑道,只见他身材高大,五官却长得极其的妖艳,他直接上前,对着夏侯音与夏侯焱分别行礼,温声道, “鄙人家境偏远,来自郦城蓝湖弯齐家,排行第三,叫齐琛,来锦州游玩,恰逢谷王对弈,特来参赛,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四皇子!” 郦城蓝湖弯...... 夏侯音一怔,看了一眼夏侯焱,对这位前来套近乎的齐琛微微颔首。 许瑾年看他的异样,突然想起来,曾听夏侯音谈起,郦城蓝湖弯,盛产硝石,是皇家必得的风水宝地。 如此看来,夏侯音要争的宝地,她也得想办法提前下手。 她冷眼观看齐琛,却不料齐琛也正在看她,见她望来,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鞠着笑意,许瑾年只得对着他微微颔首。 她总觉得此人在哪里见过,有些面熟,但又说不清所以然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笑出猪叫声 “哐嘡”一声锣响,鹭湖棋院围棋对弈赛棋手准备时间到了。 今日不同往年,参赛方特别积极,赛场分为六个分场,两两对弈,以一盏茶的功夫,速战速决。 这也是比较特别的一种玩法,兵贵神速。 夏启国的围棋,讲究的也是缜密、快速、有效的对弈方法,不打旷日持久战,棋手要富有谋略,要有前瞻后瞩的能力,才能赢得漂亮。 场上各棋手都在平心静气的待赛,非常冷静。 台下,却相当的精彩。 在座的皆是达官贵人,观棋的同时博彩,有些人纯粹是想趁机赚一笔钱,有些人纯粹就想炫耀自己有钱,有些人就是变相的向参赛权贵押注示好。 江芙蓉,她穿得雍容华贵,娇俏得像一朵出水的芙蓉。不断的向太子席位观望。 她旁边也坐着一名瑰姿艳丽的女子,长得珠圆玉润,却带着颐指气使的姿态。 她是右丞相的嫡女、康宇威的嫡亲妹妹康玉环,靠着江芙蓉的是都督府副使李长春嫡女李茹,他爹是江肇泰的部属,另一位是内务府倪坤之女倪曼蓉。 几位妙龄少女时常是聚在一堆的。 “今日里怎么不见许家那对姐妹花跟着你了?”康玉环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眼睛瞄了瞄旁边的江芙蓉。 江芙蓉想起来同在一张床上的许静时,艳丽的眼眸里涌起一抹厌恶,心道那娇滴滴的小贱人,许是被吓破胆了。 她们二人同时出现在太子的厢房的时候,江芙蓉就知道了许静时和她打的一样的心思。 “芙蓉姐姐你总算是不带着她们两个了。” 李茹挥了挥手中的绢巾,“一个四房的嫡女,老是跟着大房嫡姐四处打秋风,非要削尖了脑袋往这京城贵女圈子里钻,我看她分明就跟她堂姐一样对太子不怀好意。” 康玉环冷声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却抿了抿嘴并没有说话。 倪曼蓉作为康玉环的闺中密友,最是了解她的心思,看着康玉环这神色,她用帕子掩着嘴笑道:“说起那个草包许瑾年,往年里就为了太子四处奔忙,今年太子殿下亲临赛场,还吧知道她会忙成什么样子。” 李茹扑哧一声乐道:“哎唷,哎唷,你们不要跟我提她,我都要笑死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哥哥他们说贵胄子弟都私下里送了她一个绰号——” 她看众人都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的看着她,伸出了一个手指头,放到了嘴唇边上,故意放慢了点节奏,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分明能让四下里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呆头鹅!” 几位少女娇声大笑起来。 康玉环笑得直摸眼泪:“这个比喻倒真的很符合她的形象!” “我怎么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倪曼蓉捂着肚子,笑得直趴到了桌面上直拍着桌面嚷,“以她对着太子殿下那火热的热情,我预感到今日她的表现绝对会比这围棋对弈还要精彩!我真的有些替太子殿下有些担心呐!” “呵!”江芙蓉红艳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这呆头鹅形容她确实比较贴切。” 江芙蓉因着许稔芬上了太子床的事情,消沉了两日,却有着昂扬的斗志。 待她知晓许瑾年却只是懦弱地将自己关在闺房两天两夜不吃不喝,内心越发对许瑾年充满了厌恶。 亏她先前还以为许瑾年变聪明了,结果呢,她的庶妹都能爬上太子的床,她还悲天怜人,无所作为,许瑾年真的是懦弱得不可救药了! 受了这么大的挫折,还有勇气出门来攀附巴结太子么? “嘘!别说了,那个呆头鹅既然来了!”李茹突然娇憨第嚷了一句。 倪曼蓉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一见许瑾年那呆头呆脑的样子,笑得越发抬不起头来。 “哎唷!今日可要看大戏了!” 周围众人被她们几个娇俏艳丽的少女放肆的议论声中,都循着李茹的指示看去,只见许瑾年以面纱蒙面,带着丫头筱七、筱八前往许家席位走去,后面跟着几个小厮,抬着沉甸甸的一箱...... 众人都看直了眼。 人家都是怀里揣着几张面值大的银票,没想到许瑾年一出场就震惊全场。 “难不成,她带了一箱子黄金过来?”李茹笑得也掩饰不住了,直接笑出了猪叫声,将嘴里一嘴的瓜子仁,喷得到处都是。 全程因为许瑾年的到来,起了一片躁动,似乎每年夏启国国都的笑点,全都被许瑾年承包了。 许瑾年却一如往常,怯生生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底慢慢地移着,虽然戴着面纱,却向着夏侯音亭席频频的观望。 江芙蓉心中暗骂:这小贱人竟然有胆敢撇开自己行动了,但终究是个又蠢又笨的,四书五经看了一箩筐又如何,终究是个见不得大场面的。 自从许家四房宴席上,许瑾年那糟糕透顶的表现,让夏侯音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彻底没有了好感,对于许瑾年频频观望的目光,并没有理会。 他刚回朝,借着这个机会多在朝臣面前露面,观棋的朝臣也善于逢迎,巴结讨好的人大半。 甄富贵来自太子麾下,因此投注甄富贵的人不少,江芙蓉一面娇滴滴的向着太子席亭频频张望,一面嘱咐着下人向甄富贵押注。 反观夏侯焱的亭席,显得有几分冷清。 他像是并不介意,大喇喇的往紫檀木椅上一坐,华丽的袍裙嚣张的铺开,他一手慵懒的拖着下巴,一手拿了一壶好酒,半眯着眼睛,悠然自得。 而他的身后,不像其他达官贵人,围着的都是美女娇娘。 他的身后,围着三五俊俏小生,含羞带怯的帮着他捏肩捶背。 “流里流气!”江芙蓉看得暗骂,夏侯焱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是胸无大志,沉迷男色,不堪大用,她想。 江芙蓉又看了一眼怯生生的许瑾年,她们的亭席离得远,她到底不放心,悄悄的派了个机灵的伙计前去打探,下人也很快回来了,偷偷的向她透露道: “许大小姐说要往最大的投——” 江芙蓉暗笑,以许瑾年那蠢笨的样子,没去过大场合,也不懂得使用钱财,她说往最大的投,估摸着也不过千两银子,她又往夏侯音看了看,只见夏侯音与众位大臣把酒言欢,好不风流肆意。 江芙蓉对下属说:“投太子这边,一万两黄金。” 押注很快的公布出来了,众人咋舌,江家真有钱,江家小姐一出手就是一万两黄金! 夏侯音闻言也是爽朗大笑,往江芙蓉点头示意,引得江芙蓉内心一阵激动。 众人纷纷跟押。 无怨幽怨的看了看四周的名门闺秀,都拉长了脖子,红着脸,不停的偷望夏侯音以及其他的几位皇子。 他暗想幸好黄连兄弟已经进入赛场专心下棋,不然就知道他先前撒的谎了。 这些名门闺秀真真是瞎眼了,全场男人,还能找出个比他们主子更好看的出来吗? 无怨的眼中,他的主子是最卓绝不凡的,却没有反省一下他的主子每逢重要的场合,总是喜欢左拥右抱着几个娇滴滴的小童。 谁不知道夏侯焱是夏启国第一美男子,但是这样的美男子,哪个女子敢肖想啊! “许家大房嫡女许瑾年,押注黄金两万两!” 押票台唱票,如同一枚硝石,将静谧的湖心激起了千丈浪花! 众人哗然,心道许瑾年果然花痴,一见太子,总走不寻常路,只为博取太子一笑,一挥手就是两万两黄金! 夏侯音稍有怔楞,却没有看向许家亭席。 今日不同往日,他已经得到了内幕消息,许德锡父子命在旦夕,他也一直在等许瑾年上门求他,却没想到许瑾年竟然是个胆怯的,连为父兄半点求助的勇气都没有,他顿时失去了胃口。 他一向只会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事情,他不屑做! 而许瑾年到底是个不堪大用的蠢货,幻想用投钱的方式来博取他的一笑...... 做梦! 三番五次的,他对她的蠢笨,倒尽了胃口! 江芙蓉表情却很精彩,她听到唱票,立马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蠢货,竟然敢与她直接叫板? 她抿了抿唇,向下人叮嘱道:“五万两,押太子!” 然而,片刻,唱票席传来唱票官颤抖的声音:“许瑾年许小姐,八万两!” 这傻逼是脑袋有坑吧! 江芙蓉几乎气得要骂娘了! 然而,她得随时顾及着她在太子面前的形象,她愤愤然说道:“我们押十万!” 众人哗然,十万黄金,是一位三品官员几乎几十年的收入,谁敢这么玩? 倘若押错人了,这十万黄金就血本无归了! 但是胆大的又想,江家押的是太子,许瑾年押的也是太子,想必,太子派,是必胜一方! 跟?还是不跟? 众官员在脑袋里疯狂的计算着自己的家当,以及这家当投注下去,是否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如果太子赢了,不但本钱能拿回来,还能博得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投注赢了的人,按照投注的比例还能获得输方黄金的分红。 如果一人跟投太子方一万两,占比百分之一,如太子方胜,而输方投注累积一百万两黄金,则能把输方的一百万的占比百分之一赚回来。 相当于投注一万两,账面上走一走,结果,能拿回两万两黄金! 夏侯音旁边的官员频频摸汗,他们一会面露兴奋的红光,一会儿又惶恐得战战兢兢。 他们大多数人本来只是想在太子面前表示表示,多少聊表心意。 谁能想到情势却突然直转而下,却有如此大的诱惑,他们慌得狠..... 夏侯音颇感意外,他嘴角上扬,心里在权衡许家与江家...... 无悔凑近夏侯焱,悄声道:“主子,很奇怪,刚刚得到消息,许大小姐押注八万两黄金!押的却是黄连——” 夏侯焱闻言一怔,睥了一眼“许瑾年”,笑道: “你不是说许瑾年聪慧过人,舌战群儒吗?我看,怎么还是那副呆头鹅的样子?” 无悔讪讪然,他也怀疑先前得来的消息是否可靠。 无悔面色凝重,他的关注点和夏侯焱不在同一个点:“许大小姐一向花痴成迷,为什么她突然不迷夏侯音,反而迷黄连?” 夏侯焱无语,他又看了一眼“许瑾年”,难道许大小姐的大哥与这假冒的刷马小厮小黄连,有着不浅的交情—— 夏侯焱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转玩起套在他的大拇指上的大扳指...... 无悔一脸蒙圈,他怎么感觉主子一脸醋意? 然而,夏侯焱对他说道:“给呆头鹅再送十八万黄金过去!” 呆头鹅? 无悔一时没明白过来,但是他看着主子的眼睛,正一脸不善的看着“许大小姐”,恍然大悟。 但是,他有疑问,为什么要给呆头鹅哦,给许大小姐送十八万两黄金? “赏她有眼光!”夏侯焱漫不经心的说道。 无悔、无怨差点给跪了! 很快,唱票官激动得发抖的声音道:“许瑾年许小姐押注,黄金十八万两!” 群情激奋,瞬间点燃。 众官疯狂跟投太子,恨不得都把太子当财神爷给供起来。 夏侯音一开始还强忍着自己的得意,但这疯狂的形式,让他的嘴角都快咧歪了,他快镇不住自己了。 窝草!他也想笑出猪笑声怎么办? 还好,其他迎合他的大臣此时心情各异,有些在疯狂的计算着自己押注后会赚回多少,有些人疯狂的在做思想斗争,到底要不要把自己全家财产投进去? 没人注意到太子此刻高兴得脸几乎要变形了...... 人生风光当如此,夏侯音瞥了一眼拉着斗篷面纱低头不语的许瑾年。 心想,虽然蠢笨,但是念其一片痴心,可收为待妾。 而江家,上阵父子兵,江芙蓉也堪大用...... 江芙蓉心情就没他这么美了,她生平第一次感觉被打脸,脸上红一块青一块,十万两黄金,已经是她爹的大半积蓄了,再加上她和她娘的私房钱一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瑾年竟然这么疯了? .......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殊死一战 场外疯了,场内却俨然是另外一种风景。 许瑾年沉下心来,第一场对弈的却并不是甄富贵,也不是齐琛。 但她也不敢大意,有了对弈夏侯焱的经验,八十一路棋盘,在她心中就像蜘蛛织网一样在密密麻麻都是看不见的棋路,向对方布下天罗地网,再悄然下出很不打眼的一局...... 甄富贵首先遇上的却是齐琛。 二人实力相当,下得相当精彩。 “郦城蓝湖弯齐家,乃是北方富贵之家,想必齐公子乃郦城先朝重臣齐伯公家的公子。”甄富贵拈起黑子,落下。 “甄公子好眼力,齐伯公正是在下的祖父。”齐琛拈白子,紧挨着黑子落下,丝毫不让下。 “齐伯公告老还乡,归隐一方,却也治家有方,整个蓝湖弯应该都是你们齐家的地盘。没想到你们齐家,对谋略手段,也如此精通。”甄富贵眉头一挑,避开胶着的棋,放下一子。 “甄公子也不耐,大丈夫相时而动,看甄公子和太子关系甚笃。”齐琛嘴唇微勾。 “齐公子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和江家是世交,江公子对我甄某屡屡出手相助。”甄富贵逐渐又放下一子,封锁白棋,“我看齐公子对四皇子倒是恭敬打紧。” 齐琛眼角微扬,避开封锁,嘴唇微勾:“非也,齐某只是看着他的小厮甚有趣。” 甄富贵不语,他感觉齐琛的手法甚是怪异,完全不按章法出子。 一炷香功夫,二人就吃子凌厉,为了让观棋亭知晓战况,每席亭都有唱官报棋,这会儿,这席的唱官忙得不可开交。 而外场十之八九,押的都是甄富贵,因此此席的棋局,深深的纠着每个人的神经。 许瑾年对弈之人来自翰林院,名叫章衡,性情沉稳,下得不紧不慢。 旁边唱官唱得也有一搭没一搭,四平八稳的,没点激情。 一炷香功夫,二人子都没输。 全场大半人都疯狂押注太子派,巴不得其他棋手学艺不精。 有人揶揄道:“八不成黄连那小子,此刻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口难言吧!” 旁边马上笑成一堆儿。 “看形势他分明是不会下棋,二人在摆着围墙玩儿呢!” 然而,众人还没笑完,章衡站起身,对许瑾年鞠躬道:“我输了!” 揶揄的众人嘴巴都还没合上,讪讪然说道:“也不过狗屎运罢了!他还能撑得过去两关?” 许瑾年淡然镇定,视众人若无物。 然而,外场的众人却不淡定了,原来,太子派的甄富贵,竟然输给了边境小子齐琛,这下太子脸面不好看,却碍于脸面,强自坐着。 江芙蓉气恼,她的十万两黄金怎么办呐! 她恨不得当场就去手撕甄富贵,但是她转念一想,输得更惨的是许瑾年,她恐怕是把全部身家都给赌输了! 夏侯焱见太子派输了,朗声一笑,捏着个酒杯,吊儿郎当的跑到夏侯音面前,看着他面前哭丧着脸的众人,不由纳闷道: “哟!诸位,被我二皇兄训哭了?哟,张大人,你怎么还哭上了?” 被夏侯焱说上的张大人真哭了,他把他几十年的老本都投了呀! 其他几位大人在张大人的感染下,虽然没有哭,但也如丧考妣。 夏侯焱见夏侯音那张隐忍不发的面孔,勾唇一笑,凑近夏侯音说道:“二皇兄,我跟你说个有趣的事,你知道你们家那呆头鹅押注的是谁吗?” “什么呆头鹅?”夏侯音不解。 夏侯焱朝着许家席亭努了努嘴,笑道:“你看许大小姐,那又蠢又笨的样子,不像只呆头鹅吗?” 夏侯音面色微僵,虽然他也不太喜欢许瑾年,但是毕竟还是他名义上的太子妃,夏侯焱骂许瑾年,这是在打他的脸。 “小四儿,什么呆头鹅,人家好端端的许家大小姐,我看你是泡在男人堆里,是个女人在你眼里都成了呆头鹅!”夏侯音低声呵斥。 “二哥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夏侯焱面色微红,带着些醉意,道,“要我说,你也看不上那呆头鹅!你家那呆头鹅看你不喜欢她,她直接就押注韶华棋院的黄连儿了!这样的女人,要她何用?走走,你还不如跟我去南宫去挑挑美男子——” 什么?! 夏侯音霍地握拳,满面通红,像是突然被人甩了个耳光子,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堂而皇之的认为许瑾年肯定是投注他的,没想到她竟然投的是其他人? 夏侯音气不打一处出,这是硬生生的在打他的脸啊! “你也别怪你家呆头鹅,谁叫你久久不向父王谏言发兵救她的父兄?” 夏侯焱状似无心的劝道,“我说二哥啊,许家父子几经生死,哪次不是凯旋而归,你可前往别押错了宝啊!” 夏侯音蓦地内心一颤,江家父子,以及江芙蓉日日与他示好,他内心里,是真的是要弃掉许家军了。 现在小四的话,说的也有道理。 许家军为他们夏侯家,守了三代的江山,哪里那么容易被打败? 他得再想想。 今日里经过了各种大喜大悲,他蓦地发现今日里,自己完全被许瑾年牵着鼻子走了! 难道她到底对他染指许稔芬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甩掉夏侯焱的袖子,叱道:“小四儿,你醉了!疯言疯语的,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二哥好生劝你,身为皇家子弟,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正经儿成个亲吧!” 夏侯音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样子,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内心恼到了极点,他得立即回去,找他的谋士商榷,关于许德锡这个棋子,他还要不要下? 关于那个呆头鹅——哦,不,关于许瑾年,他还得认真的思量一下,该娶,还是不娶? 夏侯焱看着太子带着那一帮子人,惶惶然若丧家之犬的样子,他勾唇微笑,不得不承认,呆头鹅,这一笨招,走得漂亮! 无悔适时上前,说道:“主子,卫王已经前去会见蓝苑主了——” 卫王终于按捺不住,要有所行动了? 夏侯焱眼眸中滑过一道兴味的光芒。 “走吧!”夏侯焱对一副老男人打扮的黄连甚是不喜,皱了皱眉,“咱们去长春院去瞅瞅热闹去!” 他看了看正聚精会神进入新的战局的黄连,心想,还是眉清目秀的,看起来舒服。 无怨看了一眼许瑾年,又看了一眼主子,他嚅嗫道:“主子,小连子需要我助威——” 那个,他能不去么? 夏侯焱想了一想,若是黄连一会胜出,无怨一会儿对着她又要又搂又抱的,想着都脑袋疼,不由直接踹了他一脚道:“滚——” 日上三竿,各路棋手纷纷出局。 连三年连冠的南宫棋院,都堪堪落到了第三。 许瑾年这一局对的就是胜出南宫棋院的齐琛。 许瑾年瞄了瞄太子席和四皇子席,空空如也,而许家亭席和江家亭席,却依旧是坐在那边观棋。 许瑾年看了看那气势汹汹的江芙蓉,心中咯噔一下,以江芙蓉的脾气,她想,她一会一定会揪着“许瑾年”不放...... 许瑾年想对了,江芙蓉此时此刻,心中恼怒不已,她寻思着,每年围棋对弈之后,还有些达官贵人之间的联谊活动,切磋技艺如射箭、骑马等等。 今日许瑾年让她倾家荡产,她也要让许瑾年整个脸被丢到泥地里,被她践踏! 许瑾年暗暗皱眉—— “黄兄弟——黄兄弟?” 一道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只见齐琛正对他行礼,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的盯在她脸上看—— 许瑾年马上回礼,新的棋局开始了。 许瑾年知道能到达最后一关,绝不是平庸之辈。 她不敢怠慢,专心下棋,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审视着她的脸。 她心头微跳,难道,她的乔装,被人窥破? 她装作不经意间抬头,唱票官静静呆立一旁,而齐琛却在专心下棋。 她敛了敛心神,神态自若的拈起一子,徐徐放下。 “好一道温水煮青蛙!”齐琛薄唇微勾,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跃然脸上,他轻拈一子,缓缓放下。 许瑾年心中一凛,她的棋看起来温良无害,实际上却是不声不响中,布下天罗地网,在对方警觉前,已经泥足深陷了。 没想到她连下几场,都无人窥破她的布局,而一下子就被齐琛给道破。 她抬头看他,没想到齐琛也正看向她,四目相望,齐琛眼眸一片晶亮,对着她微微一笑,眸底漾出暖暖笑意,让人如沫春风。 许瑾年一怔,他却将目光移开,嘴角带着些许笑意,轻轻放下一子。 许瑾年心头狂跳,这人果然是谙熟她的下法,轻而易举就破了她的阵! 她望向夏侯焱的席亭,然而,那位大神,已经人去亭空。 她黯然回眸,收敛心神,想着其他下法。 “黄连兄弟,似曾相识——”齐琛低醇的嗓音响起,眉眼弯弯,对许瑾年极其熟悉。 许瑾年微恼,此刻她是乔装打扮的,若是有人与她似曾相识,那就真的是见鬼了! 她神情微冷: “齐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齐琛也不恼,眉眼含笑:“黄兄弟与在下认识的一姑娘,眼睛极其相似。” 许瑾年一颗心几乎漏停了几拍,越发忐忑。 她的记忆里,是没有接触过齐琛这号人物的。 许瑾年敛下心神,佯怒:“插科打诨,扰乱对方心智,这莫不是齐公子下棋的一种手段?” 齐琛轻笑,优雅抱拳,道:“如此,便真的是在下的不是了!” 二人专心下棋,势均力敌,不相上下,唱票官看得眼花缭乱,心中直呼看不懂,讪讪然不知如何唱票之中。 “我输了!”齐琛突然站了起来,笑若春风。 许瑾年不解,从棋局上看,二人胜负难分,这人分明是有心让她! 然而,如果恋战下去,她未必能赢,而此局,她却非胜不可! 她微攥了手心,却不肯站起来结束此局棋。 她的脑海里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她微微眯了眯眸子。 片刻之后,她眼梢轻抬,眼神里一派清明:“此局未了,未见输赢,齐公子请稍安勿躁!” 齐琛闻言有些吃惊,他的确想卖对方一个人情,待日后好相见。 却不料对方如此讲究原则,他心中纳闷。 “如此,甚好!”他又坐了下来,便觉得对方棋风开始变得凌厉,不敢小觑对方。 许瑾年眼眸微眯,分析着齐琛肯定也是下过八十一路,此时下八十一路,未必是个良策。 她苦苦凝思,不断想着现代的招式,在现代考棋升段之后,她偶然也被请去打职业联赛,对古往今来的围棋死活局,都有过研究...... 片刻之后,齐琛再次站了起来,这次他输得心服口服: “我输了!” 真的是殊死一战! 对方好强! 许瑾年一直绷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收棋,不动声色的将汗湿的手心缓缓握紧,缩进云袖,谦逊道: “承让!” 齐琛也有一种英雄相见,惺惺相惜的感觉,他双目如炬,望着许瑾年:“黄连兄弟心性纯良,如不嫌弃,希望能成为朋友。” 许瑾年一怔,郦城蓝湖弯—— 然而,她摇了摇头,道:“有缘即相见,再见亦是朋友!” 相比二人的冷静,整个外场却已经沸腾了! 尤其是许家亭席,筱七、筱八欢欣雀跃! 她们早就听了小姐的安排,今日前来押注黄连。 原本她们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旦失手,相当于将军府大房的财产,就连府邸都要变卖了! 原来,许瑾年飞鸽传书给鹂儿,让鹂儿假扮作她,带着全府邸的钱财,前来押注。 鹂儿、筱七、筱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鹂儿都要原形毕露了,就在他们兴高采烈的,想要前去打探今日,他们一共赚了多少黄金的时候。 “瑾年妹妹且慢!”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江芙蓉带着一众的名门闺秀,声势浩大的过来, “瑾年妹妹,听说你今日非常反常,竟然弃太子殿下不顾,改投了那雌雄不辨的四皇子?” 众女都捂嘴,窃窃而笑。 四皇子爱玩男宠,全京城皆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被逼射箭 “许瑾年,你放着太子妃不做,难不成还想做四皇子的榻上之宾么?” 康玉环拧眉上前,对着嗫嚅的“许瑾年”冷嘲热讽道,“我倒不知道我表哥,倒是怎么看上你这样的睁眼瞎了!” 康玉环本来仗着姑姑康乔芳是皇后,一直盼望着做夏侯音的太子妃,她这样饱读四书五经的女子,与太子表哥正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一对。 众女子皆是傍着江芙蓉、康玉环而在京城闺名远扬,耀武扬威的。 此刻看江芙蓉、康玉环纷纷上前,都对许瑾年出言不逊。 她们早就看许瑾年不顺眼了,白莲花一朵,整天里装得清高,不屑如她们为伍。 “她以为她是哪根葱?如果不是仗着她爹的威风,她以为她能攀上太子殿下?”李茹啐了一口。 筱七、筱八一看众人对小姐如此不敬,都气得直喘粗气。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筱七不懂什么弯弯道道,直接跳脚回骂。 “啪!” 康玉环直接甩了筱七一耳光,高声叱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说话?” 筱七气得柳眉倒竖,她本是学艺出身的,许家一直好生相待,何曾受过打骂指责的? 筱八紧紧地咬着嘴唇,她想的比较长远。 眼下,大小姐是假冒的,如若是被扒了出来,只怕是会给许家惹祸上身—— “你们想如何?” 鹂儿虽然年纪小,但是到底是名师培养出来的,她强压怒火,模仿着许瑾年的声音,温声细语道,“芙蓉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江芙蓉一怔,是了,她与许瑾年一向是以好姐妹自称的。 还没有看到许瑾年落魄的下场,她哪里能在众人面前轻易的揭下脸面? “玉环妹妹,休得无礼!” 江芙蓉扭了扭身子,欢颜笑语的来到许瑾年的身边, “瑾年妹妹,亏我当你做亲妹子,你却自个儿的来押注四皇子的人,也别怪众姐妹替太子殿下抱不平,你这样做实在是太打太子殿下的脸面。” “这不能怨我!” 鹂儿眼眸一转,急切的想着措辞,“上次芙蓉姐姐带我去了长春院,没想到我遇到了四皇子,四皇子说如果我不押注他的人,就要让我父兄好看!呜呜——” 许瑾年呜呜哭泣。 四皇子?难怪,上次去了长春院抓奸,并没有见到许瑾年,难道是被四皇子阴差阳错的捡了去? “那你为什么用斗篷遮脸?” 江芙蓉突然心噗噗直跳,难不成许瑾年被四皇子给糟蹋了,无脸见人? “呜呜,都怪芙蓉姐姐,你把我带到长春院就不管我了,后来被四皇子碰见,他——他——”鹂儿回想起大小姐交代的话,谨慎的想着措辞。 众女子皆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全场一片寂静,她们心中充满了疑惑,四皇子不是只对男子感兴趣么? “他一见到我,就大骂我是个痴迷太子殿下的蠢货!” 鹂儿哭得真切,“四皇子他割破了我的脸,说若是我不和太子殿下作对,他就要把我的这张脸都毁了!” 众人长吁了一口气,又觉得特别的失落。 一方面她们觉得四皇子怎么可能对女人感兴趣? 另一方面却由衷的希望许瑾年被四皇子给那个了,失了名节,再也不能和太子殿下扯上瓜葛。 被四皇子毁容了! 江芙蓉眼睛滴溜溜一转,假惺惺的去扶住“许瑾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是我说你,你父亲是将军,你老是这样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真的是要被人小瞧了!” 江芙蓉暗暗对康玉环使了个眼色,康玉环立马变了一副嘴脸,满脸都堆满了笑意: “是呀,是呀!要说,你就该学学我们,巾帼不让须眉,这回儿,你就跟我们去技艺场上去比试比试!” 筱七、筱八对望了一眼,都有些急,她们眼下里唯恐众女子去揭鹂儿的面纱,以免穿帮。 二人急忙走了上去,搀扶住鹂儿。 “我行吗?”鹂儿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 “有我在!怕什么!”江芙蓉恨不得许瑾年立马在技艺场上丢脸,加快了脚步,往技艺场大步走去。 她虽然亏了十万两黄金,但是甄富贵已经承诺送她十万两黄金作为弥补,一分都不少,但是她心中有气。 若不是许瑾年一个劲的加码,她能出如此一个洋相? “是呀,是呀,你是将军之女,你若是怕,我们还怎么活?” “快点儿去吧!让大家一睹你的风采,不敢再小瞧你!” 众女互相使唤着眼色,夹道在许瑾年的两侧,让她们主仆三人无法逃脱。 演武场上,欢声雀跃。 每年的这个时候,不冷不热,阳光也是明媚美好,每年先以谷王发起的围棋比赛,为文试。 而接下来的演武场,都是达官贵人们子弟们展露本领的时候,少男少女们,也往往通过此次表现,要么获得异性的青睐,要么获得升官选拔的资格印象。 是以,参赛的人众多,玩法也是各种各样。 她们来到演武场的时候,场上正在举行射箭。 江芙蓉眼睛里闪过一抹嘲讽的笑,不慌不忙地喊道: “京城江肇泰嫡女江芙蓉参赛!” 众人欢呼,江芙蓉一向是赛场上的活跃分子,几次比武冠军,都有江芙蓉的名字。 “京城康琼兴嫡女康玉环参赛!” 右丞相之女参赛,这是非常罕见的,众人又一次欢呼。 “芙蓉姐姐,我害怕——”鹂儿拉住斗篷面纱,怯生生的说道。 江芙蓉掩饰着心中的得意,心道就是让你来出丑的! 但是她清了清嗓子,鼓励着许瑾年:“怎么说,你爹都是威名赫赫的将军,你总要跨出第一步!” “我——我——行吗?” “别磨磨唧唧了!”康玉环早就不耐烦了,“许瑾年,你配做将军之女吗?你配做太子妃吗?” “许瑾年”受了刺激,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筱七、筱八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们不担心鹂儿会出丑,鹂儿武艺高强,他们担心的是鹂儿会穿帮啊! 此时此刻,不知道小姐在哪里? “京城许德锡嫡女许瑾年参赛!”鹂儿见无法摆脱困局,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只得装作懦弱胆怯的样子,气势不足的喊出这一句。 围在她们面前的众名门女眷都要笑岔气了,这蚊子嗡嗡一样的话语,谁能听得见? 果然,登记员并没有向这边望一眼。 在众人的怂恿下,鹂儿只得又捏着嗓子叫大声:“京城...许德锡...嫡嫡...女...许瑾年...参...参...参赛!” 场上一片寂然! 许瑾年参赛? 谁人不知,许德锡之女,胆小怯懦,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个路都要低着头,生怕踩死个蚂蚁。 在官场上,当着许将军的面,众人都得表扬许瑾年是个大家闺秀,懂礼俗。 但私底下,人人都认为她是个书呆子,是个懦弱无能的! 现在,竟然说她要参赛? 场上又开始一片哗然。 范旭也在场,他本来来找夏侯焱的,没想到,夏侯焱竟然早就离席,他心想反正没个地方去,索幸在这里看看热闹罢了。 当他听见许瑾年的大名,也笑喷了,许将军之女,据说饱读诗词,很有文才。 没想到在大众广庭之下,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范旭摇摇头,向“许瑾年”这边望过来,只见她头戴斗篷,紧紧拽着面纱,一副弱不禁风,怯生生的模样。 “我四哥说的没错,真的是只呆头鹅啊!” 范旭摇摇头,默默的端起了一叠西瓜子,漫不经心的嗑着。 他心想,一会准要把这呆头鹅的嗅事好好的跟夏侯焱说道说道。 齐琛听到许瑾年参赛的消息的时候,坐直了身子,他的旁边坐着一位圆脸的少年,二人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这时候旁边有人开始押注。 既然是贵族子弟,上流社会,押注是时下里最流行的富人之间的乐趣。 有人笑喷了! 嘲笑许瑾年往日种种劣迹。 “你们可不知啊,有一次许大小姐前来观赛,刚好太子殿下也从对面走来,许大小姐又惊又喜,竟然好端端走着路,都摔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哈哈!” “何止啊,还有一次,我家丫鬟的邻居的堂妹,在许家做丫头,探亲回来的时候说起来的,许家嫡女是一个十足十的草包,平日里一副冷傲清高的样子,却是个十足十的烂好人!”说话的是个瘦脸青年,说到一半,就停顿了下来。 “后来怎样?”众人听得焦急,追问道。 “她啊!看到有只断腿的狗,觉得它可怜,每日里都要拿着自己吃的饭去喂,甚至还拿了药,想去给那条狗包扎,结果怎样?” 瘦脸青年见众人听得起劲,又卖了一个关子。 “怎样?”众人抓心挠肺的。 “结果,狗受到了惊吓,直接跳起来,咬了她一口!” “哈哈!” “哈哈哈哈!” “你们说她有多傻!那是头畜生啊,她矫情个什么劲!” “你们别看她是许家大房唯一的嫡女,她傻着呢!一点威严都没有!平素里,只要谁去她面前唱个苦什么的,她必定会将自己吃的,用的,直接奉上!” “这么说,她的心地很善良啊!”有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哼!放到其他家,可以说心地善良,放到许将军家,这样懦弱无能、人人都能欺到头上去的人,是不是个草包?” “就是个草包!” 齐琛本来面带笑意的听着,听着听着,他却突然变了神色,他走了过去,冷声道:“但是她也是这届围棋大赛押注收获最大的人!” “你是齐琛齐公子!”有人马上认出了齐琛,毕竟他虽不是第一,却也是个第二这般的人物。 对于强者,人们一向是心生畏惧之意。 马上有人好心的劝齐琛:“齐公子你有所不知啊,俗话说不会赌博的人往往容易赢,这就是运气,许瑾年不押太子派,或许就是不懂行情,反而押对了!” “是呀!是呀,许大小姐是个草包,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齐公子切莫被她一次反常的表现给蒙蔽了!” “哎——你们到底押不押啊?比射箭,我就押江芙蓉江小姐赢!” “我押康丞相之女康玉环赢!” 齐琛微微一笑,但看不语。 而那边,临上场,许瑾年突然哎哟一声,对江芙蓉说道: “芙蓉姐姐,我好紧张,我得先上个茅房——” 江芙蓉看她那怂样,心道再不上茅厕,估计一会吓得要拉裤子里了! 她微微对两个丫头使唤了眼色,两个丫头会意,立马就偷偷的寻了个借口走开,趁着筱七、筱八不注意,就偷偷的跟在了后面。 筱七、筱八被众女围得密密麻麻的,无法得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正在江芙蓉不耐烦的时候,许瑾年磨磨蹭蹭的,一路低着脑袋,看着脚尖的走了过来。 江芙蓉笑道:“瑾年妹妹,我们姐妹儿商量好了,人家男子玩的是百步穿杨,我们这次玩的是百步射鸡蛋,百步之外,举箭向四面投掷过来的鸡蛋进行射击,如若射击不中,就会被鸡蛋砸中。” 这本来是她们前来堵许瑾年之前就想好的招,她们料定从来不玩射箭的许瑾年,一定会被四面八方投掷的鸡蛋砸中,想想一位娇滴滴的大小姐,被砸破的鸡蛋砸得浑身都是,想想都刺激。 许瑾年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先来做个示范!”江芙蓉微微一笑,她本是学武出身,百步射鸡蛋,是她平素里都练熟了的,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这样的玩法,放在夏启国,并不常见,平素里,玩的都是百步穿杨的把戏,很少有人拿鸡蛋来练靶。 鸡蛋这东西,看起来捏不破,但是一旦砸着,鸡蛋壳就脆弱易碎。 围观的男子,都咂舌,看不出这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们,真会玩。 这要是被砸中了,涂得满身都是,肯定会被大家笑话,以后还能嫁人吗? 江邵敏一脸得意,对旁边坐着的甄富贵说道: “可惜太子殿下没来,这可是我妹妹的拿手好戏!”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假冒货 甄富贵有些许懊恼,他本想着他钱多,输赢都不重要。 但是他没想到江芙蓉对太子的感情,却是那么深。 更没想到,这个蠢笨的许瑾年,竟然将太子弄到如此尴尬之境。 场上江芙蓉已经拿好了箭,英姿飒爽地站在中央,百步之外,二十个鸡蛋,被一只巨大的弹弓绷着,随时准备向她弹出。 整个场上,众人鸦雀无声。 随着一声锣响,只见鸡蛋从远距离弹出,飞速的射向江芙蓉,而江芙蓉伸手敏捷,在那些鸡蛋离她尚且五十米的地方,同时飞出了二十箭,箭无虚发,二十个鸡蛋皆被击破,坠落,砸在泥土地里,一片浆糊。 裁判官唱到:“二十发中二十,无虚发!” 众人回过神来,只见江芙蓉洒脱的举了举弓箭,笑得十分得意。 江绍敏与甄富贵与那些押注她的人,都热烈的欢呼,鼓掌。 轮到康玉环上场,二十发中十八,有两枚鸡蛋虽然未射中,但是她身手敏捷,堪堪躲过,有惊无险。 筱七、筱八对望了一眼,有点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局面。 其他人却与她们的心情截然相反。 许家父子是战场上无往不胜的神话,偏生他们家的女子,是如此的懦弱,也正好弥补了他们那种阴暗的嫉妒之心。 何况,连一条狗都要施舍的人,本来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异类,她不配与他们这些达官贵人为伍! 只见场上那女子穿了一身鸭梨黄衣裙,嫩黄的颜色,衬得她明艳靓丽。 她在人群的眼光中,静静的走到了射箭台。 她没有取斗笠,鹅黄色的纱巾随风荡漾,她静静的端起了箭,二十支箭拉在她的手上,静静的等候敲锣的声音。 围观的众人,内心里五彩斑斓的都有。 就连范旭,都有几分不忍。 虽然是呆头鹅一只,但好歹也是个女子,这要是被二十个鸡蛋砸中,估计和太子的婚事也会吹了! 齐琛旁边的圆脸男子,也忍不住问他:“公子,据他们的谈论,连走路都要低着头还能绊倒的姑娘,你说她被鸡蛋砸中后会想得开吗?” 齐琛未语,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名在风中傲然挺立的女子。 江芙蓉也站直了身,她与康玉环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让许瑾年出丑,正是她们此行的目的。 江芙蓉嘴角绽放出一抹冷笑,心中暗道,许瑾年,看你今日,还能逃得掉? 那些侥幸押注许瑾年的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多数人都抱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想她老子兄弟那么厉害,偏生家里有个窝囊废! “嘡!”雄浑的锣声像是敲到了众人的心上,大家都揪着一颗心,紧紧的盯着许瑾年,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表现。 二十颗鸡蛋由远而近,飞速而来,许瑾年却还没有发箭,有胆小的女眷,直接用手蒙上了眼睛。 众人都似乎看见了少女被鸡蛋泼浆的狼狈。 江芙蓉睁大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瑾年,脸上的笑意不断的扩大...... 眼见鸡蛋离许瑾年越来越近,有人忍不住惊呼起来—— 筱七、筱八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 十五米、十米...... 胆子小的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他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许瑾年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双手微垂,衣袂飞扬。 众人一时搞不清状况,裁判官也满面狐疑的跑了上去。 只见许瑾年的斗篷面纱随着清风荡漾,没有丝毫蛋液,衣服也整整齐齐。 他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见许瑾年射出箭,那鸡蛋呢? 众人被一脸懵的裁判官也搞糊涂了,这到底是啥意思? 江芙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确实没有见到许瑾年射箭。 她与康玉环对看了一眼,彼此看到了得逞的笑意。 江芙蓉快步走了过去,看着呆若木鸡的许瑾年,远远的就喊道: “瑾年妹妹,还好吧?鸡蛋砸疼了吧?姐姐都心疼死了,我这就来给你擦擦——” 康玉环紧接着喊:“我就说你蠢,连箭都不会发,你逞什么英雄?怎么样,这下傻了吧?” 筱七、筱八赶紧跑了过去,焦急的喊: “大小姐——” “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琛旁边的男子忍不住发出疑问。 齐琛微眯着眼,没有说话,满脸的不可置信。 范旭想了想许德锡,又想到了小时候一起长大念私塾的许广正,赶紧站了起来,心想为了这对父子的面子,也得去打打圆场。 “诶,这呆头鹅,不省心啊!还好不是许给我焱哥!”范旭一面走着,一面嘀咕着。 “来来来——快擦擦!”江芙蓉风风火火的跑了过去,充满关切的走过去就往许瑾年身上凑。 “哪来的蛋啊?”众人被她那踌躇满志给逗笑了,“原来江小姐,眼睛不是很好使啊!” 众人哄堂大笑。 江芙蓉本来酝酿着浓浓的关切之情,装腔作势的就往人身上抹,想趁机把许瑾年抹得更狼狈些。 这突然的笑声把她闹了个满脸通红。 她帕子都捏在手上,在众人的笑声中,这才看清许瑾年一身整洁,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 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围着许瑾年打了个圈,露出见鬼了一样的表情: “蛋呢?” 康玉环也瞧见了不正常。 围观的众人包括裁判官,都面面相觑,他们竟然没有看到一只鸡蛋。 这—— 许瑾年不发一言,安静的站在那里。 “这不可能!”康玉环将许瑾年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片,她突然指着许瑾年,叱道,“你用了什么妖法?” 众人被她唬得立马退避三尺。 江芙蓉会意过来,满脸的痛惜之意:“瑾年妹妹,你不会射箭没关系,怎么连邪门歪道都学会了,你要知道,许伯伯可是大名鼎鼎的大将军!” 范旭远远的还没走近,听了她们的声音,狐疑:许家丫头还会妖法? 那些押注江芙蓉的人立马愤愤然道:“竟然耍障眼法,定然不能让她逃了!抓起来好好的拷打!” “是啊,是啊,最好是烧了!” “嗤!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京城的达官贵人,比输了就说人家是妖!” 齐琛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 “再说,江小姐又是怎么未卜先知的,大老远就喊许小姐被鸡蛋砸中了?” 江芙蓉冷不防被他这么给怼了,闹了个大花脸,她双手叉腰,骄横跋扈的瞪着齐琛: “那你说说,鸡蛋在哪里?” 齐琛摇了摇扇子,缓缓摇了摇头:“许小姐好手法,在鸡蛋快砸到她的时候,箭快神速,又将鸡蛋逼射了回去!” 众人愕然,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齐琛。裁判官看了看齐琛,又看了看许瑾年,将信将疑的跑了过去。 康玉环指着齐琛,傲慢的说道:“哪来的乡野村夫,她许瑾年是什么草包,她连箭都不懂发,她能把鸡蛋射回去?” 江芙蓉心中暗爽,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她淡然的嗔怪道:“熙英妹妹,瞧你说的,瑾年妹妹虽然不善骑射,也不能把她说得如此不堪!” 康玉环撇了撇嘴,慵懒的盯着她新做的指甲,道:“芙蓉姐姐,你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能文能武,才貌俱佳?有些人光长了脸皮,却忘记长脑子了!” “你...你说谁没长脑子呢!”筱七气呼呼的指着康玉环。 “找到了找到了!”裁判官一脸激动,站在两百米开外的地方,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旗帜,“二十颗鸡蛋都在这边,一颗也不少!” 众人连忙跑了过去,果然,二十颗鸡蛋正中,都插上了一只羽箭,竟然都插在起始点的旗帜下,连鸡蛋壳都没有破,更没有鸡蛋液流出。 “精彩!精彩!”齐琛抚掌,钦佩的说道, “这要多快的箭,多均匀的力气,才能在瞬间将鸡蛋贯穿而不至于破裂!最神奇的是,竟然能够将发出的鸡蛋,又射了回来!” 场上也惊呼连连,范旭直接傻了,人群议论纷纷。 “这真的是许瑾年干的?” “是呀,难以相信啊,谁不知道许瑾年是个——草包?” 康玉环和江芙蓉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她们看了看二十颗鸡蛋,又看了看依旧站在远处的许瑾年,只见她立在风中,衣袂飞扬,竟然有些像凌波仙子。 康玉环蓦然想到了什么,她马上大步流星的跑向许瑾年,江芙蓉也想到了,或许此人根本不是许瑾年! 筱七、筱八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江芙蓉走到离许瑾年附近,对她上下打量,最后把目光定在她的斗篷面纱上。 康玉环立即会意,走了上去,就想掀她的斗篷。 然而,在她的手快触碰到的时候,被筱七一把抓住。 “你想干什么?”筱七怒目圆睁,“你明知道我们小姐脸部受伤了,还想让她在大众广庭之下出丑吗?” “滚一边去,没大没小的丫头!”康玉环见是筱七,气怒,“真的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筱七,休得无礼。”斗篷下,许瑾年静静说道,“众目睽睽之下,康小姐打算教训我的丫头么?” 话语冷静,带着些许讥诮。 康玉环哪里见过许瑾年如此镇定的说过话,一怔,她瞅了瞅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撒撒手,说道: “我才懒得和你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接触,只是今日里明明是芙蓉姐姐夺冠,而你又头蓬遮面,鬼知道是真的许瑾年还是假的呢?” “此话不妥。”许瑾年的声音清冷传来,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像我们这等小门小户为你们在边疆冲锋陷阵,才能换得你康小姐在此攀比门第。” “抑或是,康小姐想让你爹去边疆试试大户人家的玩战法?”许瑾年向康玉环挪动了一步,言语犀利,让康玉环有些难以招架。 “是呀!丞相之女又如何,没有许家军保家卫国,哪里会有我们在这里潇洒快活!” 有人忍不住为许瑾年抱不平,“虎将无犬女,人家堂堂一将军的嫡女,箭法了得,有什么稀奇?” “就是呀!” “就是!” 又有人附和,心中嫉妒许家父子战绩显赫是一回事,但是要对他们落井下石,也显得太用心险恶,毕竟人家是用性命在保家卫国。 “她——她——分明不是许瑾年!”康玉环何曾见过有人向她如此说话,更何况还是平日里一说话就结结巴巴的许瑾年。 江芙蓉眉头微皱,这人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能挑起大家对许家父子的敬畏之心,与许瑾年往日里的胆小怯弱毫不相同。 她笃定这是个假冒货。 许瑾年是何人? 许瑾年拉个箭都会喊怕,最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行为,从不屑与他们一起上武义堂,而突然之间,有如此精湛的箭法? 打死她都不相信。 “瑾年妹妹,不要怪熙英妹妹鲁莽,毕竟这是技艺场,只有眼见为实才能让大家信服,更何况——”江芙蓉越发觉得这人是假冒的许瑾年,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法惹众怒。 “妹妹,我看她就是借着脸上有伤作为借口!”江绍敏眼见着自己的妹子落了下风,急了,他已经将他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自己的妹子身上,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许瑾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比试射箭,也没人说过不许戴斗篷呀!江公子莫非是有自己制定的规矩不成?” “你!”江绍敏气红了眼,怒斥,“你算是什么东西,怎能和我妹妹比?” 众人唏嘘—— 大众广庭之下,江绍敏只得愤然收声,他注视着许瑾年的斗篷良久,突然一拍脑袋,说道:“刚才大家都根本没看见你射出箭,但是齐琛公子认为是你的箭快!如此,如果比将鸡蛋含在嘴里,又不能伤人,你倒是敢不敢比?” 众人哗然,如果把鸡蛋含在嘴里,这可是千钧一发,万一一个闪失,就会一箭毙命,亏他想得出来。 江绍敏只是觉得此法可以逼迫许瑾年摘除面纱,如果是许瑾年本人,她真的毁容了,大众广庭之下,也是一件嗅事。 如果不是许瑾年本人,那先前博彩赢得的几十万黄金,皆不能算数! 他一想到许瑾年以及许家灰溜溜被治罪的样子,就感到开心。 江芙蓉也觉得这是一条妙计,对她二哥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真面目 “瑾年妹妹,刚刚第一局,我们二人平分秋色,不相上下,我看我哥说的也是个好办法!” 江芙蓉瞥了一眼筱七、筱八,看到两个丫头焦急的神色,越发认定了眼前的许瑾年就是一个假冒货, “瑾年妹妹,其实我也不想让你的伤口暴露在众人面前,但是只发一箭,也只是眨眼的功夫,你看,愿不愿意试一试?” 众人点头称赞,都觉得江家姑娘懂得体贴朋友,又善解人意,知晓大局。 “就是!谁不经常磕破皮,受个伤什么的,有什么打紧的,如果你是真的许瑾年,你就掀下斗篷,和我芙蓉姐姐一决高下。” 康玉环勾起唇角,嘲讽地说:“如此不敢以正面目示人?只怕真面目是见不得光的?” 众人皆看向许瑾年。 齐琛也目光炯炯的看向她,他也很想知道拥有这么好箭法的女子,究竟是不是他所感兴趣的那个女子。 他心里隐隐有几分期待。 “行!” 许瑾年淡然回应,她走近江绍敏与江芙蓉,“只是,我们射箭,射箭的对象却不能是其他的奴才,而应该是我们自己!我们需要自己把鸡蛋含在嘴里,并且签订生死状,如果将对方射死,自己也要抵命!你们,玩吗?” 江芙蓉闻言吃惊的张大了嘴唇,她虽然素来善武,但是她还不能确定,发出去的箭会不会射穿对方的头颅,一命抵一命? 她脸有些发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觉得这人简直疯得不成样子,这绝对不是许瑾年。 惊慌片刻,江芙蓉隐隐的又有些开心。 在每年一度的竞技赛,是谷王发起的,官家举办的活动,假冒顶替,这可是重罪! 先不说能把许瑾年怎么样,最起码的是,她的太子妃位不保! 许瑾年一定是假的,定时为了制止他们揭露她的真面目,她才会用这么吓人的玩法来试探,妄想他们放弃。 江芙蓉和江邵敏对视了一眼,江绍敏估计也是这样想的,他们江家与许家一向是势不两立的。 他横下一条心,和许瑾年说道:“我们比!” “好!”许瑾年淡淡然应了。 “且慢!” 范旭在人群外圈已经徘徊了好几圈,他一直在跟自己做思想斗争,但是看在许广正儿时对他不错的份上,觉得还是有必要替他劝导一下寒窗的傻妹妹。 “你想干什么?”江绍敏看到有人阻拦,更加迫切的想要让许瑾年“穿帮”,他瞪着挤了进来的范旭,语气不善,“你算老几,能为许瑾年做主?” 范旭一向和江绍敏不对盘,他眼见着这两兄妹一起把许瑾年往死里逼,有些气恼: “江绍敏,好歹我们和许广正做过同窗,何必欺人太甚!” 江绍敏一向不把范旭放在眼里,欺他家小门小户的,就算有个姑姑做皇妃,也是个不得宠的,何况四皇子也是个不景气的,想起四皇子,他满眼的戏谑: “怎么,和你那娘娘腔表哥呆久了,你反而硬气了?” “你说谁呢!”范旭大怒,冲上去就要和江绍敏干架,无奈,他技不如人,没两下就被江绍敏撂倒了。 江绍敏踩着范旭道,“你也是娘娘腔,看你这弱鸡样!” “江公子!你说这个那个娘娘腔,我看你分明是借故拖延!”许瑾年看着范旭无力反抗的样子,眉心微微一皱,冷冷地说道。 “操!我会借故拖延?” 江绍敏气得跳到许瑾年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这个草包,你以为我会怕你!” “好,如若是我输了,听凭你们发落,如若是我输了,你爹一定要在皇上面前主战派兵进瓦牛山,你看怎么样?” 许瑾年一步步上前,镇定得让人都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大家闺秀在说话。 众人唏嘘,都说许瑾年是个草包。 一心只为了嫁给太子,利用她的父兄谋福利。 现在她这个草包,竟然也懂得为她的父兄考虑了。 江绍敏与江芙蓉对视了一眼,江绍敏笑道: “丫头片子,签就签!即使我爹主张,那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票,你以为你的父兄还能顺利回得来?” “他们若不回来,你以为你们江家还能安想荣华富贵么?” 许瑾年冷冷的环顾四周,看着这些靠着她的父兄用血肉换来的和平的达官贵人,看着一心想置许家于死地的江家姐弟,一步一步的走近裁判官,说道, “请给我们起拟起生死状!” 裁判官立马跑了出去去寻求众主办官员的意见,最后征求了谷王的意见,一盏茶的功夫,裁判官就拿着盖着官印的生死状出来了。 许瑾年冷冷的看向那两兄妹,语言中有着让人心寒的冷静:“那么,你们两位,谁和我一起签生死状?” 江芙蓉早已盘算了半天,她想着为了万无一失,她肯定不能以身示险,她早在许瑾年走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躲在江绍敏的后面。 江绍敏还带着撂倒范旭的洋洋得意,哪里肯将许瑾年放在眼里,气势汹汹的指着许瑾年道:“签就签!” 二人在热情高涨的群情中,签订了生死状,许瑾年洋洋洒洒的写下了娟秀小字,而江绍敏在签字的时刻,手有些抖,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硬着头皮签了字。 甄富贵远远的在看台,看到这形势,眉头紧皱,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公子,你觉得许小姐真的有这本事吗?”灰衣男子向齐琛说道,“许德锡还被困在挖牛山中,回头再听到自己唯一的嫡女噩耗,还不得溃不成军?” “可是如果许小姐赢了,她不就为她爹争取了后援军?” 灰衣男子看着那抹声影,感叹道,“许小姐真不愧是许德锡的女儿啊!” 他一个人嘀咕了半晌,却没有听见齐琛的回复。 他惊讶的转头看向齐琛,只见齐琛目光深凝,修长的手指搭在下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循着齐琛的目光看去,才知道主子的目光正深深的凝视着那抹黄色的身影。 良久,齐琛饶有兴趣的笑道:“这许小姐,让越来越像那个有趣的人......” 许瑾年和江绍敏签好了生死状,许瑾年冷冷的睥了一眼江绍敏: “江公子,你先还是我先?” 众人唏嘘,无论谁先,看起来都是死路一条。 一个鸡蛋放在嘴里,只要是箭射准了,都会穿破蛋而过,鸡蛋与咽喉不过是寸许距离,箭锋难道连鸡蛋都射不破? 射破了鸡蛋,不就意味着射破了咽喉? 这简直是在玩命啊!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许家大小姐这么彪悍的。 难道是许将军受困瓦牛山,许家大小姐也不想活了? 范旭也是这样想的,他虽然受了江绍敏的羞辱,但是他还是想为许广正尽到最后一份力,他说: “许丫头,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是我跟你哥是同窗,常听你哥聊起你,非常心疼你,你可要三思啊!你的父兄虽然受困,但是吉人自有天相,你可先要保全了你自己!” 许瑾年微微一怔,向范旭笑道:“谢过范大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江绍敏眼看着群众都是偏向草包许瑾年,人人都觉得许瑾年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暗自得意,他越发笃定这就是个假冒的。 他鄙夷的看了一眼范旭,指着许瑾年趾高气扬的说道: “丫头片子,你倒是先把斗篷摘下,让大家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吧!” 只要显示出许瑾年是个假的,那么这场比赛便不用作数了! 江芙蓉假装阻拦着她哥,为难的说道:“二哥,瑾年妹妹面孔受伤了——” “少拿受伤做幌子了!要想比试,一定得先把斗篷摘下来!”江绍敏与江芙蓉一唱一和,他们料定许瑾年草包绝对没有这个胆量的。 斗篷下,绝对是个假的。 “愿赌服输,许瑾年你必须把斗篷摘下来以示公平。”康玉环赶紧跟上,其他名门闺秀都出声附和。 “是不是我摘下斗篷,你就先射箭?”许瑾年向江绍敏走近一步,语言清冷。 “那是自然!难道我还会怕你这个黄毛丫头?”江绍敏受不得她的激将法。 “好!”许瑾年简单利落的说下一个字,毅然把手放到了斗篷上。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都很想知道这个从草包变得如此冷静英勇的许小姐,究竟是不是个冒牌货。 “小姐——”筱七、筱八担忧的喊道。 只见许瑾年摘下斗篷,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斗篷面纱划出了一道幽美的弧,一双绝美的眼睛出现在众人面前,人人都惊呼,原来在绝美的眼睛下,有一块黑色疤痕布满了右脸—— “她竟然真的毁容了!”康玉环惊呼道。 江芙蓉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的是,此人真的是许瑾年,只是右脸看起来被毁容了。 “瑾年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江芙蓉赶紧走上去几步,伸手就往她的脸上抹去,然而,在快接触到她的面孔的时间,被筱八一把抓住。 “江小姐,你们兄妹两逼我家小姐还不够吗?” 筱八愤愤不平的说道,“当众逼着我们小姐自露伤疤,还想下毒手?” 众人再次唏嘘。 江芙蓉本想确认许瑾年脸上的伤疤是真是假,被筱八如此一闹,脸上有几分不好看,但她恨恨的放下自己的手,摆脱筱八的钳制,气恼的说道: “我不过是关心瑾年妹妹而已!你不知道我一向比疼自己的亲妹妹,还要疼瑾年。” 然而,许瑾年听了她这话,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许瑾年轻挪脚步,长裙聘婷,悠闲的拿起了一个鸡蛋,站在了箭靶子的位置,声音洪亮的对江绍敏喊道: “江公子,开始吧!” 言罢,她轻启红唇,将鸡蛋放进了自己的嘴中,岿然不动。 众人大惊失色,这许小姐做这一切,是那么镇定,就仿佛是跟对面过家家的玩伴一样说话,根本没有透露出对即将受死的一丝恐惧...... 江绍敏本来一看许瑾年的真面目,就愣住了,他没想到,草包许瑾年,竟然是真的!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许瑾年这巨大的变化,一枚箭就塞在了他的手中。 江绍敏木然的举着箭,脑袋一片空白。 如果没射中,他就输了,面子上不好看。 如果射中了,许瑾年铁定就是死了,他一样要抵命...... 江芙蓉面色也不好看,她咬紧了嘴唇,她突然觉得,她跟她二哥是上了许瑾年的当呢? 场上的众人,也是面色凝峻,押注的,没押注的,此刻的心情都非常的复杂。 有良知的人,突然间感觉眼窝子发热,他们觉得许瑾年此次举动,真的是拿命去换她父兄的命。 但是就如江绍敏说的,江大人的一票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票,许瑾年看样子是要白死了。 他们第一次觉得许家人为了国家的安危,非常的悲壮。 裁判官看惯了生死,对许瑾年也还是有些惋惜,他还是第一次见女子性情如此刚烈的。 他清了清嗓子,履行职责般的催促江绍敏:“江公子,发箭吧,我敲锣三声,三声之后你没发箭的话,你就输了!” “哐嘡!” 响亮的锣声将神态各异的人,都敲破了他们此刻的表情。 他们的目光,或含揶揄、或含不忍、或含悲壮、或含期待......都盯向许瑾年。 却只见那女子,身形单瘦,似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她却站得笔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端箭的江绍敏。 “哐嘡!” 第二声锣响,江绍敏的手,有些颤抖。 筱七、筱八都含了眼泪,范旭也不忍心的撇开了头,江芙蓉目光炯炯的盯着许瑾年,心想,就算用二哥的狼狈甚至一命,换来太子妃之位,也算是值了! “哐——” 第三声像是敲在了在场每位人的心上,只听“嘡”尚未落音,“嗖”的一声,江绍敏手中的箭,飞了出去—— 有人惊叫出声—— 却只见,那支箭向许瑾年的头部疾驰而去!许瑾年却依旧纹丝不动,在众人的呼叫声中,直直的插进了许瑾年的鬓发上! 江绍敏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 众人皆舒了一口气! 甚至有人发出了欢呼声。 筱七、筱八激动得热泪盈眶,范旭也激动万分,眼见许瑾年没有死,他激动得随手抱住旁边的一个人,却被对方娇声叱骂了一声: “找死啊!”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动情了 是个女声,范旭知道自己刚才孟浪了! 他转头看向女子,想向对方道个歉。 当他看清楚了姑娘的长相的时候,顿时瞪圆了眼睛,这女子竟然是揭皇榜的青衣女子!也就是他口口声声说的娶妻当娶强悍的女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朝思夜想的姑娘,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被他误抱了? 黄鹂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客气的把他推到了一边,一双圆溜溜的眸子,定定地向着许瑾年看去。 原本,头戴斗篷的一直是她,在借机上茅厕的时候,与许瑾年交换了斗篷。 二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膏,在许瑾年的脸颊上涂上了“毁容”的黑疤。 范旭呆了呆,也向许瑾年看去。 那支长箭插入许瑾年的髪鬓,却也不见她有丝毫的慌乱,她漫不经心的将自己嘴里的鸡蛋拿了出来,又从篮中拈了一颗新的鸡蛋,缓步走向江绍敏,淡淡的说道: “江公子,该你了!” 江绍敏的脸上顿时失去了颜色,他机械的接过鸡蛋,双手抖得厉害。在众人的催促声里,机械的往靶子的位置走...... 许瑾年气息闲定,接过裁判官手中的箭,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幽美的弧线,缓缓的瞄准了江绍敏的头部。 江绍敏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嘴里又塞了一个鸡蛋,他“唔唔”有声,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裁判官只得走过去,提醒他道: “江公子,请站直了,以免飞箭误伤!” 江绍敏也想保留住自己的形象啊,无奈他的腿脚都不听他的使唤了,抖擞个不停,被裁判官一提醒,更是抖成个塞子,浑身都冒冷汗...... “你瞧那怂货!”范旭开心极了,笑得前俯后仰,头都快靠到了鹂儿身上。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鹂儿满心嫌弃的躲开,对他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骂道。 江芙蓉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白一块紫一块,只觉得整个神经都快崩溃了!暗骂她二哥是个孬种,但到底是一母胞兄,她也担心他被许瑾年趁机射死了。 裁判官无奈的看了一眼无法自制的江绍敏,只得“哐嘡”一声,尽职尽责的敲响了第一声锣—— 没想到这一声锣,彻底的敲垮了了江绍敏的神经,他“唔”的一声,把个鸡蛋都咬破了,满嘴的鸡蛋液,白的、黄的,还有被鸡蛋壳刺破的血色,涂了一嘴,他却顾不着擦,双手下意识的去捂住裆部,赶紧夹紧了腿—— 裁判官嫌恶的捂了捂嘴...... 众人皆不知其意。 却听见范旭响亮的大笑声传来:“江绍敏他吓尿啦!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揶揄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江芙蓉气的够呛,她跺了跺脚,连忙开溜,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筱七、筱八、鹂儿,欢天喜地的向许瑾年跑过去。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三女子都扑了上去,与许瑾年抱成了一团。 范旭看着几个女子哭成一团,百感交集,他突然想到,他得把这个消息赶紧去告诉他的四哥,原来许瑾年不是个呆头鹅! “有意思!”齐琛看着那旗开得胜的主仆四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公子,原来许小姐有勇有谋,根本不是传说中的草包!” 灰衣男子还没有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抓了抓头,“没想到揭皇榜的女子是她!那我们上次遗漏的翟簪也恰巧被她拿了,可想她已经和夏侯徽建立了同盟?” 齐琛面色骤然变化,脸上有一丝惋惜,良久,他说道:“依照原计划进行吧。” 这一日,筱七、筱八好不得意,她们挺直了腰杆,经过此番较量,再也没人敢说她们小姐是草包了。 但是她们心里也是有疑惑,毕竟小姐平日所作所为,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为什么,小姐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厉害了呢? 四人谨慎的带着家丁,押着五十万两黄金票据,回到了许家庄园,庆贺了一番。 席上,筱七、筱八、鹂儿都称赞许瑾年真的料事如神。 “小姐,你怎么笃定四皇子的人一定会胜棋?”筱七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 “因为黄连就是我!”许瑾年淡然说道。 “啊?”筱七、筱八大惊,二人皆感觉不可思议,“小姐,你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的厉害?” 因为,我需要保护曾经因为我而惨死的人! 她心里默默念道。除了后面出现的鹂儿,筱七、筱八、还有她的父亲、兄长、堂兄...... 上一世他们皆因她而惨死,这一世,她不会懦弱到一事无成,除了利用他们无私给予她的爱,什么都不会。 许瑾年没办法跟她们说她的本领是21世纪带过来的,更没办法说她是重生了。 她放下手中的票据,郑重的向筱七、筱八道: “自从母亲失踪,为了逃避未知的陷害,我就私下里让自己变得更强,为了更好的保护住我们的家园。” “夫人她?”筱七愕然的开口,夫人失踪,她年纪也尚幼。 “小姐,你是说有人陷害将军府?”筱八脸色骤变,吃惊的捂住了嘴。 许瑾年点点头,脸上有与年纪不相符的坚毅:“你们知道,江芙蓉一直觊觎我的太子妃位,江芙蓉三番五次的陷害我,这次父亲和兄长被困,也一定和他们江家有关系。” “是啊,小姐,我早就说了江芙蓉不是什么好人,每回她来找小姐,小姐必然成为京城的笑柄。”筱七想起许瑾年的种种被坑的过往,气得攥紧了拳头。 筱八一直拧着的眉头突然放松道:“所以小姐故意隐匿锋芒,以此来蒙蔽他们?” 许瑾年一怔,其实她一直都被江芙蓉算计,一直被坑,直到重生—— 但是,看着三个小丫头殷切的眼神,她只得点点头,说道: “是啊,母亲失踪,父亲和兄长又不在身边,我只能慢慢的积蓄力量。” 许瑾年拿来一瓶酒,倒了四杯酒,看了一眼他们,郑重的说:“今天,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大笔财富,我要变得更强大,要面对今后将要面对的对手。但是,如果我输了,就会死的很惨,我现在想问问你们,你们是愿意恢复自由身,还是继续愿意跟着我?” “我们哪都不去,我们要跟着小姐!” 筱七、筱八立马斩钉截铁的说道,她们的父母都在许家军,许将军怜悯她们年幼不能跟着大人去征战,才安置在许府侍奉小姐,小姐就是她们最亲的人。 “我也要和姐姐在一起!”黄鹂儿毫不犹豫的说道。 “哪怕今后面对的对手是太子,你们也愿意跟我吗?”许瑾年决定事先就向她们交代清楚,让她们能够更好的知晓前路的困窘,认真的问她们。 三位女子大吃一惊,她们觉察了小姐的变化,但是没有想到让她改变的人竟然是未来的夫君。 “小姐,太子可是你未来的夫婿啊!”筱七不解,嫁给太子,可是全天下女人的最大荣耀。 “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太子屡屡纵容江芙蓉陷害于我,他与江家勾结,不但利用许家军维护他自己的利益,还联合陷害了我的父亲和兄弟,而且还会继续陷害许家军,所以,为了避免将来许家惨遭太子陷害,我们必须要先变得强大起来。” 许瑾年严肃的看着眼前与她同样稚嫩的三位少女,她选择向三位少女坦诚心事,就是因为前世里,筱七、筱八忠诚一生,她在她们面前,没有秘密。 而鹂儿,生性单纯,是祖母最信任的人一手带大的人。 许瑾年用清澈的目光,环视了三位少女,说道: “如果你们三人愿意离开许家另谋生路,我愿意赠你们每人一千黄金,确保你们一世无忧。” 虽然她经历了前世,有了窥破先机,但是她还是担心自己无法改变命运,如若是这样,她宁愿让她身边的人,事先远走高飞,远离惨死的下场。 三名少女闻言大惊,筱八立马哭出声来: “小姐,你别赶我们走!我的父亲、母亲、哥哥都在许家军,我们全家生是许家军的人,死也是许家军的鬼!” “我也是!小姐,我不离开你。”筱七年龄最大,但是她从小就把照顾许瑾年作为自己的职责,她认认真真的看着许瑾年,“小姐,再多的困难,我也愿意跟着你。” “好!”许瑾年看着这两年级虽小但是年少老成的两姐妹,想起前世里她们为她而惨死,她抱住了她们,哽咽道,“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上一世,你们都因为我而死,这一世,我一定要好好的保护你们! 许瑾年在心里发誓。 “姐姐,我也愿意!”鹂儿年纪最小,她原本被师傅带着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很少接触同龄人,和她们相处了几天,师傅从小就教导她要好好对待小姐,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舍得。 三位尚未成年的女子,异口同声的回答。 “好!那么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我许瑾年患难与共的好姐妹!” 许瑾年勇夺50万黄金的事情在一夜之间传的神乎其神,整个锦州城的达官权贵,都有些震惊,要知道,许德锡威名远扬,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赫赫战绩,一方面却是因为他那臭名远扬的草包嫡女许瑾年。 而突然之间,人们发现,原来许瑾年箭术超群,并不是一个草包。 许瑾年这个名字,在皇城贵胄,又一次引起了小小的震荡。 范旭激动万分的、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夏侯焱那里,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天大的八卦消息告诉他的大表哥。 一个呆头鹅突然变成了一个白天鹅,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夏侯焱分享。 夏侯焱正在南宫漫不经心的拿着书卷看着,不时的瞅瞅窗外的天色。 自从他明确了对黄连的真实心意,就有些刻意的让自己对黄连保留几分疏离,毕竟男女有别,只要她也向他袒护心意,他一定会娶他做他的王妃。 他怼了夏侯音之后,潇洒出场,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观景阁,一本正经的看书、批卷。 直到他发现,他的眼前,一幕幕浮现的,却是黄连的音容笑貌,回想起她将他扮演稻草人的时候怼他: “我的小王爷,到底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尊严重要!” 想起她那小小的年纪,说出来的话却老气横秋,却又分明的让他感觉震惊,想起她那机灵机警的模样,他露出一丝微笑。 想起她那笑容可掬的叫他“焱哥哥”,他感觉内心一阵甜蜜;而突然又想起来她抱着他的脖子“啃鸡腿”,他又觉得一阵脸红....... 如此反复,他把自己一个人闷了一整天,也没有把宗卷看完。 南宫棋院的氛围与往日不同。 聂长风前去对弈。 林破晓、欧阳凌二人对于聂长风的出征,一直感到忐忑不安,虽然他们南宫三少都心系南宫,关心着南宫的兴衰成败,林破天棋术卓绝,连续拿了几次第一,但是主子这次却派了聂长风去...... 真不知道现在状况如何。 但鹭湖棋院是七王爷夏侯雍主办的,夏侯雍一向低调内敛,不到对决结束,一丝内场的消息都无法外传。 无悔也不太对劲,他倒不是忧心黄连会输,当他接过蓝鸣给他的两本书,他简直在风中凌乱了! 《拈花笑》、《少年颂》他很熟悉,都是描绘男风之间凄美的诗句,在上流社会风靡一时,对于真心相爱的男子之间是凄美的爱情诗歌,但是对于京城贵族,大抵都是一些附庸风雅之物。 无悔觉得他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身为四皇子的贴身侍卫,非常清楚四皇子肩上的重担。 四皇子一直是他最崇拜钦佩的人,一直冷静孤傲,目标明确,从来不会因为某人而停止脚步。 而自从黄连这小子来了,他感觉主子变了! 而现在这两本书,让他感觉到从来未有过的绝望,主子竟然真的好起了男风? 回想起范旭带黄连出去喝酒,夏侯焱亲自去寻人,黄连喝醉了,夏侯焱亲自抱着了黄连,还把黄连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为了什么 范旭风风火火的跑来,一阵风似的从无怨身边跑了过去。 无怨心中一惊,他知道范旭和小黄连也十分的要好,看范旭这架势,八成是大事不妙了。 范旭只恨自己不多长了两条腿,好不容易跑到了观景阁,他砰的一声撞开门,就看到夏侯焱一双眸子,殷殷地看了过来。 夏侯焱知道范旭一直在鹭湖棋院观棋的,知道他一定是来送消息的,他感觉他的一颗心随着范旭的一声撞门声突然跳到了嗓子眼,有瞬间的停顿。 而后,不可抑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他星目炯炯的看着范旭。 范旭跑得嗓子冒烟,摸了桌上一杯凉茶,咕噜咕噜的喝完,气息才终于喘顺了。 “呆头鹅——呆头鹅她——” 范旭有些激动,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才能让人明白他的震惊。 许瑾年今日表现得太震撼了! 不是说黄连? 夏侯焱眉头一皱,满眼的星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漫不经心的坐着,觉得范旭有些聒噪。 “呆头鹅太厉害了!”范旭没有留意到夏侯焱的变化,兴奋的手舞足蹈,“呆头鹅原来不是个草包!” 夏侯焱有些不耐烦了,提醒着范旭:“呆头鹅是不是草包关我何事?” “当然有!” 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刘济泓应声而入。 鹭湖棋院的事情他也收到了风声。 许瑾年原来不是个草包,这在瞬间就引起了皇族贵族之间的骚动,许瑾年作为未来的太子妃,更可能是未来的皇后!太子有王妃如此强悍,后面又有许家军作为后盾...... 他有着灵敏的政治嗅觉,于是他立即策马而来,找夏侯焱商量着对策。 刘济泓简明扼要的向夏侯焱说了说赛场上许瑾年的表现。 范旭在旁边煽风点火的说着当时许瑾年的处处化腐朽为神奇,溢美之词洋溢于表。 夏侯焱从他们的谈吐之中,大抵知道许瑾年押注了黄连,又赢了江芙蓉,惊艳全场。 “焱哥你是不知道,没人敢押注我们家的小黄连,只有呆头鹅——哦,许小姐敢押注,胜过甄富贵后,还是没人敢押注我们可怜的小黄连,只有许小姐继续跟押!” 范旭扎巴着舌头,猛地拍了下大腿, “好家伙!最后小黄连赢了齐琛!全场都轰动了!许小姐的眼光真的很独到啊!” 范旭对许瑾年的敬仰之心简直如那滔滔黄河之水,连绵不绝。 他还沉浸在许瑾年胜利的喜悦中,冷不防被夏侯焱不满的打断—— “你是说黄连获胜,很意外吗?” 呃—— 画风似乎不对? 范旭求生欲望是非常强烈的,他感觉到夏侯焱的声音跟冷刀子一样的向自己飞来,立即意识到他不应该表现出对自己人的信心不足。 “小黄连当然能胜!”范旭讪讪的摸着脑袋,不怪他,他还沉浸在许瑾年给他的震撼中,忘记了其他的一切。 “小黄连很可怜?”夏侯焱没有听见范旭的说话,放下了手中的文牍,沉吟出声。 范旭:“......” 刘济泓:“......” 范旭对夏侯焱的关注点彻底的打击了,他还没有开始说最精彩的部分—— 许瑾年比武场上惊艳的射箭技艺—— 许瑾年有可能就是揭皇榜的女子! 刘济泓受不了范旭的婆婆妈妈,直截了当的说道: “四皇子,许瑾年今日表现震惊全场,但她为什么一直要把自己假装成一个草包?” “嗯,是有点可怜。”夏侯焱想了半晌,突然记起黄连对朝阳苑情有独钟,“或许应该把朝阳苑赏赐给他。” 范旭:“........” 刘济泓:“........” 刘济泓心想,现在不应该是讨论如何应对突然逆袭的太子妃么? 一阵阵震耳发聩的鞭炮声传来,还响起了热热闹闹的敲锣打鼓声。 原来,黄连大获全胜的消息已经传出,韶华棋院欣喜若狂,在院主秦恒的主持下,敲锣打鼓地护送着黄连,非常张扬的走在皇城大道上。 一时间前来围观的人潮汹涌。与以往的大赛不同,这一日因为许瑾年的疯狂押注,牵涉到了众多大臣,连太子都被疯狂打脸,所以,今日里,最万众瞩目的人应该有两位: 黄连,和押注黄连的许瑾年。 夏侯焱率先站了起来,撂下二人,直接走了出去。刘济泓、范旭二人面面相觑,即使天大的事情,也从未见夏侯焱感过兴趣,这会儿不应该是等着黄连前来汇报吗? 范旭一想到他的吃货搭档黄连旗开得胜,喜上眉梢,把许瑾年立马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他甚至跑得比夏侯焱还快。 刘济泓想了想,怎么拉拢黄连,说服他的小姐与夏侯音退亲,也是非常的重要,这样想着,脚步也比夏侯焱要快很多。 三人来到观景台,只见皇城大道人群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人逢喜事精神爽。 只见韶华棋院院主秦恒意气风发的骑在高头大马上,一扫往日的破落户主的颓废劲,他不断的冲着大声嚷嚷叫他名字的人抱拳回礼。 偶然里,放声大笑,豪爽之意溢于言表。 许瑾年坐在马车里,无语的抽了抽嘴角,笑道:“秦院主,你这样高调的打脸曾经那些奚落你的人,真的好么?” 秦恒笑得更加豪爽:“一直被人啪啪打脸,有打人脸的机会,为什么不回击?”再说,我背后的主子是谁? 那些先前说韶华棋院是个破落户的人果然脸色十分难看,原本以为韶华棋院为了赚点出场费,随意拉了一个棋手凑数,却不成想,一个快要关门的破落户,竟然慧眼识人...... “这破落户竟然如此嚣张!给他颜色,他就能开个染布坊了!” 太子一群人也在天香楼豪华包厢里观望,瞧见了这穿得寒酸的秦恒如此嚣张跋扈,内务府倪坤眼中充满了不屑,“这秦恒估计是一辈子穷怕了,偶然得了个机会嘚瑟一回吧!” “得个第一的名声就狂成这样?” 江观颐因为他的二弟在演武场上丢尽了洋相,心中正蓄满戾气无处可发泄,“富贵兄,不如我们拿一面金子做的盾牌,去挡一挡他?让他明白真正的金牌是什么样子?” 甄富贵笑了笑,却对着夏侯音建议道:“太子殿下,在下提议不如私下里收了这韶华棋院,对外就称韶华棋院早就是太子的产物。” 夏侯音闻言蓦地抬头,心中微动,一直深锁的眉心微微的舒开了些。 原本他本想借着围棋对弈赛,给自己回朝增加辉煌的一笔,不曾想,自己只盯着夏侯焱的南宫棋院,将南宫三少聂长风、林破晓、欧阳凌的性格特点、棋术分析了个遍,压根没想到民间竟然藏匿着如此的高手。 如此,给破落户一点银子,将他的棋院买下来,依旧是美事一桩...... 看着那顶挂着大红花的轿厢,夏侯焱俊美无俦的脸上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目光定定的看着马车,似乎透过马车能见到黄连那慵懒得像猫一样的笑容,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永远像是能看破一切一样淡定。 路过长春院了,许瑾年想起夏侯焱对她棋术的指点,不由微微挑开了马车的帘子,抬头望去。 正对上夏侯焱那一道灼热的视线。 只见长春云观景台上,夏侯焱一袭白衣如画,站得笔直,俊美无俦的脸上勾着一抹笑意,直叫百花失去了颜色。 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凌空傲气,举手投足之间总是流露出让天地万物不容置喙的王者霸气。 “这黄连,真的跟个迷一样啊!”刘济泓想起结识黄连不久,每一次都刷新了对他的认识。 一抹暖流像羽毛一样轻轻掠过夏侯焱心田,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是啊,真的像个迷,让他一直想追着她跑。 就像此刻,他就非常想见到她! 他这么想着,人就往韶华棋院而去。 夏侯焱老远就听见黄连咯咯咯的笑声,心情大好。 然而,当他看见黄连被一群男人,一次次兴高采烈的抛向半空时,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都没舍得怎么碰触的人儿,这些臭男人,怎么可以动他的小黄连! “都给我停下!” 夏侯焱一声怒喝,满场的欢乐声,戛然而止。 大家诚惶诚恐的看向夏侯焱,毕恭毕敬的喊道:“参见主子!” “没见过大世面么?”夏侯焱环视全场,冷然说道,“这么点小成绩就大张旗鼓,这是要笑脱全京城的大牙吗?” 刘济泓无语,与范旭二人面面相觑,心想这位爷刚刚不是比他们两跑得都快吗? 这会儿发的什么疯呢? 无悔看到这架势,赶紧对一干人等,下起了驱逐令: “退下吧!看把你们闲的,从哪里来打哪里去!” 许瑾年撇撇嘴,蹑手蹑脚的,也想开溜,却被刘济泓叫住: “黄连,你且说说,你和你家小姐是不是互相串通的?” 范旭一听说许瑾年,立马精神了。 许瑾年看了看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看的三人,讪讪然说道: “刘公子,看你说的,我家小姐可不知道我的棋艺与他人比如何!” “哼!小滑头!”刘济泓自然是不信的,他见无悔正在侍奉着夏侯焱喝茶,也招呼着许瑾年坐下,“来,和我们说说,你家小姐是怎么回事?” 许瑾年心跳加速,她早就想过如果过早的暴露自己的能力,就势必引起各大家族各动心思,但是当时,她被江芙蓉逼得骑虎难下—— 如果她说她和她家小姐不熟,那刘济泓势必要怀疑她是否有能力实现他们之前的约定了。 她略一权衡,瞪大了一双明亮的眸子,说道: “我把将军在边疆的困境告诉了小姐,并且告诉小姐,要挽救将军,就要让别人看到她的实力!小姐三岁就学射箭,自然是精通射箭!” “哦?”刘济泓惊奇的说道,“难不成你们小姐果真是伪装成一个草包?她为什么要伪装自己,给许将军抹黑,成为京城的笑料?” “因为,她不想嫁给夏侯音!”许瑾年打断刘济泓的追问,直截了当的说道,“只有将自己扮傻一点,夏侯音才会对她失去兴趣!所以说,我可以完全答应你说服小姐,不嫁给夏侯音!” “这个许小姐还真有趣!”刘济泓看了看一脸淡漠的夏侯焱,又看了看许瑾年,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 “闭嘴!”夏侯焱突然冷声说道。 许瑾年与范旭一脸懵逼,刘济泓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夏侯焱,突然有一些生气:“我的小王爷,你不让我为你图谋,那你千方百计救许将军,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范旭、许瑾年、无悔都看向夏侯焱,夏侯焱眉眼微微一挑,没有作声。 无悔心想他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是他不敢说,在主子没有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如果他泄露了,那就是不忠。 无悔悄悄的按了按藏在怀里的两本书,他本来想借着机会对主子循循善诱,让他断绝这份心思。 但是如今看来,连许瑾年和许家的实力,主子都不放在眼里,可见他对一个人动起心来,那当真是矢志不移的。 无悔一脸敌意的看向许瑾年,心中暗想,主子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他决计是不能让黄连成为主子的绊脚石。 无奈他势微言薄,他该找谁来抑制主子的苗头呢? 无悔陷入了沉思。 “小黄连,你们许家真的是好厉害啊!许将军厉害,你厉害,没想到你家小姐都那么厉害!”范旭佩服的五体投地,原本许广正和他同窗,就是文武双全了。 刘济泓冷哼:“你只看到许瑾年赢了银子,但是她一介女流,只怕是抵不住那些才狼虎豹吧!” 范旭怔楞的看着刘济泓,说道:“虽说许将军目前处于被动,但是许将军到底掌管国家二十万大军,掌控着虎符,虽说许家子弟单薄,好说许瑾年也是太子妃人选——” “嗤——范旭啊范旭啊!我看你就是被你大表哥保护的太好!” 刘济泓好笑的看着范旭,冷嘲热讽的说道,“你以为许将军死了,夏侯音能容得下许瑾年?京城容得下许瑾年?”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我喜欢 范旭不解:“即使夏侯音翻脸,许瑾年又不能另择良婿么?” 刘济泓气乐了:“许瑾年仗着父兄功绩活着,一个草包也被人捧着过了十几年,如果她的父兄都倒了,你觉得那些憋屈捧着她的人会怎样? 范旭愤愤不平:“许将军平时刚正不阿,但也是为了国家安危,在他们受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岂能说得过去?” “为什么要帮他们?他们选择了夏侯音,保家卫国的性质就变样了。” 刘济泓轻嗤一声,叹息道,“只能说许家成也许瑾年,败也许瑾年。” “此话又怎讲?” 范旭越听越糊涂,他瞅了瞅黄连和夏侯焱,只见黄连也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刘济泓,夏侯焱则依旧云淡风轻的喝着他的茶。 “许太君孤儿寡母,许家落魄多时,许德锡战绩显赫,但是跟权贵还是扯不上关系,许瑾年出生,获皇上赐婚,还是二皇子,许家盛极一时。” ....... 许瑾年一惊,是啊,就算大家看到她是赐婚给夏侯音的,尚且是二皇子,都已经让许家和皇权牵连一起了。 但是其实当时真正被赐婚的是先太子,由此可见,先帝对许家感情颇深,然而当今圣上真正下的圣旨却是将太子与江芙蓉赐婚,这其中究竟有些什么样的缘故呢? 如今刘济泓这么一提,勾起了她的往事,刘济泓说的没错,许家父子兵败被围瓦牛山后,许家全靠四叔撑着..... 后来许家父子突围,代价是许家军骁勇善战的黄之煜大将携全家带领五千精锐将士战死沙场。 黄氏一门全军覆没,其子黄连年且十四,尚未婚配。 虽然当时许家父子力挽狂澜,千辛万苦回到京城,但是因为瓦牛山战败,面对的是流言蜚语,各派人马竞相倾轧,为满足许瑾年嫁给太子的愿望,许德锡只得让出二十万大军军权给夏侯音...... 一抹冷意点点袭上心头,许瑾年悄悄拽起了拳头。 范旭连忙安慰许瑾年:“黄连兄弟,你别担心,别看刘济泓说得那么难听,如果许将军有事,我们焱哥哥一定会收留你的,保管你一辈子吃喝不愁。” 夏侯焱轻瞟了一眼范旭,状是无意的看了一眼许瑾年,只见“他”脸都白了,看样子“他”对许家是真的很上心。 刘济泓也发觉了许瑾年的不正常,不以为然的说道: “虽说许家对你有恩,你也积极的在想办法回报了,已经做到问心无愧了。” “你们不懂,许将军如果战死,我父亲必然会殉职,那我活的也没意思了!” 许瑾年满目坚毅,似是对自己说,又是说给其他人听,“如果他们出事,我势必也不会独活!” 夏侯焱正在惬意捏着茶杯盖拂茶沫,听见此处,突然有片刻的停顿,随机又恢复了正常。 但是这微小的变化没有逃掉无悔的眼光,他本来就非常关注主子对黄连的一举一动,看到此处,心下更加确定,主子对黄连这小子果真是不同寻常的。 他非常着急,言语上就想恶心黄连几句: “你怎么像个小女子一样,动不动要死要活的,亏我们主子这么重用你,朝阳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 许瑾年一听,面上一喜,如此,朝阳苑她可以做主了,她正愁如何取得翟簪,前去和夏侯徽赴约。 许瑾年思及此处,立马作揖跪谢:“多谢主子栽培!小的这就去朝阳苑练棋!” 随即躬身退下,留下了一堆面面相觑的人。 “咦,我说这小黄连怎么突然有个下人的样子了!” 刘济泓可没忘记黄连一向目中无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打趣夏侯焱,“果然还是阿焱你调教有方!” 范旭心道,不对啊! 他可从来没见过夏侯焱把小黄连当下人看过,而黄连也没把夏侯彦当主子看过,怎么这会儿,这二人突然间都变了,一时间有些瞠目结舌。 夏侯焱被许瑾年那声“主子”震荡得脑袋一片空白,他一向是被人们当主子看待,他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为什么黄连这一声“主子”叫得他浑身不安呢? 但是他惯是不喜怒于表,因此即使是此刻他内心澎湃,也无人端倪。 夏侯焱不吭声,刘济泓与范旭也觉得无趣,三两言就要告退,夏侯焱也不理会他们。 无悔却不敢走,他还没有完成使命,但是让他把这样的书给他的主子,他又心有不甘,他可不想他们的主子沉迷男色,后继无人。 他呆了半晌,内心惶恐不安,生怕夏侯焱开口问他要书。 “无悔——” “啊!?”无悔冷不防被夏侯焱的声音吓得心跳如簧,他胆战心惊的等着夏侯焱的命令。 夏侯焱放下了茶盏,拿起了书简,淡淡的说道: “研磨!” 熟不知,这云淡风轻的一句之前,夏侯焱内心如波涛翻滚,他想立即追了黄连前去朝阳苑,想以授棋的理由与她单独呆在一起—— 最后,他克制住了自己,或许,保持距离,是当下对她最好的保护。 无悔胆战心惊的研磨,大气都不敢出,良久,听见夏侯焱问道: “卫王有什么动静?” “卫王一直在打压夏侯音,但是对主子并没有放弃试探,蓝苑主正在着手准备。” 无悔提到蓝苑主,有些心慌,尤其是看到夏侯焱停止了手中的毛笔,他更加心慌。 “所以说,只要卫王认为我是个货真价实的断袖王爷,才会打消顾虑?”夏侯焱突然若有所思。 “主子,这等龌蹉之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就好了!王爷何必自取其辱。”无悔赶紧苦口婆心的劝道。 夏侯焱继续批阅,不再作声,无悔也终究没有把那两本书拿出来。 夜色渐浓。 一抹黑衣悄无声息的出没在秦王府。 许瑾年不会轻功,但是她在现代作为少年特警,避开各路眼线,潜入秦王府,并不是一件难事。 秦王早已经在等她。 他的情绪也逐渐稳定,破天荒的是,他的房间里,点燃了烛光。 “东西拿到了?” “那是自然!” 秦王默默的看着许瑾年将翟簪从锦袋里拿了出来,翟簪在灯光下发出褶褶光辉,刺得他有些眼疼,提醒着他昔日的荣耀。 “听说许小姐,你的射箭技艺了得!” 许瑾年微笑,秦王的口气是肯定的,她就知道秦王并不是一个真的活死人,他是有自己的眼线的。 她微微一笑,道:“敢挑拨你去和夏侯音叫板,总不至于真的是个草包吧?” 秦王也被她逗笑了,面具下,嘴唇微勾,然而他的声音依旧难听,在许瑾年悦耳动听的声音面前,很显得狰狞,但是他今天心情不错,很多话。 “你的药很有效果,我感觉腿有了点知觉。” 秦王双目炯炯的盯着翟簪的刻字,“真没想到,原来这就是当初皇爷爷的心愿。难道,父王他——” “是了,他如此宠信康乔芳,怎么可能不把夏侯音当做手心里的宝呢!” 秦王像是想到了什么,枭鸟般的声音更显冰冷、落寞、无助、不甘....... 整个房间因为他的痛苦,连空气都有些凝滞。 许瑾年良久没有作声,她想,如果秦王知道她被砍掉四肢,七窍流血,生不如死的模样,又将作何感想。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总归还算是四肢健全,温饱不愁!” 良久,她说,“人来这世间一遭,总要有些精神气,我们不敢奢望别人的施舍,更在于自己的创造。” 所幸,她经历过现代,也看过现代的大好河山,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心灵鸡汤。 如果只能生活在痛苦中,那她就白来这世间一遭。 秦王一怔,看着许瑾年羸弱的身姿,迟疑的说道: “你和传闻中太多的不一样。” “人被陷害过,总是会学会成长!” 许瑾年轻描淡写的说道,“就如现在,我父兄在瓦牛山战况不明,下一瞬间我的状况就不知道如何。” “我能帮你什么忙?”秦王收敛起自己的沮丧。 许瑾年定定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因为,她还没想过此刻秦王能有什么实力,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残疾人—— 她一向伶牙俐齿,此刻竟然不知道如何措辞。 然而即使是这片刻的沉默,夏侯徽也感觉到了,他“呵呵”笑道: “也罢!你倒是好心的不想戳我的痛点,虽然我不能行动,但是有个建议,你不妨听听。” 许瑾年微微蹙眉,说道:“秦王多心了,每个人都不是圣人,有个振作的过程,我相信你一定是我最好的盟友。” 夏侯徽眼波流转,面具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说道: “就像夏侯音不想我成为太子一样,我想卫王也不想夏侯音成为太子,如果卫王为难一下夏侯音,许将军是否不会成为太子系的弃子呢?” “是个好主意!” 许瑾年眼眸中亮起一线希望,从夏侯焱那边得到的信息,卫王一再试探夏侯焱,也同样追杀夏侯音,或许,皇子年弱,叔父强悍,起了夺位之心。 夏启国七王动乱,虽然并不是卫王发起的,但是不如就从卫王开始,提前让夏侯音的登基岌岌可危呢? “夏侯音一直在外访学寻不到什么错处,但是庞臣相就未必了,尤其是他那不可一世的长子。” 夏侯徽轻哼了一声,声音冷淡低哑, “夏侯音之所以不可一世,无非是借着母族的声势,母族靠不住,还不能靠着许家父子?” “还有江家——”外人不知道江家的实力,许瑾年是知道的,能在后来成为夏侯音不可动摇的靠山,江家实力不可小觑。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夏侯徽眼神冰冷,讥诮出声, “夏侯音一向狡猾谨慎,如果他有错处岌岌可危,江家还能依附于他?现在就看他是否像大家看到的那样温厚知礼,循规蹈矩。” “那可未必,苍蝇不叮无缝蛋,想那夏侯音,总有错处可循。” 许瑾年莞尔一笑,一双黑亮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深邃起来。 夏侯音有没有错处,她最清楚不过了。 如此想来,她喜上眉梢,跟夏侯徽告退。 夏侯徽看着许瑾年瞬间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喃喃自语: “只是盟友么?” 翟簪在他的手心,许瑾年、夏侯徽两个名字并列在一排,他很想问但是又不敢问的一句话: “你真的想做我的太子妃么?” “太子妃,太子妃!”骚八哥突然飞了出来,叽叽呱呱地叫着,“我喜欢,太子妃,太子妃,我喜欢。” 夏侯徽脸色一红,不知道是否在梦中说漏了心事?竟然让这骚八哥学了嘴去? 他用恶狠狠的目光向骚八哥发起了警告。 然而,骚八哥依旧淡定,只是回复了他几个字:“看不到,看不到——” 夏侯徽:“......” 看看他不能动的腿,又摸摸自己的坚硬的面具,一阵强烈的悲腔涌上心头,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许瑾年从秦王府出府,心情非常激动。 她就知道夏侯徽肯定不是池中之物,他虽然将自己无声无息的生活在活死人府中,但是对朝堂的局势,还是非常清楚。 就不知道夏侯徽所依靠的力量究竟是他本人的力量,还是他母族的力量? 但是从刘济泓与他生疏的关系来看,他与刘府并不愿意来往。 为什么不依靠母族势力呢? 为什么将刘济泓的好意拒而远之? 而夏侯焱作为未来的权贵,依靠的是范家的力量还是刘家的力量?抑或是他自己的长春院和南宫? 而夏侯音,除了暗地里购买军火库,私建兵库,还有些什么秘密呢? 这些皇子,一个比一个高深莫测。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想必要在皇家生存,更加不易。 许瑾年想起自己上一世竟然还单纯无知的以为,嫁给了夏侯音,关心民生,与夏侯音一并笑看天下,成为万人敬仰的皇后。 恕不知,她与她的父兄,不过是夏侯音称帝的一颗棋子而已,夏侯音虽然贵为太子,但是没有一天不想提前登上皇帝宝座。 而她和父兄,一次次在夏侯音算计的心中,在特定的时间生,特定的时间死,毫无反手之力。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亏空了嫁妆 日落之前,许家四房两房女眷,总算是在许德盛的允许下,解除了禁令。 但是因着许稔芬截胡太子上了床的缘故,两房女眷是见着就能掐架,许德盛也放了狠话: 在太子殿下那边没有给予明确的回话前,如果她们再引起了家里内斗,就直接送到尼姑庵去带发修行。 禁锢了几日,谢初瑶脸色越发的阴沉,以前她还能做做面子上的功夫,现在她是见着谁都看不顺眼,想怼几句。 这次抓奸之事,她越想越不对劲,凭什么她就损失了两名心腹丫鬟,而许瑾年的两个丫鬟因为不在现场,一个都没有牵涉其中呢? 她总觉得隐隐的哪里有些不对劲。 越发希望许瑾年这次押注太子,最好是落得个全场哄笑、鄙夷的下场,让大家又能想起许静时的种种优越来。 胡嬷嬷刚好省亲回家,见到四夫人的面色不佳,又隐约听说四夫人的两名贴身丫鬟出事被发卖了。 她只能极力讨好着谢初瑶,连忙端上四夫人最爱喝的冰糖枸杞燕窝羹,这上好的燕窝羹熬出来的汤汁晶莹剔透,配上艳艳欲滴的红色枸杞,煞是养眼。 “夫人,这燕窝是老爷一大早就交代好奴婢的,再三嘱咐要细火慢熬,才能有好的口感。”胡嬷嬷悄然观看着谢静初的脸色稍霁,殷勤地将银质勺子递了过去。 这银质的勺子上雕刻着细细的花纹,倒是非常的别致。 谢初瑶缓慢地舀了一小勺,细细地品尝,倒也鲜香滑腻,口感不错。 她脸色的郁郁之色稍微散尽,胡嬷嬷本是她娘家带过来的奴才,伺候了她一辈子,自然也是贴心贴肺的,胡嬷嬷轻声劝道: “夫妻哪里有隔夜仇,男人嘛,大抵是喜欢温柔听话的夫人哄着,夫人您是老人八台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何必被那低贱的姨娘贱蹄子气。” “我怎能不气!老爷他一点都不顾嫡女,我辛苦为时儿谋划,却被许稔芬那丫头给截胡了,我真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方解心头之气!”谢初瑶把勺子一丢,再好的东西也没心思吃了。 胡嬷嬷还要再劝,这夫为妻纲,女人的地位全靠老爷的心情给的。 “夫人!夫人,大小姐她不得了啦——”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脚才跨进门,就大声嚷嚷道,“大小姐她可不得了啦!” 谢初瑶皱了皱眉头,眼前这个丫头名叫吉红,到底不是贴身的丫头,一点都沉不住气。 吉红表情极度的震惊,再加上跑了好长的一段路,胸膛起伏不定。 谢初瑶看她说的是许瑾年,突然心中带了些期许,嘴角带了点幸灾乐祸:“你不要激动,大小姐又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她不干点什么嗅事,才会比较惊世骇俗。” 同样情绪低落,久未吭声,静静看书的许静时忽地合上了书卷,嘴角滑过一丝嘲讽,“她是不是把所有带过去的钱财都输光了,然后再被江芙蓉带众羞辱了一番?” 一向刻意维持着大家闺秀形象的她,语气里难得地带了几分尖酸刻薄。 往年里的公众场合,许瑾年就是这样过的,这次她没有与许瑾年一起出场,只怕许瑾年连个假惺惺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吧? 许静时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就希望许瑾年的名声败光了,到时候再请求父亲去帮她向太子殿下争取谋划,她一定会入住东宫,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夫人,小姐……”吉红看着几人都带着浓浓的嘲讽,嘴里的话突然就说不顺畅了,“原本今日里大小姐带了一箱子金子去,大摇大摆地抬着去的,京城权贵都明里暗里的嘲讽她......” 谢初瑶闻言顿觉心中的一口郁气消散了几分,露出纤纤玉手,又心情愉悦地尝起了燕窝羹。 芬芳浓郁,味道倒是不错。 胡嬷嬷眼中藏着幸灾乐祸,她原本就一直参与着四房做着暗地里诋毁许瑾年名声的事情,她添油加醋地说:“估计那全部的家当只怕是全砸错地方了?” 许静时心中的阴霾这回是彻底的散了。 只听吉红说道:“吉胜和吉良得了夫人的旨意,不时的在大小姐面前有意无意地提,韶华棋院院主因为急着给夫人看病,所以已经被太子殿下购买下来了,投韶华棋院就是投太子殿下。” “哟!她倒是很听话嘛!也是,平素里没人给她出主意,她全听外家人的议论,这回儿自家家丁的话,她倒是认认真真的听了一回!” 谢初瑶手中的燕窝羹都拿不出了,送了几次都觉得嘴巴笑得合不拢了,索性放下了勺子,看着吉红,示意她赶紧说下去。 吉红脸色却有些惶恐,她第一次这么近地靠近主子,揣摩不好主子的意思,只得尽职尽责地把自己听到的话学了一遍道: “人家都是几十几百银子的押注,大小姐直接就喊出两万两——黄金——” ……众人一愣,两万两?这要是把许家大房的钱都亏空了一半! 谢初瑶脸色惊得脸色都有些发僵,好像这亏的就是她家的钱了,想起先前送了五千两银子给她讨好她,这怕是给亏得一点都不剩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次她竟然胆大包天了!这回怕是连祖母都要拿龙头拐杖砸她了!还好她早就吵着跟我们分家了!” 许静时想的却跟她姨娘不一样,她现在把满心的恨意全都撒到了许瑾年身上,她天天盼望着与许稔芬撕破脸皮干一场,没成想,她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对啊!早就分家了! 谢初瑶神色这才缓和过来。 胡嬷嬷拍着大腿笑道:“这下她连嫁妆都亏空了,看她如何嫁的了太子?” 吉红抿了抿嘴,惊慌得吞了吞口水,脸色难看地说道:“大小姐何止押注两万两,她最后是押注了十八万两黄金!” 众人的笑声嘎然而止。 胡嬷嬷惊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别说十八万两黄金,她帮着四夫人管家这么多年,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许静时双眼发直地问:“真有此事?她哪来这么多钱?”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想得慌 吉红被众人的神色吓得都快尿了,“吉胜特意派人拖了关系,才把消息送出来的!” 谢初瑶眼前一黑,一个不好的念头散上了脑壳,气得呼吸都困难:“她莫非是把整个许家都给偷偷地典当了?” 众人神色各异,许静时却最先反应上来了,轻声提醒道:“母亲,这回许瑾年犯的事,只怕是要被驱逐出许家的大门了!” 到时候,别说祖母保不保她,许府上下甚至宗族亲戚都忍耐不了许瑾年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平时里许瑾年做的草包事,都是败坏她自己的名声,这回里这么多的黄金,只怕是牵扯到了许家上下的利益。 “赶紧去请二夫人!查一查这个草包是不是偷偷地偷了许府的田契商铺都给卖了?”谢初瑶如梦初醒,脸上密布着骇人的阴冷。 如果许瑾年破坏了许府各房的利益,只怕不需要她来撕她,她也得被众人活活给打死,还要她的父兄给他们许家各房负荆请罪! 四老爷还没有下朝,胡嬷嬷亲自去请了二夫人、三夫人去了。 吉红也被谢初瑶打发出去寻找吉胜,了解下事情的最新进展。 “她哪里有这么多的钱?”许静时艳丽的面孔有些扭曲,抚着狂跳的心脏,担忧地说:“母亲,如果她偷偷地变卖了许家的田地、商铺、庄子,那女儿的嫁妆只怕也跟着打了水漂——” 那她哪里还有资格去嫁太子? 这回是连同把自己都给搭了进去吗? 谢初瑶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都变成了猪肝色: “许老爷子的财产都是在一起的,四家都一起分配,平日里大伯常年不在,他那份倒是用作了家庭开支,现如今只怕是全被那草包祸害了!” 许静时咬着嘴唇,手中将书卷翻得呼呼作响,她平时为了提高自己的学问能够成为日后太子的贤内助,没少看书,做事素来冷静。 这会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嗡嗡作响,许瑾年这个大动作惊得她只觉得平素里读到的学问,都乱成了一窝蜂。 知女莫若母,谢初瑶知道许静时最怕自己嫁不了太子,看着许静时这仓皇失措的模样,不由得安慰道: “时儿,母亲说了,就是拼尽全力,也得让你得偿所愿!许家破落了,还有你外家,你的几位舅舅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许静时一颗惶恐不安的心,这才稍稍有些心安。 她紧紧地拽着手中的书卷,面色不再沉静,她倏然抬起眸子:“母亲,现在的大姐姐,越发让人看不懂了,这次她既然犯了错,最好就不要再在许家碍眼了!” 谢初瑶有些吃惊,抬头看到平素里最是爱惜自己形象的女儿,脸上那阴沉的神色,懂得许静时这次是真的对许瑾年起了杀心。 但是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后宫之中,单纯无害,能活得下去?如果没有做皇后娘娘的狠劲,又何必送去这东宫去做王妃? 二夫人那边,正和二房两位妾室比划着刺绣的花样,就看到胡嬷嬷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胡嬷嬷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许瑾年的荒诞不经的做法,平日里素来稳重的二夫人都吓得一声尖叫: “会有这样的事情?年姐儿脑子还没能糊涂到这样吧?” 脚下却一点都没闲下来,哪怕只是危及到她儿子的一点利益,也会向喝她的血一样难受。 “姨娘,我们也过去看看吧!”许如听了也是惊住了,对绷着脸的聂绿萝说道。 几人气息不稳地走到了穆元堂,就看到谢初瑶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 众人听完了四夫人的讲述,只觉得头脑发昏,后来赶到的三夫人赵君玉听了脑袋都嗡嗡直响。 “出了这样的大事,华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再心慈手软了!”谢初瑶声音有些尖锐。 几位女眷平素里明争暗夺地,这时候情绪却出奇的保持了一致,只是涉及到对许家嫡女的生杀予夺,谁也不想先开了这个口。 三夫人武将出身,对许家大房父子的钦佩是发自内心的,虽然对许瑾年种种荒唐作为比较恼火,但是这毕竟是大伯唯一的女儿。 平日里许家老三偶然跟着老大回府一次,三老爷嘴中提的都是大哥的英勇事迹,讲大哥是拼着性命也要保护着自家的兄弟、侄子。 “要不,这件事,我们先还是查一查?”三夫人到底是存了几分不忍心,犹豫着开口道。 “事关重大,我觉得也该查一查。”林小倩见三夫人开了口,也踌躇开口。 她虽然胆小怕事,但是地位卑微,尤其是她的女儿许兰丰对大伯崇拜得要紧,连带喜欢了这位脑子不太灵光的嫡姐姐。 四夫人忽地笑了一声,心想这些老狐狸,一个个都端着架子装仁慈,不都能装么?她也摆出一副仁慈的面孔: “我先前也是气到了,但是她毕竟是大房唯一的嫡女,只是她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呢?不是犯了事,不敢再出现吧?” 许家几位女眷,正在火烧火燎的等着许瑾年。 许瑾年从秦王府出来,就收到了秦恒的紧急召唤。 原来,太子派人找秦恒谈判不成,直接带人包围了韶华棋院。 无怨和无悔也是得到了消息,他们赶到书房的时候,夏侯焱正盯着一本书出神。 无怨焦急,冒冒失失就往里面闯:“主子,大事不好了!” 无悔瞪了无怨一眼,只得跟着进去。 对于二人的贸然闯入,夏侯焱有点慌,脸上滑过一抹可疑的红。 无悔心细,觉得有些蹊跷,借着作揖行礼的机会,不动声色的瞅了瞅夏侯焱手中的书,这一瞅,他觉得五雷轰顶。 主子,竟然在看春宫图! 不知道怎么的,他第一眼就想到了主子昨晚抱着许瑾年的样子,他觉得此刻一道闪电,将他活活的劈裂了。 无怨也看到这本书,好奇的问道: “主子,这是什么秘籍啊?有男有女,还脱了一半的衣服?” 夏侯焱:“...” 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但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了,他需要向两位下属来解释他的行为吗? “出去!”夏侯焱冷声说道。 他只不过觉得最近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觉得他时时刻刻想见到黄连,而一会功夫不见,他就想得慌。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需要调教 夏侯焱其实不过十六岁,年少老成,但是对这种动情的事情,并不了解。 他想起了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宫里的教化嬷嬷,曾经塞给他的一本书,嘱咐他在挑选填房丫头的时候,要记得看一看。 无怨知道夏侯焱一旦呵斥他们出去的时候,得赶紧溜,不然就要被罚。 他刚迈出脚,书房的门就被夏侯焱双掌一阵风的咣当关上。 无悔被这哐当一声吓醒,回想起那本书,内心砰砰乱跳。 其实,他也不过十八岁的年纪,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书。 此刻,让他更加心乱如麻的是,他们的主子这到底是动了什么春心?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 他只觉得他这一颗老奴的心,都要操碎了! 夏侯焱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懊恼的把书一丢, “无悔,你有什么事?” 无悔本长夏侯焱两岁,但是却总是在夏侯焱面前,天生有一种敬畏之心,道: “贺东来携着太子给的令牌,威逼秦恒把韶华棋院卖给他——” 话没说完,夏侯焱目光锋利如刀,凉薄地落在他脸上: “蛇鼠一窝,这礼部尚书贺清风在外标榜最是两袖清风的,现在他儿子竟然成了太子的走狗,实在有趣!” 无悔感到心乱如麻,偏生一脸懵逼的无怨还聒噪得很,他实在是不懂这是什么武功: “无悔啊,主子他练的是什么功?为什么还要脱光衣服练?” 无怨比无悔大一岁,偏偏智商还在十四五。 “闭嘴吧,你!” 无悔一张老脸都快被他这个傻兄弟给丢尽了,虽然他们不是亲生兄弟,但好歹是主子亲子挑选的近身侍卫,人家提到无怨,就知道有无悔,提到无悔,就想起来无怨。 无悔想着韶华棋院的事情,刚想退却,却见夏侯焱突然把他叫住,一向肃杀果断的面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你从蓝鸣那里,拿几本书过来。” 无悔一脸懵逼,正想问什么书?却见夏侯焱冷然挥手,他只得一片迷惘的走开。 无悔一想到那色王坯子在七十二苑作威作福,早就恨得牙齿痒痒了,这会儿得了夏侯焱的命令,脸上升起一片肃杀之气,无怨看得心惊,纳闷问道: “无悔,你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武功了吗?” 无悔:“...” 无怨道:“小气鬼,你不说我找黄连兄弟去问——” 话未落音,他只觉得一道疾风闪过,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欲哭无泪,他犯什么错了,他竟然被主子隔空点了哑穴! 无悔一点都不同情他,让你作!让你二! 许瑾年原本径直去韶华棋院,但是她突然需要向夏侯焱找点东西,刚打长春院,就看到了一脸颓废的无怨,正无精打采的坐在书房外面的台阶上, 她奇怪的问道: “无怨,你怎么了?” 无怨听到她的声音,一脸欣喜,双手比划着,激动万分的说:“啊啊啊啊啊——” 许瑾年不知其意,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别急,别急,一会忙完了,带你去看医生!” 夏侯焱远远的就听到了她的满腔善意,对无怨的不喜又加重了几分。 许瑾年推开门,看到站在窗前的夏侯焱,他换了一身墨色对襟长袍,银色云纹爬满裙袂,腰上一条如意云纹带,更是衬得他身形挺拔。 见到她来,同是墨色的眸子突然绽放出异样的神采,一双眸子晶亮如星,让许瑾年瞬间被这光芒所迷惑。 许瑾年揉了揉眼,等到她再次仰头,却见他一脸漠然的扫视了一下自己。 “一会去韶华棋院!”他说想了想,说道,“原本拿下韶华棋院,还需要一位得力的管事,但是南宫三少正在争夺棋院管事,你若是想要夺取韶华棋院管事一职,就要战胜贺东来。” 许瑾年立马像霜打的茄子,她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无怨终于明白不能提脱衣服练武的梗,因此被解除了不能说话的禁锢,这会儿和许瑾年跟在夏侯焱身后,要多威风得有多威风。 “小连子,你看,我们主子走路带风,非常威武!”无怨学乖了,要想自己能正常说话,先得把主子说高兴了,再说,他是真的崇拜他们的主子啊! 无怨那么大嗓门,夏侯焱当然听见了,他眉头挑了挑,觉得下属果然也是需要调教的。 许瑾年听了无怨的由衷的称赞,也望了望夏侯焱,只见他身姿修长挺拔,一手放在背后腰部,一手放在身侧,衣袂翩跹、墨发飞扬,颇有一副国际男模风范,风流倜傥,应该描绘的就是这样的男子了。 “威武!”许瑾年由衷附和。 “我跟你说,每逢节庆,我们主子要是出去走一圈,整个皇城的贵女都得争先恐后的围观,就为了一睹主子英姿。” 无怨想起那场景,挺直了腰杆,“整个天下,只有我们主子挑女人的份!” 夏侯焱眼梢轻抬,该给无怨这小子加点银子了,夏侯焱决定这个月就给他加工钱。 “我跟你说——”无怨感觉自己越说越兴奋了,说着说着就搂着许瑾年的肩膀,凑近她的耳朵,小声的说道,“我们主子会练奇怪的功夫——” 夏侯焱的脸顿时就绿了,气不打一处出,他站定,转身,就看见无怨那小子竟然搂着许瑾年的肩膀,窃窃私语。 “无怨,给我滚去南宫棋院!” 夏侯焱冷眸如刀,声音震耳欲聋,吓得无怨和许瑾年差点跌倒。 许瑾年手抚着胸膛直喘气,她的心脏噗噗直跳,差点就被夏侯焱吓死了! 只见夏侯焱站在一棵三角梅花下,俊美如仙,因为生气,那双如雕如割的桃花眼稍染了怒意,让人不敢直视。 帅是很帅,这脾气,谁受得了啊! 许瑾年暗暗怀疑这个京城,真的有那么多贵女,对夏侯焱青眼有加么? 韶华棋院。 贺东来仗着自己有点棋术,但是因为踢馆踢到了石头板上,越想越生气,这会儿他老爹刚好得了太子的授意,让礼部尚书加强对韶华棋院的管理,如有不合格就要交由官家管理。 说白了,也就是借着官府的权力,给一些破落没有势力支持的民间机构施加威压和罚款,让对方不得不消财免灾。 贺东来一进韶华棋院,就直呼叫黄连出来赔罪。 上次鉴于四皇子在,他不得不败走。 但是今日听说黄连连败太子队和四皇子队,得了第一名,他权衡着,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不但得罪了太子,还得罪了四皇子,看还有谁能保他? 他早就得了消息,许府父子已经被困在了瓦牛山,自身难保,因此他也不管他爹还在犹豫不决,立马前来算账了。 即使,四皇子依旧挺黄连,那他背后可是太子的势力!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寻欢作乐 太子与一个执绔皇子,孰轻孰重? 秦恒表面温润的站在贺东来的面前,与贺东来一样也在思量太子与四皇子的关系。四皇子对他不薄,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不想连累四皇子。 况且,四皇子并没有向外声明他已经购买了韶华棋院,想必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秦恒是知道上次黄连与贺东来确实是有过节的,如果只是泄私愤,黄连对他稍微服软,或许事情不是没有转机。 想起那年纪轻轻,就有着惊天卓绝的棋艺的黄连,秦恒暗自叹了一口气,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他都不想让黄连受委屈。 “黄连怎么还不来?”贺东来目光阴冷,语气森冷地对秦恒说道,“你这破棋院,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鹭湖棋院的赛项的,再说黄连一个刷马的小厮,他哪里有资格参赛?” 贺东来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扳指,其实黄连来不来,今日这韶华棋院也都会被纳入太子囊中,太子看上的东西,有谁敢说不呢? 只是在此之前,他必然要借着太子之手先泄泄私怨。 丁虎拎着拎着碗口粗的檀木木棍,粗暴地将一张桌子上的棋盘扫落在地,两盒黑白棋子被扫落在地,围棋子儿一个个地叩碰在地面上,沙沙响成一片。 秦恒眼中闪过一丝恼,这黑白棋子,每一颗他都爱惜如珍宝,现在竟然被这样假装斯文的垃圾这样肆意践踏。 秦恒强忍着心中愤怒,不卑不亢的说道:“贺公子此言差矣,我们报名鹭湖棋院走的都是正当的流程,难不成贺公子觉得谷王会有意偏袒秦某?” “无知匹夫!谁给了你这个胆子跟我们公子这样说话的?” 丁虎一棒挥了过来,重重地砸在了秦恒的背上,“不要拿谷王来挡我们,今日里,你们这棋院,我们主子替太子来跑一趟腿,你若是识相,就尽快的拱手相送吧!” 秦恒受了这突然的一击,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僵住,他紧紧咬紧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四下里一片寂静,几个棋院的伙计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又怕又怒地盯着丁虎。 他们原本跟了秦恒很多年了,秦恒虽好,但是棋院经营不善,眼看要关门了,突然得了贵人相助,又能重新开门营业,还迎来了围棋天才黄连,打响了第一炮。 众人正以为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不成想,树大招风,这一招就把太子招来了。 众人都暗自捏了拳头,敢怒不敢言。 “哟!本王真是见识到了?一个小喽啰也敢拿着贤名远扬的谷王来说事了?”道阴鸷的声音陡然响起。 贺东来转动扳指的手指蓦地停住,他不敢置信地抬眸去看来人。 他真没想到韶华棋院这个破落地儿,不但一个个皇子看中了,连皇族的叔王都看中了? 贺东来神色精彩地见着越来越近的来人,额角渐渐地冒出了冷汗。 为首那人正是卫王夏侯宪,这位叔王平素里最是和太子不对盘...... 他作为太子的幕僚,最懂太子最忌惮的人就是卫王。 卫王、谷王与当今的皇帝是同母的兄弟,都是太后的嫡子,在朝堂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最关键的是卫王作为宗人令。 明面上宗人令是管着皇家九族的宗族名册,并按时撰写帝王谱系,记录宗室成员子女的嫡庶、名称封号、嗣职袭位、生卒年间、婚嫁、丧葬谥号等事。 还能举荐贤才、记录皇族宗亲得失..... 说到底,这位卫王就是一位混世魔王。 据说当年先帝也是在立太子上面犹豫不决的,是立与先帝常年征战在外的嫡长子夏侯佑,还是立在皇室面面俱到、八面玲珑的嫡二子? 原本卫王就一直看不起作为武夫的大哥,后来夏侯佑在征战的途中又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体羸弱,立太子的事情一拖再拖,卫王沾沾自喜,认为以他的能力和人脉,被重臣举荐立为太子的机会最大。 当时很多王子也是以卫王为尊,大抵想的也跟他一样的,觉得皇长子身体羸弱,作为皇后的嫡二子。是最有机会立为太子的。 因此以卫王为首,还有肃王、离王、谷王支持。 四大皇妃的嫡子就占了三个,声势是非常浩大的。 然而,终究是空欢喜一场。 夏侯佑虽然体弱,却接二连三的娶了几门好亲事,先是有刘丞相一族的极力相助,又有颖国公府满门宗烈的倾心相助...... 夏侯佑立为太子后,原本前面妃子都没有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让卫王反而安心做起了权势滔天的封王,以为皇权迟早会落在他的手中...... 但是他没能威风多久,后面又相继诞生了几位皇子,并且在夏侯徽一出生就立为了太孙。 卫王的耐心几乎达到了极限,但是他的那位皇帝哥哥虽然身体羸弱,倒是非常善于用人。无论是文治,还是抵御外侵,都有一批能臣帮他撑着这个天下。 卫王那谦谦君子的形象,再也撑不住了,他仗着自己是皇帝的亲弟弟,是太后的嫡二子,借着自己的权力,不动声色地打压着一个个不敬他的皇亲贵族、臣子...... 所以,在皇城有人私下里给他起了一个绰号:“黑阎王”。 他手中的那支笔,已经被他憎恨的臣子连受牵连,株连九族,断子绝孙...... 贺东来看着面色阴沉的卫王,打了一个寒颤,步履有些踉跄不稳地迎上去: “鄙人见过卫王,不知道卫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秦恒心中一凛,也上前几步,毕恭毕敬的跪倒:“小人见过卫王殿下!” 卫王一到,贺东来带来的满室的奴才家丁,以及棋院的几口人,更是吓得惊若寒蝉,一个个跪倒在地,低着头垂伏在地,唯恐被卫王盯上。 卫王却像是没有见到他们,神情倨傲地饶过了他们,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棋室最尊贵豪华的楠木雕花太师椅上坐下。 他当时在长春院调戏长得国色天香的蓝鸣,却突然听见了隔壁房间夏侯焱也正在寻欢作乐。 原本卫王对夏侯焱不近女色是存在怀疑的,好不容易碰见夏侯焱“寻欢作乐”哪里肯错过打探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有何冤屈 他当下打发了蓝鸣,做起了听墙角的勾当。 那黄连似是极得夏侯焱宠爱,只听二人打情骂俏的你侬我侬之中。 夏侯焱对着黄连说道:“如今太子倒是越发收买人心了,上次本王为你教训了贺东来那小子,没想到太子竟然想为贺东来出口气,跑去韶华书院闹事......” 黄连:“四皇子,贺公子分明是冲着奴才来的,四皇子可不能丢下奴才不管啊!” 夏侯焱:“那是自然,本王疼你还来不及呢!不急,本王想死你了,咱们......” 卫王听到这里,暗自盘算着。 一是为了拉拢四皇子,趁机让他与夏侯音窝里斗,何不趁机给他一个人情,等四皇子与他那小厮恩爱完毕,顺便奉上一个人情给他..... 更重要的是,夏侯音为什么让最清冷的礼部贺清风替他做事? 大抵是因为礼部最冷清,不是什么显着的官职,不会被皇族觉察吧?如果不是他恰巧听了夏侯焱的墙角,他大名鼎鼎的宗人令,竟然不知道太子竟然偷偷地结党营私了! 有能抓住太子罪证的机会,他哪里肯放过? 故此,卫王连美男都不想玩了,带了护卫,径直就往韶华书院奔去。 ...... 卫王瞟了瞟一旁吓得毫无人色,呆若木鸡的丁虎。 皱了皱眉头,阴郁地说道:“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不但不把我八弟放在眼里,连见了本王,都不懂礼数?这样的奴才看着碍眼,拉下去砍了吧!” 丁虎连“太子”两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卫王身后几名精壮的护卫捂了嘴,直接拖了下去。 贺东来抖得更厉害,哪里敢为丁虎求饶半个字。 “你是贺清风的儿子?”卫王沙哑的声音透出丝丝不屑,“夏侯音那小子,竟然连贺清风都要攀附,这真的是还要皇家的脸面么?” 说的是夏侯音,打的可是贺东来的脸,卫王连他老子贺清风都看不上,更何况对他? 贺东来两股战战,只是诚惶诚恐地应小声说道:“卫王英明,我爹原本不就是个人物。” 像是被贺东来数落自己老爹愉悦到了,卫王竟然噶然笑了几声,只是他这声音笑得实在是阴冷,让人毛骨悚然。 秦恒回过神来,他算是听出来了,这卫王虽然可怕,但是对太子夏侯音似乎充满了怨气。他心中一动,蓦地向前爬行几步,重重地扑倒在卫王面前: “小人冤枉啊!求卫王为在下做主!” 卫王淡淡然地接过下属递给他的书卷,眉毛挑了挑,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且说说,你有何冤屈?” 要是平日,这样的贫民素子,他是不屑理睬的,但是眼下,他确实需要有人配合他来演戏。 秦恒心中一喜,明白自己赌对了。 他面上带着悲色,呛声说道:“小人的棋院原本快经营不下去了,得一高人指点,说谷王英明,唯才是用,如果能够顺利在鹭湖棋院赛上取得好成绩,棋院就有生路,承蒙谷王不弃,小人的棋院的黄连小兄弟,顺利取得了第一名。” 卫王手上一僵,这个消息让他倒是有些吃惊,他竟没想到黄连那小厮如此阴柔,还有着这么厉害的本事? 但是想一想宠黄连的人是谁,他又长吁一口气,谁不知道夏侯焱什么优点都没有,唯有那出神入化的棋术,能在这天下为夏启国争得名誉,在这天下,有了一席之地。 这也是他的那位皇帝大哥,对着夏侯焱不宠,也不重用的原因吧! 秦恒又道:“原本我们又有了生路,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位贺公子,竟然得了太子的令牌,拿着这道文书,非要说我们鹭湖棋院各项都不达标,连黄连的参赛都名不正言不顺的——” 卫王知道他还有后话,只是斜着眼,静静地看着秦恒。 贺东来浑身的汗水流的更厉害,他狠狠地盯着秦恒,想要威吓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这贺公子竟然想用太子的名义,来空手套白狼,想白白的抢走我这苦心经营十几年的棋院!请卫王为我做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重病缠身的夫人,如果这棋院被抢走了,我们都无法活下去了啊!” 秦恒悲声更甚,在这寂静的气氛中显得尤为响亮。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卫王把目光从宗卷上移到了贺东来的脸上,“他说的可是实话?这么说来,是你想诬蔑太子,假借太子的名义,来行这诓骗之事?” 贺东来吓得头脑一片空白,他嘴唇发青地咬了又咬,不敢作声。 卫王又道:“你可要想清楚,拿着皇子尤其是太子的名号,前来诈骗,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秦恒暗暗地抹了一把汗,他自然是知道,因此他口口声声里,都是说贺东来打着太子的名号前来抢棋院。 卫王很有耐心,拿着书卷前前后后的翻看,眼中露出阴狠的光芒,就像一头猛兽,就要扑上一只野兽,在扑食之前还要戏耍一番,露出优越感。 他就要贺东来亲自承认,他是受了太子本人的指派,亲自前来做这违法的事情。 只要他画押签字,不但坐实了太子结党营私之罪,还犯了抢夺百姓钱财的罪! 他看着垂死挣扎的贺东来,突然拿起手中的宗卷,啪的一下丢在贺东来的脚下,厉声喝道:“怎么,你倒是想为太子顶罪?这书卷上宗宗条条,难道是你亲自撰写出来的?” 贺东来终于绷不住了,株连九族,对于眼前这位黑阎王来说,真的不是恐吓人的话,多少人死在了他的笔下...... 贺东来哀嚎一声:“卫王请明察,小人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借着皇子的名义前来诈骗。” ....... 园子外面,许瑾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晶亮的眼眸勾起一抹冷戾的亮光。 她亲自求着夏侯焱在卫王面前导演的那一幕,就是等着卫王迫不及待的向着太子伸出爪牙的...... 七王叛乱的导火线,就由眼前这位黑阎王开始挑起吧! 让夏启国那位黑白不分的先皇帝,那只手遮天的康皇后,让那阴险无情的夏侯音,江芙蓉...... 所有用皇权、权势欺压我许家的人,你们就等着吧! 我许皇后,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宠幸 当今皇帝多疑,最是惧怕有人和他抢皇位。 文王夏侯佑是太宗夏侯毓的第一个儿子。 夏侯毓是夏启国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皇帝。 他虽然出身权贵之家,但是酷爱学习,曾经拜师天下闻名的六大名师,因此极富谋略。 如果不是发生了夏启国被列强欺凌的大事,他可能就是一名文臣。 但是前朝动荡,前朝昏君在奸臣的挑拨下,杀了他的父兄,他在众家奴的保护下,才逃出生天。 但是他从小目睹全家惨被屠戮,发誓要灭掉前朝,建立一个新的皇朝。 在乱世之中是受了很多屈辱,深知乱世之中要有自保的能力,所以他从十三年岁就参加军,加入了反抗前朝的大军。 因为他早有推翻前朝的野心,自己武功又比较弱,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获得了丰富的作战经验,尤其特别重视武臣,尤其是结交了许长瑞、董骏宇、谭路等英雄豪杰,后来被众人拥立为大都督,开始建立了自己的军队。 在他三十三岁,才在众将的拥护下,推翻了前朝,成立了夏启国。 夏侯毓深知文韬武韬的重要性,因此,他有意的将自己的皇子按照文武双全的方向去培养。 作为嫡长子的夏侯佑,自然是跟随他一路血战,而作为嫡二子,他把他培养成为文臣,一心相让嫡二子与嫡长子文武双全,长治久安。 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开国大帝,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在阅人、驭人与用人方面都是得心应手,堪称绝对一等一高手。 在立太子这件事上,他确实遇到了难题。 原本,他是一心培养嫡长子做皇帝的,毕竟与他同肩作战十余载,又是皇后正统长子,立为太子,是众势所趋。然而他没想到,自从嫡长子为了救他身受重伤之后,就不再强大。也引起了他的其他儿子的虎视眈眈。 他原本为了稳固国柞,特别注重从文武各方面培养皇子,他想的是他有十七个儿子,每个儿子都是一个强大的实力。 如果皇长子一直强悍不可撼动,或者其他的十六个儿子会心甘情愿地辅助大哥,让夏启国长治久安。 自从皇长子受伤,他明显感觉了其他诸子的蠢蠢欲动,他也不是没有思量过立最强悍的皇子为太子,因此在在漫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在思量。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段犹豫期,反而加速了其他各子的雄心壮志,毕竟大哥不行了,那么其他各子就必然有了机会。 直到最后,他最终被感情占了上风,排除众议,最终还是挑选了夏侯佑为太子,并且为了让夏侯佑稳固统治,杀了一批反对大臣来为长子树立威信。 ....... 当夏侯佑收到卫王呈递的奏章的时候,他深深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太子结党营私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原本太子挑选的只是六部里最不起眼的礼部,觉察此事的是他的亲弟弟。 亲叔叔揭发亲侄子的同时,还有意将信息传的沸沸扬扬。 卫王的用心,夏侯佑不是看不懂。 只是,这十六个弟弟之中,只有卫王和谷王才是他的亲生弟弟...... 他因为常年随着父王征战,前期只是重视了父亲对他的看法,淡忘了自己娶妻生子,而那时候他和刘皇后伉俪情深,即使成婚六年,都还在前线,等他受伤退下前线之后,才发现他的那些弟弟们,个个儿孙满堂。 他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作为皇长子,没有接班人,作为皇长子,身体羸弱。 尤其他的父王的态度,群臣的态度以及十六个弟弟的改变,让他犹如生活在冰天雪窖之中,举步维艰。 如果不上位,就会成为虎口待宰的羔羊,无论哪位弟弟上位,都一定会诛杀他。 在残酷的皇族竞争中,他的性情逐渐变得淡薄,在获得第一个儿子夏侯徽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将尚在襁褓之中的皇长子立为了太子。 就是为了堤防他的皇长子像他一样发生变故。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夏侯徽在三岁的时候就发生了惨变.... 他却无法再对结发之妻再深情不变了,他宠幸了一个又一个,就是为了生出更多的接班人,同样是需要靠着裙带姻亲关系,拉拢一个又一个权臣,成为支持他的帝位稳固的后盾。 而刘皇后终究是疯了...... 那个一心一意待他的女子,他终究是辜负了啊! 夏侯佑想起那位美丽如水的女子,终于是停下了手中的笔,用拳头抵了抵自己的额角。 夏侯佑有些茫然,摊开面前的折子,卫王那洋洋洒洒的奏呈,一个个字都变成了一枚枚锋利的利刃,直向着他的心窝子里戳了过来。 他本是武将出身,比起同母二弟,他深感文采不如卫王。 但是儿时那兄弟情深的样子依稀还在眼前,每逢他征战回府,他这二弟总是欢喜鼓舞的奔向他,非要爬上他的高头大马...... 何时开始,他的二弟竟然为了皇位,算计他,更是算计了自己的亲侄子? 一阵锥心的疼痛袭上心头,但也只是疏忽而过,更多涌上心头的却是恼怒。 他原本就是皇长子,与先帝拼下这江山社稷,皇位与他,原本就该天经地义! 他最该防的应该是与他一起去前线作战的其他皇子,而他的亲弟弟,最应该如谷王一样,想法设计的帮他稳固江山。 夏侯佑原本以为随着他后宫的壮大,各权臣成为了他的姻亲,卫王总该要死心了吧? 而现在,看着卫王亲自写的奏章,他只觉得这瞬间想毁天灭地! 亲生弟弟图谋皇位,连他亲自册封的儿子,都巴不得自己早死,好趁早拿下皇位? 这位因为受伤而性情大变的皇帝,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他原本就是纵横天下的王,并不是如诸王看到的那样温文尔雅! 蔡公公抱着拂尘装作没有见到皇帝的震天之怒。 伴君如伴虎,身处皇帝旁边,就要懂得装傻,皇帝不开口说的事,即使脑袋掉下来,都绝对不能去打探。 这位皇帝原本从战场上出来的,并不是群臣所看到的不懂得驾驭人心。这位文帝最是懂得伪装自己的愤怒,也最是懂得制衡之道。 果然,他听见皇帝终于打了一个呵欠,慵懒地招呼道:“蔡园子,今日安排淑妃前来侍寝吧!” 蔡公公心头一惊,太子犯事,这位皇帝肯定会故意冷落康皇后几天,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皇帝这次揭的牌子,竟然是淑妃!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小四惹事 淑妃正是四皇子夏侯焱的母妃,这后宫最是倾心向佛之人,别的妃子是千方百计的求皇帝恩宠,淑妃确是千方百计的逃避皇帝的宠幸。 正因为淑妃的寡淡,造成了四皇子虽然才貌惊人,却不得重用。 蔡公公心中惊疑不定,将脑袋深深地鞠着,低声道:“那皇后那边——” 这位皇帝平素不管多忙,皇后那边是每日都要去的...... “她倒是教的好儿子!”夏侯佑轻哼一声,便不再发话。 蔡公公诚惶诚恐地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喏喏应道:“奴婢这就去传淑妃——” 蔡公公走得焦急,心中更是惊慌不定,这传召淑妃,难不成是皇帝起了要重用皇四子夏侯焱的心思了么? 只是这皇四子夏侯焱,不喜女色,怎么出色,都并不是做君王的料啊! 都说君王无情,君王哪里能对女子用情? 就像之前文帝只娶了一位王妃,结果把自己逼迫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而只要充盈后宫,每位女子都会为自己的儿女谋划一个前程。 这后宫,便尽在君王掌握之中。 但是这范淑妃也是非常奇特的一位妃子,之前与刘皇后交好,尚且能够常伴君王左右,自从刘皇后出事,这位范淑妃就异常的古怪,不但不争宠,还对帝王避而远之。 如果是皇帝逼得急,范淑妃甚至会把自己的婢女送给君王宠幸...... 蔡公公想着,又抚了抚额头的冷汗。 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身公公,他也是宫中众妃的大红人,但凡被传到的妃子,都会欢天喜地的打赏他不薄的钱财。 而去传唤范淑妃,她倒是冷情得一塌糊涂,更别说有打赏了。 不出他的意料,当范淑妃听到蔡公公的传唤,那张寡淡的面庞顷刻就变了颜色,就像遭遇了一场大变一样,连手指头都在发抖..... 蔡公公苦笑。 但是他不多事,多事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他只要尽职尽责地把话带到就好了。 蔡公公走后,范淑妃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神色变得阴沉不定,青梅帮她梳妆打扮的时候,敲着镜中人一脸冷戾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出。 每当范淑妃这个表情,四皇子就要倒霉了...... 果然,只听这位娘娘冷着嗓子说道: “去打探打探,小四在宫外,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南宫。 夏侯焱坐在大厅最前面的檀木太师椅上,轮廓冷峻,五指净长,薄唇紧抿,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厅堂最前面坐着三位同样昳丽的少年。 “主子,尽管欧阳凌在这次对决赛中输了,但也只是屈居第三!”其他人对赭衣男子呼声很高。 “林破风连赢御书院九局,他才是当仁不让的接班人!”又一队人马提议。 “聂长风也不赖!他赢了上届棋院管事!” “就是!”坐在左侧的一赭衣男子一脸激愤,狭长的眉眼中尽是讥讽:“主子,他这么弱鸡,也配和我们争棋院管事之位?” 夏侯焱低垂着眉眼,右手徐徐把玩左手食指上皎洁白玉大扳指,缓缓扫视过下跪的三人,勾起了唇角: “是否弱鸡,比一比就见分晓。” 众人炸了,包括许瑾年自己。 他在卫王面前陪她演了一场调戏她的戏,作为回报,她答应前来南宫煞煞南宫三少的威风,与南宫三少争夺棋院管事一职。 不知道夏侯焱突然要提拔她做南宫宫主有何目的,但是她想要的可不是夏侯焱手中的实力范围,她想要的是自己的棋院。 通过参加对弈赛,许瑾年发现,棋院是一个笼络文臣的好场所,是获取情报的一个好地方,如果,她把棋院,建成一个情报中心...... 南宫是一个成就她名声的好地方。 南宫的人,看见突然半路冒出来的稚嫩小子,都有些震惊。 南宫三少也是南宫三十六宫最具实力的人,是众人心服诚服的选拔人,而这半路冒出来的人,首先是不能知根知底,但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能担当棋院管事一职? 夏侯焱环视了一眼议论纷纷的众人,随意端起一盏茶,杯盖轻轻叩击着茶杯,他冷笑一声: “怎么样,各位对我的决定有异议?” 众人立马噤声。 赭衣少年不敢多言,但面上的神色,却是非常的不服气,他本年轻气盛,对南宫宫主一位志在必得。 平日里主子对他也是青眼有加,他霍然站立,上到堂前,向夏侯焱作揖,朗声说道: “主子,我不服!轮资历,他刚刚入门,他何德何能,能够一下子就和我们三少相提并论?” 话未落音,众人只觉得室内温度骤然紧张,大家只听见赭衣少年一声闷哼,就见他单膝着地,跪在地上了。 一枚黑子着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众人大吃一惊,主子何曾亲自动手教训他们?主子动怒了! 夏侯焱冷哼一声:“欧阳凌,你可知罪?” 许瑾年也吓了一跳,她和夏侯焱相处这么久,经常招惹他,何曾见过他这么吓人的模样,一言不合就翻脸—— 欧阳凌在众人面前被夏侯焱直接惩罚,满面立马涨的通红,他却连忙将另一条腿也跪下了,附身就拜,请罪道: “小的有罪!” “你有何罪?”夏侯焱冠玉般的面孔上依旧是不见波澜,一双桃花眼分外漂亮,分外慵懒,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欧阳凌一向也是个善于揣测主子心意的人,他心中有一丝愤懑,心道还不是那个新来的小白脸更得你的眼,他言不由衷的说道: “主子唯才是用,英雄不问出处!小的狭隘了!” “哼!”夏侯焱放下茶盏,随意捏了两枚黑子把玩,面色微凉,“算你说的对,目光短浅,井底之蛙!”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都已经明了,夏侯焱这是为了惩戒南宫三少这几日里对南宫宫主之位勾心斗角生气。 夏侯焱轻哼一声,随意将手中二子丢在棋盘,棋盘里发出悦耳的叮当声,但众人却瑟缩了一下,夏侯焱凤眸微微一眯: “南宫,弹丸之地,你们三人就目中无人了,在南宫称王称霸就是你们的能耐?” 三人伏地,诚惶诚恐。 “棋院管事之位,凭借的是各自的本事!哪个若是想凭嘴皮子功夫,趁早给我滚蛋!” 夏侯焱也不管众人的反应,说完这话,站立起身,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不爬他的床 棋局很快就搭好了,众人虽被遣散,但还是有大半人留着,想要一睹许瑾年的棋艺。 慑于主子的威严,他们不敢吭声,但是心底对许瑾年,到底是有些排斥之心。 “赢一次那是运气,欧阳凌早就是京城难得的高手了,他肯定不会是凌少的对手!” “主子把他捧得那么高,一会看他怎么下台!” 大家窃窃私语,多半跟欧阳凌一样,对这半路冒出来的小子不太友好。 众人见许瑾年不置一词,表情里越发愤慨。 林破晓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他知道主子很少看错人,但是也很少当众抬高一个人,南宫各人自有千秋,全凭自己的本事获得他人的尊重。 他微微眯了眯眼眸,看向许瑾年。 却见她身型单瘦,许是骨架有些小,一身宝蓝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有些宽大,说不出的文弱。 林破晓隐约觉得不对。 在众口铄金的环境下,很少有人能够做到置身渡外。但眼前这小子,不过垂髫少年,却分明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和镇定。 “你们知道什么!小黄连很厉害的!”无怨觉得自己最聪明,能被主子看重的人,肯定是很厉害的! 许瑾年轻抬眉梢,淡淡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一抹笑意微微浮现在嘴角: “如果我是你们,就先默默地观看对方棋术如何,再发表评论不迟,这样会让自己在主子面前,显得更加沉稳一点,得他几分高眼相待。” 她说得极其清缓,却像是打了众人一记重重的耳光。 人们被狠狠打脸,往往就是太看高了自己,低估了别人,说到底,都是七情六欲控制了自己的情商,真正厉害的人,反而是那些愿意多一份耐心,平常心看人的人。 林破晓挑了挑眉,看向许瑾年的目光又稍稍有了不同。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旁观者清,大抵都会排斥外人,稍微的沉寂之后,参与议论的人还多了几分高涨情绪。 许瑾年微微摇了摇头。 外人都道是夏侯焱为她的“美色”所迷,她倒清晰的知道,夏侯焱如此果敢,如果她下不赢他们三人,他必然是不屑带她去见谷王的。 而这南宫三少,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弱主。 聂长风是第一个上场,他的棋风凌厉,一上场就杀伐果断,肆意踩踏,在一片喝彩声中,许瑾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聂长风棋势凌厉,对她的目光也充满了敌意。 这些古人,果然厉害,许瑾年微微一惊。 她的记忆力一向是超群的,她努力回忆起先前夏侯焱教授给她的一些下棋的攻势与守式。 她尝试着走了几步棋,然而,聂长风警惕心也非常的强,每当她设局,他都会破解,而且必断她的子。 围观的除了有几位老者,大多数是一些少年,看着聂长风不断的赢子,拍手称快。 “风少,给他点下马威看看!”有少年毕恭毕敬的向聂长风奉茶,对许瑾年的目光更加不屑。 “就说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说不定是耍了什么狐媚手段,幻想爬上我们主子的床!”另外一少年穿红戴绿,对着许瑾年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瞟了几眼,心中暗啐,“狐媚子!” 许瑾年本在专心下棋,但听了这话,也心中恶寒,她怒道: “你们放心,就是你们主子求我,我也不会爬上他的床!” 她没有龙阳之好,才不会跟他们抢男人! 没想到,她无心的一句话,引起了悍然大波。 “这小子,不知好歹,竟然不把我们的主子放在眼里!” “哪里来的嚣张小子!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给我们主子舔脚趾头,他都不会要你!” 真是不堪入耳啊! 许瑾年被他们这群大男人的莺莺燕燕之声给震怒了! 她把棋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站起身,扒开这群个子高高的男子,跳到了桌子上,双手叉腰,指着这些男子: “男子汉大丈夫,逞什么口齿之快?好男孩就该保家卫国,征战四方!别一天天怀些个龌蹉心思!” 众人被她这突然的凌厉惊住。 “你!你!”穿红戴绿的男子气得嘴唇发抖,以手掩面,“你竟然敢说我们对主子的敬仰之心,是龌蹉心思!” 聂长风被她突然的失态有些震惊,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指责主子,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无怨惊住,他们的主子,谁人敢骂?他惊慌的向四周看看,赶紧对许瑾年安慰道: “黄连兄弟,你快下来,咱下不过聂长风也不丢脸,他可是跟着主子去对弈过顶尖高手,是南宫棋艺最强的人!” 许瑾年微微一怔。 原来,聂长风才是棋术最高的人,那么南宫为什么前去对弈的是欧阳凌? 她倒有些看不清夏侯焱的用意了,难不成,是有心成全她? 无怨环视了四周喋喋不休的人,不耐烦的喝道: “吴碧书,你活的不耐烦了是吧!闲杂人等,都给我撤了!” 无怨本是夏侯焱的贴身侍卫,是南宫的大红人,谁想要获得主子的青睐,必然要经过无怨、无悔的引荐。 穿红戴绿的吴碧书,跺了跺脚,看着许瑾年恨恨的啐了一口,迫于无怨的淫威,一路哭着跑掉了。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惹是非,一时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许瑾年对周围发生的一切罔若未闻,正怔怔地盯着棋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怨安慰道:“黄连兄弟,下来吧!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没想到许瑾年突然对他嫣然一笑,笑嘻嘻的跳了下来。 聂长风、林破晓和欧阳凌神情各异的对望了一眼,他们心中充满了疑惑。 许瑾年却突然间对聂长风神秘一笑,棋风突转,让南宫三少摸不着头脑。 原来,许瑾年在跳到桌头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们正在对弈的十九路棋盘,相比起八十一路棋,就如冰山一角。 看样子夏启国,寻常并不是以八十一路棋为准,那么,夏侯焱为什么要带她下八十一路棋? 布局更广,棋局更复杂! 许瑾年立马感觉豁然开朗,十九路棋不过是八十一路棋盘一角,眼界放宽,放大,才是破解之法。 许瑾年一路破局,势不可挡,哪怕是聂长风、林破晓和欧阳凌合力斗法,也无力回天。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我的人 “我输了——” 聂长风终于低下了自己骄傲的头颅,他何曾有过败局,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现实,“为什么?” 许瑾年心中一松,经过此役,她知道她有办法赢谷王了! 她默然收棋,听见聂长风不甘的疑问,看了他一眼。 只见这一直锐气逼人的少年,脸上充满了挫败,还有一丝迷惘。 他一向视夏侯焱为天为地,他对围棋钻研最深,只为夏侯焱能多看他一眼, 然而,他没想到,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没有换来主子多看他一眼,却带回来一个如此肆意妄为的小厮,轻而易举的占据了主子内心的份量。 许瑾年看到了聂长风心中的挣扎、隐忍,还有失落。 许瑾年想了想,说道: “我并不会和你们抢南宫的地位,更不会和你们抢四皇子心中的份量。” “哼!说得轻巧!” 欧阳凌听不得她口口声声说不把夏侯焱放在心上的话,眼角浮起一抹厉色, “今日只是比围棋,棋院归你管,我输的心服口服!但是,你敢跟我比射箭吗?” “对,日后要想争夺南宫宫主之位,只能以能力服众!” 聂长风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许瑾年,“围棋我不如你们,但是百步穿杨,咱们可以一较高下!” 林破晓看了看他们两人,叱道: “休得胡闹!你们又想喧宾夺主?刚刚主子并没有惩戒我们昨日的放肆,又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聂长风和欧阳凌悻悻的看了一眼许瑾年。 许瑾年像是知晓他们的心意,只得笑眯眯的说道: “自然是你们厉害,你们厉害!” “哼!”欧阳凌恨极了许瑾年这副“狐媚样子”,拉了聂长风,扬长而去。 林破晓对许瑾年歉意的笑了笑:“他们二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别放在心上,都是为主子做事的,大家应该和睦相处。” 许瑾年看了看林破晓,只见他一派儒雅之风,比较老成稳重,她弯了弯眉眼: “无妨,我不介意!” 林破晓回了一礼,却没有急着走,他一脸庄重的看着许瑾年:“你说我们能保家卫国,征战四方吗?” 许瑾年一怔,她想起来日后夏侯焱征战四方,杀伐果断,凯旋而归的英勇样子,由衷的说道: “一定能的!好好习武吧!” 林破晓那少年老成的国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等林破晓一走出去,无怨突然一把举起许瑾年,把她举了起来,开心的笑道:“我就说黄连兄弟太厉害了!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哈哈哈哈!” 无怨举着许瑾年在屋子里直打圈,他压抑住自己的高兴已经太久了,为了不挨南宫三少的揍,总算是等到了他们三人走了,才敢把这份喜悦痛快的表达出来! “哎呀,无怨,快把我放下来!我头晕!”许瑾年连忙惊呼! 夏侯焱一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无怨跟个傻子一样,举着弱不禁风的许瑾年,在偌大的屋子里跑圈子! 无悔跟在夏侯焱旁边,一眼就看到了无怨那个二傻子笑得没心没肺的,他偷偷瞟了瞟夏侯焱那晴转多云的脸色,立马喝到:“无怨,你脑子坏透了?” 无怨冷不防被他这一吼,吓得双手不稳,直接就把许瑾年给甩了出去,许瑾年一下失重,一声惊呼! 眼见着身子就要倒下,却感觉腰间骤然一暖,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将她稳稳地揽住。 许瑾年惊魂未定地抬眸,就看到夏侯焱俊美无俦的脸。 无悔看着因差点制造了意外事故而完全吓傻的无怨,飞起一脚,踹着无怨: “看把你闲的,赶紧滚出去和我一起去干活!” 屋内很静,夏侯焱眸子晶亮,正炯炯有神的看着许瑾年,眼神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许瑾年看着他绚烂的眸子,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兰香,清晰可闻,她正觉得有些不妥的时候,夏侯焱已经把她放到了地上: “做了我的人,也该知晓点分寸。” 嗓音带了一丝喑哑,饱含着一种情绪。 我的人....... 许瑾年心中一窒,面上突然有些发热。 再抬眸的时候,只见他不苟言笑,不沾风尘的样子,她想她是想多了,他是把她看成了他的下属。 许瑾年心中暗喜,这么说来,她已经跟他搭上了上下级的关系了?她瞅着四下里无人,突然恬着脸凑上去: “焱哥哥,我今日,可没丢你的脸吧!” “勉强。” 夏侯焱被她愉悦到了,薄唇轻勾,嘴角带了一抹淡淡的笑,瞬间让周遭一切都失了颜色。 从第一次和她接触,他就知道这厮足够的聪慧,因此,他才愿意教她下棋,愿意帮她树威,甚至愿意帮他营救许德锡,还想着她能够依赖他,喜欢听她说他好的话—— 夏侯焱盯着粉脸嘟嘟的许瑾年,看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微微地失了神...... 虽然已经知道她是一名女子,但是他就想看她嚣张得像八爪鱼一样,他就喜欢当着众人的面,把她宠的无法无天...... “焱哥哥,谢谢你,你故意让我对弈南宫三少,是逼我变得更加强大!”许瑾年看着浑身都放下了冷戾顿显柔和的夏侯焱,由衷的说道。 夏侯焱闻言一怔,满眼忽地像是缀满了星光,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他微微把手放到了唇角,掩饰住自己突然如潮水般袭上心头的喜悦。 “禀报主子!”无悔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一脸窃喜”的主子,不由得呆了呆,虽然他已经窥见了主子的秘密,但还是无法接受。 “什么事?”夏侯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 无悔略带迟疑地看了看许瑾年,凑近夏侯焱,压低着嗓音说道:“老夫人宣您进宫——” 气氛陡然变冷。 夏侯焱脸色微僵,他微闭了眼睛,一手紧紧的按在自己的佩剑上,透过箭袖的手,有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的颤抖,极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良久,他才睁开了眼睛,恢复了先前堂前的冷漠。 “我稍后即去。” 许瑾年有些错愕,皇家不比普通家庭,皇子成年后有自己的王府,即使见自己的母妃,都是非常不容易。 为何她觉得,夏侯焱听说他的母妃要见他,脸色变得如此凝重?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都是为了你 “主子。”无悔眸光闪了又闪,剑眉紧皱,担忧道,“老夫人那边,看能不能找个理由不去?每次去了都.....” “无悔你是长了胆子?老夫人的话都难违背?”夏侯焱眼神一冷,打断了他的说话。 无悔咬了咬唇角,不太服气的说:“凭什么太子犯事,要主子来承担后果?我不服!” 夏侯焱眸光黯然,冷声叱责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本王的事,还不需要你来插嘴!” 无悔被叱,眼角有泛起潮湿,众人只看到夏侯焱是个嚣张跋扈的皇子,南宫、长春院,热闹非凡,但他与无怨最清楚,主子从小被丢在冷清的皇宫里任其自生自灭,父不疼,母不爱的...... 而主子隐藏着自己的势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沉浸在温柔之乡的执绔子弟,远离朝堂的荣耀,只因为是范淑妃坚决不允许他参与朝政,更不允许他与太子有丝毫的牵扯。 主子也是做到了,除了在围棋上造诣颇深,驰名天下,主子当真是掩饰得极好。即使主子是有着经天纬地的蓝图,也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一丝一毫。 主子即使是那般的无为,却依旧逃不掉皇帝的试探,卫王的挑拨,太子的监视,已经是如此的艰难。 但是如今,主子却因为黄连接二连三的犯忌,嘲贺东来,怼康宇威,还为了黄连,牵扯进卫王和太子之间的夺位纠纷...... 无悔思及此处,满是怨怒的瞪了一眼许瑾年,这个小厮,已经让主子为他破了太多的例了! 夏侯焱自然是看到了无悔的神色,表情变了变,漫不经心地道: “这和黄连没有什么关系,她要救许家军不假,卫王咬着太子不放,太子自然不敢轻易丢弃许家军这枚棋子,你该学学黄连的妙招.” 无悔大震,这个时候,主子还有心捧着黄连? 主子对黄连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好到极致”来形容了...... 许瑾年也有些心惊,她只道自己的小心思都掩藏得很好了,她那点小伎俩却完全都被夏侯焱所识破。 无悔眉头微蹙,小声嘀咕:“主子,您该为自己想想,那许家军好不好,与我们何干?” “你倒是挺护主。”许瑾年闻言一笑。 “你有这番心思,还不快回去护着你自己的主子去!”无悔对许瑾年正充满怨气,觉得她这笑声有些刺耳,反唇相讥道,“我倒是听说,许家几房夫人正要对你们大小姐押注了那么多银两,正要兴师问罪呢!” 许瑾年闻言眸中闪过一道了然的锋芒,收敛了笑容。 是了,花了那么多银两,许家几房夫人惜财如命,这会儿府中估计是闹翻天了!只是,这会儿她豪中八十万两黄金的消息,不知道许家收到了消息没有? 许瑾年脑海里浮现许府那几位夫人变脸的速度,忽而觉得有些好笑,她是该回府去看看了。 夏侯焱没有说话,微微瞥了她一眼,看到她那满眼的兴味,知道她自然是有办法去化解许府的危机,心中的那阵因为宫中母妃传令带来的阴霾顿时驱散了不少。 夏侯焱淡淡抬眸,吩咐无悔:“卫王现在对太子现在正是紧咬不放,你自然得去帮卫王一把。” 无悔闻言一怔,主子这是想帮黄连,还是想伺机行动? 这两年以来,随着长春院风头正盛,卫王时不时像跗骨之蛆,时不时的来长春院找找乐子,明着来附庸风雅,实际上都是来打探虚实的。 卫王更希望挑起每一位皇子和太子来个夺嫡之争,好来个坐收渔翁之利,而长春院的财力与达官贵人之间的牵连,让卫王对四皇子的兴趣与日俱增。 所以主子这次不如直接抛出太子的把柄,让卫王直接能够咬着太子不放,那主子不也是可以趁机休养生息? 无悔似乎想明白了,郑重叩首:“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人影一闪,就只剩下夏侯焱与许瑾年二人。 “走吧!送你回许府。”夏侯焱淡然开口。 许瑾年微微一怔,轻抬起眼眸,看向夏侯焱,只见他面如冠玉的脸上,温软如玉,眸光中像是一片和煦晴光。 亮得都要闪了她的眼。 但是他分明适才眼眸布霜,冷如寒冰。 怎么一瞬间就消失殆尽? 原本她是想关切地问问他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他们两的关系,还不够那么亲密,尤其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的人际圈子,为她谋利...... 虽然,她也想过,他身为皇家子弟,能够在皇室生存,未必也是单纯的,就算他对无悔说的,让卫王去与太子狗咬狗,也是有着他自己的考量。 “如果我说,让卫王与太子斗,只是为了你,你相信吗?” 他忽而轻凝了目光,紧锁在她的眼眸,许瑾年讶然抬头,看到他那倾城绝色的面庞上,眸光晶亮,日月星辉都像是失去了颜色。 许瑾年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突然蹿过一股电流,颤得她的手脚都有些发软...... 似是错觉,她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夏侯焱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丰富,常常让她不知所措。 夏侯焱看着她那一脸呆滞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忽地轻笑一声:“你该叫我什么?” 嗓音中饱含了蛊惑的音调。 许瑾年有些赧然地讪笑着掩饰着自己忽然被美色诱惑到的尴尬,迟疑地说道:“大哥?” 夏侯焱皱了皱眉头,微斜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大哥,是哥哥。” 大哥多土,多僵硬—— 许瑾年莞尔,心道原来这人的弟控病又犯了?但是她毕竟不是一个小迷弟啊,她这声“哥哥”叫不出来。 她赧然说道:“四皇子,我自己可以回家的。” 回家? 夏侯焱被这两个字莫名的感到心梗了。她把许府当做她的家?那她当许广正是什么人? 一抹恼意自眼底一闪而逝,冠玉般的面庞上又布满了阴霾。 许瑾年僵住,望着他这突然而来的恼意摸不着头脑,她讪讪然:“殿下日理万机——” 夏侯焱无声叹气,拎着她就上了马车。 二人一路无言。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有我为你撑腰 皇城的豪华,忙碌不停的商人,熙熙攘攘的人群...... 喧哗而热闹的四周,衬得他们的马车忽地空旷寂寥。 快到霓衫阁的时候,夏侯焱忽地说:“你自己去吧!” 到底是不肯说“回府”二字,下意识地,总觉得她回他自己的王府,才叫回家。 许瑾年愣住,每逢女扮男装,每每回府,必然在霓衫阁重新换上女装。 霓衫阁是京城出名的服饰阁,像是一座豪华的宫殿,只要银子足够,每位贵人都可以拥有私人的衣橱,而且对客户的隐私设置也做得极好,每个衣橱阁楼都是独立门户通道,完全不担心别人窥见了前后的变化。 “我要回宫。”像是在解释,夏侯焱淡然说道。 “好!” 许瑾年站起了身,忽又想起无悔极力想阻止夏侯焱进宫,以及他那骤变的神色,不由得有了几分担心,她想了想,说道: “焱哥哥,如若是你遇到什么难处,也定然要和我说。” 她决定叫哥哥,是想让自己的关心来得更自然一点,以免让他觉得自己窥探到了他的尴尬。 夏侯焱听到她这声“焱哥哥”却是忽地心花怒放,满眼璀璨的神色像是骤然把马车都给照亮了。 他良久没有说话,只是抬着头盯着她,好像全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人。 他的眸光黑得晶亮,像是深沉的夜空,星光璀璨,深得让许瑾年心中突然发慌,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本就漂亮,这样直勾勾地被他看着,谁受得住啊! 她却不知道她这双小手遮挡在他的眼睛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夏侯焱楞了几秒,忽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低头看她。 许瑾年感觉到手被他那冰冷的掌心握住,顿时有些慌,她怕惹怒了他,却没有见到他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愕然地抬起了眼眸,看到他又黑又亮的眸子胶着她的目光。 四下里忽地一下子像是静了,那些喧哗忽地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了那突然间放大无比的那砰砰的心跳声。 两人对视良久,夏侯焱黑色的眸子翻腾着压抑的情绪,良久,他轻轻地放了她的手,目光锁着她那仓皇失措的小模样,心情忽地有些好得不像话。 他突然轻声哼笑了一声。 他这笑声带着浓浓的宠溺。 让许瑾年不但心跳的厉害,连脸色都有些热了。 她只得探出头去,佯装用手扇风:“忽地觉得有些热——” 夏侯焱:“……” 没有听见夏侯焱的声音,许瑾年觉得又有些窘,平素里一向口齿伶俐的她,这会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比较合适。 “那——我走啦!” 就在她把伸出了一条腿,想要探出车外的时候。 夏侯焱突然出声了:”连儿——”声音柔得不像话,像极了情人的深情对白。 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一个亲昵的称呼,许瑾年的心又噗通噗通的颤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出气都粗了,惊得连忙屏住了呼吸,茫然地看向他。 “据说许府的几房夫人都很厉害。”夏侯焱迎着她的目光,淡淡地说。 能把一个堂堂的将军嫡女,捧杀成一个草包,那几房夫人,心思都不见得单纯。 夏侯焱因着黄连的关系,一并同情了许瑾年的遭遇,毕竟是一名从小到大都缺失父爱、母爱的孩子啊! 就像他—— 但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环境下,有不同的成长方式。虽然那呆头鹅让人听着讨厌,但是许府也能出了这么聪慧灵气的小丫头。 夏侯焱微微一笑:“但是,别怕,你有我为你撑腰!” 就像让卫王那条狗去咬太子那条狗一样的。 许瑾年看着他那么严肃的面孔,以为他要说出一番什么狗咬狗的方法来,却不料他就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许瑾年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她记得上次她骑的马出了问题,她被一群山贼群袭的时候,他也是那样风尘仆仆地来,对她说“我罩你”! 她心里有些慌,她怀疑这夏侯焱在挑逗她? 许瑾年暗自心惊:她是不是应该考虑着恢复女装,以免他那弟控病越来越厉害? 一想着他的示好是因为她的女扮男装,她心中突然镇定了几分。 就在她坦然地、面带微笑地看向他的时候,忽地又听他说:“连儿——” 他的嗓音低醇好听,分明是简单的两个字,不知道被他说起来,就让人感觉得深情的不像话,许瑾年的脸色又要憋不住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因为他只是以为你是一名男子。 他不近女色,只对男子着迷。 许瑾年这么想着,方才那些困惑的情绪忽地就散得差不多了。 她甚至弯了弯嘴唇,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她的笑容很有治愈力,璀璨而皎洁,能照亮他整个心田。 夏侯焱看着她的笑脸,他一直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感情。 曾经,他以为她是一名男子,他翻遍了名典史书,也不愿意承认的感情——身为皇族,他对一名和他一样的少年产生了感情...... 但是即使是那个时候,他就想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和“他”在一起,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为“他”擦眼泪,内心虽然彷徨,但是却很沉醉...... 早在他第一次见识“他”的聪慧的时候,早在“他”驾着马车一把拉着他上马车逃命的时候,在与他一起坠落山崖的时候...... 这个小小的人儿就在他强势的在他心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在他被救醒来的第一眼,没有看见“他”的时候,竟然感觉整个心都空落落的,而后来“他”又再次出现,他的欣喜若狂—— 而在发现她是一名女子的时候,他所有的恐慌、迷惘、困顿,都一扫而光,人人皆知四皇子夏侯焱不近女色,那是因为没有他想近的女色让他想近...... 如若是往日,知道母妃要见他,他一定会觉得天昏地暗。 而现在,因为身边有她,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难了。 ...... 许瑾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忽然看见他那温如暖玉的脸庞,变得有些严肃,只听他说: “你不想爬我的床,你还能爬得了谁的床?”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不得了啦 许府议事堂。 许瑾年一掷万金豪赌棋的事情,在许家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夫人、四夫人都说要查查,二夫人垂眸思量了片刻,沉吟道:“那便去查查吧!” 事关重大,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管家匆匆忙忙地吩咐各账房,紧急查账。 许静时冷艳的眸子眯了眯,不用查都知道许瑾年哪里能获得这么多的钱财,许家大房虽然充裕,但家中没有大人主事,这些年被各房借着各种由头,挪用得七七八八了。 许瑾年定是仗着祖母对她的宠爱,挪用了许家的公账,即使是公账,各房也饶不了她。 四夫人看了看二夫人那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心知二夫人眼下只怕是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碍于当家主母的气度,表面上只能端着架子。 其他各房名下都还是有庄子、商铺、产地,但是二房许德英英年早逝,没有俸禄,也没有私产,二夫人娘家也早就破落,二夫人养着两位嫡子,两房妾室已经足够艰难。 四夫人勾起了红唇,走到二夫人旁边的椅子坐下,道: “华姐姐,兆哥儿、懋哥儿有小半年没有回府了吧?今年秋闱不中,依我看啊,咱们祖上都是武将,华姐姐你就别为难他们了,还是让他们参加去武举吧!” 二夫人就为两个儿子的科举考试焦心不已,为母则刚,即使许广兆和许广懋再资质不好,她却听不得别人来置喙她的儿子。 后听到四夫人并没有冷嘲热讽的意思,二夫人也稍稍放松了神经。 但四夫人随即提起“武举“二字,却是惊得张良华将手中的茶盏直接掉到了茶案上,她厉声喝道:“谢初瑶你是什么意思?” 众人皆是一惊,谁都知道张良华因为夫君的战死而耿耿于怀,非要两个儿子走文试这条路,可偏偏这两个少年都不是读书的料。 三夫人推了推四夫人的胳膊,面色有些不虞:“瑶姐姐,你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二婶婶、三婶婶,这你们可就错怪我母亲了。”许静时眸光微闪,笑着看向二夫人,“我母亲前几日因为两位哥哥的事情,亲自去请教了一番礼部尚书贺大人,原来两位哥哥辛苦读书,缕考不中,并不是因为两位哥哥不聪明,而是找的方法不对。” 张良华心中一紧,失声道:“此话怎讲?” 谢初瑶轻哼了一声,把头偏到了一边,道:“我可不敢再说话,免得我的一片好心也被当做驴肝肺。” 张良华脸上有些不好看,只好堆着笑容看向许静时。 许静时倒是迎着张良华的目光微微一笑,温温柔柔地开口道: “这应试者原来是有两种生源,官家教的学生叫生徒,而民间私塾办学的生源叫乡贡,人家生徒可以直接就参加了省试,而乡恭还得经地方考试合格后,再能到京师应试。” “你是说,乡贡比起生徒,要多出一道坎来?”张良华似懂非懂的问道。 “这么说吧,官家选人才,自然是要优选官家的考生了。”许静时抿了抿嘴唇,说道,“虽说婶婶让两位哥儿去了锦州最出名的清泉书院,但是比起官家的国子学、太学、四门学,自然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了。” 许静时淡然几句,让张良华百感交集。 原本她以为,拼着了全力找了有名望的书院,好吃好喝的供着两位哥儿读书,只要两位哥儿一心只读圣贤书,迟早能考取功名。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竟饶了个大圈子,舍近求远了,还耽误了两位哥儿的前途。 一时间,她焦急万分地拉着许静时的手,问道:“这官家的学校怎么才能进得去呢?” 许静时轻轻柔柔地开口道: “这国子学地位最高,三品以上官员子弟才能入学,而这太学则需要五品以上官员子弟才能入读。” 许静时说到这里,却突然停住,她直直地盯着张良华,忽而叹了口气,说道:“这国子学我们家是进不去的,但是太学本来凭着父亲四品官阶,也是能为二位哥哥拼一拼的,我母亲特地求了贺清风大人,为两位哥哥通融通融——” 张良华蓦地惊住,刚才活络起来的心思,突然全噎在心中,上不去,又顺不下去。 她如何不懂通融通融二字是什么意思? 他们二房孤儿寡母的,一没有官阶,二没有钱财,即使是入读清泉书院,对方也是看在许家大房的面子上,给接收进去的。 谢初瑶看了看张良华那满面愁容的样子,冷哼一声道:“贺大人原本也是看在我家老爷的面子上,准许两位侄儿搭上官阶的关系。要的银子嘛,其实也不多。” “不多那是多少?”张良华底气不足,但又不肯放弃了机会。 “也不过五千两银子吧!”谢初瑶瞅了瞅众人,眼中散过一丝不屑。 许家的女眷中,三夫人是武将世家,无论是娘家还是夫妻二人,赚的都是拿命换来的银子,多不到哪里去。 二夫人以及那两房小妾,就更不消说了,这五千两银子,除了许家祖上的积蓄,那是真的一点都抠不出来。 正是因为这样,许家大房才是他们的摇钱树,许家大房每年都能获得一大笔圣上的赏赐银子,而长房夫人虽然失踪了,她当初可是十里红妆嫁过来的,光是配过来的庄子、商铺、私宅、天地,也是整个京城数一数二的。 说起长房夫人的娘家,也颇具传奇色彩,有人说他们是外族人,也有说他们是神秘的山庄,当初长房夫人与许德锡一见倾心,她的娘家人也不惜重金下嫁女儿后,即又举家搬离了夏启国。 连长房夫人的失踪,她的娘家人也未露面。 许瑾年无母又无外家,即使有父兄,也跟没有一样,常年在外征战。 这也是为什么许家其他各房都堂而皇之地占着许家大房的便宜。 谢初瑶看了看众人,冷笑着说, “适才各位都大方得很,容着年姐儿胡闹,我们许家也不宽裕,年姐儿一人胡闹,许家各房的儿女们,就要跟着她这位嫡姐姐吃亏。” 闻言,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夫人!可不得了啦!” 吉红急急地奔过来,面色惊得惨白地道:“大小姐……大小姐她和江家兄妹签下了生死契!” 虽说许瑾年平日里就一惊一乍地传来消息,但是生死契这也太可怕了。 众人刚刚被四夫人挑拨得满腔怒火忽地又被吓得脸都不对劲了。 “她这什么时候会射箭了?”林小倩惊惶不定地失声道,“她这不是去找死吗?” 二夫人瞥了一眼林小倩,有些叱责她大惊小怪的,她皱着眉头问吉红:“那那十八万两黄金又是怎么来的?后来押注结果怎么样了?” “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三夫人到底武将出身,沉着声音问道。 吉红便把吉胜托人从里面带出来的话,又转述了一遍。 说道许瑾年赢了八十万两黄金的时候,众人脑袋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进去一句话了。 “什么?”四夫人惊得大叫了一声,一把扯住吉红的衣服,眼瞪得大大的,“她怎么可能赢了?怎么可能!” “是真的,出来带话的那人都兴奋得说不出话来了!”吉红被四夫人揪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奴婢估摸着,就是因为赢了太多银子……江家那群人才不肯轻易放大小姐走呢!” 四夫人气血上涌,丰满的满月脸扭曲得有些变形:“她怎么可能会赢!” 她亲自嘱咐了下人让她去押注那个破落棋院的,诓骗她是太子购买的棋院。难道竟然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她心中堵着一口气,觉得快要喷出一口老血来。 吉红被她揪得呼吸不顺,拼命的咳嗽了几声。 “母亲!”许静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扯了扯失态的谢初瑶,这秘密只有她们两母女才知道的,她生怕谢初瑶一激动说漏了嘴。 还好,其他众人一会儿的狂喜,一会儿的狂惊,并未觉察到谢初瑶的失态。 谢初瑶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心中还有着巨大的落差,这么说,许瑾年现在是非常有钱了? 许瑾年那臭丫头,怎么能处处压着她的宝贝女儿一头? 众人的神色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二夫人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她原本以为她的儿子再也没有入读太学的机会了,没想到许瑾年不但没有亏钱,还赚回来这么多钱...... “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押注?”许静时想得头也是有些疼,她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在怀疑着这突然来的那么多钱。 “是啊,十八万两黄金,即使把我们整个许府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四夫人突然猛拍了一下大腿,一把揪住二夫人,问道,“你说是不是?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黄金?” 二夫人还在摸着眼泪,也有些惊疑: “别说十八万两,四房加起来,十万两估计都很难。” “难道,难道是她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勾搭四皇子 四夫人冥思苦想地,突然拍着手掌叫道,“我就说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估摸着,就是去那长春院干了不知羞的勾当!” 众人惊住,有些莫名惊诧地看着四夫人。 三夫人眉头皱起,脸色有些严厉地说道: “四夫人话可不要乱说,这可是关系到女孩家的名声问题,更关系到我们许家的名声。” 谢初瑶何曾被三夫人这么严厉地呵斥过,心中有些不悦,语气却缓和了一些,再没有十足的把握的时候,她也确实不应该给人拿了话柄。 她目光闪了闪,故作玄虚地说道:“这个事本不是我传出来的,这是江家丫头说出来的,但是年姐儿这钱来得实在是来路不明,总要有个出处吧?” 林小倩惊疑不地瞅了瞅别有用心的四房两母女,心里是明白因为太子夜宿的事情,这母女两到底是记恨上了许瑾年。 她偷偷地看了看二夫人的神色,却见她惊得眸子都睁圆了,心中不由咯噔了一声,想必是四房早就在二夫人这里说了许瑾年的坏话,二夫人这会儿正将信将疑的。 许如蓝脸色有些冷凝,冷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玩弄起她的指甲。 反而是她的养母聂绿萝,一脸的惊惶不定,拉了拉她的手,轻声地嘀咕道:“你倒是想想办法,大小姐被人逼着签了生死契,这可如何是好啊!” 众人像是如梦初醒般地齐齐看向吉红。 吉红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你倒是快点说啊!”这次出声的却是林小倩,她早就发现许瑾年似乎是和以前真的不同了,她内心里有些不愿意许瑾年出事。 外人都道许瑾年迂腐可笑,但是她们母女两在这个家里,唯有能感受到的亲情,却是从这个冰冷骄傲的少女身上来的。 虽然,她只是偶然丢下几贯铜钱给她,却冷冷不发一言。 她也曾见过这个冰冷孤傲的少女,对猫猫狗狗都有着足够的耐心。 吉红咬了咬嘴唇,结结巴巴地说道:“后来,后来大小姐箭术不凡——” “你竟然说她箭术不凡?”许静时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语气都变得尖锐起来。 “当然是真的!”吉红今日被许府的主人们一惊一乍地,怵得都要哭起来了,“原本我也是不信的,谁人不知——不知道大小姐是——是——” “你快说吧!”许如蓝不耐烦地打断她。 吉红这就把赛场上,众人不信箭术超群的人是许瑾年,于是江家两姐弟威逼利诱的让许瑾年摘掉面纱,签下生死契的事情说了一番。 众人听到许瑾年箭术惊艳全场,江绍敏屁滚尿流的时候,都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你说的真的是大姐姐?”许如兰停住了抠指甲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那漂亮的手指甲,放到了嘴里面去咬了。 许是太吃惊,她把一截指甲都给咬破了,她还浑然不知。 “真有这样的事情?”许未开口的二夫人喃喃地说道。 也没人回答她,因为众人都像是听了一次天书。 这是,急匆匆的奔上来一个人来,吉红看着一喜,道:“吉胜你终于出来了!” 吉胜满脸兴奋得通红地,说道:“大小姐赢了八十万两黄金!大小姐把江家姐弟都比赢了!大小姐——” 众人被他这欣喜若狂的样子所感染,都渐渐地面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如果许瑾年有这么多钱,那她们都是她的至亲啊...... 二夫人蓦地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大小姐现在在何处?” 吉胜抓着头发,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只顾着急忙来给四夫人报信了,这会儿大小姐许是在路上了吧?” “那,那还等什么?”二夫人急的有些团团转地说道,“赶紧地,赶紧地,张灯结彩!敲锣打鼓!” 几人忽地,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四夫人冷冷地环视了一眼她们,心中暗骂她们是墙头草,她脸色不好看地问吉胜: “你确定你见到的真的是大小姐?” 吉胜点了点头道: “原本大小姐一直是遮着面纱的,我一开始也有些不相信大小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直到后来被江家小姐逼得取掉了面纱,确定就是大小姐。” 许静时眉头越皱越紧,一双杏眼却要冒出火来。 许瑾年哪里有那么好的运气,精心熟虑的害她,她反而赢了?被江家兄妹处处紧逼,她竟然惊现惊艳才学? 再联想起她最近的处处不对劲,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疯了! 她紧紧地瞪着着吉胜,步步逼近,声音有些发抖地问道:“你确定你见到的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大小姐?” 许静时一向都是温温柔柔地,吉胜何曾见过这样面露凶光的七小姐? 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给刺穿了一样的...... “是的……”吉胜在她这样狠厉的目光中,不由得倒退了一步,突然又说道,“大小姐是大小姐,但是当时大小姐是毁容了的,面上都是焦黑的一片!” 对他步步紧逼的许静时忽地怔住了。 吉胜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有些结巴地说道: “当时大小姐是说,四皇子威逼她一定要押注韶华棋院的!对对,就是如此!四皇子甚至给她送了十八万黄金,大小姐就直接把这十八万黄金押了进去!” 空气静得像是突然凝结了! 这十八万黄金,竟然是四皇子给她的? 难怪她突然有了那么多钱? 众人又突然联想起四皇子还莫名奇妙的送过来几箱礼品,就是送给许家大房嫡女的。 “什么时候,她竟然勾搭上了四皇子?”四夫人忽地阴阳怪气地说道。 “四皇子不是个断袖吗?”许如蓝突然插了一句言。 吉胜突然又想起了许瑾年毁容的事情,他迟疑地说道:“是.....是四皇子逼迫大小姐的,大小姐就是被四皇子毁的容!” “原来被毁容了!”四夫人扭着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幸灾乐祸地说道:“谁都知道四皇子是个混世魔王,专门以作践女子为乐,这年姐儿惹上他,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许静时心中一直绷得紧紧的弦,终于放松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勾结 “你就消停些吧!” 三夫人怎么听不出来四夫人的幸灾乐祸,她有些焉焉地说, “终归要等到年姐儿到家再说,祥哥儿等我许久了,再不启程,都出不了城门了。” 三夫人的长子许广祥原本已经订好今日出发去东都学兵法,少说路上也得赶上三天三夜的马车。 见三夫人挥挥袖子走了,林小倩心中有些不安。这三位正室的夫人里面,也就三夫人性子耿直直率,平日里也不怎么去算计营生,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因为许瑾年突然得了八十万两黄金而多想。 但其他的几位,就未必了。 闹了这一天,许府这些娇滴滴的女眷们心情如在潮汐汹涌的大海里沉浮了几番,面色都有些疲惫,但是眼睛却都带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现在许瑾年突然得了那么多钱财,怎么拉拢她才是最紧要的。 四夫人的心情,那可就真的是糟得一塌糊涂了。 她一向是以许静时为荣的,她的女儿,是许家三个嫡女里最出彩的,又是最有文采的,虽说没有许瑾年长得美艳,但也娇媚可人,修养才情在贵女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是以,她的女儿,必须是要嫁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的,嫁皇帝太老,嫁给太子最是合适了。 她那般辛苦谋划...... 算计了许瑾年,防着了江芙蓉......还不惜拉着二夫人一起下水......万万没料到一向任她搓圆搓扁的许稔芬作了妖! 四夫人那口气闷在心中都还没散。 现在许瑾年却突然来了一个才情双绝!还得了八十万两黄金!如果不是听说许瑾年毁容了,她这会儿怕是气得要发疯了。 颖国公府都是些什么货色,哪一房配拿来和她四房比? 许如蓝看了看四夫人的面色,眸子里不动声色地浮起了一抹焦急之色,她推了推许静时的胳膊,担忧道: “如今大姐姐毁了容,又得罪了太子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许静时还沉浸在百感交集中无法自拔,听了许如蓝这话,乌黑的眼珠忽然转动了起来,又有了往日的生气,她会意过来,叹息道: “大姐姐刚好因为稔妹妹的事情生了太子殿下的气,这会儿还伙同了四皇子一起打太子殿下的脸,这回麻烦可就惹大了!” 许静时的眼眸敛了敛,暗暗收藏起那浮现出来的算计。 许瑾年这些年就如同一个孤儿一般在许家活着,私下里许家连下人都没多少人把她放在眼里,仰仗的不过是与太子的婚姻以及她父兄的军功而活着。 而如今,毁了容,只怕太子这份婚姻也靠不住了,大伯虽有威严,远在天边,也鞭长莫及。 谢初瑶如何不懂女儿的心思,马上会过意来,面上的神色却严厉了: “她这等不懂得检点的人,竟然和四皇子扯到了一起,这要是传出去了,我们许家的脸面还在吗?各位哥儿和姐儿日后还怎么成亲?” “和我们哥儿有什么关系?”二夫人惊得手都抖了,她原本在想着怎么讨好许瑾年,保她两个儿子顺利考取功名。 四夫人瞟了一眼脸色骤变的二夫人和神情变得紧张的两房妾室,痛心地说: “原本我们家老爷也不是不肯帮两位哥儿入读太学的,但是现如今年姐儿摊上了这么个名声,你们说还有哪个正经官学,愿意收我们家的男孩?” “母亲,姨娘,那我和姐姐可怎么办啊!”许如蓝带着了哭腔,“我和时儿姐姐,也还要上私塾的啊!” 二夫人像是懂了,她今日里为了儿子的上学,一颗心可是沉沉浮浮的,眼看有了着落,这会儿又要泡汤了? 她脸色变得铁青,尚未发作。 聂绿萝就突然挥着帕子哀声地啜泣,林小倩眉头也是皱得厉害,四夫人虽然刁钻,这回的话却并未说错。 先前,大家只是因为许瑾年突然获得了八十万黄金而欣喜若狂了,这会儿仔细想来,不但得罪了太子,还当着江家的面,暴露了与四皇子的关系,虽然只是说四皇子毁了她的容,还威逼着她与太子作对。 江家丫头当时只是一心想揭穿她的真面目,如若是回过神来,去查一查,便知道十八万两黄金是四皇子所送,只恐怕对许家不利。 “这可如何是好!”聂绿萝面色凄然,抓住二夫人的胳膊,悲道,“我们二房,可全仰仗着两位哥儿将来有个好前程了!” 许如蓝冷冷地看着眼前惺惺作态的各人。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现实,平日里即使聊个天,都要踩低捧高的暗戳戳拿话呛别人的许家,只要是涉及到利益冲突上去,那就更加的翻脸不认人了。 她与许稔芬地位都不高,但是许稔芬好在是许家四房的亲生女儿,她呢,不过是个养女,而姨娘的地位也不高。 她活的不好,凭什么许瑾年要比她活得好? 许如蓝看着伤心的聂绿萝,心中隐隐地流露出一丝不屑,她这个养母,没有一点主见,平日里在二夫人面前,就跟不存在一样唯唯诺诺。 既然觉得自己要靠着正室的儿子,连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当初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抱进来受气? “长姐如母,大姐姐根本都不懂妇道!可害惨了我们了!”许如蓝仗着自己年纪小,凄凄切切的哭着嚷着。 二夫人心烦气躁地拍起了桌子: “年姐儿真的是过分了!如果还不管教管教,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滔天大祸来!” “姐姐,在许家嫡长女不守妇道的名声传播出去之前,你可得重重的罚她闭门思过!让整个皇城的勋贵之家都要知道,我们许家并不是没有规矩的!” 众人各怀心思地聚在一起,互相揣测处置许瑾年的办法,最后两房夫人大抵约定好几条: 一,等许瑾年回复,定要将她关起来好好的闭门思过。 二、许瑾年不适合管理巨额财产,许家长辈代为掌管。 三、...... 最后,四夫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绝对不能让年姐儿再走入歧途,让许家这点儿名声,全给她给败光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替嫁 汀兰苑。 镂空的梨花木雕花凭栏旁,盛放着几盘娇嫩粉艳的牡丹,四夫人却全然没有赏花的兴致。 许静时站在四夫人的旁边,手中拿着书卷,也全然看不进去。 “母亲,你说那四皇子,果真是看上了许瑾年?” 许静时想起夏侯焱那一张冠绝天下的脸,心中闪过一丝不甘,“凭什么,什么好事都给许瑾年占尽了?” 谢初瑶闻言,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摆了摆青莲色绣云水纹的云袖:“一个被不近女色,父不喜、母不爱的闲散皇子而已!” “但是他有的是钱,看看刚才那些人的反应,一听许瑾年有钱了,都变了一张脸,等那丑八怪回府,还不知道要怎么捧着了。” 许静时的语气尖酸刻薄,长相与出身都比她好,若许瑾年才情、财富再处处压着她,她嫁太子哪里还有半点希望? “总归是变成了丑八怪,即使东宫再想要你大伯撑着腰,太子也是不可能娶一个丑八怪做王妃的!”谢初瑶道。 男人都是薄情的,更是把脸面放在第一位,太子怎么可能娶一个毁了容的女人做王妃? 许静时还是有些担心:“许瑾年处处透着诡异,每次逢凶化吉,万一毁容的消息也是假的呢?” “那就让她真的毁容!”谢初瑶咬牙切齿的说道,“日后我们可要派人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 许静时杏眼圆睁,讶然地抬头看向四夫人,有些担忧地说道: “母亲,我也不喜欢许瑾年,但是我们四房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着,可千万别出了什么纰漏。眼下里最棘手的反而是稔妹妹——” 谢初瑶忽地“呸”的一声,丢掉手中的小花铲,甩到了花坛上: “但凡你父亲能多操一点心,我就根本不需要出手了。就说那隔壁的小贱人!也是夜长梦多,那贱人如果是怀了太子的骨肉,估计你父亲都会催着太子抬了许稔芬做妾!” 许静时脸色一变,却也没有感到多意外,她印象中,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恩爱更像是一种虚伪的表象,父亲看许稔芬的眼神总是多一分慈爱。 人人都认为许静时作为许家四房嫡女,最是兰心蕙质,待人也没有架子,温婉而又不失尊严,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其实这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越是不得父亲的宠爱,她越要在这许府,树立好的口碑,让人人都不能忽视她。 而她将来要嫁的人,也定然是一等一的人才,一定是那温柔体贴,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 她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筹谋。 许静时目光落在牡丹花上,低声吟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许稔芬身材的确是一等一的,想必太子沾了她的身子,也是念念不忘吧!” 谢初瑶闻言一怔,那贱人两母女......她眸色厌恶地说道:“时儿,你突然提起她是什么意思?” 许稔芬虽然是庶女,但原本一直在她手里跟个猫儿狗儿一样的摇尾乞怜,原本她想着帮她找个庶子做妻子,或者找个嫡子做妾,也算是让其他人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对待妾室的女儿也不算太差。 自从被许稔芬摆了一道之后,她巴不得将她们两母女一并发卖到青楼去。 “如果不是老爷拦着,我定然要她们去了最下等的窑子!”谢初瑶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不妥。”许静时忽地勾起了一抹笑意:“母亲,既然太子殿下与稔儿妹妹郎有情妾有意,为什么不撮合着父亲,成全了这桩好事呢?” “时儿!”谢初瑶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她伸手放到了许静时的额头上,“你没有发烧吧?你既然说要把她嫁给了太子,还要我去撮合老爷?” “对啊,父亲一心一意想要稔妹妹心想事成,而苦于母亲从中作梗。” 许静时忽地笑了一笑,但是脸上却不见丝毫喜悦,她道,“父亲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如果您不成全他,只怕他要心底压着一股怨气,让你们夫妻之间不和睦,反而给姨娘占了便宜。” “她许稔芬就是一条狗!她哪里能有嫁给太子殿下的福气?” 谢初瑶闻言,眉心一跳,瞪了一眼许静时,“你都胡说些什么!” 一提到许稔芬,她就气愤不已。 “如若是我们许府没有喜事,女儿又怎么嫁的了太子呢?”许静时眼眸中有了一丝厌烦,她母亲好歹出身权贵之家,可真的是心胸毫无谋略。 但对她最亲的人,也只有她这位母亲了,她吸了口气,耐心地问:“如果太子不悦许瑾年,他能请求皇帝取消婚姻吗?” 天子亲赐婚姻,哪能想取消就取消?这不仅仅是一门婚姻,更是拉拢一个家族的手段。 “如果大姐姐德不配位,但是大伯父却无愧于心,那太子殿下是否可以请求换许家另一位女儿?” “这倒不是不可以!”谢初瑶有些怔楞之后,“这种事情,却也有过几例——只是,我们为什么要便宜了许稔芬?” 许稔芬虽说只是一名庶女,但是许德源是正四品官员,如今许德锡被困,许德盛才是代表着许家,如果许德锡不幸战死,那许德盛才是世袭的颖国公..... “如果稔妹妹怀了龙胎——”许静时吸了口气,心中虽然不悦,但是却又隐约希望如此:“只要父亲为她争取一下,那她就更有可能嫁给太子。” “我坚决不答应!”谢初瑶听到此处面色发青。 自她嫁给了许家老四,她就感觉她的人生变得灰暗不堪。虽然是正室,却连个掌家的权利都没有。 她把她这一生的荣耀,全寄希望于许静时身上了。怎么可能将太子的婚姻拱手相让? 许静时轻轻地抚了抚谢初瑶的手,一步步地提醒着她: 许瑾年如今这架势,父兄被困,无人撑腰,又毁容了,还跟四皇子不清不白,所以许家的太子妃人选势必要换。 无论四房换谁,她许静时,都可以堂而皇之的替嫁! “就该这么办!” 谢初瑶忽地绽放出喜悦之色,她道:“总归是,许家这门婚事,只能是我的时儿能嫁……”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少东家 霓衫阁,分为东南西北四重门,每道门蜿蜒开去又是几进门,北面背山,东面临水,西面朝向豪华的皇城大道,行人络绎不绝。 许瑾年像是对霓衫阁极其熟稔,她从南门进入后,却又登上了西门的最高楼阁,她静静地看着夏侯焱的马车越走越远,消失在暮色之中。 她才回过神来,幽沉的降香忽隐忽现,她把目光落到了窗棱下花脸茶台上,几百年的老木整张雕刻成案,成色不错,纹理清晰美观,凤眼纹理或隐或现,旁有同色坐榻环绕。 茶案上有茶罐、茶壶,置茶托上的茶碗。 许瑾年往茶罐里看了看,是上好的大红袍,放了一些乳白的茉莉花朵,她闻着这味,就不由得坐了下来。 茶叶看着不错,许瑾年兴致勃勃地开始煮茶。 “小东家来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起,走进来一位浓眉星目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头戴束发银冠,内穿白色大袖中衣,外穿宝蓝撮花直裰,腰间系着草绿豹纹金带,身材高大,真是俊逸稳重。 来着向着许瑾年作揖道:“主子,小人姓袁名柯,原是大东家提拔的东方丝绸庄的掌柜,原本跟随大东家有十余载,承蒙少东家抬爱,前来帮少东家前来管理这霓衫阁。” 许瑾年微微颔首,眼眶却有些淡淡的湿润了,回了一利,哽咽道:“袁叔有礼了!” 这声袁叔,让袁柯愕然抬眸,瞧着许瑾年那酷似大东家的面貌,眼眶也湿了。 他原本是许府大房夫人的娘家派着随同大小姐一起来许府的,夫人失踪后,他边找边经营,转眼在江湖上已经漂泊了数十载。 没想到,竟然被许瑾年派人不迟辛苦地找了回来。 许瑾年再鞠了一躬,道:“袁叔,我母亲不在了,日后还请拜托您像对待我母亲一样看待。” 袁柯喜极而泣地承诺道:“小东家,您放心,我和我的这些兄弟们,一定拼命也要护着您这霓衫阁。” “有袁叔相助,我就放心了!”许瑾年唇角色勾起一抹冷笑,“另外,还请袁叔去安排一下——” 袁柯神情一凛,事关重大,他立即出去了。 “姐姐,这个袁柯,真的有如此大的能力吗?”黄鹂儿有些发愣,自从知道许瑾年身上的重担之后,她的性子也变得成熟了不少。 毕竟,这关系到家宅、朝堂,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许瑾年娴熟地在茶壶里倒了茶,茶色澄褐,茶香扑鼻,倒了一杯,又用茶勺加了几颗茉莉花,放进了茶杯,递给了黄鹂儿。 看着茉莉花漂浮在茶水上,散发出淡淡的香,许瑾年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袁叔他原本是我外公派来保护我母亲的,明面上是帮母亲打理铺子,实际上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他手下那些人,个个也都是江湖豪杰。” 黄鹂儿一惊,她小小的脸蛋出神地盯着许瑾年,由衷地赞叹道:“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许瑾年一怔,之前她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而是前世在被江芙蓉砍掉最后一只手之前,这个叫袁柯的人带着一帮人前来劫狱。 却惨死在她的面前,临死前,他说,他对不起大小姐,也对不起小小姐,他不该为了寻找大小姐,而忽视了保护小小姐。 许瑾年眼中有泪,却不想让黄鹂儿看见,她端着茶杯喝茶,大滴大滴的泪水滴入了茶杯,又涩又苦。 重新来这世间一遭,不但要报仇,更要让那些曾经为她们许家大房抛头颅洒热血的亲人们,得偿所愿,此生不要枉死。 许瑾年早就看中了霓衫阁,地势不错,还有错综复杂的人脉,而当时霓衫阁的老板因为私事,必须贱卖,而许瑾年早在几日前,就用着许家大房的账本拿到手,就下了三万黄金为定金,八十万两黄金到手之后,黄鹂儿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霓衫阁盘到手。 许瑾年赞许地看向他旁边的黄鹂儿,小小年纪,办事老练,不愧是祖母亲自挑选的人才。 “姐姐为什么第一件事,就是让袁叔找人打劫——” 黄鹂儿抿了一口茶,许是喝不惯茶水的苦涩,苦着脸说道,“好不容易得了这么多钱,堆在我们的庄子上,改天在存进钱庄,不是一世无忧了?” 许瑾年放下茶杯,了望窗外栉比繁华的城邬酒楼,冷然笑道: “如若我不悲惨一点,只怕我的那几位婶婶和妹妹,就不会让我过好日子了!” “所以,你打算让自己钱财被洗劫一空?让她们一个果子都捞不到?” 黄鹂儿似是领悟了,拍着手掌乐道,“你们许府的那几人,看着着实是讨厌,我看姐姐你还不如来个被劫持,索性在她们面前消失个干净,不再露面?” 许瑾年望了望她,就目前许瑾年突然出了一个大风头,只怕是这段时间,她都没有办法自由了。 更糟糕的是,“黄连”也接二连三地抛头露面,鹭湖棋院一战成名,棋手们看到的倒是假面目,但是当时贺东来和康宇威,看到的却是她许瑾年的真面目。 之前“深藏闺中”,几乎不用见人,如今风头正盛,只怕是不能如愿了,用许瑾年的面目示人,只能毁容了。 而瞧着黄连真面目的贺东来、康宇威等人,都是朝堂臣子,日后不免常相见...... 贺东来,这一次决计是逃不掉了,太子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名声沾染一丝尘埃,只怕是要舍弃了贺东来,来成全了他的名声了。 这康宇威嘛。 “右丞相嫡长子康宇威,京城小霸王,鹂儿,有没有办法让他出不了门......” 最好是永远滴消失—— 但是他是丞相之子,杀他易如反掌,但是康丞相权利如日东升,只怕是极容易查出蛛丝马迹,让她精心布局,毁于一旦。 “康宇威,那个皇城小霸王?整天横行霸道地,出点意外,不是很常见么?”黄鹂儿眼中露出兴奋的光,好久没教训人了,活得都没乐趣了。 许家几房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钱袋子——许瑾年回府—— 二夫人与四夫人几经商议,决定趁热打铁,教训许瑾年要趁早,以免许老太君提前回府,夜长梦多。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听说你和我有一腿 但没想到等来的是惊人的消息。 许瑾年前去许家长夫人的陪嫁庄子的路上,被贼人盯了稍,八十两黄金连同庄子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这处庄子原本地处荒凉之地,值钱的东西也早被几房蛀空,农户、佃工什么的早就被打发了个干净。 许瑾年等人连同钱财,都不见了,对方手法之快,没有露出丝毫蛛丝马迹。 二夫人听见这消息,登时就晕倒了,她本是个心思极重的人。 她原本想着恩威并施,总要许瑾年献出点钱财来,保她两个儿子一世无忧。 现如今,她的希望全没了! 四夫人也是铁青着脸,气怒难消,她一盘精心的局都写好了,这最紧要的草包,既然失踪了? 那她精心散布的谣言呢?她女儿的婚姻大事呢? 她气得想吐血。 她狂怒地吼道:“报官,报官,一定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是故意携款逃匿,还是真的遭遇了不测,她谢初瑶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许府闹得人仰马翻的时候。 许瑾年正在皇城最大的茶楼悠闲的喝茶,她悠闲的目光落在楼下张贴的画像上,正是她本尊的画像,因为“毁容”的缘故,布满着黑斑。 因为悬赏千金的缘故,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同整个茶楼,都开始议论起许瑾年来。 有人叹息道:“这许将军的嫡女真倒霉,好不容易得了八十万两黄金,立马遭遇飞来横祸。” “这女子真的像个迷一样,以前因为草包而背负骂名很多年,被江家兄妹逼着签了生死契后,她反而不傻了!” “一个草包,怎么还能不傻?”旁边的人表示听不懂了,“许家嫡女的草包盛名,这京城的公子哥儿,谁人不知啊!” 有人还沉浸在当初看到的那精彩的一幕:“百步穿杨傻不傻?斩获八十万两黄金她傻?” “我只知她侥幸赌赢了八十万两黄金,没想到她还能百步穿杨?”旁边几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岂止百步穿杨,人家是用箭能把鸡蛋射回去,还能纹丝不破!”说起那一场射箭,旁边有人激动万分地,享受着众人惊奇的目光。 毕竟那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那场景,不是一般的人能见到啊! “啧啧,说得那么神,我这边听到的版本可不一样,据说这许家嫡女,不守妇道!” 许瑾年闻言一怔,手中的茶杯紧了紧,抬起目光看向说她不守妇道的那人。 只见那人面色虚浮,神态疲惫,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青楼而拖垮自己身体,他见众人皆向他往来,目光中的轻浮之色更甚。 有人率先开口猜测道:“柳如森,你讲的不会是那草包又去缠着那丰神俊朗的太子了?” “非也,非也!”柳如森摇着手中的扇子,面露垂涎之色,“你们只知道她狂掷万金,却不知道她一个闺阁女子,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柳如森故意压低了嗓音,勾得众人抓心挠肺,一个妙龄女子,和钱财相关的,难免会有......之嫌。 “不至于吧,人家好歹是国公家的嫡女。”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她的金主是——四皇子!”柳如森说起四皇子的时候,音色变得极其的暧昧。 众人恍然大悟,这皇城的,最会玩的人,当属四皇子不假。 执绔子弟只是偶然逛逛青楼,狎狎小倌,人家四皇子,可是坐拥三十六宫、七十二苑的美男子。 “不对,许瑾年不是个女人么?”有人不赞同地插嘴道。 柳如森兴奋地说道:“有钱人的世界,你能懂?” 莫非四皇子——男女通吃? 一名紫衣少年道:“这——四皇子连太子未来的太子妃也敢玩?这不能吧?” “许是真的!”一名穿着名贵的公子哥儿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为此事范淑妃紧急将四皇子诏进了宫,范淑妃管教慎言,每次四皇子进宫,都会带一身伤出来——” ...... 许瑾年秀美微蹙,突然想起无悔强烈反对夏侯焱进宫,以及夏侯焱那骤然变冷的神情。 每逢进宫,都会带着一身伤出来? 许瑾年眼前突然又浮现出夏侯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来,以及他说“我为你撑腰”的话来,如若进宫去被鞭打一番,他还能如此淡定地送她回府? 他不知道她是谁,却一直温暖地待她。 他被世人说得如此粗俗不堪,其实他一直都是一个纯真如玉的少年啊! ...... 许瑾年站了起来,满耳的八卦她再也听不进去了,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夏侯焱究竟怎么样了。 许瑾年径直去了睿王府。 睿王府的家丁原本不多,此时连王府大门都没人看管了,许瑾年一推门就见到了端着一盆血水的家丁,出来了。 许瑾年一凛,加快了脚步,走进了睿王的寝殿。 “哪里来的女子!”无悔的剑凌厉地袭击而来,旁边还站着紧张万分的无怨。 许瑾年一怔,她倒是忘了,睿王府从来不许女人进门,遇到无情的无悔,只怕是有点麻烦。 她唐突了! 她只想着他一心真诚待她,她却一直以男子的身份对他。 所以,她决定以真实的身份来见他,只是以当前“毁容”的面目前来。 许瑾年冷眼看向把剑架在她脖子上的无悔,冷然开口道:“我是许瑾年。” 无悔的剑锋更冷了,如果之前有女人来找王爷,他会很高兴,但是如今,全京城,传的都是四皇子与许瑾年之间的不顾廉耻,他不得不防。 这女子,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许瑾年转了转眼珠,无悔杀女人毫不留情,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成为刀下之魂。 她清了清嗓音,只得语气平静地说:“我是黄连扮演的许瑾年——” 无怨一拍脑袋,高兴地道:“是小连子,我刚刚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无悔眼底流露出震惊,失声道:“那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你傻了吧?小连子看主子受伤,故意扮演个女子来哄主子开心。”无怨沉浸在话本子里难以自拔。 许瑾年:“.......”这样也行吧! 无悔脸色变了变,眸底闪过复杂的光芒,拿开了放在许瑾年脖子上的剑。 走进了内殿,许瑾年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她心中一紧,就看见几个时辰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正面色苍白地趴在床上...... 背上横七竖八的,布满了血迹斑斑的鞭痕...... 见到她来,他吃力地抬了抬头,眼眸微眯:“听说你和我有一腿?”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为了一个女人 许瑾年一怔,心头微跳。 他像是已经听到了关于他们之间的流言,只是,他是否知道她就是黄连,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之前她见过他背后有各种疤,没想到那些陈旧的疤痕里面,还有鞭痕。 旧伤刚好,又添新伤,抽鞭子的人定是下了十足的狠,用皮开肉绽来形容,也不为过。 一抹复杂的冷芒漫上许瑾年的眼帘。 刚遇见夏侯焱的时候,他人前风流倜傥,人后冷漠疏离,除了刘老夫人与夏侯徽,似乎没有一人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范旭说他缺爱,指的是范淑妃并不爱他这个儿子吗?范淑妃召他进宫,果真只是为了鞭打他一顿吗? 是为了他出手帮她算计太子?还是...... “怎么,不说说本王子是如何毁你的容的?“ 伏在床上的夏侯焱突然冷冷一笑,沉声道,“我竟不知道你不但会伪装,连撒谎的本事也是一流。” 声音冰冷,还有一丝淡漠的疏离。 许瑾年一怔,心中突然有些慌,原来,他还是知道她黄连的身份是假的了....... “对不起——”她微微抿了抿嘴唇,清冷的眸子里逸过一丝慌乱,“不算是有意欺骗你的,都是形势所迫。” 夏侯焱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空气冷凝得厉害。 原本,萧淑妃只是在教训他为什么要和太子斗,萧淑妃说:焱儿棋术天下卓绝,如果焱儿你想做天下第一,就绝对没人敢做天下第二,是以,韶华棋院绝对就是夏侯焱的。 她说:“韶华棋院既然是你的,你为什么不把那叫黄连的交出来给太子出气?为了一个女人,你打算把多年的筹谋忘得一干二净!” 萧淑妃像发疯了一样,下手特别的狠。 而他,也只能咬着牙齿承受,一心想着怎么让黄连从萧淑妃的眼皮子下面隐匿。 全天下,他都不惧,唯独,那人是他的母妃,他没有办法反抗,却依旧不想让黄连被他母妃盯上。 萧淑妃余怒未消之时,又有人向她汇报:“.....许大小姐主仆皆被掳走......” 他带着一身伤痕出宫,立即去查黄连,才发现许府大房上至管事下至打杂奴仆,压根没有一个叫黄连的人存在过...... 许瑾年有些理亏,人家夏侯焱好不容易对一个小迷弟感了兴趣,一下子就被她给打回了原形,她有点过意不去,乖巧地蹲了下去,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说:“四皇子,别气了。” 夏侯焱骤然看见她那一脸的黑,眉头跳了一跳,一脸嫌弃地撇开了头。 许瑾年挠了挠头,面上有一丝窘迫:“当时江家兄妹逼得厉害!我才从棋场上出来——” 夏侯焱又把头偏了过来,抬起眼皮睥了她一眼,没说话。 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好歹不这样冷清。 “焱哥哥?”许瑾年没辙,只好使出杀手锏。 夏侯焱浑身一僵,忍了又忍,依旧不说话。 许瑾年有些失落,果然换回了女子身份,连叫焱哥哥都不管用了......那之前那些努力,巴心巴肺地讨好他,都白费了么? 夏侯焱没听见她继续往下说,偷偷地瞟了她一眼,只见她一张小黑脸上,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地,愣愣地望着一个地方出神,着实像只小黑猫—— 夏侯焱垂了垂眼眸,差点笑出声,他这一憋笑,就把自己浑身的伤都震疼了,震得他直颤了一下。 许瑾年回过神来,就见他抬起一双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冷漠地吐出了三个字: “伤口疼......” 平素里母妃虽然抽他,不至于这么狠,许是因为他第一次护着一个女子的原因...... 是啊,第一次护着.....一个......女子..... 他偷偷地看了看许瑾年,她穿女装的样子,还真好看......头发也好看,露出白白嫩嫩的耳垂...... 腰身纤细......跟个小仙女一样的..... 夏侯焱微微闪了闪眼眸,突然觉得了有一丝不自在,他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在一个女子面前... 以前当她是个男子,让她去擦背,也不觉得有什么,而现在...... 他面上突然升起了一抹热,就伸出一只手,想去旁边捞个东西来遮遮.....却什么都没捞着... 许瑾年因为他说伤口疼,赶紧站起来检查他的伤,这一看她的眼眸立即变得寒冷如冰。 “谁给你上的药?”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黛眉紧蹙着。 许瑾年盯着夏侯焱那被抹上的药膏,手指就抹了上去,放到鼻子上闻着,有金丝带,天蓬草、石菖蒲、血竭、三七..... 都是止血散瘀之药,但是涂在他的伤口上,却依旧有鲜红的血珠冒出来,伤口已有时段,伤口却依旧鲜红...... 夏侯焱眼眸闪过一丝黯淡的情绪,语气淡然地道:“母妃给我的药,难道还能有问题?” “伤口凝而不结,鲜血郁而不止,有没有问题,四皇子难道会不知?” 许瑾年对上他的目光,捕捉住他那一闪而过的伤痛,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弄不明白,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要下如此狠手,鞭鞭毫不留情,而一个做母亲的,既然连给儿子治疗的药膏,都要下毒手...... 虎毒尚不食子,萧淑妃,她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让夏侯焱如此厌恶女子,甚至去依恋刘济泓的外祖母? 一室寂寥。 许瑾年良久没有听见夏侯焱的回声,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一样的。 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过份的苍白。 她手指微微地握了握,最后还是悄悄地退了出去,没有打扰他。 但是他习武之人,听力惊人,在她蹑手蹑脚出去的那瞬间,他就知道了。 他的心却突然像是突然崩了一块似的,有些生疼。 范旭说得没错,他很缺爱。 据说那一年,他被人高高地从马上抛下,就失去了记忆。 唯一的印象就只有一只鸟,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童,一个劲地让他叫“哥哥”—— 两个豆丁大的孩子就“大哥哥”“小弟弟”一样叫着,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后来,他醒了,渐渐记住了他的母妃,三天两头的惩罚他的母妃...还有一个从来都不管他的父皇。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良心会疼吗 他木然而颓废地盯着地板。 他不知道那样冷淡地活了多少年,直到那个人拼命拉着他跳上了马车,说要救他—— 在她拙劣的救人技巧中,他似乎又懂得怎么笑了。 她应该会看不起他吧?连母妃都不爱他。 母妃给的药,有问题,他早就知道,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作为她的儿子,如果母亲非要恨他,他只能默默地承受,毕竟,他连父亲其实都没有过。 还有那个逼他叫“大哥哥”的疯子,也永远将他拒之门外...... 而她,竟然是他的死对头——太子的未婚妻...... 他突然感觉自己疼得有些受不了,疼得他有些蜷缩起来。 许瑾年端着调好的药膏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依旧在发呆的夏侯焱,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他,孤独、落寞,甚至还有些可怜...... 突然他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那鲜血直冒的伤口,得有多疼! 她奔了过去,把药舂惶然地放到一边,抓住他的手,温声开口道:“没事的,再忍一会儿,我帮你重新上药。” 他一震,愕然抬眸,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眼眸里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许瑾年心头一跳,微微别开了脸,拍了拍他拽得死死的手指,轻声道: “我先帮你抹掉先前的药膏,那些药膏不早点抹掉,毒素慢慢渗透到你的肌肤,积少成多,对你的身体危害极大。” 夏侯焱一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低沉地笑了一声,绝美的脸上都是浓浓的自嘲与悲凉。 这是第一次,许瑾年看到这个骄傲的少年颓丧的一面,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的。 “四皇子。” 许瑾年轻抬了眸光,声音沉静得如静谧的星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我们身边,还有一个真心爱我们的人,我们就都是幸福的。” 他倏地抬起眼眸,一双眸子晶亮如星。 只听她说:“唠唠叨叨的范旭,你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他喜欢你喜欢的打紧,神神道道的无怨、冷酷无情的无悔,稳重内敛的林破晓....还有很多人....他们爱护你,甚过于爱护自己的性命!” 曾经她也自怨自艾,觉得自己从小就被父母兄长抛弃,一个人留在那深庭大院里,每个人都对她笑得殷切,而每个人都不懂她需要的是什么..... 直到她身边的那些人,筱七、筱八、父亲、兄长、堂兄、袁叔...甚至祖母...一个个都因为她而惨死,她才懂得,她一生何其幸运,却为什么不懂得珍惜这些默默爱护她的人呢? 永远要把目光投放在那些付出而无法获得回报的人身上.....消磨时光,纠结痛苦。 “有时候,我们不过是作茧自缚,能长大成人,就一定有爱着你的人,或许你的母妃,有着不能言说的苦衷吧——” 许瑾年轻轻地帮他擦拭着伤口,提到范淑妃,她迟疑了一下,又说道:“但是即使是你的母妃——你也有权利,好好的珍惜好自己的生命,好好的活着。” 夏侯焱静静地听着,忽地就弯起了唇角—— 他目光炯炯地转过头来,瞟了一眼她那张像黑猫一样的脸,忽地想问: 那么你呢?你也默默的爱护着我吗? 但是终究没有开口,反而不动声色地往上扯了扯盖着臀部的被褥..... 以前知道她是个女子,但是毕竟穿着男装,而现在,娉婷婀娜的....他突然觉得有些羞赧..... 即使是深爱着的女子,更应该好好的呵护...与尊重。 皇帝亲赐的婚姻——应该不是那么容易解决...... 他眸光微微的沉了沉,想起小黄连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破坏大小姐和太子的婚姻,他的心忽地又狂跳起来..... 那时在鸿园,刘济泓以破坏太子与许家婚姻为条件,答应黄连主战的请求,那时候刘济泓提议说: “不如,你去把许瑾年那丫头纳了,做个摆设的王妃?” 他忽地轻笑了一声。 打破了一室的凝重。 许瑾年见他又恢复如初的面貌,心头也松了一松,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你笑什么?” 夏侯焱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他含糊地说: “似乎刘济泓的建议,还不错。” 许瑾年不知道刘济泓和他说了什么,但是见到这位坚不可摧的皇子,又充满了勃勃的生气,总归是一件好事。 没想到他自己又认真地补了一句:“但是,绝对不只是摆设。” 因为趴着,看不到夏侯焱的神色,只觉得他浑身的冷戾气息忽地散去,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整个人竟然显得还有几分——乖顺——就像暗藏杀机的雄狮,收敛起浑身的杀意,像一只漂亮的家猫。 许瑾年被自己突然而来的想法惊到了,眼睛掠了掠眼前这个安静的皇子。 他的身材真不错啊! 有着完美的身材比例,翘臀肩宽手臂长......还好,腰部以下,都被他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免除了她的尴尬...... 许瑾年的药膏不错,处理完伤口,夏侯焱感觉好了很多,但是许瑾年还是让他趴着,避免伤口挣开。 她从他的藏书阁寻了几本药典,慢慢地翻着,她低垂着眼眸,看得很出神,一袭白衣,衣襟和袖边绣着新绿,浅淡得宛若新绽的莲。 安静而美好。 夏侯焱双手交叠在下颌下,静静地瞅了一会儿,突然不满足地说: “去把你的脸洗了——跟个黑炭头一样——” 许瑾年一愣,说道:“我已经毁容了——” “要我再帮你恢复容貌吗?”夏侯焱姿态慵懒地支起一只手,放到了下颌上,漆黑双瞳睥睨着她,“你如此败坏我的名声,你的良心不会疼?” 许瑾年不敢看他,他那完美的胸肌因为抬手的动作...有些辣眼睛... 她忽地站起来身就往外走,一边嘀咕道:“...治好他还拽得跟个二百五一样的!” 夏侯焱一脸懵:二百五是什么? 二百五会让她脸红? 夏侯焱心情很好地看着她黑乎乎的脸庞下,嫩白的耳朵根上有些红,先是美了一会,然后瞥了一眼自己的LUOXIONG,脸上忽地就像着了火一样...... 他手一扬,一件华袍就松松地套到了身上搭着。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喜欢美人 许瑾年将需要用的药材名称一样一样用毛笔字写好。 她静静地看着药典,头脑里想的却是朝堂的事情。 一个贺东来,并不能把太子逼入困境。 他身后还有江家、康皇后以及皇后背后的康家。 夏侯音身为太子十三年,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就像一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根基深厚。 卫王虽筹谋多年,但毕竟是文臣,想要夺权,他还不够份量。 他的作用是在于能制造舆论压力,在文臣与皇族面前还是有着一呼百应的本事。 过早想要太子垮掉,只怕只会对老皇帝打草惊蛇。 相比于自己的儿子和兄弟,他的感情的倾向定然是自己的亲儿子。 太子结党营私,触犯皇帝利益,他定然不爽。 扶持一个不近女色的夏侯焱来对太子进行分权,没有后顾之忧。 但范淑妃也不是一个蠢的,一番皮鞭抽得人人皆知,只怕全皇城上下都知道范淑妃不允许四皇子有丝毫牵涉朝政的事情。 只是范淑妃果真只是想打消皇帝的试探吗?为什么要下毒? 从夏侯焱的表现看,这种慢性下毒,并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夏侯焱不说,她自然是不能有丝毫打探的念头,以免生疑。 夏侯焱一直偷偷地看着许瑾年的,但是无奈人有三急...... 无怨端着药走进内殿的时候,就看到夏侯焱正费劲地把腿伸到床沿,想要僵直着身子下床。 无怨惊得直冒汗,焦急地提醒道: “主子,小心您的伤口......我去拿......” “闭嘴!本王还没有残!” 夏侯焱冷声呵斥了一声,把无怨那“夜壶给您”几字生生地给掐灭进喉咙里了。 无怨冷不防见到了许瑾年,惊得都忘记了刚才差点被主子吓哭,他嘴巴张得老大地,又惊又喜地道: “小黄连,原来你扮做女子这么美!” 许瑾年:“.....” “还不赶紧来扶我!”夏侯焱看着无怨那两眼冒星光的样子,有些不喜。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叫许瑾年卸掉那一脸黑的...... 无怨接连被夏侯焱呵斥,只得乖乖地伺候夏侯焱穿鞋。 夏侯焱的伤口虽说是皮外伤,但是因为面积过大,又加上伤口的毒素尚未完全清理,剧痛难忍。 但他却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强自忍耐,不肯在许瑾年面前露出丝毫的痛苦之色来。 看着他僵硬地靠着无怨缓慢走动,背胛上的白衣,渗透出丝丝血迹来。 他的伤口因为动作,再次裂开了。 许瑾年微皱了眉头,明显,没有女子的睿王府,她的存在,反而给夏侯焱造成了不便。 况且,她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筹谋。 她想了想,又开了两张单方。 夏侯焱回来得却很快,看似步履轻松,但他那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正疼得厉害。 无怨喘着气,在后面叫着:“主子,等等我啊——” 见到许瑾年还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夏侯焱忽地就松了一口气。 他竟然不知,眼前这个女子,只要稍时不见,就担心再也见不到她...... “四皇子,为了让你伤口尽快愈合,我给你用了内服与外敷的药,每日里清洗伤口去三次,再敷药四次,一日两次内服。只消十日,你就可以随意走动了。” 许瑾年将无怨煎好的药端了起来,递给夏侯焱,“良药苦口利于病,喝吧。” 夏侯焱无声地看着她那端着白瓷碗的素白的小手...... 碗里的药汁浓郁,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却端起了碗不徐不急地喝了,一点都不剩。 这么苦的药,连嘴角都没有沾上汁液。 许瑾年倒是对他吃东西的优雅见怪不怪了。 无怨却震惊得长大了嘴,他们主子平素里是最不爱喝药的,只要不到死的份上,能不喝就不喝。 这会怎么这么自觉了? 无怨接过剩着药渣的碗,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他都苦的想吐! 许瑾年好笑地看着表情夸张的无怨,心道这么冷清的主子,配了一个这样表情丰富的下属,一动一静,倒也有趣。 许瑾年看了看夏侯焱满身的血痕,微微叹息道: “四皇子,最近几天,尽量伏床休息,不要行动,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吧。” 夏侯焱略带哀怨地看了一眼许瑾年,他一个大男人,敢当着她尿夜壶么...... 但是他不敢说,说了就怕她要走...... 他微微地窒了窒,还是缓慢地将自己才套上不久的外袍又脱了下来,露出了精壮健美的上半身,微垂着眸子,坐到了她面前的方凳上。 无怨:“......” 这还是他那威武不可侵犯的主子么? 主子这备受议论垂涎的身材,连他这贴身护卫,也是很少见得这么彻底? 原先给夏侯焱上药,他只不过是趴着,而如今,这么大半个身子呈现在她面前,许瑾年面上也有一丝赧然,她觉得还是得让无怨来: “无怨——” “无怨,你去端新的药膏过来!”夏侯焱抢在她的前面开口道。 许瑾年微楞,但是看着夏侯焱那从容淡定的样子,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她刚才还认为夏侯焱是想故意支开无怨的。 无怨张了张嘴,看许瑾年并没有再说什么话,就转身出去拿药。 平素里都是他和无悔给主子上药的,从来不用外人,今日里主子似乎格外想让小黄连伺候他。 无怨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碰见了无悔,他一把拉着无悔,说道: “主子似乎喜欢上了小黄连,……怎么办?” 无悔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还自诩是扎根于戏本子,最懂男女感情的大师呢? 这才看出来? 自从他知道主子喜欢上了黄连,他就一直纠结不已,千方百计地想破坏黄连在主子面前的形象,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主子早就知道黄连是个女子了。 不管许瑾年的用意究竟是这么样的,最起码主子喜欢的是女人,他的主子取向正常,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主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无怨没想通,他喃喃地道:“难道因为小黄连扮作女子比较美?” 无悔:“主子喜欢美人不好吗?” “但是主子从来都不喜欢女子啊!” 无怨揪着自己的大耳朵,一脸纠结,“主子下令你杀了多少被人送上来的女子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要对我负责 “只要他现在喜欢了,为时也不晚。” 无悔和他的心情截然不同,“如果他要真的是喜欢了男子,你觉得就好了?” 女....女子? 无怨有些懵。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主子这段时间,难怪越看他越不顺眼...... 当他在小黄连面前谈起男女练功的时候,当他开心的与小黄连勾肩搭背的时候,当他高兴的抱起小黄连转圈圈的时候...... 天啦!他都干了些什么事?他竟然敢碰主子的女人? 无怨抖抖擞擞,在风中凌乱了! “但是,小黄连为什么变成了女子啊?”他一把拉扯住懒得理他的无悔,满眼崩溃地问道。 无悔不耐烦,甩开他的手道: “准确地说,你的小黄连兄弟,就是许大将军的嫡女许瑾年!以后少碰她啊,别惹得主子砍掉你的手!” 无怨后怕不已地抹汗,如果不是主子仁慈,他估计已经被砍死若干次了。 但是主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女人了呢? 但凡长得美的女子,男人都会趋之若鹜,人之爱美,都很正常,却唯独发生在他家主子身上时,就有些怪异了。 他和无悔自小陪伴主子长大,主子非常厌恶女子,无论是长得国色天香,还是才情卓绝的,无论是身材美艳的还是楚楚动人的,只要是靠近主子的,主子都能视若无人。 有胆子大的,想法设法地在主子面前扑倒的,主子直接迈开他那大长腿,不屑地跨过...还有一些仗着自己有点背景的,直接拖了权臣来定亲的,主子毫不给情面。 有些心思叵测的,直接塞了女人进睿王府的,都是打断了腿的丢出去,而那些偷偷爬上了主子的床的,直接叫无悔砍死了! 连那天价金丝楠木床,都被丢进始作俑者家里烧掉了。 为此,还烧毁了几个权臣的宅子。 皇帝每每听见这样的传闻,都会哈哈大笑几声,经常在众人面前说道:为人臣子就当学睿王,绝不结党营私,绝不耽于美色。 而主子更是厌倦了那些人塞女人给他,六年前,直接建了南宫与长春院,从此身边,美男环绕..... 偶然塞进一个女的,就被身边的妒男给作践得...上百种死法.... 如此以往,再也没有人敢往睿王身边塞女人了。 无怨如此安慰了自己半晌,突然一拍脑袋,似乎就是因为主子不近女色,众位兄弟才让感情比较细腻的他研究戏本子,让他伺机感染主子爱美人... 所以说,他就这样默默地成功了? 无怨惊喜得说不出话来,刚才的苦恼一拍而散。 他就像一个老母亲一样,终于见到了主子的春天,他喜滋滋的去药房拿药。 一室静谧。 原本之前不觉得不妥的许瑾年,看着夏侯焱那呈现完美倒三角的肩膀时,有些失神。 他没有现代模特的那种奇形怪状的大头肌,肌肉紧致而均匀,除了布满伤疤外,皮肤倒是很白,尤其是脖子,颀长而白皙,还微微透着一些淡淡的粉..... 淡淡的粉? 许瑾年突然怔住。 此时的夏侯焱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正是一名豆蔻少年,想必他当着异性,也会有一些羞赧吧..... 这么一想,许瑾年就更不自在了。 但是伤口总要处理,她作为医者,非常清楚伤口的及时处理对控制病情的重要性。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她清咳了一声,说道: “四皇子,一会擦拭伤口的时候,会有点疼,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夏侯焱没有作声,像是比较紧张,浑身绷得很紧,一抹血色也印入了她的眼帘。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本只是帮她处理背胛的伤口,没想到在锁骨靠近脖子的地方,也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道伤还没有去毒! 她一急,手指就摸他的锁骨,手指轻触,就觉得一沉,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一楞,晶亮的杏眸带着疑惑,看向他。 他也抬眸看她,漆黑的眸子里缀满星光。 她俏脸一红,解释道:“你锁骨上还有伤。” 他轻声“哦”了一声,面上也泛开了一抹红,松开了她的手腕,低声笑了一声,道:“还以为你想非礼我——” 许瑾年失口说道:“你不是不近女色么?” 夏侯焱一怔,轻笑了一声,“你想试试?” 手背蓦地一热,又被他抓住了手,夏侯焱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轻抬笑眼看她,戏谑地说,“你不是试过好几回了么?” 许瑾年看着他笑靥生辉的脸,顿时内心崩溃了! 不是说只要接近他的女子,死法都有上百种么? 而她喝醉了酒,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放,还把他的脖子当鸡腿啃...... 她以为他宽容,只是因为她扮作了黄连。 现在听他的语言,分明早就知道她是个女子了! 她有些手无足措地看着夏侯焱。 夏侯焱唇角轻扬,忽地凑近了她,无辜地说道:“你都把我看光了,还非要爬上我的床,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许瑾年惊得就像只遇见大灰狼的小兔子,只想找个地洞可以藏起来..... 她的嘴唇咬了又咬,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我我我……我只当你是焱哥哥啊!” 夏侯焱眉梢轻抬,俊美无俦的脸上,唇角微勾,忽地就笑得倾国倾城,他说:“是叫我哥哥啊!” 情哥哥—— 他没有说出来,小姑娘面皮太薄,看她那又羞又窘、手无足措的样子,他放开了她的手,但是他虽然没有说出来,那语音带着尾音,余音缭绕地,全是万般风情...... 他敛了敛自己的情绪,说道:“来,给哥哥上药。” 许瑾年:......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二人不再说话。 好似说哪一句,都会有些不对劲。 一股淡淡的药香充斥在他们的身边,不说话的夏侯焱显得很纯良温润,许瑾年没有被干扰的时候,处理伤口的事情她做得很顺手。 夏侯焱眼眸微垂着,心中神思颇多,当时范旭兴奋地跑过来跟他说,许瑾年原来不是呆头鹅,他竟然错过了—— 他忽地有些嫉妒,为什么他要知道的比别人晚?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你想护着本王 “四皇子,你身上的毒素有些多,好在还能控制,只能日后慢慢清理,这些药方我都写好了,让无怨照着办就好。” 许瑾年处理好他的伤口后,细细地嘱咐道,“最近几日最好不要下床,伤口愈合得就快——” “你想走?”夏侯焱打断她,语气有些冷,蹙起眉头望着她,“从草包变得这么招摇,只怕出去不太会太平啊。”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深藏不露,甚至有些心疼她,是什么样的生存环境,能让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活得这么不容易。 第一次遇见她,是她腆着脸来讨好自己的垂怜,那时候他就觉察到她在借他逃避江家的搜查,而如今再联想到江家兄妹对她痛下杀手,他眼眸变得冷冽。 他道:“你躲的是江家?” 许瑾年怔了怔,她看见他那冷峻的眸子里瞬间迸射的肃杀之气,有一丝讶然,他这是想为她出头吗? 如果他想,他一定能够办到。 夏侯焱绝对不只是一个闲散皇子。 但是他有什么理由为自己出头? 他那一身的伤告诉她,他的处境也并不比她好得很多。 她想了想,说道: “江芙蓉想做太子妃,嫌我碍着了她的道,先前她千方百计地陷害我,想要我身败名裂,而现在,她估计是想要我死了。” “她想夏侯音的妻是吧?那就成全她!”夏侯焱低醇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瑾年一怔,垂眸看他,只见他眉眼含笑,墨发衬得他英俊的脸,俊美得无法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耀着意味不明的光芒,更像是不坏好意。 渣男配狗女,如此更好! 夏侯焱微微勾唇,如果帮江芙蓉助助力,那他的年儿就可以彻底地摆脱了赐婚的禁锢。 感受到她疑惑的目光,夏侯焱神态自若地眨了下眼睛,语气慵懒地问:“她要杀你,那你可有什么对策?” 许瑾年敛了敛眼眸,淡声道:“她想害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就怕她不来找我!” 许瑾年静静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她哪能处处坐以待毙,被动挨打? 贺清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礼部尚书,夏侯音拉拢他,主要通过科举选拔,培养新生实力,而卫王与皇帝暗斗的那些臣子,不过是一些旧臣。 夏侯音也是个人精,岂会让自己受制于旧臣之间。是以,江家与许家,一直让他摇摆不定。 许家几朝元老,功高盖主,连皇帝都对他起了杀心。 江家是新贵,江家除了江观颐和江绍敏不堪重用,其他几个嫡子,倒是个个骁勇善战,文能安邦,武能开辟疆土,而江芙蓉也处处比许瑾年显得睿智。 但江家的势力离不开献王夏侯雍的支持,江家最骁勇善战的第三子江靳铖就出自夏侯雍的麾下。 夏侯雍是谁?如果说夏侯佑是太宗夏侯毓的左膀,那么献王夏侯雍就是太宗的右臂,也是日后七王叛乱的头目。 前世,江家叛变,江靳铖暗杀夏侯雍,趁其不备,取了夏侯雍的头颅,而深获圣恩,江芙蓉封后...... 贺东来的嫡姐,正是夏侯雍的正妃,夏侯音想弃贺东来保全自己的名声,要看夏侯雍放不放过他。 康皇后再厉害,能厉害得郑太后去? 康家与郑家一向是政敌,郑太后为了牢牢把握好手中的政权,把自己精挑细选的亲侄女郑楚楚推到了皇帝面前,做了皇贵妃。 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就差那最爱欺男霸女的康宇威闹出点幺蛾子了。 他一定会闹的,即使不闹,黄鹂儿也已经做好了让他闹的准备..... 一抹笑意跃上了许瑾年的唇角,像是刹那间印亮了整个房间。 夏侯焱轻笑,他的小猫咪,看样子是要发威了啊。 “倒是你,要珍惜自己的命,不要让任何人在你身上下毒。”许瑾年被他那声兴趣盎然的轻笑惊醒,真诚地对着他说道。 毕竟,上一世,风头正盛的夏侯焱,后来突然的消失了...... 一抹暖流突然袭上心头,夏侯焱眼波流转,看着许瑾年那轻蹙的眉眼,唇角绽放一抹动人心魄的笑靥,“你担心我?” 许瑾年稍稍敛了敛眼眸,神态自若地拿起一件薄薄的外袍帮他披上,淡声说道: “我只是担心你老中毒,给我添麻烦。” 夏侯焱也不恼,顾自的轻笑,心情不错地说:“你还担心我着凉......” 许瑾年瘪了瘪嘴,心道:那是你那勾人的身材实在是太晃眼..... “那个药膏劝你不能再用,哪怕是范淑妃的人亲自看着。”许瑾年没有说太多,她明显感觉到了夏侯焱突然低落下去的情绪。 夏侯焱神情微凛,语气中带了几分兴味:“怎么,你还想护着本王了?” 许瑾年微微叹息道:“我们相识了一场,你素来冷静,唯独这一件事,你却由着她这样对你?” “是有怎么样?”夏侯焱神情淡漠,语气也格外的疏冷,嗤笑,“你自己的事情还堆成乱麻,还有闲功夫来插手我的事情?” 许瑾年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夏侯焱轻睨着她,似笑非笑地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养着一大堆的男人,就是为了来保着我这条小命的?” 许瑾年大囧,这话她没办法谈下去了。 她不知道夏侯焱出于什么原因,要让自己敛尽锋芒。但是他现在如困龙在渊,条件成熟,势必一飞冲天。 而上一世,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她也无从知晓。 朝堂局势并不稳定,或许他不想过早的显露出自己的实力,抑或是他并不想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她正了正自己神色,就像他并没有问一句,她为什么要扮演一个草包一样,有些话,他不想开口,她也不便提。 而自己的前路,也是万般的坎坷,能否改变许家大房灭亡的命运,还尤未知。 看着她去意已绝,夏侯焱心头涌起一丝不知名的情绪,黑曜石般的凤眸锁着她那张明媚小脸,漫不经心地开口: “真不需要我派人保护你?” 许瑾年淡然抬眸,笑得清冷: “如果我也要四皇子护着,估计你可要天天挨鞭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骚包王爷 看着她去意已绝。 夏侯焱心头涌起一丝不知名的情绪,黑曜石般的凤眸锁着她那张明媚小脸,漫不经心地开口: “真不需要我派人保护你?” 许瑾年淡然抬眸,笑得清冷: “如果我也要四皇子护着,估计你可要天天挨鞭了!” 夏侯焱不再说话,看着许瑾年的身影迈出了内室之后,他拿出来一只别致的竹勺吹了一声。 片刻之后,就从王府的其他地方,四抹黑影齐齐出现,翩然地跪在他的面前,恭敬的作揖:“影卫无灾无难无病无痛参见主子!” 四人口号一致,只是说到名字的时候略有不同。 四人都非常激动,等候了大半年了,这还是主子第一次召唤他们行动。 主子影卫有十人,无怨功夫最弱,陪在主子面前,伺候好主子的日常起居,无悔心思敏捷,留在主子面前协商统筹;另外两名暗卫,有着更重要的任务。 而他们四人,常年潜伏在睿王府四周,随时等候主子的召唤。 夏侯焱慵懒的趴在床上,一手支起下颌,淡漠出声: “无灾,你好好监视江芙蓉的动静,无病、无痛,你去盯着夏侯音的动静,适当把他的把柄漏点给卫王,好让那太子好好忙一忙了!” 三人恭敬应是,瞬间如鬼魅般消失。 无难大气都不敢出,主子唯留他一人,一定是把最重要的事情要指派给他,他屏息静气,提高高度注意力的看向夏侯焱。 只听夏侯焱说道:“你留意一下颖国公府家的动静——” 无难强压住激动的内心,主子果然最看重他,把夏启国第一国公家的事情,交给他去办...... “许德锡将军家的嫡长女,许瑾年,我要你保她毫发无损,你做得到吗?”夏侯焱徐徐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等着他的回答。 无难目瞪口呆,讶然抬头,主子让他去保护那个京城闻名的......草包? 见无难没有反应,夏侯焱脸色骤然变冷,黑眸微微眯起:“怎么?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无难一惊,这是主子要动怒的前兆,他连忙领命:“属下领命,定不让主子失望!” 这不能怪他反应慢了一拍,主子从不对女子上心。 这次突然说让他去保护一个女子,对方还是京城闻名的草包,他们四影卫一向做的都是关系到天下的事情,何需理会过闺房女子这样的事情? 虽然心中百般疑惑,但他也没有胆子敢问。 就在他领命想要离开的时候,夏侯焱的声音又传来:“不得被她发现,不要靠她太近。” 无难一窒,惊得差点滑倒,许是错觉,他怎么听出主子声音里饱含忐忑? 像是一个生怕夫人生气的小夫君...... 无难赶紧摇了摇头,将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扑灭,他应声而退。 瞬间安静的寝室,夏侯焱皱着眉头,如不是背上的伤口裂得太大,保护许瑾年的事情,他哪里需要派无难去? 他百无聊奈地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她一个孤身弱女子,怎么会是那些人的对手...... 片刻之后,他传唤了无悔。 无悔已经知道四暗卫出动的消息,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到主子郑重用竹勺传唤他,他内心凛然地上前一步,半跪在夏侯焱的面前,躬身作揖: “主子,您有何吩咐?” “无难去负责保护许瑾年。” 夏侯焱淡声抬眸,道,“本王担心无难难以应付,你去帮着他一点——” 无悔:“.......”主子您是当真的吗? 他狠狠地把自己的头低到不能再低,才将自己那五彩斑斓的表情一一收拾起来,再抬头的时候,他一脸认真: “主子是担心许小姐与太子的婚姻出问题,还是担心许小姐的安危?” 旁观者清,他早就暗中看清了主子暗恋许瑾年的一切反常行为。 可怜的主子好不容易爱上一个女人,还是个有婚之妇,皇帝亲赐的婚姻,主子这个婚,只怕很难实现。 但主子是什么人?只要他想抢...... 作为下属,只能尽职尽责地提醒着主子别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了...... 尤其是范淑妃虽然深居后宫,却遍地安插眼线,监视着主子的一举一动...... 这天下大约能约束主子的,也就是那至亲却又疏冷的亲人——主子不近女色,其中就不乏有太后、皇帝、皇后、萧淑妃、叔王、太子等人派遣进入王府的各种女眷...... 主子用狠绝的手段,不惜毁坏自己的名声,让那些耳目望而生畏,主子真正信任的人,不过是他们暗卫十杰。 王府虽然家丁甚少,但人心叵测,依旧无法判断,是否还有他人布置的眼线? 无悔偷眼看了一眼夏侯焱,只见他神情冷峻,眉头微蹙,似是在思忖自己的话。 无悔伺机说道:“既然许大小姐设局失踪,自然是想隐匿自己,想来一个不动声色的精心布局。” “她能有什么精心布局?”夏侯焱漫不经心地道,“一个草包而已,除了被我威逼赚了点钱,又被歹徒打劫,不知所踪。” 无悔一惊,一个草包而已? 主子方才还心急火燎的派出所有留在京城的暗卫,恨不得让他马上去劈死夏侯音,让许瑾年立马变成寡妇…… 怎么突然就…… “你说被一个未来太子妃突然败坏了名声,我该怎么办好?”夏侯焱嘴唇微勾,深邃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冷冽的光芒。 每当主子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人便要倒霉了。 无悔瞬间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自然是要向撒播留言的人讨个说法,赔偿名誉。” “不错,你这就去调查,究竟是哪些人在撒播我和许大小姐的流言,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夏侯焱黑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无悔咬牙切齿地说:“然后狠狠地惩罚他们?” “不,来个顺水推舟——”某王爷满身冰霜瞬间融化,眉飞色舞地说道。 无悔瞬间石化......他怎么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了呢? 夏侯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提醒他道:“既然把脏水泼给我和年儿,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年儿? 无悔一身鸡皮疙瘩地看着骚包王爷:“是谁......” “不是奸夫就是**”夏侯焱森然冷笑,“无论是奸夫的主意,还是**的主意,本王都要给他们来个顺水推舟!” 无悔像是明白了过来,只是,主子真的有那么好心,让奸夫**终成眷属? 但是总算弄明白了主子的心意,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属下这就去办!”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她来干什么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人心浮动。 今日的事情皆是因为许家而起。 首先是瓦牛山前线传来不利消息,许家父子兵困瓦牛山已数日,西努国兵临城下,叫嚣张让许德锡开城投降,否则就将许家父子困死城中。 更让人叹息的是,许德锡唯一的嫡女许瑾年又遭劫匪绑架,下落不明。 文武百官在大殿各站一端,都窃窃私语的在议论纷纷,有人面露焦急之色,有人面无表情暗自思忖,有人竟然面露嘲讽之色...... 刘济泓漠然地望了一眼心怀鬼胎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料到许家父子的拼死征战,并没有多少人会领情。 亏黄连那小厮还拼力为许家父子争取主战,但是眼观当下形式,只怕主战派不多。 黄连借着夏侯焱的人情,拼命拉了他们刘家一票、谷王一票,再加上他祖母去请求太后的人情,还是力量微薄。 夏启国自古大事都由内阁七位重臣、两位亲王表决,多数服从少数通过。 七位重臣由左右丞相和四位国公组成,四位国公是开国功臣二十位公爵之首,代表着他们发声。 除了第一国公颖国公家外,还有郢国公江肇泰、信国公林耿、蕲国公傅元吉三家,而卫王、谷王两位亲王德高望重,代表皇族发声。 许家父子的危机还没解除,没想到那草包嫡女竟然被掳了,许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郢国公,听说你家公子竟然被许德锡的嫡女给吓破了胆?真是负了你们郢国公府的门楣啊!” 信国公林耿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莽汉,开口声如洪钟,这话直接让整个文武百官都听见了。 郢国公江肇泰一听信国公这话,一张马脸立即拉得老长,脸上勉强撑出三分笑意,说道: “信国公啊,你就别笑话老兄我了,你要知道颖国公家那嫡女,不是一般的思路行事啊!” 言下之意,颖国公家的嫡女,是个大名鼎鼎的草包,行事鲁莽,无须在意。 信国公哈哈一乐,打趣说道: “怎么这么巧了,两家子女刚从比武场出来,许大小姐就离奇失踪了,不会是你家公子觉得丢了脸,寻思报复吧?” 江肇泰脸色立马变得铁青,直接回骂道: “林耿啊你这个老匹夫,青天白日之下血口喷人,老子五个嫡子,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儿子没出息做这种勾当!倒是你,早点寻思着找两个好女婿,养老送终吧!” 信国公林耿英勇善战,与夫人感情甚笃,一生只娶了一位夫人,唯独可惜的是,夫人身子弱,之前生下一名嫡长子,却被贼人掳走不知所踪,唯剩下两个女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信国公最气被人提没儿子,斥道:“江肇泰你这老匹夫,器量未免太小了!” 二人眼看就要动起手来,身旁其他大臣赶紧拉开劝解。 “皇上驾到——” 袁公公尖细的唱诺声传来,众人一凛,迅速地各就各位。 一袭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威严而来,祥云金龙张牙舞爪,腾空而起,衬托出皇帝高高在上、圣神不可侵犯的尊严。 重臣肃然起敬,行跪拜之礼,山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帝:“众爱卿平身。” 一派君臣和睦的景象。 然而,这种平和的景象尚未维持多久,皇帝就因为许家的事情大发雷霆! 刘济泓眸子微微一眯,他竟不知皇帝竟然最关心的不是许家父子兵困瓦牛山的事情,竟然是许瑾年失踪的事情!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在各位爱卿的眼皮下,皇城竟然发生了劫持将军之女的事情!” 皇帝气息不稳地怒道,“发生了如此大事,竟然没人来报?” 众人一惊,夏侯音嘴唇一抿,走上前去跪倒,神色焦急,直呼道: “请父皇为儿臣做主!瑾年是我未过门的太子妃,请父王允许我即刻出兵寻找!” “皇上不可啊!” 又一声浑厚的声音传来,只见卫王夏侯宪快步上前,手抱笏板,对着皇帝撩袍一跪,“太子涉嫌结党营私,此时出宫不妥!” 卫王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朝堂上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全场顿时沉静得厉害! 结党营私,可不是一件小事。 自古君王最忌恨的就是结党营私,威胁到君王的权力,而历朝历代,发生太子提前纂位的事情也不少! 卫王竟然这般沉不住气? 刘济泓心惊,就韶华棋院这样的小事,只怕扳不倒太子,还会让皇帝暗生反感之心。 刘济泓悄然抬眸看向皇帝,只见帝王眸色森幽,脸色森然,却未发一声。 内务府总管倪坤、同知大都督江肇泰、大都督府事邢之宇、御史大夫张充廷面面相觑,却没有上前一步,他们确实是太子一派的,此刻若是发声,只怕是更遭人诟病。 “卫王,你且说说太子何罪之有?”皇帝眸色幽深,语言里听不出喜乐。 “回禀皇上,我夏启国有明文规定,朝臣不得私自结党,但礼部尚书身居高位,掌握全国人才选拔大权,竟然教唆儿子前去为太子谋私!” 卫王心中冷笑,他心知皇帝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罚太子,但是他手中握有证据,就是贺东来的亲笔信。 “哦,既有此事?” 皇帝眸光淡然,凝了卫王片刻,沉声说道:“卫王,你可知道,你是亲王,做事要有证据,若是理事不清,则有诬蔑太子之嫌。” 众臣对视了一眼,心道皇帝还是偏袒太子的,毕竟,这是皇帝精心挑选的储君。 卫王心中滑过一丝嘲讽,原来他这位皇帝兄长到底还是心疼太子,还是想维护太子。卫王从手中摸出贺东来亲笔签字的画押书,恭敬呈上: “皇上,我有贺东来亲笔画押书!” 夏侯音脸色冷了冷,突然笑道:“王叔煞有其事的拿了贺东来的画押书,我竟不知是因为何事?许是王叔对我有什么误会?” 袁公公拿了画押书,毕恭毕敬地呈送给皇帝。 众人皆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激烈敲鼓声,打破了沉静。 皇帝诧异:“早朝鸣鼓,是何事?” 随即,有人来报:“指挥佥事许德盛携其女许稔芬前来求助!” 夏侯音神色微凛。 许稔芬?她来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你不后悔 这是许稔芬第一次来朝堂,手脚有些发软,神情却非常的坚定。 许德盛一边关切地搀扶着她,嘴里却一个劲地小声问道:“真有此事?” 他一大早原本是要来早朝,出了家门,刚坐上马车,一身是血的许稔芬的竟然坐在马车上,他惊得大叫一声:“稔儿,出了什么事情?” 她却说:“快去找皇上,救大姐姐!” 许德盛嗔道:“你这孩子是急疯了?圣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许稔芬怔了怔,,想起了那女子对她说过她父亲一定会反对她去见皇上的话,竟然被她学得一字不漏。 她凛了凛心神,坚定地说:“父亲大人,事关重大,现在来不及说了,我一定要跟您去见圣上。” 皇宫很大,一进又一进的白玉台阶直入内殿,走进内殿,尚且还需要走进三重,而每一重庭院,御林军还需要进行例行的检查,确保皇上足够的安全。 当时听说几位夫人在穆元堂商议对付许瑾年,许稔芬母女被禁止入内,她想了办法,偷偷地藏进了被布帘覆盖的桌底下,才听见了众人的议论。 自从向许瑾年抛出求助的意向后,许瑾年没有拒绝,她便想着如今要保全自己,全靠许瑾年在祖母面前的份量了。 也通过太子来府的事情,她愈发确定了许瑾年并非大家表面上看见的愚笨无知。 而许瑾年勇夺八十万黄金以及大败江家兄妹的事情,她相信许瑾年有着绝非一般的手段,她更坚定了要投靠许瑾年的决心。 趁着众女眷外出用午餐的时间,她偷偷从桌子底下爬了出去,叫了一辆马车,往许家大房的庄子奔去,这也是许瑾年跟她说过的,如果她确定好了所图谋的事情,可以去此处。 许稔芬一下马车,就瞧见一伙蒙面人,也蹑手蹑脚的往庄子走去。 她当时心跳如簧,但随即心中甚至有了一丝喜悦,只有为许瑾年拼力一搏,才能让许瑾年彻底地对她放心。 在看到院宅里的家丁,她快速地往里面冲去,一边狂喊:“快来人啊,有劫匪!” 就在她的脚步快要踏进内院的时候,一蒙面人刺中了她的肩膀一刀,她尖叫一声,便晕倒在地。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看见许瑾年紧蹙眉心,神色严峻,紧紧地盯着她道:“你确定好了?” 许稔芬面色一喜,喜的是她终于博对了!许瑾年终于愿意下决心帮她了! 许瑾年看着她肩上汩汩流血的的伤口,眸子里滑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哪怕历尽千辛万苦,哪怕太子非良人,你也决定要嫁给他,不后悔?” 许稔芬那一瞬间是有些怔楞的,她一心想嫁给太子,但是也想过她地位卑微,去到太子府,只怕是要被一堆女人拿捏。 但这是她一直的愿望,何况她已经是太子的人了。 她坚定地说:“不后悔!” 后来,在一阵急促的撞门声中,她才意识到她们并没有脱离险境,只是暂时躲在院子里。 那瞬间,她才惊得脸上血色殆尽。 许瑾年郑重地跟她说,有奸细勾结西努国的人,想绑架她去威胁她的父兄,让许稔芬赶紧去找许德盛,求助皇上去救她。 许瑾年说,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和任何人提,她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为夏启国抓到奸细,以免奸细与西努国里通外合,祸国殃民。 许稔芬当时急切地问如何去找她? 许瑾年说她已经在怡香院发现了奸细的踪迹,她会在家丁的护卫下,尽力往怡香院去,请她务必去找皇上去抓奸细。 在许瑾年和筱七、筱八的掩护下,她从后院的密道逃脱,一路狂奔地找到了许德盛。 ...... “稔儿,你还能坚持得住吗?” 许德盛看着许稔芬那深长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处理不再流血,但是许稔芬一张面孔白得像纸一样,让他担心不已。 许稔芬罔若未闻。 她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奉天门,被那气势恢宏的宫殿所震惊。 重檐歇山顶、汉白玉基座,梁枋等构件施以和玺彩画直晃瞎了她的眼。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宏伟的地方。 她心中突然热血沸腾...... 殿内依旧寂寥。 这是他们皇家的一场较量,无论站哪一方,都无法确保站对了队形,卫王与太子之间的较量,意味着他们各自有着各自的谋划。 说小了,是叔侄之间争夺面子,往大里说,就是谋权篡位的大事。 一不小心,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而夏侯音在太子之位数十年,虽然年少,但是行事大气稳重,从来没有听见过太子有什么过失,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当庭问罪太子。 还是德高望重的卫王。 刘济泓深深地敛了敛眼眸,他想起了夏侯焱对他说的话:皇族初斗,输赢,全凭皇帝的心情。 是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发一言,学会明哲保身。 果然,皇帝随意看了一眼画押书,忽地笑道: “一个小小的韶华棋院,王弟竟然如此谨慎,不愧是我夏启国宗人府管事!” 这似贬似扬得一句,轻松化解了这次小风波。 众人嘘了一口气。 “微臣有事启奏!” 郢国公江肇泰看韶华棋院风波过去,上前一步道,“微臣认为许德锡之女许瑾年不再适合做太子妃。” 众人哗然。 皇帝神色未辨喜怒,淡然开口:“此话怎讲?” “身为太子妃,应端庄大方,性秉温庄,度娴礼法,柔嘉表范——” 江肇泰徐徐地开口,说到此处,话锋一转,“而这些,许瑾年都不符合。” 刘济泓眼中冷芒闪过,所谓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这一位郢国公真的是相时而动的人中翘楚。 信国公林耿又想骂人,但摄于圣上威严,他强压心头怒火,道: “现在颖国公父子尚在前线,许瑾年她生死未卜,郢国公你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江肇泰微眯着眼睛瞟了他一眼,郑重开口道: “许瑾年行事无度,没有章法,如何担当太子妃大任?而许瑾年已经毁容,如何辅佐太子,协助皇后?” 众人皆不吱声,江肇泰冷哼一声,愤然开口: “许瑾年现被贼人所掳,只怕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你让太子之尊如何接受?”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已非清白之身 刘济泓眼中冷芒闪过。 所谓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这一位郢国公真的是相时而动的人中翘楚。 信国公林耿又想骂人,但摄于圣上威严,他强压心头怒火,道: “现在颖国公父子尚在前线,许瑾年她生死未卜,郢国公你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江肇泰微眯着眼睛瞟了他一眼,郑重开口道: “许瑾年行事无度,没有章法,如何担当太子妃大任?而许瑾年已经毁容,如何辅佐太子,协助皇后?” 众人皆不吱声,江肇泰冷哼一声,愤然开口: “许瑾年现被贼人所掳,只怕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你让太子之尊如何接受?” 信国公林耿平素里最心疼自己的一双女儿,听到此处,不由得大怒:“郢国公断不可妄下结论,现在许大小姐尚未找到,怎能无故议人清白?” 刘济泓俊眉微蹙,突然想起黄连那咬破手指写血书的一幕,他终究是上前走了一步,道:“微臣亦觉不妥!” 江肇泰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先不论是否清白,但这女子若是遭贼人掳走,还谈什么名声?” “江大人此言差矣!” 许德盛刚进晟丰门,就听见了江肇泰大放厥词,气愤不已地道,“一个女子的名声如此重要,江大人如此诋毁我家侄女,难不成想让自己的嫡女替代吗?” 江肇泰突然被人直戳心事,面色有些不善,但终究不能直接当着朝臣的面,说他女儿不想做废太子的妻,而想做太子的正妃? 今日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先要想办法让皇上当着众臣的面,废了许瑾年这太子妃之位,以他江家的权势,以及太子对江芙蓉表露的好感,太子妃之位,迟早会是江芙蓉的。 他勉强冲许德盛抱拳,道:“许大人还请慎言,老夫也不过是为了黎民社稷着想。” 众人看到许家人终于出现了,心中暗笑,这下只怕会更热闹了。 待见到许稔芬那浑身带血的模样,又不由得惊住。 且不说女子不能上朝堂,这浑身带血,又是怎么回事? 袁公公上前一步,高声道:“江大人亦是四品官员,今日行事何故如此?” 许德盛神情微凛,急切俯身上前,跪倒在大殿前面,诚惶诚恐地叩首道: “请皇上恕罪!此事实在是迫不容缓,犬女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奏启。” 许稔芬在文武大臣的众目睽睽之下,已是手脚发软,趁机跪在许德盛身边,焦虑开口: “我家大姐姐不是被贼人所掳,而是有奸细勾结西努国,妄图绑架我年姐姐,想迫使大伯父早日投降!” 众人再次哗然。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些人精们最是懂得怎么明哲保身了,在皇帝没开口议论许家之事之前,他们也不想做那出头之鸟。 总归是,倒下一个权臣,他手中的那些利益,总要分配到其他人的手中。 他们怎么巴结讨好皇帝,才是正道。 是以,他们今日本是当许家是个笑话看待的。 虽说许家在抵御西努国,但瓦牛山,地势险要,但土地贫瘠,大多是寸草不生之地,拼着老命守着,又有何用? 更何况,连皇帝都没看在眼中。 他们平素里就最看不惯许德锡那迂腐做派。 皇帝面色骤变,奸细是天家最忌,皇帝神色冷峻,道:“你且细细道来。” 于是,许稔芬就把自己关心大姐姐安危,前去庄园见许瑾年,而后遇见黑衣蒙面人上前打劫,姐们俩奋勇反抗,许瑾年护送她逃走,前去怡红院的事情。 朝堂皆陷入安静之中,皇帝道:“诸位爱卿如何看待?” 林耿第一个开口道:“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前去怡红院查探虚实,救人要紧!” “此事荒妙!”江肇泰冷眼瞟了一眼许德盛父女,道,“许瑾年如何,相信在座的诸位皆有耳闻,先不说她是否有如此谋略,如真是他国刺客,许瑾年有本事逃脱?” 林耿不怒反笑:“珵国公如此健忘,莫非是已经忘记了江绍敏公子在演武场被许瑾年吓得屁滚尿流的事情了?” 有人压抑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赶紧捂着嘴巴,生怕惊扰朝堂。 江肇泰老脸通红,甩袖道:“那只是许瑾年刚愎自用,用的非常人手段!岂能怪我儿懦弱?” 眼见二人又要闹上一番,皇帝微微拧了拧眉心,眸色深幽地环视众臣,沉声问道: “诸位谁愿意前去查探一番?” 众臣眼观鼻鼻观心,皆不言语。 众观今日皇帝对许家父子的事情如此淡漠,就已经知晓圣上心中对许德锡不喜,只怕是顶着二十年威名的许家,此次难逃一劫。 即使圣上没有这个想法,他们也不能冒这个险,是以,无人作声。 夏侯音眉心微蹙起,看了看如深海般深沉的皇帝,道:“儿臣愿意前往。” 他已经几次动了放弃许瑾年的心思,先前不过顾及着许家大房父子英勇善战,是夏启国第一大将军。 夏启国中央军权三分,守卫皇城的御林军、守在皇城外围的巡防营、负责外出征战的护国军,其中护国军最高统领则是许德锡...... 而现在他眼看父皇对许德锡被困也不太紧张,心中震惊之余,已然知道父皇这是要分权了,那么分权之前,一定是要牺牲这位最高统领。 最好的方式,就是牺牲在战场上...... 但是他与其他众臣不同,许德锡的嫡女还是他名义上未过门的妻子。当着众人的面,面子上的关切还是要做一做的。 皇帝眸光晦暗地落在面前毕恭毕敬的太子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侯音平日里见惯了父王对他如沫春风,哪里见过夏侯佑如此神色,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他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突然会对他冷若冰霜。 难道还是因为贺东来那件事,引起了他的不快? 即使这样一件小事,父皇都如此介怀,那不知父皇到底还知道多少他的其他事? 早在两年前,他就开始筹谋了.....但他年纪尚小,做事也非常隐晦小心,皇城也一直未见任何波澜,竟不知最近竟然被卫王给盯上了..... 夏侯音骤然感到心慌如麻,他微微站直了身体,强自保持着镇定。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少男怀春 自从被江观颐叫去长春院抓奸起,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让他竟然觉察到了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向他扑来...... “此事不妥!” 一道洪亮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只觉得后背爬满了密密的汗珠。 御史大夫张充廷上前一步,道:“太子乃国家之栋梁,如真有西努国细作,只怕是故设障眼法,知道太子仁厚,不会放任......不管,只怕他们另有所图!” 他原本是要说“未来太子妃”的,但想到如今许瑾年这处境,只怕提她不妥当。 刘济泓心中冷笑,这张充廷真是好口才,三言两语就把太子捧得极高,把一个在危难中不嫌弃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的好相公勾画得入木三分。 再上升到国之栋梁的高度,任谁,也不敢再让太子冒这么大的险了。 再拖下去,也不知道那草包顶不顶得住? 就在刘济泓刚要开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有力的声音:“微臣愿意前往。” 众人一看,竟然是蕲国公傅元吉家的嫡长子傅高轩。 傅高轩走上前来,和他爹一样生得高大威猛。 皇帝见到他,突然面露一丝笑意,道: “高轩果真如你嫡姐说的,总是时刻想着为朕分忧啊!好,朕准了!” 众人皆惊,心中暗忖皇帝这是故意在人前捧高傅高轩了。 众臣皆附和道:“高小将军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有乃父风采啊!” 刘济泓心中微叹,皇帝这么不加掩饰地透露出对傅家的赞扬,只怕是军权也要落入傅家人手中一部分了,亦不知还有什么人,会得到皇帝的青睐。 夏侯音也微眯了眼眸,心中暗自盘算,傅家、江家、林家倒各有嫡女待嫁...... 殊不知,许稔芬也在偷偷地打量着他。 夏侯音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今日里他穿一身暗紫飞鸟吉字纹锦长袍,一条暗宝石绿虎纹带系在腰间,品貌非凡。 但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许稔芬低垂着眼眸,女孩家的初次都给了他,如今还身负重伤,竟然没有赢来他半分的垂怜,许稔芬心中一阵屯疼,紧紧地握紧的手指,直刺入了手心。 脑海中突然就跃出了许瑾年那句话:“太子他非良人......” 但她不甘心! 许稔芬内心默默地祈祷能够进展顺利,她一定要撑到许瑾年来朝堂......许瑾年说了会帮她的...... 怡红院。 从一楼到三楼,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怡红院原本是皇城最大的青楼,也是类目最齐全的青楼,汇聚了全国各地来的娇媚女子,有的长得国色天香,有的身榜绝技,有的才情卓绝...... 无论是哪种女子,个个都娇滴滴地勾得人心痒痒的。 怡红院最出名的姑娘要数头牌陈瑶姑娘,她来自江南水乡,能歌善舞,腰肢软的跟细柳一样,跳起舞来如若凌波仙子,缥缈不似凡人。 陈瑶一向洁身自好,对外扬言不到十六岁,绝不卖身。 姚妈妈也是爱惜她的人才与口碑,难得排除众难,极力护着这位姑娘的初衷,是以,陈瑶姑娘虽然是红遍京城的头牌,却依旧是处子之身。 而今日里,就是她十六岁的生辰,今夜她将抛出红绣球,让接到红绣球的人,成为她的第一个男人。 是以,今日的怡红院人满为患。 京城男子汇集一堂,其中不乏有京城权贵、皇亲国戚,他们早就订好了厢房,再过几个时辰,就有一场盛大的庆生宴,而陈瑶姑娘将会现舞惊艳压轴。 江绍敏自从在演武场丢了那么大一个丑,总想着要扳回一局。 他垂涎着陈瑶已久,也是打赏陈瑶最多的恩客。今日里他更是卯足了劲,发誓要得到这位京城青楼头牌的初夜。 让他在那些看不起他的男人面前,再次扬眉吐气! 平日里,就数他大哥和康宇威最是抢他的风头,今日里他们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竟然都没有来。 他内心沾沾自喜,想着那娇媚可人的姑娘抱在怀里,内心就亢奋不已。 江绍敏看着眼前脂粉缭绕的莺莺燕燕,突然就想起了夏侯焱,也不知道那位皇子得了什么怪症,这么多美艳的女子他不馋,非要整天和男人混一起。 他不由自主地心中抖了一抖...... 但是他不知道睿王自从碰见许瑾年之后,就不喜和男子混为一堆了。 譬如现在,夏侯焱慵懒地趴在床上,慵懒瞟向无怨:“无难与无悔可有消息回府?” 无怨正尽职尽责地在帮他上着药,听着这话,嘴唇都快咧到了耳朵上了。 自从他知道黄连是许瑾年,他就像看见了王府里马上要张灯结彩,赢娶王妃进宫了。 他懂得主子的心情,这就叫做少男怀春...... “无难和无悔做事都非常的老练,功夫又是最好的,主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王妃她——”无怨心里想着主子赢娶王妃,回话的时候就说溜嘴了。 夏侯焱竟然难得地没有因为他的错误而发怒。 无怨腆着脸,递上夏侯焱最爱喝的乌龙茶,心急地说道:“主子,你可要尽快养好身体了!要知道洞房可是个体力活——” 夏侯焱正沉浸在王妃的美梦之中,冷不防听见这一句话,一口茶直接从嘴里喷了出去,浑身的伤口因为他这大动作,钻心刺骨的疼...... 慌得无怨直扇自己的耳光,主仆二人忙乱得一塌糊涂。 怡红院。 头牌陈瑶正静静地坐在阁楼中,她的房间今日里是被装饰得如同新房,张灯结彩,红纱轻动,就差贴上大红的喜字了。 今日她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酥XIONG高耸,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真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楼下男子蠢蠢欲动,争着抢着为她掏钱,只为目睹她的舞姿,获得参与抢她绣球的资格。 但是她却愁眉不展,这是她苦苦拖延的最后一日了,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前来救她? 过了今日,如果那人没有来,她就要在这苦海里沉沦,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如果那人没有来,她真的就甘心让自己困在这里吗? 那人真的可以帮到她吗?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头牌赎身 三里湾,许家庄子里,无难隐匿在一参天古树上,陷入了沉思。 他早就注意到有一行黑衣人朝着许瑾年所在的庄园而去,他之所以没有行动,是因为这伙黑衣人比较蹊跷。 从他们的身手可以判断出,这几人的功夫都很高,如要绑架人,完全可以像他这样几个飞跃,就到达许家庄园内。 但是这几人偏生要用最笨的方式,从前门大摇大摆的进去。 他皱了皱眉头,静观其变。 然后,他就看到了慌里慌张想绕开黑衣人的许稔芬,许稔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被黑衣人刺了一剑。 他马上拔剑而起,没想到一个黑面女子却突然跑了出来,跟黑衣人说了些什么,几人把许稔芬抬进了屋子。 他立即想到:那草包嫡女自己策划了一场绑架! 他抿了抿嘴唇,觉得非常无趣,真不明白主子怎么派他来陪人家玩过家家? 无难等候了数分钟,都没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他不由得嗤笑一声,主子也真的是太重视这个草包了,人家分明在玩过家家,主子却派出了自己影卫前来保护她!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许稔芬被几人鬼鬼祟祟的送上了马车.....他才收起自己交叠胸前的手,微微按住了剑。 送走许稔芬之后,几位黑衣人依旧没有动静...... 直到又一名蒙面女子飞身而入,那几位蒙面黑衣人装模作样地逆伏在庄子外面。 这哪里是劫匪,这分明是家贼啊! 无难几乎都要气笑了。 屋内,黄鹂儿刚进屋,就看见许瑾年坐在榻前,面色不怎么好看。 “姐姐,出什么事了吗?”黄鹂儿问道。 从她与许瑾年最近的朝夕相处,她发现许瑾年做事,就像她的棋一样,每一步都有用意。一招偏差,再补一子而已,很少见到她如此凝重的神色。 许瑾年抬了抬眼眸,眼眸中有些沉重,“许稔芬来了,而且还受了伤。” “她来干什么?”黄鹂儿有些不解。 “她来给我通风报信。”许瑾年微微蹙着眼眸,眉间有郁色,“只怕是要请那人出来了——” “她怎么忽地这么好心了?”黄鹂儿面上同样浮起了一丝担忧,只怕那人,不会肯听她们的安排。 如今这局势越发的复杂了。 父兄被困,皇帝果真如她意料的那样,没有丝毫的的补救措施。 上一世,父兄尚未回京城,皇帝就把军权分给了江家、康家和傅家,而后,更狗血的是,江肇泰的女儿江芙蓉、傅元吉的侄女傅丽英,皆成为了夏侯音的侧妃,而后又有了江芙蓉的封后。 她的父兄在前线熬了数十载,积累的硕硕战功,终究也成为了皇帝的心头刺,皇帝不想自己背负骂名,便这样先分权,再集中的方式迂回进行。 那么,她就要好好的让狗皇帝看清楚,他所信任的这些人,一个个的真实面目。 “怡红院那边可有变故?”许瑾年问道。 黄鹂儿沉吟道:“陈瑶姑娘倒是答应配合,我还是有些担心她真的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吗?” 许瑾年抿了抿嘴唇,道,“陈瑶姑娘盼望了这么多年,她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黄鹂儿迟疑地说道:“今日怡红院热闹非凡,那齐琛公子似乎也在厢房。” 许瑾年微微一怔,齐琛这人看起来亦正亦邪,但棋术如此张弛有度,也会是一位沽名钓誉的登徒子? 许瑾年脸色微微变了变,齐琛似乎对她总有几分熟稔,二人又一起下过围棋赛,但愿齐琛不要破坏了她的事情。 “时间不早了,想必现在朝堂上那几人等得急了!“许瑾年凛了凛心神,道,“鹂儿,你去请那人,咱们分头行动。” 当无难看着刚刚还乖乖地守在外面的黑衣人推着五花大绑的许瑾年出来的时候,惊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这草包真的太能玩了吧? 绑个架,还得需要商量这么久? 他冷着脸,要不是摄于主子的淫威,他真的不想再看下去。 怡红院。 江绍敏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贪恋,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陈瑶的厢房,哑着嗓子喊道: “瑶瑶儿——快开门,是我,你的绍哥哥——” 陈瑶面色沉了下去,脸上闪过了一丝厌恶,勉强的开了门。 “江公子,你怎么来了?”陈瑶勾了勾红唇,满眼笑意得看着江绍敏,那水眸像是宝石一样的含羞带怯,倏地一下就勾起了江绍敏心中的那股火。 他心急火燎地挤进了门,狠狠地靠着陈瑶深吸了一口气,一阵馨香从陈瑶身上飘出,他心中一热,就伸出了手,想要去抱她的腰。 陈瑶心中厌恶,用手中的扇子半推半就地推开他,嗔道:“江公子,你这样可是犯规了,回头就要被姚妈妈轰了!” 江绍敏也不恼,一把捉住了陈瑶的手,急切地揉了两把,道: “小瑶儿,我待你如何,你还不知吗?哥哥我几乎天天来帮你捧场,一会你丢绣球的时候,可千万要对着我抛啊!” 陈瑶脸色一白,随即柔媚一笑,道:“江公子年轻英俊,如若是能接到了绣球,也是瑶儿的福气了。” 江绍敏见她一点都没有拒绝,心中更是火烧火燎,动手就想去摸她的领子,却被她一把握住,道: “江公子可勿怪瑶儿,瑶儿生在这怡红院,便要听姚妈妈的安排。瑶儿也想着江公子,但是今日里我才知道,原来有一位金主,也看中了我,给了姚妈妈一大坨金子想要为我赎身!” 江绍敏一听赎身二子,整个人就像进了冰窟窿。 夏启国律法规定,只要赎身的女子皆是良民,就能嫁人为妻,相夫教子的生活。 那不是意味着,非但初夜他得不到她,连日后再也不能得到她? 他有些恼怒地说:“既然可以赎身,为什么我却不行?” 他早就看中了陈瑶,并且日日抛掷银子,花在这怡红院,多半也是冲着调戏陈瑶而来的。所以他早就想着帮她赎身,让她去府里做个妾,倒也可以日日生活在温柔乡里面。 但是开口多次,怡红院竟然都没有答应。 姚妈妈说得也委婉,说陈瑶姑娘是皇城很多权贵心中的一颗朱砂痣,若是许给了其中一人,就会得罪其他各人。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哥哥为你出头 都是皇城的名望之家,以免伤了各人的和气。 但今日,陈瑶竟然要被人赎身了? 他大怒道:“姚妈妈在哪里?我要去跟她讲讲理!” 他江绍敏怎么可能允许他日日调戏着的女子,突然成为了别人的妾? “此事不怪姚妈妈!”陈瑶一手拉住江绍敏,一手以扇子掩面,带着些哭腔,“姚妈妈也是被逼的,对方好像大有来头。” 江绍敏更是怒气冲天的道:“还能是谁?竟然敢骑到我的头上来了?” “他,他一会若是和姚妈妈谈妥当了,就会带着我的卖身契来这里找我——” 陈瑶小声地啜泣着,万分委屈地说,“如果是那人和江公子一样也长得貌似潘安,我也是有福气了,偏生那人又老...又丑——” 陈瑶放下了手中的扇子,双手抓着纱巾,不断地擦拭着眼眶。 江绍敏听着她这么高度地捧高自己,本就有几分飘飘然了,后面又听见她说帮她赎身的那人又老又丑,他气得额头上都冒出了青筋。 凭什么,一个糟老头,可以代替他霸占着眼前这娇滴滴的姑娘? 这简直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他平素里就是个小霸王,现在只觉得一腔怒火难平,心中有一股邪火让他直想把那老男人活活地劈了! 陈瑶看着他那眸子里陡然生出的杀意,似有几分惶恐,胆怯地说道:“江公子,瑶儿是个卑贱的人,你万万不要为瑶儿冒险!” 她这娇弱软绵的话,更是挑拨得江绍敏升起了一股保护欲望,只想把这梨花带雨的女子恨恨地蹂躏一番,他情不自禁地说: “瑶儿,你别怕,哥哥我一定为你出头。” 陈瑶似是被他感动到了,哀怨地说:“一会那人会带着我的卖身文书过来,如若是我应允了,他按上手印,我就是他的人了!” 成为别人的女人? 江绍敏冷哼一声,他江公子倒要看看,何人能够和他抢! 陈瑶看了一眼他的神色,面上又带了几分悲色,道:“如若是平时还好,这人也不知道如此的神通广大,竟然有官谍傍身,这文书只要他按了手印,那就是板上钉钉,没法更改的了。” 江绍敏一听,怒火更甚,他霍地站起了身,抽出了手中的佩剑,道:“我倒是看他一会还怎么找你盖文书!只要他进了这个门,老子一刀劈了他!” “万万不可啊!江公子,我不值得你如此对待!如果瑶儿能拿到那文书,怎么都要拼了命让江公子去按手印!”陈瑶一把拉住他抽剑的手,悲痛欲绝的哭喊着。 而正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 “美人儿!”一络腮胡子的大汉,推开门,带着满身的酒气,踉踉跄跄的进来。 江绍敏怒火中烧地,拿着剑就向对方刺去,那人惊呼一声,死命地用双手抓住剑,满目惶恐地瞪着江绍敏,痛得说不出一个字。 江绍敏脑袋嗡地一声,狠了狠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将对方刺了个通透。 那人颓然倒地,临死前还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绍敏。 江绍敏也像是被他瞪得手脚发软,手中的剑“哐当”一声着地,人也忽地跌到了矮榻上。 陈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靠着江绍敏,连连惊呼道:“江公子,现在怎么办,怎么办......他的文书.....” 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忽地扑上前去,扯开那人的衣服,从他怀里掏出了一本文书,抖抖嗖嗖地摊开,激动地递给江绍敏: “快,江公子,趁着没人发现,快按你的指印!” 江绍敏看着眼前的美人,媚眼多情的看着他,外面似乎隐隐地听到了脚步声,他忽地像是明白过来了,只要趁早按了指印,眼前这个美人就终于是他的了! 至于这人被他刺死了,自然有他父亲帮他去处理! 他不假思索地就往陈瑶给他的地方盖上了指印,心中瞬间又无比的骄傲起来了,从现在开始,全京城最红的青楼红牌,就是他的床上娇了! 陈瑶见他按了指模,心中一喜,脸上突然起了一片愁云,道:“地上这个人,怎么办?” 江绍敏淡漠地踢了踢地上的人,不屑一顾地说道:“怕什么,爷就是要让这全京城的人看看,得罪我江公子的下场!” “大胆狂徒,你竟然敢杀了我们的主子?”门霍地比推开,几个黑衣蒙面人看到地上躺着的人,不由得大怒,几人直接拿了剑,就向江绍敏砍去! 江绍敏躲闪不及,就被一黑衣人刺中了脖子一侧。 他只觉得浑身一疼,捂着喉咙,嫣红的血滴从他的指缝里汩汩往下流,他身边的陈瑶见状,直接就吓晕了过去。 江绍敏哪里还管的着她,手中兜着文书,爬腿就跑。 黑衣人奋力直追。 江绍敏想喊,喉咙的疼却让他发不出一句声音来。 刚从一间房跑到另外一间,却见两名黑衣人与一名女子就站在门口正要出来,他急中生智,捞着中间那名女子,抵在他的面前。 他想,看这名女子的打扮,定然是这些黑衣人的头目,擒贼先擒王,挟持了他们的主子,量他们也不敢随意动手! 那名女子被他掐住了脖子,只得受制于他,他满身带血的挟制着女子节节后退。 黑衣人似乎也是很忌惮他手中的女子,放慢了脚步。 他心中陡然生起了一线生机,将手中的女子拽得更紧了。 怡红院的恩客们本是兴趣盎然地盯着三楼的阁楼看,忽地看见一人满脸带血地推开窗,尖叫着道:“杀人啦!杀人啦!” 恩客们又见到满身是血的一个男人,挟制着一名女子出现在楼梯口。 胆小的立即尖叫起来,四下逃窜。 “江绍敏!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阵厉喝声传来,江绍敏转头,就看见傅高轩器宇轩昂的骑在白头大马上,正怒目而视地向他看来。 江绍敏惊喜交加地看向他,喊道:“啊啊啊啊!” 众人一惊,不可一世的江绍敏公子,竟然成为了哑巴? 傅高轩微怔之后,高声叱道: “大众广庭之下,竟然敢当众挟制将军之女,你快放了她!”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她设的局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惊得江绍敏忽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他连忙垂眸去看,那脸上焦黑一片的,不是许瑾年是谁? “啊啊啊——”他想说许瑾年是跟那些黑衣人是一起的。 但是他说不出话来。 他环顾四周,哪里还有黑衣人?许瑾年的身上也绑着绳索,还被他死死地遏住了脖子。 江绍敏大惊,脑中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出动的是羽林军?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几名羽林军跑了过来,拿剑指着他,喝斥道:“放开许小姐!” 那剑的寒光直逼眼底,他惊得慌忙撒了手,一名官兵就去搜他的身,他大怒,然而脖子上的鲜血直冒,他只能急忙去捂那伤口。 “哐当”一声,文书随着官兵拉扯的动作掉到了地上。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本文书掉在了地上,二楼包厢正在冷眼旁观的两位俏脸公子,就突然变了脸色。 灰衣男子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主子,没想到那人竟然真的拽了官谍前来怡红院,那现在,他被人刺死了,官谍落入他人之手,现在怎么办?” 齐琛眸光中变得深沉起来,对旁边那名男子吩咐道: “简明,你先去三楼看看那人是否已死?千万不要露出蛛丝马迹。” 话未落音,齐琛已经站起了身,直奔一楼而去。 “禀报将军,是西努国官谍!”官兵拿到文书,一看见那封面的花纹,脸色勃然大变。 江绍敏惊得停止了挣扎。 什么西努国官谍? 不是卖身画押文书么? 江绍敏转脸去看傅高轩,只见他接过文书,只是一瞥,神色立即变得凝重,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之色。 “江绍敏,你好大的胆子!” 正在江绍敏震撼之中,傅高轩突然拔剑,直指向他,愤怒地说道, “圣上待你们江家不薄,你竟然能做出如此勾当!” 江绍敏猛然摇头,不对! 他按押的只不过是陈瑶的卖身契! 当时陈瑶急着让他按手印,想赶在其他人来之前尽快确定将她赎身,难道有诈? 他愕然抬眸看向文书,这一看,差点把自己吓得尖叫起来。 那所谓的文书,封面上赫然盖着西努国的印章,不是西努国的官谍,是什么? 难怪会羽林军会来! “啊啊……” 他想为自己辩护几声,却偏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色大变,脸上冒出豆珠般的汗水。 那被他刺死的人是西努国的人,而那人官谍文书上,有他亲自按压的手印! 那意味着他就是与敌国通奸的卖国贼! 江绍敏脑袋嗡地炸响,心跳的快要冲出了胸膛。 是陈瑶! 是陈瑶故意设计了他! 惊惶不定中,他抬眼看向红妆素裹的怡红院,像是见到了一个血色的囚牢。 也不对......他认识陈瑶两年了!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到底是谁在害他?是姚妈妈?姚妈妈跟陈瑶说那人要帮她赎身的! “许小姐,你受惊了!圣上很关心你的安危!” 傅高轩上前,为许瑾年松绑,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被他伤到?” 许瑾年? 江绍敏猛然惊醒,许瑾年一定可以帮他证明,刚刚那些黑衣人在追杀他的时候,也绑着他的! “江绍敏,你为什么让那些黑衣人来绑架我?” 许瑾年一松绑,就愤然地逼视着江绍敏,一字一句,充满了愤怒, “我父兄还被困在瓦牛山,生死未卜,你却勾结着西努国的人来绑架我?” 江绍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错愕之余,他快速地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突然明白了,他被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大网,所笼罩了! 因为他对陈瑶的觊觎之心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他今日对陈瑶的初夜,势在必得。 所以,许瑾年就找了陈瑶来下手,利用他对陈瑶想占为己有的迫切心理,让陈瑶一直用言语去哄骗他,让他上勾,让他以为那人揣着的就是卖身契! 陈瑶一直在强调,平素里姚妈妈也是没办法,无法让她赎身。 而那个人威逼姚妈妈和陈瑶就范,因此勾起了他的报复之心。 以至于那人一打开门,他就痛下了杀手,还被陈瑶哄骗着先下手为强! 为了让他无法说话,黑衣人特意刺伤了自己的喉咙,或者是直接割破了自己的声带!他这一生都可能只是个哑巴了! 是了,这就是一个阴谋,而阴谋的策划者,就是许瑾年! 江绍敏眸子里闪过一道凶光,愤怒让他生出了一股蛮力,他挣脱了两个官兵的束缚,就扑向许瑾年,去掐她的脖子! “咳咳!”许瑾年发出了痛苦的咳嗽声。 围在四周看热闹的,都算是胆子大的,平素里看江绍敏就很不顺眼,今日里,看他倒霉,众人都巴不得了! 而方才许瑾年的话语,更是勾起了一些人的良知,许德锡老将军,为了国家的安危,一直在边疆戍守抵御敌军,而江绍敏竟然勾结敌军来绑架许瑾年。 江绍敏适才就是一直扼住许瑾年的脖子的,还将她绑了起来,如果不是傅高轩赶到,只怕是阴谋得逞了! “打死这个叛徒!”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一声,还向他那双手,砸过去一个琥珀杯。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起哄,纷纷叫道: “打死这个卖国贼!” 只听江绍敏一声惨叫,松开了双手,一根被折断的筷子,插进了他的手,鲜血直冒。 “把他拿下!”随着傅高轩一声令下,江绍敏立即被羽林军按压在地,他虽然心中愤懑不已,却再也动弹不得。 许瑾年看着齐声咒骂江绍敏的众人,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挺了挺脊背,眼中带泪道: “父兄守戍边疆已经书十载,人人皆道我是草包嫡女,屡屡丢了我父亲的脸面,可谁又知道,人人出生,皆有父母所教养?汝等皆有父母所养,生病有母亲喂药,出门有兄长呵护,遇事有父亲撑开一片郎朗乾坤。” “而我呢?自从出生,父母兄长即在战场。” 众人被她洪亮的声音怔住,更被她这满腔的悲声所吸引。 整个皇城,人人皆笑许瑾年是个草包,不懂得礼义廉耻,不懂淑女素养。 作为将军之女,唯唯诺诺,胆小懦弱,苟且偷生,着实让人不喜。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此事不妥 今日里,这个人人称为草包的女子,竟然敢在人声鼎沸的怡红院,为自己发声。 许瑾年想起自己自小孤寂,那些叔婶要么将她娇生惯养地捧杀她,要么放任不管,各人自扫门前雪,而她长年累月只能孤寂度日,无人教她人情世故,无人提醒她礼仪是非。 她突然倍感辛酸。 她不过是一个自小缺失父母关爱、教养的少女,人们只看得到因,却看不到果。 他的父兄,为了让夏启国长治久安,整年累月地戍守在边疆,风餐露宿,日晒雨淋...... 而皇帝却因为所谓的军权对他们起了杀心,却一心想让他们被敌军杀死在边疆,因此久久不发兵去援救…… 许瑾年眸子里泛起冷光,哽咽着嗓音道: “怡红院花红柳绿,大家可以坐享这盛世繁华,而我的父兄呢?每日里活在刀光剑影之中,他们拼死保护着万家百姓,却无人来保护我这弱女子!想这皇城,汝等皆能每日与父母言欢,而我许瑾年,却只能每日望着日月轮替,月圆月缺!” 原本,她只是想在舆论面前,为自己的父兄造势,没有父母家人的孩子,真的有着数不清的凄凉悲哀。 两世孤寂,家破人未圆......她一时间潸然泪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众人孤寂无声,都惊诧于她的慷慨激昂,而突然又见她泪流满面,一抹异样突然滋生。 尚有良知的男子们,突然有些羞愧,想那许家父子拼死征战,伤痕累累,而他们却沉静在这温柔乡,争风吃醋。 众人有些理亏,突然有人又高声叫道: “许将军为了国泰安康,牺牲小家保大家,可敬可佩!” “是啊,子不教父之过,大家在嘲笑许家虎父得犬女的时候,没有人去想,许瑾年其实着实可怜,从小无父母教养,怎么能学习那礼仪礼法?” 怡红院的屋檐上,无难满眼震惊。 望着那虽然纤瘦,却孑然傲立的女子,让他猝不及防地就改变了看法。 他出于保护许瑾年的职责,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也困惑于她的所作所为。 当黑衣人“挟持”她出现在怡红院,借机刺杀了西努国国舅的时候,他震惊了! 江绍敏认不出那人是西努国国舅爷公冶明,他可是了解得清清楚楚。 公冶明是西努国三皇子的亲舅舅,一心为想要扶持三皇子夺嫡。 主子早就暗中查明公冶明与夏启国某些官员暗自勾结......主子尚未行动,这草包.....唔,这许大小姐怎么也能知晓公冶明这个人? 还巧妙地把江绍敏拉下了水? 三言两语就能把夏启国留恋烟花之地的男子们勾起正义之心,真的是不简单啊! 无难轻轻摩梭着手中的宝剑,目光幽深。 傅高轩亦深深地望了一眼许瑾年,温声道:“许小姐,还请上马,跟我走一趟。” 许瑾年心中微微一凛,这是让她前去朝堂面见皇帝了,江绍敏能不能定为奸细,还得看江肇泰与皇帝怎么看待了。 “这位将军且慢!”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位华衣公子,款款而来。 声音似曾熟悉,许瑾年眸光微抬,顿时惊住。 只见齐琛一袭赭色锦袍,鸾衔长绶,脚步翩跹地缓步从人群中踱出,走到傅高轩的面前,微微鞠身,道:“本人觉得此事不妥当。” 被捆得跟个粽子一样的江绍敏闻言,忽地又啊啊啊地叫唤挣扎起来。 许瑾年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得厉害,手指攥紧在拳心,一瞬不息地盯着他。 难道齐琛觉察到了是她谋划的一个局? “有何不妥?”见到来人,傅高轩眼眸微眯,面色微沉。 怡红院内的瞬间又变得安静。 齐琛微抿着嘴唇,忽地目光从许瑾年身上滑过,却未作声。 许瑾年呼吸骤然觉得紧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微垂眼眸,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怎么办? 如果齐琛知道了陈瑶,诱骗她说出真相,只怕是会将她推进万复不劫之地。 她一直在困惑,齐琛作为一名棋界高手,怎么可能到风月场合来辱没他的名声,唯独有个可能,就是齐琛也是有所图谋。 他图的不是陈瑶,那会是什么? 而现在,明显有了答案。 公冶明出事,齐琛现身,他图的是公冶明。 但是,齐琛为何会知道公冶明今日会出现在怡红院? 她知晓公冶明今日会到怡红院,是来自前世的记忆,大约一个月后,公冶明曾经被夏侯焱所抓到,通过官谍得知公冶明潜伏在夏启国,想要通过美女贿赂、钱财贿赂来拉夏启国高官下马,为他的外甥图谋西努国太子之位。 这个人平素里最爱的地方就是怡红院。 但凡怡红院最美的姑娘,一定会被他利用,成为贿赂拉拢高官的棋子。 许是担心官谍暴露,此人喜欢把官谍放在自己的身上,随身携带。 是以,她提前布局筹谋了这一切。 这件事,除了夏侯焱以及涉事高官,应该不会被他人知晓。 除非,齐琛是来自西努国! 抑或还有一个可能,他是前朝逆臣! 郦城蓝湖弯......素来是一个极有争议的地方,因为这座城市毗邻另外两个国家,还是前朝重臣退居的地方....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于她,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 许瑾年呼吸骤然变得沉重,她紧紧地攥着手心,飞快地思索着有何对策。 与她同样紧张的还有一人,屋檐上的无难紧紧地盯着齐琛,手中无声地端起了精致小巧的弓弩。 只消他说出什么不利于许瑾年的话,他立马会让齐琛头脑开花! 见他不言语,傅高轩语气中带了一丝不耐烦,道:“这位公子到底有何高见?” 齐琛转过头来看向傅高轩,眼底勾起一抹兴味:“许大小姐适才一番精彩讲述……竟然丝毫没有勾起傅将军一点怜香惜玉之心?” 众人哗然。 傅高轩眼眸凝起一抹风暴,语气森冷,道:“我劝你不要妨碍官家公务。” 齐琛对他的威胁罔若未闻,挑起眉端,忽地指着许瑾年的脸,道: “我看许大小姐的脸,焦黑一片,实在是可怜,我这里有祖传秘方,能让许小姐的脸恢复如初面貌。”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天佑吾儿 众人愕然,许瑾年一双黑眸倏地盯着齐琛,像是要看穿他的意图。 齐琛将手深入广袖,摸出一个精致小瓶,递给了许瑾年,道: “方才听许小姐说道许将军为天下黎民所战,人皆有父母兄长呵护,唯独你却没有,如是,今日齐某便扮一回兄长,望许小姐不弃。” 楼阁雕梁画栋,红帛轻动之下,齐琛面若冠玉,俊目笑意殷然地看向许瑾年,执着地向她伸出手,将那精致玉瓶递给她。 徐瑾年微怔。 有些看不透齐琛的用心,他只是为了送药,并不是为了揭穿她? “多谢齐兄赠药,在下感激于心。”许瑾年终是伸出了手,接过那药瓶,朝着齐琛微微一鞠。 “那我便不打扰诸位了,希望早日得见许大小姐真颜。”齐琛目光殷殷地拂过她的面容,又向傅高轩微微颔首。 许瑾年缓慢踏入马车,心中依旧费解。 她总觉得,齐琛总是对她有些奇怪,上回在演武场上帮了她一回,而这回,他又平白无故地赠药给她? 无功不受禄,她确定她没有于他有过任何滴水之恩。 这男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她? 会不会有什么花招? 她不相信,齐琛身怀目的来到怡红院,她搅乱了他的计划,他还如此好心的送药? 但总归,眼下的危机已经解除。 许瑾年微微打开手心,那个精致的药瓶摊在她的手心,一颗高悬的心,缓缓放下。 怡红院二楼包厢,齐琛负手而立,望着傅高轩一行人马渐走渐远,眸色晦暗不明。 他从不相信复杂的人心能被他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更何况怡红院这些贪生怕死之辈,会有什么真情实感,若非有人精心布局,许瑾年怎能这样步步顺利? 只怕这整个怡红院,都遍布了她的眼线,其中不乏武功高深的人。 从海棠树上掉落,每次见到这位许小姐,都刷新了他对她的认识,他看得出这位许小姐为了救父兄,真的是计谋尽显。 只是如今许家父子外有外患,身陷城隅,即使不开城投降,也会饿死困死其中......许瑾年一个女子,再能折腾,也只能是......望尘莫及。 “主子,许瑾年设计杀了公冶明,破坏了您的一盘精心布局的棋,您刚刚为何不揭穿她?” 简明躬身跪下,说出自己的担心,“适才属下去到三楼,只见公冶明的尸身,竟然全然没有其他痕迹,只怕这许小姐,不是那么简单的!” 齐琛眸光微冷,道:“那些人沆瀣一气,这潭死水,我倒要看看这突然投下去一颗石子,看看能不能砸出点水花来。” 晟丰殿。 当众人听见“皇长子”觐见的通报时,整个大厅都变得安静无声。 皇长子夏侯徽自从三岁被烧伤后,就一直在秦王府闭门不出,转眼十三年过去,皇长子也应该长大成人了,这还是第一次来“上朝”? 皇帝听见这个通报,也恍如隔世。 各种情绪一涌而上,以至于他有片刻的怔楞。 皇帝惶然之间才惊觉,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珍宝的儿子,竟然被他遗忘至此,这个儿子让他想起来刘皇后与他的恩爱过往,想起了他年青的时候与父皇辉煌征战的往事,也想起了他第一次获得麟儿的欣喜若狂,以及爱子被废的痛苦不堪..... 在瞬间,他的心蓦地大起大落,陈年往事呼啸而过,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众人面露忐忑之色。皇太子这时候来,为的是何事? 对于一个远离朝堂十三年---应该是从未涉足朝堂的“废太子”,文武百官的各怀情绪,原本这个人是先皇与皇帝最看重的人,却天妒英才,过早地成为了“废”人,不得不被放弃。 刘济泓亦是非常震惊!这位传说中的表哥,自长大成人之后,他事实上也没有见过面。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左丞相,他的父亲果然也面露震惊之色。 在众人惊惶不安的目光中,只见夏侯徽坐在轮椅上,被人缓慢地推了进来,他戴着面具,穿一身黑色锦袍,外搭着黑色大氅。 整个人都像是暗黑一片,整个人像是毫无生气,让人压抑不已。 唯有站在他肩头的那只长着华丽羽毛的鹦鹉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镜,四处观望,透出些生气来。 众人都面露惊诧之色,秦王和其他皇子一样,倒是长得器宇轩昂,只是可惜,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而且只能戴着面具。 皇帝一见到他,难掩激动,哪里还有那威严气势,他忽地站起了身,声音哽咽道:“徽儿——” 众人大惊! 皇帝尊为天子,一向威严不可侵犯,何曾当着文武双全直呼诸子小名? 可见这位废太子被废实在是迫不得已。 众臣面色微沉,眼角余光偷偷地观望着皇帝的神色,暗暗揣度着这位废太子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现见皇帝激动如此,众臣不免想到如若这位废太子如果身体恢复健康,是否会有机会重返政治舞台? 夏侯音眉心蹙了蹙,紧握着拳头,手指被他握得骨节都发白了,但他将自己的情绪隐忍得很好,他老远就迎了上去,情真意切地喊道: “皇兄——” 夏侯徽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曾,罔若未闻地从他身边过去,因为他戴着面具,众人也看不到他的神色。 夏侯音笑容僵在脸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微不可闻的暗芒。 夏侯徽径直走到殿堂正前方,微微垂了垂脑袋,清冷地说道:“参见父皇。” 这一声父皇叫得极其的冷漠,然而皇帝却激动得眼含热泪,激动万分地说道:“天佑吾儿!吾儿的喉咙好了?” 众人闻言大惊,这才发现夏侯徽这声音真的恢复了正常,想以前,秦王的声音哑若老鸦,一开口就让人不寒而栗。 夏侯音如被雷霆劈顶般地怔住了。 他为皇长子求医问药多年,都没能把皇长子的病看好,这会儿他的喉咙医好了,那他的脸上,他的腿呢? 他越想越惊,脸上却摆出了温润宽厚的态度,道: “皇兄的喉咙好了,本王真的是惊喜交加啊,这几年为皇兄求医问药总算是有了好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想见王妃 夏侯徽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去逗肩上的那只鹦鹉,一片慵懒之色。 众臣都看到了两位皇子之间的尴尬相处,都装作没有看见。 皇帝也不怒皇长子的放肆,他反而觉得这些年,亏欠了夏侯徽太多,他脸上堆满笑意,耐心地说道: “徽儿既然现在喉咙恢复了,日后就一起来陪父皇上朝吧!” 众人闻言又是大惊! 自古以来,一山不容二虎。 皇长子是“废太子”,而夏侯音却是当今的太子,以前因为废太子“废”着,从来不参与朝堂的事情,倒也相安无事。 而现在,皇帝竟然当着文武大臣的面,直接邀请秦王上朝参政。 “皇上慎虑!” 康丞相突然跪倒在地,朝着皇帝跪拜道,“皇长子身体孱弱,与世隔绝了好几年,想必朝堂之事,非常费神,如何能让皇长子操心如此?” “皇上圣明!” 左丞相亦是相继跪下,慷慨陈词道,“承蒙皇上爱护皇长子多年,如今是时候为皇上分忧了!” 卫王看着左、右丞相各自为扶植自家外甥而不遗余力的卖弄,眼眸闪过一丝懊恼。 他尚且还没有扳倒夏侯音,现如今又来了一个废太子? 众臣心中微震,更不知皇帝心意,正在踌躇之间。 夏侯徽忽地嗤笑一声,慵懒开口: “多谢左、右丞相好意!本王今日来,只是想来见见我未来的王妃!” 未来的王妃? 众人一片茫然,江肇泰却如如同被巨石压顶,头上倏地流出了豆大的汗珠来。 皇长子沉寂太多年了,如同活死人一样活得无声无息,他们江家早就当他是个死人了,才能这样苦心积虑地为江芙蓉谋取太子妃之位。 皇帝一怔,突然带了几分喜悦地说:“宣江芙蓉!” 第一个孩子在父母心中,份量到底是不同的。 他这位皇长子,十几年里活得无声无息,他几次派人去看,都发现皇长子的王府如同活死人墓,皇长子始终是他心头之疼。 不成想,在他刻意淡忘这位皇长子的时候,他竟然器宇轩昂地回到了朝堂,还流露出想见王妃的想法,这叫他如何不欣喜? 这说明皇长子开始有了自己的念想,情况在逐渐变好。 皇帝宣见江芙蓉的消息,快马加鞭地送到了江府。 江芙蓉心中暗喜。 江肇泰今日出门之前,就曾告诉过她,今日里一定极力破坏许瑾年的婚姻。 而现在皇帝宣见她,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与太子的婚姻,有戏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即使许瑾年射箭技术卓绝又怎么样? 没有父兄庇佑,连被绑匪绑走,都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凭什么跟她斗? 她亲自精挑细选了发簪,细心地对着镜子插好,又拿出最好的口脂,轻轻地抿了一口,心情极好地挑选了一件娇艳而又不失华贵的衣服穿上。 今日是她第一次进宫面圣,她一定要让自己给文武百官留下深刻的印象,要让他们知道,她才是最佳的太子妃人选,才是日后能够和君王笑看天下的皇后。 她正对着镜子里风华绝代的美人暗自满意之中。 梦菁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道:“小姐,不好了,小姐……” 江芙蓉脸上浮起一起不悦,转过头冷然道,“什么事这么沉不住气?” 梦菁脸色苍白地说:“怡红院那边传来消息,二公子出事了!” 一听怡红院,江芙蓉反而吁了口气,江绍敏每回去怡红院,不出事才奇怪。 也不知她这大哥、二哥是怎么回事,留恋美色,一个比一个玩得疯,每回江绍敏逛怡红院,总要伤了人,有时候甚至还把那青楼女子弄死农残了,少不得要花些银子。 江芙蓉摆摆手,不想管他们那些风流事。 “看看我这妆怎么样?” 江芙蓉仔细对着镜子打量,突然发现发髻左边有一丝凌乱,她赶紧指使着梦菁,道,“你快点把这发髻弄好,我们马上要进宫的!” 梦菁听她说要进宫,心中松了一口气,只道她已经知晓此事了,定然是进宫去为江公子求情。 梦菁帮江芙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江芙蓉坐在马车上,望着繁华若梦的皇城风景从窗户边滑过,心中暗自得意。 这许家父子被困,许瑾年被绑架,只怕是永远都翻不出什么水花来了,别说许静时,她就看他们许家人,没了许家大房这棵大树,还有谁能与她江芙蓉斗? 睿王府。 无难把许瑾年今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汇报。 夏侯焱慵懒地趴在榻上,饶有兴趣地听无难讲述许瑾年所作所为。 无难说起他原先以为她只是个草包嫡女而已,没想到她不但精心策划了一场绑架戏,还不动声色地利用江绍敏杀死了公冶明.... “主子,你说许大小姐是如何知道公冶明是西努国的细作?”无难依旧难以相信她一个小小的女子,能够涉朝堂这么深。 夏侯焱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小野猫一向有着让人出乎意外的本事。 他没有回答无难的疑问,似笑非笑说道:“怎么,本王看上的女人,你认为是个草包?” 主子看上的女人? 无难大惊,抬眸就见到了夏侯焱晦暗不明的神色正斜睨着他。 他心中一突,下跪请罪道:“主子,属下唐突了!” “谅在你初次见她,如有下次,定当重罚!” 夏侯焱语声渐冷道,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冷厉,“江绍敏那小子掐了她的喉咙是吧?” 无难惶然趴地,道:“是属下护卫不当!请主子责罚!” “罚你?谁去帮我去砍掉那小子的手?” 夏侯焱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涌现出一丝暴怒,“无难听令,无论江绍敏在天牢还是哪里,本王都要你砍掉他的一双手喂狗!” “卑职遵命!属下定不负主子所托!”无难惶然道,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了夏侯焱派他去保护许瑾年的迫切心里。 这是怎么样一个男人啊!即使江绍敏被关进天牢,都要去砍断对方一双手。 想想那江绍敏,喉咙哑了,双手马上也要断了,还要背负卖国贼的名声,真的是惨上加惨啊! 他还在怔楞之中,忽地看夏侯焱已经站起来穿衣,他不由得大惊: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去皇宫看看她 无怨闻声也奔了过来,焦急地说道: “主子,您的伤口可不轻,如果再崩开,愈合就难了。” 夏侯焱瞟了瞟他们,眼底涌起了不耐烦,但想起许瑾年说的他身边这些人,爱他甚过于爱自己,语气到底是缓和了几分,淡声道: “我去皇宫看看她!” “可是您的伤——”无怨眼中闪过担忧之色,说道, “主子,我知道您很担心许小姐,但是一会您去皇宫,这一身伤让您都潇洒不起来,反而影响了您在许小姐心中的形象!” 夏侯焱身子微微一怔,黑瞳中闪过一丝迟疑:“伤口已经止血了,帮我穿上束伤衣吧!” 这样,避免伤口因为动作过大而震开。 闻讯而来的无悔:...... 他不得不感叹,无怨这厮的思维总是不一样,但怎么又那么的能说到主子的痛点呢! “主子,刚才收到消息,皇长子已经进宫了。”无悔面色严肃,他也是猜不出皇长子进宫的真实意图. 夏侯焱闻言一怔,心中滑过一丝痛惜,良久未语。 他这位长年如同活死人一样活着的大哥,终于也愿意去上朝了? 只是,他这次去为了什么? 无悔继续说道:“属下已经查明,坊间的传闻皆是许四夫人与江绍敏传出去的。” 夏侯焱闻言眸心闪过一抹冷戾,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 “江绍敏嘛,本王新账和旧账一起跟他算!倒是便宜许四夫人了!” “主子,别忘了打击一下太子.....”无怨终于见缝插针地补充一句话。 夏侯焱微微眯了眯星眸,他偏头转向无怨道:“去给我挑一身好看的衣服来。” 无怨咧开嘴唇笑,心情极好地说道: “主子,您真的太英明了,这可是主子第一次上朝,一定要比过他们去!” 无悔和无难:“.......” 刚刚还担心他的伤口使劲拉攥住主子的干劲呢? 无悔眼眸里涌起担心:“主子,范淑妃要是知道,怎么办?” 他抬眼看向夏侯焱,只见他面色沉了沉,眸光冷凝地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淡声道:“这一次,她不会阻拦!” 是因为,那人也去啊! 晟丰殿。 江芙蓉聘婷袅娜,又姿态从容地踱步向前,她气度沉稳,步履稳而不乱,似乎她才是这宫殿的主人。 “芙蓉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江芙蓉的从容不迫,娇而不媚,马上赢得了众臣的好感。 “平身。”皇帝对江芙蓉和颜悦色地说道,“给江小姐赐座!” “谢皇上!”江芙蓉心中暗喜,看皇帝的样子,对她是非常满意的,那么太子妃位是不是有着落了? 她嘴角上扬,心情极好地踱步到太监给她搬的座位旁,骄傲地把头颅抬得更高了一些。 这一幕深深地刺着了一直在强撑着自己不倒的许稔芬,原来,到底是嫡庶不同啊! 她已经僵立在朝堂半晌了,身上还有伤,皇帝却一丝都没有想到过她...... 许是感觉到了她哀怨的目光,江芙蓉也见到了立在下方的许稔芬,眸子里瞬间涌现出风暴。 这贱人来干什么? 江芙蓉眸光落到了许稔芬身上,看见她殷红的伤口,微怔了一下,心情顿时变得不错,看起来她的待遇与她想比,真的是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上! 许稔芬迎着她那鄙夷的目光,也深深地凝视着她,论身份她不配,但是论资格,江芙蓉又配吗?只怕是她一会就笑不出来了吧! 江芙蓉看着许稔芬那满眼的挑衅,有些纳闷,眼光不由自主地就去找太子,夏侯音正站在她的对面,见到她望了过来,微微颔了颔首。 太子面若冠玉,气度不凡地站在那里,只是今日里气势稍显疏冷。 江芙蓉一怔,心中涌起了一丝疑惑。 众人见江芙蓉的目光总是围绕在太子身上,面上顿时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芙蓉儿,还不快见过皇长子!”江肇泰看着一脸傲娇的女儿,不由得暗暗着急,提醒着她。 皇长子?江芙蓉一听这三个字,粉面含春的脸上立即滑上了惊恐之色。 自从年少好奇潜入秦王府,目睹了皇长子的真颜,她依旧会做噩梦,皇长子,他也来了?一阵寒凉立即涌上她的全身。 “哼!”旁边有人清冷低哼。 江芙蓉霍然转头去往,这才见到她的右侧正坐着一人,浑身埋没在黑暗之中,他之所以区别于文武百官坐着,着实是因为他坐的是轮椅! 夏侯徽? 当江芙蓉惊疑的目光挪向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上时,她忽地惊恐地叫出了声。 她突然记起来了,那张银质面具下,是一张疤痕众生的脸啊! 众臣哗然。 女为悦己者容,想必这江芙蓉花枝招展地过来,分明不是为了皇长子! 再联想起江肇泰极力抹黑许瑾年的种种,众臣面露鄙夷之色。 皇帝也是盛怒! 他这个儿子,他痛惜有加,江芙蓉竟然胆敢当着众臣的面嫌弃皇长子长得丑? 皇帝脸上立即涌上百般情绪,他急切地看向夏侯徽,生怕他会想不开,他第一次上朝,就是为了来看未过门的王妃的,谁知这女子这般不识好歹! 皇帝强忍着愤怒,看向江肇泰,道:“江爱卿,看你女儿的表现,似乎你们江家忘记了皇长子这门亲事了?” 江肇泰大惊失色,立马跪行几步,像皇帝叩头道: “冤枉啊,皇上,圣上赐婚,微臣莫不敢忘!芙蓉儿只不过是太惊讶了!毕竟这是皇长子第一次上朝!” 江芙蓉立即明白过来了,想必是夏侯徽提出要见她的,她压下心中惊惶,也走到她父亲面前跪了下去,道:“皇上,臣女绝没有对皇长子有不敬之心。” “哼!你倒是不敢不敬我皇长兄,但是你确实百般图谋太子啊!”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众人抬眸看去,只见夏侯焱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地踱步上前。 皇上惊疑地道:“焱儿?此话怎讲?” 众臣怔楞,今日是什么日子?先是皇长子突然上朝,现在连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四皇子,都前来上朝了?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夏侯焱不紧不慢地上前,对着皇上行礼,直接挑明了来的意图: “父皇,我今日来,是来是想让父皇为我主持公道!”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二皇兄的风流债 众人见夏侯焱一来就指责江芙蓉图谋太子妃之位,都心中暗笑。 众人都看得出来,江家父女图谋太子妃之位已久,现在更是因为许家大房父子被困,更是变本加厉了,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他们内心也不耻。 但真正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的人,只怕也只有这位四皇子。 “四皇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抹黑我?”江芙蓉忽地抬起了头,眸中带着委屈与不解。 “你还委屈?”夏侯焱面上笑得绝艳,慵懒地对着皇帝一拱手,道,“父皇,近日里有人抹黑儿臣,让儿臣寝食难安。” 众臣闻言,嘴角微抽,心道,你还怕别人抹黑你,你的黑料还不多吗? “哦?我倒不知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儿寝食难安?”皇帝亦是好笑地看着他,“你且慢慢道来。” 今日里,他原本就不想让众臣议论是否派兵营救许家军的事情,好在这个混小子前来插科打诨,他倒是乐得一见。 “儿臣今日才知道,我竟什么时候调戏了许家大房的嫡小姐,还说我花了十万黄金将她金屋藏娇,现在许大小姐刚好被人绑架,这把我说成了十恶不赦的淫贼,这个问题还不严重吗?” 夏侯焱面色冷凝,唇角却绽开淡笑,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众人却都掩嘴想笑,谁人不知道四皇子不近女色,独爱男宠? 而如今竟然将他传闻成了大淫贼,难怪他急了! 皇帝怔怔地瞧着眼前这位高大英俊的儿子,忽地发现这小子长得最是像他,心中不免带了一丝柔软,道: “我看你确实也该尽快替自己找一位王妃了,只是这许家大小姐,是你二哥未过门的王府,不然配你,倒也错错有余了!” 他原本是打趣之言,皇城皆知,许家嫡女是一个人人皆知的草包,而他这儿子也是个人人皆知的大混蛋。 草包配混蛋,倒是有趣。 众臣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四皇子行事古怪,如若是寻了别家女子做王妃,只怕是害人不浅。 偏生这草包许小姐,行事亦是惊世骇俗,二人倒也般配。 夏侯焱也不恼,一双桃花眼忽地酝上清浅笑意,道: “那草包嫡女,原本许配给二哥,倒也是辱没了他一世清名......” 夏侯音忽地把目光投向了他,目光变得幽深明亮,他自然是不太喜欢许瑾年,但是夏侯焱这样当着众人提,是什么意思? 江芙蓉也蓦地向他看去,惊得眼泪都不落了,挂在腮上将动未动。 连许久未开口的夏侯徽,都凤眸微眯,抬起幽深的目光来看他。 众人都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夏侯焱微微睥睨众人,垂了眼睫,忽地勾起唇角,颇为苦恼地说: “但这毕竟是父皇的旨意,谁这么大胆子,竟然违背父皇的旨意,向我泼脏水!” 众人皆不言语,夏侯徽肩头一直无聊地打着瞌睡的鹦鹉,突然变得精神抖擞,它激动地飞向夏侯焱,张口就叫: “哥哥,大哥哥!” 夏侯焱一怔,忽地抬眸去看夏侯徽,夏侯徽也怔楞地望了过来,二人隔着这十三年,竟然是第一次看向对方。 皇帝一时也有些感慨,他原本忘记了这只鹦鹉鸟,它这一开口,就勾起了陈年往事。 那一年,在征战途中,这只鹦鹉鸟飞进了他的营帐,他欣喜万分,将它带回去,送给了当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夏侯徽。 因为这只鸟,夏侯徽和夏侯焱,两名稚子天天形影不离。 如果是岁月一直停滞在那时,多好。 他和刘皇后含笑看着两位皇子与鹦鹉鸟乐此不疲的聊天...... 说来也怪,这只鹦鹉鸟无论怎么逗,却坚决不叫“弟弟”,只会叫唤“大哥”。 夏侯焱眼中滑过笑意,伸手去迎接鹦鹉,鹦鹉鸟像是见了老朋友一般地在他的手臂上跳跃,夏侯焱一只修长的手指点上它的头,嗔道: “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还只能说大哥哥?” 鹦鹉鸟忽地歪着头去看夏侯徽,夏侯徽眼眸转了转,轻哼了一声,不去看它。 骚鹦鹉忽地拍了拍它华丽的翅膀,骄傲地说道: “唔唔呜呜,人家想要嘛!” ......!!众臣茫然,随机面上变得极其的别扭,这,这鹦鹉它,它...... 江芙蓉听见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死命地掩住了嘴巴! 她眼睛死死地瞪着这只闷骚的鹦鹉鸟,脸上露出一丝惊骇。 许稔芬也突然睁圆了了眼眸...... 夏侯焱面色微窘,难不成夏侯徽,变得如此的开放了? “你在说啥?”夏侯焱面带愠色。 夏侯音忽地爽朗大笑道:“这是什么鸟啊,如此有趣!” 夏侯徽眼角微扬,轻哼:一会估计你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众人屏声息气,江芙蓉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这只鸟能说出什么话来。 如果不是天子在场,当着文武百官,她真的想把这只鸟捏死! 骚鹦鹉忽地竖起了翅膀上的羽毛,像是孔雀开屏般地惊艳了一众人的目光,然而它接下来说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 “太子殿下——人家芙蓉想要你疼嘛!” “太子哥哥,疼我!疼疼时儿吧!” 众人像见了鬼一样见着这只鹦鹉鸟,夏侯焱脸上也是五彩斑斓地,忽地他就明白过来了,指着夏侯音哈哈大笑道: “原来是二皇兄的风流债啊!” 刚才正觉得有趣的夏侯音此刻就像突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给冻住!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他被江芙蓉和许静时...... 那个死掉的护卫! 他突然回想过来了,大惊失色地看向江芙蓉。 江芙蓉面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她千算万算,竟然浑然没有想到会有一只鹦鹉鸟,偷偷地潜伏在那个厢房..... 众臣脸上惊疑不定,真是活久见了,还能有鹦鹉鸟抓奸这样的操作? 众人都同情地看向了夏侯徽,许是他双腿不能走路,就培养了这样一只鹦鹉鸟替他抓奸? 众人面上皆有惋惜之色。 皇帝忽地明白过来,心头涌上了百般滋味。 他就说他这个从不上朝的皇长子,忽地提出来要上朝,原来是心中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不清不白 皇帝眼眸微眯,看着夏侯音冷笑道: “太子,你且说说这事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饱含雷霆万钧般的震怒,众人皆是惊得一动不动。 “父皇,儿臣冤枉啊!” 夏侯音心中大骇,他猛地跪在了大殿中间,惶然叩头道,“儿臣是被冤枉的啊!” “冤枉?太子殿下,你真的欺人太甚了,请问皇长子碍着你什么了?你抢了他的太子之位,还要抢他的女人?” 刘丞相气得脸色铁青,原本强压着自己要冷静,听到此处,他只觉得胸腔里愤怒肆意翻腾。 他上前一步,指着太子的手抖得厉害,道: “太子,皇长子横遭不幸,失去了一切,你还要给他戴上绿帽子?你这心是怎么长的啊!” 康丞相赶紧上前一步,拦在刘丞相面前,道: “刘丞相,你且不要激动,太子适才也说了,他是被冤枉的,且听他怎么说?” 刘丞相怒火中烧,一把推开他阻拦的手,跪在皇帝前面,涕泪横流: “皇上,他们康家分明是欺负我们刘家无能,不能为皇长子撑起一片天!欺负皇长子没有母妃疼爱啊!” 刘丞相想起和自己关系最为亲近的嫡妹,悲惨而不愿靠近他们的外甥,悲从中来,长伏于地。 刘济泓强忍着自己满心的悲愤,如果不是在朝堂,他真恨不得揍太子一顿,方能出掉他心中一口恶气! 他担心地看了一眼刘丞相,也毅然跪在刘丞相面前,对着皇帝深深叩首,道: “微臣恳请皇上为皇长子做主。” 皇帝面色冷沉沉的,眉心微锁,一言不发地看着跪在前面的几人,眸中神色未明。 夏侯焱瞳孔微敛,缓缓抬眼朝夏侯徽看去。 只见他微微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眸光落在一处良久未动,似是没有生命一样地坐在那里。 周围的众臣也神态各异地盯着他,有同情的,有兴味的,有不怀好意的.... 夏侯焱忽地冷笑,指着江芙蓉,道: “好歹毒的女人!自己一心想勾引太子,却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了我和许大小姐的身上!” 江芙蓉露出一丝微愕,惶然抬头,牙呲欲裂地看向夏侯焱,道: “睿王何苦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与我过不去?要这样冤枉我?” 夏侯焱忽地笑了,笑得摄人心魄,语气却冷冽逼人,道: “你可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这鹦鹉学舌的声音惟妙惟肖,不是你,还能是谁?连名带姓的都说上了。” “那不是我!” 夏侯音忽地抬头,一脸复杂地看向江芙蓉道, “江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向众人说明白啊!” 江芙蓉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向夏侯音,一个女子的名节,他竟然一点都不替她着想?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她绝对不能说她爬错了床,爬到了护卫的床上。 如若是这样,非但要冒着勾引太子的名声,还会让自己杀人和自辱清白的事情曝光。 那日,若不是护卫喝醉了酒...... 她忽地抬头,指向许德盛,道: “皇上,都怪许大人!是许四夫人一直向我们劝酒,才会醉得失了分寸!” 许德盛正在对太子沾染许稔芬的事分神。 他想为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但是他又摄于太子的威严,正在踌躇之中。 没想到江芙蓉把过错忽地推到了他的身上,惊得他直接跳了起来,道: “江小姐,那日里,分明是你自己不请自来的!” 许稔芬咬了咬嘴唇,道:“江小姐真的是错怪父亲了!” 江芙蓉一见许稔芬那柔弱胆怯的模样,不由得怒火中烧,道: “就是这个贱人!是她设计了我们——” 然而,她却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她不能说许稔芬设计了她,把喝醉酒的太子勾引上了床,而把护卫推到了厢房...... 如果是这样,只怕一切都曝光了,她只能眼睛里喷着怒火地看向许稔芬。 许稔芬似是对她的威胁又惊又怕,她本强撑了几个时辰,又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一口气喘不上来,忽地晕了过去。 许德盛惊道: “稔儿,你怎么啦?皇上,恳请皇上救救稔儿,她真的是为了禀报奸细而逃了一晚上的命啊!” 众人惶然,这才想起来大家一直在苦等傅高轩的调查结果。 皇帝立马宣了太医,脸色不虞地看了一眼夏侯音,道: “刘丞相、康丞相,刘公子,许大人,四位爱卿平身,朕一定会为皇长子主持公道的!” 众臣又是一凛,皇帝叫了几位平身,却分明没有让江家父女和太子平身,可见心中对他们是有多么不喜。 这时,太医帮许稔芬施了针,她悠然醒来,正瞧见太医也一脸震惊地瞧着她。 许德盛有些着急地问道:“太医,稔儿她到底是怎么了?” 太医一脸尴尬,许家小女未婚,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本来想帮他们遮一下丑,没想到许德盛这么着急,索性,他也不藏着了,他淡声道: “恭喜许大人,你要做外公了!” 这话如同在热锅里泼冷水,众臣忽地一下就议论开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许德盛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忽地又跪下了,对皇帝说道: “微臣还请皇上为我们做主,这骨血——这骨血实在是太子殿下的啊!” 夏侯音一张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皇帝脸色变得铁青,指着太子,气得手臂发抖,道: “好好!太子你威风啊!刚回皇城,就与三女有染!还把人家弄大了肚子!” 许德盛嘴角抿了抿,艰难启唇: “事关皇家血脉,还请皇上怜惜小女的清白,微臣斗胆,请皇上把稔儿赐给太子做妾室吧!” 一直跪在旁边的江肇泰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猛然抬起了头,涨红着老脸道: “皇上,微臣自叹家教有亏,对不起皇长子,但一个女孩子名节非常重要,微臣也请求皇上将小女赐给太子吧!” 群臣哗然。 夏侯焱眸光微微一敛,揶揄的声音更甚,道: “二皇兄真的好艳福啊!正妃尚未进门,在外面就有了孩子?这许德锡将军能答应吗?” 夏侯音眼眸中划过一丝凌厉,冷了声气: “四弟你最是道貌岸然,你与我未来的王妃,又怎么不是不清不白的!” 夏侯焱想拉他下水是吧? 索性大家就一起不干净了! 夏侯徽蹙眉,眸光冷戾地看着二人。 他手心里攥着那枚翟簪,许是握得太紧,扎得自己的手心钻心的疼。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如此悍妇 江芙蓉闻言,凤眸变得幽深,她的名声既然不好了。 那她也要许瑾年好不到哪里去。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脸色阴冷地喊道: “许大小姐勾引睿王的事情,坊间只怕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一旁的卫王闻言眉毛一挑,心中暗道精彩,这皇室越乱,他日后越有理由登上皇室的宝座。 皇帝绷着脸,看着两个对掐的儿子,忽然感到头疼不已, 他这好好的朝堂,怎么忽地就变成了吃酸粘醋的场所了? 他捏了捏眉心,说道:“焱儿,你什么时候又和许家丫头扯到了一起?” 夏侯焱慵懒地看着江家父女,眼眸变得又黑又冷,漫不经心地道: “近日,有人跟儿臣反应,有好些人将儿臣调戏许大小姐的事情,说的惟妙惟肖的,于是儿臣派人把那些人抓回来拷问,这一问,始作俑者竟然是江家的人!” 他语气低醇好听,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 “微臣冤枉啊!”江肇泰脑门上浮现冷汗,惶恐上前跪行一步向皇帝喊冤。 “冤枉?”夏侯焱瞳孔微敛,刷地从怀中掏出了几本画押的文书,丢在江肇泰面前,道: “江绍敏是不是你家的公子?市井撒播谣言的泼皮,皆已招供,说的就是江家二公子江绍敏!” 江肇泰哑然,但只要没有人证,这样的罪名他抵死也是不会相认的。 夏侯焱星目微斜,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江大人莫不是把这朝堂当做了七品芝麻官的知府了?那些腌臜泼才配上金銮大殿吗?” 皇帝赞许地点点头,对着众臣问道: “各位爱卿,今日之事,诸位认为应当如何处理?” 林耿冷然瞥了一眼前不久还风光无两的江肇泰,道: “皇上,江大人纵容儿女侮辱两位皇子,罪不可赦。” 卫王暗喜,连忙跨步上前,道: “太子在位不尊,不能作为天下表率,微臣认为既然皇长子恢复健康,应该请皇长子的太子之位。” 如若此时能够扳倒太子,扶植皇长子复位,以他那残缺之身,日后绊倒他,倒不费什么力气。而睿王,虽有才干,但沉迷于男色,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众人皆惊! 康丞相愤然瞪了卫王一眼,道: “卫王此言太草率了,太子乃国之根本,岂能一言两句就能更改的?” 御史大夫张充廷上前道: “微臣附议,太子英俊不凡,被女子们趋之若鹜,也不算犯了多大的错。” 内务府总管倪坤:“臣附议!” 皇帝眸光幽深地掠过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一直冷漠疏离的夏侯徽身上,言语关切: “徽儿,你是如何看的?” 众人都转头去看皇长子。 夏侯徽微微抬了眼梢,声音凉薄: “江芙蓉不知廉耻,父皇觉得,她还配做我的王妃吗?” 众人皆惊,皇长子说话真可谓是诛心,当着众人的面指责江芙蓉,竟然丝毫没留一点情面。 江芙蓉倏地抬眸,看向夏侯徽,脸上尽是愤懑之色: “我是不配!皇长子,你觉得你这幅样子,哪个女人敢嫁给你呢?” “住嘴!”江肇泰“刷”地脸都白了,他快速地爬了过去,冲着江芙蓉就是一个耳光! 真的是把她宠的无法无天了! 这样忤逆的话,这个孽女真敢说得出口,真想把江家推进万复不劫的深渊啊! 夏侯徽怔住,手心的翟簪直插入手心,痛彻心扉。 他这幅残破的样子,连江芙蓉都看不上,许瑾年又能看得上吗? 而他又真的能让许瑾年陪伴着他,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吗? 怒意在他的黑眸中肆意翻滚,他忽地指着江芙蓉道,冷声问道: “如此悍妇,掌嘴一个就够了吗?” 江肇泰一怔,颤抖地伸出手,狠狠地又摔了江芙蓉几个耳光。 江芙蓉被她父亲甩得眼冒金星,却只能咬紧了嘴唇,不敢吭声。 响亮的耳光充斥大殿,却无人为他们江家父女开口求情。 夏侯徽冷冷地看着江芙蓉那肿的老高的脸,戾气难消,他冷冷地对皇帝说了一声: “儿臣告退!” 皇帝一时间怔楞住了,就看着皇长子一身冷凝的黑色,由下属推着,慢慢地往大殿外走去。 他这个儿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要做回太子。 对刘家也是冷漠疏离......他也看在眼中。 就连最后一件婚事,都是如此的糟糕。 皇帝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感到无尽的失落与惆怅,他忽地喊道: “皇儿,朕一定广选天下美人,为你选妃!” 夏侯徽没有回复他。 原本,他是带着那枚翟簪来的,想让父皇纠正那个错误。 他与江芙蓉的婚姻毁掉,他才能堂而皇之地,让许瑾年做他的王妃。 然而,这朝堂的冷暖,朝堂的汹涌澎湃,他在江芙蓉大喊大叫的那瞬间,也突然惊醒: 自己无法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又如何能许她王妃之位? 他手心微微的摩挲着手中的翟簪,暗暗发誓。 他一定可以实现的,一定可以健康如初地站在她的身侧,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而现在,他只能为她做力所能及的一件事,在适当的时候,为她尽一点绵薄之力。 他倏地回头,盯着正目光殷切地看着他的皇帝,道: “父皇,我自己的王妃自己会找,这个人情,您先欠着皇儿吧!” 皇帝忽地泪目,哽咽着道:“好!好,父皇都答应你!” 看着皇长子的身影越去越远,就像刘皇后曾经给他的那个温馨的家,渐去渐远! 皇帝突然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他目光滑过悲痛不已的刘丞相,突然想起来,这是他的左丞相啊! 是他最重要的一个臂膀,怎么突然之间,随着刘皇后的消失,也把刘丞相给忽略了呢? 他想起适才刘丞相一字一句的控诉,他们刘家无法保护这个外甥! 皇帝恍然隔世般的叹口气,沉声开口: “刘爱卿,这些年你们刘家辛苦了,刘济泓从即日起,就负担起秦王府辖区的军权,替朕好好地保护着朕的这位长子!” 刘济泓一震,连忙跪下叩谢道: “臣遵旨,臣自当誓死保护皇长子!” 原本,皇帝是想着把这一块军权交给江家的,让江家好好负担起保护秦王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寻门婚事 皇帝冷冷地瞥了跪在殿前的江肇泰,愤然道: “江爱卿,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竟然当着我的面打朕的脸?打皇长子的脸?” 江肇泰涕泪交加地跪倒:“臣有罪!臣愧对皇上!” 众臣皆不敢言语。 皇帝望了望他,说道: “你真的太让朕痛心了,你是朕的股肱之臣,又是屡建军功的将军,朕打下这么一片江山,朕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更不应该辜负朕与你结为姻亲的一片心意!” 众臣皆惊,皇帝这话看起来是对江肇泰听的,实际上是说给在场的文武百官听的。 皇帝可以捧着臣子,给他们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但是绝对不要去打不该打的主意。 江肇泰从一上朝起,就极力贬低许瑾年,想把自己女儿拉上去的心机何其明显。 皇帝这是在敲山震虎。 皇帝端着茶抿了一口,皱起眉头去看夏侯音,道: “太子,你真的太让朕失望了!从今日起,你就禁足一个月,在东宫不得外出!” 夏侯音松了一口气:“儿臣叩谢父皇!” 卫王眉头暗皱,望了望皇帝那疏冷的面容:“皇上——” 皇帝微垂眼眸,掀起眼皮微微看了看他,唇角似笑非笑地说: “怎么,太子醉后失仪,卫王莫非还要对太子赶尽杀绝?” 醉后失仪...... 众臣微凛,说到底,皇帝的心里终究是看重太子的。 卫王看着皇帝那高深莫测的笑意,心中一突,不敢再过多的言语。 他这位皇兄一旦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再去挑拨就只会引起他的勃然大怒。 原本看着他对着皇长子感情那么深厚,趁机挑拨,或许会生效,但他这位曾经的死对头,依旧是那样头脑清醒,他可以宠着爱着每一位皇子,但是最适合做皇帝的那一位,他看得很明白。 皇帝看了看面前平素里一向温文尔雅、性子内敛沉稳的太子,此刻匍匐在殿前,诚惶诚恐的仰视着他,显得弱小而无助。 他忽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女色误国,希望你以此为戒。” 他常年征战四方,子孙单薄,兄弟却虎视眈眈地昂藏在四周,他哪里舍得动自己为所不多的儿子? 更何况,太子也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儿子。 皇长子残废,皇三子羸弱,其他几个儿子尚是稚嫩幼童,偏偏那皇四子,不理朝政,连娶妻生子都意识淡薄...... 皇帝心中浮起一抹焦虑,把目光转向夏侯焱,道: “江大人对子女管教确实有所疏忽,回头朕定将将那江绍敏捉来问罪,焱儿,你看父皇也为你选一门好的亲事,如何?” 他的这个儿子,也是疏于管教很多年,现如今风华绝代,胜过他的当年,是该为他寻一门婚事了。 夏侯焱闻言俊脸扬起,星目炯炯地迎着皇帝殷切的视线,唇角上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道: “感谢父皇好意,但是儿臣一向不喜欢那些哭哭啼啼的美人,父皇您还是别为我操心了。” 卫王忽地笑道:“小四儿,我看这位许家大小姐在演武场上被人逼得签了生死契,也未见哭闹,还是你第一次出手如此阔绰的女人,或许她真的还跟你有缘。” 夏侯焱微微一怔,随即,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道: “皇叔可别笑话我了,当时我看她对二皇兄一腔痴情,故特意赠送她十万黄金,原想看她是否真的如大家传闻的那样,对二皇兄死心塌地地不顾一切。” 众人一怔,皇帝也饶有兴趣地看向夏侯焱,作为皇帝,他自然是希望他的儿子一个个都兄恭弟睦,夏侯焱这想法,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夏侯音闻言满眼怒火,咬着牙齿恨声道: “你哪里是让她支持我?她可是把这十万两黄金全都砸给了韶华书院!” 眼底一闪而逝的戏虐,夏侯焱唇角飞扬: “我说二皇兄,就看看你做的那些风流事,她不气反而不正常了!” 夏侯音一阵语塞......这事好歹从父王面前翻篇,他哪里还能再提? 众臣暗笑,心道这四皇子果真是腹黑之极,这伸手打太子的一记耳光,对方却没有回手之力。 许德盛忽地在皇帝面前跪了下去,道:“还请皇上替我家侄女做主!睿王他如此行事,实在是让侄女诚惶诚恐......” 许德盛底气不足地看向睿王,极力的撑住自己才勉强顶得住夏侯焱那笑不达眼的气势。 许稔芬咬了咬牙,也跪倒在地,说道: “请皇上为年姐姐主持公道!睿王他看年姐姐不听他的劝告,竟然一怒之下,毁了年姐姐的容貌!” 众人又惊,这四皇子竟然如此离经叛道! 夏侯焱忽地睁开那双昳丽眼眸,绝艳笑开,道: “还要怎么个公道?本王倒是看在颖国公府的面子上,对许小姐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放眼整个皇城,哪位女子有许小姐这么好运气?” 众人一阵无语,忽地想起那些接近四皇子的女人的各种惨状...... “如此说来,小四儿与许小姐倒真的有缘啊!”卫王眼中闪过一抹算计,拆散太子与许府的姻缘,剪除太子的羽翼,他做得最是不动声色。 一向久未言语的刘济泓忽地也上前一步,道: “微臣认为,既然太子与许家四房女眷有...染,让许大小姐着实不好为人,而四皇子与许大小姐的不利传闻也已经在坊间传开,倒不如让四皇子赢娶许家大小姐,倒是成了一段佳话。” 众臣看着那美得妖孽,行事乖张的夏侯焱。 想起刚才皇帝说要为四皇子选妃,都担心皇帝会选出自家女儿赐给了眼前这个荒唐皇爷,现在看有人撮合许小姐与夏侯焱,心中都涌起了一阵侥幸的狂喜。 众位大臣难得口风一致地赞同。 “郎有情妾有意,如此,甚好!” “求皇上成全一对佳人!” 皇帝看着眼前一群面色各异的文武大臣,心中升腾出一阵恼意,但又不便发作。 他的皇四子长得仪表堂堂,英俊不凡,这些个不长眼的大臣,反而挑三拣四的不识好歹。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他怎么在这里 皇帝气得正想拍案。 夏侯焱忽地笑如春风拂面,慵懒散漫地环视众人: “既然许瑾年败坏了本王的名声,那本王就勉为其难的,代为收拾她了!” 代为收拾? 众臣听见这话,脸上立马变白了,感情人家四皇子压根没想正儿八经娶个王妃,只是以作弄收拾许瑾年为乐趣? 想想也是,一个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人,忽地说可以娶个王妃,大抵也不过是做给外面看的一个皇子吧? 众人忽地对许家大房充满了哀叹,堂堂的第一国公,父子在前线生死未卜,唯一的嫡女,又要沦落到四皇子手中......生不如死! 皇帝也觉得诧异:“你真想要许瑾年做你的王妃......” 他理解为夏侯焱想拿着许瑾年做一个摆设的王妃,继续去经营他那荒唐的长春院? 否则哪位正常的男子,会选择一位被毁容的女子为妻? 皇帝面色惊疑不定,却见夏侯焱忽地绝艳笑开,恭敬下跪,道: “儿臣叩谢父皇!” 众臣闻言皆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个混逆皇子给打发了。 夏侯音一言未发,他早已经窥破了父皇的心思,这许府大房,只怕已经不是他需要的棋子了。 至于那许瑾年嘛,让他在鹭湖棋院出了那么一个大丑,这样蠢笨的女子,不要也罢! 刘济泓满目诧异地抬眸,他只道是选了许瑾年做个摆设的王妃,好好拉拢许家大房一派的实力。 但他何曾看见过夏侯焱在关于一名女子的事情上费了这么多口舌? 难道夏侯焱真的是相中了许瑾年? 那个呆头鹅? 抑或是,夏侯焱终于决定要重返朝堂? 一向精明敏锐的皇帝看着夏侯焱那张笑得瞬间让四周黯然失色的脸,有些错愕。 按说,这是四皇子第一次表达对以为女子的兴趣他应该支持,但他怎么觉得许家大小姐这是沾惹了一个混世魔王? 不过也好,反正,许家父子能否活着回来还看造化,许家军要散了,许瑾年嫁给四皇子,也算是他对许家的怜悯吧! 正在大家一片其乐融融声中,传来一阵雄浑的通报声。 “傅高轩觐见!” 金銮大殿瞬间恢复了平静,众臣肃然而立,有些紧张地抬头观望过去,皆在好奇怡红院的奸细究竟是谁? 江肇泰还在跪着,皇帝没叫他平身,他也不敢平身,好在他那逆女当时气晕了过去,被宫中嬷嬷们带走了,不用在这里再丢人现眼。 他一向是纵容江芙蓉去抢太子妃位的,他堂堂的江家,不可能和废太子捆绑在一起的。 人算不如天算,皇长子和夏侯焱相继来到朝堂,实在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更蹊跷的是,连按兵不动十来年的卫王,今日里也是不遗余力的和太子,和自己作对。 皇帝正在气头上,他哪敢求饶。 现在忽然传来了奸细的消息,他不免松了口气,奸细事大,希望尽快能把他头上的危机给化解过去。 夏侯焱亦是收敛了几分,长身玉立地站在殿前,轻抬眉梢,向殿前看去。 首先走进来的是傅高轩,只见他身穿武官朝服,仪表堂堂,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少女。 少女身形纤细,在光晕中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她那一身白色裙袂,逆光里随着她的走动,随风飘扬,衬得她英气不凡。 “那女子是谁?怎么会有一种威严不凡的气度?”林耿揉了揉眼,即使是南征北战,也少见有女子在这种场合会如此从容,忍不住喟叹道。 “难道是相助傅高轩的巾帼英雄?”有人猜测道,“想必傅小将军出师顺利,定然是得了这人的帮助。” 众位大臣也觉察到了这女子的不同之处,但凡来这金銮大殿的带品阶的大臣,五大三粗的汉子,都会心生敬畏,进了这庄重肃穆的地方,也会藏着点锐气,不自觉地会缩着点身子。 而这位女子,身子挺得端正,微微抬着下颌,步履轻盈,从容不迫地走在傅高轩的后面,未见丝毫的怯场。 她像是历经历练的皇族老人,气定神闲地如同走进了自家的大院,风度雍容大气,气势竟然丝毫不输那母仪天下的皇后! “那不是在演武场一鸣惊人的许瑾年吗?”有人突然惊愕出声,他激动地指着许瑾年的脸,“你们看,她脸上焦黑一片,不是许瑾年是谁?” “许瑾年?”众臣一惊,许瑾年竟然有如此的气度? 待许瑾年走近他们,他们这才发现这从容不迫的女子面上,竟然被黑斑密布,心中不免又露出些惋惜来。 他眼眸微眯,看着那抹清丽的身影越来越近,像是一道闪电,刹那间将他的心间照得绚烂亮丽! 从此以后,这就是他的夫人,他的王妃!他一生一世都要携手共进退的女人! 这是许瑾年这一世再次踏入朝堂,但并不是她的第一次踏入朝堂。 她冷冽着眼眸,将众人惊疑的目光一一收入眼底,看着金銮殿熟悉的一切,她心中暗暗地发誓。 摧毁拉枯,她定然让这金銮殿长江后浪推前浪,创一个繁荣盛世,不辜负她的父兄拼劲一生血汗打下的这片江山。 她不慌不忙地踱步向前,忽地感觉到一抹灼热的目光向她看来,她愕然侧目,就看到一身朝服、风神如玉的男人站在一旁,衣发翻飞间,向她绽开了昳丽的笑容。 四皇子?他怎么在这里? 他还带着一身伤呢! 正在她惊疑不定之中,傅高轩清咳了一声,提醒她见驾。 “微臣傅高轩叩见皇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许瑾年叩见皇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见许瑾年完好无缺地进了大殿,先是一惊,待看见她那黑黝黝的脸,又是一愣,随即展颜,和颜悦色地道: “两位平身!” 皇帝见了见依旧虔诚地跪在一旁的江肇泰,眸子里滑过了一抹迟疑,皇城各大家,终究是需要互相制衡的,他眼下并没有想动江家的心思。 皇帝终究是挥了挥手,道: “江爱卿,你且站回去吧!” 江肇泰一喜,叩谢归位。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断其手足 皇帝看着眼前脸色焦黑一片的许瑾年,心中五味陈杂。 心想这位即将成为他的儿媳的女子如此尊容,着实是有伤皇家颜面。 但一想到这女子容貌毁成这样,全是他那逆子造的孽,心中又有几分愧疚。 众臣也是众目睽睽地盯着许瑾年,面上神色未辨,心中大抵也是存在着和皇帝一样的看法。 许瑾年浑然不知,在短短的一日里,她已经被这金銮大殿的权贵们谋算了婚姻,只觉得众人都面色各异地盯着她看。 江肇泰今日被皇长子逼着,让江芙蓉当众出了那么大一个丑,待见到许瑾年那丑不堪言的脸,心中稍稍有些平衡。 她倒是不惧众人目光,但夏侯焱那灼灼的目光时不时地向她看来,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傅高轩对今日前去怡红院,惊见许瑾年被绑架,查明三楼被杀之人确实是西努国之人。 皇帝龙颜大怒,拍案道:“天子脚下,西努国的细作,竟然如此猖狂?” 江肇泰平素里最懂得对皇帝拍马溜须,眼见皇帝震怒,立马附和着说道: “里外勾结,用怡红院的妓女拉着权臣下马,如此下三滥的手段,着实可恶,可恨!” 傅高轩目光掠过江肇泰,嘴角勾起了嘲讽的笑容,道:“那依江大人所言,这可恶之人应该如何解决?” 江肇泰本是极其懂得踩低捧高去成全自己的利益,他才吃了个大亏,眼下也巴不得扳回一局,他谄媚地看了看皇帝,正气凛然地说道: “自然是要将此细作严刑拷打,扒皮抽筋了,挂在城楼示众,以儆效尤。” 傅高轩心中一惊,被江肇泰如此残忍的建议给惊到了,冷声打断他道:“只怕江大人见到细作本人,口中一套心中又会是另外一套了!” 江肇泰被他冷戾的眸子惊得忽地冷汗涔涔,脸色发白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也皆目光疑惑地看向傅高轩。 傅高轩从胸前掏出了文书,双手奉送给朝堂伺候的桂公公,朗声说道: “皇上,经过调查,微臣搜到一本文书,白纸黑字上,有我国细作的签名与手印。” 众人一惊,皆大气不敢出。 如果真是细作,那以他们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帝的性格,剥皮抽筋,估计都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但凡新帝登基,都会采取最为狠厉的手段来对待叛逆的大臣。 像太宗当时就杀了叛臣十八代六百五十一人,血流成河。 后来太宗警示开国大臣,又将一涉嫌出卖国家利益的大臣扒皮实草,挂在城楼示众。 眼下这位文帝虽然是因为战伤走了文王路线,但是骨子里都有着他年少时征战沙场,杀伐果断的气势,杀起叛臣来,也都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众人皆不敢言。 皇帝脸色肃穆,一目十行地看着官谍上的拉人下水的勾当,最后将目光露在了签名上,目光倏地变得骇人。 众臣皆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忽地把目光露在了江肇泰的身上,历经风霜的面庞上,目光森然。 江肇泰心中惊惶,不安地垂下目光。 一直把目光放在许瑾年身上夏侯焱,脸上掩饰不住地展露出一丝欣赏。 虽然早就听无难汇报过,但哪里有自己亲眼目睹来得精彩? 他的这只小猫咪啊,别看外表温婉得跟个小妖精一样,却最是懂得善用人心,想必常逛怡红院的倒霉蛋江绍敏早就成为了许瑾年扳倒江家的一颗棋子。 江芙蓉要抢她的太子妃位,她就要断江芙蓉的手足。 这一招实在是.......妙哉! “江肇泰!你看看这是什么!” 皇帝一声厉喝,将手中的文书,狠狠地甩在江肇泰的头上,文书的外壳本就很硬,皇帝也是战场上出身的,这一摔,直让江肇泰额头上冒出了血痕。 江肇泰哪里见过皇帝如此暴怒地直呼姓名,正在惊惶不定中就被这风驰而来的文书甩中,额头一阵巨疼,他哪里敢去摸。 文书应声落地,他仓皇伏地去捡,两手颤栗,翻了好几次都抖得跌落在地。 傅高轩皱了皱眉,附身拾了文书,展开在江肇泰的面前,江肇泰浑身抖得厉害,待目光触到落款“江绍敏”三字,像是看见了一个炸弹,炸得他将手中的文书丢得老远。 细作,叛臣贼子,这是如何的大罪! 江肇泰几欲疯狂,嘴中喃喃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傅高轩躬身回禀皇帝:“皇上,落款处画押的手指印,已经检核过,是江绍敏的手指印。” 皇帝怒气冲天地扫了一眼惊得面无人色的江肇泰,声音沉冷: “你还有何话可说?” “微臣冤枉啊!”江绍敏哭得声嘶力竭,诚惶诚恐地喊道,“犬子虽然执绔,但绝对不会去做奸细,更何况他胸无大志,连这皇城都没有出过,又怎么能认识西努国的大臣?” 江肇泰看到皇帝目光略过一丝意外,像是见到了一丝希望,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殿前台阶处,仰头看向皇帝: “皇上,如果他是个细作,方才微臣还能说出那番狠厉的话来?请皇上明察啊!” 皇帝眸色深深地看了下去。 江肇泰双手匍匐着地,扬着头,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的飞扬跋扈,他如同那丧家之犬,面露悲色,殷切地看着皇帝,鼻涕眼泪都挂在他的胡子上,他也不敢没有擦一下。 江绍敏确实是不堪大用。 皇帝若有所思。 许瑾年站在殿前,看着面色有些松动的皇帝,眸光逐渐变得清冷...... 江肇泰浸淫朝野多年,最能拿捏皇帝的心思,这番伏低做小,就轻而易举地勾起了皇帝的垂怜之心。 看来,一个江绍敏,还远远不能把江家拉下水,但好歹也能困上江家一阵子了。 朝堂权势动一方而牵动多方,皇帝懂了恻隐之心,只怕是其他各方,没有那么好对付了。 “皇上,自古江山多是败在奸臣贼子之手,虽不说江大人有叛逆之心,但证据确凿,万不可漏掉一个可疑之人啊!”卫王沉声上前。 “此事虽有蹊跷,但牵涉江大人,微臣认为要好好彻查一番。”傅元吉这话说得很圆滑。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皇帝赐婚 卫王上前沉声道: “皇上,自古江山多是败在奸臣贼子之手,虽不说江大人有叛逆之心,但证据确凿,万不可漏掉一个可疑之人啊!” “此事虽有蹊跷,但牵涉江大人,微臣认为要好好彻查一番。”傅元吉这话说得很圆滑。 夏侯音想为江肇泰辩解几句,但他张了张嘴,没有作声,眼下他状况微妙,不能再给自己添上任何嫌疑。 皇帝面色沉冷得吓人,眼底略过一丝踌躇,道: “江绍敏暂押刑部看守,都察院和大理寺各施其职,于十日之内结案!江肇泰,身为国公之一,对其子管束不当,兹反叛事大,暂收押监禁,责令珵国公府不得出城门,配合调查。” 众臣皆是唏嘘不已,皇帝虽然愤怒,但尚未痛下杀手。 江肇泰身居高位二十余载,何其的尊贵荣耀,如今连江肇泰都要收押,要翻案,只怕比登天还难。 但收押监禁比刑部的待遇要好太多,还能得一口吃食,总比株连九族要好太多。 众人惶恐不安,暗自庆幸没有被西努人找上。 江肇泰一听皇帝的旨意,顿时浑身都软了下去,良久才痛哭失声道:“微臣叩谢遵旨!” 他本是武将,但遭此横劫,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临走之前,他目光殷切地看向皇帝: “皇上,请一定要为微臣查明冤屈啊!微臣陪您南征北战,断不能做那奸臣贼子啊——” 被带走良久,江肇泰的哀声不绝。 皇帝神情微顿。 要说陪他南征北战的第一人,要数许德盛大将军了。 不知他此时被困瓦牛山,极寒交迫,心中又有何感想。 他回过神来,对着一直未作声的许瑾年沉吟道: “瑾年,这次你临危不惧,不但逃离了西努国的绑架,还帮朕找到了奸细,你说,你要朕如何赏你?” 一个“赏”字瞬间让朝堂紧张凝重的气氛转缓,众人又想起来先前的赐婚事宜。 许瑾年垂眸思考了片刻,她不会天真到认为皇帝真的会答应她派兵去救她的父兄。 以皇帝的多疑性格,尚若她主动提出,反而会让他对她找出奸细的事情有所怀疑。 眼下里她只能制造动乱,要乱到这个皇帝陷入孤立无援,主动想起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刻,她的祖父,她的父亲,是怎么救他于水火之中的。 既然一个江绍敏不堪大用,引不起重视,那么还有一个人,就一定会给江家致命一击。 那人就是隐姓埋名的江靳铖,江家三子江靳铖是江肇泰秘密放在夏侯雍大军的一枚暗棋。 江家之所以能够在皇朝斗争中屹立不倒,精明就在于,他把两个最没出息的儿子带在身边,让多疑的皇帝对江家的实力无所顾忌。 但人人不知江肇泰把另外三个儿子精心培养,隐姓埋名,分别安插在不同的权贵身边。 大抵是当初太宗手下谋生,哪个皇子即位,他们江家都不能押错宝。 江肇泰跟在夏侯佑旁边,成为一员开国元老。 倘若当时太宗把皇位传给的是另一宠妃的儿子献王夏侯雍,那江肇泰就会叛变去配合江靳铖,江家依旧就会成为夏侯雍手下劳苦功高的功臣。 上一世,无疑,夏侯雍叛乱没有成功,很大的原因是隐匿在他身边的得力干将江靳铖出卖了他,并且在阵前斩杀了夏侯雍。 江靳铖临危不惧,成为了文帝手下救国家危难于水火之中的得力干将,永荫子孙后代。 外界认为江家五位儿子皆不堪大用。 老大、老二只懂风月场合争风吃醋,老三、老四、老五更是籍籍无名,甚少听说。 大多数臣子觉得江肇泰经此一劫,绝无翻身的可能。 但许瑾年知道,江肇泰还埋了三个炸弹,在不同的权贵身边。 她知道夏侯雍身边有江靳铖,至于江家其他两位儿子在哪里,她目前也不知道。 十天时间,足够让她去点燃江靳铖这个炸弹了。 许瑾年倏地抬起了头,仰望高高在上的皇帝,咬了咬唇角,迟疑地说道: “感谢皇上垂怜,臣女已毁容,自知与太子殿下不配....而我家堂妹已有太子身孕...还请皇上解除我与太子的婚姻。” 她说道此处,垂眸颔首,声音略带哽咽,让人觉得她受了委屈却畏于强权只能踩低自己,顾全太子。 皇帝心中一软。 想当年,这名女子尚在襁褓之中,刘皇后对她爱不释手,非要结为儿女亲家...... 而如今,竟然被他两个儿子给祸害到这种地步。 太子婚前不贞,四皇子还毁了她的容...... 她非但没有怪罪,还主动请求退婚。 皇帝长叹一口气,道: “瑾年啊,你的事情,朕也有所耳闻,适才已经痛斥太子,并且责令太子一个月不得出府。” 许瑾年瞟了一眼真目光殷切看着她的许德盛与许稔芬,忽地跪下道: “堂妹的骨肉也没有办法等,还请皇帝成全堂妹对太子的一片痴心。” 皇帝颇感意外,许稔芬破坏了她的婚姻,她非但不怨,还有心成全? 但是许稔芬的地位实在是太过于卑微,他沉吟半晌,道: “念许稔芬捉拿奸细有功,朕就封她为太子良娣。” 许稔芬这熬了一日一夜,终于听见了赐婚,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叩首谢恩,皇帝考虑到她有太子骨血,特许许德盛搀扶许稔芬回府。 皇帝瞟了一眼不远处慵懒站定的四皇子,又看了看许瑾年,循循善诱地说道: “太子对你有愧,朕另赐你一门婚事,你看如何?” 许瑾年一怔,有些意外。 她知道夏侯徽看了她交给黄鹂儿的拖信,一定会来朝堂帮她摆脱夏侯音的婚姻,顺便成全了许稔芬。 但她没有想到,夏侯徽并没有把翟簪拿出来...所以皇帝说另外赐婚的时候是征询意见,而不是直接宣旨。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夏侯徽肯帮她,并不是鉴于在婚姻的盟约上。 想来也是,她原本是因为翟簪的秘密去说服夏侯徽建立盟约的,看样子盟约的基础只要建立在相互信任上,也未必让一位皇子搭上自己的婚约。 怔忡之间,皇帝又一次开口问她,另外赐婚补偿她,她是否愿意。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一路沉寂 许瑾年垂了垂眼眸,缓缓抬头,道: “谢皇上恩典,但儿女之媒,父母之命,臣女要等父亲从前线归来,方敢谈这婚姻大事。” 皇帝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许瑾年竟然有自己的主见。 一个女子担心父兄安危,也是一件美事,他若是再强求,倒显得于情理不合了。 他瞟了一眼站立一旁的夏侯焱,只见他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眼眸微垂,冠玉般的面孔上没有什么情绪。 皇帝收回目光,淡声开口道: “难为你替你父兄着想,许将军身陷陷阱,朕也是非常担忧,但这涉及到国家社稷安危,朕还得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许瑾年垂下眼眸没有作声,掩饰着眸光中的清冷。 如要商议,今日早朝就应该已经开始了。 皇帝既然不想主动商议,她总归有办法让他被动来找人商议的。 诸位大臣对许瑾年的回复颇感意外,没想到一位弱女子,竟然敢在皇帝面前直抒胸臆,非常果断地把皇帝待要开口的话挡了回去。 众臣脸色不好看,这么说他们是白高兴了一场? 四皇子的王妃未定,家中有女儿的,心中颇感担忧。 刘济泓微微抬头去看夏侯焱,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安静得有些让他出乎意外。 许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夏侯焱有些落寞。 散朝之后,许瑾年深深回眸望向朝堂,初战告捷,她并感觉到多少的喜悦感,皇帝虽对太子的勾结朝臣心生不喜,但到底没有在众臣面前流露出对太子的态度。 不过是借着太子醉后失仪随意治了一个罪。 夏侯音被取消与许瑾年的婚姻,也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他的太子妃,定然是那权臣之女,现在许德锡都自身难保,那许瑾年这尊婚姻,要了也是个累赘。 夏侯音冷眼看向走在旁边的许瑾年,少女对他毫无留恋之心,让他颇感意外。 身为太子,无论到什么场合,总会有或美艳或端庄的女子向他示好,但是他牢牢记得他已经有一个太子妃,世代都是武将,战功显赫,可以说有了许家军,他的半壁江山就固若金汤。 因此他对这个太子妃也算是颇为满意的。 随着年纪渐长,关于许瑾年草包的风声越传越烈,他也不怎么在意,毕竟武将之家,许瑾年缺乏名门淑女气质,不能知书达理,在所难免。 在他对她非常厌弃之时,她今日在朝堂又流露出仪态端庄的威严,甚至能当着父皇的面都不亢不卑,即使是被毁容了,都能看出她自信的美。 他看着这像迷一样的女子婀娜聘婷地走在一边,忽地露出了几分失落感来。 许是感觉到他目光的追逐,许瑾年下意识地朝他看来,一双黑亮的眸子忽地变得又冷又冽,微微地睥睨了他一眼,随即又漠然而去。 夏侯音忽地一怔,露出了一丝茫然。 许瑾年真的对他是有恨意的,那冷冽的眸子竟然让他生出了一丝的寒意。 难道是恨他在许府,宠幸了她的堂妹? 夏侯音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的杂念。 以许德锡当前的状况,即使父皇不取消他们的婚姻,他也会想法设法去取消这门婚事。 旁人都觉得父皇在警告他,但他深知,父皇这是顺势而下,不动声色地切割了他与许德锡之间的关系。 他作为父皇精心挑选的储君,父皇只会把最好的权势给他,只要他不要威胁到父皇的权利就好。 而且他深知,父皇封许稔芬做他的良娣,就会对许德盛进行升迁。 毕竟,灭了颖国公府的大房,必定会扶持另外一房,以向示人显示皇家天恩。 他微眯着眼睛看了看飘然远去的许瑾年,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凉薄。 父皇如若真的将她赐婚给了四皇子,或许她还能留着一命。 很明显,父皇最终打消了那点怜悯之心。 夏侯音回过神来,就见到神色颇冷的夏侯焱,不禁揶揄了几句: “四弟,看样子这是天意啊!父皇即使有心塞位王妃给你,都没有成功,你呀,天生就是潇洒肆意的好命!” 夏侯焱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微微拢了俊眉,夏侯焱漆黑如墨的眼眸璀璨妖艳,说道: “二哥得了皇子,今日自然是意气风发,本王倒是要提醒你一句,日后谁做你的正妃,这个孩子你也该小心谨慎啊!我看皇兄日后的后宫,要热闹非凡了!” 这就是讥讽他第一个孩子都不是自己的正妃的。 历代帝王,都会特别重视皇长子。 如果是过早夭折,那就意味着不利国运。 夏侯焱瞟了一眼怔楞当场的夏侯音,微昂着头,脚步翩跹,绝尘而去。 夏侯音瞳孔一敛,攥了攥手心,望着那桀骜而去的身影,凤眸变得森冷。 他暗自下了决心: 待他得了皇位,哪怕对方只是流连男色,不图帝位,他也定然不会让夏侯焱好过! 无悔正靠着马车等着夏侯焱出来。 远远就看到夏侯焱薄唇紧抿、星眸冷冽。 无悔怔了怔,主子在生气? 本在他们尚未退朝之前,无悔就通过眼线得知了众臣想把许瑾年塞给夏侯焱做王妃。 按理说,主子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在盏茶的功夫,就发生了改变呢? 主子非但没有追逐许瑾年的马车而去,脸色还这么难看。 无悔赶紧将目光移开,不敢再去看夏侯焱的脸,更不敢去打探。 夏侯焱坐在马车里,沉寂得像是丝毫没有一点生气。 无悔微微蹙了眉心,他很担心主子这状况。 自从主子认识了“黄连”——许瑾年以后,脸上逐渐变得有了笑容,有了生活的气息......甚至有了普通的少年男子情窦初开的种种弱智表现...... 而现在,他忽地觉得主子又变回了那冷硬的模样,甚至是冷得似乎这人世间都没有了留恋...... 无悔闭了闭眼睛,心中忽地也生出一丝心疼。 他原先只不过是觉得主子对许瑾年多一些兴趣而已,而现在见到他这毫无生气的样子。 无悔突然意识到: 如果没有许瑾年,主子只怕会活的......生不如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飞仙之羽 睿王府沉浸在一片愁云中。 夏侯焱后背的伤口又崩开了好几道口,倒是变得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他经常会看着一个地方失神,困了眯着眼睛休息一会。 无难和无悔的跟踪也遇到了困难,许瑾年从金銮大殿回到三里湾庄子后,几日里都闭门不出。 夏侯焱闻言,只是慵懒地说:“那就撤了吧。” 无悔看着夏侯焱那平静无波的脸,几次都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平静了两三日,夏侯焱的伤口倒是愈合得很快。 这一日,看着夏侯焱能够如常走动了,无怨偷偷地瞟着他的神情,慢声说道:“主子,许大小姐这药真的是不错啊!如不是她精心配置了三个单方,只怕还得躺上十几天。” 夏侯焱脸色微微怔了一怔,沉吟道:“你怎么见得是她精心配置的了。” 无怨早就听闻了金銮殿的事情,只是鉴于夏侯焱一直冷漠疏离的情绪,不敢吭声。 现在夏侯焱的面容明显宽松很多,他大着胆子说道: “如若不是精心配置,往日里,连最好的御医,都无法达到这种效果。主子,您可别辜负许大小姐一片真心。” “一片真心?”夏侯焱冷嗤一声,道,“她倒是对父皇的赐婚回得干净利落,哪里见得着有一点犹豫?” 无怨一拍脑袋,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夏侯焱: “主子,许大小姐根本都不知道皇帝要让她和谁赐婚啊,她这可不是针对您!” 夏侯焱忽地愣住! 他忽地想到,许瑾年是后来才进入的大殿...... 无怨嘀咕道:“反倒是主子您估计把许大小姐害惨了!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口一句勉为其难的收一个丑女做王妃的态度.....” 夏侯焱忽地如被雷击。 他当时只是想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好让皇帝和那些大臣降低对许瑾年的关注度,众人想到的只会是,许瑾年跟着他日子会很难过,而不是被他宠在心尖上...... 这不过对她的一种保护...... 无怨刚要继续说话,忽地听夏侯焱高声喝了一声:“无悔!” 无悔心情有些激动,主子终于叫他了......主子终于活过来了? “我要马上见她!看看她在哪里?”夏侯焱忙不迭声地说道。 无悔一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还是主子这样闷骚的举动,让他更适应一些了! 许瑾年懒得去看许家几房的嘴脸。 想必许稔芬受了封赐,许家四房又有得斗了,总归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正值六月,荷花满片满片地铺展开来,散发出袅袅的花香。 她坐在荷塘边,不时地往水中撒了撒鱼饵,静静地看着锦鲤争相恐后的的争食。 江绍敏被收押刑部大牢,江肇泰虽然被收押,并没有用刑,但也是限制了行动。 江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却依旧风平浪静,看不到什么波澜。 以江芙蓉那咄咄逼人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竟然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倒是出乎了许瑾年的意料。 江芙蓉背后的人,或者是她那三个兄弟,看起来是极有城府之人。 但是江芙蓉不来主动找她,那她自然得主动地去见江芙蓉。 就在方才,她已经收到了风声,江芙蓉与康熙英结伴,前往霓衫阁去了。 许瑾年又向莲塘撒了一把鱼饵,这锦鲤平日里悠闲高贵,遇到香喷喷的鱼饵,却不管不顾地拥挤成一团去疯抢,唯恐落了下风。 许瑾年拍了拍手,嘴角盈盈一笑,便嘱咐筱七、筱八前去霓衫阁。 霓衫阁在这皇城远近出名。 夏启国的服装女服以衫、襦、袄、褙子、裙、袍、褂、深衣为主,主要是直领对襟式,无带无扣,颈部外缘重叠缝制着护领,穿起来以沉稳为主,彰显富贵。 但对于妙龄女子来说,就过于庄重,婀娜聘婷身材被遮挡了风姿,稍显不足。 霓衫阁在更换老板之后,短短几日里愈加出名。 先是推出了丝绸做的对拼长裙,布料精致顺滑,颜色柔和,最是妙处的是几层不同长短的外衫穿上,腰上系着百花绣锦腰带,凸显女子玲珑的上半身,以及那盈盈小腰,下摆却联袂翩跹,走起路来,迎风飘扬,颇有仙女下凡的轻盈飘逸。 另外还推出了整个天下都仅此一家的飘带,轻柔地搭在女子的双腕,动时飘逸,静时勾勒曲线,最是妙不可言。 是以,整个夏启国京城的女子一大早就过来排队。 争先恐后地想要高价抢先购得新款。 作为丞相之女的康玉环自然不会落人后尘,她身份高贵,出手阔绰,一开口就选了霓衫阁最好的优品阁。 康玉环穿着桃花粉色对襟长裙,腰间系着金丝云锦牡丹花腰带,整个人看起来轻盈高贵,娇俏华贵。 “好看!好看!”倪曼蓉拍着手掌赞叹道,“玉环姐姐真的是貌若天仙啊!” 她身后的江芙蓉,兴致有些缺缺,面上堆着笑容,像是在极力附和着康熙英。连带父亲需要仰仗着江肇泰的李茹,都强颜欢笑。 江肇泰被限制自由,虽然江靳铖再三劝阻江芙蓉外出晃荡,以免生出事端,但她依旧按捺不住四处奔走,第一个要巴结的自然就是平日里经常走在一起的康玉环。 康玉环非常满意这套衣服,一面又焦急地问旁边的伙计: “你们的飞仙之羽,什么时候才能有货?” 这身飘逸翩跹的服装,自然是要配上传说中的飞仙之羽,才能让她成为这夏启国独一无二的闺阁女子! 霓衫阁的伙计也不比其他布庄的,面对这些天之骄女,没有丝毫的谄媚之态。 伙计长得俊朗不凡,不亢不卑地说道: “这飞仙之羽只有独一无二的一条,做工极其精细,先是要从天下各布庄的桑蚕丝面料里面挑选出最好的,才能剪裁与手工缝制,是以需要一些时日,而且需要提前付定金,价高者的得之。” 康玉环闻言,面色骤然变冷,道: “你这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难道本小姐,还能缺钱不可?”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不想要她 “这飞仙之羽只有独一无二的一条,做工极其精细,先是要从天下各布庄的桑蚕丝面料里面挑选出最好的,才能剪裁与手工缝制,是以需要一些时日,而且需要提前付定金,价高者的得之。” 康玉环闻言,面色骤然变冷,道: “你这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难道本小姐,还能缺钱不可?” 江芙蓉看了看康玉环的神色,立马上前呼了伙计一耳光,她本是学武出身,动作非常快,力道用得也不轻。 只听清脆的一声,伙计的脸上就呈现出了五指手印,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怒火。 却也只是转迅即灭,只是捂住了脸,不吭声。 “怎么,你还不服气?”江芙蓉凤眼飞扬,勾起一抹冷笑道, “强者弱实,你身为一个奴才,就得有一个奴才的样子!” 康玉环瞧了瞧江芙蓉,红唇一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还是芙蓉儿具有巾帼气势,对于这样不知好歹的奴才,就得狠狠地教训!” 李茹跟着叫嚣道:“你这奴才,你还不知道这两位姐姐是谁吧?” 倪曼蓉伸出玉手,指着伙计的鼻梁,骄横出声: “这一位可是康丞相唯一的嫡女,这位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江芙蓉姐姐,你莫非是新来的伙计?连这二位姐姐都不放在眼中了?” 伙计垂了垂眼眸,压制住自己眼中强烈的怒火,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们老板告诉我们,店铺开门做生意,总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诸位身份尊贵,但飞仙之羽一个月只做一条,况且太子殿下,四皇子皆已下定,两位小姐还是下次再来了。” “太子殿下?”康玉环稍感意外,随即娇俏的面上又浮起了一抹红晕,道, “听说太子殿下有了良娣,皇上命他一定要先赢娶王妃,才能让良娣进府。想必太子殿下订下这飞仙之羽,就是为将来的太子妃准备的。” “是呀!是呀!亦不知这太子妃将会是何人。” 倪曼蓉打趣,“我看太子殿下平素里最宠的女子,就是我们玉环姐姐了,这一次,只怕是为了玉环姐姐而准备的!” 康玉环面上一红,葱白玉指戳在倪曼蓉脑袋上,道: “太子哥哥是我的表哥,一向对我是宠爱有加的。” 倪曼蓉扑哧一乐:“放眼这夏启国的女子,除了玉环姐姐,还有谁有如此福气,配做那太子妃呢!” “讨厌!”康玉环似是非常受用,凤眸似嗔似羞。 江芙蓉的面上血色殆尽,手心攥了又攥,指甲都几欲断裂。 李茹目光滑过江芙蓉略带苍白的脸,有意搭开腔说道: “我就说那草包许瑾年,没有资格做那太子妃!这不真的被取消了婚姻。” “是啊,是啊,听说不但被太子妃毁了婚,还被四皇子毁了容!” 倪曼蓉似乎是找着了乐子了,乐此不疲地说道,“听说连四皇子都不想要她呢!” 江芙蓉忽地长吁了一口气,又堆着笑意对康玉环说道: “当时文武百官都生怕四皇子娶了他们家的女儿做王妃,齐心协力的想把许瑾年推到四皇子身上呢!” 康玉环目光落到了江芙蓉身上,笑道:“那四皇子能答应?” 江芙蓉望了望眼巴巴地看着她的众人,笑道, “皇上都不太乐意,就问四皇子意下如何,你们猜四皇子是如何说的?” 众人更好奇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伙计忽地说道: “各位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请自便吧!” 江芙蓉冷冷地瞪着伙计,道:“莫非许瑾年是你什么人?你胆子倒挺大,还能为她来轰赶我们?” 伙计蹙了蹙眉,淡声道:“许大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本阁不欢迎谈论他人的私事,各位还是请回吧!” 江芙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伙计,眼底生起了寒意: “即使许瑾年是你的恩人,只怕你也没这个本事来为她维护吧?” 康玉环听得正有性质,催促着她道: “能护着许瑾年的人还能是什么好货色?你尽可不要理他,快说说四皇子都说了些什么?” “四皇子说了些什么,我倒没有听说,但是我倒听说,皇长子对着某女子说——” 话刚音落,许瑾年从容踱步上前,后面跟着筱七和筱八。 只见她一身浅蓝色纱衣,肩上披着白色轻纱,微风吹过,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她的一头青丝散散披在双肩上,略显柔美。 江芙蓉狠狠一怔,心中不安地抬起头来,唯恐许瑾年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她原本仗着金銮殿上没有其他闲杂人等,文武百官应该也忌讳着一点他们江家的地位,多少不会将她当时的嗅事传播开去。 许瑾年却堂而皇之地当着众人的面,谈起了她最不想听见的事! 江芙蓉一瞬不瞬地盯着许瑾年,眼底的笑意渐渐阴沉。 要想自己的难堪被人忽略,就得让对方比她更难堪。 二人已经来回斗了这么几回合,如若江芙蓉还不知道许瑾年一直在扮猪吃老虎,那她就真的才是个草包了! 可恨的是,许瑾年一直佯装涉世未深,却一次次地将她推进万复不劫之地。 江芙蓉有些疯狂地看着许瑾年,道: “我推掉皇长子的婚姻理直气壮,但凡皇长子那样的残废,如何配的上我?他要对我恶言相逼,也是人之常情,你犯不上在此嚼舌头根。” 她本以为,有了她的精心筹谋,太子妃之位一定会是她的……而如今,因为许瑾年的屡屡破坏,她一次次地当众出丑! 甚至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人掌括。 最近几日她把自己关在房内,一日日地回想许瑾年的种种反常。 在海棠树上,看起来是她推许瑾年跌落下去,事实上是许瑾年拉着她做垫背! 原本,是让许瑾年当着太子的面,在众人面前袒露肌肤....却变成了她自己。 太子夜宴,原本是让许瑾年当众出丑的,却变成了她当着太子的面表白胡闹...... 对,还有长春院抓奸,反被太子看到大哥小妾通奸,太子勃然大怒而去....... 而如今,连二哥成为叛徒奸细,都依旧是和许瑾年有瓜葛! “许瑾年,都是你搞的鬼吧!”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步步紧逼 “许瑾年,都是你搞的鬼吧!” 江芙蓉目光阴毒地看着许瑾年,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了。 伙计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步,挡在了江芙蓉的面前。 “怎么,凭你,还想护着她?”江芙蓉不屑地冷嗤。 “梁进,你退下。” 许瑾年淡声说道,“眼前这位江小姐可是上过战场,比毒蛇还要狠毒三分,若是被她咬了,那就晦气了!” 江芙蓉气得发抖,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冷声道: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你精心布局了这一切,步步将我逼到了悬崖边上!” 许瑾年清冷地笑了笑。 前生江芙蓉设计毒害了她的母亲,夺了她的后位,将父亲和兄长陷害成人人喊打的卖国贼,她的那些想要护着她的亲人、下属,一个个惨死在江芙蓉的手中。 江芙蓉还有脸来提? 江芙蓉倏地一下像是全明白了! 她目光喷火似地望向面色焦黑一片却威严不减的娇柔女子,怒意翻腾: “把太子引到厢房,也是你干的对不对!?” 江芙蓉气得快要发疯了!一步步地逼近许瑾年,双手握紧成拳。 许瑾年淡漠地瞅了瞅她,语气清淡地笑道:“真是奇怪,是你自己不知羞耻地爬到太子护卫的床上,这也能怪到我头上来?” “小心!”梁进瞥见江芙蓉骤然扬起的耳光,惊呼提醒道! 凌厉的耳光响起,众人惊悚不已。 却见到江芙蓉捂住自己的脸,一脸的不可思议。 明明是她先向许瑾年扇出去一耳光的,为什么反而被打了呢? 许瑾年哪里会有这么快的功夫?眼前这女子,让她越发看不懂了! 许瑾年懒懒地活动着手腕,适才这一记耳光打得太用力,手腕都有点不太舒服呢!她看着江芙蓉那一脸的震惊,轻轻一笑,道: “怎么,就只能别人等着挨你的打?这被人扇耳光的滋味,如何?” 李茹几人目光震惊地看着二人,惊得都失了言语,她们看惯了江芙蓉的嚣张跋扈,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许瑾年亦是如此的凌厉。 康玉环忽地醒悟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她爬上了太子护卫的床?” 许瑾年慵懒一笑,纠正她道: “错,是她想和太子生米煮成熟饭,打开了太子的厢房,想要爬上太子的床,不料太子的床榻上,睡着的是个护卫!” 江芙蓉面色惨白成一张纸,她声嘶力竭地吼道:“许瑾年,你给我闭嘴!” 如果刚才只是生气,那么现在她是抱着必杀许瑾年之心。 江芙蓉攻势凌厉地向着许瑾年劈出去一掌。 众人皆是惊呼不已。 等他们回过神来,却发现江芙蓉已经被许瑾年一脚踹飞在地。 许瑾年拍了拍手掌,笑道: “怎么,你是不是很生气啊?我就是喜欢看到你把我恨毒了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句话,她终于还给了江芙蓉! 前生,江芙蓉把她砍成了人彘,对着无可奈何的她,说的就是这句话! 康玉环面色阴沉地看着江芙蓉,道:“原来你才是想做太子妃的那个人!你想抢我的太子哥哥?” 倪曼蓉扶住气得喘着粗气的康玉环,道: “这人真的是好可怕,暗地里跟你抢太子,明面上还想让你去帮她父亲求情!” 李茹咬了咬嘴唇,没有吭声。 江芙蓉这会儿,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打又打不过她,说又说不过她! 眼见着康玉环众人都变了脸。 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人,都指着江芙蓉指指点点。 江芙蓉狼狈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着在场的众人,目光阴冷可怖。 待到她三哥杀回皇城,眼前这些人,统统都要为今日她所受的屈辱陪葬! 许瑾年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受到众人羞辱反而平静了的女子,忽地说道: “江小姐杀了太子护卫,太子不说,难道你能逃得了这个罪?” 江芙蓉面上起了一片狰狞,她步步紧逼,忽地道: “许瑾年,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们一个个的想要看着我们江家垮台,休想!我们江家一定会卷土重来!一定会把你们这帮刁民,一个个地踩到了泥土里!” 许瑾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要的就是江芙蓉这大逆不道的话! 康玉环盯着眼前这个似嗔似疯的女子,不可置信地道: “江芙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江家还想谋逆造反不成?” 倪曼蓉亦是感到不可思议,道: “她可定是疯了,做出了这么多不要脸的事情来,难怪皇长子要毁了婚书!” 众人皆议论纷纷。 “真看不出来啊,这个女人如此不知廉耻,有了皇长子的婚约,还想去勾引太子!” “真的是报应啊!勾引太子不成,反而勾引了太子护卫!” “你们说她是不是早已经被太子护卫毁了清白,才把太子护卫给杀了?” 众人越说越兴奋。 江芙蓉头脑一片空白,她指着众人,一遍一遍地喊道: “贱民,你们这些贱民,待我三哥杀回京城,定要了你们的狗命!” “疯了,疯了,她怕是疯了啊!” “这疯子疯了还想要我们的命呢!” “果真是个心若蛇蝎的女人啊!” 江芙蓉再也受不了大家的嘲讽与充满恶意的眼色,啊地一声,互就推开了众人,把腿就跑了出去。 许瑾年看着仓皇逃遁的江芙蓉,清冷的眸子又黑又亮。 有了这一激,只怕是康丞相这些与江家有瓜葛的权臣们,一个一个地都会躲得远远的吧? 孤立无援的江家,是不是就需要江靳铖亲自出马了呢? 还有七日,如果江靳铖按捺不动,而三法司又找不出更多的罪证,江绍敏虽然放不出来,江肇泰只怕是要官复原位了。 那时候再来扳倒江家,又要花不少精力了。 况且,皇帝最是喜欢玩弄驾驭群臣的心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只怕江肇泰出来后,还能得了更多的权势呢! 皇帝一直把江家,归结为辅佐太子的重臣,又怎么可能轻易地丢掉这颗棋子呢! 江芙蓉这一闹,众人可能只把她当做疯子说疯语。 待时机成熟,就会要了江家的命!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跟了小爷 又过了几个时辰,许瑾年窝在净思居只是淡淡地打着自己的棋谱。 筱七和筱八守在门前,不时地看着面色沉静的主子,眼中呈现出担忧之色。 自从将军前线被困的消息传来,主子就是这样整日里把自己困起来下棋,她们几人已经把瓦牛山周围的地里环境摸得清清楚楚,主子像是把这张棋盘当做一个战场,时时都想着破解之法。 然而,主子能耐再大,到底是个女子,哪里能和西努国抗衡呢? 筱七、筱八都暗暗着急,却使不上一点劲。 这时,旁边传来梁进的声音:“主子,那位姑娘来了。” 许瑾年眸中倏地一亮,放下手中的棋子,嘴角衔起一抹淡笑,道:“那就去看看。” 筱七道:“小姐,那位李姝小姐只不过多了几分姿色,怎么值得您如此挂心?” 许瑾年微微一笑,道: “你们切莫小看这位女子,李姝与大长公主关系匪浅......和鹂儿说一声,让店里拿出最好的衣裳来,让李姝小姐选择。” 筱七连忙应声而退。 筱八抿了抿嘴唇,她想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她们的主子很少去攀接关系,除非是和许将军的事情匪浅,这位李姝小姐只怕是身份不简单。 大长公主夏侯长樱也是一位传奇女子。 她是太后唯一的嫡女,而且在之前,还跟随着太宗一起出征过,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 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夏侯长樱很少出现在朝堂,以至于逐渐被人们给遗忘。 那这位李姝与她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筱八,去把我那白玉美人匕首拿来。”许瑾年淡然嘱咐道。 筱八心中一凛,那把白玉美人匕首整体形状像一个姿态优雅的美人,刀锋却异常锋利,当时小姐见到这把匕首就爱不释手,现在竟然转手舍得送人。 “小姐,这把匕首......”筱八想劝许瑾年自己收着防身。 “我决定送给她,她更需要。”许瑾年抿了抿嘴唇,叹息道。 上一世,李姝在霓衫阁看新衣的时候,遇到了康宇威,后被康宇威纠缠,凌辱而死。 半年以后,康宇威横遭惨死,就是死于大长公主之手。 这件事也是听还在做太子的夏侯音说起的,当时他权衡利弊,不希望自己的登基受到影响,决定央求康皇后不要与大长公主的纠缠。 李姝与大长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尚不知道。 但是康宇威既然免不了一死,那索性让他提前就好! 康宇威和贺东来都是见过黄连真面目的人,贺东来已被监禁之中,不足为患。 但康宇威如果跳出来指出许瑾年就是黄连,只怕谷王那一赞成票,没有那么顺利了! 她现在只能尽力帮到李姝一把,让李姝不至于惨遭康宇威的毒手,英年早逝。 许瑾年才来到如意馆,就听见了一阵清脆娇软的笑声传来。 只见两位丫鬟打扮的女子环绕着李姝,正在为李姝打扮,不时地说着打趣的话。 李姝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梳着简单的桃心髻,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枝翡翠簪,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她选了一件浅蓝色银纹绣百蝶度花的上衣,袖子宽大些,迎风飒飒。 腰身紧收,下面是一袭鹅黄绣白玉兰的长裙,显出玲珑剔透的诱人身姿。 许瑾年眸中波光微微流转。 好一个美艳娇俏的女子,难怪会被康宇威那个大色虫看中,不惜用了龌蹉下作的手段。 但愿这一世,能够帮她尽力摆脱康宇威。 “这一身真的很衬姑娘。”许瑾年由衷开口。 几人愕然抬眸,两个丫鬟见到许瑾年那一脸焦黑,吓了一跳,不悦地叱道: “哪里来的女子,可别吓着我们小姐了!” 李姝微微皱了皱眉,训斥了两个丫鬟几句,回头又笑语盈盈地对着许瑾年福了一礼,道: “让这位姑娘见笑了,着实是这霓衫阁的衣服实在是做得好看。” “哟!这霓衫阁各大藏馆真的每日必有珍品,也是美人必经之地啊!”一道轻佻油腻的声音传来。 众人都皱了皱眉头。 许瑾年定睛一望,正是那康宇威。 他目光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欲,径直走到李姝的面前,伸手就去抬她的下颌: “这位姑娘长得不错!不如跟了小爷,保你挑尽这霓衫阁美丽的衣裳,你每个时辰给小爷换一套穿都管够!” 许瑾年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只怕是康公子这牛皮,吹得大了点,就我所知,霓衫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黄鹂儿会意过来,道: “康公子当然是不会缺钱,许小姐过虑了!只是姑娘身上这一件,也就只是五百两银子吧。” 康宇威面色骤沉,财大气粗地说道:“这又何难?老板,这一件我买了!” 李姝眼眸顿变,径直看着黄鹂儿说道:“我自己挑选的衣服,自己会付钱的。” 康宇威勃然大怒,道:“你这小贱人,不要给脸不要脸!” 许瑾年又啧啧说道:“康公子,好歹你父亲也是个丞相,你倒是如此给他长脸?” 康宇威倏地回眸,他本就是欺男霸女惯了,他老子都不管他,他眯着眼睛,狠狠地看向许瑾年: “你这丑女!老子的事情,还轮的上你管?太子不要你了,四皇子也不要你——” “谁又在置喙本王?”一道低醇好听的声音由外而近,夏侯焱眸光如刀,看向康宇威。 康宇威脸色一窘,强扯出一抹笑容,道:“在下只是替你教训这个丑女——” 夏侯焱目光更加冷冽,声音冷冽:“她若是丑,那天下还有美丽的女子吗?” 许瑾年一怔,众人皆是惊诧地望向他,又望了望许瑾年。 是夏侯焱的审美......有问题? 这样面目焦黑的女子,算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 黄鹂儿嫣然一笑,恭恭敬敬地对着夏侯焱福了一礼,道: “恭喜四皇子,这个月的天仙之羽归您了!” 夏侯焱也不客气,笑道: “怎么,你们连太子都敢得罪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意中人 “怎么,你们连太子都敢得罪了?” 黄鹂儿干咳一声,心道实在是他这位爷出价太高,而这笔钱,她们也迫在眉睫。 “有钱不赚龟孙子,放眼这夏启国,数王爷出手最是阔绰!您出的价是太子的三倍,我们哪有不接之理?”黄鹂儿把扇子打开,笑得像只小狐狸。 二人相谈正欢。 康宇威见夏侯焱在此,耍不了什么威风,眼珠子意味深长地盯了李姝一眼,带着下人,扬长而去。 李姝见他走了,舒了口气,今日里她没有带护卫,若是那康宇威要来纠缠,她还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无心再逛,带着两个丫鬟,就去结账。 许瑾年瞟了一眼夏侯焱,只见他眉眼微垂,卷而翘的睫毛偶尔忽闪一下,将他那眼线漂亮的双眼勾勒得异常漂亮。 一个男人长得这么迷人,若是勾起人来,都没有女子什么事了。 夏侯焱谈得专注,正一本正经地和黄鹂儿讨论着飘带要用的花样、绣样、饰品、材质....事无巨细,一样一样的与黄鹂儿沟通。 许瑾年心头微微一怔,忽地心里面有些怪酸的。 和夏侯焱相处的时候都是把自己当成一名男子,也知道他喜欢的都是男子,但这飘带,明显是给女子用的。 何曾见过他如此认真的为一位女子挑选飘带? 定然是非常钟爱之人吧? 许瑾年摇了摇头,惊觉自己竟然在吃味? 在许瑾年快走出门的时候,夏侯焱还在认真地在对比工艺。 不知怎的,她心中忽地升起了失落感。 她一直认真地当他是个盟友的,当初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不会对女子动心,没有那么多麻烦。 而现在,人家一个皇子,当然还是要正儿八经地娶个王妃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去的瞬间,夏侯焱眼眸就抬了起来,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微微失神。 自从动了想在皇帝面前谋取她做他的王妃之后,没有见到她之前,巴心巴肺的想要见她。 见到她了,却又不知道先说那句话比较自然、妥当...... 当从别人的传言中得知,许瑾年在霓衫阁与江芙蓉起了冲突,所以他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 见到康宇威奚落她的时候,他愤而挺身而出,而后忽地就失去了语言。 只能一遍遍地拿着飘带的问题与黄鹂儿讨论,打发时间。 “她——经常来这里吗?”夏侯焱怔怔地说了一句。 黄鹂儿一愣,看见他眼睛的余光追随着许瑾年,才恍然大悟地说道: “许小姐偶然会来——睿王,这条飘带,是要送给意中人吗?” 意中人? 算是吧...... 夏侯焱忽地耳根上升起了一抹红,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道: “这飘带一定要精挑细选,精工细作,找不出一点瑕疵!” 黄鹂儿颇有些意外地弯了弯嘴唇,没想到冰冷如斯的睿王,对这条价格不菲的飘带,如此用心。 他可真的是个财神爷啊!豪掷千金,连眉头都不眨一眼。 如若是多几个这样的订单,那都能买下一个粮仓了。 黄鹂儿黑色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开口道:“最近上了一些新款——” 夏侯焱道:“那就每款都订一套吧!” 黄鹂儿吃惊得舌头都要打结了......睿王真的是人帅又大方啊!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再推荐了,再推荐下去她自己都会觉得于心不忍。 只是不知道,哪个女子有如此好的福气? 李姝把衣服收好,心中非常欢喜。 收钱的梁进忽地又拿出来一把匕首来推荐道: “李小姐,这一款匕首我们店里叫作是防狼匕首,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您看看需要带一把防身么?” 李姝骤然见了这把匕首,心中惊悚不已。 这家店的操作模式竟然是如此不同? 她掩嘴失笑道:“难不成你们霓衫阁的衣服太美,美到要防着色狼打劫了?” 梁进亦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带一把防身,没有什么害处。” 李姝脑海中忽地想起了康宇威那令人恶心的模样,把目光又往匕首看去,只见匕首外形像一位有着较好身材的美人,美人的面庞却是用上好的玉雕刻而成,一双美眸栩栩如生。 她拈在手中,爱不释手的玩着。 面上有一丝赧然,道:“今日里没有带够银两,要不麻烦你帮我留着,我下次再来买?” 梁进眸子微顿,道:“我们掌柜对您一见如故,您还是先带着吧,日后有空再来送银两,都可以的。” 李姝见掌柜如此大度,带了几丝惊奇,道:“你们掌柜是谁?” “李小姐请放心,我们掌柜是名女子,对您绝对没有图谋。”一直板着面孔说话的梁进,说道此处,忽地笑了一笑。 李姝也是个爽快之人,见对方再三劝道,也就不再推迟。 梁进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精致小瓶来,笑道: “这一瓶我们叫作防狼药粉,是专门送给我们每日里幸运的客人的,李小姐刚好是我们店里的第六名客户,所以一并也送给您了。” 李姝欣喜万分。 心道这霓衫阁,真的是一个让人让人大开眼界的地方,她勾起一抹笑意,说道: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改天定要好好地向众位姐妹推荐推荐你们的店铺。” 主仆三人欢天喜地出了门。 许瑾年才从幕后,淡然现身。 但愿这位李姝小姐,有了她精心准备的两样东西,能够化险为夷。 她思忖再三,还是不能派人去跟着李姝,如若是被人找着蛛丝马迹,康家人立即会对刚刚成立的霓衫阁进行清算。 她不能拿着大家的命去赌。 更何况,袁柯已经前去西努国,为营救父兄前去筹谋。 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手心里攥着的,可是数万条人命。 没多久,就传来了消息。 “杀人了!城南望星坡出事了!” “好像是三名女子,男的是京城名望之家——” 正在专心致志地挑女装的夏侯焱一听三名女子、名望之家,瞳孔忽地一敛。 许瑾年刚收到消息,就看见夏侯焱骑上了一匹马,风驰电掣而去! 那方向,赫然就是望星坡。 许瑾年抿了抿唇,心中忽地就变了味。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他的怒火 李姝是很好看啊,性格娇柔,却又不失大方,她这么尽心尽职地保护着的, 难不成是未来权王的心肝宝贝? 许瑾年被自己突然而来的情绪惊住...她缓了缓神,也策马跟上。 希望李姝没有事...短暂的接触,她也能发现这个女孩子的美好与率真。 能与大长公主结缘的人,大抵也会是权贵之家,但李姝身上,一点小姐的架子都没有。 哪怕是对自己这种“丑八怪”,也没有丝毫的诋毁之心。 这样的女子......难怪夏侯焱也会另眼相看。 不像她,活在这与魑魅魍魉每日里的算计之中,怎么会简单得起来? 许瑾年弯了弯唇瓣,有些自嘲。 像是中了什么邪,她发现她近日时不时地会想起夏侯焱的名字。 许瑾年敛了敛心思,暗自打定主意,一会若是见了夏侯焱与李姝,也要保持冷静。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儿女情长的,只要能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哪怕是做废太子夏侯徽名义上的王妃,她也绝无怨言。 她这样的人,又岂能有自己的...喜欢? 望星坡上,血迹斑斑,星星点点滴往树林里延伸。 两个女子玉体横呈.....让人不敢直视。 是李姝身边的两个丫鬟,已经被人凌辱而死。 其中一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小小的年纪遭遇了如此惨烈的事情,想必到死都无法理解这世道的残忍? 一群人指指点点的,什么样的情绪都有。 许瑾年一张俏脸顿时寒凉了下去,这么多人,都只是看热闹? 她心中沉重,捡起了旁边被撕裂的衣服,搭在女子的身上。 一股滔天的怒火噌地涌上心头,她抓住最近的一人,厉声问道:“还有一个姑娘呢?” 那人不知道是被她焦黑的脸还是眼中的怒火给惊住,抖着手指着林子深处,颤声道: “被人挟持住脖子进去了——” 许瑾年心中一突,将人放松,抽出寒气逼人的宝剑,就往林子走去。 她心中升腾起一股戾气!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现在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康家的人完全怪不到她头上来? 原本,康宇威的人只要沾上李姝这件事,康家就是得罪了大长公主,她完全没必要参与的......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现在只想把康宇威那人,大卸八块! 她头脑中都是滔天的怒火,哪里听见刚才指路那人在喊: “姑娘,你可别去搭上无辜性命——刚刚有位公子已经去了!” 那位公子周身散发出戾气,遇鬼杀鬼遇神杀人! 而且那公子身手如此了得,只是转眼之间,就消失在林子里了。 指路人看着许瑾年那单薄的身子走得迅猛,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被挟持的女子是何人? 竟然能连连得二人为她不管不顾? 那康宇威是何人? 带着下属耀武扬威惯了,欺男霸女,何止这一次,也不是没人递过折子,别说能到达皇上手中,连京城府尹,估计都看不到。 每当他看中的女子,要是对方不从,直接用暴力解决,丫鬟丢给蜂拥而至的下人,小姐就被他自己享用。 但这次,在荒郊野外,就动手,实属罕见。 许瑾年进了林子,看很多灰衣男子的尸体,个个死得惨烈。 这些服饰她认得,都是康宇威的下属仆从。 看样子,有人比她动手更快。 一阵风吹过,她稍微冷静下来。 脑海前忽地掠过一道身影,她蓦地一惊,是夏侯焱!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暴怒,想必是惹急了吧? 一丝尖锐的疼滑过心脏。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前行。 眼前陡然一亮,是树林前的一片空地。 她倏地惊住,就看见夏侯焱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正看着不远处一位被衣裙覆面倒在地上的少女,浑身战栗,面上一丝血色都无..... 许瑾年怔住,她见过夏侯焱很多次,哪一次他不是俊美无俦得让全场都失了颜色?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震怒、害怕、惊恐......不知所措....不敢上前? 情之一物,果真是害人不浅啊! “睿王饶命啊,小人实在是不知道她是您的心头好!”跪在旁边的康宇威双手乱舞,四处叩头。 四处叩头? 许瑾年心中一惊,忽地明白过来。 看样子,康宇威已经被防狼喷雾伤到了眼睛..... 一直呆滞的睿王听到了康宇威的声音,蓦地转头,眸底阴冷寒凉。 只见他嘴唇抿紧,衣发飞扬,眸中寒气渗人,扬起寒光直射的剑,直指康宇威。 康宇威像是感觉到了剑气的锋芒,叩头如捣鼓,涕泪横流地喊道: “睿王饶命啊!我、我还没有碰、碰她!她还是您的啊!您别杀我,我眼瞎了啊,我看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就是个废人了啊!” 夏侯焱像是地狱而来的勾魂判官,脑后的黑发怒扬,他的周身都散发出夺命的气焰。 许瑾年只能见到他的侧面,感觉到紧绷的身体,和那必杀的决心。 必杀? 许瑾年一颗心忽地高高的扬起。 原本她也是想将康宇威大卸八块而后快。 但此刻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如果康宇威被杀,康家只怕是会不依不饶了。 但如果留着康宇威一条命,大长公主只怕会不依不饶了! 那是她亲自配置好的药粉,康宇威那眼睛,绝无医好的可能了。 况且,范淑妃如此忌讳夏侯焱沾惹朝堂是非,他若是杀了康宇威...... 许瑾年正想出声阻拦夏侯焱,就听康宇威惨叫一声,颓然倒地。 一条胳膊被平剑切断,掉在昏死过去的康宇威身旁。 夏侯焱“哐当”丢下宝剑。 浑身战栗地转过了身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少女,一步一步地踱着步子...... 悔恨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为什么要让无难和无悔撤开保护? 还是自己太高估了她的能干? 看着她镇定自若地拉跨江芙蓉,推倒江家父子,哪一次不是赢得漂亮精彩? 所以他就由着她去了! 是他疏忽了! 虽然他来的及时,清白没有被损,但这样的遭遇,让他想一想,心就疼的无法呼吸! 许瑾年看着夏侯焱那行路艰难的样子,心中泛起酸意。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是敌是友 这人,是敌是友? 她好奇过夏侯焱如果爱上一个女子,会是什么模样? 现在,她是真的见到了诶! 许瑾年嘴唇扯出一丝苦笑,她也不清楚她在介意什么? 夏侯焱不近女色是假的,夏侯焱有心仪的女人,那都关她什么事呢? 她第一天靠近拉拢夏侯焱,就只是借机接触他的资源人脉而已。 一阵清风拂过,一片树叶从她的眼前拂过,她闭了闭眼睛,不再去看那二人。 她摇了摇头,毅然转身。 有脚步声缓缓响起,她微微想了想,避开了纷沓而来的人群,消失在树林深处。 夏侯焱的嘴唇抿成冰凉的一条直线,目光一瞬不息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死了吗?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满头青丝凌乱散开,一动不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向他席卷而来,让他难以呼吸。 林远路收到风声,领兵前来,就见到眼前这样的状况。 康宇威丢了一条胳膊,鲜血淋漓,死猪一样昏倒在地。 地上躺着一个寂无声息女子,她的旁边赫然蹲着一个男子。 府尹再三吩咐过,要替康宇威收拾现场。 所以他来的目的不是来查案抓人,而是为康宇威扫尾巴的。 而现在,他顶头上司的上司,倒在地上,还被砍了一条胳膊? 他如何向上司交差? 林远路勃然大怒,手一扬,官兵们就快速地拉开了包围圈。 林远路拔剑直指夏侯焱,冷声道: “你是何人?胆敢伤了康公子?” 夏侯焱倏地抬头,怒目嗔视过去。 像是被冷刀子刺中的林远路,方才的凌人气势突然急转直下,他仓皇失措地丢下手中的刀。 双膝着地,爬行了到夏侯焱的面前:“请睿王恕罪,在下眼拙,没有认出是您啊!” 围绕在四周的众人,哗地跪了一地。 林远路惊得脑门冒汗,一山更比一山高,今日康宇威,只怕是跌在睿王手中了! 夏侯焱气息冷冽,冰冷的眸子里爬上点点血丝,只消这些人向他再靠近一步,他必然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颤抖地伸出手,手抖得厉害,轻轻拈了那覆盖住女子脸上的围裙,缓缓地揭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才满眼沉痛地看过去,随即呆若木鸡! 不是....许瑾年? 竟然不是许瑾年! 他眼眸在惊疑中沉沉浮浮,突然间大放异彩,亮得逼人! 既然不是许瑾年,其他闲杂女子,他也不屑理会! 他倏地起身,他理了理因为暴怒而凌乱的头发,扶了扶身上的尘土,长身玉立地转身,悠闲踱步...... 林远路一直跪着不敢起身,他眼睛的余光先是见到夏侯焱勃然矗立,正慌得心脏噗噗直跳。 心想项上人头可能不保了! 都怪他嘴碎,干嘛提康宇威.... 僵直良久,却未见夏侯焱发怒,甚至发现他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睿王这表情变幻,他就看不懂了......如果不在意眼前的女子,堂堂身娇玉贵的睿王殿下只怕是懒得出门,管这样的琐碎小事? 如果在意,为何又面带微笑、风流倜傥地转身离开? 林远路看见夏侯焱越走越远,目光落在地上那宝剑,急忙开口道: “睿王,您的剑!” 清风徐来,睿王那慵懒随意的笑容传来:“送你了!” 林远路:...... 这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难题,睿王把伤人凶器送给了他,这案子让他如何向上司交代? 旁边有人也为难开口:“头,这女人怎么办?” 林远路瞟了瞟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地昏倒在地,手中还紧紧的攥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一个精致药瓶撒在地上...... 林远路眉眼纠结地盯着伤的惨烈的康宇威,发现他胸前被刺了一刀,眼睛红肿得吓人,那条被砍断的胳膊,汩汩流血....... “快给康公子止血....”林远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想起这女子定然和夏侯焱有些渊源,便沉声吩咐道,“把这位姑娘也带走,好生伺候着。” 不久之后,他才庆幸自己这明智的举动。 因为沉寂多时的大长公主府,忽地迎来了怒气冲冲的长公主。 霓衫阁,许瑾年心事沉沉地回到净思居,攒着眉心一言不发地坐着下棋。 筱七、筱八互相看了一眼,都发觉了小姐的情绪不对劲。她一向是如此镇定清冷,除了将军的事情,很少有什么能让她情绪波动。 这....是怎么了? “已经把消息透露给长公主那边了?”良久,许瑾年揉了揉眉心,寂寥开口问道。 筱八赶紧上前,道:“早已经传播过去了,长公主勃然大怒,应该已经回府了。” “好。” 许瑾年只是说了这一字,强自镇定地让自己融入棋局。 现如今,江家乱了、康家乱了....都是开了个头,还不够乱.... 要想让皇帝对他们起了彻底的防备反感之心,这些程度远远不够。 “小姐,康宇威眼瞎了,您也可以放心以真面目示人了?” 筱八抿了抿嘴唇,想法设法地想打破主子心中的凝滞,“您这样整日被人叫唤做丑八怪,我都替小姐屈得慌!” 许瑾年嘴唇微微地勾了勾,忽地从怀中掏出了齐琛给的那瓶药。 这几日忙于筹谋,还没来得及去想那行为透出古怪的齐琛。 她打开瓶盖,放到鼻子边缘轻轻嗅了嗅,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筱八看她神色不对,惊道:“有何不对?” 许瑾年眼眸中滑过讳莫如深的神色,一颗心突然滑过一丝慌乱,她喃喃说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疗毁容的药......” 筱七一脸茫然,不给治疗毁容的药?那拿来何用? 筱八却是想明白了,失声说道:“难不成,那齐琛根本之道主子没有被毁容?” 许瑾年捏着药瓶,心中跌宕起伏,眼前浮现出齐琛的种种幕幕。 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而后,一次次地出现,都让她猝不及防,但每次出现,却都是在帮她...... 这人,是敌是友? 她竟然浑然看不懂了。 筱八心中也变得凝重,她认识小姐这么久了,她一向是稳得让他们整个阁子的人都为之汗颜。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他的保护 她年龄不大,做事却极富条理,无论是谋事,还是经商,都表现出无人能超越的天资。 而这个齐琛,既然成了主子第一个拿捏不定的人? “去请鹂儿来。”许瑾年面上忽地一寒,沉声说道。 她想起来了,齐琛的眼睛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他就是那揭皇榜的黑衣男子! 黄鹂儿很快就来了,她今日心情不错,尚未进门,就语言欢快地说道: “姐姐,今日我们霓衫阁可是做了大买卖!整整收了一万两黄金啊!” 筱七惊讶得合不拢嘴,问道:“何人如此高调?” 黄鹂儿眉眼儿弯弯,她一向是个财迷,如今一万两黄金砸过来,砸得她都无法呼吸! 她眼眸晶亮地说道:“自然是那财大气粗的睿王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是要娶王妃了!” 筱七满眼惊奇,道:“睿王不是不近女色么?我看他这不会是挑选个美男做夫人吧?” 许瑾年心头一窒,有些暗恼。 这夏侯焱真的是无孔不入啊,她好不容易抛开了心绪,他的名字又跳了出来。 筱八瞅了瞅面色略带苍白的许瑾年,嗔道:“还不赶紧过来,小姐有事要说。” 几人倏地缄口,齐齐看向许瑾年。 “鹂儿,你认真的想一想,当日和我们抢皇榜的黑衣男子,眼睛是不是和齐琛很像?” “这么一说,还真像!” 黄鹂儿忽地一拍手掌,道,“这人是不是对小姐有好感?哪里都能碰见他!” 许瑾年的眼眸倏地沉了下去。 这么说来,她的一举一动,或者都被齐琛看在眼里?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筹谋,却早已经被齐琛看在眼中,却不揭露她? 这人究竟是何人,接近她的目标又为何事? “齐琛揭皇榜?难道他也想救皇长子?”黄鹂儿忽地拍了一下桌子,诧异道。 筱八面色也变得沉重: “他去揭皇榜,不管是不是为了给皇长子治病,目的肯定是去接近皇长子,而他去鹭湖棋院下棋,定然也是冲着谷王的奖项而去,那他出现在怡红院,又为了什么?” 似乎,他出现的每一个目的,与许瑾年都惊人的相似,他一次次的退让,看似是为了成全许瑾年,却更像是把她当做是.......一枚棋子?..... 许瑾年目光忽地一凝,面上的神色忽地变了。 他故意大费周章的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个药瓶送给她,却是一瓶没有任何治疗功能的药,就是要告诉她,他知道她的毁容是假的。 换个角度说,也是在提醒她,他让她去见他。 “我去见见他。”许瑾年抿了抿唇,说道。 “小姐,此人城府颇深,只怕是不好对付。”筱八拧了拧眉梢,迟疑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黄鹂儿眸色变得凝重,与此人交过手,功夫不在她之下,她去,总归是多一个帮手。 许瑾年低垂着眼眸,静静地将目光投放在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绞杀得难解难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是敌是友,总归也是要见了才知道。 她沉吟了一会,说道: “我自己去吧,若是打草惊蛇,反而是拖累了大家,近几日你们要多留心霓衫阁的四周,看看我们是否被人盯上。” 她本以她仗着重生的优势,凡事占了先机,即便是夏侯焱与夏侯徽这样未知深浅的人,她也能坦然面对。 而现在突然跳出来一个前世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物,又时不时地在她面前出现,着实是让人不太放心。 这样一个人,棋艺卓绝,且武功尚且在黄鹂儿之上,还能与夏侯焱对决胜负,如是敌人,实在是难以对付。 若是这个人是前朝旧臣,想推翻夏启国江山卷土重来,无疑是想把她当做一枚棋子加以利用。 若是这个人是西努国政敌,那父兄身陷险境,要想脱身,只怕真的是希望渺小了。 许瑾年摩挲着手中黑白二子,眸光逐渐深邃。 无难、无悔再次接到夏侯焱的指令的时候,都有些吃惊。 目睹过夏侯焱因为许瑾年而失魂落魄后,众人都知道,许瑾年这个人,日后恐怕是“难逃”主子的掌心了。 也不知道对于许瑾年来说,是福还是祸? 盯着主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卫王不足挂齿,但那献王、太子、皇后、太后、长公主......还有范淑妃,没有一个是个简单的人物。 主子闷骚地在霓衫阁狂掷万金订制了一堆女人服饰,却没有跟外界说明是送给谁的。 当着许瑾年的面订制了价值千金的飘带,也没有说明。 他不说,着实都是为了保护许瑾年啊。 他不近女色,却买女子服饰。 他素来行事荒诞不经,外人看来,也不过是见怪不怪了。 但,他们几位近身隐卫知道,这都是因为主子希望许瑾年不要因为他被皇族的人盯上。 二人行事自然是异常小心。 这一日,二人惊讶地发现许瑾年女扮男装,上了怡红院。 二人相视一看,皆落出了震惊。 许瑾年进了怡红院,一堆娇艳的莺莺燕燕马上环了上去。 她晒然一笑,潇洒地挡开了众女的轻佻调笑,风流倜傥地直奔三楼而去。 三楼,暖香阁。 陈瑶正聚精会神地撩拨着琴弦,妖艳的眸子时不时地瞟了瞟那静坐在外间喝茶的男子。 外面这位公子哥英俊不凡,连续来了几日,却只是淡然喝茶,听她弹奏,从不动手动脚。 他在等人。 而且一等就是四日,他想要等待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高贵不似凡人的公子哥,滴酒不沾,矜贵无比。 却一连数日的静坐,喝茶、下棋、偶然翻看自己带的书。 如若不是姚妈妈日日来聒噪几句,她都要忘记她这暖香阁是个什么场所了...... 陈瑶嘴唇微微一勾。 也因为此人,她才幸免于被男人玩弄股掌之间。 他日日打赏不菲钱财,换取了她这几日的清净。 陈瑶熟稔地弹着琵琶,目光不时地掠过男子看向门口。 她和他一样,同样也在等人,等两个人来。 那一日,他终究是没有来.....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等那人的文书,救她脱离于这苦海之中。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受人之托 原本她以为要颇费一番功夫去斡旋,让自己不被男子玷辱,没想到这人竟然来了。 刚看到他的时候她是很慌乱的,当时在现场,她假装晕倒后,看到了这个男子的出现,而且被刺死的人似乎与他还有关系,她当时以为自己作为在场的另一人,必定要受到逼问审查了。 后来官府的人带了她去调查,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词一一应付,很快就被放回来了,反而是这个神秘的男子,对她一点都没有询问过。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被杀死的那个男人,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关联? 他只是纯粹在此等人? “齐公子,久等了!”许瑾年推门而入,温言笑语。 陈瑶手中的琴弦微地一震,琴音慢了一拍,若是不懂琴的人,倒也无法觉察。 是她? 正是那说能帮她拿到文书之人。 那么今日,她终究是可以自由了吗? 齐琛亦是微微一怔,握着茶杯的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眸光轻睨过去。 就见许瑾年双手交叠背后,信步走了进来,身影清冷却又稳健,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抹忐忑忽地从心头隐匿,他甚至笑了笑。 对着陈瑶挥了挥手,陈瑶抱着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许瑾年,躬身退却。 暖香阁一室静谧。 “你来了。”他神态放松,尽显悠然自在,一手做了一个欢迎就座的姿势。 两人相逢数次,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面对面地坐下来。 齐琛的眸光看向许瑾年的光洁娇媚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笑: “恭喜许小姐终于恢复容颜,许是我给你的药粉起了作用?” “确实是好药,还想讨教一下良药配方。”许瑾年清冷的眸子看向他,似笑非笑。 齐琛望了望她那似怒非怒的脸,轻笑出声。 自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浑身透出一种.....匪气。 外表温软无害,笑意盈盈之中......能把人置之于死地。 在人人都称之为草包中,她不慌不忙地笑看许家人如同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整个夏启国五大国公府,在短短几日里,就有两家尽毁在她手...... 他忽地心中发出轻叹,见了她这许多回,却没有一回是正儿八经地瞧见她穿女装的。 要么是乔装打扮,要么是女扮男装,或者是毁容的方式出现...... 不知她若是穿上女装,配上她这充满灵性又狡黠的面孔,会是什么样的模样? 他见惯了美女,美的不过是一副皮囊。 而她的美,是变幻莫测的美,在她那惊世骇俗的才艺和谋略面前,皆已经失去了颜色。 放眼天下女子,去哪里能找到这样一个女子? 许瑾年从他那哼笑声中忽地想起了她在捉弄江芙蓉的时候,隐约听见男子的笑声...... 她眼眸倏地变得锐利: “所以,夜闯许府,置换我母亲的翟簪,就是你做的了?” 齐琛一怔,轻抬眼眸,就撞上了她那冷冽的黑眸。 齐琛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一脸无辜:“翟簪倒不是我偷换的,是你主动拿错的。” 许瑾年瞳孔一敛,声音冷戾地质问道:“你跑去我家做什么?” 齐琛瞧着她那双圆睁充满寒凉的杏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道: “只不过受故人之托把翟簪换过来罢了。” “什么故人?”许瑾年眼眸变得深邃,紧紧地盯着他。 “一个故人,她救过我一命,因此我也受她之托,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罢了!之前因为不认识你,后翟簪突然被你拿走,所以来跟你说明一声,算是把这件事做完了。” 齐琛淡然说道:“但那位故人,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现在身处何处,她救了我,在我昏迷的时候放在我身边,还放了纸条。” “就这么简单?” 许瑾年不信,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妖孽的男人,皱眉道,“难不成你不过是想告诉我,我的夫君原本是废太子,而不是太子?” 齐琛一怔,心中滑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漆黑如墨的眼眸定定地看向她: “不,我倒觉得,你的夫君,应该是你自己选择,我只不过是完成故人所托罢了,毕竟她救了我一命。” 许瑾年一怔,忽地抽出了长剑,架到他的脖子上,冷声道: “如有这么简单,你会去揭皇榜?你会和公冶明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这个男人一定不简单,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就算这个男人没有揭穿她,她也不会傻傻地把把柄捏在他的手里。 隐匿一旁的无悔,离得远远的,都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无难眼眸深沉地看了一眼齐琛,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在怡红院,此人心机深沉,而且还和西努国国舅有着某种联系! 此人肯定不简单。 无悔也目光沉沉地看着齐琛,只要他有丝毫异动,他就会拉开弓箭。 他们隐卫的箭法是一等一的准确。 “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这一切,不管你愿意不愿意相信,都纯属巧合。”看着这幽幽散发出冷光的厉剑,齐琛眸光不见丝毫慌乱。 只见眼前一闪,许瑾年的剑就砰然一声掉到了地上。 许瑾年心中大骇,对方竟然有如此好的身手,甚至比她预料的还要好! “如果我想要害你,估计你死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齐琛俊眉微挑,踱步走到门前,低低笑了一声,道: “你放心,你的事我绝对不会管,恩人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拿着这个,日后或许有你用得着的地方,咱们后会有期!” 许瑾年本能地一抓他丢掷过来的东西,摊开手一看,是一枚工艺复杂精致的徽章。 她有一个感觉,这人确实窥破了她的计谋,却从来都没有干扰她。 看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身影,眉头深蹙,心中出现了从来都没有过的慌乱。 这种敌在暗处,她在明处的感觉很不好。 康家的事情才刚刚挑起,江家的矛盾尚未完全定局,七王叛乱的苗头还没点燃...... 而现在突然要面对一个凭空多出来的人,实在上让她伤脑筋。 她不是惧怕,而是营救父兄的时间,迫在眉睫,容不起拖延。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嫂子大人 作为前朝旧臣齐家,只怕是与皇家避之不及。 这个人明知道她的婚姻之事有问题,却堂而皇之地牵涉其中? 他口口声声说不会妨碍她,但营救父兄的事情,容不得一点闪失,不仅仅关系到父兄二人的命运,还关系到那么多人的命运。 是应该好好去查查这个人了。 许瑾年微眯眼眸,望向皇城东方的那片湖山,那里有夏启国最有名的情报机构——千机门。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用来形容千机门最为恰当。 据说只要门主心情好,愿意接单,就能获得夏启国的情报。 只是这门主好生奇怪,接不接单,全看心情。 许瑾年抿了抿嘴唇,端起了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齐琛倒是好品味,上好的大红袍,清澈的琥珀色,让人很有想喝茶的念头。 说起好茶,夏侯焱的茶,也皆是上品。 半盏茶的功夫,姚妈妈推门而入,对着许瑾年深深福了一礼,道:“小主子,您来了。” 许瑾年半依在禅香木椅上,上下打量着姚妈妈,笑道:“姚妈妈把这怡红院经营得越来越好了!” 姚妈妈垂眸颔首,笑道:“老奴有幸再见小主子,是小主子指点的好!” 许瑾年垂眸,心中感叹。 这姚妈妈看起来是万恶的鸨母,但她的真实身份却是母亲的大丫鬟。 袁柯是母亲的护卫,二人与母亲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主仆情分深厚,母亲从来没有当他们是仆人看,但他们二人不但对母亲忠心耿耿,连带对她,也尊为小主子,唯命是从。 这些年,袁柯一直在江湖四海漂泊,寻找母亲。 而姚妈妈则立足于京城,创下这怡红院。 外表看起来是青楼,实际上也是一个有条不紊的秘密组织机构。 怡红院素来任贫苦落难姑娘们自己选择。 有些姑娘,纯粹是卖笑卖身的,有些姑娘则像陈瑶这样,为了自己的初衷,不肯出卖自己,直到自己在承诺时间内再做选择,还有些姑娘嘛,就是江湖杀手...... 这些年,他们寻找母亲,找得很辛苦。 袁柯说:尽管没有夫人的消息,但这意味着还有希望;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希望能找到主子。 许瑾年感慨颇多,她懂事开始起,就没见过母亲,而这些与母亲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人,只恐怕对母亲感情也不浅。 “姚姨。”许瑾年抿了抿嘴唇,忽然改了口,道,“从此以后,我就当您与袁叔皆是我的亲人。” 姚妈妈眼睛一红,双泪垂落衣襟,本想说不妥当,但又想起听袁柯说起许瑾年在这许家孤身一人,颇为孤苦。 她连连点头,说道:“好好!但我还得称呼您为小主子。” 许瑾年微微一怔,没有做过多的纠结。 姚妈妈原名姚芳菲,她的父亲原本是小城市的七品芝麻官,因清正廉洁,得罪贪官,家人被害,许夫人收留了她,又帮她报了家仇,后与袁柯又随着许夫人来到了颖国公府。 许瑾年沉着地看了看矗立在繁华都城深处的千机门,忽地开口道: “姚姨,这些年,您把怡红院经营的很好,我们要扩大业务线在情报机构,就像千机门那样,这样,我们有需要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被动。” 姚妈妈一听千机门,内心有些沸腾,她真没想到小主子年纪轻轻,有如此大的气魄。 只是.... 她面上带着一丝赧然,道:“只是老奴人到中年,着实是力不从心。” “您放心,您身边就有一个得力的助手。”许瑾年展颜一笑,忽地喊了一声,“陈瑶姑娘,请进来吧!” 一直徘徊在楼道里的陈瑶闻言,眉梢上沾上喜意,快速走到了三楼。 姚妈妈有些错愕,她只知道陈瑶洁身自好,富有才略,却不知小主子如此看重她? 陈瑶一进门,满眼的震惊,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许瑾年。 许瑾年站直了身子,挺了挺胸膛,忽地对陈瑶一笑,道: “年儿见过嫂子大人!” 嫂子大人? 陈瑶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个女扮男装,与那人七分相似的眉眼,瞬间就泪流满面。 她把头偏向一边,哽咽道: “许小姐言重了,在下身份卑贱,实在不敢奢望许小将军成为我的相公。” 姚妈妈忽地一震,失声道: “难不成瑶儿一直在为我家公子爷守身?” 陈瑶面色赧然,低垂着头,道:“小的不配。” “不,您是我唯一的嫂子!也是我哥唯一认定的夫人!”许瑾年难掩内心的激动。 前世,许广正与陈瑶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陈瑶原本忠臣之后,但后来,全家皆死于康家的构陷,陈瑶在许广正的保护下,逃到了江南一家绣花坊,隐形改名。 两人原本约定,等许广正二十岁,就去找她。 然而,现在许广正都二十二岁了,却依旧没有去找她,她只得一路北上,前往京城找他,才在进京城的瞬间,见他一袭战袍,风尘仆仆地前往边疆。 因她貌美,被人盯上,姚妈妈偶然救下了她,便一直住在这怡红院。 许广正这一去,再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他失去了一条手,被权贵子弟嘲讽为独臂侠,心灰意冷之下,只字不提婚约二字。 陈瑶因为身陷青楼,虽然卖艺不卖身,也顾影自怜,不敢提起往事。 后来,许广正父子惨遭斩首,陈瑶从城楼最高的地方,飞扑而下,撞死在许广正旁边。 许瑾年抿了抿眼角,道: “嫂子,我大哥不能来见你,实在是因为他身陷敌人的大包围,我这次代表他,前来为你赎身。在大哥心中,你永远是他唯一的妻子。” 陈瑶一听她这话,泣不成声,这几年的心酸哭出像是突然找到了缺口,素来稳重的她哭成了泪人。 许瑾年静静地搂住她的肩膀,她今日里女扮男装,却是为了哥哥的爱情而来。 上一世,这对苦命的鸳鸯惨死权谋争斗之中。 这一世,她定要让他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等陈瑶渐渐平息下来,三人感慨良多,陈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公冶明之死,一点都没有牵连到她身上。 原来这一切,源自于姚妈妈与许瑾年的精心布局。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那就去吧 三人就着怡红院的发展做了规划。 怡红院的女子多半都有着可怜的身世,姚芳菲手中有她们的卖身契,相当于她们的主子,再加上姚芳菲对待她们都不算苛刻,因此怡红院是有着与其他青楼不一样的凝聚力。 许瑾年投入了大量钱财往怡红院,让女子们以琴、棋、书、画、棋、舞为日常修炼,挑选出优秀的女子,学习兵法、史记、医典...... 用许瑾年的话说,女子自然是要有自己的梦想,不能因为身世可怜而将自己活成了凄惨一生。 不久后,怡红院就成了京城的数一数二的青楼,这里的女子不仅长得美艳动人,更是富有才情。 一时间,怡红院的风头直追长春院。 怡红院的女子几乎成了皇城权贵挑选妾室的好地方。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纳妾去怡红院,猎艳还去怡红院。 不管是真是假的感情,怡红院的女子后来无形中成为了皇城权贵的枕边人,掌握了不少最新的朝堂乃至整个夏启国的线索。 当然这是后话。 从怡红院出来,许瑾年骑马直奔千机门而去。 早在她去之前,无悔已经返回睿王府告知了夏侯焱怡红院的事情。 无怨在一旁惊叫道:“难不成那个男人比主子还要帅?” 无悔瞪了他一眼,什么猪脑子,脑袋里整天只是装着些情情爱爱的。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夏侯焱脸色竟然真的变了,嘴角笑容冷冽,道:“敢在她的面前耍帅,有胆他试试?” 无悔无语地看了看这二人,提醒道:“主子,齐琛这人不简单,只怕许小姐吃亏。” 无怨一拍大腿站起来:“无悔你猪脑子?竟然知道王妃很危险,你还跑回来?” 王妃? 话刚落音,夏侯焱亦是冷笑看他:“你就是这样保护王妃的?” 无悔:....... 这话没办法和他们说下去了。 平日里出任务,十大暗卫,各自单独负责一块,现在他回来禀报,无难还在,这还不够? 无悔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嘴唇,在王妃——哦,在许瑾年面前,主子似乎过于紧张了。 这时无难悄然落地,面色有几分惊疑地道:“主子,许小姐往千机门方向去了!” “她去千机门?”无怨手中的抹布在桌面摩擦着,神情中露出一丝莞尔,道:“莫非王妃已经知晓千机门是我们主子的?前去找主子?” “怎么可能?”无难忍不住对无怨翻了个白眼,这货脑袋简单得让人见一次就想揍一次。 千机门虽是主子一手创办的,但是平素里经营管理的人,却是无垠。 无垠在外名叫聂东署,他为人颇有城府,谙熟黑白两道人情世故,是十大隐卫中年龄最长的一人。 千机门眼线遍布天下,江湖四海,皆有千机门的眼线,甚至全天下几大国家,都有千机门的眼线。 千机门成立时间长达几年,而这一届的门主,却是夏侯焱。 夏启国太宗时期曾仰仗千机门的情报而推翻前朝的残暴统治,是以,千机门在夏启国得以立足。 文帝时期,对千机门却颇为忌惮,但千机门千年根基,在夏启国的场地不过是看得见的,即使以火炮功之,只怕全天下有无数千机门的实力。 太宗再三告诫文帝道,只怕成也千机门败也千机门,因此夏启国皇帝受封前,都发过毒誓,坚决不去动千机门。 如果不去动它,或许它不过是一个情报机构,但是如果去动它,说不定就是一个能将夏启国毁于一旦的火药库。 千机门倒也从来不管朝廷之事。 千机门在普通百姓眼中,不过是一座豪华的山庄。 但在知晓千机门的人面前,都避之不及。 若是惹到千机门,只怕自己祖孙三代都不得安生,何苦去惹它? 因此,不说夏启国,这天下之大,只怕是也无几人知晓千机门,更没多少人知晓千机门的幕后老板是夏侯焱。 无怨想了想,似乎也不太可能。 但他的脑袋回路与一般人不同,他道: “主子,既然王妃去了千机门,那主子自然也是要去的啊!” 无难像看二傻子一样盯着他:“主子——”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去千机门露面?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夏侯彦声如春风拂面,道:“那就去吧!” 无难难以置信地看向无悔,无悔眉毛一挑,心道,慢慢适应吧! 无怨立即忙碌起来,拉开夏侯焱专门挂放衣裳的内间,开心说道: “主子,这都是我为您物色的最新服饰,专门去霓衫阁挑选的!” 无难和无悔又相互看了一眼,他们主子平素里对衣服不挑,毕竟人家身材过硬,随意穿上一套,都能秒杀全场。 但,他们已经接连被打击,不敢再鄙视无怨。 果然,夏侯焱欣然起身,道:“那就好好挑一套吧!” 在挑选之前,夏侯焱淡然地瞟了一眼一脸震惊的无难,淡声道: “让无垠那小子,先好好地招待王妃。” 无难:...... 他原本只是来请示一下夏侯焱,许瑾年要去千机门,要不要拦着? 无悔看着无难那五彩斑斓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和主子,似乎更亲近几分,更知晓主子的心意,忽地生出了几分自豪感来。 但这份自豪感很快就被雀跃不已的无怨打败...... 在许瑾年的事情上,无怨最懂主子的心意啊! 无垠接到消息的时候,许瑾年已经在湖边候着了。 如若猜得没错,能通往千机门的通道,必然是要过了这片湖山。 没有经过千机门的允许,外人绝对是无法进入里面的,这波光粼粼的湖面虽然漂亮,但里面只怕是暗藏着各种机关,贸然闯入,只怕是有去无回。 她静立湖畔,举目远眺。 从怡红院那边获得的消息是,这个未名湖,每日里会有人在此垂钓,抑或是一叶轻舟,泛于湖面,看似悠闲自得,实际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们守在未名湖的四周,只是看门主心情,接单还是不接单。 有时候,一日里都不见人在湖面,那意味着,完全没有机会通往千机门。 许瑾年眸光看向湖面,没有见到一只船过来,却忽地见着一群天鹅,在湖面极力的......卖弄风骚.....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他怎么来了(弱弱求月票) 果真是千机门,连天鹅都这么高贵风雅...... 许瑾年淡淡的想。 洁白如玉的天鹅在水中尽情的嬉戏,时而昂起脖颈展翅遨游湖面,时而蜷缩起美丽颀长的脖颈,用灵活优雅的嘴巴,挑起了水花,撒在羽毛上,清澈的水珠就沿着羽毛一圈圈漾开,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许瑾年只恨身边没有手机,能把这一幕优美灵动的景象拍摄下来。 真漂亮! 没想到千机门的门主有如此风雅。 “呱——嗄!呱——嗄!” 许瑾年正看着水中的天鹅出神,忽地被身后一道鸟叫声惊住,她转身看了过去,惊讶得长大了眸子。 绿茵茵的草坪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孔雀,而且是一只极其罕见的蓝孔雀。 它的羽色华丽,优雅的头上竖立着蓝绿色羽冠,尾部有着超长的覆羽,上面印着一个个散发着光泽的圆形花斑。 许瑾年欣喜万分,都说孔雀是百鸟之王,聪颖善良、华贵而优美,之前见过画上孔雀高贵华丽,现在真的看见了孔雀,真让她有说不出的震惊。 据说孔雀皆性情温和,许瑾年立即跑了过去,忍不住伸出了手心,去摸正在啄食的孔雀羽毛。 “呱——嗄!呱——嗄!”孔雀冷冷回眸,瞪了许瑾年一眼。 许瑾年一怔,没想到孔雀竟然如此高冷? 此时,站在某山崖半腰的石洞内的夏侯焱面色微冷,道:“无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这孔雀都被他带坏了!” 此山洞内部空旷豪华,是主子平时观赏风景,偶尔下棋之地,外面看进来却只是一线天。 无难、无悔一脸错愕,不知主子这话何意? 一线天只能容身二人。 夏侯焱玉树临风地站在洞口,专注地看着那正在逗孔雀的女子。 无怨则趴在石壁上,从缝隙往外看,一脸焦急。 无怨道:“竟然敢如此对王妃不敬?主子,要么把它拔毛炖汤招待王妃吧?据说营养极好!” 无难好想把他一脚踹下山崖。 这蓝翎孔雀价值连城,天下少有,整个夏启国仅此一只,无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谄媚了? 无悔:“......” 湖边,许瑾年不信那个邪,她决定先讨好这只傲娇的孔雀。 她看着树枝上的樱桃,忽地一笑,一跃上去,摘了几颗,圆溜溜、嫣红饱满,放在手心,格外地诱人。 “呱——嗄!呱——嗄!呱——嗄!”她学着孔雀的叫声,把果子在孔雀面前扬了扬。 孔雀傲慢地看了她一眼,不太理会。 许瑾年趁它不注意,朝着它的头投掷了一颗,果子从它的头上滚落在地,它欢快地叫了一声,一口就啄到嘴里,吃得格外的满足。 孔雀吃完甘甜可口的野果后,昂头又向果树看去,只见上面一树鲜甜红紫的果子,颗颗坠在树的枝丫上,若隐若现。 它跳了跳,但是够不着。 许瑾年也不急,等它跳跃了好几次之后,她才拿出一颗放在手心,朝着它扬了扬手。 已经吃过如此鲜甜可口的樱桃的孔雀,哪里受的了诱惑。 丹凤眼中冷冷地对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受不住诱惑,优雅地用嘴巴一勾,不紧不慢地品尝起来。 看着它这明明嘴馋却傲娇的样子,许瑾年突然想起了夏侯焱吃东西的样子,也是这样该死地优雅...... 蓝孔雀吃了许瑾年不断给它摘的果子之后,满足的昂了昂脑袋,忽地冲着她一眨眼。 忽地绽开了光彩炫目的尾羽。 这就是孔雀开屏? 许瑾年眼中露出惊艳,这孔雀开起屏来真的惊艳哇! 孔雀像是被她的惊喜所感染,心情不错,爪子慢慢地腾起,光彩炫目的羽毛在风中摇曳,像极了正在跳舞的美丽姑娘! 许瑾年也忍不住伸出了双手,学着孔雀开屏的样子,一人一鸟,就这样在绿茵茵的草坪上翩翩起舞。 似乎活了两辈子,都没有这样肆意放松过了! 直到她忽然看见那颗红艳艳的樱桃树下,夏侯焱站立在那里,挺拔毓秀,正黑目灼灼地看着她跳舞。 他身穿一身靛蓝色长袍,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月白祥云宽边锦带,头顶用一镂空雕花的银冠束着头发,黑发垂于脑后,在风中纷纷扬扬,格外的俊逸不凡。 他来了多久了? 他来干什么? 她脸上一热,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脚,踱步来到夏侯焱的面前,杏眼定定地看向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疑问。 这一瞬间,她从被他窥见跳舞的窘迫中回过神来,一个大胆的想法跳出来。 难道夏侯焱是千机门的门主? 看着她面上的红晕,夏侯焱微微垂了垂眼眸,长长的眼睫毛掩饰着他心中荡漾的情绪。 当看见她翩然跳舞的时候,他忍不住就来了,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他看着她那欢快轻盈的样子,忘记了一切....蓦地发现她也发现了他.... 他该怎么说呢? “主子,刚接到聂门主的通知,他们的人已经来接我们了!”站在不远处的无悔赶紧机灵地走上了一步。 无怨欣喜交加地看向许瑾年,道:“王——” 无难这次终于忍无可忍地踢了无怨一屁股,把他那句“王妃”给惊得不翼而飞。 人家一个姑娘家,一没定亲,二没拜堂,一口一句王妃的叫,不但给许大小姐添麻烦,还给主子添麻烦...... 许瑾年微蹙眉心,一脸不解地看向突然冒出来的人。 无难话锋一转,对夏侯焱作揖道:“主子,王小二已经帮我们备好了湖心岛的食宿。” 夏侯焱俊眉一挑,淡淡抬眸,沉吟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在问她了! 许瑾年一怔,适才她以为千机门门主就是夏侯焱,心想凭借他们的交情,他或许会帮她去查的吧? 不料,从他们的对话里,她得知他们也只是来求千机门办事的。 她望了望广袤无垠的湖面,抿了抿嘴唇,有一丝窘迫: “我来千机门办事,等了老半天了,一艘小船都没有。” 无怨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手道:“小连子,那你跟着我们主子去呗!” 夏侯焱勾了勾唇角,扬起笑容,道:“那就坐大船吧!喏,你看!” 许瑾年随着他的目光一看,只见波澜壮阔的湖面上,一艘双层豪华画舫船徐徐驶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有了意中人 许瑾年瞠目结舌。 不是说千机门的接头人往往是驾一艘轻舟么? 眼前这船长约十米,弧线优美,豪华又古典,船上有亭台楼阁, 画舫船豪华而又古典,船上的亭台楼阁有两层,赫然立于船头,飞檐翘角、玲珑精致的四角亭子,还有雕花栏杆与花窗...... 这船未必也太豪华了吧? 许瑾年跟着夏侯焱登上了船,船上美人靠、盘龙柱子、彩画……皆不是凡品。 龙柱上的浮雕祥云一层扣着一层,层层错落有致,雕刻精细到盘龙身上的每一个鳞片都细细可数,除了雕刻、花窗,船尾的雕花栏杆与船舱、船头的雕刻遥相呼应,船身四周贴着浮雕祥云,给整条船增添了富贵、华丽的气质。 夏侯焱将她带进了船头的观景阁。 这观景阁就像一个偌大的厅堂,船头一侧视野壮阔,窗外波光粼粼,水天一色,风光独好。 船的中间却有两个内间,像极了富贵人家的两居室。 观景阁靠近窗户的地方,摆放着一个降香黄檀茶桌,木质细腻,茶盘四周雕刻着迎客松与祥云,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能工巧匠的手艺。 这时来了一人自称是门主的下属丁铛,前来迎接大驾。 恭恭敬敬地对着二人鞠躬,请了二人入座后,又盯着许瑾年,有些欲言又止。 许瑾年诧异道:“这位公子,有话请讲。” 丁铛面上堆着一丝尴尬的笑容,道: “我们千机门最忌讳来客乔装打扮,您虽是睿王的朋友,却女扮男装,按理说是不能去见门主的。” 一丝赧然跃上许瑾年的脸庞,她轻声道: “这话我自然是理解,只是我来得匆忙,没有带女装.......” 这时站立旁边的无怨赶紧上前一步,道: “这个简单,我们主子刚好带了几件女装,许小姐如若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许瑾年一听有女装,心中一喜,不假思索就应下了。 待无怨领着许瑾年到更衣阁的时候,许瑾年看着一屋子摆放得工工整整的衣裳的时候,还是惊住了。 不是说随身带了几件吗?这简直是一屋子的衣裳啊! 更让她惊奇的是,这一屋子的衣裳竟然皆来自霓衫阁,件件价值不凡。 “许小姐,您先慢慢挑,我先走啦。”无怨在门的外面说了一声。 许瑾年收回错愕的目光,随手挑了一件月白的衣裳换上,既然是非常的合身舒适,她将束在帽子里的青丝简单地束了一下,就款款而出。 换上了女装,走路的姿势也自然地放缓慢了,霓衫阁的布料皆是轻盈,又经过了特殊的剪裁,走路之间都会带动裙袂飞扬,自带一股仙气。 她本就生得清水出芙蓉般的肤白唇红,即使没有化妆,美得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观景阁众人已经退却,唯有夏侯焱在漫不经心地泡茶。 许瑾年进来的时候他就微微抬眸去看她,淡然地望了一眼她便淡然垂下了眼眸,眸中有光亮暗藏。 许瑾年这会和他坐在对面,这么一看,发现他的衣服竟然也来自霓衫阁。 她有些意外,说道:“睿王也喜欢霓衫阁的衣裳?” “嗯,款式还比较新颖独特。”夏侯焱勾唇淡笑。 “睿王......已经有了意中人?”许瑾年又想起了那一室的衣裳,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句,心中却有些隐隐的紧张。 夏侯焱抬眸静静地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微微弯了弯嘴唇,“嗯...有了...” 他的语气很轻柔,黑目更像是酝上了深情,目光静静地锁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平素里很冷漠,那双星眸素来是冷冽的,而现在这双漂亮的眸子,柔得没有一点锋芒,就像外面的湖面波光粼粼。 许瑾年被他这样看着,心忽地窒了一下。 她忽地笑了一下,道:“那你肯定是很喜欢她了,给她买了那么多衣裳。” 夏侯焱忽地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看着她那在风中轻柔地飞扬的裙袂,支吾着说道: “这衣服挺合适你的。” 肯定适合了,那时候她喝醉了,非要他抱着,搂着,还要往他的脖子上啃...... 这么多衣裳都是买给她的,但是他怎么就说不出口呢? 他手指微微地抚上额头,捏了捏眉心,忽地有些苦恼,如果当时父皇赐个婚什么的,他还能这么烦恼了。 许瑾年看他眉头微蹙,轻声问道:“是千机门的门主不好打交道么?” 她没有问他有何事所求,想必于他,需要的情报太多了。 幸好他也没有问她。 这样最好,如若是二人的立场不一致,那就连朋友都没办法做了。 相识一场,她突然不希望有一天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夏侯焱淡淡抬眸看她,道: “千机门自然不是那么好进的,别说这个湖,机关重重,就连那道城门,也如一道天堑,非城内人允许,绝对是进不去的。千机门已经有两年未接一单,人家也不需要靠卖情报生活。” 许瑾年听了他这话,愈发有些担心,道:“那千机门会接我的单吗?” 见她一脸的担忧,夏侯焱眸色突然微暗,薄唇轻动,道: “其实千机门很多情报都是来自于长春院,若是想要我帮你,也很简单,只要你能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许瑾年像是见到了一线曙光,抬眸定定地看向他。 何曾见过她这样的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 眼睛黑得跟那宝石一样,亮的惊人。 又黑又长的头发,垂在她白皙的脖子两侧,一圈儿一圈儿地漾起,拂乱了他的呼吸...... 夏侯焱定定地瞧着她那一双殷殷的美眸,闪着希翼的光芒,心跳忽地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做我的王妃,可以吗? 但他说不出口,他闪了闪眼眸,声音带着点喑哑,柔声道:“叫哥哥啊!” 许瑾年愕然,面色有些发红,受不了他那黑沉的目光,微微垂下了眼眸,把目光落在了手中握着的茶杯上。 她不是没有叫过他哥哥,只是他这样的说话,一个字一个字都透出些.....暧昧。 让她呼吸骤然紧张,还有些莫名的慌。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这么害羞 他忽地轻笑了一下。 她那突然的窘迫,让他见了,心中反而生出了几分淡淡的喜悦,他笑道: “又不是没叫过,现在越发显得生份了?” 这么害羞,日后可怎么做新娘子啊。 ...... 为了不影响主子与许小姐的相聚时光,无怨、无悔、无难三人自觉地站在二楼的船尾,一边远眺着四处的风景,一边在闲谈着。 “无悔,你说主子这次这么高调出行,会不会引起那些人的关注?” 无难看着远处葱葱绿树,微皱了眉头,道:“这无垠也太夸张了一点,搞这么多的花样。” 弄些个天鹅、孔雀也就算了,这么大一艘船,不怕目标太明显了点? 无怨最近很得夏侯焱的喜欢,连赏了他几件霓衫阁的裳袍,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今日穿着一件暗绿冰梅纹锦袍,眉开眼笑地道: “这是王妃第一次来千机门,肯定要隆重。” 无难冷笑道:“就怕这样再高调一点,咱们王爷是千机门的门主,人人皆知了。” “也好!”一直看着二人斗嘴的无悔,看着船尾破开的浪花,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使我们主子再隐藏实力,皇族也马上会乱起来了.....” 无难面色也变得沉凝起来,道:“江家那条藏着的毒蛇,最近只怕要出动了。” 他忽地就想起来挑起那条毒蛇的人,就是他们娇柔的未来王妃,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渐渐浮现眼前。 城墙固若金汤,高楼酒肆掩映在树荫之间,远处有层峦叠嶂连绵不绝,直到天际。 这分明是一个世外桃源! 许瑾年看着眼前滑过的美景,心中感叹道。 船靠岸后,远远就见一行人候在城门前,为首站着三人,气氛....非常的庄重。 许瑾年自然知道,这不是欢迎她而来的,这是欢迎前面那位睿王而来的阵仗。 都说千机门与朝廷没什么牵连。 眼下看起来,对夏启国还是比较友善的。 也难怪,占了夏启国这么大一块好地,前有无限风光,后有天堑险壑,自然得对东道主客气几分。 走近了之后,为首中间的老者只是略微颔首,这老者鹤发长须,面容非常的严肃,许是身份非常重要,连夏侯焱对他都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 许瑾年也赶紧弯腰作揖,这老者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却让她有一种汗毛顿立的感觉。 老者许是觉得无趣,能入得了他眼的人,不过是夏侯焱,打了招呼之后,他便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旁边的一位阔绰的公子哥,年纪轻轻的,却生的慈眉善目的,他长得这么慈悲,偏生又表情丰富,挤眉弄眼的开腔: “想必这一位,就是颖国公府的许大小姐了!” 许瑾年微微抬眸看向他。 那一身的奢华的锦袍,却被他穿成了一副江湖侠客的味道,偏生又摇着一把军师文臣爱用的白羽扇,看着......怪滑稽的。 想必这人就是传说中三分正经七分调侃的千机门门主聂东署了。 “见过聂门主。”许瑾年不敢不敬,深深鞠躬。 聂东署闻言立即堆上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就要去扶她。 但见到无难与无悔挤眉弄眼的提醒,便故意把脸刻板起来,冷声道:“免礼了!” 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他偷偷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在主子面前,他敢对未来的王妃不敬? 接到主子指示,和无怨“务必重接待王妃”的小纸条,他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把他最珍贵的白天鹅赶了出来,又是把主子那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蓝孔雀请了出去,然后还把他们最花哨的豪华大船安排到位..... 短短的功夫,气息都还没喘顺。 面对主子这一生第一次带回来的女子,他激动得难以自制,哪里还记得他平时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面目出现在求助任务的人面前了? 他太难了! “见过睿王!” 一道娇媚的声音传来,只见旁边那位美人踩着莲步上前,一双妖媚的桃花眼,不断地往夏侯焱身上瞟。 这女子长得极其美艳,又穿着劲装,把浑身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唯恐男人们不知道她有一个大S型身材似的。 像是自己的东西突然被人惦记一样,一股不喜的情绪突然袭上了许瑾年的心头。 她偷偷的去看夏侯焱。 夏侯焱皱了皱眉,如果不是他未来的王妃在旁边,他能不能一掌把这个风骚的女人劈飞可以么? 无悔他们也为眼前这位女子捏了一把汗。 他们的主子被未来的王妃迷得神魂颠倒,不代表其他女子就上得了他的眼。 聂东署赶紧挡在女子的面前,堆上一脸讪笑,道:“睿王,这位是姬仙妘大小姐——” 夏侯焱罔若未闻,径直走了过去。 姬仙妘一双冷魅的眸子里皆是错愕,似是没有受过这样的冷待。 她早听闻了这个男人的很多事,早被他所折服,尤其是见了他那惊为天人的面孔之后。 难堪的波光在姬仙妘的眼中起伏,她忽地一扭纤腰,挡在了许瑾年的面前,道: “这一位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来的?见了本小姐竟不懂得礼仪?” 许瑾年眉心微蹙,微微福了一礼,道:“见过姬小姐。” “就这种礼数?”姬仙妘面色不善,一双桃花眼上扬,扬起手来就想往许瑾年脸上呼过去。 他们姬家,可是这天下堂堂的显赫家族,她怎么敢如此不敬? “滚!”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只见夏侯焱眉目如刀地,看着两个女子。 “睿王,她竟然敢对我无礼!”姬仙妘心中一喜,连忙收回手掌,媚眼如丝地睨向夏侯焱,道,“我就知道睿王不会对我漠视不管。” “姬仙妘,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夏侯焱面色冰冷,眸中寒光冷冽地向她说道。 无悔、无难赶紧上前,手上用了几分内力,抓住姬仙妘的左、右手,一边劝道:“姬小姐,你还是赶紧走吧!” 趁着夏侯焱没有发掌之前...... 若是普通的女子,也就罢了,只是这姬家......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太不要脸 无悔、无难赶紧上前,手上用了几分内力,抓住姬仙妘的左、右手,劝道: “姬小姐,你还是赶紧走吧!” 趁着夏侯焱没有发掌之前...... 若是普通的女子,也就罢了,只是这姬家...... 聂东署急得脑门都快坠汗了。 这姑奶奶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今日里突然不请自来,真是给他惹了天大的麻烦! 看着夏侯焱那冷肃的面孔,如若他不是提醒自己还有聂东署的身份,他差点都给吓跪了! “睿王,许小姐,这边请——” 夏侯焱轻哼一声,俊脸清冷,袍袂飞扬地从姬仙妘身边昂首走过。 许瑾年跟在他身后,微微回眸看了一眼气势凌人的姬仙妘。 姬家...... 这天下之大,姬姓却是少之又少,乃是让天下人望而生畏的一个姓氏。 难道是...北冥国的姬家? 她眼眸中滑过一丝愕然,没想到千机门不但与夏启国非常熟稔,和北冥国也关系匪浅...... 夏侯焱一个闲散皇子,竟然对待千年姬家的女子,亦是这么.....冷漠无情。 但看姬仙妘对他的殷切之情,情义就不一般了。 据说,天下皇族的男子,但凡娶了姬姓女子,皆有帝王之命。 一抹酸涩的感觉忽地生起,她微微敛了敛自己的情绪,默默地跟上二人。 姬仙妘被无悔和无难架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瑾年被他们护驾着离开,越走越远,她气得俏脸通红,冷冷地看着二人,道: “你们不了解姬家吗?竟然敢拦我?” 无难嘴角微微抽了抽,淡声道: “千年望族姬家是北冥国的皇后之家,历代北冥国的皇后,皆出自姬家。” “竟然知道,就应该知道得罪了我们姬家,你们以为夏侯焱能护得了你们?”姬仙妘眸光逐渐变得冷戾。 无悔看着眼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眸光中划过一丝厌烦,相对比许瑾年,眼前这个女人身份高贵,性情可真的是太肤浅。 不过,他懒得和对方说话。 倒是无难,在一旁淡然开腔: “姬小姐,我们也是为你好,如果我们王爷发起脾气来,只怕你这么美丽的脑袋,就变得难看了——” “北冥国可不是你们一个区区的夏启国能比的。”姬仙妘冷冷地道,“他夏侯焱有这个胆子?” 无悔淡笑道:“我们王爷刚才不就有了这个胆子么?” 姬仙妘面色清白交加,厉声道: “如若我不是看在我叔父的颜面上,早就要下给夏侯焱教教规矩了。” 无悔嘴唇一勾,认真地说道:“好的,我已经记下姬小姐的话了,定会原字不漏地转告给我们主子。” 姬仙妘脸色猝变,恼羞成怒地跺跺脚,指着二人道:“你们给我等着!” 看着姬仙妘怒极奔走的身影,无难皱起了眉头: “无悔,你是不是太直接了一点?假若她真的成为了我们的王妃,你不怕她教训你?” 无悔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目光清冷地道:“适才你似乎比我损她更厉害一点,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 无难突然伸手摸着下巴,道:“这么一对比,似乎那位许小姐更适合做我们的王妃。” 无悔摇摇头,道:“这个姬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姬家也确实是不好惹的......” 二人目光幽深地看着远去的夏侯焱和许瑾年,暗自思忖,主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得许小姐芳心。 璇玑阁。 许瑾年拈了一个优先的勾,此刻正微微垂眸思量着如何开口。 来这千机门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心中多了贪欲。 原本,只是对来路不明的齐琛感到头疼。 而来了这千机门之后,她更想知道父兄的安危如何,还有让父兄陷入险境的谢载翊究竟有没有三寸可拿捏...... 但这千机门两年未接一单,现在还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夏侯焱在此...... 聂东署看着脸色忽明忽暗的许瑾年,内心里也在打着小鼓。 他佯装高冷,在一堆文牍中,读阅、分类、归档,维持着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形象。 他伸出手,习惯地做了一个摸胡须的动作,然而,他那张光洁的脸上,并没有一根胡须。 他此刻有些发愁。 他接了主子的旨意......一个让他很难启齿,又鉴于夏侯焱的淫威,必须要开口的问题。 许瑾年终是开口,声音中透着清睿,道:“西努国二皇子谢载翊,事无巨细!请报个价。”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对谢载翊的了解都知之甚少。 然而这个人,却让战无不胜的父兄,第一次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围困。 聂东署闻言一怔,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一个女子,想要了解的却是西努国的朝堂局势。 许瑾年看他神色凝重,淡声说道:“不要紧,多少钱,说个价!” 只要他能说,她就一定会给得起! 聂东署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如若是别人,问朝堂局势,这消息定然是....价值连城,但是是自家的王妃嘛.... 他淡淡开口道:“一套衣裳!” 许瑾年霎那间呆若木鸡呆,一双美眸不可置信地盯着聂东署。 聂东署已经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不要脸了,但被她这懵懂地望着,瞬间有些尴尬。 这实在是自己的主子太不要脸了,非要他逼着她以一套衣裳为代价。 现在看人家一个清清冷冷万事不惧的小姑娘突然间呆若木鸡,这主子的手段,是不是太下流了点...... 主子,你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心心念念地想要人家送套衣裳,为什么不自己开口呢? 非要下命令让他拐弯抹角地来提。 聂东署摸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皮,佯装镇定,道:“对,就是一套衣裳,你知道霓衫阁的衣裳,价值也不菲。” 许瑾年莞尔:“如要衣裳,只怕是聂门主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了,何须在下动手?再说——” 聂东署像是了然般的接住她的话,道: “再说我们确实不熟,所以这套衣裳一定要足够高贵,足够价值不凡,因为这套衣裳是要给睿王的。” 他要给睿王送衣裳?许瑾年嘴唇讶然微张。 “那个——有一次我不小心损坏了睿王的衣裳。” 章节目录 第177章 马屁精 聂东署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要脸了,使劲地撒着慌,道, “你知道我这样的身份,出去被人发现了,就要迷倒了皇城的美女,势必会引起霓衫阁大乱——” 霓衫阁其实也是眼前的王妃的,只不过这个消息,他还没有汇报给夏侯焱。 许瑾年回过神,僵着的脸上良久才挤出了一丝笑容,道:“这个简单。” 有便宜不赚真傻瓜......省下钱财为父兄将士筹粮它不香嘛? 聂东署松了一口气,道:“今日且请许小姐呆在千机门,明日就有消息奉上。” 许瑾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千机门竟然还这样热情好客? 聂东署面无表情地摆弄着他那堆积如山的文牍,他也知道这样开口人家觉得他像个二傻子,但....慑于主子的淫威啊! 一室寂静。 聂东署突然又死皮赖脸的地开口道: “今日孔雀开屏,吉祥非凡,所以许小姐,你还可以提一个情报。” 早在许瑾年来之前,众人就知道她是奔着那齐琛而来的,没料到,她最后又改成了谢载翊,想必是摄于千机门的传闻。 说起千机门的聂东署,那是当仁不让的铁公鸡,开口就是几万两黄金的人,而且一日里绝对不接两个单。 现在突然做起了买一赠一的事情来,他自己都觉得老脸有些红。 许瑾年有些迟疑地问道:“孔雀开屏,你是如何知晓的?” 聂东署一怔,他倒忘了,他眼前这位,有着与主子一样的睿智头脑。 “夏启国唯一的蓝孔雀,每当它开屏,就会引起昙花盛开,本门主自然是知晓了。”聂东署信口胡诌。 他就有一颗昙花,所谓昙花一现,谁能跟他较真? 许瑾年自然是不会和他较真这个昙花一现的事情,她淡淡一笑,道: “如此,是我幸运了!” 倾云台。 无难和无情静静地矗立在夏侯焱旁边。 夏侯焱没有说话,一只手慵懒搭在金丝楠木扶手上,敛眸沉默。 “主子,今日姬小姐受了我们一番气,只怕是会盯着许小姐找麻烦了。” 千年名族姬家惹不得,有着天下各国的皇后,太后,跺一跺脚,都能震动整个天下,尤其是这泼辣的姬仙妘,谁若是惹着她了,定然是后患无穷。 “她敢?”夏侯焱冷眸如刀,言语冷冽,“想要欺负年儿的人,都逃不脱一个死字!” 无难和无悔皆默默地打了个冷战。 “许小姐连动两大国公府,只怕是她想逼着皇帝去救许将军?”自从被姬仙妘恶心到之后,无悔暗戳戳地开始力挺许瑾年成为他们的王妃。 夏侯焱抬眸睨向他:“你倒是挺关心年儿?” 无悔被夏侯焱这突然的飞醋给惊到了,连忙说道:“事关王妃的安危,属下自然是要为主子分忧。” 无难:...马屁精。 “不错。”夏侯焱俊眉飞扬,对王妃二字非常受用,道,“年儿既然想让江靳城反,那我们自然是要助她一把。” 助力? 无难眸中闪起亮光,内心难掩激动地道:“主子,您终于肯为王妃掀起暴风骤雨了?” 无悔:....马屁精。 夏侯焱冷笑,淡看惊云台外云涛汹涌,道:“他们欠我们的,终究是要还的!” 动我们的? 无悔闻言,心中滑过一抹痛楚,脸上尽是正色。 这些事压在主子心上,多少年了。 这位雄才大略的少年王爷,终究是要提前出手了。 如若没有许瑾年,他估计还会给那些人一些苟且偷生的时间吧? 主子,分明是对许小姐情根深种。 无难抬眸远眺,山峦叠嶂,云涛汹涌,淘尽多少风云人物。 这天下,只怕是要变天了! 璇玑阁。 聂东署也在极力做着巴结讨好未来王妃的架势。 他接了谢载翊、齐琛的单之后,感觉自己还是可以再努力一点。 他更怕许瑾年今日里坐不住,非要赶回去对康宇威乘胜追击,若是许小姐走了,主子定然是会给他打两百板子...... 所以,他决定买一赠三。 “李姝实则为大长公主的私生女。”聂东署平淡开口,感觉良好地看着被震得杏眼圆睁的许瑾年。 但他没想到的是,此时许瑾年的震惊里,除了是对大长公主的私生女感到不可思议外,还有着对千机门洞悉她的事情而感到惊悚。 “你在查我的事情?”许瑾年语气有些凌厉。 这.....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了吗? 聂东署疯狂的开始甩锅,道:“四皇子恰好让我查了李姝,提及了当时你在场,想必你亦是对李姝非常好奇?” 没想到夏侯焱对李姝的事情竟然如此上心? 原来李姝是长公主的私生女。 前世里死于康宇威之手,亦难怪大长公主当时不顾姑侄情分,非要将康宇威逼入绝境惨死谢罪。 那这一世,李姝吃了康宇威这么大的亏,长公主又最得太后的疼爱。 康皇后无端生出两大死敌,只怕是夏侯音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了。 康家能否在泥潭中拔足,亦非容易的事情。 皇城内斗,江靳铖再去挑拨,夏侯雍本就因着贺东来的事情与夏侯音有了隔阂,只怕会借着太子之事造反了。 皇城大乱,指日可待。 皇帝啊皇帝,你还要一心将我们许家大房于死地吗? 许瑾年嘴角衔起一抹冷笑。 “大长公主已经到了皇城,去见了太后。”聂东署状是无意地告诉着许瑾年进展。 许瑾年微微抿了抿嘴唇,道:“多谢把如此重要的事情相告于我。” “只不过是顺口说说而已。”聂东署悄然摸了一把冷汗。 这下王妃总该安安心心地跟王爷谈个情,说个爱什么的了吧? 聂东署紧紧地抿着自己的嘴唇,唯恐自己为了讨好未来的王妃,太过于热情,而泄露了自己的底细。 许瑾年默然。 千机门知晓天下事,她并不意外,但聂门主如此大方倒让她有些不懂了。 聂东署提醒着她道:“许大小姐就没有其他事情想了解了吗?” 譬如婚姻大事,譬如心仪之人? 聂东署心道他此刻定是非常像个媒婆...... 但是为了主子的终身大事,他也得拼了。 许瑾年心中一怔,事出反常必有妖。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螳螂在后 聂东署也觉察到自己若是再这样殷勤下去,只怕是要穿帮了。 他放下了书牍,看向许瑾年,提醒道: “许小姐,那位姬家的大小姐,可不好惹,没事离她远一点。” 许瑾年看他一脸的认真,弯了弯嘴唇,道: “我与姬小姐没什么过节,她没有针对我的理由啊?” 聂东署一怔,不知道如何说话妥当。 许小姐看起来对他们的主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但姬小姐可是特意为了见上夏侯焱一面,千里迢迢地从北冥国跑了过来的。 而他们的主子,对许小姐又是如此的上心。 只怕姬小姐吃起醋来,不那么好惹啊。 更何况姬家这次来的人,还不少...... “若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说起,齐琛曾经去参加过鹭湖棋院的棋赛,他的棋术卓绝,但他却说他来自郦城蓝湖弯。” 许瑾年秀眉微蹙,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郦城蓝湖弯有名的齐家,也只有前朝旧臣齐双河了,但齐家一向为了避嫌,绝对不许子孙后代离开郦城,更何况,齐家因为和前朝皇帝弈棋惹祸,从此以后绝对不让后辈沾棋。” 聂东署闻言,对许瑾年的睿智又多了几分钦佩,他赞同地点头: “只怕这人拿着郦城蓝湖湾来说事,是故意引他们前去郦城。” 许瑾年点头,道:“他当时参与下棋应该是假的,借机告诉太子和四皇子,估计才是初衷,引两位皇子同时想起郦城的重要硝石。” “硝石在整个天下都比较稀有。”聂东署眉头越皱越紧,道,“难道他想让睿王与太子互相残杀?” 许瑾年秀眉深蹙,这人不但挑拨睿王与太子互相残杀,还妄想挑起废太子重返朝堂,与太子叫板。 他究竟是与太子有仇呢?还是与整个夏启国有仇? 更可怕的是,自己一步步的算计着整个朝堂,似乎一点点如了他的意? 他故意用翟簪,引导自己去找夏侯徽,告诉夏侯徽真相,如果不是自己抢先揭了皇榜,或者他真的能将夏侯徽的病医好? 这样才能让他去揭皇榜的动机找了个很好的说明。 皇榜既然让她抢了,那以他的初衷,定然是不会放任夏侯徽不管的,是见到了她的医治起了作用,所以才没有现身了吗? 像一个巨大的迷网一样,紧紧地笼罩在许瑾年的心上,越收越紧,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聂东署看着眼前这个容颜清丽的女子,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有些错愕。 自从从无悔那边得知,主子有了心仪的女子,他就偷偷地去调查了许瑾年。 越是了解这个女子越多,越让他越发钦佩眼前的这个女子,她虽未女子,但是步步为营,权谋手腕丝毫不输男子。 多少困境之中,她始终淡然若水。 而这个齐琛......却让这个一向临危不惧的女子,深感忧虑。 他皱眉,心里面已经把齐琛列为了第一号追踪对象。 “他的名字定然是假的,一个小小的齐家,只怕还没有这么翻天的胆量!” 聂东署恢复了平素的冷静,他眉心微皱,道, “就你刚才说讲,这个齐琛在太子与睿王面前露过面,还去接了皇长子的皇榜?最后在怡红院又出现在西努国的国舅那边?” “是的。”许瑾年眸色微顿,最后还是决定把翟簪的事情隐瞒下来,她还不想让她与皇长子的计谋让人知晓。 避免给皇长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的身体尚未恢复。 “据说,皇长子曾经去过朝堂,亲自退了与江芙蓉的婚姻?” 聂东署虽然问了这么一句,但并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她也没有作声,继续听他的分析。 “皇长子原本毫无生活斗志,更别提出门了,他能走出秦王府,前去朝堂,又能恢复声音,这说明皇长子定是得了高人指点。那么这人会是谁呢?会是齐琛吗?” 许瑾年微微垂眸,没有作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从衣袖里摸出了齐琛给她的徽章,交给聂东署,道: “这是齐琛.....遗漏在怡红院的徽章,你看看能否查出点什么来?” 她有意把齐琛亲自给她的事情隐瞒了。 毕竟,和聂东署也不熟,对方是个生意人,她还没能达到如此交心的地步。 更何况,齐琛的话里带着古怪,说他无意与她为敌,这徽章还能帮到她,这种话贸然说出来,聂东署会相信她会真的想查他? 聂东署接过了徽章,看着徽章的纹路,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但他接触的徽章太多了,都找不出这样古老的图纹。 “好,许小姐,你提供的线索都非常有用,我让人带你出去转一转,晚上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接风宴。” 聂东署想了想,最后还是提醒道,“今日姬家的人也会入席,我建议许小姐尽量靠着睿王坐,姬小姐目前还是不敢得罪睿王殿下的。” 许瑾年看他神色变得严肃,只能应下。 虽然齐琛依旧身份未明,但好歹千机门答应去查。 从璇玑阁出来后,许瑾年看着四周异常美丽的景色,脸上稍微有了一点笑容。 长公主隐匿多年,会因为李姝的事情重返朝堂,第一个觐见的就是太后,只怕是康家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就算长公主不找康皇后算账,李姝弄瞎了康宇威一双眼睛,只怕康皇后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毕竟李姝是长公主的女儿,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也不知道长公主会以何种身份为李姝出头? 闲散皇子夏侯焱砍掉了康宇威的一条手,让他的处境也变得非常的尴尬起来。 一方面是他救了李姝,长公主心中不可能不对他抱有感激之心,长公主背后是夏启国的太后,这会不会打破夏侯音稳占朝堂储君地位十几年的格局呢? 兄弟相争,叔父叛乱。 江家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反骨。 皇帝啊,等到你孤立无援的时候,还想不想杀我的父兄呢? 林耿与父亲一向是战场上的搭档,性格也比较耿直,他即使不主战,但是也不会主降。 那傅家嘛,还有一个傅贵妃,傅贵妃生了一个皇子,尚且年幼,如若几位皇子相争,傅家有可能会抱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看中了睿王 送走许瑾年,聂东署不敢大意,迅速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夏侯焱。 聂东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然,其他人听了,脸色却变了。 无悔深深蹙眉,道:“这齐琛竟然藏得这么深,逃离了我们的掌控范围。” 无难双手抱胸,道:“他是不是地出现在王妃面前,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无怨见状,惊奇地道:“那还犹豫什么,抓到他直接审问。” 众人脸色赧然,还是无怨简单粗暴,若是当时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就把此人抓住,或许现在没有这么棘手。 夏侯焱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那枚徽章,陷入了沉思。 聂东署摊了摊手,皱着眉头看向三人:“你们三个很闲?想累死我一个?” 几个人先是查郦城蓝湖弯的齐家,连一丝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其他属下也立马送来了齐双河家的族谱,祖孙三代人的画像,一一对应。 这一查,还真的有一个叫齐琛。 “虽说这人一定是假冒的齐琛,但是他拿着真的齐琛说事,就一定是与齐琛有着一些密切的关系。”聂东署沉吟道,一面里有条不紊地招呼着手下去办。 璇玑阁这边很忙碌。 瑶光苑那边也不平静。 姬仙妘在众人面前吃了暗亏,越想越气,一跺脚就回到了瑶光苑。 姬家人正在悠闲地品茗瓜果。 即使是天下闻名的千机门,也依旧要对他们热情款待。 他们这次来,确实是奔着睿王来的,在夏启国人的眼里,睿王不过是个闲散皇子,但是他们原本在各大皇朝起着平衡诸国的作用,虽说用的是联姻的手段,但也只有他们挑选各国皇子的份。 夏启国是新兴的国家,原本他们是看不上的,但是因为睿王无意中救了北冥国的殷皇后,深得北冥国皇后的重视,是以睿王经常会被邀请去北冥国做客。 北冥国也就是天下六大国家中,最强盛的国家。 在一次北冥国的狩猎中,睿王在北冥国众皇子中,表现得异常突出,又因他长得俊美无俦,因此北冥国的千金小姐,皆偷偷地打探这位神秘的睿王。 但睿王对女子从来都是冷若冰霜,殷皇后也安慰大家说道睿王年幼,拿着天下女子,非姬家女儿才能与之匹配。 因此,为睿王挡掉了不少桃花债。 让殷皇后始料未及的是,北冥国这位皇后世家,她的亲侄女,竟然看中了睿王。 他们原本千里迢迢地来锦州游玩,本来化成商人出行,避免惊扰夏启国的皇帝。 原本约见睿王,睿王却拿着有事前去千机门为借口推脱掉了。 他们哪里肯罢休,变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千机门。 与姬仙妘前去迎接睿王的正是姬仙妘的二叔姬儒世,姬儒世当时一见与睿王同行的许瑾年,就甩脸离开了。 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姬仙妘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坐在姬儒世旁边的是他美艳的二夫人卫飞燕,三十出头,皮肤保养得白白净净的,浑身上下都透着雍容华贵之气。 她的旁边,坐着姬仙妘的乳母章如意。 几人原本正在打趣,女大不中留,只怕是姬家大小姐看中了睿王,这睿王就将成为夏启国的皇帝了。 “说起来,夏启国区区一个小国,如何能入得了我们姬家的眼?” 卫飞燕身材丰腴,说起话来也不紧不慢,言语里露出优越感, “这睿王也不过是靠着一副皮囊,得了我们大小姐的眼。” 姬儒世冷然哼了一声,道: “妇人之见,目光短浅,这睿王岂非池中之物,能在北冥国把众位皇子比试下去,能光靠一副皮囊?” 姬儒世一向精明,他就是看中了睿王的实力,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如虎添翼。 是以,姬仙妘的父亲、母亲皆不允许的情况下,他携了夫人亲自陪同姬仙妘前来夏启国。 章如意闻言笑逐颜开地道: “二老爷、二夫人说的都对,咱们大小姐美若天仙,睿王一表人才,二人真的是登对极了。” 熟料,登对极了刚落下尾音,门就砰地被姬仙妘撞开。 众人愣住了,面面相觑。 就看见姬仙妘娇媚的面孔气得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章如意赶紧走上去几步,软声问道: “小姐,这是怎么了?谁敢惹我们姬家的大小姐?” 姬儒世一见她这幅表情,就知道她定然是受了夏侯焱的气了。 想这千机门,名声虽盛,但上上下下不敢对他们不尊。 只有那位眼高于顶的睿王,恐怕又给了姬仙妘一个冷脸吧。 “妘儿,过来,快跟婶婶说说谁敢给你气受?” 卫飞燕亲切地招呼着姬仙妘,“你且说说,是谁惹你生气了?让你二叔帮你出出气。” 姬仙妘怔了怔,哪里敢说是睿王让她丢脸了,她自己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找睿王,再说睿王不给她好脸色,这话说出去,岂非是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她今日里本来想借机树威,更是对睿王身旁的女子非常的不喜。 眼前浮现出那张清丽出尘的面孔,还有那冷淡的表情,她真的是恨极了许瑾年的从容淡定。 “二叔,二婶婶,是睿王身边那个狐媚子。” 姬仙妘心中生腾出怒火,道,“她不但魅惑了睿王,还勾搭了睿王身边的护卫,竟然不向我行礼,更不把我们姬家放在眼里!” “胆敢不把我们姬家放在眼里?” 卫飞燕陡然把手中的茶杯放置在桌面,冷声笑道: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然连千年姬家都不放在眼中?” “她岂止是不把我们姬家放在眼中。” 姬仙妘想起她那种敷衍清冷的表情,咬住红唇,道,“她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让几个护卫都围着她团团转。” 想起无难、无悔对她的轻视和护眼,她眼睛都气红了。 她转头看向姬儒世,说道: “二叔,您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要让她为她的傲慢和无知,付出代价!最好是毁掉她那张狐媚子的脸!” 如果她没有了那张融合美艳与清丽的容颜,那些臭男人还会一个个与她作对吗? 惹了姬家的大小姐,还想着能全身而退?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推心置腹 “夫人切莫鲁莽行事。” 姬儒世眉毛一挑,眼眸中尽是意味深长。 “这位女子是睿王带过来的,若是要想堂而皇之地动她,只怕是以睿王的脾气,别说教训她,只怕连动她一根指头都难。” 听闻此言,卫飞燕与章如意的脸色都骤然变了,他们突然想起来北冥国的打着睿王主意的女子几乎都在睿王面前出过丑。 虽说姬仙妘是姬家大房的嫡长女,但睿王似乎对她也同样不感兴趣。 再说北冥国殷皇后如此看重睿王,这个睿王只怕是不好对付。 二人越想越惊,但都未作声,想看姬儒世有什么对策。 姬仙妘和她们想的不一样,她现在满心地就希望把自己受过的气发回去。 她满眼的震惊,道:“二叔,我们堂堂的姬家还怕睿王不成?” 听闻此言,姬儒世的眼中露出了失望之色,他这个侄女,虽然尊为姬家长房嫡长女,却是一个沉不住气的。 也幸亏殷皇后膝下只有公主,没有皇子,否则以她这个性子,在殷皇后手中,寻到错处的地方就多了。 卫飞燕偷偷地瞥了一眼姬儒世,能被他宠爱多年,是因为她最善于察言观色,深得姬儒世的心意。 她把先前那股子娇纵的气息按压里下去,含笑的看着姬仙妘,徐徐启齿道: “傻丫头,你二叔可是最心疼你了,若想找睿王出口气容易,但你伤了他的颜面,他还会想让你做他的王妃吗?” 姬仙妘闻言,心中的气焰消失了大半,但是她心中那口气,怎么能消? 姬儒世看了看三个女人,觉得无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 “妘儿,你多和你婶婶学习一下怎么让你心仪的男子,对你也同样倾心,才是正道。” 女人们的话题,他多半是没兴趣参与,他得找机会多接近睿王,才比较紧要。 外人看来,姬家如日方中,但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姬家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人家家中男子比较金贵,他们家族女子才是块宝。 他们二房,却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 否则他如何会养成一个这样的女儿来。 他走出瑶光苑良久,方才叹了口气。 姬仙妘虽为大房长女,但大哥偏生对大夫人冷情绝爱...... 他走出去之后,卫飞燕满眼慈爱地安慰姬仙妘,道: “这男子啊,越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若是有一个走进了他的心,只怕是抓心捞肺地都想护着。” 姬仙妘听了这句话,脸色更白了,连眼珠都在眼角里打起了滚来,她不满地道: “婶婶,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戳我的心呢?” 卫飞燕瞧着她那样子,用手戳了她的额头,道: “你且看你的父亲......他有了你母亲,却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娶不到的......” 姬仙妘听到此处,心中却有些怒了,她杏眼圆睁,嗔怪道: “二婶,你若是还这样子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我这不是教你怎么去抓男人的心嘛!” 卫飞燕飞起媚眼,瞪了她一眼,道,“你觉得婶婶美吗?” 有些意外听到这样的问题,姬仙妘怔楞道:“二婶......非常具有女人味.....” 那就是不美了。 卫飞燕不怒反笑,道:“所以婶婶不美,为何你二叔还如此宠爱我呢?” 姬仙妘听得痴了,喃喃问道:“为什么?” 卫飞燕捂嘴一笑,徐老半娘娇笑得颇有点小女儿姿态,姬仙妘忍不住起了点鸡皮疙瘩。 “妘儿啊,你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可是你要把自己的优点好好利用起来,才能抓住男人的心啊!” 她拉过姬仙妘的手,徐徐地开始传授她的心得秘笈。 章如意也是过来人,在一个大家族做如母,自然也是见多识广。 ...... 卫飞燕轻轻叹息一声,如若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女儿,她才懒得对姬仙妘如此地推心置腹。 虽然深得夫君宠爱,又有三位嫡出的儿子傍身。 但在姬家,没有女儿的日子,只会与权势越走越远。 她也深知姬儒世的想法,是以死心塌地地对着这个大侄女,用心教导。 三人谈了良久。 卫飞燕方才放开了姬仙妘的手,温声道: “妘儿,男子爱极了女子娇弱,你若是一直拿着姬家来树威,只怕姬家的优势也会成了劣势;咱们姬家的姑姑、姑婆们,身在朝堂做皇后、太后,哪一个身后都不容易,但你看那些姑姑、姑婆们,哪一个不是面上温暖如玉的?” 姬仙妘听得有些痴了,道: “但我的母亲说过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做女子就是要强势,才能有自己的立足之道。” 卫飞燕笑了笑,眼眸中滑过一丝不屑,但她不会当着姬仙妘的面去谈论大夫人的愚蠢的,她更没有必要帮助大夫人去拉拢老大的心。 大夫人一直不得人心,她二夫人才更显得格外的德高望重。 她说了这良久,觉得有些口渴,旁边的章如意见二夫人对她的小主子倒真的是掏心掏肺地,赶紧沏了一壶茶,双手奉上。 卫飞燕媚眼瞟了瞟她,心中扬起了一抹得意。 大夫人在姬家一直强势自居,殊不知,大房的女儿甚至大房的心腹乳母,都要向她靠拢了。 大夫人一向是性格刚烈,吃不得半点亏,连语言上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是以,不但她的夫君离她远远的,连姬家上下,对她也不过是皮笑肉不笑。 卫飞燕轻抿了一口茶,温香的茶水顺着喉咙下滑,她语重心长地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都是凡人,都喜欢听自己喜欢听的话,这性子太软弱,容易别人欺,性子太刚强,又容易被小人算计报复,最好啊,就是恩威并施,对男人亦是如是,只要抓住他的心了,处处给了他面子,他还不时时想起来你的好来?” 姬仙妘听了这半天,似懂非懂的,忍不住问道:“那二婶婶,我究竟该如何做啊?” 她性子一向是飞扬跋扈,连殷皇后都宠着她呢,但她想不到人家殷皇后只不过是看在姬太后的面子上。 卫飞燕摇摇头,道: “总归啊,你想要做什么事情,不要嘴里面喊着闹着人人皆知,你若是不喜欢谁呢,也别让人人都看得出来你的心思。” 这一句,姬仙妘总算是听懂了,她眉开眼笑地道:“谢谢婶婶,我知道怎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能入睿王的眼 夜色渐渐上来了。 千机门的夜宴也正在隆重地准备着。 今日里夏侯焱亲临,又加上姬家到访,自然是格外的隆重。 但只有聂东署几人知道,之所以这么隆重,更因为是旁人不知许瑾年的身份,他们几人深知这位许小姐在夏侯焱心中的地位。 是以,聂东署动用了最高规格的接待礼。 还准备了好几场表演。 让聂东署意外的是,一向趾高气扬的姬仙妘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首先,在着装上,就有了很大的改变。 一改先前把自己勒得紧紧的装束,她穿了件粉红色绣云水纹齐胸襦裙,上搭同色缥缈轻纱,风吹即如涟漪波动,腕上戴着一对翠玉镯,衬得肌肤欺霜赛雪般白,发髻上簪了两只银步摇,垂下的红色璎络更衬的她妩媚多姿。 更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梳着惊鹄髻,露出了天鹅颈一样优美的脖子,齐胸襦裙口开得很低,露出了小半的圆润。 她本身身材就丰腴,这样欲拒还迎的,反而特别惹人目光。 千机门的几位男子,乍一见女子如此装扮,几位青年男子,目光都看直了,走路都直接撞到树身上了。 卫飞燕手中捏着一把月白芙蓉圆扇,看着那些男子的丑态,飞起媚眼看了看姬仙妘,低声说道: “妘儿你看,男人就这幅德性,心中想的是女子的妖媚,面子上却像要女子端庄清纯上的了台面。” 姬仙妘面上浅笑盈盈,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四下里观望。 卫飞燕知道她在找夏侯焱,轻声嗔道:“妘儿,又忘记婶婶说的话啦?越是在意某人,先要看高了自己。” 姬仙妘面上一红,强自挺胸收腹抬头,像她的姑姑皇后一样,面上娇若桃花,脚下步步生莲,一步一步地跟在卫飞燕旁边,走向宴席。 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的目光,人们都在暗暗打听,这位光彩夺目的女子是何人。 待听到是姬家人时,众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想这天下女子,也只有姬家女子,才能配的上他们的主子吧! 夜宴已经开始。 偌大的琉璃宫亮如白昼,雕梁画栋的建筑房梁上,用来做照明的赫然是人间极品夜明珠,而且还一颗接着一颗地嵌入房梁的雕花之中,饶是见惯了奢华场合的姬家人,也不免露出了几分惊讶。 威震四方的北冥国,都没有这样的气势。 姬儒世目光变得深沉,偷眼望了一眼聂东署,他没想到像聂东署这样其貌不扬的人,竟然能成为千机门的掌舵人? 众人有条不紊地入座。 一行美女就婀娜而入,手中端着各种美味佳肴,整齐有序地摆放好。 作为东道主,聂东署坐在宴席的上端。 姬儒世有心想攀结睿王,在选座位的时候,他主动选在了右侧。 把左侧尊位让给了睿王。 睿王还没有来。 姬仙妘垂眸看着杯中美酒,心中想的却是她筹谋好的仙女散花的舞蹈。 她性子自然是娇纵了点,但生于姬家,从小就当做皇后在培养,各种才艺倒也是顺手拈来。 听了卫飞燕的劝告,她决议好好的收敛住自己的飞扬跋扈,要学会以媚态娇弱唤起睿王的保护欲。 仙女散花设计的环节,融合了空中飞舞之中,将手中的百花纷纷在空中飞扬,让人如坠一片仙境,而后撒花的舞者,又会在水上的莲花惊艳地旋转,极尽女子妖娆之能事...... 仙女散花是她的拿手好戏,尤其是每年姬太后生辰上,惊艳了整个皇朝。 每一年,她都会添加一些新花样。 这一次嘛,为了博得心上人一笑,她自然也是精心地设计了一个环节。 她一想起众人为她喝彩,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的时候,睿王一定会为她一见倾心。 至于那许瑾年嘛,不过是路边的一朵小野花,睿王贪图的新鲜,无非只是一时的。 姬仙妘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娇媚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得意。 “睿王到——” 随着通报的声音传来,众人皆往门口看去。 姬仙妘面上一喜,徐徐抬眼向那迎着光而来的男子看去。 只见夏侯焱又换了一身着装,白袍轻曳,衣袂翩跹,恍若画中人...... 姬仙妘几乎是看痴了,目光死死地盯在他的脸上。 快进门的时候,他却忽地放慢了脚步,轻凝了眸光朝旁边那人看去,冠玉般的脸上,如若春熙融融..... 姬仙妘怔了怔,亦是看了过去。 就见许瑾年同样一身白袍,飘逸翩跹,与夏侯焱竟然如此的登对! 姬仙妘瞳孔深深地一敛,收回了目光,双手紧紧地握住杯子,来掩饰她此刻的慌乱,然而手指却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以至于握住的茶杯,都一丝丝地跟着震动起来。 坐在她身旁的卫飞燕觉察到了她的失态,微微清咳了一声,示意她要冷静。 姬仙妘敛了敛心神,把手指从杯子上拿开,眼中的余光见到睿王一路上对许瑾年轻言细语,二人双双坐到了左边的席位上。 她这才发现许瑾年穿的还是先前的那套,反而是夏侯焱,是换过了一套,换成了与她的着装一样的颜色! 姬仙妘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看似郎情妾意的二人,手指紧握,指甲刺入了皮肉犹不自知。 这女子到底有何能耐?能够让他倾心如此! 她强烈压制住自己心中汹涌喷薄而出的妒意,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端庄。 卫飞燕也看到了睿王对许瑾年不一般的情谊。 这位将天下女子视为空气的皇子,竟然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当着姬家人的面,丝毫不掩饰他对许瑾年的深情蜜意! 她微微蹙了眉心,担忧地看了一眼姬仙妘。 让姬仙妘佯装淑女,已经着实不易,她也已经做得很好了,就怕她满心欢喜地,突然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卫飞燕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在姬仙妘的手臂上拍打了两下,以示安慰。 姬仙妘像是突然被拍醒一般,收回了冷若寒潭的眼神,僵硬的面庞也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能放弃,否则就前功尽弃! 一定是她白日里表现得不够好,还没能入了睿王的眼。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卿卿我我 参与夜宴的人,主要有千机门、姬家、睿王府的人。 除了主席位的人,旁席上坐着各家的下属。光是千机门的人,就有二十来个人了。这群人里面,有男的,也有女的,皆是一身锦衣华服。 姬家的下属也有二十来人,姬家大小姐的排场还真不小,光在立在旁边待命的丫鬟就有数十人。 总觉得聂东署与睿王关系匪浅,但当许瑾年看到鱼贯而出的姿色不凡的婢女的时候,她打消了这个怀疑。 她跟随夏侯焱去了不少地方,但凡是他的地盘,是真的没有一个女人。 感觉到一簇强烈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去看,就见到姬仙妘正痴痴地看着夏侯焱,目光中充满了爱恋与失落。 夏侯焱像是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去看她,淡漠而疏离。 许瑾年心中微微叹息,握起杯,轻抿一口茶,只怕是又要多一个伤心人了。 聂东署不光会赚钱,还是一个生活很有情调的人,一场接风宴,让他办得绘声绘色,其中有别具风味的舞蹈,还有乐队弹奏。 也是,今日毕竟接待的一方,是皇子,另一方虽然不是皇族,但也是皇亲国舅。 许瑾年对这些才艺表演不是特别感兴趣,她被席位上的精致糕点吸引了。 其中桂花糕吸引住了她的眼球,桂花糕分成两种颜色,上面乳白如炼乳,下层却是晶莹剔透的,透出一朵朵小而精致的桂花,散发出食品的香甜与桂花的清香。 她一向对美食无法拒绝,尤其是对这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古代的宴席比较讲究,在东道主还没提开席之前,她也不好意思轻举妄动。 殊不知她这副眼馋的样子早就落到了夏侯焱的眼中,一向冷静的她,眼中散发出晶莹的光芒,像极了一只小馋猫。 他轻笑,举起了筷子,就夹了一块,往她的嘴中递去。 许瑾年正眼巴巴地等着宣布开宴。 忽地看到这精致美妙的桂花糕竟然跑到自己的嘴边来了,她不由自主地张唇去咬。 芳香覆鼻的桂花糕落到嘴中,香糯与Q弹融合在一起,她心中喟出满足的一声。 然后,她循着筷子看去,就见到一双冷白修长的手,看到了夏侯焱那一脸的笑意。 她怔住,夏侯焱这是在喂她吃东西? 还一脸的兴趣盎然? 她吃惊地闭紧了嘴,抬眸看向他,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惊讶。 夏侯焱比她高了一个头,而她正俯首吃东西,乍然惊愕抬眸,长长的睫毛像展翅欲飞的翅膀,扑闪扑闪地。 像一根轻轻的羽毛,撩拨得他的心都快酥了! 他像是浑身被点了穴一样,手中的筷子也忘记了撤回来,定定地看着她。 原本还没开餐,他们这样率先起筷的动作也引起了旁边的注意。 这一看,旁边的人就被他这波操作惊呆了,众人目光痴呆地看向这如若天仙的两人,连吃快桂花糕,都如此的.....卿卿我我? 卿卿我我? 众人又是一呆。 对女子一向是简单粗暴的夏侯焱,竟然会一脸姨妈笑的喂食许瑾年? 聂东署原本正在堪堪而谈地报着接下来的节目,忽然感觉到全场鸦雀无声,他也下意识地去望,就见到了这一幕,惊得他下巴都快脱臼了。 反而是无悔、无难,一脸淡然地喝茶,像是见怪不怪。 无怨则是如同老母亲一样,望着温馨的王爷和王妃,差点流出了幸福的眼泪。 这么温馨的画面,有人看了就不舒服。 姬儒世与卫飞燕都微微地皱了皱眉,章如意脸色变得铁青。 姬仙妘气得差点把自己一口美丽的牙齿咬断。 周围的瞬间变得静下来,夏侯焱微微收回眸光,不动声色地想要将筷子收回。 许瑾年正咬着的筷子里,还有一块桂花糕呢,这筷子一动,桂花糕就往外溜,她只得用了几分力气,咬住筷子。 夏侯焱一怔,不懂她是何意。 只见她小嘴一股股地,像是在说什么似的。 他眸光微动,直接伸出左手,微微地掰在她的下颌上,想让她松开筷子。 下颌骤然传来的温度,让她下意识地松口,一小块糕点就随着筷子带到了嘴角。 她大囧,一时间都忘记了怎么行动。 反而是他,眸光微动,忽地伸出了修长的食指,轻轻地糕点又刮进了她的嘴中,恍惚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 哗! 众人被睿王这动作给惊得差点晕倒。 这还是那杀人不眨眼,见到女子如同见到母猪一样冷漠无情的睿王吗? 许瑾年被他这动作给惊得完全傻掉了..... 她不敢去看周围人的表情,更不敢去看夏侯焱,只好勾着头,去看那盘桂花糕....... “聂门主是贵人多忘事啊?什么时候才能开席?”夏侯焱忽地勾唇一笑,对着下巴合不拢的聂东署发出了淡淡的质疑。 无辜中招的聂门主赶紧用手掌把自己掉下来的下巴往上一抬,终于能说话了。 主子这把火烧得他都慌了。 怪不了他惊讶好不好,在场的这些人全都惊了...只是都跟他一样,不敢吭声...... 恨得牙齿痒痒的姬家人,直接装作没有看见。 聂东署长吁了一口气,平日里出口成章的他,只能干巴巴地笑道:“那——就——开饭——吧!” 众人也长吁了一口气,赶紧把自己的嘴巴塞的满满的,才能抑制自己不当着主子的面去八卦。 他们跟随主子这么多年了,这样的景象实在是比他虐杀女人——更可怕啊! 姬家人自然不懂千机门众人的心思,他们和许瑾年一样,并不知晓夏侯焱与千机门的关系。 许瑾年尴尬得不能再尴尬了..... 她只不过是馋嘴了,夏侯焱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她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抚过她唇角的温度,和自己大脑当机的无措感...... 夏侯焱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当时只是下意识地去帮她解决掉小麻烦。 一个女孩子,食物沾到嘴角,多么尴尬啊。 结果他这么一帮忙,现在他自己尴尬得不能再尴尬了。 只不过他平素里都是一张冰块脸,即使现在再尴尬,也还是一块冰块脸,外人也看不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嘴角柔软而温热,让他的手指尖像是着了火。 让他的眼睛像着了魔一样,时不时地都想去看她.....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神秘帝国 众人心中纵然是有千百个八卦,都不敢在主子面前“嚼舌头”。 酒是一个好东西,一下子场面就热闹起来了。 大殿中央,跳舞的跳舞,弹奏的弹奏,一片喜庆洋洋。 许瑾年也徐徐吐出了一口气,尽情地开始享受美食。 许是夏侯焱怕自己再把事情搞砸了,倒也是安安静静地吃着他的东西,没有再帮她夹菜。他和许瑾年也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美食。 早在开席之前,他就特地嘱咐了聂东署,务必要把天下最好吃的美食,都搬上来。 见着她大朵快颐的样子,他心中忽地有小小的满足。 许瑾年正吃得欢,忽然听到姬仙妘的声音响起: “感谢聂门主如此盛情款待,有幸与睿王在此相遇,如此良辰美景,妘儿不才,特奉上一道天女散花为大家助兴。” 众人齐声欢呼! 原本气氛被夏侯焱搞得如此的尴尬,这会儿终于能够有个话题可聊了,众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随着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姬家舞女身着粉红的广袖长裙,娉婷婀娜起舞,诸女纷纷长袖漫舞,时而像是漫天桃花,独自盛开;时而像是一片片樱花嫣然绽放。 让人置身于如梦如幻之中。 随着琵琶声骤然响起,舞姬们随着音乐愈转愈快,纷纷地汇集到一块围成圆圈长袖翩然向外飞舞,几名舞姬边舞边形成了几个小组。 一片欢快的声音像是天籁之音,从众人的心尖响过。 只见从房梁上垂下来鹅黄色的绸带,就像一朵羞红绽放的莲花,展露出丝丝花蕊。 众人惊叹不已。 却又忽地看到一名少女从一根黄色的绸带上飘然而下,在快接触地面的时候,她纤足一点,又跃然到另外一根绸带上,衣袂飞扬,宛若仙女飞舞。 她舞姿轻灵,身轻似燕,身体软如云絮,步步生莲花般地舞姿,随着音乐变缓,她忽然伸出无骨般的玉手,婉转舞动,无数娇艳的花瓣突然随着她的转动,轻轻翻飞于大殿之中,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 众人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 姬仙妘目光流转,看向如痴如醉的全场,目光所及,都让男子如同陷入了初恋一般面红心跳。 她如此轻盈优美的舞蹈,再矜持的男子都无法抵制这种飘飘欲仙的诱惑。 她在众人擂鼓一般的掌声中,抓着绸带缓缓飘然而下。 但当她把目光莹莹地投向夏侯焱那边的时候,满脸的红晕疏地就消退了。 他竟然丝毫不被她所动? 他竟然依旧淡然喝茶,时而和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像极了深爱中的恋人。 聂东署自然是知道姬仙妘心中的期待。 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谁叫这么千娇百媚的女子碰见的是他们主子这样的木头人呢? 不——只对许瑾年感兴趣的——木头人? 聂东署一时语塞,主子的内心,他不懂。 他赶紧鼓起了掌声,高声喝彩道:“好!好!不愧是为皇家而生的女子!” 众人齐声喝彩。 掌声一阵盖过一阵。 姬家人脸上神色都不是那么好。 众人都知道姬仙妘是为了谁舞,可怜她这么飞舞了半天,震惊了全场。 可惜那位冷情的睿王,从头到尾都没有抬眼看一眼。 卫飞燕款款走了过去,牵着姬仙妘的手,说了几句什么,才让姬仙妘的脸色慢慢好转。 聂东署没话找话地应付着姬儒世,道: “姬小姐果然是芳华绝代,这样的女子天生具有宠冠后宫的姿态,不知道姬小姐这次看中的是哪个国家的太子?” 他刻意提高了“太子”二字,委婉地提醒着他们,他们的睿王虽好,但到底不是太子。 还是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把目光放在睿王身上了。 他们主子的脾气,外人不知,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如若是不搭开点,只怕是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了。 姬儒世经历了这么一遭,哪里还不懂睿王对姬仙妘丝毫没有兴趣。 他哪里肯在外人面前跌了他们姬家的面子。 他淡然执杯,与聂东署凑过来的杯子轻声一碰,道: “我们姬家的女子,这是世代都是皇后的命,如今北冥国无太子,西努国太子薨,夏启国太子却差强人意——” 聂东署眼睛滴溜溜一转,做冥思苦想状: “天下九分,除了这三个国家,其他三个国家,都终归是有太子的。” 姬儒世轻抿一口酒,不屑的摇手,道:“那些小小的国家,如何能入得了我们的眼。” 他把声音忽地放轻,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在聂东署面前扬了扬,道: “这个外人不知,你聂门主可一定知道——” 聂东署一把抓住他的手,看到那徽章,蓦地惊住。 古老而神秘的徽章,竟然和许瑾年给他的那一个,有几分相似! 他脸上忽地摆出笑容,冲着姬儒世含糊其辞地乐道:“姬二爷,此物可真不可小觑!” 被一个掌控着天下情报网络的门主称赞,姬儒世有些飘了。 他看着聂东署恭恭敬敬递来的酒,长饮了一杯,得意地说道: “这天下人人以为最强的是北冥国,但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九国斗得难解难分,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国家,是真正的帝国,从来不屑参与这些小国之间的争斗。” 聂东署肃然而立,举起杯子再向姬儒世,赞道: “还是二爷您有元法!这是得了哪位的馈赠?” 这徽章原本与天下九国都不相关? 他们之所以没有想到,是因为,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帝国,简直被人间称为仙国,已经上百年没有出现在九州大陆之上? “据说啊!他们现在正在在天下大陆,找寻他们未来的皇后!” 聂东署神秘兮兮的开口:“有机会参与选拔的人,才能获得这样的徽章。” 聂东署的脸色却忽地变了。 难不成,齐琛真正的身份,却是来自那神秘帝国? 那么,他只是一名使者,还是一位皇子呢? 如此强大的背景,竟然与他们未来的王妃联系上了。 不知是喜是祸? 只怕对于主子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当她是病猫 眼下主子对许瑾年的情谊,那绝对是不会屈服于任何人。 毕竟,他们的主子,看遍天下庸脂俗粉,没一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姬仙妘如此精彩的表扬,卫飞燕原本一直是嘴角含笑的在看。 然而当她见到睿王始终都没有把半分目光投向精彩的场上的时候,她也顿时明白了,即使姬仙妘再优秀,只恐怕人家都不屑一顾。 “妘儿,你还要表演那节目?” 她看着咬唇抑制着滔滔怒火的姬仙妘,突然出声劝道: “他是有几分姿色,但到底是个小国的皇子而已,何必委屈自己花这么大的力气?” 姬仙妘极快敛去眼中的情绪,对卫飞燕笑着道: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自然是要好好的表现一下的。” 心中自然还是抱着期待的,她可是惊艳天下的女子,偌大的天下诸国,哪个君王不想立他们姬家女子为后? “不值当,你叔父已经获得了舜元帝国的徽章,那才是万众瞩目的好归宿。”卫飞燕还要劝。 众人却又一次欢呼起来。 琉璃坊旁边的湖面上,有灯笼逐渐升起,刹那间将湖面映的光通亮,碧波荡漾的湖面上,缓缓飘来一朵巨大的莲花,栩栩如生的莲花瓣被夜明珠照得通亮,就像真如生在水中一般。 紫粉的莲花惊艳绽放,又分为好几层,在机关的作用下,花瓣一片片地打开,又一瓣瓣地收起,漂浮在江面上,真的是璀璨夺目。 “莲座舞!”有人发出了惊叹。 何为莲座舞,就是女子飞跃于这人造的莲花花蕊之中,莲花虽大,但是其实底座实则比较小,中间都是空的,唯有一个脸盘大小的底座可供舞者站立。 这也是姬家有名的舞曲。 这么小的空间,却需要舞者站在上面,不断的旋转,随着裙袖飘飘,就像花仙子一样在莲花上完成各种舞蹈的动作,创造惊人之美。 跳舞的人要有非常好的轻功与平衡能力,如果一旦用力不均匀,底座就会发生倾斜,舞者就容易从底座一侧翻落水中。 狼狈不说,还容易出事。 “妘儿,你打算跳那莲座舞?” 卫飞燕面上难掩异色,失声道,“你虽然不怕水,但你可知道,千机门的湖,可谓是诡异万分......” 姬仙妘哪里肯听。 她瞪着一双大而逼人的眸子,往许瑾年的方向瞟了瞟,忽而端着琥珀杯,一路妖娆地走了过去,却不看睿王。 她伸出玉臂,睥睨着许瑾年,举杯娇笑道: “都说夏启国棋闻天下,却无人能舞?这位许小姐,能否给个薄面,让我对夏启国的女子高看一眼?” 许瑾年闻言轻笑。 人家都上前来挑战了,这架势,还容得了她说不吗? 她刚想举杯,却被夏侯焱抓住了手腕,她的酒品如何,他是最清楚不过了。 姬仙妘眼眸一冷,勾起红唇,笑中带刺: “怎么,睿王这是打算金屋藏娇,不打算放开许小姐出来露露脸了?” 夏侯焱也未看她,冠玉般的脸上淡漠疏离,道:“不需要!” 他看上的女人,不需要哗众取宠,不需要像只花蝴蝶一样到处招蜂引蝶,更不需要在权贵面前乞求关注。 姬仙妘脸上那抹笑意僵住。 若是之前对睿王有多少火热的爱意,此刻只怕是有多深刻的恨意了。 一次次当着众人打她的脸,当她真的是没他不能活了? 他们姬家的女子,只会挑选天下男子,定然轮不上男子去挑她们。 只是心中憋着的这股气,她不吐不快! 聂东署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两人,眉毛纠结起来,捧着杯去打圆场: “来,姬小姐,咱们来碰一杯,你的舞蹈天下闻名,找人与你对舞,实为不妥啊!” “我看亦不妥!” 姬儒世忽地沉冷开口,逼视着许瑾年,道:“这位女子只怕是要辜负睿王一片心意了!仗着睿王宠爱,只会躲在他背后,只怕到时候会拖累睿王啊!” 姬仙妘竟然放下了,那他们叔侄二人就默契地为姬家树立威严,这语气里对许瑾年都是满满的不屑了。 生在皇家,哪里逃得过刀锋剑影,哪里能保得了娇弱的女人?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瑾年忽地勾唇,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琥珀杯,带着一抹笑,道: “睿王愿意宠着我,是我的福气,总比有人极其讨好也入不了眼的好!” 这一次次的挑衅,老虎不发威,还当她是病猫了? 夏侯焱听了她这极不客气的话,心情不错地哼笑起来。 原来,这女子也知道他在极力宠着她啊,算她还有点良心。 他这一笑简直是让四周都失了颜色,简直是风华绝代。 姬仙妘那极不友好的眼眸见了这笑容,也不由得闪了闪,眸光点点爬上了幽幽的怨。 她敛了敛心神,看向许瑾年,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她得不到的人,许瑾年也别想得到! 聂东署眸光深深地瞥了她一眼,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对下属使了使眼神,潜伏在黑暗中的几人,便不动声色地隐退了。 未来的王妃要参加斗舞,眼前这位姬小姐定然会不安好心,是以,他们率先先去调查姬家提供的舞具,尤其是湖里的机关,都要默默地撤掉。 以确保王妃万无一失。 姬儒世的唇角扬起弧度,忽地大着声音笑道: “如此,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识一下夏启国的女子风采吧!” 比舞开始了。 许瑾年预料的不错。 姬仙妘跳的是类似赵飞燕的掌上舞,在莲花上长袖翩然,腰肢软弱无骨,直看花了众人的眼,那小小的一块踩脚板像一方秋千一样,在莲花中摇摇欲坠。 看得众人都提心吊胆的,她却轻盈的如同没有重量的仙子,在莲座上翩跹而舞。 “这是踏水舞!” 一阵掌声响起来,有人惊艳地叫道。 只见姬仙妘一双纤腿变幻着花样,坐着踏水的动作,每当她提起一条腿,那莲花座就逐渐倾斜,让人一阵阵惊呼。 但每当快倾斜的时候,她又不慌不忙地提起了另外一条腿,如此彼此更换,手中的动作更是让人应接不暇 岸上响起了雷鸣般的阵阵掌声。 这姬家大小姐,虽然脾气不太好,这舞蹈,真的是登仙造极啊!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看上就强迫 许瑾年目光冷然地看了几眼,对姬仙妘掌握平衡力的技巧了然于心。 这踏水舞,从古至今都极具创意,她早已熟稔于心,在现代,都已经花样到与鬼马脚步相结合了。 无疑,在此刻,姬仙妘的踏水舞是极其让人惊艳的。 无论是舞蹈的动作设计,还是美感上的感受,还是平衡能力,她都做到了极致! 这样一位女子,原本是值得称道的,只不过心胸,就真的不太豁达了。 看上眼了,就要强迫不成? 她一向是淡定的性子,方才也不知自己是为了夏启国的荣誉,还是为了对睿王抱不平而迎接姬仙妘的挑战的? 姬仙妘跳完舞之后,广袖又是一撒,鲜花随着她飞向岸边的动作而纷纷扬扬,所过之处,人们都闻到了花香。 真真是个妙人啊! 无怨、无悔、无难、无垠四人都知道许瑾年的底细,不由得都捏了一把汗。 虽说许瑾年在演武场上惊艳了一把,但,毕竟许家草包嫡长女的名声,不是一年两年啊...... 一会儿,她以什么方式,去赢了姬仙妘? 而,她可千万不要输啊! 她可是他们未来的王妃,是千机门的当家主母! 夏侯焱亦是抬眸,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地看向湖岸。 虽然她一次次让他惊艳,让他错愕,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他知道她是会游泳的,即使是落到水中,问题亦是不大,只是一会儿,她该以如何的方式赢了那姬家人? 他想起方才她说的,请他为她弹奏一曲《霓裳羽》,他调整好自己的心绪,在古筝上弹起了优美的旋律。 临仙楼上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笼,紧接着,一个,一个地又逐渐亮起。 临仙楼本在半山腰上,这一个个大红的灯笼飘飘渺渺地,格外漂亮。 他心中微微一动,开始渐入琴曲佳境。 “哇!那是?” 随着有人惊艳叫声,夏侯焱抬眸去看,只见许瑾年身若惊鸿,踩着一个个灯笼,翩跹而来。 黄鹂儿教过她轻功,她早已经学会飞檐走壁,而现在,竟然能在跳舞上排上用场,她心中亦是有几分激动。 她一袭白衣白裙,身姿轻盈。 在微风中,衣袂飞扬,最妙的是她的胳膊上围绕着一条长长的飘带,随着她的舞姿,翩跹起舞。 若说姬仙妘的舞蹈是火辣的,是搔首弄姿极尽妩媚的......让人浮想翩翩,欲罢不能。 那么许瑾年的舞姿却是神圣得让人想起了九重天的飞仙....不沾脂粉,清灵脱俗。 她体态轻盈,时而迎风飞翔,时而舞动双肢飞舞,飘曳的长裙,飞舞的彩带,迎风舒卷,四周流云飘飞,落花飞旋,美得简直....可以如画! 人们都看呆了。 夏侯焱亦是看痴了。 他知道她很美,但是从来都不知道她可以美得如那飞仙! 他手中娴熟地弹奏着琴音,而他的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着几位乐匠,尽心尽责地为他伴奏,有横笛,有箜篌,让人如痴如醉。 许瑾年舞的就是天外飞仙。 莫高窟的天外飞仙,华夏几千年的舞蹈文化,岂能是一个区区姬家能比拟的? 她嘴角含笑,在快接近莲花的时候。 忽地轻盈地一跃,稳稳地停在莲花座上。 众人的神思恍若也从天上回到了人间,如梦初醒般地,掌声雷动。 许是这莲花座确实有几分怪异,那莲花底座却是活动的,脚尖一沾,身体就忽地下滑..... 姬仙妘嘴角终于浮起了一抹冷笑。 众人也感觉到了异样。 看着方才天线一般的女子,忽地一个趔趄,纷纷揪着了一颗心。 皆目不转睛地看着许瑾年。 却忽见那明眸皓齿的女子忽地一笑,双脚脚尖点起,做出了天鹅般的优雅的动作。 这是芭蕾舞——这些古人自然是没有见过的。 许瑾年让自己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脚尖,减少了受力面积,逐渐去把握莲座平衡的技巧,她身上那飘带,正是夏侯焱在霓衫阁制定的那条,适才半空凌舞的时候,就美妙绝伦。 而现在,她玉臂莹白,双手合一举在头顶,安安静静地垂在她的身侧,随着夜风轻拂,安静而美好,空旷而轻盈。 然而就在转瞬间,她的舞姿又一次惊艳了众人。 不是那种摇腰甩臀的舞法,她摆出了孔雀的造型,用胳膊与柔软的身姿,演绎着孔雀的美轮美奂。 这样的动作比起以轴心的平衡更有挑战性。 更妙的是,孔雀开屏,亦能为舞? 而且还有这么多变幻的姿势? “太不可思议了!”聂东署如梦初醒般地,带头鼓起了掌。 全场又一次掌声雷动。 惊艳、惊疑从姬家人眼中滑过。卫飞燕脸都僵,她的端庄优雅几乎都快维持不住了。 姬仙妘脸色剧变,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在许瑾年的身上,心中怒火升腾,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比她跳舞更能赢得目光和掌心。 而眼前那妖女,不但夺了她的男人,还连她最高的荣耀,都被比下去了。 尖锐的指甲直插入掌心,她忽地向旁边的侍者使了使眼色。 侍者心中一凛,像幽灵般地隐退。 然而,聂东署早就盼人盯紧了姬家人的一举一动。 面对让主子如此紧张的第一个女子,他自然是不能有一点散失。 夏侯焱眼眸漆黑如墨,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女子,像是天地万物,都消失了。 眼前只有一个笑语盈盈的她..... 然而,就在所有人痴痴观望的时候。 莲花却忽地一声响动,就听见了一声巨响。 只见一道火光冲天,那道白色的声影忽地被气浪冲开老远! 这突然起来的变化把大家惊懵了! 竟然有人还能在这严密的监控下,动了手? 聂东署心中惊起了惊涛骇浪! 无怨、无悔、无难脸色一变,他们已经霍然而起。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夏侯焱手中的古筝戛然而止,坠落一旁,白衣如影动,顷刻就飞向水面而去。 “王爷!” “睿王!” 众人大惊! 尤其是无字辈的影卫。 夏侯焱不谙水性! 他这是去救人....还是送死? 一时间,众人纷纷皆要下水。 聂东署拖住无悔,对他使唤了一个眼色。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只要她死 无悔一怔,马上明白过来,聂东署这是要去找姬家问责了。 而无悔代表的,才是睿王府这边的人。 此刻,聂东署再也没有与姬家虚以蛇尾的心思了,他面色森然,看向姬儒世,冷声道: “这是你们姬家准备的舞具!” 幸好他提前把湖内的机关关掉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千机门水性好的都已经入水去找许瑾年了,但是落入水中,稍有不慎,就能溺亡,更何况,适才的爆炸之声,会不会让她受伤? 聂东署眉心深蹙道,步步紧逼: “姬二爷,你这是要陷我们千机门于无信无义之中?” 无悔脸上也滑过肃杀之气,强压住怒火,道:“你们且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如若王妃有事,如若主子有事,他就是拼了命,也要他们一个个地为主子陪葬! 千机门在场的众人亦是围了过来,姬家的仆从下属也不是吃素的。 一瞬间热闹不凡的琉璃宫,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气息,一触即发。 冷汗涔涔地爬上姬儒世的后背。 他们姬家再强大,也不会无脑到和全天下遍布实力范围的千机门对上,更何况夏侯焱和殷皇后情义不薄! 他摆上一脸的无辜,佯装镇定,道: “两位少侠,可冤枉我了,妘儿跳了那么久,也未见出问题。” 夏侯焱原本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水中欢快跳舞的女子的。 在见到她的身形突然微僵时,他就觉察到了异样,但是速度太快了,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听见了莲花炸裂的声音。 他心中惊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湖,很深,而且还直通外面的江河,里面还机关重重。 他虽然急,但还没有丧失理智,他飞身而下,一路上踩着湖面飘浮的碎片换力,在湖面望了一圈,却没有见到她。 一个人若是沉入水中,不用多久就会溺亡。 惊恐如排山倒海一样袭击而来,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无助。 他从来没有有这么痛恨自己不会游水! “主子!鲟哨!鲟哨!” 无难顷刻之间就驾驶着一条小船过来了。 他刚要入水的时候,就看见在整个湖面四处飘飞,几欲疯狂的夏侯焱,知道任谁也没有办法能够制止他。 但是这样下去,他自己都可能掉进水中出不来。 无难挥舞着手中的类似海螺外壳一样的东西,道:“主子!这里有鲟哨!” 夏侯焱倏地抬头,看向无难手中那洁白如玉的鲟哨! 眸中的蓦地浮起了一点点的亮光,他倏地抬袖,只见白影一晃,他就到了无难的木舟上。 他一把抓过鲟哨,深吸一口气,吹起了一种奇特的声音。 他眸中充满了期待,白鲟,他曾经救过一条七米长的白鲟,养在这湖中,为了让这条白鲟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他甚至开了湖堤,直通清江。 不知,这条白鲟,此刻是否在湖里,是否能够知晓他的心意? 人们凝声静气地关注着湖面,心中亦是充满了惊疑。 千机门的人自然是期待奇迹发生。 而姬仙妘看着一直在湖中几欲发疯的夏侯焱,心中的妒恨更甚!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人能够让他疯狂如斯,却对她不屑一顾? 她目光怨毒地盯着夏侯焱,即使是她动的手又怎么样? 别说许瑾年是睿王宠爱的女子,即使是夏启国的公主,她也照杀不误。 卫飞燕眉头深蹙。 看着千机门黑衣卫不时地在琉璃宫的四周巡视,她心中暗道不好。 这毕竟是千机门,与他们姬家一样,同样在天下九国,具有很高的名望。 如若是他们姬家是靠着占术上姬族为后的传闻维系着尊位,那千机门靠的可是密不可击的情报网拿捏着天下的名门望族。 唯有舜元帝国,才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如果,姬家能够成为舜元帝国下一届的皇后...... 卫飞燕眼波流转,有意拦住姬仙妘不断看向睿王的目光,道: “妘儿,既然我们收到了舜元帝国的徽章,我们就早日启辰去舜元帝国吧,据说君晟宸、君鸿煊两位皇子,都有心与姬姓女子结亲。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若是能在舜元帝国为后,简直能够傲视天下了。” 姬仙妘似是没有听见一般。 目光依旧追随着那吹哨的男子,他那般模样,就像整个天地万物皆不在他的眼中...... 她突然咯咯一笑,望着卫飞燕,喃喃说道: “婶子,你说,如若是那贱人再也出不来了,他会不会就会投湖而去?” 卫飞燕没想到会听见她这样的狂妄之语,看着姬仙妘那怨毒的目光,心中忽地不安,她一把抓住姬仙妘,道: “那莲花座.....” 不会真的是你干的吧? “是我。”姬仙妘眼眸极其的古怪,嘴中森然冷笑,“只要她死!” 只有她死!她一样也得不到夏侯焱!而夏侯焱,同样也得不到她! 卫飞燕闻言大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姬仙妘,道:“你这是疯了吗!” 她飞快地瞅了瞅四周,还好,千机门的人都把全部精力放在湖上营救,没有关注到她们。 她冲着姬家侍卫微微做了一个手势,二十几人,便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围在了中间,阻挡起外人的视线。 卫飞燕一把拽起姬仙妘,带到姬儒世身边,气急败坏地说道:“妘儿她疯了!” 夫妻二人本是一对人精,她只是这么一句,姬儒世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面对千机门的质问,他只是一时的心虚,但他们完全没有理由去和千机门作对,别说他们,就连整个姬家,也明文规定,绝不和千机门成敌对关系。 但,事故毕竟出在他们姬家带来的道具上,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夏侯焱的痴狂,千机门的倾巢出动,让他心中的惊疑渐生。 他们姬家不会动手,那千机门就更不会了,睿王府就更不消说了..... 他正想得出神,没想到卫飞燕这句话突然袭击而来,他惊得瞳孔蓦地一缩,夫妻两面面相觑,彼此从眼中都看到了惊恐。 如若是姬仙妘做的,想要顺利出千机门,只怕是有些难...... 卫飞燕看到姬儒世脸上的惊恐之色,心中顿时灰暗一片。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争风吃醋 她默默地双手合一,期待那女子能够安然无恙。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聂东署静静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沙漏,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湖面,眸光忽地变亮。 鲟哨哨音清扬,凄厉地在响彻整个湖面,让在场的众人,几乎闻声落泪。 “主子,您看!” 无难忽地指向远方,众人随着他的手势一看。 静谧的湖面内忽然从四面八方掀起了一个个漩涡。 几只毛茸茸的动物不断地翻出水面,啾啾啾啾地叫着。 众人都都看呆了。 无难欣喜地看向夏侯焱,道:“主子,这些动物都有灵性——”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蓦地怔住,目光凝住在夏侯焱嘴角那抹鲜血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难怪整个湖面都起了波澜,原来主子吹的是“召寰之音”! 用尽了浑身的内力在吹,借力于这枚小小的哨子,他以一己之力,悍然不顾地掀起了整个湖底。 以这样骇人的内力,搅得整个湖底的动物觉醒,不眠不休。 同样,也伤及了他的五脏六腑...... 站在岸上的姬儒世,蓦地也震惊不已! 召寰之音! 夏侯焱竟然能驾驭! 睿王,真的太可怕了!他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羸弱的一个皇子! 许瑾年是被一群毛茸茸的水獭给拱醒的。 原本,在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她便下意识地往水里跳,然而在她还没来得及跳开的时候,就被一股气浪冲走,随后身上一阵巨疼,就跌入了水中,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她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的母亲、父亲、兄长,她身边那一个个对她好的人,都在不断的呼唤她的名字,叫她不要睡。 她也不想闭上眼睛,但是她实在睁不开啊。 然后,她听见了一阵哨音,如哭如泣,让她内心大恸,她想睁开眼睛,看谁在吹。 但是她被绵密的水墙给封住,她喘不过气来,鼻腔里不断地注入冰冷的水流,她觉得心疼难忍,整个胸腔似乎都要炸裂了。 直到水獭把她挤出了水面,她似乎好受了一点,然而水獭浑身实在是太滑腻,她刚露出了水面,又向水底滑去。 她想呼吸,但是浑身都注入了水流,她动弹不了。 她还在挣扎,她想看看是谁在吹哨,想问问吹哨的人,为何如此悲伤。 然而,她浑身几乎炸裂般的痛,她蹙着眉,又跌入了黑暗。 在跌入黑暗之前,她似乎见到了一个庞然大物,向她慢慢游来。 一炷香的时间,对于沉溺水底下的人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聂东署心中充满了悲戚。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小就在刀口舔血,很少有生死让他触动,但那名女子,到底是让他感到惋惜。 不仅仅因为她是未来的王妃。 这不是一般的女子啊,不仅仅闯进了主子的心房,还能引得舜元帝国皇子的关注! 只有来自舜元帝国的人,才能对几个国家互掐的战局置身于身外。 在没有获取那枚徽章的秘密之前,他无法推测齐琛的真实意图,那么得知那枚徽章之后,他才真的懂得,齐琛对许瑾年,仅仅是感兴趣而已,确实毫无杀心。 这个齐琛,究竟是君晟宸,还是君鸿煊? 但无论是权势滔天的君晟宸,还是拥有神秘力量的君鸿煊,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许瑾年,只能是夏侯焱的王妃! 聂东署再次把眸光投向夏侯焱,那个男子矗立在这天地之间,无顾天,无顾地,无顾自身生命,只在乎她能活! 是啊,只要她能活下来! 她就是他们认定的唯一的王妃! 他们会和主子一道,为了他心中喜欢,他们甘愿为他遇鬼杀鬼,遇神杀神! 他眸光冷冽地投向姬家人,心中燃起了熊熊杀意! 姬儒世却突然兴奋地喊道:“快看!白鲟啊!那是白鲟救人啊!” 聂东署一怔,在他尚未看清湖面的状况,就见夏侯焱衣袂飞扬地直奔白鲟而去! 再返身的时候,他就看见夏侯焱抱着许瑾年,施展轻功,风驰电掣般地往玉笙居而去! 聂东署忽地喊道:“快,快请神医!请鬼医!” 他说得语无伦次,然而他的属下却都听懂了,马不停蹄地疾驰而去! 姬儒世忽地手捧一檀木箱子而来,恭身道: “聂门主,在下这一颗九天玉露丸,请为许小姐保住元气!” 聂东署眼底的冰寒之色稍渐,又看了姬儒世片刻,随机收了药丸,冷声道: “还劳驾姬二爷在此等候!” 这意思就是,即使姬二爷热情赠药,但一样还没有解除嫌疑,还得配合他们在此等候,只怕是要等夏侯焱有时间,前来处理。 姬儒世心中虽恼,但亦是作声不得。 毕竟,这滔天祸事,是他们姬家的人引起的。 “二叔,你竟然把我们姬家的续命丹给了那贱人?”姬仙妘瞳孔一缩,声音陡然提高。 姬儒世看了看顷刻之间空旷的琉璃宫,眼底猝然闪过一丝警告,道: “妘儿,如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你今日惹了这天大的是非,二叔都难保住你!” “二叔,你竟然怕他们?”姬仙妘蓦地尖叫起来,许瑾年没有死,让她怒火更甚,而现在连二叔,都要帮着她了? 她身为姬家的嫡长女,一直养尊处优,何曾遇到过对她如此轻视的夏侯焱,连那名不见经传的贱女人都能蔑视她。 姬仙妘怒不可遏地说道:“二叔,你忘了我是姬家嫡长女了吗?” 卫飞燕听见她这凌厉的语气,雍容华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她阴沉开口: “妘儿,你犯下的那些错,还想着你是姬家嫡长女?如若是让殷太后知道你得罪了睿王,让你父亲知道你得罪了千机门,你这条腿只怕是要废了!” “与其还想着与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争风吃醋,还是先想想你打算如何从千机门逃出生天吧!” 章如意见二房夫妇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也生出了惧意,悄声在她的耳朵边劝道: “大小姐,二夫人说得对,我们还得尽快回去,听说老爷还在不断寻找他那个私生女!”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主子哭了 这话,章如意连对二房都不敢说。 如若大小姐真的失去了姬家大房老爷的眷顾,如果姬家有了一个可以替代姬仙妘的女儿.... 只怕是,无论是老爷,还是二房,都会将姬仙妘当做一颗弃子。 父亲竟然在私自寻找那个私生女? 像是迎来当头一棒,姬仙妘看着自己的奶妈,脸色变得有些慌乱。 姬仙妘看着平素里最疼她的奶妈,那把一直在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逐渐熄灭,就像被烧过的草原,忽地就荒芜了一片。 卫飞燕见她面色不好,对她劝道: “这件事你只能咬定不知情,如果查到是你做的,只怕是你的处境很麻烦。” 姬仙妘定定地看着她。 她自然是知道二叔和二婶打的什么算盘,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是会想办法护着她。 但是如果,让他们知道父亲还有一个私生女流落在外的话,他们肯定会丢下她,去寻下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了。 她突然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才突然感到一丝后怕。 父亲不喜欢她和母亲,她一直是知晓的,即使她身为姬家唯一的嫡女,都不能让父亲全心全意地对待,这一直也让她如鱼骨哽喉般的难受。 卫飞燕见她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忍下心中的不耐烦,道: “妘儿,你有着天下最尊的皇子的机会不要,真的是糊涂啊!幸好那位许小姐没有死,你叔父又及时奉上良单妙药,但愿能救你这一次。” “不然,即使拼着姬家的荣耀,看睿王那魔障模样,定然也不会放过你!”卫飞燕眉头紧皱,心中气恼不已。 若非是这个侄女,还有些利用价值,她又怎么会将自己赔进去? 玉笙居。 夏侯焱将脸色苍白的许瑾年放到了软塌上,水流从她的嘴中溢出。 看着她满眼苍白,僵硬,他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痛。 夏侯焱轻蹙着眉心,忽地就想起了之前许瑾年跟他说过的抢救溺水的人的办法。 他眸色微微一动,试着用双手按压她的胃部,她的嘴中、鼻中果然又溢出了大量的水。 经过如此一番操作,直到她的嘴角没有再溢水的现象,他又把手向许瑾年的鼻息探了探,微弱悬丝。 她的嘴唇冰冷骇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往日里牛奶般嫩白的肌肤,都变成了惨白的一片。 一阵阵慌乱袭上心头,痛得他几乎难以呼吸。 他忽地想起了之前他溺水之后,许瑾年对他做的动作,他眼眸微敛,双手覆上了她的面庞,深吸了一口气,往她的嘴唇贴了上去。 她的嘴唇冰冷,紧紧地抿着,他眉头皱了皱,微微用舌头启开她的唇瓣,将气息渡了进去。 他嘴角还带着血丝,都一并涂到了她的嘴角。 许瑾年原本在黑暗中一直神游,她感知到周围一直有个声音在叫着她的名字。 但她觉得自己的脖子被地狱的判官用铁链套住,她无法呼吸,无法说话,无法睁开眼睛。 直到一股含着含着松竹气息送入了她的嘴中,她才觉得好过一些欸。 聂东署他们几人赶到的时候,就发现了眼前这让他们震撼的一幕。 他们的主子平素里挺拔毓秀,恍若神邸一般不沾人世间一点尘埃,在任何情况下,都岿然镇定,淡看风云。 但此刻,他竟然像是落入凡尘的俗家男子,那漆黑如墨的眼眸尽染殷红,浑身散发出无助、迷惘、痛苦的气息,却又竭尽全力地不肯放弃一丝可以尝试的机会。 他们那一向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的主子,一遍遍地捏着女子的嘴唇,帮她渡气,一遍遍地说着: “年儿,不许睡,年儿,你给我醒来啊!” 声音悲怆,让人闻之心碎。 他那样一个如轻风朗月一般的男子,在任何时候都云淡风轻。 此刻却白袍一片狼藉,唇角带血,浑身沾满泥泞,可他浑然不觉,似乎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所有,忘记了天地万物,眼中只有她一人。 只想她还活着。 聂东署做了一个制止大家继续前行的动作,示意大家离开。 众人悄然退却到玉笙居外。 无难震惊地说道:“主子他——哭了——”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凝重。 夏侯焱与他们都算是一起长大的男子。 他能成为他们的主子,并不是因为皇家给予他们的权利。 而是,他和所有千机门的孩子一样,活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靠着自己的本事,用武功与计谋,站到了千机门的最高处,成为了他们的主子。 只有他们知道,眼前这名少年对自己有多狠,对外界有多镇定。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他的眼泪。 是以,聂东署的一个手势,他们就默契地退开了。 夏侯焱是一个何其骄傲的少年啊,又是一个何其冷血镇定的少年! 只怕是唯有这名女子,才是让他落泪的人了。 但也因为他终于流露出一个正常人的样子,他们才突然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的身世太凄苦,活着的唯一动力,抑或是为自己争一个公道?或者是为了他母妃而活? 他的母妃在他心中如此重要,但他的母妃...... 无怨紧紧地拧着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道: “这么多年了,主子还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自从她出现之后,主子都会笑了,真希望王妃不会有事啊!” 聂东署皱了皱眉头,道: “大家也别这么灰心,无悔,无难你们分头去接应神医和鬼医,无怨,你赶紧去叫人准备好姜汤、参汤,一会把这颗九天玉露丸给主子.....我去看着姬家的人。” 无怨心急火燎的,一边吩咐着厨房准备着,又想了想,去叫了两个丫鬟去拿了干净的衣裳,在门外候着。 随着呼入的空气渐渐多起来,她逐渐恢复了一丝神智。 她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地问:“谁...谁在哭啊?” 声音极其微弱,夏侯焱换了口气正想凑近她的嘴唇,看到她的嘴唇在翕动,但是听不见声音。 他惊喜交加地把她揽到怀里,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却一个劲儿地迸出来。 许瑾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冷得牙齿打颤地说了一声:“冷——” 真的冷啊,这种冷似乎游走在浑身的血液经络里,从里到外都是冰冷一片。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男女有别 夏侯焱怔了怔,摸了摸她那冰冷而惨白的手指,倏地喊道: “来人!快生火炭!” 无怨闻言激动得涕泪横流,一边招呼着众人:“快,快送进去。” 几个丫鬟相继忙碌起来...... 无怨看着一身、一脸狼狈的夏侯焱,悄声说道:“主子,要不您先去更衣....” 夏侯焱眉头紧锁地盯着冻得哆嗦、尚未睁开眼睛的许瑾年,哪里舍得离开。 无怨又扯了扯夏侯焱的衣角,道:“主子,男女有别——” 夏侯焱看见两个丫鬟,正忙碌地帮许瑾年更换身上的湿衣服,蓦地回过神来,他冷声叱了无怨一声: “还不快滚?” 无怨“喔”的一声,垂着头弯腰退到了门外。 但是,他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夏侯焱,心道,主子,您不一样是男人嘛?您怎么不走? 夏侯焱淡然转过身来,右手一扬,两扇门就无情地把无怨好奇的目光阻断。 无怨很委屈,他很想提醒夏侯焱一会许小姐醒来,主子这形象实在是不佳啊! 他哪里能理解夏侯焱此刻的心情。 生怕他一走开,许瑾年就会消失不见。 那一炷香的时间,是他这一生中最惊恐的时间。 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不见,眼睁睁地看着她无法醒来...... 再想一下都让他心如刀绞。 等许瑾年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被褥也重新换成干的了,炭火生起来了,整个居室内温暖如春。 一个丫鬟正尝试着往许瑾年最终喂姜汤,但是她意识尚不清晰,总是不喝。 夏侯焱黑目沉沉地看着许瑾年,挥了挥手,把丫鬟们都屏退之后,自己喝了一口,就往许瑾年嘴中送。 几口姜汤喂了下去,她的面色稍微有了点血色。 但是身子还是蜷缩成一团。 夏侯焱眉头皱了皱,索性脱掉鞋,揭开了被子一角,将她揽进了怀中......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无怨探进来一个脑袋,一见自己的主子竟然爬进了未来王妃的被窝里去了,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夏侯焱。 无怨失声叫道:“主子,你们还没有大婚啊!” 主子是不是有些太迫不及待了? 夏侯焱本来只想着尽快让许瑾年暖和起来,瞧见无怨这神色,忽地也像着了一把火。 他咬了咬嘴唇,冷眼朝着无怨看去! 无怨嘴里还有很多话,来不及说,他忽地把手中的盒子,向着夏侯焱抛去,道: “主子,先救命,先救命——” 话未落音,鼻子又被砰然而来的门给磕了! 疼得他眼冒金星。 但是他不知怎么地,看见主子那被他的话惊得像被雷劈了的样子,他忽地想笑,他也确实裂开了嘴,但是却又疼得他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一行眼泪...... 夏侯焱怔怔地接过了那盒药丸,药丸精致,散发出阵阵香味,他闻了闻,知道这是大补提神的药。 他一喜,赶紧又将药丸给许瑾年喂了下去。 他想了想无怨的话,便觉得浑身烫得厉害,赶紧从床上爬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坐在了许瑾年的床边上。 吃了这颗药丸之后,许瑾年的面色又恢复了红晕,呼吸也均匀起来,夏侯焱越瞧越欢喜,痴痴地盯着她的脸颊出神。 当看见她瞬间消失在湖面,他觉得天地在那一刹那都失去了光泽,他的眼前黑暗一片。 他在湖光水面不断的寻找她,但是就是找不到,那瞬间他几乎想一头扎如水中,把这湖底戳一个洞。 但是他知道,时间还是会来不及。 如果不是无难送来了鲟哨,如果不是他提醒他之前救过了白鲟,他都不知道他下一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现在,瞧着她,他的冷静又渐渐地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是在她面前,他发现,他从来都没有冷静可言。 忽地发现几缕湿发缠在她的脖子里,怕她受凉,他便伸手去捋那几缕湿发。 然而头发似乎卡在了衣服的盘扣上,他凑上前去,想要解开盘扣再把湿头发弄出来。 女人的盘扣实在是奇怪,摸索了半天,都没解开。 却不想,她忽地睁开了一双水萌水萌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夏侯焱原本俯着身子正在仔细地看着那颗纽扣,额头都急得冒汗了,冷不防被她这样瞅着。 面上不可控制地爬上了红晕,他想说正在帮她弄头发。 但她的话却将他惊得从里到外都凌乱了。 她说:“四皇子,你怎么变得这么丑了?” 外形冷酷,内在闷骚的夏侯焱,天生就具有吸引目光的本领。 在无怨的鼓动下,他开始注重着装与搭配,每次让许瑾年一见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他虽爱换衣裳,但每一套衣裳都低调而奢华,衬托得他睿智而不凡,内敛却不失英气。 而现在。 他一身白色锦袍上,皱皱巴巴、凌乱不堪,一头墨发也凌乱不堪,头上的发髻蓬松凌乱,还左一丝右一丝地掉出了头发,浑身上下,都沾着泥巴...... 最可怕的还是—— 他那冠玉面庞上,平时熠熠生辉的眼眸,竟然充满血丝,红肿得可怕......嘴角还沾着血丝,涂得嘴角、下巴上都有了。 脸颊上似乎还涂着一些鼻涕(其实是她自己的)...... 许瑾年震惊地瞪大着眼眸,看着夏侯焱,虽然没有再说话,但是她的眼睛分明在不断地说着“你怎么这么可怕啊!” 夏侯焱:“......” 完了,刚才太紧张了,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 难怪无怨特意好心地提醒他去更衣? 他忽然窘迫得跟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一直偷偷地躲在窗下听墙角的无怨觉得他有必要去帮主子救救急,主子这为了许小姐,都快急得满头白发了,偏生人家醒来了,他反而痴了,傻了。 无怨叹了口气,关键时候,还得他来啊。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便去厨房端着一碗红枣枸杞粥,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局促地坐在一旁的夏侯焱,和虚弱地躺在床上的夏侯焱,道: “小连子,你可就不知道了,我们主子为了救你,几乎把整个湖都给翻了一遍,你看这血,都是发功的时候用力过猛造成的!” 许瑾年闻言一怔,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怔怔地看向夏侯焱。 那一直吹着哨子,叫着她别死的人,原来是他?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神医来了 许瑾年的眼眸亮晶晶的,目光又清又软。 夏侯焱心中一漾,眼眸沉了沉,心中那些微微的恼意,似是忽的一下全被风吹散了。 无怨看着夏侯焱终于好转起来的面色,而许小姐又生命无忧,心中生出了欢喜。 只希望许小姐能早日知道主子对她的情谊,让他们早日有一位当家主母。 “主子,聂门主请到了薛神医,一会就要到了——我先帮您更衣?”无怨可不想主子在那些人面前丢了形象。 夏侯焱目光灼灼地看向许瑾年。 许瑾年弯了弯唇,道:“我无碍,用不着再请什么大夫来看了。” 她自己本是医者,现在只是出于缺氧之后的疲软状态,待她身体好转,她自己也可以抓药调理。 “那怎么能行,您若是少了一根寒毛,我们主子都要坐立难安了!”无怨立马伺机向许瑾年展示他的主子的好。 许瑾年心中一暖,看着夏侯焱那泥泞的外袍,道: “睿王先去更衣吧,下次,我定然送你一套新衣裳。” 她想起了聂东署问她要的报酬,就是一套衣裳。 眼下瞧见他这一身狼狈,不由得随口就说了出来。 夏侯焱闻言一怔,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黑灼灼的目光里,饱含着她看不懂的深沉。 她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这句话她又说错了么? 夏侯焱被她那软萌萌的眼神瞧得心中发痒,唇角忽地绽放上笑容,仿佛春日和煦阳光下一树绯色的桃花,直让许瑾年看花了眼。 他抬了抬自己的衣袖,看着上面点点污泥,忽地对她勾唇轻笑:“两套。” 不待她回复,他已盎然转身而去。 送他两套衣裳? 许瑾年神情愕然,两套衣裳,能让霓衫阁的大金主如此雀跃? 无怨屁颠屁颠地跟在夏侯焱身后,走出几步之后,又转过头来,强调道: “许小姐,一定要是您亲手做的喔!” 许瑾年一头雾水。 两套衣裳,这主仆二人有必要弄得像过年得了新衣裳一样欢喜吗? 许是窒息太久,她的大脑还有些转不过弯来,身子也没有什么力气,许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恢复。 二人离开后,有丫鬟乖巧地前来伺候。 丫鬟小心翼翼地去扶她,双手有些微微地颤抖。 许瑾年眸光里扬起一丝讶然,笑道:“姑娘,我有这么可怕吗?” 丫鬟赶紧低垂眼眸,俯身就拜道: “您是我们千机门的贵人,也是我们伺候的第一位女主人,若是有个散失,只怕要掉脑袋了。” 许瑾年看着诚惶诚恐地在地上叩拜的两个丫鬟,有些吃惊地说: “这是谁给你们下命令了?” 丫鬟诚惶诚恐地说道:“能让睿王如此倾心,小的们自然不敢大意。” 许瑾年一怔,夏侯焱如此狼狈真的是救她造成的? 她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可不是母老虎,你们且起来,听说是睿王救了我?” 两个丫头看她面色和善,便消除了几分拘谨,为了博取她的好印象,二人争先恐后地向她说着她掉水后睿王的种种表现。 “睿王对您真的是情真意切!” 末了,两位情窦初开的丫鬟羡慕地说道。 “是啊,许小姐,您可是睿王第一次带过来的女子。” 原来是这样啊! 许瑾年了然般弯了弯唇,莞尔一笑,道:“他是我的——哥哥啊!” 说完之后,许瑾年心中咯噔一声响起了警报。 她这是被水给淹糊涂了? 竟然当着外人说她叫一位皇子叫哥哥? 但两个丫鬟的关注点似乎不在此处,二人先是一懵,似是恍然大悟,但又似乎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看睿王的情谊,哪里像一个做大哥对妹妹的情谊? 不过,这也是她们两位丫鬟需要考虑的事情,二人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许瑾年。 须臾的功夫,夏侯焱便又不请自来。 不得不说,无怨这扎头发的功底不错,这么会儿功夫,满头凌乱的头发又恢复了一丝不苟的模样。 一个简单的银色小冠下,黑直的头发垂于脑后,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俊美异常。 他身着一件淡绯色滚边锦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甚是俊美绝伦。 许瑾年怔怔地看着他的衣裳出神,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身绯色轻薄长裙,有些恍惚。 先前二人都穿月白衣裳,如今穿的又是同一色系的,当真还这么的巧合? 无怨看了一眼许瑾年目光痴痴的盯着夏侯焱看,得意地冲着夏侯焱直挤眼睛。 似是在说,瞧,主子,经过我的打扮,您立马就在许小姐心中光芒万丈了吧! 夏侯焱冷然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勾了勾。 看着许瑾年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虽然他自己都还没躺过的床,还没盖过的被子,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期待。 这床和被子,是不是应该搬到王府去,这样子是不是可以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入眠?......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有一丝丝地期待。 “王爷,薛神医来了。”无悔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禀报。 夏侯焱挑了挑眉,尚未开口,那人果然不请自进门了。 “哎!无悔儿你还是十年如一日地刻板无趣啊!” 一道揶揄的声音响起,随后门就被人大力推开,走进来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 此人背着一个药箱,穿着不像是一位医者,倒像是大户人家的执绔公子。 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双丹凤眼烟波流转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穿一件绣金百蝶穿花赭色长袍,脚蹬一双鹿皮小麂白靴,衬得风流倜傥,英俊非凡。 如若不是千机门请来的神医,许瑾年怎么也无法把这样一个青年跟一位神医联系到一起。 所谓的神医,不都是阅历丰富的白胡子老头吗? 这对比夏侯焱,此人着装自然是非常奔放,虽然满身的暗花蝴蝶,若是一般人穿上,只怕会笑脱人的大牙,偏生穿在此人身上,颇有点二十一世纪的港风..... 看着这么一个豪放着装的男子,许瑾年对古代的时尚,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或是霓衫阁,应该也要设计一些独特的服饰,对标于这种标新立异的客户。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邪二爷 似是觉察到许瑾年的目光,夏侯焱微微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火多多啊,今日吹了什么风,你们家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前来请我?”薛上邪一见夏侯焱,脸上堆起了笑意。 夏侯焱冷然打断他的话,道:“百里弘呢?” 他说的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医百里弘。 提起百里弘,薛上邪一脸的忿忿不平,道: “火多多啊,你看我这么不靠谱的一个人,和他那么刻苦钻研医术的人一对比,你不觉得我和他的尊称应该换过来啊?” 夏侯焱眉心挑了挑,冷哼道:“大名鼎鼎的神医,委屈你了?” “委屈啊!”薛上邪气得不轻地道,“提我薛上邪这名字去勾搭小美人,感觉甚是不错,一个狗屁的什么神医神医的,深深束缚了我的灵魂!” “你哪里来的灵魂?”夏侯焱冷冷地瞅了他两眼,淡然说道。 薛上邪被他气着了,不满地嚷道: “火多多,我跟你讲,男人嘛就该找女人,你看你提前进入了更年期——哟,你这眼睛,怎么这么浮肿?” 薛上邪似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夏侯焱浮肿的眼睛,道: “我就说你要多找找女人发泄发泄,双目浮肿,一看就是欲求不满的样子!” 他伸出他的那修长的手指,就要去捏夏侯焱的下巴。 被夏侯焱无情的推了开去,夏侯焱生冷如刀:“把你的脏手拿开!” 无怨、无悔一头头疼地看着这两个水深火热的男子。 薛上邪一向不靠谱得狠,每次见了主子就想揩油。 如若不是他们拦着,薛上邪的爪子估计断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偏生,他心中无畏,见着夏侯焱就煽风点火。 薛上邪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指头,不满地道: “火多多,你可真要对哥哥我好一点,否则日后找个老婆都不懂得人.....道!” 道字还没说完,他就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床上的许瑾年,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这.....是个女人?” 许瑾年无辜地眨了眨眼眸,一头乌发又黑又长地散在脑后,她这样还不像个女人? 薛上邪惊讶万分,看着许瑾年那双温软无害的眸子,一下就跳到了夏侯焱的身后。 他见惯了妩媚风骚的成熟女人,忽地见到这样眼睛纯净得跟镜子一样的小女子,觉得有些无法适应。 他瞠目结舌地说道:“火多多,你竟然这么畜生?” 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都舍得沾染? 夏侯焱:“......” 无怨一脸哀怨不满地埋怨道:“薛神医,我们主子不过十六岁!” 十六岁与十四岁,不就是金童玉女么? “哎唷,我的天啊,求求你了,无怨小可爱,你叫我邪二爷就行了,千万别扯那个什么鬼神医。”薛上邪一听神医二字就头疼。 他与百里弘在医术上斗得难解难分,但是这封号嘛!就要怪千机门上一任那个死老头,糊涂地宣布完了,死不悔改。 那老头儿早就作妖了,死无对证,真的是害他一辈子! 所以,人家都是背地里叫他神医的,当面里只敢叫他邪二爷。 当面叫他神医的人,若是落到他手中医治,保管不好。 无怨愤愤然,只得喊道:“邪二爷!” 谁还能没个病痛,无怨可不想被薛上邪伺机报复。 “不错,孺子可教也!” 薛上邪心情好转,笑眯眯地看着夏侯焱一会儿,随即恍然大悟道, “火多多,难不成,你......把人折腾坏了?” 夏侯焱脸色越来越难看。 无怨悄悄地咳嗽了一声,提醒自家的主子王妃身体要紧。 薛上邪看着夏侯焱脸色转黑,眼睛一转,了然般地道: “抑或是你那方面——不太行?所以出动了整个千机门的人,到处找我?” 夏侯焱无声地看了一眼无悔—— 这么个傻玩意儿,就是他们去找的? 无悔背胛阵阵发寒,一把从门后拉出了正在瑟瑟发抖的聂东署。 聂东署想哭啊,谁叫百里弘找不到人呢! 主子这些朋友,个个神通广大的很。 百里弘一年到头不知道在哪个寺庙里求医问药,这一时半会,还不知道在九国的哪个疙瘩里研究药典医术。 那边话唠薛上邪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道: “火多多,你看还是我比较靠谱吧,我才不需要像百里弘那样一年到头奋发图强,人嘛,该吃吃该喝喝,该香香女人——” 他手中拿着一个精致小瓶,神神道道地说着,忽地出神入化地往夏侯焱眼睛一喷。 众人都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夏侯焱动作也快,在他风驰电掣般地喷来药剂之时,他就闭上了眼睛,被他喷的眉毛都发白了,密密麻麻的都是小水珠子。 夏侯焱周身都浑身散发出摄人的寒凉。 无怨大惊,赶紧道:“冷静——冷静——可别吓着小连儿了。” 夏侯焱发起火来,只怕是连这屋顶都保不住了。 薛上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众人皆低眉垂眼地装作没有看到他,他一把拉着夏侯焱走向许瑾年,道: “小妹妹,你看他,眼睛是不是好了?” 许瑾年看着夏侯焱紧闭的双眼,忽地一笑,道:“不错,消肿了!” 众人讶然一看,果真消肿了,这薛神医——名声果然不是虚的! 薛上邪看着许瑾年轻轻浅浅的笑容,忽地心情不错地道: “你看他,现在是不是很帅?就是脸色太臭了?” 夏侯焱面色微窘,一睁眼眸,就看到许瑾年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心中微窒,微微地撇过了头。 无怨心中一喜,抚掌大笑,道:“薛——邪二爷,你果真好厉害!” 薛上邪得意一笑,把一瓶喷剂塞到无怨手中,道: “还是无怨比较机灵,这一瓶我独创发明的喷雾就赏你了!” 无怨笑得一脸满足,问道:“邪二爷,还有些什么宝贝?” 薛上邪哼着小调,从他那药箱里不断地摸出了好几样宝贝,举起其中一瓶药,笑得邪恶: “我看你们这些小儿郎啊,倒是人人都需要这一瓶!” 无怨虚心好学地问道: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可以给我们王妃——喔,我们王爷用吗?”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他对你有兴趣 薛上邪挤眉弄眼地道: “王妃用不了,你们王爷嘛,就真的很需要了,这可是效果非常棒的,保管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 无怨听得迷糊,道:“这是什么神药,能让人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聂东署看着夏侯焱越来越黑的脸色,赶紧提醒道: “邪二爷啊,你看看,什么时候帮许小姐看看病?” 薛上邪吹嘘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不解地说道: “原来是给你们王妃看病,你怎么不早说?” 聂东署、无悔:“.......” 他那喋喋不休的嘴,还能让人说话吗? 许瑾年:王妃是谁? 无怨看着面色转晴的夏侯焱,把自己那“尚未大婚”四字艰难地咽了回去。 薛上邪抓了抓头发,唉声叹气地走上前去,看着许瑾年那清澈的眸子,心中一激灵,道: “小妹妹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吓得我不敢下手。” 许瑾年一愣,心里有些无辜,那要怎么看他? 薛上邪说道:“譬如,眼睛里带一点温暖,带一点热烈.......” 夏侯焱听着他那无耻的话,眉心直跳,道:“嘴巴要给你缝上?” 薛上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许瑾年,勉为其难地闭上嘴巴,示意她把手伸出来。 夏侯焱眼神冷了冷,无悔赶紧递上来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邪二爷,您的手套。” “这是什么鬼东西,诊个脉还让我戴手套?” 薛上邪震惊地看着那对厚实的麻布手套,翻着白眼道, “这么厚能探到脉搏,你家王妃的脉搏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许瑾年纠正他:“我不是——”王妃...... “马上就是啦!”薛上邪不由分说地打断她,眸子转了转,又道,“这脉我不诊了!” 无怨耐心的劝道:“男女有别——请邪二爷理解下。” 薛上邪气得踢了一脚旁边的药箱:“大爷我不干了!” “薛——神——医?” 夏侯焱眉心跳了跳,嘴里的字一个儿一个儿地往外蹦,道,“还想做鬼医吗?” 薛上邪脸色顿变,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满眼放光地道: “我自然是鬼医,哪里有我薛鬼医看不好的病?”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无悔手中的手套,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慢腾腾地套进去一只手。 “动作快点。”夏侯焱见他那鬼马动作,忍不住催促。 薛上邪怒目嗔了他一眼,却没敢凶他。 千机门在江湖上有着说一不二的份量,得罪眼前这尊阎罗,他鬼医的称号还有指望么? 薛上邪凭着卓绝的医术,在江湖上作威作福惯了,任谁也得对他的荒诞不经唱念吹捧,唯独这个阎罗—— “小妹妹,你把手伸出来。”薛上邪好不容易戴上了手套,正眼都不瞧一眼许瑾年,招呼着。 他有个怪毛病,越是风骚的女人,他越自在,像许瑾年这样萌宠的小妹妹,他看着心里悚得慌。 许瑾年伸出了手,宽大的云袖中,她的手腕显得愈发纤细而皓白,恍若羊脂美玉。 “你们都很闲?”夏侯焱冷不防地开了口。 无怨、无悔、无垠:“....属下告退。” 薛上邪冲着夏侯焱翻了个白眼,心道这阎罗对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着实是霸道得很,不但不能摸,连看都不能了! 这小子要么对女人冷若冰霜,要么就这样热情似火? 他伸出了手指,搭到她的腕上,指尖轻捻,闭目凝神。 虽说已经戴上了手套,夏侯焱看着她那皓腕被其他男子触碰,心中依旧觉得堵得慌。 尽管对方是个大夫。 薛上邪余光瞥见他那悚人的目光,嘴角抽了抽,微微叹了口气。 “有什么问题?”夏侯焱紧张地问道。 “当然有问题。”薛上邪收回了手,一把扯掉手套,掷到了地上。 夏侯焱冷色都变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裳,急道:“她有什么问题?” 薛上邪被他揪得呼吸骤然紧张,咳嗽着说道:“你不放手——我怎么说?” 夏侯焱冷哼着放手。 薛上邪赶紧把被他抓皱的衣服顺了顺,漫不经心地说道: “问题倒是不大,喝了这瓶药,定然会活蹦乱跳,吃嘛嘛香!” 夏侯焱一把接过了药,冷声道:“送——客。” 许瑾年:“......” 这特么的太翻脸不认人了! 薛上邪气得一把抓过药箱,骂骂咧咧地走了。 临到门前,薛上邪又转身提醒道: “这药一会就得吃,有副作用,你一定要守着她吃掉啊!” 夏侯焱眸光微动,偏过头去问:“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薛上邪没有理他,只留给他一个趾高气扬迈步出门的背影。 许瑾年:“......” 一室寂静。 二人相对无言。 夏侯焱眸色深深,目光似有似无地看着许瑾年。 他站在床前,长身玉立,一袭绯衣翩跹,金边袖袍,衬得无限风华。 许瑾年眸光微抬:“睿王有话要说?” 夏侯焱手指微捻,把药瓶放到了桌面,他开口:“听说有人送了你一枚徽章?” 声音低醇好听,还透露出一丝丝的紧张。 许瑾年默然。 她并不意外聂东署会把消息透露给他,从适才的情形,她已经感知到聂东署与他渊源颇深。 只是,此刻他提这个徽章,是何意? 警惕若他,如若说是她捡的,估计是无法骗过他。 她静默了片刻,沉吟道:“上次我们在鹭湖棋院见到的那人,是郦城蓝湖弯的齐琛。” 夏侯焱轻撩袍袂,坐到了她的床边,漆黑如墨的眸光,一瞬不息地看着她。 “你对他有兴趣?” 那人长得妖艳不凡,他与那人交过手,功夫自然也是不凡。 那人来去无踪,非常神秘,徽章是如何重要的物件,却给了她一个。 而且她还接了? 他心中泛起了一股淡淡的酸意。 许瑾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情,虽说这事她也莫名其妙地牵扯其中,但被他这样的目光盯着,心中稍有不安: “当时在怡红院,他给了我一瓶药,说是能治好我的毁容,而其实是一瓶毫无药效的药。” 夏侯焱眸中闪过一丝寒意,道:“所以你觉得他在威胁你?” 许瑾年点头,道: “我没有毁容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外面的人更是一个人都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让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你想多了 许瑾年将她前去怡红院的事情一一说道。 夏侯焱眸色渐缓。 见许瑾年言辞之中皆是对那人的防备,他心中的酸意渐渐消失,但依旧嗔怪道: “男子的东西,怎么可以随意收的?更何况是来历不明的男子。我这里有一块令牌,你且拿着,一般人看着,都不敢动你!” 夏侯焱说着,忽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塞到了她的手中。 …… 许瑾年一头雾水的看着手中的令牌。 有点懵。 刚说好的不要随意收男子的东西呢? 夏侯焱看着她那软萌的星眸,淡声说道:“我们不算是陌生人。” 许瑾年:“……” 夏侯焱对徽章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他眸光看向许瑾年: “那你拿着这人的徽章如何?还想着等他来相认?” 许瑾年有点头疼地道:“我把它交给了聂门主,他答应帮我去查齐琛。” 夏侯焱浓眉微微上扬,轻声说道: “那人如此危险,下次如他出现,你一定要吹起这枚螺勺。” 许瑾年无语地摊开手,她的手中赫然又多了一枚精致的小螺哨。 二人又静默了片刻。 许瑾年忽地开口道: “你砍断了康宇威一条手臂,只怕是康皇后不会让你好过。” 夏侯焱闻言微微一怔,神情有些暗淡。 康宇威是康乔芳的胞弟,亦是康丞相家的长子,现在被折掉一臂,只怕是康家与他会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而康皇后与范淑妃同在后宫,康皇后又是六宫之首,范淑妃一心想与后宫是非挣开,只怕眼下无法避开了,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是那么好过了! 而范淑妃对夏侯焱的态度... 许瑾年不由得替他暗暗捏了一把汗,道: “怒发冲冠为红颜,还是想想回去之后该如何应付吧!” 言语里,颇有点酸意。 让她意外地是,夏侯焱原本冷着的面孔突然之间变得生动起来,那双眸子透露出潋艳风华。 “你在关心我?”夏侯焱勾唇,眉梢飞扬地看着她。 他的眼眸深深,倒映着她倾世的容色。 “睿王。”许瑾年眉头微皱,她这在提醒他又要挨范淑妃的冷鞭,他却如此的高兴? 许瑾年不解地看着夏侯焱:“你不该想一想如何去应对康皇后的暴怒?” 夏侯焱目光似是对她的担心罔若未闻,盯着她清丽的眼眸,道: “年儿,你其实也很关心本王,是吗?” 许瑾年一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你还是多关心一下李小姐吧……” “李小姐?”夏侯焱眉心微皱,似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李姝!”她没好气的提醒着他,他那杀神附身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李姝?”夏侯焱恍然大悟般地看着许瑾年,忽地轻笑,眼底尽是潋滟星光。 “你笑什么?”许瑾年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声弄点有些发毛,微微敛了敛心神,想要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你在生气?”夏侯焱唇角勾起,黑目灼灼地锁在她的面容上,徐徐开口。 许瑾年蓦然心惊:“你在说什么?” “你在生气!”夏侯焱眸光微醺,气定神闲。 许瑾年怔了怔,咬了咬嘴唇,道: “我生什么气?焱哥哥你要娶王妃,我还能挡着你吗?” 她也知道她是吃味了。 瞧着他兴趣盎然地去霓衫阁订制了那么多的服装,又定制天价的飘带,还没忙清楚呢,又心急火燎地去救人...... 夏侯焱听见这最为冷清的“焱哥哥”三字,眸光微顿,忽地就笑了: “你就是气这个?” 许瑾年心中一慌,淡漠反问道:“我哪里气了?” “唔,你不气。”夏侯焱黑眸紧紧地看向她,轻声说道,“你就气我对李姝——特别好?” 许瑾年眸中闪过慌乱,眼眸低垂,把脸偏向床侧,不敢去看他那满目华光。 “你……” 夏侯焱顿了顿,声音忽地变得喑哑。 他深深地看向她,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你定然是对我也动了情?” 他轻声如鸿毛,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许瑾年心尖,惹得她的心又酥又麻。 许瑾年面色轰地变红,她轻咬嘴唇,不敢去看他。 心中的慌乱,忽地像是漫天的飞絮,弥漫在她的眼前,心中,让她藏无可藏。 他偏生还不让她好过。 一双炙热的手掌,轻轻地覆在她的脸庞上,他把她的头扶过来,他紧紧盯着她的卷而翘的睫毛,薄唇轻动: “你吃醋了!” 许瑾年蓦地一惊,脸上红得跟醉酒了一般,尴尬地摇头:“我没有......” 夏侯焱轻声哼笑,她脸皮太薄了,他不再逼她。 “我当时以为出事的是你,以为你带着你的两位婢女——”他语声轻颤,想起那时的惊恐,还心有余悸。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 许瑾年讶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亦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眸漆黑如墨,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许瑾年心口一突,再次将目光掠开。 “霓裳阁的衣裳,不都是你穿着嘛!”夏侯焱倏尔笑了,轻声笑道,“真好看。” 许瑾年一张脸,忽地又着了火......微微躲开了他的掌心。 看着她那羞窘得不行的样子,夏侯焱忽地不想放过她,她勾唇轻笑,眸底昳丽生辉,道: “年儿,你是不是看见本王对别人好……就难受?” 许瑾年眼眸闪了闪,似乎是有的。 夏侯焱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你.....也对本王动了心.....对吗?” 他目光灼灼,手指有些紧张地攥紧。 许瑾年心中一悸,眼眸中漾起迷惘。 动心了么? 她心中最紧张的,应该是救出父亲与兄长,还有许家军...... 还要借助那枚翟簪,夺了夏侯音的太子之位——甚至是朝堂。 她微微敛了敛心神。 眼眸中一片清澈,她倏地抬眸,语气淡然地道:“睿王你想多了。” 想多了? 夏侯焱心中微窒,眸光中星光点点,逐渐熄灭:“你是没有对本王动心,还是不能?” “睿王,我觉得我们此刻,更应该多考虑一下朝堂的局势。” 许瑾年神色淡定,眸色深远: “我的父亲兄长还远在天边,生死未卜,睿王觉得和我聊这个,合适么?” 夏侯焱心中蓦地一沉。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禽兽不如 他怔怔地看着她那清亮的眸子,以及眼中渐深的凝重。 他能理解她的心情。 从第一次见她起,她就一直为她的父兄筹谋。 或许,她也是喜欢他的。 在他受伤的时候,她帮他治疗的心意是真的。 她见到他对其他的女子好会不高兴,也是真的。 她应该对自己也是喜欢的。 只是眼前情势所迫,她不得不以家人的生死为重。 夏侯焱静静地垂眸,眸光渐渐冷静。 还是太心急了吧。 此时她身陷朝堂动荡局势,如履薄冰…… 自己是不是应该早日助她摆脱困扰? 他右手微微握拳,放到了嘴角,想起父皇的无情,太子的阴险,他的眼眸中渐显冷色。 见他不再作声,许瑾年松了一口气。 她感觉有些累,微微阖上眼睑,想眯一会儿。 “先把药吃了吧。”夏侯焱拿了药瓶,端着一碗水,对她说道。 许瑾年一抬眸就见到了他的眼眸中都是关切,让她心中又生出了一种很奇特又有些心安的感觉。 就恍若他是一个温暖的大哥哥,是她的家人。 她接过药,乖顺地吃完了。 他似是比较满意她的乖顺,扶着她躺下,又帮她盖上了被褥。 他那英俊不凡的脸上,带着这样柔和的光泽,让她的心忽地有些噗噗直跳,她闭上眼睑,佯装睡觉。 不一会儿。 一股暖流流过她的四肢百骸,这药效的效力真的是这样神奇? 许瑾年想起薛上邪先前在夏侯焱眼帘上一喷即好的药效,心想不愧是神医,回头有机会一定得向他多学点制药的本领。 见她面色逐渐恢复如常,夏侯焱也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番折腾,他也感觉到了些许的困意,一手支颐,微微地打起了盹。 许瑾年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和适才舒适的暖流不同,她渐渐感到药力越来越猛,像是有股热浪在身子里横冲直撞,让她浑身灼热不堪。 这种陌生的感触让她心惊。 她吸了吸气,想要让自己镇定一点。 然而没有用。 那股热流爬上了她的全身,她开始感觉到呼吸紧张。 心中像是有一万只小猫,在用毛茸茸尾巴,不断的蹭她。 她突然睁开了眼眸,向着旁边的那俊美无俦的男子看了过去。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断想要去触摸那张俊脸的手。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忽地警觉,这药...有问题? 因为目睹了神医给药的过程,又看到了神医的药效神奇,她没有一点防备之心。 在夏侯焱喂她吃药的时候,她也没有去分辨。 而现在,她觉得这药分明有蹊跷。 帮她打通了瘀滞的经络不假,但这药,还添加了其他的一些.....成分。 让她不断地想要将夏侯焱拉到她的身边...... 这个想法让许瑾年惊得如五雷轰顶。 她极力制止着自己的越来越不可控制的荒唐行为,心中那股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她浑身发颤,口干舌燥。 她不敢喊夏侯焱,更不敢让他瞧见她此刻的异样。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去取些冷茶,让自己冷静冷静。 她艰难地爬了起来,看着夏侯焱那安静俊朗的模样,忽地又吞了一口口水,迷迷糊糊地望着他。 他此刻就像是一个大大的香喷喷的红烧猪蹄子,馋得她快流口水了。 她狠狠地摔了摔头。 把自己脑中这些荒唐的想法甩开,她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去找一处冷潭将自己泡起来。 对,还有银针,但是,哪里有银针呢? 她迷迷糊糊地望去,看到夏侯焱头顶的发簪,楞了一会,目光忽地又落到了夏侯焱的脸上,手指慢慢地向夏侯焱的俊脸伸过去...... 夏侯焱似乎也感觉到周围的异样,忽地蹙起了眉。 吓得许瑾年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放到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咬得出现了血丝才放手。 趁着这片刻的冷静,她赶紧将腿从床上往下挪,脚一着地,她就想站起来。 但浑身娇弱无力,双腿更是软绵绵地用不上一点力。 她的身子忽地擦过夏侯焱的肩膀,就往地上倒去。 更要命的是,即使倒到了地上,她那双不安分的爪子,忽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内心挣扎不已矣....... 夏侯焱忽地被人一撞,蓦地惊醒。 他下意识地往床上一看,见着空荡荡的床,他的脸色猛地变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慌瞬间袭上了全身。 他霍然起身,却忽然发现地上有一抹娇俏的身影。 他心头涌起惊疑,下一瞬,他的腿突然被一双炙热的小手抱住。 他讶然低头,就看见地上的女子云鬓凌乱、双目迷离地抱着他的腿,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通红的小脸往他腿上蹭了过去...... 他浑身像是遭了电击,俯下身,想去抱她。 却被她突然一个大力,直接拽到了地上。 她哼哼着,就往他身上靠了过来,双眼似是蒙上了一层秋水,水汪汪而又没有焦距地看向他,蠕动着身子,想要捞开身上那些衣裳。 夏侯焱被她突然而来的妩媚动作给惊得浑身僵直。 他怔怔地看向她,只见她满眼迷蒙地望着他的嘴唇,殷红的小嘴忽地吞了吞口水。 她这是.......? 夏侯焱心惊不已,何曾见过许瑾年如此反常的样子。 即使是醉酒那次,她也不过是贪心地求凉爽,眼眸倒也纯净。 而现在,那火热的眼睛,媚眼如丝,看得他无法招架。 夏侯焱皱着眉头看向不断扒拉自己外袍的女子,脑袋里忽地想起了薛上邪那神经兮兮的话语。 晚上吃的药...全程陪伴她.... 这药有问题! 他内心忽地咒骂了一句! 该死的薛上邪! 因为叫了他几次神医,他就往死里整自己! 薛上邪明显抛了个大难题给他! 动她? 简直是禽兽! 不动她,见死不救? 简直是禽兽不如! 如果薛上邪此刻还在这里,定然要他连鬼医都做不成! 夏侯焱在片刻的怔楞之间,一双柔软的胳膊忽地揽住了他的头...... 就看见许瑾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了她身上的外裳。 又娇蛮地扯她的中衣,衣裳松松地跌落在她的肩头,露出了一个柔软丝滑的肚兜.....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等我们大婚 夏侯焱把解药含在嘴中,把她的脸扳正,把药送入了她的喉咙。 许瑾年嘤咛一声,便慢慢地软倒在他的怀中,不再乱动。 夏侯焱静静地搂着身上的女子片刻。 他静静地搂着身上的女子好一会儿,直到她鼻息里传来轻轻的鼾声。 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地从他身上挪开,他屈起大长腿,单膝跪下,把她从地上揽抱起身,一只手又将地上的被褥又一层层摆回到床上。 目光落在了她那仅剩下肚兜的身子,他眸色微暗。 面色潮红一片,漆黑如墨的眼瞳深深地看向她,半晌,他才轻声笑道: “乖,你还小,等我们大婚。” 他看了看这一室的凌乱,忽地觉得脑袋疼..... 这小东西平素里看着娇弱无力,没想到发起飙来,杀伤力如此强大。 他叹了口气,走到了衣橱阁,看着满衣橱的衣裳,沉吟片刻,挑选出了两套庄严肃穆的华袍,先是给自己换好。 而后,微微蹙了蹙眉,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掀开了被子。 他帮她穿好衣裳,又将被子细细地将她盖好。 这一次,薛上邪应该是给了另一半医治她的药,顺便给了她解药。 这一睡,应该要到天明了。 薛——神——医—— 哼! 夏侯焱的眼眸倏地变冷。 已经飞驰几十里外的薛上邪不知道怎么滴,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决定,下次不是夏侯焱快到要死的地步,决计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样想着,忽地觉得安全了不少,他跑了这一路,忽地觉得有些累了,抬眸一看,眼睛陡然放光。 只见那红妆素裹的二楼上,聚集着几个如弱柳扶风、妩媚多情的女子,都娇滴滴地看着他那一身花哨的华袍,吃吃地娇笑着。 薛上邪感叹一声:这才是生活哇! 那嘴上不长毛的火多多,哪里会懂? 火多多估计要在那一颗树上吊死了,他才不想把自己活得那么悲催...... 在上楼的那一瞬间,他眼前忽地又想起了那一天到晚和和尚混在一堆的百里弘,那一张索然寡味的俊脸来...... 夏侯焱把屋内收拾了一番,又看了看她睡得一脸香甜的小脸,昂然然走出了玉笙居。 有些帐,他该找人算一算了! 他一出房门,无怨眼巴巴地凑近他,好奇地问道: “主子,薛神医说您懂什么叫三天三夜——” 夏侯焱原本因为无怨送来了解药,面色非常的温润,听了这么一句,俊脸立马冷若寒潭。 直把无怨吓得心肝儿都颤了! 夏侯焱道:“无怨,不懂的地方就不要去问了!” 无怨看着衣袂飞扬的主子的背影,细细地品着这句话,忽地顿悟: 主子的话是多么的富有深意啊! 他赶紧掏出笔,在主子语录上,仔细认真地写上了这句话。 璇玑阁。 几人看着面色冷峻的夏侯焱,大气皆不敢出。 黑色蔷薇袍,是千机门门主的专用长袍。 主子这把火,烧得有多猛,不惜要在世人面前,看到他对姬家人的严惩! 夏侯焱冷然道:“怎么样,这么久,你们还未能查到莲花座是如何出事的?” 他着一身墨色长袍,绣着精致火热的红色蔷薇花滚边,腰间系着一条青玉银丝麒麟腰带,肃然庄重,俊逸不凡。 衬得他此刻的森然面色,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 无怨瞅着一袭墨袍的主子,忽地神思走岔了。 他已经发现主子每次换裳,皆和王妃是配套的,那此刻,这样一袭墨袍,王妃穿在身上的,又是何种景象? 聂东署微微攥了攥掌心。 沉吟片刻,忽地向着夏侯焱道: “属下已经查明,那徽章来自舜元帝国的二皇子君鸿煊。” 无悔、无难变色骤变。 无怨惊奇道:“主子问的可是姬家的事情——” 沉吟片刻,忽地向着夏侯焱道: “属下已经查明,那徽章来自舜元帝国的二皇子君鸿煊。” 无悔、无难变色骤变。 无怨惊奇道:“主子问的可是姬家的事情——” 聂东署没有理睬他,径直向夏侯焱继续说道:“姬仙妘手中也有一块这样的徽章。” 夏侯焱眼中的眸光渐渐变深。 他不是没有听出聂东署说话的深意。 舜元帝国,太子君晟宸恩威并施,牢牢占据东宫,而二皇子君鸿煊却是擅长宫闱权谋,居帷幄,决策千里之外。 舜元帝国的徽章,全天下却之不恭。 而,君鸿煊竟然把他那枚选妃徽章,送给了他的小年儿? 他的眼眸中渐渐蓄起了山雨欲来的风暴。 聂东署轻捏眉心,道:“姬仙妘手中那枚,不知道是君晟宸的,还是君鸿煊的.....” 无怨奇道:“管她是谁的,她陷害我们的王妃,我们定然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夏侯焱眸深沉,目光深深地看向璇玑阁外漆黑一团的夜空,良久,才吐声道: “先放那狗女人一马。” 聂东署笑道:“这叫作投石问路?” 既然舜元帝国对她感兴趣,他就让她去探探那二位高深莫测的皇子的心意。 至于年儿手中的这枚徽章嘛,他凉薄开口,道:“那枚徽章给我吧!” 聂东署抽了抽嘴角,只得乖乖奉上。 好家伙,他们的主子,这是要直接跟舜元帝国叫板,想抢他的女人? 先看看能否要的回那枚选妃徽章吧! 无难兴奋得摩拳擦掌,强强对决,这是他最向往的事情,这次主子,终于要玩大的了! 夏侯焱收回眸光,冷眼看着聂东署,问道:“谢载翊,那边,如何?” 聂东署抚了抚额,还好,他没敢有丝毫的放松。 即使今日发生如此大事,他依旧让人马不停蹄地启动了西努国的情报线,几个时辰,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线的情报。 西努国的太子战死之后,西努国的国王在国内启动了召狼行动。 何为召狼行动? 即每位皇子,无论尊卑长幼,只要有头狼的英勇果敢,无论采取何种手段,只要把夏启国的左膀右臂砍杀,让夏启国大厦倾倒,灭于一旦。 就是他们下一任的太子人选,是未来的储君。 召狼行动的目标,就是煽动整个西努国,为他死去的太子报仇! 而在一届皇子中,谢载翊成为了战无不胜的战神,西努国其他皇子无奈,只能走宫廷权谋路线。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你们的王妃 聂东署眸色深沉地落在夏侯焱的身上,神色微凛。 看着眼前男人面上的桀骜不羁,他一阵藏匿着自己的势力,现在只怕是要有所行动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么沉稳与隐忍,以至于外界完全把他当做一个闲散皇子,可是最近,他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 都是为了那个女子。 夏侯焱深邃的眼眸低垂,面沉如水,像是在思索一些事情,修长的手指微微的敲打着厚实的桌面,扣然有声。 “让无疆派精锐人马,前去西努国接应许将军?”无难目光落在他沉静似水的面孔上,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疯了?”无悔平素最为沉稳,听到这句话都失声开口道, “那一支隐军凝聚了主子多少心血,才建立起来的,我们历尽千辛万苦,绝对不能过早暴露这支隐军。” 聂东署微微一怔,神色复杂地看向夏侯焱。 如若说他负责的千机门是一个情报中心,那无疆负责的隐军则是他们藏匿的武装力量,是主子最大的筹码。 夏侯焱眉梢轻抬,眸光看向众人,薄唇轻启,道:“西努国,我自己去!” 众人愕然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主子,您怎么去?”聂东署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问道。 夏侯焱面色冷峻,唇角轻勾,露出了一抹让人望而生畏的笑容: “自然是顺了当今太子的心意,在他闭门思过期间,待他前去西努国观战。” 他不是没有动过启动隐军的心思。 毕竟隐军作战,速战速决,最能救出许家父子。 然而,那小女子的心思,他懂,她要的不是父兄苟活,她需要的是父兄凯旋而归。 而许家军,亦是他们许家骄傲的资本欸。 而现在出现了一个君鸿煊,他自然得把王牌留在最后的时候。 就当前的行事,江家、康家都陷入了政治危机,皇帝生性多疑,只怕是暂时不想让许家父子沦为弃子。 而在许瑾年的推波助澜的作用下,主战派只会占为上风。 “主子,您觉得太子会让您前去带兵吗?”聂东署迟疑地说道,“毕竟人人皆知您是个不学无术的执绔。” 即使夏侯音想陷害他,只怕皇帝也舍不得让他这个儿子去送死吧? “皇家无父子,皇子于他而言,不过都是棋子。” 夏侯焱眸光微敛,忽地笑得绝艳,“太子安逸太久了,是该给他添添乱了!” 众人皆惊。 平素里他总是镇定冷静,何曾见过他这个锋芒毕露样子? 无悔忽地开口,道:“那范淑妃那.....” 夏侯焱瞳孔微敛,低垂着眸子,良久才作声,道:“她不会再阻拦了......” 皇长子已经出现在朝堂,只怕是她巴不得他也能辅助到皇长子吧! 无悔眸色一敛,心中升腾起一丝心疼。 主子年少孤寂,看他非常冷清的一个少年,其实对他们这些下属都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对他的母妃,就更加是了,然而,范淑妃对他,却总是冷薄如斯。 聂东署眼眸亦是一沉,眼底却浮现了一丝疑惑: “主子,您真的打算回到朝堂?是否需要我们前去准备?” 夏侯焱眸光微敛,随手翻起了手头的一本文牍: “无垠,你去西努国做下安排,召狼行动,他们忘了,一个窝里,从来都只会存在一只头狼。” 聂东署沉吟片刻,抬眸看他,道: “西努国二皇子在前线连绵不绝,无法脱身,是该让他忧虑忧虑后院起火的感觉了。” “把三皇子舅父的死,嫁接到二皇子身上罢!” 无难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笑得却非常凉薄,“三皇子以此在朝堂谋权,其他几位皇子只怕也不会是吃素的!” 几人非常默契,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战友,彼此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夏侯焱深邃的眼眸微垂,忽地冷笑,道: “无悔,你去刺激一下我的那两位皇叔吧!他们的狼子野心,也该早日曝光在大众广庭之下了。” 许瑾年不知道,一夜之间,她所有的煞费心机的设计,筹谋,在转眼之中,就被夏侯焱布置得天衣无缝。 几人筹谋了大半个晚上,越说越精神。 到了尾声的阶段,良久插不上话的无怨,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夏侯焱,忽地说道: “主子,你的脖子上有好多的红印喔!” ...... 无悔、无垠、无难极力咬住自己的嘴唇,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 他们早就发现了,夏侯焱一入场的时候,就带着满脖子的红印,让他们面色微窘。 但,谁也没那个胆量去提醒主子欸! 夏侯焱闻言一怔,面上滑过一丝可疑的红,脸上忽地绽开一抹和煦的笑意: “从此以后,她就是你们的王妃!” 那女子追着他跑了一个晚上,最后终于得逞地在他的脖子上啃出了这么多红印,烙上了印记,她还跑得掉吗? 众人赧然,他们怎么忽地觉得,主子这是在变相的炫耀呢? 但他们都恭恭敬敬地应声道: “是!属下定然护着王妃周全!” 许瑾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 窗外花香阵阵,晨光微熹,穿过复古窗花投射到床前的地面上。 她睡眼朦胧地把目光从室内移到室外,就看见鸟儿在枝头不断地跳跃着,好一派生机蓬勃。 她的神智尚未清醒,微微伸了伸懒腰,忽地觉得自己浑身都疼。 她微微皱眸,伸出了玉腕,只见白皙皓腕上,有着几道淤青的痕迹。 那药有问题! 她忽地瞳孔深敛,昨晚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昨晚上一直在追着夏侯焱满屋子的跑...... 她的一张白皙的脸庞,忽地爬上了阵阵红晕。 她猛地坐起了身,往身上一看,就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欸! 是他给她穿的衣服? 她脸上忽地像着了火一般,羞得直抬不起头欸! 想起昨晚上那荒唐的种种,她感到一阵阵后怕。 还好,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有趁人之危。 这下子二人关系变成这样,她该如何和他相处? 她又羞又窘地摸着噗噗直跳的心脏,几乎都要晕了过去。 她把自己窝在床上,突然之间就不敢去面对他欸。 却只听门吱呀一声。 夏侯焱颀长的身影转了进来,眸光昳丽地向她走来......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好看吗 夏侯焱颀长的身影转了进来,眸光昳丽地向她走来...... 她赶紧眯上眼,装睡。 “还没醒?”衣袂飞扬之间,他就来到了床前,微微坐定,嗓音低醇好听。 夏侯焱瞧着她眼睫毛微微的闪动了一下,知道她在装睡,也不揭穿她,只是好笑的看着她。 药效还是不错的,她恢复了先前的气色。 她的脸蛋白嫩红润,像是枝头初绽的海棠花,俏丽的嘴唇娇嫩红润,非常地惹眼。 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息,像淡淡的花香,还有女孩子特有的馨香,忽有忽无地环绕在他的身边。 许瑾年良久没有听见动静,眼眸悄悄掀开了一丝缝,就见到夏侯焱正坐在旁边,姿态冷峻深沉,自带矜贵风雅之气,却带着融融的笑意看着她。 许瑾年心中一颤,赶紧又闭上了眼眸。 看他那样,就好似相公温情款款地看着夫人睡觉一样。 她的面孔隐隐有些发热,暗暗心惊,这下假寐要憋不住了。 小女人眼睫毛忽闪,脸上爬上细细红润,显得楚楚可怜。 夏侯焱黑眸一沉,忽地轻笑出声,道: “别装了,该起床用早膳了!” 许瑾年脸颊更热,从白里透红的水蜜桃,直接变成了红彤彤的大苹果了。 夏侯焱终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她那绵软白皙的脸颊。 许瑾年倏地睁开眼,吓得一把打掉他的手,从被窝里面跳了出来,那表情像是被吓傻掉了。 昨夜只是帮她松松地穿了内衫,松松地在腰间,她这一坐起来,松松的衣服直接滑落在,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头。 满头青丝亦是如黑色绸缎一样垂在身后。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黑色,看起来却是分外的妖娆。 “你总算是好了。” 夏侯焱的嗓音透着欣喜。 他撩起床幔,轻抬手腕,像是生怕她着了凉一般,把她的衣领往上面拉了拉。 许瑾年惊愕地一把揪住被褥,揽在胸前,轻抿着嘴唇,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本来看到他出现在她的床前,她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他竟然还帮她整理衣袍...... 见她一脸懵懂,夏侯焱弯了弯唇角,笑道: “怎么,占了我的便宜,就装作不认识我了?” 许瑾年一听这话,两颊红得都快滴水了,慌得不知所措。 “夏侯焱……”她一急,直呼其名,道,“昨晚我是中了那痞子的药了!” 夏侯焱...... 夏侯焱一怔,嘴角忽地勾起轻笑,相比四皇子、睿王,似乎他更喜欢她叫他的名字。 “嗯,那痞子真可恶!”夏侯焱轻声笑道,黑眸一瞬不息地绞在她的脸上。 “那......那你能不能将昨晚的事情忘掉?” 她揪着被褥,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了。 她声音又软又娇,像是软语低喃的小猫咪。 夏侯焱眼眸黑沉深邃,涌动着点点星光,低醇开口道:“为何?” 为何?事关一个女子的清白啊! 许瑾年有点羞恼,大拇指无措地抵着自己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来掩饰她心中的不安。 夏侯焱垂眸,痛惜地看着那被她咬得泛红的手指头。 她的手指纤细白嫩,轻轻一咬,就见到皮肤上一圈一圈漾起的晕红了。 他忽地凑近,轻抬她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指头伸了过去,道: “你咬我的吧?” 许瑾年愣住,随即白皙的耳朵根子变得通红。 她完全看不懂夏侯焱的意思了欸! 她眼眸睁得大大的,漆黑如墨,水汪汪地瞅着他,点点疑问。 软萌的包子脸上,绽放朵朵红晕。 夏侯焱忽地忍不住,面颊凑了上去,飞快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 许瑾年的瞳孔倏地放大,她大惊失色地推开夏侯焱,一手捂在被他亲过的脸颊上: “你你——你怎么耍流氓啊?” 耍流氓? 夏侯焱挑眉,指着自己的脖子,道:“比起某人的行为,我这叫耍流氓么?” 许瑾年好奇地抬起眼眸看了过去,只见他脖子上,一个接着一个地,红起来一圈儿,真像是一丛草莓欸! 比起他这行为,自己辣手摧花,简直是老流氓了! 她的脸颊从刚才惊吓的冷白中,又逐渐如桃花绽放,浮起朵朵红晕。 她垂下眼眸,结结巴巴地说: “对,对,对不起了,可是我真的是无心的啊!” 夏侯焱眼眸漆黑如墨,单手支颐,慵懒开口: “对不起能有用么?整个千机门的人,皆看见了我脖子上的红印,都说我被你占尽了便宜——” 许瑾年听得心惊肉跳,忽地伸出手,去捂他的嘴唇,又羞又急地说道: “焱哥哥,不说了好不好?” 唔,每次叫焱哥哥的时候,原来是有求于人啊。 带着淡淡花香的手指捂在他的嘴唇上,夏侯焱浑身僵硬,眸光怔楞。 他怔楞片刻,一把握起她的小手,拉着她坐了下来,星眸闪耀着翟翟光彩,道: “那怎么办?你占了焱哥哥这么多便宜,是不是该对焱哥哥负责?” 许瑾年羞得鼻子通红。 夏侯焱叹了一口气,道: “要不,我也像你昨夜对我那样,把你对我身上做的荒唐事,都学着你的样,也做一遍?” “不要啊!”许瑾年惊得心中好像有一只小白兔在蹦蹦跳跳。 “那我有什么办法,外面的人都认为,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肯定得对我负责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忽地支起一只手,轻抬他的下颌。 许瑾年不知其意,抬起眼眸,静静地瞅着他。 他的长相可是一等一的好,五官冷峻而精致,肌肤冷白而洁净,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比女人还漂亮,冷静的时候平添几分冷戾,愉悦时犹如一园桃花初绽。 而现在,正是如此,眸光星星点点,像是汇集了整个天地的风华,倒映着她羞窘而惊艳的眼眸。 “焱哥哥好看吗?”他忽地轻笑。 “好——看——”她像是被他的美艳给迷惑到了,喃喃回到道。 “焱哥哥有钱不?”他将她的神色净收眼底,唇角微勾。 像是很有钱吧? 许瑾年想起黄鹂儿那一脸的财迷样,夏侯焱就是霓衫阁的大金主。 “焱哥哥有才华么?” 许瑾年暗暗点头,夏侯焱的棋术可是卓绝,她这来自现代的九段高手都不堪与他比试。 “焱哥哥够不够霸气?”他循循善诱。 许瑾年完全忘记此刻是什么状态了欸。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第一个 她仔细地思索。 夏侯焱在不久的将来,可是跺跺脚就能撼动整个皇朝的人,自是霸气非凡的。 她忽地静静看向他。 少女的眼眸里皆是惊艳的光芒。 眼见他穿黑色滚边华袍,视觉冲突异常妖艳,衬着他那俊朗的五官,白玉簪发,好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 一室宁静,室外晨光明媚。 夏侯焱的胸腔也似被艳阳天照得通透一片。 他不再把她当成小书童那样想像兄长一样护着她,也不再想整天担惊受怕地怕她被人抢走。 他一定要成为她眼中,唯一占据整个心房的那个人。 那就是成为她的相公。 不但他自己知道,而且要她也知道。 “焱哥哥这么优秀,所以,你不应该要牢牢抓住,嗯?”他黑瞳锁在许瑾年的脸颊上,黑沉深邃。 许瑾年怔住。 这样的眼神,像是天上长长的星河,让人想成为其中那颗最闪耀光辉的一颗。 夏侯焱轻笑: “本王自从见到你的第一日起,就被你抓住了心魂,你先是夺了我的初吻,又第一次爬上了我的床,还对我一整夜——地轻薄——你说,这样的焱哥哥,你不要谁还敢要?” 许瑾年完全傻掉了欸! 她的心脏随着他的轻喃细语,噗通噗通地跳得厉害。 眼前也浮现了一抹抹地与他在一起的景象。 她只不过想把他拉拢做一个盟友,却不想,他一步步地,将她推到了高位,她一次次地在人前挑衅,他一次次地在人前为她助威。 他在外人眼中,就是个混不吝的大混蛋。 但是在她的面前,始终温暖如故。 她徐徐抬眸望向夏侯焱。 冷峻清冷的外表,却有一颗细腻而温柔的内心…… 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非要死皮赖脸的要她对他负责。 她怎么会不心动? 只是,眼下父兄......还有那枚翟簪...... 她眸光微敛,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轻声央求道:“焱哥哥,等我爹爹回府之后,好不好?” 等父兄回府,他再去王府求亲。 这是她第一次松动,但是夏侯焱不为所动。 若是放在之前,他定然是欢欣雀跃的。 然而这小妮子,却在短短几日里,被舜元帝国的皇子看中,这可是没有办法等的。 除非在这小妮子的心里,让她时刻记得,他才是与众不同的,时刻记得,他才是她日后的夫君才对。 夏侯焱眉眼如山,一动不动。 许瑾年咬了咬嘴唇,求饶道:“焱哥哥,要不我们用了早膳,再说吧?” 去了人多的地方,他总不好再这样揪着不放了吧? 许瑾年心中涌起了一点点小心思。 夏侯焱闻言,目光清澈,一瞬不瞬地看向她的眼眸。 像是被洞悉了她心中的小阴谋,许瑾年面上有些讪讪然。 许瑾年讨好地说:“我一定只对焱哥哥好……” 少年容颜忽地昳丽:“怎么个好法?” “我只给焱哥哥送衣裳,好不好……”她想他平素里最爱换衣裳,霓衫阁也不缺衣裳,这样不就是两全其美。 夏侯焱闪了闪眼眸。 小姑娘一脸讨好的模样,软白的小手紧紧地抓在他的衣袖上,好看得让他心动。 如果是这样的小手,一针一线地帮他缝制衣裳...... 想起来,心中都要醉了。 “送衣裳嘛,可以有。”夏侯焱眸色一暖,慵懒地说道,“但是一定要是你自己缝制的喔!” 许瑾年闻言小脸皱成一堆,道:“但是我缝的衣裳好丑啊,你穿出去,会不会被人笑死?” 夏侯焱闻言一怔,他魂牵梦绕地只想着穿上她做的衣裳,但是可没想过她会不会缝制衣裳。 会很丑么? 他忽地眼前想起了一件拼接着各种各样颜色的衣裳,套在他的身上,所有人都捂嘴笑着指着他..... 他心中打了一个激灵,这情景有些可怕啊! 但是,他面不改色地说道:“谁若是敢笑本王的王妃,本王定要送他一场牢狱之灾!” 许瑾年苦着脸,低声道:“这和暴君有何两样?” 这分明是逼着她好好做好衣裳啊! 说起衣裳,夏侯焱抬眸轻轻看了一眼她,怕她着凉了。 他轻声说道:“先把外袍穿上吧,千机门四面环山,又有湖畔环绕,分外的阴凉。” 他把放在长椅上的黑色华袍轻轻拿起,非常自然地让她伸出双手。 许瑾年有些羞赧。 还没答应做他的王妃呢.....此事他做起来倒是如此的自然欸? 夏侯焱眸光微斜了她一眼:“怎么,本王伺候你,你还不愿意么?” 许瑾年羞得脸都要红透了欸! 却听他叹了一口气,道: “你还不知道千机门的规矩吧?谁若是成了门主的第一个女人,门主就必须服侍他的女人欸!” 许瑾年大惊失色,道:“难道你才是他们真正的门主?” 夏侯焱丰神俊朗,徐徐笑开:“怎么,这会儿是不是觉得自己真的抱上了一条好粗的大腿了诶?” 许瑾年又惊又喜,各种复杂的情愫都聚齐一起。 她只是想抱条大腿,但是现如今,怎么变成非要抱了一个相公的节奏...... “怎么,我做你的相公,还配不上么?”夏侯焱眼眸一眯,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我——”许瑾年捂脸,她说不过他欸。 人家有才,有貌,有权,有势,还有情,有义...... 她能说她嫌弃他? 这样的男子,只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她被他的眼眸逼得心机,支支吾吾地道:“若是你能过了我父兄那关,才成——” 夏侯焱嘴唇弯了弯,挑眉道:“那是自然——现在可以穿衣裳了么?” 许瑾年只得伸开了双手,他面上灿如风光霁月。 他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帮女人穿衣裳欸! 其实,他自己的心中都扑腾直跳呢,但是眼前的小女子,心不是一般的硬了,不逼她一下,她会分不清是非...... 他小心谨慎地,双手带着微微的颤抖,把外衫一点一点的往小姑娘身上套,心中像是砸起了几十只小鼓。 小姑娘的身子绵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让他没来由地一阵阵的心慌,好几次,衣裳都从手中滑落了。 却忽地听见她清脆的声音传来: “可是我并不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啊?” 像是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起。 他气息不稳地道: “那——咱们现在就来落实一下,欸?”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他为她挽发 许瑾年惊得直接跳下了床榻: “焱哥哥,这样就很好了。” 一把拉过他手中的外袍,就往身上穿起来。 夏侯焱嘴唇微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穿好衣服。 黑色的绸缎衬得她的脸颊愈发的皎白,嘴唇红嫩娇软。 他俊脸恍若晨光初绽。 “年儿,来,本王为你梳发。”他从梳妆台拿出了一把琉璃梳子,揽着她的肩头坐下。 许瑾年惊得直跳,摇着手说道:“还是不要了吧!” “那怎么行?这是千机门的规矩。”夏侯焱霸道地回绝她。 她的头发浓黑如墨,又直又滑,丝丝通透,盯着手中的青丝半晌,星眸情绪莫测。 许瑾年忽地不急了,好整以暇地在铜镜里静静地窥探着他。 原来这一心想体验夫君感觉的他,压根不懂得怎么为女子挽发? 许瑾年忽地想笑。 她终于找到夏侯焱不会的了。 她已经憋红半天脸了,这莞尔一笑,就如一场春风吹融了一池冻水。 他眼眸敛了敛,睨向她: “怎地,不相信——焱哥哥?” 小姑娘心眼儿噗噗直跳,生怕他又说出“夫君”两个字来。 夏侯焱眼眸微微睨了一眼她,唇角微勾。 看小姑娘的眼神,分明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呢? 那怎么行,对于一个千方百计都想娶妻的男子来说,怎么可能会没有所准备? 他纤长的手指微扬,捏起了几缕头发,一本正经地饶起了弯儿来。 许瑾年笑意盈盈地看着铜镜里的他。 他星眸微垂,手指捏起了两缕头发,饶起了弯儿,然后又捏起了另外一束儿, 一开始,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他手指灵活穿梭,她脸上才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来! 他竟然真的会挽发,而且挽的头发是她都没有见过的样式。 非常的复杂,却又分外的妖娆。 在妖娆中,还带着些庄重。 夏侯焱真的是又一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认识了。 忙碌完毕的他,又轻轻拉开梳妆敛的抽屉,从中取出了几枚珠钗,细致地插在发鬓上,其中那支碧玉龙凤钗,在一头青丝的掩饰下,更加昳丽生辉。 夏侯焱瞟了瞟镜中的小姑娘,眸中散过惊艳之色。 只见她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见惯了她的素面亦若出水芙蓉,只是这样为她挽了个发式,却还是会惊为天人。 她亦是被镜子中的自己惊住了。 她重生以来,一直奔波着,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个女子对待。 突然被夏侯焱这么打扮一番,让她几乎都无法认出自己来了。 良久,她才轻启朱唇,道: “这是我吗?” 他亦是弯唇一笑,道: “怎么,对焱哥哥的妆扮还满意吗?” 他将她轻轻地拉起身,站在镜前,自己在站立一旁,二人皆是黑衣华袍,蔷薇热烈,分外地妖娆欸! “为什么都穿黑色?”她不解。 “因为这是门主和门主夫人的上殿服啊!”夏侯焱眉目一扬。 这其实也只是他第一次穿这套礼服。 曾经他以为这一生不会有女子会走入他的心中。 他亦是永远不会穿这一套礼服。 而如今,竟有幸得此佳人在侧。 千机门的门主服,正式场合尚黑,皆是混黑一体,而与门主夫人一起出现的,才会有这样滚着绣花的方式出现。 许瑾年有几分忐忑。 望着眼前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少年,忽地担心地道: “你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夏侯焱眸中光亮绽开,眼眸漆黑如墨,轻声问道: “难道你忍心将我抛弃和那一堆臭男人混在一起吗?” 许瑾年心中一窒,这还怪她了? “千机门主是你,那长春院和南宫?”许瑾年心中惊疑。 “对,它们不过是布在夏启国的眼线。”夏侯焱淡然回答。 许瑾年心中一怔,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坦然。 夏侯焱忽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掌,眼眸一瞬不息地看向她: “你亦知道我活得艰难,父皇不太理会我,母妃也只不过拿我当——报恩的工具而已!” 他垂下了眼眸,面色有些悲怆。 “她为何要这样对你?”许瑾年心中惊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夏侯焱垂下长睫,忽地冷笑道: “母妃得刘皇后知遇之恩,而舅家有今日,全靠刘皇后的提携。” 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这段往事。 从他急事开始,有一个小男孩,总是提着一只浑身像是烧着烈焰的巨大鹦鹉鸟与他玩,记忆里,有两个容颜绝美的女人,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 岁月如此美好,久远到他都要记不清了。 耳边却依旧有着女子温柔的呵护声,小男孩稚嫩的笑声。 后来,每当他问起母妃,那男孩是谁,母妃都会申请阴冷地告诉他,是那场大火,那场战争,烧毁了一切,那个男孩已经被烧毁成了废人了。 他不记得那场大火,那场战争了,他只记得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忘记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他当时状况也并不好,伤痕累累,因为惊吓过度,曾经一度成为一个哑巴,不会开口说话,更不懂的宫规修养。 后来母妃无奈,将他送去了寺庙高僧为他治疗。 然而在寺庙里后来又发生了一场劫杀,在辗转之间,他被千机门的老门主带回了千机门,成为了一个无名无姓的孩子。 在这里,他如同生活在炼狱之中,但有幸,结识了无怨、无悔他们。 很多孤儿,就在炼狱中死去了。 而活着的人,才能成为千机门的一份子。 后来,他战败了千机门所有的选手,成为了千机门下一任的接班人。 千机门门主才将他的身世告诉了他,并且让他不要泄露千机门的身份。 对于千机门的人来说,有父亲母亲的孩子是最值得羡慕的,因为他们全都是门主带回来的孤儿,要想在千机门生存,必须能过得了千机门的各种炼狱般的生活。 当他满心激动地回到皇宫的时候,母妃还是痛哭着将他抱在了怀中。 或许是因为与母妃失去了共同生活的基础,母妃对他总是忽冷忽热。 母妃性情很怪异。 后来在母妃的种种行为中,他知道了西努国与夏启国的那段过往。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她的礼物 他也渐渐的知道了秦王府和废太子。 有时候,他甚至很羡慕秦王。 因为母妃几乎活在过去的回忆中,懂得亏待了秦王,懂得让他对秦王报恩。 而他,却几乎难以见到母妃的笑容。 母妃对他异常的严厉,整日里让他学会文治、武功,只要一点没有达到她的要求,就必然会受到惩罚。 在武功方面他倒没有吃过苦,毕竟在千机门已经受过炼狱之苦。 然而,反而是文治方面,他常常因为不过关,被执行家法。 一开始,只不过是戒尺抽手,而后,则是棍棒加身。 直到有一天—— 夏侯焱的声音忽地颤抖得厉害,他长睫轻垂,目光空洞得可怕。 许瑾年看着他手指抓得很紧,都露出了坚硬的白骨来。 她心中忽地一动,轻轻地去攥他的手,将他拉到了榻上坐下来。 夏侯焱心中一怔,就看见小姑娘一双清亮的眼眸,蓄满着暖意看着他:“如果是你不想说——” 听着她婉转如黄鹂般的声音,他心尖一颤,那股严寒忽地就悄无声息地隐去了。 他淡然回眸,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道:“我没事。” “你也知道的....就是我身上的毒,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一天,我终于动了情绪,我对着鞭打我的母妃吼道:为什么我还不如一个一个不是亲生的皇子?” 他眉头蹙起,原本清澈的眸子瞬间布满了寒霜。 “原以为,我这样的控诉能引起她的隐恻之心,然而,她像疯了一般,拿出了皮鞭,在我的背上抽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鞭痕,她一遍一遍地吼道:这是我们欠他的!这是你欠他的!” 那一刻,他便什么都不说了。 在回到王府的时候,他疼的死去活来,才知道她竟然用了毒! 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的心中却依旧痛不可遏。 他低垂眼眸,目光凝在窗外的树枝上,上面跳跃着几只小鸟,眸光中竟然有着羡慕。 是在羡慕小鸟的无忧无虑,还是在羡慕连小鸟都能结伴飞翔。 许瑾年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还是在羡慕小鸟有鸟妈妈带着试飞欸! 小姑娘忽地心中充满了努力,气鼓鼓地说道: “难道她压根不就是真的母妃?” 夏侯焱眯了眯眼眸,没有回眸,声音轻得若梦: “我真的是去查过的,我是她亲生的儿子——” 许瑾年一怔。 她定然是不能怀疑千机门的情报的,只是这样一位母妃,护着好姐妹的儿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对自己的儿子,还要下毒? 夏侯焱忽地笑了,笑容中尽是凄凉。 “而后我就知道她为什么要下毒了,她说,废太子身中剧毒,生不如死,我亦应该感同身受!” “疯了!她莫非不是疯了?”许瑾年气息不稳地喊道。 “她说整个范家都是欠刘家恩情,而我们母子却欠废太子最多!如若没有废太子,我早就没有了命!”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瑾年终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废太子过得确实不好,但这些年在夏侯焱的保护下,应该尚还没有性命之忧,他只是走不出自己内心那道坎。 “我在那场火灾中,丧失了之前的记忆,况且,当时,我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孩童,记忆也不深刻。”夏侯焱满脸颓败。 后来他也去查过那段往事。 当时,西努国是冲着皇长子而去的,想以夏启国太子一命还他们西努国的太子一命,然而在混乱中,西努国的士兵分不清楚在一起玩耍的两位皇子谁是夏侯徽,因此,二人同时被挟持而去。 在夏启国的追击下,夏侯徽忽地喊道:“我才是夏启国的太子!你放了我弟弟!” 许瑾年一怔,喃喃道: “皇长子才长你几个月,对你这个弟弟,竟然如此的痛惜?这是如何查到的?” 夏侯焱眼眸一沉,似是有痛苦之色闪过,良久,他道: “千真万确,在西努国的奏章里,记录得清清楚楚,当时存活的西努国将士皆是证人。” 许瑾年知道他心中内疚与难过,更痛苦于这难以摆脱的命运。 但被自己的母妃如此疯狂逼迫着他拿命去保护废太子,这样的滋味,只怕他情愿遭遇大难的人是他自己吧? “那----皇长子为何从来不肯接近你们?”许瑾年疑惑的问道。 夏侯焱沉吟长久,道: “曾经,我是很忌讳见到他的,毕竟他让我成为母妃心中一根刺,随着年岁渐长,活死人墓的传闻越来越多,我忽地同情起他来,想要去见见他,但是他却从不肯见我,连同所有的人。” 他眼眸灰暗一片,痛心道:“他活得也不容易,抑或是他后悔了吧!” 窗外依旧是一片明媚,然而眼前的少年,却剑眉深锁,像是没有一丝阳光能照进他的心扉。 她忽地咬了咬唇角,从一旁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抽出了一根用于针灸的针,微微用了用力..... 片刻之后,她轻轻拍了拍还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少年,摊开自己软嫩温润的手心,呈现在他的面前。 夏侯焱一怔,漆黑如墨般的星眸瞬间像是黑夜中亮起点点亮光,让人移不开目光欸! “送你的!夏侯焱,太突然了,我没有其他礼物可以送你。” 小姑娘面色有些羞赧,但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大胆。 她的手艺不错,小小一枚细针,弯成了精巧的戒指,简洁,却精致。 他的此生,和她一样孤苦寂寥,只青睐了她一个女人,她怎么能辜负他一番深情欸! 夏侯焱盯着,盯着,满眼的亮光忽地变得开始晶莹。 他一把抱着了眼前的小姑娘,欣喜万分地道: “谢谢你!” 谢谢你,也像我对你动心一样对我动心! 只要有你真情如斯,就没有了这满世界的不如意! 许瑾年亦是眸光闪起了晶莹的泪花。 她自然是了解夏侯焱此刻所想。 两个同样缺失父母疼爱的少年,在这一瞬间,用彼此的良善,成就了彼此! 至于那枚翟簪,那两个并列一起的名字。 或许,并不能因为各家的权谋,而牵强的呆在一起。 欠夏侯徽的,日后,她会与他一起慢慢偿还。 她如是想着,亦是紧紧地拥抱着他。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他的心很小 那,为什么后来创办了长春院? “呵!”他眸色冷若寒霜,突然冷笑, “她让我不许在皇帝面前得到重用,亦不能在群臣面前结帮拉派,我所谓的文韬武略,在她的眼中只不过是为了保护秦王而已!” “后来,她见我日益长大,屡被权臣女子看中,皇帝也想通过我去迎娶外邦公主,她急了,竟然幻想能通过安排女子入府为婢妾来监视我。” 还有他的那些好王叔、好兄弟,唯恐日益卓尔不凡的他,渐露锋芒,明面里送美人,暗地里行刺杀的勾当...... “所以,你索性建了这长春院,沉迷在男人温柔之乡里?” 许瑾年忽地扑哧一笑,乐道。 他忽地转过脸来,用指头在她的面颊上一刮,宠溺一笑,道: “我是不是沉浸在男人温柔之乡里,你不是最清楚么?” “我以为你是因为我伪装成男子而喜欢的我。”小姑娘脸上有些赧然。 黄连么,也喜欢..... 这小姑娘就有这样的魅力,无论是男是女都是那么可爱到让他心动。 夏侯焱星眸点点浮光,看着小姑娘白皙的面庞,忽地附身,在她的眉心处,印上一吻。 他笑得温柔,道: “小年儿,从此以后,让我许你一世瑾年时光,可否?” 许瑾年心跳得厉害。 许你一世瑾年...... 或许,这就是父母对于她的美好愿望,然而,她的人生都在十六岁戛然而止。 第一世,她在十六岁后终于成为了夏侯音的皇后,但他却根本没有和她同房,就被废后,后被江芙蓉陷害入狱,成为人彘,惨烈而死。 第二世,她十六岁成为现代国际天才少年班的佼佼者,后被江芙蓉在背后开枪,落下悬崖粉身碎骨而亡。 这一世,有人竟然许她一世瑾年。 她心中蓦地一动,她的生命两次都死于十六岁。 难道,是因为前面两世,都没有遇到愿意为她舍得性命的男子么? 那么,这一世,她能跨过十六岁的生死坎吗? 他,一定是上天派来帮她渡劫的! 她望向他。 他亦望向他。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柔和得像是一个梦,眼中像是漾起了漫天桃花,纷纷扬扬,将她的身影深深地沉溺其中。 天地万物,忽地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他很冷,但给予她的,从来都是取之不尽的温暖。 他很傲,但是从来没有听见过他说过戳她心窝子的话。 这真的是一个宝藏少年欸! 这算是三生三世里,她唯一算得上的一次爱恋么? 她觉得此刻自己定然是被他的美貌迷糊涂了,忍不住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好!” 夏侯焱嘴角笑意放大,捏着她柔弱无骨的手,道: “日后,你一个小姑娘不要单枪匹马的行动,救岳父大人的事情,由我出马就行了,定然护他们周全。” 他为什么待她这么好? 许瑾年忽然感动得鼻子有些发酸。 夏侯焱瞧见她那笑着笑着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了泪花,捏起了她的小手,道: “怎么还哭上啦?” 许瑾年想了想,忽地扑闪着大眼睛说道:“又高兴又难过。” 夏侯焱挑了挑眉,静静地听着她继续往下说话。 “你这么好的男子倾心于我,我自然是高兴得很,但是那么多女子对你趋之若鹜,见我不顺眼,便想谋害我,想着我便有些难过。” 夏侯焱桃花眼溢出深情,道,“本王的心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你欸!” 许瑾年凝眸仰视着他。 旭日已经冲破云端,窗外万丈光芒,皆不如他,满目的华光。 这神祗一样的男子,是属于她的了。 她的眉眼弯弯,心底是无限的满足。 他忽地薄唇含笑,将粉扑递给她,道: “虽然本王非常喜欢你打上的印记,但年儿定然不想让人误会你如此强悍,来,帮本王掩饰一下。” 许瑾年赧然。 二人收拾完毕,夏侯焱就跟她说带她一起去用早膳。 夏侯焱牵着她的手,二人缓步走出玉笙居,门外繁花似锦,亭台轩榭如画,无尽地展现在眼前。 美丽壮观异常。 许瑾年眼眸亮晶晶的,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有发现人世间如此的美好。 千机门的人见了他们,皆是毕恭毕敬地向他们行礼。 没人窃窃私语,每个人眼中都鞠满了笑意,充满了祝福。 千机门的下人们训练得如此有素,且大方得体,这让许瑾年颇有些惊奇。 玉笙居地势稍高,拾街而下,颇有点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沿着山路而下,却是清一色的琉璃瓦青石墙身的建筑,亭台轩榭却富丽堂皇,不时地依靠山水而建。 阳光透过重峦叠嶂,将这诸多的院落笼罩在明媚的温暖之中,透露出岁月静好的归宿感。 他看一眼她那欣欣然欣赏美景的她,轻声道:“喜欢么?” 许瑾年不假思索地道:“喜欢。” 夏侯焱唇角微勾,道: “日后,等岳父平安归来,我便带年儿天天来这里看日出和日落。” 许瑾年亦是甜甜一笑,道:“好!” 如若这一世,能够顺利度过十六岁的关卡,她愿意与他相守,淡看这眼前秀丽山水,静听这自然的天籁之音。 二人迤逦而行,皆生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 来到无名湖畔,夏侯焱抓住她的手指,忽地紧了紧,道: “对不起,昨日没有保护好你!” 许瑾年忽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不懂何意,垂眸看她。 只见小姑娘娇弱白皙的面庞上,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地瞅着他,道: “不要自责,我永远相信你尽了全力!” 夏侯焱星眸一怔,心中忽地生出了无限的喜悦,她竟然如此的信他! 他眉心微微一拧,忽地认真地道: “傻姑娘,昨夜若不是因为白鲟,本王真怕要和你共藏这湖水之中了。” 许瑾年闻言心中狠狠一疼,忽地抬手去摸他的心脏的位置,心疼的说道: “昨日受了内伤罢?还疼么?” 夏侯焱目光露在她那白嫩小手上,心脏忽地跳得厉害。 他抓起了她的小手,道:“你这小手一摸,它就不疼了欸!” 为救她拼尽全力,只要她懂,她心疼他。 皆足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她不甘心 许瑾年攥住他的手,满目清澈地看着他,道: “日后,若是我有危险,我不许你擅自轻生,若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我定然是希望他活得长长久久的。” 夏侯焱看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眼眸垂了垂,道: “但是如果没有了你,我的生活真的又像以前没有了乐趣欸,还不如与你而去!” “不可以!”她忽地伸出手,扑到了他的怀中,道, “活着就有希望,说不定会等到的。答应我,不管日后我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啊!”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忽地在想,她都活到了第三世,那么前面两世,夏侯焱与她,真的是一点缘分都没有么? 她忽地生出了一些淡淡的不满。 他黑眸却倏地清亮,伸出手在她的背脊拍打片刻,道: “好,我答应你,日后生生世世我们都在一起!” 如若有一个死了,还有一个活着,烧香守魂,亦是生死相随欸!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琉璃宫,琉璃宫忽地传来洪亮齐整的声音: “恭迎门主!恭迎许瑾年小姐!” 气势雄浑。 许瑾年一惊,便看见上百双眼睛,皆望他们这边看过来。 她在路上,虽然已经听夏侯焱讲了一些关于千机门的一些事项,亦是知道这次早膳的意义重大。 这是这一届千机门门主第一次带自己认定的女人回城,亦是让千机门的管理层知晓,从此以后,这名女子,皆是他们的主人,亦是他们需要保护的对象。 即使尚且没有大婚,但只要是门主认定的女人,穿上蔷薇服,即是他们日后的门主夫人。 许瑾年没有矫情,与夏侯焱并立而站,微微颔了颔首,面色温和而淡然。 周身流露出尊贵与威严气息。 众人皆是一惊,眼前这名女子尚未及篦,却像极了冠宠后宫的皇后,虽然温和,却雍容大度,让人不敢正视。 夏侯焱微微挥了挥手,声音洪亮而威严:“各位用餐吧。” 亦如少年天子,周身散发出与生俱来的威慑力。 “谢门主!” 各位应声而坐。 一派祥和之气。 然而,亦是有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就是坐在宾客席的姬家几人。 姬儒世与卫飞燕同时目光震惊地看着彼此,他们皆是今日才得知,千机门真正的主人,竟然是夏侯焱! 千机门,掌握着全天下的情报网。 牵一发而动全身,而这牵动整个天下的局势变幻的人,竟然是一直籍籍无名的夏启国的一名不得宠的四皇子? 姬儒世良久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也是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这名年少的少年,为何能吹起召寰之音。 为什么千机门因他而紧张忙碌。 姬儒世紧张地看了一眼姬仙妘,只见她亦是惨白着一张脸,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 卫飞燕手指颤栗,悄声地问姬儒世:“夫君,怎么办?” 毕竟,昨夜,这个少年为了那名少女的疯狂,他们都是看在眼里。 如若他查出来他挚爱的女子因为姬家而差点丧命,会如此轻易地饶过他们吗? 姬儒世捧起了一杯茶,心思百转千回。 卫飞燕看着自家夫君面色颇为沉重,心中更加忐忑。 她冲奶妈做了一个眼色,奶妈焉有不知她的担心。 连她自己都比较害怕姬仙妘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从小带大的小姐,性子最是盛世凌人,如今自己看上的男人,却看中了别的女子,叫她焉能不恨? 但,眼前这个男子,看似深情,同样也很薄情! 章如意担忧地看着姬仙妘,忽地夹起了几样诱人的糕点,放到了姬仙妘的面前,温声道: “小姐,您看,这些糕点都是您爱吃的,您吃多点吧,免得被人怀疑莲花座的事情与您有关。” 听见莲花座,姬仙妘的眼眸中滑过一丝松动。 几人已经商量了一个晚上,商量着今日如何应对。 如若能顺利走出千机门,回到北冥国,他们自然就是安全的了。 但是,她真的很不甘心啊! 凭什么,她看上的男人,会青睐一个妖艳的贱婢? 她只知道夏侯焱貌若谪仙,让整个北冥国男子黯然失色。 她认为自己不惜降贵纡尊,高看夏侯焱一眼,只待他对她死心塌地,她定然会嫁给他。 却不想,他非但外貌出色,还是震惊整个天下的大人物千机门门主! 难怪这个少年总是有藐视一切的狂妄不羁。 他果真有狂妄的资本啊! 姬仙妘目光狠毒地盯着那巧兮嫣然的女子。 只见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夏侯焱夹给她的美食,甘之如饴。 二人皆是满目含情,气氛非常的温馨。 一定是因为她那妖艳的脸! 姬仙妘嘴中糕点如若石蜡一样难以下咽,满心满脑地都是如何让许瑾年变丑,只有变成丑八怪,他定然是再也瞧不上她了吧? 她身边的三人,见她皆是乖巧吃东西,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们哪里知道,姬仙妘心中此刻同时困着两只巨兽,一只求生意识强烈,劝她不要再惹是生非,顺利走出千机门。 一只在不断叫嚣着,要把那女子的容貌毁掉! 该怎样让她在毫无知觉中毒,而毁容呢? 姬仙妘目光不由得向许瑾年看去。 只见她娇滴滴地坐在夏侯焱旁边,黑色礼服透出清贵不凡,像是被捧在手里的小公主。 姬仙妘秀丽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趁着众人不注意,她忽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药丸,长指微动,将药丸的粉末细细地撒在自己的衣袖上。 如果,她去敬酒。 他们的目光定然会在这酒上。 没人会关注到她的衣裳上,才是真正藏毒的地方。 只消沾上一点粉末,即会让美女脸上布满红疹,再慢慢地化脓...... 再如花似玉的一张俊脸,也会变得——惨不忍睹。 一想到对方那柔弱娇媚的小脸变得不堪入目,她心中就涌起了一阵喜悦。 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妥。 她若是去敬酒,若是被敬酒的人出事,那第一个要被怀疑的人,就是她了! 如何让她避开嫌疑呢? 毕竟,她已经沾上了一桩事情的嫌疑,如若再次比怀疑,一定会让她处境更为艰难。 她低垂着眼眸,看向了盘中的糕点。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我的脸 早膳特别丰富。 酥嫩香甜的荷花酥形形似开放的荷花,色泽浅黄的米酥,外皮软粘、馅心鲜嫩的的糯笼糊.....山珍海味、水路杂陈,主食点心,荤素兼备、咸甜并陈,应有尽有。 各种餐具也都是镶金戴玉,极尽奢华。 看着满宴席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让许瑾年有一种大快朵颐的想法。 早膳不需要喝酒应酬,不需要鞠着性子,挖空心思的去想着怎么去敬酒,因此众人吃得也相当的惬意。 “上八宝羹——”随着一道唱喏的声音响起,一行衣袂飞扬的婢女手托金盘,聘婷而入。 这道点心光听名字就知道取材极其的丰盛。 都是上好的食材,灵芝、猴头菇、燕窝、茯苓、木耳、银耳、香菇、枸杞秘制而成,清香美味,盛在白玉盘中,又用金盘衬着,格外的养眼。 这道菜摆到桌面的时候,晶莹剔透的八宝羹里面,上等的头茬枸杞,在白糯酥软的汤汁中格外鲜艳,让人很有食欲。 这道菜是新品,按照千机门的惯例,新品皆由千机门的主人先负责施菜,赐给最重要的人员品尝。 夏侯焱唇角笑意微勾,这道权力自然给了许瑾年。 许瑾年拿着玉匙微微搅动,一阵清香扑鼻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她不急不慢地,将金盘上的十二个玉碗都盛上了八宝羹,小小的一煲八宝羹经过了六十六道工序,才做出了这么一小煲,倍显珍贵。 这十二个玉碗由婢女分别送给了十二位尊者,其中四碗送到了姬家。 “真不错啊,不愧是来自天下各地的特产,小小的一碗八宝羹,食材皆由各地快马加鞭地呈送而来,再加上厨师独特的秘制工艺,味道真的是很独特!”姬儒世尝了一口,由衷地叹道。 姬儒世说得考究,其他得到赐羹的人亦是面露微笑,迫不及待地去品尝这八宝羹。 能吃到千机门主人亲手赐的汤,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姬仙妘看着摆在面前的白玉小盏,微微掀了掀眼皮,懒懒地舀了一口羹,放到了嘴中。 倒是鲜香色俱全。 她眉眼微微弯了弯,又漫不经心地吃了两口。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昨夜里她动了那贱女人,今日里千机门依旧对他们视为上宾。 原本她还在想如若被提及到莲花灯,她该如何应对呢。 如果被查到莲花座是她动的手脚,那个威若神灵的男人,只怕会亲自杀了她吧? 却不曾想,她担忧了一个晚上,千机门却没有追究此事,那对狗男女也只顾着秀恩爱,全然没有去追究昨夜的事? 难不成是二叔拿出来的徽章起了作用? 哪怕是天下名门千机门,亦对舜元帝国都要诚惶诚恐,不敢对将来的君家皇后不敬? 姬仙妘眼波流转,看了一眼那正在小口品尝美食的许瑾年,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是见不得大场面的小贱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门主夫人,被人谋害生命,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姬仙妘似乎在刹那间领悟。 若想藐视他人,即要站在比对方更高的位置。 舜元帝国的后位,才是她姬仙妘该要到的位置。 到时候,她不但会让夏侯焱颜面扫地,还要将他像锁一条狗一样拴在她的后花园,看她与舜元帝国的皇帝,如何君临天下的。 只是,她觉得极其的不爽,毕竟,只有她挑剔别人的份,何曾需要他人来挑剔她? 所以,她纡尊降贵地接纳他,岂能让他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的道理? 真可悲,一个堂堂的千机门门主,眼光会如此浅陋,看上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 姬仙妘眼神里闪过戾气,欲收回目光的时候,目光的余光似乎瞥见了许瑾年收回的目光,不经意的一瞥,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正在极力吹捧的姬儒世。 姬仙妘微微把目光移向她旁边的夏侯焱,看到那仿若谪仙的俊美男子,如此深情,却不是属于她的。 她胸口划过一抹疼痛,咬了咬唇角。 昨夜那女子没死,反而加速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如果她没有下手,她也没有遇到危险,那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是若即若离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心里觉得堵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她站起了身子,却不想撞上卫飞燕探究的眼神。 卫飞燕朝着姬仙妘笑道: “妘儿,咱们吃完早膳,我们就该打道回府了,就不要出去转了吧?” 姬仙妘怔了怔,嘴角跃上自嘲的笑容,这二婶生怕她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连累到他们。 姬仙妘很自然的点点头,小步向着卫飞燕走了过去,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嫣然一笑,道:“二婶,你觉得这八宝羹如何?” 卫飞燕拿起汤匙,微微地搅动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八宝羹,食材到处皆是,但论起讲究来,它就贵气不少了,再珍贵的羹汤,总比不得舜元帝国的,婶子倒期望我们姬家有去舜元帝国品茗佳肴的机会。” 姬仙妘眸光微闪,自是知道二婶这是提醒她,不要被眼前的小局势蒙蔽了视野。 她看了那主人席位惊为天人的一对璧人,眸光逐渐阴冷。 “啊!” 一声痛呼声突然传来。 就见玉碗摔裂在地的声音传来。 一位千机门的女官忽地双手捂面,惊惶叫道:“好疼!好痒!” 正在用膳的众人皆是一惊,往那女官看去。 只见她年方二八,原本一张桃花粉面上,迅速地爬起了一圈一圈的血红红斑,似乎很痒,她本能地想要去抓挠,没想到这一抓,就抓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聂东署飞快地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她想要继续抓绕的手,道: “蓝玉,千万要忍住,不要去抓,否则就会药石无灵了!” 但那唤作蓝玉的女子,哪里控制的了自己,拼命地伸出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抓去,聂东署不得不在她的脖颈上敲了一击,她便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中。 但那张面孔,愈发红得诡异。 “啊!我的脸!” 随即,突然又是“砰”的一声脆响,玉碗跌落在地,四分五裂、碗屑飞溅一地。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刚刚才好不容易稳住了一个,现在又出来了一个?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少女殇 大家寻声望去,没想到发出惨声的竟然是姬仙妘。 卫飞燕亦是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在旁边尖叫不已的姬仙妘,看到她那张粉色的面孔,亦是血红一片,分外的骇人。 许瑾年微微一怔,目光在蓝玉与姬仙妘脸上盘旋了片刻,眸光轻动。 姬儒世脸色骤然变冷,忽地看了一眼夏侯焱,终是坐着没动。 章如意异常惊慌地喊道:“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 姬仙妘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声嘶力竭地喊道: “有人给我下了毒,我满脸都跟火烧一样的疼!一会儿又很痒。睿王,救救我啊!” 她拼命地忍住自己去抓的欲望,一边殷殷地向着夏侯焱求救。 众人闻言,神色皆变得难看。 这姬仙妘只怕是急疯了吧? 她中毒了,怎么会喊他们的主子去救她? 这将未来的门主夫人放在什么位置上? 许瑾年也忽地扑闪着黑亮的眼眸,好奇地说道: “姬大小姐,你中毒了,为何要叫我的焱哥哥救你?” 众人莞尔,看她一派文弱不堪,却不曾想也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主。 姬儒世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深怕他这个侄女一会发起疯来,又惹上前面这位脸色明显变得阴沉的夏侯焱。 他赶紧掏出了一颗药丸,让卫飞燕给姬仙妘服下。 他这药丸效果极好,姬仙妘满面依旧红肿不堪,触感倒没有那么强烈了,她整个人也变得清冷,镇定。 她一步步地逼近许瑾年,咄咄逼人地说道: “这八宝羹是你施给我们的,我们中毒,你不应该来解释一下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听姬仙妘的的意思…… 分明是要把她们中毒的责任推卸到许瑾年身上去了。 “这里有十二碗,为何他们没有中毒?” 许瑾年眼眸锐利地看向她,清冷地说道,“众目睽睽之下,你觉得我如何将同一煲八宝羹变成两碗有毒,其他人没毒?” 姬仙妘脸色变了又变,眼底露出一丝嘲讽: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伎俩?有没有毒,要请人来测过就知道了。” 姬仙妘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夏侯焱,目光变得柔和无辜:“睿王,请命令她给我解药。” 众人又是一惊,原来她所讲的要睿王帮她,不过是想要睿王帮她求解药。 夏侯焱没有看她,不发一语地坐在那里,俊美的脸上满是淡漠。 空气中凝聚着紧张的气氛。 众人面上带着各种神情,没人说话。 姬仙妘眼眸一冷,声音陡然提高了不少,道: “难不成你们千机门想要包庇许小姐,想要无视我和那位蓝玉小姐的悲惨遭遇?” “请慎言!” 无悔看着步步紧逼的姬仙妘,眼底冷沉, “还请姬小姐慎言!在没有查明结果之前,请不要口口声声地说许小姐有罪!” 聂东署挥了挥手,这时候走进了两位医者。 他们分别走到蓝玉与姬仙妘面前,为她们探测脉搏。 片刻之后,便得出了结论,她们二人中了一种叫“少女殇”的药粉,顾名思义,这种毒药只对处子才起作用。 对男人以及已婚人士,皆起不到作用。 二人随即对八宝羹又进行了检测,结果与他们料想的一样。 这一煲八宝羹被投放了“少女殇”的药粉。 众人闻言皆是神情一松,适才吃了八宝羹的人亦是松下了一口气。 难怪他们会没事,因为他们不是处女啊! “不错!所以许小姐她一定就是下药的人!” 姬仙妘那红斑遍布的脸上忽地生出了一丝冷笑,道,“许小姐知道自己已非处子,不会中毒,是以她在这煲羹里下了毒!” 众人哗然,“少女殇”对许瑾年不起作用,那分明就如姬仙妘所说,她已经非处子之身了? 众人皆把目光偷偷地投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夏侯焱,暗自揣测。 难不成他们禁欲派元祖,终于解禁了? 也有人露出了鄙夷的表情,没想到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尚未及篦,就已失身? 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子,如何配得上他们的门主? 更有人阴恻恻地想,如若许瑾年在夏侯焱前就已经失了身,只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吧? 许瑾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桃花眼滑过一丝不屑: “我为什么要向你下药?” 姬仙妘得意地指着许瑾年,不假思索地道: “自然是看不惯我与睿王的情谊,想要毁我的容!” 咔嚓。 忽地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大放厥词的姬仙妘忽地一张红肿的面孔变得惨白。 她的手指,竟然被夏侯焱隔空微微收的掌风,被凌厉地折断! 她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夏侯焱! 姬家其他三人,看着姬仙妘骤然发出的惨叫之后的惨状,亦是大惊失色。 睿王,他竟然真的敢对他们姬家人动手。 卫飞燕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生怕夏侯焱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暴戾之气,迁怒到她的身上来。 “睿王,你竟然敢动我?我可是姬家长女!” 比疼痛更甚的,是她的心疼,姬仙妘带着惊恐与失望,愤愤地说道,“你竟然因为一个失贞的女子,而——” 啪——啪——! 剧烈的两声巴掌声后,众人就惊惶地见到姬仙妘红肿的脸上,印上了两个五指印! 显得又丑又滑稽! 这次打人的竟然是许瑾年! 只见她伸出了一只娇嫩的小手,有点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头,觉得碰了姬仙妘那脏脸,她整个心情也变得不美起来了。 姬仙妘这次彻底被打傻了! 见她被打,姬家人皆是脸色猝变。 气氛蓦地变得凝重,空气里静得只闻见食物的飘香。 此时姬仙妘的脸上一片血腥,面目非常可憎,她的言语里有着竭斯底里,道: “你下了毒,还敢打我?你们千机门莫非是想以少欺多,一手遮天?” 姬仙妘像是懵了一样看着许瑾年,这是许瑾年第二次扇她耳光,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丫头而已! 她姬家名门望族的嫡长女,竟然被一个身份低贱的丫头,打了两次耳光? 姬儒世老脸亦是不好看。 他一忍再忍,无非是因为姬仙妘有错在先。 而如今,他的侄女吃了亏,在千机门被人毒害,还要被千机门两位主子欺凌?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活罪难逃 不看僧面看佛面,姬仙妘再怎么飞扬跋扈,也是姬家人。 姬儒世眼眸瞬间沉凝了下去,阴鸷的目光向首席看去。 就要开口为姬仙妘鸣不平。 然而在看到夏侯焱那冷若寒潭的眼眸时,他生出了一丝惶恐。 黑衣少年的眉眼冷淡,脸上像是蒙上了冰霜,冷鸷的目光中透露出肃杀之气。 他冷眼睨向倏地站起身的姬儒世,薄唇轻启: “怎么,她害我年儿性命,我收她一根指头,不划算?”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般地在琉璃宫响起,如若春风拂面,却让人噤若寒蝉。 他竟然已经知道是姬仙妘下的手。 说不出的恐惧让姬家几人忍不住的颤栗。 姬仙妘亦是停住脚步,眼眸中尽是震惊。 夏侯焱眼眸轻抬,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只水晶虾,放到许瑾年的碗中: “姬仙妘,我留你一条狗命,不过是看在姬二爷赠药的份上,如若是你还是如此不识好歹,那就拿命来抵吧!” 语气森冷,在座的各位都冷汗涔涔。 姬家人从惶恐不安中稍微舒了一口气,看他的语气,应该不会再拿他们来问罪了? 无悔嘴角微抽,主子这真的是双标啊! 对许瑾年宛若春风,恨不得捧着抱着,对着姬仙妘,如此的冷情。 一条狗命? 姬仙妘满目的不可置信,她一个堂堂的天之骄女,他竟然用这样的词来说她? 她泫然若泣的抬起小脸,但她忘了,她现在满目脓肿,实在是看了让人倒胃。 她双眸喊着泪花,道: “我没有!那莲花座我也上去跳过舞,为什么我没事,她却有事?这分明是天意!连老天都看小贱人不顺眼!” 话未落音,她忽地又惨叫了一声。 夏侯焱懒洋洋地收回手掌,嘴角绽放笑意:“贱人嘴巴放干净点。” 千机门众人:你原来是这样一个主子,连人家骂一句都要护着。 姬仙妘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大的丑。 她自小被人养尊处优地活着,何曾落到这种地步。 男人们一向是看她的脸色而察言观色,而睿王,让她一次次地狼狈不堪。 她挣扎了半天,爬了起来,无辜叫道:“这是你的地盘,你说我是,就是了?” 这个蠢货,不见棺材不掉泪? 姬儒世摸了一头冷汗,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他都要骂她蠢货了! 卫飞燕拉住他的衣袖,劝着他坐下,悄声里跟他说道: “只怕这毒也会是她下的,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姬儒世心中一惊,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如何见得?” 卫飞燕眼眸冷了冷,道: “她做了什么,睿王心中只怕是清清楚楚,眼下看视她是被人所害,但睿王却没有一点怜悯之情,甚至厌恶更甚。” 姬儒世闻言大惊,姬仙妘在千机门中毒,作为门主的睿王,却对姬仙妘厌恶更甚。 而他这个侄女,自小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只怕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他眸色瞬间变得复杂。 他挥了挥手,姬家的人就前去扶姬仙妘。 姬仙妘哪里肯罢休,连受挫折,她此刻只怕是要疯了! 若不是众人在姬儒世的授意下,看似是搀扶,实际上是强制的让她返回座位。 她原本挑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是独立一个席位,与其他各席约有一丈宽的距离。 她今日本来就盛装打扮,本来想着即使夏侯焱不喜欢她,她亦是要让他为她惊艳。 而现在,恍惚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大小姐,二老爷让您别再轻举妄动了,否则他不会再管您!您想想若不是二老爷没有赠药,您此刻只怕是不是断一只手指这么简单了。” 来人把话说了个明白,看她似乎冷静了一分,便放开了她。 她心有不甘,但只得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的席位走去。 “嘭!” 她的席位上倏地响起了一阵爆炸声。 一股气浪忽然向她扑腾而来。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去挡脸部,就被气浪掀翻出去,砸落在不远的地上,赫然又回到了大殿空旷的中央。 这突发的爆炸,让众人惊慌不已。 但爆炸的范围并不大,只是刚好把姬仙妘的席位炸裂了。 如若她刚才坐在席位上,只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但眼下,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摔倒在地上,身上横七竖八地被爆炸的碎片和飞溅的食物喷得满头满脸都是。 “这——请问门主,这又是怎么回事?”姬儒世额头直冒冷汗。 今日里姬仙妘真的是够狼狈了,如果她的遭遇流传出去,只怕是有损姬家的声誉。 “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罢了!” 啊! 众人皆是大震。 无垠眸光清明,无悔似笑非笑,无难唇角噙起一抹冷笑。 他们早已经查明了是姬仙妘动的手脚。 主子说过放她一马,却仅仅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意思。 要放的,不过是留她一条狗命罢了! “她在莲花底座上放了硝石,又用了磷自燃的方式,点燃了硝石。” 夏侯焱星眸微抬,面孔微微朝着姬儒世,声音异常冷冽, “如此毒妇,只怕要请姬二爷回府后,禀报你们的家主,好好惩治,不然日后只怕更要毁你们姬家前年清誉了!” 姬儒世冷汗涔涔,他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人,面对眼前这个黑衣少年,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欸! 如若不厉害,又岂能小小年纪,成为了千机门的门主了! 众人恍然大悟,昨夜的莲花灯原本好端端的,突然之间被炸裂了,难不成都是这姬仙妘的手笔,她趁着她是第一个跳舞的机会,把握好磷火自燃的时间,顺利过关,又能洗脱嫌疑。 这样的心机手段,只怕是天生为宫廷斗争而生? 众人看她的脸色全都变了,没想到这个姬小姐,不但傲慢无礼,还很狠毒。 姬儒世满面涨红,良久作声不得。 他已经告诫过这个侄女多次了,若是今日里她闷不做声的,众人也不会觉得她如此可恶。 但这个侄女根本拎不清轻重,大好的前程摆在面前她看不到,非要和人争风吃醋斗狠。 说到底,她是姬家人没错,但是不在姬家的地盘,也不能如此放肆了。 姬儒世更担心一事未完,一事又至。 少女殇,只怕真的是她下的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是谁下毒 如若一会再跟她牵扯太深,只怕是连他们都会被迁怒。 如若不是他的亲侄女,他真想把她丢在这,不管了。 趴在地上的姬仙妘良久才清醒过来,她的脸色终是变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如此心机,原来早就想着惩治她了,她竟然还自以为他会慑于姬家与舜元帝国的名望,不敢对她下手。 原来,他竟然丝毫没有把那些强权放在眼里! 众人好端端的吃着早膳,没想到吃出了这么大一个大瓜? 没被吓死已经很强了。 他们一向是知道门主是个腹黑的主子,浑然没想到门主更是一位护妻狂魔啊! 竟然是一点亏都不肯让她吃的! 许瑾年心情自然是也是极好的,扑闪着一双桃花眼,冲着夏侯焱甜甜一笑。 她自然并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姬仙妘不仅仅是争风吃醋这么简单了,都要她的命了。 这口气她能忍? 她还没那么懦弱。 原本,她只是想看看夏侯焱怎么处置的。 毕竟姬家地位不浅,她看在他的面上,也不想让他得罪了姬家,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如今,夏侯焱对姬仙妘的惩治,看得她非常的痛快! 她忽地夹了一块芙蓉糕,放到了他的碗里。 众人:...... 人家一个姬家姑娘还躺在地上,他们主子竟然若无旁人的秀气了恩爱? “我是毒妇?难道她就不是吗?” 姬仙妘突然抬起了头,眼神怨毒地盯着夏侯焱,竭嘶底里的吼道: “她下毒毁掉我们的容,这笔账又如何算?” 但总算是被惩戒怕了,这会儿不敢带脏字,连手指头都不敢戳出去。 众人皆是一怔。 少女殇这件事,对于许瑾年确实不利。 八宝羹是由她分下去的,源头在于她,而且,她自己却没有中毒。 只有知晓此毒的人,才会事先给自己服了解药。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实则已经不是处子。 如若是姬仙妘下的毒,那这一计实在是狠毒。 不但嫁祸于人,还想利用处子这件事来离间二人之间的情谊。 “不说破……难道你就不是了?” 许瑾年清冷的声音传来,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一双桃花眼染上点点笑意,“自己下毒,还要嫁祸于他人?” “你胡说!我没有下毒!” 姬仙妘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我根本没有碰那个煲,倒是你,为何我们都被毁容了,你却没有?” 姬仙妘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看向许瑾年,言语咄咄逼人: “既然来自同一煲羹,为何你却无事?” “为何我却无事?原因之一,就是我本来就是非处子,一个非处子之身的女子,怎么配得上千机门门主?” 许瑾年冷笑一声,众人也面面相觑。 她正是说出了大家想知道但又不敢去问的问题。 姬仙妘更是讶然抬眸,不懂她为什么当着这么多人,往自己身上抹黑。 “即使睿王不生气,各位自然会认为睿王与我已经婚前失仪,这于睿王,于我,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众人哗然。 皆目光复杂地看向那面色依旧清淡如水的女子。 限于如此舆论漩涡,她却依旧面色平静,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姬仙妘猛然抬头看向许瑾年,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嘴角随即扬起一抹冷笑。 她就不相信许瑾年能逃脱与这件事的干系。 名节对于勋贵之家如何重要,尤其是身份如此尊贵的夏侯焱,如若许瑾年真的不是个处子,她才不相信夏侯焱还能对她如此浓情蜜意。 “为什么我没事?” 许瑾年慵懒一笑,声音如天籁一般好听,却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淡漠。 众人皆大气不敢喘地看向她,生怕听见什么天大的秘闻来。 这种心情非常迫切,想听见,又害怕听见。 “因为我根本没有喝呀!” 许瑾年抬眸扫视了一下众人,声音依旧平静如初。 “这羹好看,但是本人素来不爱吃枸杞,是以睿王帮我代劳了。” 众人:...... 这道菜如此重要,他们自然是没有想到过她压根没有吃。 姬仙妘闻言,失声叫道: “你撒谎!我明显看了你吃了!” 许瑾年忽地睁大一双桃花眼,一抹亮光跃然脸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你笃定我吃了,然后就让自己做出了中毒的症状,再嫁接于我?” “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给我们下了毒!我吃了两三口,就中毒了!” 姬仙妘斩钉截铁地说道。 随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抹惊慌一闪而逝,但很快便镇定自若。 “你确定只是吃了两三口?”许瑾年忽地睁大了眼眸,笑意盈盈的看向她。 众人不知其意。 姬仙妘原本肿得通红的面孔,却微微地泛起了白,她眼中惊慌更甚,只得咬紧了牙齿,强烈地压制住自己的慌乱。 “你虽然没有碰那个煲,但是你可以通过藏毒的方式让他人下毒。” 许瑾年语气平静得恍若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众人闻言大惊。 适才发生的一幕是非常快的,分羹,中毒,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整个过程未见姬仙妘离席,她整个过程只与卫飞燕有过短暂的接触,但卫飞燕全程亦是没有离席,更没有与姬家以外的人有过接触。 姬仙妘眼中浮起了一抹得意,道: “众目睽睽之下,我找谁去下毒?你不怕你这借口来得太草率了一点?” 许瑾年淡淡瞥了她一眼,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既然姬小姐觉得自己无辜,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让有接触过八宝羹的人,现场来个对质,如何?” 姬仙妘冷声道:“我没有意见。” 不发一语地坐着听了半晌的夏侯焱,眼底冷芒更甚,如神只一般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既然姬小姐谈起了下毒之事,那大家索性就一起看看,谁敢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下毒,会有什么下场?” 他用的是本尊,这就意味着是以千机门门主的身份。 这叱咤江湖的千机门。 言语完毕,他声音冷若冰霜,道: “聂东署,把今日上过琉璃宫的婢女都彻查一遍。”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中毒症状 众人觉得有些奇怪,倘若是对姬仙妘有疑问,查人不应该也查查姬家的人吗? 姬儒世摸了摸额头,启唇道: “如果需要,我们姬家的婢女下属亦可以配合。” 卫飞燕轻咬嘴唇,抬头看他,面上滑过一丝惊慌,这时候倘若是姬仙妘有问题,只怕是姬家下属是不经查的。 那老爷他这是? 然而,多年的夫唱妇随,让她很快收敛起了自己的不安,她春风拂面地说道: “相公说得对,门主如此光明磊落,彻查千机门的婢女,我们姬家自然也应该全程配合。” 章如意听了他们的言辞,背上不断地冒出冷汗,几乎把里衣都要打湿了。 她如何听不出来,姬二爷这是打算放弃姬仙妘了,是以早早地投诚,撇开自己的诚意。 老二家如此见风使舵,她身为姬家大小姐的奶妈,只怕不能如此轻松置之事外。再说,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是真的不忍心看她受苦。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姬仙妘,向着夏侯焱福了一礼,遍去搀扶姬仙妘,心疼地看着她,眼眶倏地红了。 姬仙妘眼中滑过一抹异样,二叔二婶的心思她亦是知晓的,虽然知道二叔向来趋利避害,但她的心中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的亲二叔,也会弃她不顾。 她趴在地上半晌,姬家竟然没有派来一个下人来搀扶她。 现在见到奶妈,她的眼眸总算是有些松软了下来。 章如意附身向她伸出去一只臂膀,在凑近她的时候,央求道: “大小姐,夫人不能没有您啊,您可不能再任性了!老奴求您了,不要再和许小姐去斗了。” 姬仙妘面上愈发的苍白。 她吃力地趴在章如意的臂膀上,走动一步都疼得她直咧嘴唇,章如意心疼得直掉眼泪。 姬仙妘趁着头靠在奶妈的肩膀上的时候,偷眼去看许瑾年,只见她淡然地矗立一旁,眸色清淡地看那些婢女,看不出她的情绪。 “事情是在八宝羹后发生的,姬家下属即不在现场,不必劳师动众了。”许瑾年轻描淡写的拒绝。 于是,众人皆把目光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三十位婢女。 她们身材形体各有不同,但一律皆穿一样的服饰,佩戴一样的首饰。 手上却戴着各色式样的手饰,有手镯、手链、手环,各有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们身上梭巡,有人的目光放在她们的面色上,希望能瞧出来一些不一样来。 然而,她们的手上皆没有异样,每一个都有一双白皙的手,并没有沾惹一点异色。 “各位,今日蓝玉与姬家大小姐中毒了,各位若是与八宝羹有过接触的,皆如实道来!” 聂东署看着面色各异的一行婢女,面色森然,道, “事关重大,各位可主动将自己接触八宝羹的过程如实道来,如有隐瞒或者瞒报,皆会受到门规处罚!” 听起来淡漠的声音,却让在座的众人皆生出了寒意。 千机门的门规,是异常的冷酷的,若是做出了出卖千机门的事情,只怕是断手、断脚都是最简单的惩罚了。 这些婢女们如临大敌般的,个个都汗流浃背了。 有机灵的女子,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道: “奴才名叫听雪,是负责膳食传送的,年方二八,尚未婚配,我一直守在厨房外,和往常一样,为了检测膳食是否新鲜,我舀了些许羹汁,小尝了一口,并未异样。” 聂东署点点头,附身向夏侯焱请示道: “听雪忠心耿耿,在此职位已经做了三年了,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是可信之人。” 夏侯焱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许瑾年走向听雪,盯着听雪看了片刻,微微一笑,道:“你说的是实话,退到一侧静候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出疑惑,就这样简单? 紧接着,几位婢女相继将这煲八宝羹从入琉璃宫,到首席,到分羹,详细到哪位婢女端着八宝羹送达到了哪位的手中,皆非常详细。 姬仙妘看着许瑾年始终轻描淡写的模样,嘴角的嘲讽愈加明显。 章如意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悄然叹气。 这孩子,从小她父亲不疼惜她,而姬大夫人对她却纵容得有些过份的娇纵,眼见着她依旧无法释怀的模样,眼底情绪越发深幽。 一行婢女眼见都退到了一侧。 琉璃宫起了点波澜,众人皆不解其意。 聂东署亦是非常惊奇地上前一步,看着一脸淡然的许瑾年,问道: “许小姐,从刚才婢女们的陈述中看来,她们皆没有参与下毒,甚至不懂毒为何物,而听雪作为未嫁之身,以职责所在,亲证此煲在出厨房之前,皆是无问题的。尔后,各婢女们所做的亦是按照常规流程在走的。” “对的。”许瑾年淡淡地应声道,“尚且,送到姬小姐手中的是听雪,而送羹给蓝玉的,却是忘尘。” “同一煲都下了少女殇,这和何人送羹有何区别?”姬仙妘终是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自然是不同!” 许瑾年笑意盈盈的看着姬仙妘,道:“蓝玉中毒之后,可是拼命想抓挠的,她的功夫似乎不在姬小姐之下。” 众人闻言皆有些吃惊,中毒后两名女子皆在说又痒又疼,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两名女子的动作,现在听许瑾年这样一听,皆心中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子产生了一丝钦佩。 事发突然,众人看见那突然的惨状,都忍不住地害怕未知的危险,更怕自己惹祸上身。 当时心中的惊慌应该更多于对伤者的同情。 姬仙妘被她瞅得心慌,冷声道: “一派胡言!有何不同?本尊服了二叔给的药,自然是发作没有那么明显——你不要幻想转移话题,方才大夫皆已来看过,八宝羹里就是被人下了少女殇。而少女殇只对未婚女子才起毒性。” “少女殇只对未婚女子才起毒性不假,然而毒性深浅不同,中毒的症状却不一样!” 许瑾年一双清亮的眸子突然变得澄亮,定定地看着她,道: “而蓝玉的症状,众人皆亲眼目睹,连聂副门主皆出手相救,是以,她是中了非常深的毒了。” 她嘴角笑意忽地放大,盯着姬仙妘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说道: “下毒的人,对自己下毒的时候,总要有几分保留的。但是不对自己下毒吧,又怎么洗清自己的嫌疑呢?”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夏侯长樱 众人哗然。 事情尚未查清,为何许瑾年如此肯定这毒即是姬仙妘下的呢? 众人神情未名的看向许瑾年,连姬儒世都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就方才的情形,侄女并未离开琉璃宫半步,怎么会有时间去下毒?” 尚若姬仙妘没有嫌疑,那他大不必得罪自己的亲侄女。 大哥再不喜欢这个侄女,她还是姬家的嫡长女,还和舜元帝国结下了缘分。 他看着那名年纪虽小,却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冷静,甚至是有着他们这种年纪都达不到的从容与淡定。 他自诩识人无数,竟然丝毫都看不出许瑾年心中所想。 她所做的一切皆不按常理出牌,看不透她究竟是何意。 “妘儿,你的身体现在如何了?” 姬儒世不敢去与许瑾年对峙,转过脸来去看坐在一旁的侄女, “你放心,二叔一定会帮你遍寻天下良医,解了你这毒。” 姬仙妘嘴唇扯出一抹笑容,冷淡地说道:“侄女谢过二叔了!” 姬儒世敲着她那清冷的神情,心中一怔,为自己辩解道: “妘儿,你要理解二叔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在开脱。” 卫飞燕亦是好言安慰道: “妘儿,如果你二叔不把姬家的下人推出去说话,怎么能堵的了悠悠众口,怎么能洗脱你的嫌疑啊!” 嘴角的笑意微敛,姬仙妘冷然勾唇,道: “二叔二婶,现在辩解为时尚早,那小贱人嘴巴如此厉害,她若是一定要推到我的头上,只怕睿王也会把白说成黑,而叔婶亦是顺着睿王说话吧!” “你这孩子!二叔最是疼你了,你的那几个哥哥亦是将你当亲生妹妹一样看待!” 卫飞燕强忍着心中的不悦,佯装慈祥地说道。 姬仙妘冷冷勾唇,并未作声。 若是她今日能顺利得脱,日后她不会再和这样的叔叔婶婶出门了。 即使她错了,这二叔二婶却圆滑得和泥鳅一样,哪里对她有半分的亲情。 她的父亲与他是同胞兄弟,算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她算是他的亲侄女了,他竟然亦是如此寡情薄意。 自己的侄女两次三番被欺负了,他作为一个长辈,竟能坐视不管? “哥哥们待我自然是极好的,但是性子皆不随叔婶。” 姬仙妘冷冷清清的一句话,让姬儒世夫妻如坐针毡。 侄女是真的生气了,才会这样出言讽刺。 但,她为什么就不想想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惹祸。 姬儒世强压制住心中恼意,淡声道: “少年热血,叔父亦是过来人,但做事总得前瞻后瞩,命若不在,谈什么傲气?” 姬仙妘闻言一怔,终究是未再作声。 章如意心惊胆颤地听着三人的谈话,心中愁绪更甚,她小声央求道: “烦请二老爷尽快督促此时完结,且不可耽误了大小姐的治疗。” 姬儒世闻言望了望姬仙妘,心中涌起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他沉了沉眼眸,终究向着那黑衣女子开口道: “许小姐,你且说说,为何咬定就是我家侄女下的毒?女子的容貌如此重要,她又有什么必要去冒如此大险?” 许瑾年转身走向听雪,状似无意地看向她腕上的手链,淡然道: “这是碧玺飘花翡翠箍金手镯?” 听雪闻言大惊,忽地匍匐跪地,道: “这是奴婢今日在苗圃摘花的时候,捡的,这手镯甚是好看,奴婢戴上之后便没舍得取下。” ...... 长公主府。 长公主夏侯长樱,她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姐姐,十六岁即与她的皇兄跟在她父皇身后,征战四方,不爱女装爱戎装。 早些年四处征战,虽然风餐露宿,长公主却是天生的美人,不但不显憔悴,反而因为平素里爱舞枪弄棒,整个人更是英姿飒爽。 长公主夏侯长樱现如今年近中年。 依旧与贵族女眷不同,一向是深居简出, 偌大的长公主府,都有些冷清,没有姹紫嫣红的鲜花,没有名贵的乔木,甚至连院墙,都是青灰色的。 府内走动的下人是清一色的黑灰色的布衣,婢女也不穿红戴绿,清一色的中性打扮,远看几乎分不清楚是男是女。 近几日内,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公主每每武剑完毕,凌厉的剑眉下,墨黑的眼珠冷狠刚劲,冷冷的像黑色的玻璃珠子,透露着肃杀之气,无人敢对视。 今日的长公主府,比以往更显肃杀之气。 今日里长公主面目森冷,衬得本来就缺乏生机的长公主府更加一片阴沉,吓得底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她正站在院内,突然猛抖长鞭,一个刚劲又凌厉的弧线甩出,划过长空,突然一声巨响,只见那鞭尾所到之处,一只小型的石狮子已经是两半。 可见她的愤怒在心中有多么深。 伺候在旁边的贴身丫鬟兼侍卫的长竹大气都不敢吭,又不敢过问主子的事情。 “长竹,备马,入宫见太后。” 长竹耳朵边听到长公主冷若寒潭的吩咐,不敢有半点迟疑,应一声“是”,便快速地前去准备。 长公主已经很久没有进宫见太后了。 平素里她就不喜聚众闲聊,在前朝她父皇掌政的时候也比较少上朝议事。 因此太后也免除了她进宫请安的惯例。 半个时辰功夫,夏侯长樱已经抵达懿祥宫。 太后许久未见夏侯长樱前来请安,正坐在凤榻上,满脸欢喜地等待着,一面又吩咐下人摆满了她爱吃的水果甜点。 “参见母后!” 夏侯长樱的声音传来,太后欣然抬眸,待目光落在夏侯长樱别在腰上的玄铁鞭,表情就怔住了。 这玄铁鞭是太祖所赐,战场上不知鞭杀过多少敌军的将领将士,并且持有玄铁鞭在朝堂和民间都拥有先杀后奏的特权。 今日里怎么...... 夏侯长樱身穿着玄黑色劲装,窄窄地束着腰身,一见到太后,就双膝跪地给太后行跪拜大礼。 太后觉得很惊奇,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很快斥退了其他宫女太监,只留下了最贴身的一个公公福安,这福安还是她从娘家带过宫里来的,并且还是看着她长大以及看着长公主出生的宫中老人。 “樱儿,你今日为何这般?”她下榻扶起夏侯长樱,慈祥地问道。 “母后,姝儿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太后座上宾 “樱儿,你且起身说话,坐哀家身边来。” 夏侯长樱把事情的起因结果一一说给太后听了。 太后闻言勃然大怒,虽然李姝在明面上她是以另外的身份觐见的,但是她是真心疼李姝的,这毕竟是夏侯长樱唯一的女儿。 康宇威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李姝的身上来了,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李姝那么温润乖巧,平素里看着就觉得可人,竟然在皇城脚下,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 砰! 太后面色一点点变得凌厉,尤其是她那浸淫后宫多年的眼睛,像刀锋一样锋利,她气得把手中的茶盏都摔掷在地。 “康家就没培养出一个好儿女来!皇后教出来的太子,前不久就出了那么大的洋相,竟然婚前失仪!” 惊得身旁的太监成安呼吸都屏住了。 夏侯长樱的面色也阴沉得像是密布乌云的天,像是随时都会爆发一场暴风雨。 “还请太后息怒。” 成安低眉着眼眸,暗自嘱咐婢女收拾好地上碎裂的茶盏, “幸好睿王救了姝姑娘,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这还不叫大事? 太后脸色愈发铁青,若不是夏侯长樱暗暗对她使眼色,她只怕要立即说出来李姝是夏侯长樱亲生女儿这个秘密了。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夏启国局势错综复杂,这康家正是皇帝所倚重的重臣之一,康乔芳又是当今的皇后,如日中天,想要撼动康家,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么一想,太后脑门上的血管都突突直跳,她用手抚上前额,苦苦思索着对策。 成安赶紧上前,帮她轻轻地捏起了肩头,轻声劝道:“太后娘娘,您要保重身体,下面的小辈冲撞您了,您罚他们就是了,切不可气着了自己。” 这成安能在太后身边混了这么多年,是深得太后欢心的。 平素里很多宫廷权斗,亦是离不开成安的出谋划策。 只是李姝这件事,连成安都没让他知晓,毕竟,这牵涉到长公主的个人隐私。 太后看了看一旁脸色不佳的长公主,心中那把暗火烧得更旺了。 “这李姝平虽是六品之家的小家碧玉,但绣得一手好花,哀家疼她还来不及,平素里也会隔三差四的叫她来宫中给哀家解解闷,没想到康宇威这狗奴才如此不长眼!他这是仗着背后撑腰的是康丞相,是康皇后,他们这是有意打哀家的脸!” 太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状似无意地对成安说道: “小安子,依你看,皇帝他是会站在哀家这边,还是站在那狐狸精的那边?” 成安默默地在心中抹汗。 皇后已经在位十三年,太后却依旧把她当做狐媚子看待。 他凝了凝神,知道太后这是在打探自己的话。 身为太监总管之一,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 太后高看他一眼,自然是心知成安在太监们心中的份量,平素里不说皇帝那边,就是皇后、那些娘娘们,发生个什么头昏脑热的事情,都是逃不脱太后的眼睛的。 成安知道,太后这是要拿着皇后出气了,先打压皇后,才能帮着长公主出气,才能无所忌惮地去拿捏康宇威。 至于康丞相,他官阶再大,还能大过皇后去? “太后娘娘且莫生气,皇后再大,也终究是您的小辈,这次在朝堂,皇上对太子的荒唐行径,确实是动了怒,下令太子紧闭一个月反省自己。” 成安垂了垂眼眸,不紧不慢地道, “皇上是疼爱太子,但太子耽于女色,确实让皇帝动了气——” “这也叫动了气,我那儿子我最了解。” 太后不等成安说完,心中怒火更甚,“太子如此荒唐,皇帝也不过对他是小惩大戒!” 成安缓缓叹息: “圣上只怕也是有难掩的苦衷啊,皇长子身体有损,皇三子母妃身份卑微,皇四子不近女色——” 皇四子? 太后听到此处,脸色突然巨变,她眸色突变,沉声问道,“皇四子不是救了姝儿——姑娘吗?” 夏启国,是天下九国之中的最新的国家,皇帝特别看重皇子们的实力,是以,夏侯音有康皇后撑腰,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储君。 如若,能在几个皇子中,扶植出新的皇子来,再寻着夏侯音的过错。 看他们康家还能威风多久? “……是的,母妃,若是没有四皇子相救,殊儿只怕是——只怕是——” 夏侯长樱想起下人汇报的惨状,想起李姝那两个惨死的丫鬟,若是她没有遇见夏侯焱相助,只怕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声音更加冷冽,道: “母后,儿臣向来不问朝堂之事,无法考虑朝堂的众多利益轻重,我只知道姝儿清白无辜,从未招惹任何相关人等,平白无故受此侮辱,这口气我咽不下,请母后允我替姝儿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手紧紧握住那已经好几年未沾染人血的玄铁鞭,握得手指骨节都隐隐发白,已是尽力在掩饰自己心中的愤怒了! 成安一向是知晓夏侯长樱的脾气的,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愤怒的样子。 他暗暗心惊,眼见太后与长公主二人皆对李姝姑娘如此情谊深重。 心中不免对李姝姑娘有了揣测。 这李姝姑娘他也是见过一两次的,是个性情温婉,富有才情的姑娘。 她是太医李锦家的嫡长女。 李家从祖上即是医学名家,成为历代帝皇的御用医生,祖祖辈辈在太医院担当重要的职位,在夏启国也算是声名显赫。 李锦在太医院任职,性情温和,只娶了一房正妻,品貌端庄,与李瑾一样爽朗乐观,也算是得了福报,竟然连生了八名公子。 李瑾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得妻子张玥诞下一幺女,取名殊。 李家李姝宠成了手心中的小公主,李姝从小到大无论去到哪里,几乎都有八位哥哥护着她...... 这一次,李姝私下里和丫鬟前去霓衫阁.....就出了事! 李姝一生顺风顺水,不但精通岐黄之术,还绣工了得...... 成安忽地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姝,是小姑娘六、七岁的时候,小姑娘呈上一副寿桃图,深得太后喜欢,后来时不时地成为了太后的座上宾。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与焱儿多走动 但太后喜欢召见的姑娘也不仅仅是李姝,因此成安一向没有多想。 后李姝逐渐长大,出现在宫中的次数便少了。 现如今看来,太后每次见李姝,长公主亦是会欣然而来。 没想到,身居如此高位的两位主子,对李姝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厚。 成安低垂着眼眸,细细地琢磨。 太后待他不薄,但是年岁日渐增大,而皇后在宫中的权力日渐增大...... 想到此处,成安眼眸中突然露出一道精光,道: “康宇威是皇城有名的执绔子弟,康丞相对他疏于管教,他为非作歹不是一日两日了,若不是仗着皇后与太子的份上,百官对他亦是敢怒不敢言。” 太后闻言,冷淡地道: “我看太子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若是有皇子能比得过他去,只怕连皇帝都看不上太子了。” 夏侯长樱忽地拍案而起,道: “太子与他那色胚表哥有什么两样?我看他还不如小四不近女色!” 长公主原本对夏侯焱亦是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自从得知李姝为夏侯焱所救,她内心感情的天平就倾向了夏侯焱。 而现在,她内心这把熊熊的烈火正无处发作。 一个大胆而狂妄的念头突然从脑海中生起。 如若是扶助四皇子成为储君,他定能保李姝一世无忧? 太后看着夏侯长樱眸中突然而起的亮光,心中一怔。 她们两母女只怕是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事关国家社稷,这样的念头,只怕是被人知道,都是大罪。 是以,母女两对视了一眼,皆是神情一凛。 太后轻轻咳嗽一声,为突然生出的想法有些心跳加速,她端起一盏茶,尽量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她们两母女不知的是,成安此刻想到的亦是如若太后能扶助一位皇子成为储君,那太后与长公主只怕是要盛极一时,太后不在了的话,还有长公主...... 宫廷诡秘多变,成安不得不替自己考虑。 但若是直接提起四皇子,只怕是要遭人诟病,再说,四皇子能否善待自己,亦是不好说。 但他的主子终归是太后,日后能遭到萌荫的,亦是太后与长公主。 他打定了主意,打算试探太后的心意。 他微微敛了敛神情,状是无意地道: “据说,太子这次沾染了江家丫头,连一直深居简出的皇长子都气得上了朝,皇上还是挺心疼皇长子的,连连说要为皇长子谋一门好亲事!” 太后闻言一惊,嘴里的茶水都几乎喷了出去:“废太子?” “是啊,奴才也是听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提及此事。” 成安想了想,叹息了一声道: “秦王声音声音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还戴着面具,坐着轮椅,如若是——” “徽儿倒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夏侯长樱想起皇帝初得长子的欣喜若狂,心中不免感叹, “皇兄对他是真心疼爱的,只是——” 太后轻轻地用茶盏盖子,轻拂茶盏浮沫,看着君山银针在杯中沉沉浮浮,面上晦暗不明。 只是——皇长子都荒废了十三年,他那身体,真的能好起来吗? “太后娘娘。” 成安眉眼低垂,语气中不自觉地有几分上扬, “听闻秦王开始积极治疗,已经托人去找百里弘……” “秦王既然能主动去找鬼医?” 太后蓦地一惊,带着说不出的滋味,“这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自从那次皇长子出现在朝堂,皇帝便四处打探皇长子的消息……” 成安眉眼垂低,“奴才亦是听皇上身边的太监说起的,奴才亦是猜测,皇上对太子最近的事情想必是非常的不满意,才会去打探皇长子的消息。” 夏侯长樱此时却似乎没有等候的心思,她沉吟道: “秦王毕竟身废了十几年,若要好起来,只怕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殊儿的事情不能等。” 太后纵横宫中几十年,冷静下来的时候,最是懂得权衡利弊。 既然动了想要废太子的心,那多扶住一个皇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伸手在长公主身上拍了拍,道: “既然睿王救了殊儿,便把睿王传进宫来,见见我这祖母,你这姑姑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他了。” 成安低头:“奴才尽快去传睿王。” 太后不再说话,脸上却有了笑容。 待见到成安退到宫外。 她缓缓地拿起一盏茶,递给长公主,道: “樱儿,所幸殊儿这次没有什么大事,但这也给咱们提了一个醒,若是咱们在这宫中失去了权势,只怕是连殊儿都护不住。” 夏侯长樱接过太后递过来的茶盏,终是低头,缓缓喝了一口。 “日后,让殊儿与焱儿多走动走动。” 太后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夏侯长樱说道,“都是自家的孩子,总归是放心的。” 夏侯长樱听了这话,却忽地心中一凛,迟疑道:“如若焱儿真的不近女色——” 太后忽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眉上尽是笑意: “焱儿如若对殊儿没有兴趣,怎么会出手相救?焱儿不近女色,只怕是大多数庸俗的女子,入不了他的眼罢!” 夏侯长樱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但李姝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如何能让李姝嫁给一个不懂得疼惜女子的人呢? 她望着手中的茶盏,喃喃自语道:“亦不知小四儿,中意什么样的女子?” 而此刻远在皇城之外的千机门,琉璃宫。 夏侯焱正神色慵懒地听着许瑾年的分析,只觉得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好听得如同黄鹂鸟一般。 听雪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腕,把手腕上的碧玺飘花翡翠箍金手镯取了下来,交给了聂东署。 聂东署神色微凛,仔细查看了一番,摇了摇头,道: “这手镯并无异常,只是用的材质名贵,想必听雪得了这么好的手镯,便迫不及待地待到了手腕上。” 听雪闻言头如捣鼓,面色涨得通红: “奴婢见它生得可爱,每一颗珠子皆透露出不同的颜色,甚是神奇,而且,它还散发出一种天然的香气,就如同身上抹了香脂一般。” “这手镯并没有毒。”许瑾年瞧了片刻,亦是闻声说道。 众人闻言心中一松。 却听她又说道: “还有哪位捡过什么首饰没有?”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她精通药理 “奴婢该死,奴婢也捡了一串首饰。” 众人一惊,就见忘尘白衣一动,跪倒在大厅的中央,双手举着一串名贵的首饰。 聂东署拿到手中一看,是一串翡翠绿玉石手链,一颗一颗皆晶莹剔透,一看便是上等好玉,在手链收尾处,有几颗细小圆润的檀香木珠,散发出檀木的幽香。 端坐在一旁的奶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姬仙妘,只见她的笑容僵直在脸上,心中也不由得敲起了小鼓。 那手链,她见过,都是大小姐的手链...... 好在,大小姐应该是在宴席开席前就把手链丢掷在外面,并没有以打赏的形式给这些婢女。 章如意看着姬仙妘一脸的镇定,揣测姬仙妘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以,即使这手链上有问题,亦是没办法将手链联系到她身上来的。 但,她心中还是忐忑不安。 这许瑾年浑身都透露出古怪的味道,她真担心....... 聂东署仔细辨认了一番,抬眸道: “手链并无异常,不同的是檀香木珠的气味有所不同。” 许瑾年微微颔首,淡然接过聂东署恭敬递上的手链。 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串手链,微微地凑近鼻底,轻轻地嗅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檀木,这种檀木尽染过药香,这煲中的少女殇,原本任何人吃了亦是不会中毒,因为里面缺乏了一味药香。” 琉璃宫响起了窃窃私语。 “属下认同许小姐的话——属下亦是吃过八宝羹,但并没有中毒。” 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青衣女子,满脸通红,嚅嗫地补充了一句, “属下......尚未婚配.....” 她并没有中毒,但由于适才涉及到女子是否处子之身,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克服内心的羞怯,站起来发表自己的看法。 聂东署眸色一动,沉声问道: “是哪位婢女给她端送的八宝羹?” “是奴婢,奴婢未戴任何手链。”有人应声出列,并且高举纤纤手腕,确实没有手饰。 众人哗然,对许瑾年的推测表示议论纷纷。 “不知所谓!” 姬仙妘忽地叫道, “一开始许小姐说自己并未吃过八宝羹,才没有中毒,而现在,吃过八宝羹的处子,却依旧没有中毒?这又如何解释?” “这就是下毒之人的高明之处啊!” 许瑾年淡然转身,一双眼眸黑亮深邃,看着她道, “下药之人,原本以处子之身来对在下进行第一轮舆论攻击,然而本人刚好没有吃过八宝羹,是以这招对我无用。” 众人心惊。 这下药之人真的是好手腕,查得到的毒,却并不会中毒,而诱发少女殇毒性的香味,却来源于被人丢弃的手饰。 不同的人,毒性不同。 却无迹可查。 环环相扣,查得到的却是无关紧要的讯息。 如若一环无法破解,皆查不出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线索到此不就断了吗? “下药之人非常谨慎,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但她忘记了,这么名贵的手饰,能让人爱不释手的珍宝,亦皆是有出处的。” 许瑾年微微一笑,淡定地看向姬仙妘,道: “姬小姐,你忘记你现在呆在什么地方了?” 姬仙妘面色骤然大变。 聂东署闻言一笑,眸色深邃: “这玛瑙与工艺,皆是上乘工艺,连檀木皆不是凡品,千机门自然能查到这些珍品。” 姬仙妘瞳孔一缩,拿着茶盏的手,微不可见的发生了一丝战栗。 “其实也不必劳驾副门主劳师动众,这少女殇诱香中毒,如若在一个时辰不解,只怕是药石无灵了!” 许瑾年淡然坐定,徐徐地端起了桌上的茶盏,好整以暇地开始喝了起来。 姬仙妘的手开始战栗。 她眼眸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光泽。 许瑾年为何如此精通药理? 竟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她的精心布局。 但现在,如若是认了,只怕亦是无法轻松走出这千机门。 如若不认,她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只怕是无法恢复如初了。 她头皮阵阵发麻,后背慢慢地渗透出冷汗。 如果没有自己的花容月貌,只怕是在任何眼中,她都成了一个废物。 她的手指慢慢地攥紧,手上青筋暴露,额头上却慢慢地渗出汗来。 “是奴才!是奴才下的毒!” 一道略带喑哑的声音忽地出声。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章如意——姬仙妘的奶妈跪在大殿中央,以头撞地,声音凄切: “求门主赎罪,求许小姐赎罪,都是奴才的错,不关我们大小姐的事啊!” 夏侯焱端坐席前,身姿挺拔,俊美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聂东署和无悔、无难眸中晦暗不明,面对一心求罪的奶妈,他们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姬二爷对于姬仙妘若即若离的态度,各位都看在眼中,姬仙妘飞扬跋扈,姬二爷冷漠无情。 姬家人在短短的两日里,表现出来的种种,让他们瞠目结舌。 都说姬家是名门旺族,是历代凤后之家。 姬家大小姐如此心胸狭窄,刚愎自用,让人叹为观止。 这样的人若是做了皇后,那定然是天下黎民的悲哀。 姬家二爷的见风使舵,更让他们从内心里有些鄙夷。 章如意见大家都不出声,忙跪行几步,爬向夏侯焱,声音唉切: “都是奴才的错,我见我们家大小姐对睿王芳心暗许,但睿王对她冷若冰霜,对许小姐却连命都能豁出去,是以,我对许小姐生出了怨恨。” 说完她的头又重重地叩了下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血如泉涌,鲜血像弯弯曲曲的蚯蚓,她头上的青丝也变得凌乱不堪,隐约还能见到些许银丝。 姬仙妘咬了咬牙,忽地喊道: “奶妈——你——” 章如意一听她的声音,似是吓了一大跳般的突然回转身来,看着姬仙妘那张红肿的面孔,哀声道: “大小姐,是奴才心眼太小,是奴才格局太小了!都怪奴婢,害了大小姐!” 姬仙妘面色沉郁,定定地看向章如意,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章如意对她忽地重重地叩了一个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药瓶,跪行过去,颤颤巍巍地将药瓶递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嫁个痛你的 目光殷切地说道: “大小姐,是老奴害你中毒,是老奴害得你误以为许小姐下毒害你!你从小到大都如百花丛中的仙子,都是老奴的错!让你变得如此丑陋示众。” 她递上药瓶,姬仙妘身子战栗地站起了身,接过她递过来的药瓶,眼泪却忽地无声坠落。 章如意目光中有了一丝欣慰,含笑说道:“请大小姐赶紧服药!” 在众人一片唏嘘声中,章如意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药瓶,跪行到聂东署的面前:“请拿去救蓝玉姑娘吧!” 聂东署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那狼狈不已的面孔,道: “你其实——” 章如意蓦然痛哭出声,道: “我想着拿着小姐的首饰撒在下人居住的耳房,她们定然是无法拒绝的!我好悔啊!我因为心胸狭隘,被猪油蒙住了眼睛,就做了这样的混事!我——” 她浑身颤抖,忽地说不下去了,却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地往一旁的石柱撞去。 “砰!” 众人心中惊悚,皆不忍心去看她。 姬仙妘却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把奶妈抱在怀中,看着她上撞出的大伤口里,鲜血肆意流淌的热血,压抑着哭声喊道: “奶妈——” 章如意面目惨白,原本双眼已经阖上了,听见她这一句,忽地又掀了掀眼皮,道: “吃——吃——快吃——” 姬仙妘眼中的泪终究是落了下去。 她说:“奶妈,我带你回家——” 章如意吃力地摇摇头,声音微弱而执着地看着她,说道:“吃——” 姬仙妘泪流满面,哽咽着把药瓶的解药,皆倒入了嘴中。 章如意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小姐——”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姬仙妘只能把耳朵贴上了她的嘴唇。 只听章如意吃力地对她说道:“小——小姐,嫁个——嫁个疼——疼......你的——” 后面几个字,终究是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阖然长逝。 姬仙妘紧紧地抱着奶妈,恍然之间她才发现,其实这个世上,对她最亲的人,不过是奶妈啊! 与她朝夕相伴,对她知冷知热,对她语重声长......她却从来没当回事。 她的母亲,醉心于权势,她的父亲,对她冷漠疏离,她的二叔二婶...... 原本奶妈满心欢喜地跟着她出门,想见一见她衷情的男子是什么样的。 当时她还觉得奶妈很烦,整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而现在,这个整天烦着她的人,突然在她的怀中变硬了,变冷了—— 她心中忽地生出了无限的恐慌。 她忽地从内心深处大叫了一声:“奶妈,你醒醒啊,妘儿带你回家!” 但是没人回复她,那逐渐冰凉的身体提醒着她,这世上最爱她的奶妈,永远地离她远去了! 她茫然地抬起了眼眸,觉得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那么陌生。 “奶妈——” “妘儿,奶妈她死了,这个恶奴竟然胆敢害你!”卫飞燕急忙走了过去,去拉姬仙妘。 吃过解药之后的姬仙妘,脸上的红肿逐渐消退,美丽的五官渐渐呈现出来。 卫飞燕叹息一声,道:“遭了这么大的罪,你的奶妈死前总算是做了一回好人,亦算是没有让你白对她好一场。” 姬仙妘抬起眼眸,眸中倏地闪过厉色,她想说奶妈不是恶奴! 然而,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 回程的路上,湖上风光迤逦多彩。 一对俊美的少年站立在船头,望着辽阔的水面渐起的粼粼波光,陷入了沉思。 “年儿,心情不好?” 夏侯焱俊眉微微一凝,道,“还在想姬仙妘这件事吗?当时为什么不继续揭发她的罪行了?” “她的奶妈毕竟用了一条命在为她赎罪。”许瑾年想起章如意的惨死,心中有些感慨。 但是这样的牺牲,能换来姬仙妘的觉醒吗? 她看未必。 姬仙妘在晕厥过去之前,曾经恶狠狠地向许瑾年盯了过来。 那目光中,饱含了仇恨与厌恶,仿佛章如意之死是他们造成的。 这姬仙妘,只怕是日后,会与她势不两立了。 许瑾年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要厚葬章如意了?” 看着面前面目如水的少女,夏侯焱俊朗的面孔有一丝漫不经心,他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内心善良,只是章如意的好意,不过只不过是对姬仙妘而已。 姬仙妘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多少也和章如意的曲意逢迎,不分青红皂白的教育有关的。 章如意虽然主仆情深,但正应了一句话: 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 章如意为姬仙妘顶罪而死,然而姬家人的态度,就摆在那里,不急不忙地指责着已经殒命了的奶娘,把所有的罪证都推卸到了——姬仙妘的救命恩人身上。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内心里应该都是明白的,明白这只不过是忠仆对主子的拼命保护。 但主子呢,伤心只是一时的。 或许触及了曾经心中的美好回忆,当时真情流露。 然而,姬仙妘最终还是把章如意丢掷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进一步的理会。 姬家人当时就从宴席告退。 当时姬仙妘已经醒来,面目变得冷漠疏离,但她终究没有再向是在宴席当场那样口口声声地说道: “我带你回家!” 或者是经过姬家二爷夫妇两人苦口婆心的规劝,或者最终又从一时的怜悯之心回复到了冷血无情的主子的角色。 这个当着众人的面,大包大揽了她家大小姐的恶行之后,还为她的恶行抵命。 章如意当时为什么非要一头撞死呢? “死无对证!”许瑾年淡淡地叹息一声,道,“倒是一位忠仆,只可惜跟错了主子啊!” “你知道就好!她再忠的,不过是她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姐而已。”夏侯焱见她终于开口说话,心中也稍微宽慰不少。 “那终究是一条命啊!这么忠诚的灵魂,理应得到厚葬。” 许瑾年看着漫天波光的湖面,喃喃说道。 她心中是有症结的。 她想起前世父兄惨死,皆无人理会,而她自己,只怕亦是一缕荒魂游历,不能安宁吧。 这样想着,忽地觉得手足冰凉。 直到,夏侯焱的大手,紧紧地攥紧了她的小手,一阵阵暖流流过心间,她忽地对他莞尔一笑。 望着越来越近的湖岸,她心想,夏启国的朝堂,只怕是要变了。 殊料,夏侯音的声音亦在旁边传来: “年儿,一个人对抗着整个朝堂,怕吗?”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毒蛇出动 许瑾年看向他,他满眼眸中亮晶晶分明都写着: 有我在,不要怕! 湖水里的粼粼波光在他的眼中,亦是失去了光泽。 许瑾年与他并立在船头,湖风飒飒,吹着他们的衣袂飞扬。 他仿若站在天地之间的神,让人心安。 千机门,像是纵横天下的信息网,只要他们想查,就必然能查到花钱人想要查到的信息。 聂东署在她离开前,果然将西努国谢载翊的信息,详细地告诉了她。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现在正斗志昂扬。 姬仙妘利用磷石与硝石陷害她,他们亦是易如反掌地查出来了。 千机门,确实是一个具有能人贤士的组织,而眼前的夏侯焱,就是这个情报网的掌权人啊! 在前世的记忆中,不出半年,夏侯焱就成为了赫赫有名,让人望而生畏的权王。 他甚至能驾驭震寰之音,连动物界都能对他马首是瞻。 天下九分,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舜元帝国,夏启国睿王府,只怕是雄踞天下八方的尊者。 北冥国皇族对他的亲和就已经展露了他的实力。 可悲的反而是夏启国,他成了一个父皇不爱,母妃不喜的闲散皇子。 若是这夏启国的皇族,知晓了他的真实力量,各方实力会如何反应? 是拉拢?是排挤?还是依附? 许瑾年望着他,脸上露出一个令他心安笑容: “有焱哥哥在,我不怕!” 夏侯焱眼眸漾开笑意,忽地想起了小姑娘在任何场合下,皆如小猫咪一样,爪子锋利,面对敌人狠辣无情,还依旧是一副优雅、淡漠的模样。 他轻笑,道:“唔,你有焱哥哥,有事一定要拿出我给你的令牌,吹起哨子。” “好。”许瑾年乖巧应声。 豪华画舫乘风破浪,很快就到达了岸上。 许瑾年回眸静静的看了一眼辽阔的湖面,湛蓝的湖水与淋漓金光交融、荡漾,像极了一个美好的家园。 一辆豪华马车已经静立岸边,迎接夏侯焱上车。 后面还跟随着几辆马车,紧紧追随其后,是护卫。 夏侯焱在夏启国一向是以文弱执绔示众,穿红戴绿的象姑们,慵懒妖冶地跟随他的马车后面,在外人看来,像极了沉浸在温柔之乡的达官贵人。 但其实,都是顶尖的高手。 无怨、无悔各骑一匹烈马,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为他们开路。 无难他们则是名副其实的隐卫,一般的场合并不会出面。 许瑾年一手支起下巴,静静地看着马车外的繁华景象。 夏侯焱坐在她的旁边,眸光时不时地去看她。 夏侯焱的车队倒也是训练有序,不紧不慢地走在道上。 在快进入皇城的时候,队伍的后面却忽然响起了一阵紧促的马蹄声。 夏侯焱眸光掠了一眼,忽地凝起了眉毛。 许瑾年把目光从风景上移向了后面,眸光忽地一动。 是他? 夏侯雍。 他骑得飞快,后面风尘仆仆地紧跟着的,赫然是江靳铖! “主子,献王他们……” 后面的马车追了上来,有人朗然出声, “给他们让路吧!” 夏侯焱英俊的眉毛微微蹙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连儿,毒蛇出动了,这下父皇有得忙了!” 许瑾年眉毛微扬,黑色眼眸中绽放出兴致勃勃的光芒,却忽地好笑地看向夏侯焱,道: “我看焱哥哥似乎对皇上有点幸灾乐祸?” “父皇太闲了。”夏侯焱说得云淡风轻。 他眼眸微微眯起,对待眼前的小姑娘甚至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 她的父兄为他的父皇流血流汗打江山,他的父皇却想要卸磨杀驴。 “你放心——” 许瑾年忽地听到他声音笃定,不由得疑惑地向他看去。 夏侯焱瞅着眼眸忽闪忽闪的小姑娘,她满眼的纯粹,和淡淡的好奇,他那油然而生的豪言壮语,忽地就湮灭在喉咙深处了。 俊美的脸颊上,还升起了一抹可疑的红。 他原本想说:“你放心,我定然护岳父周全。” 然而看着小姑娘那纯粹的小眼神,忽地觉得自己和他的父皇一样龌龊。 许德锡和许广正,为国为民不为私,他却心心念念地图谋着他们的女眷? 许瑾年耳朵却忽地竖了起来,黑亮的眼眸忽地变得很疏冷。 夏侯焱亦是瞬间抿住了嘴唇。 “小四儿!怎么,见到你亲叔叔,还不快快相见?” 马车被骤然拦停。 随即有雄浑的声音响起,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听似热情洋溢,却分明带着位居高位者的冷傲。 夏侯焱慵懒挑起车帘,眼底笑意不达眼底,勾陈道: “见过七王叔!这么风风火火地,何事进京啊?” 夏侯雍咧开的笑容倏地僵住。 夏启国皇族规定,皇子未成年前,可以在皇城分府而住,随时可以参见皇家长辈,而成年后的各皇子即要离开皇城,前去夏启国各地去做藩王。 没有诏令,不得回京。 这也是世代皇子的心头之痛。 同样是天之骄子,很多皇子甚至比太子更优秀,更有资格成为坐拥天下的掌权者。 却因为各种那种原因,只得含恨离京,远离庙堂,还得为皇帝镇守边关。 而夏侯雍,当时呼声最高,原本以为可以立为太子。 结果却,被一道圣旨派遣去了夏启国西北角落,成为蛮荒之地的藩王。 果真是久经沙场的藩王,他心中的不悦也只是瞬间就消失不见。 他咧了咧嘴角,说道: “自然是得了太后的召见,倒是你,现在怎么变得——男女通吃了?哈哈哈哈!” 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夏侯焱身边的许瑾年身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夏侯焱眸光倏地变冷,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挪身体,挡住了他那鹰眼一样的视线,冷声道: “王叔还是尽快去见皇祖母吧!看王叔这么风风火火地赶路,想必皇祖母非常想见你了。” 夏侯雍闻言又是仰天大笑,似是对他的冷漠疏离并未放在心上。 他威武地扬起手中的响鞭,风驰电掣而去。 “见过睿王,睿王旁边这位可是许大小姐?” 一道冷如毒蛇般的声音忽地响起,像夜枭一样令人浑身发寒。 许瑾年从夏侯焱身边微微侧了侧身子,探出来一个小脑袋,迎着那冷若猫头鹰一般的阴鸷嗓音看去。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太后的召见 是江靳铖。 他大约二十左右,一身战袍加身,身后挂着一把长戟,虽然在笑。 但那笑声却犹如来自地狱的勾魂之音: “许大小姐,与舍妹情深意笃,见到本帅,不应该叫一声哥哥么?” “我不认识你啊!” 许瑾年抬眸看向江靳铖,眸光无辜, “江芙蓉与江绍敏都恨不得吃了我,你与他们共母,怎么还要求着我叫你哥哥?” 这软萌无害的声音...... 听得静立一旁的无怨和无悔差点笑出了声。 江靳铖脸上的神情亦是一怔,随即眼角抽搐得厉害,这丫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与他斡旋了么? 很好,他的兄长江绍敏,就是被眼前的贱人所害。 “对了,江大人与江公子似乎还在狱中,你这么威风,见到他们了吗?” 许瑾年继续善解人意,言语温润地表达着对他的关心。 江靳铖强忍着喷血的冲动,脸上的横肉跳动着。 恨不得将眼前的小姑娘抓在手中,扒皮抽筋,方解心中之恨。 短短的几个月,他才离京一会,他们江家疯的疯,残的残,连老谋深算的老父亲,都被被那皇帝打入了狱中。 他经过调查之后,把眸光锁定在了许瑾年的身上。 他鹰眼直勾勾地盯住许瑾年,像是要把她的面容刻画在脑海中,再将她一点点地摧为灰烬,撒在地面上,让千人万人践踏入泥! “放肆!” 夏侯焱冷漠出声,右手一扬,就听马车门砰然关闭。 江靳铖却并未将执绔皇爷放在眼中。 肃然转身,阴冷的话语却清晰的传来,他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且奉劝睿王不要和这种美人儿走得太近,以免无端惹了灾祸!” 夏侯焱眸中卷起了风暴,右手亦是扬起,便要发出掌势。 “焱哥哥——”许瑾年忽地拉住他的手,道,“如果疯狗咬你,你还要去咬疯狗么?” 夏侯焱无语,眉毛纠结地盯着眼前娇俏的小姑娘看。 却见她忽地莞尔一笑,道: “三天三夜!” 夏侯焱没有懂她的意思,眸光静静地看向她。 “刚刚见焱哥哥实在不喜欢那人,我就偷偷地给他飞了一枚银针。” 许瑾年忽地捂嘴一笑,道:“够他拉个三天三夜了!焱哥哥,你觉得如何?” 夏侯焱嘴角微抽,却一本正经地回答她道:“不够!” 无怨、无悔心中打起了一个冷战,果然,只听他们的主子说道: “三日之内,我要他断了一条手臂!” 许瑾年:......原来权王最爱卸人手臂? ...... 皇城的天,阴霾而止。 太后着大太监成安传她口谕,请皇帝下朝后前去懿祥宫喝茶。 皇帝下朝后就朝太后宫走去。 他心中是有些疑惑的,也有些许时候太后没有主动召见他了,他倒是秉着孝道之心,只要不忙,都会去懿祥宫请安。 今日太后主动请喝茶,他猜到也有些事情要谈的,只是不知道所谈何事。 一路过去,懿祥宫果香怡人,很是清新自然。 这也是皇帝打小所喜欢的。 皇太后素性不喜焚熏香,又嫌宫中只有女子脂粉香气太俗,因此每日叫人放了时新瓜果在殿中,或摆放在玉盏上,或端正搁于案几上。 皇太后这样的巧意,当初就深受先皇赞许,这样节约了熏香以及鲜花的费用,是太后母仪后宫的一种节俭行为,因为水果也是日常之物,也是待客之物,还是皇子以及嫔妃们都喜欢的日常小吃。 如果在夏天,满廊子底下都是香气,连呼吸间也会感到甜丝丝的舒服。 若是冬天,一掀帘子进去,暖气带着香气扑过来,浑身都会感到软酥酥的温馨,别有一派清新味道。 皇帝掀开懿祥宫的门帘,室内早已经茶香四溢,壶里泡着上好的龙井茶,长几上摆着皇帝打小最爱吃的小吃和点心。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吉祥!” 太后见到了人到中年却依旧谦卑有礼的皇帝,眉梢轻抬,慈爱地说道: “皇儿,请上座,前日里母后得到这上好的龙井,特意请皇儿过来品尝。皇上日常政务繁忙,也趁机舒缓休息一下,再说,咱娘儿俩也许久没有唠嗑唠嗑了,母后这有些心里话要和皇儿唠叨。” “母后请讲,儿臣恭听。”夏侯佑有些纳闷,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坐了下来。 “太医李锦之女李姝之事,不知道皇帝是否有听说过?” 皇帝听母后竟然所提的是这件事,心里有点诧异。 康宇威意图对李姝图谋不轨之事他有耳闻,但是没当一回事。 毕竟也不是天大的事情,康宇威好色,这不是秘密,整个朝野都知道,这种事大家也没当成是什么大事,最多就是饭后茶余的谈资。 这普通百姓有普通百姓的八卦,他一向不予理会。 他意外得知四皇子夏侯焱也牵涉其中,正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他这个不靠谱不着调的儿子怎么会恰好碰上,还砍掉了康宇威的一只手臂。 不过,康家也没提这事,他肯定也懒得理会。 年轻气盛的公子哥为了一个貌美女子争风吃醋的风月之事,让他不屑一提。 只不过对于不近女色的夏侯焱来说,此举颇为怪异,他还懒得有功夫来搭理。 那么,太后要提这事? “儿臣略有耳闻。”夏侯佑敛气秉神回复道。 太后给皇帝递上了甜点,便娓娓道来。 母子二人似是和普通家庭一样,说着最普通不过的家长里短。 从太后的话语里,皇帝大概得知了的意思是: 太医李锦世代是宫廷御医,当年李锦就医治过先皇,他们全家也都是先皇特别倚重的御医世家。 这李姝是太医李锦的嫡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兰心蕙质的,医术超群,端庄温柔,论才情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 最关键是她是太后的心头好啊, 这孩子不仅仅医术好,还善良温柔体贴,知心贴心的小棉袄啊。 怎么凭空遭受康宇威这等侮辱。 皇帝治理江山井井有条,太后深感欣慰。 但是,这种权臣之间的丑事一而再,再而三发生在朝堂之外,总会寒了贤臣之心。 先前是太子沾染了皇长子徽儿的未婚妻江芙蓉,玷辱未婚太子妃许瑾年的庶出堂妹。 这一出一出的事。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皇后心机 这等事不会立刻危及朝堂,但会慢慢动摇民心以及朝堂稳定。 太后语波不兴地侃侃而谈,她虽然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宜,皮肤白净,满头乌发,额头平滑不见一丝皱纹,依旧是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末了,太后目光温润地看向皇帝,道: “哀家不得不提醒皇儿,皇后母仪天下,一起管理好后辈啊。” 皇帝的后背开始涔涔地流汗。 他之所以能够登上皇位,全靠太后当年的斡旋。 当年夏侯雍生母德妃得宠,太后是他的生母,却差点落到打入冷宫的地步,如若打入冷宫,他的太子之位便没有了着落。 他当时戍守边疆,对于宫廷之变鞭长莫及。 后来,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样改变了宫中的局势,反败为胜,保住了皇后之位,一并保住了她的太子之位。 后来,一母同胞的卫王再次暗中争权夺利。 面对两位嫡亲的儿子,卫王常年伴随太后左右,母后是否有过动摇,他亦不知,但是后来依旧是母后力挺他,直到登基。 是以,太后在他的心中,不仅仅是生母,更是共患难的至亲。 “皇儿谨遵母后教诲,一定会好好的说道皇后。” 皇帝虽是淡看文武百官争权夺利,皆是有他自己的一套标准。 但对于太后,他是又敬又畏。 晨光微熹,懿祥宫窗明几净,太后明艳的面庞上滑过一丝笑意,对皇帝说道: “焱儿这孩子生性纯良,倒与你儿时有几分相似。” 夏侯佑闻言一怔,神色未明地看向太后,却无法读懂她那深邃的黑眸之后是什么样的用意。 太后轻拿起茶匙,一脸慈爱地给夏侯佑夹起了一个茶果,微微笑道: “这是你最爱吃的甜柑,哀家特意让李家送过来的,康家如此胡作非为,皇帝是该给他们敲敲警钟了!” 夏侯佑心中大震,这还是太后第一次口头上称呼他为“皇帝”,而不是“皇儿”。 从懿祥宫出来,皇帝怒气冲冲地直奔毓秀宫而去。 这几日,皇后因为自己的胞兄瞎了双眼,又丢了一条手臂,正恹恹地呆在毓秀宫,让其他嫔妃不用过去请安了。 她的母亲已经私下里见过她了,哭了好几回了,康宇威是长子,更是关系到康家的荣耀,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她做母亲的死都不能瞑目。 康宇威虽是个不景气的兄弟,平时胡作非为也惯了,却因为家世显赫,无人敢惹他。 谁知,第一次载了个大跟头,既然是在闲散皇子睿王的手中。 康家口口声声对她施压,希望拿睿王问罪。 康乔芳对夏侯焱亦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砍他一条手臂来泄心头之恨。 但对方毕竟是位皇子,自从皇长子出事,皇帝对残害皇子的事情严惩不怠,她不敢轻易出手,但这口气定然是咽不下的。 这几日她向皇帝禀告有病在身,希望能够静养几日。 实际上也是对皇帝态度的一种试探。 皇长子与刘皇后相继出事之后,皇帝很长一段时间都萎靡不振,是她每日里对皇帝好言开导,想办法让他开心。 当时刘皇后出事,导致了刘家对皇帝的怨恨,但她果断地说服娘家,一心支持皇帝,成为了皇帝的重要臂膀。 她的付出,也终究有回报,她册封为后,夏侯音成为太子,康家风光了十三年,虽为右丞相,但是比起左丞相,更受皇帝器重。 平素里,皇帝也特别的宠爱她,是以,她在这朝堂亦是呼风唤雨了十几年。 虽然皇宫新人不断,她却依旧冠宠后宫。 前不久,太子犯了错误,她向皇帝再三撒娇示弱,才让皇帝小惩大戒。 没想到一事未平,一波又起。 康乔芳秀眉轻蹙,满面愁色。 大丫鬟清和见她恹恹的,温声劝道: “娘娘,这几日您饮食不香,都清减了几分,这是奴婢刚煮的燕窝羹,您多少尝一点吧!” 康乔芳抬眸看了看窗外,满园鲜花正艳,却没有见到她想要见到的人。 她也在赌,赌在皇帝心中,是她重要,还是他的子嗣更重要。 要是放在平日里,她只要向皇帝告病,皇帝在忙也会抽空前来看望她。 而这一次,都三日了,皇帝却依旧不见踪影。 清和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的。 她本是百里挑一的宫女,跟在皇后身边也有几载了,和皇后一起共同经历了宫廷种种变故,更懂得观摩皇后的心思。 此刻皇后娘娘只怕是等着皇帝前来看望她,借机吹起枕边风,数落四皇子的不是,让他吃一番苦头。 但这一次,皇帝竟然一反常态。 抑或是皇子不多,叔王太强,皇帝对诸位皇子,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清和眼眸一转,劝解道: “皇后娘娘,奴婢觉得,您贵为六宫之首,即使是不好拿捏皇子,但是后宫三千佳丽,谁还能对娘娘您说一句不是?” 康乔芳闻言一震,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她倒是给忘了,宫中还有一位王妃,十三年前就得了皇帝的准允,可以不必向皇后请安,一直呆在自己的宫中抄写经书,为夏启国祈福。 “不提这事,我倒是忘了范淑妃了!她真的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康乔芳忽地眼眸浮起一抹亮光,笑意寒凉: “传令下去,本宫得了江南进供的夏荷,让各位姐妹前来观赏荷花,范淑妃信佛,这荷花可是清廉之物,让她务必前来赏荷。” 清和见皇后高兴,又大着胆子提议道: “竟然李姝如此得睿王欢心,皇后娘娘不如请了李太医为皇长子治病,只怕是大家都会对皇后赞不绝口了。” 康乔芳闻言一怔,欣喜道:“还是和儿深知我心,你去办吧!” 清和亦是笑逐颜开,道:“是,娘娘。” 碧霄宫。 范淑妃亦是一脸沉重,青梅矗立旁边,大气皆不敢出。 范淑妃原本因为皇长子回朝堂的事情,激动异常,一改往日里青灯古佛般的心态,向皇后告了假,出宫省亲。 只有她知道,范淑妃压根没有回范家,而是直奔华丰寺而去。 虔心礼佛。 连带几日里,脸上都多了些笑容,对她们这些奴婢,亦是宽和不少。 范淑妃这几日的心思都放在皇长子的身上,光是派人前去打探皇长子的动静皆是好几回。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破天 夏侯焱砍了康宇威一条手臂的事情,传到范淑妃耳边的时候,时间已经滞后了好几天。 此刻,她的面色沉得跟十二月的天一样,冷冽,阴沉,像是暴风雨前夕。 青梅嚅嗫着说道: “或许是康宇威欺人太甚了,不然像四皇子这么性情温和的人,定然是做不出如此的事情来的——” 她的话语还未落音,就被范淑妃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青梅眼中噙满眼泪,委屈地说道: “王妃,睿王毕竟是您的亲生的儿子啊!” 她这样护着他,亦是为了主子着想啊。 亲骨肉么? 范淑妃面色微僵,半晌没有动静。 青梅亦是不敢言语,只能跪在旁边,低眉垂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神色恍惚地说道: “青梅,本宫知道你是心疼四皇子,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是四皇子他的心思并不在你的身上啊——” 青梅大震,连忙俯首趴地,忙不迭声地说道: “娘娘赎罪,青梅对睿王,定然没有半点心思,青梅真的是心疼娘娘啊!” 范淑妃见着她不断的在地上叩头,撞得地板砰然作响。 良久,她终究是淡声说道: “你且起来吧!你且说说,当时焱儿是为了那个名叫李姝的丫头动的手吗?” 青梅满脸惶恐地抬头,不知道范淑妃这是何意? 她当时知道这件事,亦是满心震惊的。 睿王风姿卓越不凡,是女子见了他,都会动心。 然而,这是睿王第一次为女子出头,而且对方还是一名女子。 李姝,是吗? 在皇宫翻起骤然大波的同时。 皇城亦是发生了一件罕见的事情,对于医药界,简直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一则是皇后亲自请李锦太医为皇长子治病。 二则是比医圣破天,即将亲临镇国公,为他们的嫡长女治病。 皇后心疼皇长子,请求李锦太医前去为皇长子治病的消息传到睿王府的时候。 范旭正一头雾水的向夏侯焱请教,他惊惶不定地问道: “难不成皇后想要杀了皇长子?既然要杀,还请人救什么?” “李锦杀。”夏侯焱深邃的眼眸看着窗外的天空,“要变天了。” 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就阴云密布了。 “要变天了?” 范旭喃喃地跟着说道,突然一拍脑袋,喊了一句, “哎呀,我约了镇国公家的小公子,今日要去看戏。得赶紧走,不然下暴雨了,就过不去了。” 范旭转眼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夏侯焱:“......” “主子,皇长子那边,我们需要派人过去看看么?” 适才一直在旁边研磨的无悔见高大无脑的范旭跑了之后,主动请缨。 “让无难去秦王府探探,看看皇长子是如何对待李锦的。” 夏侯焱放下手中的毛笔,漫不经心的伸手整了整袖口,眸色深幽, “你跟我去镇国公府去瞧瞧,他们果然能请到天下闻名的破天来治病?” 但是也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破天的面目。 夏启国也只是当这个破天是一个传说。 但是两日前,突然流传着镇国公府好福气,竟然能请得到破天亲自登门,来帮镇国公府的嫡长女看病。 破天是何许人? 医术出神入化,在民间传得神乎其神。 据说西启国国王最宠爱的小皇子在驯猎的时候因马受惊而突发意外,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偶遇了破天,得以重新活命。 据说南旻国一人突然得了奇怪的瘟疫,感染了半个城隅,整个城隅笼罩了一片死亡的气息,也是破天,挽救了他们。 而现在,夏启国的镇国公府,竟然有这个运气,请到破天? 夏侯焱低垂着眉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杯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真的是镇国公府运气太好?” 无悔一怔,看向夏侯焱。 夏侯焱长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淡漠出尘,分明是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子,目光却锐利的如同北疆冰域最冷厉的冰棱。 主子很少会煞费心思地去关注一个人,而此刻,主子应该是对破天极其上心的。 无悔若有所思,失声说道: “主子,您是觉得破天这样轰动天下的人物,来夏启国,势必会引起太子及其皇权各党的觊觎?” 名和利,往往都是笼络人心,稳固江山的一种手段。 那主子关注破天,又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呢? 无悔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问出口。 “有没有破天的消息?” 夏侯焱饶有兴趣地盯着窗外逐渐遮盖万物的乌云,好似一场泼天大雨,能将一切污垢冲刷而尽。 “这个破天也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物,千机门派出了九路高手,竟然丝毫无法获得破天的蛛丝马迹。”无悔脸颊浮起薄汗,惭愧地低下了头。 若是往日,办事不力,主子一定会冷冷地笑他们: “你们就这点能耐?” 但是,今日,竟然久久没有听到主子那冷若寒潭的斥责,无悔偷偷地抬头,就见夏侯焱薄唇微抿,面色冷峻的在沉思。 他知道主子在沉思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他抚了抚额头的汗水,悄声地退出了房间。 镇国公府,明日就算是龙潭虎穴,他都得探一探。 一定要提前为主子笼络人才。 只是这个破天,究竟是何方神圣? 翌日清晨。 镇国公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镇国公府的管家脑门上冒着汗水,他们本来极其的低调了,但是也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得那么快,不但皇族的人来了,朝廷的人来了,连江湖各路名望山庄都派人前来给镇国公府的嫡女尹妙婉送礼。 当然,还有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医林大家。 说是送礼,都是明晃晃地打着幌子前来结交破天的吧? 镇国公少国公尹鹏鲲心中暗中叫苦。 自古以来,江湖游侠与朝廷官员,甚少会面,除非是重大场合,在皇族的主持之下,聚集一堂,商讨社稷大事。 好在,少国公德高望重,无论各门各派的人士,都对他敬服几分。 尹鹏鲲将众人都安排在国公家的弘明堂。 弘明堂甚是宽敞,堂外湖山交相辉映,江南园林式的亭榭在高低乔木丛中忽隐忽现,气势恢宏中,又带着浓郁的江南气息。 弘明堂此刻已经坐满了不少勋贵之家。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献王筹谋 贵宾席赫然坐着献王夏侯禋与穆王夏侯翰翮,穆王以痴迷医术闻名,他求贤若渴,他能出现在这里,众人都不意外。 献王夏侯禋的出现,颇让人有些警醒。 他是战无不胜的权王,一介武夫,平时对医术不甚关心,现在出现在这里? 王爷亲临,让镇国公倍感压力。 好在他素来擅长礼仪交际,在皇子与权臣、江湖名流、医学世家面前,倒也显得游刃有余。 镇国公一向讲究,连宴席都分成了男子席与女子席。 一名女子头戴面纱,静静地坐在女子席位一个不显眼的角落。 镇国公家倒是好涵养,她的门贴平平无奇,倒也没有怠慢她,美食佳肴,一样都没少。 这是难得的一次江湖游侠与庙堂权贵、权臣与皇子汇聚一堂的时刻。 男子席位人心浮动。 权臣频频朝王爷敬酒表示恭敬,皇族们也谦逊有礼地给予回应。 得人才则得天下,权臣和皇家之间,有着默默的试探与堤防。 名流山庄、医林世家平时自恃清高,此刻却也真真假假地推杯换盏。 但是他们所有开头的话题,都多少与破天相关。 “破天也不知道是何种人物,短短的半年内,风声日涨,竟然直追医圣名声。” 开口的的太医院太常林和豫。 “江湖风闻,不可当真,还是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太医院少府左信厚望了望不远处两位王爷,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这么说左少府是觉得破天的传闻其实是吹出来的了,觉得来自江湖的破天,哪里能和太医院相提并论?”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竟然是一个女子。 “你——” 左信厚身为太医丞,哪里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当面顶撞? 但是当他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满腔的怒火戛然而止。 只见她身着靛蓝的烟衫,散花水雾百褶裙,身披同色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如黛卧眉直插发梢,杏眼含嗔不怒自威。 她身上的衣裳布料上乘,一针一线都凸显绣工精致,头上的发饰也皆是世间珍品,彰显她不一般的地位。 吸引了不少男子的目光,连一向眼高过鼎的穆王皆赞道: “李家这位嫡女果真是高贵大气,不愧是太后与长公主皆喜爱的女子!” 李姝听到了穆王的赞赏,大大方方地向他点头作揖回礼。 众人皆惊。 “今日真的是好日子啊!不仅能看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医破天,还看到了精通岐黄之术的李姝小姐!” “你们可不知道,李小姐不但医术了得,还深得太后宠爱,不愧是出身医林世家。” “确实是端庄大气,艳压群芳!” “皇后这次有意重视李家,只怕是有心与李家结亲,要知道太子妃之位尚且空置。” 夏侯禋嘴角扬起了冷笑。 结亲? 只怕是结了仇了! 康家与李家因为儿女那桩子事情,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皇后这挖空心思地把李家推出来,只怕是挖空心思想要治了李家的罪。 太后在这节骨眼突然将他召唤回京,只怕是为了他那珍藏多年的宝贝而来的。 他早些年有幸得了一枚千年何首乌,太后屡次在他请安的时候说起千年何首乌的好处,他只好跟着斡旋,却到底没有拿出宝物。 这次只怕是也是打着这物的主意...... 他怎么可能将这么好的宝物送给太后,当年若不是她,他早就登基为帝了! 但是,父皇早已仙逝,她贵为太后,他亦得看着她的脸色应对朝堂..... 他回京却是为了贺东来而来。 他的结发夫人正是贺东来的长姐,自从贺东来入狱,每天在他面前以泪洗面,央求着他出面,救弟弟出狱。 他回朝堂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太后,却是一心想拉拢镇国公。 如若能拉拢镇国公,那他日后在京城便有了得力的盟友...... 这镇国公爱女成痴,如若是能用千年何首乌,救了他的女儿...... 对于江湖对破天的传闻一事,他是将信将疑的,如若此人不来,对他倒更有利。 他微眯了下眼睑,目光炯炯地看向尹鹏鲲。 这尹鹏鲲虽然是一介武夫,却处事温润如玉,人到中年,在朝堂上呼声很高。 说来也奇怪,他一生都没有娶妻妾,却把养女视若珍宝。 他的父亲老镇国公尹尉迟虽然有四个儿子,却最看重他,虽然他没娶妻生子,老国公还是把位置世袭给了尹鹏鲲。 与他同样在默默打量着尹鹏鲲的还有一人,就是戴着面纱默默享受美食的许瑾年。 五大国公,镇国公的软肋应该就是他的养女尹妙婉了。 如果能医治好尹妙婉,那么说服镇国公主战就有指望了。 让她吃惊的是李姝竟然也对破天慕名而来。 这破天,究竟是何许人也,能引起朝堂与江湖的重视。 尹鹏鲲看起来与其他的武臣不一样,虽常年征战沙场,却浑身透出儒雅气息。 这样的人,若是在年轻时,定然是温软如玉的贵公子。 在等待破天来临的过程中,人们闲谈着破天,谈着谈着的时候,就谈到了李锦,谈到李姝,谈话的人越来越兴奋,觉得李姝必定是皇后意属的太子妃了。 旁边听从的人,便纷纷对李姝赞不绝口,希望日后都能引起她的青眼有加。 也有人讳莫如深。 虽然有一股神秘力量压制康宇威非礼的事情,但关于康宇威与李姝的过节,还是悄声地小范围传播了开去。 让许瑾年感到意外的是,没想到李姝经历过如此可怕的事情,却依旧能够精神焕发地前来参加宴会。 看样子,康宇威的事情并没有让她感受到多大的压力。 或许,上头有太后与长公主为她处理好一切,这位姑娘似乎性子特别的单纯,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许瑾年眼神转了转,此事惊动了太后与长公主,只怕康宇威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吧! 皇家各位王爷、皇子与各派名流、名臣开始了推杯换盏,没有因为破天迟迟不来而冷了场面。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皇后为难范淑妃 夏侯焱来得较晚,似乎也不想理会其他人,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姿态慵懒地小口喝茶。 尽管他不近女色的名声几乎人人皆知,但依旧有很多目光频频往他观望。 连李姝乍一见他,脸颊上都悄然飞起了红云。 自从她得知她被夏侯焱所救,心中便悄然起了涟漪。 她悄然抬头偷偷觑了一眼那安静又优雅端坐在旁边的男子,只见他容貌俊朗,眸光清冷,浑身透露出一种天生的尊贵与冷傲。 虽然他坐在不招人眼光的偏席,但尹家依旧在他的桌面上置放着琳琅满目的瓜果点心,美味佳肴,对他丝毫不敢懈怠。 夏侯焱对这些秋波暗送的女子罔若未闻。 是以,亦未发现许瑾年默默地呆在女宾席位中。 皇长子的旧疾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结,所以,医圣现世,他便亲自来了。 这些医圣、鬼医、神医皆是医术界凤毛麟角,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他曾经请教过百里弘与薛上邪,但他们说一位有心不想活着的人,他们亦是不想救。 而现在,皇长子终于走出了第一步,或许,医圣能够救他? 宴席渐入佳境,席间觥筹交错,人们沉浸在彼此的新结交的人脉的惊喜之中,几乎要忘记破天这回事了。 毕竟,想见破天是一回事,如破天现世,能巴结上,定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借着破天这个事,能够扩大自己的人脉圈子,亦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夏侯禋虽镇守西北一隅,但因为英勇骁战,他见识多广,自然是能够吸引众人目光。 更何况他在朝上的地位亦是非比寻常。 因此,在这些宾客中,抢着与夏侯禋套近乎的人,不在少数。 夏侯禋亦是来者不拒。 许瑾年端起茶盏,静静地抿了一口茶,眸光漫不经心地从夏侯禋身上掠过。 这位西北王虽然地处夏启国荒野偏角,但这个地域反而暗藏着最擅长作战的精兵奇将,他的实力不可小觑。 他身上有一股冷凝的气息,有着常年征战沙场的杀伐果断的气度。 况且,这位王爷差点与皇帝夺嫡成功,身后暗藏着的实力,亦是很雄厚的。 这人可怕,跺跺脚,能够撼动夏启国的江山。 但她亦是要在这老虎尾巴上摸一摸。 要利用他这股实力,直逼皇帝面对现实。 碧霄宫,。 范淑妃才从华丰寺回宫。 一早起来梳洗完毕,用过早膳,门外的内伺太监佛印尖细着嗓音高声禀报皇后娘娘毓秀宫内侍福海来传旨。 范淑妃急忙起身去接旨,心知福海是专门服侍皇后的内监,必是有懿旨到了。 恭谨地跪下,听懿旨: “奉皇后懿旨,传众宫嫔于明日后卯时至毓秀宫玉泽池参赏荷花,因荷花圣洁佛性之花,特召范淑妃前去共赏。” 范淑妃和新封康皇后素来除了一般的日常宫廷礼仪外并无私交。 前皇后刘皇后失踪之后,范淑妃更加不理会这后宫纷争了,今日这康皇后特召怎么也不觉得有啥好事发生。 只是,懿旨难违。 毓秀宫秀丽清新,树木葱翠辉映着如锦繁花。 其间错落几座小巧别致的殿宇亭台,古意盎然,在红红翠翠中格外有情致。 玉叶池波光粼粼,两岸浓荫迎地,香花藤萝开之不尽,清风拂过碧水柔波中层层片片的碧绿荷叶连田田,池心处淡雅荷花有含苞待放,有端庄绽开的,滴确甚雅致清幽! 待进到正殿,按规矩向皇后问安,皇后端坐着受了礼。 皇后眸光微冷地瞅了一眼范淑妃那满身的素衣,脸上却勾起笑容,说道: “范淑妃好生福气,有了皇上特待许久未曾给本宫请安,今日,本宫尊敬淑妃,幸得这圣洁荷花,即刻召淑妃姐姐过来共同观赏。淑妃姐姐难道宫里月钱银子未到位,还是对本宫不满,连置办新衣都没银子吗?” 其他几位嫔妃都是人精,心中知道皇后今日里,定然是要给范淑妃颜色瞧瞧了,面上都露出了或真或假的笑意。 范淑妃大窘。 她身上的衣服穿了一个年头了,如今自己也无心打扮,许久未置办新衣,本来久未与外界接触,忽地被皇后如此隆重邀请,却之不恭。 她心中自然是知道皇后因为夏侯焱砍了康宇威的手臂会对她置气的,却未曾想一来就被皇后这样羞辱! 皇后这当真是恨极了夏侯焱,才会当着众嫔妃的面,对她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她好歹亦是一位宫中多年的嫔妃,身有皇子傍身,又有皇帝照拂,这些年倒也是相安无事。 正不知如何回复之间,耳边皇后冰冷的声音又传来: “我等如今侍奉圣驾,这身子就不只是自己的身子了,出出入入的心里得有皇上的面子和朝堂的尊贵,淑妃姐姐是宫里老人了,这宫里规矩还要本宫再教教吗?” 皇后身边的曹贵嫔微微冷笑,她如今就是康皇后的人,她瞧着皇后这情势,心中哪里不知皇后的用意? 曹贵嫔噗嗤一笑道: “如今范淑妃姐姐吃斋念佛的,早也就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心里就只有佛祖了吧!” 其他嫔妃不由得捂着嘴吃吃笑。 如今后宫是康皇后翻云覆雨的,加上范淑妃许久都未曾和其他嫔妃有交往,此时连个出面为她说话解围的人都没有了。 范淑妃秀眉微蹙,这群而攻之的处境,她不是没有遭遇过,只是当年有刘皇后为她遮风挡雨...... 曹贵嫔的话又传了过来了: “本宫因为宽厚待人,未曾苛刻众姐妹,但是也容不得有人越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也不把祖宗的规矩放在眼里,倒玩起了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一出了!” 这一席话无疑更是打范淑妃的脸,直指范淑妃还尊已经下位的刘皇后,也是向范淑妃宣扬她才是当今皇后的事实。 敲打着她呢! 话说的太明了,不啻于是当着面把她骂了进去。 气氛有几分尴尬,曹容华听着不对,忙扯了扯丽贵嫔的袖子,轻轻道:“丽姐姐。” 其他嫔妃见皇后话说得如此露骨了,纷纷都不敢做声!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以儆效尤 皇后就是后宫的主子。 有了丽贵嫔与曹贵嫔的踩低捧高,其他众妃亦是纷纷言语,道: “皇后娘娘掌管后宫,为姐姐妹妹们操碎了心,我看范淑妃啊,虽然有皇上的恩宠,但也不能忘了宫中的规矩啊。” “是啊,毕竟一日在宫中,便都是皇上的妾,皇上虽然宽容,但我们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皇后高高地坐在首位,冷然的注视着众人的指桑骂槐,眼眸中泛起淡淡的冷光。 她不能拿夏侯焱喊打喊杀,率众羞辱夏侯焱的母妃,还是能够做得到。 看着范淑妃一言不发地低垂着头,她心中生起了暗暗的得意。 曹容华眼神幽深,望了望妆容精致的皇后,没有附和众人说话。 她今日里是得了风声的,皇上这次并没有对皇后称病上心。 这位皇帝对于众位妃嫔,皆是淡然若水,但是对皇子却是非常的宽容大度,皇后这把火自然是因为夏侯焱而起的,只怕皇帝不会让她如意。 但她也没有义务去帮范淑妃。 在这后宫生存,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但她倒是对范淑妃生出了几分惊讶,如若是别的女子,在众口铄金般的言辞之中,定然会招架不住,或者掩面痛哭。 范淑妃似乎从一开始的窘迫中,逐渐冷静下来了,低垂着脑袋,看不出喜怒哀乐。 “皇上驾到!”蔡园的声音传来。 正在数落范淑妃的众人皆吃了一惊,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唱道: “臣妾恭迎皇上!” 夏侯佑看着跪在前面的众位嫔妃,眉毛微微蹙了蹙,只是淡声说道: “皆平身吧!” 众妃谢过恩之后,康乔芳满心欢喜地走到皇帝跟前,笑道: “皇上这一日日的日理万机,今日也有空闲前来毓秀宫参赏荷花?” 皇帝面色一沉,看不出喜怒,只是随口搭理了一句: “皇后倒是好雅兴啊,今日怎么有这心思让众嫔妃来观赏荷花了?” 皇后望了望范淑妃,沉吟道: “臣妾见范淑妃常年理佛,而这荷花刚好是佛性之花,特为范淑妃而设了这荷花宴。” 皇帝像是才看见范淑妃一般,脸上露出了一丝讶然,道: “范淑妃今日看起来面色不佳,倒是也有了赏花的雅兴?” 范淑妃勉力勾唇微笑,道:“皇后盛情难却。” 曹容华眼中滑过暗芒,心道这范淑妃果然是个厉害的,简单的六个字“皇后盛情难却”,看似在褒扬皇后热情,实际上把自己的为难道得一清二楚。 皇帝的面色有一丝僵硬。 众妃见了,皆以为皇帝和她们一样,不喜欢见到范淑妃。 丽贵嫔瞥了一眼范淑妃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心中生火,道: “皇上,范淑妃长年累月皆不向皇后请安,这偶然来一次,还穿得这么素淡,如若是给外臣见到,还以为皇上皇后薄待了她!” 皇帝眸中闪过一丝寒凉,眸光扫过那静立一旁默不作声的女子,没有作声。 范淑妃原本是宫中四妃之一,她与刘皇后同时进宫,二人感情甚笃。 许是二人平日打交道久了,范淑妃的眉眼间,竟隐约有着刘皇后身上那种淡定的气质,二人皆是美丽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就像翟石一样,让人沉静。 若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定然让满园的百花,都失去了颜色。 而夏侯焱那孩子,就长着这样一双让人黯然失色的桃花眼...... 皇帝心中却突然滑过了一抹痛楚。 皇后面上的笑意和煦,嗔道: “范淑妃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丽妹妹,你这性子太过直接,若是不懂你的人听见了,定然是受不了。” 看似嗔怪,却一个“不懂”轻描淡写地带过丽贵嫔的以下犯上。 丽贵妃见皇后并没有出言维护范淑妃,亦没有叱责她,心中不由得暗暗得意。 她进宫不久,有了皇后的罩拂,倒是能经常受到皇帝的宠幸。 若是假以时日,得一位皇子,那她在宫中的地位就稳了。 丽贵嫔越发肆意地说道: “这范淑妃把自己过得清心寡欲也就罢了,连一个高大英俊的皇子也教得不男不女——” 皇帝一听那“不男不女”四字,心中涌起烦躁,冷声道: “范淑妃好歹在你嫔位之上,你是不是也得尊称她一声姐姐?” 丽贵嫔被皇帝这骤然升起的冷意,惊得花容失色,颤声道: “嫔妾……嫔妾只是替皇上鸣不平……” “皇上,丽贵嫔也不过是心疼您的口碑受损,您便不要再叱责她了。” 皇后眼眸弯弯,浮起万众风情,温声劝道。 皇帝脸上骤然升起阴云:“怎么,皇后也认为丽贵嫔之言在理?” 康乔芳与皇帝相处日久,自然是看出了他的不虞,连忙躬身道: “请皇上赎罪,臣妾只是觉得宫中嫔妃皆为姐妹,互相打趣几声而已,都没有什么恶意的。” 皇帝冷笑一声,面上流露出嘲讽: “原来皇后就是这样治理后宫的?面对异己,极力排斥打击?” “皇上赎罪!” 皇后惶然下跪,满脸震惊地看着他,无法想象皇帝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叱责她? “太后如此信任你,将这管理后宫的职责交给你,你倒是这样管理的后宫?连妃嫔之间的尊卑之位都分不清了?” …… 众妃满眼震惊,皆不敢言语。 皇帝冷笑更甚,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言语里尽是失望: “这就是你让我看到的后宫?仗势欺人,肆意构陷皇子?……她如此评价焱儿,你还说她只是率性而为?” 皇后脸色苍白如纸,后背涌起涔涔冷汗。 她原本以为,借着众妃的手,狠狠地戳磨着范淑妃,让她在这宫中抬不起头。 即使皇帝觉察到她的心思,也定然不会为了一个年老色衰的女子拂了她的脸面。 却没想到皇帝对甚少搭理的女子,却依旧是有着情愫的。 这突然而来的一道冷喝,犹如迎面而来的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几乎要在众妃面前颜面扫地。 皇后垂了垂眼眸,强忍着对皇帝的失望,望了望吓得抖抖擞擞的丽贵嫔说道: “丽妹妹,你以下犯上,回头自行掌嘴十次,以儆效尤。” 众妃大惊。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皇帝的朱砂痣 在场的诸位,多多少少都对范淑妃出言不逊,而皇后分明是乐得一见的,而现在当着皇帝的面,竟然如此羞辱丽贵嫔。 而丽贵嫔却都是为了皇后而为难范淑妃的。 曹容华见了众嫔妃惊得面如菜色,心中暗暗庆幸。 好在她提前得知了太后的心思,没有盲目附和皇后来踩低范淑妃,否则被皇帝怪罪下来,只怕掌掴都是轻的。 丽贵嫔满脸不甘,她望向那一向稳重大方的皇后,原来,所谓的姐妹情深,在皇帝的叱责之中,那么不堪一击。 这事明显是皇后挑起的,这见风使舵的功夫,让人叹为观止。 丽贵嫔大而妩媚的眼睛中倏地涌起泪意,她眼泪婆娑地看向皇帝,希望看在她极费心思地讨好他的份上,能够让她免除这种羞辱。 “怎么,丽贵嫔不服气?”皇帝言语更加冰凉,让人如坠寒潭。 丽贵嫔见皇帝对她没有一丝怜花惜玉的意思,眼泪倏地涌上了眼睑,无助地看向其他嫔妃。 自然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的,她们皆低垂着脑袋,像是没有见到她的委屈一般。 皇帝亦是对她那满目期待的神态熟视无睹,冷声开口道: “丽贵嫔目无尊卑幼小,贬为十三品采女,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皇上,饶了嫔妾这一次吧!” 丽贵嫔几乎瘫软在地,跪地求饶道。 皇帝却不看她,面色森然。 嫔妃之间争风吃醋他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把小四儿说成不男不女,这气他忍不了! 丽贵嫔见皇帝不理会她,转头跪行到皇后面前,求饶道: “皇后娘娘救救我啊!” 她才十六岁啊! 刚进宫,就升为八品嫔妾,前途大好,这怎么会因为帮着皇后数落一个不得宠的女人,就横遭如此大难? 十六品的采衣,只怕是再也没有见驾的机会了! 她这一辈子就要毁了啊! 皇后面有愠色,若不是此人言语刁钻犀利,她也不至于被皇帝如此贬低,她撇开脸,懒得理会丽贵嫔。 她怎么可能真心待这些巴结讨好她的人? 她们仗着自己年轻,恃宠而骄,对付她们的手段,就是捧杀。 一进宫就能升到八品又怎么样? 一遭被贬低,就无翻身的机会。 她与他夫妻十三年,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性格? 他因为子息薄弱,护子心切,丽贵嫔千错万错,不应该在皇帝面前贬低皇子。 丽贵嫔被嬷嬷带了下去。 自行掌掴,没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已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但贬为采衣,只怕是永远无翻身的机会了,这才是真的惨。 皇帝似是看着无趣,面上毫不掩饰住自己的失望,看着皇后道: “我看皇后还得日日向太后请安,多向着太后学习学习这治理后宫之道吧!” 简单的一句,皇后的脸色却变了。 好不容易逃离了向太后日日请安。 这皇帝一怒,她又得处处拿捏着小心,去面对那老太婆了吗? “太后执掌后宫二十于载,通情达理,雍容华贵,后宫安宁,让父皇安心执政,夏启国得以繁荣壮大,皇后委实需要向太后学*********冷然转头看向皇后,冷声说道。 皇后面色惊惶,众妃亦是不敢言语。 皇帝今日似乎是气狠了。 皇后脸色青白交加,两腿战栗的跪倒一旁,大气不敢出。 皇帝眸光微转,看向众嫔妃,道: “日后若是再听见有嫔妃在诽谤皇儿,丽贵嫔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嫔妃惊恐,附身齐齐应声:“是!” 皆不敢去看皇帝。 虽说皇帝性情淡漠,却甚少当着她们的面发脾气。 没想到天子震怒,让人胆战心惊。 众妃心惊胆颤地看着皇帝那双明黄的靴子走远,才敢喘上一口气。 皇后原本以为皇帝是来关照她的,浑然没想到,皇帝丢下如此一个大炸弹,就走了,从头到尾对她的健康状况都没有过问。 皇后心生疲惫,适才受了皇帝的气,她此刻不知如何面对其他嫔妃,便一手抚额,掩饰着自己的面色,淡声道: “没事大家就散了吧!日后千万不要在皇上面前提范淑妃与刘皇后!” 她终是明白过来了,刘皇后只怕才是皇帝心中的一点朱砂痣吧! 就连对范淑妃的恩情,估计都是看在刘皇后的面上。 她心头忽地涌起了无限的恐慌。 “嫔妾告退。” 嫔妃们像是受到了不少的惊吓,得了这一指令,都忙不迭地的跪安了。 这次皇后是真的病倒了,一连几日里都免除了众嫔妃的请安。 镇国公府。 破天还未到,众人神色不一。 有人认为破天实在太端着架子了,全然没有把大家放在眼中。 有些人认为破天难得现身,等多久也算是值得! 谈笑间,门外唱官高声呼喊了一声: “太子殿下到!” 众人皆循着声音向门外望去。 只见太子夏侯音一身银丝松鹤长袍,蓝田玉冠束着齐肩黑发,五官俊朗,气度非凡,一入场就吸引了在场女眷的目光。 身份高贵的太子,竟然不端一点架子! 女眷们中的妙龄女子,没想到英俊不凡、高高在上的太子,竟然是如此的平易近人,嫁给太子,即能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夏启国权贵都知道,圣上赐婚的原太子妃——颖国公府嫡长女,那个草包许瑾年,已经被废掉了婚配,是以,太子妃之位是虚设的...... 如果,能早日博得太子的青眼有加,是不是能够...... 一时间,名门淑丽芳心暗动,皆不敢过于大胆的直视太子...... 太子亲临,现场气氛变得更加热闹。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夏侯音唇边带笑,风姿阔绰地摆了摆手,众人落座。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无意地说道: “适才左少府与李医女在谈论破天么?” 左信厚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开口说错,得罪了眼前这位储君,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微臣觉得破天再厉害,但也甚少见真心,因此传闻之语,尚不能服众,太医署凝结了夏启国众位医者诸多的心血,更是深得太子殿下的操劳关心,微臣身为皇室医者,自然是不能妄自菲薄。”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什么妖法 夏侯音微微颔首,沉吟道: “此话言之有理,那左少府你身为太医院医丞,也是太医署重要的成员,你倒是觉得破天个人之力,能盖过我夏启国太医署之威?” 众人皆惊。 太子话语虽然温和,但是言辞里皆是“破天不如太医署”的意思,不知道左信厚会如何应对? 许瑾年内心冷笑。 这夏侯音当真是恃宠而骄,皇帝让他一个月不得出太子东宫,他竟然如此大而皇之地出府,还来了这么多能人的地方。 这位太子,真的是太沉不住气了啊! 只要是重要场合,都不想错过。 只是这节骨眼上,还没有安危意识,只怕是会被夏侯禋逮着做文章啊! “回禀太子殿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微臣认为天下有奇人异事,并不稀奇,夏启国作为泱泱大国,不可坐那井底之蛙,要接纳民间高人的可取之处。” 左信厚薄唇轻启,回答得镇定自若。 他这一番话算是回答得滴水不漏。 但“民间高人”一语到底体现出了他对供职太医署的沾沾自喜。 许瑾年轻嗤,这二人分明是一唱一和,对朝廷一路高歌。 果然,只听太子赞道: “左少府不愧深得母后赞赏,心有天下大爱,更有海纳山川的包容心境。” 众人皆惊,太子殿下当着天下人的面,对左信厚评价如此之高,听着都有点像是来重要场合来给他树威了? 朝臣们如何不懂踩低捧高,他们素来懂得锦上添花,于是现场又变成了大型的吹捧现场。 有江湖人士不服气,他们纵然各种能耐,到底摆脱不了“民间”两个字。 但,即使不满意,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做那出头鸟。 “噗!” 一道清亮的笑声传来,对方像是一口茶才喝到嘴里,就被太子与医丞互相吹捧的话给逗得当场笑喷了。 谁这么大胆? 众人皆转头望去,只见一妙龄女子,正漫不经心地用纱巾擦自己喷出来的茶水,丝毫不觉得她当场笑太子说话,已经是犯了大忌。 “你大胆!” 左信厚恼怒异常,究竟何方神圣,竟然敢当着太子的面忤逆他! 他一声厉喝,人就顷刻到了许瑾年的面前。 众人皆惊,他们只知道这左信厚一身医术,没想到左信厚竟然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武功! 有人忍不住为那妙龄女子担起心来,看她真的是太年轻了,真性情,也得有所顾忌,还真的是年轻无畏啊! 左信厚本是直接想扼住许瑾年的脖子,让她懂得谨慎言语。 左信厚出掌又快又猛,招式非常凌厉,众人心中皆是大惊。 “啊!啊!”忽地响起一阵惨叫,让众人倏地瞪大了眼睛! 让他们震惊的是,发出惨叫声的竟然是左信厚。 他原本生得还算儒雅俊朗,现在却变得狰狞可怖,面上的肌肉还一下一下剧烈的抽动。 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 非但如此,他的手腕还被对方闪电般地捏在手中,阵阵生疼,偏生对方还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似乎抓着一只小猫小狗一样。 他却动弹不得。 许瑾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说道: “这位大人,脾气好生奇怪,怎么动不动就当众打人呢?” 众人又好奇又好笑地看着她。 夏侯焱在听出她声音的时候,就霍地睁大了眼睛,一抹惊喜迅速滑过眼睛。 左信厚在出手的时候,他就信手在桌面上拈起了一颗花生米....... 但许瑾年的速度如此之快,让他颇为惊奇的是,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邪门的方法,看似轻松地捏着左信厚的手腕上,左信厚却疼得龇牙咧嘴。 夏侯焱眼眸中滑过宠溺,轻笑一声,依旧淡然地喝茶。 “你——你这——妖女!”左信厚又惊又怒,疼得大汗淋漓,却强装镇定地厉喝。 许瑾年眼眸一寒,再抬眸的时候一派天真烂漫: “这位大叔到了更年期,开口就骂人,太医院的人都像你这样脾气不好吗?” 两根手指轻轻地在他的手腕上弹了弹,左信厚额头上的汗珠顿如雨下,面孔乌青得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众人原本听这姑娘开口声如黄鹂鸟,又听她的话好笑,虽不懂更年期是什么意思,但被她那无辜的眼神给萌到了。 但是转眼之间,就看见她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指,左信厚就如此惨烈,众人皆是心中一凛,皆静观其变。 夏侯音眉头一皱,左信厚为他出头,他怎能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左信厚如此呈匹夫之勇,真不堪大用。 “这位姑娘,太医院的人可不都像他这样爱出手打人!” 又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这次开口的却是李姝,“像我的父亲,就是一位脾气极好的太医。” 李姝眼中露出了惊艳的表情,看向许瑾年,一脸的惊奇: “这位姑娘用的是什么手法,竟然能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许瑾年笑而不语。 夏侯音清咳了一声,一身银丝松鹤长袍衬得他俊逸不凡,他闻声说道: “这位姑娘确实厉害,只是左太丞何罪之有,让姑娘让他下次毒手?” “太子——”一直端坐在一旁看热闹的献王忽地开口,“久闻太子最是怜香惜玉,怎么对这姑娘一开口就如此之重?” 许瑾年眼波流转,忽地睁大眼眸,看向献王,道: “这位王爷说得在理,我可没下什么毒手,不知太子为何如此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她竟然当着朝堂臣子与江湖大家的面,说太子血口喷人? 席间有人喷茶而出,只能连忙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于是,席间咳嗽声彼此起伏。 许瑾年可不认为献王会如此好心的来帮助她,只不过太子恰好是他要对付的人而已。 她懒懒地把手指拿开,漫不经心地在桌面抽出了一条锦帕,以茶水濡湿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皎洁如玉的手指。 她眉头微皱,似乎碰了多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的。 左信厚在她放手的瞬间,直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乌青的面庞忽地变得涨红。 他恼恨万分地指着许瑾年: “你刚才用了什么妖法?竟然敢当着太子的面,对我如此无礼?” 许瑾年好不容易擦好了自己的手指,一脸嫌弃地冲他说道: “左太丞不是太医院的股肱大夫么?这都看不懂我在救你?”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臣媳知错 许瑾年好不容易擦好了自己的手指,一脸嫌弃地冲他说道: “左太丞不是太医院的股肱大夫么?这都看不懂我在救你?” 左信厚听了她这话,愈发气得发抖,语言中带着狠厉: “若不是用了什么妖法,你能抵得住我的掌势?” 他才不信,他那掌势至少用了六成的内力,别说是一个弱女子,即使是一颗百年大树,亦能被他劈裂。 她却轻轻松松地伸出了两根指头,就让自己浑身泄了气! 这定然是妖法! 许瑾年忽地抬起眼眸,黑白分明的眸子泛着亮光,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原来左太丞你也承认了你一言不合就用掌劈人啊?” 众人唏嘘不已。 左信厚瞠目结舌。 他原本是抱着为太子教训无理小辈的,只是对一个弱女子出手凌厉,确实是招人嘴舌。 “左太丞不知道是代表着东宫一言不发就整人,还是代表着太医院呢?”许瑾年又转了转眼眸,好奇地问道。 夏侯音面色微沉,如若心中不是忌惮此女几分,他定然是要好好教训这个女子。 他强自冷静,面上依旧好脾气地摆出笑容,道: “左太丞不是我东宫的人,左太丞只是热心肠罢了。” “哦?原来东宫之主把这样的狗仗人势,当做是热心肠啊?”许瑾年笑得有些无邪。 众人被她的用词惊住了。 “哈哈!哈哈!”献王的笑声朗朗传来,嘴角的胡须随着他的笑声震动,他指着太子笑道,“太子啊,原来亲近你们东宫的人都是狗啊!” “咳咳,二哥——” 一旁的穆王夏侯翰翮清了清喉咙,拉了拉献王的衣袖,道,“二哥,都是一家人,你可别让太子当众出丑了。” 夏侯音一张脸立马变得铁青,但是他一向是在众人面前装儒雅稳重惯了,心中的汹涌恨意只得强自化作一股清风。 他讪讪的看向献王,笑道: “王叔还如往日那么爱说笑。” 他眼中暗藏锋芒。 这位二王叔可是他父皇心中的一根刺。 年轻的时候他就和父皇抢皇位。 听母妃说起,之所以让他的名字带“音”。 就因为这位二皇叔的名字叫“禋”,而他出生排行第二,因此取名带“音”,传说中,如若得了震寰之音,便能稳固江山,称霸天下。 是以这些年,他肩负重任,明面上是在各地游学,实际上是遍寻震寰之音的主人去了。 只怕这位二皇叔依旧对皇位虎视眈眈,才会当着众人的面,一次次地羞辱着他。 那眼前这名女子呢? 难道亦是自己的仇人? 他眼光倏地看向许瑾年,眸光涌起一抹狠意。 越看越觉得她的眉眼有些面熟,如若能扒下她的面纱看看? 与他同样愤怒的还有左信厚。 原本他身为太医院的高级官员,这一辈都没当众出过这样的丑。 他眼中涌起滔天的怒火。 众人皆为面前这位女子捏了一把汗。 太子原本意气风发的来,被这姑娘两言三语就被泼了冷水,看他那神色,只怕是不会给这姑娘好果子吃了。 许瑾年优雅地端起杯子,似乎周遭心绪不稳的人,皆与她无关。 懿祥宫。 康皇后强打精神去给太后请安。 在皇帝走后,她在床上恹恹地躺了半天,一句一句地琢磨着皇帝的话。 莫非是长久不向太后请安,遭到了皇帝的迁怒? 在这节骨眼上,能否修理夏侯焱,太后的作用至关重大啊! 想到此处,皇后哪里敢有半分的怠慢,强撑着精神,前去给太后请安。 进入到正室时,太后也正端坐在凤塌上,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心情。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苹果的香味。 “太后万福金安!” 康皇后按照惯例行请安礼。 太后正好心情地吃着水果,见到皇后进来,便道:“起来吧!看座!” “谢太后。”皇后谢了恩,在紧靠着太后旁边的雕花座位上坐了下来。 “皇后怎么忽地想起来看我这老太婆了?”太后用竹签挑起一瓣苹果,漫不经心地问道。 皇后面上飞起一抹红云,万分羞愧地说道,“臣媳知错了。” 太后旁边的丫鬟赶紧给皇后递上了暖热的茶盏,皇后顺手接了,方才把自己心中那点惶恐压了下去。 坐定后,康皇后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觉得自己心绪飘忽着。 流水样的时光从房檐屋顶淅淅而去,收获了帝王短暂的宠爱,平和无争的心境也早已经失去了的吧。 而眼前这位年近六旬却依旧华光满面的人,却是一位成功的上位者。 “皇后平时忙于于六宫事务甚是辛苦吧?平时也要注意保养身子才是。” 太后平静如水的声音响起。 康皇后赶紧凝神答复: “多谢太后关心,一切都是臣妾应该做的,有其他女史官相助,想来也不出什么差池了。” “后宫事物虽然不如前朝那样复杂庞大,但稍有不慎就会产生不良影响。如今宫内范淑妃不理俗事,其他嫔妃进宫尚晚,诸事烦琐,恐怕皇后心力不支。哀家的意思是皇后不如考虑提拔下得力嫔妃从旁协助一二,你觉得如何?” 太后的话说的轻而缓,却一直刺进了皇后心里去,轻轻地,却又狠狠的锐利。 康皇后殚精竭虑,苦心经营了多年,才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可不能凭着太后一句关心之辞就安插别人来分权掣肘的。 这朝堂除了皇帝,还有诸多皇子,女人本来就是夹缝里在求得权力,何况皇后头上还骑着太后这尊佛呢! 康皇后面容犹带微笑,得体地隐藏起翻腾汹涌的委屈和怨气,缓缓道: “多谢太后体恤,臣媳定会更留意后宫事务,也留心栽培协理助手,暂时臣媳觉得不辛苦。” 太后轻微一笑,接着道: “如此甚好,只是皇后要谨记,皇后自入宫起,从身子到脑袋那都是属于皇家,身居皇后之位,平时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言行,也要注意提醒姻亲人等要谨言慎行啊!” 康皇后内心波涛汹涌。 这皇帝一波未平,太后这一波又起。 看来康宇威掉一臂之事暂无计可施,不得不忍。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野杂种 康皇后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无用,见太后说了许久也没有用茶,赶忙手捧了一盏龙井茶奉上,轻声道: “太后请用茶。” 太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挥了挥手,道: “放着吧,哀家有些倦了,你退下吧!” 康乔芳脸上强自摆出笑容,恭声应是。 但在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见太后那具有威严的声音响起: “皇后,这里有一部《女后传》,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吧!” 康乔芳心中一凛,脑袋嗡的一声作响,太后这赐她一本《女后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教她如何做皇后? 她面上的鸡肉剧烈的抖动,强自收拾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才佯装镇定地回身,回到太后的身边。 太后睨了她一眼,含笑说道: “听说太子最近殿上失仪,而你们康家又闹出了两条人命,哀家特地去帮你找了这本书,望皇后再忙也得看一看。” 康乔芳眼角抽搐了一会,强装笑脸,道:“臣媳遵旨。” 看着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太后即使是退居幕后了,却依旧可以通过皇帝,通过旧臣,对她试压可以毫不吹灰之力。 太后一瞬不息地瞧了她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道:“刘皇后当年真的是把整个后宫治理得很好!可惜了啊.....” 她眉心蹙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情中似是有几分沉浸在往事之中,没有说话。 康乔芳默默地听着,看太后那似真似假的表情,心中有些冷笑,刘皇后在位的时候,亦不见得眼前之人有有多心疼她。 刘皇后不在了,这太后反而惺惺作态了。 但她到底只能屏气凝神地等着太后发话。 等候良久,康乔芳脖子都垂得僵硬了,却见如在梦中的太后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康乔芳赶紧跪安:“臣媳告退。”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方才一听刘皇后三个字,她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而上,直冲脑门。 刘皇后、刘皇后,他们一个一个地都提刘皇后,一个早就不知所踪的老女人,凭什么老是压制自己一头! 康乔芳此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旁的婢女与太监见了她满面狰狞,额头青筋暴露的样子,都惊得赶紧低下了头。 康乔芳越想越气,一回到碧霄宫,就忍不住把书中的《女后传》狠狠地摔砸在地上! 可吓坏了碧霄宫一众奴仆,纷纷都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不敢吭声。 清和对着那些奴婢、太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她看到摔在地上的书籍,心中大概明白了皇后心中所想。 她捡起了地上的书,放置一旁,温声劝道: “皇后娘娘,您且息怒,气谁都可别气着自己了。” “那个老女人!凭什么口口声声地拿捏着我,这到底是谁的后宫?” 康乔芳气得发抖地喊道,声音骤然变得尖锐。 清和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在火上浇油。 幸好她屏退了左右,这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皇后只怕是有苦头吃了! “皇后娘娘自然是后宫之首!这是当着文武百官御赐的,谁也没办法不承认。” 清和竭尽所能的安抚着康乔芳的情绪,说出自己的疑问, “太后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六品太医之女而对皇后娘娘施压,奴婢实在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康乔芳听到这句话,原本无名的业火突然熄灭了,她接过清和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大口,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 她也知道那个李姝是太后看重的医女,更是喜欢她的绣品,但是拿起一个外人比较,连她身为皇后,都不当回事? 说到底,谁才是一家人了? 清和看她的神色,咬了咬唇,道: “奴婢听说长公主因为李姝之事进了宫觐见了太后。” 皇后手中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 自己身为六宫之首,辛苦维持宫中十几年的谦和,为了皇帝任劳任怨,在太后心中,却不及自己的亲生女儿分毫? 原来在他们眼中,自己到底是个外人。 自己还不如一个长公主,而在长公主与太后眼中,李姝比她的娘家人更重要? 但是她拿太后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皇后出事后,后宫需要新立皇后,可忙坏了当时的妃嫔以及她们身后的势力。 若不是太后的默许,她亦不能如意的登上皇后之位。 她晨昏定省了十来年,也就是近段时间因为太子之事忙于斡旋,才忽视了去见太后。 十来年的努力,都不及长公主的一面? “皇后娘娘,奴婢觉得这李姝与长公主关系定然是不简单。”清和犹豫再三,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皇后是她的主子,皇后若是败了,那她们这些丫头别说吃香喝辣,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康乔芳一听这话,惊得茶盏都跌到了地上。 清和吓得歪倒在地,匍匐跪地: “皇后娘娘请赎罪!奴婢实在是觉得,实在是觉得太后与长公主怎么都犯不着为一个外人出头,除非这个李姝她——”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不敢再吭声,只是长趴在地上,跪地不起。 都说伴君如伴虎,伴皇后身边又怎么能简单? 若不是她机灵,只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皇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望了望跪地不起的清和,温声说道: “你且站起来说话。” 清和心中一松,知道皇后终于从被太后激怒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了,赶紧爬了起来,悄悄地凑近康乔芳,说道: “奴婢听人谈论起长公主一生未嫁,却对李姝如此宝贝,只怕这李姝是.....” 康乔芳蓦地瞪大眼睛,眸光中泛起复杂的光芒: “这李姝只怕是长公主与野男人苟且的杂种?” 清和吓得芳容失色,掩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说道: “皇后娘娘,请千万要慎重,这只是我们的揣测,万不可弄巧成拙了。” 康乔芳面上一扫阴霾脸色。 清和看她面色缓和,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一面里又捡起了地上的茶杯。 康乔芳面上缓缓绽开了笑容。 这么说来,就能解释清楚太后为什么通过皇帝来敲打她的同时,还不惜降尊纡贵的亲自来拿捏她。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她是妖女 原来都是为了那个犯了错误的长公主啊! 若是长公主未婚生子的消息传出去,太后还有何颜面在朝堂呼风唤雨? 皇帝又会怎么再迁就她? 一个老太婆,就该好好地退居幕后了! 这样也好,等到她假借皇长子之手杀了李锦,只怕他们夏侯家的人都对李锦恨之入骨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皇长子意外死于李锦之手…… 那李锦定然是长公主的姘夫,难不成长公主真有那个能耐帮自己的姘夫出头? 没有了李锦,看那李姝还能风光到哪里去? 长公主啊长公主,你好好的退隐朝廷去享福不好,偏生要跳出来受死。 你们两母女,最好一个个都身败名裂! 康乔芳想起皇帝对她的反常与疏离,心中对太后生出了更多的怨怒。 镇国公府。 左信厚在众人的劝阻之下悻悻地坐在一旁,言语中却依旧强装傲慢: “方才你这妖女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我好,倒是当着众人的面,说说你那妖术如何施展的?又好在哪里?” 太子党派的人自然也知道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忤逆了太子,一个个也在旁边开始叫嚣着让她出来解释。 有一道目光死死盯着许瑾年,看着众人的越说越激动,那人眸光中露出了一丝阴沉的笑意。 “许家丫头难不成洗脱了草包之名,反而变得遮遮掩掩了?” 一道阴鸷的声音传来,一坐在献王身后的男子忽地站起了身,目光中带着阴沉的笑意,指着许瑾年道。 是江靳铖,他眯起眼睛,像毒蛇一样紧紧地盯着许瑾年面上的面纱,面上遍布阴霾。 大家猜不出她的身份,那他就来个顺水推舟了! 他乐得其成的想看到众人对许瑾年开撕的场景。 如若不需要他动手,那省的他过早的暴露于人前,让献王的大事毁于一旦。 他也看到了夏侯焱,那日他们二人共乘一辆马车,定然是关系不浅。 不过是一个空有其表的闲散皇子嘛,即使是也爱女人,又能怎么样? 献王的势力,连皇帝的皇位能否坐稳,都很难说。 是时候换一换这江山了! 他走到了献王的面前的时候,姿态非常谦卑的行礼。 献王嘴角浮起笑意,对他似是非常满意,让他坐到了一旁。 许家丫头,莫不是许德锡的女儿许瑾年? 众人哗然。 都知道许瑾年在皇帝面前亲自揭穿江绍敏,致使江家遭此巨变。 这江家第三子一直名不见经传,没想到竟然是献王麾下的一员大将。 看献王这架势,似乎是很欣赏他的,这下许瑾年可怎么收场? 夏侯音眼中也蓦地升腾出一抹惊诧。 看她的眼睛似曾熟悉,原来竟然是被他抛弃了的许瑾年。 他的心中忽地又生出了几分好奇,这丫头,见一次就古怪得很,亦不知她究竟有几个面孔? “这位公子,你可不知道,她最是擅长伪装了,现在蒙着面纱,只怕是脸上黑得怕人笑出声来吧!” 说话的是康玉环。 自从她大哥康宇威瞎了双眼,丢了一条手臂,他们康家上下一片阴霾。 她大哥虽然很糟糕,对她却是一等一的好。 一听破天到访的消息,她亦是赶紧前来。 她得到了消息,当时夏侯焱砍伤她哥一条手臂的时候,许瑾年当时就在场。 她目光狠毒地紧盯着许瑾年,如果目光能杀人,她定然将那贱人杀了个片体麟伤了。 康家的三公子背后的靠山是献王,而康玉环的背后是康皇后与右臣相。 众人皆把目光看向那静静地看着桌上茶盏的小姑娘,以为她已经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众人担心之余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许瑾年在场,她原本是太子妃,而现在,她什么都不是,到底拿什么底气去和江家斗? 在众人抱着看好戏的目光中。 许瑾年却姿态慵懒地揭下了面纱,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位姑娘为什么觉得你比本姑娘更美么?” 众人又一次笑喷了! 被康玉环口口声声说是丑的无脸见人的小姑娘,非但没有丑到吓人,反而美的倾国倾城。 更关键的是美就美吧,还要这么堂而皇之地来与康玉环来比。 这么一对比,康玉环只能堪堪的说是庸脂俗粉,而许瑾年却美得不像是人间的凡人。 康玉环亦是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她几次三番都见过许瑾年满脸焦黑的样子,那现在怎么忽地好起来了? “你——你——”康玉环结巴了半天,气得浑身颤抖,偏生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她一直因为许瑾年被毁容沾沾自喜,没想到现如今不但没有毁容,还美若天仙: “你一定是妖孽!” 这许瑾年太邪门了,每次见到她,都会让她感觉很震惊的感觉。 “把这妖女赶出去!” 左信厚见众人都与许瑾年不对付,马上扯起了嗓门喊了起来。 “这妖女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遭殃。”康玉环也喊了起来。 夏侯音在众人的叫喊声中收回了目光。 他竟不知道,许瑾年竟然长得这么出色? 不但美若天仙,还有一种让他都生出几分敬畏之心的气势? 江靳铖冷笑道: “左太丞说得对,凭左太丞的身手,岂非是她用两个手指头能挡住的,定然是施展了什么妖法。” 夏侯焱目光清冷地投向叫嚣的众人,目光寒凉,就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那些人。 “你们胡说!” 在众人一片叫嚷声中,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李姝走到了许瑾年的面前,说道, “在场的医学大家们,你们且来评评理,这位许小姐用的手法如何解释?” 她精通岐黄之术,却不精通经络点穴。 但她知道这手法,用巧力顷刻之间化解对方的强势进攻,只怕是普通大夫都难以驾驭的点穴之法。 那些名医世家皆面面相觑。 彼此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看眼下的情形,这许小姐自然是因为替破天不平,得罪了朝堂的勋贵。 朝廷的人仗着他们是官家,怎么可能将江湖术士凌驾在他们之上? 更何况,连未来的储君态度皆如此?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佯装低头饮茶。 在场的自然都是人精。 能说得出来门道的,亦不想沾惹是非。 非亲非故的,他们没有必要招惹麻烦。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半身不遂 左信厚见无人吭声,更加得意,叫嚣着就要扑向许瑾年: “把这个妖女拿下!” 但适才已经吃过暗亏,他也只是叫嚣得厉害。 他的手下也都是呼声高,不敢靠近。 许瑾年一双清冷的眼眸淡淡地扫向他,道: “是我方才用力太轻了吗?左太丞还想试试不同的滋味?” 左太丞气得抖擞,适才被她拿捏住的手,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语气中有一丝惶恐: “你……你还想要当众行凶?” 许瑾年目光淡然地扫过他那不住抖擞的右手,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太医丞,你在太医院的高位是买来的吗?” 左信厚闻言,脸色立马涨得通红,他吹着胡须叫道: “你,你血口喷人!” 许瑾年也不动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太医丞身居太医院高位,怎么连救人都分不清?” 左信厚气得直翻白眼: “你明摆着想要我的命,还口口声声说救了我,真的是不知所谓!” “这位小姑娘说得对!她确实救了你!” 一道声音突然从一旁传了过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穿透力却是极强。 众人回眸去看,只见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长得丰神俊朗,慈眉善目。 左信厚见又来了一个和他“唱对台戏”的人,见此人虽然精神抖擞,肤色红润,穿着却非常一般,像是一般贫民穿的灰色粗麻布衣,不由得笑了。 冷声嗤笑道:“镇国公真的是太亲民了,什么阿猫阿狗都给放了进来。” 布衣男子也不恼怒,反而和蔼可亲的看着他道: “如若是要说阿猫阿狗,左太丞应该最近被狗相处太近,以至于染上了疫症尚不自知,适才这位姑娘对你下手,确实帮你解了部分病症。” 左信厚面上一怔,随机矢口否认: “你这是想变着法子骂我吧!” 布衣男子拈了拈下巴上的胡须,笑道: “左太丞最近是不是觉得时而头脑发昏,感觉气闷胸喘?晚上睡不好,尤其是黎明时分?” 左信厚面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失声问道:“你是谁?” 他近日的确是深为睡眠所困扰,夜不能寐,尤其是凌晨有狗叫的时候。 因为睡眠不好,但是他身为太医丞,连自己的病都看不好,那岂不是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 他从医二十余载,也懂得望、闻、问、切之理。 尚若说许瑾年的出手古古怪怪,那么此人却说得他心服口服。 但是他哪里肯在众人面前自暴其短? 片刻怔楞之后,他冷声道: “这人莫非是江湖骗子?想必这镇国公府也真的是故弄玄虚,等了这么久,没见到破天来,反而一个一个的古怪异常。” 众人不太理睬他。 心中暗道此人不说医术如何,这个人修养实在是欠缺的很,原本无事,非要在太子面前拍马溜须,整出这么多事,实在是聒噪得很! 左信厚瞅了瞅太子,只见一堆人围着太子身后,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而众人皆是一副对他淡漠处之的表情,只好给自己下了一个台阶,道: “一个破天也不过如此,遮遮掩掩都不敢露面,呆着也没什么意思,还是撤了罢!” 他一甩袖子,返身要走。 灰衣男子忽地叹息: “左太丞果真要走?只怕是出门之后,就要半身不遂了,鄙人劝你还是让家丁准备好一副担架跟随着一起走吧!” 众人一惊,这人说话怎么如此歹毒,才见面三言两语就咒人残废,这也太无理了吧? 众人抬头望向开口的中年男子。 却见他一脸淡定,似乎自己说的话只不过是家常便饭那么简单,他似是对许瑾年颇有好感,人来熟一般地在她身旁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了。 夏侯焱眉心一皱,虽然对方的年龄可能能做许瑾年的爹了,但是他还是觉得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后面寻过来的刘济泓与范旭见到他这样子,脸上皆露出了震惊之色。 如若许瑾年没有揭开面纱,他们都不知道黄连句是许瑾年! 而这闷坐一旁独自饮茶良久的四皇子,竟然如一个护妻狂魔一样守在她的旁边。 刘济泓好奇地说道: “怎么,你对那草包动心了?” 范旭恍然大悟:“难怪你不许我找她去喝酒?还不许她叫我哥哥!” 他这才发现他后知后觉到了可怕的地步了。 难怪一和小黄连走近一点,他这位大表哥就用一副能杀人的目光看着他。 对于黄连变成许瑾年,这个事实,他们用了好久时间才能消化掉。 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夏侯焱对许瑾年竟然如此的用心了。 那神情分明是不想让任何男子接近许瑾年。 夏侯焱眉心微蹙,淡然不语。 刘济泓忽地笑道:“没想到许瑾年长得如此之美,看样子做个摆设的世子妃也不错啊!” 夏侯焱眉目如刀,只丢给他简单的一句: “你试试?” 冷若寒潭,刘济泓打了一个激灵,道: “不敢,不敢,难怪你会求你父皇赐婚啊!” 这言不由衷的男人啊! 难怪会对黄连如此用心,原来人家就是个女子。 刘济泓此刻心情难辨。 感慨这如千年寒潭的铁树终于开花了,原来如此筹谋,配合他和夏侯音抢老婆,夏侯焱是蓄谋已久啊! “她像草包吗?” 夏侯焱的声音如同冷刀子一样,飕飕地向刘济泓射了过去。 刘济泓摸着额头冷汗,道:“不像,她肯定不是草包!” 范旭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们觉得那灰衣男子说的话,会成真吗?” 夏侯焱凝神望了望那灰衣男子,黑色的眼眸变得深邃。 众人与范旭一样,认为这灰衣男子出言吓人,想必只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左信厚听了此人的话,心头不知怎么地忽然涌起了惶恐之色,只是催促着下属赶紧离开此地。 他身体抱恙,连家中的夫人都没有告知过,这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让他无端生起了惶恐之色。 宴席那边,许瑾年见这个中年男子竟然坐到了女子席位,不由得好心提醒道: “这位大夫,男子席位在那边呢!” 左信厚笑了笑,道:“你知道我是大夫。” 许瑾年眼眸清澈地望向他,道:“但凡知道我的手法的人,就一定是大夫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投石问路 两人会心一笑,都有一种想见恨晚的神色。 “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的,竟然如此擅长寂灭抓!你方才的手法,融合了武功与医术,就算是上成的宗师皆皆无法驾驭。” 灰衣男子说道,眼眸中滑过一抹精光,道,“小姑娘家是医学大家?” “非也,只是觉得好玩而已。”许瑾年淡淡笑道。 事实上,她用的不过是擒拿之术,而动作之快、狠、准,倒是在现代的国际少年天才班都无人可以超越她的。 那时候她酷爱少林功夫,通过一番钻研,她将少林擒拿手和武警擒拿手融合起来,再加上中医的脉络与穴道巧妙结合起来,因此形成了这番古今中外独她一人的招数。 寂灭抓可以爪力摧毁对方体内经脉,还有分筋错骨的威力。 但是,这些,她也无法向一个古人解释,何况是一个陌生人。 “大叔你您也不俗啊!” 许瑾年眼眸完成月牙儿,道,“只怕一会左信厚的管家就要哭着喊着来找您了。” 话未落音,果然有一人哀嚎地闯了进来。 果然是左信厚的管家。 只见他面色灰白如土,找到了灰衣男子之后,跪地不起,涕泪横流地道: “这位神医,请救救我们家的老爷啊!他,他一出府门,果真倒地不起了,现在正口舌歪斜,无法动弹,求神医快去帮他看看吧!” 众人面色顿时一惊,适才听见灰衣男子的一番“疯言疯语”,他们只不过是当做一场口角逞舌而已。 却不想这么快就应验了他的话。 有好事者,快步走了出去,又大惊失色地回来,嚷嚷道: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啊!” “真的是神医,神医啊!” 在座皆惊,众人人心浮动,面上神色各异。 说他是破天吧,这衣品着实太像是一介草民。 说他不是破天,为什么能够一眼辨人生死? 更有人站起身来,前往灰衣男子这边凑近,想了解更多的信息。 灰衣男子一脸惊奇地看向许瑾年,笑道: “你这小丫头,难不成还是个神算子,竟然算得这么准?” 坐在旁边听了许久的李姝扑哧一笑,道: “许小姐早就相信您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大夫了!” 非常厉害的大夫? 难道真是破天? 穆王与献王相视一望,然后皆望向那灰衣男子。 如果能得破天相助,只怕是如虎添翼,献王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蠢蠢欲动,对坐在一旁的江靳铖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穆王哪里会看不见他的小动作,不由得笑道: “二哥,你倒真的对太后如此用心起来了?” 献王进程,如此声势浩大,皇族通过眼线皆知,是太后召见的献王。 献王不语。 “只怕太子比你动手更快啊!” 献王闻言眯眸看去,脸色的神情顿时沉了下去,只见太子亲自派了倪坤向灰衣男子席位走去。 左信厚的管家叩头如捣鼓,声声凄切,求着灰衣男子出手相助。 灰衣男子面色沉浸如水,揉了揉眉心,道: “你求也没用了,这位小姑娘以及在下,都再三告诫了你们家的主子,可惜他没有放在眼里啊!如此,也只能是他的劫数了!” 管家神情一怔,忽地厉声说道: “我已经再三求你如此,你怎么能见死不救,真的是一副冷心肠!” 众人皆是一惊,心道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啊! 一旁静默不语的许瑾年忽地冷笑道: “难不成你求人家态度好也是对别人一种恩赐了?这种恩赐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吧!言尽如此,还是抬着你们家主子去太医馆吧!” 李姝亦是劝道: “对啊,太医馆那么多能人,定然能找到救助之法。” 管家知道多说无益了,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扬长而去。 “恩人呐!” 尹鹏鲲忽地激动而来,这位平素里最是注重外在形象,眼下却风尘仆仆,浑身衣裳不整的跑了出来,直跑到灰衣男子身前,噗通一跪,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恩人,我的妙婉终于醒来了,适才还叫了我一声父亲!” 尹鹏鲲喜极而泣。 众人大震! 镇国公府,老国公虽然已经仙逝,但尹鹏鲲好歹是世袭的国公爷,竟然能对一介布衣下跪! 他们哪里懂得尹鹏鲲的心情呢! 整整三年了,尹鹏鲲寻遍天下良医,皆不能让尹妙婉苏醒。 而适才,这位灰衣男子给了他三副中药,一副内煎,一副外敷,一副熏洗,又给她施了银针。 他在将信将疑之中,见破天未置,而灰衣男子气度不凡,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一一吩咐下人照做。 在灰衣男子施展银针的时候,他就到大堂应对宾客。 不曾想,忽地听见报喜,说小姐苏醒了。 尹鹏鲲惊喜交加,一路狂跑,路上把鞋袜跑丢了都来不及注意,待看到尹妙婉之后,父女二人又是拥抱着哭了一场。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不见灰衣男子。 直到这时候,前院传来闹哄哄的一片,他才得知发生之事,心中更加确定,灰衣男子就是破天。 “您真的是破天啊!”尹鹏鲲激动得语无伦次。 灰衣男子男子但笑不语。 笑着向尹鹏鲲点头,道: “小国公若是想要感谢我,就感谢这位小姑娘吧!若不是她出手,本人早就离开国公府了。” 众人哗然,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破天医圣,竟然穿着打扮如此亲民? 夏侯焱眸光微转,看着许瑾年那一脸镇定的样子,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他就知道这丫头出手,定然不同凡响。 他猜对了。 许瑾年此举就是投石问路。 左信厚出言不逊,她也不屑理会他,更不想救他,但为了让破天对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她只得借势发挥一下了。 而她赌赢了! 她这惊世核俗的本领,果然引起了破天的好奇。 “破天医圣,今日能见您一面,真的是三生有幸!” 江靳铖适时发声,对着破天深深鞠躬道,“本人是献王麾下的一员小将江靳铖,请医圣前去与我们王爷一叙。” 破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眉毛纠结地说道: “我与许小姐是朋友,但你似乎不太喜欢许小姐,是以,我对你们家的王爷也不太感兴趣,你还是请回吧!” 江靳铖大囧。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我们不熟 他浑然没有想到,当着众人的面,破天竟然出言如此直接,丝毫没把献王放在眼中。 但他知道破天的重要性,因此,并没有把心中的恼恨摆到脸上,依旧深深鞠躬道: “医圣见笑了,许小姐其实是舍妹的闺中密友,平素里我都当她是个小妹看待,您定然是误会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了。” 许瑾年心中冷哼,并未理睬他,她不说破,破天也懂。 四周的人看似姿态惬意,内心却都紧张不已,大凡那些万里挑一的人才,都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果然,破天语气冷淡地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熟。” 轻轻的一句,江靳铖就栽了。 献王虽然被封为西北王,但凭着他的强悍,用了几年的功夫,把一个蛮荒之地,打造成了强悍的难以攻克的城池。 而江靳铖仗着有他的庇护,以及江家的荣耀,向来是在众臣面前趾高气扬,眼高于顶。 被他冷待的人虽然恼火,但摄于他身后的权势,都是小心赔笑。 不料,现在遇上破天,偏偏不买他的账。 江靳铖心中涌起滔天怒意,一对鹰眼直勾勾地盯着破天,心中暗想,若是有一天落在他手中,定将对方剥皮抽筋,方解此刻之恨。 尤其是却当着几位王爷和皇子,不好发作,只得悻悻而回。 献王面上表情不怎么好看,冷声叱道: “本王养你何用?这么件小事都办不好?” “献王请息怒。” 江靳铖面色微僵,躬身请罪, “许家丫头着实是有些古怪,她定然是在破天面前说了献王的坏话。” 他也没有想到许瑾年竟然能先他们一步找出破天,而以他们之间的过节,定然会破坏破天与他们结交。 但献王并不知道他与许瑾年之间的恩怨。 他对着献王,只是表明皇帝不仁不义,他定要为献王献忠,誓为献王争夺回来属于他的皇位。 是以,献王也当他是心腹之人。 如果能挑起献王来惩戒许瑾年,那么他要惩戒起许瑾年来,易如反掌。 直接杀了她,那太便宜她了! 他要让她看看她的家人一个一个在死在她面前的感受,再慢慢折磨死她。 江靳铖眼神阴鸷地瞪着许瑾年,嘴角浮起怪异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只猎物活活地被他撕裂成碎片的场景。 他阴沉的目光中渗透出丝丝渗入骨头的寒凉。 但这目光在接触到许瑾年对视过来的目光的时候戛然而止,因为他见到对方的眼中,有比他的目光更深冷的寒凉,像是利刃切骨,折射阵阵杀意,让他不寒而栗。 他揉了揉眼,再望过去的时候,却见她云淡风轻般的与身边的李姝谈笑,二人似乎一见如故,说到有趣的地方,还露出了阵阵轻笑。 破天被一群人围着不得脱身,神情似乎颇为苦恼。 若不是他惜才,他是绝不会在众人面前现身的。 而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竟然还和人谈笑风生起来。 偌大的大堂,围着来自各路人马的说客。 大家目睹了江靳铖被破天当场拒绝之后,更是变得紧张,有些人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们都是得了自家主子的旨意,希望拉拢破天为主子所用。若是失败,亦是会受到他们身后的主子的叱责。 夏侯音微抬眼眸,看着男宾主席位上的那位历经风霜的二皇叔,眉心深深蹙起。 都风平浪静了十几年,这位皇叔为何又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帝都? 若是还想抢父皇的帝位,那不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储君之位。 想当年,二皇叔能拉起整个夏启国勇士无法拉开的神弓,甚至还直接向着象征着储君身份的东宫射出了一箭。 夏侯音暗自打量着威武魁梧的献王,眼中颇为苦恼。 献王是什么心态,整个夏启国路人皆知,但有父皇在,他或许会有所收敛。 父皇身边毕竟有几大神勇国公...... 说起国公,他忽地记起父皇曾经把幼年的他抱在膝盖上,说为他找了一个媳妇,他的岳丈能守得这夏启国稳若金汤...... 夏侯音的心忽地跳得厉害,他未来的岳父,原本就是这凶神恶煞的叔王最大的克星! 是献王回帝都太少了吗? 不但让他连他的父皇似乎都忘记了献王这尊大神的克星就是颖国公许德锡! 是安逸太久了么? 他不禁扶额。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许德锡这位战神! 夏侯音忽然恍如梦中,怎么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发生了如此多的大事!连最值得仰仗的未来的岳父大人,都已经变得毫无瓜葛了? 原本他回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奔着许府而去的! 这时候,少女清脆如铃铛般的声音传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许瑾年那边看去。 只见少女明眸皓齿,一双眼睛最是漂亮。 看似清纯,其实在不自觉中流露出致命的诱惑。 尤其是她眼眸微斜地看人的时候。 她与一般的少女不同,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活力,以及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稳操胜券的闲适感,像是在场的众位权贵,都不过是她的子民一般。 她就那么简单的一身白色衣裙,就足以在全场让人瞩目。 太子的目光引起了女宾席位的关注,原本贵女们都向往着能成为未来的太子妃,是以,媚眼如丝的贵女们,频频向太子暗送秋波。 却忽然发现太子的目光直直地停留在许瑾年的身上,这一景象落到贵女们的眼中,就完全变味了。 她们的目光开始往许瑾年身上扫去,有着浓浓的敌意。 许瑾年只是安静优雅的吃着美食,偶然和李姝交谈几句,二人都生得天姿国香,惹人眼帘。 康玉环自我标榜她是右丞相之女,又仗着自己的姑姑是当今的皇后,姿容中自然是比起其他人,更多一分傲慢娇纵。 众人皆明着里吹捧她就是最好的太子妃人选。 而现在,她心中温文尔雅的太子哥哥,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频频向一个女子贪恋的看去,这让她心中生出熊熊怒火。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勾引太子 尤其是许瑾年身边的那名女子,李姝。 康宇威就是因为她而断了胳膊,眼睛到至今都药石无灵。 她更嫉恨的是明明是一名区区六品官员的女儿,李姝却深得太后与长公主的喜爱。 让权势滔天的康家,都不能拿李姝如何。 她对对面两名女子的的印象很不好,相比李姝,她更恨夺取了太子眼光的许瑾年。 夏侯音此时丝毫没有觉察到因为他的失常,在贵女们心中引起了悍然大波。 他的思绪从儿时的献王联想到了能克制献王的势力。 他此刻想着的自然是他自己的利益,在皇族之中,从来没有什么单纯的爱情,只有权势相当、门当户对的联姻,只有借助联姻,才能让诸多势力,为维护他的江山而努力。 一个惊人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油然而生。 那就是,他一定要重新求父皇,让这名女子做他的王妃。 让她背后的铁血王许德锡成为守卫他江山的一尊守门神! 夏侯音心中似乎突然看见了一道曙光,让他接连几日郁结在心的阴霾一扫而光。 他突然对破天的兴趣没有那么大了,反而是急着想回府。 对,趁着许将军还在被困之中,若是他极力的说服父皇搬兵前去救许将军,是不是一切还来得及。 只要许将军不同意这门婚事毁掉,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样一名奇异的女子,一定要是他的王妃,只要成为了他的王妃,连医圣破天,都会自动上门。 他心中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一刻都站不住了,他倏地站起了身,就往席位之外而去。 倪坤见太子离场了,颇有些错愕,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留,还是该撤。 破天如此清高,势权势如粪土,让他几乎无从开口。 太子的反常行为,自然也遭到了一种人马的觉察。 这些权臣、皇族、世家,都是密切地关注着对方的举动,夏启国就像一块蛋糕,都是权贵们之间纷争的对象。 抑或是今天还是朋友,明天为了利益,只怕是也要争个你死我活了。 穆王见着太子离场,不由得奇道: “作为我们未来的储君,太子竟然对破天没有什么想法?” 他心中疑惑,而他身边那位对权势看得非常重要的二哥,正肃然地朝着太子走出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适才太子盯着那丫头的眼睛有些不对劲。” 刘济泓看了一眼一副云淡风轻地坐在一旁的夏侯焱,提醒道, “破天对那丫头的青眼相加,只怕是让太子意识到这丫头不但不是个草包,还是一个金铂铂——” “你想说什么?”夏侯焱黑眸微动,微微望向一旁笑靥生花的女子,有些许怔忡。 小姑娘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肩披同色披风,明眸皓齿,整个人都显得耀人眼目。 刘济泓眸底掠起丝丝嘲讽,道: “他只怕是又动了那丫头的心思吧!” 夏侯焱蓦地眸色寒凉,冷若冰窖,薄唇轻动:“他不配!” 刘济泓有些急:“配不配都是皇帝的一道赐婚而已!” 夏侯焱罔若未闻。 他的小年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其他的男人勾走。 那些奸夫更别说是太子了,根本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各怀心事。 太子的离场最终惹怒了康玉环。 她忽然忽然站起身,气势汹汹的走到了许瑾年的面前,说道: “许瑾年你这个草包,你真不要脸,你明明和太子哥哥已经取消了婚姻,却还要在他的面前勾引她。” 这突然而来的咒骂,让全场都惊住了。 李姝气得一张脸通红,道:“你这人好不讲理,怎么开口就骂?” 话未落音,就听见骤然想起的耳光声,大家大震。 这康家的嫡长女竟然如此泼辣! 一语不和就打人? 李姝捂住脸,眸光中充满不可置信:“你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人?” 事情来发得太突然,让大家措手不及。 康玉环眸色不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指着李姝道: “本小姐打的就是你,天生狐媚子,两个丫头都被人践踏而死,你竟然还有心在这里你既然还有心在这里寻欢作乐。” 她脸上的暴戾未曾退去。 一抹厉色浮上眼眸,许瑾年抓住康玉环的手,微微用力,就把她手甩开。 “看在你是一个女人的份上,滚开。” …… 长盛赌坊。 赌坊里面人流如潮,个个都是兴奋得满额大汗,中间夹杂着骰子的碰撞声,高兴与哀痛的呐喊声,混杂着各种说不清的市井味道。 远处大张旗鼓抬来一顶银顶黄盖红帏舆轿,缓缓停在赌坊门口。 满脸堆笑的长随上前掀开帘幕,里面是个如雷神虎着脸的贵公子。滚边白蟒服,脸上似笑非笑,优哉游哉地走入赌坊内。 赌坊管事赵爷远远见这排场,以为闹事,急忙上前来迎,见来人是康镇远,康家老六,不免大大地松了口气。 忽然又想起他好赌名声远扬,可是很久没有上门了,又这么大张旗鼓地逛赌坊,心里也有些纳闷,于是赔笑问:“康公子也来玩两手?” “路过听见骰子声,手痒了。” 康镇远打了两个哈哈,跟着他从赌坊这头走到那头,到处看了番,然后停在一张赌大小的台前,看了好几把,等骰子停定,快开盅时 随手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小纸片,看也不看,像丢破烂般丢去“小”处,欢乐道, “来,本王也玩两把,就压个五十两吧。” 长盛赌坊是上京最大的赌场之一,许多败家子弟在里面一掷千金,所以五十两虽不算小数,赵爷还不把它放在眼里,笑道: “康公子玩两把,自是欢迎的。”然后示意荷官开盅。 三个骰子转出二、二、四,合计八点,正是一个小。 荷官赶紧拿出五十两银票,恭恭敬敬 康镇远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伸手从台上拾起那张丢下的银票,让身边的小厮缓缓抚平皱褶,摊开给大家仔细观看,笑道: “本尊不小心看错了银票,丢下去的竟是一万两。” 赵爷的脸,一下子全白了。 “愿赌服输,”康镇远拍拍他肩膀, “押大小的规矩,压上去的东西就不能反悔,总归是有输有赢的。” 长盛赌坊是大赌坊,两三百两的出入他还赔得起,一把输掉上万两银子就未免要被严厉呵斥,总得想法子把这些银子弄回来。 赵爷的思绪转得飞快,他眼见康镇宇远作势要走,赶紧过去拦下,笑着道: “哪有来赌坊才玩一把就走的?岂不是显得我经营不善,待客不周?”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有点意思 康镇远皮笑肉不笑地问:“你真的留我玩?” 赵爷不停赔笑:“当然是真心真意的,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说罢,赵爷急忙招呼人端茶递水,又暗自吩咐换来坊内最厉害的荷官,亲自在旁边坐镇。 康镇远手里却是不紧不慢地玩着几张大额银票。 待骰子落盅后,随手将一万两银票都推向“大”处,想了想还觉得不够,又翻出一万两银票,也压了上去。 荷官开始发抖。 赵爷见状,额上沁出冷汗: “公子……这……这玩得也太大了吧?” 康镇远哈哈笑道: “本公子就喜欢刺激,全部的钱一次砸下去,砸得越刺激越好,喂!你这荷官拖拖拉拉不开,该不是想作弊吧?” 其余赌徒见这边场面有趣,都聚集过来。 他们都是赌惯了的人,此时同心协力,死死盯着荷官的手,一起吆喝着要开盅。 荷官迫于无奈,只得开盅,里面是一个五,一个六,一个三,合计十四点,正是个大。 众人齐声喝彩。 赵爷两眼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康镇远收起银票,高兴地吆喝着: “继续。” 赵爷咬着牙关道:“继续!” 然后朝荷官使了个眼色,让他下去,然后亲身上阵。 他就不信这小子的运气真的那么好! 第一把,三六一十八点。 康镇远没压。 第二把,三四一十二点。 康镇远没压。 第三把,三三九点。 康镇远还是没压。 第四把,赵爷撑不住了,不敢再摇豹子,便开出两个三,一个五,合计十一点,大。 康镇远迟迟不动,让他略微松了口气,正准备开盅。 康镇远叫了声:“慢!” 迅速将四万多两银子,统统堆在了大的上面。 四万两银子,赌坊几乎是半年的收益。 “好运气,好运气。” 康镇远数着银票,狂笑: “昨天晚上神仙托梦,说我今天赌运旺,看来是真的。” 赵爷瞬间瘫坐在座位上,半天爬不起来了。 镇国公府。 康玉环轻蔑地看了一眼许瑾年,全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耳中。 她逼视着李姝,声音有些锐利: “都是你这贱人,害了我大哥!” 康玉环再一次扬起了手,动作快速地饶过许瑾年,往李姝脸上呼去。 但她的动作哪里会有许瑾年快,只听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过,康玉环一声惊呼。 捂住脸颊,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许瑾年,神情阴鸷地道: “你竟然敢打本小姐!” 全场气氛骤然紧张,众人面上神色皆有所改变。 许瑾年淡然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康小姐不知道这个理吗?” 康玉环闻言更加暴怒: “我一个堂堂的右丞相之独女,需要你来教训?” 康宇威是家中独女,从小当做公主一样养着,若不是许瑾年有娃娃亲在先,她完全被她的姑母内定为太子妃了。 原本皇帝宣布取消夏侯音与许瑾年的婚姻之后,她一直内心窃喜地想要和夏侯音培养感情。 无奈,他被皇帝限制出府。 今日里好不容易碰上一面,却发现太子的目光一直黏在许瑾年的身上。 她从小被家中视为珍宝,被姑母当做儿媳妇一样培养,性子娇纵跋扈,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她父亲本就是朝堂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而她身边自然也都是想要依附康右丞的官员之女。 这些人看康玉环受了气,立马围了上去,叫嚷着让许瑾年给康玉环道歉。 康玉环之所以对着李姝就是左右开弓,论官阶,李锦离康右丞相差太远了! 更何况,她心中还气的是,姑母皇后不知道是如何心态,竟然传唤了李锦前去给皇长子看病。 短短的时间里,人人都在传皇后看中了李姝,希望立李姝做太子妃。 在姑母还没有表达这个想法之前,康玉环自然不会放过当众羞辱李姝的机会。 官大压死人,她想要收拾李姝,只是毫不吹灰之力的事情。 没想到许瑾年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原本她虽气许瑾年,但是鉴于她亲眼目睹了许瑾年收拾江芙蓉兄妹的厉害,还是收敛着自己的性子来的。 但她一个堂堂的丞相之女,未来的太子妃,哪里能接受这样当众的羞辱? 有了其他女眷的声援,康玉环的气焰就更高了。 侍奉在场的镇国公府家的奴婢、家丁们,都吓傻了,不知道该去劝阻,还是离开。 围在破天身边的众人也是一惊,原本在破天那边讨了没趣,这会儿借着看热闹的机会,都凑了过来。 尹鹏鲲面色一惊,不太理解这几位高门贵女们怎么突然互相扇起耳光来了。 他作为东道主,自然不想府中生乱。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闻声劝道: “三位嫡小姐,你们都是京城的大家闺秀,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话。” 男宾们坐在一旁,短暂的惊诧之后,都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他们大抵都是在破天那边受了冷脸了,虽然受了冷脸,那破天倒也是不愠不火,温和纯良的样子,倒也不让他们觉得太丢脸。 是以坐在此处,也只是看热闹的份了。 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在了许瑾年的身上。 她小小的年纪,被这么多咄咄逼人的贵女们包围着,却依旧淡定气闲的一副姿态,在一众贵女之间,却像鹤立鸡群一般,显得清丽不凡。 旁边的破天亦是神色自若地低头品茶,脸上波澜不兴。 就算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面对身后都是高官的贵女们,面对康玉环的暴怒相逼,亦会感到心中发秫。 许瑾年却丝毫不惧一样。 仿佛即使贵女们群而攻之,狼狈的也不过是她们而已。 毕竟她的行为太过怪异,旁边还有破天坐镇,只见破天目光清朗,亦是一副淡看风云的模样。 众人心中暗暗吃惊,破天面对一屋子权贵的威逼利诱始终没有抬眸正看对方一眼。 皆是一副“我不感兴趣”的表情。 而对这小姑娘,脸上却明显写着大大的“我感兴趣”! “有点意思!” 一旁的献王伸手在自己的络腮胡子上抹了一把。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有这癖好 他这种久经征战沙场的人,竟然从一个小姑娘身上见到了不畏权贵、不怕生死的气度。 “王爷,这女子阴险的很,只怕是您日后谋事的大敌!” 江靳铖见着献王那饶有兴趣的表情,眉中飞速闪过警惕: “您别忘了,她的父亲可是您的世敌!” 献王眸子微眯,盯了许瑾年片刻,想起许德锡那屡屡与他不对盘的种种,目光中的欣赏逐渐变得薄凉。 “若是那人能从前线回城,只怕不利于我们的——” 江靳铖眼眸闪过精明的光线,恰到好处地把后面的“行动”二字抹去。 献王倏然一惊,微眯的眸子又望了望破天,面上陡然变得阴沉,嗓子里挤出了一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竟然没有用了,就丢了吧!” 江靳铖面上骤然一喜。 献王的话语里有两重意思,既然破天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能所用,那就杀了吧! 许瑾年竟然是对手之女,那你想玩就去玩吧! 一抹嗜血的猩红倏地滑上眼眸,江靳铖死死地盯着那万众瞩目的女子,嘴唇露出了阴鸷的笑容。 看着二人默然退场,范旭拍着胸膛,吐着长气。 又摸了摸满脑门的冷汗,范旭低声说道: “我的老天啊,那冷酷的杀人魔王终于可走了!每次见到他们二人,就像见到了凶残的沙漠之狼与狡猾多端的狈。” “有点长进,也懂得用狼狈为奸了。”夏侯焱淡然道,眼眸中依旧平静如初。 范旭一听他这难得的夸奖,不由得满目放光。 他看着那堆尚在对峙之中的女子,担忧地道: “真不打算出手?” 演练场上他自然是见过许瑾年的厉害的,但是还是无法把那神乎其神的“呆头鹅”与那羸弱不堪的小黄连联系在一起。 夏侯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不需要。” 他自然是相信他的王妃的本事。 况且,他的敌人太多,当众帮她,只怕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譬如,那让他无可奈何的母妃...... 范旭:......原来我这大表哥这勾魂的笑,都是因为小黄连啊。 刘济泓眸光幽暗地看着消失的献王,眉头微皱:“总觉得最近会有大事发生——” 每当献王回京,皇城总会发生动乱与不幸。 但他听父亲说过十几年前,献王与皇帝争储的可怕,那才真的是叫人望而生畏。 “真不知道,太后传唤这样的人进京,图的是什么?”范旭也喃喃地说道。 献王于他们二人是不好的印象,只怕于整个皇城,亦不是一个美好的事情。 夏侯焱星目酝起一片玄黑,随即黑如濯石的眸中却泛起点点寒意: “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多担心一下你的大表哥?” 刘济泓心中大震,眼眸定定地盯着夏侯焱的神色,忽地一拍脑袋,惊悚说道: “你是说李锦那边?” 夏侯焱玄黑的眸子一点一点地透出寒凉:“借刀杀人。” 刘济泓大惊失色。 原本皇帝将秦王府外那片区域交给了他去管辖,他每日里吩咐属下查得严严细细的,却忽视了宫中的旨意。 他不是没有提防过皇宫之内的人。 只是没想到皇后动作这么快,收拾不了夏侯焱,转过头来就想利用一个废太子来置李锦于死地? 只是谋害李锦的同时,只怕会顺便连皇长子一并除去吧? 毕竟,沉寂十三年的皇长子忽然能去上朝了。 刘济泓眼眸中渐渐蓄起了风暴。 他瞳孔深敛,冷然道: “真欺负我们刘家上瘾了?废了我们家一个皇后,还要赶尽杀绝?新仇旧恨,我们刘家与他们一道算算!” 夏侯焱淡然说道:“去吧!破天我会留意。” 刘济泓来的目的,也不过是想为皇长子求医问药而已。 有了夏侯焱这句话,刘济泓方才松了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愤恨,离开了尹家。 既然见过了破天,又受了破天的冷钉子。 尹鹏鲲见劝阻不了几位女眷,便委婉的让管家前去谢客,这么一来,人就走得只剩下七七八八了。 尽管有些人还想看看女眷们的人脑,但也不好意思在尹府管家的再三谢客的前提下留下来。 说到底,这不过是贵女们之间的争风吃醋。 说到底,都是些婆婆妈妈的小事,于他们不痛不痒。 他们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许瑾年,对许家的印象又进一步加深了,看样子日后若有求于破天,还得先通过找许瑾年来搭线了。 相对比康玉环的飞扬跋扈,他们对许瑾年的好感又多一些。 真心希望许瑾年能赢到最后。 虽有破天撑腰,但到底是身单势薄,也是很悬乎。 但他们到底与此无关,这样想着,人们就在一片寒暄中告辞。 偌大的大殿瞬间变得安静。 贵女们的叫嚣声也微弱了下来,她们不过趁着人多势众,又借着场景喧嚣一起装腔作势。 这人群突然散了,她们的耀武扬威好像是突然失去了观众一般。 尹鹏鲲看着这群贵女,微微摇了摇头。 女人之间的打架撒泼,他一个堂堂的国公,也是举手无措。 论权势,这些人家中都与他不相上下,他也没有命令对方的权力。 他心中挂念着刚刚苏醒的女儿,但又不能放着这波人不管,一时有些情急,举目四顾之中,他惊讶地发现,大名鼎鼎的四皇子,竟然还岿然不动地坐在堂前? 这位皇子竟然还有窥看女子吵架的癖好? 尹鲲鹏心中惊诧莫名,举目望了过去。 只见那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段颀长,姿态慵懒,黑眸映着和煦光芒,潋滟生姿。 真的是天之骄子啊!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尹鹏鲲又惊又喜地走了过去: “四皇子,您看?” 您看您去劝劝? 作为文武百官,有官阶之分,但是四皇子是天家的,身份摆在那里,臣子们自然不能忤逆。 夏侯焱微微抬眸,黑琉璃一般的眸子绽出粲然浅笑,薄唇轻启: “看看热闹。” 尹鲲鹏听他这么一句,满心的期待落空,脑门上的汗水一下子就将他的髪鬓打湿。 我的老天爷啊!四皇子您竟然还有这癖好?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冰冷真相 康玉环看着眼前淡定的两位女子,对于她们的围堵没有丝毫的惧意。 二人都长得美若天仙,许瑾年清冷中自带妩媚,美的得不似凡人。 而李姝则明艳娇俏,像是温室里开起的牡丹花。 难怪这二人到哪里都能成为全场的焦点,亦会成为太子妃的谈论热点。 康玉环内心嫉妒得发狂,她愤恨地看着李姝,气势汹汹地吼道: “你害得我大哥成为了废人,今日里若是不去给我大哥赔礼道歉,我们也必然卸你一条胳膊,弄瞎你这双狐媚子的眼!” 李姝许是从小被八位哥哥保护得太好,像是不谙人心险恶,在被康玉环突然扇耳光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想起了被康家残害致死的两位丫鬟,明艳的脸上布满寒霜: “康小姐倒是提醒了我,你大哥还背负着我们李家两条人命!我们已经报官了,定然要他血债血偿!” 康玉环面色一沉,随即发出狂妄的笑声: “凭你父亲区区六品官阶,来告我康家?不过是两条贱命而已!你以为哪位官员会理会?” 李姝原本是被家中教得极有修养,听了她这混账话,语气也变得尖锐道: “原来在你的眼中,只有官阶大小之分,没有是非公道之理,难怪你们康家上上下下都不干人干的事!” “你真无知!” 康玉环一直欺着她是朵温室的小花,家中官阶又低,浑然没想到她也是有如此凌厉的眼光,她色厉内荏: “你以为讨着太后欢心,太后就会为了你一个贱人来得罪我们康家?得罪我的皇后姑姑?” “那就拭目以待吧!”李姝不再说话,挨着许瑾年坐了下来。 其他几名女子面面相觑,她们也不过是过过嘴瘾,却不敢真的动手。 几个女子在对峙中,逐渐露出倦意。 许瑾年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沉默了片刻,冷然道: “康玉环,与其围着我们吃干醋,我劝你还是想着办法去讨好你的太子哥哥吧!” 康玉环此时才发现,真正让人感到心悚的人,就是许瑾年这样看不到心中所想的人。 她越是在危机的事情中,越是冷静从容。 与人家佯装的镇定不同,她是发自内心的轻视对手。 她嘶吼了半天,对方却依旧不愠不火,只是偶然盯过来的眼神,又冷又戾,让人遍体生寒,那眸子中散发出的气势,让人招架不住。 但是太子实她心中的逆鳞,尤其对面这位还是霸居十几年太子妃之位的女子。 她眸光中嫉恨越来越深,气息不稳地吼道: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太子哥哥,你都和他解除婚姻了,为何还这样勾着他?” 许瑾年眼眸滑过厌恶之色,似是没了耐性,冷然道: “康小姐还不明白太子是我丢弃不要的人吗?可惜啊,你口口声声为荣的皇后姑姑,并没有打算将你许配给她儿子成为正妃啊?” 康玉环闻言脸色巨变,这正是她心中的一块心结。 原本太子有皇帝赐婚的太子妃,皇后也不过是想把她培养成侧妃。 而皇帝取消了太子妃之位,皇后却依旧只是想把她当做侧妃? 否则怎么会,重用李锦? 否则怎么会到处传播的都是李姝是成为太子妃的最好的人选? “小贱人你找死!” 康玉环气得嘴唇发白,恼羞成怒之下都忘记了忌惮之心,直接挥起一条腿,就朝着许瑾年的席位踹去。 可她还没把腿踢出去,就感觉到腿上一阵剧痛,人就栽倒在地,扑了一个狗啃屎。 一个发光的金勺子随即从她的腿上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破天眉心挑了挑,暗自收起还没有发出去的掌风。 终于把目光投向了那传说中的执绔皇子夏侯焱。 那少年慵懒地斜靠在华贵雕花木椅上,姿态慵懒地亦是向他望了过来。 眉目如画,却分明有着让人生寒的警告。 警告? 破天突然心中失笑了,难不成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被一个执绔皇子当做了争风吃醋的对象? 他自然是知道许瑾年不是个没本事的,但练武人之本能,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出手。 但那少年比他出手更快,似是护着这个小姑娘的事情,不允许他人插手。 够霸道! 破天暗自无语,只是把眸光微微地撇了过来。 康玉环这一甩不轻,只觉得腿骨巨疼,都站立不起了。 她身边的那几个女子慌忙去扶她。 康玉环被她们抓着手,不敢置信地看着夏侯焱,道: “四皇子,你为何要屡次三番帮着一个贱人来为难我们兄妹?” 李姝心中一惊,瞬间连呼吸都要静止了。 康玉环的话也触及了她,让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与夏侯焱之前从未谋面,为何他却屡屡帮她的忙? “你不该打扰她喝茶!” 他语气淡薄,却有带着温柔的音调。 一瞬间,让僵直良久的众人都惊住了。 许瑾年抬眸去看那少年。 只见那坐在窗户对面的少年,满身带光,眸光璀璨地锁在许瑾年的身上,昳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偏偏他那眸光,专注而深情。 让一干女子都失了心神。 许瑾年心中突然像是漏了一拍。 一向的清冷,都似乎悄然被他的目光点燃。 李姝瞬间却如同跌进了冰窟窿。 原来,他在意的原来一直只是许瑾年啊! 明明也知道他与她不熟,却为何知道真相之后,她的心却依旧会那么疼。 原本她是不爱出风头的。 只是因为知道破天来了,他或许也会来啊! 他果真是来了,光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皆让周围的男子皆失了颜色。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把目光放在哪个女子身上,亦是包括她。 是以,她当着众人的面,与左信厚相驳斥。 不是她恃宠而骄,只是为了让他能知晓她的存在,多看她一眼。 却不想,原来真相是这么的冰冷...... 李姝原本精心打扮的妆容瞬间变得暗淡无神。 与她情绪不同的是,康玉环在见到夏侯焱之后,满心的愤怒变成了惊惶。 康宇威如此惨烈的被人送了回去之后,康家人都气炸了! 康丞相亦是做出了一副要将伤他儿子之人活剐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一个人的错觉 然而,等他知道这人是混四皇子之后,立马变得面色悲呛。 作为男人,康丞相自然是知晓皇帝对于众位皇子的护犊之心,更何况四皇子这行为往大里说也可以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但康夫人哪里肯依? 哭着喊着一定让康丞相出面去惩治夏侯焱,结果被康丞相一耳光掀翻在地,他气势汹汹地警告着康夫人,如若是去找四皇子麻烦,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就一刀两断! 可见夏侯焱在康丞相心目中的忌惮。 尹鹏鲲看着康玉环终于蔫了,不由得摸了摸脑门的汗珠,赶紧让管家前去劝解康玉环一群贵女们回府。 康玉环落到如此地步,哪里还敢再恋战。 这混逆四皇子,即使杀了人,皇帝未必也会管,更何况适才她口口声声比官阶。 哪个官阶能去和皇子的身份更贵重? 尹鹏鲲终于送走了康玉环这个瘟神,手心中全部都是汗。 幸好他没有盲目站队,真没想到四皇子竟然看中了许家的嫡女? 难怪会一直留在这里看热闹,其实不过是默默地护着他那心仪的女子啊! 破天看了看夏侯焱,又看了看李姝,忽然对着尹鹏鲲笑道: “承蒙镇国公热情款待,是该去看看令千金了,看看毒素清除了几分?” “那真的是求之不得啊!” 尹鹏鲲闻言,欣喜若狂地作揖道, “若是有了医圣的鼎力相救,小女定然会恢复如初。” 破天但笑不语,只是站起了身,做了一个请带路的请示。 尹鹏鲲乐得忘乎所以,竟然顾自喜滋滋地就往前面赶路。 破天失笑,回过眼眸,看了一眼心若死灰的李姝,便拉了她一把,道: “这位小姑娘,不如你去帮老夫打个下手吧!” 他怎么看不出来,他是过来人,这年轻人之间的那点小心思,他一看就知。 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陷入如此尴尬的地步,不如他帮她一把。 李姝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下自己的情绪,强颜欢笑的跟在他们的后面,不敢回头。 原本不过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偌大的大堂就只剩下二人。 少年坐起了身,迈出大长腿,长身玉立的走向她,道: “又见面了,年儿。” 虽然有了千机门的互白心意,许瑾年每次见到他,还是会禁不住手心冒汗,心中发慌。 少年眸光缱绻动人,长而卷的眼睫毛随着他的抬眸,像一把一道勾人心弦的小刷子,像是轻轻的撩拨在她心上。 他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都那么勾人,笑起来更是能让人心神荡漾。 夏侯焱眸光昳丽,音调上扬,道: “把刚才说的话你再说一遍……” 许瑾年一愣:“……” 刚才她都说了什么话? 能让他如此高兴? 他看她一脸懵懂,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一刮,不打算为难她了,道: “太子真的是你不想要的人吗?” …… 万花楼。 灯红酒碧。 在夏启国,如果说长春院男色艳冠,那万花楼楼如其名,各种美女争奇斗艳,除了本国绝色女子外,还有来自外邦的金发碧眼,肤如白玉的美女也比比皆是。 万花楼可不是一般的妓院,这里面的姑娘们,都是凭着才艺吃饭。 不仅仅长相甜美,清丽动人。 更是在才艺上有着出色的表现,就连读书识字那都是基本的,而真正的琴棋书画更是精通。 万花楼中的姑娘们,多数都有一项独特的才艺,或者是擅长歌舞,或许是擅长诗词,总之,要能够陪客人玩高雅艺术才能够有资格进万花楼。 在夏启国,无论是文人墨客还是达官显贵,万花楼都是他们能陶醉的最好的去处之一。 达官显贵们最近也都在议论万花楼一位新到的来自异域的舞娘-----莎莎。 这位莎拉面容姣好神秘,身材那是难得的风**致,和夏启国女子完全不一样。 她跳舞的时候都是露出纤细的腰和平坦的肚皮,身上的衣服穿得很少,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这和夏启国女子的保守着装截然不一样。 跳舞的时候,莎莎一般都是用薄纱遮住面容,看客们从一张朦胧的面纱中便可以看出她的无穷的魅力。 康镇远这个花花公子不可能错过这么新奇的人物的。 昨儿个在长盛赌坊赢了五万两,那日子真过得春风得意。 今儿个万花楼的雅座上,赫然就坐着康六公子本尊,旁边站着几个小厮毕恭毕敬的伺候着。 只见大厅的中央搭建的高台上,一位蒙着面纱的舞女仪态万方的步入场内,雅座到大厅坐席上顿时雅雀无声。 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女子穿着异域的裙子,裙边上闪亮的装饰品也是稀有的少见的东西,一闪一闪亮瞎了眼。 随着音乐有节奏的响起,只见她缓缓扭动窈窕身姿,高举着赤裸的丰腴玉臂,水蛇腰和肚皮缓缓的旋转和摆动,魅惑而妩媚,充满了异域风情。 就是刚开始那几招简单的扭腰扭屁股。 勾得台下台下的那些男人们心痒难耐,又是给掌声,又是扔银票的。 老鸨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康镇远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上的莎拉姑娘,连口水掉到了桌上的酒杯里都不知道。 最要命的时,看着看着,还忍不住喝上一口滴有口水的酒。 一曲舞毕。 客人们都会争相请她喝酒。 管事的老鸨就会出面了。 她拦住客人们,陪笑道: “哟,各位公子,莎莎姑娘是一个腼腆的姑娘,各位对姑娘的心意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们一大群人,会把姑娘吓坏的,各位要是真心喜欢莎拉姑娘,那就带上银两到房间与姑娘私会,谁出的银两多,谁就是最在意我们莎拉姑娘,莎莎姑娘呀,要陪最在意她的那个人喝酒。” “我出五百两银子‘’ “一千两!” “二千两!!” 康镇远轻蔑的瞧着众人慢慢抬价,他缓缓从衣间掏出一锭金子,并将金子放到老鸨手上,然后底气十足地说道: “够了吗?” 老鸨见自己手里的是锭金子,立马笑嘻嘻地说道: “够了够了!康公子出手就是大方,康公子楼上请,我们莎莎姑娘在楼上等您。”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郎情妾意 楼上房内。 莎莎已经更衣,也还是一身西域那边的异域风情的衣裳,头上还披着纱丽。 只见莎莎芙蓉如面,鼻如瑶柱,柳如眉,皓齿朱唇,丰胸、细腰、肥臀,真正的美若天仙,艳如桃花,一双大大的眼睛微微带着点碧色,眼波流转之间如同碧波荡漾。 这种异域风情的美丽,让久经风月场的康镇远也看得目瞪口呆,中原的各种美人他都是玩了个遍,独独这样的美人她是没有接触过的。 亦不知搂在怀中是如何的滋味? 康镇远心旌荡漾,眼神都有些飘忽。 看到康镇远进门,莎莎冲着他微微一笑,这一笑简直是直接把他的魂给勾走了。 莎莎见他那痴迷的模样,万众风情地去倒茶,走起路来风姿绰约,袅娜娉婷,直让康镇远看直了眼睛。 二人快靠近的时候,莎莎似乎被脚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一歪,便跌倒在康镇远的怀里。 “哎哟。”莎拉姑娘一声娇呼。 柔柔的身子靠在康镇远宽阔的肩膀上,娇羞的半遮脸。 康镇远早就心里酥了。 这娇羞的美貌足以打动任何男人的心,更何况是早已经心猿意马的康镇远。 莎拉娇柔的声音:“公子?奴婢真该死,不该洒了您一身的。” 明是帮他拭去胸口的污物,实是带着九分勾引的抚摸他宽阔结实的胸肌。 柔弱无骨的手指头轻柔滑动,引起康镇远直喘粗气。 “不防事,不防事,到是姑娘你摔着没?” “公子,奴婢没事!”莎莎温婉出身,想躬身下跪赔罪。 康公子便趁势抓住莎拉姑娘的纤纤玉手。 久久不肯放开,眼睛也是直盯盯的不肯离开。 “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回康公子,奴婢是夏启国西边边境和波斯接壤的人,边境连年战乱,家里人早战死或者失散。” 莎莎娇羞的不敢抬头。 康公子抬起莎莎的脸来,泪光隐隐的漆黑的眸子能摄人魂魄,两眉如柳妖娆实是娇媚,小樱唇微泯却更是血红得艳丽,薄纱裙底下若隐若现的露出一节玉藕似的玉腿,真是天生尤物。 这样的美人,绝对的极品,怎么逃过了康公子的法眼? 正在康镇远心中蠢蠢欲动之时,莎莎对她妩媚一笑,伸出玉手从旁边拿过一把竖琴来,附身坐在矮榻上,将竖琴抱在怀里。 “今日幸得公子赏识,特赠公子一曲!也算是莎莎打湿康公子的衣服的歉礼。” 莎莎抚琴而弹,顺畅动听的音节以指而出,随心而动,凭意而转,甚至天地元气因为一曲而渐渐如同凝结一般。 并且这曲调之前闻所未闻,犹如天外仙音,婉转异常。 康公子正陶醉其间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老鸨的声音。 “康公子,莎莎姑娘今日要排练了,公子明日可再来!” 康镇远突然清醒过来,抬头看时,窗外已经是黑沉沉的一片。 他怅然若失,才蓦地想起这莎莎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妓。 这是万花楼的规矩,也是官府的规矩,康镇远也是不能乱来的。 心中忽地涌起了万般的惆怅,他好奇地问眼前的女子,道: “看不出莎莎还能上台演戏啊?演的是什么角色啊?” 莎莎闻言抿嘴一笑,眼睛中荡漾着万种风情,她甩开了两只长长的袖子,忽地俏皮一笑,道: “夫君,待妾身只为你洗手做羹汤,只为你彩线缝织战锦袍.....” 声音婉转动听,又带着凄婉的神情。 只见她袖子飞舞,衣袂翩跹,像一只彩蝶翩翩起舞,而她那明媚善睐的眼眸却痴痴地盯着他,一瞬不息地...... 那柔情似水的目光看得他心都快化了。 康镇远究竟风月场合的一颗心都突然怦然心动。 这女子不但有着妖娆的外表,举止动作之中皆有着不可言说的风情,更难得的是她有着温润而柔情的目光。 他这一刻都几乎觉得这莎莎就是他终于等到的女子了。 康镇远激动得大声户呼好,并拼力鼓掌。 莎莎不紧不慢的停了下来,一双如水的眸子温情脉脉地看着他,忽然俏皮一笑,道: “都说康二公子最有男人魅力,不但见多识广见识不凡,上台还能唱戏,风采非凡,不知道是否有幸得康公子对练?” 康镇远听这一番甜言蜜语,整个心都不由得酥透了。 他激动万分地一拍手,道: “莎莎真的与我是情投意合啊!说起这梨园戏剧,还真的是我的心头好。” 莎莎微微垂了垂眼眸,抬眼时已是满目欣喜,道: “我这一曲刚好排练的是远古时期帝后情深,香妃出身卑微,却无怨无悔地爱着最落魄的皇子,倾其所有助皇子复出,最终二人齐心协力创造了一个朗朗乾坤。” 帝后情深? 康镇远闻言,一颗亢奋的心忽地冷了半截。 他一向是风月场合混、赌场里混的混世魔王,哪里能演的出帝后情深的戏码? 更何况,这帝后能随便出演的吗? 莎莎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噗嗤一笑,道: “咱们这勾栏之地,演戏原本就是一道才艺,当今权贵都爱听戏、看戏,只有恭颂皇帝的戏最受大家喜欢,更何况,演的都是远古的戏,和如今天下诸国都扯不上联系哟!” 康镇远将信将疑中,莎莎又掩嘴笑道: “你从哪里有见过带着碧光的王妃么?就是因为演的是远古的戏,才会让我来演王妃咯!” 康镇远又瞧了瞧她那双褶褶生辉的杏眼,确实是完全的异域风情啊! 他打消了顾虑,精神劲便来了,昨日刚从赌场上大获全胜,若是他这样有本事的人如若生在皇家,应该也是一位精明能干的皇子吧! 二人饶有兴趣地开始讨论起剧情来。 芳香娇媚的美人伴在身旁,偶然来个含情脉脉的对视,好一对郎情妾意!康镇远只觉得这日子简直如神仙般地快活! 二人记过台词,又换上戏服对唱,康宇威偶然还会对莎莎动手动脚地过过瘾。 莎莎也不过是欲拒还迎,转眼就天黑了。 跳了一阵,莎莎觉得二人的戏服不够雍容华贵,只呼淹没了二人的才华。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美人计 但对比了好几套戏服,也没挑出个如意的,二人只好又将就的跳了一番。 直到华灯初上,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莎莎再三地嘱咐着康镇远,道: “康公子,莎莎真佩服你,见多识广,不想我这样局限在这一隅,没办法见到什么精彩有趣的东西,你明日来的时候,可千万去各大梨园去找找戏服啊!” 康镇远连连答应。 只要是钱能搞定的事,那都不叫事! 在他走远不久。 莎莎那满脸的柔情就倏地变了。 她轻轻地咳了咳,里面隐秘的厢房里就走出了一个同样风姿卓越的女子。 是陈瑶。 陈瑶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担心地道: “妹妹,其实家里的仇,姐姐来报就是了,我姐姐不想搭上你。” 莎莎回眸一笑,道: “姐姐,这些年,你一直帮衬着我和我阿娘,你身负深海深仇,还如此的护着我们,我自然不能让姐姐一个人单枪匹马。” 陈瑶摇了摇头,道: “咱们家好歹要留点血脉,我不希望你有事。” 莎莎神情暗了暗,忽地对着陈瑶一笑,道: “姐姐,上次你与江绍敏那畜生已经用了美人计,这次你若是还出马,只怕很难成功。” 陈瑶还想说什么,莎莎又劝道: “姐姐不必担心,好歹我阿娘是蛮族人,我的长相更多的随阿娘,康镇远即使生疑,亦是不会对我有戒心。” 陈瑶闻言沉默了片刻,说道: “那好,我和瑾年都已经背地里安排好了,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到时候这个事情一结束,我就送你和小娘远走高飞,离开这是非之地。” 陈莎抱着琵琶的手微微一颤,迟疑地说道:“那姐姐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陈瑶望了望她,帮她额头露出的青丝挟到耳朵后面,闻声道: “许小将军还没脱困,姐姐一定要等到他平安归来......” 陈莎不再说话。 她与陈瑶是同父同母,她的母亲原本是战俘,被父亲所救,纳为小妾,当日满门被害,她母亲正好带着她住在蛮族,是以逃过了一劫。 二人的思绪都回到了一家几口温馨相守的一幕。 “姐姐,许小姐那计行得通吗……” 陈莎虽然知道陈瑶非常钦佩那位许家大小姐,却依旧有着隐隐的担心。 陈瑶从往事的回忆中抬起头来,字字沉冷骇人: “是狐狸迟早会翘出尾巴来的,他若不上钩,康丞相那老贼迟早也要上钩!” 陈瑶亦是冷眸如刀,父亲给了她们两母女一个温暖的家,而这个家,就这么残忍的被那康家人给破坏了! 父亲与姐姐,是给予她一生最多温暖与力量的两个人。 她眸光炯炯,尽是燃烧的怒意,道: “若是有能力,我一定拼死一搏,一定要屠他个满门,来报我们陈家的人血海深仇!” 陈莎的心情,她完全懂! 陈瑶静静地搂住了妹妹,感叹道: “自从遇到了年姐儿,我才知道很多事未必女子不日如男!” 她透过窗楞,看着满城的灯光。 她相信年姐儿的筹谋一定会成功,因为那女子,是她见过的一个正真的运筹帷幄的女中豪杰。 康家。 康镇远的心甜得跟蜜一样,原本他只是知道玩弄女人。 今日里才懂得与女子惺惺相惜的感受原来是这么的美妙。 他也真真实实地觉得自己不愧是做了一回男人了。 康家的人见到他回府后,亦是觉得他有所不同了。 简直是春风得意般的,与康府近日的阴霾气氛截然不同。 康镇远心中快活,一进门,就接过家丁送上来的金丝鸟笼,这里面可是住着他最宠爱的画眉鸟,他花了重金买的鸟儿,又花了重金打造的金丝鸟笼。 这笼子,足足花了他三斤黄金,又花了不少黄金雕花成笼。 全京城,只有他才有这样的真正的金丝鸟笼。 每当他回府,都要逗逗画眉鸟唱唱歌。 他拎着一只鸟笼,正美滋滋的迈着步子进入前院,忽地觉得一阵冷意扫了过来。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康丞相那严肃庄重的面孔,正铁青着面孔地看着他。 一见到他,尤其是见了他那满面的春风得意,康丞相气不打一处出,指着他道: “好你个逆子!只知道忙着自己寻欢作乐,倒是把你的大哥小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康丞相等了老半天了。 原本,他一下朝,就直接冲到康宇威的房间,看看康宇威伤势是否有所好转,但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康宇威依旧要死不活地躺在床榻上,没有一丝生气。 自从知道自己双眼瞎了,胳膊废了,康宇威整个人都崩溃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地,也不做声,直把康夫人惹得哭了一阵又一阵。 康丞相叹了一口气,想到临上朝前,康玉环向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要向破天求到神药来救大哥。 看这情形,是没有求到神药了。 但是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得争取。 他袖子一甩,背着手站在大堂,吩咐着丫鬟前去传唤小姐过来。 但他立即得知康玉环也躺在床上,是被四皇子砸伤了腿! 康玉环一见到他,就梨花带雨地哭着央求他,一定要为她出口气。 她哪里敢说她一见到夏侯音就失去了分寸,为了争风吃醋与李姝、许瑾年干了一架。 为了让父亲更重视她,她添油加醋地说了四皇子不但不帮她的忙,还拿勺子砸了她的腿,让她只好放伤害大哥的仇人离去。 康丞相满心的怒火更甚。 “可看清楚了,果真是四皇子?” 康玉环闻言,愤愤地把在镇国公府发生的事情,黑白颠倒地说了一番,气愤难平地说: “当时许瑾年与李姝不断的羞辱我,我正想教训教训她们,然后就被是皇子偷袭,他出手可狠了,我的腿都动不了了!” 正在一旁守着康玉环哭哭啼啼的康夫人,闻言大怒,歇斯底里地喊着: “这四皇子难道是恨我们辅助太子?这是要将我们康家赶尽杀绝呀!老爷这样你都还不出手,难道坐以待毙吗?” “李姝可得意了,她仗着大家说她有资格做太子妃,竟然当众羞辱我!” 康玉环说完,泫然若涕。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恶人还得恶人治 康丞相听了女儿说的话,脸色立马变得铁青,他悍然大怒: “这夏侯焱是吃错药了吗?频频向我们康家出手,真是欺人太甚!” 康夫人看了一眼康玉环的惨状,哭道: “老爷,您这还不拿出点主意来,只怕他要蹬鼻子上脸了。宇儿已经这么严重了,现在又搭上玉儿,难道皇帝还不管吗?” 康丞相在夏启国的高位上已经养尊处优十几年了,对君王再有敬畏之心,也无法忍耐一个闲散皇子对他的子女如此践踏。 他得亲自进宫,去见皇后一面,这个四皇子,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了! 只可惜他的这些子女,一个一个的都没什么出息,想到此处,他满腔的怒火突然又转移到了康夫人身上了: “远儿呢?一天到晚都不归家,慈母多败儿!但凡他们一个个的长点出息,也不至于这样被人轻松就挨打了!” 康夫人被他说得眼眶泛红,委屈地道: “儿大不由母,老爷你常年不管束着他们,我又怎么管束得了呢!” 康丞相气得够呛,他一旦生出了要惩治夏侯焱之心,便有些坐立不住了,但眼下里也有一件大事,需要可靠的人替他去办,他左想右想,只能派眼下里离自己最近的儿子康镇远去办。 与他满脸阴霾的脸色不同,康镇远满面春色,一看就是从青楼里刚尝到了甜头,康丞相内心对这个儿子亦是鄙夷至极,可惜他的寰儿不在家。 这些个子女,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寰儿的半点。 康镇远被他的老子看得心中发秫,有些意外: “父亲,您找我有事?” 康丞相被他的话拉回现实,没好气的道: “江靳铖约了我去御龙山庄见面,我现在必须进宫中一趟,去见你的长姐,你替我去见一趟江靳铖。” 康镇远一想起江靳铖那一副杀气凛凛的模样,腿弯子就有些打颤。 少年时期,在一起念书的时候,他没少在江靳铖手中吃亏,到现在都对那小子望而生畏。 再加上那小子跟着献王纵横西北战场,杀人不见血。 “爹——”他踟蹰的叫了一声,不太乐意接这个茬。 “没出息!你就这点胆子?” 康丞相一见他那副怂样,气不打一处出,道,“江家现在如掉入陷阱的老虎,他爹,他二哥还关着呢,他眼巴巴地要求着我去放人呢!” 求他? 康镇远一听这二字,精神立马来了。 他从小到大都见着求他父亲办事的人,数不清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硬是往他们家塞。 那江家两条人命在他父亲手中,得收多少好处啊? 康镇远脸上笑开了花,连忙道:“父亲你放心的进宫吧!江靳铖那边我去就好了!” 康丞相瞧见他那一脸嬉笑的儿子,心中不由得更气,他这些年捞了多少钱,全都被他这两个败家的儿子给败得差不多了! 康镇远见他爹走远了,不由得心花怒放。 这回不知道又得捞多少银子?要多少戏袍都管够。 镇国公府的药房里。 夏侯焱慵懒地斜靠在一旁的檀香木柜旁,看了一眼正认认真真地在抓药的小姑娘,虽然知道她医术不凡,但他还是有些吃惊地问道: “你这一身医术,到底都是跟谁学的啊?” 许府的草包嫡女,谁都知道,藏在许府,被捧杀得若温室的花朵,后来因为追着夏侯音的脚步而洋相百出,才算是“出了点名”。 但后来的她,怎么都像是一路逆袭的天才一样。 许瑾年心中一惊,放下手中的药材,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四皇子,又如何从一个闲散皇子,成为了千机门的主子呢?” 夏侯焱怔了怔,看着少女那粉嫩粉嫩的脸颊上,带着嗔意的眼睛里,尽显妩媚。 而她却不自知,他的心跳不自觉的漏了一拍,眼眸垂了垂,让自己不去看她,多看她一眼,他都觉得不能好好的呼吸了。 这小妮子,倒真是一点都不让步的。 许瑾年见她不说话,又慢条斯理地收回了目光,白嫩的小手,一点点的抓着药材,放到一杆小小的称上去称。 再把一样一样的药材放进了旁边的布兜里。 阳光静静地撒在他们的身上,一时间竟然让夏侯焱觉得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美好。 许瑾年忙了半晌,才惊觉夏侯焱依旧站在旁边。 她惊疑地说道:“你不忙吗?” 夏侯焱眸光微敛,他当然很忙,但是,再忙,他也想这样陪在她的身边。 他自然是很忙的,忙着西努国的暗自筹谋,忙着夏启国的诸多事宜,还要忙着打探舜元帝国的头号“情敌”。 还有他的母妃,只怕已经差人,等在他的王府,让他前去“请安”。 “不忙,有无悔他们。”他违心的敷衍着她。 提起无悔,许瑾年眼角抽了抽。 将她挑好的中药都放入一个瓦煲,忽地抬起了头,认真的看着他,道: “无悔真要去砍了江靳铖的手?” 夏侯焱闻言,黑眸中酝起了笑意:“是不是该谢谢焱哥哥?” 许瑾年拍了拍手,眉头微微蹙起,道:“那个人还有点用途,先留着吧?” 夏侯焱没有意外,眉心挑了挑,道:“怕他手脚断了不好造反?” 许瑾年桃花眼闪了闪,嘴角微微勾起了笑意,笑意中透出一丝狡黠: “焱哥哥教我的,一颗棋子自然要有它的价值,它的价值都还没发挥,就已经残了,不是太可惜了么?” 夏侯焱黑眸有着霁月风光: “看他上跳下串的,只怕是进入你这小滑头的圈套更深啊!” 许瑾年的嘴角上扬,缓缓点头道: “恶人还得恶人治,有了江靳铖的推波助澜,康家才会有所表现啊!” 夏侯焱从她的手中,自然地端起了瓦煲:“倒是个好主意!那就先不砍吧!” 只怕你的父皇有得忙了,你当真是一点都不心疼么? 许瑾年心中暗笑。 小姑娘偷偷含笑的样子,莫名让夏侯焱感到心情愉悦。 二人开始为尹妙婉煲药。 她见他娴熟地将瓦煲放到土灶上,袖子挽起,开始生火。 她有些吃惊,歪着头看着他: “堂堂的睿王,竟然还能生火?”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你想见公婆 夏侯焱见她歪着脑袋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她一向是清冷得打紧,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小小的年纪,沉稳从容,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 如若是有着喜笑颜开的时候,那往往就是对方倒霉的时候了。 而现在这样子,像极了她这年龄才有的放松。 只是她这样的一双如若小鹿的眸子里,星星点点地闪耀着好奇的亮光地看着他。 娇憨又动人。 让他原本娴熟的动作,又乱了。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额头,一道炭黑便涂上了他的额头。 许瑾年一愣,忽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认识他这么久,原来他也有让自己狼狈的时候? 夏侯焱见着眼前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心中氤氲着潮湿的水雾,像是喝醉了酒。 却感觉到额头上一阵温热,就瞧见她那白嫩小手抚了上来,自然地用白皙的指头,帮他擦除了额头上那一抹黑。 夏侯焱心中一慌。 只觉得被她摸过的地方,惹得惊人。 让他脸上又瞬速地呈现出阵阵的红。 许瑾年见他一张俊脸通红,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方才是做了什么动作啊? 她的心跳加速,吞了吞口水,佯装镇定地说道: “我怕你的形象被破坏了,所以——” 所以才去擦你的额头。 夏侯焱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神情有些恍惚。 他鬼差神使般的忽地又伸出了手指头,在方才她摸过的地方,又去抹了抹,眼中绽放点点笑意。 灶中的柴火刚好燃烧起来了。 二人之间突然有些尴尬地沉默。 许瑾年看着袅袅升起的火苗,喃喃说道:“有些热。” 她不是被火给照热的,着实是被他那亮得惊人的眸子给焐热了...... 静默了几分。 夏侯焱忽地说话了:“以后不可以随意去帮别人擦脏东西。” 他嗓子变得有些哑,声调却有些愉悦。 许瑾年讶然抬起眼眸,道:“焱哥哥可是第一个!”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随便。 更没有碰过什么男子。 看病除外。 夏侯焱闻言,心情愉悦的哼笑一声。 瞧着她的样子,倒真的一点都不假。 又过了一个时辰,夏侯焱闻到了淡淡的药香。 她手中已经做好了好几颗药丸。 “这些药丸真能让尹妙婉重新站起来?”夏侯焱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几颗药丸。 他守着许瑾年精挑细选了三十九种药材,但没想到她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将这药材炼成了药丸。 他有几分不舍地摸了摸她的头,道: “我要进宫一趟。”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落。 “见你母妃?”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方才收到飞鸽传书,其实,不但是他的母妃召见他,还有他的父皇,以及太后。 沾上康家,自然不是那么好收场的。 只是这一次,到底是太后会赢,还是皇后会赢呢? 李姝是长公主的私生女这件事,无垠已经汇报给他了。 他的这位姑姑,叱咤战场多年,连父皇登基都离不开她的功绩。 只是,这位皇姑姑以及皇祖母,会想着帮他一位闲散皇子吗? 他看未必。 他的父皇会不会好记得长公主的情分呢? 他唇角勾起冷笑,皇家的亲情,到底还剩下什么..... “对不起啊!”许瑾年见着面色变得沉静的他,忽地开口道。 如若不是因为她,他或许就不会趟入这趟浑水了。 她知道他不怕,但那些人毕竟都是他的亲人啊,尤其是他的母妃...... 夏侯焱听见她这么说,似是有些意外。 看着她那软萌的脸颊上带着歉意,他的桃花眼上浮现暖意,道: “不怪你,这笔账,迟早都要算的。” 许瑾年心中一凛。 他身上带着的秘密,看样子也不比她少。 “等我忙完这边……我也去见你的母妃。” 许瑾年眸光冷了冷。 见他的母妃? 夏侯焱这次是真的没听懂了,桃花眼染上笑意:“你这是想见公婆了?” 许瑾年:“......” 她愣了一会儿,才蓦地回味过来,夏侯焱这是在调侃她呢! 她的一张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不是,我不许她欺负你。”她咬了咬嘴唇,目光坚定地看向他。 夏侯焱颇感意外,眼眸中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你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呢?” 他倒是想,带她去见母亲,只是,对待她的,只怕是死亡威胁...... 他神色暗了又暗。 许瑾年一双清亮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他,道: “我有办法的!两个时辰后。” ...... 许是沉睡太久,尹妙婉在短暂的苏醒之后,又昏迷了过去。 破天捏着她的脉络,沉吟不语。 尹鹏鲲见女儿虽然昏迷,但是面色红润,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他一边偷偷地打量着破天的神色,见他面色从容,不见一丝慌乱。 他的心绪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都昏迷了三年了,什么失望的时候都经历过了,是应该不能操之过急。 李姝看了看榻上的女子,又看了看尹鹏鲲,这个男人对女儿的拳拳深情,真的让人很动容。 她的父亲对她虽好,但是总是不太亲近。带着淡淡的疏离。 反而是八个哥哥以及母亲,把她视若珍宝。 破天也不慌张,只是偶然看一下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直到见到许瑾年风尘仆仆的来,忽而抚掌大笑,道: “你女儿的救命恩人,来了!” 尹鹏鲲坐在软榻的边缘,一脸不解地看向许瑾年。 这个女子在宴会上表现出种种不同,但他毕竟年龄这么小,真的能救他女儿吗? 许瑾年没有客气。 她侧身坐在床前,伸手搭上了尹妙婉的脉搏,转头对着尹鹏鲲微笑道: “尹国公无须担心,医圣已经把尹小姐从死亡边缘拉了过来,但是躺得太久,营养和气血还跟不上,可以试试我这药丸。” 她摊开手,露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尹鹏鲲,道: “这里有十丸,一日三丸,餐后服用,不消三日,尹小姐就能下床走动。到时候再请大夫给她开一些补气血的药,就能慢慢恢复正常。” 尹鹏鲲激动地说:“你说我的女儿,她能恢复正常?” 他盼了好几年了。 现在终于有人跟他说,他女儿快好了。 而这个人还是一个比他女儿还小的小丫头?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谢我什么 破天淡然笑道: “小丫头有两下子,尹国公你就放心吧!” 尹鲲鹏听了破天这句话,这才彻底的把提着的心放回了远处。 他满心感激地望着许瑾年,道: “许小姐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许小姐有什么心愿,想要尹某实现的,但死不辞。” 许瑾年闻言缓缓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他: “尹伯伯严重了,我父亲与您原本就是战场上共生死的兄弟,尹伯伯家的事情,侄女能帮得上忙的,自然要全力以赴。” 尹鲲鹏闻言怔了怔,尔后又感觉一阵愧疚。 他原本确实是与许德锡共生死的至交,而这三年,他为了他的女儿,全然将这位生死至交给淡忘了。 而如今,这位老友身陷囵圄,他为了明哲保身,竟然不管不问。 想到此处,他抬起眼眸,看着许瑾年道: “侄女放心,明日上朝,我定然力柬与西努国一战主战,尹某哪怕是拼死也要与许兄里应外合,把西努国打个落花流水。” 破天突然笑道:“有了国公这句话,小姑娘你就要放心了,谁人不知,尹国公足智多谋,在战场上曾经与长公主联合,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无坚不摧啊!” 许瑾年心中一喜,又是一惊。 喜的是她今日来镇国公府的心愿达成了。 惊的是她竟不知,这尹国公与长公主,还有如此辉煌往事? 一旁的李姝也惊奇的道:“长公主慈爱可亲,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啊!” 尹鹏鲲一颗心正在沉浮之间,见李姝谈起长公主,不由问道: “这位姑娘见过长公主?她...她如今...可好?” 许瑾年眼眸微微敛了敛,尹国公在谈及长公主的时候,明显带着些犹豫,神情却很迫切,这神情,明明是男女之间牵挂的表情啊。 镇国公一生未娶,长公主一生未嫁,他们二人之间,难道有着深厚的情义? 那李锦和长公主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这李姝究竟是谁的女儿呢? “长公主挺好的啊!” 李姝听见尹鹏鲲询问,欣然笑道,“长公主平素里最爱看书,说起来,她经常跟我讲起她之前退敌的趣事,谈到了一位足智多谋的将军,不会就是尹国公吧?” 谁都听得出来,李姝本是打趣的一句话,没想到却让尹鹏鲲互地退后了一步,他脸上露出来欣喜,随后又是悲伤,还有失落,但也是一瞬间,他把这些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只是淡声说道: “李小姐过奖了!” 几人又寒暄了一阵,尹鹏鲲再三表示出感激之情。 许瑾年心中担心着夏侯焱,便提出来要走,破天亦提出了告辞。 轮到李姝告别的时候,尹鹏鲲却说亲自送她。 许瑾年心中诧异,许是尹国公见着李姝与长公主亲近,不由得想向她多打听一些关于长公主的事情吧。 长公主、李锦、尹鹏鲲、李姝,这四人之间似乎有着什么关系。 许瑾年一路微蹙着眉心,思考着他们之间的可能性。 “怎么?小丫头对长公主也很好奇?”破天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许瑾年闻言一惊,她原本还没有发现破天竟然与她一同走了出来,她抬起眼眸,认真地看着破天,道: “多谢前辈方才帮我。” 破天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谢我什么呢?” 许瑾年闻言微微抬头,看着他的眼神清澈澄明: “前辈故意给了我这个可以为尹小姐出力的机会,好让尹国公回报我。” 破天微微一笑,道:“好个聪明的丫头,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前辈为什么帮我?”许瑾年唇角微抿,一脸不解地看向破天。 “因为你很有趣啊!”破天又仔细地瞧了瞧她的面孔,忽地叹了口气,“其实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老夫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许瑾年莞尔一笑,道:“那我可要谢谢您的这位故人了,让我平白无故地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破天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道: “小丫头,我的这位故人啊,在八岁的时候就和我告别了,这一别就三十多年了,也不知她是否还在人世。” 许瑾年见他心情似乎不太好,只好安慰他道: “有缘自会相见的,您的那位故人,定然会吉人天相。” 破天听了她的话,脸上的沉重似乎轻松不少。 “前辈,您是不是一直在寻找那位故人啊?”许瑾年眼眸一转,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 破天神情愕然,上上下下地看着她,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许瑾年眼睛一转,眸中亮起一片狡黠,道: “前辈不追求名和利,却为什么要在天下扬名呢?分明是在找人啊!” 破天恍然大悟,对她赞叹道: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竟然活得如此通透,只是可惜我这样徒然的做了许多,却依旧没有人前来找我。” 许瑾年感叹他找人的执着,但是心中疑惑更大了: “听前辈方才所言,您那故人与您分别的时候,年纪尚是幼童,女大十八变,您再见道她,她未必能认识您,而您亦是一样不能认识她,这如何找起啊?” 破天闻言脸色变得黯淡,眼眸望着远方不知名的地方,叹息道: “是啊,我们一别十几年,如今死生两茫茫,但破天这个名字却是她为我而起的!” 许瑾年心中震惊,道: “难不成前辈就因为这个名字,才不惜让自己变成了天下闻名的医者?只为了她知晓破天二字,慕名找来?” 破天心中升起无限的惆怅,道: “是啊!原本我只是在我们出生的地方四处寻找,后来扩大到整个国家,依旧毫无音讯,所以,我只好全天下四处流浪,到处寻她了!” 许瑾年心中震惊! 这是要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一寻就是几十年。 许瑾年心中油然生起敬意,好奇道: “像天下还有很多能人志士,为何前辈不重金悬赏,去找她呢?” 譬如千金门,亦是情报网络遍布天下。 破天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轻声道: “她的身份很特殊,我不能轻易泄露她的身份,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疑惑会让她失去自由。”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她害了他 许瑾年恍然大悟,否则以破天的能力,若是想要找一个人,那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睿王府。 一回到王府的夏侯焱,就收到了王妃的指令。 他皱了皱没有,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他这位母妃这次见他,不知道又要是为了什么名目了。 自从皇长子上朝之后,他这位母妃找他的麻烦倒是少了。或许她是惊喜皇长子终于从活死人墓中走出来了吧? 夏侯焱微微的勾了勾唇,心中却划过一抹尖锐的疼痛。 虽说他早已经习惯了母妃的冷漠,但是无论哪一次她的惩罚,还是会让他感到受伤。 那这次,难不成因为他触犯了皇后,让她着急了? 按理说,触犯了皇后,她不应该更高兴才对,毕竟皇后才是她最忌讳、最痛恨的人吧?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想亲自把他这个儿子,成为皇长子即位的垫脚石。 夏侯焱冷沉着一张面孔。 暗自分析着种种可能。 他完全没有想过他这位母妃会因为他招惹了麻烦而心疼与担心他。 这么多年了,除了第一次见他真情流露外,真的很少见到母妃对他流露出什么柔软的感情来。 有点只是怨恨。 像是她当年做错了什么,把那一腔怨恨,全部都发泄到了他的头上。 如果不是许瑾年突然闯进了他的世界,他的世界里几乎是一片荒芜,因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认为他不过是母亲手中的一把利刃而已。 如若不是他隐瞒了他的种种身份,只怕她是要迫不及待了吧! 无怨自然知道主子被召见去见范淑妃不是一件好事,一直愁苦着一张脸。 他万分惊奇的发现他们主子竟然破天荒地走道衣橱那边去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主子去见范淑妃,哪次不是被训斥,被鞭打? 怎么今日里,主子还要讲究一番? 无怨懵了懵,突然拍了一下脑袋,他立马小步跑上前去,心情沉重地为主子挑选衣服。 夏侯焱挑了挑眉,看见无怨专门挑选那些陈旧、过时抑或是单调的款式,他的嘴角直抽搐。 无怨心情不佳,也没有留意主子的神色,见主子一直不接,像是会意过来了。 难不成主子知道今日过去,必定是被打? 他心中一疼,只好去拿素净的白色中衣。 夏侯焱终于忍不住冷声斥道: “有完没完?难不成本王去赴丧的?” 无怨一听这话,如丧考妣,悲声道:“主子啊,您就不能不去见范淑妃吗?” 一想起主子被打的那个惨状,他就忍不住的难受。 夏侯焱一脸嫌弃的看了看他,径直撇下他,去拿了一套霓裳阁的锦袍。 不紧不慢的开始换衣裳。 无怨看直了眼,心想主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是打死也要做个帅死鬼吗? 他这么一想,差点眼泪直接飙下来了。 夏侯焱及时止住他,道:“本王就不能好看点?” 无怨心想主子这是刺激得不正常了。 他偷偷地在铜镜里看着夏侯焱的神色,只见他一脸春风得意,满眼甚至带着喜色? 这...... 无怨脑子反应快,难不成范淑妃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重要? 难不成范淑妃打算给主子谋一门亲事? 难不成主子这是要带着小连儿去见范淑妃? 他脑袋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版本。 整个人立马也变得精神抖擞。 夏侯焱被他那丰富多彩的表情给逗得嘴角都差点歪了。 他突然发现,无怨不去演戏,似乎埋没了人才啊? 改天,要找个梨园给无怨去试试? 皇城中心。 一辆马车缓缓进入街道。 原本井然有序的皇城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之后,人们惊慌失措的四处躲避,随后就听见纷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声势浩大。 许瑾年心惊,一般在皇城,能有如此规模的动作,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不成献王突然发起了兵变? 但许瑾年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献王此次只是奉旨进京,带的只是几名随从。 亲王进城,最忌讳带护卫进城,是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突然有军队进城的。 但是她对皇城的动静向来敏锐,因为事关朝堂变故。 她掀起帘子,一跃而下,抓住一人的胳膊就问:“发生了何事?” 被她抓住的人神情十分的慌张,突然被她这么一限制自由,几乎都吓得脸色惨白,待见到抓住自己的不过是名弱女子后,对方才缓过气来,说道: “姑娘,快跑吧!官兵要去抓捕李锦全家,好像是李锦想要毒害皇长子!快!快!据说皇上大怒,出动的全是羽林军啊!一不小心被误杀了就不划算了!” 什么? 许瑾年脑袋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夏侯徽他果真还是没逃脱皇后的算计么? 那人见她脸色骤变,目光却骤然变得凌厉,不由得心惊胆战地挣脱她的钳制,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许瑾年茫然地看着规模浩大的羽林军,额头上渐渐冒出冷汗来。 夏侯徽一直在按照她开的疗程在服药,身体应该逐渐在康复。 而以他的谨慎,他怎么可能会轻易会服用李锦开的药? 李锦与长公主关系密切,难道长公主对皇后就没有一点防备之心么? 但出动羽林军,还这么急切,确定是皇帝的命令无疑,皇帝对皇长子是有着父子之情的,这事看起来又不像是假的。 不行,再找人问问。 她急切地往路边逃窜的人走去,但是他们一见有人走过来,都吓得尖叫着跑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人人都草木皆兵了。 许瑾年心中涌起一阵烦乱,虽说一开始接近夏侯徽,对他确实是有着利用之心的,想要将他拉为盟友。 但是自她后来听说他亲自去朝堂去接发江芙蓉,那时她的内心是震惊的。 她说亲自目睹了他的活死人墓是如何颓废的,整整十三年,他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内心敏感脆弱,尤其是对着他残废的身体非常敏感。 却因为她的求助,毅然由人推着轮椅,前去朝堂。 在他踏入朝堂的那瞬间起,他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许瑾年内心突然有些窒息。 她原本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更有着滴水之恩,泉涌相报的性格。 夏侯徽的所作所为,她聪慧如是,怎么看不出夏侯徽是对她的医治,鼎力回报? 他即使无心拿回自己的太子之位,只怕是皇后等人已经将他视为眼中钉了。 是她害了他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皇长子出事 “丫头,先别着急。” 一道温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破天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徐徐劝道。 他一路见她处事沉稳,难得见她会像这样慌了神,便问道: “那位皇长子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算是吧? 许瑾年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瞳孔微敛,飞速地分析着目前的状况。 如若这次让皇后占了先机,只怕是只会巩固夏侯音的太子地位,连撼动康家都难。 康家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如若左右朝堂大臣口风,皇帝一松动口风,则连江家都会逃脱罪责。 不,一定不能让皇后占了先机,现在就是不知道皇长子是否真的已经遇害? 现在顾不了李家了,许瑾年脑袋飞速运转,语气迫切地对破天请求道: “前辈,请随我一起前去秦王府,看看皇长子是否真的被害。” 破天颔首。 二人将马车调转方向,飞快地向秦王府疾驰而去。 睿王府。 夏侯焱挑了自己满意的一身衣服穿上,整个人英姿飒爽,俊逸不凡。 无怨嚅嗫半天,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主子,今日范淑妃让您去相亲?” 夏侯焱无语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铜镜里的少年神采奕奕,只是为了她那一句话:“我不许她欺负你!” 两个时辰后,她会想办法去皇宫见他? 在她面前,他自然是希望展现自己最好看的一面。 这样的感觉很神奇,这么多年了,哪一次被母妃召见,他的心情都如满天的乌云密布。 而这一次,因为她的话,他竟然心中怀着雀跃,像孩童盼望着过年一样的心情。 他知道她是有几分本事,只是皇宫森严,她如何能够如愿以偿? 他的心中竟然怀着隐隐的期盼。 在他穿戴一新的时候,前院的无悔却迎来了毓秀宫的福安公公的传召。 皇后懿旨,请睿王前去毓秀宫。 无悔眉头蹙起,主子砍了皇后胞弟的一条胳膊,他知道皇后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皇后竟然不是通过皇帝来制约主子,而是直接前来传召。 后宫不得干政,不知皇后此次传召,用意如何? 福安公公手抱拂尘,面色阴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无悔,道:“还不前去找你家主子前来接旨?” 无悔罔若未闻,神情倨傲,亦不下跪,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家主子自三岁起,就得了皇上恩典,一律不许下跪任何人,不需要听从他人旨意,公公实务繁忙,在下就不挽留了。” 言下之意,他们的主子只听皇上的圣旨,至于你这位传达皇后的旨意的太监,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去。 福安一听他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拂尘直指无悔,厉声尖叫道: “大胆狂徒!杂家传的可是皇后的懿旨,你一个死奴才,竟敢抗旨不遵?” 无悔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道: “福安公公年龄大了?在下只好再重复一遍,四皇子只需听皇上旨意。” “狂妄小子,你竟然诬蔑杂家耳聋?” 福安身为皇后身边最红的太监,虽然比不上成安的资格老,也比不上蔡园的权势,但他好歹算得上是太监中的第三号人物。 在太监中亦是一个可以一呼百应的人物。 现在竟然被睿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小护卫给嘲弄了,他气得眼角下的肌肉直抽搐,他指着无悔的鼻子道: “狗奴才,你若是误了皇后娘娘的事情,只怕你家主子也护不住你!” 无悔好笑地道:“狗奴才只是皇后娘娘对你的尊称,我们主子可从来不叫我们作奴才!” 这句话太狠了,直接噎得福安快背过气去。 但是想到皇后的口谕,今日务必将睿王传唤到毓秀宫,然后..... 他可不能误了皇后的大事! 他强压住自己心头的怒火,那张气得通红的脸上,努力扯出点温度,让自己尽量显得谦和: “无悔,皇后是诸位皇子的母亲,你不会想让你家主子不敬长辈的名声传播在外吧?” 名声? 无悔心中冷冷地呵呵几声。 他们主子的名声,早就被这些人搞坏了,现在还用名声来威胁他们? 福安见无悔油盐不进的表情,气得血压直接飙升,脑袋嗡嗡作响。 这睿王肆无忌惮惯了,没想到手下的主子都是这样目无尊长,但眼下,无悔身为睿王府的大主管,没有无悔的允许,他连睿王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谈让睿王移步前去见皇后了。 想起眼下情势急遽,福安忽地扯起喉咙喊道: “睿王殿下,快去救救皇长子,皇长子不行啦!皇长子不行啦!” 他的声音原本就尖细,这拼着命的嘶吼,带着颤音,男不男,女不女的,让人听到都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待无悔听见他说的话的意思,不由得神情一凛。 但皇长子不行了,找他们的主子做什么? 无悔随即将一颗提到嗓子眼上的心放回了胸腔,不耐烦地对福安叱道: “福公公,你不会是以为我们睿王府是街头小巷,任你吆喝的吧?皇长子身体不适,找我们主子干什么,你不应该赶紧去找大夫吗?” 福安拼命尖叫,希望能引起睿王的注意,但他这些年如同温室的花朵一般,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养得身娇肉贵,这么竭尽全力的吼叫,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吼得灵魂几乎出窍。 气都没喘顺,冷不防听见无悔这样无情冷嗤,气得直翻白眼,道: “无悔,杂家记得你了!” 他一说完,就颤巍巍地转过身,愤怒让他浑身生出了力气,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皇后面前告状,在皇后面前调油加醋的诉说这睿王府的邪恶。 无悔见他终于走了。 神情一凛,亦是飞速转身,前去把皇长子的事情汇报给夏侯焱听。 “这皇后突然派人来告知主子皇长子的事,而且还是这么天大的事情,卑职总觉得哪里不对!” 无悔简单扼要的汇报完毕之后,说出自己的担心。 原本,皇长子与诸位皇子皆不来往,与四皇子更是没见上几面。 皇长子出事,为何是急着叫四皇子去见皇后? 这里面,难道会有什么阴谋? 夏侯焱眉头深深蹙起,他并没有得到刘济泓的消息,皇长子会出什么事呢?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我要见他 夏侯焱眸底暗光浮动,看着无悔道: “你去千机门,前去查查近日皇后接触了些什么人?” 自从皇长子上朝之后,引起了皇族异动。 太后、皇帝、皇后先后派人前去关心皇长子的身体,并且派遣了各种名医。 让人惊讶的是,皇长子许是求药心切,竟然没有拒绝,一时间秦王府逐渐恢复了些生气。 起先,夏侯焱并没有放松警惕,千机门的人化作各种角色,潜伏在秦王府方圆几里之地,密切地关注着出入皇长子的人,并且查过他们的行踪。 皆是正儿八经的奉命行事,而太后、皇帝、皇后亦是真心的想要皇长子好。 请的都是京城的名医,甚至是天下的名医。 医圣亲临夏启国,皇族皆派出了代表,太后传召献王入宫,也不过是求他那千年何首乌。 站在夏启国最高权位的统治者们,似乎都对皇长子起了心思。 太后动作最慢,是在李姝出事之后才传唤了献王回京。 按理说,即使皇后想要利用李锦对皇长子借刀杀人,也不容易轻易出手。 而且以皇长子的警惕之心,李锦又是良医,即使皇后想有心栽赃,又怎么会轻易得手? 刘济泓对进出秦王府的人勘查更是严格。 在那些人或真或假的情谊之中,皇长子每日喝着滋补汤药,似乎精神也有所好转。 这其中,最为高兴的要数是皇帝了。 夏侯焱冷嗤。 不管皇帝有没有重用皇长子的心,估计皇后是不太乐意的。 毕竟稳坐太子之位十几年,久坐皇后宝座这么多年,谁也不能容忍自己与自己儿子的权势被剥夺。 像是前路乌云密布,让人看不清前路。 皇后的手段真的有如此深沉? “怎么样?”夏侯焱眼睛的余光瞥见了无难踯躅而行,心中没来由的一慌,简单问道。 无难眸中滑过一抹不安,道:“据说皇长子没了!” 夏侯焱闻言脸上顿时血色,他艰难启齿: “到底是谁说的?” 无难何曾见过主子这般慌乱,难过地道: “原本我是一直盯着夏侯音的,这小子最近频繁觐见皇帝,亦不知在图谋什么,但今日,他竟然慌慌张张地前往皇后寝宫,而后,就看到福安鬼鬼祟祟地前往主子这边,我当时正纳闷,却突然瞧见皇后跌跌撞撞地前往皇宫,然后就看到了羽林军出动了。” 无难担忧地瞟了一眼夏侯焱的神色,继续道: “卑职前往秦王府的时候,见着秦王府上下哀恸一片,管家,管家——正在挂白帛!” 夏侯焱闻言几乎打了一个趔趄。 众人不敢言语。 虽然主子与皇长子亦是缺乏来往,但他们儿时的那段情谊,只怕是这个皇家对于主子最温暖的回忆了吧? 主子本是重情之人,唯一一个给予他温暖回忆的人,他这么多年为了皇长子忍气吞声的活着,慢慢地变得更强大。 而突然,这个人就这样没了? “我不相信!”夏侯焱咬紧了牙关,一拳砸在身边的桌案上,“我不相信他会这么无能!” 生在皇家,岂能被人这么轻易地摆弄生死? “快,备马,我要去秦王府!” 夏侯焱神情变得迫切,他一定要亲自去查看,他一定要看清楚众人都是弄错了,秦王他根本就无事! 无悔见着夏侯焱疯魔的样子,没敢去提醒他范淑妃还在等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范淑妃在听见这惊天的噩耗的时候,整个人就昏死过去! 在太医的急切抢救之下,她悠悠转醒,开口第一句话是: “快,扶我起来,我要见皇后!” 青梅大惊! 见范淑妃面色惨白若纸,整个人像是一张纸人,似乎一场大风就能把她刮跑。 范淑妃一向在宫中不争不抢,行事稳妥,更能避人锋芒,这一次,竟然亲自去求见前不久才作弄她的皇后? 青梅心中惶恐,提醒道: “娘娘,前不久皇后才与您闹了矛盾,只怕是也不会轻易放您出宫。” 如果此次再去求她,只怕是会受她的羞辱。 范淑妃闻言一怔,眼眸中滑过阴鸷,神情中有着难以言说的恨意,她也听说了派李锦是皇后的主意,如若这其中没有猫腻,她定然是不信的。 青梅见她一副快要急疯了的样子,有些埋怨地道: “娘娘,所以您日后可千万不要怠慢了皇帝,只有皇上才能压着皇后的淫威。” 若是平素里,范淑妃听见皇上二字,定然会勃然大怒。 而现在她一听见青梅提皇上的名字,像是见到了希望,急切地说道: “皇长子若是出事,皇上一定会去的,快,快,我要去皇上那边。” 御林军急速往城西的李家奔去。 但有二人浑然不知。 一辆豪华的马车,正徐徐的走在从镇国公府出门的大道上。 尹鹏鲲难得心情好的时候,他听着李姝聊着长公主的趣事,心情变得极好,他看着坐在马车对面的李姝,忽地生出一种坐享天伦之乐的感觉来。 他甚至觉得李姝的神情与眼睛,似乎隐隐与长公主有些相似。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见谁都会跟长公主有几分相似吧! 他暗自苦笑。 李姝似乎对他也颇有好感,对着一脸慈爱的他,忽地羡慕道: “尹伯伯,我跟您谈了这么久关于长公主的逸事,您也多讲讲您的养女的事情啊!” 天知道她有多么羡慕尹妙婉,一个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年,却依旧能得他的父亲疼爱如斯! 这在权贵之间,是多么难得的感情啊! 不是父女胜是父女。 “她啊,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尹鹏鲲话语尚未落音,忽地被人拦截住,前面的战马就无法继续前行。 外面的车夫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直接就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尹鹏鲲原本就是战场上杀敌的将军,短暂的惊疑之后,他立即反应到,这是被人拉住了马车的前行,而且这人善于驭马。 战马性子烈,不是一般的人能制止的,而他此生亦是最钦佩一人,那人就是长公主。 十几年前,她还是一个正值芳龄的姑娘,却在战场上肆意众马,所向披靡,惊艳了他这半辈子。 还是她,教会了他驭马。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你没有错 尹鹏鲲发现自己真的是年龄大了,越来越感怀往事,连被人拦停了马车,他都能联想到长公主身上去。 他不由得苦笑。 他们镇国府的马车是有标识的,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胆,竟然敢当街拦截他的马车? 难不成他因为奔波养女治病的事情,闲于政务,导致了人们不将他放在眼中了? 他性子虽然温和,但是却亦是一个响当当的大将军,纵横战场,所向披靡,无论是军事战术还是谋略,都让敌国闻风丧胆,是以,老镇国公把公爵位置世袭给了他。 尹鹏鲲对李姝好言安慰道: “姑娘勿惊!我这就看看是哪位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我镇国公府的马车都敢拦截?” 李姝乖巧的点点头,她对这位没有脾气的大将军,充满了好感,感觉他不但脾气好,在遇到这样仓猝事情的时候,依旧会临危不乱。 小姑娘的温润让尹鹏鲲亦是觉得满意,这小姑娘年纪虽小,但是知书达理,才华横溢,更重要的是不骄不躁,懂得尊卑有礼。 尹鹏鲲转头向马车看去,面色立马沉了下去,周身散发出一种杀伐果断般的气息,他一手撩开了帘子,往马车外望去。 “哪来的——”腌臜泼才四个字尚未说出,整个人就震惊当场。 竟然是她! 看着横马拦在马车前的那人,他就像被石化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夏侯长樱一身素衣淡妆,眉如远黛,绾着如意鬓,头上挽一支碧玉玲珑簪,着一身深蓝色织锦长裙,用同色织锦腰带束着腰身,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的望了过来。 二人这么一望,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十来年来的春秋岁月。 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是因为远离了战场,她的皮肤显得比之前要白,下巴的轮廓也柔了几分,有着中年女子独有的风韵。 “阿樱——”尹鹏鲲哽咽一声,再叫出这一声,已经是潸然泪下。 他不知道他这句发自内心叫出来的昵称她是否听见,但他忍不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激动之心,神情的向她望去. 她亦是皱着眉头,向他这边望来。 四目对望,夏侯长樱犹如刀刻般犀利的眼眸终究是缓和了几分。 他们二人,依旧是女子比男子更为强硬。 但是她知道,对面这个忍不住落泪的男子,在战场上比谁都要英勇,比谁都要狠。 他的公爵位,真的是他用着自己的实力一点点的打下来的。 李姝看到了尹鹏鲲的失常,不由得也探出了半个脑袋,吃惊的去往拦截在马上的人,见到长公主,吓得赶紧从马车里爬了出来,对着长公主行了个大礼: “参见长公主,长公主万福金安!” 尹鹏鲲从初见的震惊与激动中回过神来,亦是跃身而下,穆声道: “微臣参见长公主,长公主万福金安!” 夏侯长樱一愣,神色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桀骜高冷。 她看了看镇国公,又看了看李姝,目光中滑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朗声说道: “羽林军前去李府了,劳烦镇国公看好殊儿,我这就去李府前去看看!” 尹鹏鲲闻言神色巨变,李锦犯了什么事?竟然能惊动羽林军前去围捕? 李姝一听这事,满脑袋嗡的一下就炸开了,脸色煞白地问道: “长公主,请问家中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难道是父亲出事了? 当皇后传召给父亲的时候,她心中是万分不情愿的,毕竟皇后是那淫贼的亲姐姐,这时候传李锦去给皇长子看病,像是不安好心。 李姝的八位哥哥亦是极力阻拦,只称抱恙在身,不便接懿旨。 李锦当时强颜欢笑地应付着一家人,道: “皇长子可是夏启国国民最看重的皇子,更是皇帝手心里的宝,谁敢去陷害他?再说,你们要相信为父,” 众人皆知自从皇长子上朝之后,不光皇帝极度重视,连太后亦是对皇长子关怀备至。 尤其是刘丞相家,对整个秦王府简直是建立起了严密的保护圈。 再说,真的违背皇后的懿旨,只怕后果也不是李家能承担得起的。 李府众人皆认为,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即使皇后不安好心,亦不敢有所行动。 然而,这才是父亲去秦王府的第一天,就出事了?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啊? 也不知父亲如何了,八位哥哥是不是已经藏起来了? 李姝忽然觉得皇后撒了一张巨网在她面前,因为她的胞弟掉了一条手臂,她却想要整个李家皆锒铛下狱? 如此心狠手辣,若是真的落到了她手中,只怕李府没了活路!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李姝心中乱成一团麻,脑袋空白,平素里的机警冷静,在这会儿都不起作用了! 她一生仰仗的不过是父亲和八位兄长的呵护,现如今,连他们都受难了,她该如何去解救他们? 夏侯长樱看着脸色煞白的小姑娘,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殊儿别怕,有本宫在,无人敢对李家放肆!” 在浑浑噩噩之中,骤然听见长公主这温和的声音,李姝焦灼的心稍微缓解。 长公主把目光从李姝身上移开,看向正双目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尹鹏鲲,语气有着力敌千钧的果断: “镇国公,还麻烦你看好殊儿,她一个小姑娘,若是不甚落到仇家手中,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仇家? 李姝在惊惶不安中,倏地抬眸看向长公主。 他们李家不争不强,父亲李锦虽不苟言笑,但为人处世却是极其的谨慎。 况且李锦从医数十年,无论是朝廷命官,还是民间百姓,都有着良好的口碑。 那这仇家,会是皇后?还是她背后的康家? 伤的人是康宇威,她不过是出于自我防护,才毒瞎了康宇威的一双眼睛,没想到这个举动,竟然会将李家推上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姝心中一酸,深觉拖累了家人。 “殊儿,别想太多,你没有错!” 长公主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像是春风化雨一般潜入了她焦躁的内心,她无助地看向长公主,说出了心中的担心: “是不是有人陷害我父亲?是不是皇长子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拼死护你 镇国公亦是一惊,作为开国功臣之一,他对皇长子的事情亦是很熟悉。 这位命运多舛的皇长子,难不成终究是逃不掉一死的命运吗? 长公主神色亦是一默。 出生在皇家,外人看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连活着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不比战场上冲锋陷阵,看不对眼,直接开杀,因为敌我双方非常明确。 而在皇家,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兄妹之间···· 看起来都是一团和气,但是背地里都在玩弄权术,恨不得把对方置之死地。 但是她亦是知道,之前在战场,她只管提刀上马,冲锋上阵,因为战略战术,尹鹏鲲都会为她事先筹谋,而她如若陷入险境,他亦会提刀上马,如神空降而至。 她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尹鹏鲲。 突然明白了当年她为什么要退隐朝堂,要离他远远的。 因为这样的男子,犹如毒药一般,让人上瘾。 会让人失去生存的能力。 她冷然收回目光,像那些年一样,她只管下达命令,她知道他一定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她“吁”的一声,调转战马,向着羽林军的方向,就要众马奔腾。 尹鹏鲲一颗心突然就像沉入了谷底。 长公主依旧是那么高不可攀啊,哪怕是......哪怕是曾经同生共死几个年华,她的目光依旧是那么冷绝。 “长公主!” 一道清脆的声音急切传来,只见李姝忽地跑到了战马的前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威严的长公主叩了三个响头,感激地道: “小女叩谢长公主相助,长公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再生父母? 长公主几乎魔怔了,她望着面前娇弱的姑娘,似乎在一瞬间就变得坚强。 她的眼眸中突然尽染了湿意。 她闻声道: “殊儿,相信镇国公,是一位值得托付之人。” 尹鹏鲲大震,蓦地把目光投向长公主,他眼眸中饱含深情与期待。 如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几乎想问:“那你为什么不把自己托付给我?” 长公主回眸,策马饶过李姝,终究策马飞驰而去! 就像她悄悄的来一般,她去的亦是决然。 尹鹏鲲望着那一绝红尘而去的女子,心中怅然若失。 果然不能见面,每次分别,皆向是坠入无边深渊。 每一次见面,都依旧是他藕断丝连,难以割舍。 “尹伯伯,你爱慕长公主?”李姝望着失神落魄的尹鹏鲲,了然般地说道。 爱慕...... 只怕是哪怕连命都送给她吧! 尹鹏鲲回过神来,对着长公主如此看重的李姝,更是多了几分细心。 他神情收敛,扶着李姝上了马车,道: “情势紧迫,我先安排你到安全的地方,再去跟长公主汇合!” 李姝感激地道:“感谢尹伯伯,您的大恩大德,侄女没齿难忘!” 尹鲲鹏淡然道: “孩子,我不需要你的回报,只希望你如同长公主期望着一般,能够平安遂意!” 二人因为长公主,皆自觉地改变了称谓。 而尹鹏鲲发现一向冷静孤傲的长公主,是如此爱护眼前这个姑娘。 许是如他一般,此生孤寂,把一腔真情,都寄托在自己中意的孩子身上吧! 他心中蓦地一酸,怅然般叹息。 二人皆有心事,一路无言。 良久,她听见他的话语传来: “孩子,妙婉是长公主交给我的孩子,所以我这一生,拼死都要护着她,而现在,你是长公主托付给我的第二个孩子,从此以后,我定然会拼死护着你!” 没有漂亮的说词,就一个“拼死”二字,联想起他为尹妙婉做的种种事情,这其中饱含了多少辛苦心酸! 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率领千军万马,众人唯他马首是瞻,他却会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破天下跪。 “我信!”李姝的话也俏生生的响起。 片刻之后,她又补充道:“我亦信长公主!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亲自坐在外面驾驶着马车的尹鹏鲲听见她这么说,脸上忽地浮起了笑意。 是啊,那么一个冷漠的女子,实则对着自己爱的人,有着舍己的决心! 她虽然贵为长公主,但是站在她对立面的可是皇帝和皇后! 尹鹏鲲脸上的笑容倏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渗人的冰霜。 他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强大,所以,他必须要尽快赶到她的身边去! 但是在这之前,一定要让李姝没有丝毫风险。 因为,这是他的阿樱的命令呵! 他扬起了皮鞭,忽地在马匹上挥了挥,马车立马快速向前。 须臾。 威风凛凛的羽林军震动了整个皇城,让人心惊胆颤,人们都惊慌失措的躲进四周的屋舍,商铺,从门缝窗棂中偷偷观望。 在确定羽林军只是去捉拿罪臣之后,有胆大的人就开始堂而皇之地趴在阁楼看热闹。 眼见羽林军向李府越靠越近的时候,突然有一批烈马长嘶一声,立在了羽林军的前面,马上之人潇洒拔出长戟,架在为首一人的脖子上,厉声喝道: “傅高轩,本宫命令你喝止羽林军!” 旁边的将士闻言大惊,立马有几位副官举着长枪上前,大声呵斥道: “哪里来的短命鬼!竟然胆敢阻拦羽林军?” 话刚落音,就听见扑哧几声,几人首级便咕噜噜落地。 众人大震! 羽林军出城,抓捕一名文官家眷,不需要多警惕严防。 虽然圣旨开路,降罪之臣只有引颈受戮。 但有些功高盖主的武官,总不会甘心就那么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都会挑起手下人负隅顽抗。 但李锦是文官,是大夫,虽然是御史大夫,但也不过是六品官阶。 家中虽有八位儿子,但个个亦是文弱书生,秉着世代为医的祖训,虽然会有点武功,但那亦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而打的花架子拳。 是以,羽林军只是例行职责,并没有觉得会遇到什么阻拦。 傅高轩眯起眼眸,逆着阳光看向马背上之人。 光线有些强烈,他没有看清对方的面貌,并耐着性子劝道: “听你声音,应该是位女子,本将劝你以大局为重,不要冲撞了圣旨,以免举家被连坐!”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天子之怒 “瞎了你的狗眼!” 长公主手中的长戟稍加用力,厉声呵斥道,“抬起你的狗眼,看看本宫是谁!” 本宫? 傅高轩心中一凛,难道是皇室的人? 他伸手遮挡住阳光,看向那人,惊得不顾脖子上架着的长戟,立即下跪请安。 长公主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在他父亲那一代人,五大国公,无不对长公主赞不绝口。 夏启国推翻前朝的残暴统治,当时皇子都跟着先帝四处征战,而公主就只有长公主一位上战场。 长公主英勇骁战,连男子都要自叹弗如。 长公主见他懂得谦卑有礼,便稍微收回了手中的长戟,厉声喝道: “李锦何罪之有,竟然让你们如此劳师动众?” 傅高轩没有反应上来。 如果长公主此刻是帮那些武将出头,他还能够理解,毕竟长公主麾下昔日武将不少。 但李锦作为一个文臣,一位医学世家,怎么会让长公主如此重视? 长公主见他没有回应,又喝道:“本宫命你们马上打道回府!” 傅高轩大惊失色,长公主已经退出朝堂这么多年,今日出来,竟然一开口就是如此要求。 他额头上冒出冷汗,向长公主俯首作揖道: “请长公主赎罪,微臣恕不能领命!” 长公主闻言,柳眉倒竖,一种来自沙场的凌厉气势让人招架不住,她的声音里透出寒凉: “傅高轩,你不怕本宫砍掉你的项上人头?” 傅高轩饶是镇定,但对方是一位夏启国的最高权贵,不但有功勋,还有皇族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是当今皇帝,也得恭恭敬敬地尊称她一声“长姐”,更何况她的背后还有太后。 傅高轩抹着额头涔涔冷汗,恭声道: “长公主可为难微臣了,微臣本是奉旨办事,奉的可是皇帝的亲笔诏书。” 谁敢违背圣旨? 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一旁站在楼阁走廊上看热闹的众人也议论纷纷。 这长公主分明是想要让傅小将军为难啊,长公主虽然颇具美名,但人家毕竟是听差办事。 也有人叹息道:“长公主心善啊!这李御医本就是不可多得的良医,怎么可能干那大逆不道有遭天谴的事情!” “是啊,连退隐朝堂十年的长公主都亲自阻拦,由此可见李家的清白了!” “你们不知道啊,据说李家是得罪了皇后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前不久发生那事!” “什么事啊?” 众人小心翼翼的谈论着,却不敢太放肆。 毕竟这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武官,一个不小心,脑袋都能搬家。 这边二人僵直不下。 傅高轩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生怕长公主一个盛怒,就当真砍了他的头颅了。 他们傅家,男丁稀少,他都还没有成亲。 有副将看到情状不对,趁着人心浮动,赶紧趁乱溜走。 “她这是怎么了?” 听到副将的汇报,皇帝勃然大怒,“长公主这简直是当众胡闹!她一向处事沉稳,今日里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大殿上众臣皆不敢言。 对于长公主的出山,他们亦是摸不清头脑。 已经赶上早朝的镇国公赶紧上前一步,道: “皇上,长公主一向公私分明,此案定有冤情,请皇上让三法司受理此案。” “那是朕的长子!朕的麟儿,遭贼人之手,朕杀了他李锦全家都不过份!”皇帝满脸沉痛,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 他目光昏聩的看向心惊胆战地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周身散发出森然气势!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 朕要杀他全族!朕要让他们九族都为皇长子赔罪! 他的皇长子好不容易上了朝堂,给了他无线的希望。 他这一世,欠着皇长子不少,欠着他的结发之妻刘皇后,他一直不敢去听秦王府的消息,当皇长子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的时候,那一刻,他满腔热血沸腾,好像是多年的罪孽,能够得到饶赎。 他是天子,没人来定他的罪,但是他自己内心的那道坎他过不去! 前不久,皇后向他谏言说李锦擅长调理身体,在没有找到医圣、神医、鬼医之前,先让李锦将皇长子的身体调理好,基础打好了,则后面更有希望康复。 当时他并没有多感激皇后的,毕竟后宫复杂,他作为皇帝,亦是心知肚明的。 但后来他特意吩咐人去调查李锦。 李锦这人非常可靠,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明百姓,无人不对他赞不绝口。 也就是说,即使皇后有不轨之心,李锦都不会去行这不轨之事! 更何况,秦王府外,还有刘家的几千护城军,秦王府的人丁出入,食材与药材,无不经过层层检查。 但他浑然没有想到,李锦去的第一天,就给他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当他听见秦王暴毙的消息,他整个人眼前发黑,一口气直接喘不上去,还是蔡公公懂得一些抢救的知识,又及时喊了太医前来诊治,才让他回过气来。 一夜未眠,他从来没有一天有如此想要上朝的时候,他在寝宫中来回踱步,看着眼前吞噬的黎明黑暗,坐立不安,整个人都似乎要疯狂了。 他不敢去见秦王,他不敢去看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就是一到上朝,立马公布对李家抄家问斩! 最好是连李家祖坟都要挖掘出来,鞭尸泄愤! 他已经久违了这种怒火中烧的感觉。 当时刚上朝的时候,亦是有人如尹鹏鲲这样进谏,劝阻他人命关天,先派人进入调查。 他哪里肯听? 他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朕要诛他九族! 朕要诛他九族! 朕要诛他九族! 正在气氛僵直不下的时候,镇国公匆忙赶来,看着一夜之间下巴上长了胡渣的皇帝,他只好静立一旁,没有作声。 但当他听见长公主拦截的消息后,便立即提出了劝阻意见。 皇帝眼眸如刀,冷冷地打量着跪在前面的尹鹏鲲,道: “镇国公,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竟然敢阻拦朕替朕的皇长子报仇?” 众臣闻言,背上起了阵阵凉意,生怕被牵连上身。 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料事如神 “皇长子出事,微臣痛心不已!” 镇国公捶着胸膛,声音哀切,“想当年,微臣与许将军身为皇上阵前冲锋大将,跟着皇上在前线大战了七天七夜,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见他情真意切,强忍内心震怒,没有作声。 镇国公继续说道: “此役艰辛,当日皇上让微臣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众人被敌围在峡谷,已经断水三日,人人都渴得口舌生疮——微臣原本以为必死无疑了!” “却不曾想,忽有千机门老门主消息送入,皇长子出生了!” 镇国公说着,像是身陷入回忆之中,说到此时,眼前犹如重现当日情境,他激动万分地说道: “当时消息传来,皇上喜极而泣,将士们亦是欢呼雀跃,更让人意料不到的是,原本久旱无雨的上天,竟然下了一场及时雨!” 尹鹏鲲说得情真意切,皇帝与众臣皆似乎被他带入了当时情境。 当时突然而来的一场及时雨,解决了士兵们的缺水之难,众将士喝上了水,又痛痛快快地洗去一身肮脏,立即觉得精神抖擞。 在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激励下,当时在许德锡的出谋划策之下,众将反败为胜,凯歌回朝! “皇长子不但是皇上的麟儿,更是我们这些跟皇上出生入死的老臣心中的圣光啊!” 尹鹏鲲说到此处,潸然泪下,“皇长子出事,微臣这心,犹如刀割,亦是痛心疾首,唯恐不能将贼人屠戮干净!” 众人一惊,不懂尹鹏鲲此言何意。 既然要屠戮干净,那不和皇帝的想法一致吗? “但,微臣听闻,皇上对李锦考查了又考查,竟然文武百官都能信任的御医,又怎么可能顶风作案?此案定有冤情!” 镇国公顿了顿,神情哀绝的说道: “皇上,微臣感怀您的拳拳爱子之心,但李锦并不是自告奋勇去治皇长子的,而是接了懿旨去的,也就是说,他根本是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去的,又怎么会在去的第一天就干这人命关天的大事?” 听到此处,康丞相坐不住了! 他眼眸变得阴沉,冷声呵斥道: “镇国公你这是何意?难不成皇后下的懿旨,皇后关心皇长子,还有罪了?” 众臣哗然。 不怪康丞相想多了,镇国公这话,分明是直指皇后。 今日刘丞相像是悲伤过度,直接没有来上早朝。 唯一的亲外甥,这样的打击,能有几人能够承受的住? 连刘济泓,皆在秦王府守着不肯离开半步。 如果刘丞相在场,只怕二人又要对掐了! 人说玉面剑魔尹鹏鲲,果然是有道理的。 先对君王晓之以情,哀其所痛,让皇帝所痛获得共鸣,再晓以利弊,徐徐道来。 众人偷眼去看皇帝。 果然皇帝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他像是突然被人当场一棒所惊醒。 这李锦即使要作案,亦不可能行事如此鲁莽? 再说,他是孤身一人前往,他的浑身上下,包括他所背的药箱,皆被里里外外查了个干净。 他从何处去弄得毒药? 据说皇长子暴毙是因为中毒,而所中何毒,竟然请来制毒高手,都说不出来。 这李锦,和皇长子并没有血海深仇,也没有夙怨,他身为臣子,更是知道太医用毒毒害皇室的可怕后果。 夏侯佑本就是文武双全的一个皇帝。 经过镇国公的提醒,他恢复了理智,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他望了一眼以为他的暴怒之下而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无力的挥了挥手,道: “众位爱卿,平身吧!” 像是冲破重重乌云,皇帝注视镇国公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尹爱卿,既然你认为李锦没有陷害皇长子的动机,那朕就想听听你觉得陷害皇长子的动机会是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皇帝这态度表明,分明是从暴怒逐渐转变成了惊疑。 众人皆把目光看向镇国公,想听他会如何回复。 看到皇帝明显变得缓和的面色,他知道自己的谏言起到了一些作用。 镇国公面对康丞相的咄咄逼人,没有显出丝毫的慌乱。 很明显,这件事情围绕的核心是康家的康宇威与李家的李姝。 而长公主与李姝,定然是他拼死要保护的人,那么这康丞相就是他的敌人。 他缓缓踱步上前,迎着康丞相的目光,镇定的说道: “康丞相,您身为百官之首,微臣且有问题请教你,第一,皇长子出事,谁的利益最大?” 康丞相见他执意把脏水往他们康家身上泼,脸色更是变得铁青,道: “你这样意有所指,还不是因为我的外甥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但太子在位十三年,若是和皇长子有利益之争,早就在多年前就已经动手了,何须等到今天?” 太子党立马亲切响应。 众人点头。 太子地位稳固,要动手早就动手了,完全没有必要弄得要草木皆兵。 镇国公嘴唇微微一抿,没有理会周围太子党的呼声,继续看着康丞相道: “李锦与人远日无仇,近日无忧,反观你,康宇威图谋李锦女儿不成,反被她伤了眼睛,听闻康丞相爱子心切,闻言大怒,你与你夫人先后两日进宫觐见皇后?” 镇国公大怒,气得嘴唇都发抖了,指着镇国公大骂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夫见自己的女儿,难道还有罪了?” 镇国公看似整颗心都放在给女儿治病上,但对朝堂的一举一动皆有所掌握。 事实上,这得因于许瑾年。 在他与长公主街头分开后,便有一人追上他,送给了他一封信,信上将近日里康家变故说得一清二楚,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显而易见,皇后拿夏侯焱没有办法,便把私愤都泄露到了李锦家来了。 他心中对许瑾年更加钦佩,小小年纪,料事如神。 但他哪里知道,除了许瑾年自己掌握的线索外,为了讨好陈莎,康家的动静,康镇远早就事无巨细的透露给了陈莎听。 是以,他们知道康家为了泄愤,康夫人先是进宫去面见皇后,希望她惩治夏侯焱。 但是皇后不敢动皇子,只能拿范淑妃出气。 而后,康丞相再次向皇后施加压力,皇后拟了一道懿旨,让李锦前往秦王府,替皇长子看病。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心有不甘 “你见皇后自然是无可厚非,但你见的时机不对!而皇后请太医为皇长子看病,亦体现出嫡母对于皇长子的关切之情,但都时间不对!” 镇国公语气冷淡,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 “你!你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康丞相被他揭发出他们两夫妻之间对皇后的施压,心中暗惊,但哪里敢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来? 他暗暗心惊,皇长子出事,康乔芳确实跟他有过绸缪。 只是他浸淫官场这么久,哪里会犯错尹国公一推测就能出的错误? 他当时再三提醒康乔芳,要瞅准时机,相时而动。 现在突然传出来皇长子已经出事的消息,他正心乱如麻,却苦于没有时机见康乔芳。 故他只能先发制于人。 严厉的谴责尹国公,绝不能让人看出此事与自己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对于康丞相的强势,尹国公没有丝毫的意外,他无所畏惧的看向康丞相,道: “康丞相,不是在下非要揪着你们康家不放,这件事实在是因为康公子所起,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两条人命!” 众人哗然。 官场之人最爱惜自己的名声,这么当众指出康丞相府犯事,这尹国公是真的与康家卯上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尹国公一向内敛温和,虽为武臣,却更像文臣。 更没有听说过尹家与康家有什么过节啊! 皇帝也颇为意外的抬眸看了看尹国公,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如果,此事只是和陷害皇长子有关,那他心中只有父亲失去儿子的悲痛,但如果此事与夺嫡有关,那他定然不能掉以轻心。 历史上任何夺嫡之争,都几乎血流成河。 他绝对不允许他的妻儿为了谋取帝位,在他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帝位! 康丞相面目涨成猪肝色,浑身气得发抖地道: “那不过是两个下贱的丫头,你也拿到这里来污了皇上的耳朵!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贱命也是命!丞相贵为百官之首,难道竟然能率先轻贱百姓性命?” 镇国公义正言辞地说道:“丞相贵为百官之首,纵容儿子胡作非为,滥杀无辜,光天白日之下,竟然将无辜女子活活玷污致死!” 众人再次哗然,有对康丞相早就不满的人力挺尹国公道: “天子脚下,如此滥杀无辜,实在是寒了黎民百姓的心啊!” “康公子这样的行为实在是给朝廷丢脸啊!” 康丞相那个气啊! 他从来不知道一向最没有攻击力的尹国公会给他这么大的帽子! 这时候,突然又有羽林军将领焦急来报: “禀告皇上,皇后娘娘与长公主在裕龙大道对峙起来了!” 众人又是大惊失色。 夏启国女子不得干政,这皇后与长公主怎么同时出现在裕龙大道,还对峙起来了? 康丞相神情一凛,赶紧上前一步,启奏皇帝: “皇上,许是长公主徇私,帮着李锦,阻拦羽林军,皇后路过,不满长公主的做法。今日在上早朝的路上,我刚好碰见福安公公,他说皇后宣夏侯焱等一众皇子前去秦王府,但圣旨遭到睿王护卫拒绝,估计皇后只得亲自前去睿王府请他。” 众人又惊,这康丞相两言三语就把皇后摘得干干净净,顺便坑了四皇子一把。 但是大家也不过是心里如此想着,并没有说出来。 却听尹国公冷笑一声: “在康丞相心中,自然是觉得只有东宫的太子才是最好的皇子,微臣却觉得让皇子见兄弟,下懿旨是不是太缺少点亲情的味道?” 康丞相:“……” 如果不是碍于众臣在此,他都要骂起尹国公的娘老子了! 都说的文武双全第一人呢? 这分明就是毒舌男! 众臣皆不敢语,这两位一位是文臣之首,一位是五大国公之一,谁敢帮谁啊!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当皇帝带领几位重臣赶到裕龙大道时,羽林军齐刷刷地站在大街上,两旁的楼宇里面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但裕龙大道地面上,却一个普通百姓都没有,许是怕冲撞了权贵,或者怕惹祸上身,皆不敢到地面上与贵人们站在一起。 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一辈子都遇不上的热闹事。 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六品以上大的官,今日可好,不但见着了长公主,连皇后都来了。 等皇帝着一袭明黄的龙袍现身,整个裕龙大道的官民都给跪了!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 他们只道这是一条有着吉祥名字的大道,浑然没想到,真的在裕龙大道遇见真龙天子了! 整个街道上上下下皆跪着一片人。 皇帝站在皇宫禁卫军的前面,面色沉凝,盎然站立。 他冷眼瞧了一眼英姿飒爽的长公主,又瞧了一眼雍容华贵的皇后,神情更加阴沉。 但,家丑不可外扬,他淡然挥挥手,道: “众人平身吧!” 蔡公公自然是懂得皇帝的心思的,对傅高轩使了个眼色,傅高轩赶紧让各大副将前去谴退黎民百姓。 顷刻之间,裕龙大道,就只剩下了皇族与重臣,连羽林军都退避三舍待命。 皇帝威严的坐在黄罗伞下,黄罗伞上蛟龙翻飞,气势非凡,更加凸显出皇帝庄严的气势。 两旁的禁卫军在两侧罗立,手中的长戟在艳阳下露出灼灼白光,让人望而生畏。 “皇后,你且说说,究竟意欲何为?” 皇帝拧起了浓眉,语气不耐地看向皇后。 皇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抬头时,已经目光盈盈。 她声音哀切,道: “徽儿发生如此大事,臣妾恨不能将有罪之人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但长公主她——她却视皇上圣旨为无物,臣妾心有不甘。” 长公主看着楚楚可怜的皇后,眼中露出了鄙夷之色,冷声嗤道: “我怎么就听到的是另外一番说辞呢?皇后好威风,皇长子才出事,就急不可耐的下懿旨去宣睿王去听训,睿王不依,便亲自摆驾出宫,前去教训?”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庇护杀人犯 皇后一听长公主句句戮心,眼中暗芒闪过,她阴沉地开口: “长公主言过其实了!我原本是下懿旨请各位皇子前去照理徽儿的——后事,却不想长公主却因为私情,想要庇护杀人犯!” 二人不顾皇帝在场,公然对峙,现场的气氛不由得变得更加冷冽。 明明是盛夏天气,却让四周的人,冷若寒潭。 一山不容二虎,这皇后与长公主,算作是夏启国身份最高的阶层了。 这二人若是火拼起来,估计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秦王府。 待许瑾年与破天来到秦王府的时候,夏侯焱也已经从西侧赶来。 二人凝目相视,皆露出震惊的表情。 许瑾年会意过来,淡声说道:“医圣听说了秦王的事情,特带在下前来查看。” 夏侯焱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我来看看秦王。” 秦王府的气氛凝重。 到处都挂着白布,众人见到心中都是咯噔一声。 管家神色哀戚,行过礼之后,带着众人前往秦王放在后院的灵柩。 众人穿过那片曾经茅草森森的花园,如今不见杂草丛生,刚种下的花花草草亦是茁壮成长,却不想,心里活过来的秦王,却真的要进坟墓了。 许瑾年只觉得心中压着一块大石头,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紧紧几日之隔,皇长子就真的陨落了? 夏侯焱步履沉重,一步步地走向后院,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艰难前行。 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这位大哥,他并不是很熟悉,却自他懂事以来,做事的目的大多是围绕着这位大哥而起。 如今,他实力真的强大了,还没来得及帮他夺回太子位,他就...... 是真的吗? 他心中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这一切一定是假的! 皇长子那么顽强,在如此恶劣的政治环境下,都已经活了十几年,而现在有刘家人重重保护,怎么就突然出现了变故呢? 再慢的脚步,也已经会把这短暂的路走完。 待他们见到皇长子安静地躺在棺木之中时,众人皆瞪大了眼睛。 因为,皇长子不再戴着面具,他的面孔也恢复了正常。 赫然亦是一名美男子! 虽然众人从来没有见过皇长子的真面目,但他这酷似夏侯焱的表情,不得不让人感叹他们是亲兄弟。 纵然大家心中会有犹豫,在看到这酷似夏侯焱的五官后,也都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但此时他的脸色却惨白惨白的,甚至透出黑色。 许瑾年一见这样的青黑色,眼泪终究夺目而出。 这样的面色,与这样僵直的身体,确认是出事了无疑。 在第一次见到皇长子的时候,他就非常重视自己的形象,尤其在他们二人结成盟友之后,他甚至几次表达出让自己的面孔好起来,有多大的把握,又需要多久的时间? 他似乎在乎他的面孔,比他的废腿何事康复更重要。 那时候她只是好言劝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把腿治好,先恢复正常的行走,才能为自己谋取后路。 或许他终究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吧,哪位少年不在乎自己的外表呢? 毕竟还是想堂而皇之的以真实的面目看这个繁华世界啊! 许瑾年看了看白发苍苍守在棺木前的老头,有些黯然神伤。 这位老者当初就是引她进入秦王府的已退休的老管家耿三秋,后来年纪大了,便成为了一个深夜的看门人。 当时见他垂垂老矣,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没想到现在反而替夏侯徽拨起了长明灯。 许瑾年有一种恍然隔世般的恍惚。 众人也在惋惜,皆叹息,皇长子好不容易恢复了外貌,没想到却被人陷害致死了。 夏侯焱目光一瞬不息地盯着眼前的男子,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他还是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撼。 难怪当初西努国的人会将他们搞混,原来他们两人真的是如此相像。 想必也是,听说刘皇后的眼睛与范淑妃最像,皆是大而善解人意的一双杏眼。 亦是因为二人眼睛相似,才成为了宫中的一对好姐妹。 而夏侯焱与夏侯徽二人长相都随皇帝,是以几个皇子之中,这二人恍若双胞胎一般。 原本二人也就相差了几个月的时间。 夏侯焱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何想法了,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与他纠结了一辈子,而现在突然阴阳两隔,让他怅然若失。 又似乎是解脱了一般。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他的母妃,亦不知他母妃知道了皇长子的噩耗,会如何表现? 夏侯焱麻木地接过管家递过来的一束香,直到香灰掉到了手指上,他才回过神来。 他在管家的引导下,上前三步,礼毕,又将线香插入了祭坛。 到现在为止,他是真的要接受皇长子已经去世的噩耗了。 管家早已经哭红了双眼,眼下哽咽着道: “原本皇长子喝了李锦那老匹夫的一次药后,脸上红肿消失,心中万分欢喜,于是,又在李锦的建议下,又煎了一方,没想到——没想到——” 管家说道伤心处,垂首顿足捶胸,恸哭道: “原本皇长子看着日益康复的面庞,心中生起了活着的希望,却不想,再喝了李锦一个药方,当时就七窍流血,倒地不起了!” 管家哭得哀切,呀要切齿地喊道: “睿王啊,你可千万要为我们主子做主啊!他,他生前最是爱护那只八哥,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我们知道,他是看重与睿王的一片兄弟情义啊!” 众人闻言叹息。 夏侯焱眼眶泛红,捏起的拳头青筋暴露。 许瑾年知道他在强忍着自己的悲伤。 想必这位皇长子,在他心中的地位,是非常重要的。 她也听过二人之间的恩怨过往,但那悲剧色彩毕竟是范淑妃给加上去的。 范淑妃的负疚之心,直接摧毁了夏侯焱的童年生活。 而撇开这些,皇长子在第一次向西努国的人说明他才是皇长子的时候,那份情谊,已经让夏侯焱一生中都难以放下这份亲情了吧? 许瑾年又把目光投向破天,只见他眸色深深地看向棺木中的男子,沉吟不语。 众人上香、跪拜之后,管家强忍着满心的悲痛,道: “时间已到,盖棺!” 一道声音忽地由外而入: “慢着!”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你满意了 众人闻声一震,皆不可置信的朝着说话的人看去。 只见范淑妃在两位丫鬟的参扶下,步履维艰的挪动着步伐,踉跄而来。 让人惊奇的是范淑妃脸上惨白如纸,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棺木,完全都没有见到周围有人一样的。 青梅眼尖,见到了四皇子,她轻轻地福了一礼,道: “四皇子万福金安!” 许瑾年眼眸眨了眨,她看出青梅这是有意在提醒范淑妃,睿王正在旁边,还有其他诸多人在。 她是个聪明的丫头,在主子丧失理智的情况下,还知道温婉的提醒主子,又不让主子感到突兀。 只是范淑妃却像是悲痛过度,目光一直看着棺木,恍惚七魂六魄都飞散了,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管家连忙迎了上去,道: “见过淑妃娘娘!请您节哀顺变。” 范淑妃见到管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厉声问道: “你们是怎么守护他的?竟然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 管家大骇,他浑然没有想到范淑妃竟然把过错推卸到他们的身上了,他仓皇下跪道: “淑妃娘娘,小的冤枉啊!小的一直尽心尽力的服侍着皇长子,亲眼目睹了皇长子的情形逐渐见好,却不想——不想李锦他这个人包藏祸心啊!” 管家痛哭失声,伏地不起。 范淑妃打了个趔趄,几乎站不起身。 “徽儿他怎么可能会出事,他都这么坚强的活了这么久——” 她喃喃地说着,眼睛呆滞无神,像是非常迫切的见到秦王,又像是非常害怕见到他。 当看到棺材里安静的躺着的秦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颤抖的厉害。 她伸出手想去摸他那一张脸,但是手颤抖的厉害,青梅趁势拉住她的手,道: “娘娘节哀呀,刘皇后如果知道您这么悲痛欲绝的话,她一定会伤心的!” 许瑾年眼神敛了敛,青梅这是又一次在提醒范淑妃。 在提醒她在公众场合要注意分寸。 大家也颇为奇怪,都说范淑妃与刘皇后感情深厚。但是这深厚的程度,颇有点让大家称奇。 毕竟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站在旁边呢,她却对刘皇后的儿子痛不欲生。 许瑾年悄悄的瞟了瞟夏侯焱,只见他神色冷烈,嘴唇微抿,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情绪。 但是她知道他心中一定是很难过的,范淑妃给予秦王的是毫无保留的疼爱。 “徽儿啊!” 一声声凄厉的痛哭声传来,范淑妃开始用拳头拼命的捶着自己的胸膛,也无法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悲恸。 夏侯焱神色一怔,他的母妃一向性情淡薄、寒凉,今日里他才知道,原来她还有这样不顾一切的面目。 昔日的端庄明艳,此刻就犹如普通农妇一般,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那么内敛自控的一个人,都有这样失态——不,失控的时候。 许瑾年眸光微敛。 夏侯徽出事,她也很难过,但是这样的难过和范淑妃来比,简直是不值得一提。 范淑妃对刘皇后的感情得有多深,才把她的儿子都当成亲生的一般,不,比亲生的还要疼惜。 “母妃,节哀——” 夏侯焱见不得自己的母亲在大众广庭下如此的痛苦不堪,心中有些酸楚,最终上前伸出手,去搂她的肩膀,想要让她有个依靠。 然而,在他的手腕尚未碰触到范淑妃的时候,许瑾年清晰地看见范淑妃脸上露出了狰狞的愤怒。 随机她的手臂迅速扬起,狠狠地在夏侯焱脸上打了一耳光! “啪”的耳光声在这个沉闷的空间与时间里,显得特别的醒目。 众人不可思议地盯着范淑妃,连伏地痛哭的管家都停止了哀嚎。 夏侯焱那张冷白的脸颊上,迅速地映上了五指手印,他眸子里闪过剧痛,却垂着眼睑,没有去看他那失控的母妃。 周围空气骤冷。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见一个皇子当众挨打,而且被打的人还是傲然不羁的四皇子! 正在周遭默默查探的无悔他们脸色猝变,脚尖轻点,便来到了夏侯焱的身边,对施暴之人怒目而视。 夏侯焱眉心微蹙,无声地看了看他们,他们剑拔弩张的气势便消失不见,然而目光中,皆是带着不善地看向范淑妃。 夏侯焱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上恢复了平静,微微地伸出指头,摸了摸唇角留出的血迹,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背后。 许瑾年亦是惊诧不已! 从夏侯焱的嘴中了解到,范淑妃对他很不好,但是真的看到,内心还是震惊不已。 想这天下之大,谁敢对堂堂千机门的门主掴掌? 然而,这个人,只不过是因为以他母亲的名义! 范淑妃却对众人的失常罔若未闻,她的声音却突然变得高亢而尖锐,她指着夏侯焱声嘶力竭地吼道: “无能!你怎么就这么无能!连自己的大哥都保护不了!”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有人微微皱了皱眉头,范淑妃这话说得有些过份了,再怎么悲痛,也不能把气发泄到自己的儿子身上,更何况,他还是堂堂的睿王。 失控的范淑妃目光里充满怨恨,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高大的少年,步步紧趋: “他死了!你满意了!现在你满意了吧!他早在十三年前就替你遮挡、保护你,你都为他做了什么?” 无悔脸色骤变,这些年,他们主子活着的目标,几乎就是为了保护夏侯徽,以及帮他治病。 还要时不时的招范淑妃的毒打...... 夏侯焱感觉到无悔的动静,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无悔只能气呼呼地看着范淑妃,不敢言语。 人人都道夏侯焱无情无义,冷血冷情。 而只有跟在他身边的这些人,才知道他是一个外表冷淡,内心深沉的人。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微微抿紧嘴唇,微垂着眼眸,看不出眼中的情绪。 看着夏侯焱那沉默的样子,一抹尖锐的疼突然划过许瑾年的心尖。 如若这个人不是他的母亲,她早就对这人不客气了。 但是她知道,范淑妃是夏侯焱的软肋。 看着那因为痛苦而无法自制几乎陷入癫狂的女人,许瑾年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范淑妃的手。 轻声劝道: “淑妃娘娘,请节哀顺变!秦王也不希望您因为他而变得如此失态。”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公然抗旨 范淑妃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心中一惊,突然尖声道: “是你!一定是你!你一定是和夏侯音一起,陷害了皇长子!” 她记起来了,这位是许家的嫡长女,是夏侯音的太子妃! 她怒火中烧,很想抽许瑾年的耳光。 然而,此刻她才发现,眼前娇俏萌软的小姑娘,手劲是真的大,她竟然动弹不得。 众人听着她那出言不逊的语言,又是神色大变。 这范淑妃只怕是神经有些错乱了,这话如若是被皇后听见,只怕她这是要被打入冷宫了! 刘济泓匆忙上来,就看到如此一幕,眼光里也充满了震惊。 他的脸色也并不好,但他何时见过夏侯焱如此狼狈的时候。 他强忍住悲痛,站在夏侯焱的旁边,阻挡住众人偷窥的视线。 听着范淑妃荒诞不经的言论,他冷声道: “淑妃娘娘,如若您是来吊唁的,就请尊重我的表哥亡灵,不要大吵大闹,如果您是来闹事的,微臣定要启奏皇上!” 范淑妃脸上神色变化莫测,随即又露出冷笑: “你们刘家就是这样待外甥的?一个偌大的丞相府,竟然连个李锦都看不住?” 说起刘家,范淑妃克制不住自己的暴怒,这些人全然都是窝囊废! 然而当她的目光在触及刘济泓那双燃烧着滔天恨意的眼睛的时候,心中骤然一惊。 她也听说了,左丞相一家为了保皇长子,费了很大的力气,甚至将整个丞相府的私兵都搬了过来。 那李锦,究竟用了什么毒计,让皇长子中招的? “本宫定要那李锦的狗命!” 暴怒难消,范淑妃眼神阴鸷,冲着夏侯焱嚷道, “他是因你而残,因你而死!你若是有点良心,就立即去李锦府上,将李家上下老少,全部斩杀了,为皇长子报仇!” 无悔唇角勾起冷笑,方才还指着他们的主子破口大骂,口口声声都拿着皇长子与他们主子的过往说事。 如若不是尊重她是主子的母妃,这样的女子,只怕是要被千机门全员追杀了! “李姝呢?那贱人在哪里?” 范淑妃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面色变得阴沉可怖,目光阴冷地盯着夏侯焱,道, “你竟然为了那贱人,还跟康家结上了梁子!那贱人——” 周遭前来凭吊的臣子们越聚越多,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看着范淑妃竭嘶底里的吼叫,许瑾年的眼眸中,爬上一点一点的冷意。 她手指暗暗用力,捏在范淑妃的穴道上,适才还在叫嚣的范淑妃忽地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忽地打了一个呵欠,生出无限倦意,眼神也变得游离。 一直心惊胆颤矗立一旁的青梅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住范淑妃,温声道: “娘娘,您如此厚待先皇后的子嗣,她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许瑾年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的,懂得察言观色,一个厚待先皇后,掩饰了范淑妃的失态。 也替夏侯焱挽回了一点颜面。 范淑妃走后,管家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焦急地吩咐着下人,道: “快过吉时了,赶紧盖棺!” “慢着!” 又一道声音传来,管家心中一惊,这又是什么人前来捣乱了? 他寻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袍,却难以掩饰住他那卓尔不群的气质。 管家原本是见多识广的,见着此人阻拦,却不知此人底细,亦不好发作。 他面露难色地看着夏侯焱,嚅嗫道: “睿王,您看这该怎么办?如果不在吉时盖棺,只怕是会影响了皇长子轮回的路!” “管家真的是很上心啊!” 刘济泓眉头轻皱,冷声道,“我们刘家自然会为秦王主持公道,皇家的人都还没来,你觉得现在盖棺合适吗?” 许瑾年眉头蹙起,此时只怕长公主与皇后那边已经起了冲突,只是皇帝究竟会站在谁那边,就不得而知了。 管家见刘济泓如此不把他放在眼中,讪讪然道: “刘公子虽然是我们主子的至亲,但我们这些下人伴随主子十几年,主子就是我们的天和地,现在他出事了,定然是不能让他耽误了轮回的路!” 一抹冷意飞快地从许瑾年的眼眸中掠过,她把目光投向夏侯焱,只见他眼神深邃,把目光放在破天的身上。 不想理会二人的争吵,夏侯焱冷声对管家说道: “本王自然会服侍好大哥,管家,还劳烦你去安排好前来吊唁的宾客吧!” 管家神色大变,但秦王府中,秦王不在的时候,他的地位最高,现如今,秦王的这些兄弟们,倒是一个个的跳出来,以主人的身份来吩咐他。 他心中有些愤然,却也只能离开。 随即,无关的人都被屏退。 许瑾年抬眸看向破天,问道: “前辈,您觉得他还有一口气在?” 刘济泓暗暗心惊,眼眸大睁地看向破天。 众人懵了一下,露出了各种神情,连夏侯焱的眸子都突然变得晶亮。 “很难说。”破天摇了摇头,声音中透露出一些诧异, “我只是觉得秦王的状况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 刘济泓又看了一眼棺材中的秦王。 只见他面孔发黑,身体坚硬,何况他请了好几个大夫前来诊病,都宣告了秦王已没。 但眼前这位是医圣,只要他出手,或许能有惊喜也可能! 刘济泓正沉浸在将信将疑的状态中,却忽地听见破天道: “他的身体是僵硬了,皮肤的颜色也不对劲,但老夫就觉得他还不够冰冷。” 众人闻言,皆望向他。 许瑾年亦是从他的对话中看到了希望。 “但,现在找不到原因的情况下,秦王若是变冷之后,那就真的死了!” 许瑾年原本亦是觉得秦王面容有说不出的安详。 现在听破天说的推断,心中正是一喜,随即又听见了他说的后半句,心中便又是一惊。 “这种僵硬的状态下,只怕血液是难以暖过来?”许瑾年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裕龙大道。 皇帝看着剑拔弩张的的皇后与夏侯长樱,神情变得冷漠。 他的皇宫,原来真的没有那么平静。 连一向不理朝堂的长公主,都能在大街上直接公然抗旨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救她姘头 皇后见到皇帝过来了,心中不由得一喜,道: “皇上,还好您来了!羽林军被长公主一把长戟横加阻挡,好不威风!” 她是顺着皇帝的旨意来办事的,她相信只要这样稍微一挑拨,就能让皇帝与她站在同一战线。 如若皇帝对长公主的行为不是非常生气,怎么可能亲自前来? 她心中暗喜,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她就会立马喊人将她拿下。 如果将这盛气凌人的长公主打倒了,不可一世的太后还能任意拿捏她吗? 然而当她的眼眸接触到长公主凌厉到目光泛寒的眼睛时,她心中还是会泛起一丝怯意。 长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她这凌厉与威严是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见惯了刀光剑影,丝毫没有将她的后宫气势放在眼中。 长公主自然也是懂得她的用意,倏地眼眸一抬,冷然说道: “皇后私自出宫,倒是想揪着本宫的事情来为自己推卸责任了?你身为皇后,可知皇帝的妃子私自出宫,应是什么罪?” 皇后本是后宫之主,但现在长公主说出来指责她的话,却有着不容置喙的的份量,让一向是养尊处优的皇后都瞬间花容失色。 皇后一张明艳的脸庞变得发白,但随即暴怒喝道: “如若不是长公主任意妄为,本宫怎么会亲自出宫拦截?你真的把皇上的圣旨当是摆设了?” 她看皇帝一脸怒容,目光深沉深邃,不知道盯在什么地方。 “长公主公然违背圣旨,简直是要造反!” 皇后一咬牙,趁着皇帝没有追究她私自出府的原因,她必须要顺着皇帝的意,对长公主先发治于人。 “堂堂长公主竟敢阻拦羽林军!胆敢阻拦圣上捉拿罪臣,皇上念在与你血肉亲情,我劝长公主还是顺利放行傅将军才好!” 后宫不得干政,如若皇帝不在此,她只怕是要下令让羽林军直接将长公主就地处死了! “皇后的气势不小啊!” 一直未开口的尹鹏鲲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皇上在此,皇后却迫不及待地想要替皇上做主了!” 皇后闻言花容失色地抬眼看向人前一向沉稳的尹鹏鲲,道:“镇国公你这话何意?” 镇国公一向是不理朝堂是非,只是做好自己在前线的战事。 这么一个不愠不火的人,怎么突然向自己挥起了一棒子,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尹鹏鲲没有看她,也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对着皇上说道: “皇上,这是您的家务事,微臣不便在此,还请皇上容微臣离开一会。” 说着,尹鹏鲲就向皇帝跪下了,不卑不亢地等候皇帝的答复。 皇帝眸光越发深沉,有些讶然地看了尹鹏鲲一眼。 尹鹏鲲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皇帝是懂得他不太喜欢站帮派,一向是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太会牵扯朝廷的风向。 而今日里,尹鹏鲲明显对康家与皇后有微词。 联想到他的正直坦荡,皇帝总觉得镇国公像是知道一些什么,只是介于皇后在此,不敢明说? 皇帝把目光移到一直跪在旁边递茶的小太监,随意接了过来,用茶杯盖子轻轻地触碰着杯盏,沉默不语。 他只是默不作声的一个动作,就让人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威严。 良久,皇帝瞟了瞟跪在一旁的尹鹏鲲,道: “尹爱卿不是外人,无需避嫌,你且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是。” 尹鹏鲲像是对皇帝的信任颇为激动地应声,随即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淡然地站立在皇帝的身侧。 他将目光微微投向皇后,道: “皇长子出事,皇后却急着去传召四皇子,就康丞相所说,皇后亲自传的懿旨不成,便打算亲自去睿王府,在此无意碰见了长公主,但皇后适才却说,是专程为阻拦长公主而来,不知皇后与康丞相,哪位说的是真的?。” 皇帝喝茶的动作倏地停住,神情瞬间变得幽深难测。 尹鹏鲲继续说道: “皇长子出事,如此大事,皇后却有心在此拦截长公主,即使平民犯罪,皆有审查的时间,皇后似乎非要急着置李锦于死地,又是为何?” 皇后瞬间瞪大了眼睛,她还没弄清楚尹鹏鲲到底因何事与自己唱对台戏。 没想到对方摸透了皇帝多疑的性格,先是以退为进,再而不断地找自己的错处。 况且他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事事将自己往阴谋里面扯。 皇帝此时眉心蹙得厉害。 原本皇长子出事的消息也是皇后传给他的,他一听皇后对李锦的添油加醋,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即下了一道圣旨,想要诛李锦全家。 而眼下,尹鹏鲲三言两语就勾勒出皇后的迫不及待。 而皇后与太子身处如此重要的位置,确实是和皇长子最有利益冲突的人,更让人心寒的是,她还传懿旨叫四皇子觐见,难不成是想把罪证推卸到四皇子身上去? 想对他的这些儿子一个个的赶尽杀绝,好早日登基? 更何况康家与李家的过节,人人都心中有数,竟然能对李家赶尽杀绝,那对亲自卸掉康宇威一条胳膊的四皇子,只怕是更多的仇恨吧! 皇帝怎么会听不出尹鹏鲲的意有所指? 皇帝双手紧抓住扶手,目光渐渐变得阴鸷。 “镇国公,你血口喷人!” 看着皇帝勃然大变的脸色,皇后怎么会看不懂皇帝这是对她起疑心了? 镇国公的步步紧追,让她感觉到了浓浓的危机,她得尽快找出一个办法来,解除皇帝的疑虑。 长公主冷肃的面色也有些诧异。 她没有想到一别十几年,尹鹏鲲还是这样想法设法的帮助自己,选择无条件地信任自己。 她的心中像是突然被马蜂蜇了一下……有一种清晰的疼痛。 眼前这名用兵如神的男子,一直被自己所忽视、所压迫的男子,对她的付出,从来都没有停止。哪怕是让他茕茕孑立的一生,他依旧是无怨无悔。 “呵!镇国公好一片痴情啊!为了救长公主,不惜向本宫泼脏水!” 皇后看着长公主突变的脸色,忽地勾起红唇,扬起一抹冷嘲,道, “只可惜啊!你道长公主这么拼命的只身抵挡羽林军,是为了什么?她不过是在救她的姘头罢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猜忌之心 众人闻言大惊! 烈日炎炎下,只听见繁茂枝叶上知了聒噪的叫声,响亮而刺耳。 但在场的几人却陷入了可怕的安静之中。 长公主浑身一颤,微垂着眼眸,像是极力在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情绪。 尹鹏鲲却浑身像是置身于冰窟窿中,周身都泛起冰冷气息。 皇帝握茶杯的手忽地一抖,索性将手中茶盏放到了桌子上,右手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大扳指,不知心中所想。 “皇后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尹鹏鲲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愈加清冷,带着渗人的寒冷,道: “皇后身在荣华富贵之中久了,是不是早已经忘记了长公主早些年辅佐皇上四处征战,伤到了身体,无法生育?” 尹鹏鲲愧疚地向着长公主作了一揖,道: “请长公主原谅微臣的无礼,微臣见皇后不但不感谢长公主为她打下的一片天,给她创立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后宫,却对长公主如此恶言相告!” “无妨。” 长公主淡然一笑,声音里透出几分清冷,道: “身在温室的花朵,又怎么知道浴血奋战的苦楚。” 尹鹏鲲心中无限凄苦,当初就因为长公主这个无法生育的原因,她早早就宣告了她不需要驸马。 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而他苦求不得,只能同样终生未娶,以明心意。 “我不信!若是李姝不是你的女儿,你又怎么会忤逆皇上的圣旨,只身前来阻挡羽林军?你又怎么会年年借着太后宣见李姝的机会,进宫见母?音儿明明才是你的亲侄子,你为何要处处帮着李姝那个丫头?” 皇后柳眉倒竖,步步紧逼地看着长公主,希望从她的脸上,能够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她笃定了长公主这是在徇私,只有徇私,才会引起皇帝的多疑。 如若长公主只是看李姝特别投缘,平素里打打赏什么的,她也不会生出猜忌之心。 可以一个区区的六品官阶之女,能够让太后与长公主同时视若宝藏,一定是关系非比寻常! 况且,以一个区区的柔弱女子之身,不可能找不到她的踪迹,她自然是被京城权势藏了起来。 面对皇后的步步紧逼,长公主没有说话,但浑身散发出让人胆颤心惊的戾气。 尹鹏鲲触及长公主的情绪波动,心底突然有一个想法不可遏制地从心中冒出。 但现在不合时宜,他无法当着众人的面去向长公主求证。 现在对长公主确实是非常危急的,长公主无兵无卒,而阻挡圣旨,确实是件大罪,现在全看皇帝的一念之间。 他来不及去思考李姝与长公主的关系,也无法想象长公主与一个文弱的太医之间会有什么牵连? 他紧紧地盯着皇帝的神色,打消皇帝对长公主的猜忌之心,唤起他内心那仅存的一点亲情,才能让长公主从困窘中脱身而出。 皇帝却一直讳莫如深的地看着三人之间的互动,只是眉头蹙得更深,像是在分析他们几人,谁说的是真话。 长公主瞧着皇帝那高深莫测的神情,心中突然冷笑,这就是皇家的亲情。 想当初,她欣然上战场,为的是保住这夏侯家的江山,亦是为了他这哥哥的江山,她的牺牲那么大,现如今,面对皇后的羞辱,他对她却连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如若没有尹鹏鲲,她今日只怕要在这对虚伪的夫妻一唱一和之下,惨遭毒手了! “这自然要从你的好弟弟说起!”长公主忽地开口,冷笑出声。 “昨日,因为李姝深得太后喜欢,李锦昨日在危难之中托人告诉我,说康家有心造反!” 这话无疑像是热油锅中泼了冷水,炸得众人都慌了神。 皇帝瞬间眸子变得阴冷,冷然出声,道: “此话怎讲?” “禀告皇上,昨日里我本送太后去寺中烧香拜佛,却不想有一女子突然闯入,大呼长公主救命!” 众人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听着长公主的话,连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原来,长公主原本在观音山拜佛完毕,才走出禅房,就见一位女子仓皇闯入,对着她就是下跪叩头,说康家二公子正在追杀她! 她当时觉得诧异,就将这名女子藏在了床底下。 当时康镇远果然带了一众人马,骂骂咧咧地跑了过来,见着长公主,康宇威甚至都没有行礼,直接就叫嚷道赶紧追查可疑人员。 他的那些手下一个个仗着康家的威风,对长公主也不是很客气,长公主心中不悦,随手挥出筷子对无礼的属下发起了攻击。 康镇远才惊觉长公主在战场上是个杀神,他不敢再查下去冲撞眼前的这位杀神,于是赶紧赔笑告退。 后来那名女子从门后出来后,对长公主千恩万谢的。 长公主问她何事引起了康镇远的追杀。 本是无意的一句,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一个惊天大案来! 那名女子告诉长公主,说康镇远私藏龙袍,康家见皇帝在太后面前没有主见,让康宇威白白的变成了残废,打算起头拉起权臣造反! 连龙袍都准备好了! 她是无意之间发现了康镇远的秘密,才被他一路追杀。 说道此处,皇后简直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的指着长公主,道: “你,你竟然如此血口喷人!我康家对皇帝一向是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做这样忤逆之事?” 她看着皇帝眼中翻涌的怒意,不由得大骇,哪里还有皇后的威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爬向皇帝,道: “皇上,臣妾冤枉啊!长公主定然是自知罪不可赦,才会这样颠倒黑白的来诋毁我们康家!” 皇帝冷眼看向惊慌失措的皇后,周身散发出凌冽的气息,尤其是他那阴冷的目光,让皇后骇得面无人色。 帝王早在战场上练就了临危不惧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不怒自威,让人望着心惊。 “为什么要私自出宫?” 皇帝说出来的话像是日常对话一样的平淡,但听在皇后耳中,确像是汹涌波涛。 她心中甚至还涌上了委屈。 长公主公然抗旨,皇帝却先要抓自己私自出宫的事情。 她眼眸转动,忽地想起了偷偷溜出宫去的范淑妃。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深情镇国公 皇后缓缓抬头,看到那龙座上的皇帝抓椅子的手都泛了白,眼神透露出肃杀之气,让她内心直打哆嗦。 但是,要说她父亲造反,她是不信的。 这江山以后都是她儿子的,父亲如何要造反来夺自己外甥的江山? 她想到这里,坦然抬眸,望向这与她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男人,目中带泪的说道: “皇上,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音儿是您亲封的太子,是康家的嫡亲外甥,我父亲怎么可能昏聩到如此地步?又怎么可能在皇上曾经最困难的时候,对您倾全力相助?” 皇帝怔了怔,这是多久没有见到康乔芳这样示弱了? 她曾经就是这样以他为天,以如此崇敬的眼神看着他,哪怕是在他最落魄,皇储之位几乎被献王夺走之时,她亦是温柔多情的待在他身边,像一朵解语花一样,以他为中心。 虽然刘皇后是他第一次动心的女子,但眼前的女子,才是与他同甘共苦十几载的女子啊! 皇帝内心涌上一阵歉意,注视着眼前的女子,闻声道: “皇后请起,朕是信你的,只是这谋逆造反之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查。” 康皇后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到底担心长公主再次说出对她父亲不利的事情来,她捏了捏手指,脸上强自牵强出笑容,温婉开口道: “皇姐,本宫方才是着急了,才会冲撞于你,本宫不知皇姐竟然碰见如此重大的事情,难怪会做出忤逆皇上的事情来。” 长公主冷哼。 心中对这位皇后不禁刮目相看,三言两语,就能勾起皇帝的怜悯之心。 只是康镇远摊上的事,只怕不会是她想得那么简单,但她何必告知于眼前的二人,让他们来个措手不及,才让这对有着共同利益的夫妻,更容易反目吧! 皇后怔了怔,浑然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这么不给她情面。 周遭的空气,沉闷到可怕,四人各怀心思。 周遭的空气,仿佛也刹那间凝结成了冰。 尹鹏鲲紧绷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了一会,他一直挑拨起皇帝对皇后的不信任,无非也是想转移皇帝对长公主的猜忌之心。 眼前这位皇帝,生性多疑,对权力的控制欲非常强烈。 而长公主能这样拼力一搏的原因,也无非是先帝赐给她的那道玄铁鞭。 这玄铁鞭是太祖所赐,在朝堂和民间都拥有先杀后奏的特权,虽然能杀了羽林军的任何将领,但一并失去的也会是皇帝的人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会为了李家如此搏命。 但这无疑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的招数。 他看着一脸沉静的长公主,忽地心头涌起了一阵苦涩。 他自己惦念一生的女子,却为别的男子拼命,这让他情以何堪? 皇后适才亦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在言语上加以挑拨。 当时他心中也是震惊与痛苦无比,但是理智最后还是占了上风。 即使没有与她携手相守一生的机会,看着她能够安度此生,他内心亦是无憾。 从她对李姝的感情,他就知道他远远没有那么重要。 但她因为战伤无法生育,那李姝这孩子和她是什么关系? 尹妙婉也是长公主生气的丢给他的孩子,与长公主又是如何的关系呢? 十几年前,他向先帝求婚赢娶长公主,长公主却迟迟不肯答应,他为明心意,每日除了上朝,都徘徊在长公主府四周等候她出门。 她却一直闭门谢客,甚至因为不堪其扰,偷偷离开过一段时间。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神情冷漠,把尹妙婉丢给了他,冷肃地说道: “这个孩子,如若你不能对她好,就是天底下最没担当的男子!” 当时他震惊不已,一直琢磨着她这句话的意思,然而始终却找不到她,她退隐朝堂,云游四海,一转眼就是十几年了。 而他从起初对婴儿的困顿与手无足措,逐渐将对她的一腔真情全部转移到了尹妙婉的身上,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的托付之人。 他淡出政坛,一把屎一把尿的将尹妙婉养大。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她的一颦一笑,想起二人携手战场患难与共的日子。 多少次泪沾衣襟,醒来时躺在身边,是温暖呼吸尚在襁褓的妙婉,让他稍感欣慰。 都说男孩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一直不明白长公主为什么要拒绝他的一腔深情,更要离开他的世界,让他连念想都没有。 再后来,尹妙婉重病缠身,他的全部心思就放在为养女求医问药上面。 偶然再想起长公主,都遥远得像是一个梦。 但是梦中全是与她纵横天下的肆意,她大胜仗后如银铃般的笑声以及她决然离开的清冷...... 现在,多看她一眼,都已经是奢望。 他不会允许此生,这个女子再次永远的离开她,更不想见到她深陷囵圄,活得不开心。 尹鹏鲲凛了凛心神,决定顺着皇后这个台阶下了。 他快步上前,对着脸上神情难测的皇帝说道: “皇上,竟然长公主是因为接到了对康家不利的因素,前来阻挡对李锦的诛杀,微臣亦是相信其中必定会有误会,这件事容三法司一起审理不迟——微臣认为,眼下当务之急是去秦王府——” 谈起皇长子,皇帝心中像是受了重重一击。 皇后见镇国公不再事事揪住她,不由得心中也是一松,连忙和声道: “皇上节哀,徽儿出事,臣妾亦是痛苦不堪,连范淑妃都已经亲自前往秦王府了.....” 范淑妃前去秦王府? 众人皆是一惊,这嫔妃出宫,皆是需要经过请示皇帝,皇后审批,这范淑妃平时对宫中大大小小的事物皆不放在心上。 为何对这皇长子,如何上心? 长公主微微瞟了一眼皇后,心中冷笑。 皇后真的是好算计,看似对范淑妃褒扬,实际上是在指责范淑妃触犯宫规。 如若天子震怒,范淑妃逃不过打入冷宫的命运。 众人偷眼去瞧皇帝,没想到他的面色竟然有瞬间的呆滞,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他叹了一口气,道: “她们二人素来情深......” 众人微怔。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没有死透 这是默许了范淑妃的行为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就为范淑妃私自离宫的事情,轻轻带过。 康皇后心中一阵酸楚,连一个范淑妃都在皇帝心中比她重要。 她一个皇后私自出宫,都能引起皇帝的不悦。 皇帝并不是疼惜范淑妃,而是疼惜皇长子有人关爱吧! 因为刘皇后,而对皇长子深情至此,更是因为刘皇后,而对范淑妃如此宽容。 康皇后强忍着心中的酸意,嘴角牵扯出笑意,道: “还是范淑妃疼爱徽儿,皇上,那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徽儿最后一面吧。” 在帝后赶到之前。 太子带着众位皇子已经抵达了秦王府,与他一并到的,赫然还有卫王、献王、谷王等几位皇叔。 皇长子淡出政治舞台已经十几年,最近的一次出现,像是在皇族众人心中投下了惊天炸弹,掀起了巨波。 但在众人的试探尚未结束之时,皇长子竟然真的出事了。 如若是皇后的手笔,那太子之位...... 卫王与献王相似对看了一眼,虽然彼此面上都显得悲戚,为早夭的侄儿悲痛,但是他们彼此看到了心中的算计。 若是为了扳倒皇后,那二人不介意齐心协力。 “皇后才下懿旨命令李锦给皇长子看病,没想到就出事了,这有点蹊跷。”卫王率先进入了主题。 献王会意,这卫王是探他的口风呢! 他脸上摆出愤愤之色,道: “如若皇长子康复,最危急的只怕是太子之位了,最歹妇人心,说的就是如此吧!” 二人皆从对方的语气中,达成了默契,扳倒皇后与太子,他们两需要沆瀣一气。 皇长子对于他的两位皇叔的心思,截然不知。 为了彰显他的仁义,他眼下正极力在众人面前树立一个因为痛失兄长而悲痛欲绝的形象。 连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都哭到浮肿。 作为太子,他站在众位皇子之首,步履沉重地往秦王灵柩走去。 心中暗自酝酿着情绪,一面里又暗自打量着秦王府四周的变化。 果然,秦王府的主人内心活过来之后,连秦王府都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 还好,废太子终于是殁了! 夏侯音在心中长长地叹息,否则他这位皇兄,始终是埋在他身边的炸弹。 皇长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孙,成为未来的储君,在夏启国臣民的心中,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 即使皇长子被废后不争不抢,亦是让他坐立不安。 现在,皇长子终于是殁了!也免除他表面上要关心到位,背地里又要避免嫌疑地行暗杀之事。 夏侯音心中乐开了花,觉得长达数年的担心,终于是落了地。 他用力咬了咬嘴唇,让自己显得更悲伤一点。 快踏入灵柩的时候,他就拉开了嗓门喊道: “我苦命的皇兄,你怎么会舍得离我们而去啊!” 眼泪尚未掉下来,他的眼睛蓦地瞪得老大。 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一幕,面色立马变得铁青,他厉声喊道: “你们在做什么!” 许瑾年冷眼瞥了一眼夏侯音,继续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众人: “秦王太冷了,再加点木炭!” “窗户要打开,以免木炭中毒!” “嗯。” 让夏侯音大跌眼镜的是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夏侯焱,身穿一袭黑色锦袍,身材高大颀长,即使发丝简单的盘着,亦是显得尊贵不凡。 而这个尊贵不凡的皇子,竟然安安静静地听从许瑾年的指挥,慢慢地在炭盆里加着木炭。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夏侯音不由得又叫了一声。 夏侯焱皱了皱眉,似是嫌他太聒噪,冷眼瞥了他一眼。 夏侯音便感觉到一股冷冽的气息向他袭击而来,让他顿生寒意。 许瑾年见着他的慌乱,不由得好笑: “太子难道看不见,我们正在救皇长子?” 夏侯音闻言大惊,不敢置信地说道: “荒谬!几位太医皆来看过,皆已报告了秦王去世的消息。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妖法?” “妖法?”许瑾年眼眸勾起一抹轻蔑的光,“在太子心中,自己掌握不了的知识,就都是妖法吗?” 夏侯音面色大变。 许瑾年对他的不友好,让他稍感困惑。 原本他是想启奏皇帝,让许瑾年重新成为他的太子妃,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皇帝甚至连见他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如此的想法,连带着对许瑾年的不友好,他都强自忍耐。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耐心说道: “皇兄身份尊贵,请不要再折腾他了,让他失去最后的尊严。” 许瑾年闻言面色一冷,眉眼间流露出不屑,道: “太子殿下这是不相信医圣的医术,还是压根不想皇长子再次活过来?” 再次活过来? 夏侯音闻言内心响起了警钟。 他这才留意到站在许瑾年旁边的那位灰衣男子,赫然就是破天! 他心中突然慌得不行,如若破天亲自出手,是不是意味着废太子并没有死透?他绝对不能让废太子有一丝生的希望! 如若废太子再次醒过来,那就意味着他又要回到与废太子对立的阶段。 众观众位皇子,真正能与他抗衡的,自然是废太子。 他毕竟是民心所归啊!更是父皇心中的最爱的儿子! “四弟,许小姐行事鲁莽,你也和她一样瞎胡闹吗?” 夏侯音把目光投向夏侯焱,对他施压,道, “皇长子乃天之骄子,你就打算让他如此不得安生吗?” “没人瞎胡闹!” 夏侯焱冷声说道, “医圣竟然说皇兄有救,就必然是有希望的。” 夏侯焱面色沉冷如水,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透出丝缕深沉的寒意, “本王相信他们,就算皇兄真的治不好,那本王亦是问心无愧。” 他讲的是他们。 许瑾年颇感意外,她没想到夏侯焱竟然始终相信她的医术。 夏侯音闻言眼神变得冰凉,道: “平素里你自是荒唐惯了,亦是无人管束于你,但是今日里为了确保皇长子的尊严,本宫不能让你们侮辱他的身子!” “太子殿下,要不还是让医圣试试吧。” 离他们二人最近的谷王,突然开口说道。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讨回公道 在皇族之中,谷王最为重感情。 眼见着皇长子年纪轻轻就先他们这些皇叔而去,他心中到底不忍。 如若有一分的希望,他也不希望错过。 他身后的献王听见他这样说,冷哼了一声: “谷王这话说得好像太子是生怕皇长子重新活过来了?” 他固然希望太子倒台,但也不希望凭空又生出一个皇长子来。 顾,他此刻是帮着太子说话的。 “老夫愿意一试。”破天拿起一枚银针,一边说着一边转过了身。 太子与献王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他们是想不通破天竟然会帮皇长子治病? 献王想起先前破天当着众人的面拒绝江靳铖,不由得冷笑道: “我看这位大夫是想出名想疯了吧?原来医圣的名声也不过如此,也是一些沽名钓誉之徒。” 谷王眼眸微敛,似是不认同献王这说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破天没有理会他的不善,淡声说道,“皇长子乃夏启国民生的希望,老夫不忍夏启国横遭不幸。” 这话说得献王与太子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最忌讳的就是皇长子在夏启国百姓心中的声望。 皇长子一出生就天降祥瑞,同时得两位皇帝的重视,成为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如若没有西努国的陷害,哪里还有夏侯音的半点可能。 这也是压在他心中的一块巨石。 对于想要谋逆造反的献王来说,他最担心的不是他攻不破这座城池,而是担心皇长子在夏启国的名声。 若是纂了位,皇长子估计会是他最大的敌人。 但是二人当着皇族的面,不好再说什么。 好歹皇长子即使活过来,也不过是一个废人而已。 这个念头同时从他们二人心中掠起。 两人心中才稍感安慰。 毕竟作为一位帝王,关系到夏启国的颜面,一位被毁容的皇长子,也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然而,恰巧夏侯焱为了协助破天施针的时候,扶起了皇长子的身子,斜靠在他的手臂上,皇长子那惨白的面孔映入众人的眼帘。 夏侯音惊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献王被他这动作感到疑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亦是如五雷轰顶一般的怔住了! 夏侯焱目光睥睨地看向他们,状似无意地说道: “众位莫惊!皇兄此刻只是气血不足,脸色不好看而已。” 许瑾年几乎要被夏侯焱那张冰块脸给逗笑了。 她怀疑夏侯焱绝对是故意的。 打破那二位急着上位的人心中的侥幸,看着他们那五彩斑斓的变幻莫测的的神情,真的是很过瘾。 “这怎么可能是皇兄?”夏侯音震惊不已,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惊叫起来。 许瑾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无辜地问道: “太子是觉得皇长子这张脸很丑吗?” 夏侯音竟然被问得给噎住了,他不是觉得很丑,而是—— 皇长子什么时候竟然恢复了容貌? 长得还这么的像父皇? 那如若让父皇看到了,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想救活皇长子,然后会将他的太子位废弃,重新册立皇长子即位。 眼前浮现出将来可能发生的种种幕幕,他甚至像是听见了父皇与文武百官都说着要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夏启国的黎明百姓亦是一个个地让他退位,将原本属于皇长子的皇位还给他! 他惊得脑袋一片空白,直伸出了手指,呆呆地指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发出了竭嘶底里的叫声: “这怎么可能是皇兄?” “二皇兄怎么了?” 夏侯焱像是没有发现他骤然变化的面孔,淡淡地瞟了夏侯音一眼,语气冷淡地道, “这不是皇兄,还能是谁?难不成你觉得皇长子长得不够像父皇吗?” 夏侯音面孔涨得通红,如鲠在喉,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怎么会,看见皇兄恢复了容貌,我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众人冷笑地看着夏侯音一本正经地说谎。 在场的人都知道,太子只怕是惊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吧! 献王的心情亦不怎么好,但他毕竟杀伐果断,再大的波折面前,他也能做到稳若泰山。 在短暂的惊诧之后,他的眼眸冷戾如刀: “这位医生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弄我国堂堂的皇子,有辱他的遗容,实在是大不敬!来人——” 在场的众人心中蓦地一惊,献王这是打算阻碍医圣救皇长子了! 对于这位阴险狠辣的西北王,众人还是非常忌惮的,毕竟他的功夫与实力,在皇族之中,皆是最强的。 只消他一声令下,就会有人将医圣五花大绑,打入大牢。 只要皇长子耽误了救助的时间,就是神仙来也枉然了。 “慢着!” 一声冷戾的声音传来,是夏侯焱。 只见他一身黑色锦袍,黑发垂肩,在白色布帛中犹如从地狱而来的修罗,周身散发出冷若寒潭的气息。 献王心中微微一凛。 见是四皇子,鼻中冷哼一声,道: “小四,你这是想阻拦本王为皇长子讨回公道了?” 卫王亦是赶紧上前一步,劝道: “小四儿,你平素里只管你的吃喝玩乐不挺好的吗?这些维护皇家颜面的事情,自然让王叔们来做就行了!” 许瑾年闻言微怔,竟不知献王的动作如此之快,什么时候竟然将卫王拉拢一起了? 夏侯音也不傻,他怎么会听不出两位王叔与他一样,同样不希望皇长子被救活? 他上前,看向夏侯焱,说道: “这些事情,让王叔他们安排就好!” 破天闻言摇摇头,这就是皇室。 哪里有什么亲情可言,在皇位与权力面前,即使再言不由衷的人也能即刻言和,而面对能威胁到他们利益的人,竟然能够做到黑白颠倒,把活人整成死人! 破天无语的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老天似是也无法看下去,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就乌云密布。 整个房间瞬间就漆黑如夜。 破天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几位皇族众人,问道: “你们几位到底商量得怎么样了?皇长子还救不救?” “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许瑾年和夏侯焱。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我有证据 献王一双鹰眼狠狠地盯着许瑾年一会儿,突然发出渗人的笑声,道: “这位许大小姐果然好生英武,难怪本王的得力大将对你念念不忘!” 他这笑声在昏暗的室内,犹如来自阎罗殿。 让许瑾年听得非常的刺耳。 她自然知道他讲的是江靳铖。 “献王,这女子就是这般胆大包天,连皇族的事情都敢插手。” 江靳铖的声音刚说完,人就来到了献王身后。 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紧紧地瞅着许瑾年,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道: “许家妹妹,我劝你还是乖乖地离开这里。” 与江靳铖一并而来的,还有几名拿刀的护卫。 刀光冷冽,在昏暗的屋内散发出令人心寒的光芒。 似乎只消献王一声令下,这几人就会扑上去,直接将破天等人砍成八块! 江靳铖眼中扬起了一抹得意,冷笑着再次劝道: “许瑾年,看在你与我妹妹姐妹一场,我奉劝你远离皇族是非。” 众人讶然,许瑾年与江家闹崩的事情,京城里几乎人人皆知了,这江靳铖是脑袋有坑? 还会好心劝许瑾年远离皇族是非? 许瑾年心里却知道,江靳铖现在是希望自己赖活着,等着他造反成功封王,再像猫抓老鼠一样,想要如前生江芙蓉那般,一个个地在她面前折磨许家人。 “江靳铖,既然你劝我远离皇族是非,我亦是对你有话忠告。” 许瑾年对他冷若毒蛇的目光视而不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道,“我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江靳铖稍感诧异,怔怔地瞅了她一会儿,随即冷笑道: “你能有什么秘密让我洗耳恭听?” “关于你们江家的秘密,你觉得是当着大家的面来说呢?还是咱们借一步说话?” 许瑾年黑色的眼神泛起冷意,让江靳铖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 他眯起眼睛,定定地看了许瑾年一眼,而后,转头向献王请示。 献王不耐烦地挥挥手。 眼下的局势,在场的各位,只怕是无人能奈何他。 让江靳铖知道多一个秘密,没什么不好。 他的目光,阴冷地投在夏侯焱的身上,这小子方才的气势,哪里像一个混迹欢场的人? 他觉得有蹊跷。 饶是他混迹沙场二十余年,听到夏侯焱那声,都感到背脊发凉。 这小子的声音冷酷到犹如来自地狱深处,随时都能勾人性命的阎王。 夏侯焱亦是抬起眼眸,无所畏惧地看向他,二人之间的目光就这样胶在一起,互相审视。 江靳铖跟着许瑾年来到了几丈开外的走廊,几分不屑地看向许瑾年,道: “我劝你不要故弄玄虚,你这条命迟早是要死在我手心中的,但老子哪能让你死的如此痛快?” 江靳铖声音如同夜晚的猫头鹰般,毒蛇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纠缠在许瑾年的面上。 饶是来自战场上的人,见了江靳铖这样的目光,也得心中发秫。 然而,许瑾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闻言勾唇一笑,道: “巧了,我与你刚好有同样的想法!但是我没你那么残忍,我倒想到了一个温和处理你的办法。” “哦?”江靳铖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唇,道: “你想怎么个玩法?” 许瑾年眨巴眨巴着眼睛,仔细地想了一会,道: “其实也不用我动手啊!我这样的小女子,怎么可能干那种扒皮实草的事情?” 扒皮实草? 江靳铖闻言一震,从头顶到脚底,都生出了一阵寒意。 他冷眼看了看对面的小姑娘,恨不得一掌就将这恶毒的女子拍成肉饼。 但是他得忍,许瑾年还有用。 他要当着许德锡父子的面,将许瑾年活活凌迟而死! 要让许德锡父子跪在他的面前求饶! 江靳铖扬了扬拳头,冷笑道:“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秘密?” 大费周折地将他骗出来,告诉他怎么个死法? “你们不是献王的对手!老子一会就将那不男不女的家伙在你面前看成八块!让你看看皇族的人你靠不靠得住?” 江靳铖一想到只等献王一声令下,就将那绝美得惊人的夏侯焱活活凌迟而死,就浑身血液沸腾。 当然,他也不会让破天好过! 他要当着许瑾年的面,将她自以为是的靠山,一个个地扳倒,让她尝尝身如困兽一般的滋味! 他眼中生出嗜血的光芒,蓦地转身,想回去施暴。 许瑾年好奇的声音传来:“咦,难道你不知道谁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难不成皇帝还能帮你?”江靳铖一听见许瑾年那无辜的声音就气愤不已,冷然回头讥讽道。 却没料到许瑾年竟然莞尔鼓掌,道: “你比你家二哥还是聪明很多,一下子就猜对了!” 江靳铖懒得跟她说话,迈开了大步,但,接下来,她那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传来,直接让他僵得一动都不能动了! “你送给康镇远的龙袍已经被皇帝知道了!” 江靳铖蓦地回过头来,见到许瑾年眸光冷冽,语气清冷地说道。 “你这个妖女!你都知道些什么?” 江靳铖气急败坏地奔了回来,他双眼冒火地瞪着许瑾年,他改变主意了,他要让这个妖女即刻就死! 他的招式又狠又戾,即使是纵横战场多年的老兵,也难以躲开他这又快又狠的一掌。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挨上许瑾年的时候,却见她轻身一跃,整个人仙气逼人般地跃上了台阶。 她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冷声说道: “我劝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应付一下皇帝吧!” “你告诉我这个秘密,你想要我做什么?”江靳铖可不认为她会有那么好心,好言劝告一位时刻要她命的人,逃离皇帝的追杀? “这就要看你是否有这个本事逃离皇帝的追杀了……” 许瑾年忽地勾唇冷笑,声冷如冰,“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去搭理那蠢笨如猪的康二公子了!” 这句话简直是戳心! 江靳铖此刻亦是心累得想吐血! 原本看康镇远贪婪又蠢笨,想利用他来办点事。 却不想,这么快就暴露了! “你以为康镇远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江靳铖忽地冷笑道,“他们康家的勾当,自然是与我没有关联。” 许瑾年微笑,不客气地提醒道:“我有你们的证据。” 江靳铖闻言脸色变得煞白。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混账东西 江靳城原本去见康丞相,想求康丞相救他的父兄。 结果康丞相没有来,来的是康镇远,这小子一来就狮子大开口。 说江大人如此重大的问题,真的很难搞。 左右而言他,总之就是需要他父亲去和诸多大臣周旋,需要一大笔钱财,否则在朝堂上,康丞相也不能搞一言堂。 江家威风的时候,康家就如锦上添花,只恨不能结为儿女亲家,江家落难的时候,就如此嘴脸,因此,当时江靳铖心中非常恼火。 康镇远在他眼中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在他的面前装腔作势?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虽然心中极度厌恶康镇远的嘴脸,但是表面上依旧康哥康哥地好声叫着。 二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几番酒水浇灌下去,康镇远稍微改变了那副眼高于顶的嘴脸。 二人称兄道弟,好不潇洒。 ...... “怎么,江公子还需要仔细斟酌?孰轻孰重,很难区分吗?” 许瑾年淡然回眸,好心提醒他道, “只怕献王如此硬气的敢于皇子叫嚣,定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吧?但如若是你走漏了他的风声,你觉得他会让你好过?” 江靳铖面上一阵剧烈的抽搐,蓦地勃然大怒,压低声音叫喊道: “你究竟想干什么?” 天边的黑云越积越多,一阵狂风忽地扬起,树枝花草都抵不住强劲的风,在风中乱舞。 正像此刻江靳铖的心情。 他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心中也似掀起了滔天巨浪,若不是献王还在等他动手,他此刻真想让许瑾年死得惨不忍睹。 许瑾年慵懒地依靠在亭子旁,清丽的容颜在黑黢黢的天色中,更显白皙,她温尔一笑,道: “江公子是犯糊涂了?此时当然是揭发康丞相的罪状啊!” 江靳铖闻言诧异不已,她搞出这么多的动静,死死地扣住他的证据,就为了威胁他扳倒康丞相? 许瑾年淡淡一笑,道:“我劝你此刻不要对两位皇子动手,皇长子在皇上心中份量那么重,此刻估计正在过来的路上——” 江靳铖闻言抬眸看了一眼眼前沉静从容到可怕的女子,偏生她的面容长得那么无辜,让他心中无端生起了一丝寒意。 江靳铖眼底闪过后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 “我知道怎么做了!但愿你也能信守承诺!” 许瑾年不置可否。 她承诺了吗?她可一句都没有承诺,扳倒康丞相的下一步,江家依旧逃离不了一个死字。 相比较困在牢笼里的老虎,徘徊在外面的狐狸应该更让人忌惮。 况且,此刻,她需要保护夏侯焱。 他没有兵权,与献王对峙起来,只会早早地暴露了自己的目标。 如若让皇帝知道自己第四个儿子竟然比太子还厉害,只怕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靳铖才回到献王身边,悄声地向着献王提醒道: “天边要闪雷电。” 献王闻言心中一惊。 他是谁,这是他们二人之间心知肚明的暗号。 江靳铖在告诉他,皇帝会来了。 他神色阴沉地看了看一动不动的皇长子,没想到这么个废物的东西,是他千方百计都没有防着的人。 又看了看满眼不善的夏侯焱,慵懒随意的破天,心中伸起了明显的不甘。 但,大丈夫相时而动,此刻,不宜过多的冲突。 他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忽地对着太子说道: “太子啊,虽然你占了皇长子的太子之位,但他毕竟是你的兄长,王叔也劝你以大局为重,不要阻止医圣对皇长子施救。” 众人闻言大惊。 夏侯音亦是满眼震惊地看向献王,诧异道: “适才王叔不是——” “适才王叔再三告诉你兄弟情义为重——”献王眼睛里堆满了笑意,眼睛的余光瞥见了皇帝明黄的袍袂一角。 他果然来了。 而且还是悄无声息地来,这是这个男人可怕的地方。 他一向喜欢搞突袭,喜欢让人措手不及。 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微服私访,这位皇帝玩得得心应手。 “太子?适才你阻拦医圣救你皇兄?” 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随后众人就见到面貌威武的皇帝从门外跨了进来。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跪地山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是往日,皇帝是很喜欢如此山呼的,有一种俯视众生的感觉,那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感觉让他感到一切的努力没有白费。 再厉害再能干的臣子,都得对他俯首称臣。 然而,此刻,他心中没有一点喜悦,他这位皇帝是能万岁,但是他的皇长子呢,要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适才他在进门之前,就听见了献王的劝言,心中不由得大喜。 原来皇长子还有救? 他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闯了进来。 他大步上前,就见到面色惨白,躺在棺木里的皇长子。 当他见到皇长子的面庞时,心中大震,随即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皇长子竟然和他年青的时候长得七分的相似。 他难抑内心激动,直接扑到皇长子前面,颤抖地伸出手指,想要去摸他的脸。 “父皇!”夏侯音心中震惊不已地阻拦道,“父皇龙体为重!” 堂堂一国天子,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飙泪。 作为帝王,身处高高在上的位置,对待身边的人尤其是自己的儿子,都不会在人前过多泄露自己的喜好,以免引起朝堂动荡。 现在皇帝此举,简直是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皇长子简直是皇帝最深爱的儿子。 夏侯音脸色煞白如纸,如若皇长子健康如初,是不是他的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 他心中咯噔一声,又道:“父皇,节哀顺变,皇兄英年早逝,儿臣亦是痛心不已,还是让皇兄安安静静地去吧。” 献王与卫王对视了一眼,嘴角扯起了一抹冷笑。 夏侯音还是太沉不住气了,这样一个太子,对于他们来讲,简直是不值得一提。 即使皇长子活过来,十几年生不如死的残着,又能有什么实力呢? 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隐藏在眼睛深处的火花。 “混账东西!你这是巴不得你的皇兄早日归西了!” 皇帝勃然大怒。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人心难测 皇帝面色阴沉可怕,这时刚好窗户旁边又炸起了一个惊雷。 夏侯音被惊骇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忙不迭声地喊道: “父皇请明鉴,儿臣绝对无此之心,而是太医们都诊断——皇兄他真的是已经殁了啊!” 屋内几乎黑成一片,窗外突然暴雨倾盆,雷雨交加。 随即,下人们赶紧点上了灯笼赶了过来。 皇帝面色沉冷地矗立一旁,冷冷地盯着跪在他脚下的太子一眼,又瞅了瞅两位各有心思的王弟,把目光投向静立一旁没有作声的夏侯焱: “焱儿,你怎么看?” “回父皇。” 夏侯焱面色依旧沉静,他向前踱了半步,冷然开口: “儿臣相信医圣,儿臣亲眼目睹他在镇国公府不为名利所动,只为救病治人,是真正的医者,他肯出手相救,儿臣感激不尽。” 皇帝点头,对着破天点头示意: “那就劳驾医圣了!如若能将我皇儿救醒,朕一定重金有赏!” 破天微笑颔首。 他回头又看向夏侯焱,道: “焱儿知晓大义,沉着稳定,医圣这边,就由你负责,一定要招待好他,并配合到位!” 一旁的蔡园偷眼看了一眼皇帝,只见他深蹙的眉心舒展而开,极力赞叹道: “睿王真的是明察秋毫,做事稳重啊!” 众人心中又惊。 这蔡园虽只是一个太监,但是常年服侍皇帝,最能知道皇帝的心思。 且看这夏侯焱,虽然母族势力薄弱,外公虽然是六品官员,但已经老态龙钟,两位舅舅皆是扶不起的阿斗。 这位皇子常年混迹于欢场,成为了大家最不看好的一位皇子。 献王冷冷地看了一眼夏侯焱,不知心中所想。 但夏侯音的表现差强人意。 暴风雨当前,皇帝呵斥着太子: “太子,为父让你好好在朝堂听太傅讲课,你偏生要去民间游历,这就是你学到的东西?连亲兄弟之间的情义都不顾及!” 皇帝声音洪亮,声声刺耳。 太子两股战战,伏地不起。 “给我滚出去!”皇帝见不得他那副没骨气的样子,冷声喝道。 夏侯音神情一怔,牙齿咬了咬,终究是灰溜溜而去。 气氛压抑不已。 献王心中冷笑,皇帝如此道貌岸然,因为牵涉到夺嫡之争,还不是将他遣到西北蛮荒之地,过着自生自灭的生活。 又谈了什么兄弟亲情? “皇上,治病救人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还请皇上随臣弟去旁殿等候。”谷王笑容可掬地对着皇帝说道。 马屁精。 卫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谷王,心中冷嗤。 献王眉头皱了皱,连忙躬身道: “臣弟有事在身,臣弟告退。” 其他人等一见献王出声,也连声附和请辞。 皇帝内心忧心如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个个便如同大赦,连忙撤退。 一出后院,卫王看着走在前面身宽体胖的谷王,出言相讥道: “怎么,谷王不陪着皇帝哥哥喝喝茶,拍拍马屁了?” 谷王惊诧地抬头望向卫王,笑眯眯地说道: “三皇兄,难带皇帝哥哥不也是你的哥哥吗?你可别忘了,咱们三个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要比别的人要亲厚。” 卫王冷眼瞅了瞅圆滚滚的谷王,没好生气地说道: “也就你这样没头脑的人,才会巴心巴肺地认为人家和你是亲兄弟,怎么不见得你叫我这位亲哥哥喝个茶,聊个天什么的?” 谷王一怔,随即笑逐颜开地道:“三哥果然愿意与小弟一起喝茶吗?” 卫王一脸嫌弃地看着谷王那巨大的身形,道: “现在还敢称自己是小弟?你这份量,只怕我都得叫你一声老哥!” 谷王像是没有听见到卫王的嘲讽,笑嘻嘻地凑了过来,道: “三哥,真怀恋以前我们哥三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啊!那时候三哥爬起树来,跟个猴子一样!” 卫王一张老脸拉得老长,冷嗤道: “敢把我比喻成猴子?我看你分明就是一只大肥猪!” 谷王不怒反笑,亦是笑嘻嘻地喊道: “猴精儿三哥!” 二人打趣着,竟然你追我逐起来,幸好走廊昏暗无人,若是被人瞧见了,只怕是要笑脱人的大牙了。 二位德高望重的王叔,竟然如稚子般的追逐。 不错,这正是他们儿时互相打趣嬉闹的语言。 只是没想到,如今用在不同的场景,谷王还是谷王,卫王却全然不是卫王当初了。 谷王最后还是被卫王逮住,用指头在额头上重重地弹了好几下。 谷王还像幼时那样龇牙咧嘴地喊疼。 眼泪竟然还浮到眼睑上了。 卫王一怔,白了他一眼,道: “真不知羞啊,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能哭鼻子!” 谷王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认真地道: “三哥,我不喜欢你跟献王走在一起,你可别忘了,我们三兄弟才是亲生的!” 卫王一怔,谷王用的是“我”,“我们三兄弟”,这些看似平常不过的言辞,不经意之间已经离他们而去了,一并两小无猜的少年。 卫王看了看年岁不小,眼神却依旧真诚的谷王,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若是有一天,他与皇帝必须兵戎相见,都不知道眼前这个爱哭的死胖子,会站在谁那边? 眼下谷王一脸情真意切,只不过当他和皇帝冲突起来,谷王又会不会反目成仇呢? 这世界上,最经不起琢磨的是人心啊! 卫王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的手。 秦王前院。 看着简陋不已的秦王府,皇帝一时间百感交集。 “真有愧于他啊!” 皇帝干概万千,如若皇长子能救活,他一定得好好补偿他。 蔡园看着眼前这位叱咤一生的皇帝,心中不免感慨。 如此放不下这位皇子,只怕与那位刘皇后分不开啊! 毕竟是结发之妻,曾经的伉俪情深,到如今后宫三千佳丽,又有多少人有几分真心呢? 只怕身处高位的皇帝,体会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总会想起那位情深义重、聪明贤惠的刘皇后吧。 这位君王站在窗前,“康家果然是动了反心吗?” 长公主说的有理有据,让他不得不提起戒心。 况且,皇后所作所为也有点反常。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跗骨之蛆 康丞相在位十几年,权力达到了巅峰。 而且康丞相亦是拉拢权臣,顺其者昌,逆其者亡。 他自己原本身居高位,再加上背后还有一个皇后女儿,一个太子外甥,文武百官对康家莫不是绕道而行,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为了康家泄私愤的对象。 蔡园看着帝王深邃的神色,深知这位皇帝只怕是对康家动了惩戒之心。 毕竟康家权势已经如日中天,把皇权都快架空了。 平素里很多奏折,都是被以康丞相为中心的集团所控制了。 但这些话他作为一位奴才,自然是不方便说的。 君心难测,皇后盛宠不衰,太子又是储君,太子的个性又是睚眦必报…… 蔡园眼眸微垂,小心翼翼地说道: “事关重大,奴才认为要抓着实证,方可定夺。” 皇帝点头,眼底眸光深邃: “康丞相毕竟有那几个混蛋儿子,说不定康丞相与皇帝并不知?” “皇上圣明,想必亦是如此。” 蔡园恭敬应声,心中却闪过惊惶。 都说伴君如伴虎,皇帝栽培了太子十几年,又岂能在一朝一夕改变心意? 幸好刚才他没有妄言。 皇帝看了看蔡园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道: “毕竟是私藏龙袍,这不是一件小事,连长公主都如此当真,想必皇后也身在其中,这件事不得不查啊!” 皇帝稍微停顿了一下。 蔡园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皇帝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其实想不想差,终究是皇帝自己说了算。 皇帝想是知晓他的心思一般,忽地叹口气,道: “这太子毕竟是国之根本,一旦查起康丞相来,太子这边肯定也摘不干净?” 蔡园一听这话如同遭了雷击一般,道: “奴才惶恐,不敢妄言。” “储君问题,事关重大,朕自然是不会随意起废黜的心思。” 夏侯佑眉头深皱,看着乌沉沉的天色,眼底神色难测。 “长公主从没有干涉过朝堂事务,性子淡泊,这一次却如此兴师大众,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如若不是对长公主的性子有所了解,她公然阻拦圣旨,这件事影响恶劣。 “如此说来,长公主定然是知道康家的一些内幕。” 蔡园见皇帝忧虑,便提议道, “皇上仁慈,始终替太子的声誉着想,老奴斗胆提议,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皇上先找长公主了解更多的情况,这样亦不至于伤了和皇后之间的感情。” 他多少了解皇帝的性格,这么纠结这件事,只是碍于与皇后、太子的关系。 但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位皇帝便一定会追究下去,而自己也不过是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而已。 康家......康丞相..... 康丞相康文清早在夏侯佑跟随父皇反前朝残暴统治的时候就投奔了夏侯佑,起初夏侯佑手下有文化有谋略的人并不多,而康丞相算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 康文清跟随夏侯佑南征北战,帮夏侯佑出谋划策,主要管着军队的物资供应,做事有条理,有原则,很受夏侯佑的信任。 康文清在军事谋略方面也颇具天赋,在夏侯佑攻打南平城军时,带走了大部分的主力,只留少量兵力给副将守城。 敌军将领得知夏启国金州城兵力不足,便率兵前来偷袭,康文清摆出了空城计,吓退了敌军,他原本是一位文弱的参谋,此次以少胜多的战略让他名声迅速铺开,也获得了夏侯佑的高度重视。 后夏侯佑在获得敌军水师后,康文清又极力主张水战,又一战告捷,夏侯佑喜不自禁,立即任命康文清为大军师。 康文清不但善于谋略,而且对夏侯佑的名誉也极其重视, 每攻略一个地方,就事先写下榜文,读给夏侯佑听,获得夏侯佑的认同后,他马上将榜文贴在各军营要道,城池最繁华的地方,让军民都知道夏侯佑治军严明。 在康文清处心积虑的谋划中,夏侯佑多次受到先帝的盛赞,在诸多皇子中脱颖而出。 后在夺嫡之争中,康文清又极力相助。 夏侯佑登基之后,康文清便一路官运亨通,直到担任成为右丞相,仅在左丞相之下。 但随着和平岁月日增,康乔芳册封为皇后,夏侯音成为太子之后,康家的权力达到了巅峰。 逢年过节,文武百官有意无意都要千方百计地孝敬康文清。 文武百官为了获得高升的机会,对着康家父子阿谀奉承,康文清的权力欲逐渐高涨,康家子弟亦是嚣张跋扈。 据说,一些官员为了能够升官发财,用大量金银财宝贿赂康文清,康文清把控着朝堂的奏折,以他为中心的康氏集团,打压异己,控制着朝堂的风向。 是以,这次连五大公爵之一的江家,都希望能够在康文清的斡旋下,得以脱身。 可惜,他急着找皇后商议对付夏侯焱的办法,派遣了他的儿子康镇远前去会见老狐狸江靳铖。 他儿子被江靳铖坑了,他还埋在鼓里,当然这是后话。 康文清八面玲珑,随着身体发福,曾经的智慧也变成了贪婪的横肉,以夏侯佑的精明敏锐,不是没有听到关于康文清贪脏枉法的事例。 许德锡在前去边疆之前就曾经多次弹劾康文清卖官鬻爵,滥用私权。 被康文清嫉恨在心,康文清联合江肇泰,不断在夏侯佑面前弹劾许德锡军权大于皇权。 说得多了,权衡利弊,夏侯佑的感情倾向有所偏颇,文臣与武臣,他更忌惮武臣的无坚不摧。 是以....... 一道惊雷突然炸起,窗外划过一道白刃,印亮了夏侯佑愤怒的面容。 这些臣子,给予他们全力,便一个一个地以权谋私,想架空他这个皇帝? “皇上请勿忧心。” 蔡园不敢去看帝王那怒极的面容,尖细的声音尽显阴柔, “现如今看来,睿王亦能帮皇上分忧,皇长子亦会好转,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像是一道亮光突然将帝王的心扉点亮。 他的皇四子,确实是沉稳不少! 还有皇长子,竟然天下闻名的医圣出手,便有好转的希望! 康家既然已经失去了人心,那他这条跗骨之蛆,也是时候剜除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暗潮涌动 “蔡园,你亲自负责监视康文清的一举一动。” 夏侯佑眸光深沉,望着天边乌云里突然出现的一团光亮,沉吟道, “即使是皇后,也得派人盯着点。” 蔡园的神色蓦地变得凝重。 他是跟随皇帝身边十几年的人,除了眼前这位皇帝外,无人知道他亦是皇帝手中最厉害的刀。 他原本就是一位高手,手中更是管辖着眼前这位帝王给他培养的一支暗卫。 这些暗卫都是敢死成员,这十几年里,陪着皇帝出生入死,是皇帝手中的一支王牌。 原本这支暗卫军并不是蔡园统领,但是后来暗卫军的大将为皇帝而死,皇帝亲自将统领令牌交于了蔡园。 这件事情只有皇帝和蔡园知道,也是皇帝留着护驾的最好的王牌。 蔡园神色越发郑重,说出了自己心中早已生起的疑惑: “皇上,皇长子差点横遭飞祸,那帮太医却一个个没有说真话,能让太医不敢说真话的人——一定,一定是一位权重之人。” 蔡园眼眸微敛,没有把皇后两字说出来 权重之人? 夏侯佑眼底层层阴翳凝聚,半晌才冷然开口: “想必是朕给了这些人太高的权力了!是时候让他们放权了!” 蔡园心中一凛,不敢吭声,他的权力也是这位帝王给的。 “蔡园听令,牵涉此事的人和事,不要放过任何一个!” 蔡园低头领命:“奴才领命!” 一个时辰之后。 乌云突然散去,万丈光芒破云而出,秦王府中亦是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皇长子的又一个传说瞬间就传遍了夏启国的每一个角落。 皇长子刚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如今皇长子大难不死,老天又一次露出了灿烂的阳光。 虽然那时,皇长子并没有苏醒,但是他又有了呼吸,身体开始变得正常,脸色也开始红润。 据说,那位叱咤风云的帝王,当时又一次喜极而泣。 当然,还有一个消息,私下里亦是传播开了,那就是当今太子阻止医圣救皇长子,被盛怒的皇帝痛斥,并赶出了秦王府。 而四皇子知晓大义,在死神面前抢夺了皇长子一命,亦是在夏启国传开了。 又过了几日,皇长子恢复了健康,能和正常人一般行走,面容也恢复了正常的消息再次震惊了全国。 医圣的名声更是传得犹如神降。 但夏启国的朝堂政局突然起了微妙的变化。 众臣都在猜测,现在睿王和秦王展露头角,会不会打破当今太子独霸储君之位的局面? …… 皇长子被救活,和三个人的努力离不开的。 夏侯焱的内力,许瑾年的针灸,破天出神入化的用药。 当然,许瑾年嫌麻烦,再三拜托破天不要外传。 破天对她这个小姑娘便更是生出了几分喜欢,年级轻轻的,不但医术了得,更不沽名钓誉,最后,破天死缠烂打的,非要许瑾年与他义结金兰,以师兄师妹相称。 夏侯焱收获了好名声,被皇帝一道圣旨,让他前去上朝。 让无悔感到神奇的是,平素里就算是八抬大轿都未必能让他们的主子前去上朝,现在突然怎么的,开始往朝堂上站了? 他不知道,夏侯焱之所以这么做,除了要听他的母妃命令,为皇长子从政铺路,更是为了帮许瑾年把持朝堂动向,让主战之事尽快促成。 他深知皇帝的疑心,如若陡然向他提出要去瓦牛山支援许德锡,那这事反而是不好办了。 所以,他才顺势而下,接了皇帝的旨意,堂而皇之地走上了朝堂。 他是有实力,但这与八十万大军不同,在夏启国本身局势不稳的情况下,他不会过早暴露他的实力。 更何况,军人还得用军人的方式去帮助许德锡,否则许德锡父子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这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连多疑的皇帝都没有一点怀疑之心。 霓衫阁。 黄鹂儿见许瑾年自从回来之后,一改平时的从容,眉色之间,竟然隐约藏着些忧愁。 “姐姐,你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可要说给妹妹听听。” 许瑾年眼眸转了转,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这件事情她即使说出来,亦是无人能帮她。 皇长子恢复了正常,她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如若夏侯徽突然拿出那枚翟簪,向皇帝表明联姻,只怕是难逃联姻的命运..... 这件事放在以前,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原本拉废太子夺权,就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但她没料到突然会冒出一个夏侯焱,并且与她牵扯越来越深。 夏侯焱与她在千机门结缘,他是一位君子,在她年龄小的时候,他一直将他的感情深藏在心中。 但是如若说出与夏侯徽的渊源,不知道夏侯焱会如何想? 而夏侯焱对夏侯徽的情谊她都看在眼中,她会不会导致他们兄弟嫌隙呢? 这件事让她一静下来,便有些坐立难安。 “年儿。”陈瑶的声音传来。 许瑾年一见到从外面风尘仆仆进入门内的陈瑶,便收起了自己的思绪,对着陈瑶微微一笑,道: “瑶姐姐,你办的事情真漂亮!” 陈瑶闻言,脸上扬起了一抹微笑,道: “还是年儿你考虑得周全,否则莎莎她就有危险了。” 原来,康镇远跑去见江靳铖之前,特意跑去和陈莎吹嘘了一番,说他很快就能谋到一大笔钱财,到时候别说一套逼真的龙袍,就是一屋子的都足够。 陈莎听说见的是江靳铖,忽地想起陈瑶说过江靳铖有个嗜好,就是随身必然携带一个包袱出门,他那包袱里藏的,可都是稀奇的东西。 而根据许瑾年从千机门获得的情报,江靳铖这次私制了龙袍,就是为了献王夺位而准备的。 是以,几人暗中谋划,就等康镇远上了勾。 康镇远原本与江靳铖喝酒喝得酣畅,趁着江靳铖前去茅厕的时间,康镇远立马就去翻看江靳铖那包袱。 这么一翻,就翻到了那件金光闪闪的龙袍。 康镇远喜上眉梢,只觉得这一件与陈瑶说的最好的龙袍,真的是太符合了。 江靳铖从茅厕出来的时候,见到康镇远捧着龙袍痴笑,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的跑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龙袍风波 他最近之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就是想着放到哪里都不可靠,自己带在身边最安全。 没想到太过于轻视了康镇远,喝多了酒。 当时他脑袋中响起了无数个念头,都是杀人灭口的方法! “江小弟,你看这戏袍是你的吗?” 江靳铖蓦地一愣,将扬起的手掌又悄然收了回去,他状是无意地反问道: “不是我的。” 康镇远心中一喜,眉开眼笑,道: “这可真是山穷...山无....水无路——” 他摇了摇晃脑袋,啐出一口痰,道: “我呸!老子最——最——最讨厌那些拈酸吃醋的玩意儿!老子——老子就看不惯我家——老头子。” 江靳铖听得不耐烦,皱着眉头接道: “山穷水尽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也喜欢龙袍?” 莫非康丞相也起了反心? 江靳铖支起耳朵,眼底全是探索的神色。 康镇远圆头大脑,醉成了高粱红,他晃了晃脑袋,道: “我——我——不喜欢这玩意儿,但——但——” 江靳铖听得更加疑惑,怕被不相关的人看见,于是赶紧将大门掩上,又喝退下属到三丈之外严加防守。 他屏住呼吸,想听康镇远是否能揭示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如若康家有谋逆之心,他死死地扣住罪证,定然能将江家摘脱出来。 康镇远醉眼朦胧,眼睛盯着那橙黄的金丝,看直了眼,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江靳铖,道: “你看,像不像?” “康大哥长得高大威猛,你穿上这件,定然比谁都像!” 江靳铖走近几步,不动声色地坐在他的旁边,又从桌上拿起了酒瓶,往康镇远的杯里满上。 “来,康大哥,小弟敬你一杯,小弟平素里就最羡慕你这样肆意人生。” 江靳铖举杯轻碰康镇远的杯。 康镇远被他吹得飘飘然,得意地说道: “依我看,求——求什么功名?美——美人在怀——莎莎唱戏——真是一流!” 江靳铖顿时心如明镜。 感情眼前这猪头,是为了哄得美人唱戏,到处找龙袍? 他看着康镇远喝完了酒,忽地正色道: “只是这龙袍虽好看,但毕竟是个敏感之物,我还是劝康大哥不要这不明之物,若是这事说出去,只怕会惹祸上身啊!” 就当是醉酒了见到一件戏袍,如此而已吧! 康镇远得意地摆摆手,道:“怕——怕什么——戏——戏袍而已——” 他想起与莎莎在一起倾情对戏,不禁心痒难禁,开始扒拉起自己身上的衣服来。 简直是找死! 江靳铖心中一怒,这人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即使是一件戏服,正常人又有什么人敢穿? 只是这龙袍已经泄露,他干脆索性推卸得一干二净。 他冷然地看着康镇远喜滋滋地把龙袍套在了身上,眼神变得愈加的阴冷。 康家竟然不想帮江家,那拉着他们一起下水,即使要死,也有个垫背的! 他眉心一动,吹了一声口哨,便有近卫应声而进。 近卫看到这荒谬的一幕,简直是惊呆了。 江靳铖悄声对他说了几句之后,近卫顿时捣头如蒜。 不多时,便有裁缝样的伙计走了进来,对着正在装腔作势拿捏戏腔的康镇远赞叹道: “康公子果然是仪表堂堂,有为君主风范啊!只是我这戏袍做工精致,用料更是精细,这件戏袍没有一千两银子,是定然不能脱手的。” 康镇远见戏袍的“主人”来了,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的矮榻上,轻蔑地说道: “你以为这个钱,你能难得到我?” 伙计马上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凑上前说道: “康公子自然是财大气粗,但是小人这件袍子原本是不想卖的!” 康镇远一听不想卖,顿时就急了,揪住身上的龙袍,哪里肯脱下,越是逼真,越是他想要的效果。 “我出一万两!”他最近手气不错,赢了不少几万两银子,哪里肯轻易放手。 伙计一听,为难地说道: “小人并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这件龙袍做工实在是太逼真,这实在是不想给您添加麻烦啊!” 康镇远一心想着讨好美人,哪里肯听,他怒道: “好一个....不...识好歹的人!放着...钱财...不赚,难道,要本公子,轰——轰你——出去?” 伙计一听,脸色立即大变,为难地搓着手掌,一脸求救地看向江靳铖,道: “这位将军,我本来是个外乡人,原本被主人派遣到贵国来收账,不知贵国戏袍风俗,这若是被官家禁用,可真是让人为难啊!” 江靳铖瞟了伙计一眼,点点头,好言劝着康镇远,道: “康大哥,这位商家看起来确实是异国人士,为人厚道,小弟也觉得龙袍不要轻易购买——” 康镇远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伙计果然一身奇异服饰,不怒反笑,道: “异国更好!” 原本莎莎就说了是异国的皇帝与皇后,这么说正合他意!这一件他就非买不可了! 伙计顿时无奈了,只得央求道: “那日后公子若是惹了麻烦,可千万不要来找小人啊!” 康镇远不屑地摆摆手,困意一阵一阵地袭上眼帘,他打着呵欠,道: “怎么这么啰嗦!快快快滚!”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银票,看也不看地甩出手,道: “不用找了!滚..滚...快滚吧!” 伙计万般无奈地拿了银票,慌慌张张地走了。 ...... “靳城,皇帝突然下诏,要大摆筵席,庆祝皇长子大病痊愈!” 献王的声音将陷入回忆中的江靳铖打断,江靳铖赶紧收敛起自己的异样,看着献王不是很好看的脸色,恭声问道: “那王爷会参加吗?” 献王脸上露出深沉的笑容,道: “皇家难得如此大喜事,哪里有不参加的道理?” 江靳铖望着献王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心中突然咯噔一声。 虽说许瑾年那死丫头说一起拉康丞相下水,但这龙袍的事情,还是让他胆战心惊。 如若一旦牵连到他的身上,只怕是会遭来诛九族之罪。 而这件事,他还在想着怎么跟献王提及。 如果他知道龙袍事情败露,只怕是会勃然大怒! 在这关键的骨节眼上,江家哪里还经得起波折。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皇帝设宴 “王爷的意思是.....”他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向献王。 “依你看,我那心机深沉的皇帝大哥,会不会对立储之事发生改变?”献王眸中倏地变冷。 江靳铖想了想: “或许会变,皇长子原本就是皇太孙,百姓迷信如此,而他又没有夏侯音背后那么棘手的母族势力,不能给皇帝造成威胁;何况夏侯音近段屡屡被人揭露短处,而康家似乎与皇家的人都有矛盾。皇帝之所以没有动他们两母子,只怕是皇帝还能忍耐。” “那就让他无法忍耐!” 江靳铖会意笑道: “王爷英明,夏侯音与夏侯徽如若重新对太子位争吵不休,皇后只怕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近日听说长公主对皇后颇有怨言,皇后都自身难保,康丞相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了!” 献王点头:“撇开其他不说,康丞相与刘丞相只怕会斗个你死我活了!” “当今这位皇帝最是忌惮旁人架空他,康丞相原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靠着皇帝与太子的姻亲关系,成为了众臣之首,只怕早就让这位皇帝记恨在心。” 献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得好好庆祝庆祝!毕竟皇长子得势,必然会有一位皇子失势!本王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康皇后那不可一世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献王提及皇后二字,似乎是非常的愤怒。 江靳铖眼眸微垂。 眼前这位嗜血杀神,年轻的时候却对娇艳美貌的康皇后一见倾心,康乔芳原本见他权势如日中天,亦是对他的示好若即若离。 并利用他,抬高了高康丞相的声望。 哪曾想,康丞相自始至终都是当今皇帝的走狗。 尤其利用康乔芳接近他,从他这里获得的消息,转眼就向夏侯佑高密。 夺嫡之争,他输得很惨,大多原因,都是因为康乔芳。 “当今皇后确实是一个借势利用的人——”江靳铖拿捏着字眼。 一般男子对自己的初次动心的人,皆是难忘,他自然不敢在献王面前任意贬低皇后。 “她简直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美女蛇!” 献王似是想起了什么,怒不可遏! “我的闵儿啊,就死在这个毒妇之手!” 江靳铖闻言大惊,嘴巴嚅嗫着,终究没有开口发声。 献王却自顾自地聊开了: “闵儿原本是皇家第一个孙子,那毒妇!生怕闵儿夺了太宗欢心,竟然想法设法地将闵儿害死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江靳铖眸光一亮,二人的旧隙一下子在他的脑子里变得明朗。 原来,当初献王争储失败,还因为夏侯佑比献王早生了儿子! 如此看来,皇后与献王之间的恩怨,只怕不浅。 江靳铖眸光在眼中流转,叹息一声,道:“难怪夫人那么体弱多病,想必是忧虑过重!” 贺夫人与献王情深意笃,闵儿正是他们夫妻的第一个孩子。 “那皇长子与太子,她没有算计到?”江靳铖试探着问。 献王瞳孔一敛,冷笑道: “刘皇后如此具有智慧的女子,当初她身为正妃,康乔芳身为侧妃,二人之间并不和睦,刘皇后有意隐瞒有了子嗣的消息,因此逃过了康乔芳的算计。” 江靳铖沉默了下来,心中暗道天要亡康家。 如果在此节骨眼上,能让康家腹背受敌,成为真正威胁到夏启国的大奸臣,他在趁机救出他的父兄..... 他忽地抚掌笑道: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献王冷眼瞧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爷,小人抓住了康家的把柄,康家有谋逆造反之心!”江靳铖不急不慢地说道。 “此话怎讲?”献王冷冷地瞟了一眼江靳铖。 “康家只怕要彻底给摧毁了!” 献王向着献王的方向走近几步,又屏退了左右下人,压低了声音道, “康镇远密谋造反的证据已经被捏在皇帝手中了!” “哦?”献王有些意外。 江靳铖眸中忽地一亮,道: “小人打听到康镇远对戏园子流连忘返,经过跟踪数日,才知道他今日迷上了一个叫莎莎的女子,和他合演帝后的演出。” 献王皱了皱眉:“本王可不想听这样的小事?” “请王爷稍安勿躁。” 江靳铖眼眸抬起,定定地看向献王,道, “小的自从知道康镇远四处打听龙袍的事情,是以,便故意设计让一位异国他乡的商人扮演一位卖龙袍的人。” 献王闻言,眼中浮起一抹惊诧。 江靳铖自然不会说他为献王准备的龙袍被康镇远半路截胡了。 只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他巧妙的找了一位异域人士扮演裁缝的伙计,让他去劝阻康镇远买龙袍,这康镇远有个怪毛病,越是劝阻,他越要反着来。 如此,云云。 “所以,长公主已经知晓康镇远穿龙袍这件事了?”献王神色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是的。”江靳铖又躬身道,“只怕这次宴会,没有那么简单。” “非常好,你做的不错!” 献王拍了拍江靳铖的肩膀,道:“如此,本王只要坐收渔翁之利了!” 秦王府。 一改前日银装素裹的面貌。 到处都张灯结彩的,秦王府像是终于赢来了它的春天。 与外面的欢乐景象不同的是,秦王依旧面色苍白,还时常陷入了昏睡之中。 许瑾年坐在一旁的矮榻上,看着床上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的秦王,神思有些飘远。 许家派人前来请她回府,带几个妹妹前去皇宫参加宴会的时候,她才知道皇帝要为皇长子大摆筵席,昭告天下,皇长子的康复。 这位皇帝倒是毫不掩饰他对皇长子的重视之情。 只是这对于皇长子来说,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呢? 他原本远离朝堂,无聊生趣。 而如今,一旦翻身做主,只怕是前景不可限量。 “许小姐,还得多劳烦您了,我看皇长子虽然醒过来后与正常人无异,但是为什么还是会经常昏厥呢?”管家一脸讨好地看向许瑾年。 外人不知许瑾年的厉害,他可是亲眼目睹了许瑾年的针灸如此厉害。 而他们的主子,对眼前这位姑娘,只怕也是动了心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背后势力 “许小姐,还得多劳烦您了,我看皇长子虽然醒过来后与正常人无异,但是为什么还是会经常昏厥呢?”管家一脸讨好地看向许瑾年。 外人不知许瑾年的厉害,他可是亲眼目睹了许瑾年的针灸如此厉害。 而他们的主子,对眼前这位姑娘,只怕也是动了心了。 “营养跟不上而已。”许瑾年没有去看他那张谄媚的脸,淡然说道。 “那王爷他能参加宴会吗?”管家被她清冷的表情弄得有些尴尬,只得硬着头皮问道。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许瑾年眉头微蹙,下起了逐客令,“你下去吧!” 管家闻言勃然变色,惊讶地看向面前面容清冷的女子。 他身为管家,王府里除了主子,就该他的权力最大,没想到这女子反而把他当作下人使唤? “怎么?还有事吗?”许瑾年冷声问道。 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让他无法拒绝的威严。 管家看着她那冷艳的面孔,有一副拒之千里的态度,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敬畏。就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管家不敢与她那冷戾的眼眸对视,垂眸颔首地说道:“那就多劳烦许小姐了。” 他不敢有意见,一道圣旨就确立了许瑾年在秦王府之中的地位。 皇帝并不知道许瑾年医术超群,但是许瑾年当时和夏侯焱极力主张坚持为皇长子治病的事情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 皇帝龙颜大悦,特许许瑾年能随意进出秦王府,任何人不得忤逆她。 在管家就要退出门的时候,许瑾年的声音忽然传来: “林管家,请你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秦王的寝宫,如若有人惊扰我为秦王看病,项上人头不保!” 管家闻言大震,面上露出一丝惶恐之色,连忙应是,便匆忙退却。 黄鹂儿特意跑到外面举目四顾,整个后院,刹那间不见人影。 她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管家神情好生奇怪,小姐也不过是嘱咐他不让外人进入,他为什么那般惶恐?” 许瑾年闻言看了看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的光芒,冷哼一声: “魑魅魍魉,迟早都会无地遁形。” 一抹诧异浮上黄鹂儿的脸上,她讶然开口:“姐姐是怀疑管家有问题?” 许瑾年点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道: “他应该是哪位权贵派过来的人,看似仁慈,实际上内心狠辣,他屡次提到要让皇长子盖棺,只怕是得了上面哪位的旨意了。” 黄鹂儿闻言大惊,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之色: “如此说来,那皇长子岂非是没有活路?” 许瑾年沉吟不语,良久没有作声。 “作为秦王府职权最大的管家,居然是居心叵测之人,难怪皇长子老是好不了……” 黄鹂儿眼眸中闪过一抹冷笑:“秦王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简直都是奇迹了,秦王府的水可真深啊!” 许瑾年闻言忽地心中生出了一抹诧异,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秦王活得并不好,但那些人却也没要了他的命? 是觉得他已经是困在笼子中的兽,一切都在他人的控制之下吗? 还是几帮势力互相抵制,秦王得已苟活? 许瑾年看着依旧昏迷的秦王,沉吟道: “要想秦王真的活过来,只怕是要将整个秦王府都重新翻洗一遍。” 翻洗一遍? 黄鹂儿闻言一愣,听着许瑾年的意思,秦王府势必还存在着一批暗中隐匿的忠心的护卫,因此才让管家这帮势力无法得逞。 “如若那日姐姐不带着破天赶紧赶来,只怕秦王现在已经躺进了棺材之中了!”黄鹂儿想想都后怕不已,连忙用小手拍了拍胸膛,惊惶不定。 许瑾年垂了垂眸,面上露出一丝迷惘之色: “实则不然,那日即使我和破天是乘着天马飞过来,如若管家能盖棺,只怕早就盖棺了,只是不知道保护秦王的这批实力究竟是谁?而且这次秦王身上的毒,也有些奇怪。” “还有人在保护着秦王?”黄鹂儿脑海中忽地想起了一个人,“姐姐说的是刘丞相这脉?” “只怕不是,刘济泓对进入秦王府的外人,严防死控,但实际上,秦王府内的势力早已形成。” 许瑾年看着秦王苍白的面孔,眉头皱得更深,“秦王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拒绝与刘济泓以及夏侯焱亲近,只怕他背后的这股实力都不弱。” 黄鹂儿蓦地醒悟,叹息道: “真没想到,这位看似已经被世人遗忘的皇长子,其实从来都没办法远离这朝堂纷争。” 许瑾年亦是神情微凛,出身决定了命运,所谓笑傲江湖,谈何容易? 只怕自出生的那一刻起,有些人注定就要不死不休地活着吧? “那秦王身上的毒,真的是李锦下的吗?” 黄鹂儿早已经知晓长公主拦截羽林军之事,“这长公主怎么对李家如此仗义?” 这皇家活着的人,外人看起来皆光鲜无比,实则都活的如履薄冰,实则不容易啊! “这毒是有些蹊跷的,不管是不是李锦下的,皇后定然是要坐死了就是李锦下的。” 许瑾年话语忽地一转,淡然说道, “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皇长子能活这么久,定然亦不是孤身一人。” 黄鹂儿闻言,连忙将许瑾年要用的针灸工具、药包一一准备好。 她心中暗中有些庆幸秦王真的好幸运,能够遇见她这无敌厉害的姐姐,不但武功厉害,医术厉害,几乎在任何事情上,她都有自己独特的一面。 和许瑾年相处时间不久,但是她是第一次从心里这么崇拜一位同辈。 她看了看正在聚精会神地给银针消毒的许瑾年,觉得她像一个迷一般,平素里非常淡然,但是真的计较起一件事情来,却能让多厉害的人,在她的面前,都如纸老虎一般。 自从认识了眼前这位只比她大了一点的小姑娘,但她与她身上的故事,真的像是传奇。 黄鹂儿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秦王,虽然面色很惨白难看,但亦是有着惊为天人的脸庞。 她突然心中有些好奇,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对眼前这位男子动心了? 否则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救他于水火之间?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铤而走险 她突然心中有些好奇,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对眼前这位男子动心了? 否则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救他于水火之间? 但她脑海中又突然想起另外一位皇子来,她与四皇子也见过几面,感觉四皇子似乎对着许瑾年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只是,不知道姐姐到底会中意哪一位呢? 一位是病皇子,但却能为姐姐挺身而出;一位是冷皇子,冷眼对待天下女子,唯独对姐姐一人例外...... 直到许瑾年向她伸手要药包,黄鹂儿才恍然惊醒过来。 她暗自在心中鄙视了下自己,分明比许瑾年也只是小了一点点,但人家做事大方专注,哪里会像她这么冒冒失失? 许瑾年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笑道: “鹂儿,你先去休息一下吧,针灸的时间会有些长。” 黄鹂儿连忙表忠心道:“姐姐,我不累!” 许瑾年抬头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不然,你帮我去外面多盯着一点。” 黄鹂儿一愣,这才想起,相比较劳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才是让人更担心的。 她立即站起了身,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像是表决心一般道: “姐姐放心,鹂儿定然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这寝宫的四周。” “鹂儿。”许瑾年接过她手中的工具,清亮的眸子望向她,道: “你多安排我们的人过来,记住,一定是要藏得很好,不让人发现的那种。” 许瑾年的神情依旧淡薄,语气中甚至都没起一丝波澜,但黄鹂儿却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或许,秦王府的势力高到,是让许瑾年都难以阻挡的可怕力量? 黄鹂儿脑袋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忽地开口道: “要请睿王出手帮忙吗?” 许瑾年一怔,似是意外黄鹂儿会在此刻提及睿王。 夏侯焱是千机门门主的事情,她并未透露给她身边的这些人听,在他们眼中,夏侯焱只不过是个闲散皇子。 或许是夏侯焱坚持救皇长子这一幕,经过圣旨的扩大,夏侯焱的形象已经陡然高大起来了?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每当夏侯焱出现,她的神色都会变得柔和,都被黄鹂儿看在眼中,似是无形中亦是把夏侯焱当成了他们自己人。 许瑾年略一沉吟,颔首道: “多一份力量肯定是好的,要不,让八哥去送一趟信吧?” 黄鹂儿一愣,才明白过来,她嘴中的八哥,就是那只闷骚的鹦鹉鸟。 这只鸟极通人性,经过与她们打了两次交道,就懂得把她们当成老朋友看待了。 更惊奇的是,这鹦鹉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记忆,对夏侯焱几乎是自来熟。 黄鹂儿得了许瑾年的嘱咐,很快就去执行任务了,在走之前,她特意绕着院墙四周又看了一眼,直到确定暂时无风险之后,才如夜魅一般的消失而去。 她早就在四周放置了机关,一般人难以识破,若是有鬼鬼祟祟之人贸然闯入,只怕是要受到重创。 只是看许瑾年的神色,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通知睿王府的人,幸好骚鹦鹉极爱吃她买的核桃,有了好吃的,执行任务一点都不含糊。 打发了骚鹦鹉,她自己也不敢怠慢,往睿王府的方向掠去。 一个时辰过后,夏侯徽才悠然醒来。 “是你?” 当他看见许瑾年,暗淡无神的眼眸忽地一亮。 随即又抿了抿嘴唇,收敛起自己的异样,感激地道: “如若没有你的相助,本王只怕现在已经成为黄土之中的孤魂了。” 当他从棺材中被救活过来后,他听王府的人谈起了当日发生的场景,当知道许瑾年带着破天极力救治他的时候,他的病似乎就好了大半。 许瑾年微微笑了笑,将一旁早已熬制好的汤药端到他手中,道: “皇长子自然是吉人天相。早在破天为你治病之前,应该已经有高人为你疏通过经络了吧?” 夏侯徽闻言,接过药碗的手忽地一抖,轻声道: “你是说我的面孔为什么恢复了正常吗?” 许瑾年有些讶然地看着他陡然变得紧张的情绪,淡声说道: “先喝药吧,你气血不足,因此容易发生晕厥。” 夏侯焱闻言,心中突然一松,他端起了药碗,安安静静地喝了几口,忽地抬眸认真的看向她,说道: “比起我的腿,我更希望我的脸能恢复正常——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肤浅?” 他难以压制住心中的一丝紧张驿动。 他有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坦然地面对着她说话,为此,他不惜铤而走险...... “似人都会在乎自己的容貌,倒是人之常情。” 许瑾年语气淡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道, “只是担心你为了早日恢复自己的容貌,追求速效的药力,只怕会反噬。” 反噬? 夏侯徽怔楞了片刻,忽地将手中的药碗端起,喝了一个底朝天,像是在掩饰着自己的某些情绪。 他的嘴唇死死地抿成了一条直线,面色苍白,散发出病态之气。 但他已经很满足于现状了,至少敢从容地与她聊天。 即使遭到反噬,他在有生的生命中,能让她记住自己,他亦是感到很满足了。 他也想等着她慢慢帮他诊治,但是他怕他等不起。 她那么优秀,听说先前睿王竟然在朝堂上想要父皇将她赐婚给他,那时候,他就心急了。 他心中有些黯然,连碗碰撞着桌面,都不自知。 许瑾年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并没有发现秦王的异样,直到听见他将碗放在桌面发出的清脆的碗底叩击桌面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淡然地说道:“此次下毒似是有些蹊跷,或许并不是皇后所为?” 夏侯徽闻言一怔,端起了旁边的一杯茶盏,冷然回道: “是不是她下的毒,只怕她都是要一样的结果。” “不一样。”许瑾年蓦地将目光看向夏侯徽,语气中听不出特别的情绪,道,“如若不是李锦,亦希望李家不会因此而遭殃。” “遭殃?”夏侯徽闻言脸色猝变,随即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冰冷,道, “这就是朝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他的黑暗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情,微垂着眼眸,像是强忍着心中的怒意。 许瑾年微怔,几日不见,夏侯徽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但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消极怠世,还有着生在皇家才有的凌厉。 他紧紧地咬住嘴唇,说道: “母后失势以后,康家快速上位,先是是废太子,再是废母后,太傅曾经因为死谏不废太子,然而却没有人听他的......连父皇都认为我只不过是个废物.....” 他紧紧地拧着眉毛,苍白的脸色更是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那时候,我尚年幼,虽然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并没有放弃对人生的希望,太傅亦未放弃我,他不仅管我的学识,还管我的身体健康,每日因为我有一点进步皆会惊喜不已——然而那一日——” 他的声音停住了,身体隐隐有些颤抖,他极力想让自己镇定起来,但还是没法继续开口说话。 室内很安静,许瑾年很少见他会如此情绪失常的时候。 即使他在消极的时候,都没有见他会因为情绪激动无法说话。 似乎一开口,就怕自己泣不成声。 许瑾年静静地摆弄着手中的药谱,像是没有留意到他的失常一般。 良久,夏侯徽像是终于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才缓慢开口道: “那一日,太傅因为我能站起来了而喜出望外,他说,他定要上奏皇上,告诉他皇长子一定会好起来。” 许瑾年微微一怔,只是状是不经意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随意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毛笔,一笔一划地在药方上写了起来。 对于情绪激动到不能自已的人,多少安慰的话或许都无用,他只不过是需要一位忠实的听众。 又沉默了良久,夏侯徽的身体隐隐在颤抖,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指骨节都泛着白来。 许瑾年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没想到又听见他沉痛开口: “原本我内心是带着希望的,当时得了太傅的承诺以后,我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兴奋得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以为第二日定能得到父皇的喜欢,从此以后父皇亦会像平日那般经常来陪伴我。” 许瑾年忽地明白过来了。 当时夏启国发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全京城的人皆不敢外出闲逛。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但依稀被婶婶恐吓道:若是不听话,那个扒皮怪就会来捉不听话的孩子。 被扒皮实草的人就是太傅,连同他满门宗室,皆被斩杀,血流成河,成为夏启国第一件皇帝大肆斩杀大臣的事例。 那时候她不懂事,亦不想了解这些事情。 但是光听着那些人们的谈论,就吓得发抖。 而许家大房就她一个小主子在家,是以每当夜幕降临,她感到格外害怕。 也就是这个时候,江芙蓉走进了她的生活。 江芙蓉胆大,每每遇到人们谈论奸臣太傅的事情,皆是满眼鄙夷道: “一个奸臣贼子而已,被扒皮抽筋实草都是对他处罚得轻了!我父亲说了,太傅胆大妄为,竟然在金銮大殿上指着康皇后怒骂,如此暴徒,不斩杀还有王法?” 那时候,她因为江芙蓉从容又镇定,好生佩服,后在私塾上,就时常去讨好着江芙蓉...... 却不想太傅之死,竟然是因为皇长子。 皇长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又传来,像是从牙齿缝中一个个字地往外蹦着: “我那父皇,竟然将忠心耿耿的太傅施以酷刑,连同他的妻儿老少。” 一行晶莹的的眼泪终于从他的眼角溢出。 他连忙用拳头抵住额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道: “这就是君王,他不容忍任何人去侵犯他的尊严——太傅去后,我整日浑浑噩噩的睡着,睡醒了就哭一会儿,也无人管我.....” 夏侯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说道后来,直接就没有了声音。 许瑾年颇为意外,抬眸看向他,道: “我见过你的外祖母,因为你而时常犯心疼病,刘家上下亦是对你关心不已——” “是吗?” 夏侯徽嘴角微微一勾,抵着额头的拳头终于慢慢放松,眼眸却依旧垂着,似是要掩藏住自己满眼的狼狈。 “或许那时候本王就被监管起来,不许与外人接触吧,从那以后,本王亦是不想再见外人,亦是心如死灰般的活着。” 许瑾年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皇长子,知道他说得那么淡然,只怕当时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是如何重大的打击。 他的世界里没有了一个亲人,身边潜伏的,是各色各样的人马。 而他的世界里,从此消失了颜色,整日潜伏在黑暗中混混度日。 这对于一个渴望着父母关爱的孩子来说的年龄,是如何的残忍。 “康皇后一向擅长此道,本王并不觉得陌生。” 良久,夏侯徽终于恢复了平静。 许瑾年对皇长子神情转变的诧异也不过是一瞬间,她抬眸看他,缓缓开口,道: “只怕皇长子眼下未见安全,管家并不是忠仆,当时你出事的时候,他千方百计的想要盖棺。” 夏侯徽闻言,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但他的眼神还是冰冷了下去。 “就在你醒来之前,我让黄鹂儿去查了查管家,原来管家竟然是皇后的人。” “本王身边,从来就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夏侯徽语气淡然,神色并没有显出一丝异样。 他眼眸微微地动了动,再抬眸的时候,眼神里一片清澈: “如果说,你是本王第一个信任的人,你相信吗?” 许瑾年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说道: “我接触你的目的也不见得单纯,你为何却偏要信我?” 夏侯徽闻言神色微怔,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却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已经放凉了的茶杯,微抿了一口茶,道: “说起来甚至好笑,本王之所以活了这么久,并不是本王身边有特别值得依靠的力量,或许就是因为几股势力互相矛盾,互相对峙,因此在这样的夹缝中,本王才能活下来吧。” 许瑾年对他的说法颇感意外。 为了打消心中的疑惑,她直接启齿问道: “那皇长子的武功?”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到底是谁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因为暴怒拍碎了上好的梨花木椅,她便判定,他定然是有武功的。 夏侯徽怔了怔,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道: “说起来好笑,本王的武功竟然来源于他们对本王的折磨上。” 许瑾年神色骤变,失声道: “他们竟然敢对你明着动手?皇帝怎么可能不管?” 夏侯徽嘴角的笑容更深,却没有一点笑意。 “父皇日理万机,何况,还有宠妃康皇后日日枕边风,有夏侯音那么个宝贝儿子,哪里还记得起我这个废弃的儿子?” 他终是有些疲惫地斜靠在床榻上,再也不想掩饰住自己的难堪,即使在她的面前。 许瑾年知道他说出这些话来着实不容易,只怕是这么十几年来,从未对人说过自己的内心吧。 时间过去,或许他此刻能够心情平静地说出来。 但当时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只怕都不那么容易。 “过去了的事情就当它是成长的经历吧!” 许瑾年神色平静看向他,道, “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是如何解决你所面对的困难,让人感到蹊跷的是,此次下毒并不是李锦,皇后的人似乎也并不知情,还一心想要李锦死。” 与皇长子关系最为密切的人,都大抵不过是皇帝、皇后、太后,刘丞相家这些人,而从刘济泓的表现来看,他们的人一直无法接近皇长子,而夏侯焱的人亦是在暗中保护皇长子。 在这紧要关头,太后与长公主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他们甚至因为李姝的关系,与皇后站到了对立面,亦不可能会毒害皇长子。 究竟是谁? 能这么恰当好处地下毒,无形中形成了一石三鸟的作用? 此人心机如此可怕。 许瑾年看着看身体疲乏的皇长子,终究是将心中的疑惑按捺了下去。 不管他知不知情,他应该有些隐瞒,否则他是如何恢复了容貌?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想法,但眼下里,他与她亦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皇长子好不容易恢复健康,这与她当初接近他的目的一致。 虽然与她预料之中的发展有点不一样。 她抬眸看着眼前这位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自己靠在床榻上的皇长子,温声劝道: “皇长子,你身边的敌人未名,身体还得抓紧时间恢复,你先躺一会吧!” 他闻言神情微怔,有些失落地问道: “那么,你呢?” 许瑾年不意他会这么问,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全,面容平静地说道: “你放心,在皇上为你举办宴席之前,我这边都会派人好生保护你——保护你的人应该还不少,刘家以及睿王府的人都有,或许还会有皇上派来的人。” 夏侯徽闻言,就已经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他怔松了一会儿,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道: “本王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一天会受到如此的重视。” 许瑾年抬眸看了一眼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只怕很多人此刻皆不希望你能活着参加宴会。” 夏侯徽闻言没有感到意外,眼皮微微地掀了一下,有些虚弱地说道: “本王能活着一天都是赚的,也不想去想这么些人动的都是什么歪心思了。不过——” 他虽然极度虚弱与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定定地瞅着她的面孔,道: “本王身边还有有那么几个忠仆,只要本王在,定然会保护你的安全。本王这会儿真得休息一会儿,有事你找福叔,他是一位靠得住的人。” 福叔? 许瑾年有些意外,当她明白夏侯徽提及的人竟然是一位老态龙钟的看门人的时候,她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这位老翁,不需要她来保护都已经是万幸了,现在皇长子一本正经的跟她提及福叔? 但她没有再问,因为夏侯徽此刻真的是困倦至极,此刻再与他谈多一句话,只怕他都是撑得有些辛苦。 安顿好夏侯徽躺下之后,就在她打开房门的时候,他本阖上的眼睑,却又强撑着撑开道: “你会离开王府吗?” 声音虚弱,但饱含着情愫,更多的像是不舍。 “不会,我还要帮你去煎几幅药,再让人帮你煮点营养的东西调理下身体。”许瑾年对着他微微一笑,安抚他道。 夏侯徽得了她的应允,终于放心地阖上眼睑,便沉沉地睡去。 许瑾年轻声合拢了寝宫的门,在旁边的偏厅里开始按着她自己开的药方捣鼓起那些草药来。 如果说夏侯徽只能仰仗之人是那位老态龙钟的福叔,这让她颇感意外。 原本一切按照前生给她的先兆暗示,她觉得一切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只消将皇帝身边仰仗的大臣一个一个地扳倒,皇帝迫于无奈,才不得不下旨支援许德锡父子。 然后下一步,她就得暗中扶持夏侯徽与夏侯音来抢夺皇位,将前世陷害过她的人一个一个地来清算。 她想过献王一定会趁着夏启国内乱而叛变,会打乱她复仇的步伐,也想过江靳铖亦或会成为她报仇路上的阻路石......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是她亲自救好皇长子,再与皇长子一起密谋夺取夏启国的江山。 但她没有想到,亲自治好皇长子的人却并不是她。 这个人一直在暗处,打破了她的计划,让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走哪一步? 或许是她在打破了夏启国原有的政治关系,一并也改变了诸多人的命运。 譬如突然跳出来的夏侯焱,谜一般的李姝,还有皇长子背后的隐匿人,事情变得错综复杂,并没有让她有未卜先知的喜悦感,而是有一种身处迷雾之中,无法看清方向的无力感。 “姐姐。” 黄鹂儿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许瑾年的思绪,她转过头来,就看见了从窗户一跃而进的小姑娘。 看着小姑娘身段娇柔,行为却颇为彪悍的黄鹂儿,许瑾年有些忍俊不禁的说道: “这秦王府的高墙大院,都挡不住我们家的鹂儿姑娘了。” 黄鹂儿闻言面色中露出几分得意,向许瑾年汇报道: “皇帝那边,派人暗中在调查康家了,还好陈氏两姐妹心思缜密,看不到什么破绽。”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皇家亲情 “如此甚好!”许瑾年闻言,眼眸中闪过一抹赞许,道, “瑶姐姐做事谨慎,让人放心,有她在背后接应陈莎,才会如此顺利。” 黄鹂儿眼眸闪了闪,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担心: “姐姐,长公主心思缜密,会不会觉得陈莎有诈?” 黄鹂儿的担心是正常的,毕竟康镇远被江靳铖设计“贩卖”龙袍后,康镇远觉得自己的愿望得逞,更加雀跃,立马就跑去找陈莎。 他一见陈莎,便迫不及待地穿上了那件“戏服”龙袍。 陈莎见到龙袍,对康镇远赞赏有加,对他一连又敬了几杯酒,康镇远原本已经醉得不轻,边彻底的醉倒不醒人事了。 而那些“追杀”陈莎的人,不过都是陈瑶她们自导自演的一曲好戏而已。 这样做的目的只不过是借机把康镇远与龙袍的事情暴露到长公主那边去。 从战场上出身的长公主,只要深究,就自然知道这是一场局。 “她不会揭穿陈瑶,况且,她已经利用此事来违背圣旨了。” 许瑾年对黄鹂儿投以抚慰的目光,轻声说道。 以长公主对皇帝的了解,她即使再有军功,亦不敢公然抗旨。 她的公然抗旨必然是有着充分的理由,那她就借机给了长公主这充分的理由。 虽然她不在现场,但是从后来得到的汇报之中,亦是知道长公主非常默契的迎合了他们给她的这个情报。 只是,接下来,江靳铖是否不会让她失望呢? 想起夏启国朝堂这风云变幻的局势,许瑾年不由得眉头微蹙。 这一场宴会,不管群臣心思如何,只怕长公主与皇后之间会有一场暗中的较量。 毕竟李锦虽未被诛杀,但尚未洗脱嫌疑,尚在狱中,李府上下皆在皇家监视之中。 只要一日不洗脱嫌疑,李家便一日无法摆脱被株连九族的命运。 谋杀皇子,特别是皇长子,这罪过不算小。 皇后这会儿只怕是千方百计地想替胞兄洗脱嫌疑,同时又要坐死了李姝的罪。 长公主则需要坐实了康镇远的谋逆大罪。 今夜注定会是很多人的一个不眠之夜。 接下来的这场宴席,注定不会是一场简单的宴席。 “姐姐。” 黄鹂儿见眉心微蹙的许瑾年,有些担心地说道,“姐姐,是否在担心睿王无法支援我们?” 无法支援? 许瑾年闻言一怔,抬眸看向她,等候她继续说下去。 “听无悔说,太后今日下旨宣见睿王。”黄鹂儿眼眸中滑过一丝好奇,道, “按理说,睿王一直不得皇帝喜欢,倒也悠闲游戏人间,自从拼力救下皇长子,不但受到皇帝的重视,连太后也迫不及待的要见他了,姐姐你说太后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许瑾年神色骤变,怔怔地看向黄鹂儿,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摇了摇头。 太后见睿王,总归是想拉拢睿王之意。 毕竟一位受到了皇帝青睐的成年皇子,都会是一支潜力股。 许瑾年淡然对自己说道,但是心中却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她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姐姐,你有心事?”黄鹂儿见她半晌没有说话,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往日里许瑾年都是才思敏捷,一向是从容不迫。 但今日里,她接连几次都像是有些神游在外。 许瑾年闻言回眸,看着窗外渐渐上来的晚霞,神思变得凝重,道: “明日午宴,只怕变数太多,有很多人,只怕不会想让皇长子参加。” 黄鹂儿立马神色亦是变得凝重,道:“姐姐放心,睿王虽然没有办法来,但是无悔会在恰当的地方接应我们。” 许瑾年一听无悔参与,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 因为无悔的背后,定然会是千机门的人。 当然,她若是知道夏侯焱将十大隐卫,就出动了八大在保护她的身上,就会更淡定一些。 她与黄鹂儿武功再高,但比起皇宫派来的杀手面前,毕竟还是身单势薄,更何况,还得保护皇长子的安危。 秦王府外戒备森严,皇帝加派了人手,而刘丞相亦是派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守着。 最怕的就是秦王府的这些“熟人”。 这些人不知什么来路,潜伏在秦王府已经十几年。 早已经在这十几年里变得关系复杂,难以分辨。 没有利益冲突之前,那些背后的主子们或许看着残废的秦王无趣,都没了陷害他的乐趣。 而现在,他不但活过来了,还恢复了健康。 皇帝又要亲自为他设宴,只怕他会直接威胁到那些人的利益。 “无悔拖我带话给姐姐,最近康丞相进宫频繁,应该是与康皇后商讨对策,只怕龙袍风波,给了康家不小的冲击。” 黄鹂儿说着,惊奇地道,“姐姐,你觉得康皇后此时自己都应对不暇,还敢再行险招吗?” 许瑾年抬眸微微瞟了一眼黄鹂儿,毕竟是小姑娘。 康皇后身居后位十几年,背后支撑她的只怕不仅仅是一个康家的实力。 如果皇长子得到皇帝重用,甚至让他重新成为储君,那康皇后以及太子党背后的党派,利益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就怕她今夜不出险招。” 许瑾年对望夜空淡然一笑,唇角勾起微嘲, “蛛丝马迹越多,便越是他们的死期。” 她猜得没错。 夏侯焱早在得知许瑾年踏入秦王府的时候,就在暗中交代了千机门的人,在秦王府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若不是太后召见他入宫,他只恨不得亲自飞到许瑾年面前,与她并肩作战。 宫墙森然。 夏侯焱神情有些焦躁地看着窗外渐渐下沉的红日,眼神变得越来越凝重。 太后召见他进宫,和他说了许多长辈对晚辈的体己话。 他也有一句没一句的慵懒应付着。 祖孙两言不由衷地默契了半日,太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了他走,末了还慈爱地再三招呼他不要忘记皇祖母。 把一个花甲祖母的依恋之情,表露无遗。 在他出门的那瞬间,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了: “焱儿可有中意的姑娘?” 夏侯焱一愣,瞬间冰冷的心变得更加冰冷。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天意如此 这就是皇家的亲情,不得势的时候,门可罗雀。 皇帝对他才稍微表露出重视,没想到太后就第一个向他迫不及待地表露亲情。 但太后是谁? 她是皇帝的亲生母亲,是浸淫朝堂后宫几十年的女中皇者! 她对他的婚事感兴趣,意味着她要将他培养成一枚重要的棋子。 这枚棋子,甚至是皇储。 这样的诱惑,对于每位皇子,只怕都是难以抵挡的。 但是,夏侯焱神色冷漠地回答道: “本王有心仪之人。” 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断了太后的曲折试探。 太后面色骤然大变。 看着扬长远去的夏侯焱,气得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地颤抖。 成安赶紧好言安慰道: “太后娘娘,这小四儿果然不是个成大事的人,太耽于男色——奴才敢死!奴才该死!” 成安瞅见太后因为“男色”二字骤然变冷的脸色,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伸出手,掌掴着自己。 太后心中原本生出的期盼之心落了空,见他这样子,更觉得乏味,淡声道: “不怪你,焱儿行事本就荒唐——他摊上那么个古怪的范淑妃,行为也果然古怪,罢了吧!” 成安连声道谢,从地上爬起来,奸细的嗓音又徐徐说起: “小安子怕太后娘娘过于担忧社稷,把自己的身子愁坏了,顾出言直率了些——且不说睿王如何,奴才倒觉得皇长子,是个稳重有担当的人。” 皇长子? 太后那双颇有气势的眼眸陡然变得明亮。 她神色大悦,道: “还是小安子懂得孤的心意!太子如此荒诞不经,母族又是如此的横行霸道,孤真担心这朝堂的命运!还好,现在有了皇长子!” 成安低垂眼眸,连忙应声,道: “皇长子是个好皇子,只是可惜因为身疾,耽误了这大好的时光。” 成安眸光闪了闪,声音中带着惋惜。 太后却不当回事,道: “皇长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乃天意!” 成安听见这“天意”二字,心中一凛,垂眸颔首,亦是连声应“是”。 他跟在太后身边几十年,看着太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相信,只要是太后看中的人,就一定会让对方登上权力高峰。 都说女人不参政,但就算是当今的天子,都是她的儿子。 睿王竟然敢当着太后的面直接拒绝太后。 成安公公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说起焱儿,真的是被范淑妃给耽误了,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成不了大气候,连带教养出来的孩子,皆胸无大志。” 太后想起夏侯焱的决然,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阴鸷。 “太后勿怒。”成安躬身上前,阴柔地提醒着太后,“奴才倒是担心皇长子的安危,毕竟皇长子差点死于李锦之手。” “哐当——” 成安的话未落音,就听见太后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吓得周围的宫女都跪倒在地。 “没出息的东西,都退下去吧!”成安没好生气地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们道。 宫女们不敢忤逆,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太后面色变得铁青,冷声说道: “这些年本宫是看在自己的儿子当政,对皇后亦是少加管束,没成想纵容了她的豹子胆了?公然杀人,他们康家的人,心中还有没有王法?” “太后娘娘,奴才是心疼皇长子,连皇后为他求医,都闹出了天大的变故。” 成安不动声色地说起了皇后的种种招数,道, “只怕皇长子生性单纯,就怕有心人害他。” 太后皱起眉,冷然说道, “只要有哀家在的一天,皇后还不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 成安闻言点头,“那皇太子的府上是否要加派人手?” 太后闻言,表情几番变化,最终对着成安嘱咐道: “你传哀家命令,给皇后送去哀家一道懿旨,让她务必承担起皇后的责任,派人好好保护皇长子,若是皇长子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哀家都要她的命!” 成安闻言一怔,随即躬身道:“奴才遵旨。” 姜还是老的辣,他跟随太后在这宫中闯荡了几十年,多少厉害角色没见过? 能爬到这高位,亦不知要杀死多少敌手? 现在只消太后这一道圣旨,只怕皇后不但不敢杀皇长子,还要想法设法纠集所有的力量,全力去保护皇长子。 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 皇后身后实力庞大,堂而皇之要为保护皇长子而战了。 在懿旨传到皇后宫中之前,皇后正在与康丞相商谈为康镇远脱身的事情。 “当日接到你的传信,我差人到处找寻那不孝子,那不孝子醉得像头死猪,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一问三不知。” 康丞相有些迟疑地说道:“芳儿,会不会是仇家栽赃陷害?” 皇后想起那日长公主提及的名字,喃喃说道: “陈莎,这个名字,父亲是否听二哥提起?” 康丞相摇头,眼中带着不屑,道: “你二哥素来有沾花惹草的习惯,沾染的女子只怕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一个区区的女子能将他怎么样?” 皇后眼眸中滑过意外,道: “父亲,这位女子本宫倒派人去查过,是一名艺伎,能唱戏,因此与二哥情投意合,该女子原本在唱戏,与远儿唱一曲帝后情深.....” “荒唐!” 康丞相一听那帝后二字,一张脸立马变得惨白,焦急得直跺脚,道, “这混蛋小子,做的这混蛋事情!这——这简直是要害死我们全家人啊!” 皇后闻言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妆容精致的脸上瞬间惨白如纸,但她身为皇后,更不容忍自己在自己的父亲面前露了怯。 她闻声劝道:“父亲,近日里请您严加看管二哥,别让他出去惹事,一定要他回顾一下,当日那戏袍在哪里买的?买家可在?” 康丞相一听是戏袍,立即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那只要找着那姑娘,证明此为戏袍,是向店家直接买的,便不算是大问题吧?” 皇后颔首,道:“这件事父亲一定要去办稳妥,我这边亦是有件事情,必须得办!” 康丞相一听,似乎立马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神情亦是变得阴冷。 明日宴会,皇长子参加,朝堂不知道会变成如何。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一石二鸟 “皇后娘娘,太后懿旨到了。” 福海的声音在旁边突然响起,打断了康家父女的谈话声。 正端起茶盏想要喝茶的康丞相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抬眸看向皇后,道: “芳儿,太后不是早就不过问朝堂的事情了吗?她能向你下什么懿旨?” 皇后皱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最近这位太后频频插手后宫之事,我这位皇后如同虚设。” 上次太后给她带来的不愉快,她还历历在目,不知今日,这个老妖婆又要做什么妖? 康丞相闻言面色骤然变化,眉头微皱,端着茶杯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毓秀宫外。 成安身穿深青色太监服,手腕抱着拂尘,见皇后迟迟没有出来接旨,语气中有几分生硬: “皇后乃六宫之首,对太后懿旨,怎能如此怠慢?” 康乔芳刚好穿戴一新,庄重赶来,听见成安这傲慢的语气,脸色顿时变得更加不好看了,但是她想起康丞相的再三嘱咐,对于太后,切不可被她抓住一丝把柄。 “什么风把成安公公吹了过来?”康乔芳笑得有点牵强,“本宫帮着皇上打理着这后宫,忙不完的琐事,如有怠慢,还请公公见谅!” 成安见到皇后,不急不慢地上前了几步,弯腰鞠躬,道: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太后口谕,请皇后娘娘务必保护好皇长子的安危,这是太后懿旨,请皇后接旨!” 皇后花容顿时失色,但她在成安面前,回答得也端庄有礼:“臣妾遵旨!” 成安眼角瞟了瞟皇后,似乎没有见她神色不是很佳,客套地再次鞠躬: “那就劳驾皇后了!” 皇后强装笑脸,亦是温声回道: “劳烦公公,还请公公转告太后,本宫一定会用心管好这后宫和皇帝的子嗣们,望太后她老人家注意身体。” 二人又虚伪客套了一番,成安才扬长远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到庭外,皇后的嘴角佯装的笑意顿时消失,她狠狠地将手中的懿旨砸到地上,还狠狠地踩了一脚。 自从李姝的事情发生之后,这老太婆就与她不对付,现如今,竟然还堂而皇之地对她下起了懿旨! “皇后娘娘!”藏匿一旁的康丞相赶紧出声制止康乔芳的行动,他抬眸看了看四周大气不敢出的下人,冲着清和挥了挥手。 不耐烦地说道:“你们下去吧!本相有事与皇后娘娘商议!” 清和会意,连忙带头应声而退。 康丞相看着气息尚未平稳的皇后,眼底暗藏幽冷,原来……皇后已经被太后压制到了如此地步! “芳儿,你这样很不理智!” 康丞相看着皇后,皱起了眉头, “为父怎么教导你的,遇事得冷静,你的两位哥哥都被你娘宠坏了,如果你再不冷静,那我们康家还能靠谁?” 康丞相皱眉低头看见皇后踩住的懿旨,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慢慢打开来看,沉吟了片刻,说道: “芳儿,只怕皇长子这件事引起了太后的警觉,她才会将皇长子的安危推卸到你的身上!如今只要皇长子有事,你就要担责!” 皇后闻言眸光骤然变冷,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今皇长子好了,她倒一心一意想要扳倒我的音儿,想让那贱人生的孩子取代我的音儿!” 康丞相亦是冷哼一声,眼底燃起怒火,道: “我倒芳儿怎么连两个哥哥都见死不救,原来是这老妖婆在作祟!” 他侧头看着站立一旁气急败坏的皇后,又瞅了瞅四下无人的四周,压低了声音道: “音儿本就是未来的储君,如若皇长子病情不稳,只怕皇帝就算被太后左右,也不会动了换太子的念头!” 皇后苦笑抬眸: “父亲,您道本宫为何要处死李锦?不过是想假借他之手一并害死那贱种而已!但没想到,长公主竟然横加阻挡,现如今,镇国公亦是坚定地维护长公主,本宫如今是已经站了下风了!” 康丞相拿着懿旨的手猛地一抖,他满眼震惊地看向康乔芳,道: “皇长子的事,果然是你派人做的?” 皇后面目变得森冷,事到如今,她只能仰仗着康丞相了,她看了看四周,脸色变得郑重: “父亲,请随我来。” 二人来到了密室。 皇后便将自己惩治夏侯焱不成,只得去羞辱范淑妃,然而被皇帝喝止,不得已,才想出了一条借刀杀人之际。 但没有想到,原本已经死去的皇长子,竟然又被突然降临的破天给救活了! 而长公主也半路拦截羽林军,抖出了康镇远龙袍事故,让多疑的皇帝暂时将李锦收押天牢。 “父亲,原本,本宫对秦王府的管家又下了一道秘旨,让他务必让皇长子无法活着参加午宴。但现在太后又突降懿旨,如若皇长子再出事,本宫就定然逃不了干系!” 说到此处,皇后的语调夹带着气怒,道, “如若没有二哥的荒唐行为,李锦全家早已被诛杀,即使皇长子没死,也定然查不到本宫的头上去!现如今,本宫应该怎么办?” 原本一切她自认为天衣无缝,稳操胜券。 现如今,她的每一步都似乎被人觉察,都会出现变故,一切来得太过诡异,让她不知所措。 原本利用管家之手,害死皇长子,再嫁祸到李锦身上,不但解决了后顾之忧,亦能为康宇威断臂瞎眼之事报仇! 这个一石二鸟之计,除了她和清和知晓,连她自己的亲人,她都未曾泄露半个字。 她更怕将太子牵涉其中,此时也决计是瞒着太子的。 康丞相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他纵横朝堂几十余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情。 他皱着眉头看着皇后,语气中带着担心与责备,道: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与为父商量一下?” 说起商议,康乔芳心中蓦地涌上委屈。 自从康宇威出事,母亲三天两头向她哭诉,父亲亦是向她施压,仿佛她身为皇后,就能对这天下生杀予夺一般。 原本,她自己亦是认为她是这宫中的主人。 但是如此几番下来,她才惊觉,她的头上永远都压着太后与皇后,就连长公主,亦是对她不屑一顾。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不是那种人 但是对着康丞相,她是无法说出这忤逆父尊的话来。 皇后忧心如焚地说道: “父亲,现如今太后一道懿旨,本宫不敢对皇长子下手,明日庆贺宴上若是皇上对皇长子宠爱有加,只怕那些墙头草们,都会望风而动!” “无知!”康丞相见她心中、口中担心的都只是太子的利益,冷声斥道, “芳儿,你道只是太后对你起了疑心?我看皇上分明是对我们康家起了疑心,现如今,无论你二哥有没有龙袍这回事,只怕皇上都不会对我们康家轻易放过!没有我们康家,你谈什么为音儿保住这太子之位?” 如晴天霹雳一般,康丞相的话让康乔芳大惊,明明是盛夏的天气,她却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冷窖,冷到了骨头里。 康丞相皱着眉头,双手交叠背后,在这密室,来回走动。 康乔芳被他的话惊醒,此刻越想越觉得皇帝对她起了疑心。 首先,莫名其妙地制止她羞辱范淑妃,还当着众妃的面当众惩罚丽嫔,这不就是杀鸡骇猴吗? 裕龙大道,长公主与镇国公一遍遍地羞辱自己,皇帝也没有出言为她辩护。 最近几日,皇帝对她更是冷若冰霜。 康丞相在密室中来回走了好几趟后,忽地在一张夏启国的地图面前,停了下来。 他看了半晌,转头盯着六神无主的皇后,目光逐渐变得沉冷。 “皇帝多疑,如若令他起了疑心,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哪怕你与他同床共枕十几年,只要你牵涉到他的利益,他定然会对你弃之如敝履。” 与皇帝南征北战多年,那个人不但能文会武,还处事果断,连太傅的几句妄言,都能让他起了株连九族的狠心。 康丞相额头涔涔地冒出冷汗来。 都说儿女都是讨债鬼,他此刻深感他的这些儿女,一个一个都不省心。 “皇帝会不会怀疑皇太子出事与我有关?”皇后焦心地问道。 康丞相扶额,心中发出了哀叹。 他虽然贪财好功利,因为政见不同陷害忠良,但谋逆造反、毒害皇子的事情,他还是不敢去干。 但眼下里,他的儿子牵涉到谋逆造反之罪,而他的女儿又牵涉到毒害皇子的事情,这才是作为一个皇帝最大的禁忌。 若林管家与皇后的关系,无人察觉,而康镇远的龙袍事件只不过是一件误会,是不是才不会触及皇帝的逆鳞? “芳儿。” 康文清给康乔芳斟了茶,递给她道,“我们还不至于走到绝境,你先喝口热茶压压惊,且听为父帮你出的对策。” 康乔芳手中触及到暖和的茶杯,慌忙喝了几口,才觉得身上的凉意减退。 听着康文清一条一条地和她分析当前的情势,出着对策,她才逐渐恢复了冷静。 皇宫别苑。 无怨如往日一般,习惯在夏侯焱睡后前去厢房照看一番。 往日里,夏侯焱批改宗卷,深夜才睡,有时候忘记了熄灯,他都会前去理会。 已经夜深人静,但夏侯焱的寝宫窗户上,果然还亮着灯。 他打了个呵欠,推开厢房的门,收拾起书桌上的的宗卷,才吹灭烛火,准备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才发现夏侯焱正矗立在窗户前,身如剪影,长身玉立,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 无怨惊得赶紧又重新点亮了蜡烛,调亮了琉璃灯。 “主子,怎么还未休息?”无怨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夏侯焱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 无怨只得自己厚着脸皮走了过去,顺着夏侯焱的目光望去,依稀是秦王府的方向。 秦王府隐匿在一片崇山峻岭之下,黑黢黢的,与夜幕连成一片,显得阴森而神秘。 无怨试探地问:“主子在担心秦王?” 睿王府的人都知道秦王在主子心中的地位,主子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这些年所做的事情,都离不开为秦王求医问药,更是常年派遣千机门的人,隐匿在秦王府外的四面八方。 见夏侯焱不说话,无怨突然想起,许瑾年今日前去为秦王看病,于是一拍手掌叫道: “主子您在担心许小姐?” 许是他的动作过于夸张,在寂静的夜里更显突兀。 夏侯焱的目光终于向他瞥了一眼,随即又将眼眸转向秦王府上的夜空。 “你说她此刻正在做什么?”夏侯焱突然启唇轻语,声音中隐约带着些许担心。 无怨看了看天色,打了个呵欠,道:“这会儿肯定是在睡觉了!” 夏侯焱怔忡了一会儿,才冷声讽道:“你以为她跟你一样头脑简单,心宽体胖?” 无怨一楞,此刻已过子时,一位女子此刻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一位女子孤身在秦王府,会让主子如此牵肠挂肚,担心的睡不着觉? 无怨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开口说道: “主子,您放心吧,王妃不是那种人。” 夏侯焱诧异问道:“那种人是什么人?” 无怨又打了个呵欠,道:“王妃定然不会和秦王共处一室,孤男寡女,于情理不合。” 夏侯焱闻言大怒,一指头弹在无怨的脑门上,厉声喝道: “你以为我会怀疑年儿的操行有失?” 无怨脑门骤然一疼,疼得他两眼冒泪,顿时睡意全无,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王妃绝对是那种从一而终的人!主子您就赶紧睡觉吧!” “你这张嘴,若是还这样胡说八道,本王要亲自撕烂你的嘴!”夏侯焱语气冷戾,让无怨甚至感觉到了一阵逼人的寒凉。 无怨无声流泪,只得低眉垂眼地站立一旁,不敢再发表言论,生怕自己再说错什么,直接被主子一掌劈出别苑,就要流露街头了。 主子好奇怪,他与主子的意思不就是一样的吗?都是在肯定许瑾年绝对人品过硬,绝对不会和秦王发生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他这是肯定许瑾年的人品,主子为何如此暴怒? 室内安静得可怕,只听见烛光偶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无怨决计做个隐形人,在夏侯焱开口命令他走人之前,不发表言论。 殊料,夏侯焱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道: “今日太后竟然有心插手本王的婚姻,本王直接说已有心仪之人,真怕会牵连到年儿。”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后悔了吗 无怨心惊,随即又欢喜的说道: “太后若是想管主子您的婚姻,只怕是有心扶持主子!那主子岂不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额头上又挨了一个脑门崩。 夏侯焱没好声气地斥责道: “你道是是件什么好事?天底下会有什么白费的午餐,她不过是想强塞一个王妃给我,好让我日后成为她的傀儡而已!” 无怨瘪瘪嘴,说道: “属下愚钝,怎么分得清自己的亲祖母对着孙子,都会如此大费周章,那主子回绝了,又怎么会对王妃有危险呢?” “哼!皇权至高无上,这些人要赐婚,就是对人的恩典,被打脸了,拿本王没办法,自然是要给本王心仪的女子颜色看看。” 无怨恍然大悟,原来主子是因为担忧许瑾年的安危而睡不着? “但是王妃她好生厉害,主子又将隐卫派遣前去保护她,定然是后顾无忧了!” 夏侯焱默了默,说道:“如今秦王身处漩涡中心,只怕想对他动手的人不少!” 无怨有些不解地问道:“那王妃为何要这么大费周折的帮秦王?” 夏侯焱身形微微一僵,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今日无法入眠的最大原因,虽然他与她一起力请破天为皇长子看病,而后破天因事离开夏启国,对皇帝说许瑾年是他的关门弟子,有事都可以找她。 是以,为方便给皇长子看病。 皇帝给了许瑾年一道圣旨,准许许瑾年任意出行秦王府。 无怨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赶紧用手指封住自己的嘴巴,寝宫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试想想,一位是皇长子,亦是尚未婚配的皇子,许瑾年为何对皇长子如此尽心尽力。 如今秦王府如在漩涡中心,更如龙潭虎穴,许瑾年完全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 除非…… 许小姐对皇长子有兴趣? 无怨被自己突然跳出脑海的念头吓得脸都白了,难怪主子会担心得通宵达旦都睡不着觉? 无怨一张圆脸纠结至极,两位豆蔻少年,一位未嫁,一位未娶,这要是传出去,许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 许小姐对秦王也太上心了,连主子的心情都不顾及了? 第一次,无怨心中对许瑾年生出了不满。 “她不会!” 夏侯焱的话语突然传来,无怨愕然抬头,只看见他颀长俊逸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无怨心中疑惑,但是不敢出声,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好,就把这位主子给惹怒了。 “她做事很有分寸,也很有原则。”夏侯焱转过身来,黑眸睥睨着他,笃定地说道。 无怨怔怔地看着自家的主子。 一面前的少年一袭白衣,长身玉立,星眸褶褶生辉,只是瞥了一眼无怨,又将目光投向无怨身侧那宫苑深墙外的浩瀚星空。 夜风袭来,吹起了他一身皎洁白衣,衬得他的清俊面目更显纯净,清贵无双。 无怨都要被主子这人间绝色闪瞎了眼,他忽地莞尔,想必是女子见了主子这人间绝无的容颜,都绝对喜欢不了其他人。 何况他们主子只对许瑾年一个女子好。 但凡被主子喜欢过的女子,心中哪里还能容得下庸俗之人呢? 如此一想,他心中甚是宽慰。 他不知道的是,皇长子长得与夏侯焱有几分相似,哪里会是庸俗之人呢? 夏侯焱星眸一瞬不息地盯着西北隅的天空看着,哪里能想得到无怨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怨不敢多言,只是静静地候在一旁,主子没有睡觉,他哪里敢先睡? 西北隅忽地闪过一丝微芒,夏侯焱眼眸瞬间变得冷戾,转身对着不时打囤的无怨说道: “今夜你就睡在我的床上,如有人来夜探,你知道如何做!” 无怨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被他这一句话,吓得浑身一机灵,睡意全无。 让他假扮一个皇子,他的脑袋还要不要? 他下意识要出声抗议,却见窗幔浮动,哪里还有夏侯焱的身影? 无怨茫然地望着空旷寂寥的夜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主子不是睡不着,而是他根本就是没想睡觉! 他这么突然飞掠而去,难道是去找许小姐? 秦王府。 黄鹂儿警惕地守在秦王寝宫外,生怕有人闯入寝宫打扰许瑾年看病。 这是秦王今晚第三次发作了。 他蜷缩在楠木雕花大床上,极力忍受着体内一阵一阵的痉挛和切骨割肉一般的巨疼,极力忍耐,却依旧无法克制住自己地低声嘶吼出声。 站在一旁的福叔,虽是见惯了他的痛苦,再次见到他的痛楚,依旧会难以抑制住自己满面的老泪纵横。 他坐在夏侯徽的身边,低声安慰道: “主子,您疼就抓紧老奴的手。” 许瑾年瞥了一眼福叔那骨瘦如柴、皱纹密布、老态龙钟的手,一时间百感交集。 难不成,每一次疼痛,夏侯徽的身边,都只有这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除了能给他无私的关爱,她实在想不通,一位老管家能帮到他什么? 但,白发人为黑发人落泪,这场景看起来特别的仓惶。 夏侯徽疼得咬牙低吟,却依旧不去动福叔那伸在他面前的手。 她心中对夏侯徽又多了一丝意外。 想必福叔在他的心中,远远不是家奴那么简单。 许瑾年内心微微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加速了手中的动作,她取出已经消毒好的银针,在他的头部、手腕、小腿、脚心上快速地扎入了几处银针。 为了防止夏侯徽因为疼痛而让银针伤到自己,她早就在他的手腕与脚腕上点了几处穴。 随即,她又点起了几位药放入了药炉。 随着渐暖的气温,夏侯徽的疼痛缓解不少,浑身上下几乎被汗水浸湿。 “后悔了吗?这样的疼……” 许瑾年看着床上虚弱不堪的男子,黑亮的眸子里泛起不认同的光芒, “身体五脏六腑,经络都有它的规律,你原本身体就羸弱不堪,需要循序渐进地用药,真不知你这段时间为什么强行用药,给自己带来了不少伤害,还要时不时都承受这身体排斥异常的疼。” 夏侯徽脸色苍白,任由福叔帮他擦着满脸的汗珠。 浑身嗜咬般的巨疼得到平息,他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过了今夜 听见许瑾年微带嗔怪的语调,他微微睁开了眼睛,眸光黑亮地看着一身素纱白裙的许瑾年。 她站在一旁,轻轻地用手中的纱扇吹拂着药炉里的熏香,一身白衣随着她的动作飘逸翩跹,在皎洁月光下,显得圣洁不凡。 直让他看得心神俱醉。 “不后悔。” 他轻声地说道。 有生之年,还能见着人间如此美好不凡的女子,他不后悔。 这简单的三个字,在他大疼初歇之后的话语里,显得格外的平静。 一帮见惯了风霜雨雪的福叔,听见这三个字,却差点泪崩了。 “福叔,去歇歇吧!”夏侯徽突然转头,温言劝道,“这里有许小姐,你无须担心。” 福叔闻言微怔,没有多说话,只是对着二人微微一躬身,便退了出去。 夏侯徽看着眼前不断忙碌的许瑾年,说道: “我这样的疼痛日后能根治吗?” 许瑾年黑眸漾起怜悯,轻声说道: “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若加以精心调理,能减轻痛苦,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是每月月圆之夜,你还是得忍受这嗜血之疼,除非能找到合适的药——我会帮你留意的!” “无须着急,先还是救你的父兄为重,本王希望能够尽快帮到你的忙。” 夏侯徽闻言静默良久,外人自是不知,这样的状况比起以前生活在暗无天日之中,已经是好太多,更何况,还能正常和她这样子聊天。 许瑾年闻言颇感意外,淡然笑道: “秦王倒是如此有诚信之人,身处煎熬之境,还能替他人着想。” 夏侯徽闻言抬眸看她,瞅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眸光,轻声笑道: “本王与你结个盟,亦不能总想成为一个需要你救命的废物。” 有了许瑾年的几番施救,他的疼痛比起刚试药的那几日,已经是好了太多,那才真的是炼狱般的生活,如若不是他有顽强的意志力,只怕都会自残轻生。 “不管做什么,总得先要养好身体。”许瑾年淡声说道。 夏侯徽亦是不再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夜空。 窗外的月光很好,遍洒银辉,世间万事万物都渡上了一层皎洁的光辉。 身体渐渐恢复平静的夏侯徽心中同样生出了海上共潮生的柔情。 这样与她静谧相处的短暂时光,日后都能让他想起这样一个美好的晚上,还有一轮明亮皎洁的月亮。 但,就是这安静美好的夜晚,总有照不亮的地方,黑影重重,像鬼魅一样流窜在夜幕之中。 不久之后,便有黑影从不远处的屋顶上跃出,又有几缕黑影飞奔过去。 原本静谧的秦王府,瞬间沉浸在刀光剑影之中。 许瑾年黑亮的眸子转向夏侯徽,嘴角扯上一抹戏谑: “即使有皇帝和太后亲自为你坐镇,这世间总还是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总想将你毁灭于这天地之间。” 夏侯徽安静地躺在床上,手脚上的银针并没有退去,没有说话。 他心中是有恼恨的,恼恨这轮明月,这眼前的女子,如此良辰美景,却须臾就被那些人给搅破。 他怅然若失地将目光望向对面的女子。 夜明珠照耀之下,屋内皎皎生辉,与窗外明月溶成一片。 在一室光辉之中,许瑾年身形飘逸出尘,却又分外地淡泊从容,她那一双黑眸,见不到一丝惧意,面对困境,反而如同小兽一般,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镇定。 这样的女子,怎么能不让人怦然心动。 “你不怕吗?” 夏侯焱静静地看着她,眼眸黑沉深邃,紧紧地锁在她的脸上。 当前的局势,他也不难猜测这窗外的人人,皆想将他当做一枚棋子。 父皇也好,皇祖母也罢,总归不过是想利用他而已。 他眸光幽长地看向对面的女子,只有这位女子,即使与他结盟,也是坦荡荡地而来,坦然告诉他,想要利用他来救她的父兄,要他与她一并将太子一派人马拉下马。 即使在他被世人视为废物的时候,她亦是不慌不忙地当着整个皇城的人揭榜。 早在她站在如同魔鬼一般狠厉的他面前,扬起一张明媚的小脸,笑着说道: 我不图名,亦不图利,我只图你的王妃之位。 他心中忽地一动,对着她勾唇一笑,道: “过了今夜,如若本王能顺利回到朝堂,届时定能助你一臂之力,你觉得本王能达成所愿吗?” 面对她那双光明磊落的眼眸,他终究把那王妃之位藏在了心中。 许瑾年弯了弯唇瓣,眼睛笑得亮晶晶地,粲然一笑,道: “你定然能顺利回到朝堂,一定会成为一位利国利民的好储君!” 夏侯徽内心大震,满眼震惊地看向她,讶然问道: “你怎么如此认为?” 许瑾年眉梢轻抬,满眼里都是温暖的笑意: “对老态龙钟的福叔,在如此巨疼之中,亦能替他着想,秦王内心如此温暖,日后定然亦是我们夏启国黎民之福!” 经过几番接触,许瑾年才恍然发觉夏侯徽与夏侯焱这对苦难兄弟,皆是外表冷漠,内心火热的性格。 最难得的是,二人历经生死劫难,心中却始终有他人。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如此一番言论,对着眼下里静静地躺在她对面,一动都不能动的皇长子,起到了什么作用。 或许,在这之前,他不过想做一位好夫君,肩负起保护她一生一世的责任。 而她的此番话语,让他心中突然生出了生而为人,就得活得如她嘴中所说,成为一位造福黎民的君王。 是她的笑靥太过于明媚了吗? 让他对她说过的话如此痴迷。 沉默良久,夏侯徽漠然开口: “过了今夜,父皇定然会利用我,在他的文武百官、黎明百姓面前,重新塑造成一个好皇帝、好父亲的形象——这亦是我的机会。” 许瑾年轻挑眉梢,对他认同地点点头: “自古帝王设宴,不是鸿门宴,就是断头宴,亦或是摧毁拉枯的一个好手段。” 这是她淡看上下五千年历史得到的体会。 “也罢,这些蛀虫,也确实需要清一清了!” 夏侯徽眸中露出了冷笑,眉间的冷戾自信,带着君王天然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召寰之音 许瑾年轻挑眉梢,对他认同地点点头: “自古帝王设宴,不是鸿门宴,就是断头宴,亦或是摧毁拉枯的一个好手段。” “况且,这些蛀虫,也确实需要清一清了!” 夏侯徽眸中露出了冷笑,眉间的冷戾自信,带着君王天然的气势。 “这么久远离朝朝堂,你怕吗?” 许瑾年抬眸,望向眼前这三分温和,七分冷傲的男子。 “怎能惧怕?他们想阻拦住本王,更想要本王的命,本王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夏侯徽缓缓回眸,凝视着眼前清丽脱俗的女子,心中暗忖,自踏上她的船之后,他便没有想过怕字。 朝堂诡秘莫测,内忧外患,注定会是每一位上位者波澜壮阔的江湖,更何况是他这毫无根基的人废太子。 但,有她在,他无所畏惧。 看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宛若晨光一样的她,只觉得心中充满了自信,就像潜伏在深渊之龙,即将腾空而起。 儿时那一场噩梦般的遭遇让他的记性变得不太好。 但而后孤寂而又痛苦的岁月,让他每日承受痛苦与绝望,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如果不是还有福叔这样的不是亲人胜是亲人的人存在,他几乎已经不懂得人与人之间还有什么可以信任与依赖。 而她的到来,就像仙女一般,让他的生活开始有了期盼。 二人没有再说话,她不时地在留意窗外的动静。 皎洁光辉下,他眼眸中有波光轻漾,深邃而深情,也只是在他偷看她的时候微微流露。 随着药效发挥,夏侯徽的眼皮开始打架,他很想再看她一会儿,和她说说话。 但是最终抵不过药力,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许瑾年看了看一旁的沙漏,时间还不够,她眉心微蹙,黑眸望向窗外。 黎明前的黑暗犹如泼墨,丝丝凉意袭来,隐隐夹杂着森冷剑气。 搏杀的声音越来越近,对方的来头不小,如若无法抵御,他们定然会直奔皇长子而来。 许瑾年皱眉看了一眼陷入昏睡,面色依旧惨白的夏侯徽,决定铤而走险。 如果不将药力打通他的经络,遇到突袭,他的状况会变得更糟糕。 她小心翼翼地取掉他身上的银针后,将他侧翻一旁,打算用功力催动他的气血运行。 但若是这个期间,有人前来刺杀,她则会走火入魔。 她决定赌一赌。 她想着,只消半个时辰,她便能让他从今晚这场劫难中逃脱,从此走上夏启国的政治舞台。 她算过了能出现保护皇长子的势力,一定会有太后的、皇帝的、刘丞相的、甚至还有千机门的,再加上她这边的黄鹂儿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然而,她低估了那些一心想要他死的人的决心。 许是派出来的都是死士。 像是一批又一批的前仆后继。 是皇后? 许瑾年脑袋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有些疑惑,在如此紧急关头,皇后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举妄动? 如若不是皇后,那又会是谁? 是献王? 一个尚未谋反成功的藩王,主要精力又怎么可能瞄准一个废太子? 废太子受到皇帝的重视,但储君之位毕竟未名,不可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 那会是谁? 再强悍的对手,亦不可能避开秦王府外一重又一重的防卫? 许瑾年的掌心缓缓倾注着内力,一面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情势。 难道? 这些人根本是早在秦王府埋下了密道,避开了外界的巡守! 在她还没有想透彻的时间。 她突然听见一阵踩着瓦砾的声音,疾奔而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眉头紧皱,她不惧怕来敌,而是此刻她无法松开 不知道千机门的人在哪里? 如若能抵御一阵子,她就能成功将皇长子从鬼门关抢出来。 她的听力一向灵敏,没过多久,她就听见这些人微弱的脚步声忽地停伫下来。 她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得寒凉。 她已经想好了,如若这些人从天而降,她先撤出一只手撒出一阵针雨,另外一只手还能发力。 但即便如此,亦是只能让自己力量失衡,会迫使心肺受损吐血,更撑不了多久。 她神色越来越冷,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她的秀眉越拧越紧。 她该怎么办? 才能抵御这一关? 忽然,她的眼光忽地落到了胸前的一枚小小的物件上。 她心中一喜,嘴唇用力,急速地将夏侯焱送给她的那枚小哨,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哨子。 虽然黄鹂儿告诉她,夏侯焱被太后召唤入宫,但是她还是吹响了哨子。 她不能输,她努力这么久,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她还是得搏一搏! 一阵清亮的哨声吹过,许瑾年感觉到一阵晕眩。 同时也发现昏睡不醒的夏侯徽眉心明显地蹙了蹙。 原来这不是一枚普通的哨子,声音不是最大,但却有着超强的穿透力。 哨音瞬间传过了屋顶,那些早已如鬼魅一般潜伏的黑衣人,正掀开了瓦片,想要搞偷袭。 没想到揭开瓦片,就听到了这样一阵哨音传来。 黑衣人眼中顿时露出了惊惶之色。 几人面面相觑,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便想撤退。 然而,一阵疾风而过。 他们就见到一袭白衣的男子,翩然而至,睥睨着众黑衣人,目光中透着蚀骨的寒凉。 那些黑衣人如临大敌般的,迅速后退成团,一退三丈,退到了对面的一个屋顶,皆眼神惊惶地看着这名白衣男子。 唯恐他会出手。 许瑾年心中疑惑,举目远眺,就见对面的屋檐上,一位逆风而立的男子,对面是一堆惊惶不安的黑衣人。 他们目光对峙,白衣男子简单的一瞥,竟然都能让这些黑衣人闻风丧胆? 她这么一望,顿时惊住。 那衣袂飞扬,风姿卓越,一身纯净白袍飘逸翩跹,不是夏侯焱,还能是谁? 黎明前的黑暗渐消,东方之日即将破晓而出,丝丝清风从窗户外徐徐而入,轻轻撩动着许瑾年垂在身后的发丝,让她紧绷的心,陡然放松。 院内树影婆娑,对面屋檐上,对峙的气息越来越浓重,透出令人窒息的杀气。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太后之怒 黎明前的黑暗渐消,东方之日即将破晓而出,丝丝清风从窗户外徐徐而入,轻轻撩动着许瑾年垂在身后的发丝,让她紧绷的心,陡然放松。 院内树影婆娑,对面屋檐上,对峙的气息越来越浓重,透出令人窒息的杀气。 黑衣人气息不稳地望着白衣男子,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你是谁?” 对峙良久,黑衣人为首那人,终于沉不住气,惊惶出声,道, “你怎么会听召寰之音?” 许瑾年心惊,这吹哨的方法亦是夏侯焱所教,难道这就是黑衣人所惊恐的召寰之音? 夏侯焱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没有说话,目光透着蚀骨的冰冷。 在晨风中,他慵懒地扬起了衣袖,许瑾年只觉得帘幔轻动,遮住了她的视线。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里,便有人如同沙袋一样,缓缓从屋檐上滚落在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如火如荼般,秦王府几欲血流成河。 ...... 黎明破晓。 秦王府遭遇夜袭一事,秦王险些命丧狂徒之手的消息传来,皇帝龙颜大怒。 天没完全亮,便召集文武百官,齐齐上朝。 整个皇城亦是大乱。 天刚蒙蒙亮,皇后便给各宫里的妃嫔都下了懿旨,让她们提前前来毓秀宫请安。 众嫔妃得到懿旨,没有感到意外,皆是规规矩矩地赶了大早,早早地聚到了毓秀宫,只等皇后前来。 想必是秦王府遭刺客刺杀的事情,她们亦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范淑妃果然又是缺席的,但是自从上次皇帝当众嫔妃叱责了皇后,又处罚了丽嫔之后,无人敢去为难范淑妃。 但听说范淑妃最近身体都不太好,被皇帝安排到了温泉宫前去休养调理身体去了。 “听说昨日里有狂徒竟然大胆行刺秦王府,惊动了太后与皇上,想必皇后娘娘就是为了这事召集我们的。”林贵妃面色担忧地说道。 其他嫔妃抿了抿嘴唇,并没有搭言,只是象征性地表达了下悲伤。 于她们而言,连一儿半女的机会都没有,皇长子的事情,打死都猜不到她们头上去,她们亦是无心关心这储君的事情。 皇后的到来,打破了众嫔妃的沉静。 众嫔妃按照往日一般向皇后请了安。 皇后免了礼,面色却一直郁郁不乐的道: “姐妹们,本宫一大早就接到了太后懿旨,率众姐妹前去给太后请安,相信大家也听说了秦王府的事情,可千万不要说错话了,避免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惹祸。” 众人心中一凛,皆听出了皇后话中有话。 但她们不敢去猜,猜不好对谁都没好处。 在深宫院墙生活,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以免成为日后她人要攻击自己的证据。 在这后宫,是没有朋友可言,有的都只是短暂的利益结盟。 皇后在这宫中稳坐皇位十几载,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般温婉纯善。 如若是如此温和好相处,那她们这些嫔妃们,又如何会落到一个没有子嗣的下场。 而如今与皇长子有利益冲突的,首当其冲的只怕是眼前这位笑容可掬的皇后。 众嫔妃在这宫中如履薄冰的生活中,又岂会不懂独善其身的道理? 原来,太后急急赶到秦王府,见秦王虽然面色苍白,但还算是性命无忧。 而后,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让成安连忙传唤了皇后前来见她。 皇后哪里敢怠慢,连忙名人梳妆打扮,率领着匆忙赶来的众嫔妃,急急忙忙地往太后的懿祥宫。 人人心惊胆颤,不知道沉寂多年的太后有何天大的事情,天都没有亮透,就召了她们前去请安? 皇后心中更是惊惶不安,她在皇宫纵横了数十载,对皇宫的每个宫道亦是非常熟稔,而今日里,她才发觉这些宫道是如此的难熬。 通往懿祥宫的路途竟然是如此仓促! 果然,她人都还没跨进懿祥宫,一只茶杯就从前头直飞了过来,直接坠落在皇后脚下的地板上,四散裂开。 皇后心中慌乱,几欲跪倒。 而她身后的那些嫔妃们,就没有她这么从容了。 众人一进屋,就瞧见着太后盛怒地砸过来一个杯子,被砸的对象还是皇后! 众人早就吓破了胆,两腿发软,直接就跪倒在地,齐声道: “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却没有这个闲心理会她们,任由这些娇滴滴楚楚可怜的美人们跪在地上,她径直向着皇后走了过去,厉声喝道: “皇后!哀家的懿旨是否在你这里已经不起作用了?” 皇后哪里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当着众嫔妃的面,毫不留情地向她投掷杯子,还直接开口责备。 心中虽然恼怒,但却作声不得。 毕竟太后懿旨在先,现如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身为皇后,也难逃其咎。 “臣媳有罪!” 她躬身下跪,诚惶诚恐地回复到。 “你当然有罪!”太后心中恼怒未消,直接气狠道: “你就是这样子保护皇长子的?你这皇后当得何用?” “臣媳冤枉啊!昨日得了太后懿旨,臣媳一刻都不敢怠慢,先是请了父亲大人前来商议如何保护秦王,父亲亦是非常重视此事,连忙召集几位要丞,前去向皇帝请示增加秦王府府兵。” 皇后强忍着被当众羞辱的怒火,一五一十地向太后汇报着她为秦王安危做出来的努力。 太后冷眼瞟了她一眼,不屑地说道: “那请皇后说说,秦王府究竟发生了何事?竟然在你如此的重视之下,亦能让秦王府血流成河,你不是做了如此严密的保护工作?此刻怎么还能进出秦王府如无门之境?” “臣媳惭愧,臣媳亦是刚得昨日发生的事情,臣媳定然派人全力追查此事。” 皇后心中惶恐不安,低着头,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惶恐。 “岂有此理!” 太后厉声呵斥,脸色不善地说道: “我看分明就是你找的借口!你们康家只手遮天,都不能抵御刺客的?那与废物有何区别!” 金銮大殿上,亦是非常忙碌。 皇帝显示责令太医院的太医前去秦王府帮秦王看病,但太医去了之后,一个接着一个回来报喜,说恭喜皇上,皇长子多年的顽疾,竟然痊愈! 此乃夏启国之福。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皇帝的心思 皇帝闻言大悦,面上骤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这是上天眷恋我皇儿啊!快,快宣皇长子入宫,早日参加宴席。北衙禁军统领季武阳、豹速军统领魏驰遇,你们二人率精锐人马,前去护卫皇长子入宫,如若再出现任何差池,朕定不轻饶!” 季武阳与魏驰遇相继领命而去。 朝中众人皆大惊。 豹速军,掌管夏启国御城大军一万人,主要职责是守护着皇城的安危,保护皇帝与皇室的安危,直接听命于皇帝,这支军队曾经跟随皇帝参与了与叛军与敌国的战争,多次以少胜多,立下了汗马功劳。 羽林军更不消说,几乎是天下诸国历代皇帝的御用守城军。 其中最重要的职责部门就是北衙禁军,与豹速军同为皇宫的护卫军,这是保护皇帝的规格,皇帝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他们派遣前去迎接皇长子! 古往今来,任何皇子都没有受到如此高的待遇,这分明是把皇长子当做未来的储君对待! 这分明是当着众人的面打皇后与太子的脸! 康丞相面色微僵,在初听见皇帝这样的诏令时,他差点跳起脚来,但一想到康镇远那事,他心中千转百回,却强压制住自己的不满。 他如何能如此沉得住气呢? 是因为他早就接到消息,皇后一大早就被太后传去了懿祥宫。 秦王府再次遭遇暗杀,连他都在怀疑皇后是否没有听他的劝告而刚愎自用。 是以,即使皇帝做出与礼制不符的决定,他却不敢劝阻。 内务府总管倪坤、大都督府事邢之宇面面相觑,二人皆向康丞相望去。 他们二人原本就是太子党的人,平时全靠康丞相提拔,如若康丞相提出反对意见,他们当然不让地会站在康丞相这边。 平素里康丞相最是维护太子尊严,今日里似乎有点反常。 其他文武百官亦是感觉到了异样。 此时,众人心中同时想起了四位皇子,皇长子夏侯徽、太子夏侯音,皇三子夏侯肃、皇四子夏侯焱。 这三位皇子近日里渐露锋芒,几日之间打破了太子长期以来独占朝堂的局面。 虽说太子之位一直固若金汤,但其他三位皇子相对比太子,似乎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皇长子夏侯徽,乃皇帝结发之妻刘皇后的嫡长子,一出生就被先帝立为太孙,整个东宫聚集了夏启国的开国功臣的大半老臣。 是个跺一跺脚都能引起大地震颤的人物。 因为沉寂了多年,原来的东宫一些能人贤士继续辅助夏侯音,一些的老臣,皆借故离开了东宫的辅助职位。 当然,还有一些人,皆被康皇后陷害与驱逐。 康皇后心胸不太豁达,不想用废太子原有的老臣,以至于很多忠臣被她所害。 而现在,皇长子如若再次回到朝堂,原有的那些老臣,会不会再次成为皇长子的旧部? 三皇子夏侯肃,傅贵妃之子,身为四妃之一的儿子,他的外公是五大国公之一蕲国公傅元吉,而傅元吉之子傅高轩同为羽林军副统领。 四皇子夏侯焱,虽然母族势力薄弱,但近日里越来越受皇帝器重,撇开其他不说,四皇子是夏启国称得上是最有钱的皇子。 虽然沉迷男色,但无论是长春院,还是南宫棋院,皆是收入可观。 夏侯焱棋术天下卓绝,亦是深得谷王器重,而谷王又是皇帝最信任的皇帝。 皇帝早些时日想要为皇四子赐婚,也就意味着,皇帝是从内心里认为皇四子是个正常的儿子。 其他的皇子,要么未成年,要么母族地位卑微,皆不能与太子形成竞争关系。 太子近日里连受皇帝叱责,如果再不能保持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只怕是储君之位堪忧了。 此刻皇后正如热锅上的蚂蚁,面对太后的叱责,却无力反驳。 毕竟她接了太子的懿旨,秦王府出事的事情,千真万确,若真的能将皇长子杀死,倒也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皇后此刻真正体会到居安思危这句话是如何重要了。 一直高高在上,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些平日里不起眼的皇子,会一个个地冒出水面。 太子平素里就娇生惯养,没有什么特别突出之处,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更是自己下半辈子权势的保障。 皇帝最爱的女人是刘皇后,哪怕她出事了,他牵牵挂挂的依旧是她,放在心里面疼的孩子也还是皇长子。 之所以换了太子,实在是因为皇长子当时已经不具备做储君的资格。 而现在,皇长子恢复健康,皇帝一定会想法设法的把太子之位退还给皇长子。 在皇帝起了换太子之前,一定要帮夏侯音的太子之位保住。 她与皇帝平素里还算是关系不错,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她越发看不懂皇帝的心思了。不但对她若即若离,还对太子起了不满之心。 皇后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太后,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她如果当众揭穿了长公主偏袒镇国公的秘密,她倒要看看眼前这个老妖婆,如何有脸面再来训斥她。 自从怀疑长公主与李姝的关系,她就派人前去调查李锦的妻妾,结果,根本查不到李姝与李姝妻妾有任何关系。 从长公主与太后对李姝的关切程度来看,李姝必定是长公主与李锦的私生女! 这么想着,皇后面对着太后那不可一世的脸,心中便没有那么气愤了。 太后训斥了皇后半天,刚喝了一口茶,就听皇后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 “母后教训的是,臣媳这就赶回秦王府去,好好地守着他,哪里都不去。” 说完,皇后竟然径直站直了身子,又福了一礼,转身就要往外走。 太后差点被自己的一口茶给呛住了,她眼中滑过一丝嫌恶,阴沉开口道: “皇后,你这是何意?皇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难道哀家还怪错了你不成?” 皇后面色不虞,她活到这么大,从小就是丞相府的掌上明珠,自从十三年前封为皇后后,就一直过着高高在上的生活。 她才是六宫之主,若不给这个老太婆点颜色看看,她还真当她还是当年的六宫之主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皇后的转变 更何况,她现在得赶紧赶在太后前面,去处理好康镇远那点破事。 如若没处理好龙袍事件,只怕会惹下滔天大祸! 康丞相原本跟她是有计划在先的,若是她迟迟不出现,只怕会打乱康丞相的计划。 想到此处,她耐着性子谦卑地说道: “母后,您操劳了一辈子,臣媳惶恐,这就谨遵母后懿旨,定当守着皇长子,臣媳在,皇长子定然就在!” 众人听了皇后这话皆是一惊。 皇后的意思是,如果太后不满意,那么她可以在秦王府住下了,亲自作为皇长子的保镖,不分白天黑夜地保护着他。 这说起来是保护,被外人知道的话,都会说太后逼人太甚,为了偏袒皇长子,连皇后都要守着皇长子了。 这分明给皇长子压上了不孝的名声。 还给太后扣上了专制的名声。 这一招,着实是高啊! 柳荣华看了一眼皇后那妆容精致的脸,头脑中想到的却都是她那狠辣的手段。 庞美人因为不小心得罪了康皇后,后来庞美人的女儿被皇后做主,嫁给了死了老婆的康家远方侄子,据说过得非常的不如意。 庞美人年轻的时候深得皇帝喜欢,经常与康皇后争宠。 但自从康皇后得势,庞美人便一日不如一日,混了十几年,依旧是位美人,不升反降。 而庞美人因为女儿过得不如意,亦是郁郁寡欢,后来更是被康皇后寻了个错处,打入了冷宫。 想想那光景,柳荣华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咬了咬嘴唇,跪行一步,道: “皇后娘娘不可啊!六宫不能无后!后宫若是没有皇后娘娘主持大局,只怕会更加给皇上添乱。” 柳荣华如此一吼,其他几位嫔妃亦是随身附和。 她们并非是想要帮着皇后,但倘若此刻不帮皇后说话,只怕日后她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连同她们生的孩子。 几位公主与几位皇子皆还幼小,若是惹了皇后不高兴,到时候送公主去和亲,或者送皇子去做质子,远离国土,一辈子见不到,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虽然尊严,但毕竟没有了实权。 凤印还是皇后掌管着呢! 太后看着齐刷刷跪在地上的众嫔妃,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去。 皇后这话听起来没毛病,跟着皇长子形影不离,以身保护皇长子,做到这个份上,自然是尽职尽责了。 但作为一国之后,后宫一日不可无主。 康乔芳倒挺会玩阴的! 太后怒不可遏,又一次尝到了大权旁落的滋味。 她心中更加意识到,夏侯音做太子时,皇后就如此飞扬跋扈,不把她放在眼中,在他尚未登基前,一定要想法设法另立太子。 只要康家在,皇后就与她势不两立,夏侯音便不能再做太子了! 皇后见众嫔妃为她说话,脸上隐隐露出了一丝得意,她不屑地看了一眼一旁隐忍不发的太后,冲着她点了下头,道: “母后,现如今是多事之秋,臣媳这就派太子好好的保护皇长子。” 她咬重了“保护”二字,反而听得太后一阵心惊肉跳。 看着康乔芳毅然转身的背影,太后怒声呵斥道: “康乔芳,你眼中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康乔芳眉头皱了皱,傲然转身,语气中同样带着不耐: “母后,你眼中又何曾有本宫这个皇后?本宫再不济,也是六宫之后,当着众多姐妹的面,母后你如此叱责,本宫的颜面何在?” 众人皆大惊,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这太后与皇后是宫中最大的两位女主子,现在二人之间形同水火不容,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只顾自的往外面走去。 “站住!先把话说清楚了!” 太后怒喝了一声,成安眉头一皱,身形如同影子般的,就掠到了康乔芳的身边,他脸上带着几分谦恭,抱着拂尘拦在皇后的身边,道: “皇后娘娘,请听太后把话说完。” 康乔芳脸色剧变,她没想到眼前这老太监,竟然敢拦她的路? “大胆狗奴才,你竟然敢挡我的道?”她眼睛里快喷出了火来。 成安是学过武的,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 太后没入宫之前,他是太后的保镖兼家奴,太后入宫后,他便净身做了太监,守护着太后一生一世,看惯了她坐享权利的最高峰,成为了最高荣耀的女人。 何曾见过她到风烛残年时,有人骑在她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皇后娘娘,太后是您的长辈!”他看似卑怯,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是为了维护太后的尊严,极力做好自己的讨好的样子。 但皇后却不这么认为,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分明她的周身都被他使出了一股力量,让她无法向前跨越一步。 众人只见到成安无比谦卑的样子,情形却突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本不可一世的皇后,仗着自己才是六宫之主的康乔芳,在成安貌似谦卑的几句“求饶”之后,突然后退了一步,直接转回了身,一步步向着太后走了过来。 众人亦是大惊,这是为何? 两位权利最高的主子,经过一番较量之后,最后明明是皇后占了上风。 皇后却在一个太监的求饶下,突然返回了头,一步步谦卑地向着太后走来? 众人困惑不已。 皇后面色由原来的煞白,逐渐转红,她明明带着满心的不甘,却陡然跪在太后的身前,道: “母后请赎罪!臣媳有错!臣媳身为六宫之首,没有带好榜样,请母后允许臣媳去祖宗祠堂,罚抄经书赎罪!” 太后面上浮起一丝疑惑。 她看着皇后一步步地走远,更加深切地知道,她现在的地位,和冷宫中的妃子没什么两样了。 皇帝早已经长大成人,也早就厌倦了她的管束,说得好听的是,太后不干涉朝政,说的不好听的是,她不过是甘于现状罢了! 说到底,她没有了凤印,只不过是皇帝的生母罢了! 皇帝若是都没有想要重视她的心思,他的皇后,他的大臣,又怎么会把她放在眼中? 她的身边,知暖知热的,早就只有长公主这个女儿了,因此,为了女儿,她更加要为她挣得一世平安。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很好看 说到底,她没有了凤印,只不过是皇帝的生母罢了! 皇帝若是都没有想要重视她的心思,他的皇后,他的大臣,又怎么会把她放在眼中? 她的身边,知暖知热的,早就只有长公主这个女儿了,因此,为了女儿,她更加要为她挣得一世平安。 她要扶持一个能被自己所用的储君。 在这之前,借机打压皇后,让皇后的威严在宫中荡然无存,抓她的错处,直到她与皇长子倒台,再也不对长公主与李姝造成困扰与伤害。 原本她想着一步一步的来,先挫挫皇后的锐气,没想到皇后也相当的硬气。 看着态度突然转变的皇后,太后疑惑抬眸,向成安望去。 成安微微向太后点了点头。 太后会意,皇后一定有什么把柄被成安抓住了,不然她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让步。 太后松了一口气,轻声咳嗽了咳嗽,抬眸冷然望向皇后,说道: “皇后既然想要去保护皇长子,哀家甚感欣慰,但此事还得和皇帝商量,看看他是不是该找一位贵妃来替你分担一下,也好让皇后如哀家这般清闲自在才好。” 皇后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死死地咬紧了自己的牙关,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滔滔怒火。 如果不是成安威胁她,他有目睹康镇远穿龙袍的人证,她岂能受这个气。 她低垂着头,强压制着自己满脸的愠色,等再抬起头来,她已经是笑语盈盈地说道: “太后教训的极对,臣媳虽然对皇长子一片苦心,但臣媳不但是一位母亲,还是咱们夏启国的皇后,是皇上的左右臂,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拖皇上的后腿呢!” 太后闻言脸色变了变。 曹荣华偷眼瞧了皇后一眼,心中有些失笑。 太后原本想将皇后一军,皇后不动声色地又绕了回去。 二人说到底,不过是想在众嫔妃面前寻对方一个错处,让对方威严扫地罢了。 皇后毕竟大权在握,但看她陡然变化,定然是有些把柄抓在太后的手中,否则以她盛气凌人的态度,不可能如此轻易伏低做小。 太后怔楞的神色也只是须臾之间,她望着皇后那笑不达眼的笑容,定定地看了一会,说道: “皇后懂得作为皇后的责任就好,身为皇后,说话可千万不要如此不顾大局,但是身为嫡母,儿女的安危更加重要。” 生活在后宫,多年的勾心斗角,太后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落了下风? 说到底,皇后还是要承担起秦王府出事的责任。 “太后教训的是,臣媳领命,宴会过后臣媳就罚自己抄写经书,做好后宫表率。” 皇后没有时间再遇太后纠缠了,所幸高格调地来个以身作则。 即使抄写经书,亦是作为后宫表率。 太后眼底泛起了一丝兴味,目光炯炯地看了看皇后低头做小的样子,良久才收回了目光,恹恹地挥了挥手,道: “皇后懂得就好,哀家倦了,都散了吧!” 皇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应声道: “臣媳跪安,愿母后长乐无极。” 其他嫔妃见着太后与皇后的战火终于停歇了,缓缓从心中吐出一口气,连忙跟在皇后后面说道: “臣妾跪安,太后娘娘长乐无极。” 望着步履匆忙而去的皇后,太后转过头来对着成安说: “适才你对她说了什么,能让她慌张成这样?” 成安连忙抱着拂尘躬身,闻声道: “禀告太后娘娘,有人向皇上暗中递上奏折,说有人举报康镇远身穿龙袍,耀武扬威地在山庄上走动。” “竟有这事?” 太后闻言震惊之后,眼底泛起了凉薄的笑意,“这么说,不消我们惩治那贱人,皇帝也会收拾她了!” “要想天莫知,除非己莫为。”成安冷然道,“只怕这次康家的荣华富贵要到此为止了!” “岂止荣华富贵这么简单,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太子成了未来的皇帝,只怕康家更是要翻天了。” 太后眼底泛起冷意,语气威严摄人。 秦王府。 皇帝派遣的人一拨一拨地进入了秦王府,将秦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瑾年眉头轻皱地趴在屋檐上,从瓦楞的缝隙中,紧张地瞅住秦王的一举一动。 她的一旁,夏侯焱好暇以整地抱臂靠在旁边。 二人的位置正是屋檐翘角的位置,外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将院里院外尽收眼底。 夏侯焱脸色有些冷,偶然垂眸睨向许瑾年。 秦王府危机早已解除,他原本不屑在这里看皇帝的惺惺做派。 二人在外人眼中,不过是略会武功的人,如若说这些数一数二的高手,都是被灭于他们之手,只怕会给他们添加不必要的麻烦。 是以,趁乱离开,是最好的方式。 但许瑾年不走,他自然也是想瞧瞧她究竟还有什么目的。 谁知她竟然一直在关注着皇长子的一举一动,夏侯焱脸色越来越冷。 无怨的话历历在目,他自然是信她的。 只是,老盯着一个男子看,这是何意? 难道,真的对皇长子看上眼了? 夏侯焱星眸微眯。 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些发酸。 太医们大费周折地帮皇长子把脉诊断过后,宫中又送来了各种好东西,文武大臣亦是有心巴结讨好的,派人送了各种滋补的东西给皇长子。 朝堂中的动静,嗅觉灵敏的人,都悄悄地往皇长子这边争取留下点印象。 最起码这也是顺着皇帝的心事在做事。 不消多时,皇长子亦是打扮一新,经过许瑾年的调理,他已经是精神抖擞,除了脸上还略带苍白外,整个人都让人眼前一亮。 一身滚边银丝锦袍,袖口与衣领都绣着吉云,剑眉星目,不怒自危,天生具有皇家的威严气质。 这一身衣裳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的,非常的修身合体,他原本长得就高大,裁剪合适的衣服,越发让他显得身姿挺拔伟岸,长身玉立。 许瑾年望着皇长子忽地出了神。 皇长子果然天生具有帝王之相,她原本想着医治好他,需要颇费一番功夫。 而现在,竟然如此神速,他即将走向朝堂,只是,一切会按照她所希望的发展吗? “怎么?很好看?”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愕然回眸。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主子不高兴 “怎么?很好看?”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愕然回眸。 讶然发现夏侯焱竟然还在她的身旁,睨着眼睛看她,眸中冷光如碎钻般地闪着冷光。 小姑娘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满脸愕然地看向他。 两人目光对视的那瞬间,时间好像凝滞了,只有轻风徐徐吹过。 黑发与袍袂在风中微微摆动,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却未见到一丝的笑意。 一整夜没有睡觉,在听见她的哨声后,他心中竟然欣喜十分。 像是找到了一个理由,能够见上她一面了。 不想让她见到他杀人的样子,他用内力放下了帘幔,阻断了视线。 然而,等他欣喜地撩开帘子进入室内的时候,竟然见到她双手紧紧地抵在皇长子身上,正在倾注内力。 那火热的一颗心,瞬间就凉了下去。 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她只是在为他看病,但是心中还是泛起了阵阵酸楚。 但看见她那双略带惊喜的眼眸时,那瞬间他心中的不快,瞬间消失。 他帮了她一把,否则皇长子恢复得就不会像眼前如此好了。 夏侯焱瞟了瞟那玉树临风般的皇长子,心中忽地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恼意。 他是不是不应该让这家伙恢复得这么好? 但这个念头在脑袋中跳出来的时候,他被自己惊住了。 治好皇长子,其实亦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结。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为何他还不开心了? 很好看? 许瑾年一时之间有些怔楞,她心中亦是泛起了一丝委屈。 她会是一个如此肤浅的人吗? 皇长子去庆贺宴,她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他会不会拿出翟簪来? 如若当着皇帝和群臣的面,说出他与她才是被赐婚的一对,那如何是好? 是以,她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对他无话可说? 夏侯焱见着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心中冷笑。 他冷哼一声,道: “皇长子若是想拿回他的太子之位,是众望所归。” 许瑾年一脸莫名地看着他,道:“这也不正是你所想的么?” 他一直在背后默默地为皇长子清除障碍,这么多年,皇长子能活命,离不开他背后的付出。 夏侯焱嘴角的弧度弯起,星眸潋滟,深邃的眸光凝在她的脸上: “他若是求父皇救你父兄,你定能如愿!” 许瑾年缓缓扬起了头,仰头看他,有些茫然不解地问道: “所以呢?” 夏侯焱心中忽地一抖,眯眼望了望冉冉升起的暖阳,却照不亮他阴郁的神色,他说道: “我什么都可以让他——” 他微微垂眸,星眸一瞬不息地凝在她的眉眼上,淡淡的松竹气息环绕在她身边。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生气。 晨光微熹里,她的头发上沾着些许经营的水珠,微微地折射出阵阵光芒,将她的面庞衬托得更加白皙。 但她的眼眸又立即望向夏侯徽的方向。 屋内开始安静起来,夏侯徽望着满屋子的宝箱,呆了一会儿,却忽然返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许瑾年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附身,趴到了屋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下面的动静。 尤其当她见到夏侯徽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中赫然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她的一颗心都惊得几乎停止了跳动。 夏侯徽眸色骤然变冷,薄唇紧紧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胸膛起伏不定,像是在极力隐忍住自己的情绪。 他微微捏紧了拳头,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飘然而去。 许瑾年望着他绝尘而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夏侯徽看着对面的盒子,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把盒子放到了一边。 马上又听见有人恭声道: “皇长子,请随微臣前去参加宴会。” 许瑾年终究是吐出了一口气。 皇宫别院。 无怨正提心吊胆地望着远天,担心着一夜未归的夏侯焱,看着晨光破晓,他正想关上窗棂。 却没想到夏侯焱从窗户里掠了进来。 “我的老天爷啊,主子,我的祖宗啊,你这么消失了一个晚上,究竟去哪里了啊?” 无怨吓得心脏噗噗直跳,他按捺住自己的心脏,说道: “主子,您可不知道,您走了之后,果然一会儿来人敲门,一会儿有人请安,一会儿有人询问主子是否需要服侍,可把我给忙的!还好我早有对策。” 夏侯焱没有吭声,面色阴郁得不行。 “主子,您赶紧趁着时辰还未到,好好歇息歇息吧!” 无怨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去帮夏侯焱宽衣。 这样的场景不是少见,很多时候夏侯焱都会因事彻夜未归,然后凌晨会在他的服侍下,再补个睡眠。 但是这一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皇宫,尤其是在外名声不太好听的睿王身上。 若是传出去,主子夜会男人的传闻来,只怕是对主子影响极大! “主子,您现在可是在皇宫,再说,现在皇帝对您这么看重,您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名声啊!”无怨又开启了他的关心模式。 “拿点酒来!” 无怨诧异地看向夏侯焱,在他的印象中,主子可不是什么酒鬼,这么一大早上,怎么问起酒来? 夏侯焱坐到一边,没有吭声。 无怨这才发现夏侯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睛里隐约跳跃着怒火。 “是谁欺负你了!”无怨顿时大怒。 虽说他武功不是最厉害的,在他们那帮人里面,他也不过是垫底的份,但是谁若是欺负了主子,他定然是不会放过对方。 夏侯焱情绪不是很高,没有理会他,只是黯然起身,眸光还怔怔地盯着远方。 穿过几座府邸,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看那人? 无怨良久没有听见夏侯焱的声音,非常好奇地顺着夏侯焱的目光望去,只见天空一片茫然,并没有见到什么。 但夏侯焱的神情实在是不好看。 他撑着窗棱,修长的身影在晨光下被拉长,投射到墙壁上,显得格外的寂寥。 无怨觉得他有心事,于是试探着问道: “主子不高兴了?一会还有宴席,要不先歇着吧?” “你说,一个女子若是一直盯着一个男子看,这代表的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底气何在 夏侯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目光继续看着窗外,目光望向那秦王府的方向。 随着旭日东升,晨光逐渐绚烂,宫廷的宏伟壮阔,皇城的辽阔繁华尽显眼底。 但夏侯焱目光却有些迷惘。 无怨见他不说话,挠了挠头,正想退开,去准备他今日的行程事宜。 他低沉的声音却忽地传来,道: “你说她一直盯着秦王看,是不是对他动了心呢?” 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紧紧地绷着,眉间微蹙地望着远方出神。 无怨听着他这哀怨的声音,怔忡了好一会儿,随即大致明白了夏侯焱的苦恼。 估计是个男人,都没办法见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与其他男子走得太近吧? 无怨看着夏侯焱那落寞的神情,关切地问道: “她做了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吗?” 能让主子伤得这么厉害,想必是很过份。 无怨吓得心肝直发抖,蓦地抬头望向夏侯焱。 主子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这可是主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动情啊! 他很想在心中咒骂“奸夫**”来为主子出气。 但一想起小黄连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他觉得着实不像是那种人啊。 良久没有等到夏侯焱的声音,他再次试探地开口: “他们有做出格的事情了?” 夏侯焱一愣,道:“没有,就是给他治病。” 无怨蓦地张大了嘴,原本他还以为会听见一些什么污耳朵的话来,却不想人家啥都没出格,那主子这心碎的神态是为哪般? “我担忧了一整夜她的安危,在赶过去的时候,遇到的竟然是神秘的组织。” 他想起当时的情景,就惧怕不已。 那是一支神秘的组织,出现的地方,必定不会留下活口。 当时来自宫中的各路人马,皆被斩杀。 只剩下千机门与她那形影不离的小姐妹在拼力保护她。 他着急她的安危,所到之处,都用了绝杀的手段。 在解除秦王府的危机的时候,他欣然去找她,却发现她竟然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在救他。 无怨越听越沉静,心中轻叹,主子这样子,真是像极了陷入热恋中的男子啊! 他听了半天,原来主子是在吃醋。 自己闷不做声的,还怪人家不理他? 无怨折腾了一夜,也没有睡好,这会心思一放松,不由地打了个呵欠。 舒适地微叹了一声,却发现夏侯焱一脸不满地盯着自己。 无怨的睡意顿时全无,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道: “小黄连——哦,王妃她太不厚道了,一个人把秦王当贼一样盯着,却不告诉主子她为什么这样做?” 当贼盯? 夏侯焱星眸微抬,随即两眼带光地看向无怨。 无怨顿时觉得自己被主子得到了重视,自我形象格外高大了起来,他道: “很简单嘛,王妃定然是担心秦王会拿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东西来,所以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目不转睛? 不是她痴迷秦王到如此的程度了吗? 无怨像是读懂了夏侯焱无声地询问,故作神秘的地摇了摇头。 夏侯焱成功地被他带入了主题,忽地薄唇一勾,露出了一抹勾人心魂的笑意: “她那样子,确实是像盯贼。” 无怨决定要教教这个遇到心上人就慌得六神无主的主子,道: “主子你费那老大劲,有和王妃说了吗?” 夏侯焱一怔,睥睨了他一眼。 “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还需要说出口吗?” 无怨收到主子那冰凉的视线,一拍大腿,说出了夏侯焱的心声, “主子啊主子,你做了这么多,可有一次直接向她说明心意?” 夏侯焱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道: “矫揉造作。” 无怨气得直拍胸脯,恨其不争地道: “对她好,自然是要说出来让她知道啊,主子,我们整个千机门的人都知道你整日里围着她转,都被你感动了,但是人家不知道啊!” 夏侯焱眉心一动,道:“困了,睡觉!” 无怨嘴唇张了张,又看了看终于知道疲倦的夏侯焱,懊恼道: “主子啊,再不睡,下属怕午宴的时候全宴席的男子都要比你好看了!” 夏侯焱目光瞟了瞟他,道: “让无难去一趟秦王府,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宝贝值得她一直盯着。” 秦王啊,我什么都可以让你,但她,我绝对不会让。 皇长子入宫的消息不胫而走,皇城简直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皇长子是夏启国的国柞,现在皇长子恢复健康,百姓心中高兴异常,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皇帝果然对皇长子最为看重。 皇长子豪华的马车,被重兵前后左右重重把守,好不威武。 人人皆是对皇长子的真面目无比好奇。 人人都争先恐后地往两盘的商铺上挤,连饭店的老板都丢下了手中的算盘,扒进店里的客人堆里,使劲伸出脑袋,往那顶豪华大轿看。 有沉得住气的,把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当做是一场风景。 谈话的主题皆离不开皇帝的那几个儿子。 有人看着这些拼着力气的人,冷笑地道:“谁做太子,谁做皇帝,关我们什么事?” “李兄,话可不能这么说。” 旁边的人喝了口酒,又吃了点菜,不认同地说道, “当然有关系,他可是衔着玉出生的,是我们夏启国的希望。” “是啊,是啊,都说皇长子废了十几年,已经没救了,谁能想到他竟然吉人天相,自然是有上天庇佑的人!” 大凡越是平民百姓,越是爱高谈阔论,像是如此,方能显出自己眼光独到,不再平庸一般。 但这时,却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陡然出现。 “民女有冤,请皇长子为我做主啊!” 这声音严厉,却清脆动听,让喧哗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官差们见有人阻拦,生怕遇到突然的行刺袭击。 豹速军的人铁血冷酷,对四周格外的警惕。 他们迅速上前,拦住了奋力向这边扑过来的女子,不耐烦地叱道: “找死!竟然敢拦皇长子的路?” “大胆,这可是太后的医女李姝李小姐!”傅高轩看清来人之后,连忙喝止蠢蠢欲动的士兵。 他走上前几步,对着跪在前面的李姝闻声道: “李小姐,你有何冤屈,可以前往官府去鸣冤,”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不信本王 李姝闻言抬头,脸上带着倨傲的表情,道:“只怕官府的人管不起。” 傅高轩心中一凛,这李家小姐竟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角色,便闻声劝道: “皇长子的轿子,你也敢挡?还是别给自己沾惹麻烦,若不是看在李太医的面子上——” “何事?” 只听一道低醇的声音传来,就见那顶一直毫无动静的马车,帘子突然被掀开,露出了一张俊朗不凡的脸。 众人激动不已,竟然是皇长子? 传说中的废物,竟然长得如此英俊不凡! 他的五官更像当朝皇帝,眉宇间气息峻冷,声音威严却不失温度。 李姝一怔,没想到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就引起皇长子的关注? 她原本是希望拼尽全力帮父亲伸冤的。 她感觉到皇长子深邃的目光,缓缓抬头,道: “请皇长子为父亲作证,他真的不是陷害皇长子的凶手!” 众人大惊。 这李姝真稀奇了。 李锦是涉嫌毒害皇长子的人,她竟然如此大胆地,来求一个受害人为她的父亲伸冤? 夏侯徽冷漠的眸子瞟了瞟她,没有作声。 四周的喧哗在这一瞬间也安静了下来。 众人紧张地关注着二人的互动,生怕皇长子一怒,眼前这女子便会成为刀下冤魂。 眼前这女子看起来无比娇弱,性格却如男子一般,面对事情能够处惊不变,倒是像极了那女子。 他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声音慵懒,漫不经心道: “此事容易,李锦确实不是陷害本王的人!你且安心退下吧!” 夏侯徽这简单的一句话,犹如在热锅中投入了冰块一般,忽地炸开。 傅高轩亦是一怔。 他浑然没想到皇长子竟然当着全皇城的面,说李锦是无辜的? 那这意味着皇后在说谎? 他突然之间觉得,眼前这俊美男子,心机远非如他外表那样温和。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体现了对百姓的关爱,又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当着众人的面,与皇后唱反调。 只是他的底气何在?只凭借皇帝对他一时的宠爱? 在宫中生存,如若不是自己有坚固的后盾,在如此人流量密集的时候,当众揭穿皇后,这无疑是将自己推入了困窘之地。 皇后与康家在这朝堂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在这朝堂已经浸淫了几十年,皇长子这样公然树敌,只怕是到时候日子不好过啊! 皇长子这是悄无声息地跟皇后在下一盘棋。 李姝蓦地抬头,黑色的眼眸里全是皇长子的从容淡定,还有一种隐忍不发的薄怒。 夏侯徽望了望眼前的女子,忽然勾唇一笑,低声说道: “怎么,不相信本王?” 李姝赶紧双手奉上状纸,低头叩谢,道: “皇长子如此公正,民女感恩在怀!” 夏侯徽缓缓放下了帘子,马车内,他的神色变得讳莫如深起来。 他不是单纯的帮李姝,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回到朝堂了,怎么可能不给皇后带点见面礼? 天香楼阁。 献王与卫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二人脸上都显出了一些愕然,献王饶有兴趣地说道: “皇长子回京城的第一日,竟然是直接与皇后叫板?” 若是他们内部乱了起来,才会给自己更多的机会。 “他以为凭着皇帝对他的宠爱,就能为所欲为了?” 卫王脸上浮现出讥诮,勾唇冷笑,道: “献王怕是想错了!你忘记了咱们这位皇兄,只要自己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他若是真的要庇护某位皇子,只怕会倾尽全力地去帮助他。” “谈何容易?”献王不认同地说道,“康家在朝堂的实力根深蒂固,皇后也不是好惹的,皇帝一人能抵得住悠悠众口?” 卫王道: “自古储君之位都是立嫡立长,夏侯徽不但是嫡子,还是长子。他若是想要皇位,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献王自然是知道这些,他目光深沉地看向越走越远的马车,饶有兴趣地说道: “相比较康家那个老狐狸,我还是皇长子上位会让我们更容易点.....” 康丞相是开国元老之一,身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若是皇帝想要撼动他,就几乎要动到撼动半壁江山的权利。 所以他默认了江靳铖的所做所为。 先顺势拉倒一个势力雄浑的太子,让一个毫无根基,恃宠而骄的废太子成为储君。 光有皇帝宠爱的皇长子,即使成为储君,东宫之前的老臣,未必还如之前那么忠心。 也不过是一个背后没有兵权与军权的可怜虫而已。 相对比夏侯焱,或许比皇长子更有实力点,毕竟他很有钱。 他手中拥有棋院、还有长春院、南宫,但母族势力微薄,都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皇长子最是痛恨皇后,我们不如做个顺手人情吧,如何?” 卫王看了看献王良久,终究是点了点头。 康家实力虽然雄厚,只是可惜,他那几个孩子,一个不如一个,任何拿捏一个人,他们所做的恶事,都能罄竹难书。 有了这样的突破口,简直势如破竹。 “咱们这位皇兄啊,总是仗着自己是皇长子,因此对着他自己的皇长子,亦是有着特殊的心结。” 卫王回想起当初先帝起了动摇的心思,夏侯佑从前线回来后,直接到了先帝那里,口口声声地说他是皇长子,是国之根本。 献王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冷笑,道: “只要皇长子真的上了位,就让他重新成为一个废人,到时候,让我们这位皇兄也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 皇后回到宫,就见到了徘徊在走廊里的康丞相。 康丞相见到皇后终于平安归来,便将皇帝发怒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而后说道: “皇帝最是多疑,越是藏着掖着,只怕会让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我们按照我们的原计划行事?” 皇后想了想,还是后怕不已,“若是弄巧成拙了,只怕我们面临的将是万复不劫之地!” 康丞相面色亦是一僵,神色凝重地说道,“眼下还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吗?”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又会是谁 夏侯徽被皇宫派来的官员,拥簇着出。 秦王府逐渐又恢复了安静。 许瑾年就从屋檐上飘然而下。 她打定主意,翟簪放在夏侯徽这边,总是有些不踏实。 当时她原本只是想和夏侯徽结盟,以王妃的名义帮他治病,同时和他一起暗中培养拉倒夏侯音的势力。做一个名义上的王妃而已。 然而,一切都并没有按照她设想的情况发展下去。 原本她以为她重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的,但是直到那人以非常顽固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她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在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还是希望给彼此一个选择的机会。 有些话一旦经过皇帝的嘴巴,就难以改变了。 所以,她决定还是要自己拿着放心,到时候,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夏侯徽说清楚。 秦王府原本就不是很多人。 经过昨夜的一战,秦王府的人就更少了。 大部分的人还跟了秦王前去皇宫。 周遭就想雪后的原野,空旷寂寥。 她悄然飘落到走廊上,就在她想推开书房的门进去的时候,突然见到了鬼鬼祟祟而来的林管家。 林管家见到她似乎也觉得非常意外,脸上露出了惊慌,随即却有些讶然地问道: “许小姐,您怎么还在这里?” 许瑾年眸子微敛,扫了他一眼,反问道: “我的东西忘拿了,你怎么没有跟随秦王进宫?” 林管家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安,强装镇定地说道: “昨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夫自然是要守着王府。” “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许瑾年惊讶地看向林管家,佯装不解地说道:“林管家,昨晚王府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管家楞了楞,目光定定地看了许瑾年几秒,忽地压低了声音说道: “许小姐你还不知道啊?昨夜来了一批黑衣人,双方发生了混战,今天早上才知道死的人里面,竟然有宫中各家主子派来的人。” “各家主子?”许瑾年拉长了声音,故作不解,“他们许是都是很关心皇长子的安危,是以悄悄地派人来保护皇长子?” 林管家一时语塞,讪讪然说道:“或许是....是吧!” “那么你是谁派来的?” 许瑾年眼眸微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管家,突然问道。 林管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问,脑袋嗡的一声,整个心都要跳了出去,他抬高了声音,怒道: “许小姐,这玩笑就过份了啊!我身为秦王府的管家,生是秦王府的人,死亦是秦王府的鬼!” 许瑾年了然般地看着他那涨得通红的脸,道:“林管家如此忠心耿耿,在下真的是佩服!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林管家拧起眉头,看着眼前看似云淡风轻的女子。 他自觉阅人无数,但眼前这位女子总是会给他一种很大的威压感,总觉得无法看清她的真正面目。 尤其是她那与生俱来的威严,总让他内心莫名充满了警惕。 果然,只听她说道:“可惜啊,那些宫中的主子,往往埋下了眼线,最后又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人灭口。” 林管家神色骤变,心中惊骇不已,但很快压制住自己的异常,面色阴沉地冷笑道: “那些人本就跟错了主子,算他们眼瞎。” “秦王待你如何?” 许瑾年黑亮的眼眸逼视着管家,道,“就我所知,在秦王府,林管家权威最大?这样的好主子,可真的是要好好保护好了啊。” 林管家紧紧抿着嘴唇,顷刻点头道: “是啊,秦王是个好主子。” 许瑾年看了看林管家,见他没有想走的意思,眉头微蹙地说道: “林管家竟然昨夜目睹了一场厮杀,可知道昨夜的黑衣人有什么特征?” 林管家心里咯噔一声,搪塞道: “黑衣人嘛,但凡都是一些死士什么的。谁能查到他们的身份?” “那这些死士为什么要来杀保护秦王的宫中派来的人呢?难道这些死士和你们秦王府有什么过节?” 林管家微微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言不由衷地说道: “管他们是什么身份,死掉了就死掉了,没什么好好奇的——那许小姐你忙,在下先去前院张罗。” 原本他也是带着目的而来的,适才他是胡诌的,他昨晚根本不在王府,所以亦是根本不知道黑衣人的来历。 眼下,见在许瑾年面前讨不到什么好处,他决定先放弃他的计划,以免被眼前目光凌厉的女子发觉到什么异常。 许瑾年微微颔首。 目光扫了一眼步履匆忙的林管家,突然喊道: “林管家,最好今日不要出宫。” 林管家一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匆忙远去了。 许瑾年没说话,目光望向树梢枝头上,叽叽喳喳跳跃的鸟儿,树梢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散落成一个一个圈儿。 宫中只怕此时已经是热火朝天了。 林管家今日若是出宫,必然是他的死祭之日,他宫中的那位主子对他,可不会有多少仁慈。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宫,但是最后又有几人能出来? 亦不知她的那几个妹妹,是不是还没死心地千方百计地想要去皇宫赴宴。 她自然是懒得理会她们的,就算是对她们最后的仁慈。 今日的宴会,只怕只是一场鸿门宴。 皇长子那么聪慧的人,毅然而去,不知他如何应付那前有狼后有虎的朝堂? 许瑾年微微摇了摇头,推开书房的门,目光快速扫过桌面。 翟簪的豪华锦盒赫然就摆在桌面,她快速上前,打开锦盒,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是谁拿走了翟簪? 难道是秦王? 她心头突然跳得厉害,不知怎么的,眼前就浮现出那个容颜昳丽的少年的面孔来。 如果他知道秦王和自己有一段尘封的婚约,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惊惶。 又仔细回顾了一下秦王的动作,她一直都是仔细地盯着他的,不会是他拿走的。 那又会是谁呢? 难道会是夏侯焱? 许瑾年没有找到翟簪,并不再逗留,毕竟皇宫中的重头大戏,她怎么会错过如此好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太子健忘 无怨看到城门络绎不绝的权贵华轿,美滋滋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华袍。 皇宫的宴会,如此重大的场合,他家主子才是万众瞩目的皇子才对! 所以他看夏侯焱入睡后,就赶紧张罗开了,先是去霓衫阁买了最时新的款式,再去挑选了各种配饰。 他的眼光很好,毕竟看多了画本子。 跟在他后面的无难心情似乎不佳。 原本他潜入了秦王府,伺机去寻找主子所交代的锦盒。 但是他打开锦盒,里面却空无一物,这下该如何向主子交差? 二人形态各异地回到夏侯焱的寝宫。 夏侯焱的寝宫早已空空如也。 无怨目瞪口呆地看着无难,道:“主子就这样自己走了?” 无难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道:“不然呢,还要等怨妈子帮他穿戴一新?” 无怨平时虽然反应迟钝,怨妈子这三个字他还是懂,他把手中的华袋一丢,老拳立即向无难呼了过去: “老难民,我不是老妈子!” 二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来了几个回合,无悔冷然地瞪着他们道: “怎么,你们已经活够了?要不要我送你们上路?” 三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 无怨担心地说道:“现在皇长子终于康复了,只怕范淑妃亦会时刻强迫主子去为他铺路了。” 无悔与无难面无表情地斜靠在门框上。 “更何况,他早先得罪了康家,现在还得罪了太后。”无怨说着说着,直接叹气道,“主子这王爷当得,可真的是憋屈!” 振奋人心的皇长子庆贺宴会终于如期举行了。 规模盛况空前。 许瑾年代表许府,刚进皇城,她刚掀开帘子,就就看到夏侯焱一袭白衣,从前面的轿辇中探出了半个脑袋。 像是不经意间回眸,向着她这边快速地瞟了一眼,又淡然地进入了轿辇。 许瑾年一怔,心中有些懵。 先前他不告而别,现在还是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自己。 这人的脾气真的是臭的可以。 自己什么地方惹他不高兴了? 但随即,看着一个个进入城门的权贵。 她又重新坐回到轿中,慢慢地思索着大殿今日可能发生的事情。 还有,遇到夏侯焱与夏侯徽,应该以一种什么姿态面对他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宫越来越近,许瑾年闭了闭眼,攥紧了手心。 皇帝最终是否决定主战,全看今日了。 筹谋这么久,她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毕竟,她虽然重生,但是重生后的生活与重生前的生活,似乎发生了很多的改变。 轿辇穿过皇城,看着高深莫测的宫墙,许瑾年只觉得恍如隔世。 进皇宫后,便有官员,对进出的人员进行核实,安全检查。 进入皇城之后,许瑾年下了轿,看着皇宫金碧辉煌的的建筑,繁花似锦的花草,她的内心不起一丝波澜。 前世里追求的东西,似乎在重生之后,都成了她厌倦的东西。 这一世,她不会再将自己囚禁在这冷漠的牢笼,作茧自缚。 许瑾年神情淡漠地沿着宫砖步步深入。 一路走来,浮现在眼前的是一场场杀戮。 她和她的亲人,前生就一个个地死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许瑾年心中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不适。 这地方,如果让她选择,她宁愿用都都不见。 经过一路湖中走廊时,她忽然想起前生,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跟着父亲入朝,假装在湖中长廊上散步,穿得花枝招展的,一遍遍地假装邂逅夏侯音。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对自己曾经的荒唐岁月感到好笑。 当她见到前面不远处的亭子里,精雕细琢的柱子上,一束满天星扎在上面,粉红粉紫的,格外漂亮。 满天星是她最喜欢的野地花朵。 是因为夏侯音喜欢。 他说满天星就像地面上有颜色的星星...... 因为他喜欢,所以曾经她最爱去河床、野外去摘满天星.....为了讨他的欢心。 亦不知还有哪位痴心人,别出心裁地想要讨心上人欢心? 她撇了撇嘴唇,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心中没有丝毫感触。 “瑾年。”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一道颀长的身影随后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眸光一敛,有些意外,竟然会是夏侯音? 随即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冷嘲。 多么讽刺的一幕。 “年儿。这是满天星,你喜欢吗?” 夏侯音手中捧着一束满天星,深情款款地向着她走来。 他满目深情的样子,眼中似乎也藏着漫天的星光。 空气像是凝滞了,淡淡的花香充斥在她的身边。 许瑾年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夏侯音手中的满天星。 一时间只觉得恍若隔世。 多么浪漫的太子啊! 原本他亦是这么细心? 只是,这就像是一场拿错的剧本,角色互换了。 前世里,她一遍遍地捧着满天星,出现在他可能出现在的每一个地方。 但他,却从来不曾理会。 要么说她庸俗不堪。 要么说她不疼吝惜花草,没有仁慈之心。 许瑾年目光投向湖边。 草长鹰飞,满目繁华,湖面流晶逸彩的皆是静好的岁月。 只是,心态变了。 她从来都不会相信,眼前的英俊男子,会是一个良人。 她眉梢轻抬,黑色的眼睛充满了戾气:“太子何事?” 夏侯音看着她那冷漠的目光,心中突然瑟缩了一下。 他马上摆出笑容,道: “瑾年,我们原本就是未婚夫妻——” 许瑾年被他情意绵绵的话吓着了,冷然打断他: “太子殿下真健忘,我与你哪里来过婚约?” 夏侯音面容骤变,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许瑾年。 他面色一僵,依旧摆出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 “瑾年,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是我错了,我不应该——” “我与你似乎不太熟?” 许瑾年不想与他过多地纠缠,挣脱他的束缚,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瑾年,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吗?”夏侯音继续扮演痴情。 情谊? 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情谊? 他带给她的一切皆是无情无义,前世里对他的掏心掏肺,换来的只是一场又一场杀戮。 他们之间剩下的,只有血海深仇。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四弟看谁 “我与你似乎不太熟?” 许瑾年不想与他过多地纠缠,挣脱他的束缚,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瑾年,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吗?”夏侯音继续扮演痴情。 情谊? 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情谊? 他带给她的一切皆是无情无义,前世里对他的掏心掏肺,换来的只是一场又一场杀戮。 “请太子自重!” 许瑾年眼眸中滑过一丝冷戾,极力忍耐住自己心中翻腾的仇恨之火,就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对他动手。 夏侯音看着眼前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女子,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的着装一向简洁大方,干净脱俗,纯粹得就像花中之兰,素净,但遗世独立。 可远观,但不可亵玩。 让他震惊的是她的眼神,非常凌厉,像是雪山冰凌,让人不敢靠近。 但他逐渐见到了她的与众不同,哪里肯轻易放弃。 现在献王的态度总是让他感到担心,这个王叔当初差点将他父皇都给比下去了,现在父王老了,更加不会是王叔的对手了。 更何况,献王背后还有一堆拥护他的老臣...... “瑾年,我是太子,我可以说服父皇去救许将军!”他望着逐渐迈开步子想走的女子,他急切地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许瑾年眸光微敛,停住了脚步,缓缓回头。 夏侯音眸光微闪,不去看她那凌厉的目光,心中却升起了一丝窃喜。 如果是说之前只是有着利用这个女子之心,在朝堂上,作为太子,妃子都只能是巩固自己地位的一种手段,而许家亦不过是为他巩固江山的一个工具而已。 那时候,全京城权贵都笑她是个草包。 他亦能在人前对她温情款款,因为他看中的是她背后的许家,她那称为战神的父亲。 后来,许家被围困,他知道父皇对许德锡起了杀心,他便跟着厌弃了许家。 很简单,他不收无用之人。 而眼前这名女子,对他一反常态的冷淡,让他最终对她连最后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了。 他以为她会哭着来求他,却不想,她转身得那么漂亮,就如同现在一般,对他这样冷漠。 是真的完全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 但他却已经做不到把她当做一个陌生人看待了。 她在演武场上完败江家兄妹的传闻,让他心中不是不惊讶的,如果说鹭湖棋院,她让他吃了一个哑巴亏,冷静过后,他心中更多的是对她的谋略感到震惊。 在父皇解除他们的婚约之后,他却并没有像想象之中开心起来,她那清冷孤傲的形象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他的内心。 他一直困惑,他对她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 他对眼前这个女子越来越好奇,以至于时刻会在脑海中浮现她那清冷的样子。 直到镇国公府,她再次让他惊艳不已。 他才惊觉,没有一个女子能与她媲美。 她就是一个有谋略,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 他今日里就打算当着她的面,去求父皇收回成命,她依旧是他的太子妃。 看着她转过身,他的心中突然涌上狂喜,就像珍贵的东西再次失而忽得。 他连忙跑上前几步,目光殷切地盯着她,道: “瑾年,你——” “太子。” 许瑾年打断了他的话,抬眸看他,目光清透,却带着让他不敢直视的威严. 夏侯音的一颗心慌得厉害,她停住脚步,不应该是感激涕零吗? 不应该像那些女子,给她们一点好处,就会像藤蔓一样向他扑过来,哭着笑着感激他吗? 在夏侯音困顿的神色中,就听见她淡然却气势凛然的声音: “我纠正你一下,不是你求皇上救我的父亲,是我的父兄一直在帮你们夏侯家打江山,是在救你们啊!” 夏侯音一怔,像是第一次听见有臣子对他说,他们是在救他们皇家的天下,对方还是一位女子。 她一定是在生气,否则她说的话,为何他听不懂? 夏侯音望着她那淡然冷傲却美得让他心动不已的脸,心中一热,双手就去抓她的手。 她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把手移开。 但还是被他抓住了衣袖。 他目光殷切地去望她,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信我,我一定能救你的父兄。” “参见睿王!” 旁边突然有声音传来,打断了夏侯音想要继续诉衷肠的架势。 许瑾年一惊,抬眸寻声望去,就见到了一行人匆忙而来,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夏侯焱。 夏侯焱没有看她,眉头微蹙,目光冷凝地扫了一下抓着她衣袖子的手。 许瑾年心中一窒,而后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挥手去甩夏侯音的手。 “四弟在看谁?” 又一道声音传来,众臣簇拥着一人,款款而来。 夏侯音看见这人,脸色立马就变了。 夏侯徽! 夏侯徽目光掠过夏侯音的手,眸光中闪过一抹冷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道: “怎么,太子这是忘记了父皇的圣旨了吗?” 夏侯音面色大囧,那日,他们同时在朝堂上,皆被皇帝废除了婚姻。 夏侯徽这是在隐射自己失仪。 他不动声色地放开了许瑾年的衣袖,摆出一副笑脸,道: “皇兄说笑了,适才本王只不过是偶遇许小姐,见她衣服脏了而已。” 他目光炯炯地盯向夏侯徽身后的那批巴结的官员,目光顷刻变得不善。 这位废太子,才得了父皇的重视,那些墙头草们,就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想要靠着他了。 夏侯音的眼光实在是太厉,那些个大臣讪讪然堆着笑脸,解析道: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睿王!微臣偶遇皇长子,见到他健康俊朗,真的替太子感到开心。” “是啊,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为了皇长子的病,可没少花心思求医问药。” 老狐狸们一个一个见风使舵,他们混到这个高位,哪里不懂得为自己都谋一条出路? 万一押错宝了呢?太子可千万不能得罪。 太子眼波流转,瞟了这些老狐狸一眼,道: “皇长子是本王的大哥,病了这么多年,估计连群英殿都不知道怎么走了,诸位可要好生照顾好他。”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你与她熟 这就是要众人赶着皇长子走了。 老狐狸们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不知如何应答。 夏侯徽倒是和煦笑开,道: “不劳诸位费心,本人的御医在此,还用得着劳烦各位大人吗?” 他眼眸带笑,看着许瑾年,笑道: “瑾儿,咱们一起走吧!” 瑾儿...... 夏侯焱眉头蹙得更深,停住了脚步,亦是站在许瑾年的身侧,闻声道: “正好,咱们一道前行,年儿。” 年儿? 夏侯音看着两位皇子,一个比一个语气亲昵,他心中升起了不安。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兄弟们,竟然都打起了这个女子的主意? 夏侯徽似乎也有些意外,目光看向夏侯焱,道: “四弟,你与瑾儿很熟?” “自然是很熟——” 夏侯焱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许瑾年。 自然是熟,熟到人家满屋子追着他跑的那种...... “我的围棋是睿王教的。”许瑾年被他瞧得有些心惊肉跳,赶紧开脱道。 “哦?原来四弟还有这么热心的时候。”夏侯徽不动声色地说道。 “真稀奇了,原来四弟对女子还会感兴趣?”夏侯音亦是赶紧戳着刀子。 夏侯焱眸光微微一敛,忽而嗤然一笑: “有太子这样到处沾花惹草的哥哥,本宫又怎么不会对女子感兴趣呢?” 这是在暗讽太子做的榜样不好。 “这得感谢太子啊,父皇要是知道太子将四弟不爱女人爱男子的毛病治好了,定是要对太子重重有赏的。” 夏侯徽紧接着说道。 夏侯焱眉梢轻抬,望了望外表温声如玉的皇长子。 他这话厉害了,一箭双雕。 暗讽太子乱搞女人,又暗讽他在男子堆里流连忘返。 夏侯音首先变了脸色,生起了警惕之心。 他原本就在许府丢了脸面,破坏了自己在许瑾年心目中的形象。 现在夏侯徽却故意旧事重提,安得什么心? 他冷眸如刀,对着夏侯徽叹息道: “谁叫皇兄一病这么多年,只怕到现在还是个处子?” 夏侯徽脸色顿时变了,连夏侯焱脸上都升起了一抹可疑的红。 这几位性格冷傲的皇子,原来聚在一起,还会像普通人一样互相打趣? 众臣看见三位玉树临风、爽心悦目的皇子之间瞬间升起的硝烟, 若不是气氛不对,众臣差点笑喷了。 相比较太子与睿王,皇长子确实更正派..... 许瑾年微微敛了心神,悄然退后一步,与几位男子拉开了一些距离。 夏侯焱神情冷峻,似是不屑理会二人谈话。 许瑾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见着他那绷得紧紧的下颌,显示出他此刻冷然的心情。 她微微有些困惑。 对朝堂一向没兴趣的夏侯焱,终究是要开启他的权臣之路了吗? 怔忡之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皇帝大宴宾客的群英殿。 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帝今日里格外高兴。 他与皇后并列坐在首位,着一身明黄龙袍,胸口金龙腾云驾雾,分外地威严。 皇帝身躯高大挺拔,眼神凌厉,有着战场上积敛下来的威严,周身散发出不可靠近的威压感。 皇帝不开口,众臣皆不敢说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皇后一个劲儿地向着他吹起了耳边风,娇滴滴地向他说道,为皇帝准备了一个别具匠心的节目。 皇帝只是偶然点头,情绪不是很高。 他的目光频频地望宫门的方向望去,直到见到越来越近的几个身影,他的脸上才逐渐露出了笑容。 “皇儿,来,走过来让父皇好好看看!” 夏侯徽的出现,引起了朝堂的轰动。 夏侯徽亦是抬头,对着皇帝行礼,随着蔡园公公的引导下,顺理成章地坐到了离皇帝最近的尊位。 大臣们跟在几位皇子身后,鱼贯而入。 众人向皇帝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平身吧!” 皇帝的声音浑厚磁性。 谢恩后,众人落座。 夏侯音在皇后的招呼下,坐到了离皇后不远的座位,夏侯徽的对面。 夏侯焱却绕开了他们俩,径直走到了许瑾年的座位旁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宴会开始。 宾客们尽情享受着各式美味佳肴。 皇帝举杯庆贺皇长子恢复健康,并且在口头上嘱咐各位大臣,务必保护好皇长子。 皇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但是却不能当场发作,只是频频举杯,掩饰着自己骤变的脸色。 文武百官一个接一个地,向皇长子表达嘱咐之情。 敬完皇长子之后,文武百官又一路高歌,表达着在皇帝的江山治理之下,太平盛世。 皇帝高兴不已。 皇后见他高兴,情绪亦是跟着高涨了起来。 这些文武百官很多人都是她收买了的人,此刻都是得了她的授意,对皇长子极力尽吹捧之能事。 她懂得皇帝的心态,若是有人风头盖过了自己,皇帝定然会产生不悦的心理。 对众位皇子的捧杀,她玩得最是应身得手。 待到一个高潮之后,她就会趁机提出来,请皇上看一个节目表演。 到时候,在她的安排下,康镇远就会扮演戏中的皇帝,对夏启国的皇帝非常钦佩,感恩戴德。 如此,再说明下,康镇远的龙袍只不过是用来唱戏而已。 趁着皇帝龙颜大悦,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这个计策原本是康丞相提出来的,他认为皇帝多疑,而康镇远的事情又有人举报,早已经捅到了皇帝耳中,如若不让他打消顾虑,康家只怕是会有很大的麻烦。 自古天子都最恨臣子们不忠心。 康镇远虽然是个混球,但是他的所作所为,皆是代表着康家的为人。 “皇上——”皇后见着皇帝正兴趣盎然地欣赏着面前的舞蹈,正想推出康镇远的演戏节目。 却见眼前有身影一晃,一人躬声上前,对着皇帝,深深地鞠躬,道: “皇上,微臣有急事禀报!” 众人一惊,许瑾年微微抬眸,原来说话之人是镇国公! 镇国公平素里不爱在朝堂发言,亦不管朝堂事务,那么,今日里,他有什么急事? 当着全场的面,提出来? 全场顿时寂下。 皇后的一颗心,不知道怎么地,忽地跳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可疑之人 皇后的一颗心,不知道怎么地,忽地跳得厉害! 她握了握拳,淡淡地扫了镇国公,道: “镇国公,何事惊慌,今日可是皇长子的大好日子。” 言下之意,不要惹事。 皇帝颇感意外,镇国公是个稳重的人,如若他说有急事,那后果就真的很严重,眸光看向他,问道: “何事惊慌?” “禀告皇上,皇后娘娘,微臣适才听闻从前线传来消息,有西努国奸细跟着参加宴会的官员家丁队伍里面,想要对皇上不利!”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深入我夏启国龙潭虎穴?” 皇帝豁然站立,面色冷峻,负手而立,俯瞰着台下众人,眼底暗潮涌动。 许瑾年冷眼环视了一圈,看着神色各异的众臣,心中暗叹长公主的靠谱。 镇国公如此深爱长公主,镇国公的所作所为,只怕是代表着长公主的意思。 许瑾年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往夏侯焱,想要从他的脸上窥探出一丝深意。 但他一派清冷地坐在一旁,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似是罔若未闻。 像是感知了她的目光,夏侯焱的眼眸微转,隐约向她投来一瞥,又似是没有。 就在许瑾年感到一阵失落之时,却忽见他的长箸伸了过来,给她的碗中添上了佳肴。 许瑾年心中一松,她知道昨日不告而别、阴沉沉了大半天的夏侯焱,正以这种方式在偷偷向她求和。 她亦是用同样的方式,悄然夹了一块他爱吃的菜,放在他的碗中。 夏侯焱手指轻轻颤动,心弦亦是像是被一只小手,撩拨起了旋律。 镇国公洪亮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二人之间这种脉脉传递的情谊: “对,皇上,西努国亡我之心不死,上次西努国国舅死在我国,想必是对方怀恨在心,此刻乔装打扮,混进了某位官员的下属之中。” 镇国公的话如平地惊雷般地,让群英殿的文武大臣顿时变了脸色。 如若是混在他们的队伍中,那可是是滔天大罪。 能参加皇帝宴请会的官员,都不是小官,参加这种皇家宴会,对于每一位官员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也是证明他们的地位的时候。 爱显摆的官员,此时都会拖家带口地,让家中女眷、远亲来沾点福气。 皇帝倒也开恩,虽然这些人不能进殿内一睹皇上真容,但在群英殿偏远,亦是大摆筵席,让官员家属享受无限的荣光。 有些官员,甚至将这份荣耀广而告之,有人便趁机送大量钱财,就买一个进皇宫体验的机会。 所以,此刻,文武百官脸色都变得难看。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队伍里的人,究竟真实背景如何,虽说有户籍证明,但这种卖官鬻爵风气之下,又有谁能保证他们的身份是真的呢? 皇后松了一口气,亦是郑重地对着皇帝说道: “如此大事,岂可怠慢,还请皇帝容镇国公尽快揪出可疑之人。” 皇帝神色一凛,微微颔首,道: “那就有劳镇国公了。” 镇国公谢恩,却并没有急着站起身,而是神色郑重地说道: “微臣斗胆,请皇上给予微臣特权,尽快揪出真凶。” “这有何难?”皇帝眸色深深,对着镇国公说道,“你尽管安排,如有难处,找朕就是!” 镇国公得旨之后,面容冷峻地环视着殿内众人,似乎在搜寻可疑之人。 他本出身战场,面容严肃起来,浑身散发出逼人的气势,气场十足, 群英殿内瞬间变得雅雀无声。 镇国公严厉的目光一一从文武百官的脸上掠过。 一时间文武百官人人自危,殿内气息凝滞,被镇国公目光所及的人,皆是大气不敢出。 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破绽被镇国公看穿,循着线索,查到了他们带进宫中的人有问题。 殿内气息凝滞,镇国公忽地将目光移向一人,虎目逼视着对方,道: “你是何人,为何看起来如此陌生?” 众人大惊,被他逼视的那人亦是慌了神,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道: “报告大人,鄙人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一位官员却噗通一声跪下了,道: “镇国公明察,这位是鄙人的妻弟,想随鄙人一共前来目睹皇上风采。” 镇国公了然般点头,神色郑重地环视众人,道: “皇上安危事大,还请各位不是殿内直属大臣的闲杂人等,移步去偏殿,接受调查。” 众臣马上听懂了,镇国公这是要确保皇族安危,平日里与皇帝朝夕相处的人可以留下,这些人自然是皇亲国戚,还有日日上朝的官员。 众人心中暗叹镇国公真的是临危不乱,很有条理,只怕是偏殿的众人已经成了网中之鱼,插翅难逃了。 镇国公本是军事名臣,文武双全。 那些胆小贪财的官员因为有了猫腻,此刻的心跳如簧,只怕镇国公逮住的人就是他们,听镇国公这么一吩咐,纷纷积极响应,把不是特别亲厚的人都轰了出去,唯恐与自己有干系。 一时间,群英殿人去大半。 镇国公许是觉得自己影响了宴会的正常举行,心中有些不安,对着皇上保证道: “请皇上正常参与宴会,微臣已经将偏殿的人强加管制,这些人除非是经过殿内众臣允许方可入内,否则绝无他人可以进殿。” 皇帝微微颔首,道: “如此甚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席吧!” 皇后眉头微皱,如果这样,康镇远与那戏班子,进来举行宴会就有些难度了。 她微微抿了抿嘴唇,决定等镇国公查过偏殿再开口。 再说,他们康家的人,又是皇后亲自允许的人,谁能将他们轰走? 她伸出纤纤玉手,殷勤地帮皇帝斟了一杯酒,而后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气定神闲地说道: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酒。您为这江山社稷,为我们创下这太平盛世,臣妾代六宫嫔妃,向您表示感谢。” 许瑾年眉梢轻抬,皇后今日是一直对皇帝吹捧不已,定然是心有所图。 若是往日,皇帝一定会配合皇后在众臣面前演一场戏,表明他们帝后情深。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秦王婚事 但今日里,或是暗藏刺客的事情影响了皇帝的兴致,竟然对皇后的甜言蜜语做出反应。 皇后面上神色微僵,突然又对着皇长子的方向,吟吟笑道: “徽儿,如今你身体康复,本宫特别为你高兴,来,本宫敬你一杯,祝徽儿从此身体安康,福寿绵延!” 夏侯徽眼底眸色一冷,再抬头的时候,嘴角牵扯出一抹笑意,冲着皇后的方向举杯,道: “感谢皇后关心。” 一番话说得不失礼仪,却咬重了“皇后”二字。 文武百官心中微微地叹息,康皇后夺了刘皇后的后位,想要夏侯徽能做到将康皇后当成母亲,只怕是没那么容易的。 “皇后贤惠,是朕的福气啊!” 刚才还在怔楞的皇帝此刻却突然举起了杯,欣慰说道,“母慈子恭,朕甚是安慰。” 众臣赶紧附和称赞,称赞皇长子知礼知节,皇后宅心仁厚,皇家和睦,是万民的榜样。 皇帝满眼慈爱地看向夏侯徽,道: “徽儿,你好不容易康复,让朕圆了多年的心事,但秦王府稍显冷清,你看搬到御风殿如何?与朕的寝殿挨着不远,朕若是想见你了,随时可以见到你。” 众人闻言,脸上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夏侯音眼眸不自在地转动着,来掩饰着突然受到刺激的情绪。 许瑾年瞟了瞟夏侯焱,见他神态淡定,依旧清冷地喝茶,对眼前的一切似乎并无感触。 皇后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僵了片刻,她慈爱笑道: “徽儿,你就听从你父皇的建议吧,这些年皇上最操心的人便是你了,现在康复了,多陪陪皇上。” 夏侯徽微微颔首,冷然笑道: “多谢父皇,儿臣住秦王府已久,搬出去不习惯,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皇上冷不防被人拒绝,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怅然若失地点点头,解释道: “秦王府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不幸的事情,朕着实是放心不下。” 夏侯焱忽地冷嗤一声,笑道: “父皇,您担心皇兄出事,送他一支军队,前前后后地守着,不就安全了吗?” 众人神色一凛,夏侯徽亦是深深地看了夏侯焱一眼,眸光微敛,没有吭声。 众臣只是当夏侯焱是个执绔子弟,对他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此甚妥!” 皇帝却上了心,颔首道,“如此,父皇决定将豹速军送给你,任你差遣。” 众人皆大惊失色。 历朝历代,豹速军可以说是皇帝的一张救命符,而皇帝,却将它给了皇长子? 这可是夏启国皇帝的特权。 “父皇三思啊!” 夏侯音忍不住开口,道,“豹速军可是您的专用保护军队,若是您将它送人了,何人前来保护您?” 皇帝闻言不悦,冷声叱道: “怎么,太子生活在蜜罐子里,就不懂得替皇长子的安危着想了?” 夏侯音心中一窒,连忙对着皇帝请罪: “父皇明鉴,儿臣只是觉得您如此看重皇兄,只怕他用着您的士兵,会觉得于心不安。” “本王为何要觉得不安?” 夏侯徽不认同地站了起来,冷嘲笑道, “我身为父亲的长子,父亲不保护我,我还得请其他的人来保护我吗? 众人心惊,皇长子长期病重,本以为长期生活在暗无天日之中,皇长子定然是个见不得大场面的人。 没想到皇长子随意三言两句就能将太子驳得无言。 皇后听了他这番话,却无法高兴起来了,她眸中倏地变冷,一丝怒意直袭心头。 但亦不过是一瞬之间,她只得强自转换话题,来彰显她的仁爱之心。 她慈爱地看了一眼夏侯徽,对着皇帝说道: “皇上,除了保护徽儿,臣妾倒是觉得,徽儿长期无亲近之人照顾,觉得过于清冷了,徽儿如今身为皇长子,皇家这一代人,还没有一门亲事,是该娶一门亲事了!” 皇后的话让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一直僵坐一旁的嫔妃们,如今能接的上话题了。 傅贵妃闻言笑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皇长子很快成年了,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皇上您送他一屋子将士,还不如赐他如意婚姻。” 马上有嫔妃附和着说道: “对啊,不如趁着这次宴会,让皇长子挑一挑,有没有让他满意的女子?” “这样就可是双喜临门了!” 气氛因为婚事骤然被点燃,适才的剑拔弩张的气势转眼即逝。 皇帝见气氛热烈,不由得哈哈大笑,道: “如此,就劳烦众爱妃,众位爱卿,帮皇长子物色一下合适人选。” 这些年皇长子病重,秦王府冷清,就怕秦王心中有丘壑,破坏了父子之间的关系。 若想修复好父子之间的关系,除了给他权利,为他成家立业似乎亦是不错。 这样,通过皇长子的选妃,又能拉拢与皇长子的关系。 然而相对比众妃之间热烈的气氛,夏侯徽本人似乎并不热衷。 他嘴唇紧抿着,沉吟半晌不说话。 皇后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语气咄咄逼人: “怎么,大家对徽儿的婚事如此热情,徽儿似乎并不领情?” 众人心惊,皇后这瞬间变脸的节奏可真的是太快了。 夏侯徽心中冷笑,捧杀不成想要棒杀? 一旁的夏侯焱忽地冷凝开口,道: “得,可千万别去害了无辜女子了!” 他才说完,众人的脸色顿时又变了。 皇帝亦是有些怒了,叱责夏侯焱,道: “说什么混账话?怎么说就是害了无辜的女子呢?你也瞧不上你的皇兄?” 皇后闻言一喜,夏侯焱这么一句两句的混账话,反而衬托出夏侯音的智谋双全。 这些皇子,若是个个都不及她的音儿,皇帝又怎么可以轻易地更改太子之位呢? 皇后面容带笑,看向夏侯焱,嗔怪道: “怎么,焱儿你也要收心了,徽儿仪表堂堂,身份高贵,怎么就会害了无辜的女子?” 夏侯焱冷哼了一声,道: “为何秦王府一次一次的失事?只怕是危险不在于秦王府外部,秦王府内部危险重重,你让那些无辜的弱女子命丧秦王府?” 众人恍然大悟。 适才突然被提赐婚,秦王竟然一点都不激动。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如何解释 “皇后,可有此事?” 皇帝闻言面色发沉,声音透出寒凉。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目光都转移到皇后的脸上。 在皇子未成年之前,由皇后负责安排嬷嬷与下人照料。 秦王因年幼就行动不便,痛失母妃,因此意志消沉,秦王府的家丁,下人,皆由皇后安排。 一下子,全场又俱寂。 十年前无人深究,这会儿冷不防跳出这个梗来,皇后似乎有些预料不及,脸色微僵,随即失口说道: “皇上,这您可错怪臣妾了,秦王府的佣人,可皆是刘皇后府中的旧人,臣妾哪里敢忤逆先皇后的安排?” 先皇后...... 皇帝的面色一怔,这是有多久,没有听见有人提及了刘皇后。 刘皇后是一个爱子如命的人,在皇长子诞生之后,刘皇后对皇长子精心呵护,小道吃穿用度都会安排到位。 “皇后言过其实了,自从婉儿失踪,我们刘家的老下人从来未曾与刘家有过联系,如若刘家家臣尚在,为何从来不和老臣反馈皇长子的事情?” 一直静静打量着夏侯徽的刘丞相愤然开口,说道辛酸处,摸着眼泪道,“皇上,虽然微臣只不过是一介臣子,但皇长子却是微臣的亲外甥,哪里有不让外甥见外公的道理?” 刘丞相说道伤心处,老泪纵横,众人亦是窃窃私语。 自从刘皇后失踪后,康皇后即位,朝堂的风向早就变了,刘丞相作为堂堂的左丞相,反而位居康丞相之后。 一旁低头不语的夏侯徽似是动容,缓缓抬头,神情凝重地走向刘丞相,从袖子中掏出了方巾,递到了刘丞相的手中,低沉开口道: “见过外公,外甥不孝,多年不能行动——” 说到此处,他已是无语凝噎。 一句话道尽了他这些年的身不由己。 刘丞相似是不敢相信这个外甥与他如此之近,伸出手,颤抖不已地去擦眼角,面上的泪水却更加滂沱。 好一副祖孙重逢的感人景象,文武大臣无不深有感触。 许瑾年眸光微动,看向夏侯徽那温润如玉的面庞,若有所思。 他这么多年拒绝认亲,这时候却当着群臣的面,对刘丞相流露出拳拳深情。 不得不说,夏侯徽是一位天生的政治家,在劣境中非常能隐忍, 他一句话都没有明说,却让人已经感受到秦王府里他深受监控的处境..... 众臣交头接耳,谁又能想到曾经天之骄子过着如此不自由的生活呢? 想及此处,一些老臣心中甚为不安。 “老臣有罪,深受刘皇后之恩,这么多年却未能接近皇长子,老臣有罪啊!” 当年的太子少傅颤颤巍巍地出列,长跪在皇帝面前,老泪纵横,“当年皇帝与先皇后对老臣委以重托,老臣辜负了皇上天恩啊!” 有了他这个带头,又颤颤巍巍地爬出了几位老臣,跪倒谢罪。 皇帝嘴角微扯,面色威严,转向皇后,语气更加不耐: “皇后,你如何解释?” 看着跪了一地的老臣,以及盛怒的皇帝,皇后哪里还着庄优雅得起来。 这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为了推卸这么多年忽视皇长子的责任,一个个都话中有话地说明秦王府严受监控之中。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到底是谁 他们不是不想去看皇长子,而是不能。 皇后心中冷笑不已。 皇长子成为了一个残废,被皇帝遗忘之后,一个个都明哲保身,唯恐惹祸上身。 唯独太傅一人尽心尽力。 太傅事件之后,哪里还有人愿意接近皇长子。 现在这些人倒好,皇帝变脸,一个个都跟着变脸..... 她就不会变么? 皇后脸上的笑意微沉,带着点嗔意道: “皇上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婉儿姐姐诞下皇长子后,太后极为重视,亲自挑选了管家前去协助管理。” 夏侯佑微微一怔,像是想起了往事,道: “像是有这么回事。” 众人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暗暗心惊皇后真的是好算计。 有了太后这块招牌在前面顶着,皇长子出任何事,也不应该落到她的头上。 许瑾年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要说安插在秦王府的眼线,身居高位的人,又有哪个放心皇长子会半生不死的活着。 她的眸光看向漠然坐在皇帝一侧的皇长子。 只见他面色淡然,似是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仿佛众人谈论的并不是他。 许瑾年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变深。 那一场刺杀,黑衣人究竟来自何处,为何夏侯徽一直没有开口提及? 这一幕落到了坐在她对面的夏侯焱眼中,他眸色深沉,俊美的脸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该信任她的,却每每在她关注其他男子的时候,他无法控制住周身的冷意。 众人各有心思,大殿里稍显安静。 但随即,这份清冷就被匆匆赶来的镇国公打破了。 “禀告皇上,微臣抓到可疑之人!” 镇国公疾步上前,走到皇帝的下侧,急着禀告。 全场顿时喧哗起来。 外面的可疑之人,竟不知会和哪个倒霉的官员联系在一起? 许瑾年手中的动作一窒。 她又黑又亮的眼眸微微敛了敛,随即又转动着手中的茶盖,轻轻地拨弄起起起伏伏的茶叶沫来。 夏侯佑像是一直心悬此事,听着可疑之人,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微凝了目光,问道: “可是认识之人?” 镇国公微怔,不意皇帝会这样问,随即对着夏侯佑颔首道: “微臣原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他口口声声地说要见殿内之人。” 说到此处,他抬眸望向众人,目光中带着审视。 夏侯佑见状,惊疑道:“难道他没有直接指名道姓的说出是某人?” “此人非常的狡猾,说是他要找的人,我们绝对惹不起,不许我们阻拦他。” 镇国公对着皇帝抱拳道,“请皇上允许微臣在殿内走一圈,寻找那人所说之人。” 众人心中跳得更是厉害,连呼吸都不敢喘大了,唯恐镇国公会把目光停留到他们身上去。 “可有说此人什么特点?” 夏侯佑摆了摆手,道,“爱卿平身吧,你尽管去找,找到可疑之人,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镇国公谢恩之后,默不作声地站直了身子,围着众人,慢慢地踱着小步,一边观察着他们的动静。 众人被他瞧着发毛,心中惊惶惶恐,但又不敢得罪他。 有些人还堆起了满脸笑意,讨好地望着他。 “到底是谁?” 皇后有些不耐烦地盯着镇国公,道,“那人可有什么特征?” 镇国公听见皇后问话,便转身看向皇后。 这一看,目光却凝滞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288章 背后之人 皇后看见镇国公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柳眉一竖,怒喝道: “镇国公,你好大的胆子,你盯着本宫看是个什么意思?” 镇国公浓眉一拧,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道: “皇后请赎罪,非微臣对您不敬,实在是那人口出狂言,一口咬定微臣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荒唐!太岁与我何干?” 皇后面色骤然变化,指着镇国公叱责道,“你竟然抓着了那人,就押着他上来好了,何故在这里装神弄鬼?” 康丞相看着镇国公矛头突转的架势,怔楞片刻,脑海中突然有念头急速掠过,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制止皇后。 果然,镇国公听了皇后这话,立即上前鞠躬道: “原本我也是在琢磨他嘴中太岁是何意,现在想来,殿中最让人敬畏之人是皇上,那么,皇上不可能自己想对自己不利,那在皇上之下的还有皇后娘娘——竟然皇后没有意见,微臣这就押那嫌疑之人上来。” 殿中一下子鸦雀无声。 众臣猜想过可能会是身边的其他人甚至是自己,全然都没想到外面可疑之人找的竟然是皇后! 皇帝面色顿时变得森冷,他黑沉的目光从皇后脸上掠过,又看向镇国公,道: “镇国公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众臣心中一惊。 立即懂得了皇帝话有所指,镇国公竟然如此大胆,连身居至尊之位的皇后也能怀疑,如此胆大妄为,皇家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冰冷道可怕。 镇国公身形略微一僵,连忙向着高位上的帝后二人鞠躬道: “皇上、皇后请赎罪,适才皇上亲自允许微臣大胆去办事的,皇后亦是深明大义,让微臣尽快押人上来,微臣想着,身正不怕影子斜,当务之急是应该尽快帮皇后洗刷嫌疑。” 好一张利嘴。 皇帝张了张嘴,似乎这才想起先前他给予了镇国公的权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 “去吧,去吧,朕倒是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后看着康丞相骤然变化的脸色,一颗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上。 难道是? 不可能! 瞬间有千万的念头从脑海中呼啸而过,但她只能强装镇定。 待那人被镇国公带了上来,众臣皆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坐在最前面尊位上的几人的脸色陡然变了。 许瑾年只是淡然抬眸,目光微微瞥向被羽林军五花大绑押解上来的林管家,秀眉微蹙。 她提醒过他的,但是他还是来了。 许是认为他自己身后的靠山太硬,一点都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吧。 皇帝目光落到了林管家的身上,目光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问道: “竟然是他?” 他是何人,正是在皇长子出生之后,太后亲自挑选送往秦王府的管家。 林管家目光飞速地向殿上之人扫过,跪地道: “皇上,小人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的奴才,皇上请饶命啊!” 众人大惊,原来这人竟然是打点秦王府十几年的林管家,众人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夏侯徽。 这人是太后派遣的人,又是皇长子的管家,如若说此人欲对皇帝不利,那意味着他背后之人是......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搜出龙袍 “镇国公,林管家他怎么了?” 夏侯徽看着匍匐在地的林管家,眉心微微蹙起。 林管家突然听到夏侯徽的声音,转头飞速地看了一眼皇长子,脸色大变,立即又转回了身子,额头上突然冷汗涔涔。 “他身上搜出了龙袍!”镇国公的声音骤然变得肃然寒凉。 总人脸色大变,皆愕然看向镇国公。 只见镇国公神色冷冽,将一件衣服直直地摔在林管家的身上。 众人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就看到了一件明黄的锦袍砸在林管家的身上。 龙袍? 林管家竟然身藏龙袍! 众臣大惊失色!这私制龙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只是这龙袍是为谁而制?众人惊疑未定,忍不住将目光看向皇长子。 众人正惊悚困惑之中,皇后惊诧的声音突然传来: “林管家,你好大的胆子,皇长子今日才康复,你就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你可知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你想害你的家人为你赔罪?” 正在淡然喝茶的许瑾年听见这一句,微微一怔,黑亮的眸子微微地敛了敛,心中若有所思。 皇后这话里有话啊,话里话外,都是指皇长子有非分之想,弦外之音更是暗自提醒林管家,可要小心他的家人。 “冤枉啊!奴才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绝对不关皇长子的事情啊。” 林管家怔楞片刻之后,更是哭天抢地地向着皇帝叩头。 “林管家,你难道不懂私制龙袍的用意?你究竟有何居心?” 皇后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咄咄逼人地逼视着林管家。 “皇后娘娘,奴才不知道龙袍从何而来的啊!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管家捣头如蒜地叩头道。 “你撒谎!适才你神态自若地背着包袱想要离开,羽林军制止你的时候,你还说敢在太岁面前动土?现在当着皇上和皇后的面,且说说这太岁究竟何意?” 镇国公一腔正气,冷然地指出他的狡辩。 皇帝脸色骤然变得阴寒,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此刻强装镇定,心中却慌乱异常,不知什么时候,这件龙袍为何落到了林管家的手中? “他自然是不会有龙袍!”皇长子的清冷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又是一惊,皇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长子说这话,很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啊!” 皇后红唇一勾,抬眸望向一旁镇定自若的皇长子,道, “即使皇长子没有这个心,你的下人起了这个心思也正常,毕竟皇长子才是第一位太子。” 众人心中又是一惊。 皇后这是打定主意将皇长子往火坑里推了。 毕竟林管家可是出自秦王府。 许瑾年亦是淡然抬眸,向皇长子望去。 只见夏侯徽面色骤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冷声道: “皇后如此高看本王,本王倒不知刚被人从棺材中扒出来,就有人为本王做了龙袍?” 众人哗然。 许瑾年眸光黑亮地瞟了一眼夏侯徽,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却蓦地感觉到夏侯焱突然落过来的目光,她一愣,重新把眸光放到了自己的茶杯上。 章节目录 第290章 龙袍风波 夏侯焱对夏侯徽的反应似是稍感意外。 从许瑾年对夏侯徽赞赏的表情中,他似乎第一次看到他的这位皇兄,比他想象中要能干很多。 不知怎么的,他现在非常介意许瑾年对夏侯徽的态度。 抑或是她从来没有对除他之外的男子关注过,而她却不止一次地对夏侯徽露出了然般的微笑。 虽然许瑾年掩饰得很好,但是他分明看见了她对皇后流露出的讥讽的态度。 像是她一下子就看懂了夏侯徽的用意。 他们之间像是存在着眸中默契。 他浓眉蹙起,眼眸只是淡然扫过二人之后,便安静地品尝着美食,心里却已不动声色地在思量着目前的局势。 皇后原本是拐弯抹角地内涵夏侯徽的,却没料到夏侯徽说话是如此直接。 她更气愤的是夏侯徽说话的态度,一口一句“皇后”,一点都没当她是嫡母看待。 她眸色渐深,总觉得夏侯徽话里有话。 但她的错愕也只不过是一闪而过,她面部依旧镇定如初,淡然地保持她的尊贵与从容。 果不其然,一道声音陡然从耳边响起,只见刘丞相走出席位,上前一步,在皇帝面前再次跪了下来,他语气愤懑: “皇上,这一定是个圈套,先是三番两次地想毒害皇长子,此计不成,就开始陷害皇长子于不义,此人好狠的心机!请皇上明察秋毫!” 林管家闻言大惊,向前爬行几步,再一次叩头道: “冤枉啊,请皇上明察,毒害皇长子的是李太医啊!与奴才无关,这龙袍也是奴才错手拿错了,这不是我的包袱!” “哐当——” 随着一声脆响在林管家脚边响起,四周飞溅起了碎瓷片。 林管家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皇后语气沉冷的声音随后即至: “上次李锦能在秦王府下毒,你身为管家,有失察之错,而这龙袍,岂有拿错之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还躲得过吗?还不快交代出你的背后之人?” 皇后眉眼肃冷,语气骤然冷冽, “不要以为你是太后亲手提拔的管家,皇长子固然尊贵,但皇上的皇子个个优秀,不管是立嫡,立长,都是皇上说了算。” “这就奇怪了,我倒是听人告密,举报的是你们康家二公子康镇远,私自购买了龙袍,如此说来,皇后是不是得说你们康家有谋逆造反之心?” 开口的是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旁边的长公主。 这又卷进来一个不好惹的主—— 大殿里顿时像是气息凝重,文武大臣心中渐渐生起了不安。 这龙袍可是天大的事情,大臣平日里连明黄的服装都不能穿,更何况有人直接穿上明黄的龙袍? 皇后一口咬定的是林管家是秦王府的人,但长公主轻描淡写地就把康家扯了进来。 局势似乎越来越复杂。 皇后闻言脸色猝变,她目光中喷出悍然大火,一口否定道: “那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本宫的二弟虽然贪玩,但平素里也就爱听戏、唱戏。那是戏服,岂能与朕的龙袍相提并论?”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皇长子计谋 长公主闻言,眼中闪过冷光,勾起一抹笑意: “如此说来,只有你们康家穿龙袍才不是真的龙袍,你们康家二公子穿龙袍那是爱唱戏?” 坐在大殿里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被二人尖锐的声音吓得胆战心惊。 文臣手中握着筷子止不住地抖动,武臣手中的杯子亦是微微颤抖。 “长公主为何如此紧张,难道是因为林管家是太后派去秦王府的缘故?” 皇后语气冷沉,目光盯着长公主,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长公主闻言下颌微扬,眉眼间布满寒霜,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在大殿上。 “皇后想多了,太后安排林管家的时候,她当时乃是皇后,而后皇兄登基,刘皇后出事,不是由你这继后来安排秦王府的相关事宜吗?” 众人恍然大悟,这龙袍风波,皇后与太后双方在互相推诿责任呢! 说起这林管家,处境也确实是尴尬,一个管家,经历了皇权至上的三个主子...... 众人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皇帝的脸上都带了几分探究。 大长公主这句“继后”似乎一下子戳中了康皇后的痛点,她顿时气得脸色铁青,语气森冷地看向大长公主,道: “长公主,你最近可真的比皇上还忙啊,皇上下圣旨,你前去阻拦,对下毒之人李锦徇私枉法,现在又在这里血口喷人,可真的是对某人用心至极啊!” 某人? 众人皆是一震,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李锦最后只是被抓,没有被斩,真的和长公主有关? 镇国公亦是微微一怔,而后又不动声色地回过眼眸。 “休得血口喷人!” 长公主脸色猝变,狠狠地盯着皇后,带着摄人的气势,道, “皇后一再阻拦镇国公办案,难道是将皇上视若空气吗?” 皇帝听了这半晌,脸色越来越黑沉,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负手而立,冷哼道: “你们眼中还有朕这个皇帝?一个一个都威风八面的,皇后,你口口声声说你们康家二公子只是穿着戏袍,那么好啊,宣康二公子上殿!” 言必,他广袖一摔,广袖上蟠龙翻飞,威严肃穆,透露出最高统治者的高不可攀的威严。 皇后面色骤变,精致的面庞因为内心的不安而有些扭曲,她不敢有再多的言语。 许瑾年眸光微微一动,意味声长地向着皇后看了一眼。 原本皇后与康丞相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只怕是被长公主这么一搅合,顿时失去了趣味。 耳旁突然传来低醇好听的声音,夏侯焱眼波流转,语气冷淡地道: “怎么,你觉得是皇长子的计谋?” 许瑾年一怔,略抬头去看他。 只见他淡然放下手中杯盏,一手托腮,黑亮深邃的眼眸一瞬不息地盯着她,道: “皇长子果真好谋略,只怕这林管家傻乎乎地钻进了圈套,破坏了皇后的大计!” 他虽然在笑,却笑得许瑾年莫名的发慌,她心惊的是夏侯焱似乎看穿了一切。 那他看出来她与皇长子之间有结盟的关系吗? 她脸上堆起讪笑,掩饰地道: “你们皇家子弟,个个深藏不露,我怎么知道皇长子想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无须讨好 他瞅了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会儿,淡然道: “你只需记得,不管他们如何玩深沉,有我在,你就可高枕无忧,无须去讨好着那些个人。” 讨好? 许瑾年心中一惊,看着面前这面目冷清的少年。 他的语气虽然很冷,却分明夹杂着宠溺。 他看出了自己一心拉拢夏侯徽了吗? 她心中微微一惊,不知如何回复。 这时一阵宫乐响起,刚好打破了眼下里的死沉气氛。 康镇远原本正提心吊胆地呆在偏殿。 虽说自从听了他爹给的主意,为了保命,他只得找了一家戏班子,跟着戏班子专心致志地学了好几天戏。 但自从那日酒醒之后,他便一直后怕不已。 毕竟穿着龙袍到处耀武扬威,即使是戏袍,也都有几分怯意。 偏生这件事还被长公主抓在手中,成为了把柄。 事后他去找莎莎,却不见她的踪影,这让他更加惶恐不安地渡过了几日。 在康丞相与康皇后的软硬兼施下,他才勉强打起精神前来皇宫唱戏。 因为有备而来,有了康家的支助,戏班子声势浩大,但也有条不紊地入场。 一阵敲锣打鼓声中,剧中的人物纷纷登场,众人紧张的气氛也在欢快的乐声中得已放松。 皇后有意让负责的官员调动起现场的气氛。 闹了这么大半天,这会儿才有进入欢庆宴的感觉。 夏侯焱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八面玲珑的皇后,看着兴致勃勃看戏的许瑾年,慵懒说道: “皇后这会儿只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许瑾年被他一本正经地调侃逗乐了,抿嘴一笑,道: “瞧你的意思,皇后要吃亏了?” “亏是一定会吃的,但毕竟是父皇宠了十几年的妃子,只怕不会如你所愿。” 夏侯焱嗓音微哑,散漫道。 许瑾年心中微微一怔,握住茶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也知道皇后没那么容易倒,但是—— “但是——,有本王的参与,只怕她也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夏侯焱瞧了瞧许瑾年那微暗淡的神色,心中忽地一紧,忍不住要将自己的谋略说了出来。 他隐约知道,皇后的事情与她多少是有些牵连的。 只是他不懂,为何她要处心积虑的和夏侯音过不去? 难道就因为是夏侯音曾经辜负了她? 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 许瑾年闻言心中微微一怔,抬起眼眸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她没有料到夏侯焱竟然也参与其中了。 那么,他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帮皇长子夺权? 还是他自己想要夺权? 那他与夏侯徽之间会不会有利益冲突…… 夏侯焱看着她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水汪汪的眼眸带着疑惑,每当她充满疑惑的时候,才能体现出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稚嫩。 他被她那像小兽一样黑萌的眼睛瞧得忍俊不禁,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轻笑道: “别想多了,看戏吧!” 身后传来一阵筷子掉桌子上砸到碗筷的声音…… 坐在他们后面官员一阵手忙脚乱地捡着东西…… 他们是眼花了吗? 四皇子……他…… 他竟然对女子做出了如此亲昵的动作? 许瑾年冷不防被他戳了一下,愕然抬眸,难以置信地望向夏侯焱…… 也被他这突然的亲昵动作弄得手无足措……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浓重登场 一抹心慌意乱的情绪悄然爬上心间。 许瑾年突然之间不敢去看他那褶褶生辉的黑眸。 四周的空气好像凝滞了...... 直到一阵掌声传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悄然改变的气氛。 原来是一名绝色女子在全场瞩目下,浓重登场,伴随着宫乐,一种喜庆的气氛充斥了全场。 这名美貌绝伦的女子,在万众瞩目之中,跳起了惊艳的舞蹈。 女子身姿轻盈,柔弱无骨,翩跹起舞,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原来,这就是戏本子中远古的一名才色卓绝的皇后,此刻正是她与皇帝邂逅之前。 她充满少女的朝气蓬勃,在草地上翩然起舞,邂逅了前来狩猎的皇帝,被她美妙的舞姿所感染,一见钟情,成为了皇后,后来,在帝后齐心协力之下,突破险阻,创造了繁华盛世。 无疑,康家是花了一番心思,这名女子无论从舞蹈还是气质长相上,都极其突出,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连皇帝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容。 皇后瞧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起舞女子的皇帝,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然而,很快,就被涌上心间的得意给打破了。 女人都有人老珠黄的时候,如果能利用那名女子来讨好皇帝,也不妨是件好事..... 长公主看了看满脸得意的皇后,嘴角掠起嘲讽的笑容。 这就是皇后一贯的伎俩,与刘皇后对皇帝的真心不同,康皇后更是将皇帝当做笼络的政客。 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诸王与文武百官开始松懈了情绪,彼此推杯换盏,频频举杯相碰。 作为官员,更喜欢这样逢场作戏、寻欢作乐的场景。 许瑾年闲散优雅地品尝着御膳美食,偶然瞟了瞟眼前热闹的场景。 那些看直了眼睛的男子,色眯眯地盯着女子看,真的让人倒尽了胃口。 连方才还信誓旦旦的夏侯音,亦是掩饰不住地频频望向场中的女子。 前去找皇长子敬酒的人不少,这些官员迫不及待地在皇帝面前对皇长子示好,夏侯徽亦是来者不拒,一律温言举杯,不见得多热烈,亦不见得多生冷。 他这种从容淡定,反而让皇帝更加欣赏。 女子席位上的女子们也热闹了起来,装着斯文,用扇子微微挡在面前,小口地品尝着佳肴,目光却透过扇子,频频望向几位皇子。 几位皇子,倒都是非常出众。 尤其是夏侯焱,他只能用神仙来形容容貌了。 只是他实在是冷得出奇,也丝毫不向任何女子望一眼,让那些频频受了冷钉子的女子,逐渐将心思放在了其他皇子身上。 夏侯徽自然成为了众女子心仪的对象。 他长得英俊不凡,却不似夏侯焱那般冷酷。 他外形冷静,偶然温和带笑地与大臣们应酬,更显得公子世上无双的矜贵。 这种高贵而美好的场景,直到一人登场而打破了和谐。 不错,就是浓重登场的康镇远。 全场瞩目,动作出奇一致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他竟然当着皇帝的面,当着文武大臣的面,穿着龙袍上场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当众奚落 “那扮演远古皇帝的人是谁?” 有人揉了揉眼睛,终于悄声问邻座的人。 “还能是谁,康丞相家从小到大又圆又墩的二胖子!”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这声音偏偏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他怎么敢穿龙袍?” “是啊,胆子太大了……” 议论声从压低了嗓音中,越穿越响,即使皇后与康丞相皆在现场,亦是传播开来了。 说话的人非常有技巧,面不改色的喝着茶,神色淡然,声音却四下里快速传播。 皇后面色骤然变冷,她心中掩饰不住滔天的怨怒。 如果不是林管家突然挟裹着龙袍出来,怎么会因为一件小小的戏袍引起悍然大波? 她的目光如同冷戾的刀子,直直地戳向镇国公。 如若不是镇国公突然把林管家推出来,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她紧攥手指,尖锐的指甲直戳手心,她阴冷开口道: “诸位如此大惊小怪,一场戏而已!这可不是什么龙袍,只不过是一件戏袍而已。” 皇后竟然亲自开口了,参与议论的人心中一凛,皆纷纷闭上了嘴巴,周围的声音慢慢消退。 “皇后。”坐在她旁边的皇帝脸上露出不快,冷眼瞥了一眼康镇远,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皇后陡然听见一直缄默不言的皇帝突然开口,心中的愤怒立马转变成了惧怕,她放软了声音,低眸委屈地看向皇帝,道: “皇上,臣妾二弟深感皇上治国有方,特趁着欢庆宴机会,向皇上表达自己的钦慕之情,有些不怀好意的小人,竟然这样不分好歹,不懂皇上您的劳苦功高。” “皇后。”皇帝眉头紧皱,似是没有听见她那轻柔示弱的话,“这龙袍怎么回事?” 皇后心中涌起了慌乱,道: “这是二弟为了让戏显得逼真,特意高价从巧匠那边订制的龙袍。” “还能有如此逼真的龙袍?皇后可知是哪家?”坐在一旁的长公主冷笑打断了她的话。 皇后心中的担心被长公主这句话挑起了怒火,她冷冷地抬眸,道: “还能是哪家,大抵是闻名的裁缝店了。” “噢——?”长公主拉长了腔调,随意问了句,“难不成是时下里风靡全城的霓衫阁?” 皇后脸上浮起惊云,佯怒道: “本宫如何会管这些小事?” 一个念头油然生起,她突然瞟了一眼坐在一旁恭恭敬敬坐在一旁的镇国公,冷笑道: “长公主如今年过四旬,倒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别让本宫与皇上对你如此操心才是!” 她成功地看到了刚才还气势凌厉的长公主,脸色骤然变化。 坐在他们附近的大臣皆大惊失色。 众人何曾见过长公主被人当众数落? 所有的目光都向长公主看去,皇帝亦是冷然地皱了皱眉。 皇后更加得意,傲慢地看向一生孤寂的长公主,冷言道: “本宫听说,女人皆会因为没有子女而惶惶不可终日,我看镇国公为了长公主,终生未娶,长公主是该好好的重视下镇国公了!” 这—— 有人差点惊得把手中的茶盏都掉到地上了。 其他皇室人员亦是惊得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