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神医世子妃》 章节目录 第1章 绝境逢生 莫宁溪惊坐而起,冲天火光仿佛还历历在目,她剧烈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薄薄的寝衣,就连发丝也打湿了。 她甚至来不及查看这是哪儿,胸腔处的一阵压抑之感险些又要叫她昏死过去。好疼……透不过气来了,莫宁溪觉得自己随时会窒息一般。 就在莫宁溪以为自己又要死了,却有一个小丫头闻声冲入了房内,一边惊慌呼喊着,又一边扶她躺下,替她拍背顺气。 莫宁溪的求生欲被激发出来,她也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胸腔处的压抑得到了些许缓解,终是挺到大夫到来,便冷汗淋漓的昏睡了过去。 老大夫对她并不陌生,驾轻就熟的把脉诊断,却抚着花白的山羊胡子,一脸的凝重。 她忽然发病,府上所有的人都被惊醒了。 江二老爷和二夫人都候在外间,却不敢打扰了大夫诊治,只能焦虑的等着。 “刘大夫,裳华她怎么样了?!”夫妻二人见老大夫出来,连忙围上来关切询问道。 老大夫摇了摇头,十分无力的模样:“请恕老夫无能为力,江小姐这病恶化得很严重,怕是难以救治了。江老爷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 说完,老大夫提上了药箱,叹息着离去了。 身旁的二夫人李氏听了,急得眼泪汪汪:“裳华这孩子怎么这般命苦哇!小小年纪却深受病痛折磨,如今竟是……要撑不下去了!” 江二老爷的面容也怔愣了好半晌,才有气无力道:“为今之计,只能写信给大哥大嫂禀明情况了。宜州的大夫定是不如京城的好,他们心疼女儿,若能聘到名医为裳华诊治,说不定她还有一线生机。” “也只能这样了。”李氏抹了抹眼泪。 莫宁溪终是平安度过了这一夜。再次醒来,窗外的柔和曦光已经透过窗杦洒进室内,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是惊醒一旁的守夜的丫鬟。 “小、小姐,您醒了!”玲蓉揉揉眼,见她无虞顿时喜极而泣:“太好了,奴婢这就去禀告二老爷和二夫人!” 虚弱的莫宁溪叫住了她:“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玲蓉赶忙回来,等候着她开口。小姐已经时日无多了,大夫吩咐了要多顺着病人的心意,让她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玲蓉沮丧得快要哭出来了,却不得不强颜欢笑。不能让小姐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否则她会更加难过的。 奈何丫头的眼眶已经红了,根本无法骗人。 莫宁溪觉得头很疼,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我饿了,想吃东西。” 玲蓉莫敢不从,吩咐了小丫鬟去请二老爷,她又连忙去厨房弄点清淡的吃食送来。 人都走了,房内只剩下莫宁溪一人。她望着幔帐,右手便搭上左腕脉搏,良久之后她失望的轻叹一声。 从前莫宁溪总是担惊受怕,畏惧师祖所说的煞劫到来。命运是无法躲避的,煞劫果然如约而至。 在跟随师伯外出公干之时,她殒命于青州深山,化为灰烬,成了山土养料。 谁知竟然峰回路转,她又在这幅身躯之内活了过来,只是这身子……实在是太过孱弱,说成是残破之躯也毫不夸张。 原主在昨夜便病逝了。这幅身躯的记忆告诉她,原主名唤江裳华,乃是富商之女。因为身子虚弱,自小寄养在叔父家中。宜州气候宜人,适合温养,京城太过喧闹,她不得不与父母分离。 残留的记忆告诉莫宁溪,原主从小就泡在药罐子中,大病小痛不断,身体不仅不见好,还越发虚弱。这两年甚至都无法踏出房门了,只能躺在床榻之上,等待死神的收割。 这条命勉强是吊到了十六岁,但也油尽灯枯了。 莫宁溪无奈一叹。原以为老天爷是可怜她,对她网开一面,谁知竟是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想活下去,她只好自力更生了! 还好,事情虽然有点棘手,但也并非事不可为。她师从医仙莫岚,从小熟读医书、精通药理,也时常跟着师父悬壶济世,自救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好吧,从今以后,她就要以江裳华的身份活下去了。 这会儿功夫,她心中已有成算,一副药方也已经掐定。问题是,她实在身子不便,没法亲自出门抓药。若是假手于人,这忽然会了医术,应该会惹来猜疑吧? 她有些惆怅,正思索着该如何是好。一个罗裙飘飘的貌美女子却是轻步走了进来。 见江裳华醒着,她十分欣喜,快步来到了床榻边,“裳华妹妹,你醒啦。我听说你昨晚又发病了,害得我好是担心。早想来看你了,可父亲又担心我打扰你休养,这会儿他在和管家理事,我才能趁机来看望妹妹呢。” 来人是二房的闺女,也是江裳华的堂姐,年纪比裳华大半岁,名叫淳雅。 姐妹二人的感情十分不错,虽然近年来江裳华不能出门,但江淳雅也时常来看望她,总会说些市井间的乐子逗裳华开心。 “姐姐,你来啦,快请坐。”江裳华挣扎着坐了起来,江淳雅赶忙替她垫上一个靠枕。 江淳雅这才落座,询问她的情况:“妹妹身子好些了吗?” 裳华苦笑:“就那样吧,半死不活的吊着。说实话,昨夜那种情况,我险些以为自己活不过来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眸子中的关切十分真诚,裳华感受到了她的情谊。脑中浮现了一个想法,裳华犹豫着开了口:“姐姐,实不相瞒,我感觉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昨夜昏迷之中,隐约好似听到了阎王爷的召唤。我恐怕……” 江淳雅眸中露出了难过,“妹妹不要轻言放弃,一定还有办法的!” 裳华眸光闪了闪,又道:“昨夜恍惚之间,我又好像梦见了观音大士,她垂怜我,告诉了我一张药方……我在犹豫要不要试一试。” “啊?竟有此事?”江淳雅惊疑不定:“这也太玄乎了吧!” 章节目录 第2章 木牌 裳华知道,这么一段话确实有些扯,但眼下她也没别的好法子,只好拿玄奇来当理由了。 她面露难色,十分纠结:“淳雅姐姐,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靠谱,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江淳雅叹息一声,望见她苍白的小脸,实在不忍心拒绝她,只好勉为其难应了下来:“那妹妹将药方口述下来,我写好后拿去医馆问问大夫的意见,可以的话我就帮你抓药,如何?” “太好了!谢谢你,淳雅姐姐。”她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江淳雅神色带了些许怜惜。裳华的容色其实与她不相上下,只是因为久病,面上毫无气色,呈现的是不健康的苍白。如若不然,她方才那一笑怕是能惊艳整个宜州城。 两人没耽误时间,一人口述一人抄写,一张药方很快就写好了。江淳雅将其收入怀中,正色着道:“裳华妹妹,这事就交给我吧。我这就出门去医馆,晚些时候再带消息给你。” “有劳淳雅姐姐了。对了姐姐,妹妹有一事相求,能否请姐姐帮我保密?我……我不想让叔父担心我。” 江淳雅柔和了眉眼:“好,我答应你。妹妹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走后,江裳华忍不住猛咳了几声,感觉心肝脾肺肾都要被咳出来一样。也因用力过度,她的脸上有了一丝不自然的憋红。 这身子实在太差了些,说了这么一小会儿话就有些受不住了,说句难听的,这就是个病秧子短命鬼啊! 玲蓉这会儿正好端着吃食回来,听见自家小姐咳嗽,赶忙放下东西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小姐怎么自个儿坐起来了,快些躺下吧。” 江裳华轻轻摇了摇头:“不了,该进食了,哪能躺着吃呢。” 玲蓉无奈,只好伺候她吃东西。 好在今日裳华的胃口不错,一碗清粥吃下了一大半,玲蓉这才放心了一些。她又陪着裳华说了好一会儿话,江二老爷和二夫人李氏来了。 “二叔、二婶。” 李氏见裳华的脸色比昨夜强了许多,不至于面无人色,不由得暗松一口气,又心疼道:“可怜的孩子,又受苦了。” 裳华轻柔笑了笑:“累二婶担心了,是我不好。” “你别担心自己的身体,二叔二婶会想法子的,一定会尽全力治好你。宜州城的大夫不行,咱们就去京城请。” 江二老爷望着裳华,慈蔼道:“我昨夜已经去信给你父母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带名医来为你诊治。你放宽心,不要太忧郁了。” 她点了点头:“裳华知晓,辛苦叔父了。” “豁达些好,不要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事就和二叔二婶说,我们会帮你想法子的。” “好了,我们走吧。玲蓉你仔细着点,照看好你家小姐。”李氏拍了拍裳华的手背。 房内很快又重归安静,裳华顺手拿起一旁的杂记看。玲蓉掐着时间,“小姐,药差不多煎好了,奴婢去给你端过来。你快别看书了,躺下来休息一下吧。” 玲蓉将靠枕放平,扶着她躺下。江裳华却是忽然摸到了枕下的一个物什,“这是什么东西?” 手心之上躺着一个二指宽的小木牌,上头刻着一个“安”字,还坠着红色的流苏。江裳华却有些心惊肉跳。 玲蓉瞥了小木牌一眼,见怪不怪道:“小姐你忘啦,好多年前来宜州的路上,中途咱们路过了蒲州郊外,却忽然下起了大雨。咱们躲进了山中一处小庙之中,有个懂医的老和尚见小姐面色不好,所以给了个平安牌嘛。” 江裳华定了定神:“原来如此。太多年前的事情,我都快忘记了。” “小姐先小憩一会儿吧,奴婢去端药。等小姐睡醒,药也差不多晾凉了。” 玲蓉出了去,顺带关上房门。裳华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摩挲着手中的小木牌,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小木牌带给她的震惊实在太大,江裳华隐约认为,这其中有蹊跷。 两年前的莫宁溪也曾经路过蒲州,巧的是,她也去过一处山中小庙,也是一个老和尚,看破了她命中有煞劫,且给了她一个小木牌,说是能挡煞。就和手中这个一模一样! 莫宁溪死了,又在江裳华的身体之内醒来。 你说离奇不离奇? 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觉告诉她,蒲州山中的那个老和尚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他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江裳华也打定主意,一定要寻机再走一趟蒲州,找一找这个老和尚。 忧虑了这么一会儿,身子有些乏累,江裳华沉沉睡去。 醒来之时已过正午,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江裳华怕了起来,走到圆桌跟前。桌上正摆了一碗乌漆墨黑的药汁儿,她端了过来,细细一闻,基本上就知道都有些什么药材了。 大夫开的那副药方,明显很是中庸。江裳华的身子太过虚弱,大夫不敢用太猛的药,就怕她一命呜呼了。因此这幅药方没什么药效,吃了也很难见好。 不过,大夫忽略了一点:是药三分毒,江裳华从小泡在药罐子里,体内残留了很多的药毒,每天这么一碗没功效的药进肚,短时间倒是没什么事情,积久了这药毒也是一个大问题。 后头,她还得费功夫清理体内的药毒才行。 恰好这会儿玲蓉来了,还嘱咐她赶紧喝药。江裳华顿了片刻,这药她肯定是不会再喝了,得想办法支开玲蓉才行。 她正犹豫着,府门之外却传来敲敲打打的喜庆乐声。 裳华便放下了碗,准备出门一探究竟。 玲蓉担心她受了风,赶忙拦住了她:“小姐你乖乖待在房里喝药,还是奴婢去帮您打探一下情况吧。” 说完她就出了小院,裳华回过身来,便将药汁都倒进了房中的盆栽里。将碗放回桌上,她又躺了回去。 玲蓉去的快,回来也快。她面上带了点喜色道:“小姐,是城里赵家秀才上门来提亲啦,要聘娶淳雅小姐呢!二老爷二夫人正在前厅接待赵家人。” 章节目录 第3章 怒意 江裳华顿了一会儿,“淳雅姐姐呢?” 玲蓉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呢,在前厅并没有见到淳雅小姐的身影。回来的路上奴婢还遇见了玉潇,她正在找淳雅小姐。” 玉潇是江淳雅的贴身丫头。她出门连玉潇都没带上,想来是为自己去医馆抓药了,否则大可不必瞒着玉潇。 “小姐,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呀?赵家秀才来提亲是好事儿呀,奴婢都为淳雅小姐感到开心呢。”这小丫头天真说道。 怎么能开心得起来?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江淳雅是个心气颇高的姑娘,区区秀才,她当真愿意嫁吗? 江裳华只好问道:“二叔和二婶是什么态度?他们二老中意赵秀才吗?” 玲蓉回忆了一下,“二老爷笑得脸上都堆起褶子了,应该是很满意赵家秀才的吧?毕竟赵家秀才在宜州城内也算是小有名气,生的一表人才,品性也是十分不错的。” 她想了一想,吩咐道:“一会儿你去后门守着,若是见到了淳雅姐姐,你立刻带她来见我。” “啊?后门?淳雅小姐要是出门了,怎么可能会走后门回来。” 裳华无奈:“你去便是了。对了,还有一事,你将大夫留下的药方给我,再从书架上拿那本《百草全集》给我。” “小姐你要研究药方?”小丫头惊奇道。 裳华咳了一声,“那么一惊一乍干什么。我天天吃这药,了解一下药性也是正常的吧?” 玲蓉没有不从,只是在拿书的时候嘀嘀咕咕道:“小姐转性了呢,从前你对自己的病情都是不太上心的,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太上心?这个不行,原主要是稍微有点求生欲,而今也不是这般状况了。 将医术和药方递给了江裳华,玲蓉便收拾了药碗离开,没有丝毫的疑心。随后她便听令,去后门蹲淳雅小姐了。 江裳华并没有看医书,只随手放在了一旁,这身子又开始昏昏欲睡。 敌不过身体的疲倦,她睡了过去。不多时,玲蓉回来了,轻手推门而入:“小姐,淳雅小姐回来了。” “裳华妹妹,这么迫切的叫我来有什么事?” 她这才醒来,掀开了被子下榻迎接江淳雅,一边吩咐玲蓉,“你先出去,我们姐妹二人说说体己话。” 小丫头离开了,江淳雅便搀着裳华坐了下来,正色道:“裳华妹妹,我问过大夫了,这药方没有问题,于你的病症也是有治疗效果的。我帮你先抓了三帖药。” 她将药方和三帖药都放在了桌上。 “谢谢姐姐。”裳华道了谢,又瞬间凝重了神色:“姐姐,你出门的这段时间里,赵家秀才上门来提亲了。二叔接待了赵家人,看情况是……” 江裳华话音未落,江淳雅脸上便浮现了怒意:“这定是父亲授意的!若非他点头,赵家人怎么可能突然上门提亲!不行,我要找父亲去,我都说了我不嫁赵家!” 她怒气冲冲的走了,江裳华便是想劝阻,身子也跟不上脑袋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4章 争吵 裳华叹息了一声,心里思索着该如何替江淳雅解围。她虽然心气高,但也并不是个坏姑娘,至少她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 她若是不情愿,自己也理应帮一帮她。 且看一看江淳雅能不能劝动二叔吧,不行的话,她再来想法子便是。 眼下,她该先解决完自己的问题。裳华将从玲蓉那里讨来的药方,就着油灯烧毁了。又把另一副药方夹在药帖上,这才拉开了房门。 玲蓉这会儿不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裳华便冲守门的小丫头招了招手:“这是玲蓉刚刚抓来的药,你给送到厨房去,晚饭过后还要再煎一道呢。” “是,小姐。” 做完了事儿,裳华才踏实了一些。不过也不能高兴得太早了,这身子太过虚弱,便是养到能踏出房门,恐怕也要一个月才行。 除非有灵妙的特效药,类似于她师父炼制的气血丸。否则以她的身体状况,将来定是寸步难行,更别提还要去蒲州。 晚饭时间,玲蓉端了膳食回来,一边伺候着裳华,一边闲聊道:“奴婢方才去厨房端菜,遇见了玉潇,她说淳雅小姐今晚也在房中用膳。” “哦?这是为何?” 玲蓉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淳雅小姐下午和二老爷大吵了一架,玉潇说淳雅小姐哭得很伤心,眼睛都哭肿了。她还找厨房要了煮鸡蛋,说给淳雅小姐消肿的。” 还能因何而吵架,不就是赵家提亲的事情。 裳华有些心疼江淳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对自己的婚事,向来是做不了主的,她也定是为此而哭的吧。 玲蓉是个话痨,继续喋喋不休着。说她不理解淳雅小姐为何不肯嫁赵家秀才,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子,家境虽然不比江家富有,但也并不差。 裳华倦了,打发了玲蓉。半倚在床榻上捧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夜深,玲蓉吹灭了油灯,在外间守夜。 裳华沉沉一叹。这幅身子一日几乎要睡六七个时辰,还真是睡着比醒着还多。她得尽快改变这个现状才行…… —— 三更时分,府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拍门声。 来人似乎很是迫切,好似要把府门拆下来一般。裳华被惊醒了,便呼唤着玲蓉:“怎么回事儿?是谁半夜在敲门?玲蓉,你去看一看。” 玲蓉将油灯点亮,扶着裳华坐起,这才出门去打探消息了。 这会儿敲门声已经停了,许是门房已经开门了。裳华揉了揉额角,今夜她睡得十分不踏实,这会儿已经冒出虚汗来了。 没等她缓过神来,玲蓉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披斗篷,风尘仆仆的妇人。没等她开口,玲蓉便惊喜道:“小姐,是夫人来了!” 裳华一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从记忆中搜索出她亲娘的眉眼。 妇人一对柳叶弯弯眉,往下是一双有些疲惫的杏眼。她的双唇有些干涸,想来有好一会儿没进水了,加上她一身尘埃,定是一路快马赶来的。 正要开口叫人,妇人握住了裳华的手,双眸便不自觉红了:“裳儿,为娘对不住你啊!” 章节目录 第5章 名医 裳华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心头的不安几乎要淹没了她。她甚至忍不住颤怵了起来,咬了咬牙,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江夫人沈氏双唇轻颤,“宫中圣上下了旨,要纳你为妃!这会儿圣旨和花轿已经在半路上,过两日恐怕就到宜州了!” 话音落下,全身血液都望脑袋冲去,裳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便昏了过去。 又是不平静的一夜。 好在沈氏此番前来带了一个名医,特意来为裳华治病的。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众人手忙脚乱,生怕江裳华就这样咽了气。 裳华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之时,满屋子都是人。 “大嫂,便是再如何紧急的事情,你也不能这时候告诉裳华呀。她身子哪里受得住!”这是二夫人李氏的声音,语气带了点责怪。 一旁是抹眼泪的声音,江夫人沈氏无可辩驳,便只能沉默以对了。 江二老爷叹息一声,劝说道:“好了,你就别再怪大嫂了。大嫂比谁都心疼裳华这丫头,这不也是慌了神嘛。” “母亲……二叔,二婶。” 众人赶忙围了上来,人人满眼关切:“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再叫余大夫来看一看吧。” 裳华没有拒绝,一个中年男子很快就来了。他给裳华诊着脉,她便也打量着这位大夫。 余大夫相貌端正,蓄着小八字胡。他也就不惑之年,这个年龄成为一位名医,已经算是很年轻了。多少名医都是花白了胡子才有的声名。 一旁,二夫人李氏也轻声道:“这位大夫好年轻啊。” 沈氏轻声道:“这位余大夫早些年被医仙莫岚指点过,近几年医术精进了许多,不比行医四十年的老大夫差。” 也是因为余大夫年轻,才能跟着沈氏从京城一路快马赶到宜州来。换个年纪大的,骨头早就散架了。 裳华听说余大夫与自家师父有渊源,便更是惊奇了。他的医术想来是没问题的,有余大夫专门帮自己诊治,她健康是有着落了。 “江小姐的身体状况不是特别好,能让我看一看江小姐用的药方吗?” 玲蓉便赶紧去拿来了药方。余大夫看后纳闷道:“药方没问题呀,吃了那么久的药,病情也早就该好了。” 裳华默默垂下了眸子,错开了所有人的眼。 好在是玲蓉大字不识几个,根本看不出药方已经被调包了。而其他人也并不清楚裳华具体都用了什么药,否则非得露馅。 余大夫疑惑道:“难道是下人煎药的方式不对?也罢,还是我亲自去煎吧!” 他这一走,场上就只剩下江家的几个主子。 氛围凝重了许久,江二老爷才开口道:“大嫂,以裳华如今的情况,别说嫁进宫里去,恐怕连宜州都走不出去。你和大哥在京城有些人脉,你看能不能找找关系,若能花钱免灾,也是救了裳华一命啊。” 只见沈氏无力叹息:“这桩婚事免不了。你大哥分析过了,圣上是相中了我们江家的财富,根本无法走关系疏通!” 章节目录 第6章 我恨你 江二老爷当场愣住:“竟有此事……可,若是裳华嫁入了宫中,不等同于将整个江家也拖入了全力漩涡之中。咱们江家一介商户,如何与那些权贵世家相争啊!” 沈氏叹息:“我们何尝不知。可若是抗旨不遵,全家人的性命恐怕就不保了。” 说完,她侧头看向裳华,满目愧疚与泪水,声音也已经哑了:“裳华,是为娘对不住你,既没有给你健康的身子,还无力护你周全。我……我是这世上最无用的母亲!”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李氏十分忧愁:“裳华这一去,不等同于踏上不归路吗!裳华若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难道圣上不会迁怒咱们吗?” 谁都知道,江裳华的身体为这一路增添了太多的未知数。 沈氏神色萎靡:“你大哥已经考虑到这点了,所以才请来了余大夫。有他一路护着,只要别太赶路,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委屈了裳华这孩子。” 这么说着,众人看向裳华的神色都带了怜悯和心疼。 而裳华本人还沉于震惊之中有些无法自拔。昨日她还在心疼江淳雅身不由己呢,没想到,如今她竟然与江淳雅是同一个心境。既是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屈服! 裳华有些感触,却也没理由责怪沈氏。 她不能抗旨不遵。江家人待她都不错,她也不忍心让他们为她陪葬。进宫就进宫呗,反正以她的情况,一年半载的也不能侍寝。回头找到的机会,直接诈死出逃就好了。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届时,她便能以全新身份活下去了! 这么想着,裳华便想出言安慰沈氏。可话还未说出口,一人闯进了房内,决绝说道:“我愿意替裳华妹妹嫁入宫中!” “胡闹!”江二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江淳雅的鼻子大骂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是不是为父对你太过娇纵了,你马上给我滚下去!” 只听江淳雅倔强道:“我不!我怎么能不帮裳华妹妹,眼睁睁看着你们把她推进火坑!” “放肆!谁都不愿意裳华受苦,可全家人的性命都不要了吗!江家两房加起来十余条性命,别说还有成群的家奴!”江二老爷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 江淳雅毫不退缩,“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裳华妹妹的感受,她已经够苦了。” “即便如此,那也不是你江淳雅可以冒名顶替的,你不叫江裳华!趁早给我歇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嫁给赵家秀才!” 只听她嘶吼道:“我不!凭什么我要嫁给赵秀才,他哪点配得上我?!裳华妹妹进了宫只有死路一条,而我不一样,我有健康的身体,我可以去拼搏一个前程,一个锦绣富贵的前程!” “啪——”江二老爷气急之下,便给了她一个耳光。 “说得轻巧!就你这贪慕虚荣的样,不就是生了心思想进宫做娘娘么!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孽种!” 江淳雅捂着脸颊满眼不可思议,眼泪也已经犹如断线珍珠一般。 “我恨你!” 章节目录 第7章 私心 江淳雅夺门而出,江二老爷也愕然着愣住了,打人的手掌还微微颤抖着。 二夫人李氏心疼女儿,便责怪他道:“你打她做什么,能解决问题吗!她不也是想为江家分担一二,为何要说她贪慕虚荣,你就不怕伤了你们父女情分。” 江二老爷回过神来,露出了疲惫了面容:“也罢!她若要自己钻牛角尖又有什么法子,我不也是为了她好。”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李氏不悦道。 “你瞧她那表情,分明是翅膀硬了想飞!” 夫妻二人相互埋怨着离开了,只留下了江裳华母女二人。沈氏兀自一叹,轻柔抚了抚裳华的脑袋:“裳儿精神还不错,也许久未出门了吧?为娘带你出门,咱去看看淳雅这孩子,不能让她为了你受委屈。” “听母亲的。” 沈氏便唤来了玲蓉,让她为裳华更衣。出门前还披上了防风的披肩,春风还带三分寒,可马虎不得。 沈氏挽着裳华,玲蓉也在另一头搀扶着她。三人来到了隔壁江淳雅的院子,敲了敲门,只有一个小丫头探头出来。 “玉潇呢,让她禀告一下淳雅小姐,就说大夫人和裳华小姐来了。” 小丫头有些为难:“淳雅小姐这会儿心情不好,恐怕是不能见二位主子了。” 玲蓉用眼神询问沈氏,她眉眼不动,玲蓉便会意了,“见不见可不是你说了算,让开!” 玲蓉身为大丫鬟,直接抬手推开了门。一踏入院子,便见玉潇快步而来:“见过大夫人,见过裳华小姐。淳雅小姐命奴婢来迎接二位主子,二位请进。” 玲蓉便横了小丫头一眼。 自作主张,谁给的胆子,一点尊卑都没有。 主仆三人踏进了屋内,这会儿江淳雅已经抹去了眼泪,但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沈氏颇是心疼,上前拥住了她:“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一句话,又是让她哭了起来:“呜呜呜……伯母,我不想嫁入赵家,我情愿给裳华妹妹替嫁,也不愿任由父亲摆布我的人生。” “傻孩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父亲是真的为你好?”沈氏婉言劝道。 江淳雅哭着道:“即便是为了我好,也不该丝毫不顾我的感受。我不喜赵秀才,可父亲偏偏要我嫁与他。” 沈氏见她实在执拗,便叹息一声:“你这孩子,怕也是个固执的。你若当真愿意替嫁,不如去求求你母亲,你母亲心疼你,还有可能被说服。不过,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估摸着明日一早,宫里迎亲的仪仗队就要到了。你答应我,要是说不动你母亲,便就此放弃,乖乖嫁到赵家去。” 江淳雅咬了咬唇,坚定道:“我一定会说服我母亲的!” 这么说着,她便出门往李氏的院落去了。 她这一走,沈氏和裳华后脚便也离开了院落往回走。 裳华望着沈氏,问出了心中疑惑:“母亲为何要提点淳雅姐姐?这样做只会让她和二叔越发不和的。” 看着女儿澄澈的眸子,她喟叹一声:“因为为娘有私心。如果有得选择,我当然不舍得让你进宫。” 章节目录 第8章 决绝 这一刻,沈氏的身影在裳华心头高大了起来,没有那个母亲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对吗。 裳华瞬间明白了沈氏对自己的疼爱。她垂下了头颅,又叹息道:“可进宫承宠的道路,也并非那么好走的。特别是……” “为娘明白你的意思。咱们是商户,要争宠肯定争不过权贵世家的,可为了救你,我别无他法了。你也别太担心,若是淳雅说不动她娘,咱们此时的忧虑也显得多余了。” 裳华沉默,这个话题也随之揭过。 沈氏挽着女儿,“你呀,也别整日都闷在房内,瞧你这张小脸是一点气血都没有。玲蓉这丫头,照顾人还是嫩了点,回头娘将她带在身边磨练磨练。我调了魏奶娘给你,让她照顾你的身子,我也放心些。” 她点了点头,也颇是认可:“记住了,日后女儿多出来走走。至于人事调动,就都听母亲的安排吧。” “魏奶娘老了,赶不了路,或许再几日也就到了。”沈氏轻声道。 一旁的玲蓉噤声,也不敢多言。小姐被她照顾成这样,不领罚都算是好的了。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晚饭,裳华难得来到了饭厅吃饭,这是余大夫准许的,也是这几年来的头一次。 两服药喝了下去,裳华明显感觉身子轻盈了一些,不像原本那般沉重无力。果然还是应该对症下药,从前都是吃错药了,身体才会越来越糟。 汤菜一一上桌,大家都自顾自都默默吃着,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也是,近来府上多有不顺,任谁也是高兴不起来的吧。 一顿晚饭还算平静。 只是饭后,平静就被打破了。江淳雅开了口,再次提起了替嫁一事。 江二老爷气得拍响了桌子:“混账!休要再提此事,否则我就和你断绝父女关系,将你撵出江家!” “老爷!你至于这么狠绝吗,就不能依雅儿一回吗!”李氏听他开口就是恩断义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他横了李氏一眼,“怎么,你还跟这混账一道战线不成?!” 李氏眸中挣扎片刻,对上江淳雅执拗的双眼,忽然强硬了起来:“雅儿不情愿嫁入赵家,强扭的瓜不甜,就算嫁了以后也不会幸福的!若非你强逼她,她又怎会生出替嫁的念头!” “你!无知蠢妇,目光短浅!竟会被这个混账说动,简直家门不幸!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江二老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若非身体硬朗,他恐怕要当场气昏过去。 李氏不甘示弱:“你目光最长远!可雅儿对赵秀才无意,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你……总之我不同意她替嫁!她要是敢嫁,我就将她逐出家门!”江二老爷气极,干脆拂袖而去。 他都已经这般强硬了。她们母女二人若是顾及骨血亲情,就该就此罢手。 哪知,他走后并没有人追去。 江淳雅哭得伤心,扑进了李氏怀中痛哭:“连累母亲了,都是女儿不孝!” 章节目录 第9章 圣旨到 “傻孩子,你从小就固执,娘都懂。”李氏也抹了抹眼泪。“你父亲说一不二惯了,从来不考虑我们母女的感受。雅儿放心,这回娘坚决支持你,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就好!”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一人哭自己身不由己,一人哭自家女儿左右为难。 沈氏在一旁看着,实在是心有感触。大家都是女人,最能理解对方的心境,这个社会对女人家实在太苛刻了,男人都将女人当成是附属品。 她自己已经是三生有幸,才能遇上裳华父亲这种优质男人。而他们二人虽是兄弟,但始终是有差别的。 正如弟妹李氏说的那般,他说一不二惯了。 “淳雅,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心甘情愿替裳儿替嫁?”沈氏郑重其事的询问道。 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却仍旧坚定:“我愿意!我再也不要听命于他人了,这一次我要替自己做主!” “进宫承宠的道路也并非那么好走的,那是一条看似锦绣繁华的道路,可脚下踩的却是累累白骨。稍有不慎,你也会万劫不复!” 江淳雅抹去了眼泪:“我不怕!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绝不会后悔,哪怕是粉身碎骨!” 沈氏又看向了弟妹李氏,她偷偷的在抹眼泪,却没有出言阻挠,看来是真心支持她的。沈氏这才正色说道:“那好,从今往后,淳雅你也是我的女儿。我对裳华如何,亦会待你如何,绝不会有偏颇。” 江淳雅向沈氏福身:“多谢伯母。” “别叫伯母了,小心回头露了馅,以后……你就叫你大伯母为母亲吧。”李氏的帕子已经捂在嘴边了,“你固执这点也是像了你父亲。你这一走,他定会说到做到,将你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希望……大嫂能替我好好照顾淳雅。” 沈氏扶住了她,郑重承诺道:“弟妹放心,我不会亏待淳雅的。回头我便将淳雅的名字加进大房的族谱里,她依旧是江家的子孙。” 江家大房二房分家多年,各家有各家的一本族谱。 “那就有劳大嫂了。” 这夜,江二老爷和李氏分了房睡。成婚近二十年,这是他们头一次分房睡,并且……他宠幸了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 第二日,这个丫鬟摇身一变,成了姨娘。 也就如沈氏预估的那般,次日一早,宫里迎亲的队伍到了,一路吹吹打打,几乎惊动了整个宜州城。 迎亲队伍停在了江家的门前,近百抬聘礼鱼贯而入,送进了江家的院子里。宜州百姓们好奇极了,纷纷伸长了脑袋张望。 内务府的太监福公公手捧明黄圣旨,围观的百姓愣了好一会儿,才呼啦啦跪倒一地:“草民叩见陛下!” 福公公在江家门前当众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氏女贤淑大方,温良敦厚,雍和粹纯,静容婉柔,着即册封为贵人。钦此!” “接旨吧,江夫人。”福公公笑眯眯道。 “谢主隆恩。”沈氏郑重一拜,这才起身,双手捧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她身后的一众江家人也才跟着起身。 福公公瞥向沈氏身后的江淳雅,“这位便是江贵人吧!” 章节目录 第10章 出发蒲州 江淳雅极有礼数,当即行礼道:“见过公公。” 福公公略微福身:“老奴有礼了。对了,江夫人怎么会在宜州城,老奴还以为夫人在京城呢。” 只听沈氏莞尔一笑:“陛下册封我女儿,自是我江家的大喜事,本夫人欣喜不已,这不就赶路来了嘛。给家人们报个喜。” “原来如此。”福公公点了点头,又问:“老奴的任务顺利完成,这便启程回京了,江夫人可要随着队伍一道走?” 沈氏点了点头:“那就叨扰福公公了。” 没人要挽留迎亲队伍,否则越拖越容易露馅。 迎亲队伍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如昙花一现那般。百姓们津津乐道,以至于未来半个月的时间,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都是“江家女被封贵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那日随迎亲队伍离开的,只有沈氏、江淳雅和玲蓉。 李氏站在府门口,挥泪送别自家女儿,却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队伍完全消失在街口,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老爷去哪儿了?圣旨到了府门口竟然也不出来接旨?” 大丫鬟采薇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氏做了当家太太多年,敏锐的捕捉到了采薇的惊慌。 她只好如实回答:“老爷他……一大早就带着婢女宝怡出门去了。奴婢听门房说,那小贱蹄子一趾高气昂模样,恐怕……” 李氏咬了咬牙,双眼霎时间沉了下来。 “夫人……” 她压了压脾性,倏而冷笑:“一个贱婢,自以为爬上了老爷的床,就成了主子吗?休想,有本夫人在的一天,她就休想越过我!回房伺候笔墨,本夫人要写信给淳皓!” 江淳皓,是李氏的小儿子,目前是在京城,跟在大伯身边学习生意经。 而江府,也可以预见未来的一地鸡毛。 宫里宣旨的那一天,除了江二老爷,裳华也是没有露面。江二老爷是带着宠婢出门逛街去了,而裳华则是因为身份敏感,因此不能露面。 她本想送行,又不得不作罢。不过,好在裳华已经悄悄替江淳雅看过相了,并且卜了卦。卦象显示,江淳雅福泽深厚,此去京城会有机缘,能平步青云。 裳华便放心了下来,才敢让她替嫁。 沈氏虽然离开,但却将余大夫留了下来,让裳华安心诊治。在余大夫来替裳华诊治的期间,她偷偷的顺走了余大夫的一副银针。 在房内无人伺候之时,便给自己针灸,排除体内药毒,又配上她自己改的药汁儿双管齐下。 不出十日,在魏奶娘的精心照料下,裳华的身子大好,咳疾被治愈,身子不再孱弱无力,甚至可以自如出门了。 形势大好,裳华自知时机已到,便暗中准备前往蒲州的事宜。 她提前一日租了客栈,买了几身男装,将需要的东西都备齐了,又购了一匹枣红小马儿。 当日夤夜,裳华留下了一封给魏奶娘的书信,又拿上钱财与枕下木牌,便趁着夜色溜出了江府。到了客栈,将东西一收拾,她骑上了枣红小马儿,赶早离开了宜州城。 章节目录 第11章 扑空 仲夏,一路不慌不急赶路的江裳华终于是踏入了蒲州境内。 其实宜州蒲州两地的距离并不太远,只是策马狂奔对于江裳华的身体而言,实在有些超负荷了。因此她不得不放慢了脚步,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跨越中途的克州,踏进了蒲州境内。 那处山中的小庙,两年前的莫宁溪刚刚来过,她还清楚记得地点。因此一入蒲州,她便直奔小庙而去。 隐神山,这是石勇县内一处矮山,隐神山山势平平,亦不险峻,远着看就像一处小土丘。外人甚至不知这山名为隐神山,只有本地人才清楚,隐神山之名是因为山中的那处小破庙。 小破庙里也没什么香火,毕竟远离蒲州城,隐神山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景致,吸引不到人,自然寂寂无名。 江裳华来到这座小庙之时,周围一个鬼影都没有,只有一地的枯枝败叶。看落叶的腐败程度,应该从去年秋季起,就没人打扫过门庭。 她轻皱了皱柳眉,将枣红小马儿栓在了树干上,这才提步来到庙门前,抬手拍了拍。 “砰砰砰——”庙门还算厚重,拍出了沉闷的声响。 有好一会儿时间,庙门才打了开,一个小沙弥探出了脑袋,“阿弥陀佛,施主有何事?” 江裳华为了出门方便,一路都是着男装,小沙弥倒是没认出她的真身。她冲小沙弥合手,客气的问道:“小师父,我是来寻访故人的,不知能否让我进去?” 小沙弥上下打量她一眼,感觉她还算平和,不太像个坏人,便开门放她进去了。 踏入了小庙,庙里比外头干净许多,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她又瞧见小沙弥持着一把扫帚,想来平时都是他在打扫的。 只是……不扫门外的而已。 小沙弥念了一句佛号,询问:“施主是来寻访故人的,那你可知故人的法号?庙中就我们几人,小僧可以帮您去请人。” 裳华如实回答:“实不相瞒,我并不知晓故人的法号。不过我有一物,还请小师父帮忙辨认一下。” 她取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小木牌。 小沙弥接过之后,颇是惊奇:“这不是慧通师叔先前一直带着的平安牌吗?施主是哪儿来的?” 裳华信口说道:“是我一位亲人的。约莫十年之前经过贵宝地,与那位慧通师父结缘,因此而得。慧通师父在吗,能否让我见一见他?” 小沙弥将平安牌递回给她,摇头道:“慧通师叔不在,他早前就离开了,出去云游四海。” “什么时候离开的?”裳华有些错愕,她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一直坚定相信,只要她来了就可以弄清楚自己重生的原因。 哪知,竟会扑了个空。 小沙弥挠了挠头顶的戒疤,回忆道:“两年前的夏天走的,而今刚好满两年。” “那慧通师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小沙弥摇头:“没有。” 江裳华无比失望,垂头丧气走出了小庙。 这会儿的天阴阴的,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屋檐脚下的乌鸦站成一排,更增添了阴郁之感。 章节目录 第12章 初见 落雨了。 夏雨滂沱,且带着轰隆雷声。 江裳华站在庙门下躲雨,眼看着雨珠打在地面上,又溅起水花,心里彷徨不已。 听小沙弥所说,他也不知慧通和尚何时才能回来。况且在她的印象中,两年前的慧通和尚已经是花甲之岁了,万一他没能回来呢? 推算起来,两年前莫宁溪拿到了平安牌后,慧通和尚便也出门云游去了。 这会不会太巧? 江裳华一声叹息。如今失去了目标,她只好准备往京城去了。她记得师父在京城有处宅子,先去那边落脚,看看能不能碰上师父或师伯。 正在此时,远处一个身影迅捷而来。他脚尖轻点,在雨幕中仿佛一只灵巧的轻燕,几次起落便停在了屋檐之下。 这是一个生的极其俊美的男子,风光霁月,凤表龙姿。一身黑色长袍,衬出他的猿背蜂腰,三千墨发被玉冠束起,贵不可言。 他的五官更是出色,双眸犹如上品黑曜石般幽深,鼻梁高挺,眉如远山黛墨,轮廓亦如刀刻斧凿一般。 只见他掸了掸身上的雨珠,而后静默凭栏而立,举手投足之间又是显露贵气。男子身上的气质十分沉凝,瞧他面貌,又与自己的师伯有几分相似,对于男子的身份,她有了一定的猜测。 师伯他是一位身份显赫的贵胄,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青州一别,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差事顺不顺利。可惜的是,造化弄人。他得知自己葬身火海,恐怕是要伤心了。 莫宁溪香消玉殒,侥幸以江裳华的身份活了下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她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还要事事谨慎,防止自己嗝屁了。 就在此时,庙门忽然打开,方才的小沙弥探出头来,“施主还在,太好了。夏季多是雷雨天气,这把伞送给你,山中水气重,下山要多加小心。” “多谢小师父。”裳华从他手中接过伞,承了他的好意。 他正要关门,一转头又见一旁有另一男子,小沙弥愣了一下:“唉,何时又来了一位施主?可惜小僧只有一把伞了……不如,二位稍后一同下山?” 裳华看向对方,她倒是没意见。但是对方似乎不需要,便直言拒绝了:“我就不必了。” 小沙弥挠了挠头:“那好吧。” 关上了门,两人便在屋檐之下立着,彼此也不说话。主要是不熟,双方并不是什么热情的性子,也没有要结识对方的意思。 这场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才逐渐小了下来。男子见雨小了,便起身离开,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他功夫极好,几个起落,山林间便没了他的身影。 眼下天色不早了,裳华便不再停留,骑上自个儿的枣红小马儿,准备回石勇县的客栈去。回头等过了今夜,她便出发往京城而去了。 在山脚下,她又遇见了男子。 男子骑着黑黢黢的高大骏马飞驰而过,看样子是要赶路了。路过裳华身边,他略一侧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第二次见面,两人依旧未有一言。 章节目录 第13章 靖州瘟疫 回京的道路算不得近,往北走还要路过靖州、抚州和莱州。以江裳华的身子情况,那可快不了。 况且夏季也确实雷雨多,一路走走停停,一边赶路一边调理身体,这一晃又是半个月,江裳华这才来到了靖州。 踏进靖州,却又生了一些变故。 路见有不少百姓拖家带口的,背着包袱要逃出靖州。一路上,江裳华遇见了不下十几个家庭,人人神情惶恐,那模样分明是逃难。 她心生疑窦,却并没有停下脚步。直到有一个孩童,倒在了她的眼前—— 孩童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可她的丈夫却是强硬的要拉走她,“别管孩子了,我们救不了他。再继续带着他,我们也会死的!” 男人很是狠心,见女人哭闹不休,干脆将她抱起,要强硬的带她走。 “我不!不要丢下孩子,他是我的孩子啊!” 裳华见那孩子不过五岁的模样,就这样死在自己跟前,她于心不忍,更是违背了医德。她叹息一声,出言道:“我是大夫,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能帮你们看一看孩子。”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女人一听,奋力挣开了男人的禁锢,奔到了裳华面上跪下恳求。 裳华没有犹豫,她和女人一起将孩子抬到了路边树荫下,便着手替他诊脉。孩子的情况不是很好,脉象十分虚弱,要是将他丢弃于此,那肯定是活不成了。 她凝眉,从枣红小马身上取下包袱,翻出了药材和药煲,又让女人进林子里捡一点柴火。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抢过捡柴火的活,让女人照顾好孩子。 随后裳华就着火折子生起火,在这大路边便煲起了药来。 趁着煲药的功夫,裳华终于有空开口,询问这夫妻二人:“我一路看到了许多跟你们一般逃难的人,靖州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二位能否与我详说?” 女人期期艾艾:“先生,您是要去靖州城吗?请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去靖州城,要是去了就有可能丢掉性命!” “我不是很明白。”裳华皱眉道。 男人叹息一声:“先生不要见怪。近来赶路疲惫,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是这样的,近月以来靖州连下暴雨,靖州城外发了洪水,淹死了好多人。没多久城内就生了瘟疫,听说朝廷已经派了赈灾军队,可越来越多的百姓都感染了,恐怕是控制不住了!” 明白了,发洪水是天灾,裳华路上遇见的确实都是逃难的难民。 “你以为你家孩子得的是瘟疫,所以想要丢弃他,对吗?”裳华凝视着男人。 男人十分惭愧:“我也不愿意的。可若是继续带着孩子,出了靖州恐怕会有更多的人遭殃。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裳华长叹,在天灾人祸面前,人们太过渺小无力,更显得脆弱。 “他得的不是瘟疫,只是风寒。到了下个城镇,请大夫给他好好看一看吧。照顾好孩子,他很无辜,不要再丢弃他了。” “我再也不会了!”男人郑重承诺,女人则千恩万谢。 章节目录 第14章 进入大吉村 得知靖州瘟疫,裳华并没有听从那对夫妻的建议绕道而行,反而直上靖州。 这是身为医者应该具备的素质,路遇疾病不该是躲避,反而应该迎难而上。 在靖州城郊外的大吉村,这村子名字吉利,可这次却是不幸。靖州城的洪灾,最先遭了殃的便是大吉村。瘟疫最先发生的地方,也正是大吉村。 大吉村内有近百户人家,而今整个村子都被官兵封锁,不许村民离开。 若是早先时候,封锁的法子倒也有用,只要控制住源头,再派遣医者治疗,事情便也不算难搞。可这封锁来的太晚了些,早先村民们进城看病,瘟疫便也传播进靖州城了。 而今,靖州刺史只顾着控制靖州城的疫情,早就已经将大吉村抛到脑后了。可怜的大吉村村民,只能抠着吃用,否则一村老小弹尽粮绝,早就死透了。 他们无数次想要出村买米粮,却都被不近人情的官兵给挡了回来。整座村子被愁云惨雾笼罩着,人人心头都是一阵绝望。 没救了……瘟疫来势汹汹,或轻或重几乎人人都被感染了。大夫来了大吉村,很快也染病了,可见这瘟疫有多恐怖。 最让人悲叹的是,大吉村的村民不是死于瘟疫,而且要先被饿死了! 这日,裳华来到了大吉村,望着村口处严格把守的官兵,便知自己来对地方了。她正要进村去,却被官兵拦了下来。 “来者止步!这里是疫区,请速速离去!” 裳华骑着枣红小马儿,不仅没有依言离去,反而下了马来:“这位大哥,能否让我进村去?” 官兵奇怪的看着她:“你是大吉村人士吗?都说了这里是疫区,就算是也不能让你进去。明知此处危险,你这不是找死吗?” 只听裳华正色道:“别误会,我不是大吉村人士,我只是过路的大夫。听说大吉村疫情严重,这才来的。” 官兵撇了撇嘴:“之前不是没有大夫来过,可后来不是感染了瘟疫,便是知难而退了。” “这位大哥莫要说风凉话,人命关天,让我进去看看也好。”裳华恳求道。 最后官兵松了口:“既然如此,那随你吧!我丑话说在前头,进去之后便不允许出来了,除非瘟疫解决了。” 裳华如愿进入了大吉村。 不得不说,大吉村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这里不是一座拥有近百户人家的大村,而是一片鬼域。 裳华找到了村子中最大的一户人家,敲了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汉子打开了门。他面有菜色,却颇是提防:“你是谁?” “我是过路的大夫,听说大吉村疫情严重,特意而来的。请问你家中有病人吗?” 张家老大目光惊疑不定,好一会儿才让开身子,请裳华进入了屋子。 “我阿爹是大吉村的村长,也是最早感染瘟疫的一批人,又因他年纪大了,因此情况格外严重。如今官兵不让我们离村,我甚至还担心阿爹去后,我会买不到棺材将他安葬。” 这么说着,这位汉子也忍不住有了些哭腔。 章节目录 第15章 救治 裳华来到室内,准备着手诊治大吉村的村长。 这是一个年逾古稀的小老头。因为受病痛折磨,这会儿躺在炕上也是干干瘦瘦的模样,仿佛被褥下边是一具骷髅那般。 环视一周,屋内只有一扇破旧的窗子,却捂得严严实实,难怪空气十分憋闷,甚至还带着一股霉味。 裳华先是打开了窗子通风,让室内的空气流通起来。来到炕边,她搭上了小老头的脉,他的脉搏十分虚弱,气若游丝。要不了多久,真的就可以准备棺材了。 她掰了掰老头的眼皮,眼珠子有些浑浊,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大夫,怎么样?我阿爹还有救吗?”张家老大紧张的问道。 裳华从自己的包袱中取出了银针,正色道:“我要给他施针了。若他能醒来便还有救,否则请恕我无能为力。” 闻言,张家老大也紧张了起来,焦急的站在一旁,却不敢出声惊扰。 他眼看着这位年轻的大夫,双手稳当地将一支支或长或短的银针扎入了老人的头顶、脸上,以及身上各处,是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银针入穴,没一会儿老人的干瘪的双唇颤了颤,眼皮也跟着动了下,便缓缓转醒了。 “阿爹,你醒来了!” 裳华制止了张家老大,“别声张,他还很虚弱,正需要静养,去弄点平淡吃的备着,醒来之后喂一点。还有,换一床被褥,这一床拿出去晒一晒。” “欸!好!”张家老大满口应下。 “另外,你家有药材吗?”裳华询问。 张家老大有些窘迫:“实不相瞒,整个村子都没有药材了。或许后山有些药草,但我们并不懂药理,不敢胡乱去摘。” 裳华叹息:“那我去后山转一转,你照顾好你爹。” “有劳您了。对了,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呢。”张大询问道。 她想了想,“我姓……宁。” 离开了张家,裳华便去了后山,转悠一圈下来,发现只找到了四种可以派上用场的草药,比较主要的药材却是找不到。 恐怕,还是得从村子外头进药材。 她又下了山,准备去村口跟官兵交涉一下,路过张家却停下了脚步。张家被许多村民包围,“张大!究竟是谁救了村长啊?快请大夫也救救我家吧!” 张大在其中扯着嗓子喊道:“大家不要急,不要急!小宁大夫是一位活菩萨,他一定不会不管大家的。” “那小宁大夫到底去哪儿了呢?我家老娘都快要病死了,救人如救火啊!” 裳华见此,便快步走上前来,将采来的草药递给张大,“虽然缺了两味药材,但也有一些功效,只能先应付着了。你将药草洗净,三碗水煎成一碗,喂你阿爹服下。” 交代完了,她又将自己的药包拿上,才来到了方才神色急迫的农村妇女跟前,“不是说救人如救火吗,快带我去你家吧。” …… 从方家出来之时,已近日暮。裳华有些疲惫,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去往村口。 官兵们依旧尽忠职守,没有丝毫懈怠。一见裳华要出来,立即呵斥道:“回去!若要出来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16章 医痴余永竹 裳华立即停下了脚步,提高了音量喊道:“别担心,我不出去!但是我需要一些药材,能不能请各位大哥帮我进城去买?” “我等职责是把守大吉村,不得擅离职守!” 这么说来,是不能通融呗。 裳华皱眉,正准备继续游说,远处却有一人策马而来。那人裳华并不陌生,便也有些讶异。 “来者止步!这里是疫区,请速速离去!”官兵还是同一套说辞。 中年男子勒马询问:“请问这里是大吉村吗?我是一位过路的大夫,想要进村为大吉村人诊治,不知各位大哥能否通融?”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呀?竟有两位游医要进大吉村替村民诊治?! 官兵左右看了看两个被栅栏隔开的人,开口问道:“你们两个相互认识吗?” “认识。” “不认识。” 官兵额头滑下黑线:“到底认不认识!” 只听裳华朗然一笑,拱手道:“余大夫,久仰大名了。” 余永竹愣了愣:“你还真的认识我?!” 她笑了笑,只道:“京城谁人不识君?您就是曾受过医仙莫岚指点医术的余大夫嘛。您妙手仁心,专攻疑难杂症,京城到处流传着您的传说。” 余永竹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自在:“京城之外我也这么有名吗?” 官兵见二人寒暄起来,便不耐烦的道:“你究竟要不要进去的?不进去就赶紧走,别在这儿闲聊!” “进!” “不进!” 余永竹愕然一瞬,霎时炸毛:“小友!你能否不要总与我唱反调!” 裳华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余大夫。是这样的,大吉村现在只给进不给出,且村内缺药少粮。您便是进来了,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不如,您先帮我去靖州城内买点药材。” “如此?可你一人能应付的来吗,那可是瘟疫啊。”余永竹有些不放心。 裳华拍着胸脯保证道:“您不必担心,我可以应付的,只要药够了,保准治好大吉村的村民们!” “话可别说得太满噢。”余永竹道了一句,却也没有拒绝裳华的请求,答应了帮她买药。 她爽朗一笑,报了各类药材和数量给他,又道:“余大夫果然是菩萨心肠。这些药材数量不少,这样,我先付钱给你。” 余永竹却是拒绝了,“不用,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你就等我好消息吧,最多明日,我便帮你将药材拉来!” “有劳余大夫了。” 只见他撇了撇嘴:“你若真有那么厉害,回头我便找你交流交流医术心得,你可不能拒绝,否则我就不帮你了。” 裳华无奈一笑:“这……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只怕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惹人发笑而已。” “你刚刚可自信了。行了,就这样说定了,我现在就进城去!” 看着他策马离去的背影,裳华十分无奈。 她早有耳闻,这位余大夫是个医痴,当初他只是偶遇了师父,便缠着让师父指点他的医术。莫岚迫不得已,便提点了他几句,这才可以脱身,否则非要被他烦死。 没想到今日,面对藉藉无名的自己,余永竹竟然也提出了交流心得。 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章节目录 第17章 贵人求治 余永竹果然说到做到,将裳华需要的药材都找了来。只不过,因为裳华要的量着实不少,而靖州城如今瘟疫横行,医药价格早已猛涨一倍。 他也是靠着自己的一点名声,找上了郡守府,道明来意才购得了平价的药材。 而作为交换,余永竹需要留在靖州城内,帮助官府救治病患。而今,每一个大夫都是靖州城的宝贵财富。多一个大夫,就能多救几条性命。 裳华拿到足量的药材,立刻着手治疗村里几个重症患者。他们之中多是老弱,因此裳华也格外上心。 此次瘟疫的症状,先是上吐下泻,随后便是食欲不振、萎靡无力,这要不了几天,人就瘦了一圈。吃不下东西,人也随之虚弱,再这样下去很快就瘦脱相了,人也就死去了。 好再在裳华的努力下,大吉村也终于开始转运了。 裳华经手救过的人,很快就好了起来。便是几个重症,也都转为了轻症,距离痊愈也是指日可待。 大吉村村民们如获新生,人人脸上喜气洋洋,见了裳华便客气的喊他“小宁大夫”,面貌颇是精神,和她初到之时的一脸菜色大相径庭。 裳华还嘱咐村民,都要喝烧开的井水,不得吃生冷,还每日需要以沸水冲洗门庭,并且保持开窗通风的习惯。 官兵们见大吉村的村民们都好了,也逐渐出来走动,“瘟疫村村民被治愈”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靖州城。 这日,裳华同大吉村的村民们来到了村口,要求官兵们解除封锁,能让他们出村务农。毕竟地里的庄稼也好一段时间没人打理了,这再不除草施肥,这一季的庄稼便长得不美了,收成也会被耽误。 其实官兵们都知晓,大吉村的村民被治愈了,可他们不敢轻易放人,毕竟上头没有命令下达,他们也不能擅作主张。 大吉村村民的诉求得不到解决,险些要与官兵起冲突。是裳华好劝歹劝才暂且平息了村民们的怒火,否则事态定要严重起来。 村民们义愤填膺,可民不与官斗,他们也只能把憋闷都藏在心底。 终于有一日,有一位师爷打扮的中年男人来到了大吉村村口,请求要见小宁大夫。 村民们个个冷笑:“原来你们也有求我们的一天呀?不是不让我们离开大吉村么,怎么这会儿屁颠屁颠的来求了?” 师爷登即色变,呵斥村民们都是刁民。 村民们不服,这些日子他们受的苦太多了,早就一肚子委屈。当着官兵的面,村民们大倒苦水,说官府不管他们死活,将他们囚禁在村内自生自灭! 小宁大夫需要药,官府也没有丝毫通融,不近人情到极点。而今有求于人了,才巴巴的上门来求,要点脸不! 师爷好歹也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岂能被一群刁民指着鼻子骂,当即与村民们对骂起来。这便惊动了在晾晒药材的裳华,她来到村口询问道:“这么吵闹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8章 再相遇 村民纷纷礼貌道:“小宁大夫。” 师爷一听,想起正事要紧,这才压下脾气:“你就是小宁大夫?跟本师爷走一趟吧,刺史府有贵人需要你的救治。” 裳华也并非不愿意替贵人诊治,只是开口要求道:“我可以跟你去刺史府看病,但你必须想办法解除了大吉村的封锁。” “我只是一个师爷,哪有这有权力?” 裳华摊手,“那我不管,总之你得答应下来我才能跟你走。” 师爷十分不满:“你这是无理取闹!” “怎么会是无理取闹呢?”只见裳华莞尔一笑:“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吉村村民已经被治愈了。你若不信此闻,又怎会上门来请我,不怕我也感染了瘟疫吗?” 师爷想了想那位病重的贵人,只好咬牙应下:“好吧!本师爷答应你了,回去就与刺史大人求情一二。” 见他确实十分急切,裳华也便不为难他了,只摆了摆手:“那你稍等一下,我进去拿上我的行李。” 此话一出,大吉村村民们顿时不舍:“小宁大夫,您真的要走了吗?” “万一他不守约该如何是好?” 裳华笑了笑:“他应该不会不守约。万一我治好了贵人,我就让贵人给咱们评评理。想来那贵人身份比刺史大人还要高,否则师爷也不会这么急切吧。是吗,师爷?” 师爷见这位小宁大夫笑得狡黠,他不由得低骂了一句:“狐狸!” 裳华拿好了自己的包袱,牵上枣红小马儿,这才不急不慢出了来。这会儿师爷早就等急了:“哎哟!您就快点吧!贵人的情况很严重,可容不得你这样拖拖拉拉。” “急什么。要是贵人就此嗝屁,也只能说这是命了。” 师爷差点跳脚:“快别废话了!走吧!” 尽管一路上师爷都狂催裳华,可她顾及自己的身子,也不敢拍马快赶,花了有一个时辰,两人才来到靖州城刺史府。 刚刚将马匹交给小厮,师爷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裳华往后院客房而去。 刚刚踏入室内,屋里乌怏怏的一片,挤满了人,个个气势不凡。只是,空气中还隐隐夹杂着血腥味。 裳华就是一个小民,当然得要行礼:“草民见过各位大人。” 其中一个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余大夫所说的小宁大夫?看上去确实很年轻,听说大吉村瘟疫便是你治好的?” 他便是这靖州城的刺史大人,马滔。 “草民正是宁溪。大吉村之事功劳也不全在草民身上,也要多亏余大夫替草民奔走,购来了足够的药材。” 见裳华还算进退有度,刺史马大人十分满意他,自顾颔首着。倒是一旁,一个气势不凡的年轻人开了口:“别寒暄了,快治病吧!” 他一开口,马大人也不敢违抗,连忙点头哈腰的称是。 裳华瞥他一眼,惊愕地差点张大了嘴。这不是她在蒲州小庙遇见的那个俊美男子嘛! 没想到在这靖州,两人又遇上了。 缘分啊! 章节目录 第19章 箭伤 黎珏见裳华在打量他,只轻轻皱了皱眉。转头又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别打扰这位小宁大夫看诊。” 马大人不敢不从,连忙领人出去了。 关上了房门,裳华转头又打开了窗,要散去房内的血腥气味。来到床榻边,她瞥了病人的脸色一眼,便问:“他是不是受了伤?” “你是大夫,你诊后不便知晓了?”黎珏淡淡的道,嗓音十分磁性温润,犹如上好的古琴。 裳华不再多言,从锦被下翻出病人的手,细细号起了脉。期间她顺带打量了一下这位病人的相貌。 坚毅脸庞略微有些苍白,显然是失血多过所致。不过他倒是生的俊逸,堪称仪表堂堂,剑眉飞扬,鼻梁高耸,没什么血色的双唇紧抿着,昏迷中似乎还在忍耐。 从脉象上看,男人除了气血亏虚,似乎还感染了瘟疫。只是他昏迷许久,水米未进,因此病症还没显露出来。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替他处理伤口,毕竟破了洞的桶是装不了水的,再如何努力也是白费力气。而后才是去考虑在补血气的同时,如何兼顾治疗瘟疫。 思索好治疗方法,裳华便掀开了锦被,褪去他的衣衫。他胸膛上大大小小新的旧的伤疤便露了出来,右肩的肩胛处还有一个有些发溃的贯穿伤,让裳华皱了皱眉。 从伤疤以及肌理来看,这男子定是习武之人。而能出现在刺史府的习武之人,大概率是个军人吧,且又身份高贵。那……想来是位将军。 收回思绪,裳华从自己包袱中取出家伙,一一摆放在桌案上。 一旁黎珏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见她稳健果断的拿起了一把小刀,在楚良玉的肩胛上比划着。他正心想:这小宁大夫倒是有两把刷子,换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也未必敢生剜血肉。 陡然间,他的视线转移到了小宁大夫的双手上。 这一双手,太过白净小巧细腻,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男子的手。这么一猜测,他便看向了她的眉眼,很快便了然于胸。 行走江湖,当然是男儿身会方便一些。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她已经很果断的清理掉伤口的溃肉。昏迷中的楚良玉双眉紧缩,似乎又在强忍痛苦。 “帮我拿一下金疮药和棉布。” 黎珏没有犹豫,拿起她的金疮药,随后又放下去了,只递来了棉布:“用我的金疮药吧,他会好的快一些。” 裳华打开瓶盖,一股清淡的药香溢出,“这是医仙莫岚所制的速愈金疮药,世间独此一家。大人大手笔呀,所用皆非凡品。” “你倒是见多识广。”黎珏语气自若。 裳华很快便将处理好伤口,又很不客气的指挥黎珏,让他帮忙包扎。 好不容易做完了事,她才来得及喘口气,交代道:“肩胛上的贯穿伤应该是箭伤吧,他只是潦草处理了,导致伤口恶化。另外……他是不是奔赴在抗疫一线?” “嗯,有何不妥?”黎珏询问。 裳华叹息:“他恐怕已经感染了瘟疫,这段时间不要让外人再来探望他了,小心也被感染。大人无事也别来。” 章节目录 第20章 楚良玉醒来 “此话当真?!”黎珏有些讶异。 裳华颔首:“自是真的。这段时间与他有密切接触的人,最好也不要胡乱走动了。” 黎珏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这要是一个控制不好,刺史府便也沦陷于瘟疫之下。 他正准备下去吩咐人,裳华又道:“能帮我传个话给余大夫吗?告诉他,病患除了需要隔离,隔离区也要记得清洁,器皿每日都要用沸水消毒。另外,帮我带几副药方给余大夫。” 黎珏点了点头:“行,我派人帮你传话。” 她很快又写好了另外两副药方:“这是他的方子,分开煎,煎好药后直接送过来。” 其实,有一份是裳华自己的药,她可还在调理身体,没那么快能断药。 “他何时能醒来?”黎珏询问。 裳华放下了笔,吹了吹墨迹,“让他再休息一下吧,晚些时候我再施针让他醒来。” 黎珏很快就离开了,下去吩咐事情。 约莫有两个时辰,房门被敲响了,裳华拉开了房门,原是送药的小丫鬟。她怯生生道:“大夫,这是楚将军的药。刺史大人差奴婢来问,楚将军的病情如何了?” 还真是一位将军? 裳华神色不变,接过了药汁儿:“告诉刺史大人,楚将军目前状况稳定,晚些时候就能醒来,让大人不用担心。” 小丫鬟点头:“刺史大人说,有什么要求您只管说,一定要全力治好楚将军。” 说完了话,小丫鬟飞快离去,似乎在躲瘟神一样。裳华叹息,要不是碍于楚将军的身份,光是得了瘟疫这一点,人人都要避如蛇蝎吧! 晚些时候,有丫鬟送来了两份饭菜。裳华先自己吃饱了,才给楚将军施针,没一会儿他就醒了。 “楚将军,感觉怎么样,可能自己用餐?” 楚良玉睁开了恍惚的眼,这才侧头看向了裳华,下一瞬他便挣扎着要坐起来。“先躺好,你现在身体虚弱,还是不要太逞强了。” 江裳华将他压了下去,这才缓缓拔出了他身上各处的银针,收回针包里。 等了有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好了一些,便呼喊道:“大夫,大夫。我可以自己用餐,能扶我坐起来吗?” 裳华叹息,没想到自己也沦落到伺候人的地步了。她扶起楚良玉,又帮他搬来小几,这才端上吃食给他。 楚良玉实在有些饿,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少吃一点,反正一会儿你也会吐出来的,省得叫人来清理。”裳华此话一出,倒是让他愣住了。 他动作一顿:“这是何意?” 裳华正要与他解释,却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裳华以为有人要进来,便出去查看。哪知对方根本不是要进来,而是守在了门外。 裳华拉开了门,两个小厮便抬手阻拦:“你不能出来。” “不能出?这是刺史大人的意思?” 两个高壮小厮不吭声。裳华瞧了,只好关门回去。看他们的态度,应该不像是刺史大人吩咐的。他太清楚这是一位将军,还敢禁他的足? 就不怕得罪了楚将军? 章节目录 第21章 渊源 “外头何事?”楚良玉询问道。 裳华也懒得隐瞒他:“来了两个小厮守门,不让咱们出去。知道为何吗?你感染了瘟疫,有人怕你出了门,会威胁到他们。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一线奋战,你知道得了瘟疫是什么病症的,对吧。” 楚良玉沉默一瞬,他倒是不知。原还以为自己是伤口恶化,这才倒下的,没想到竟然还感染了瘟疫。 他没有很大反应,只是问道:“黎珏呢?” 黎珏……黎珏?! 裳华愣了一愣,黎珏此名并不陌生,该不会那么巧吧?若真如此,那家伙还真与自己有些渊源。好一会儿,她才定了定神:“他应该是出去办事儿了吧。” 没隔多久,又有人来了。他一见门外看守的二人,顿时不悦:“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小厮装木头,不吭声。他便冷哼一声:“看来回头得与刺史大人好好说一说了,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黎珏推门而入,面上颇是不悦。走入内室见楚良玉醒了,这才脸色稍霁:“可算是醒了,差点吓死你的亲兵。” 楚良玉苦笑:“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得瘟疫。” “你得瘟疫是再正常不过了。”只听裳华不咸不淡的说了句风凉话:“你伤的那么重,还整天在疫区溜达,你不感染瘟疫才怪。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瘟疫最爱趁虚而入了。” 黎珏还没心没肺的笑了:“所以你就遵照医嘱好好休养着吧,其他事情就交给手底下的人便可。你要是不能完好无损的回去,恐怕姨母又要念叨你了。” “好吧。”楚良玉无奈一叹。 不妥协也没法子,伤势还是另外一回事,主要是他也感染了瘟疫,眼下还真不好胡跑了。 黎珏嘱咐楚良玉好好休息,便示意裳华随他一道去外间。“这段时间你好好照看他,若他痊愈了,我自当有重谢。” 裳华没怎么认真听他说话,反而盯着他的脸有些出神。 “你听见的吗?!” 直到黎珏提高了一些音量,裳华才回了神:“噢……我知道了,放心吧。” 黎珏奇怪地看她一眼,又问:“还不曾问你,你当初为何会出现在蒲州山中的小庙呢。”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裳华顿了顿,“没什么,只是寻访一位故人而已。你呢,只是单纯的避雨吗?” “问那么多干嘛。”黎珏傲娇说道。 裳华也只好撇撇嘴,不问就不问咯!和他老爹的脾性还真是有得一拼,一样的臭! 不过,不说也不要紧,裳华稍微推算一下,即便不知道他为何去蒲州,也清楚他为何急着离开了。在蒲州隐神山之时,应该刚好是瘟疫爆发的时候。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黎珏凝眉。 裳华立刻撇开了脑袋,也是傲娇道:“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也不告诉你!” 黎珏差点气了个倒仰。 嘿!这是成心报复吧,他还真没见过如此小心眼的人!不过……倒也是正常的。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慢走,不送!最近没事儿就别来了。”裳华直接送客。 章节目录 第22章 遇袭 夜深,刺史府处处寂静。 楚良玉在内室休息,而沦为他贴身大夫的江裳华,因踏不出院门,也只好委屈一下,睡在了外间的美人榻上。 夤夜,浅眠中的江裳华倏而惊醒,外头传来的窸窸窣窣声音,让她有些不安的感觉。 她起身刚刚披上外衣,房间的门便被推开了,几个蒙着黑巾的杀手与江裳华迎面撞上。 “啊——” “杀了她!” 几个杀手丝毫不讲情面,提着刀就向江裳华砍来。可怜的裳华,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 眼看着砍刀就要落到脑袋上了,内阁的楚良玉突而腾飞而来,撞倒了屏风将江裳华扑倒在地。砍刀砍空,却依旧落在了脚踝不远处,吓得她一身冷汗。 而,楚良玉本就伤势严重,指望他与杀手战斗显然是不现实的,甚至还会加重伤势。江裳华一咬牙,“楚将军,快捂住口鼻!” 话音未落,她猛一扬袖,一阵雪白的粉末从她的袖笼之中撒出。楚良玉见状,便运起内力一推!雪白粉末全部都吹到了刺客身上,两人倒是丝毫不染。 三,二,一。 “噗通——”所有黑衣刺客应声倒下,这清脆声响在黑夜里,竟然能让江裳华感觉到安心。 还好,早先江裳华就考虑过自己的安全问题。这身子孱弱不堪,养好身子最多与常人一般,显然不可能修习武艺了。 她只好投机取巧,将自己从前在书中看到的毒药制作了出来,用以防身。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喂……楚将军你快起来,你好重!”裳华推了推楚良玉。 黎珏则是听到那声尖叫,火速赶了过来。 一进门便看到了这让人跌破眼镜的一幕。房内一片狼藉,还东倒西歪躺着几个黑衣人,楚良玉的伤口又撕裂了,绷带下隐隐有血渗出。 他赶忙上前将楚良玉扶了起来:“你们两个没事吧?” 裳华这才得以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我还好,只是骨头差点散架而已。楚将军最好能为我解答一下,这些杀手是怎么回事。否则我会很担心自己的安危,更担心救了你的性命会搭上自己的。” 黎珏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只披着一件外衣,随即眸光暗了暗,“将衣衫穿好,稍后肯定会有人来。” “……噢!” 她穿衣的空档,黎珏已经扶着楚良玉重新躺下,才出来检查刺客们的尸身。 裳华凑上前来,询问道:“有什么发现吗?他们是谁派来的?” “你不要太好奇了。”黎珏淡淡吐了这么一句话,“不是害怕搭上自己吗。” 裳华撇撇嘴,站起了身来。 “你进去照看好良玉吧,等会儿的事情我来应付就好。”他继续翻查着黑衣人身上的线索,顺带指挥裳华。 裳华倒也没有不满,毕竟她也希望自己能置身事外。她和他们,本来也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她依言进入了内室,着手重新为楚良玉包扎伤口。而这会儿,刺史府的家丁和马大人才姗姗来迟。 “将军!世子!二位没有事吧!”马大人一进门便惊慌呼叫。 章节目录 第23章 封口令 黎珏横了他一眼:“马大人,称呼错了。” 马滔这才赶紧改口:“公……公子,下官糊涂了。二位可还好?有没有受惊?” 黎珏起身,淡淡道:“无碍。刺客都被本公子解决了,将他们拖下去吧。还有,不要声张,本公子不希望事情继续发酵。” “是。”马大人挥了挥手,身后的家丁便上前来处理尸身了。 房间被收拾干净,马大人又说:“让两位受惊,下官难辞其咎。下官一定会派人查清此次事件的幕后真凶,给将军和公子一个交代!” 马大人还算有责任心,可黎珏却摆了摆手拒绝道:“不必了,本公子说了,不希望事情继续发酵。今晚什么都没发生,管好府中下人的嘴便可。” “……是。” 黎珏又道:“还有门前那两个小厮的尸身,也一并带走。替本公子向马夫人问好,但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马大人诚惶诚恐,心中暗骂着后院那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险些给他找了麻烦! —— 马大人下了封口令,因此楚良玉遇袭一事没有掀起丝毫风浪。 黎珏来后倒是没有离开,一直在内室陪着楚良玉直到天亮。裳华有些累,便在外头美人榻又睡了起来。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此次刺杀应是太子搞出来的吧?” 黎珏的语气似笑非笑:“你说呢?毕竟被针对的是你,你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吧?最近是不是和晋王走太近了?” 楚良玉不满,绷着一张脸道:“你严肃一点。” “好吧,你要我给你做判断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直觉还挺准的。” “……我就和晋王喝了一次酒而已。”楚良玉抚了抚额。 他这是无妄之灾啊!他老爹站队晋王,怎么搞的是自己遭到刺杀呢?瞧瞧这锅背的,还不能有脾气。 奈何,东宫那位可不管那么多。反正他要做的就是剪掉晋王的羽翼,阻止他逐渐壮大,威胁自己的地位。 只听黎珏笑得没心没肺:“喝酒还不够惹人误会吗?你这次是活该了,就当吸取个教训,回头就知道谨言慎行了。” “你就不能不笑吗?”楚良玉有些心塞。 黎珏耸了耸肩,难得收起了玩闹之心。“正因为是兄弟,我才阻止马大人去调查,这事儿闹大了,谁都讨不了好。皇帝年壮富力,就一个一个争破了脑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楚良玉气闷。他说的都是实情,只是他左右不了他人的想法啊。他不想争,却依旧置身于斗争漩涡之中,根本身不由己。 黎珏正色道:“你可以劝你父亲低调一点。咱们圣上可没那么宽宏大量,当心送把柄给他。” “……”楚良玉默然:“你明知圣上疑心重,心底就没有一点打算吗?” “打算?荣王府中立便是最好的打算,至少目前,父王与我都是同一个意思。”黎珏话语平静,仿佛无欲无求。 楚良玉叹息:希望……圣上不会辜负荣王殿下的一腔赤忱忠心吧。 章节目录 第24章 宴请 六月中旬,靖州城的瘟疫基本平稳了下来。 而其中,余永竹的功劳首屈一指。马大人在靖州城内的临江楼宴请诸位功臣,裳华作为楚良玉的主治大夫,也受到了邀请。 临江楼三层,宴会已经准备好了。 裳华到来之时,已经有许多大夫在场了,她一个也不认识,便只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刚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身旁便有人坐了下来。 侧头一看,原是黎珏。 “黎公子怎么来了?这不是大夫们的宴会吗?”裳华故作惊讶。她想着,即便黎珏要出现在宴会上,应该也是与马大人和楚良玉作为主办方一同出场的吧? 只见黎珏瞥她一眼,自顾自抿了一口清茶:“本公子只是来喝茶的,可不代表哪一方。” 裳华一听,便笑着揶揄:“恐怕不是为了喝茶,而是为了保护楚将军吧?” “他?他不需要本公子的保护,本公子也没闲工夫保护他。”黎珏摇了摇头:“我与楚将军虽是好友,却还是互不相干的。” 只听裳华意味深长道:“倒也是这么一回事儿。不过我没记错的话,黎乃国姓,黎公子该不是哪位……” 黎珏正色着否认:“只是巧合,小宁大夫不必试探本公子。” 呸!巧合个鬼。裳华一脸了然神色,也不戳破,就信眼看着黎珏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没一会儿,余永竹也来了。众大夫见他,便围上来道喜,话语中多是敬重,称他功不可没,是靖州城的大功臣。 余永竹忙道不敢,谦言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恰好,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马大人以及楚良玉沿着楼梯来到三楼。裳华将余永竹拉到身旁让开了道儿,他侧头见到裳华还有些意外。 而此时诸位大夫纷纷起身见礼:“见过将军,见过刺史大人。” 刺史马大人的官话说得贼溜,一方面感谢皇恩浩荡,派遣楚将军率军队物资救靖州城于水火,另一方面又感谢以余永竹为首的一干大夫,称他们是妙手仁心,誉满杏林。 诸位大夫忙回敬马滔,道:“行医救人乃是我等分内之事,担不起刺史大人的夸赞。” “是呀。要夸,就该夸夸余大夫,余大夫才是杏林春满,仁心仁术呀。救治病患之时,也属余大夫出力最多。” 余永竹又被点名了。他本只想过来喝杯茶,随后就高高兴兴回京去了。他这人怕麻烦,也淡薄惯了,不那么会说话。 马大人听众大夫之言,便起身与余永竹敬酒,郑重道:“此番多谢余大夫仗义出手了,余大夫医德无双,本官敬佩。” 余永竹忙道不敢,又耿直地直接回敬了三杯,脸登时就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转头见裳华笑容可掬看着他,他便灵光一闪: “论功劳,当属小宁大夫居功至伟。实不相瞒,几副十分对症的药方子都是小宁大夫慷慨所赠。若无几副方子,治疗效果掉一个档次,这瘟疫恐怕还得再拖个两个月。况且,大吉村的疫情也是小宁大夫以一己之力解决的。小宁大夫,我敬你一杯!”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25章 挡箭牌 余永竹这明显是转移话题了,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裳华好无辜。还没开口呢,那头的楚良玉便出声道:“小宁大夫确实妙手回春,本将军还得感激小宁大夫的救命之恩呢。”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不熟裳华的人便会细细的打量她,而有听闻大吉村之事的,倒会对她另眼相看。 毕竟在大家的眼中,大吉村是块难啃的骨头,以一己之力攻克大吉村难题的,倒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医者。 更何况,就连楚将军都称赞了,想来这位小宁大夫是真有两把刷子的。刺史马大人见楚良玉的态度,便机灵地向裳华敬酒:“本官敬小宁大夫一杯!” 裳华起身回敬马大人,但只是抿了一小口酒便放下了。黎珏瞥了她酒杯一眼,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官话说得差不多了,马大人只叫大家尽兴,便坐回了位置上。楚将军举起了酒杯,想遥敬那边的黎珏以及江裳华。 可裳华却是给了他一个眼神。 楚良玉这会儿不宜饮酒,对他的伤口恢复不利。他接收到眼神寓意,拧了拧眉,只能悻悻的改喝茶了。 黎珏见楚良玉如此憋屈,差点要笑出声来。 “小宁大夫可得感激我。”一旁,余永竹忽而向裳华邀功道。 她一听,便略微挑眉:“感激余大夫将我推出去当挡箭牌吗?我也与余大夫一般,淡泊名利、不屑声名。” 只见余大夫讪讪一笑:“我……我是指帮你离开大吉村之事。我若是不向马大人推荐你,你这会儿可能还在大吉村蹲着呢。” 倒也是。裳华扬唇一笑:“可说来说去,还不是余大夫不愿意伺候贵人,马大人又敬重余大夫的医术,万分坚持。你也是不得已才推荐的我吧,可拿我挡两回箭了,余大夫。” 若非余永竹淡泊,裳华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换一个人,那自然是尽心尽力,生怕伺候的不周到。他倒好,还往外推。 余永竹瞥了一眼四周,才低声道:“你别胡说,我并非不愿意医治贵人。只是相比医治贵人,我更愿意医治穷苦小民。” “为何?”裳华不解。 他正色着回答:“贵人富贵,我不给他医治也会有别人。穷苦小民不一样,或许我不为他们医治,他们请不起别的大夫,可能就会耽误了病情。医仙莫岚说:性命平等,在疾病面前是没有贵贱之分的。” 提起医仙莫岚,裳华难得露出一丝会心笑意:“医仙说的对,余大夫亦是大才之人。” 黎珏在一旁听着,倒也露出了笑容。 医仙莫岚之名,那才是誉满杏林。据说,莫岚会起死回生,生死人肉白骨。她悬壶济世,德高望重,江湖之中处处流传着她的传说。 倏而,一声熟悉而又奇特的铃铛脆响传进裳华的耳畔,她惊愕的同时瞬间打起了精神来。 “叮铃——” 身旁的黎珏顿了顿,暗自摸了下袖笼,很快便故作镇定的起身离去。裳华心觉有异,便也跟着他下了楼。 离开临江楼,在大门外的小摊处,裳华目睹黎珏正在与个一身尘埃、不修边幅的男子攀谈。 而那男子手中,便是那熟悉的觅觅铃! 章节目录 第26章 噩耗 那铃铛可是稀罕物件,是当年师父行至遥远的西域偶然得来。觅觅铃中有只小蛊虫,善寻同伴,能指引拥有者相遇。 曾经她也有一个。而据她所知,当年师父也就得了四个觅觅铃而已。她老人家自己一个,师伯一个,最后一个却在黎珏身上,方才她已经得到印证了。 而属于她的那个觅觅铃,恐怕已经在青州深山之内被焚毁了。 眼下,裳华当真确定了,黎珏他就是自己师伯的亲儿子,他是荣王世子!难怪马滔一州刺史,在他面前也得毕恭毕敬的。 那不修边幅的男子显然是借由手中铃铛寻来的,可他那铃铛是谁的呢。裳华心中疑惑,究竟是师父的或是师伯的? 这会儿二人贴的颇近,在窃窃私语。 裳华有心窥探,便又凑得近了些。 只见那男子神色悲戚,心如死灰,“世子节哀……王爷他、他已经殁了!” 黎珏一听,身子晃了晃,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你再说一遍!” 话音落下,他脸上酝起了恐怖的风暴。即便裳华隔了些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恐怖情绪。 “青州山匪绝非普通的山匪,他们有精良的武器装备,战马亦是肥膘。王爷率封地三万驻军与其战斗,却陷入了苦战。王爷料想事情蹊跷,便吩咐属下持着觅觅铃来给世子传信。殿下说,请世子保护好王妃,大雍王朝……就要变天了!” 此话一出,黎珏如遭雷击,眼眸之中情绪斑驳,心中亦是思绪万千。 “此事确有蹊跷。普通山匪何来的精良装备,强悍良驹?既然事情有诡,那本世子便要查个水落石出,替父王报仇申冤!”黎珏悲痛的眸子很快便转为了坚定情绪。 他本就是王位继承人,能力出众,心智过人。况且他从小就是一个独立自强的人,绝非温室花朵,更不是庸碌纨绔。如今父王因故而亡,他理应挑起大梁,守护荣王府。 见世子已经想通,他露出了欣慰之色:“王爷说了,世子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荣王府交给世子他十分放心。眼下属下已经完成了王爷所交代的差事,这便去为王爷陪葬了!” 话音刚落,男子抽出匕首,决绝的往胸口处送去! 黎珏机敏,已是全力阻止,奈何他赴死之心坚定,匕首最终还是在他的胸膛处开了一个血洞! 鲜血汩汩而出,黎珏扶住了他,双眼惊愕。 只见他嘴角含笑:“王爷……属下曾立誓,要一辈子为您效忠的……” 见他闭上了眼眸,裳华也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快步走进小巷之中:“愣着干什么!你不想救他吗?!” 裳华急急忙忙掏出手帕替他摁住伤口,防止血液流失过快,“快封住他周身大穴!” 黎珏反应过来,出手如电。将男子胸膛处的大穴都给点了,转头只见眼前的小宁大夫已经备好了生肌散,右手则是握紧了那把匕首。 她眸光坚定,倏而拔出匕首,撒上生肌散,在黎珏的帮助下行云流水包扎好了伤口,动作熟练得好似做过千万遍。 章节目录 第27章 莫军师 “还好,稍微偏了些并没有伤及脏器。不过眼下情况也不乐观,只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了。”裳华凝重道:“我去找楚将军,他应该能帮上忙。” 黎珏有些木然,他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一下今日的事情。“麻烦你了,谢谢。” 裳华很快就回来了,楚良玉看到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人,也有些愕然:“这是……” “是我父王的亲信,来送信的,他伤得很重,你帮我找个客栈安置他。还有,记得替我保密。”黎珏拍了拍楚良玉的肩。 楚良玉颔首:“咱们自家兄弟,放心吧。” 他叫来亲兵小心翼翼的抬走伤者,到客栈时已经打点完一切了。三人关上房门,气氛尤其凝重。 楚良玉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从黎珏的脸上看出了端倪。一定是出大事了,否则他这向来云淡风轻的表弟怎会如此肃穆,他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神色呢。 裳华则是照看着伤者,确定伤口已经得到有效止血,她才松了一口气。写好了药方子,她交给了楚良玉:“找个人去抓药吧,煎好后喂他服下。一日两帖,即便他在昏迷,也要想法子让他喝下。”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吩咐了。 房内,沉默许久的黎珏终是开了口:“你肯定不是凑巧出现在旁边的。说吧,为何要跟着我,可别说是一时兴起,也别说你什么都没听到,本公子是不会信的。” 裳华叹息,黎珏太机警,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她摊手,坦荡道:“你应该感受得到,我对你没有恶意。” 黎珏凝眼望着她:“饶是如此,本公子也该知晓你的善意从何而来,总不会没有缘由的。” 裳华挠了挠额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只好道:“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荣王殿下身边,有一位莫军师吗?” 果然,方才的所有对话都叫这小宁大夫听了去。他也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莫军师……”黎珏的眸光闪了闪。在与父王的通信中,确实有那么一位莫军师,父王对其推心置腹,信任无比。可黎珏久居雍京,父王却常年在封地青州。双方不曾面见,自然也不确定莫军师是否是眼前如此年轻的他。 “据我所知,莫军师一直跟随在我父王身旁。本世子姑且问你,你为何不在青州,反而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蒲州与靖州?”黎珏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追问。 裳华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是言语解释不清的。总之你相信我,我不会对你不利。” 如此,黎珏便没有再言语了,只是在心里默默思索着对方话语里有几成真实性。 恰好此时楚良玉回来了,裳华知晓他们兄弟二人有话要说,便识趣的退了出去。楚良玉是武将,又逢荣王出事,便关切询问:“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黎珏的语气空前凝重:“我父王殁了,在青州深山,死于山匪手中。这是传信的是我父王的亲信,传信完毕后便要自绝尽忠。” “什么?”楚良玉被这消息惊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28章 怀疑 黎珏复述道:“宁溪彼时就在一旁,出手救下了人,他可能本就是尾随着我的,且他听走了方才的所有机密。” 楚良玉随即反应过来:“你怀疑他?” “我确实怀疑他。”黎珏大方承认:“可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宁溪说他是我父王身边的莫军师,这一点更让我加重了怀疑。” 楚良玉也察觉了不对劲:“怎么可能?他若是军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靖州,不该跟在荣王殿下身边么?” “正是如此。”可最让黎珏犹豫的是:“我不知晓他的意图,也察觉不到他的恶意,反而让我有些不好部署了。” “既然这样,你不如先给予一定信任,观察观察再说。等伤患醒了,也可请他分辨。万一是个假的,你酌情处理,亦可直接以细作处置。”楚良玉语气森冷。 黎珏虽然点了点头。但心里始终在想,一个女子会故意扮成男人当细作吗?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假的,是为了穿莫军师的身份才扮成男人的? 真相如何暂且不得而知,黎珏只好按照楚良玉提议的那般,先观察观察宁溪,再谋后事了。 “良玉,你准备何时回雍京?”黎珏忽问。 只听楚良玉道:“差不多了。所幸今年洪涝后的瘟疫没有往年严重,也或许……有靖州常年是洪涝重灾区的原因吧,马滔治理靖州多年,这回处理的还算及时,瘟疫没有扩散出去,内里也有良医相助,否则可有我忙的。” 黎珏点点头,又问:“对了,我还不曾过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以你的身手,谁能伤得了你?” 提起这件事儿,楚良玉面上有些不自在,尴尬回道:“这你就别管了,是我的私事儿。” 黎珏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再追问,只是他的目光叫楚良玉更是不自在了。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既然父王说青州山匪有蹊跷,我准备亲自走一趟青州,调查山匪之事。” 楚良玉皱眉,有些不赞同:“你真的要去青州?荣王殿下殁了,虽然消息还没传开,可遗体定会运回雍京后再举行葬礼。此时去青州调查,你恐怕会赶不及回京,到时候你擅自离京的事就兜不住了。” 黎珏听后双眉紧蹙。 “你父王经营青州多年,麾下也能人众多,你不妨去信让他们调查,也省得自己跑一趟。荣王之死定会掀起雍京新一轮的洗牌,相比青州,自然是京城局势更为重要。荣王府的势力范围也可能遭到蚕食,你可别本末倒置了。” 楚良玉的话终究是说动了黎珏,他放弃了亲自前往青州的念头,“你说的在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行事。我此番私自离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你准备单独回京?” 黎珏点头:“嗯。过两日他伤情稳定一些便启程,我准备……带上宁溪。” “他愿意随你去雍京吗?”楚良玉询问。 黎珏目光幽深:“只要他披着莫军师的身份,他就没理由拒绝我。” “那好,我帮你打点行程。”楚良玉十分仗义的包揽了那些琐碎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9章 当场对质 楚良玉的打点十分周全,一辆宽敞平稳的马车,两匹壮硕的骏马,还有一路需要的各种物资也都装车了。 伤者被小心翼翼挪进了车厢之内,黎珏也说动了江裳华随他一道去雍京。 她本就要去雍京的,黎珏提起她便也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尽管她能感觉黎珏的些许不信任,但是没关系,她自己的身份是一言难尽,但她也知道黎珏也只是持保守态度而已,暂时对自己没有恶意。况且,他还需要自己替他照顾伤患呢。 一行三人出发往雍京而去。只是堂堂荣王世子黎珏,竟然沦为了车夫。 刚出了靖州,伤患情况稳定了下来,不再危重,裳华便出了车厢透透气,与黎珏一道驾着马车。 他一心赶路,便没有多言,可心中在想什么便不得而知了。直到来到了抚州,昏迷数日的人脱离了危险,终是转醒了。 醒了便好,算是挺过了难关,情况也基本稳定了下来。 路过抚州一城镇,今夜便在此落脚,三人寻了一处客栈休整。深夜,黎珏将她叫去了,裳华深知他的用意,便坦然赴会。 一进门,才刚刚落座,裳华不等黎珏开口,便先一步出声道: “我知道你疑心我的身份,我先自证一下,免得一会儿说我狡辩。我认识他,荣王殿下有四大得力近卫,分别为天地玄黄,他便是玄卫。我也知道玄卫稍后会否认我莫军师的身份,但是不要紧,我有证据能自证身份。” 早先玄卫蓬头垢面,她没有认出,这会儿倒是可以大方承认了。 她话语磊落自信,坦荡无比。 黎珏眸光不变,只是看向了玄卫,示意他开口。 而玄卫也不出意料,的确一开口就否认裳华的身份:“我是玄卫不假,可你绝不会是莫军师!莫军师早于两个月前就死于一场山火之中,尸身也已经寻到,被安葬于青州城郊外。你怎么可能是莫军师!” 听他说完,黎珏又淡淡看向裳华:“你不是有证据自证身份吗,拿出来。” 只见裳华不急不忙,从怀中取出了平安牌来:“玄卫你应该知晓,莫军师一直挂着一个木牌,从不离身。你可认得这木牌?” “这……”玄卫犹豫,“莫军师确实有一个从不离身的木牌,但焉知你手上的木牌是否是伪造的?除此之外,你的相貌也与莫军师截然不同,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莫军师死于青州深山,身上的木牌定也早就化为灰烬了。玄卫只能断定眼前这个的木牌是假的了。 裳华神色泰然自若:“我本与玄卫颇是熟稔,奈何已经换了皮囊,你认不出我亦是正常。但玄卫你该知,莫军师还擅长医术,荣王殿下的大小伤势都由他出手医治。” 这一点倒是不可否认,玄卫点头承认。 又听裳华道:“我之所以一直佩戴这个木牌,是为了挡煞劫,此事只有荣王殿下一人知晓。” 玄卫一愣。黎珏见他神色,便知玄卫并不知晓此事。 裳华继续道:“煞有三煞,分别为贫、孤、夭。莫军师很年轻,但的的确确是死了,这便是夭煞,活不过成年。” 章节目录 第30章 承认身份 “是木牌救了我一命,我才能换个躯体继续活着。这等奇幻之事说来或许荒唐,但却是事实,就连我本人也很惊奇。” 玄卫听得一愣一愣的。黎珏目光探究,又询问玄卫:“莫军师可是个年轻男子?” “是的。”玄卫点头。 黎珏便似笑非笑道:“若换躯体的说法情况属实,那本世子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是从男儿身换成了女儿身?” 此话一出,玄卫差点惊掉了下巴。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原来是个女儿身?! 裳华有些错愕,没料想自己完美的易容还是被识破了,难不成是自己的易容技术倒退了吗? 无奈之下,她只好撕下覆在脸上那张相貌平平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仙姿玉貌。 那是一张绝色的脸,臻首娥眉,杏脸桃腮;她双瞳剪水,波光莹莹;朱唇皓齿,美如润玉。仿佛世间一切美好词汇都能用来形容她。 “我是女子不假,但,谁告诉你们莫军师是一男子了?”裳华语笑晏晏。 玄卫肯定回答:“莫军师当然是一男子!军中几万双眼睛都能作证。” 裳华摊手:“掩饰得太好可不能怪我。至少荣王殿下是清楚我身份的,只是军中也不适宜有女子出现,世子可以理解吧?” 只见黎珏风轻云淡,“可我父王已故,死无对证,你说的话本世子也无从查证。” “眼下,也只有我师父能证明我的身份了。”裳华喟叹一声,十分无奈。 黎珏询问:“你师父是何人?” 女子直视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骄傲而又自豪地回答:“我师父乃是医仙莫岚。世子应该知晓,荣王殿下与医仙莫岚乃是同门师兄妹。换而言之,荣王殿下是我师伯,因此我对你不仅毫无恶意,还善意满满。” 她是医仙莫岚之徒?! 黎珏惊愕瞬间,转而又想明白了。 确实,她这般年纪却在医学上有如此造诣,定是出自名师。也难怪自己当时一拿出速愈金疮药,她便一眼识破,足见她对莫岚特有的药品十分熟悉。 他还特意询问玄卫:“你可知莫军师全名?” “莫宁溪。”玄卫脱口而出。 莫宁溪、宁溪。黎珏一听,对她的话便信了个七八成。 他以为,冒充医仙莫岚之徒可不是明智之举,一个聪明的姑娘不会这样冒险。医仙莫岚乃是他的师姑,虽然不曾面见,但万一碰上,被识破的风险太大。 况且没有专业的医学领域学识支撑,也难以冒充医仙莫岚之徒,甚至装都装不像。 以她的能力,黎珏愿意给予她一定的信任。 裳华是心思通透之人,见黎珏的悠远神色,她便明白自己已经得到黎珏的认可了,也不枉她先后救了楚良玉以及玄卫,没有费力不讨好。 就在裳华以为事情都解释清楚了之时,黎珏又倏而发问:“既然莫军师的的确确身亡,那你如今的躯体又是什么身份呢?” “我如今这身躯的身份乃宜州江氏人,江裳华。” 黎珏双眸一凝:“宜州江氏……” 听起来有些耳熟。 章节目录 第31章 窥探天机? 自从江裳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黎珏待她便亲厚了几分。撇开旁的不说,她是自己师姑的弟子,照顾一二也是应当的。 也是自从她承认了身份起,她便恢复了女儿身。起初扮做男子也是为了方便行走,这会儿不需要了,她便也自在一些了。 在裳华的照料下,玄卫的伤势也已经痊愈。黎珏说服了他,不再抱着自绝尽忠的念头,他会继续为荣王府效忠,算是对荣王的一种精神和情感的延续。 更重要的一点是,人家江姑娘费力救了他,要是再自寻短见,也未免太辜负人家了。 也随着玄卫伤势的恢复,进京的进程也该稍微提下速了。于是改为了玄卫驾着马车,而黎珏则是骑马去了。江裳华独占宽敞舒适的马车,优哉游哉。 只是这一路,江裳华就没见黎珏露出过笑意。几乎每时每刻都是绷着一张沉凝的脸,白白辜负了他那出尘绝逸的颜。 “世子。” 江裳华的呼唤吸引了黎珏的注意力,他侧头看来,“何事?” “我观世子这一路的神色,就从未放松过。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江裳华温声开导他道。 压力有时是推动力,但若过度压抑反而会有反噬,过犹不及,究竟是利是弊也权看自己调节了。 黎珏怔了片刻,抿了抿唇,一个细微的神色便也足见他内心的彷徨。 “我是在想、回了雍京,我该如何与母妃开口说这件事,我担心……” 裳华了然。对黎珏而言,他是男子,尚可化悲痛为力量。可若是荣王妃……裳华早有耳闻,师伯与发妻鹣鲽情深,恩爱无比。 虽然荣王妃和世子久居雍京,但实则是迫不得已变相为质。夫妻两人常年分隔两地,但却一直深情不移,她先前还总能看到师伯将发妻的家书随身携带。 江裳华也难以想象,荣王妃若是听见了丈夫的噩耗,会如何悲痛欲绝。 她默了少倾,望着黎珏双眸道:“别太担心,都会好的。相信你和我一样,也感觉到了此事背后的阴谋。你若决意深查此事,我定会助你!” “我当然会查!”黎珏暗自咬了咬牙,可他抬起眸子,又见江裳华坚定不移的双眼,便满眼复杂的问:“此事与你无关,我们荣王府会自行解决,你还是不要插手此事为好。万一卷进了纷争之中,恐怕会牵连到你。” 裳华摇了摇头:“无妨。当初师父叫我跟着师伯,便是希望我能有个历练机会,能学以致用。师伯待我如徒如女,他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况且……我最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黎珏双眸一凝,眼底深沉:“父王传话给我,说大雍就要变天了。” “是的,王爷确实这么说过。”正在驾车的玄卫搭了一句。 黎珏顿了顿,压了压声音:“我曾听我母妃说,父王曾拜师神机子,习得一身本领,甚至可以窥探天机。不知是否属实?” 玄卫滞了滞,摇头:“也不是窥探天机吧……应该没有那么神。” 章节目录 第32章 观星 应该? 竟然这么不确定?黎珏对这回答并不满意。 还是裳华替玄卫解了围:“天机虚无缥缈,凡人如何窥探?就连师祖神机子都没这般神通。师伯当然也不会窥探天机,只是精通测算卜运的能力罢了。” 黎珏稍稍凝眉:“这二者差的有点远。” “确实。”裳华点了点头:“卜运测算听起来好似旁门左道,但只要精通,遇事便可以趋吉避凶,颇是实用。” 黎珏便追问:“那我父王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能否解读?” “我不确定。我离开青州已有数月,因此我并不知师伯后来又经历了什么,才会有此断言。”裳华如实回答道,“不过这几日天清气朗,适合观星。或许观星过后,会给我们些许启发吧。” 黎珏惊诧:“你还会观星?” 裳华笑得温婉:“略知一二而已。毕竟有些星辰会关联到一些人物,只要能参透星辰之间的轨迹,便能推测人物的迹象。” 话音落下,黎珏便发自内心地欣赏起了江裳华。虽然京城内千金如云,花容月貌者也不少。但闺秀才艺也不过是琴棋书画舞,哪个会这另类的观星,以及测算卜运呢? 江裳华给了黎珏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 夜晚,某座城镇的小客栈内。 在黎珏的帮助下,江裳华爬上了客栈的屋顶,她便很随意的躺了下来,毕竟站着不便于观星。 她刚刚躺下,黎珏便离开了。 裳华眼看着他离去,心里正想着一会儿自己该怎么下房顶呢,谁知黎珏又回来了。不过是手中多了一壶酒。 “别担心,我把你带上来就会负责带你下去。你观你的星,不必理我。”黎珏话音沙哑。 看着他手中的粗制粮食酒,裳华抿了抿唇。其实黎珏心中的悲痛根本无处宣泄,这才在深夜的房顶上,选择用喝酒的方式寄托哀思。 黎珏不是没发现裳华的目光,只是他倔强地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哎……也罢。裳华收回了目光,专注于遥远彼方的浩瀚星辰。 夜凉如水,全神贯注的裳华倏而缩了缩肩,显然是有些受凉。但她没有察觉,继续沉浸于眼前的无尽星空。 倒是黎珏心细,发现了她的不适,便轻手轻脚的下了屋顶,为她拿来了薄毯子,抖开来盖在了她身上。 “谢谢。”裳华恍然回神。 黎珏眉眼温和,在她身旁坐下,“看出什么了吗?” 裳华颔首,望向了遥挂在天际的紫微星,凝重道:“众所周知,紫微星乃是帝星。今夜一看,我却是发现紫微星有些暗淡,这可不是好兆头。” “依你的意思……”黎珏心中有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裳华却是不敢肯定:“不好说。我得再观察观察明夜的星象,才能得出结论。” 此时已是夤夜,裳华便爬了起来,紧了紧身上的薄毯子,“今夜多谢你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嗯。”黎珏应了一声,揽过江裳华纤细的腰肢,飞身下了房顶。 裳华愣神,在脚踏实地后才红了双颊,不自在的推开了黎珏。 章节目录 第33章 宫中生变 黎珏顿了顿,退了一步赔礼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无……无妨。”裳华瞥开了眼眸。 可在月色之下,她脸颊上的红晕竟是那么显眼,黎珏不会瞎到看不见。 江裳华亦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底便滋生出要落荒而逃的想法。 “我、我先回去了。”她的念头伴随着行动,一溜烟就跑回了房中,而且速度超出以往水准,半点也不似个病弱的女子。 黎珏:“……” —— 一行三人继续向着雍京出发,天气逐渐转向盛夏,也恰好踏入了莱州境内。 路经第一座城镇,已近傍晚,三人一合计决定进镇子休整一晚,于是很快就找到了落脚的客栈。 黎珏吩咐小二上些酒菜来充饥,三人才刚刚坐下,玄卫便发现有一人如影子般尾随着他们踏入客栈,并且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 玄卫警觉,已经握紧了腰际的剑。 “别紧张,是自己人。坐下吧绝影。”黎珏淡然出声,前半句是与玄卫说的,后半句自然是说给那来路不明的人。 只见他迟疑一下,黎珏又道:“不必拘泥,站着太惹眼了。” 绝影最终还是依言坐下了。小二上了一些小菜,并没有发觉这桌忽而多了一人。黎珏一边招呼大家动筷,一边询问绝影,“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启禀世子,昨夜宫中生变。陛下在缀香殿内突发心疾,昏迷不醒;事情惊动寿康宫,太后娘娘也随之病倒。皇后娘娘执掌大权,下令封锁了皇宫,并将昨夜侍寝的珍嫔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裳华便惊愕得抬起了清丽的眸子。皇帝突发心疾?这岂不是印证了昨夜紫微星暗淡的迹象?! 黎珏也意识到此事的不同寻常,他干脆压低声音询问裳华:“以你的经验而言,今夜紫微星有没有陨落的可能?” 裳华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黎珏他……在期盼着皇帝倒霉?! 从心底来说,裳华倒是与他持相反态度。 他希望皇帝倒霉,她却还记得淳雅姐姐入宫为妃。要是皇帝有事,身为新入宫且毫无根基的妃嫔,江淳雅可不得跟着完蛋?! “我……不敢妄下断言。”裳华说话还是留了一些余地。她不是神算子,哪敢胡乱预测紫微星的运势。 说白了,江裳华也不过观察星辰的状态,以此推断所对应之人物的运势,她可没有能力斗转星移,改变星辰轨迹。 黎珏颇感可惜,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但江裳华还是从他的态度中发觉了一丝端倪,便低声询问:“你是不是在怀疑皇帝?” 黎珏没有隐瞒她,“我确实怀疑皇帝。我父王已是一方藩王,位高权重。这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山匪却能成功取我父王性命,我只能猜测,是宫里的阴险计谋了。要我父王的命,或许目的是为了收回封地,巩固皇权。” 毕竟,从前就有传出过这种风声。 话也不难理解,无非就是皇帝出于某些角度考虑,觉得青州和荣王有威胁了,所以拐着弯的除掉了荣王。 章节目录 第34章 坦诚 让江裳华不解的是,“若真如你所想,皇帝缘何要挑师伯下手?在诸位藩王之中,青州势力居中,又不占据重要地理,并不打眼。” “即便皇帝想要削藩,也完全可以采取合理手段,不至于一上来剑走偏锋,设计杀掉师伯。他不怕藩王拼死反扑吗?还是他能以同样诡计杀尽天下藩王?” 江裳华的问题,让黎珏有些答不上来。君心难测,谁能猜测到皇帝为何要先动青州呢? 黎珏长居雍京,对青州封地也并非事无巨细都了如指掌,这才是最让他觉得有些麻烦的地方。 眼下他又不能去青州调查,只能回雍京。 总之,黎珏断定,父王的死一定和宫里脱不了干系。 绝影带来了这个消息,便很快消失不见了。他是黎珏手下的暗探,本事了得。此番皇后也是颇有魄力,雷厉风行的封锁了皇宫,但还是让他探清了事情始末。 表面上看,皇后娘娘是防止宫变,守卫皇帝;但……潜藏的真相,又有几人能参透呢? 当夜,江裳华再度观测星象,黎珏对此事颇是上心,便跟在她的身旁。 让他失望的是,相较于昨夜,今夜的紫微星又明亮了一些,看上去并非岌岌可危、即将陨落之像。 而裳华则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皇帝应该是逢凶化吉了。” 黎珏喟叹,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失望之色。 她侧眸,正色道:“世子听我一句劝,将不该有的非分之想通通收起来吧。” 黎珏的双眸倏而变得凌厉。 而江裳华却是神色不变:“我知世子报仇心切,也转变了心思、产生了一些想法。但就目前局势而言,紫微星并没有没落之像,就意味着皇帝未到绝境,世子所谋也定是不能成事。如此,倒不如收起心思来韬光养晦,再谋出路,以免打草惊蛇。” 这一番话,让黎珏眸光闪烁,心中更是巨浪翻涌。这是怎样一颗七窍玲珑心,难怪父王会对她推心置腹,虽然其中亦有关系原因,但换一种想法,也未必没有能力的缘由。 黎珏眸光变幻许久,但终究归于平静。江裳华是可以信任的人,坦诚不仅无伤大雅,还能表露自己的对她的倚重。 “确实,我承认。若紫微星有陨落之像,或许我会想法子接母妃离开雍京,而后联合其他藩王起事。直接回青州自立为王,另起山头,便是与朝廷宣战也并无不可。” 究竟会走到那一步,权看荣王的死和皇帝有没有关系了。 裳华听后并不意外。毕竟是皇族人,从前没有表露出野心,但并不代表血脉中没有这项基因。自打师伯出事,黎珏显然也不甘继续扮演庸碌之人了,或许他的本意并非称王称霸,但也定是为了护全荣王府。 毕竟,黎珏并非天生反骨,不会放着好好的皇族子弟不当,要去做乱臣贼子。但若是被逼的,那就无可奈何了,他也只剩下造反一途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抵达雍京 不过,让裳华好奇的是,“你对青州的兵马究竟有多少了解?” 只见黎珏笑容莞尔。 江裳华便明白了。毕竟是荣王世子,是未来荣王府的继承人。青州的地方政务他谈不上了如指掌,但兵马这等重要机密,他当是知道个八九不离十的。 当然,这也定是荣王告知于他的。 否则若是没有兵马加持,黎珏怎么可能大放厥词,说“便是与朝廷宣战也并无不可”,那简直是不自量力。 不巧的是,身为荣王心腹的莫军师,也就是如今的江裳华,她对青州兵马的状况也是有足够了解的。 所以说,仿佛是上苍安排,这二人就该一同共事,何愁不成。 看着她如星河般灿烂的眼眸,黎珏轻笑一声:“还不曾过问,你为何要去雍京呢,寻亲吗?我倒是想起来了,前两月陛下纳妃,有一位江贵人好似便是出身宜州,江贵人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姐姐。”裳华回答。 这么一说,黎珏便露出了惊讶目光:“一母同胞吗?我可是听说,江家财力雄厚,近些年来异军突起,直接在京城闯出了名声。” 江裳华抿唇:“我不清楚。我成为江家人也不过才两个月而已,哪里知道那么多机密。” 黎珏便是摊手:“倒也是。不过……我是该叫你江小姐好呢,还是叫莫小姐好?” “……”她犹豫半晌,才道:“私下无人,你可以叫我莫宁溪,在外人面前还是叫江裳华吧。还有,你可得替我保密,我的这些经历听上去实在荒唐无稽。” “没问题。作为交换,那你也得替我保密。” 江裳华望着他,顿时明白。他哪有什么秘密,除了那些隐秘的心思,另一个不便是他私下离京的事嘛。 裳华爽快应下:“行。” 天色不早,于是二人愉快的各自回房休息了。 越是前行,离雍京也就越近了。直到那宏伟巍峨的皇城遥遥在望,裳华也终是一睹千年古都的真实面容。 她还从未来过雍京呢,自小跟在师父和师祖深居山林。小时候,师父偶有外出,却也不曾带她出去过,她与师祖待在一起时间,便习得观星占卜的些许皮毛。 后来十三岁,师伯受封荣王,师父便把她送到了青州。说既是学有所成,便不要浪费了一身的本领。 在进入雍京之时,黎珏也钻进了马车内,没再招摇的骑着马。 “雍京到了,你是要回江家吗?我可以让玄卫先送你回去。”黎珏语气淡淡。 可江裳华却是摇头:“不了。我此番来雍京,是想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师父。” 黎珏目光望向窗外,“你运气不好,师姑肯定不在雍京。医仙莫岚来京是多么轰动的一件事情,师姑的宅子门庭若市,都是上门求诊的人。” “……”裳华皱眉,一声叹息:“好吧,果真是运气不好。” 黎珏便提议道:“你若暂时不想回江家,可以随我住在荣王府。陛下突发心疾一事,我准备着手派人暗查,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将消息共享给你。” 江裳华一想,也好,便欣然应允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荣王府 马车辚辚,行至荣王府的偏门停下, 王府的李管家很快就出来了,一见黎珏跳下马车,颇是欣喜:“世子,您终于回来了,王妃方才还正念叨着想你呢。” 黎珏整了整衣衫,“离家一月,我也是甚是挂念母妃,我这便去给母妃请安。” 这会儿,江裳华也就着玄卫的手下了马车。管家一见其气度,便惊诧询问:“世子,这位小姐是?” “他们都是我的好友,这位是江小姐。麻烦李叔安排一下客房,他们要在王府内小住一段时间。” 江裳华很是识礼数,“初来乍到,也没带什么礼物,颇是失礼。我是否该随世子去给王妃问个安呢?” 毕竟江裳华要小住一段时间,自然不能不去拜见王府的当家人。 “也可。”黎珏点头。 裳华随着黎珏来到王府花厅,荣王妃正在此等着黎珏呢。见到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模样端庄温婉的姑娘,荣王妃顿时笑弯了黛眉,仿佛今日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儿子给母妃请安。”黎珏恭敬的给荣王妃行礼。 裳华微微福身:“给荣王妃请安。” “好好好。”荣王妃白氏十分亲切,亲自上前扶起了黎珏与江裳华。特别是她的目光还在裳华的脸上定的小半会儿,是欣喜而又满意,笑容灿烂极了:“是个标致的好姑娘。笨珏儿,你不曾向母妃介绍这位姑娘呢。” 裳华一听,双颊霎时间通红。这荣王妃说的话有些揶揄,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很显然,她误会了。 黎珏也是察觉了荣王妃话里那不太正常的语气,连忙摆手道:“母妃误会了,江小姐只是我的朋友。” “噢,原来是江姑娘。快快快,看茶。”荣王妃故意听话只听一半。 黎珏无奈扶额,便将荣王妃拉到了一边,低声提醒道:“母妃,我与江小姐真的只是朋友,你可别误会了,回头我们碰面可不得尴尬?” 白氏拧眉,瞪了黎珏一眼:“不上进的家伙!二十几岁的人了,光交朋友怎么够?母妃还等着抱孙儿呢!” 话音落下,黎珏的脑门当即滑下黑线。 白氏便趁机数落黎珏:“你瞧瞧东宫那位,后院有位份的没位份的加起来都快十个了,孩子都三个了。别家王府便是没有成婚,少说也定亲了。就你,老大个人了还不着急!你是想让母妃进宫请太后为你赐婚吗?” 也罢也罢,自家母妃说啥都对,黎珏认怂,不走心的附和道:“是是是,母妃说的对。儿子一定上进些,争取早日娶个媳妇儿回王府,免得您老人家总是说自个儿无聊,没人作陪。” “这还差不多。”白氏意犹未尽,又瞄了人姑娘一眼,“我看这姑娘就挺好。端庄温婉,秀外慧中,你不出手小心被别人给拐了去!” “……母妃啊,您是有多怕自己儿子脱不了手,这才让您心急如焚,见了姑娘就忙着牵红线呀?” 白氏理直气壮道:“谁让你不上心。我这个做娘的要是也跟你一样心大,那你可不得光棍一辈子!说起来,你真对江姑娘无意?那你怎会带她回王府?” 章节目录 第37章 崩溃 为了避免白氏再继续加深误会,黎珏正打算将江裳华的身份告知于她。哪知这会儿,门外却忽有小厮来报:“禀报王妃,青州来信了!” 荣王妃颇是惊喜,她每月最是惦记的家书来了,看来今日是三喜临门了?她眉开眼笑:“是王爷的信吗,快给我。” 在小厮将信递给白氏之前,黎珏却抢先一步拿到了信封。他眉眼沉凝,“母妃,在看信之前,儿子有话要先跟您说……” “哪那么多废话,拿来。” 不等黎珏说完话,荣王妃二话不说,一提气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落地,信封已经被她抢到手了。 江裳华惊讶:原来荣王妃还会武艺? 白氏一族本就是蒲州望族,荣王妃的父亲更是传奇。戎马一生,未尝一败,为大雍立下赫赫战功,曾官拜一品武官宣威大将军。 可惜的是白老将军膝下无子,唯有二女。无子承父业,白老将军战至花甲,近些年才致仕,卸甲归田,被封为战国公。 而白家的小女儿便是荣王妃,大女儿则是如今龙虎将军的夫人,也就是楚良玉的亲娘。 此番黎珏秘密离京,便是因为白老将军身体有恙,前去蒲州探望的。 荣王妃抢到了信,拆开来便一目十行的读完了,越是看,她面上的神色也越是不对劲。脸色发白,双唇微颤,甚至连信纸都拿不住了。 她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便直接昏了过去! 这可吓坏了黎珏,手忙脚乱的将荣王妃送回了主院。管家李叔急得要入宫请太医,黎珏却已经镇定下来,出了主院便将候在门外同样一脸担忧的江裳华给请了进来。 “拜托你救下我母妃!” 江裳华正色着点头:“义不容辞。” 她便快步来到床榻之前,着手为荣王妃诊脉。黎珏则是速速让人去将江裳华的行李取来,拿到了医药包,江裳华为荣王妃施了两针,不一会儿她便醒了。 只是刚一睁开眼,她的眼泪便不受控制,潸然而下。倒也没有动静,只是无声的哭着,犹如断线珍珠那般。 身为医者,江裳华最是明白生命的可贵,在生离死别面前凡人显得太过无力。她无声一叹,静默起身离开了主院,找到了黎珏。 他正拿着那封信件,站在门外出神呢。 “你要不要进去安慰一下荣王妃,她很伤心,情绪也不太稳定。我担心她会崩溃。” 对于荣王妃来说,丈夫身死便是最沉重的打击,是这个活泼爽朗的女子最无法承受的痛苦。 黎珏早就料到了这状况。他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转头吩咐管家李叔:“去将军府将姨母请过来吧,而今也只有她才能安抚母妃了。” 李管家应是,赶紧出门去请。 黎珏又转向裳华,询问道:“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可能……会顾不上我母妃,能否请你帮忙照看一下?” 裳华点头:“我会的,你放心去吧。” “有什么需求只管跟李叔提。”交代完话,黎珏便离开了。 江裳华在原地冗长一叹。 章节目录 第38章 悲痛万分 黎珏一离开,江裳华便又步入了主院卧室。 荣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宝妍正跪在床前,苦苦哀求着:“王妃,奴婢求您了,您说句话吧。您这样一直不吭声,会吓坏奴婢的。” 做下人的,忧心自己的主子是正常的。只是此时,荣王妃根本不可能立即打起精神来,她需要的是宣泄心中的郁气与情绪。 否则长久下去,郁结于心,人也就消瘦虚弱了。人,可不仅仅只是身体会生病,情绪也会导致疾病。 裳华无言,只在桌前坐下,提笔写好了一副宁神汤的方子,交到了宝妍手中:“有劳你,去抓一下药,再为王妃将药煎出来。” 这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丫鬟,这会儿双眼红肿得与核桃一般,倒也是个忠心的。她抬起了朦胧的眼,裳华便道:“收拾收拾情绪,王妃的身子还要靠你来照顾呢,可不能病倒了。” 宝妍抹了抹眼泪,爬了起来,“那奴婢去换陈嬷嬷来照看王妃。” “也好。”裳华点了点头。 宝妍退下,并且带上了门。裳华见荣王妃依旧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与刚刚醒来是一模一样。瞧她脸上的木然神色,仿佛失了魂,只是个木偶一般。 江裳华叹息:“王妃若是心中悲痛,不妨宣泄出来,这么憋着也不是个办法。痛痛快快哭出来,兴许还能好受点。” 白氏无动于衷,只是江裳华还是观察到了,她的双唇微微抿了抿,似在强忍。 宝妍去得快,陈嬷嬷来得也快。 陈嬷嬷不年轻了,有些颤颤巍巍,叫人不太担心。她一进门,便跪坐在了床榻边,轻声呼唤着:“小姐,老奴来了。” 荣王妃眼睫微颤,总算是侧了侧头,望向了床榻边的老人家。眼泪本就溢满了眼眶,这一侧头,眼泪便奔涌而出:“嬷嬷,王爷他……” 陈嬷嬷都听闻了,也知她心中悲痛万分,却只是抬起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荣王妃的发丝,柔声道:“老奴都知道。小姐快别哭了,哭多了伤眼睛。” 越是这么说,荣王妃越是止不住眼泪,抱住了陈嬷嬷,靠在她肩头失声痛哭。 陈嬷嬷是荣王妃的陪嫁嬷嬷,主仆二人自是情谊深厚。荣王妃虽然没有哭出声,眼泪却已经浸湿了陈嬷嬷的肩头。 见她如此伤心,陈嬷嬷拍抚着她的肩头,自己也默默地跟着流泪。伺候了小姐三十年,头一次见她这般模样,犹如个无助的孩子一般。 她哭了许久,要不是有陈嬷嬷的拍抚,指不定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妃,敷一下眼睛吧。”江裳华适时递来了热帕子,这稍微敷一下,眼睛便不会那么肿了。 陈嬷嬷接过,亲自帮荣王妃热敷。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荣王妃望着裳华:“怠慢你了,不仅没有好好招待你,还要你出手救治。” 裳华摇头:“不碍事,只是举手之劳。倒是王妃该多保重身子,您要是病倒了,世子不得更担忧您。” 荣王妃垂下眼睑,“你说的对。” 恰好此时,院门外的小丫头禀报:“王妃,楚夫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楚夫人 楚夫人来到卧室,一见荣王妃双眼红肿,神色憔悴,顿是心疼道:“这是怎么了?听管家说你病了,却是哭得如此伤心?” “姐姐。”荣王妃一见她,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溢出来的趋势。也就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荣王妃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来。 楚夫人来到床沿边坐下,拉住了她的手,关切询问:“快与我说一说,是谁欺负我妹妹了?该不是珏儿那个混小子吧?” “老奴下去沏茶。”陈嬷嬷躬身,这便出去了。 荣王妃摇头,抿唇强忍着悲伤道:“姐姐,消息还没传开来。我家王爷殁了……就在青州深山。属下来信,表面上是剿匪失败身死,但实则……” 楚夫人一听,惊愕得美眸都睁大了:“什么?这怎么可能!何方山匪如此猖獗,连朝廷亲王都敢杀害,简直反了天了!” “王爷的忠义下属正在暗查此事,命王爷剿匪的正是宫中那位,我怀疑……”说到这里,荣王妃又是掩面,忍不住哭了起来。 楚夫人凝眉,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说什么好。 “可怜我与王爷相隔千里,便是收到消息之时,都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荣王妃呜呜哭着,良久才收住眼泪,坚定道:“王爷的死定有蹊跷,我想要亲自去一趟青州,调查此事!” 楚夫人听了,劝阻道:“你可别意气用事。你明知自己是在雍京为质,宫里那位怎么可能会放你去青州?我是担心你不仅去不成青州,反而还会惹来麻烦。”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各大藩王的王妃及世子都在雍京,无事不得离京。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是变相的做人质,只是表面上不说破而已。 “那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家王爷死的不明不白。”荣王妃双眸怨愤。 一旁的裳华浅声开口道:“王妃,若想得知青州发生了何事,不如将后院的玄卫唤来。他是王爷身边的亲卫,定是知晓事情始末的。” 此话一出,楚夫人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才问道:“妹妹,这丫头是谁,很是面生呀。” 荣王妃听了,先是叫陈嬷嬷去请玄卫来,这才与楚夫人解释道:“这是江姑娘,是珏儿的朋友。方才也是多亏了她救醒我,否则我这会儿指不定还昏迷着呢。” 楚夫人上下打量裳华一眼,“没听说京城有哪个江家有如此出色标致的姑娘呀,该不是……珏儿那小子的意中人吧?” 裳华也打量着楚夫人。她与荣王妃就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般,眉如远黛,眼若桃杏,妆容端庄。只是相比荣王妃,楚夫人头上的珠钗甚少,果然是将门夫人。 “我问了,他说不是。”荣王妃惋惜道:“若真是那小子的意中人,我倒也欣慰了。” 江裳华有些尴尬,背过了双手。 撇开了黎珏的感情事,楚夫人又奇怪问道:“这位江姑娘怎会知晓荣王的事情?若是黎珏说的,那也……” 有些不合适吧?虽是好友,但毕竟是外人,他们又是王侯之家,总不能什么都往外说。楚夫人如是想到,只是没有说出口。 “小姐,人请来了。”陈嬷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变化 荣王妃应了一声,玄卫这才稳步踏入,拱手行礼道:“属下玄卫,见过王妃,见过楚夫人!” “玄卫,听江姑娘所说,你乃王爷身边亲卫。事发之时,你是否就在王爷身边,青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详细道来。” 玄卫望了江裳华一眼,这才答道:“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冬季有皇庄运送物资往京畿而去,途径青州却被截杀,队伍死了九成以上。宫中得到这一消息十分震怒,便命王爷出兵剿灭山匪。” “王爷调兵遣将,于新年后着手剿匪。可交手之后,我们才发现山匪兵强马壮,武器精良!王爷心觉有诡之时,已经晚了……”这会儿玄卫看了江裳华一眼,显然此时是莫军师出了事。 “而且山匪方面似乎还有兵家高手相助,当局势完全脱离掌控之时,王爷已经无法脱身了。王爷命属下前去寻找世子,当属下离开后不足半日,便收到了地卫的飞鸽传书,说王爷与黄卫战死于深山……” 听到这里,荣王妃闭上了眼睑,双唇也紧紧抿着,显然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玄卫深深低下头颅,羞愧万分:“属下该死,没能护王爷周全,请王妃赐死!” 荣王妃无力摇了摇头:“怪不得你们。王爷能卜会算,想来已经算到了死局。否则……若有那么一线生机,想来王爷也不至于完全放弃求生。” 楚夫人望着自家妹妹。往常她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笑意,今日她是丝毫没瞧见,想来丈夫的死让她瞬间成长了。 以往楚夫人总是希望妹妹能稳重一点,而今却是想:如果变得稳重要让妹妹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她情愿妹妹一辈子都如个孩童般纯真无忧,爱笑便笑。 再度睁开眼睛,荣王妃的眼神变了,变得坚韧异常。“王爷让你寻找珏儿,定有深意,该不是……荣王府未来气运都系于他身?” 此话一出,楚夫人的眸子霎时间凌厉起来,目光也转向了江裳华,“这位江姑娘,你听到了荣王府如此多的秘密,我却还不知你是否心向荣王府呢。” 荣王妃也看向了江裳华,略微考量后道:“我相信江姑娘对荣王府没有恶意,否则又何必出手救我。不过,江姑娘还是离开荣王府的好,以免被我们牵连了。若王爷的死真与朝廷有关,我荣王府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裳华并不意外荣王妃的态度,她就是这般性情,恩怨分明,和师伯如出一辙。否则夫妻二人又怎会如此琴瑟和鸣呢? 只见江裳华浅浅一笑,干脆承认道:“王妃不必担心我,我并不怕站队。说实话,世子起初也和王妃一般想法。但王爷是我师伯,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否则师父得知了,定要责怪我了。只希望能尽我一点绵薄之力,帮得上王府才好。” 话音落下,荣王妃有些惊愕。楚夫人问出了口:“你师父是……” “家师莫岚。”江裳华浅淡一笑。 荣王妃当即露出了然神色:“难怪了,小小年纪却是气韵不凡,一手医术便是大内老太医恐怕也比不上。” 裳华谦和浅笑:“王妃谬赞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黎珏被请进宫 门外,宝妍端来了刚熬好的药汁儿。荣王妃信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好似喝得不是苦药,而是可以解愁买醉的烈酒。 “王妃,当心药苦,吃块饴糖吧。” 她却是拒绝了,“比起我心中苦痛,这药的苦又算是什么?!” 宝妍拧着秀眉。王妃变了,她清晰感觉到了。 荣王妃放下瓷碗,看向宝妍问:“世子呢,本王妃醒了他也没来看一眼。”眼下青州的消息还没传来京城,太早做布置也不合适,容易惹人怀疑。 一动不如一静,而今该静观其变才是。 宝妍摇头,“不知道呢,奴婢并没有见着世子。不如奴婢去问问李管家?” 荣王妃颔首,宝妍便下去找李管家了。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世子吧,若是跟着本王妃,那便是一种浪费了。”她这么说着。玄卫跪下磕头,“属下绝不辜负王妃和世子的信任,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荣王妃淡淡点头:“去吧。” 房中又只剩白氏姐妹和江裳华了,只听楚夫人正色着劝说道:“我知你心里不好受,但你可别胡来,凡事多和阿珏商量商量。这小子自小就聪慧,还懂得扮纨绔韬光养晦,恰好能让多疑的那位麻痹。” 荣王妃默了默,才道:“我只能答应你,在查清事情真相之前保持理智。” 楚夫人蹙眉,正要开口规劝,以免妹妹以卵击石。怎知此时,宝妍急急忙忙跑了回来,“王妃!李管家说,方才前院来了宫中内侍,将世子给请进宫里了!” “什么!”荣王妃霍然起身,脑袋却是一阵眩晕,裳华连忙扶她躺下。 “王妃切莫激动,世子进宫也未必有事。倒是您应该好好休养,切莫再大喜大悲、情绪起伏了,否则会不利于您的身子。” 楚夫人也是附和:“是啊,你就别瞎激动了。现在京城表面还风平浪静,那位也没有理由对阿珏一个小辈动手,你就安心吧。” 可荣王妃实在无法定下心来。毕竟她刚刚失去丈夫,这会儿正是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这样吧,我让老楚帮你照看一下阿珏。他奉命戍卫皇宫,真有什么事也可以应变一二。”楚夫人叹息一声。 荣王妃十分感激:“多谢姐姐。” “自家姐妹,不必客气。”楚夫人正要离开之际,又交代裳华,“交给你了。” 裳华点头:“放心吧,夫人。” 却见楚夫人倏而一笑:“你这姑娘还真是怪讨人喜欢的。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还未婚配,江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 “姐姐!”荣王妃顿时不悦。 楚夫人惊奇:“啊?难道妹妹也看上江姑娘,想让她做你的儿媳妇?” 荣王妃倒也直言不讳:“这江姑娘是阿珏那小子带回来的,我看阿珏对她也是有意。姐姐可别胡乱拉郎配,万一拆散了鸳鸯可就不美了。” 这姐妹二人方才还情谊深厚,这会儿当着裳华的面差点脸红脖子粗。 而裳华则是尴尬不已,能不能……稍微询问一下她的意见啊? 章节目录 第42章 召见 巍峨雄壮的皇城,步步琼楼玉宇,处处雕栏画栋。 黎珏沉步踏进了皇帝所居住的紫极殿,一股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他脚步微缓,想起了这一路如何套话,内侍一直滴水不漏,他心里一时之间也有些没底。 “世子,快请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身后的内侍催促了一句,黎珏回头看他一眼,顿生不满:“你敢催本世子?谁给你的胆子!” 内侍连忙变了语气,点头哈腰道:“世子恕罪,陛下若是久等了,一个不高兴遭殃的便是奴才这等下人,还请世子体谅。” 黎珏扮足了纨绔,怒哼一声,拂袖踏入了内殿。 走近了,他才发现内殿的药味更是浓郁,几乎是直冲鼻腔。黎珏皱了皱眉,来到了奢贵的龙榻之前,单膝请安:“臣黎珏,叩见圣上。” 贴身伺候的内侍掀开了幔帐,病榻上枯槁的男子撑手坐起,菜黄的脸色暴露了他身体的虚弱。黎珏知道自己不该直视他,便默默垂下了眸子。 “黎珏来了?”皇帝有气无力道。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是臣来了。陛下身子可有不适,要不要再宣太医来诊脉?” 内侍躬下身子等待皇帝下令,可他却是摆了摆手:“不必了,太医院那一群都是废物。来了也是白搭,满心满脑都是自保之道,医术发挥不了一半,见了也是窝火。” 黎珏低头,眼观鼻子鼻观心。 他很想开口询问皇帝叫他来干嘛。可是他不能问,皇帝喜怒无常,宫中人尽皆知。在他的面前,所有人都得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毫无疑问,这皇帝就是个庸碌无能的暴君,可是碍于身家性命,没人敢吭声。此番他突发心疾,估计也是常年声色犬马,掏空了身子吧。 “黎珏,你可知朕为何召你觐见?”皇帝靠着软枕,倒是没有拐弯抹角,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看来是有事要与他说。黎珏装无知,茫然摇了摇头,“臣不知。” 皇帝低叹一声,复杂道:“哎……你得有心理准备。” 说完,他一招手,候在一旁的内侍总管查公公便呈上了一封信函。黎珏不解,打开了信封查看。 信中的内容很简短,简单的陈述了一下荣王的死因,深表哀痛,且写明荣王的尸身已经从青州运往京畿了,不出意外,再过些日子就能抵达京城了。 这封信,出自青州刺史之手,下头是他的落款。青州刺史可不是一个庸才,否则也不会被安排在这个职位上。说白了,青州刺史便是皇帝安排在青州,掣肘荣王的重要布置。 黎珏完完整整看完了信,情绪也已经酝酿到位。他悲痛万分,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我的父王啊,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他失声痛哭,不能自已。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直接哭倒在地。 听他嚎着嚎着,没一会儿他便昏厥了过去。皇帝见此却是嘴角抽抽。 内侍不敢吭声,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良久,还是皇帝摆了摆手,让人抬他出宫,并且派遣太医上荣王府为他诊治。 章节目录 第43章 消息传开 黎珏被抬回荣王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不知内情的人还在四处打探,询问荣王世子被抬出皇宫的缘由。而知内情的人,就不看热闹了,早早的回去提笔写信,通告姻亲友人了。 消息灵通的王府,听闻此事时也惊得不知所措,人心惶惶,仿佛下一刻霉头就会落在自己家头上。 荣王妃却是顾不上外人的态度,一见黎珏被抬回来了,顿时要软倒在地。是江裳华眼疾手快扶助了她,立在她身后给她倚靠,她才不至于跌倒。 领头的内侍身负重任,只好硬着头皮将荣王殁了的消息告知荣王妃。她怔愣片刻,随即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下可好了,荣王府鸡飞狗跳。老太医忙得脚不沾地,看完王妃看世子,可把老人家给累坏了。 宫里内侍也个个是人精,一见苗头不对,传完了话便火速离开了,一刻也不愿意多留。可怜的老太医,看诊完还要自己回宫。 直到外人都走光了,荣王府紧闭大门。 荣王妃睁开眸子,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却强撑着爬了起来:“走!扶本王妃去看看世子。” 宝妍搀扶着她,一路快步来到黎珏住的院子。荣王妃护子心切,“珏儿怎么样了!” 裳华扶她在外间坐下,安抚道:“王妃不用担心,世子没事。只是演的而已。” 她这才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片刻后,黎珏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他整理好着装才来到了荣王妃面前:“累母妃担心了,是儿子不孝。” 荣王妃暗自抹泪:“你无碍就好。而今消息已经传开了,咱们母子二人今后就要相依为命了。” 黎珏沉默片刻,欲言又止。 荣王妃见了便挥退了宝妍,场上只余他们三人,这才道:“你有话直说,是不是宫里发生了什么?” 他点点头,正色道:“此番入宫,我发现皇帝面色如菜、蜡黄枯瘦……我在想,他若是就此毙命,似乎也是常事吧?” 荣王妃听了,瞳孔一缩便陷入了沉思。 黎珏则是看向了裳华:“今日天气是否适合观星,你再看看紫微星的运势。我若是动手,是否能成事呢?” 听说江裳华有这般本领,荣王妃更是好奇她了,就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叫她无比新奇。 江裳华则是面无表情:“紫微星越发明亮了,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和明显皇帝的气运已经缓过来了。依我看,你成事的可能性极低。与其铤而走险,你倒不如依照原计划,暗中调查荣王的死因。只有掌握真相,才占据主动权不是?” “江姑娘说得有理,先别轻举妄动。一切……都等你父王葬礼之后再行决定吧!” 黎珏也只好歇了心思,“我听母妃的。” —— 夜深,江裳华够着梯子费力爬上了小院的屋顶,还未躺下呢,便发现不远处小院的房顶上,一个孤寂的身影提着酒壶,就着苍凉的月色,往喉咙里灌着酒。 那酒的味道一定是苦涩的,就如他的心情那般。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陪你 或许是江裳华的目光太过不加掩饰。黎珏很快就发现了她,他提气飞跃而来,犹如轻燕一般稳稳落在她的身旁:“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裳华笑容浅淡,“我想再观一下星。师伯说的‘大雍要变天了’,我资历浅薄,这会儿还参透不了,也只能多看多学了。” “……宁溪,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黎珏压低着磁性嗓音。 她脸颊微红,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黎珏在她身旁坐下,也示意江裳华一道坐。他摇晃着酒壶中的液体,良久才问:“能和我说一说我父王的事情吗?我好些年没见过他了,我不能无诏离京,他也不能随意回来。” 江裳华侧头望向他。身为王侯人家,看似风光无限,但个中苦恼也只有自己才能品尝到了。 “师伯他……有谋有略,用兵如神。王爵是尊贵,却也是限制,否则师伯定能成为一代枭雄。青州方面的军权被他牢牢握在手中,青州刺史便是想插手,也找不到缝。在青州军之中,他就是传说一般的存在,军中将士十分爱戴他。我不知的是,这些会不会成为师伯的催命符。” “师伯他绝对是一位出色的军事家,也是一个伟大的战士。让人无法想象的是,身份尊贵的他竟然会身先士卒,与将士一同冲锋陷阵。非战时,他也会和将士们坐在一起,喝着烧刀子暖身子,唱战歌。独处时,他会拿出王妃的家书,看上一遍又一遍,还会贴身收着,就放在最靠近胸膛的位置。” “他……” 黎珏低垂着头颅,倏然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了,别说了。” 仔细一听,不难发现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此时听到这些,对他来说恐怕是一种精神折磨吧。 江裳华便住了口,只有些不忍的看着他。有些时候,最难过是曾拥有却又失去了,偏偏他还无能为力,甚至不能表达不满。 “喝酒吧,我陪你。”江裳华接过他手中的酒壶,往喉咙里灌了一口。 “嘶——”她一直不太会喝酒,这也有自持身份的原因,不敢放开了喝。但这酒真辣,比青州的还辣,好似要烧了喉管那般,但估计这辣还盖不过黎珏心中的痛。 他一直低着头,没人知晓他在想着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江裳华望着天边那孤寂的半轮月,想起自己多舛的命途,也是嘴角苦涩。人生就是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不是么? 三口烈酒落肚,她的脸颊已经红透了。神志不那么清醒了,身子也摇摇欲坠,下一刻便倚在他肩头睡着了。手一松,酒壶随即跌落。 他担心那清脆破碎的声响对惊醒她,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稍微一晃,酒壶已经基本见底,看来她是喝了不少。 黎珏抬起那黑曜石般漆黑的眸子,只是眼眶之中多了些不知名的情绪。 睡梦中的人儿稍微有些不安,双唇还抿着。可她那微醺的双颊,在皎白的月色下,竟像是红苹果那般甜美诱人。 他心中泛起了涟漪,异样的情绪蔓延了一整颗心脏。 章节目录 第45章 见晋王 江裳华醒来之时,已经是翌日正午了。 她敲了敲脑袋,思绪才逐渐回来。她起身方穿戴好,一个小丫鬟便端着醒酒汤进来了,那气味,裳华可不会闻错。 “江小姐醒了?这是醒酒汤,您用过之后奴婢再去端来膳食。” 江裳华接过,“多谢。” 当她踏出小院,已经差不多午后了。裳华出了门准备去拜会一下荣王妃,毕竟她挺惭愧的。像她这样一觉睡到正午的客人,其实挺失礼的。 荣王妃此时正在花厅坐着,她的兴致并不高,但好歹并非恹恹的样子。江裳华踏入花厅,稍稍屈膝行礼:“见过王妃,裳华给您请安了。” “裳华来了,快来坐。”荣王妃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离她最近的位子。 江裳华没有拒绝,缓步来到荣王妃身边坐下。 “昨晚睡得可安稳?我都听珏儿说了,回头我帮你批评他。”荣王妃来了这么一句,让裳华有些不明白。 她又继续道:“那小子无状,竟是拉着你一个姑娘喝酒,实在失礼。等他回来,我一定当着你的面狠狠教训他一顿。” 裳华一怔,脸上便浮现一阵绯红。 她睡醒还没细想,昨晚她是怎么回的房? 荣王妃却是没有发现,一直自顾自的说着,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说着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她絮絮叨叨的,一直都没有停过,也印证了黎珏说的话,她很孤独,往常没人作陪。 黎珏毕竟是男子,不能长留府中,总要出去走动走动,扮扮京城纨绔。 宫里那位因为忌惮,便也颇是关注王侯之家。荣王妃知情知趣,也不频繁聚会,除非有人宴请,否则她基本不爱出门。 而今的江裳华,充当的便是一个倾听的角色,只需要陪着荣王妃,静静听着就好。 她说了许多,直到口干了,宝妍端来了上好的古树龙井。这会儿李管家轻步踏入,低声禀报道:“王妃,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的手顿了顿,才轻声吩咐道:“早点布置上吧,就等王爷回来了。” 李管家躬身领命,又轻手轻脚出去了。他全程都小心翼翼的,仿佛动作重了些,就会触及荣王妃心里的难过和悲伤。 江裳华这才明白,荣王妃说的是布置灵堂。 因为李管家的到来,荣王妃又沉默了下来,好似这一天的话都在方才说完了。她垂着眸子,眼睑遮住了她的情绪。 裳华亦是无言,只是默默陪伴。 直到黎珏归来,这份寂静才被打破。“母妃,我回来了。” 荣王妃这才从思绪中抽出:“珏儿回来了。今儿个又和狐朋狗友去哪里玩闹了?” “父王殁了的消息刚刚传开,我哪敢和狐朋狗友去玩闹。只是见了一下晋王,和他喝了喝茶而已。”黎珏坐了下来。 荣王妃一听,恍然道:“说起晋王,他年底就要成婚了。虽然关系又亲近了一分,但你也要记得保持距离,免得太子误会了,迁怒咱们家。” “儿子晓得,此番与晋王喝茶,也不过是探探消息。”黎珏语气淡淡。 章节目录 第46章 收回封地? 黎珏又道:“虽然晋王娶了辰玉,但儿子也时刻记得君臣本分,不会与他交往过甚的。” 辰玉,乃是楚良玉的亲妹子。年底便要嫁与晋王了,成为晋王妃。黎珏和晋王本就是堂兄弟,而后他又要娶了黎珏的表妹,可不就是关系又亲近了一分。 而就朝堂局势而言,倒也不复杂,不便是太子与晋王两兄弟不对头呗。 虽然太子已经稳坐东宫之位,但只要一日还未荣登大宝,他便会一直仇视晋王,将他当成最具威胁的危险人物对待。 这也是当初楚良玉为何会遭到杀手行刺的原因。目的只是晦暗的警告而已,喝酒可以,但是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也别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确实是无妄之灾,这回楚良玉算是被晋王给牵连了。 见自家儿子分得清形势,荣王妃便也放心下来,询问黎珏:“那你找晋王打探什么消息呢?” 只见黎珏霎时间凝重了神色:“今早儿子收到消息,说有人提起了收回青州的事情。” 什么意思?! 不就是荣王一死,便有人迫不及待要蚕食荣王府的势力范围了。青州一旦被收回,荣王府便只是一个空有爵位,没有丝毫权力的闲散王府,日后也只能靠着俸禄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青州的税收得要乖乖交出来,也没有养府兵的权力了,荣王养的十万府兵军会被朝廷接手,这么多年的花费也成了他人的嫁衣。 这样一来,无疑是直接掀翻了荣王府的饭桌,没法好好吃饭了。 对方是想要弄死荣王府! “儿子便是找晋王探听一下陛下的态度,万一……总之咱们不得不防。”黎珏忧心忡忡。 果然,总是有人急着要落井下石。 黎珏如今都不敢奢求有人雪中送炭,大家能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便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听荣王妃冷哼一声:“都当咱们荣王府是软柿子了?你且留意着,哪些人急着要踩咱们一脚,回头咱们一定好好回敬他们!” 黎珏正色道:“陛下病重,这会儿还只是内政阁有人提起了此事。恐怕等陛下正式上朝,他们便会当众提出了,咱们得想法子破局才行。” “晋王怎么说?”荣王妃询问道。 “他说,早先就有听说陛下想要解决国库亏空的事情。恐怕便会从收回封地着手。” 分封出去的土地多了,确实会拖住国家的财政。因为藩王逐渐被养肥了,朝廷就会饿肚子。但是,想解决财政问题,也不能靠着阴私手段。 荣王死的不明不白,荣王妃与黎珏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坐以待毙。 “陛下病重,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无法上朝,还好咱们仍有时间应对。珏儿,这样,明日你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在她身边尽尽孝。她老人家疼爱孙辈,王爷又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应该会心软,能帮着劝说劝说陛下。” 荣王妃安排着:“我明日也请你姨母上门来商讨一下对策。看看能不能找一些故旧,帮着在朝堂上说说话。或者联络一下其他王妃,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法子。” 章节目录 第47章 太后娘娘 翌日午后,黎珏准备动身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忽想太后娘娘近来身子不好,前段时间皇帝突发心疾,太后娘娘也随之病了,听说一直都身子不舒坦。 黎珏便在出门前来到了裳华的小院之外:“你方不方便随我走一趟皇宫?” 江裳华听了,有些愕然:“皇宫?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我进得去吗?毕竟我没有身份。” “无妨,有我带着你,不会有事的。”黎珏认真道。裳华也能猜到他是想让自己给太后看诊,便点头应下,换了身衣裳便随着黎珏进宫了。 —— 倒也确实和黎珏说的那般,有他在,江裳华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便进入了皇宫。 穿过前朝,二人来到后宫。花费一些时间来到寿康宫,守门的嬷嬷见到黎珏,连忙行礼:“老奴见过荣王世子。世子可是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请随老奴来。” 黎珏点头,却惊奇道:“月嬷嬷怎的在守门?皇祖母身旁不需要你伺候吗?” 一脸皱褶的月嬷嬷苦涩一笑:“不瞒世子,老奴是被罚出来的。不过事情都过去了,老奴是罪有应得。” 黎珏略微皱眉,便也没再追问,只道:“皇祖母近来身子可还好?” “劳世子记挂。太后娘娘的身子一直如此,便是太医也束手无策。皇后娘娘倒是常来寿康宫尽孝,只是自打陛下病后,太后的身体便每况愈下。”月嬷嬷的脸上布满了担忧。 黎珏默了默,心里正想着:若太后的身体情况不好,他是否该拿荣王府的事情去烦她? 他担心太后会费神劳心。若是因此病倒了,那他是真的不孝了。 “在想什么?”江裳华侧头看他。 黎珏摇了摇头:“没事。咱们进去吧。” 踏进寿康宫,江裳华第一个感觉便是这座大殿绿意盎然。窗台上摆满了绿植,或常见的、或稀贵的,有花有草,摆放有致。 这会儿二人已经来到了寿康宫正中央,裳华赶忙收回目光。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了。”黎珏拱手躬身,给太后娘娘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江裳华也是端端正正,屈膝福身。 太后娘娘似乎很是喜爱黎珏,他一来便笑出了满脸的皱褶:“珏儿来了。可有些时候没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 黎珏赶忙认错,态度诚恳:“孙儿不孝,这就给皇祖母赔不是,您千万不要气孙儿。孙儿以后一定常进宫来陪伴您。” 当然太后也不是真要怪罪黎珏,只是这么揶揄一句而已。她有些嗔怪的瞪了黎珏一眼,好似在怪罪他太当真一般,“还是这么一本正经,无趣。” 太后撇了撇嘴,今日的精气神看起来还不错的模样。黎珏摸了摸鼻子,认了。 太后这会儿便见着了他身后半步的那个明媚姑娘,她一身水蓝色裙裳,温婉又端庄,又面容姣好,眼眸澄澈。 “珏儿,你身后的这位姑娘是……” 听见太后提起自己,裳华赶忙上前见礼:“民女江氏裳华,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裳华?起身吧,看这面相便知是个好姑娘。”太后娘娘笑得和蔼,又看向黎珏:“她是你心仪的姑娘吗?”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为太后看诊 江裳华顿时羞赧,黎珏也是脸色窘迫:“皇祖母,您怎的与我母妃一个德行?” 太后一听哈哈大笑:“卿云那丫头也是这般想的?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呀!珏儿若是想成婚了,来与皇祖母说一声,我这个老太婆为你赐婚!” 黎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无奈之下,他只好岔开话题:“皇祖母快别闹了,孙儿此番前来,是带着裳华姑娘来为您看诊的。孙儿听说您好些时日身子不舒坦了。” 此话一出,太后的目光便轻飘飘望向了月嬷嬷。 月嬷嬷赶忙低下头颅,认错态度明显。太后轻哼一声,才与黎珏道:“哀家这老胳膊老腿的,身子不舒坦也是常事。就不麻烦裳华姑娘了。” 然黎珏坚持道:“皇祖母,您就别逞强了。” 月嬷嬷也劝说道:“世子说得有理,您听世子一言吧。太后娘娘总是这般,身子不舒服却自己扛着,还不让老奴请太医。” 月嬷嬷这么说着,竟是上前动起手来。擅自卷起了太后的袖口,将其手腕放在了小几上,便看向了裳华:“姑娘,请吧。” 裳华望了黎珏一眼,略微福身才上前看诊。 “你这老奴,眼里越发没有主子了!你信不信哀家将你赶出宫去?”太后气哼哼的,拿眼睛瞪着月嬷嬷。 只是月嬷嬷视若无睹,还不以为然:“是是是,太后娘娘想怎么惩罚老奴,老奴都认了。只是您身子金贵,有病痛可不能耽搁了。” 太后娘娘有些气闷,“现在是奴大欺主了,你真当哀家不敢罚你?” “太后娘娘太固执,老奴也是没办法。” 主奴斗嘴的这会儿,裳华已经收回了手,“太后娘娘是否总是头晕目眩,且精神不振,提不上力气,还手脚冰麻。偶尔还心悸心慌。” 月嬷嬷点头称是:“这病症都对上了,江姑娘果然厉害。可这病该如何治呢?” “太后娘娘是心血不足,忧思过重。除了该放宽心以外,嬷嬷也可常带太后娘娘外出走走,不可总是闷在殿内,否则对病情无益。我再为太后娘娘写副方子,月嬷嬷可拿去太医院看看。” 月嬷嬷颔首:“有劳江姑娘了。” 宫女伺候好笔墨,裳华一手行云流水的簪花小楷便写好了。抖了抖纸张风干,她便递给了月嬷嬷。 她接过后,对太后略微福身便起身前往太医院了,倒是雷厉风行得很。 太后好似有些累了,她摆了摆手,挥退了殿内的一干奴仆。正要起身,黎珏便伸手搀扶住她:“皇祖母当心。” 太后一起身,果不其然是头晕目眩,若非黎珏扶着,恐怕是要栽倒在地。她苍凉一叹:“哎……老了,不中用了。” “皇祖母莫要胡说,您一定长命百岁。” 太后睨他一眼:“就你嘴甜。” 黎珏嘿嘿笑了一声,才道:“皇祖母,您还是得多听听月嬷嬷的话,不要太任性了。她伺候您几十年了,最是忠心耿耿,您打发她去看守殿门,谁在您身边伺候呀。” “你这孩子,竟还替她说话,却是不知她为何被哀家处罚。” “噢?孙儿愿闻其详。”黎珏好奇。 章节目录 第49章 姐妹相逢 说起这事儿,太后先是抿了抿唇,才道:“你父王的消息哀家才刚刚得知不久。可却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月嬷嬷一早就听说了,却还瞒着哀家,着实可恶。要不是有人求情,可不只是看守殿门这么简单了。” 原是如此,黎珏垂下了眸子,“月嬷嬷无非是关心您的身子,担心您受刺激,倒也情有可原。皇祖母最是心善,就别罚她了吧?” “还说哀家心善,恐怕是你最心善吧!”太后娘娘没好气道。 黎珏无奈,转头一看却见裳华在窗台边摆弄着那些花花草草。此时,外头却有一小宫女禀报道:“太后娘娘,江贵人来给您请安了。” “让她进来吧。”太后脸色稍霁,让黎珏扶她坐下。而江贵人也恰好踏入了殿内,给太后请安:“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江贵人屈膝行礼,身后还带着一个丫鬟。 “免礼。”太后神色淡淡,不知是否倦了。 江贵人这会儿才刚刚站直身子,目光便瞧见了太后身旁风光霁月的黎珏,她微微惊艳,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倒是黎珏开了口:“皇祖母有客,不如孙儿就先退下了?” 太后不悦:“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不是来陪我这个老太婆的么?呆着,晚上你得陪哀家用膳后才许你离开!” 黎珏苦笑:“皇祖母,用完了晚膳才能走,宫门都落锁了。” 太后想了想:“倒也是,你也还要送裳华姑娘回府吧?就不强留你用膳了,但你得陪哀家到日落才能离开。” “是,孙儿遵命。” 江贵人突而听到裳华的名字,还有些讶异。她转头一看,窗台前的人儿可不就是她妹妹裳华么? 她惊诧不已,却也知道时宜不对,便没有冒然开口。倒是太后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意外道:“哎?珏儿你有没有觉得,裳华姑娘和江贵人有些神似呀?” “有么?不如皇祖母让她们二人立在一起比对一下?” 他这么一说,裳华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花草。还睨了黎珏一眼:真的不要太刻意了,黎珏! 她本还想遮掩一二,黎珏这坏家伙却故意让她们姐妹二人比对?这还用比么,两人同姓江,相貌还相似,可不就得承认关系嘛。 裳华还默默腹诽:早知会撞上淳雅姐姐,她就不答应黎珏进宫来了。 她并非不想与姐姐相认,只是担心会横生枝节而已。但这会儿她也不能躲避了,只好依言来到江贵人身边。 “不仅神似,就连相貌也是有几分相似呢!”太后惊讶道,目光在二人身上连连来回。 江贵人微微福身,嗓音婉转:“不瞒太后娘娘,裳华确实是我妹妹。只是不知妹妹缘何会出现在寿康宫,倒也叫臣妾意外呢。” 太后笑道:“那还真是巧了呢。裳华姑娘是珏儿带来替哀家瞧病的,没想到你正好来了。姐妹二人还真是同样的温婉贤淑呢,江侍郎好福气,竟有两个如此优秀的女儿。” 江贵人听说裳华是来给太后瞧病的,更是惊奇了:她这久病缠身的妹妹何时成了大夫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江贵人献花 虽然心中奇异,但江贵人并没有多言,只是拉着裳华的手亲切道:“妹妹何时从宜州来到京城的,我倒是不知呢。” 裳华抿抿唇:“刚到不久。” “咱们姐们也有数月未见了,下回再进宫,妹妹可得去我那儿坐坐。” 裳华点头,十分乖巧的模样。但心里却是狠狠地记了黎珏一笔。若不是他,江家可没人知道她在京城,这下可好,瞒不住了。 她到时候还要费神解释,她为什么突然会了医术。可以想象,后面有不少麻烦等着她。 都怪黎珏! 太后见她们姐妹二人友好和睦,便也笑了笑:“对了,江贵人是来为何而来呀?” 她这才想起了正事,略一福身,“启禀太后娘娘,上回臣妾见寿康宫有许多绿植,便知太后娘娘是爱花之人。便命人搜罗了奇花异草,今日臣妾是来献花的。” 说完,江贵人命身后的丫鬟奉上手中那盆绿油油、还开着几簇白色小花的盆栽。 “这草名为海桐。海桐常年翠绿,于夏季开花,芳香四溢,因此又有别名七里香。这海桐产于南方琼州,是家父早年行商于深山中撞见,便命人细心栽培,这是今年品相最佳的一株了。” 太后似乎也有些新奇,颇是喜爱那绿油油的盆栽,便和蔼道:“江贵人有心了。” 见太后心喜,江贵人开心极了:“太后娘娘喜爱便好,亦是臣妾的福气。” 恰好此时,裳华也出声道:“太后娘娘常在殿内焚香,摆放这海桐最是适宜了。海桐不仅有净化空气的作用,还能降烟雾,以后就不怕殿内烟雾缭绕了。” 太后笑了笑:“你这丫头,懂的倒是不少。” 裳华浅浅说道:“事关太后娘娘凤体,裳华当然知无不言。还有就是……窗台处有几盆盆栽是不适合摆在室内的,长久如此会影响太后娘娘的健康,建议将盆栽养到室外去。” 这么一说,太后怔了片刻,便唤来小宫女,配合裳华将个别盆栽移走。完事之后,裳华便将那盆海桐放在了顺风的窗台上。 “好了,太后娘娘以后便可放心焚香,不用担心烟尘问题了。” 太后望着裳华,是怎么看怎么喜爱:“你这丫头,还真是个讨喜的,哀家看着都十分喜欢。看来宜州的水土不错,竟是养出了你们这般伶俐可人的丫头。” 这么说着,太后眸中带了点揶揄,看向了黎珏。 黎珏无奈,只抿了抿唇,又悄眼看向了裳华。果然如愿从她眸中看到一丝羞涩。 裳华心思最是通透了,旁人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她都能解读出人家的心思。 恰好此时,月嬷嬷从太医院回来了,喜悦道:“启禀太后娘娘,太医院院正看过了裳华姑娘的方子,说是十分适宜您的病症呢。老奴便抓了几帖药,这就下去给您煎药。” 太后见她神色欢喜,叹息一声道:“别忙着煎药,先给珏儿和江贵人道个谢吧。要不是他们求情,哀家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月嬷嬷更是惊喜了,连忙与二人道谢。 章节目录 第51章 智计 陪着太后坐了好一会儿,江贵人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嘱咐裳华,下次得空一定要去她的素和轩坐一坐。 裳华点头应下。又陪着黎珏在寿康宫待到了日落,才踩着点出了宫门。 刚坐上马车,裳华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黎珏摸了摸鼻子:“瞪我做什么?” “为什么瞪你,你心里没点数么?”裳华哼了一声:“你是故意要暴露我身份的?这下可好了,我得回江家去了!” 黎珏大呼冤枉:“我哪是故意的?分明是皇祖母先觉得你们两人神似,我才顺水推舟说让你俩比对一下的。我也没料到你姐姐今日会来寿康宫呀!” 倒也确实如此。裳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哼哼两声便放过了他,又岔开话题道:“你不是进宫来求太后娘娘出面干预收回封地的事情么?为何又没开口?” 黎珏也收起了不正经,回答:“收回封地一事还未被正式提出,我此时提起事情,不符合我纨绔的人设。过犹不及,你晓得吧。总之,孝心我是表达了,皇祖母也知道我父王殁了一事,后面事情被提起,我再去求情便合情合理了。” “奸诈!”裳华撇了撇嘴。 黎珏却不以为然:“这是智计。” “就是奸诈!”裳华和黎珏杠上了。黎珏无奈,只好道:“你非要说奸诈,那你姐姐也是奸诈呀。” “在说你呢,扯我姐姐干嘛。”裳华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黎珏便不急不缓道:“皇帝如今卧病在榻,你姐姐一个刚进宫的贵人肯定没什么面圣的机会。而皇宫又素来有迎高踩低的风气,你姐姐不加入妃嫔斗争,不免要遭到挤兑。向太后示好便是她最唯一的选择。” 裳华听了,倒是认可他的话:“你说的在理。不过……别把你和我姐姐混为一谈,我姐姐是为了保护自己,她才不是奸诈。” “我也是为了自保呀,我又没有害人之心,担不上奸诈之名。”黎珏理直气壮道。 “……”裳华:“算了,说不过你。” 黎珏颇是得意,终于是赢了她一回了。回想这一路,她先后给楚良玉、玄卫、母妃和太后治病,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想他能文能武,但在治病救人的方面他实在两眼一抹黑。 从前没觉得做大夫的厉害,如今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人生在世,可以没钱但不能有病。纵使腰缠万贯,万一早登极乐去了,钱财也带不到地底下去。 马车辚辚,很快就远离了皇城。 当马车行至闹市,裳华倏然开口道:“你把我送回江家吧。” 黎珏一听,还愣了一下。 裳华没好气道:“我姐姐都知道我来京城了,我哪还能不回江家?不仅如此,我也不能继续住在王府了,我父母会不会上门来讨人不说,万一事情传出去了,可不得影响我的闺誉?” 黎珏:“……” 她说得好有道理,可是他心里竟是十分不舍的,怎么办? 他便是商讨的语气,问:“要不你明天再回江家?你还有行李在王府呢。” 江裳华一口回绝:“不行,今天就得回。” 章节目录 第52章 归家 黎珏没法子,只好依言将裳华送回了江家。 裳华交代他:“你记得代我向王妃辞别,我改日会再上门替王妃诊脉。还有我的行李,下次我再去拿便好,不必送上门来。” 见他有些出神,裳华也不知晓他听进去没有。心中无奈,也懒得管他了,直接敲响了江府大门。 一个小厮探出了头颅,询问道:“你找谁?” 裳华年纪小小便被送去宜州了,小厮不认得她也是正常的。她温声道:“有劳通禀一声,就说裳华来了。” 小厮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稍等。” 等了有好一会儿,里头传来了脚步声,大门被打开,一脸担忧的沈氏第一个出现在裳华面前,“你这孩子,这两个月是跑哪儿去了,担心死为娘了!” 嘴上虽是责怪,但沈氏却是一把将裳华拥进怀里,她的力度能让裳华感受到那刻在骨子里的血肉亲情,叫她惭愧不已。 “母亲,我没事……” 沈氏颇是气恼,细长的手指戳了戳裳华的光洁额头:“你真是大胆,只留下一封信给魏奶娘便私自离开,又没交代去哪里,差点吓坏魏奶娘,也差点吓死了我!” 裳华乖乖认怂:“我知错了……” “你要是遇到了危险,你叫我如何是好?”沈氏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裳华,不依不饶道:“这岂是一句错了就能揭过的?你今天要是不给为娘说清楚,你以后就休想再出门了!” 沈氏发了狠话,裳华叫苦不迭。 倒是一旁,一脸庆幸的江老爷开了口:“好了,孩子能回来就好,别再责怪她了。这一路应是吃了不少苦,快别在门前站着了,叫裳华进门一道吃晚饭吧。” 一家之主都发话了,沈氏也只好作罢,但还是恶狠狠地警告了裳华一眼。她要是再胡来,自己恐怕魂都要被吓没了。 裳华自认理亏,便讨好地挽住了沈氏的手,与她撒娇道:“女儿知错了,母亲就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真的知错?”沈氏半信半疑。 裳华点头如捣蒜:“知错了。女儿不该仗着身子好全了便任性胡来,累母亲担忧是我不好。” 听说女儿身子好全了,沈氏的怒气便消了一大半,惊喜道:“你身子果然好了?” “当然,否则女儿哪能来到京城呀。母亲请的那位余大夫是真的很厉害。比以往给女儿看病的任何大夫都厉害多了!”裳华使劲儿吹捧着余大夫,还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话语浮夸。 若不这样,她很难解释自己恢复了健康这件事儿啊。 但是转念一想,她已经在荣王妃和太后面前表现了医术,光是吹捧余大夫好像还不够,她迟早要显露出来的。 于是犹豫再三,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道:“除此之外……女儿还在路途中遇上了医仙莫岚。她见女儿与她有缘,又有天赋,便指点了女儿一番。” “我现在也是个不入流的医者了,母亲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说不定女儿还能露一手呢。不过,女儿希望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露手。母亲还是健健康康的才好。”她笑嘻嘻道。 章节目录 第53章 江父 沈氏惊诧不已:“你在来京的路途中遇见了医仙莫岚?!” “是的。”裳华颔首,纵是说着谎也没有丝毫亏心,那郑重其事的模样仿佛自己说的就是实情那般。 沈氏听了,便当裳华是有了奇遇,还拉了拉前方的江父,“老爷,你听见了吗?裳华她竟然、竟然得到了医仙莫岚的指点?!” 江父离得不远,自是全都听见了,可他却是没有半点吃惊,只风轻云淡道:“是吗,那可是好事。” 裳华抿唇,父亲的淡定实在有些超乎她的想象。就仿佛,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事根本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他如此气定神闲,倒是让裳华想起了太后说的:父亲他已是朝廷官员,乃是正三品的侍郎大人了。 只是侍郎,听上去好像不是特别了不起。但是不要忘了,江父是直接从白身一跃成为三品官员的。 比起那些十年寒窗苦读,科举上榜,再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学子们来说,江父犹如坐了火箭一般。从起跑线到终点,只是一夜之间。 他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更重要的是,江父是户部侍郎,这可是个实缺,不是那种无关紧要的闲职。这叫一飞冲天,有多少人都羡慕江家呢。 江父见女儿注视着自己,还回头慈爱问道:“为何一直看着为父?” 只见裳华摇了摇头,明媚一笑:“没什么。只是有好些年没见过父亲了,想看仔细一些,将父亲的脸牢牢记在脑海中。” 江父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会心笑意:“女儿长大了,现在是又温婉又懂事。从前没将你带在身边,为父对你多有亏欠,今后一定会与你母亲好好补偿你的。” “父亲多虑了,您和母亲并没有亏欠女儿。今后咱们一家人能和乐平安,女儿就心满意足了。”裳华由衷道。 她已经换了芯了,江父江母确实不曾亏欠她。相反的,她顶替了江裳华的身份,就理应替她尽孝。 江父拍了拍裳华的肩头,这无言的爱自是深厚。他欣慰道:“好了,快别说了,咱们用晚饭吧。”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 —— 夜深,裳华住进了沈氏为她安排的汀兰苑中,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帐顶,心中思绪万千。 这几个月以来,她经历了太多波澜和不可思议。 她死了,又活了。曾想弄清重生缘由,又立马破灭了希望,随后便是师伯殁了。 此时的裳华,也正胡思乱想着:师伯是否会与她有相同的机缘,能死而复生呢?她当然给不出肯定的答案,但她希望师伯也有如此机缘。 也不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对师伯的孺慕之情,也有……她不忍心见到黎珏那明明神伤却又压抑的情绪。 黎珏他颇是持重,不会轻易表露出自己的脆弱,而是习惯性的压着、忍着。乍眼一看他好似一个钢铁巨人一般,永远不会倒下。 但,裳华深知,世间不可能有这样的人。所以,他只是逞强而已,裳华看得透透的。 她如是想道,耳边却蓦然传来一声喷嚏响声:“啊嚏!” “是谁!”裳华弹身而起。 章节目录 第54章 半夜爬窗 “额……是我。”窗桕忽而被推开,黎珏那张出尘绝逸的俊脸探了出来,月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银辉,仿佛是天外仙人那般。 只是,仙人是不会随便爬姑娘家的窗的。 裳华秀眉一蹙,起身将窗桕完全推开,没好气问道:“你怎么来了?还偷偷摸摸的,像个贼一样。” 黎珏摸了摸鼻子。这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他是半夜睡不着,然后脑子一热就来了吧?好丢脸喔,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翻身落地,长腿一跨便入了室内。 刚一抬眼,发现她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里衣,他立刻撇开了目光。转头放下了带来的包袱,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你……先套件外衣吧,我有事跟你说。” 裳华才后知后觉,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她确实应该注意一下。她便转头绕到屏风后,穿上了一件外套才出来。 “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还非要半夜三更的翻到我家里来?” 她这质问的语气,仿佛自己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会遭到她的鄙视。黎珏凝眉一思索,才道:“一方面是把行李给你送回来,另一件事……母妃叫我明日请你过府。她夜里睡不舒坦,白日憔悴得很。” “好,我知道了。”裳华应下,又问:“没旁的事了?” 黎珏呼吸一滞,“没……噢不,还有,明日良玉应该就能抵达京城了。” “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裳华一句反问,直接噎死了黎珏。 黎珏:“……” 确实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想多与她说一句话而已。但好像又显得太过笨拙了,像个傻子一样。 黎珏扶了扶额。他自诩聪明,怎么碰上了她,这智商就跌破地表了呢? 看来,他是该好好反思一下自身了。 “没事了,早点睡吧。明日我会派马车接你去王府,就这样说定了。”丢下了话,黎珏又原路返回,翻窗离开了汀兰苑,搞得裳华一脸懵逼。 好好走门不成吗,窗的作用不是这样的啊! …… 翌日一早,天清气朗,今日是个艳阳天。 裳华还在睡梦之中呢,好不容易不需要顾忌礼节问题,可以睡到自然醒,她当然不会选择早起。 怎料,铃蓉这丫头轻手推醒了她:“小姐,醒一醒,别睡了。” 裳华睡意朦胧:“什么事啊……” “夫人命奴婢来唤您,说是荣王世子在前厅等着,叫小姐赶紧收拾一下。”铃蓉一五一十道。 裳华本还懵着,一听便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不满地抱怨道:“什么?!黎珏他来了?这才什么时辰呀!” “现在巳时。对了小姐,您真的认识荣王世子吗?”铃蓉一脸八卦。 裳华没有心思回答她,只赶紧起来换衣梳妆,还叫铃蓉为她绾发。铃蓉手巧,梳起一半发丝绾了一个单螺髻,剩下一半则是柔顺垂在后背。 又摸了一支与今日裳裙相得益彰的水玉银簪簪上。铃蓉左看右看,满意极了。 “小姐真是美极了,就像个天仙一般。待会儿到了前厅,肯定要惊艳那荣王世子。” 章节目录 第55章 继续扯谎 裳华无奈,反问铃蓉:“你见过天仙?” “没有呀。” “那你怎敢大放厥词,说你家小姐像是天仙?小心冒犯了仙人,惩罚你以后嫁不出去哦!”裳华故意恐吓她。 铃蓉缩了缩脖子,委屈道:“小姐欺负我……” 裳华绽颜一笑:“不是欺负,是点醒你。赞美是好事,但不能太过夸大,小心出门被人耻笑。” “知道了。” 裳华便捏捏她的小脸。这丫头年纪与她一般大小,这小脸的手感真是嫩滑呀,“走吧,去前厅了。” 铃蓉亦步亦趋,跟在裳华身后。她住的汀兰苑位置不错,距离前厅不算太远。 一进门,便见母亲沈氏在坐在首位上,而黎珏则是坐在下首座,正与沈氏交谈呢。裳华福身行礼:“见过母亲,见过荣王世子。” “裳儿来啦。”沈氏眉眼淡淡,“荣王世子忽然登门拜访,可叫为娘一阵惊讶,没想到竟是来找你的。娘还不知,你是如何与世子相识的呢。” 嗯……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总不能说,是在靖州结识的,会暴露黎珏擅自离京。那,只好继续扯谎了: “是前几天在街上偶然结识的。” 裳华这么说,黎珏便也附和道:“是的,是偶然结识的。前几天我母妃身子不适,我便想着请余大夫过府替我母亲看诊,怎知余大夫不在家,反而是遇上了江小姐。” 得,黎珏比自己还会扯谎,裳华便不吭声了。 反倒是沈氏听说裳华还给荣王妃看诊,惊愕得不行:“裳儿,你怎可胡来,自己小打小闹也便罢了。荣王妃是金枝玉叶,你可别好心办坏事。” 黎珏替裳华开脱道:“江夫人多虑了,江小姐妙手仁心,可不比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差。那日江小姐替我母妃看诊后,我母妃身子便舒坦多了,今日前来,也是为了请江小姐再为我母妃复诊的。” 沈氏听得一愣一愣的。是真的吗? 自家女儿只是经过医仙莫岚的一番指点,就跟吃了仙丹似的,直接拥有了旁人数十年所累积的经验和学识? 这也太令人咂舌了吧? 面对沈氏探究的目光,江裳华也只能硬着头皮,冲她嘿嘿傻乐。解释是解释不通的,还是敷衍吧。 黎珏感觉到裳华的尴尬,便想着助她脱身,“时间不早了,母妃还在等着江小姐呢。我先借江小姐一用,夫人放心,晚些时候我一定将江小姐完好送回。” 沈氏拒绝不得,只好应下,又私下偷偷嘱咐裳华,叫她不要逞强。这种事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如此,裳华才跟着黎珏乘上了马车。 她长舒一口气,才揶揄道:“世子啊世子,我倒是没发现,你也是挺能扯的呀!” 黎珏笑笑:“不敢当,是你开头开得好,我还得感激你呢。”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油然而生。 江家离荣王府并不远,马车行了一刻钟便到了。 黎珏领着裳华往花厅而去,一进门,他瞧见了楚良玉那张木头一样的脸,而楚夫人则是满脸笑意。 他顿时心生不妙。 章节目录 第56章 相爱相杀 两人先后进门,向长辈们见礼。 荣王妃一见裳华来了,连忙热情地拉过她的手:“裳华你来啦。瞧我,就这么短时间没见就怪想你的。我总觉得我们十分合拍,就如母女一般。” 裳华不知荣王妃何出此言,不过倒是觉得她热情得有些太刻意了。 她不能反驳,只好浅浅一笑:“能得王妃喜爱,是裳华的荣幸。” 这话音才刚刚落下,楚夫人又将裳华拉了过去:“裳华姑娘,你可还记得本夫人说的?这是我家良玉,你若上看得上眼……” “姐姐!”荣王妃不满。 楚夫人却不以为然:“妹妹,我家良玉是兄长,我可比你还急呢!” 弦外之意便是,楚夫人喜欢裳华,有意向要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因此荣王妃格外不满。 她也想到了,楚夫人是故意的,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她今日要请裳华上门,又恰好楚良玉回来了,于是赶紧拉着他就来拜访了。 荣王妃咬了咬牙,姐妹二人抢儿媳妇的无声战斗便这样拉开了帷幕。 “姐姐,我上回就说过,红线是不能乱牵的。这强扭的瓜不甜,感情之事得你情我愿啊,还得裳华自个儿点头呢。”荣王妃笑眯眯的。 楚夫人不在意她的态度,只看向裳华:“你说呢,裳华姑娘。我家良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是个体贴的,况且他一身本领,想来也能给你安全感。夫妻二人的小日子,定是和和美美的。” 裳华呢,是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是来看诊的吗,怎么一进门就是这么复杂的问题。 这一边是王妃,一边是将军夫人,她是谁都得罪不起啊!且一转头,她又见黎珏又抿紧了唇,似有怒容。她心中更是一声哀嚎:我太难了! 就在裳华纠结之际,只听楚良玉闷叹一声,“母亲,若是没有旁的事,儿子就先离开了,手头还有公务要忙呢。” 楚夫人一听,顿时瞪他一眼,斥责道:“公务公务!你眼里只有公务,光顾着忙公务,媳妇儿会自己上门来找你吗?你就不能上点心吗,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楚良玉冷着脸。倒也不是故意给脸色看,只是他向来如此,沉默寡言,面无表情。 任是楚夫人训斥,他仍是我行我素,起身冲楚夫人与荣王妃一拱手,便大步流星离开了。 楚夫人气得够呛,脸色都青了。 见她不能如愿,荣王妃本是想笑的,但想了想还是憋住了,转口安慰起了楚夫人:“姐姐莫气,良玉这孩子是这样的,自小做事便是一丝不苟的。况且他刚从靖州回来,想来是真有事情要忙。” “再怎么样,他也不该为了公务耽误婚事呀。妹妹你说,这些年我替他相看了多少姑娘,他都不当一回事,不是冷着一张脸吓跑了姑娘,就是找借口不露脸。你说这几年下来,他得错过了多少姻缘呀!” 楚夫人一肚子苦水,又向荣王妃倾倒。 裳华在一旁瞠目结舌。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吧?前一秒还针尖对麦芒,这会儿又兄友弟恭了。真是怪哉! 女人就是这般反复无常的吗? 章节目录 第57章 荣王丧礼 七月上旬,荣王的尸身抵达了雍京。 正值盛夏,队伍为了保存荣王的尸身,着实费了不少力气,因此也耽误了不少功夫。 人送入荣王府时,荣王府的白绸已经挂了许久了。荣王妃和黎珏一身麻衣,立于王府门前。眼看着队伍从街头来到府门前,荣王妃心中悲戚,但已经掉不出眼泪了。 这些日子,她夜夜泪湿了枕头,人都消瘦了许多。也或许是哭太多了,此时她反而哭不出来了。 荣王妃已经接受了丈夫故去的事实,她此时心中一片清宁。丈夫回家了,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从此以往,她便不再与丈夫分隔两地了。 只是……如果他能活着回来该多好? 黎珏与荣王妃眼看着人被挪换到灵堂中准备好的棺椁中。那棺椁材质上乘,雕工精美,完全符合他亲王的身份。 这幅棺椁,会在灵堂内停灵七日,而后再葬入皇陵之中。 裳华没有出现在丧礼之上,主要是如今身份变了。江父和沈氏夫妻二人倒是到场了,还有其他宗室族亲、朝堂同僚,都到场祭奠了荣王。 待在汀兰苑内,裳华在侍弄着花草。自从她扯了个小谎,说自己被医仙莫岚点拨了,便名正言顺的说自己对医术极感兴趣。 又是买医书,又是种植草药。父母都是知情的,却也没有反对,由着她去了。 师伯丧礼的这一日,裳华便是在院子里忙碌了一整天度过的。直至日薄西山,铃蓉送了吃食过来,“小姐,快别忙了,洗洗手来用餐吧。老爷和夫人都用过了,今天不能陪小姐用餐了。” 裳华这才直起了腰,拍了拍满手泥土,“知道了,我这就去洗手。” …… 夜深了,裳华靠着软枕,手中捧着一本医书,魂却早已经飞到了九天之外。 玲蓉进了内室,见油灯已经有些昏暗了,便收走了她的医书,“小姐早些睡,明日再看书吧,光线不好小心伤了眼睛。” 她扶自家小姐躺下,又将幔帐放了下来、吹灭了油灯,这才离开。 “哎……”裳华一声冗长叹息。 她挺想去参加师伯丧礼的,毕竟自己也追随了他五年。在她心中,师伯也是一位十分令她敬爱的长辈,因如今换了身躯而无法参加师伯的丧礼,她实在难过。 而黎珏又忙着,她实在不想麻烦他。 裳华辗转着翻了个身。哪知窗桕吱嘎了一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今夜无风,总不会是风吹的。她便起身准备将窗户关严实,哪知她探出窗外的手却是被一把抓住。 “!”裳华惊吓,正要尖叫,那人却道:“是我。” 是黎珏的声音。裳华这才稳了稳心神,探头一看果不其然是他那熟悉的俊脸,“你怎么来了?又在窗头,莫不是爬窗爬上瘾了吧?” 黎珏却道:“我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停歇了,又想起你应是想要祭奠我父王的,便来接你了。走吗,宁溪?” 江裳华心中微触,便点了点头。 “那你轻手轻脚些,别惊动了外间那丫鬟。”黎珏向裳华伸出了手。 章节目录 第58章 祭奠荣王 裳华将窗子完全推开,借着他的宽厚的大手翻出房间。他轻声提醒:“小心。” 裳华落地稍有些没站稳,直接跌进了黎珏的怀中。这一撞,裳华嗅见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也是一不小心就撞进了他心里。 “抱歉。”裳华慌忙起身。 黎珏稍稍抿唇:“无碍。走吧,我带你去王府。” 他本就是翻墙而入的,带上了裳华也没有要走门的意思。他不是担心会被门房发现,只是为了故意贴近裳华而已! 黎珏揽着她纤细的腰肢,飞跃在雍京民房顶上,犹如一只轻巧的猴儿一般,几个起落,不消多时,他们便来到了荣王府。 挂满白绸的荣王府,在夜色之下显得有些惨白可怖。 二人穿过前院,直接来到了灵堂。这里烛火高燃,亮如白昼。 黎珏踱步拿起蜡烛,将即将燃尽的蜡烛又续上了,在棺椁面前拜了拜,这才拿香递给裳华,“给你,我想父王应该等你许久了。他老人家见到你平安无虞,定会十分欣慰。” 裳华点燃了手中的香,跪在蒲团面前恭敬的给师伯上了一炷香,祈祷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喜乐自在。 将香插入香炉里,她转头见到黎珏已经跪在了一旁。身为荣王唯一的后人,他在夜里也必须守灵。 江裳华心中一叹,不言不语走到他身边,也跟着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黎珏诧异。 “守灵啊。”江裳华理所当然道:“师伯亦是我的长辈,我自然应该尽一份孝心。” 黎珏侧头深深凝望她一眼,倏然道:“你知道吗,今日早些时候,病重的皇帝竟是拖着病体,也来祭奠我父王了……” 裳华错愕一瞬,“可,你不是怀疑皇帝吗?他弄这么一出,莫不是惺惺作态?” “我不知道。”黎珏摇了摇头,“可我观他神色,又不似虚情假意的。一时之间,我也有些理不清头绪。” 裳华思索片刻,叹息一声:“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我清楚师伯的能力,以他的身手,即便剿匪不成也不该搭上性命才是。” 若非要说命……裳华以为,师伯是可以窥探到些许机缘的。如果师伯是坦然赴死,那其中定有深意吧? 黎珏顿了顿,眸光忽而沉凝起来:“所以此番我带你前来,另一方面便是想要开棺,为我父王验尸的!” “你确定?”裳华有些惊诧。 黎珏却是满脸正色:“嗯!我相信你方才所说,因此我想要弄清我父王的死因。” 裳华挠了挠头。黎珏的想法太过惊世,几乎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外人看来,这恐怕是亵渎亡灵,还会搅得死者不得安宁的行为吧? “若有后果,我会一力承担,你别担心。”黎珏望着裳华:“你也像我一样,想要弄清父王真正的死因吧?” 裳华点头,“我确实是想,可是我并不擅长验尸,要不……” “你想说请仵作吗?可是现在,我只能相信你了。”黎珏的话不重,却触动了裳华的心弦。 章节目录 第59章 安葬 最终黎珏还是说动了裳华,同意帮他验尸。 他便推开了沉重的棺盖。棺椁里,荣王脸色青灰,就平静的躺在那里,他身亡已久,即便运送尸体的队伍极力保存,可此时尸身依旧是生出了尸斑。 荣王的仪表早就被收拾干净了,换上了端庄整洁的衮龙袍。 黎珏在心中默默与父王道歉,便着手解开了他的衣衫,衣衫下纵横交错的伤疤霎时间便暴露于人前! 这些伤疤有新有旧,换个想法,其实每道伤疤也是一份荣耀吧,是他征战时所留下来的勋章和纪念。 黎珏也懂一些门道,拧眉道:“虽然这些伤疤看上去有些吓人,可实际上也并不是致命伤呀。” “将师伯翻过来吧!”裳华沉声道。 可将荣王的尸身翻转后,两人瞠目结舌! 后背与前胸一般,同样是伤疤众多,唯一不同的点是:背心处竟有一个发溃的窟窿! 这明显是短匕所伤,因此并未贯穿至前胸。她上手扒了一下伤口,发现血肉之中隐隐带有乌紫之色,像是中毒所致。 江裳华和黎珏霎时间便阴下了脸来。想也不用想,这其中定是有阴谋的。 “有思绪了吗?”裳华沉声问。 黎珏点了点头。二人这才为荣王穿好衣衫,又重新盖好棺盖。 已是夤夜,黎珏便道:“我送你回去吧。还有,记得不要声张此事,也千万别让我母妃知道了,否则她又得伤心了。” 裳华颔首应下:“好,我答应你。不过,若你想弄清真相,或许可以去问一问玄卫。” “我会的。等将父王安葬好,我便着手开始调查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黎珏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凶厉之色。 …… 一转眼,七月十一了,荣王的葬礼堪称是隆重,完全符合一国亲王的规格。 随葬的物品浩浩荡荡,拉了数十车。大到出行车架,小到碗筷针线,荣王在另一个世界需要用上的物品,无一遗漏,全部随荣王尸身一起,被藏入了皇陵之中。 荣王妃和黎珏亲自送他到皇陵,直到出入口被完全封死,尘埃落定。荣王妃闭上了眼睑,眼角有泪珠滑落。 “母妃,咱们回吧。”黎珏搀扶着荣王妃,轻声劝说道:“母妃这些日子劳心劳力,人都憔悴了许多,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要不儿子去请裳华过府来为您看一看?” 荣王妃没有拒绝,她确实有些身体不适。这些日子以来,她吃不好睡不好,容色十分憔悴,身体也消瘦下去了。 黎珏差人去江府请人。裳华也很快就来了,诊过脉之后,便确定荣王妃是忧思过重,肝气郁结。开了一副方子请宝妍去抓药,裳华转头点燃了宁神香,又一边为荣王妃按摩头部,缓解压力。 在轻缓舒适的按摩之中,荣王妃伴着宁神香的香气沉沉入睡。 裳华这才轻手轻脚离开了主院。 黎珏在院外,见她关门出来了,便询问道:“我母妃如何?” “无碍,只是太疲惫了,需要好好休息。” 如此,黎珏才放心下来:“走吧,去我院子里,我叫了玄卫来见我。” 章节目录 第60章 清点王府产业 黎珏与玄卫反复确认,荣王身边亲信确实没有擅长使用短匕者,就连裳华也如是说道。 这让黎珏有些苦恼,他本以为,父王的死是因为身旁之人的背叛。若非腹背受敌,以父王的后背怎会有这样一个贯穿伤? 裳华明白黎珏的疑虑。以她对师伯的了解,他确实不会将后背交给不信任的人。而今他的致命伤竟在背上,这也让她有产生怀疑,是否有内鬼的背叛荣王? 就在她思量之际,黎珏却已打定主意:“我得传个信去青州才行,让天卫和地卫调查一下黄卫的尸身,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也好。”裳华颔首。 就在黎珏提笔之时,他顿了一顿,除了方才决定的事情,又吩咐天卫地卫将青州荣王府的十万精锐府兵转移。 宫里那位已经动了收回封地的念头,若不趁早打算,等圣旨一下,再转移就来不及了。养了这么多年的兵马,也转眼成了他人嫁衣。 将密信封好,又放飞了信鹰,黎珏反复考虑,生怕自己有遗漏之处。 书房内,裳华见他愁眉不展,正打算安慰安慰他,黎珏却是开了口:“我忧虑府兵会被朝廷收回,打算提前转移,可养兵需要大把钱银,我恐怕得想办法搂银子了。” 裳华一怔,黎珏却已经唤来了李管家,吩咐他叫王府内所有账房先生带着账本来书房找他,他要核算王府的各项产业利润。 李管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只是在传唤账房先生的同时又通知了一下王妃。 荣王妃刚刚睡醒,精气神好了许多,听说了黎珏这边的动静,便带着宝妍过来询问了一下。 一听说黎珏清点王府产业利润,是为了计算是否足够养兵开销,荣王妃便承下了这事儿。 “母妃名下还有几个店铺以及庄子,是当年陪嫁的嫁妆。而今咱们王府已经走到了分岔路口,是荣是损也全看咱们自己经营了。就由母妃来打理这事儿吧,你是男子,不该被这些事情绊住手脚,多注意注意朝廷动向。” 黎珏点头,如此也好。他本是不想劳动母妃,可转头一想,母妃有了些事情做,也不至于总是心念父王,积忧结郁。 母妃主动应下此事,倒是一举两得了。 于是一干账房先生刚刚来到了世子书房,又转头被带去了王妃的书房,一人一把算盘开始噼里啪啦的算。 往年只要不过火,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今正是用钱之际,她也就不容忍了。要知道,荣王妃执掌中馈多年,想忽悠她,那下场肯定是不太好的…… 黎珏的书房内空旷了起来,他正要坐下,绝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他感觉到了,便回头询问:“是不是又有什么消息了,绝影。” 绝影站在逆光处,犹如一个影子般神秘,又像个虚影让人捉摸不着。 “世子,属下探来消息:说如今圣上身体大好,明日便可上朝了。方才在御书房,圣上拟了旨,命世子明日去工部领职,圣旨估计一会儿就下达王府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翩翩少年 听到这消息,黎珏意外得怔了片刻,才道:“圣上这是转性了吗,何时变得如此好人了。莫不是见父王身故,可怜我,这才给我职位的吧?” 绝影摇了摇头:“属下不知。但,世子能上朝亦是好事一件,以后您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前朝了,也不必总是隐晦的打探朝廷的消息。” “我只是不知,圣上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若是为了收回封地,而拿一个职位来打发,那本世子可是亏大了……”黎珏眸光微敛。 深知一会儿会有圣旨上门,裳华便与黎珏告了辞,准备回江府去了。 如今王府是多事之秋,方才又听黎珏说,他要想办法搂银子养兵马。养十万府兵每年需要消耗的数目可是天文数字,而如今荣王府又不能失去府兵,可见黎珏肩头的压力有多大。 她也在想,是否能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帮上黎珏和荣王府。 就在她出神沉思之际,竟迎面撞上了一人! “哎哟!”裳华一个趔趄,险些要被撞倒在地,好在是对方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姑娘,你没事吧。”那人的声音好听极了,如泉水般温润,似云朵般缱绻。 裳华抬头一看,便见他的出众容貌: 他三千墨发被玉冠竖起,身穿浅色锦袍,长身玉立。他凤眼微挑,眉如墨黛,面如冠玉,像极了话本里走出来的翩翩少年。 裳华有些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立直了身子,慌忙后退一步,连连道歉:“抱歉,我想事情想得出神,没有仔细看路。” 那翩翩少年笑弯了眉眼:“是在下该道歉才是,我顾着他处了也没有看路。” 看来这二人是都出了神,这才撞在了一处。 “对了姑娘,在下能否与你问个路?安庆坊该怎么走?我初来乍到,不识路呢。”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颇是亲和。 看他年纪,也不过十八九的模样,不比自己大几岁。裳华便告知他:“你走错方向了,安庆坊在前方街口左转,步行半刻钟便到。” 安庆坊便是江家所在的坊市,内里人家非富即贵,可有来头了。观着少年气度,应该是哪户富贵人家的亲戚吧? 得了路径,少年对裳华鞠礼:“多谢姑娘指路,在下告辞。” 他脚步轻快,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裳华这才慢腾腾的回了江家,一路一边想着方才的事情,一边又留意避免再撞上人。 哪知她刚刚一进家门,便见玲蓉快步而来,主仆二人迎面碰上,她惊喜道:“小姐,您去哪儿了?府上来客人了,这会儿正在前厅。夫人差奴婢来唤小姐去一趟呢。” 裳华还正奇怪呢:“父亲母亲的客人,怎的要我去见?莫不是什么长辈吧,要我去见礼?” 玲蓉摇头摇成个拨浪鼓:“不是不是,总之小姐便去吧,说不定对您有好处呢!” 小丫头推着裳华,她便半推半就去了,一进门,下颔差点惊掉在地上:“是你?!” 那翩翩少年回过头来,也是惊讶:“看来咱们是真有缘分,这会儿功夫竟然又遇上了。裳华妹妹好,在下有礼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凌星宇 在街上撞见的那个少年,原来就是父亲母亲的贵客?裳华愣一下,赶忙收好方才那惊讶的语气。 江父便与裳华介绍道:“裳儿,这位是凌公子,你对他可还有印象?” 江裳华不解。按照父亲的意思,自己应该要对这位凌公子有印象吗?可她不认识啊,不就是方才在街上撞了一下么? 他们还有别的关系? 裳华绞尽脑汁,还是茫然的摇了摇头。莫宁溪不识这位凌公子,而从江裳华的记忆里,也没有丝毫关于这位凌公子的记忆。 凌星宇并不意外,还笑了笑:“裳华妹妹不记得在下也正常,毕竟当初我们还那么幼小。就似方才在街上撞见了一般,我也是没认出裳华妹妹来。” 江裳华依旧一脸懵逼:所以他究竟是谁? 此时,沈氏开口解释道:“看来裳儿是真的忘了,毕竟她那会儿才四岁。裳儿,当年你从京城到宜州,就是凌公子家的车队送咱们去的呀。你俩年岁差不了几岁,还在一起玩了有一个多月呢。” 原来如此?但是裳华是真的不记得了。 这位凌公子长她三两岁,还记得裳华是正常的;她不记得对方也是正常,可不能怪她。 关系算是说清了,裳华便给他行了个礼:“原来是凌公子,裳华有礼了。” 凌星宇和煦笑笑:“裳华妹妹多礼了。” 江父和蔼道:“凌贤侄远道而来,想必是辛苦了,我让管家给你安排住处。你安心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少年受宠若惊,“多谢江伯父。不过此番前来,父亲是给我安排了任务的。这段时间就叨扰伯父伯母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伯父伯母只管与我开口。” 场面还算宾主尽欢。管家老陈很快就领着凌星宇下去休息了,沈氏便将裳华拉到身旁,问:“你真的不记得凌公子了?” 江裳华如实摇了摇头。 “难怪呢。当年你还是个小丫头,就爱跟在他身后喊着‘星宇哥哥’呢,这会儿忘了,倒是叫起了凌公子。”沈氏似乎有些惋惜。 裳华询问:“母亲这是何意?女儿现在是大姑娘了,当然该与外男适当的保持距离,总不能还和小时候一般。” “倒也是。”沈氏便也不纠结于过去了,直言道:“星宇这孩子初初来到京城,你要是没事便多领他出门去逛逛,可别怠慢了他。” 裳华犹豫:“这……不妥吧?” 她时不时要去荣王府的,总不能一直带着他。况且,她也刚来京城,并没有多么熟悉。 沈氏只当她是注重闺誉,道:“男女大防是该注意些,但是星宇并非外人。我与你父亲比较忙,你就替我们好好招待他就是了。” 沈氏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裳华也不好再拒绝了,只好硬着头皮应下。只在心底期盼,凌星宇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需要她的招待。 回了院子,裳华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铃蓉这丫头还一脸八卦凑了上来:“小姐,那位凌公子是不是特别不错?” “?”裳华疑惑。 铃蓉便理所当然道:“奴婢觉得夫人特别喜欢凌公子呢,说不定凌公子会是未来的姑爷呢?” 章节目录 第63章 上街 她就说嘛,这臭丫头怎么还说见个客人会对她有好处,原来是这层意思! 裳华便不留情面的掐住了她的脸颊:“玲蓉是不是思嫁了?要不要我禀明母亲,叫她给你挑一门亲事,把你给嫁了!” “不敢了不敢了。小姐千万别把我给嫁了。”玲蓉赶忙认怂。 裳华这才作罢。 转头一想,如今天色尚早,她可以出门去一趟药铺。近来荣王妃和黎珏忙着师伯的丧葬之礼,人都累坏了,她可以去抓一幅食补的方子,给送过去。 还有母亲,她近些年跟着父亲行商,腿脚总是酸疼,也一并去把药给抓了吧。 这么一决定,裳华便提笔写下了两份药方,便准备出门去药店了。 哪知才刚刚走到前院,她就撞上了凌星宇。 他也凑巧看到了自己,裳华内心一呼:不好! 凌星宇果不其然便往她这边来了:“好巧啊,裳华妹妹是要出门吗?能否请你带我逛一逛集市?” “……”好想拒绝啊,但是裳华不能,只好勉强应下:“好吧。” 就在她应下的那一刻,凌星宇的眸子中有欣喜闪过。裳华捕捉到了,并没有错过。 欣喜? 裳华摇了摇头,是错觉吗? 她没有多想,便与凌星宇结伴上了街。虽然裳华答应了带凌星宇逛一逛,但正事还是不能耽误的。她先带着凌星宇去了药铺。 “裳华妹妹怎的来药铺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凌星宇询问道。 她否认:“不是我。是母亲的腿脚有些酸疼,我来抓些药,回头捣好了可以给母亲敷一敷。” 凌星宇有些意外:“裳华妹妹会捣药?” 她便直言道:“不仅会捣药,医理也有通晓一些。你也知道,我自幼体弱,算是久病成良医吧。如今身子好了,这才来到了京城。” 听说她身子大好,凌星宇也为她感到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此番来京城,本还想着若你病尚未好,便要聘请医仙莫岚为你诊治的呢。” 提起医仙莫岚,裳华侧头看向他:“聘请?据我所知,医仙莫岚行踪不定,能不能遇上她也全靠缘分了。还是凌公子有门路能找到医仙莫岚?” 凌星宇只笑了笑:“也不是门路吧。就是家里的商队常年行走四方,要找到医仙莫岚的可能性也比旁人稍微大一些吧。” 原来如此。裳华便道:“若是凌公子找到了医仙莫岚,能否知会我一声?” 见他露出疑惑眼神,裳华解释道:“虽然我病好了,但是也不妨碍我对医仙莫岚的敬仰呀。若是能得她指点,也是幸事一件。” 凌星宇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如果家里的商队有医仙莫岚的消息,我一定传给裳华妹妹。” “多谢。”说话的功夫,伙计已经包好了两捆药包,递给了裳华。 她正要付钱,凌星宇却抢先一步付了款。 裳华正要拒绝,他却道:“既然是伯母腿脚不适,那便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吧。裳华妹妹莫要推辞,否则下次我可不敢麻烦你带我上街了。” 凌星宇做人还挺周到,裳华找不到理由拒绝,便任由他付了钱。 章节目录 第64章 凌云商会 拎着药包离开药铺,裳华问他:“凌公子想去哪里,我也好为你引路不是?” 他挠了挠头,颇是不好意思道:“能否,请裳华妹妹带我去牙行?我想置办一些产业。” 江裳华意外:“置办产业?” “嗯。”凌星宇如实说道:“此番父亲差我来京城,便是要我开拓一下京城的市场。我便想着先开个铺子看一看吧,若是吃得开,说不定以后能结识一些权贵,销销货,或者帮他们跑跑商,赚点辛苦钱也行。” 裳华点点头,便领着他往牙行去。 中途二人闲聊,裳华问他:“你家生意应是做得很大吧。” “还好吧。父亲说还有不少上升空间,叫我好生努力,可别做个混吃等死的废人。”凌星宇笑了笑。 这一定是一句谦言吧,他家的商队都四处行走了,显然规模不会太小。或者,凌星宇只是低调而已,毕竟财不露白嘛。 来到牙行,牙婆听说两人是来置办产业的,那叫一个热情,拎了一长串钥匙便领着两人看铺子去了。 凌星宇的要求显然不低,要求地段、要求面积、还要求门面朝向。转一圈下来,逛了七八个铺子,只有一个能勉强满足他的要求。 天气炎热,凌星宇见裳华额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便也不逛了,直接敲定了下来。 他需要去钱庄取钱,便想叫裳华先在茶楼里坐着等他。裳华没那么矫情,她是需要多运动运动,否则身子太过瘦弱了。 “无妨,我随你一起去吧。还是,你自己能找到钱庄?” 凌星宇顿了顿:“好吧,那就有劳裳华妹妹了。” 他是真的不认路,只怕一会儿走着走着,人就走丢了。他人丢了不打紧,可不能把裳华妹妹一人丢在茶楼里。 于是裳华带着凌星宇和牙婆,去了就近的一家凌云钱庄。凌星宇一看牌匾,只笑了笑。 牙婆在门外候着,两人踏进了门,掌柜的便问客人要取多少银子。哪知,凌星宇不是拿出银票来,而是取下了腰间的一个云纹玉佩递给掌柜的。 掌柜一愣:“这位公子,我们这儿不是当铺。” 凌星宇理所当然道:“我知道这里不是当铺,但你看仔细一点再拒绝好吗?” 掌柜的摩挲了一下玉佩上的纹路,顿时惊了一跳。这才定睛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少……少主?属下不知少主来了京城,有失远迎,望少主恕罪。”掌柜的赶忙出来与凌星宇行礼。 倒是凌星宇摆了摆手:“行了,别多礼了。取两千两给我,本少主要置办产业。” 掌柜的没有耽误,将云纹玉佩还给了凌星宇,赶忙进去取钱了。 裳华这会儿却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凌星宇,笑容可掬道:“我倒是不知,原来凌公子是凌云商会的少主,失敬失敬。” 凌星宇愣一下:“裳华妹妹不知道吗?毕竟江伯父是我们凌云商会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父亲的好友。我当你都是知晓的呢。” 裳华:…… 哈?江裳华还真是不知。也就是莫宁溪,听说过在江南一带颇是势大的凌云商会而已。 章节目录 第65章 游园会 七月二十,楚夫人在自家花园内举办游园会,邀请了各家夫人与千金前来。 身为户部侍郎夫人,沈氏也在被邀之列。而她也想着让裳华融入京城闺秀的圈子,便带着女儿欣然赴会。 将军府外,车水马龙。 楚夫人带着小女儿辰玉在迎客,一见沈氏带着裳华来了,便热情上前:“江夫人和裳华来了?今儿个两位可一定要玩得尽兴,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呢。” 对于楚夫人的热情,沈氏十分意外,忙道不敢。为了不耽误楚夫人迎客,寒暄了几句后,楚夫人便派小丫鬟将江氏母女二人迎去了花园之中。 中途,沈氏压低了声音询问裳华:“我与楚夫人先前并无交集,她断不会对我如此热情。裳华,这该不是因为你吧?” 裳华摸摸鼻子讪讪一笑:“大概……是吧。先前我为荣王妃看诊,曾经遇见过楚夫人两回。” “原来如此。”沈氏点了点头。她清楚荣王妃与楚夫人乃是姐妹,裳华为荣王妃治过病,想来也是因此才与楚夫人结下了善缘的。 沈氏如是想到,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另一头,楚夫人却是叮嘱女儿辰玉:“瞧见方才那位江小姐了吗?那是个不错的姑娘,你稍后可以去与她结识一番,能做成闺中密友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楚辰玉正奇怪着呢,“从未听母亲夸奖过哪个姑娘,这还真是头一遭呢。想来那位江小姐定有过人之处吧?” 楚夫人意味深长:“不仅仅是她有过人之处,更重要的是……为了你哥哥。” “哥哥?”楚辰玉意外极了,“难不成,母亲举办游园会,还邀请各家千金参加,是为了给哥哥相看亲事?” 楚夫人理所当然道:“那不然呢?你老母亲吃饱了撑着,办游园会只是图个开心吗?” 楚辰玉吐了吐舌头,什么都没有说,只觉得母亲为了哥哥的婚事,真是操碎了心。奈何哥哥他不上进啊,好像无心儿女情长一般。 这会儿,荣王府的车架来了。前头的黎珏骑着高头大马,风华万千,搅动京城姑娘们的满心春池。 荣王妃款步下了马车,一见楚夫人便朗笑道:“让我猜猜,姐姐这回举办游园会该不是为了良玉那小子吧?” “明知故问。”楚夫人嘴上嫌弃,但见妹妹肯踏出府门,没有沉浸在悲恸之中,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辰玉忙给荣王妃见礼:“见过姨母。” “好孩子。”荣王妃没有女儿,因此格外疼爱姐姐家的姑娘。她爽朗大气,活泼可爱,还会一些武艺。这些年又跟着姐姐打理中馈,学习持家,可谓是能文能武。 黎珏将马交给了小厮,便也与楚夫人见礼:“见过姨母。我方才看见丽珠公主的车架了,晋王似乎也陪着她来了。” “哦?晋王来了?”楚夫人一听,便支开了辰玉,差她去找江裳华玩儿,又命人去将楚良玉请来,由他和黎珏出面招呼晋王。 而荣王妃,则是被楚夫人拉来当壮丁,跟她一道招呼客人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没礼貌 丽珠公主自是生的花容月貌,而晋王亦是仪表堂堂。不得不说,皇家的基因似乎真是不错,而黎珏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兄妹二人向楚夫人而来,楚夫人自是得见礼:“见过晋王殿下,见过丽珠公主。” “楚夫人多礼了。”晋王侧了半步,没受他未来丈母娘的一礼,继而又向一旁的荣王妃见礼:“见过皇婶。” 荣王妃点了点头,看向黎珏:“去吧,带晋王殿下去找良玉吧。喝喝茶就好,可别不小心冒犯了谁家的姑娘。” 晋王拱手,便随黎珏进去了。 丽珠公主望着黎珏的背影,似乎想跟上他们,却被荣王妃不着痕迹挡了回来:“丽珠,我可好久都没见着你了。辰玉这会儿不在,你陪陪本王妃游园可好?” “都听您的。”丽珠收回目光,颇是乖巧的应了下来。 那头,江裳华母女被楚辰玉追上,她热情似火:“江夫人,江小姐,母亲差我来陪你们游园,希望我不会打搅到你们。” 沈氏和煦一笑:“怎么会?那就有劳楚小姐了。” 裳华也冲她绽颜一笑。 而楚辰玉又是个自来熟,她落落大方,与谁都能聊得来。“江小姐生得可真漂亮,我看这京城千金之中,就没几个能与你比肩吧?” 这夸奖可就浮夸了,裳华忙道:“楚小姐谬赞了。裳华只是蒲柳之姿,可担不得如此夸赞。” 这将军府此时贵客如云,她可不敢应下这声夸赞,免得一会儿惹来麻烦。 “江小姐太谦虚了。”楚辰玉朗笑一声:“没事儿。放心吧,在我家里,可还没人能管我说什么呢。” 她倒是霸气,无所畏惧。 只是裳华在心中苦笑:她可不敢如此,江家是新贵不假,可毕竟是从商入仕。她太清楚,这社会的等级制度深入人心,士农工商,商在最末。纵是有再多的钱,士也未必瞧得上商。 在权贵们眼中,江家不过是一暴发户而已。 盛夏炎炎,楚辰玉将江家母子领到了莲池边高处的一方凉亭坐下。 “这是我家最好的一座凉亭,位于莲池旁,清风徐徐,又可赏莲,真是一举两得。晚些时候凉快了,江小姐若是想要莲湖泛舟,我也可以作陪。”楚辰玉愉快的介绍道。 因为母亲的提点,因此她对江裳华格外上心,不敢怠慢,便领着她来这儿纳凉。 “多谢楚小姐,这儿很好。”裳华笑了笑。 两个姑娘陪自己待在一起,难免有些拘谨,沈氏便想着打发她们自己去玩儿。 裳华看了看母亲,有些犹豫。可沈氏却道:“去玩吧,为娘就在这儿纳凉,回头你记得回来找我便好。” 她这才点头,楚辰玉便拉上裳华的手,顺着旋梯下了凉亭。刚刚迈下台阶,迎面便撞见了两个雍容的夫人。 楚辰玉只瞥了她们一眼,未作停留。裳华不认识她们,出于礼貌还是稍微福了福身。 “这楚家姑娘也忒没礼貌了些,这还不是晋王妃呢,竟就如此目中无人。”其中一个绛红色裙裳的妇人嘀咕了一句。 可楚辰玉自幼习武,听力可好着呢。 章节目录 第67章 挤兑 只见楚辰玉脚步略微顿了顿,裳华走在后头,并没有错过那妇人的嘀咕。见她停下脚步,裳华颇有些意外,“楚小姐……” 只见楚辰玉二话不说,竟又折返了回去。裳华心觉不妙,想来是她听到了那妇人的话,要回头去算账了。 毕竟,乱嚼舌根的人确实惹人讨厌呢。 裳华有些担忧,赶忙追上了她。虽然楚辰玉是主人家,但是对客人总不好过于苛责,否则日后谁敢上门来做客? 只见楚辰玉大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便又上了凉亭。裳华有心跟上,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台阶才爬上一半呢,上头便传来了吵闹声。 裳华担心事情闹大了,引来了其他人家,谁的面上都不好看。 “不过是两个四品官员的家眷,来了我楚家竟敢出言不逊,真是好礼貌呢!”楚辰玉一双清丽眸子微微压着,乍眼一看倒气势逼人。 其一的紫衣妇人有些尴尬,赶忙道歉:“是我们不是,这便给楚小姐赔礼了。” 一旁,另一个绛红色锦裙的妇人张张嘴,似乎还不服气一般。 “只该给本小姐赔不是吗?!” 裳华当楚辰玉是恼怒她们乱嚼自己的舌根,忙拉了拉她:“别闹得不愉快了。” 楚辰玉侧头看向裳华,有些愤怒:“你怎的都不生气?我方才一上来,便听见她们在挤兑江夫人呢!” 江裳华这一听,才见到沈氏脸上有些愠怒,她登时沉下了脸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辰玉心有不悦,“她们在背后议论我也便罢了,我一上来,就听见她们在这儿阴阳怪气,说你母亲是商户出身。来者皆是客,我楚家也断没有让客人受委屈之理!” 裳华听了,便提步来到沈氏面前蹲下,关切问道:“母亲没事吧。” 沈氏摇了摇头,又道:“我没事。楚小姐不必动怒,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怎么行,母亲交代了我的,不能怠慢了你们。”楚辰玉凝眉,显然是要为江氏母女做主一般,“二位,请吧。” 此话一出,两个妇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楚小姐这是要撵我二人走?你方才还说‘来者皆是客’呢,这转眼便要撵客人走?” 楚辰玉冷笑:“确实来者都是客,可我楚家不欢迎搬弄是非的恶客。请吧!” 话说得如此直白,两人面上已是青红交替。 “这便是楚家的待客之道?我不服,我要见楚夫人!”绛红色衣衫的妇人尖叫道。 楚辰玉冷笑道:“这事儿便是闹到我母亲那儿,她也与我是一个态度!黄夫人还是自重些好。” 她不依不饶,倒是沈氏开了口:“算了吧楚小姐。我没事,真的不必如此。” 沈氏是商户出身,气度自然也非常人能比,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可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回头她要是使用商业手段打压黄家,那也是情有可原吧? 沈氏并且并不太介意她们看不上自己,毕竟江家也是背靠大树、有气度的人家。 争一时长短?没必要嘛。 能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呢。 章节目录 第68章 楚辰玉的愁苦 既然沈氏是息事宁人的态度,楚辰玉这才松了口,没太咄咄逼人:“既然江夫人大人有大量,那此事便罢了。” 那紫衣妇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略微福身后便想要离开了。谁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万一真被扫地出门,她们脸上也不好看呀! 她拉了拉身旁好友,黄夫人却是不服气,临走之前还重重哼了一声。 楚辰玉双眸微压,沈氏也是眸光一暗。不过,她们二人却不约而同,都没有再开口。 等人走了,楚辰玉回身与沈氏道歉:“实在抱歉,江夫人。此事我一定会禀明母亲,相信下回,我楚家也不会再给她们发请帖了。” “倒也不必如此。”沈氏温和笑笑,“楚小姐能仗义执言,我已经十分感激,怎好再给将军府添麻烦呢。楚小姐就听我一言,此事就此作罢便好。” 楚辰玉望着她,忽问:“江夫人是担心事情闹大了,会影响到江大人吗?” 沈氏抿唇,只是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好吧,我知晓了。”楚辰玉颔首。她在凉亭内坐了下来,并不打算再度离开。要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来了,好歹有她的震慑,江夫人不至于受了委屈。 也是因为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裳华也没了去玩耍的念头,只乖乖守在沈氏身旁,还不着痕迹的牵住了沈氏的手腕,替她把脉。 万一那二人将母亲气出个好歹,江裳华绝不会就此罢休。 还好,沈氏脉象平稳,没什么情绪起伏。江裳华松了一口气。 “别担心,为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至于因此就大动肝火。你就放心吧,我身子没有问题。”沈氏笑了笑,轻轻拉过裳华的手拍了拍。 江裳华点了点头,这才作罢。 一旁的楚辰玉见了,好奇地问:“江小姐原来会医术吗?倒是叫人十分意外,你果然与寻常千金不太一样。” 她点头,谦言:“略懂皮毛而已。” 只听楚辰玉摆了摆手:“江小姐就别谦虚了。你我也别小姐来小姐去的,唤我辰玉便可,作为交换,我也叫你裳华。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楚辰玉性子开朗,见裳华接受了自己,便将她拉到一旁,小声询问:“这两月来我的小日子总是不正常,我不好意思去问大夫,你能为我看一看吗?” 裳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楚辰玉倒是信任自己,竟毫无顾忌的将私密之事告知。 当然,她将自己当成朋友,裳华也是投桃报李之人。她替楚辰玉把了把脉,直言:“其实并无大碍,只是你似乎有些焦虑,想来是情绪影响所致。你只需放宽心即可,甚至无需用药。” 只见楚辰玉苦笑道:“哪能不焦虑呢。自从与晋王订下亲事,我便夜不能寐,总是有些不安的感觉。” 听她这么说,江裳华眉眼一怔:“你……不愿嫁给晋王吗?” “也不是不愿……晋王他人挺好的。只是一想到嫁入了皇族,恐怕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安生,可是父母之命又不可违,我便有些愁苦。”楚辰玉叹息。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太子妃 江裳华看着楚辰玉脸上的忧愁,仿佛是看见了当时的江淳雅。她俩一模一样,对自己的婚事都没有选择的权力,都心有不甘。 可她们又不太一样,江淳雅奋力反抗,至于楚辰玉,她…… 楚辰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倒也不需要裳华开导。 时间差不多了,许多千金夫人便渐渐往这莲池靠拢。裳华觉得奇怪,便问了问楚辰玉。 原来这游园会的本意,表面是千金贵妇们一同逛花园玩乐,但进行到一半,免不了俗气的要有一些助兴表演。 其实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通过才艺展示,好让楚夫人知道哪家的千金才情万千、秀外慧中呀。楚良玉若是看中了哪家千金,回头楚夫人便要上门议亲。 江裳华一听,顿时缩了缩脖子。妈耶,这个项目有点要命。 回想起楚夫人曾有意无意暗示自己,该不会一会儿她要点名自己,表演一个节目吧? 别家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能歌善舞。她呢,总不能上去给别人表演算卦吧?会贻笑大方的。 “我们……还是不要靠近莲池了,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看看就好了。”江裳华弱弱的提议道。 她这瑟缩的模样,倒是叫楚辰玉哈哈一笑。她取笑裳华:“大家都知道这游园会是为何而举办的。所以,你该不是在害怕吧?” 江裳华讪讪一笑:“实不相瞒,举办游园会的目的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我不怕你笑话,我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另外……我觉得楚将军应该也不喜欢我这一类吧?” “那可不好说。”楚辰玉不以为然道。 裳华嘴角抽抽:拜托,那天在荣王府,她可是亲眼看到楚良玉临阵脱逃的。 一个有心成家的人,不会是这般态度。 江裳华没有明说,在楚良玉的妹妹跟前留了一点面子给他。而楚辰玉,也没有强求裳华,两人只躲进了莲池旁的假山内。 沈氏是位慈母,便随着她们去了。 只是她们前脚离开了高处的凉亭,后脚,楚夫人、荣王妃等人便登了上去。毕竟那里视野好,恰好能看到莲池中间的湖心亭,待会儿千金们的才艺展示,就会在那里进行。 三人躲在假山之内,听了楚夫人的一番开场白,很快便有姑娘自告奋勇了。 楚辰玉对千金们的才艺不感兴趣,只是仰头看向了高处的凉亭,她拉了拉裳华:“你知道在我母亲身边的人分别是谁么?” 裳华也跟着仰头一望。上头有四人,除了楚夫人和荣王妃,另外还有两个年轻女子是裳华不识的。她便询问:“分别是谁呢?” 只听楚辰玉介绍道:“我母亲身旁那位是荣王妃,也是我的姨母。穿粉裙的是丽珠公主,她身边那个则是太子妃。” 嚯,上头个个来头都不小呀。 只是,让裳华比较疑惑的是,她以为这游园会是为楚良玉相看姑娘,便是未婚千金们的聚会,太子妃……来凑什么热闹? 自下向上的仰望,江裳华只能看见太子妃的一个侧颜。也仅仅只是一个侧颜,她便觉得这位太子妃不是一个易于之辈。 章节目录 第70章 有诡 江裳华会看面相。以太子妃的侧脸来看,她眉骨比较突出,说明她腹黑、心机比较深沉;她的眼神带了点淡漠,又显示她的高傲。 且太子妃的鼻子也高,说明她性格强势,是个善于勾心斗角的。 这么大概看了几眼,江裳华心里便对太子妃这人有了一些认知和了解。 简单来说,就是不好惹,敬而远之就好了。 那边的莲湖,已经载歌载舞了起来。有人十指飞扬、和琴伴奏;有人嗓音空灵、歌声婉转;有人舞姿曼妙、轻如飞燕。 沈氏靠着假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而江裳华和楚辰玉,则是大眼瞪着小眼,躲在假山里好是好,就是没有点心和茶水。 恰好此时,有一个丫鬟一路小跑着来到楚辰玉跟前,“小姐,少爷差奴婢来唤您,叫您去暖阁一趟,还说晋王殿下也在那儿。” “晋王?”楚辰玉一听,有些愕然。她又看了看丫鬟,再三确认道:“是后院那个暖阁吗?” 丫鬟点头。沈氏便出言道:“楚小姐若是有事,便去忙吧,我和裳华坐着看看节目便好,不碍事的。” 楚辰玉没有应下,只是笑了笑。又看向裳华,询问她:“裳华以为呢?” 她问到了自己,江裳华眸光闪烁,犹豫着道:“我倒是觉得……” “啪——”话音未尽,楚辰玉闪电出手,一个手刀劈在了丫鬟的后颈。她直接昏倒在地上,还吓了沈氏一跳:“这……” “母亲莫慌,没事的。”裳华出言安慰她。 楚辰玉目光带着点欣赏,询问裳华:“你也看出来了对吗,这丫鬟有问题。” 只见江裳华点了点头:“嗯。这丫鬟身上的穿着,虽然与楚府其他丫鬟一致,甚至连发髻和珠花也无异。但是她戴着一副银珠耳环,这可不是一个丫鬟该有的。” “这样?”楚辰玉恍然,“我倒是从旁的地方察觉到不对劲的。首先这丫鬟面生,我不曾见过;其次,闺誉于姑娘们而言是十分重要的,我母亲得知晋王陪同丽珠公主来赴会,这才差我避嫌的。哥哥明知如此,又怎么主动叫我去见晋王呢?” “更何况,后院的暖阁十分偏僻,此时我哥哥当是不情不愿的,被母亲强迫着在这莲池附近某个高处看着千金们展示才艺呢,怎么可能会在暖阁?综上所述,我断定这个丫鬟有诡!” 楚辰玉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姑娘,要是以为她出身将门便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草包,便想要算计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江裳华也是脸色凝重点了点头:“不止这个丫鬟有诡,恐怕后院的暖阁也有陷阱。” 沈氏见这两个姑娘皆是机警,拍着胸膛庆幸道:“还好你们识破了,若让别人的阴谋得逞,恐怕就不妙了。” 江裳华与楚辰玉相视一笑,眸中皆是欣赏。 “要不要,随我去一探究竟?”只见楚辰玉脸上皆是兴奋。终于是让她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做,能消遣消遣,今天也不至于无聊透顶。 章节目录 第71章 被算计 裳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不过下一秒,她又看向了沈氏,似乎在征求意见。 沈氏是没想到,自家女儿也和楚家小姐一样富有冒险精神。她本是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将军府,她们又已经料敌先机,还有人能将她们怎么样吗? 沈氏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交代了裳华:“去看看可以,但不要太胡来了。要是有危险要记得及时抽身,别让自己置身险境。” “我记住了。”江裳华乖巧点头。 这两个小姑娘走开,沈氏也懒得守着一个晕倒的心机丫鬟,便离开了假山。 —— 楚辰玉拉着江裳华一路小跑。她倒是健步如飞,却是苦了裳华。她可没有楚辰玉那么强健的身躯,这还没跑多久,她便气喘吁吁。 “辰玉……辰玉,我跑不动了,你慢一点。” 前头带路的楚辰玉这才停了下来,回头一瞥裳华,“害!你是不是缺乏锻炼呀,这才跑没几步呢。” 裳华无奈苦笑:“抱歉,我自幼体弱,这回是拖你后腿了呢。” “早说嘛。”楚辰玉听了,便干脆半揽着她的腰,几乎带了她大半的体重,脚下轻点,不费吹灰之力就带着裳华起飞。 她是男友力max,飒极了。 说实话,江裳华是很羡慕会武功的人。但是眼下这幅身躯,她是没有机会再接触武功了,这是江裳华唯一遗憾的一点。 楚辰玉动作很快,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后院附近。她此时起了玩心,便提早落了地,和裳华二人偷摸着扒在拐角处,对着暖阁探头探脑。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探一探虚实。”楚辰玉拍了拍裳华的肩,大咧咧的便要出去,却被裳华一把拉了回来。 她不悦:“你别闹,谨慎一点好吗?你听我安排:你进去之后,如果有不对劲,你便出声与我求救。若没有异常,你便折返回来,我们一同离开,可好?” 楚辰玉一想,觉得颇是合理,便爽快应下:“行,听你的!” 江裳华这才放心她往暖阁出发。她一离开,江裳华又凑近了些,猫进了小径旁的草丛里,在暗中观察着暖阁的情况。 她眼看着楚辰玉进了暖阁。 不多时,便有一个容貌秀丽的丫鬟退了出来。她脸上蒙着面巾,出了暖阁后取下面巾塞进了袖笼之中,便快步离开了。 裳华觉得不对劲,便又往暖阁摸近了些。 这不靠近也便罢了,一凑近便有一股异香飘进了裳华的鼻腔,让她心神一晃。 这股异香分明是有催情的作用!她的位置,又恰好是暖阁的顺风处,这么一想,裳华登时大惊失色! 混账! 瞧那丫鬟镇定自若的走出暖阁,想来楚辰玉已经中了招了! 再度靠近,这会儿已经摸到暖阁之外,悄摸推开了一条门缝,果然又有大片异香飘出。裳华以袖掩面,准备进去救楚辰玉。 此时,肩膀却被人拍了拍,“宁溪,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一回头,是许久未见的黎珏,惊讶万分。但惊讶只是一瞬间的,她很快就拉回了心神,“楚辰玉被算计了,我得去救她!” 章节目录 第72章 拙劣的局 黎珏不解:“怎么回事?你先别冲动,你这冒冒失失闯进去,万一暖阁里还有人怎么办?” 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江裳华稳了稳心神,大致将事情说清楚了,又道:“我们得先将室内的香散去,否则楚辰玉摄入过多,恐怕会失控的。” “等一下!” 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不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黎珏一早察觉,便拉着裳华躲进了草丛中,这么大剌剌的出现在门口,除非来人是瞎的,否则准要被发现。 两人通过草叶间的缝隙,见是方才那个丫鬟,扶着一个醉醺醺的公子进了暖阁。那丫鬟比较谨慎,以袖笼掩住口鼻,进门后便关实了门窗。 黎珏趁着四下无人,便提气飞上屋顶,掀开瓦片查看内里,却是发现那楚辰玉已经被安置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着。而那丫鬟还架着男人往床榻上送。 加上室内那刺鼻的香气,黎珏霎时明白了,这就是个拙劣的局。 纵是拙劣,可一旦让恶人得手,便也是板上钉钉了。姑娘家的,声名被毁了就再也无法修复了,可见策划之人的险恶用心。 那丫鬟手脚还挺麻利的,就将二人放置在一起。后面她什么都不用做,香炉内燃起的袅袅青烟,会助她成事。于是丫鬟便出了暖阁,就此离开了。 江裳华这便跳出了草丛,冲入了暖阁将楚辰玉拖了出来。将她平放在树荫之上,江裳华拍了拍楚辰玉的小脸,可她却一直昏迷着。 她心觉不妙,便凑近查看,却在她的脸上嗅见了蒙汗药的味道。 嚯!这是生怕算计不到楚辰玉,因此一进门便用蒙汗药捂了她,又和迷情香一起叠加使用。这下连反抗都不得,真是好心思! “快把她送回去吧,别让外人看见了,会影响她的闺誉。”江裳华望着黎珏,吩咐道。 “我送?”黎珏摸了摸自个儿鼻尖,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虽然,辰玉是他表妹不假,但这不是在她的跟前嘛。 黎珏想了想,灵机一动,便打了一个响指,玄卫犹如鬼魂一般,从暗处走了出来:“世子,有什么吩咐?” “去望湖楼将楚良玉请来,记住,只请他一人。”黎珏笑了笑:“有人算计他亲妹子,我怎能不告知他呢?” 裳华旋即撇撇嘴:他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客气了。江裳华也恶劣一笑,吩咐玄卫道:“你请完楚良玉,便去莲池旁的假山内,把那个昏迷的丫鬟帮我带过来。” 玄卫离开了,江裳华又将暖阁的门关上,严丝合缝的,不让一缕香气溢出。 “你这是干嘛?”黎珏还不解的问。 只见江裳华咧嘴一笑:“闷一闷呀。虽然不知道里面这男人是哪个猪头,即便是被利用的,也不难想象他是个声名狼藉的人。若是成了事,也才有人相信,不是吗?” 黎珏笑笑:“这倒是被你说中了,里面那个确实是声名狼藉的猪头,一点脑子都没有。” “他是谁呀?”裳华询问。 章节目录 第73章 以牙还牙 只见黎珏讥讽一笑:“他?丞相府的嫡出公子,太子妃的亲弟弟。” 裳华听后了略微惊讶。竟然连丞相府也敢算计,就不怕太子妃和丞相大人震怒吗? 黎珏继续为裳华介绍着丞相府的公子,“他就是个酒囊饭袋。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在雍京那是出了名的,纨绔之首。” 她听后噗嗤一笑:“你不也在演一个纨绔吗?你们应该能玩得来吧?” 黎珏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被她给嘲讽了呢? 他轻咳一声,为自己辩解道:“你也说了是演的。我只当林温书是酒肉朋友而已,又不交心,哪有玩得来?” 裳华莞尔一笑,她只是打趣黎珏而已。自己当然知道,若真是交心的朋友,黎珏怎会骂林温书是猪头? 这会儿说话功夫,楚良玉飞驰而来,倒是雷厉风行。他这便要闯进暖阁里去,是黎珏及时探出了头:“良玉,这里。” “阿珏?你小子中途跑了,怎么跑来这儿了?”楚良玉有些疑惑。又看了看一旁的江姑娘,不明白这二人在作甚。 黎珏轻笑,语气有些邀功道:“我中途不跑,谁来救辰玉呀?有人算计她呢,你快送她回院子吧,再请个大夫看一下。” “不用请大夫了。”裳华插了句话,好在这迷情香并不是那种烈性的,不然这法子就不管用了。“回去用凉水让她浸一刻钟,再睡两个时辰也就醒了。” 楚良玉俊逸的脸庞有些愕然,感觉这江姑娘有些熟悉。但他没有多想,将楚辰玉打横抱起,便要离开。 恰好此时,玄卫扛着一个姑娘来了。楚良玉见了,还一脸的怪异,弄得玄卫好生尴尬。 “你快送辰玉回去吧,不用理会我们。”黎珏摆了摆手,打发了楚良玉。他是个正直的人,可别掺和进来了。 黎珏摸了摸鼻子,询问:“要将这个丫鬟送进去吗?” “当然。”江裳华理直气壮,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黎珏的脸黑了黑。 姑娘家家的,脑子想到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法子,也着实有些颠覆想象。不过,还好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黎珏叹气,看了玄卫一眼。 玄卫登即苦笑:世子,我很委屈啊。一个好好的护卫,现在成苦力了,做的还是这种后宅阴私的肮脏事情……哭! 黎珏却是理所当然。当然是玄卫去做啊,不然呢,让主子亲自动手呀? 纵是玄卫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按照吩咐,将这丫鬟给送了进去。而后,果不其然,被迷情香闷了许久的林温书,果然是“入味”了。 暖阁之内很快就传来了一些不雅的声音。 玄卫心虚,已经躲得远远的了。黎珏听了那不堪入耳的呻吟,只好提起了江裳华,稍微挪远了一些。 “闹够了吗?”黎珏有些无奈。 裳华无辜:“哪是我闹呀,我只是以牙还牙而已。你想想,要真是辰玉着了道,这背后要被牵出多少事情。” 楚辰玉被毁了清白,便嫁不成晋王了,只能委身林温书。如此一来,是谁得了逞? 章节目录 第74章 好戏开锣 这么一说,黎珏也沉下了脸来,“你说得对。” “你等着吧,好戏就要开锣了。说不定,幕后策划之人也会前来,咱们可以暗中观察一下。”裳华缩进了草丛里。 好吧,既然她那么有主见,那便听她全权安排吧。 两人在草丛里蹲没一小会儿,那个貌美丫鬟又三度来到暖阁这儿。她听见了里头激烈的战斗声,只满意笑了笑。 这回,她并没有进入暖阁,只轻手轻脚的将暖阁的窗户都打开了,散去了一室刺鼻香气。 她这是想抹去作案痕迹? 裳华眉头一拧,指挥黎珏道:“打晕她,一并扔进去!” 他却是心头一紧,宁溪是个狠角色呀! 黎珏再是无奈,最终也还是照办了,毕竟这两个丫鬟都是帮凶,也并不无辜。是该给个教训,让她们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 趁着人还没来,黎珏完成了事情,而江裳华则是猫着腰,将窗户又都重新关上。 做完了这些,不消多时。外头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来人不少。 “温书真是的,进将军府前本宫还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收敛一些,别太放浪形骸。这倒好,又是喝醉了,叫楚夫人见笑了。” 太子妃略带尖锐的声音远远传来。嘴上说着埋汰林温书的话,脚下却是未停,直直往暖阁而来。 楚夫人还能说什么?太子妃数落她弟弟,她还能跟着附和不成? “晋王弟,你确定温书是在后院暖阁这儿醒酒?”太子妃询问道。 晋王颔首:“我是听林公子身旁丫鬟说的。” 太子妃便没多说什么。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暖阁而去,刚一走近,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这……”荣王妃一惊,看向了身旁的姐姐。 楚夫人的脸色也随即沉了下来,她侧眸看向了太子妃,柳眉一竖:“太子妃,这是怎么回事!” 这身后还跟来了不少千金贵妇,这众目睽睽之下,里头的林温书竟然在行苟且之事?! 楚夫人的脸色能好看才怪! 有的姑娘见楚夫人面有怒容,还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探头看一看,却被自家长辈给摁回了头颅。 这种事情可不能凑热闹,传出去有损闺誉。 太子妃也是错愕一瞬,但她很快便拧紧了眉头,“舍弟无状,还请楚夫人见谅。本宫回去了一定让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他!” 话音落下,她又吩咐道:“来呀!给本宫将门踢开,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本宫拎出来!” “太子妃,这样做恐怕欠妥吧?”荣王妃皱眉道:“如论如何总该顾及一下姑娘家的名声,你这大张旗鼓的,姑娘家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哪知,太子妃义正严辞:“荣王妃的顾忌本宫明白。也大可放心,我们林家家风森严,相信父亲也定会让温书负起责任来,不会让他欺负了姑娘。又有诸位夫人作证,本宫绝不会让这混账赖掉!”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太子妃又态度强硬,荣王妃和楚夫人都是明白人,今天这事儿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训斥林温书 太子妃一声令下:“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把那混账拎出来!” 楚夫人和荣王妃再是不悦,也不能在此时和她起冲突。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太子妃是“教训幼弟”,外人哪有插嘴的份。 楚夫人点了头。于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如狼似虎的冲进了暖阁,将在床榻上那卖力耸动的林温书,犹如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不过两个婆子还是知分寸的,好歹是裹了被子才给扛出来。外头那么多千金夫人,林公子也要脸面,总不能一丝不挂的就给带出来。 此时的林温书经过一番发泄后,身上的酒气已经散去了一大半,不过却像个软脚虾一样摊在了地上,哪有方才那以一敌二的厉害模样。 “泼醒他!”太子妃对自己的亲弟弟,也是毫不留情。 两个婆子打来井水,按照吩咐兜头就是一瓢。林温书一个激灵,直接跳了起来:“哪个天杀的敢泼本公子……” 他话音未落,便对上了太子妃一双冷冽的眸子,骂骂咧咧的话霎时间都憋了回去,怂得像只鹌鹑一样:“姐……姐姐。” 太子妃冷着脸:“混账玩意儿!你还有脸叫本宫,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吗?” 林温书缩了缩脖子,先前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怔了片刻,顿时涨红了脸:“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有人算计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妃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斥骂:“你蠢成这幅模样,也活该被人算计,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而今还能怎么办,你必须负起责任来,回头本宫便禀告父亲,让你娶了人家姑娘!” “我……”林温书还要开口,却被太子妃一眼给瞪了回去。 太子妃舒了一口气,才又吩咐婆子道:“去将里头的姑娘带出来,动作麻利点。” 事情进行到这里,暖阁的门也已经大开许久,一股奇异的香气溢散出来。身后的夫人们大惊失色,连忙拉着自家姑娘猛退几步。 太子妃将众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双眸微微一压:“看来,温书还真是被人给算计了!” 她这么斥了一句,又怒上心头,干脆不顾形象,抬起脚就是一踹。林温书被蹬倒在地,也是不敢反抗,只能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着。 “你真是蠢到没边!这么粗劣的迷情香也能把你放倒,本宫真想知道你的脑袋是怎样的构造,该不会都是水吧!” 楚夫人和荣王妃则是冷眼看着太子妃打骂林温书。不过二人心头都有些担忧,因为她们从头到尾就没有见到楚辰玉和江裳华。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都是机灵的姑娘,应该不会有事的。 两个婆子进了暖阁,见那姑娘还双颊绯红。不知是不是觉得没脸见人,她只垂着脑袋呜呜哭着,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 婆子们二话不说,胡乱给床榻上的姑娘套上衣衫,这便要往外扛。 哪知,前面的婆子还没踏出暖阁,后面那个又有了新的发现:“太子妃,地上还有一个姑娘呢!” 章节目录 第76章 吃瓜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原来这林家公子这么会玩儿,在楚家的游园会上行苟且之事也就罢了,竟还连御二女? 啧啧啧,果真是放荡不羁,林家好教养啊! 夫人们听到这话,又见自家姑娘脸色羞红,恨不得捂上了耳朵、装作没听见这么不堪的话语。于是纷纷起身告辞:“楚夫人,天色不早了,我等就先告退了!” “我们也是,该回府了。” 一行人作鸟兽散,转眼走了个干净,只有晋王和丽珠公主还在。 别人想吃瓜,还要顾及太子妃的脸色,得留点面子给她。况且,瓜再香,也不如自家小辈的闺誉重要。再多待一会儿,听去那些污言秽语,日后是不想嫁人了吗? 不能现场吃瓜,可惜是可惜一点,不过事后稍微一打探,也可以补一下瓜的嘛。 而晋王和丽珠公主则不同,太子妃也没资格赶他们走。丽珠公主此时是一脸玩味,她早就看林温书不顺眼了,今天是乐得看他热闹。 楚家的婆子确实手脚麻利,这会儿已经将两个姑娘打包好,送到了诸位主子跟前。 “夫人,这姑娘穿着咱们府上的丫鬟装,该不是哪个不守妇道的贱蹄子吧!” 婆子不会不认识楚辰玉,且看这两个姑娘的穿着,也并不是江裳华。楚夫人松了一口气,心情登时好了起来。 如果只是哪个丫鬟,那便无关紧要了。 她脸色稍霁,便命令道:“抬起头来,你是哪个院的丫鬟?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给本夫人如实招来。” 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战战兢兢,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楚夫人还想询问,却被荣王妃拉了拉袖子。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太子妃的脸色不知何时竟是变得黑如锅底。楚夫人和荣王妃均有些惊讶,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偏生那林温书,也不晓得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他一见两个姑娘被扛出来,心里那气就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说!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实在心思险恶,想要败坏本公子的名声!你们该死!” 林温书大概是把火气都往她们身上撒了,那是拳打脚踢,毫无风度可言。 “够了!”太子妃又是一脚蹬在了林温书的屁股上,他摔成了个滚地葫芦,才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到了姑娘那熟悉的面孔:“芷巧……” 太子妃厉声呵斥:“你给我闭嘴!” 林温书大概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他瞪大了眼睛,却是渐渐垂下头颅。 “楚夫人。”太子妃几度深呼吸,才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实在抱歉,是本宫教弟无方,回去本宫一定好生教训他。至于这两个姑娘……还请楚夫人通融,本宫要一并带走。” 太子妃都开了口,楚夫人自然不会答应,她只是浅笑一声:“自是可以。太子妃的人品我们都是知道的,相信这两个姑娘也一定不会被亏待了。林公子是年少轻狂,不过太子妃也不必太过于苛责,好生管教就是了。” “多谢楚夫人,本宫这就告辞!” 章节目录 第77章 始末 太子妃一走,晋王和丽珠公主便也告辞了。 刚一关上府门,楚夫人登时命人将暖阁给拆了。显然在楚夫人眼里,那暖阁已经成了污秽之地,留着碍眼。 “真是不知所谓,玩把戏竟然玩到了我楚家头上,实在欺人太甚!”楚夫人脸色有些阴沉。 这事儿说出去,是和楚家没多大关系,但毕竟事情发生在楚家,楚夫人肯定不会不介意,还有种被算计了的恼怒。 荣王妃思索片刻,才道:“今日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以太子妃的性情,怎么可能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我看这其中另有隐情。” 楚夫人也是同样想法,只是一时之间抓不住事情的关键。她便叫来心腹丫鬟:“去将良玉辰玉叫来,本夫人有事问他们。” “还有珏儿,也找一找他。这么大半天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荣王妃不悦。 下人领命去找。不多时,黎珏、楚良玉和江裳华三人并肩而来。 行礼过后,楚夫人开门见山的问:“方才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良玉,你说,不是让你招呼晋王的吗,怎么让他跑去和林温书喝酒了?” 楚良玉的表情有些木,他看了一眼黎珏,才道:“起初是在望湖楼一起喝茶的。后来林公子跟着太子妃来了,他觉得无趣,想拉阿珏一起去喝酒。但是阿珏找借口跑了,林公子便找上了晋王。” 这情况很明显,晋王没怎么喝酒,倒是林温书觉得楚家的酒醇,贪杯就喝醉了。 荣王妃瞪了黎珏一眼:“你呢,为何找借口跑了,是干嘛去了?” 黎珏摸了摸鼻子,倒是没有隐瞒,如实回答道:“在望湖楼偶然看见裳华和辰玉在一起,便过来寻她了。” 楚夫人一听,这才回过神来:“那辰玉人呢?” “辰玉她在房中休息。这事儿是我不对,还请楚夫人见谅。”此时,裳华上前一步福身,致歉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裳华你说清楚。”荣王妃拧眉询问。 于是,江裳华便将一切和盘托出:“各家千金在莲池便展示才艺之时,我与母亲还有楚小姐在一旁的假山观看,忽而有一丫鬟来通禀,说是楚将军请楚小姐去后院暖阁,还说晋王也在。” “我何时派人去请辰玉了?根本没有这回事!”楚良玉冷着脸否认。 楚夫人瞥他一样:“你稍安勿躁,听江姑娘把话说完。” 裳华继续道:“楚小姐也觉不妥,又见丫鬟眼生,便将小丫鬟敲晕。后来她觉得游园会无趣,便邀我一同去后院暖阁一探究竟。我有些怀疑,便留了个心眼守在拐角处。哪知,楚小姐进了暖阁后不久,就有一个丫鬟关上门走出来。我正要上前查看,就遇见荣世子了。” 黎珏适时接过了话:“我们正要上前查看,才发现暖阁内点了迷情香,方才的丫鬟便又调头回来了,还扶着醉醺醺的林温书。丫鬟将林温书与辰玉一同安置在床榻上,又退开了。我们便趁着空隙将辰玉带了出来,发现她已经被蒙汗药迷晕,便通知了良玉送她回房。” 事情的始末就是这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78章 要让林家没脸 楚夫人震怒,猛地拍响了桌子:“欺人太甚!我楚家的姑娘,竟然也敢算计!” 荣王妃倒是没这么大怒气,只庆幸道:“还好辰玉没事,否则若让他们奸计得逞,那辰玉不得委身于林温书?那林温书也不照照镜子,哪点配得上辰玉了。” “妹妹说的对,还好没让他们得逞。”楚夫人松了一口气,“此事,还该多谢江姑娘与珏儿。本夫人算是明白了,那太子妃怎么会带着林温书不请自来,原来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呀!” 荣王妃颔首,又问:“那,另外那两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楚夫人也看向了黎珏和江裳华,一脸的好奇,希望他们能解一下惑。 江裳华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被黎珏抢先一步,“我们也不知道。良玉带走了辰玉之后,我们也随之离开暖阁了。” 楚夫人一听,便没往心里去,只奇怪的问道:“那两个姑娘究竟是哪家的?也没听说有谁家姑娘不见了,否则那家的长辈不得来找本夫人?” 倒是荣王妃不假思索道:“想来她们不是谁家的姑娘,那穿着丫鬟衣裳的姑娘也不是楚家的下人。你没瞧见太子妃的脸色黑得与锅底一般?我倒是记得,太子妃的心腹丫鬟好似就叫芷巧。” 此话一出,楚夫人的表情诡异极了:“难不成,是那个叫芷巧的丫头生了二心,想要做林家少夫人,这才背主的?” 楚良玉却不这么认为:“母亲,若真是下人背主,又何须骗辰玉前去暖阁?依我看,这背后应是有旁人插了手,对方可能是故意与太子妃作对的。” 裳华在心里表示:没有没有,没这回事!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教训那两个丫鬟而已,可没想和太子妃作对。 而楚夫人的思路也被楚良玉带偏了,“难不成是晋王?他要是得知有人要算计辰玉,出手教训也是有合情合理的。” “可能吧。”荣王妃颔首。 如此,算是解释清楚了。不过楚夫人心里那条气还是不顺,便转头吩咐楚良玉:“派人去市井放消息,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林家公子的好事!” “儿子知道了。” 敢算计楚家的姑娘?楚夫人哪能善罢甘休,她要让林家没脸,要让林温书身败名裂! 事情告一段落,荣王妃与黎珏便准备起身离开。恰好沈氏早已离开,毕竟楚府和太子妃的热闹,江家看不起。沈氏甚至都没去暖阁那儿,早早就走了。 荣王妃便邀请裳华同车,中途还说了好些感激的话:“此番倒是多亏你了。要是辰玉被玷污了清白,我们就处于劣势了。而辰玉的父亲又素来对太子一党瞧不上,只怕是送她出家为尼,也不会让她嫁于林温书。” 裳华不敢居功,忙道:“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楚小姐与我颇是投机,我自然不会眼看着她出事。” 将军府与荣王府并不远,便很快到了。荣王妃使了个眼色给黎珏,又吩咐他送裳华回江家。 章节目录 第79章 苦恼 黎珏依照荣王妃的吩咐,送裳华回江家。他倒是没想乘马车,于是二人徒步出了王府。 中途,黎珏还开口与裳华道:“那事儿你知我知便好。万一传了出去,我担心太子妃会仇视你和江家,若是影响到江大人的仕途可就不好了。” 裳华颔首:“我明白,多谢你替我解围。” “是荣王府与楚家应该跟你道谢。”黎珏凝重道:“可以想象,万一辰玉被坏了身子,她与晋王的婚事也随之告吹。楚家少了姻亲助力不说,而荣王府本就与楚家亲厚,也会跟着受影响。” 裳华这么听着,也是秀眉一拧:“难不成,此事是太子策划的?他想要破坏晋王与楚辰玉的婚事,防止他们结亲抱团?” 黎珏摇头,“不清楚是不是太子吩咐的,不过定然与太子妃脱不了干系。否则,她的心腹丫鬟怎么会将辰玉和醉酒的林温书安置在一起?” 他这么一提醒,裳华便惊讶的问:“看林温书那模样,也确实像被算计的。可,难不成太子妃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下得了手?” 黎珏倒是见怪不怪:“你不要低估了某些人对于权势的欲望。” 也是。 说来说去,也都是权力使然。太子妃算计楚辰玉,等同于算计晋王与楚家,这其中得益的不便是太子么? 万一得手,说不定楚辰玉会因为失贞转而嫁给了林温书,还能顺带离间晋王与楚家。如此一来,便是削剪了晋王的羽翼,以免他妨碍太子荣登大宝。而后,太子妃顺理成章坐上凤位,母仪天下。 这其中的利益关系,稍微一想便能捋顺了。 以如今江家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东宫作对。黎珏也是出于这个考虑,甚至连荣王妃和楚夫人都隐瞒了,以免走漏风声,给江家带来麻烦。 裳华岔开了话题,又问黎珏:“你上朝也快有半个月了,封地一事……可有下文?” 提起这件事情,黎珏便觉得头大,“自打皇帝恢复上朝以来,日日早朝都有人提及此事,世家官员们都支持皇帝收回青州。” “那怎么办?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吗?”江裳华有些担忧。 黎珏正色道:“还好我早有准备,一早就去信给各大藩王,陈明利弊。他们都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绝不能开了收回封地这个口子,否则有一便有二。各大藩王们都回信告诉我,会给皇帝施加压力,阻止他收回青州。” “各大藩王那么爽快,竟都答应助你?”裳华有些意外。 黎珏苦笑:“当然不可能那么爽快。送信的同时,我还附加了一份礼单,否则他们准会扯皮推诿。” 原来是看来礼物的份上,各大藩王才答应帮荣王府的。 裳华默了默,询问:“钱银可会吃紧?不是还要养兵吗,我担心荣王府开销不了。” 黎珏如实回答:“经济压力确实大了不少。不过,只要还掌握着青州的税务,荣王府便还承担得起。如若不然,可就麻烦了……” 两人都有些苦恼,便都沉默下来。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江家所在的坊市,黎珏送上裳华到正门口,迎面却碰上了凌星宇。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上门致谢 “咦……裳华妹妹,这位是?”凌星宇一眼就看到了她身旁的黎珏。 裳华也有些意外会遇上凌星宇,便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他叫黎珏。” “黎珏?幸会幸会。”凌星宇只是惊讶了一刹那,便又是云淡风轻的神色:“我是凌星宇。黎公子是送裳华妹妹回来的吗,真是辛苦你了。” 黎珏眸光微敛,只笑了笑:“怎敢当‘辛苦’二字,我是自发送裳华回来的。” 两个男人一个照面,竟然就暗暗较起劲来。裳华在一旁抚了抚额头,倍感无语,“我累了,就先回房了。” 她才不想插手男人之间的战争呢。 不过,裳华倒是有些木头,没想通这两个男人是因何而争风吃醋的。她就这么说了一句,便提步进了江家大门,不理会这两个男人了。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眸中的敌意。 …… 经历了游园会一串的事情,裳华确实有些累。这具身子相比常人,还是虚弱了些,因此回了房她很快便睡着了。 月落日升,又是崭新的一天。 一早,玲蓉又将裳华从舒适的被窝里拉了起来:“小姐,快别睡了。楚家夫人来了,夫人让奴婢叫您起身呢。” 裳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楚夫人来了?” “还有楚小姐。”玲蓉如实回答。她这才彻底醒过来,风风火火梳妆打扮好,便来到花厅。 一进门,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母亲,见过楚夫人、楚小姐。” “你怎的又生分了,不是说好叫我辰玉的吗?”楚辰玉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一脸嗔怪道。 裳华温婉一笑,打趣道:“这不是怕你一觉睡醒就忘了嘛。” “别,我怕了。”楚辰玉抖了一下,显然有些后怕:“还好是你与我一道去的,不然我冒冒失失进了暖阁,恐怕早中了别人的圈套了。不对,我本来就中了,多谢你救了我。” 裳华眉眼和煦:“客气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两个姑娘刚刚寒暄完,那头楚夫人便开了口:“裳华姑娘,昨日真是多谢你了。这些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原来楚夫人是带着楚辰玉来向裳华致谢的。 裳华不敢居功,“不不不,我只是举手之劳,况且辰玉也是我的朋友,哪能受您的谢礼呢。” “你就收下吧。”楚辰玉也帮腔道:“这是我和母亲的谢意。若不是你救了我,我可就惨了。” 江裳华昨日也听说了楚老将军的脾气。她便看向了沈氏,向她求助。 接收到女儿求助的眼神,沈氏才道:“虽然我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楚夫人和楚小姐十分真诚,你怎么忍心拂了她们的心意?” “就是就是。”楚辰玉附和。 万般无奈之下,裳华只好收下了楚家的谢礼。楚夫人这才眉开眼笑,“真是个好姑娘,我是越看越喜爱了。” 裳华福身行礼:“承蒙夫人不弃。” 沈氏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她见楚夫人又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她便会意了,“裳儿,你带着楚小姐去后院玩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81章 消息 裳华明白长辈们是要说事儿,便依言带着楚辰玉来自己的院子里玩。 一进门,她看见一院子的草药,便有些惊奇:“好厉害啊裳华,看上去专业极了,或许你可以开一个医馆,治病救人呢。” 裳华笑了笑:“开医馆可没那么容易,至少我一个人是开不起来的。” 开医馆要有大夫坐诊,她哪能天天都去呢。怕只怕,会被世人的唾沫淹死,说她抛头露面不安于室。 裳华是个怕麻烦的人,“我没那么远大的抱负啦,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身边亲朋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就心满意足了。” 楚辰玉也点头表示理解。 很快,她们便聊到了别的地方,“我听说,今年的中秋节会有越国的使臣来朝,陛下已经下令,要在中秋宴上款待越国使臣。陛下也有意君臣同庆,据说三品以上官员,可以携带两名家眷赴宴呢。” 三品以上?那江家好似恰好踩在了及格线上呢。 不过裳华还有些奇怪:“君臣同庆可以理解,但为何要携带家眷?” 一个官带两个家眷,这宴会人数一下子就多起来了呢。再加上越国使臣,该有两百多号人吧,那还真是一次大宴会呢。 只见楚辰玉压低了声音:“我是听父亲说的,旁人还不知晓,你可别说出去了。” 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倒是勾起了裳华的好奇心。 “父亲说,出使咱们大雍的越国使臣里,有一位越国皇子。越国有意与咱们大雍结亲,因此才让官员们携带家眷的。” 裳华听后便是凝眉:“谁家姑娘会愿意嫁去越国呀?越国是边陲小国,蛮荒之境,还到处都有毒物横行,哪家千金都受不了呀。” 楚辰玉也是点头:“谁说不是呀,所以就看是谁倒霉了,被那越国皇子看上。皇上要是一点头,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回过头来一细想,皇帝不把越国有意结亲的消息放出来也是有深意的。如此,各家千金们才会打扮一新、争奇斗艳,以最好的面貌迎接越国皇子呀。 裳华稍微抖了一下,“谢谢你辰玉。到了那天,我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装扮了。” 可不能太出众了。她并不想莫名其妙的去了越国,毕竟师伯死因的真相还没查清呢。大雍才是她的国家,她故土难离,不愿去越国。 两人在一起翻翻晾晒的药材,又给药草松松土施肥,时间过得很快。 裳华带她将手洗净,便并肩来到了前厅。两位夫人已经聊完了事情,在喝花茶闲坐。 天色不早了,母女二人热情的将楚家母女送到了大门口,看着马车行远了,沈氏这才回过头来,笑道:“看得出来,楚夫人很喜欢你。” 裳华不以为然:“嗯,算是和楚家结了善缘吧。” 沈氏笑了笑:“你可知,为娘方才与楚夫人聊了什么?” “……”裳华忽然有些不好的感觉:“该不是、楚夫人说了什么吧?” “你说对了!楚夫人很喜欢你,有意让你做楚家的儿媳妇。”沈氏莞尔一笑。 裳华问得小心翼翼:“您没有答应吧?” 章节目录 第82章 帝后不和 沈氏侧过头来,将裳华鬓间的碎发别到而后,轻柔道:“傻孩子,为娘怎么忍心让你陷入和淳雅一样的境地。你的婚事,除非你自己点头,否则就算是你父亲,也干预不得。” 裳华感动极了,轻轻抬手拥抱着沈氏:“我就知道,母亲是全世界最好的母亲。” …… 近段时间以来,大家似乎都忙碌了起来,黎珏有好些时日没有出现在江裳华跟前了。 裳华也没什么事情,便安心呆在江家,侍弄药草、晾晒,或者制药。 倒是楚辰玉,三五不时便会来找裳华玩儿。若她忙碌,楚辰玉也会帮上一点小忙,两个姑娘一起做事儿,时不时搭一句话,时间也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至于凌星宇,他的店铺好似已经开起来了,顺利走上正轨。他有正事要做,倒也不常出现在裳华跟前,只偶尔碰上了,两人打声招呼。 时间飞快,转眼便到了中秋前夕。 这日午间时分,日头正是灼人时候,黎珏来到了江家。 听铃蓉来禀,裳华还觉得奇怪,但还是出了院子来见他。沈氏在前厅招呼他,裳华一进门,便听她道:“世子说,太后娘娘近来食欲不振,精神也不好。他想请你进宫为太后诊治,裳儿你觉得能行吗?” 江裳华也去过一遭寿康宫了,便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是点头应下。 沈氏没有异议,只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但诊完了太后娘娘,你记得去一趟素和轩,你姐姐挂念你,有事儿要与你说。” 裳华点头应下,这才乘上了马车。 毫无疑问,沈氏和江淳雅是有自己的一套联系方式的。否则,一个居于深宫,另一个也进不去,是如何联系的呢?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是因何而起呀?”裳华奇怪,便问了一句。近来黎珏时常出入皇宫,想来不会不知内情。 黎珏倒也没有隐瞒,“帝后近来不和,太后便也跟着操心烦恼,人的身子便也差了起来。” 裳华疑惑:“帝后不和?帝后不是少年夫妻么,成婚有二十余年了,怎会突而不和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黎珏摇头道:“没人知道是为何。且,陛下近来不喜后宫老人,甚至苛责疏离,甚至有人因此降了位分。皇后娘娘劝说陛下不应喜新厌旧,也惹得陛下不悦。” 原来如此?帝后不和确实影响甚广,难怪太后也要跟着操心。裳华觉得奇怪,又问:“陛下是突然性情大变,还是本就喜新厌旧?” 黎珏默了默,“是性情大变。太医为陛下诊治,称可能是重病导致的,让陛下要放宽心,否则肝火郁结,病情还会反复。” 身为帝皇,号令天下惯了,想来便不能容忍有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吧? 偏生,生老病死最是不由人。皇帝因此性情大变,好似也是情有可原。 马车辚辚,很快便来到了皇城之外,进了宫门,还要步行到寿康宫。烈日炎炎,黎珏还算体贴,持了一柄画着铮铮傲梅的油纸伞,替她遮阳。 裳华侧头,正好对上黎珏的漆黑眼眸,她只是抿唇对他绽开笑颜。 章节目录 第83章 再临寿康宫 来到寿康宫,裳华先是福身请安。黎珏也是恭敬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了。” 相比上回,太后娘娘的鬓间多了几缕白发,已经初露苍老。若再继续操心担忧,对她的身子而言可是一种透支,情况可没有那么乐观。 太后娘娘见黎珏带来了裳华,却是无奈一叹:“珏儿来便来吧,怎么又带来了江家姑娘?莫不是以为,哀家这把老骨头要撑不下去了吧?” “皇祖母又胡说了,您一定长命百岁。孙儿是听说,您近来食欲不振,人都消瘦了,这才擅作主张带裳华姑娘给您瞧瞧。” 太后娘娘不以为然,倒是月嬷嬷颇是感激:“有劳世子记挂,可真是帮上大忙了。太后娘娘确实身子不舒坦,还讳疾忌医,不让老奴请太医。” “你这老奴才,哀家何时讳疾忌医了?你可别乱说。”太后娘娘来了气性,反驳道。 月嬷嬷不走心地附和道:“是是是,您没有讳疾忌医,您就是不让老奴请太医而已。老奴该死,说错了话。” 这主仆二人常是如此,以拌嘴取乐,黎珏都习以为常了。要是哪天月嬷嬷不与她斗嘴了,太后娘娘才要不自在呢。 毕竟裳华来过一回了,太后也不忍心拂了黎珏好意,便乖乖的配合诊脉了,倒没让月嬷嬷上手。 待江裳华收回了手,“没什么事。只需要静心养身就好。以太后娘娘如今的身子,总是用药也不适宜,最要紧的还是舒张胸臆,免得郁结于心。” 月嬷嬷听了,便点点头,可等裳华退下来,她又将其拉出了大殿,轻声询问道:“江姑娘,太后娘娘也确实不爱用药。太后娘娘老了也确实爱操心,就没有别的治疗方法了吗?” 裳华正色道:“用药是肯定不太适宜的,毕竟是药三分毒,药毒淤积的话又会有新的毛病。” 月嬷嬷担忧极了:“可……太后娘娘短时间之内肯定是不能宽心的,近来宫里事情太多了。” 江裳华也知道月嬷嬷的忠心,便叹息道:“我这儿有宁神的药丸子,便留给月嬷嬷备用吧。若是太后娘娘病症严重,可以将宁神丸用水兑开服用。” 说完,裳华将药瓶子递到了月嬷嬷手心。 月嬷嬷十分感激:“多谢江姑娘了,日后若有需要老奴的地方,大可开口。” 两人私语完,才进了大殿。裳华还记得沈氏交代的事情,便陈明缘由,这才起身告退。 黎珏点了点头:“你只管去,我申时末才离开,应该够你走一趟了。” 她这一走,太后露出了笑容来,“这江姑娘是真的不错,落落大方,还心地好。哀家也没见哪家小姐有她这身气质,你当真对她无意吗,可别错过了良配呀!” 黎珏抿唇,无奈道:“皇祖母就这么忧心孙儿的婚事吗?” “当然啊。”太后理直气壮道:“同龄的皇子世子们可都有婚配了。你再不抓紧点,小心裳华姑娘被别家小公子看上了。” “倒不是被别家人看上了,我姨母是十分喜爱江小姐,想促成她与良玉相配。”黎珏嘀咕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84章 姐妹谈话 月嬷嬷派遣了一个小宫娥为裳华引路,因此她十分顺利的来到了素和轩。 经过通禀,裳华见到了她的姐姐,江贵人,江淳雅。 “妹妹,你来啦。”江贵人见到裳华,倒是一点都不惊讶,甚至已经烹好了花茶,在等着她了。 裳华笑问:“姐姐知道我今天会来的,对吗?连花茶都备好了。” 江贵人浅笑:“我这儿每天都备着花茶,不论谁来了都能喝上,也不会怠慢了谁,这才是迎客之道嘛。” “姐姐入了宫后,似乎还挺自在的。” 听她这么一说,江贵人只是轻手放下了紫砂茶杯:“相比在宜州之时,无人能勉强我,自是自在很多。除了……无趣了些,这皇宫没什么不好的。” 裳华脸上笑意微淡:“姐姐这是意有所指?” 江贵人稍一睨眼,玉潇会意,这便将侍奉的宫人都遣了下去,还关上了殿门。 “妹妹有所不知,这深宫近来也不太平。” 她怔了怔,询问道:“莫不是有位分高的妃嫔欺压姐姐了?” 江贵人摇头:“我处处与人交好,倒是没有人欺压。只是近来帝后不睦,有个妃子被降为了贵人,姐姐们人人自危,后宫持续低气压,我们这些没什么背景的低位妃嫔也跟着提心吊胆。” 这些裳华都知道,只问:“那么姐姐有什么打算呢?” “能有什么打算?”她苦笑一声:“陛下的成年皇子甚多,更别说东宫之位早有所属,想再争抢,已然过了时候。可若是不谋个出路,以陛下如今的身子……万一他驾崩了,我们这些无子嫔妃便要被打发去庵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裳华神色肃穆:“听姐姐这么说,是横竖都没有出路了?” 只听她正色说道:“只能搏一搏了,要是我能怀上龙种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怀上龙种?”裳华惊诧万分:“姐姐方才不是说,想要争抢已经过了时候吗?怎么又……” 江贵人凝望着她的双眼,解释道:“妹妹误会了。想怀上龙种只是为了自保,万一那天真的来临,我也还有一个依靠嘛。哪怕是一位公主,我也心满意足,并不是为了争抢那个位置。” 裳华有些担忧:“可此时此刻,姐姐若是怀上龙种,便会导致后宫局势改变,成为众矢之的。” 关于这一点,她早已经考虑过,“我都知道。可是我不能把宝都压在陛下的寿数上,正如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江贵人说得头头是道:“我已经考虑过了,现在我可以先备孕着,回头如果来了机会,我一定会牢牢把握住,争取一举得手!” “既然姐姐已有主意,也不必我劝解了。” 可她叫裳华来,当然不止是聊天而已,“妹妹可得帮我,否则我很难成事。” 江裳华也不推辞:“姐姐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江贵人浅笑一声:“好妹妹,此事你还真帮得上忙,我听说如今你医术精湛,能否帮我开个调养身子的药方?当然,如果有什么生子秘方,那是再好不过。” 章节目录 第85章 陛下有请 裳华愣了半晌,才问道:“姐姐从何处得知我医术精湛的事情?我如今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可有些受宠若惊呢。” 只见江贵人掩唇一笑:“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上回为太后看诊,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有心人稍一打探,便知你还为荣王妃也诊治过。说不定,就连陛下也听闻了此事。” 这会儿,裳华的脸上已经没了什么笑意。这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江贵人笑得如朵花儿般灿烂:“那日寿康宫的俊逸公子,想来便是荣王世子吧?妹妹真是好福气,不像我这般,看似衣食无忧,实则步履维艰。” 裳华抿了抿唇,笑容不达眼底:“我明白了,我这就为姐姐写调养方子。至于生子秘方,容我回去翻翻医书,下回来宫中便能交到姐姐手里。” “如此甚好,有劳妹妹了。”江贵人笑了,眉眼弯弯的模样。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药方也拿到了手,江贵人便没再留着裳华。人一走,玉潇回到主子的身旁,询问:“小主,裳华小姐的医术真的可信吗?奴婢怎么觉得,像是半道出家的样子,不太靠谱呀。” 江淳雅轻笑:“想来是可信的,听她那日在寿康宫的表现,好似有两把刷子。否则她哪来的胆子,敢去医治太后?” 玉潇仍觉得不太妥当:“可裳华小姐自己都是个病秧子,她十年断不了药,便是说久病成医,奴婢先前怎么半点没看出来呢?” “谁知道呢?”江淳雅嗤笑一声:“总归,她比宫里的太医要可信一些。我可是替她进的宫,她不会不念着我的恩情,也不敢。” “小主说的是。若是您好了,说不定未来江大人还有需要仰仗您的时候呢。”玉潇笑容恬淡。 江裳华离开了素和轩,便快步往寿康宫而去。她现在只想赶紧找到黎珏,而后出宫去。 如今,那已经不是疼爱自己的淳雅姐姐了,而是深宫之中、为自己谋划出路的江贵人。 进宫之后,她的变化无疑是翻天覆地的,那些心思似乎也都是合理的。也可能,她性子本就如此,只是在宜州,她不需要表露出这些心机。 也就在裳华前往寿康宫的路上,她被两个内侍拦了下来,“您可是江侍郎的二千金,裳华小姐?” 她退了半步,肢体上下意识是戒备的,“我是,请问公公有何指教?” 内侍笑了笑,可在裳华看来却是有些阴阳怪气,“咱家是紫极殿的内侍,陛下听闻裳华小姐进宫为太后诊治,特命奴才来请。倒是不巧,没在寿康宫遇上您,却在这宫道上碰见了。” 裳华眸光闪烁。方才刚听了江贵人的话,没想到竟然应验得这么快。 可,她又不能不去。 只好轻呼出一口气,平复了自己有些翻涌的情绪:“既是陛下相请,臣女自当应从。” 裳华没有不去的理由。就如黎珏所说,他怀疑荣王的死与皇帝有关,她何尝不是。 只是,她并没有接触皇帝的机会。 本以为只有在中秋宴上才能远远观察一下皇帝。没想到,机会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章节目录 第86章 赶鸭子上架 这是裳华第一次踏入紫极殿。她不敢四处张望,但感知却是敏锐的。 相比寿康宫和素和轩,紫极殿内多了一股霸气和锋锐。只是,如今拖着病体的皇帝,似乎有些承担不起这样的气势。 “臣女江裳华,叩见陛下。” 此时的皇帝并没有躺在床榻上,而是穿着一件中衣,坐在了桌案后边办公。只是他面带忧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一般。 裳华到来,他只是顺手又换了一份折子,不轻不重道:“平身吧。” 她起了身,恭恭敬敬立着。皇帝并没有开口,仿佛还忙碌于手头的事务。裳华又不能催,只好耐心等着。直到他看完了三五份奏折之后,他才抬起了眸子,不咸不淡的问: “朕听说,你这是第二回进宫为太后诊治了。却是不知,你医术如何,若不比宫中太医,又凭何敢为太后诊治呢?” 裳华垂着眸子,回答:“臣女不才,只是自己打小多病,药吃得不少,医书也翻了几本,略知皮毛而已。那日也是巧合,才会进宫的。若是相比饱读医书的太医,臣女自是不如。” 皇帝听了,搁下了手中奏折,笑容可掬问道:“那你可敢与太医院的太医们一较高下?” “臣女不敢班门弄斧。”裳华实在猜不透皇帝在想什么。他的想法太跳跃,有些吓人。 “无趣!朕还当真以为,你是个有能耐的,没想到连一番试探都撑不住,实在叫朕大失所望!”皇帝不悦极了,甚至拍响了桌案。 裳华吓了一跳。周围的内侍都因这一拍而跪倒在地,她也不得不跪下请罪:“陛下恕罪,臣女学识有限,实在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 “废物!” 裳华惶恐。好似回忆起了呆在师伯身边的日子,他颇是严厉,偶尔自己卜错了卦,他也会训斥自己,最常说的便是“废物”二字。 查公公太过了解皇帝,深知他是动了怒,忙给江裳华一个眼神,让她赶紧退下。 裳华会意,道了一句“臣女告退”,便想要逃离现场。奈何,皇帝又是威严开口:“谁允许你走了?” 裳华为难极了,却只能老老实实滚回来。皇帝横了查公公一眼,“自作主张,带着人滚下去,没有命令不许进来!” 查公公自知逾越,赶忙带着一众内侍离开,大殿之内只余皇帝与裳华二人。 皇帝起身,在裳华身边踱步,“你可知,朕叫你前来?” “臣女不知。” 当然,皇帝也不需要她知。只听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若是,叫你为朕诊治,你可敢?!” 裳华吓了一跳,连忙匍匐在地上:“陛下三思!陛下万金之躯,臣女不敢、也没有资格为陛下诊治。”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却是MMP:麻蛋,放着好好的太医不用,这是来试探她了?拜托,她只是无名小卒,名不见经传。 皇帝却是不管不顾:“不行,朕要你试,你就必须得试,你敢治太后,为何不敢治朕?若是不治,就以欺君之罪论处!” 卧了个大槽,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章节目录 第87章 皇帝的人情 “臣女惶恐!”裳华实在不敢,所谓伴君如伴虎,她今日算是体会到了。 “当真不治?好吧,朕也不勉强你。”皇帝说得不咸不淡:“但江侍郎才刚刚高升,你就不为他考虑考虑吗?” 前半句话,裳华以为他大发慈悲了,没想到后半句话,却是拿父亲威胁她。 她咬了咬牙,干脆抬起眸子直视着皇帝:“陛下究竟欲意何为,该不是只为了恐吓臣女吧。” “朕就知道,你只是在扮怂。”见她像是猫儿露出爪子,皇帝陡然得意笑了:“敢为太后诊治,可见你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听说你与医仙莫岚还有渊源,却非要在朕面前装蒜?” 他可真不好糊弄,裳华暗自深呼吸,“陛下有何吩咐,不妨直接示下。若在臣女能力范围内,臣女定不推辞。”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好吗,非要朕威胁你才肯顺从?”皇帝露出了狐狸般的笑。 裳华气闷,忽而觉得皇帝很让人讨厌。 “明日便是中秋宴了。你瞧朕这张脸,毫无气色,若是让越国人见了,难免生出异心来。这就是朕叫你来的目的,你得把朕治好。” 呵,说得轻巧! 裳华不假思索,直接拒绝:“陛下恕罪。时间太短,臣女无能为力。若陛下想要明日看起来有气色,其实化妆便是立竿见影的法子。” “放肆!”皇帝呵斥道:“那是女子所为,你把朕当成什么了!” 江裳华直视着皇帝,不卑不亢:“可陛下分明是刁难我。一日之期,臣女便是想破脑袋也没有法子治好陛下。别说您拿父亲威胁我,哪怕是整个江家,也还是这句话:臣女无能为力!” 皇帝听了,不怒反笑:“你还真是够大胆的,敢与朕这样说话!” 她只垂下了眸子:“臣女并非大罗金仙。” 皇帝哼了一声,却也知自己是强人所难,只好放宽要求:“你现在就给朕诊治。只要,明日能让朕的气色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朕便赦你无罪。不仅如此,朕还会给你赏赐。” “能随我提要求吗?” 皇帝横她一眼:“你想得美。只能是与你功劳相匹配的赏赐。” 裳华想了想,好歹是一个皇帝的人情,不要白不要。说不准,日后能派上用场呢。于是她应了下来:“好,那臣女试一试。” 他伸出了手腕,让裳华替他号脉。只见裳华沉吟片刻,倏然抬起了眸子:“陛下是想听真话吗?” “废话!要是想听好话,朕叫太医来就可以了,何必叫你。” 裳华撇撇嘴,才道:“真话便是陛下的龙体经年声色犬马,早已经被酒色掏空了精气神。若要治疗,这定要经过漫长的坚持。且,日后要忌食忌色,不得放纵自身。” “情况很不好吗?”皇帝拧着眉问。 裳华点头:“当然不好。陛下稍后可以传唤太医,让其为陛下行针,针灸过后可以通气,对陛下的龙体大有裨益,日后治疗,也能事半功倍。” 皇帝看着裳华,问:“你不会针灸吗?” “……会,但臣女不敢。”裳华坦言道:“陛下万金之躯,臣女怕负责任。” 章节目录 第88章 帝后争吵 皇帝无语,突然很抵触:“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废物,朕就要你来针灸!” 裳华何尝不无语,果然做皇帝的都很任性啊,根本由不得她拒绝。 没法子,裳华只好妥协。皇帝褪去中衣,趴在了躺椅之上,裳华就着油灯在炙烤银针,眼角余光却看见皇帝的裤腰之上,别着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材质稀罕,呈现淡淡的暖色。若只是普通暖玉,裳华不会如此惊奇。叫她意外的是,那是一块龙纹玉佩,而且师伯的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玉佩! 师伯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皇帝的身上!裳华汗毛乍起,手也不自觉抖了起来,莫不是…… 一个非常大逆不道的想法突然在她脑海中出现:如果她用这手头的银针,杀了皇帝,这算不算为师伯报了仇? “你愣着干什么?当真是不敢,还是藏拙而已?” 皇帝的话拉回了裳华的心神,她很快就稳定了情绪。不能在此时杀了他! 紫极殿上下都知道,这会儿只有她和皇帝待在一起。若是皇帝突然死于非命,她逃脱不了罪责,还会牵连整个江家! 此时动手实在太冒险了。裳华不得不收回心思,老老实实地替皇帝针灸,每一针都扎在了相关穴道之上,没有一丝偏差。 等裳华针灸完毕,她又一根一根收回了银针,才发现皇帝早就睡着了。 尽管有些可惜,但眼下确实不是好机会。裳华收拾好针包,准备离开紫极殿。 却在此时,殿门毫无预兆被人推开! 皇后身着凤袍,头戴金冠,威仪而来:“你是何人?查公公你是怎么做事的,竟让陛下与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共处一室,若是陛下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待得起吗!” 皇后不辨是非黑白,进门便是一阵斥骂。裳华还能说什么,只能退到一边,不言不语。 “陛下这是怎么了?陛下昏迷了!快,快去请太医来!”皇后自说自话,转头又是厉声下令:“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本宫拿下!” 门外侍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押着裳华。 皇后武断极了,什么事都没弄清楚,便要治裳华的罪。紫极殿内吵吵闹闹的,皇帝很快就被吵醒了。 “干什么呢!能不能让朕睡个安生觉了!” 任谁被吵醒,恐怕都没有好脸色吧。何况,他还是皇帝呢? 他一睁眼,见皇后在颐指气使,当下怒得摔了手旁的瓷枕:“皇后你简直胆大包天,敢在朕的紫极殿上放肆,你当这里是凤仪宫吗!把她放开!” 皇帝这么一呵斥,侍卫们登即放了手。他凌厉的眸子环视了一周,众人都垂下了头颅,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场上一片静谧,都慑于皇帝的威严之下。过了有好一会儿,皇帝才转头看向裳华:“你走吧,记得咱们的约定。” 裳华如蒙大赦,福身后便火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一秒也不愿多留。 皇帝警告地看了皇后一眼:“你给朕记着,日后可得谨言慎行,别仗着自己是皇后,就可以为所欲为!须知,朕随时能收回你的身份和地位!滚!” 皇后脸上青红交替,只得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89章 龙纹玉佩 裳华只想赶紧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在前往寿康宫的路上,她撞见了黎珏,她从未觉得他是如此的亲切,赶忙向他飞奔而来。 “你去哪儿了?我见你久未回来,还特意去素和轩询问,可她们说你早已离去多时。”黎珏的语气十分关切,毕竟宫里不是太平地方,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这会儿,裳华已经镇定了下来。她反过来安抚黎珏道:“没事了,我们先出宫吧。” 见她确实完好无损,黎珏一颗心便算是松了一半。乘上马车,直到出了神武门,黎珏才追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又去了哪儿?” 裳华没有隐瞒黎珏,严肃道:“我离开素和轩后,在回寿康宫的路上遇到了紫极殿的内侍,就被请了过去。” 黎珏惊讶极了:“是皇帝要见你?!” “嗯。”裳华颔首:“他好生奇怪,放着好好的太医不见,道听途说知道了我会些医术,便非要我替他看诊,还不惜威逼利诱。” 黎珏抿了抿唇:“那你替他看诊了吗?” 她有些郁气:“我能不答应吗,他拿我父亲的仕途做威胁。” “那皇帝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黎珏对这一点十分上心,便直接地问了出口。 裳华如实回答:“他的身体早就被常年的酒色财气给掏空了,情况不容乐观。明日中秋宴,他不愿让越国使臣知晓他身子不好,便让我替他治病。” “他情况当真不妙?”黎珏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心中似乎已有了其他打算。 裳华郑重点头:“是真的不好。若再按他原先的习性,那估计是没几年活头了,我劝他要忌食忌色,也不晓得他能不能克制。” 哪知黎珏不屑一笑:“他的三宫六院几乎都住满了。指望他克制,我觉得不那么现实。” 她不了解皇帝,便没再置喙。只是犹豫再三,才问黎珏:“那日,我与你一同检查的师伯的尸身。师伯他……好似身无长物吧?” 黎珏回忆一下,“确实,父王身上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整理遗容的时候,都被收走了吧。” “那你清点过师伯的遗物吗?里面有没有一块龙纹的暖玉玉佩?”裳华追问。 黎珏一愣:“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真的没有吗?”裳华再次追问,得到了黎珏肯定的回答。 她拧着秀眉:“师伯身上一直都戴着一块龙纹玉佩,那是师祖给的。可是方才,在为皇帝针灸的时候,我却无意间看到了他也有这块玉佩。而师伯的……却不见了。” 这么一说,黎珏的眸光登时凌厉了起来:“你是怀疑,父王的玉佩被皇帝给抢了?” “若非如此,如何解释他与师伯拥有相同的玉佩?”裳华正色道:“我不会记错的。当时师伯被封荣王,封地青州,是师祖托我将这块玉佩带给的师伯,因此我记得特别清楚。” 黎珏疑惑:“那么,这块龙纹玉佩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否则,皇帝何必抢走这块玉佩,他不怕被旁人认出来吗?” 这也是裳华想不明白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中秋至 “若这玉佩真有什么特殊之处,恐怕也只有师祖他老人家会知道了。”裳华凝重道:“可是师祖久居深山。若不是熟路之人,只怕也找不到他老人家,否则差人送个信即可询问。” 黎珏轻微皱眉,想彻查龙纹玉佩的来历,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子展开,除非裳华亲自跑一趟。但是又似乎,不太值当。 也因为这块龙纹玉佩,黎珏几乎是有八成的把握能认定,父王的死定与皇帝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那龙纹玉佩是否有特殊用处,也无关紧要了。 马车摇摇晃晃,往安庆坊而去。 黎珏倒是忽而想起了重要事情,与裳华道:“青州那边来信了。经过天卫地卫的调查,通过判断尸身上的伤疤,他们断定那具黄卫的尸体,其实并非本人。只是身高体型相似而已。” “尸体不是黄卫?!”裳华十分震惊,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那么,黄卫他人呢?究竟是死是活?” 黎珏摇头:“没人知道。因此我合理怀疑,黄卫或许就是那个杀害我父王的叛徒,也可能他本就是被安插在我父王身边的卧底。” “当下,咱们该如何是好呢?”裳华询问。 黎珏轻叹一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找个机会……杀了皇帝为我父王报仇,也可。” 裳华眉眼未动,好似一点也不意外。她只是询问:“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明日中秋宴,你觉得是否可以行事?” 话音落下,裳华怔了怔,只理性劝阻黎珏:“明日中秋宴,不出意外太后娘娘会出席。你若丝毫不顾及太后娘娘,也可在中秋宴上动手,只是此举定会搅得大雍山河动荡。” 藩王们可不是乖巧的小绵羊。皇帝一死,即便太子登基也只是晚辈,拥兵自重的藩王们会买账吗,还不趁机脱离大雍,建立自己的国家? 到了那个时候,势必会战火连绵,苦了的也只是百姓而已。 黎珏若是如此不计后果,裳华大概也会认为她有些看走眼了。他一身正气,可不该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她故意将后果都摊开来说,只看黎珏的选择了。 果不其然,黎珏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他只拧了拧眉,垂下了漆黑的眼眸。 —— 中秋夜至。 朝廷官员们穿着体面的正装,年轻女眷们也是打扮靓丽,珠翠琳琅。这么盛大的场合,当然要打扮得精致。 裳华随着父母来到了皇宫内。还未来到升平殿,便远远看见一身浅绿色裳裙的楚辰玉在冲她招手:“裳华!你可算是来了,没枉费我特意等你。” “见过楚将军,见过楚夫人。”裳华先与长辈见了礼,才亲切的挽过了楚辰玉的手:“你来得真早。”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楚辰玉的装扮一眼,而后二人相识一笑。 她们可是说好的,一起装扮地低调一些。相比别家的千金,二人头上的钗饰也就寥寥几样,基本上是寻常水准。 两方长辈也是相互寒暄问好,这才一同往升平殿而去。 踏入大殿,裳华眼尖地发现了黎珏和荣王妃已经到场,他还冲她绽放笑容。 章节目录 第91章 司徒澈 满朝文武深知这不仅是一场普通的中秋宴,还是接待越国使臣的国宴,因此来得都十分准时。酉时不到,基本都已经来齐。 倒是越国使臣姗姗来迟,大牌得很,比东宫一家来得还晚,几乎与皇帝是前后脚到场。 文武百官颇是不悦,毕竟越国是小国,还敢在这儿摆排场。任是有点傲气的人,都会鄙夷越国使臣的没点自知之明。 偏生,越国使臣脸皮厚,还未坐定便见皇帝携着太后皇后到场,于是机灵的见了个礼:“见过雍国陛下,外臣司徒澈奉我国陛下之命,向您问安。” 皇帝眉眼淡淡,颔首请他坐下。 裳华隔得远,这么一看,倒是见皇帝气色尚可。至少,看不出他原有的病态模样。今早,裳华制好了药,特意送进了皇宫,想必皇帝已经服下。 那是莫岚所研制的气归丹,效果极好。 裳华也是担心越国人看出皇帝身子不好的情况,所以才会如此正视,甚至不惜拿出师父的特效药。 眼下看来,越国使臣还算安分,老老实实献上了贡礼,皇帝露出了些许笑容来,语气也和蔼了些:“来者是客,今夜,越国诸位也定要尽兴才好。” “多谢雍国陛下,只是在下此番前来,亦是身负重任。我国皇帝为两国邦交友好,有意联姻,这是求婚书,望雍国陛下过目。” 司徒澈双手奉上,皇帝点了点头,示意查公公下去取。 在此期间,那些打扮靓丽的贵女们才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皆是眸光闪烁,暗自垂下了头颅。 待皇帝看完了求婚书,他只是轻笑了一声,场上贵女们却皆是心中一紧。皇帝朗笑问道:“贵国陛下之诚意,朕已经看出来了。但毕竟涉及两国邦交,朕多问一句,三皇子想求娶谁家贵女?” 这司徒澈,便是越国三皇子。他虽不是嫡出,但生母亦是尊贵,母族势力在越国内也是一流之列。 听了皇帝的话,场上贵女的心都凉了半截。 只听司徒澈朗笑一声:“按照我国陛下之言,外臣该娶位公主回去。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亦是俗人,只爱貌美佳人。因此,在下不挑,只要是雍国貌美淑女,都好。” 此话颇是轻佻,贵女们纷纷变了脸色。 御史大夫最是刻板,虽然年逾花甲,却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他一听司徒澈的放荡之言,顿时起身狂喷: “无礼狂徒!我大雍乃是礼仪之邦,岂能容你如此放肆!依我看,你根本心不诚,还妄想娶我大雍贵女,简直痴人说梦!” 往常,百官们没少在背后说御史大夫观念陈旧又刻板。可今日,他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至少在贵女们的心中,他像是盖世英雄般。 御史大夫狂喷司徒澈,可他本人却是混不在意,反而一脸奇怪:“在下只是在夸雍国的贵女们,何时就成了无礼之徒了?” 御史大夫不听他的解释,继续唾骂:“休要狡辩!从你方才行径,已知你的为人。若让你娶了我国贵女,才是害了我大雍的好姑娘!” 章节目录 第92章 “殊荣” 场面一度很尴尬。 御史大夫又不是第一次不分场合就开始犀利言辞,百官们习以为常。倒是皇帝比较尴尬,他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狂喷司徒澈,也等同于不给皇帝面子。 皇帝脸色稍沉,但许是看在他的年纪上,还是给予了御史大夫充分尊重,没有厉声呵斥。只是解释道:“许老大人误会了。朕想,三皇子并非此意,只是表述不当而已。我大雍既是礼仪之邦,当有容人气度,你咄咄逼人,难道就彰显大国风范了吗?” “陛下,老臣……”御史大夫还想开口,却被皇帝一口打断,“好了!许老大人殿前失仪,就罚俸一月以儆效尤吧。退下!” 御史大人年迈的身子颤了颤,可一对上皇帝锐利的眸子,他全身好似泄了气一般,若不是身旁同僚搀扶,他险些跌回座椅之上。 皇帝只是冷眼看着,却并未出声。末了,他还与司徒澈道:“三皇子莫要见怪,许老大人想来敢于谏言,便是朕,也没少被他劝谏。” “雍国陛下言重了,在下并未放在心上。”司徒澈表现的还算大度。 皇帝捋着胡须淡笑:“还是那句话,今夜三皇子吃好喝好,尽兴便可!至于求亲一事,三皇子可以慢慢了解我大雍的贵女们,不必急着下结论。” 司徒澈起身拱手:“多谢雍国陛下。” “好了,奏乐!”皇帝一声令下,丝竹之乐骤起。 貌美舞姬鱼贯而入,挥舞着水袖,摆动着纤细如柳的腰肢。升平殿内歌舞升平,一派和乐景象。 司徒澈也确实是个俗人,他的目光在舞姬的脸上流连,稍有些不加掩饰。 贵女们见此,更是脸色铁青。就连丽珠公主,表情也不太好看。 越国本就是蛮荒之地,处处恶劣,若是再嫁给一个好色之徒,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看皇帝之态度,明显是愿意与越国联姻的。贵女们忧心忡忡,生怕这等“殊荣”落在自己头上,一场夜宴几乎没怎么露出笑颜来。 裳华倒是没怎么担忧。她既不是公主,论尊贵身份也排不上她。况且她坐得靠后,衣着又是低调,想来那司徒澈不会注意到自己,因此十分自在。 除了她以外,楚辰玉也十分淡然。她已有婚配,只待与晋王成婚,这为大雍做贡献的艰巨任务,怎么也轮不到她。 荣王府只有黎珏一根独苗苗,也没个闺女,因此荣王妃更是气定神闲。 今夜的黎珏,只是安静地坐在荣王妃身旁,没有丝毫出格,低调得有些没有存在感。好似只惦记着杯中的美酒,旁事与他毫无瓜葛。 他又在扮纨绔了。 只是,让黎珏意外的是,高台之上的皇帝竟是三五不时便要向他瞟来。他那带着许多情绪的目光,叫黎珏惊疑不定。 还好黎珏心理素质好,沉得住气。只是继续扮演着贪酒好食的纨绔,好似根本没有察觉皇帝的目光一般,继续自斟自饮。 那边,皇后一直留意着皇帝的举动,见他目光一直盯着下方。她放眼望去,却是一眼找到了江裳华,凤眸霎时凌厉。 章节目录 第93章 各怀心思 裳华同样感知敏锐,很快便察觉了皇后那不善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甚是无辜,不就是那日不大凑巧,目睹了皇帝给皇后没脸么。可她是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呀,哪里承担得起皇后娘娘如此大的仇恨呀? 该不是,皇后拿她当成魅惑君王的狐媚女子? 裳华对此十分无奈。当然,除了皇后之外,还有一人也对裳华横眉冷对,没有好脸色。 这人便是太子妃。游园会后,她领走了林温书以及两个被玷污了的姑娘。那两个可不都是她的心腹丫鬟,若非太子妃指示,她们也断然干不出这种事。 事情的结局可想而知,是与太子妃的设想天差地别。林温书不仅没有拿下楚辰玉,继而破坏她与晋王的婚事,反而还让太子妃搭上了两个丫鬟的清白。 尽管当日在人前,她说得好听,什么“断不会让林温书赖了”,可那是对象乃楚辰玉的情况。而今要林温书负责任的人变成了两个丫鬟,太子妃自然不会让她们成了林温书的侍妾。 于是,那日太子妃说出口的话就像是放个屁一样,随风消散了。 林温书此人是没什么脑子,但他莫名其妙喝醉,又莫名其妙睡了自家姐姐的大丫鬟,他就是个憨批,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 他倒也是硬气一次,还质问了太子妃。 太子妃自是不会承认,于是姐弟二人闹得不欢而散,险些反目。 而,太子妃又是个心机深沉的,她想要弄清始末,只需要询问芷巧二人即可。 芷巧的任务原本进行的很顺利,但她被敲晕得也很顺利,根本不知道是谁对她下手。可奈何,扮作楚府丫鬟的芷灵却是清楚记得,她是被楚辰玉敲晕的。 太子妃是聪慧之人,稍微一推想,便知她们是害人不成反食恶果,太子妃自然而然的仇视起了坏她好事的楚辰玉。以及当时,与楚辰玉玩在一起的倒霉裳华。 毕竟,她狭隘地想着,此番事情闹得不小,市井传闻更是愈演愈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嘲笑林家。太子妃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楚家底蕴深厚,太子妃或许一时奈何不了楚辰玉,但是对付一个江裳华,似乎易如反掌。 裳华也不是没有察觉她们那不加掩饰地目光。若只是这两个女人,还不足以让裳华害怕,她甚至还神色自若的。 但过了不久,裳华一反常态的如坐针毡了。 全因那司徒澈,不知何时竟开始注意她了! 双方的席位隔了有数十米,可是司徒澈的目光却已经不在舞姬的身上了,而是直勾勾的盯着裳华。这下子,她可就不淡定了。 裳华心里更是卧了个大槽。麻蛋,这男人的眼睛怎么长的,不去看前排的那些一二品高官家的俏丽嫡女,还如此不上进,一直往后看? 当她察觉了这件事情,她便开始刻意躲避司徒澈的目光了。仿佛他的注视是来自地狱的恶魔那般,她若是敢回视,便会万劫不复! 那头的黎珏时不时会看向裳华,每每都能与她对上目光,可有好一会儿,他都发现裳华在躲避,于是他也顺其自然的察觉了司徒澈的注视…… 章节目录 第94章 想得挺美 此时,中秋夜宴已然接近尾声,裳华却心有不安,只想赶紧离开。身旁的沈氏察觉到女儿的异常,还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 也就在皇帝即将宣布夜宴结束之时,司徒澈抢先起身,行至正中央,拱手躬身道:“启禀雍国陛下,我想,我知道自己心仪哪位雍国贵女了。” 此话一出,裳华的心顿是咯噔一下。 百官皆是愕然,惊诧之下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好一会儿,许老大人气得拍响了桌案,皇帝如电般的目光霎时瞥来。他正要义愤填膺,身旁的同僚却是拉了拉他衣袖,默然摇了摇头。 许老大人刚刚被罚俸一月,这会儿还敢开口,这简直是“冒死谏言”吧。勇敢是勇敢,但是也应该稍微考虑一下陛下的面子吧…… 许老大人不甘一叹,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憋了回去。皇帝见他哑了炮,才转头看向司徒澈:“三皇子看上了谁家姑娘?不妨先说给朕听听。” 只见司徒澈粲然一笑,他转过身来,提步款款,目光所及之处,千金们纷纷回避他。 既是背对了皇帝,司徒澈便不加掩饰地,对她们露出了讥讽的神色。 一个一个,长得一般般,心里想得倒是挺美的。不是貌若天仙,配做他司徒澈的皇妃吗! 而这场上能称上是貌若天仙的小姐,也就是后排三品官员之列的那位了。她是那么的风轻云淡,气质出众,犹如清水芙蓉一般。一身玉色锦裙,衬托得她似玉般温柔,语笑盈盈之间牵动了他的全部心魂。 江裳华察觉到司徒澈那灼热的目光,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最让她奇怪的一点是,司徒澈越走越近,越是让她有熟悉的感觉。 可是……这股莫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既然避不开了,裳华干脆直视着他,目光上下打量,仿佛要将司徒澈看个透彻一般。 直到司徒澈停在了她的面前,款款向她伸出了手来,“这位美丽的小姐,在下司徒澈,是否有幸能得知您的芳名?” 他这深情礼貌的模样,再加上顶好的容貌,对姑娘们来说,还是有不小的杀伤力。 可裳华不为所动,只注视着他的脸。司徒澈生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堪称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带了一丝异域的特色;通身散发着风流的气质,相貌倒是儒雅,像个读书人一般。 但裳华知道,他就是个斯文败类,实乃狂蜂浪蝶。 面对他伸来的手,裳华只敛了敛眸光,而后摇头拒绝:“我大雍女子皆守闺誉,断没有将闺名告知外男的道理,还请越国三皇子自重。” 司徒澈算是碰上了个软钉子,可他并没有因此就放弃,反而转身拱手,与皇帝道:“雍国陛下,在下对这位小姐一见钟情,被她惊为天人的容貌所吸引。还请雍国陛下成全。” 话音落下,黎珏的目光已经紧盯着皇帝了。可皇帝眸光凉薄,让人看不清情绪。 黎珏不禁担忧,若是皇帝答应了……那可别怪他不择手段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的答复,就连皇后太后也都不例外。绝大多数的千金都希望陛下点头,这样她们便算是躲过了一劫。 章节目录 第95章 殴打司徒澈(PK活动) 皇帝却摇了摇头,婉拒道:“三皇子,任何人都好说,唯独她不可以。” “为什么?”司徒澈十分疑惑:“在下并非要求娶公主郡主,只是一位普通的千金而已,为何这都不行?” 只见皇帝脸上的笑意稍稍敛去,语气略带警告:“三皇子,你真当我大雍的千金们是大街上的白菜,任挑任选?” 司徒澈是个世故圆滑的人,已然看出雍国皇帝不高兴了,赶忙低下头去,没再放肆。 皇帝这才收回目光,不轻不重道:“两国联姻一事容后再议。眼下不早了,散宴吧!” 丢下了话,皇帝率先起身离开,皇后娘娘紧随其后。太后娘娘借着月嬷嬷的手起身,有些忧心的看向了神色肃穆的黎珏,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她这做皇祖母的,早就看出了珏儿这孩子对江家姑娘不一般。这会儿来了个人跟他抢,珏儿才后知后觉,但太后担心他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这厢,皇帝离开了升平殿,后脚,皇后便追了上来。 她的面容带着怒意,皇帝不会看漏了,心里也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皇后怎么跟来了?这并不是回凤仪宫的方向。” 皇后娘娘对皇帝怒目而视,显然有话要说,而且不吐不快。皇帝只好挥退跟随的宫人,唯有二人在场,才质问她道:“皇后究竟想干嘛?” 皇后便不忍了,连声质问:“陛下是糊涂了吗?那越国三皇子求娶江侍郎之女,陛下就该答应下来。不过是个三品官员的女眷,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公主!” 皇帝已然不悦:“说完了吗?” “没有!”皇后气愤指责皇帝:“陛下还说什么‘唯独她不可以’?怎么,您该不是看上那江裳华了吧?您是想享齐人之福吗,后宫的江贵人就是她的姐姐,您还想将这姐妹二人都收归己有?” “放肆!”皇帝大怒之下,一巴掌甩在了皇后的脸上,“你真是龌龊至极!朕根本没有这样的念头。” 皇后摔倒在地上,眼眶发红,还噙着眼泪:“陛下变了。这些年,后宫虽然不断充盈,可至少陛下每日晚膳都会来陪臣妾用餐,我们相敬如宾,在外人看来,帝后和睦,你我伉俪情深。如今,陛下竟然对臣妾动手……” “是你不可理喻!还来找朕闹!”皇帝怒吼,整条宫道上回声荡漾。 丢下了话,皇帝拂袖而去,皇后默默垂泪,眼看着他一个拐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娘!”云馨听到了动静,赶紧快步而来,将皇后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皇后似失了心魂一般,不声不响,眼泪却是止不住。 云馨也是难受:“娘娘别哭了,咱们回凤仪宫吧,奴婢帮您敷一敷脸颊,好吗?” 皇后闭上了眼睑,豆大的眼珠砸在地砖之上,破碎四溅,犹如她此时的心。 —— 这会儿功夫,江裳华早就逃之夭夭了,跟着母亲沈氏乘上了马车,她垂着眸子沉默极了。 沈氏见此,当她是忧心方才一事,还安慰她: “裳儿莫慌,你父亲定也不会同意让你嫁去越国的,那越国三皇子再是怎么样,也不能强人所难。越国还是小国,他哪有资格挑三拣四的。皇帝态度明显,回头还不是皇帝指谁给他,他就得老老实实娶回去。” 裳华依旧默言,沈氏还在自顾自说着:“这越国三皇子真是,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皇帝只是让他慢慢了解大雍千金们,他就以为全雍京的闺秀都要任他挑选了?真是不知所谓!” 沈氏依旧没有得到裳华的回应,当她还是不高兴呢,便逗了逗她:“不过这三皇子的眼光还是好的,说咱们裳儿‘惊为天人’呢。” “母亲!”裳华无奈极了,便哀怨看她一眼。 沈氏这才笑道:“好了好了,肯说话就好。你就别担心了,咱们大雍讲究父母之命,我和你父亲没点头,我看谁能强迫你!” “我知道了。母亲也别忧心了,不会有事的。”裳华反过来安抚沈氏。 马车顺利回到了江府,经过一番洗漱,裳华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手上拿着一本医书,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这个司徒澈确实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江裳华的感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在宜州期间甚至鲜少踏出家门。 那便是,来自于莫宁溪的灵魂了。她几乎可以笃定,她定是在哪里见过司徒澈才是,否则如何解释这熟悉的感觉? 青州以外便是利州,利州是接壤越国的边境线。她虽然没去过利州或者越国,但难保司徒澈不会跑过来。 若他来过青州,那便能解释得通了。 裳华正想着,该用什么法子接触一下司徒澈,院子外头却传来了压抑的哀嚎之声。 她吓了一跳,披上外衣来到了院子之外,却见三个人影扭打在一起。 不,不是扭打在一起。准确来说,是两个男子在殴打一人,两个打人者她都认识,是黎珏和凌星宇。 江裳华还未奇怪黎珏怎会在此,便发现了地上之人穿着绛红色的长袍,一眼看着便觉得有些风流浪荡。除此之外,他头上还被一个麻袋套着,显然是被套头敲闷棍了。 这……司徒澈夜宴上穿的就是这一身啊。 两个男人对着司徒澈拳打脚踢,他们察觉到裳华的到来,便打得更是卖力了,嘴上还一边嚷嚷着:“让你爬墙!我让你爬墙!你这该死的采花贼!” “卑鄙龌龊!做的还是人事吗?简直禽兽不如!” 打得差不多了,凌星宇才回过头来,提醒道:“裳华妹妹怎么来了,好危险,你快回房去。等我们看清了这采花贼的相貌,便将他送到衙门去!” 裳华无语,他们其实早就知道她来了。这是打得差不多了,才有空与她说话吗? 而,挨打的司徒澈一听江裳华来了,倒是一个翻滚,麻溜的爬了起来,像只猴子一样手脚并用,翻过了墙头逃跑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谈生意(PK有活动) 裳华没有闲工夫搭理司徒澈,只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这深更半夜的,你们出现在我院子周边,欲意何为?” 她先看向了黎珏。他可是惯犯,也不是第一次爬墙了。 黎珏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是来保护你的,司徒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谓是名声在外。” 裳华点了点头,好似信了一般,只是又似笑非笑道:“世子是带着麻袋来保护我的吗,真让我感动。” 黎珏抿唇,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说完了黎珏,江裳华又转头看向凌星宇:“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他黎珏是荣王世子,打了越国三皇子也不会怎样。你呢,只是一个白身,万一司徒澈到时候要追究,你应付得来吗?” 江裳华句句在理,凌星宇惭愧的低下了头。同时心里又有点窃喜:裳华妹妹是在关心他吗? 她叹息一声,突然觉得心很累,便摆摆手打发了二人:“都回去吧,别声张此事,我不想你们惹上麻烦。” 说完,她便转身回房了,关上了木门,留二人吹着凉夜的风,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凌星宇才先开了口:“世子,要不要去喝酒?我请客。” 他奇怪的看了凌星宇一眼,“这深更半夜的,除了花街柳巷,哪里还有酒喝?我可不奉陪。” “谁说除了花街柳巷就没有酒喝了?去我开的酒馆,什么好酒都有。真的,绝不会让世子失望。”凌星宇盛情邀请黎珏。 黎珏也不难猜出,凌星宇肯定是有事要与他说,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就邀请他。于是点了点头:“行,走吧,你带路。” 起初这二人还对对方有些敌意,这会儿一起殴打了司徒澈,关系倒是缓和了一些,你说奇妙不奇妙。 凌星宇当初置办下来的那个铺子,开的便是酒馆。他卖的酒也有来头,可是江南沃土产出的优质粮食所酿的酒,味道自是醇厚浓香,雍京这边只此一家。 因此他的凌云酒馆一开门,酒液的美妙香气便吸引了大批顾客。 当然,他的酒走的是高端路线,寻常百姓消费不起。他的目的只是通过高端酒结交权贵而已,这段时间下来,倒是有些收获。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今夜遇上黎珏,便让凌星宇心生一计:或许,他可以通过结交黎珏,通过他的引荐,继而打开权贵的圈子呢? “世子,你试一试这桑落酒,这是江南桑落之时,取井水酿制而成。酒液澄澈,味甘悠远。”凌星宇十分热情,向黎珏一一介绍酒坛之中的酒液以及来历。 黎珏听得还算认真,且不时尝试。 凌星宇笑了笑,“世子尝了不少,觉得哪种酒最合胃口?” 黎珏笑容浅淡,拍了拍手边寒潭香的酒坛子,意味深长道:“其实凌公子不是想请本世子喝酒,而是想和本世子做生意才对吧?” 凌星宇不意外,反而笑得会心:“和世子这般聪明人相处,就是轻松自在,也不需要费口舌。” 黎珏根本不把他恭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浅淡一笑,询问道:“我且问一句,凌公子想与本世子如何做生意?生意做成了,对本世子又有什么好处呢?” 对于这个问题,凌星宇心中早有盘算,便直言相告:“世子当是能尝出来,我这儿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在北方可找不着。北方贵人多,偏生粮食产物不如江南好,因此酿制的酒液也是一言难尽。” “你想打开北方的酒液市场。”黎珏语气肯定。 凌星宇也毫不避讳,颔首承认道:“没错。人无我有,这就注定了我此趟买卖是做得成的,世子可要帮我?酬劳一定优厚。” 黎珏眉眼不动,并没有立即表现出很心动的模样,只是问道:“我能帮你什么,我又不会做生意。” “世子是不会做生意,但……你有人脉啊。你的圈子就是富贵圈子,只要世子能为我打开门户,让其他权贵来跟我大量买酒,我必有酬谢。” 黎珏又问:“如何酬谢?” “权贵们经由世子的介绍来我这儿买酒,我抬价半成,用作世子的报酬。是每坛酒,世子都可以拿到半成的提成。世子觉得如何?”凌星宇眉眼带笑。 黎珏一听,哈哈大笑:“敢情,凌公子是通过哄抬物价,打劫贵人们给我发的酬劳。” 凌星宇倒是半点不亏心:“权贵们多的是银子,只要能让他们喝上醇香的酒,他们大方得很。别说抬价半成,就是一成、两成,他们也会乖乖掏腰包!” 权贵们喝酒喝得是什么?是身份,是脸面,其次才是价格。 看来,凌星宇早就摸清了富贵人家的消费观念。黎珏似笑非笑,依旧没有答应下来。 他太清楚,这绝不是凌星宇的底线,这价还有得谈。 而凌星宇,久久不见黎珏点头,便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世子是不满意这半成的报酬吗?我认为我已经十分真诚了,毕竟我与世子还没有那么熟,此番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既然才第二次见面,你就敢与我做生意?不怕我坑你么?”黎珏笑容可掬。 凌星宇意味深长道:“也不那么敢。只是,世子是裳华妹妹的朋友,因此我才抱着尝试的心态,与你结交一番。” 一提起江裳华,黎珏的脸霎时拉了下来。 他的感知不会错的。这个凌星宇一定是喜欢江裳华的,否则他哪来那么大自信敢来接触自己?话外弦音不便是:他凌星宇信任江裳华的朋友么? 凌星宇自然也是故意提起江裳华的,目的也是试探黎珏的态度。这下倒好,是探出来了,但是凌星宇也有些不悦了。 眼下,两人都知对方心仪江裳华,只是还没有戳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而已。 不是不想戳破,而是不能戳。 凌星宇需要黎珏帮他开拓市场,而黎珏也需要从凌星宇这儿搂银子。这是场互惠互利的好生意,他们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坏了这场交易。 章节目录 第97章 共赢(PK有活动) 凌星宇气度大,调整了一番情绪,很快便开了口:“这样,在给世子提半成的基础上,再加一条:荣王府来我这儿买酒,成本价拿货。我不挣荣王府的钱,当做是结交世子这个朋友。” 黎珏稍一思索,便问出了问题关键:“你所谓的成本价,仅仅只是酿制酒液的粮食以及人工成本,还是要算上将酒液运送到京城的运输费用?” “当然要算运输成本。”凌星宇理所当然。 黎珏了然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凌公子,你们的运输都是雇佣镖局的么?” 这年头可没那么太平,若是纯粹的商队,早就被山匪打劫得底裤都不剩了。因此黎珏才有一问。 “我家确实与多家镖局都有合作。运输过程中,除了镖局的人,当然也会有自家商队的人跟随运输队伍。”凌星宇如实回答,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苗头:“世子为何这么问?” 黎珏淡笑:“关心关心凌公子嘛。镖局毕竟只是江湖散勇,丢镖的事情,恐怕也没少发生吧?” 怎么感觉他有些幸灾乐祸呢? 凌星宇有些淡淡的不悦,却还是忍着:“有些路线上确实有凶悍山匪,镖局对上了也讨不着好。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只能舍弃货物,但求不闹出人命来。” 黎珏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便开门见山道:“我与凌公子谈一桩生意如何?保准那些地头山匪以后再也不能威胁到你们的货物安全。” “世子难不成有经营镖局?”凌星宇问。 黎珏却是摇头:“不是镖局,却比镖局厉害多了。我手头有数万兵马,而且是正规军,凌公子若是有需要,或许咱们可以达成长期的合作?” 这会儿,凌星宇已经凝重了脸色:“世子在养私兵?恕我直言,我若是掺和进来,恐怕会牵连到我凌家商会。这生意我做不来。” “不是私兵。”黎珏解释道:“是我荣王府的府兵。” 可凌星宇仍是一瞬间就抓住了关键:“藩王的府兵不过一万,世子家的府兵已经超额了。我很难相信荣王府没有别的心思。” 黎珏挠了挠头,如实说道:“好吧,那本世子就说实话了,除了一万的府兵,剩下的全是青州军。青州将军就是我荣王府的人。” “……”凌星宇突然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可不想知道荣王府的太多秘密,对自己没好处。 对于凌星宇的为难和犹豫,黎珏淡笑不语。良久后才安抚他道:“凌公子不必担心,本世子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置这些兵马。只要你点头,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镖师,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青州军,更不会连累到你们。” 凌星宇深呼吸,调整了自己情绪,“这么冒险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帮世子呢?” “互惠互利啊!正规军和普通镖师可不一样,绝不会出现丢镖的情况,损失会降到最低。而且行商速度远非镖局能比,凌公子若与我合作,何愁做不成天南海北的生意?” 凌星宇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一如方才黎珏那般谨慎。 只听黎珏又道:“凌公子就放心吧。短时间之内,我不会起事的,即便将来要起事,也断不会连累你们凌家。你大可放心与我合作,除去这一点不存在的风险,剩下的可全都是好处呀。” 凌星宇想了想,问:“那么,我想请问世子,若达成合作,是否是与镖局合作的那般,只需要支付酬劳就行了?” 黎珏颔首:“是。只要凌公子点头,一切待遇都按照镖局那般即可。凌公子有需要就跟本世子说,我会派人给你。另外……说不定我还能帮衬你家的粮食产业,毕竟那么大数量的人口,每张嘴都要吃饭。” 说实话,黎珏开得价格十分公道。他没有讨价还价,凌云商会需要支付的报酬和以往一般,可镖师的能力却提升了几个档次。 凌云商会每趟货物都是价值几万甚至十万两以上,每次丢镖,损失何其之大。只要能避免这些损失,商会的行商效率无疑是会大很多,赚的也会更多。 只要,黎珏可以如他承诺的那般,不给凌云商会惹麻烦,那此事几乎是稳赚的。 凌星宇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打算,不过,他还不能全权做主。“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与我父亲去信,征得他的同意,才能给世子答复。” “可以,我给凌公子一个月的时间。”黎珏爽快应下。 凌星宇却道:“半月足够了。” 黎珏朗笑一声:“那我就静候凌公子的佳音了。” 此番商谈,双方还算融洽,这确实是互惠互利的事情。黎珏帮凌星宇开拓市场,赚取提成;凌星宇则帮黎珏安置兵马;转过头来,黎珏又把赚到的提成拿去买粮食。 所以,转了一圈下来,黎珏可能根本不需要出太多的银子,就解决了十万兵马的吃喝问题。 而凌星宇那边,他达成了开拓权贵圈子的目的,还提高了商会行商的效率,又顺带销售了粮食。 这就是共赢,何乐而不为呢? —— 翌日一早,越国使臣们上朝禀奏,称越国三皇子昨日深夜遭到歹人殴打。 使臣团齐齐上奏,要皇帝彻查此事,还司徒澈一个公道。如若不然,此番越国皇子在雍京遇袭,恐怕会影响两国邦交。 越国使臣团的态度很强硬,就连皇帝也不得不重视。 于是当朝之上,皇帝询问:“三皇子是何时、又在何处遇袭,歹人几个,伤情又如何呢。” 司徒澈今日戴着帷帽,倒是神秘感十足。不过联想到使臣团所说之话,也不难想象,其实他是……被打得鼻青脸肿了吧? 否则以他的风流性子,就靠这张俊脸来吸引女子,又什么理由要遮挡起来呢? 司徒澈有些难堪,他本不想生事,只是使臣团里就数他最尊贵,使臣们想要借此事来为越国讨要好处,这才借题发挥。 后来,司徒澈转念一想,或许他也可以通过此事,强逼佳人嫁于自己呢? 于是他才戴着帷帽来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自取其辱 雍国皇帝这么问了,司徒澈才回答:“是昨夜子时,在安庆坊遇袭的。打人者有二,他们给我套上了麻袋后就拳打脚踢。” 皇帝轻微颔首,又道:“三皇子能否摘下帷帽,让朕看看你的伤势。若是严重,朕也可宣太医为三皇子治疗?” 司徒澈的手顿了顿,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摘下了帷帽,露出了一张被打得开花了的脸。 他确实鼻青脸肿,这里一块紫那里一块青,眼眶还有点肿,嘴角甚至还有淤青。乍眼一看,还被打得挺严重的模样。 但是,没有人觉得他惨,反而还有点滑稽。 百官们忍俊不禁,都努力的憋笑着。至少,该给外宾一点脸面嘛,别笑出了声。 黎珏没有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皇帝见黎珏这般模样,美髯也忍不住抖了一下。他瞪了黎珏一眼,好一会儿才将笑意抿回了嘴里,开口道:“安庆坊是吗?夜间子时,朕知道了。京兆尹何在!” 京兆尹刘大人赶忙出列。 “朕命你三日之内查清此事,严惩歹人,给越国三皇子一个公道。” 京兆尹躬身领命:“臣领旨!” 得到了雍国皇帝的态度,越国使团也很快就离开了金銮殿,识趣地没有探听雍国的内政。 离开了皇宫,使臣们决定回使馆去。却见司徒澈往另外一条街看去,便问他:“殿下不回使馆内休息吗?这样不利于您养伤。” “本皇子要随便走走逛逛,你们自己回去吧!”司徒澈摆了摆手,打发了他们。没人管得了司徒澈,也没人有资格过问他的决定,于是使臣团们只好先行回了使馆。 而司徒澈,尽管帷帽遮住了他出众且俊逸的面庞,他吸引不到姑娘。但好似……又可以掩饰他看姑娘的目光呢,如此,倒也不算是坏事。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姑娘们的身上流连,嘶溜口水的声音几乎是藏不住了。 拐角暗处的眼睛,见到司徒澈看美女看得脚步都迈不开了,暗自发出了一声不屑对的笑,这才隐没了。 司徒澈一路走一路看,又走到了安庆坊来。 抬眼看到那冷清的府宅,他面露沉思,驻足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京兆尹刘大人也来了,奇怪地问:“越国三皇子殿下怎的来了安平坊?该不是来指认的吧。” 司徒澈一回头,见来人了,才收回了恍惚的目光。“噢,本殿下还依稀记得昨夜走过的路,就是回来看一看,或许会有什么发现呢。” 刘大人点了点头,看向了江府的牌匾,又询问:“越国三皇子昨日是在此遇袭的么?” 这回,司徒澈倒是十分肯定的颔首了。 刘大人顿了顿,用眼神示意手下上前敲门。 “砰砰砰”!好一会儿,江府门房才打开了大门,“请问你们找谁?” 刘大人道明了来意:“我乃京兆府尹,奉命调查越国三皇子遇袭一事,劳烦请出你家主人,配合一下调查。” 门房不过是个下人,何时遇见过这等事情,赶忙支人去请管家,通知夫人去了。 江老爷这会儿还没下朝呢,刘大人不过是领了命,提前退朝了而已。因此这会儿,江府的主人家只有沈氏和江裳华母女而已。 见到司徒澈跟着京兆尹刘大人来了,江裳华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挨着沈氏坐下,耳语了几句,沈氏轻微颔首。 沈氏本还奇怪京兆尹的到来,这会儿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又与魏奶娘说了几句,魏奶娘领命退下了。 “咳!江夫人,冒昧来访打扰到你们了。是这样的,越国三皇子殿下昨夜在安庆坊遇袭,他本人指认,是在江府附近遭人殴打的。不知此事,贵府是否有人目睹?” 京兆尹这么开了口,又是奉旨调查的,江家当然不能不配合,于是沈氏命管家去调查一下此事。 管家去的快,回得也快。老陈道:“启禀夫人,确实有个丫头目睹了有人被殴打,但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越国的三皇子殿下。” 京兆尹一听,正窃喜自己运气不错,竟一下子就找到了目击证人。“噢?能否请目击者出来一趟呢,说不定见了越国三皇子后,她可以认出来呢?” 沈氏点了点头,管家老陈便下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他便领来了人。小丫头不是别人,正是玲蓉,“见过夫人,见过小姐。” 京兆尹还算和善,只询问道:“你是江府的丫鬟?在哪个院子当值?” “奴婢玲蓉,是汀兰苑大丫鬟,也是小姐的贴身丫鬟。” 京兆尹有些惊讶。他原以为是个普通下人呢,没想到竟是江小姐的贴身丫鬟。 江小姐近来名声可大了,不说昨夜越国三皇子当众表白,便是先后为太后和陛下诊治的事,京兆尹也略有耳闻。 他咳了咳,“你仔细看看越国三皇子,看看能否确定他是受害者?” 玲蓉依言,对越国三皇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却是摇了摇头:“奴婢认不出来,昨夜受害者被套了麻袋,奴婢没看到脸。只记得,他穿着绛红色的锦袍。” 京兆尹一听,便看向了司徒澈。 司徒澈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我昨夜确实穿着绛红色的衣衫。由此可见,可丫头便是目击证人了。可我一想,江小姐当不会不知情。本殿下可还记得,殴打我的凶手中途叫了一声‘裳华妹妹’,这一点,江小姐作何解释。” 见司徒澈冲自己来了,裳华只是轻笑一声,大方承认道:“事发地就在我的院子里,当时我也确实就在一旁,但我并不知道被打的人就是越国三皇子。况且,三皇子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挨打吗?” 他还有胆子上门来自取其辱? 司徒澈许是觉得丢面了,便跳起来道:“大人你看,江小姐是完全知情的。想来她也是认识打人者的,大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怎么做?京兆尹大人表示:我不知道啊! 将江小姐抓起来严刑拷打吗?拜托,昨夜陛下的态度可是很明显的,他并不想得罪陛下。 章节目录 第99章 鸣不平 刘大人装糊涂,司徒澈便明说:“当然是请江小姐去衙门配合调查呀,至少要查清殴打本殿下的是何人!本殿下可不能白挨了打!” 一听,有理! 但是不能将人请去衙门。在江府里喝着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于是刘大人忽略了司徒澈的话,转头又笑眯眯的询问裳华,“江小姐能否告知本官,打了越国三皇子的是何人呢?” 是黎珏?是凌星宇? 黎珏就不说了,江裳华不想过多的暴露自己和他的关系。至于凌星宇,那就更不能说了,他只是一个白身,说出来就是害了他。 于是江裳华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道:“是我家的护院。刘大人,实不相瞒,昨日夜间有小贼翻墙而入,又往我的院子而来,护院当是采花贼了,于是打了贼人一顿,后来小贼反抗跑了。我们并不知晓采花贼的身份,直到……越国三皇子今日上门。” 刘大人一听,恍然询问司徒澈:“是了,越国三皇子为何会深夜来到江小姐的院子呢?本官有理由怀疑……”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司徒澈矢口否认。 刘大人摸了摸鼻子。对于这样激烈的言辞,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十有八九是抵赖。只是碍于司徒澈的身份,他要给对方留脸面。 也罢,不承认便不承认吧。反正他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进宫复命了。 于是,刘大人站起身道:“好,本官都大致了解了,这就进宫与陛下复命。打扰了江夫人江小姐,这就告辞了。” “喂!你怎么就走了呢!”司徒澈眼看着刘大人离开,心中不甘极了。 一回头,他又见江裳华似笑非笑,“越国三皇子,幸亏你什么都没做,否则就不是被打一顿那么简单了!” 司徒澈咬牙:“你避重就轻,在撒谎!哪个护院能叫你一个小姐为‘裳华妹妹’的?你分明是在袒护凶手!” 江裳华却是但笑不语,好似默认一般。 司徒澈感觉到自己被对方给鄙视了,咬着牙憋得满脸涨红,最终也只能丢下一句:“你给我记着!本殿下一定会将你娶回越国的!” 他如此口不择言,一旁沈氏的脸也霎时拉了下来,她怒哼一声,“管家!送客!” 于是,越国三皇子殿下十分没面儿的,被江家的护院打了出来。 周围人家的小厮听见了吵闹,还好死不死出来围观了司徒澈的狼狈不堪,那叫一个丢脸丢到外太空。 当着众人的面,沈氏撂下了话:“就凭你个肮脏龌龊、厚颜无耻之徒,也敢妄想我江家的女儿?滚!” 那一声“滚”,可谓是声势如雷,司徒澈抖了一抖。而江家护院们的目光又如狼似虎的,司徒澈寡不敌众,只好灰溜溜跑了。 “真是倒人胃口!”沈氏气得脸色铁青。自家女儿一颗好好的玉白菜,竟然被一只猪给惦记上了,她怎能不怒。 江裳华倒是没有那么愤怒,还反过来安慰沈氏:“母亲莫恼,女儿没事。” “等你父亲回来,我可得与他说说!”沈氏始终消不了气,心中暗暗决定要找机会给司徒澈一点苦头吃。 —— 御书房内。 皇帝稳坐高台,淡漠的眸子看向了下方的黎珏。他的态度有些散漫,让皇帝觉得很不顺眼,特想一脚踹上去。 “说吧,为何在早朝上嘲笑越国三皇子?司徒澈好歹是客人,他被打了你还笑,你是想挑起事端吗?” 黎珏浑不在意,还辩解道:“又不是故意嘲笑的。只是看到司徒澈那张猪头一样的脸,臣一时没忍住而已。” 皇帝仍旧有些不悦,只是还没到发怒的程度而已。 不过,看到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皇帝还是忍不住来气:“你能不能收敛一点?你当朕为何放你去工部历练的?多大个人了,还一整天没一个正行的。” 黎珏默默腹诽:你个皇帝疑心病那么重,他哪敢有个正行?又不是嫌命长。 皇帝见他一副完全没往心里去的样子,又是忍不住来火。正要斥责黎珏,外头内侍却是通禀:“启禀陛下,京兆尹刘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皇帝瞪了黎珏一眼,示意他安分一点。 刘大人进了御书房,先是行了礼,后才开口禀报:“启禀陛下,臣奉命前往安庆坊调查越国三皇子遇袭一事,已经有些眉目了,特来禀报。” 皇帝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有眉目了?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臣带领下属刚刚来到安庆坊,便遇见了越国三皇子。他立在江侍郎的府门之外出神,臣上前与其打招呼,他便承认昨夜是在江府附近遇袭的。于是臣敲开了江府的门,询问江府是否有目击证人。” “……臣通过调查,发现是越国三皇子深夜闯进江小姐的院子,被护院当成采花贼,套上麻袋给打了一顿。越国三皇子本人并没有否认他去了江小姐院子的事实。因此,臣在想……其实越国三皇子挨打,好似也并不冤枉呀。” 最后一句话,刘大人是小心翼翼说完的,还一边观察着陛下的脸色。 他倒是没有怒容,只是低头沉思。 谁知,一旁的荣王世子却是火上浇油:“这司徒澈自己不守规矩,半夜去翻人家江小姐的院墙,被打了也是活该呀,怎么好意思在早朝上嚷嚷,传出去还平白损了人家姑娘的声誉。真是臭不要脸!” “闭嘴!关你事么?”皇帝没好气道。 黎珏还继续侃侃而谈:“是不关我事,但臣只是也替江小姐鸣不平而已。” “你接着装!你和江小姐是什么关系,朕心里门儿清!”皇帝这么吐槽了一句,突兀恍然道:“该不是……你打的越国三皇子吧?” 黎珏滞了滞,故意露出这么一瞬间的错愕给皇帝抓住,随后才辩解道:“陛下说这话可没有证据。” 他这么心虚,皇帝能看不出来吗,便指着黎珏的鼻子骂道:“还需要证据吗!瞧你干的好事,你是想破坏两国邦交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太后赐婚 黎珏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的模样:“打了又如何?他翻人家姑娘的院墙还有理了?再说了,他又不知道是我打的。” 皇帝气了个够呛,刘大人在一旁也不敢吭声。好一会儿,皇帝才压了压情绪:“依朕看来,你十有八九是喜欢江小姐了。可你也不照照自己,不求上进、荒唐度日,你哪点配得上江小姐呀?要朕看,你和司徒澈也半斤八两!” “至少臣不是臭流氓,更不会冒犯人家姑娘。”黎珏不服气,却又试探的询问道:“陛下,你该不会同意司徒澈求娶江小姐一事吧?” “司徒澈不配!当然,你也不配。”皇帝不留情面,鄙夷道。 黎珏被皇帝一口否认,心中郁闷极了。 好一会儿,他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道:“陛下觉得臣配不上江小姐不要紧。皇祖母疼爱臣,臣可以去求皇祖母赐婚。” 谁知皇帝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老大不小的人了,也是时候成家了。江小姐你是配不上的,不过,朕看丽珠那丫头也是爱慕于你。不如朕现在就下旨,替你赐婚。” “……”黎珏卧了大槽,心里一千个不愿意,故意喜怒形于色,立刻拉下了脸:“臣对丽珠公主没有男女之情,又是堂兄妹,臣不能娶她!” “由不得你拒绝。”皇帝一脸不屑,登即翻脸叫他滚。 黎珏脸色难看,气哼哼离开御书房。在跨出门槛之前,又决心要气一气皇帝,便回头道:“陛下若铁了心要下旨,臣就敢抗旨不遵!” 丢下了话,黎珏扭头就走。皇帝被他气得牙痒痒,又不能追上去揍他,只好作罢。 刘大人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陛下真要为荣王世子和丽珠公主赐婚?”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身为京兆尹的刘大人自然是皇帝的心腹,因此才敢多嘴问一句。 皇帝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吓唬黎珏的。他配不上江小姐,难道就配得上公主了吗?那小子心中有野望,也不屑尚公主。” 刘大人抹了抹额间的汗:哈哈……陛下还真是幽默呢。但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陛下近来气色不错,可是太医们的治疗有了起色?” 这么一说,皇帝又是板着个脸:“和太医们有什么关系?那不过是一群庸医,拿着朕的俸禄也办不好事儿。” “那……”刘大人不解,那陛下的身子是不药而愈了? “多亏了江家小姐的气归丹,朕服用后,身子爽朗了不少,不似原本那般病恹恹了。”说起江裳华,皇帝的语气里满是赞扬。 刘大人趁机拍一下马屁:“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龙体痊愈,乃我大雍之福呀!” 皇帝不为所动,还挥挥手,打发了刘大人。 他一人待在御书房内,沉默良久,突而好似自言自语那般:“若朕没记错,这气归丹是出自医仙莫岚之手吧?” 这会儿,御书房的暗处走出了一个影子。他是皇帝的暗卫之首,乾。 “启禀陛下,气归丹确实是医仙莫岚的独家秘方。” “江裳华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拥有医仙莫岚的秘方呢?”皇帝疑惑道。 乾道:“陛下,不如属下去调查一下她?” “算了,不必小题大做。先前不是调查了么,她是进京途中偶遇了医仙莫岚,这才得到的指点。”皇帝摆摆手,打消了乾的提议。 乾有些狐疑:“可属下以为,这不过是幌子而已。” “是不是幌子都不打紧,只要她能治好朕的病,就够了。”皇帝心态很好,不以为意。 —— 而黎珏,出了御书房后,他俊脸上的愤怒虽然霎时退去,却依旧有些阴沉。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的匾额,他不带丝毫犹豫的,便提步去了寿康宫。 刚一进门,太后的揶揄笑声便传了过来:“愣头青认清自己的心意了?是不是来向哀家这个老太婆求旨的呀?” “给皇祖母请安。”黎珏装作个没事人的样子,像往常一样给太后捏肩,在其跟前尽孝,讨她欢心。 太后娘娘关心孙儿的感情事,便将他拉到了跟前,正色的问:“行了,哀家这儿不缺捏肩的人。那越国三皇子都这般了,你还无动于衷吗?实话实说,要不要皇祖母给你赐婚?” 黎珏凝望着太后,清楚看见了她浑浊眼睛里的关切。他这回没有自持,反而郑重的点了点头:“请皇祖母为孙儿赐婚,孙儿心悦江家小姐。” “这就对了嘛。”太后娘娘满意的拍了拍黎珏的手背,又大包大揽拍着自己的胸膛:“此事交给皇祖母,定不会让那司徒澈得逞!就他那浪荡模样,别说配裳华姑娘,随便哪位千金也是他高攀不起的!” 太后别提多义愤填膺了。 懿旨送达江府之时,一家子人别提有多惊愕了,裳华本人更是好一会儿没缓过神来。 将传旨内侍客客气气送走之后,一家人关起了门来。沈氏最是忧心,率先开口询问:“裳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情?” 裳华沉默着摇头,对此事也是毫无防备。 沈氏又见裳华脸上没有丝毫小姑娘的娇羞以及欣喜,便拉过她的手询问:“裳儿,你跟为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对荣王世子无意?” 江裳华凝望着沈氏关切的眸子,只是垂下眼睑:“我只是十分意外而已,谈不上有意无意。” “那你是什么想法?”沈氏又是追问,“若你不愿意,或许咱们可以想个法子,说动荣王世子退婚。” 此时,江老爷开了口,并不赞同的模样:“夫人就别添乱了。咱家裳儿要是被退了婚,声名受损,日后还如何议亲?” 沈氏则是有她自己的观点:“我这个当娘的,总不能眼看着女儿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呀!” 夫妻二人各有各的角度思考事情,当然都是为了江裳华好,但此时却有些意见相左。 “荣王世子一表人才,又一身正气。夫人又说,荣王妃喜爱裳儿,我看荣王世子未必不是良配。”江老爷道。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斯人若彩虹 沈氏又道:“虽是如此。可荣王已死,荣王府终究已经开始走向没落,再加上现在满朝风雨,一直在议论收回荣王府封地的事情。若真到那一步,我担心裳儿嫁过去会受苦。” 谈及朝事,江老爷自是比沈氏透彻许多:“夫人多虑了。若真有那么容易收回封地,事情也不会拖了一个月还没下文。依我看,荣王府背后或有高人相助,收回封地一事才会一拖再拖。” “那依老爷之见,荣王世子难不成还能世袭荣王爵位,成为新任荣王?陛下若真收不回封地,也断不会让他继承爵位,荣王世子只会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江老爷说得高深莫测:“夫人焉知,他日荣王世子不会遇雨化龙?” 沈氏听后则是蹙眉:“老爷又拿你看人的那一套搪塞我了。我怎么看不出荣王世子的厉害之处?” 江老爷早年行商,遇人无数,也因此养成了他独到的看人眼光。这些年,他几乎没有看走眼过,因此生意才蒸蒸日上,被皇帝赏识,破格提拔,从白身一跃三品。 “这不是搪塞,我相信自己的目光,荣王世子可以给到裳儿幸福,否则我也不会同意将宝贝女儿嫁给他呀。”江老爷语重心长道。 但沈氏还是坚持己见:“我觉得不妥。” 裳华这个当事人却是沉默听着父母的对话,这会儿才开口道:“父亲母亲就别担心了,稍后我会去找荣王世子说个清楚的。若他能说动我,我就嫁给他;否则,他就自己想办法取消婚事。” 江父点头:“也好,你们两个是当事人,这事儿还是得由你们来决定。为父也相信,太后娘娘不会无缘无故为你们赐婚,你是该找荣王世子问清楚。” 江裳华颔首,便与父母请辞,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去一趟荣王府。 巧的是,她还未离开安庆坊,便遇上了黎珏。 她柳眉微拧,当即迎上前去:“黎珏,我有话要与你说!” “我也有话与你说,你随我来!”黎珏倒是比她还心思沉重的模样,牵着她的手便往闹市而去。寻了一家他常去的茶楼,进了雅间。 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直到侍者送上了茗茶,又关上了门,他才开口:“我得先与你道歉。很抱歉,没有事先与你商量,我就自己擅自做了决定,与皇祖母求了赐婚懿旨。如果冒犯到你,请你不要生气。” 裳华原先也并没有太多愤怒,就如她自己所说,仅仅只是意外而已。况且她并非对黎珏没有好感,只是事发突然,有点脱离她的掌控。 她也没有质问黎珏为何不考虑她的感受,只是关心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有如此决定。 没办法,江裳华的身体里,是一个理智到极致的莫宁溪灵魂。相比自己的婚事,她更加关注宫里的动向,以及对局势的影响。 “瞧你穿着,应是刚从宫里出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你做了这个决定?” 黎珏没有隐瞒,如实袒露了自己内心的不安:“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皇帝的变化很大。从前,他十分中庸,只能勉强守成,若非是中宫嫡出,皇位也轮不到他坐。可而今……” “皇帝的感知变得十分敏锐,我不过是笑了一下司徒澈的鼻青脸肿,他竟就猜测出是我打的司徒澈。更让我意外的是,他频繁斥责我吊儿郎当,好似看穿了我的伪装,在提点我要上进一些。” “除此之外,他还看穿了我对你的不同,说我荒唐度日也敢肖想你。我一气之下,赌气说要求太后赐婚,皇帝便给我添堵,说要为我和丽珠公主赐婚。我不得已,为了抢先一步,便真去了寿康宫求旨。” 黎珏说了很长一段话,江裳华只是安静的听着,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末了,黎珏才小心翼翼的问:“你……可愿意嫁给我?” 江裳华这会儿万分理智,问:“你是因为不愿娶丽珠公主,才迫不得已去求太后赐婚的?” 黎珏满腔期盼,好似遇见了一兜冷水,他不由气急:“我是真的对你有好感,就连皇帝都看出来了!忽然求太后赐婚固然有丽珠公主的缘故,但主要是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你的出色、会与我争抢,我……怕输,怕失去你。” 最后一句话,黎珏越说越没底。他感觉,他越来越不像过去的自己了,他从来没有过这么怅然若失的情绪。 也是因此,他才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从前,他对情感之事不上心,是因为没有遇见与众不同的她。他的心才好似枯井一般,毫无波澜。 而此时的江裳华,一如当时的他,是一脸平静;与此时黎珏的内心,有强烈的反差。 他才刚刚明白: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可是这会儿,她却平静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心里没底。 黎珏见此,只好苦涩一笑:“如果你不愿意,也已经没办法阻止了。那道懿旨在送到江府的同时,也已经昭告天下了,目的是为了阻止皇帝乱点鸳鸯谱。” “都怪我,让你失去了退路。但我想要你知道,我对你是绝对真心的,就算你此时怨我,我也不会放手的。我会用余生全力补偿你的,好吗?” 他轻轻牵起裳华的柔荑,一脸的深情和郑重。 耐心听他将话讲完,裳华才开口:“其实,我并不抗拒嫁给你。这世道,姑娘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如果横竖都要嫁人,还不如嫁给一个顺眼的人,不是么?” 这一段话,好似云散雾消一般,阳光再度点燃黎珏的心里的希望:“宁溪,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望着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裳华正色着点了点头,却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母亲好似有些不满意你。她担心你给我不了我幸福,也担心我会吃苦。” 黎珏竖起三根手指,郑重起誓:“我黎珏绝不会让你吃苦受罪的,我以我所拥有的一切起誓。” “好,我相信你。”江裳华眉眼间带着浅笑。 她的想法很简单。与其没有婚配、被司徒澈惦记着,倒不如用一桩婚事来防身。如此,也好让他死心。 黎珏注视着她如水的双瞳,心底雀跃欣喜,“往后我……可以叫你溪儿吗?” 裳华有些羞赧,只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好似比太阳还要炽热几分,叫她不敢直视,只好娇羞的垂下头来。 黎珏见此,更是心头火热。平常的她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这般小女儿的姿态倒是不曾见过。 “溪儿……”黎珏再次牵起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温热一吻。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撒泼 黎珏将裳华送回了江府后,自己才欢天喜地回了荣王府。 踏进前厅,荣王妃见他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也是忍不住替儿子开心:“你终是遇见了喜爱的姑娘,你父王在天有灵,也定会替你开心的。” 黎珏微微敛去脸上的喜悦,看上去是稳重又沉着,“母妃已经听说此事了?我想,母妃也是十分喜爱裳华的吧?” “前头还叫人家江小姐,这会儿便叫起裳华了。你与太后求的赐婚懿旨,便是你求仁得仁,日后可得好好对待裳华。”荣王妃语重心长的提点道。 黎珏正色点头:“我会的,母妃放心。” 荣王妃神色缓和,朝黎珏招手。他来到自己身旁了,便拍着他的手背:“成亲后,你也该有一番作为了。你父王走了,你便成了母妃的依靠,日后你就是荣王府的当家人。” “母妃春秋鼎盛,为何……”黎珏颇是不解。 成为荣王府当家人,得到的仅仅只是权力吗?不,还有责任。 只见荣王妃理所当然道:“本就该如此,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以你的能力,母妃相信你一定可以带领荣王府走向更好,这早晚是你的责任。” 黎珏抿抿唇,点头应下:“儿子会扛起责任的。” “好孩子,你多关注关注朝堂动向,别掉以轻心。你的婚事,母妃帮你操持,定不会委屈了裳华的。” —— 翌日,清早。 裳华难得早起一次,穿戴整齐后便出了江府。 她打探到了消息,城东的一家药铺从北方进的药材会在今日一早到。裳华预约了不少东西,因此想去看一看药材品质。 如若品质不错,日后裳华便会与他们达成长期合作的意向。 但归根结底,这都是为了皇帝。 中秋之前,她为皇帝炼制了师父的独门秘方气归丹,皇帝服后效果甚佳,因此裳华得了任务,要为皇帝炼制气归丹。 皇帝还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当时江裳华心里是有一万只羊驼飞奔而过的,但她拒绝不得,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炼制气归丹所需的药材有些复杂,林林总总不下十几样。又因为是给皇帝服用的,马虎不得。江裳华做事周到谨慎,于是亲自前来检查药材品质。 幸运的是,药材的品质确实不错。江裳华与药铺掌柜确认了各样药材所需的数量,付过了钱,并吩咐他们送到江府。 做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抬眼一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于是裳华准备回府,却在府门外意外遇见了丽珠公主—— 裳华一看,眉头微不可查的拧了拧。 丽珠公主为何而来,江裳华心里门儿清。无奈归无奈,可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躲闪亦是无用,以丽珠公主的身份,她可以将江家闹得天翻地覆。 江裳华便也不躲了,落落大方来到了丽珠公主的跟前,微微屈膝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你就是江裳华?”这是丽珠公主第一次与她打照面,于是目光不善的、上下打量了江裳华一番,“生得也就这样嘛,司徒澈看上你也是常理,可黎珏哥哥怎会看上你呢!” 江裳华不恼,只浅笑道:“臣女容色平平,当然不比公主殿下仙姿玉貌。” 可她的谦逊并没有让对方消气。只见丽珠公主恶狠狠的抓住了江裳华的手腕,“既然知道自己姿色平平,也敢跟本公主抢男人!黎珏哥哥是我的,你休想跟我抢!” 丽珠公主的力道有些大,让她眉头微拧。 可江裳华并没有退怯,反而直视着丽珠公主:“如果公主是为此而来,那你可以回宫了,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情。” “你大胆,凭你也配指使本公主!”丽珠公主呵斥道。 江裳华眼中寒光闪烁,直言不讳:“公主殿下明知,婚是太后赐的,求旨的也是黎珏,与我毫无干系。即便如此,公主也还要来与我为难,为什么?” “本公主就是要为难你,还需要理由吗?!”她倒是蛮横得很。 对此,江裳华冷笑一声:“公主为难我的确不需要理由。但我也看出来了,你也不过是挑软柿子捏、欺软怕硬而已。” 丽珠公主大怒:“你在骂我!” 江裳华不卑不亢道:“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因为你不敢违抗太后,所以你只能来为难为难我,出一口气。可除此之外,有任何影响吗?” “你!”丽珠公主自小娇生惯养,从来没有人忤逆过她,这回倒是碰上了江裳华这个硬茬。 江裳华又继续嘲讽她:“可惜啊,白占了这么好的身份和地位,却一点也不会利用。我要是公主,我现在只会动动脑子,想法子取消赐婚,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来为难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敢对本公主说教,是谁给你的胆子!”一言不合之下,丽珠公主高高扬起了手掌! 江裳华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她见丽珠公主要动手,便也摸向了袖笼。她藏了几份毒药在身上,既然这丽珠公主如此蛮横无礼,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只是,这情急之下,摸到的是哪一种毒,可就随缘了!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个身影从一旁蹿出,英勇的接住了丽珠公主即将落下的巴掌,还推着她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到地上去! “公主!公主您没事儿吧!”丫鬟紧张得上前去扶,可却被丽珠公主拍开了手:“滚开!” 她自己爬了起来,看清来人便颐指气使的吼道:“司徒澈,你竟敢推本公主,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轮得到你撒野吗!” 司徒澈及时推开了丽珠公主,却也打断了江裳华下毒。她不得已,只好打消念头。 面对丽珠公主的呵斥,司徒澈只是不紧不慢解释道:“公主代表的是大雍皇室的形象,您当街这么大呼小叫,恐怕不妥吧?” 丽珠公主回顾四周,周围的墙头已经探出了不少的脑袋,在围观吃瓜了。 可丽珠公主根本不在乎这些,直接强势镇压:“把脑袋收回去!谁再敢偷看,本公主就砍了他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水滴形胎记 此话一出,墙头的脑袋飞速收了回去,不敢再探出来了。 司徒澈见此,颇是正义凛然:“公主殿下当街闹事,雍国陛下知道了,恐怕也不会高兴吧?你若顾全大局,就该早早离去。” “用不着你管!你不过是一个已经出局的失败者而已,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还是说……你这么护着江裳华,是因为你们早有一腿?” 哗——这话可就阴毒了。 虽然阴毒……不过,昨日司徒澈不是刚被打出江府吗,怎的今日却帮着江家小姐了? 这是,不计前嫌了? 墙头的脑袋虽然收了回去,可大家还在听墙角啊。这丽珠公主虽然不是嫡出,可生母亦是贵妃,当然有资格娇蛮跋扈。 司徒澈听了,脸色微沉:“我倒是心悦江小姐,奈何江小姐已有婚配。公主殿下一未嫁少女,说出这般话语,恐怕不妥吧?” “轮不到你管本公主,趁早滚!”丽珠公主如常的叫人滚。司徒澈拿世俗礼仪的那一套,她根本就不买账。 丽珠公主确实跋扈,堪称本朝第一。平常她在长辈跟前或许还收敛一二,但当着平辈的面,她根本没什么好忌惮的,便暴露无遗了。 而江裳华也是怀疑,司徒澈根本就镇不住丽珠公主。这和能力没有关系,而是主次问题,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她正想着该用什么法子,才能避免事态继续升级。 却听司徒澈开了口:“公主殿下若是对在下如此不客气,那……就别怪我无礼了!” “你待如何!”丽珠公主压根儿不惧。 司徒澈便梗着脖子道:“反正横竖娶不到江小姐了,公主殿下又如此娇蛮,回头我便去与雍国陛下求旨,将你娶回越国好生调教了!” 丽珠公主一听,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你敢!要是你敢去父皇面前开口,本公主一定不让你活着走出雍京!” “我要是死在雍京,你便成了望门寡妇!” 一听他胡说八道,丽珠公主气得头发丝儿都要倒竖了,“你给我闭嘴!再乱说话,本公主就割了你的舌头!” 气急之下,丽珠公主抽出了盘在腰间、生着倒钩的鞭子,不管不顾的向司徒澈挥去! 瞧这角度和力道,司徒澈要是避之不及,恐怕俊脸上要被抽出一道口子,皮开肉绽! 江裳华便是想救人,也苦于没有能力。 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色身影闪现,其大掌利落地握住了那游蛇一般的鞭子! 他沉声警告:“公主殿下,还请自重。” 丽珠公主定睛一看,俏脸登时煞白,“坤……坤统领,你怎么在这儿?” “下官若是不在这儿,岂不是错过了公主殿下的英姿。”坤统领木着一张脸,声音也是毫无起伏,却给了丽珠公主莫大的压力。 这个坤统领,亦是皇帝的心腹之一。 皇帝有八大心腹,分别是八卦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其中当属乾坤二人最是了不得。 丽珠公主从未见过乾,因此在她心中,坤统领已是十分厉害的人物。 且,坤统领神秘得紧。虽然大家都称他为坤统领,他也时常出入皇宫大内,可丽珠公主却是不知,他是属于哪个军团的统领…… 这些都不打紧,重点是:坤统领出现了,就意味着父皇会知道她今日做所作为了! 这才是最让丽珠公主畏惧的点! “公主殿下,该回宫了。”坤统领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丽珠公主睁着慌乱的大眸子,却是不敢反抗,只好瑟缩着脖子,乖乖上了马车。 丽珠公主的这么一出事儿,纯属虎头蛇尾。坤统领也未做停留,很快就离去了。 江裳华松了一口气,毕竟事情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但也不是江裳华就怕了丽珠公主,只是她有身份优势,做事不计后果。 而江裳华,却是必须要顾及江家。 她正准备回家里去,像是狗皮膏药的司徒澈却黏了上来,“江小姐,怎么说这回在下也是救了你。先前的恩怨,咱们能否一笔勾销,做个朋友呢?” 这人好生奇怪。先前她没有婚配,他便像个登徒子一样耍无赖,怎么这会儿她被赐了婚,他反而彬彬有礼了起来? 不过,裳华有心试探他,便也有心情与司徒澈搭两句嘴,“越国三皇子说笑了。” “我不是说笑的。”只见司徒澈十分正色:“我就是想与你交个朋友。” 江裳华凝视着他的双眼,其中满怀真诚,不似作假。 但她思虑再三,毕竟双方身份有别,不论司徒澈是否怀有目的,她都不应该与司徒澈有过密交往,这里立场问题。她最终还是坚定婉拒:“抱歉,我不能。” 司徒澈却是错愕,他已经放下了身段,甚至不是追求,只是要交个朋友而已,对方竟也拒绝? 这让他有些挫败,又有些恼怒,他大手一抓,擒住了江裳华的手腕:“你凭什么两次三番拒绝我,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呵,暴露了吗?江裳华目光锐利,“是三皇子一厢情愿,我凭什么不能拒绝你?” 司徒澈咬了咬牙,手掌也越收越紧。 江裳华感觉到手腕处的疼痛,冷声道:“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当然不会被轻易威胁。江裳华见他不动,便拔下发间簪子,狠狠划向他的手!倒也不是她不想用毒,只是涉及两国邦交,她也不敢胡来,更不想过多的暴露自己。 许是司徒澈太自负,认为江裳华不敢伤他。 怎料,她还真是敢。银簪刺破了他的皮肤,在司徒澈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颇深的划痕,血液霎时涌出,浸染了他的袖口。 “你这个疯女人!”司徒澈气急败坏,毫不怜香惜玉、猛地挥开了江裳华。 江裳华倒退两步,好在没有摔倒。 那边,司徒澈掀起了宽大的袖口,在检查伤痕。江裳华却眼尖的看到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个水滴形的红色胎记。 那胎记不是特别大,却也有指甲盖大小。江裳华的瞳孔蓦然一缩,记忆霎时间被抽调出来,涌进了脑海之中——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不服气(题外活动) 是他! 她面色苍白,趁着司徒澈在检查伤口时赶忙快步进入江府。 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内,关上了门后又用身体抵着,此时江裳华的额间已有冷汗渗出,就连呼吸也十分急促。 “是他!不会错的,一定是他!” 当初在青州深山,莫宁溪在身死之前就曾遇见过一个手腕上有水滴胎记的猎人。那时山有大雾,她与猎人问了个下山的路,却不慎掉入山间沼泽地,后来被凶恶的山匪发现。 他们利用绳索,穿过大树,把她从沼泽地中拉起后却没有将她放下,最后还在她身上点了火。想起这段记忆,她似乎还能回忆起火焰在身上灼烧时的那种切肤之痛。 最后,沼泽地爆炸了…… 如今一想,这些事情都好像梦魇一样,可她却不得不细细回想当时所发生的一切。 猎人的那张脸,已经和而今的司徒澈的重叠了,那轮廓那眉眼,绝不会错的。 当时青州深山的那个猎人,就是司徒澈!难怪她总对司徒澈有一种熟悉之感。 叫她想不明白的是,司徒澈一个越国皇子,为何会跑到青州去,还扮成了一介猎人?他当时又是不是故意给自己指错路的? 这么想来,自己当初的死也确实疑点重重。 江裳华抹了抹额间的冷汗,坐在了鼓凳上恍惚了许久许久…… —— 另一边,丽珠公主刚踏进皇宫,就有内侍堵住了她的马车,恭敬道:“公主殿下,陛下有请。” 丽珠公主别提多慌乱了,有一瞬间竟生出了要逃跑的念头。只是,她逃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去御书房了。 当她一脚踏入了御书房时,皇帝正在批阅奏章,根本没空理会她,只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事。而丽珠公主,则是自己胡思乱想了许久,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直到皇帝批阅完所有的奏章,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丽珠公主也一直惶惶不安的站在那里。 “丽珠来啦。”皇帝这才抬起头来,好似恍然发现一般。 “给父皇请安。”丽珠公主微微屈膝,却因为站太久脚酸,险些要摔倒。 皇帝漠然,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不轻不重的质问道:“朕听闻你一大早就出宫去了?又去哪里淘气了?” “儿臣……没有淘气。”丽珠公主有些心虚。 “嗯?没有吗?不如朕让人去叫来坤统领,让你们二人先好好对一对话。” 丽珠公主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结果根本就没有侥幸,坤统领凭什么会替她隐瞒? “父皇恕罪!”丽珠公主慌乱跪下。 当着皇帝的面,丽珠公主索性便将心底的不满都倒了出来:“儿臣……儿臣只是不服气而已!那江裳华容色平平,身份低微,她凭什么能嫁给黎珏哥哥?就凭她给皇祖母看过两次病,讨了她老人家欢心吗?我不服!” “还有吗?”皇帝神色淡淡。 丽珠公主便以为,父皇会替她做主,于是更是迫切的说道:“儿臣从小就爱慕黎珏哥哥了,只是母妃无意将儿臣许配给他,因此儿臣不得不藏好心思。而今皇祖母为黎珏哥哥赐婚,对象却不是儿臣……儿臣忍不了了,求父皇做主!” 皇帝听完她内心的剖白,只平淡的问她:“你想要朕如何为你做主?” 丽珠公主一听,便抬起了朦胧泪目,低声恳求道:“求父皇下旨,收回皇祖母的懿旨,将黎珏哥哥许配给儿臣。” “你不担心你母妃不满吗?”皇帝这么问了一句。 安贵妃的心思,皇帝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要结亲,她也断不会选择荣王府这种已见颓势的人家。晋王都要娶楚家女儿了,女儿家还得高嫁,丽珠的夫家绝不能比楚家差。 丽珠公主这么一听,心想或许是该考虑一下母妃的意见。她略微凝眉,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儿臣方才观那司徒澈,对江裳华也是情深意重。不如……父皇将她配与司徒澈。她能成了越国三皇子妃,又为咱们大雍出了力,如此岂非一举两得?” 皇帝一听,好似颇是赞成:“倒也是,不论谁家的姑娘嫁了司徒澈,既是一种殊荣,又是为我大雍立了大功。” 丽珠公主点头如啄米,还满心欢喜地以为父皇同意了她的提议:“多谢父皇成全。” 她蹦蹦跳跳回了自己的寝宫,心中暗自窃喜:江裳华啊江裳华,就凭你,也配跟本公主斗?黎珏哥哥更不是你能肖想的,你还是滚去越国吃风沙吧! 只是,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这件事情,终究没有遂了丽珠的心愿…… —— 当黎珏得知丽珠公主为难了江裳华时,事情已经过了半日,他心中自是惶恐。夜间他又是翻墙来到了裳华的汀兰苑,轻手轻脚的敲响了窗子。 “溪儿,是我。” 房内的江裳华听了,便赤脚起身,推开了窗户,疑惑询问:“你怎么来了。” 黎珏擅自将窗户拉开,长腿一跨,便直接进了室内,还推着她回到内室,坐在床榻之上。江裳华有些不满,便瞪他一眼:“你进来干什么?” 他握住了江裳华的小手,愧疚道:“抱歉溪儿,我也是傍晚才得知丽珠公主为难你的事情。当时我在上朝,所以……” “我知道你当时在上朝,所以你不用道歉,这与你无关。”江裳华语气平静。 黎珏上前一步:“但事情终究是因我而起。” 江裳华却十分淡然:“我猜想,或许你并不知晓丽珠公主的情意吧,否则她也断不是来挑衅我,而是该去找你这个‘负心汉’兴师问罪吧?” “……溪儿,我不是负心汉,我与丽珠公主只是堂兄妹而已,也从来就没多相熟,毕竟堂的兄弟姐妹那么多。”黎珏无奈解释道。 江裳华笑而不语。 黎珏见此,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倒是江裳华很快收敛了笑意,问道:“世子可对司徒澈此人有所了解?” 她这么一问,黎珏却陡然间就严肃了神色:“怎么了,是不是他冒犯了你?”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皇帝口谕 黎珏是知道的,丽珠公主这件事情当时也有司徒澈在场。 江裳华摇头:“司徒澈一开始稍微有维护一下我,后来虽然有些许不愉快,但也不算是冒犯。也就是,司徒澈此人给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猜想他可能没有他所表现得那么庸碌吧。” 说白了,就是扮猪吃虎。 裳华这么一说,黎珏也是一瞬间抓住了江裳华情绪里的异样,“你该不是在青州见过他吧?” 她没有隐瞒,如实点了点头:“我今日无意间看到司徒澈的手腕上有一个水滴形的胎记。曾经在青州深山,我也见过一个有相同胎记的猎人,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猎人就是司徒澈。” “他去青州做什么?”黎珏疑惑道。 裳华摇头:“我也不知。在遇见那个猎人的不久之后,我就殒命了,我也不知道司徒澈后来在青州做了些什么?” 她说一半留一半,主要是不想让黎珏知道自己的死状。毕竟,那是她自己都不愿意回忆起的梦魇,每复述一遍,都是在撕裂她心底的痂皮。 “或许,我该让天卫地卫去调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黎珏沉思道。 江裳华又提议:“也可去问问玄卫。那猎人好似在那附近徘徊了许久,说不定他见过,对猎人会有印象。” 黎珏颔首:“也是一个好主意。不过……司徒澈毕竟身份敏感,他出现在青州的不久之后,我父王便也殁了。你说这其中,会不会也有什么关联?” 江裳华沉吟一会儿:“嗯……不排除这种可能。也只有弄清了司徒澈去青州的目的,或许才能得知真相了。” 这么一说,黎珏忽而露出玩味笑容:“或许,咱们可以找机会绑了司徒澈,再细细盘问。” 她从黎珏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一点端倪,便有些怀疑道:“观世子神情,你该不是要借机公报私仇吧?” 黎珏却是矢口否认:“什么公报私仇,我与司徒澈哪有私仇呀?” 没有私仇,那他前些日子为何与凌星宇一同殴打司徒澈呢。没有私仇,那他方才也不会一瞬间就问裳华“司徒澈是不是冒犯你了”。 世子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相反的,在某些方面,他可是记仇得很。 时间不早了,黎珏让江裳华早些歇息,便又翻墙离开了。她在窗口看着他离去时的‘飒爽英姿’,却是忍不住掩面:世子,下次咱就别翻墙了好吗?他真是比贼人还轻车熟路。 —— 八月二十,秋意渐浓。 这日,荣王妃正装进宫。她日前便去过江家拜访了,顺利拿到了江裳华的生辰八字。她此番是特意来钦天监卜算良辰吉日,也好继续安排婚约的后续事宜。 钦天监位于皇宫的最高处——观星塔。 荣王妃来到这儿,找到了值班属官,让他帮忙卜算一下。 本以为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怎料却是不太顺利。值班属官见了荣王妃,非常不巧忽然“肚子疼”了,于是一溜儿小跑就离开了。 荣王妃一脸奇怪,竟然这么凑巧? 也罢,还有保章正在,找他也一样。她刚一走近,保章正却也退避三舍,好似荣王妃是洪水猛兽一般。 她便沉下脸来:“怎么回事儿?今儿又不是休沐日,你们一个个的,当值却又不干活儿是吗?” 保章正为难极了,苦着一张脸道:“王妃娘娘,不是下官不干活儿,您就别为难下官了。有什么问题的话,不如您去找监正大人问问?” “监正在哪儿?”荣王妃已然不悦。 保章正把皮球踢给了监正,还丝毫不亏心,“监正大人在楼上,王妃娘娘顺着楼梯上去,此时估计就大人一人在上头。” 荣王妃瞪了他一眼,这便往一旁的木质楼梯而去。上到二楼,果不其然只有监正一人在,他正埋首于公务之中。 她气势汹汹,大步流星上前,便将两个孩子的八字往桌上一拍:“监正,你给本王妃测算一个良辰吉日!” 监正年纪不小了,差点被吓掉了一魂三魄,拍着胸膛差点儿要背过气去。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却还得赔着笑:“原来是王妃娘娘。” “不然是谁!”荣王妃没好气道。 监正还能咋地,只能继续赔笑:“好好好。这是生辰八字是吗,王妃先行回府,回头算出了吉日,下官让人送到王府去。” 荣王妃哪会看不出他的敷衍,便催促道:“你现在就算,本王妃拿到了吉日才回府。” 这么一说,监正顿时苦着个脸,支支吾吾解释道:“这……下官手头还有事情没忙完,没那么快。王妃还是先行回府吧,免得久等了。” 荣王妃毕竟是将门出身,可没那么好糊弄,“算个吉日有那么难么?一个个推三阻四的,还是说你们想要违抗太后懿旨?!” 她死死盯着监正。 监正大人被盯得心里发毛,又迫于压力,很快便败下阵来:“王妃娘娘,下官实话告诉您吧。不是我等推三阻四不给您算,而是……陛下特地派了查公公来传话,不许我们给世子算日子,请您见谅,不要为难下官们。” “你没有骗本王妃?!”荣王妃的目光十分凶恶,好似监正有一句假话,她立即就要将他生撕了那般。 监正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王妃娘娘莫要说笑,假传圣喻可是死罪,下官哪敢呀!” 荣王妃仍是一脸狐疑,监正已经皱成了一张苦瓜脸,“若非陛下口谕,下官们哪敢拒绝您的要求呀,您说是吗王妃娘娘?” 这么一想,倒也是。荣王妃便气哼哼的收回了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既然如此,那本王妃只好走一趟御书房了。” 监正点头如捣蒜,“只要陛下首肯,下官立即为您卜算吉日。王妃娘娘您慢走。” 好不容易送走了荣王妃这尊大佛,监正擦了擦额间的汗。太不容易了,被夹在中间做左右为难的感觉,他再也不想有这样的经历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拆字 荣王妃昂首阔步,很快就来到了御书房门外。 “启禀陛下,荣王妃在外求见。”内侍弯着腰,轻步通禀道。 皇帝提笔的手倏然一顿,微不可查拧了拧眉:“她怎么来了?朕很忙,让她回去吧!” 内侍停顿了一下,又道:“荣王妃说,若是陛下不见她,她就一直在门外候着,直到您忙完为止。” 皇帝闭眼,心底忽然有种烦躁且复杂的情绪蔓延。他摔了手中的笔,不耐烦道:“这是不达目的誓不休了?让她进来吧!” 内侍躬身领命,赶忙下去请人了。 荣王妃收腹含首,款步踏入了御书房之内。桌案之后的皇帝目光复杂的凝视着她,眸光之中蕴含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臣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荣王妃敛眉,福身行礼。 皇帝也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只淡漠问:“荣王妃是因何事求见于朕?甚至不惜等候。” 荣王妃抬起了眸子,直接开口质问:“陛下是否与钦天监交代了,不许他们为我儿卜测吉日?臣妇需要一个解释。” 皇帝神色不变,甚至反问荣王妃:“嗯,如你所说,你需要朕给你个什么解释?” 她自是不满,便沉下眉来:“这婚是太后所赐,陛下不肯让钦天监卜测,莫不是不满太后的赐婚?” “你要听实话?”皇帝淡漠一问,见荣王妃点头,他便也不留情面道:“倒不是不满太后赐婚,只是在朕看来,他们二人不是那么的般配。” 荣王妃便是皱起眉头:“可这婚约已经传遍全京城,若是不成婚,陛下让这两个孩子如何出去见人?” “所以朕只是暂且不让钦天监卜测吉日,而不是下旨取消婚约。否则,朕原先是有意将丽珠许配给黎珏的,倒是叫太后抢先一步给搅了,朕也无可奈何。” 丽珠公主?荣王妃对她自然有所了解,当即板着脸了。要是珏儿娶了丽珠那位祖宗,日后才叫家宅不宁呢。 也罢,至少此时皇帝并没有否决太后的赐婚,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荣王妃问:“那么陛下何时才愿意松口,让钦天监给两个孩子卜测个吉日?” “急什么?至少要让黎珏表现一下自己,他何时向朕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朕就何时点头松口。大好年华当为国效力,明白了吗?” 原先,荣王妃还故意喜怒形于色,皇帝这么开了口,她反是敛去了面上所有神情,“如此,臣妇知道了,这便回府了,随时恭候陛下的佳音。” 她略微躬身,倒退三步这才转身往殿外走去。她昂首阔步,没有丝毫停顿,便也没有发现身后皇帝那饱含眷恋的深情目光…… —— 荣王妃回了王府,便命李管家将黎珏叫来。 黎珏本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进门,见她面带愠怒才开口询问:“母妃是进宫了?发生了何事,母妃为了一脸不爽快?” 荣王妃压了压肺腑之间的怒火,才道:“我是进宫想为你卜测吉日的,怎料皇帝早就给钦天监的人下了令,不许他们为你的婚事卜测。母妃气不过,便去了御书房找皇帝理论。” “母妃。”黎珏听后已经面带担忧了,“您太冲动了,皇帝如今心机叵测,儿子担心……” 荣王妃郁闷一叹:“你还担心我,皇帝他分明是针对你!他看穿了你纨绔的伪装,甚至放话你何时肯表现自己,为国效力,他才会松口让钦天监为你卜测吉日。” 听了荣王妃所言,黎珏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皇帝这是何意?失去荣王的荣王府现在需要的是低调,而不是崭露锋芒。皇帝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自己表现,究竟是几个意思? 黎珏沉思少倾,又道:“其实并非只有钦天监可以卜测,找个江湖术士亦可,如此便不受他威胁了。” “不可。”荣王妃并不赞同,劝说道:“你若是走旁的路径,皇帝便要将丽珠公主许配给你,他本就有此意啊!” 黎珏顿感烦躁,忽然很想找个人打一顿发泄发泄。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他第一个想到的发泄对象竟然是司徒澈。 司徒澈没招谁惹谁,唯独不该对江裳华有非分之想,否则也不至于被黎珏如此“惦记”。 午间,黎珏将裳华约到了茶楼雅间。 她到来之时,黎珏已经在了,“溪儿你来了,快请坐。” “匆匆叫我出来,可是有什么急事?”江裳华款款落座,眉眼带笑。 黎珏如实告知她:“皇帝不准钦天监为咱们的婚事测算吉日,又以要将丽珠公主许配给我作威胁,不许我们请术士算吉日。” 裳华并不太意外,只平静问道:“让皇帝松口的条件是什么?” “他几次提点,要我为国效力。我猜想他是看穿我的面具了,所以想撕下我纨绔的伪装。可我有些担忧,万一我露出锋芒,是否会对荣王府更是不利?” 裳华算是了解了,便点了点头:“我明白世子的忧虑。不如我为你测算一下,看看你最近运势起伏,世子再决定要如何行动吧。” “如何测算?”黎珏疑惑询问。 裳华道:“简单一点的便拆字吧,你随便写一个字给我,我一拆便知。” 黎珏便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笔锋锐利的“势”字。 她一看,只神色淡淡的解说道:“势字,上执下力,说明世子心中有执念,脚下想使劲儿。但世子的笔锋十分锐利,说明有杀气,世子志不在朝堂,想来这锋利的杀气是对‘那位’所发。” “嗯,全中。”黎珏点了点头。 裳华便总结道:“以世子心中之执念,只要力气使对了方向,便会成势。所以世子不必犹豫,完全可以大刀阔斧的去干,成就一番事业。” 听了江裳华之言,黎珏满脸钦佩,又玩味问:“果真能成势?即便是造反……也能?” 江裳华听了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却也依旧是眉眼淡淡的颔着首,“世子并非池中之物,走出雍京定会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局势骤变 裳华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至于造反……只要世人不这么认为,那么世子便不是造反。” 听了她之言,黎珏只是颔首,并没有狂妄自大地大放厥词。由此可见,他的心性十分沉稳,是个稳重之人。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开口却是转移了话题:“溪儿,既然你精通周易之术,那你能否给咱们的婚事卜测吉日?” 她本在品茗,听了这话却是顿了顿,脸颊随即绯红:“也……不是不行。但重点并不是吉日的问题,而是皇帝当下不许咱们成婚,否则也不会拿丽珠公主来威胁世子了。” 黎珏又问:“那我该按照皇帝的期许,收起纨绔的表象,兢兢业业替大雍效力吗?” 裳华眉眼淡淡:“想要成婚,自然不能忤逆他,否则皇帝多的是借口敲打世子。倒不如遂了他的愿,世子还可借机争权夺势,回头……也可叫皇帝尝尝养虎为患的滋味。” “倒也可行。”黎珏微微颔首。 他这么嘀咕了一句,随后又变脸似的满面春风:“溪儿,我将我的八字写给你,不如你现在先算一算咱们的好日子?” “……”裳华被他的转变弄得有点懵,世子这话题的跳跃度实在太大,她险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世子,王妃先前已经与我母亲拿了我的八字。算日子这事儿就交给王妃吧,总不能剥夺了王妃操持婚事的乐趣。毕竟王妃可能就这么一次体验的机会了。”裳华委婉的拒绝了黎珏。 她要是答应下来,黎珏定要她当场测算吧?毕竟……他现在整个就是一恋爱脑。 可黎珏却是正色道:“江夫人给的是江裳华的八字,我想要算的,是我和莫宁溪的八字,你懂吗?” 此话一出,她登时羞红了脸。 黎珏见她羞赧了,还十分愉悦,满眼爱慕的凝望着她。她娇羞的模样实在甜美可人,叫他百看不厌。 江裳华光顾着害羞,黎珏却是忽然询问:“除了我,还有人知道你是莫宁溪吗?” 他这么问,好似这已经成了一个主权问题。 裳华细细一回想,答:“只有你与玄卫知晓此事,旁的我谁也没透露。毕竟是一个太过于玄乎的事情,我怕没人相信。” 黎珏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哪一个,这么一说,他便想起了当时玄卫是与他一同得知的。好吧,这飞醋看来是吃不成了。 说起身份的问题,江裳华又蓦然想起了那位云游四海的慧通师父,便道:“我当算是‘借尸还魂’的,此事还可深究。你的人手比较多,能否派人替我盯一下蒲州的那处小庙?” “是你我初次相遇、一同躲雨的那处小庙?” 江裳华颔首:“没错,就是那里。如果有一位叫慧通的和尚云游回来了,你千万记得通知我!” 黎珏有些疑惑:“这个慧通和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裳华便如实与他道:“莫宁溪和江裳华所拥有的那个平安牌,都是这个慧通和尚所赠!你说离奇不离奇?” 他愕然得张开了嘴巴,惊诧不已。 “我之所以会去蒲州,也全是想弄清真相,可上回却是扑了空。慧通和尚云游去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裳华解释道。 一切都说开了,黎珏也便理解了:“我知道了,回头我便派人盯着蒲州小庙,慧通和尚一旦回来,第一时间就会送消息来。” 裳华颔首:“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小事一桩。” —— 按照江裳华和黎珏商定的那般,黎珏在朝堂上开始活跃了起来。他再不是划水摸鱼的敷衍公务,而是勤勤恳恳。 他的变化皇帝自然是看在眼里。皇帝暗自颔首,十分满意黎珏的表现。既是人才,就该为大雍发光发热才是。 除此之外,朝堂局势还开始变得微妙。 原先,娶了丞相之女的太子可谓是顺风顺水,有岳丈的鼎力支持,东宫顺势坐大,势力不断扩张,其他皇子被打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而今,皇帝却是扶持起了晋王。给了晋王实缺肥差不说,还总是大肆赞扬他,就连后宫的局势也跟着朝堂悄然发生改变。 以往皇帝总会陪着皇后用晚膳,自从中秋夜那次争吵过后,如今这项宠爱却是落到了安贵妃的头上,赏赐更是如流水一般。安贵妃一时风头无两,盛宠六宫。 也就是此时,越国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兴兵攻打利州防线! 战报传到雍京之时,百官勃然变色,皇帝雷霆震怒。 还身处雍京的越国使团可就倒大霉了。本是来求亲的座上宾,这下地位一落千丈,直接沦为阶下囚! 他们的生死祸福可就全系于战况了。若是形势不妙,这一干人即便是被处死祭旗,也是常理之中。 得亏,司徒澈还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比雍国朝廷还早一天得到消息,慌乱之下也只能趁夜离开使馆,潜入黑暗逃命去了。 来使馆拿人的官兵发现少了司徒澈这位重要人质,自然是上报给了皇帝。于是,禁军出动,天天在雍京之内四处搜查。 春末皇帝重病,夏初靖州瘟疫,深秋之时边境又起了战火,桩桩件件皆是灾祸。今年仿若是个多事之秋,根本不得安宁。 当然,雍国军队也不是吃素的,毕竟是边境线,自然是陈兵十万。越国军队还没能踏入雍国境内,就被利州军拦了下来。 雍国历朝皇帝总会分封一些土地给藩王,但他们聪明的是,绝不会将边防州郡分封出去,以免分裂国土。 因此利州军是完全在朝廷掌握之内的。 利州大将军更是皇帝打小的伴读,也是出自将门世家,本事了得,更别提他与皇帝还情谊深厚。 不出意外,越国此番掀起战火,也只是自寻死路而已。雍国精兵悍将,马壮刀利,没理由会输给越国这弹丸之地。相信交战不了几个回合,越国军队就会被利州军砍瓜切菜般的解决掉! 到头来,越国只是平白消耗了军力,还是得对大雍俯首称臣,年岁纳贡。 所有人都如是认为。 但越国主动挑起战火,真的会没有后招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审讯司徒澈 对于越国忽而挑起战火,江裳华倍感意外,但也仅仅只是意外而已。她一个姑娘家的,再是如何也轮不到她去冲锋陷阵。 她也就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每日只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替皇帝炼好气归丹便好。 至于司徒澈逃窜一事,就更和她没有关系了。 直到事发两日之后,黎珏忽而上门来找江裳华。她听到玲蓉的禀报之时,还有些不解:“世子来了?” 玲蓉点头:“世子爷在偏厅坐着呢,夫人在忙也没人招待世子爷,小姐您快些去吧,别怠慢了世子爷。” 江裳华一想,手头的事情也差不多做完了,便净了手来到偏厅。 约莫有两三日没见过黎珏了,他好似有些忙,不过这种情形下,他忙一些好似也在理。 “你怎么来了?忙完了吗?”江裳华语笑盈盈来到偏厅。 她刚一进门,黎珏那满带眷恋的目光便一直牢牢黏在她的身上。他赶忙起身相迎:“嗯,刚刚忙完进赶紧来找你了。你有空吗,方不方便跟我出去一趟?” 江裳华当然不会拒绝,正好她也好几日没有出门了。她准备迅速换了一身轻便的裳裙便出门了,黎珏却道:“换上男装吧,方便一些。” 江裳华奇怪,却还是照做了。本以为他们会去喝茶,怎料黎珏却是径直走过了茶楼,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她这才忍不住问出口:“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黎珏笑容浅淡,只问她:“你可知我最近在忙什么?” 江裳华自是摇头。他便道:“溪儿以为我是在忙公务?只对了一半。若只是公务,便不至于忙到没空来见你了。” 江裳华面容狐疑,便问:“你的忙碌,是否与近来的事情相关?” 他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笑得有些邀功:“我抓住司徒澈了,特意叫你来审他的。” “你抓住司徒澈了?!”江裳华十分意外,差点要拔高音量,还好她控制住了,“你如何能抓住司徒澈的?禁军日日满城翻找都没能找到他。” 只听黎珏解释道:“往常绝影总是替我盯着朝廷动向,自打我入了朝,绝影便也闲了下来。所以我派他去盯着司徒澈了,他那夜出逃自然没能躲开绝影的眼睛。他狡猾得很,也是绝影和玄卫费了老大力气,才抓住了他。” “你把他关押在哪儿了?” 黎珏笑了笑:“绝影在城西有一处宅子,我们把他关地窖里了。” 嚯!竟然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还真是够狠的呢。 这会儿说话的功夫,两人已到城西,黎珏还算轻车熟路,七拐八拐便来到了绝影的宅子前。 这是江裳华第三次见到绝影。他明明生得十分高大,可不知为何,江裳华看着他的脸竟有些恍惚,好似自己从未见过他一般,对他的相貌没什么印象。 也或许,这就是绝影的特别之处吧。 “江小姐。”绝影见到江裳华,还礼貌地与其打招呼。江裳华回神,也冲他点头问好。 黎珏开口问:“玄卫呢?” “他在屋子的钻研刑审呢,说一定要撬开司徒澈的嘴巴,弄清王爷的死是否与他有关系。”绝影如实回答道。 江裳华听了,却是哑然失笑:“不要太勉强了,刑审是地卫擅长的事,他即便照搬来用,也恐怕学不到精髓。” 黎珏听了也有些无奈:“他钻研了两日?” 绝影点头:“确实。” “叫他别钻研了,咱们一起下地窖去看看司徒澈,你们毕竟是‘绑匪’,面都不露一个,也太不尽责了。”黎珏笑得有些恶劣。 绝影便进屋去叫玄卫了,裳华看向了黎珏:“这就是你让我换上男装的理由,要我一同审讯司徒澈?” 黎珏颔首:“以江小姐的身份出现终究不妥,也不能一直关着他,日后难保不会拿他的性命换取什么好处。” “那你出现就合适了?”裳华揶揄笑道。 黎珏便道:“我不进门就是了,只在门外听你们审讯。” 绝影和玄卫都来了,拿上钥匙,一行人往后屋的杂物间走去。地窖的入口也就在杂物间内,顺着楼梯走下,地窖下竟然还有一道铁门,上头落了锁。 黎珏只站在门外,用目光示意绝影开门。 开铁门的动静锒铛作响,在寂静的地窖之内尤为刺耳。推开大门,外头墙壁上微弱的烛光照了进去,江裳华隐隐能看见角落里那瑟缩成一团的影子。 他们可没有虐待司徒澈,将他抓来后便没理会了,司徒澈这会儿算不上惨烈,只是被饿得脱力了而已,像软泥一样瘫在地上。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抓我……”司徒澈有气无力地质问。 江裳华没有吭声,只看向了玄卫。 玄卫会意,便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与他打招呼:“越国三皇子,数月未见,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你竟然轻易落到了我的手中。” 司徒澈有些奇怪,还努力睁大眼睛要看清玄卫的面容。 他有些记不清事儿了,玄卫便好心地点燃了火折子,蹲下身子凑近了他:“看清了吗?我乃荣王殿下身旁亲卫,青州一别,快有半年没见了吧?” 突如其来的光亮,还让司徒澈不适地眯起了眼。但他却矢口否认:“什么荣王亲卫,我不认识,我也从未去过青州!你既然知道我是越国三皇子还敢抓我,你不要命了吗?” 玄卫觉得有些好笑:“你若是老老实实呆在使馆之内,我还真不敢动你。谁让你不走运呢,碰上了事儿,我不过是趁机黑吃黑而已。你也别急着否认,不是认定了你,我便不会出手了。” 司徒澈咬了咬牙,可惜他很饿,实在凶不起来。“你究竟想怎样?” “倒是没想怎样,就是请你来聊聊天而已。说吧,扮成猎人出现在青州,究竟欲意何为?荣王殿下的死又和你有没有关系!” 司徒澈本还想寻机逃跑的,可瘫在地上眼珠儿一转,看到对方有三人便放弃了念头。他饥肠辘辘,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于是他转头便赖了起来:“我饿了,没有力气说话。”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倒霉死的 “别废话,赶紧交代了,否则有你的苦头吃!”玄卫盛怒,将火折子丢到了地上。 火折子往他脚边滚来,险些要烧到司徒澈的袍子,吓得他灵活一滚。过后又旁若无人的假装虚弱:“是真的没力气了,我都两天水米未进了,哪有力气说事儿啊?” 玄卫睨他一眼:“别想耍花招,吃了东西不说话,我便叫你再吐出来!” 司徒澈撇撇嘴,终究没有耍横。绝影便出了地窖去拿了一些大饼来,见到食物,司徒澈一个打挺坐了起来,扭了扭身子又道:“给我松绑呗,不然还得劳烦你喂我。” 他真的是个麻烦精,玄卫嫌弃极了,“爱吃不吃,自己想办法!” 司徒澈怕自己会挨揍,只好作罢。 手被铐在背后了?没关系,司徒澈骨骼清奇,只见他双手举起往前一压,肩关节一转,双臂便扭到了身前。 三人都有些震惊,司徒澈却安然无恙拿起大饼,往嘴里面送。 “他骨骼清奇,下回别拿手铐了,换麻绳五花大绑吧。”只听裳华提议道。 这么一说,司徒澈登时龇牙咧嘴:“别绑了,反正我也破不开铁门!” 玄卫险些想上脚踹他:“老实点!吃到了东西就赶紧交代,否则一会儿别怪我大刑伺候!” 他有些暴躁,江裳华却拉住了玄卫:“也别催他,让他一次吃饱了再说。” 她这么说,司徒澈还特意多看了这文弱青年几眼。本以为这少年是个坏心肠,这会儿却又帮着自己说话,实在叫他费解。 江裳华都开口了,玄卫便也不吭声了,任由司徒澈往嘴里塞饼。直到他吃下了第三个大饼,堵得司徒澈喉咙涩疼,他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要喝水……咳咳!” “把问题回答了就给你水喝。”江裳华不轻不重道。 司徒澈差点要呛着:“我卡着了,根本不好说话……” “那你吐出来。” 靠!魔鬼!他就说哪有那么好心给自己吃饱呀,原来是变着法子的折磨自己。 司徒澈被噎得满脸通红,最后迫不得已还是吐了出来,喉咙却是干涩得好似被刀子划过了一般。 江裳华无视他的痛苦,淡声道:“快说吧,早点交代完早点喝水。” 司徒澈也是没法子,便不敢继续耍心思了,只好沙哑着嗓子老老实实道:“荣王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你们找错人了,我去青州也是为了旁的事情。” “为了什么事情!”玄卫追问道。 司徒澈却不吭声了,只抿紧了唇。江裳华稍微一想,便道:“你是冲着莫军师去的吧?” 据玄卫所说,他也只远远见过司徒澈所扮演的猎人一面而已,司徒澈甚至没有与荣王产生交流。既然如此,那她便成了唯一与猎人打过照面的人了。 这回,司徒澈没有否认,只沉默着。 裳华眉眼一压,又道:“看来是我猜对了。你是不是想害死莫军师?” 司徒澈抬起眸子否认:“我没有要害死莫军师!” “但是他死了!”裳华厉声吼道:“就在二月初九那一天!” 司徒澈被她吼得怔住了,司徒澈回神后慌乱大喊:“怎么可能!我没有想要害他!我只是给他指了个下山的路而已,他怎么就死了!” 江裳华深呼吸数次,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你究竟对他有什么意图,若是说不清楚……” “轰——”一股凌厉内力狂暴袭来,在司徒澈的脚边轰出了一个小土坑,吓得他脸色灰白。 要是被这股内力打中,他不死也得残吧! “若是说不清楚话,或有一丝欺瞒,我便将你的手指一根一根砍下来,叫你生不如死!”带了些回音的森冷话语在他耳边回荡,激起了司徒澈一身的鸡皮。 门外还有人!眼前这三个,不过是下属而已吧! 外头那个才是真正的主子! “我我我……我真的没有想要害莫军师。”事到如今,司徒澈也顾不上别的了,没什么比他的性命更为重要。 “我之所以会去青州,全是因为我国国师,他让我去青州找一个叫莫宁溪的人!若我能得其相助,便能继位成王,一统大陆。我目的只是结交莫军师,又怎么会害死他呢?” 江裳华冷着眸子:“那你怎么解释他死了的事情。” “我……”司徒澈苦着一张脸:“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当时扮做猎人是不想引人注目,遇见了莫军师后,我给他指了一条下山的路,自己便也飞快下山了。” “为何急着下山?” 司徒澈解释道:“青州大军也在深山内,我当然不敢逗留。我山下还停着马车,给他指了方向后我想赶着回到马车上换回身份,假作偶遇后再对莫军师抛出橄榄枝。” 江裳华倍感无语,“你给莫军师指的路,你自己走过吗?” “没有啊。” 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差点要气得江裳华心梗。难不成是她倒霉?! 司徒澈随手一指,便是死路一条。偏生当时雾还大,她就这么一脚踏进了沼泽地,万劫不复! 亏得江裳华一直以为自己的死有内情,没想到,她竟然是倒霉死的……她太冤了吧!! 天知道江裳华费了多大的气力才控制住了脾气,否则司徒澈不得被暴怒之下的她拳打脚踢,一顿狂殴。 她最终只是愤愤瞪了司徒澈一眼,扭头离开了地窖。而玄卫和绝影则是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按照江裳华方才所说,用麻绳将司徒澈五花大绑,确保骨骼清奇的他手臂不能再自如活动。 做完这些,绝影锁上了铁门,一行人回到了地面。 黎珏见她脸色不好,只关切道:“我送你回去吧。别想太多,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江裳华此时确实面色不佳,弄清自己的死因后,她竟觉得十分疲惫。 果然是人倒霉了,喝口水都塞牙缝吗?她千防万防,谨记师祖的提点,牢牢记着自己命中有水煞,时时提防着有关水的一切威胁。 最终,她不是死于命中水煞,而是被活活烧死。 你说可不可笑?命运竟是如此弄人!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蛮兵 黎珏交代了玄卫和绝影继续审问司徒澈,一定要问出有关于越国军师的事情。毕竟,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让司徒澈来找莫宁溪。 这其中定还有什么内情。 如此,黎珏便半扶着江裳华出了宅子。马车已经在门外备着了,他亲自将她安置好了,才吩咐车夫赶车。 车内,黎珏见江裳华捂着脑袋,十分痛苦的模样。他心疼极了,却什么都做不了,对于莫宁溪身死一事,已经在她的心里形成了一个坎。 “别想了别想了,靠着我睡一下好吗。”黎珏轻缓将她拥进怀中。 江裳华没有拒绝,头颅轻轻抵在了他的胸膛。 她沉闷不语,黎珏也知这会儿不是询问的时候,便轻手拍打着她的后背,温声道:“溪儿莫要忧虑,万事有我,都交给我好吗?” 江裳华听了,只抿紧了双唇,手儿也颤抖着抬起,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襟,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 她听得出来,这些都是黎珏的安慰。饶是如此,也已经足够受用了,江裳华的心房暖暖的。 从前,她自诩坚强,从不认为女子会输男。师祖甚至说,若她能挺过煞劫,便能跟随荣王成就一番霸业,她也能出将入相,流芳百世。 而她也是以此为奋斗目标的。 可莫宁溪死了,荣王死了,这些都已经化为了泡影随风消散…… 她已经不是莫宁溪了,而是江裳华。她十分迷惘,奋斗目标也已不是出将入相了。 为什么命运要与她开这样的玩笑呢? …… 黎珏将江裳华送回了江府。她一路都靠在自己的怀中,后来他才发现溪儿已经睡着了。 他便轻手轻脚抱起了她,送回了汀兰苑之中。 玲蓉不知晓小姐去了何处,但见她是昏睡着回来的,也十分担忧,“世子,我家小姐她……” “她无碍,只是有些累了而已。别惊扰她,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黎珏压低了声音,一边替她掖好被子,这才准备离开。 可手却蓦然被拉住了。 黎珏回身,便见江裳华已经醒来了,睁开了清丽的眼眸。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适吗,需不需要请大夫?”他关切询问。 “我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你放心吧。”江裳华却是摇头,又对玲蓉开口:“去煎一碗宁神汤来。” 支开了小丫头,江裳华又示意黎珏坐下,才道:“你心中一定有许多疑惑吧?让我来给你解答。” 黎珏摇头:“我不用非知不可。倒是你,不要太勉强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江裳华却是坚定道:“我真的没事,将来我们是夫妻,这些事情……也不必对你隐瞒。半年前的莫宁溪,是被山匪烧死的。对于自己的死,我有些耿耿于怀,就像是结一样。” 黎珏听了有些震惊错愕,但很快又压下了追问的话。“我知道了,你别再多想了。我会帮溪儿报仇的,都交给我。” 江裳华目光轻柔,凝望了他片刻,便轻轻颔了首:“好,都交给你,我不再揪着此事了。” 心结是病,堵不如疏。江裳华也知道自己不该太过揪着不放。 黎珏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下看她一眼,“把外衣换掉再休息吧……穿男装固然方便行事,但终究是掩盖了溪儿的风华。” 他这么说,固然是打趣,但江裳华还是面皮薄,一下子就脸颊微红了。 “你……快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江裳华羞赧之下,便要撵黎珏走。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黎珏起身,只摸了摸鼻头,正要迈步离去,他却顿住脚步又折返了回来,不由分说的牵起裳华的手,落下轻柔一吻。 “我走了,溪儿要记得想我!” 黎珏潇洒极了,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徒留江裳华一人在室内,面红耳赤的。待玲蓉端着宁神汤归来,还奇怪问道:“小姐怎么脸颊都红了,是不是太闷了?” 江裳华捧过宁神汤,也懒得开口解释什么,由着小丫头自作主张去开窗通风了。 —— 利州战事本该顺利,可奈何敌人是越国的蛮兵。他们正面刚不过越国大军,便剑走偏锋,夜袭利州军驻地数十里之外的几座村庄。 烧杀抢掠一夜,几座村庄成了焦土一片,村民们沦为俘虏。 消息传到雍京之时,百官震怒,朝野上下一片骂声,请求皇帝下令赐死越国使臣、立威反击的奏章如雪花般往御书房撒去。 皇帝的脸色十分阴沉,又透露着杀意,满满当当几筐奏章又加剧了皇帝的怒火。 查公公正当着差,同样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只兢兢业业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查培。你说,要不要赐死那些越国使臣呢?” 查公公一把年纪了,摸爬滚打几十年,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还要遭遇送命题。 以如今皇帝的心情来说,他若是一个回答不慎,恐怕落不着好。 他苦着一张老脸,却又不得不藏好愁闷,“回禀陛下,这……全看陛下的心意了。越国人毁我国数座村庄,便是处死他们也不过分。但……老奴是想,这些使臣毕竟都是有身份的人,若是不杀他们,日后会不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呢?” “依你的意思,是该留了?”皇帝不轻不重的反问。 查公公双膝一软登即跪了下去:“老奴只是一阉人,实在不敢妄议朝政。陛下饶命,求您不要为难老奴!” 皇帝沉默片刻,自己确实强人所难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拿准主意要杀要留。 “也罢,滚下去吧!” 查公公感激涕零:“多谢陛下开恩,老奴这就滚。” 说是滚,查公公还真是连滚带爬。下头的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当差,生怕为此丢掉了性命。 御书房内静默了许久,查公公的声音又从殿外传来:“陛下,纪将军来信了!” 青州大将军正是姓纪,查公公自是高兴。 他高兴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一蹦一跳将加急的信件送到了皇帝的案头。皇帝睨了他一眼,查公公又似只鹌鹑一般,缩了缩脑袋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不安好心 查公公灰溜溜的不止,皇帝还呵斥道:“全都滚下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一个个尾随着查公公鱼贯而出,是一刻都不敢多停留。 皇帝这才拆开了那封带着火漆的信件,一目十行看完了内容,又垂下手来,沉思了好一会儿。 信中的内容不算好。越国蛮兵不仅仅只劫掠了几座村庄,隔了不到两天他们又故技重施,袭击了一座中型城镇,镇民们连夜慌忙逃命。 越兵像是匪徒一样,目的只是为了抢掠物资。城镇之内的粮食和钱财都被扫空,而后付之一炬,烧毁了镇子。值得庆幸的是,这回越国蛮兵没有掳掠战俘,不知是不是养不起。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镇民们无家可归,只好往利州城涌来。 大量的难民来到利州城,寻求官府的安置和救援。只是,利州城又不是丰饶之乡,储粮也是有限。供应利州军打仗就已经有些艰难了,实在抽不出余粮来安置难民们。 利州刺史没有法子,便去信给纪将军,商议对策。 没有人比纪将军更清楚利州军的消耗情况。稍微一核算,纪将军便知余粮是不太够用的,这才传信给了皇帝,请求军需粮草支援。 皇帝放下了信,“利州需要粮草军需,你们觉得应该从哪儿调度呢?” 御书房内本该是没有旁人的了,但别忘了,暗处还有一个乾。而今日,坤统领也在场。 二人自暗处走出。 “利州的军需自然不能从京城调度。这山长水远的,一路人吃马嚼,粮草抵达利州也不知能否剩余七成,损耗实在太大。”乾沉声道。 皇帝点头:“朕也是这般认为的。倒不如从利州左右的燕州幽州调度,消耗还小一些。” 这会儿,坤开了口:“陛下,从燕州幽州调度也不合适。这二州同样是边防重地,越国起事,周遭的小国蠢蠢欲动,隔岸观火。若是燕州幽州的粮草一动,根基定也不稳,就怕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皇帝沉吟片刻:“这么一说,最好的选择便是从后方的青州调度了?只是青州是荣王府的封地,荣王府遭逢变故……想让他们出粮支援青州,恐怕不易。” “陛下担忧荣王府回绝此事?而今边关告急,朝野上下忧心忡忡,荣王府能为朝廷出力乃是荣幸。如若荣王府拒绝,陛下便能以不臣之罪,名正言顺的将青州收回,由朝廷管控!”乾语气冷沉。 听他说完此事,皇帝眸中光芒闪烁,“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也不能太咄咄逼人,毕竟荣王府身后还有不少藩王的影子,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贪功激进,应徐徐图之。” “陛下有何妙计?”坤的声音还是那么木,好似不含感情一般。 皇帝垂下眸子:“也没什么妙计。荣王虽死,但此番手段依旧不可强硬,最好要荣王府心甘情愿拿出粮食来才好。若是强来,只怕适得其反,早先青州刺史被荣王压制得死死的,他恐怕也不知粮草在何处。” 乾坤二人对视一眼,“陛下忘了吗?艮跟随着荣王数年,一直潜伏其身旁,他当是会知粮草之事,不如派艮处理此事?” 这么一说,皇帝恍然,回想了好一阵子:“朕险些忘了此事。不过……若是派艮前去,只怕会暴露了先前之事,朕可不想背负骂名。” 乾听了,眉头微皱。派艮处理此事本是最合适的法子,奈何皇帝顾及声名,否决了此事。 “如此,那便由陛下来决断吧。”乾稍微表露出了些许不悦,很快便隐去了。 坤见此,也只微不可查的拧了拧眉头,但他什么都没说,躬身后也隐没了。 皇帝却不为所动,良久之后扬声吩咐道:“宣黎珏觐见!” 门外,查公公听到圣喻,赶忙差人去请荣王世子了。不消多时,黎珏来到了御书房,倒也算是迅捷,没让皇帝久等。 一脚踏进御书房,黎珏远远便看见了皇帝眸中的斑驳复杂的情绪。 他收回了目光,垂下眸子来到桌案之前,“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朕也想万福呀。奈何今年是多事之秋,处处不让人省心。”皇帝的弯弯绕绕太多,一开口,黎珏便知他是话里有话。 他便抬起了眸子,藏起心里的不情不愿:“陛下召臣来定是有事商议,您不妨直接示下,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国效忠。” 皇帝很满意黎珏的识相,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费太多的口舌。 “你先看看这个吧。”皇帝递过了纪将军的那封信件,示意他来接。 黎珏知道没什么好事,便有些踟蹰,但最终还是上前接过了那封信件,一字不落的看完了。这才将信件又叠好,放回了桌案之上。 “看仔细了?知道朕为何叫你来吗?” 黎珏想了想,试探性的询问道:“陛下莫不是要臣去送这军需吧?” “当然是你最合适。”皇帝笑了笑,有些不安好心的奸诈,让黎珏觉得心里没谱。 他眉头轻拧。若只是送军需,倒也还好,他便应了下来:“若陛下已经决定由臣运送军需,臣义不容辞。” 皇帝笑容玩味:“不仅仅是要你送军需去利州。京城距离利州路途遥远,送了军需粮草去利州,一路需要消耗太多物资。朕的意思是,由青州出这份军需送到利州,你可能完成任务?” 话音刚刚落下,黎珏眸底光芒闪烁,嘴上附和道:“陛下考虑周全,臣叹服。” “你别装傻。青州是荣王府的封地,身为荣王府世子,你该是知晓,青州刺史形同虚设,毫无权柄,他根本不知道青州的存粮在哪里。” 黎珏听了,便无辜道:“青州刺史都不知,臣又怎么会知呢?毕竟臣从未离开过京畿,更没有去过青州,对青州的地方政务两眼一抹黑。” 呵!还真是能装傻,皇帝已然不悦:“你非要装傻吗?朕就不信,你与荣王会没有书信往来?依朕看,你不是不知,而是不愿吧!” 皇帝厉声呵斥,开始施威。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讨价还价 黎珏并不亏心,反而理直气壮道:“分明是陛下强人所难。我父王年轻力壮,自然不会事事都告知于我,此番父王也是突遭变故,根本来不及交代什么。” 不就是扯皮推诿和装无知嘛,黎珏戏好,完全拿捏得来。 皇帝看穿他往常是扮猪又如何,要青州白出粮食,还动辄数万石,当他人傻粮多么?拜托他带走的十万青州军都还养得捉襟见肘呢,哪里有余粮去管利州军? 对此,皇帝却是微微眯眼,“朕意已决,青州此番需出二十万石粮草支援利州,该如何筹集粮草是你的问题,朕只看结果。” 黎珏稍加思索,答:“那臣只能按照市场粮价去收购粮食了。陛下预计调拨多少银两给臣呢?” “放肆!”皇帝拍响了桌案,厉声责备:“让你出点粮食,你便推三阻四,一会儿装傻一会儿讨钱。若是不肯为国出力,你可别怪朕不留情面,直接收回青州了!” 皇帝震怒,黎珏登时跪倒在地,哭喊着卖可怜:“陛下恕罪。臣是真的不熟青州事务,陛下要臣出粮,臣也并非不愿。正值秋收,臣可以想想法子。比如派人加紧收粮,筹措筹措,许能凑齐了二十万石支援利州。” 皇帝捋捋美髯,“倒也可行,就这样办吧!” 黎珏又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只是……今年的税粮恐怕是交不上来了。” “……”皇帝十分无语。 原来和聪明人说话也是很累的,黎珏这兔崽子装傻充愣,实则处处讨价还价,讨厌得紧。 但是没办法,又不能一口回绝他。青州调拨二十万石粮草给了利州,还要按律缴纳税粮,除非他黎珏会生粮食,否则根本不可能完成。 看来是只能照黎珏的法子施行了,不过只要二十万石,未免太便宜他了。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你说的办。一口价二十五万石,给你两月时间,你必须将粮食全数运送到利州军驻地,否则利州的粮草便支持不住了。” 黎珏稍一思索,又再度开口:“臣只能尽量,毕竟臣赶去青州也需要时间,收粮食也需要时间,运送更需要时间。臣只能承诺最迟两个月内,第一批粮食一定会送到利州。” “那第一批有多少粮食?你可别只交个几石来敷衍任务。”皇帝睨了他一眼,十分不满。 黎珏沉吟片刻:“第一批最少十万石,半个月内一定补齐余下粮食。” “不行!第一批最少要交十五万石,除了利州军,难民们也要吃要喝,十万石哪里够?”皇帝自是不会便宜了黎珏,也试图还价。 “……行吧,臣尽力。” 皇帝拍了拍桌子,呵斥道:“什么尽力?是一定要完成任务!” 黎珏同样不满,还撇了撇嘴:“陛下要牛犁地,又不给牛吃草。办好了事儿没功劳,万一办不好还要被申斥责罚,实在费力不讨好。” “黎珏,谁给你的胆子!与朕讨价还价半天不说,到头来还想跟朕讨要好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皇帝气狠了,直接打翻了桌上的砚台,指着黎珏的鼻子臭骂:“别以为自己是晚辈,朕就得一味的迁就你,朕劝你见好就收!” 黎珏:“……” 呸!皇帝臭不要脸,明明就是想割荣王府的肉。他要是不讨价还价,任由宰割,不得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哪里仗着自己是晚辈了?分明是皇帝仗着自己是君,处处压榨荣王府才是。到头来还颠倒黑白,他还真是一点都不亏心! 两人大眼瞪小眼,黎珏也没有半分退缩。 御书房内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良久,还是皇帝先妥协,撇开了眸子,“就这样吧,赶紧滚!朕一看到你那张臭脸,就忍不住想踹死你!” “……臣告退。”黎珏万分嫌弃。 他这一张俊脸又不是给他看的,爱看不看!当他也愿意看皇帝那一张老脸么? 黎珏转身离去,就要踏出御书房之际,皇帝的声音又悠悠传来:“你若是办妥了差事,回来朕便让钦天监为你的婚事看吉日。否则,朕就把丽珠许给你做平妻。要出几分力,就看你自己拿捏了!” 黎珏脚下一顿,不知花了多大气力,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没有扭头回来与皇帝理论。而是埋首加速离开,好似落荒而逃。 皇帝见了心情十分愉悦,竟是哈哈大笑,像个吵赢了架的小孩,幼稚的不得了。 “陛下。” 暗处的乾踏出逆光,语气甚是不赞同:“既是收粮,又何须荣王世子出面?艮足以完成任务,便是担心艮暴露身份,青州刺史也足以应对。荣王世子城府极深,岂能放他去青州?” 他话音落下,坤便也随之出现。他拉了拉乾的衣袖,冲他皱眉摇头。 皇帝耐心听他说完了话,才搁下了手中的狼毫,“你是对朕不满吗,乾。”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眸中却闪烁着寒光。 坤觉得不妙,赶忙躬身请罪:“陛下恕罪。乾他也是为了朝廷着想,请陛下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宽恕他的失礼之处。” 皇帝牢牢盯着乾。 乾也明知,眼前的男人拖着病体,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他一招之敌。但不知为何,他会慑于皇帝的眸光,心底还滋生出了些许的畏惧。 “请陛下恕罪。”乾最终还是服了软。 皇帝这才收回了凌厉目光,又变得平静如水,“好了,艮在青州潜伏数年也辛苦了,将他召回京城吧,朕有任务另派给他。没什么事,你们都退下吧。” 坤莫敢不从,忙拉着乾离开。 出了御书房,坤再也忍不住话:“乾,你逾越了。咱们明知陛下病后性情大变,他已经不是那个能任你摆布的庸君了,他也不会再对你言听计从,收起你的野心来!” 乾万分不甘,紧咬着牙齿:“我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究竟为什么……” “闭嘴!你想害死我们大家吗?”坤厉声呵斥道:“我们八个是对天发过誓的,会一辈子效忠陛下。可你竟然生了异心,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面对坤的斥责,乾只垂下了头颅,他眸光暗淡,却又饱含不甘。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等我回来好吗 黎珏出了御书房,便径直出宫回了王府。 皇帝背地里又暗戳戳地想整什么幺蛾子,他实在猜不透,只好回府与荣王妃商议了。 一进门,李管家便告知黎珏,江家小姐来了,正与王妃在花厅喝茶。 他一听,沉凝了一路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她来了?那我换身衣裳,一会儿就去花厅给母妃请安。” 世子话音未落,人都已经消失在了拐角。李管家有些无奈,却又慈爱笑了笑。 黎珏换下一身朝服,只着便装进了花厅。 这会儿荣王妃正与江裳华坐着说笑,她一见黎珏进来,便朝他招招手:“珏儿你来。我近来总是没缘由的睡不踏实,还头晕脑胀,多亏了裳华姑娘,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江裳华浅浅一笑,望向了黎珏。黎珏同样回以她微笑。 他们二人的浓情蜜意,自然让荣王妃看在了眼里,她也是替二人感到高兴。 不过,正事还是得问的,毕竟皇帝突然召黎珏进宫,总不会没有由头。“珏儿此番进宫,皇帝是找你何事?” 黎珏顿了顿,才道:“自然没有好事。皇帝的算盘敲地太响亮,竟然想让青州出二十五万石粮食支援利州。” 荣王妃一听,哪还坐得住:“你没有答应他吧?皇帝疑心病那么重,你一个回答不好,他定会时刻关注着,计算着咱们王府。” 皇帝这个要求是送命题啊! 答应了,平白被压榨不说,皇帝还可能会疑神疑鬼,认为荣王府有异心;不答应,那更不得了,什么罪名都能往荣王府的头顶上扣。 黎珏明白母妃的忧虑,又道:“母妃放心,儿臣都已经解决了。我自是不会暴露王府的底蕴,只答应拿今年的税粮支援利州,旁的我装傻充愣,一概没答应。” 荣王妃一听,略微放心了一些。但过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担忧了起来:“皇帝怎会那么好说话?这其中该不是有什么圈套吧?” 黎珏凝眉。他也有想到过这一点,可这是他名正言顺去青州的机会,他没有理由拒绝。 父王的死有太多疑点,他必须要亲自走一趟,去调查一下! 况且。皇帝还没有收回青州封地,自己去了青州,大有可为。很多事务都可以借机收回,掌握在王府手中。 天卫地卫的来信中早有言明:荣王一死,向来庸碌的青州刺史竟然瞬间雄起,大肆收拢青州权势。行事风格前后反差巨大,不禁让人怀疑其背后是否有人出谋划策。 二人极力挽救,但不可避免还是损失了一些。这场权力争夺战越演越烈,荣王府这边实在不占上风,全因荣王身死,群龙无首。 黎珏此番前去,若能凝聚人心,定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母妃,即便此行有陷阱,儿子也不得不去。” 荣王妃也明白,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有风险但也伴随着机遇。 她并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坚定告诉黎珏:“那好,珏儿你去吧,万事小心,王府的事交给母妃就是了。如事不可为,你也别太勉强自己。” 黎珏一一点头应下:“母妃放心,儿子晓得。” 江裳华没怎么开口,只静静听着。直到日斜西山,荣王妃才吩咐黎珏:“你替母妃送一送裳华吧,今日多亏她了。” 他求之不得呢,便与江裳华并肩出了王府。 两人拐了一个弯,黎珏倏而开口,歉然道:“溪儿,此番我去了青州,没两三个月定是回不来了。你在京城,可得好好照看自己。” 她听了,却是歪着脑袋道:“你何时出发呀?” “边关告急,利州粮草撑不了太久。我今夜便会传信给天卫地卫,让他们提早组织收粮一事。我明早就动身,出发往青州,快马加鞭应是半月就能抵达。” 江裳华只点了点头:“嗯,好吧,那你一路小心。青州那边……青州刺史确是草包一个,他的胆子早就被师伯给吓破了,根本不足为虑。你需要防备的,是青州刺史背后的那个人。” “嗯。”黎珏颔首。 她又继续说道:“如果青州刺史背后一直隐藏着一个高人,只要这个人能和皇帝扯上关系,那么师伯的死几乎可以认定是皇帝所为了。” 黎珏赞同:“还有那个龙纹玉佩,到了青州我定要好好搜寻一下。如若找不着……便也算是皇帝的一条罪证了。” “你说的是。” 两人说着说着,很快便要拐入安平坊了。黎珏却陡然顿住脚步,还拉住了裳华的手,迫使她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奇怪问道。 黎珏眸光轻柔,“就是……皇帝答应了我,若此番差事办妥当了,等我回京便让钦天监为我们的婚事卜测吉日。所以,等我回来好吗?” 他深情款款的看着裳华,灼热的目光好似要融化她的一颗心。 江裳华最怕他这这样的目光了,娇羞地错开了对视,还慌乱地退了半步:“等……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相信我。” 黎珏的双手握着江裳华的手臂,满脸正色,仿若要将一颗心掏出来向她证明。 面对男女之事,裳华有些无措,只好连声应下:“好好好,我相信你。也差不多到了,你快些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黎珏本是坚持要送她到江府的,但是裳华羞赧之下,连连拒绝:“不用了啦,就剩下这最后一段路,一个拐角就到了。你就快些回去吧!” “我就送你到门口。” 这一路扯皮,江府便已经近在咫尺了。江裳华又一次转身催他回去:“好了,已经到了,你快走吧。” 江裳华不给他再度开口的机会,果断转身进了江府。黎珏他无奈极了,也只好作罢,这才转头离开了安庆坊。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中,坐在了鼓凳上,却是觉得面红耳赤。她最是受不了的,就是黎珏那饱含深情的目光了,每次对上她都会脸红心跳,小鹿乱撞。 一个男人,却是生得那般好看,眼睛更像是会说话一般,自是极其加分的。那温柔眸光足以将人溺毙其中,又有哪个女子抵挡得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凌星宇的不甘 黎珏出了安庆坊,却没有往王府而去,倒是拐了个弯,往闹市去了。 来到凌云酒馆,黎珏刚刚踏入其中,一股芳香酒气就扑鼻而来。掌柜热情招呼:“这位公子,您想要打点什么酒?我家酒馆应有尽有,您可以尝尝。” 黎珏环视一周,“不打酒,本世子找你们东家,他在吧?” 掌柜愣了一下,又重新堆起笑意:“原来是世子爷。您消息真是灵通,我家东家今日恰好从江南进货回来,这会儿人在后院。您稍等,小的去将东家给请出来。” 他点了点头,掌柜便小跑着下去了。 凌星宇来得很快,可谓是大步流星。 一来到前堂,他绷紧了脸,二话不说便抡起了拳头,狠狠地往黎珏的脸上招呼。 黎珏猝不及防,脸颊便挨了一拳。他趔趄着倒退了三步,撞倒了一旁堆在地上的酒坛子,酒坛哐当破碎,醇香酒液撒了一地。 凌星宇不觉得可惜,反而是后头跟出来的掌柜直呼心疼。 东家怎么了?怎的一见世子爷就动了手? 掌柜当然不会知道内情,他只知道,这事儿不是他该过问的。 那头,黎珏才初初站稳,脚仍踩在酒液上,凌星宇却又欺身而上。黎珏哪还忍得了,抬起腿就是一踹,一个脏脏的脚印便完美印在凌星宇华贵的月白色袍子之上。 两个男人就这样不顾形象的,在酒馆之内拳打脚踢、你来我往。他们倒也没有下狠手,只是拳拳到肉,好似发泄一般。 眼看着视野范围内的酒坛子在劫难逃,馆子内酒流成河,掌柜的心都要碎了,“东家……别打了,再打下去您这趟就白进货了。” “滚开!”黎珏一声暴喝,挥开了凌星宇,“打够了没有,我是来谈生意的!” 凌星宇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同样暴怒:“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这个小人,趁我去江南就用卑劣手段将裳华妹妹占为己有,你卑鄙无耻!” 提起江裳华,黎珏的脸色更是阴沉了:“果不其然就是为了溪儿的事情。可你再是愤懑,也已经无力回天了!认命吧!” 是的,已经无力回天了。太后懿旨已下,他凌星宇一介商贾,凭什么能与皇权对抗? 可是,他不甘心! 明明,他和裳华妹妹青梅竹马,他自小的心愿也是能娶她为妻。 谁知造化弄人,他不过回了一趟江南,黎珏这个卑鄙小人就趁人之危,向太后求了赐婚懿旨!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凌星宇恨不得立刻飞到京城,手刃了黎珏,抢回裳华妹妹。 黎珏察觉到凌星宇的杀意,眸光顿时冷冽:“你怨我有什么用?溪儿是愿意的,否则我也不会勉强她。” “你滚!”凌星宇嘶吼道,脖颈出青筋乍起,凶狠狰狞。 黎珏深深凝视他一眼,深知凌星宇此时有些失了理智,多说也是无益,这便挥袖离去。 本想着此去青州,收粮一事或有生意可谋,怎料凌星宇消息灵通,已经得知他与溪儿婚配之事。无奈之下,黎珏只能选择放弃此事。 回到王府,李管家见他一身脏污,还问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黎珏敷衍了过去,回到房中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去了书房提笔写信。 放飞了信鹰,它扇动翅膀,往青州飞去。 —— 翌日清早,黎珏将包袱系在鞍边,辞别了荣王妃,便策马离开了雍京。 他一路疾驰,还未正午便快要出了京畿,恰好路过驿站,他便准备休整休整,吃个午饭。 他将马儿系于马厩,这才拎着行李踏入驿站。刚刚点好酒菜坐下,不久之后便有一个蓝衣男子也于这张桌子边坐下。 黎珏不喜与人拼桌。既然这人要坐这桌,那他便准备起身换一张桌子。 可对方却一把拦住了他,“嘿,这位公子别走呀。在下还想请你喝一杯酒呢。” 黎珏拧眉,心想自己怎么遇见了个奇奇怪怪的人。他顿是不悦,便横眉准备警告对方,他利眸瞥去,那蓝袍男子却是笑嘻嘻的。 “溪……溪儿?你怎会在此?!”黎珏十分错愕,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可眼前这人,不便是易了容的江裳华吗?她在靖州之时,化名宁溪,却被他给识破了,同样是这样一身装扮。 她嬉皮笑脸着否认道:“公子认错人了吧?在下姓宁,是一个江湖游医。” “别闹了,你怎会扮成这样出现在这里?”黎珏正色着问道,脸上隐隐有些不悦。 江裳华便不玩了,认真回答道:“我要去青州呀,扮成男装不也方便一些嘛,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黎珏拧眉:“不是。我是问你为何不好好待在京城内等我回来?” “当然是有事才去青州的。放心吧,我都交代好了的,父母都知道此事。”江裳华拍了拍胸脯。就连皇帝需要的气归丹,她都提前送去了皇宫,可谓是一切妥当。 黎珏又问:“那你怎么不提前与我商量?” 江裳华理直气壮道:“提前商量的话,只怕你不会答应。” “好生商量,我又怎会不答应?”黎珏无奈叹息,又不得不绷着一张脸来与她讲道理,免得自己震慑不住她,叫她牵着鼻子走了。 她便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吧,我与你说实话。昨日我回府之后,便为你算了一卦,发现你此去会有劫难。我放心不下,便提早做了安排,赶在昨夜闭城之前离开京城。” 如此说来,她也全是心系自己。黎珏那星点大小的不悦便也消失殆尽,转化为无奈和宠溺,“但你也不能擅作主张,毕竟你的身体……” 黎珏早就得知了,江裳华的身子十分虚弱,先前在宜州温养了十年。 “我身体没有大碍了,否则我也不会独自上路。”江裳华不以为然。她是医者,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再了解不过。 在京城几月,她一直奋力调养身体,甚至不惜名贵药材。初到京城,她还有些体弱,这会儿却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只要不是过度赶路导致劳累,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还是撑得住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大相径庭 黎珏也知,此时让江裳华回去有些不太现实。 这都快要走出京畿了,黎珏便是想叫她回去,也不放心她独自一人。 若是他送回去,这一来一回,今日便算是白费了。况且……谁能保证她回去了就不会再次跑出来? 黎珏思虑再三,只好与江裳华约法三章:“利州战事正烈,青州也不太安全,你去了可不许胡来。若我去利州送粮,你可得待在青州乖乖等我回来。” “好,我答应你!”江裳华爽快应下。 她出发前没有告知黎珏,是料到黎珏可能会不赞成的,所以准备独自一人跑到青州去。 怎料还未出京畿,黎珏恰好也进了这家驿站,她一想,反正早晚也要碰面的,便主动上前打个招呼。否则等她到了青州,黎珏八成要碎碎念,怪她独身涉险了。 与其这样,倒不如好商好量着来,免得他担忧牵挂。 此趟路程,若只是黎珏一人,他一路飞驰苦一点也就罢了。但如今加了一个江裳华,黎珏便不得不为她做考虑了。 于是黎珏放弃骑马,转而租了一辆马车。“咱们时间紧迫,每日至少要赶八个时辰的路,你可受得住?” “放心吧,我可以。”江裳华没那么矫情。她太清楚此行不是游玩,因此给予了黎珏肯定答复。 黎珏便也颔首:“那好,咱们出发了。” 马车的速度自然赶不上骑马,所以耽误不得。好在路途也多了一人,不至于那么枯燥,只能闷头赶路。 他在驾马车时,江裳华便也陪在他的身旁,两人聊天解闷,时间倒也过得挺快。 “溪儿,你方才说,我此行会有劫难,可否详细点说?”黎珏侧头看向她。 若真有劫难,他也好早做安排。如今身旁多了一个她,黎珏也不禁忧心,生怕牵连了她。 他这么一问,江裳华便道:“我只是卜出你有劫难,具体是什么形势便不得而知了。这劫难有些凶险,咱们得多加防范才是。” 黎珏点点头,又问:“那我该如何规避?” “世子不用太忧虑,没事的。”江裳华笑嘻嘻着。卦象显示,黎珏此番会有劫难,但只要有贵人相助,便能逢凶化吉。 江裳华随即卜算贵人身在何处,哪知一算,竟发现是自己。她便赶忙交代了事情,收拾好东西便上路了。 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她也不好与黎珏说得太直白,便没有说起自己会能助他渡过劫难一事,否则他准是又要操心了。 此去青州,方向东南,途经莱州、抚州,却不走靖州蒲州,而是稍微偏更东,走了永州方向,而后抵达青州。 傍晚前后,两人已经进入了莱州,路过一些县镇,黎珏却都没有停留。直到来到了距离莱州城百里之外的一个县,这会儿已经是夜间亥时。 “累坏了吧?我早先就安排了绝影来这里打点,所以方才路过城镇都没有停留。走吧,咱们把肚子填饱,过后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黎珏将江裳华扶下马车,便有小二接手停泊马车的事宜。 两人还未踏进客栈,绝影已经先一步出来迎接了。他见到一身男装的江裳华,还有些意外:“江小姐?!” 虽说此时她是挂着小宁大夫的脸,但毕竟先前审问司徒澈那日,他见过了男装的江裳华,便也叫他认了出来。 见绝影惊讶,黎珏招呼他道:“一起吃吧,一会儿再解释。” 得了主子的指令,绝影这才又坐了下来,只是脸上的带了一点揶揄的笑:“难怪主子到的那么晚。我当是酉时前后就该到了。” “闭嘴,吃你的饭。”黎珏瞪他一眼,“她此番来是有正事的。明日起你不用提前到城镇里打点了,随我们一起乘马车吧。” 两个人轮番驾马车,倒也不会那么累。 “是,属下知道了。”绝影脸上挂着淡笑,在那张平凡的面孔上,看得黎珏有些不爽快。 让属下嘲笑了,他以后还怎么做主子呀,都没威严了。 江裳华将黎珏的窘迫看在眼里,却也只是浅淡一笑,又问:“玄卫没有一起来吗?” “玄卫被世子留在京城了,毕竟司徒澈那里不能没人看管。”说到这里,绝影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也怪他的审讯手段还不够火候,得继续审问越国国师的事情。” 江裳华只是颔首,原来如此。 黎珏瞥了一眼绝影,扯了扯嘴角。 绝影啥都好,业务能力也强,但他就是容易飘。在他的手底下,绝影确实是佼佼者,来了个玄卫也没能越过他,他便有些膨胀了。 此番黎珏决定带绝影去青州,也是有打击他的想法。等他能比天卫地卫还强的时候,再膨胀也不迟。 黎珏没有呵止绝影,他便开始抖搂了,“江小姐竟然也要去青州,那世子的那些安排可就都白费了。他担心丽珠公主会找你麻烦,还交代了楚家小姐和王妃多照看照看你呢。” “好了绝影,你说得太多了。”黎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绝影这才噤言。但他又对江裳华挤眉弄眼,无声表明着黎珏对她有多上心。 黎珏察觉了他又在搞小动作,便怒道:“今晚你去睡马车!” “……”这就是多嘴的下场吧。 但绝影也没抗议,三口两口扒完了饭,便自行去马车上过夜了。 江裳华见此,只是扑哧一笑:“你们主仆二人真有意思,关系有点像太后娘娘和月嬷嬷。” 如今这二人,与江裳华脑海里的初印象可是大相径庭,可谓是颠覆形象。 黎珏无奈一叹:“绝影在外人面前会稍微收敛一些,但熟了之后就暴露本性了。其实他还挺多话的,有点话痨。” “世子不也一样,如今和初识那会儿差别巨大。”江裳华莞尔一笑:“初见世子之时,你可有架子了,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这会儿……” 说到这里,她睨了黎珏一眼。 许是关系上的变化,如今的黎珏哪有蒲州小庙时的高贵冷艳气质,反而显露出了幼稚性格,敲司徒澈闷棍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艮 三人一同往青州而去,倒也不会太孤单。 傍晚若是路经城镇,便找间客栈休整一番。如若没有,那便只能在郊外将就一下了。 好在路途还算顺利。半个月过去,三人顺利来到了永州城。不出意外,明日就能进入青州境内,再走个三天便能抵达青州城了。 永州城的条件十分不错,今晚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江裳华与黎珏说了一声,便上街去了。永州盛产一款药材,名叫七星草,恰好她有用处,便准备去药铺买一些来。 永州城的傍晚颇是繁华,街上也是热闹,好似一点也不担忧东边利州的战况一般,生活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裳华出客栈之前,已经实现与小二哥打探了路,因此十分顺利的买到了七星草。 就在她心满意足拎着药包往回走之时,一个莫名有些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野。那是一个男子,中等身材,一身寻常布衣,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扔进人群里甚至丝毫不起眼。 但不知为何,江裳华就是莫名觉得他有些熟悉,明明那张面孔令她陌生。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便不露痕迹地跟着这个男子了,想看看他要去哪里。 男子脚步轻快,一看就是练家子,江裳华跟了没一小会儿,便来到了城西,眼看着他进了一家客栈。 江裳华驻足望了一会儿,便作罢了,没有再继续跟进去,担心暴露了自己。 也就在她转身离去之时,客栈二楼的窗子被推开了,方才那个男子望着江裳华的背影,若有所思。 江裳华一回去,黎珏正在大堂内等她,“怎的去了那么久?” “哦,我找错了路,所以耽误了一下。”江裳华笑了笑,并没有提起那个男子的事情。 一来她没弄清那男子的身份,二来,江裳华也不确定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万一是误会一场,横生枝节了也不好,这才选择隐瞒。 这件事情就只是一个小插曲,她并没有往心里去。今夜一过,他们便也离开了永州城,继续往青州出发。 而这个叫裳华觉得熟悉的男子,倒是一路疾驰,不过十余日便来到了京城。他快马扬鞭,直奔皇宫。 使用令牌之后便一路畅通,直达紫极殿。 踏进大殿,皇帝闲适惬意,正在擦拭着宝剑。他爱不释手,仿佛在爱抚绝世佳人那般,投入至极。 “属下艮,叩见陛下!”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双膝跪下行着大礼。 皇帝这才抬起了眸子,看到了下方的人,语气波澜不惊:“艮,你来了。” 听到主子的声音,艮语气激动:“属下幸不辱命,在荣王身边潜伏五载,终是取得其信任,配合陛下妙计,与坎合力,终于将其击杀!” “辛苦你了。”皇帝的面上带着笑意,好似和善无害一般。 艮难掩激动:“能为陛下效力,是属下之幸。” 皇帝放下了手中宝剑,亲自走来将他扶起:“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一下吧。等明日,朕再给你派任务。” “是!”艮拱手退下。 才出了紫极殿,乾和坤便联袂而来。艮见了二人,十分热络地与他们打招呼:“兄弟们,好久不见了。走吧,咱们兄弟几个出去喝个小酒,叙叙旧?” “好。”坤爽快应下,木头一样的脸难得露出笑意,又道:“乾,你去与陛下告个假吧。” 乾颔首,闷声进了紫极殿。 艮觉得乾有些奇怪,好似闷闷不乐一般,还询问坤道:“乾怎么了?他有些阴沉,怪怪的感觉。” “不用管他,也不要问。”坤看了乾的方向一眼,却没有言明。这更让艮觉得奇怪了。 没一会儿,乾回来了,坤如常地招呼上二人,好似方才他什么也没与艮说。 三人地位特殊,倒也可以不走宫门,提起气来几个起落,便如鬼魅一般掠出了深深宫墙。 “这家凌云酒馆的酒十分醇美,在京城可找不到第二家。自他家开业,我就没喝过别家的酒。”坤与艮介绍道。 艮笑着颔首:“我在青州可不常有机会喝酒,更别提喝这么好的酒了,看来我今日是有口福了。” “多喝点,回头陛下另派任务给你,又不知道要离京几年。”一路沉默的乾难得开了一句口。 艮却是摇摇头,婉拒道:“适量便好,明日陛下还要派任务给我,也不好喝得烂醉。” “你还是那么节制和自律。你们几人都被陛下派了出去,难怪唯有你最先完成任务,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坤夸赞道。 艮谦虚笑了笑:“也是有坎的助攻,我才能如此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巽、震、离、兑应该也可以很快完成任务,回到京城。” “如此,咱们兄弟很快就能齐聚了。”乾颔首,神思却好似有些飘远。 坤侧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复杂。 —— 次日,乾坤坎三人在御书房内聚首。 桌案之后,皇帝专注地批阅了奏章,直到堆得老高的奏章都被清空了,三人才看得见皇帝脸上的神情。 嗯,有些凝重。三人深知这会儿天下局势不妙,便也十分正色。 合上最后一本奏章,皇帝呼出一口气,忧心忡忡道:“泱泱大国,却没一处能让朕安心的,着实可恶。都是一群蠹虫,废物!” 倒也不怪皇帝心情不好。他前脚想薅荣王府羊毛没成功,后脚藩王们便收到了消息,准备在税粮上面动手脚,未雨绸缪。 加上利州战事也不顺利,越军处处挑衅,皇帝心情能好才稀奇呢。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艮最先出列:“愿为陛下效力。” 皇帝郁闷了好一会儿,才道:“也罢,以纪伍的能力,朕相信他可以稳住利州的局势。艮,朕若是再派你去一趟青州,你可会怨朕?” 艮愣了一下,摇头道:“属下不敢。属下就是陛下手中的矛,陛下指哪,属下便往哪打。” 皇帝十分满意,含笑点头:“很好。此番你去青州,朕要你取一人性命,你可能完成任务?” “陛下的目标,可是……荣王世子?”艮试探地问了一句。 偏生这会儿,一声脆响自头顶传来,三人皆是一惊,立即暴起:“谁!”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过河拆桥 乾、坤、艮三人追了出去,十分默契地分工缉人,一左一右一上。可他们只远远看到了一个逃窜的背影,那人轻功十分了得,看距离已是追不上了。 而大殿顶上,除了一片被掀起的瓦片,却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三人脸色有些凝重。他们的身手已是一流之列,对方却比他们更是高超,恐怕是巅峰高手,即便他们三人联手,也未必留得下对方。 无法,三人只好回到殿内,向皇帝请罪:“陛下恕罪,那贼人十分警惕,已经逃窜离开,属下等没能与其打上照面。” 皇帝神色淡淡:“无碍,随他去吧。” “可……杀荣王世子的命令叫贼人听了去,万一泄露出去影响了陛下大计,该如何是好?”坤拧眉道。 皇帝淡定从容,“谁说朕要的是黎珏的性命?贼人听了一个错误信息,根本无关紧要。” 艮一愣,错愕道:“陛下不是要荣王世子的性命?那……属下的目标人物究竟是谁人?” “此番,本不需要你再返回青州,奈何目标人物离开了京城,不得已,要叫你多跑一趟。”皇帝的语气波澜不惊。 这下子,就连乾和坤都疑惑了,不是荣王世子,那陛下的目标人物究竟是何人? “是江裳华。” 艮疑惑:“江裳华?何许人也?” 乾和坤久居京城,自然比艮要透彻许多,自是十分惊愕:“江裳华!陛下为何要动江裳华,您不是还需要她为您炼制气归丹吗?” 他们有多不解,皇帝便有多平静:“就是江裳华,她知道了朕真实的身体状况,气归丹也足够用了,她没了利用价值,便不留了。黎珏去青州,她自作主张跟了去,便是动手的大好机会。艮此去,定要取其性命。” 乾和坤别提多震惊了。他们实在不理解皇帝的决定,有隐患的荣王世子不杀,反而要去杀一个对其有用处的人,这是什么神奇脑回路? 但是身为下属,他们没有质疑的权力,艮也没有乾和坤两人的疑虑,便径直应下:“属下领旨,一定不负陛下厚望!” 艮对皇帝拱手,随即准备退下,可才刚刚走出御书房,便见到一粉衣女子扒在殿门上窃听。扫视一圈,内侍们一个个慑于其淫威,根本不敢阻止。 “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里?”艮虽然离京数年,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丽珠公主偷听正出神呢,蓦然被唤,吓得差点要坐到地上去。 大殿之内,皇帝冷沉的嗓音已经传来:“丽珠,你给朕进来!” 丽珠缩了缩脖子,像只鹌鹑似的夹着尾巴进去了,“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福。” “你躲在殿外偷偷摸摸做甚?”皇帝语气不悦,带了点质问。 她的眼珠子慌乱得四处乱瞟,可大殿上只剩下一个木头似的坤,乾早已隐匿,根本没人能帮她说两句话。 丽珠只能小心翼翼,讨好着皇帝:“儿臣是来给父皇请安的,才没有偷偷摸摸呢,只是恰好来到殿门外就被发现了而已。” “果真如此?”皇帝半信半疑。 “也……还有旁的小事。”丽珠公主岔开了话题,没承认她听到了他们方才的对话。 皇帝瞥她一眼,眸光淡漠:“你说。” 丽珠公主壮着胆子,询问道:“黎珏哥哥快有半个月没来上朝了,儿臣想问,父皇是不是派他离京公干了?” “放肆!身为公主,不仅过问外男之事,还敢探听朝政,谁给你的胆子!”皇帝勃然大怒,呵斥道:“滚下去!再有下次朕就禁你的足。” 皇帝很凶,丽珠被吓得一哆嗦,小嘴随即瘪了瘪,强忍着泪花。 但她也不敢哭出声来,只能赶忙退下。 “陛下,丽珠公主恐怕是知道了什么……”坤拧眉。 皇帝却是不以为然:“知道了也无妨。丽珠视江裳华为情敌,不会盼着她好,更不会去通风报信。” 坤仍然觉得不妥,可皇帝根本不当回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 丽珠本还有些委屈,但在路上稍微一想,江裳华已经没有活头了,父皇要她的性命,自己应该高兴呀! 她转悲为喜,根本藏不住心中喜悦,便一路跑跳着来到了安贵妃的琼华宫。 宫人们见了她,纷纷行礼:“见过公主。” “母妃在何处,本公主要与母妃请安。” 宫女回答:“贵妃娘娘在偏厅招待江贵人。” 丽珠一听,便雀跃而去,“母妃,儿臣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安贵妃见最疼爱的女儿来了,也只是宠溺一笑,没有责怪她的咋咋呼呼。倒是江贵人起了身:“见过公主。” 丽珠轻轻一瞥,甚至没给江贵人一个正眼。她最讨厌后宫的这些莺莺燕燕了,年纪与她一般大小,却是想和母妃抢父皇的宠爱。 江贵人宠辱不惊,倒是平常心对待。 “丽珠,不是有好消息吗?说出来让母妃也高兴一下呀。”安贵妃雍容一笑,那气度,比起皇后也是不遑多让。 丽珠在琼华宫,根本毫无顾忌,便倒豆子似的:“儿臣最是厌恶的那个江裳华就要倒霉了!方才去御书房,儿臣亲耳听见父皇吩咐的。” “丽珠!”安贵妃以为是什么呢。一听完,赶忙呵止了她。 江裳华的姐姐就在场上,她便敢口无遮拦,这是要帮自己结仇吗?安贵妃不悦,此时无比嫌弃丽珠,简直蠢到没边。 丽珠愣了愣,还不明白母妃为何呵止自己。 “江妹妹别往心里去,丽珠她是说笑的,这怎么可能嘛。”安贵妃换上温婉笑容,可一转头,又训斥丽珠:“下去!以后不许胡言乱语。” 丽珠更是委屈了,刚被父皇呵斥,就连母妃也责怪自己。怎么人人都给她气受呀! 她“哇”地一声,哭着跑下去了。 安贵妃懒得去哄丽珠,只是歉然道:“让江妹妹见笑了。此事……听来也觉得无稽,本宫不敢偏听偏信,江妹妹就自行判断吧。必要时候提醒一下江小姐,也未尝不可。” 江贵人忙道:“姐姐言重了。” “本宫乏了,你且回去吧。对了,多谢江妹妹的金菊茶,本宫很是喜欢。”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捕风捉影? “娘娘,江贵人已经走了。”大丫鬟香凝送走了客人,又折返了回来。 此时,安贵妃的脸上有些不悦,甚至有些沉凝。 香凝望着主子的脸色,劝说道:“娘娘何必动怒。不过是一个贵人,便是不给其面子,她也不敢怎样。” 安贵妃哼了一声:“一个贵人,当然不足为惧。江贵人知情知趣,又会做人,本宫才对她和颜悦色。” “那娘娘为何发怒?” 只见她雍容的面孔上露出了恼恨:“丽珠太蠢了,一点也不会审时度势。你说她这个脾性究竟像了谁,本宫的为人处世她怎么就是学不会?” 香凝为丽珠公主打着圆场:“公主殿下年纪还小,娘娘好生教导便是,犯不着动怒。况且,公主殿下恐怕不知江贵人与江裳华是姐妹。” “你就别为她开脱了。”安贵妃柳眉一竖:“年纪小?江贵人与她一般年纪,却是面面俱到、圆滑世故。这么一比,她都被甩开八条街了。” 香凝嘴角一抿,又道:“娘娘,那江贵人是商户之女,骨子里就是这么谄媚低贱,她哪配和公主殿下相提并论。” 婢女的话虽然中听,但并没有安慰到安贵妃。她沉吟片刻,“你走一趟瑞云殿,敲打敲打丽珠,这个月也不许她出宫去,叫她好生反省。” 香凝垂下眼睑:“是,奴婢遵命。” …… 江贵人主仆一道出了琼华宫,往素和轩而去。 见主子一路没有言语,玉潇还斗胆问道:“小主,那丽珠公主的话您觉得有几分可信呢?” 她没有吭声,一张清丽明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玉潇便自顾自说道:“奴婢听闻那丽珠公主爱慕荣王世子,她自是仇视着裳华小姐的。虽说贵妃娘娘替丽珠公主圆场,但奴婢总觉得,毕竟无风不起浪。裳华小姐……该不会真有危险吧?” 江贵人眸光闪烁,仍是一声不吭。 “小主,咱们要不要传个消息给夫人?万一裳华小姐真有危险,也好防范一下,不至于措手不及。”玉潇提议道:“卖个人情给夫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氏待江淳雅是十分不错的。一来是感念她为江裳华挡灾入宫,二来江淳雅入宫后若能站稳脚跟,对江家也是有好处的。 因此,沈氏对江淳雅几乎有求必应。倾斜了部分资源,就是为了补偿江淳雅。只是江淳雅有自己的思量,拿这些资源在宫中迎来送往做人情了。 玉潇这么说,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将这消息透露给沈氏,当做是卖人情。沈氏也是投桃报李的人,日后江淳雅也能向沈氏讨要更多的好处。 只是,如今她是江贵人,她有更多的考虑。 “住嘴,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只听她浅声呵斥,否决了玉潇的提议,“你是主子么,还有没有点尊卑了?” 玉潇怔了一会儿,对上她不悦的眸光,她霎时垂下了眼睑,不敢再多言了。 主子她,自打进宫后就变了许多,玉潇而今也常常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 主仆二人回了素和轩,江贵人卸去了发间钗饰,便懒懒散散的躺在美人榻上小憩。玉潇轻步走入,立在一旁望了她许久。 江贵人便睁开了眸子,“你没事做么,一直望着我做什么?” “奴婢……”玉潇欲言又止。 江贵人的脸拉了下来,“这里就我们二人,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别支支吾吾的,我看了也觉得莫名其妙。” 踟蹰了片刻,玉潇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奴婢不明白,小主为何不将消息告知夫人换取利益呢?明明这是很不错的选择。” 话音落下,她无语的撇开了头,好一会儿才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觉得丽珠公主的话有几分可信?陛下是什么人,江裳华在他眼中又算什么,陛下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去找她事?” “但丽珠公主明明说的信誓旦旦,不像作假。” 江贵人没好气道:“丽珠公主什么脑子?她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指不定是捕风捉影。万一消息是假的,岂不是平白闹笑话,夫人到时候怎么看我?” “可是……”她仍觉得不妥。 “哪有那么多可是。”江贵人的脸已经彻底板了起来,“好了,这事就按我说的做,咱们什么都没听到,明白了吗?” “……是。” 江贵人摆了摆手,打发了玉潇:“你下去吧,没事别来烦我。” 玉潇只好退下。可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满,主子的话并没有说服她。消息不论真假,多一分提防也是好的,夫人也不可能会责怪主子。 更遑论丽珠公主言之凿凿,说是亲耳听见陛下吩咐的。 事关裳华小姐,主子为何是这个态度呢?明明裳华小姐颇是仗义,主子要调养的方子就给了方子,就连生子秘方这种东西,也送了过来。 可是主子就是坚持不肯通报给夫人,这是为何呢? 玉潇冥思苦想,却不敢往不好的地方猜测,没一会儿也就放弃了,老老实实替主子守门。 傍晚之时,玉潇照常准备前往御膳房,替主子端来膳食。低等嫔妃的住所,当然没有配备小厨房。 就在她刚刚走出素和轩之时,陛下的仪驾远远而来。玉潇吓了一跳,赶忙跪下行礼。 本以为陛下只是路过,没想到却在这儿停了下来。查公公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江贵人何在?陛下驾临竟然不出门接驾,委实无礼。” 玉潇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驾临了素和轩,反应了一会儿赶忙请罪:“陛下恕罪,奴婢这就请去请小主出来接驾。” 她提起了衣裙下摆,三步并做两步冲进了寝殿之内,“小……小主!” “吵吵嚷嚷干什么!”江贵人刚睡醒没多久,没好气瞪了玉潇一眼。 玉潇喘了一口粗气,慌忙道:“陛下来了!现在人就在大门口,小主快去接驾吧!” 江贵人惊诧不已。她入宫数月,根本没见过陛下,像个小透明一般。怎的一传出些有关于江裳华的消息,陛下就来了?! 一想到所谓的帝皇纵横制衡之术,江贵人心中窃喜:难不成……消息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青州刺史 青州城,荣王府。 此荣王府乃近些年新建的,是荣王于青州城内的府邸。虽然同是王府,但规格和陈设都不比京城荣王府,显得节俭和朴素。 黎珏与江裳华来到青州城,便准备在荣王府内落脚。 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外,立即有管家出来迎接。 “可是世子驾临?”冯管家拱手询问。黎珏便掀开马车幕帘,探出头来:“正是。” 千盼万盼,终是盼来了世子,冯管家别提有多激动了,掀起衣摆便单膝跪下:“老奴恭候世子多时了,请受老奴一拜!” “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黎珏跃下马车,亲手将冯管家扶起。 而冯管家,半百的老人了却是老泪纵横:“世子有所不知。王爷故去后,王府便一直被愁云惨雾笼罩着,再加上刺史忽然反扑,公然与王府打擂台。王府失去主心骨,被蚕食了不少势力,王府上下人心浮动。” 黎珏早就料到,此行重中之重便是要整合人心。只听他正色道:“我都知道,我正是为此而来。” 冯管家见他面容坚毅,仿若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赶忙擦去眼泪,“瞧我,真是急失了方寸,还请世子恕罪。您快请进,老奴已经命人打扫好屋子了,就等世子到来。” 黎珏颔首,又是回身,这会儿江裳华也下了马车,立在黎珏身后。见她眸中波光流转,便问:“你又回来了,是不是很熟悉?” 她垂下眸子:“确实熟悉。” 冯管家与师伯的情谊最是深厚,跟着师伯从京城来到青州。师伯常在军营,不管王府之事,但王府上下依旧被冯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他总有操不完的心。 冯管家领着几人往后院而去。 青州荣王府不算大,几乎比京城王府小了一半,不过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住,也不需要多大空间,因此倒也还算适宜。 黎珏的住所被安排在荣王的院落旁边,居中,是王府里唯二的好位置。冯管家大概也料到了黎珏会带几个人来,因此也都安排妥当了。 绝影比较随性,冯管家安排在哪里,他便安心住了下来。倒是江裳华,她指着自己曾经住过的院落问道:“我能住在这儿吗?” 冯管家本是另有安排,听这少年这么说,便有些为难道:“抱歉,这曾经是莫公子的院子,如今他已故去……我便将院落锁了起来。里头积灰严重,他又爱在院子里种药草,恐怕荒芜。要不公子还是住别间吧?” 黎珏知道她为何要住这院落,便开口道:“冯叔,既然她喜欢,就让她住着吧。” 江裳华顿时眉开眼笑:“多谢世子。” 世子都发话了,他也只好道:“那老奴派人打扫打扫吧。” “不用了冯叔,我自己打扫便好。” 一句冯叔,让他的神情恍惚起来,好似在眼前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莫公子的影子。莫公子也是个翩翩少年郎,他不与旁人一般叫他管家,总是和煦的喊他冯叔。 黎珏抿唇,又问道:“天卫地卫可在,能否让他们来见我?” 冯叔回过神来:“回禀世子,他们这会儿都在军营。地卫前段时间忙着各地收粮之事,可刺史府那边总是扯皮,他有些暴躁,气得想提刀砍人。应该……晚些时候他们会一起回府。” “好。”黎珏应了下来。 如此,冯叔便准备去拿钥匙,将莫公子那落锁许久的院门打开。 恰好此时,青州刺史周众来了。说是听闻荣王世子到了,特意来请安了。 话先这么听着,是不是真心请安就不得而知了。 “走吧,让本世子会一会这位周大人。”黎珏拂袖,提步去往前厅。 一行人浩浩荡荡,刚一步入前厅,便见一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来: “下官青州刺史周众,见过世子殿下。公务繁忙给耽误了,否则早知世子今日抵达,下官应在城门处等候才是,还请世子恕罪。” 周众生了一双招风耳,配上他圆润的面孔,显得很是油腻。他说的是官腔话,礼仪也还算到位,不过他这拱手行礼好似很是费劲。 毕竟他大腹便便,腰围恐怕要赶上身高了。 黎珏瞥他一眼,径直绕过了他,在主位上落座,这才不紧不慢道:“周大人多礼了,请起。” 周众赶忙挺直了腰,还顺带喘了一口粗气。黎珏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周众身后跟随的两个官员。 从官服看来,那二人一个是同知,一个是通判。都是拿朝廷俸禄的,正五品和正六品官员。 不过据黎珏所知,如今这同知是新上任的。 这个官职原本是在荣王府的手中,荣王刚一去,就被设计抢去,周众更是迫不及待安排自己的人走马上任。 如今,周众带着人来王府,表面上是拜访请安,实际上,不也是来耍威风的?再加上他方才还大言不惭,说公务繁忙给耽误了,否则定在城门相迎? 呸! 周众能如此迅速赶来,不正是在王府门口安排了眼线么?怎么王府门口能安排,城门处就不能安排了? 且不说心诚不诚,但拿他黎珏当傻子糊弄?这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呀! 黎珏都还没找他麻烦呢,他周众却先拿乔了,给他下马威了? 如此,黎珏也稍稍沉下了脸,露出了冷笑,“想来周大人也得知了圣上旨意。陛下命青州出粮二十五万石支援利州战事,周大人可有什么想法?” “这……下官哪有什么想法呀。衙门粮仓内的粮食是一点都不能动,得留着青州百姓们今年过冬的。世子来问下官要粮食,倒不如想想,王爷有没有与世子交代过大粮仓的具体位置?” 黎珏呵呵冷笑。他何时问周众要粮食了,不过是问个想法而已,周众就立马推脱起来。 心里打什么算盘,当他不知么? “本世子没问你要粮食,你慌个什么劲儿?”黎珏凝眸,直视着他。 周众对上他的利眸,心底便是一个咯噔。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扯皮 妈呀!这双眼睛实在是太像了,让周众恍惚之间以为荣王又回来了! 见他不自觉缩了缩脖子,黎珏才轻哼一声:“本世子已经征得陛下同意,拿今年税粮相抵,用以支援利州。至于收粮一事,本世子也会派人督促加紧收粮。周大人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黎珏全权负责此事,周众也算是当个甩手掌柜了,何乐而不为呢? 可周众听了却是连连摆手:“不妥不妥。收粮一事本就是衙门事务,怎好让世子代劳?” 此话一出,黎珏眸光霎时凌厉:“周大人是对本世子的安排不满意么?” 黎珏冷声道。 周众顿是冷汗淋漓,更是不自觉颤怵起来,不敢与黎珏对视。他心里甚至打起了退堂鼓,想收回方才的话。 可是转念一想,那位大人交代过,务必要分掉荣王世子手中的权力,不可让其大权在握。 周众这才鼓足勇气,解释道:“世子恕罪,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收粮一事,本就是衙门的分内之事,下官不敢劳烦世子。” 若是往常,周众八成会十分欣喜,将此事都交给旁人去做,乐得做个甩手掌柜。但既然那位大人特别交代了,他便也不敢马虎大意了。 何况是事关粮收,乃是一州根本,周众更是得上心的。 按理说,青州出二十五万石粮食抵扣今年上缴的粮税,是不亏的买卖。需知,青州是年纳二十万石以上税粮的上州。 既是上州,粮收自是可观。 朝廷只让青州出二十五万石的粮草支援利州,那么……支援过后是否还有结余呢? 当然有! 虽然周众早先被荣王架空了,收粮一事都是王府派系的同知操持,可大致数据周众都知道。青州每年上缴的税粮,至少都有二十五万石;若是丰收年,二十七八万石也是有的。因此皇帝卡的节点,并不算是青州能力的极限,只是正常水准而已。 更别说今年青州算是风调雨顺,收成自是不会低。 收粮一事若是在他手中,这结余的两三万石粮食,他便能吃下来。可若让荣王世子独权……那他就错过了这个捞外快的机会啊! 因此周众当然不会轻易放手。这事儿,即便没有那位大人的吩咐,周众也会这么做的。 而黎珏是通透之人,也大致可以猜到周众的小算盘。若是平常,他当然不介意许给周众一些好处,可如今是关键时期,皇帝给的两月期限只剩下月半不足。 如此,黎珏自然不会纵容周众了,便断然拒绝道: “不是信不过周大人,只是利州战事紧迫,这粮食是救命粮,留给我们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了。若让周大人收粮,万一迟交了粮食,本世子要被陛下申斥,周大人恐怕也逃脱不了罪责。” 周众被唬住了,有些底气不足:“不会的……” 他话音未落,便被黎珏打断:“此事不必再说,本世子自会派青州军将士抓紧收粮,无需周大人费心。” “这……”周众苦着一张脸,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还回头看了两个下属一眼。倒是他身后的同知,接收到周众求助的目光,蓦然了开口: “世子殿下恕罪,下官斗胆一言:虽然世子的考虑皆在常理,命青州军将士收粮也确实能大大提升效率,只是收粮是琐碎事,既要细心,也得有熟悉业务的人带领,才能事倍功半不是?” 周众十分赞许,小鸡啄米一般:“对对对对对,张同知说得不错!还是得有经验丰富的人带领,否则万一少收个半乡一村的,那损失可就大了。” 黎珏听了并没有吭声,他也心知肚明,周众便是在这上面与地卫扯皮的吧,不许王府独揽收粮一事。 他只以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动作不大,声音不响,但下头的周众却提心吊胆,生怕从他口中听见一个不字,自己的财路就断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但黎珏闲适雍容的,还有心情喝茶,根本不在乎旁人窘迫不窘迫。 倒是一直旁听的江裳华开了口,提议道:“世子,不如这样,收粮依旧按照以往的制度,由官吏按照鱼鳞册收粮。只是在原先基础上,咱们每乡派遣二百将士,平摊到每个村子里帮助村民们加紧收粮。如此也不会耽误军国大事,你看如何?” 话音落下,就连冯叔也是赞同:“世子,此计可行。” “嗯。”黎珏应了一声:“甚好。不过各乡大小不一,都配二百人未必合适。本世子决定按每村一队十人,派遣将士下到田地帮助收粮,由十夫长组织所有收粮工作,小吏予以配合,帮助登记。工作就从明儿个开始,人手也会准时到各乡各村报到,帮助村民们收粮。” “世子英明。”江裳华小小的拍了一下他的马屁。 那头,周众也无话可说,只好赞同。好歹,荣王世子已经算是退了一步,只要能安排小吏协助收粮,这事儿便还有操作空间。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议定了,就按这样办吧。本世子舟车劳顿,甚是疲劳,改日得了空,再和您喝茶闲谈吧。周大人,请吧。”黎珏挥了挥袖,不等周众等人退下,便径直离开。 如此,难免有些无礼,但周众还不得不强颜欢笑:“是我等叨扰了,世子请便,下官这就告退。” 出了王府,周众特意回头看了匾额一眼,脸色有些阴沉,咬牙闷声道:“荣王世子好气度,本官算是领教了!” “大人慎言。”全程小透明的魏通判倒是在此时开口劝阻道。 张同知不以为然:“怕什么,咱们都出了荣王府了,连句话都不让人说了么。那荣王世子实在不讲理,仗着有青州军便专断独行,其实不过是一毛头小子,未必能顶事。” 说起青州军,周众扼腕长叹:“若是军权都本官手中,何惧他黎珏?他也不过是来镀层金的,回头还得回京,还自以为是的对青州政务指手画脚,真是不知所谓!” 那二人越说越来气。反倒是魏通判抿唇,没有出声掺和此事。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天卫地卫 绝影来到了黎珏的书房内,虽然此时书房略显空荡。 “怎么样,他们都走了?”黎珏一边摆弄着自己的事情,一边询问绝影。 绝影颔首,“嗯,都走了,属下目睹他们走出街口的。不过……世子,周大人和那位同知对您都有怨言,语气也都是不满。” 黎珏并不意外,只淡淡询问:“噢?都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说您仗着手中有青州军便专断横行,还说您来青州不过是来镀金的,迟早要回京还对青州事务指手画脚。” 黎珏听了,只是懒洋洋撩了撩眼皮:“不怕人有野望,只怕能力配不上野心而已。咱们这位周大人,便是这种人吧?” 绝影低头抿唇,好歹是憋住了笑意。 “好了,不用管他们,跳梁小丑而已。”黎珏放下了手头的东西,又问:“那个……裳华呢?” 绝影纠正他道:“世子,来到青州,您还是叫宁公子吧!” “对对对,她呢?” 绝影摊手:“自然是在收拾自己的院子。” 黎珏便站起身来:“我去帮一下她。” 绝影望着自家主子的背影,轻叹一声:世子的变化实在太大,这些都是江小姐带来的吧。 当他屁颠屁颠跑到江裳华住的院子时,院门正敞开着,她在院子里侍弄着花草。 “溪儿。需不需要我帮你?” 她抬起头来,见是他,便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都是些稀贵的药草,幸好我跟着来了,否则再多些时日,这片药田就要被杂草给败坏了。” 杂草会与药草抢养分,导致药草长势不好,自然也会影响到药用价值和功效。 黎珏见她专注的在拔除杂草,便也在她身旁蹲了下来,十分黏人的模样。 江裳华抽空看了他一眼,问:“没事做了吗?” “不是没事做,只是在等天卫地卫,不然事情也交代不下去。”黎珏一边说着,一边向药田伸出了手。 “别动!”江裳华忽而十分紧张,呵止了黎珏。 黎珏吓了一跳,赶忙缩回了手:“怎么了?” 还好他没碰到,江裳华舒了一口气。黎珏当是自己差点把一株名贵药草当杂草拔了,只抿了抿唇:“如果我拔错了,回头赔给你就是了。” 江裳华瞥他一眼:“一株药草,我还没那么看重。但那是一株毒草,万一你碰了我还得费事给你解毒。” 原来是毒草,黎珏咽了一口唾沫。但转念一想,溪儿不也是关心自己么,担心自己出了意外。 江裳华没有察觉到他的自行脑补,只自顾自道:“冯叔他们都知道,这片药田碰不得,所以我死了之后他就将院门锁了起来。否则误触,不得出几条人命。” 黎珏这么听着,抬眼环视一圈,才发现院子里确实种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花草。有些一点观赏性都没有,还奇丑无比,一看就不好惹。 “这些都是你从哪里搜罗来的?”黎珏询问。 江裳华语气平淡:“青州水土丰茂、人杰地灵,只要我愿意,随便找个山窝窝一钻,总是能找到的。” 经此一事,黎珏也不敢随便碰她的花草了,只默默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侍弄花草。 约莫天黑之时,冯叔来了,“世子,天卫地卫回来了!” 黎珏这便起身,“他们来了?” 正准备去前厅见二人,他们却从冯叔身后冒出,拱手行礼:“属下见过世子!” “不必多礼。”黎珏快步上前,将二人扶起。 天卫是一个十分高壮的男子,身上流露着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不怒自威。而且天卫身上还有军衔,是朝廷的从四品信武将军,同时也是青州军的副将。 而地卫,相比起天卫来便显得寻常许多。他身高七尺,本是挺拔身高了,只是站在天卫身旁便成了一个衬托,并没有那么出众。 但也不能因此就小看了他。江裳华就曾经说过,地卫他在审讯方面颇有手段。到了他手里的人,就休想平安离去了。 最不为人知的是,天卫地卫其实是两兄弟来着,唯有荣王府最核心的那几个人才知道。 “今日总算是见到了父王最是推心置腹的二员大将了。” 地卫比较能说会道,因此在审讯方面颇有成就。面对世子的夸赞,他略是垂首,恭谦道:“世子谬赞了,能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是我等荣幸。” “好了好了,咱们别在这儿站着,移步去前厅一边喝茶一边谈吧。”冯叔招呼几人道。 在去往前厅之前,地卫便发现世子是在原本小莫的院子里,便低声询问冯叔:“小莫的院子怎么开了?里头毒花毒草那么多,万一伤了世子……” “那院子不是世子在住,而是世子身旁的那位宁公子,他指的要住这座院子。” 地卫顺着冯管家的目光看去,便见到了一位清隽秀气的小公子。 以地卫的毒辣目光,自然是瞬间就看破了江裳华的伪装。无喉结,耳垂有小洞,身形瘦削,怎么看都是一个女子。 不过,她的易容术倒是很不错,单看面孔,倒是看不出破绽。 江裳华察觉到地卫的目光,只是对他绽放了和煦笑颜,对于他那满是探究的目光并不感到意外。 几人来到前厅,绝影也已经到了。 黎珏便为几人引见:“这是绝影,这是宁溪,这边则是天卫、地卫。绝影,记得收起你的骄傲,你可得向他们多取取经。” “知道了。”绝影偷摸撇了撇嘴。 江裳华则是上前一步,冲二人拱手道:“我是宁溪。目前……也算不上是世子心腹吧,就是个忙前跑后的打杂。” “别瞎自我介绍。”黎珏瞥她一眼:“他是一个江湖游医,喜欢钻研医术,也喜欢弄些奇奇怪怪的毒药。” 这么听着,天卫眸光闪动。地卫也是笑了笑:“那可真是巧了呢。咱们小莫也是擅长医毒,而且,他的全名便叫莫宁溪。是吧,冯管家?” “嗯,确实很巧。老朽都忍不住想起那小家伙了。”冯叔眼尾满是褶子,眸中却饱含思念与慈爱。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拓展业务 面对地卫若有似无的试探,她爽朗一笑:“都是巧合。我住莫军师的院子也无冒犯之意,只是恰好路过,闻见了些引起我注意的特别气息。我可以帮着照顾药田,也不至于可惜了。” 转头,江裳华瞧见了冯叔微红的眼眶,心中也颇有感触。 但她忍住了,只是对冯叔报以温和笑容。 “好了,咱们说说正事吧。”黎珏及时打断了众人的情绪,“天卫地卫,你们先汇报一下收粮的工作吧。” 地卫很快收拾好了情绪,答:“周众老贼一直横加阻挠,因此目前暂时无法收到民田中的粮食,最近属下只能先从自家的田地先收起了。王爷名下有良田千顷,到目前为止,已经收得七七八八了。” “那目前有多少粮食收成?”黎珏询问。 “王爷名下的田产,多是种植小麦、玉米以及白薯,还有少量的蔬菜。粗略一算,也大概收了有十数万石粮食了。后头几天加紧收,应是能有二十万石。” 听起来很多是不是,都已经差不多足够支援利州的数量了。 但是很可惜,这些都是荣王府的私产,怎么可能拿出来?对于十万青州军来说,这也不过是一季的口粮而已。 另外三个季度,黎珏还要努力赚钱养兵马。 更别提,除了青州军以外,荣王府名下的各处产业也有人手要吃要喝要发薪酬。有多少人靠着荣王府,这些人就都是荣王府的责任。 试想一下,利州没有分封出去,那么便省下了千顷良田,都是归朝廷所有的。这千顷良田当然也有收成,只是收成被收进了国库里。 国库不是没有粮食支援利州,只是皇帝精打细算,担心路途遥远人吃马嚼的,会消耗掉太多粮食而已。 所以,荣王府的田产里产出这么多粮食是正常的,也是应得的。因此黎珏没有半点亏心,也没有那么多奉献精神,更不会拿荣王府的粮食去支援利州。 “青州内共十八个县,各中有大有小,多则二十几个镇子,少的也有十数个。分摊到乡,更是数不过来了。”黎珏思索片刻,吩咐道:“还好,方才已经跟周众谈好了,否则还有得扯皮。” 地卫询问:“谈好了?那咱们可以开始收民田里的粮食了。” 黎珏颔首道:“嗯。分派人手的事,就交给地卫吧,只需要确保每村是一小队十人便好。咱们已经明确了主导权,是由十夫长负责安排工作,小吏只是从旁配合登记而已。记得交代下去,别让小吏牵着鼻子走了。” “是。”地卫应下。 黎珏稍微一想:“对了,周众小心思多,现在又不比寻常时候。本世子看不惯他表里不一的嘴脸,收粮的时候记得公事公办,锱铢必较,不要让人钻了空子。对于那些敢对税粮伸手的人,也别客气,该教训教训,该剁手剁手。” 地卫顿了一下,嘀咕了一句:“要剁手的话,我比较想剁周众的手。” 由此可见,地卫和周众确实有积怨。早先周众阻挠,便也不提了。只是周众仗势欺人,瞧不起地卫,说他仅仅只是王府仪卫司的仪卫正而已,根本不够格和他谈判。 这不,他被周众气了个够呛,仇自然也结了下来。 黎珏听见了他的嘀咕,倒是笑了:“没想到地卫竟是个真性情。放心吧,周众要是老老实实的,本世子也有容人之度。若他作死,犯在我的手中,那我也不会客气。” “多谢世子。”地卫拱手,这便退下了。他准备赶回大营内安排人手,争取所有人员会在明日准时到位。 这厢,黎珏才将目光投向了天卫,问:“转移青州军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向不苟言笑的天卫拱手回答:“大营方面一直在默默征兵,此事周众并不知晓。只要征到新兵,便会有等量的老兵被转移到田庄内,如今大概转移了三万老兵。凌云商会那边一旦有活接,便立刻出动。” 黎珏颔首,又道:“咱们转移老兵,也记得谨慎一些,询问一下对方的意见,调查他们的身家背景。如果有意跟着咱们王府的才要,如若不然,还是让他们待在军营里吧。” 言下之意,便是不忠心的不要。 毕竟是十万大军,也并非人人都心向王府。如果是向着朝廷的,黎珏当然也不会将其转化为王府的私军,这只会成为潜在隐患。 “世子放心,属下有分寸,一定会把好关卡的。目前在秋收,征兵进度便慢了下来,不过等秋收完毕,应该很快又有新鲜血液输入了。” 天卫做事,黎珏自然放心。不过他倒是好奇凌云商会的活儿都是些什么,便又问了一句:“凌星宇分派给咱们的任务可有难度?若是太不厚道我可得找他算账去。” “都是些行商的任务,要说难度也还好,无非就是押送货物。只是听第一批出任务的老兵们说,行商的路线上会经过一两个贼窝。山贼们也惯常喜欢对商队动手,好在是大家都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山贼讨不到好。” 如此,黎珏便露出了笑意:“山贼们想从正规军手头抢东西,无异于虎口夺食。除非山贼有数倍于商队的规模,否则也只是送人头。” 青州军老兵们是什么实力,黎珏心里有底。山贼不过是乌合之众,还不够人家一个热身呢。 那些见势不妙趁早撤退了的,还算是幸运鹅。否则等这些老兵们热完了身,战力全开,那他们可就玩完了,轻则脱一层皮,重了就非死即伤了。 拿正规军去当镖师,也算是人尽其才。 让他们找点事做,算是另类的历练。另一方面,老兵们去出任务,便等同于凌星宇在替自己发饷银。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对了,世子。”天卫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又道:“如今凌家的商队走危险路线也不会出现丢镖的事情。有别家商会发现了,便也想和咱们合作,请咱们替他们押送货物。世子您看,要不要拓展一下业务?”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开镖局 黎珏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不能接,不过要考察一下对方的资质。且,对方送上门来求着与咱们合作,那可不能怪我狮子大开口了。” 需知,黎珏和凌星宇达成合作时可没有开价,只是按寻常镖师的雇价。而今声名传出去了,当然可以坐地起价了。 一分钱一分货,他手下的人就值这个价,而且质量有保障。嫌贵的,那就去聘别家的镖师嘛,至于丢不丢镖,就只能靠求神拜佛、祈求上苍保佑了。 一旁,冯叔提议道:“世子,既然如今咱们的竞争力那么强,何不趁热打铁,直接开一家镖局,在这方市场占个一席之地?” “此计可行。”绝影颇是赞同:“咱们开家镖局,也不用只依靠着凌云商会给饭吃。多与几家商会合作,咱们的门路不也广了吗?” 这么一说,凌云商会也确实消化不了他目前已经转移了的三万老兵,更别提后续还会继续扩张。若凌星宇能满足饱和,黎珏也懒得费心费神另找合作伙伴。 “也不是不可。只是若开镖局,便得有个管事的,负责接单以及调度人手。还有些旁的琐碎事情,也非一日之功。”黎珏挠了挠头。 他不是专业商人,处理这些事情并没有那么得心应手。不过好在,他也不急于开镖局,可以从长计议,一步一个脚印来。 “世子若是点头,属下便开始留意人选,提拔一个靠谱的人员做镖头。至于开镖局的事宜,冯管家打理王府事务多年,手下应是有几个靠谱的人手,可以帮着选址跟进。”天卫道。 冯管家点了点头:“确实有那么几个人手。只是,不知世子预备将镖局开在何处?” “自然是富商云集的江南。”黎珏想也不想,直接点名最富庶之地。 冯叔颌首:“江南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虽然那边镖局也多,但只要咱们能站稳脚跟,打响声名,后路便能一帆风顺了。” 许久没开口的江裳华忽道:“江南水路便利,若是长途的镖,世子也可尝试水路转陆路,也能轻省一些不是?” 水路确实便利,运输时长会大大缩短。 黎珏想了想,走水路确实可取。不过让他比较担心的是,镖局的背景必须要藏好,他可不愿意直接了当地暴露了关系。 他主要是担心会引起皇帝的注意。若是被顺藤摸瓜一查,只怕后患无穷。 黎珏思虑之后才道:“嗯,可行。等咱们站稳了脚跟,想必漕运也不会拒绝了咱们的生意。” 水路漕运都归朝廷所管,按照运输货物的价值收取一定比例的过路费。只要奉公守法,也不会有人刻意刁难。 不过,走水路的费用肯定不比陆路的价,这就要看托运方自己的选择了。 事情基本敲定了,众人各司其职,像台机器一般运作了起来。收粮的事情,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十月初,已入深秋,寒冬不再遥远。 此时的北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飘小雪了,青州地理位置偏南,却也已经凉爽了起来。 收粮是苦差事,黎珏便没有让江裳华参与进来。她无所事事,只能着手调查荣王身死一事。 征得黎珏的同意,他让冯管家给江裳华打开了尘封的院落。 和原先莫宁溪那个院子一般,荣王的院子也是积灰严重。江裳华站在院门外环视一眼,心情复杂。早先,她也是常来,师伯总会在书房里训斥她。 这些事情好似还历历在目,可师伯却已经不在了。 冯叔跟在身后为其引路,“宁公子,王爷的书房在这边。” “我知道。” 江裳华不经意应了一句,让冯叔稍微一怔。她赶忙解释道:“书房当然是在两侧厢房,总不会居中。” 冯叔点了点头,这才引着其打开了书房的锁。 踏进书房内,除去桌上地上的灰尘,这里还算十分整洁。里头摆了两个大书架,上头各式各样的书都有,甚至还有游记杂记,可见荣王涉猎甚广。 “王爷走后,老奴就将书房锁了起来,一应物件也不曾动过。世子既然让公子调查此事,不知宁公子可有头绪?”冯叔问。 江裳华不言,望着墙壁上的一处空白,很快便提步走到了书桌旁的卷缸前,随手拿起最上头的一幅画,在桌案上打开。 这是一副全身画像,上头画的人正是师伯荣王。 脸庞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十分俊美,外表看起来好似不苟言笑。剑眉之下是一双鹰眼般的漆黑瞳孔,锐利又带有杀气,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威仪让人不敢忽视。 他身穿常服,脊背挺拔,画师的水平也是极高的,好似能透过画像看到他的不屈傲骨。腰间别着剑,荣王左手后背,右手则是搭在剑柄上,恰好露出了腰带上挂着的一方玉佩! 而江裳华也是一眼就认出,这正是那龙纹玉佩! “宁公子,王爷不爱舞文弄墨,这卷缸里没有王爷的墨宝,都是画师给王爷画的画像。而这一副,是最新的,也是王爷生前的最后一副画像,乃是去年冬日所绘。” 江裳华也是记得,去年冬日之前,师伯一直都有带着这龙纹玉佩。 但可以肯定的是,玉佩是师祖所赠,师伯应是会一直随身带着才对。而现在这龙纹玉佩却到了皇帝手中,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跷,她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冯叔,我想问一下,这画像中王爷所戴的玉佩可还在?”江裳华便直接了当的问了。 冯叔是王府老人了,跟随了师伯几十年,问他是最靠谱的。 果不其然,冯叔也没有让她失望。只见他稍微想了一下,回答:“不瞒宁公子。当初收到噩耗之时,是老奴亲自前往宣平山接的王爷,当时战况之惨烈……老奴见到王爷的那一刻,是悲痛欲绝。” 回忆起大半年前的那一天,冯叔如今的心还会跟着揪痛。 “……老奴将王爷完完整整带了回来,过后也是老奴亲自为王爷整理的遗容。但是,并没有找到这块龙纹玉佩。”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你会不会想我 没有找到这块龙纹玉佩? 江裳华凝眉,又问得细了一些:“王爷是一直都戴着这块玉佩吗?有没有可能掉落在别处了呢?” “不可能掉落在别处的。”冯叔肯定地道:“即便是掉了,打扫战场也该会找回来。世子早先也有来信差人找,但是这块龙纹玉佩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到处都找不到。” 话都说到这里了,江裳华的脸色已经有些沉凝。 稍微推一下:假设,师伯便是被皇帝所害,所谓山匪不过是一场瓮中捉鳖的计谋。师伯身死,玉佩当场被抢,送到了京城皇帝的手中,后头冯叔来了,自然就找不到玉佩了。 这么推测,至少逻辑是合理的。在没有新证据之前,江裳华也只能暂且这么认定了。 两人出了荣王的书房,冯叔又重新给院门上锁。 江裳华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却在中途遇见了地卫。两人迎面撞上,目光在空气中接触。 “宁公子。”地卫先一步与对方打招呼。 江裳华也只好挂着笑容回拱手礼:“见过地卫统领。” 地卫来到她的跟前,早有预谋的寒暄道:“听闻宁公子是跟着世子一道从京城来了?不知可否有见过玄卫呀?” “这是自然。”她含笑点头。 他见对方承认,便又道:“不巧的是,我与玄卫关系甚好。在世子离京之前,玄卫便有来信,告知我等京城的近况,其中便有提到,世子已经被赐婚了?” 江裳华微怔,却也点了点头:“不错,是太后赐婚。” 地卫便带着探究目光,直接问道:“那么,宁公子可就是未来的世子妃?” 如此不加掩饰的问了,想必对方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易容,江裳华便也不遮掩了,落落大方承认道:“嗯,是我,扮作男子只是为了方便出行。” “但我听闻未来世子妃乃是江家小姐,闺名裳华。为何……江小姐会易名宁溪呢?您该不是,与我们的小莫有什么渊源吧?” 地卫的洞察力十分惊人,除此之外,逻辑思维能力也是极其缜密。他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能问到点上。 他的怀疑没什么证据,全凭直觉,眼前这个人就是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江裳华的尾巴一下子就被踩中了。 可惜的是,她不能承认。 莫宁溪已经成为过去了,现在她就是江裳华,况且她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会对昔日旧友也进行隐瞒。 “应该没有什么渊源吧?只是凑巧,我的小名就叫宁溪。”江裳华的神色没有丝毫起伏,反而直视着地卫,闪烁着诚挚的光芒。 撒谎不被识破的前提是,要表现得足够真诚,更不应该有眼神的回避。 特别对面是感知敏锐异常的地卫,她更应该反其道而行,主动与其产生对视。 地卫凝望了她少顷,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见他相信,江裳华也没有露出特别的情绪,只是恳切道:“我隐瞒身份的事,能请地卫统领替我保密吗。” “这是自然。世子都没有透露,想必自有其用意。此番是我逾矩了,还请宁公子见谅。”地卫拱手致歉。 江裳华微笑颔首,“地卫统领多礼了。此番收粮可还顺利?” 地卫回答:“还算顺利,主要是宁公子的提议好,大大提高了效率。两月期限如今过了一大半,首批的十五万石粮食也已经筹齐了。世子不日便会亲自押送粮草到利州去,后头的余数,可能会由天卫押送。” 江裳华点了点头。话题也就此结束,辞了对方后裳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摆弄了药田没一小会儿,黎珏就回来了,特意来到她的院子里。 “溪儿。”他一开口,带着磁性的温润嗓音就像低音炮一般,叫裳华仿若触电,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回来啦?” 江裳华站起身来,对上他带着别样情绪的眸子。她心里有些疑惑,脏兮兮的小手便背到身后去,弄脏了她的衣衫。 黎珏来到她的跟前,望着她清丽的眉眼,良久才不舍道:“我明日要押送粮食去利州。这一来一回,恐怕也要小半个月,你就呆在王府里等我回来,可好?” “好,都听你的。”江裳华乖巧颔首。 黎珏见她爽快应下,却是半信半疑:“当真?在京城时你也是答应得那么爽快,可最后却也跑出来了。” 江裳华见他如此,好似有些哀怨,便是噗嗤一笑:“这不是卜测出你有难么,挂碍你才跟来了青州。你当我愿意舟车劳顿的不辛苦,呆在京城繁华安定不好吗?” 这么一说,倒也是。 黎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没什么底气的问道:“那我离开半个月,你会想我吗?” “嗯?”江裳华露出疑惑神色。 是她的错觉吗?堂堂世子爷,好像一只要撒娇求怜爱的软萌喵,却又不敢明示,还端着傲娇呢,真是别扭又可爱。 黎珏见她没反应,有些急,又追问了一句:“你究竟会不会想我?” 江裳华歪着头,反问他:“那世子是希望我想,还是不想呢?” “这还用问吗?”黎珏气急,一个箭步逼近了江裳华。她退无可退,前有黎珏后是院墙,活动空间只余那么一丁点。 江裳华手足无措,“世子,万事好商量……咱有话好好说。” “我要你想我!每天都得想!”他霸道的命令着,“除此之外,也记得照顾好自己。青州城还算安全,总比京城的明枪暗箭强一些。” 江裳华抓住了一些关键,小心翼翼的问:“按世子的意思,我此番若是留在京城,便会有人故意为难了呗。是皇后?还是太子妃?” 黎珏消息灵通,自然知晓这二人为何对江裳华有敌意。他神色如常,只安慰道:“你不必挂心。如今你到了青州,她们的手也伸不到这儿来,回京后的事,便回去再说吧。” 江裳华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黎珏又是气急,抬手便是一个壁咚:“别岔开话题,你究竟会不会想我?”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京城来信? 江裳华更是一下都不敢动弹,她甚至一抬头,鼻尖就能触碰到他的胸膛。她情急之下,便抬手去推,一对脏兮兮的手印就印在了他华贵的衣衫上…… “……对不起!”裳华有些慌乱,赶忙道歉。 黎珏低头望一眼胸膛处的两只黑乎乎的小手印,在月白色的衣衫上尤为显眼。他倒也没有动怒,只趁机霸道开口:“作为赔礼,你每天都得想我,此事便算罢了!” 江裳华探出脑袋,弱弱道:“世子,其实我赔得起您的衣裳……” “我不要你赔!我就要你想我!” “……”江裳华赶忙妥协:“好好好好好,都听您的,我一定会想世子的。” 黎珏原本还想是雷雨天气,一刹那便阴转晴了,笑容餍足灿烂:“这还差不多,你可得信守承诺,不能骗我哦。” “我最是诚信,世子放心吧。”裳华承诺道。 这么说了,他便欢天喜地的在裳华眉间落下轻轻一吻。江裳华紧张得闭紧了眸子,心也是扑通扑通乱了节奏。 “快洗了手,马上可以用饭了,冯叔说今晚厨房做了不少好菜。”黎珏牵着她的小手,是半点儿也不嫌脏,在小井旁打上了水,亲自伺候她洗手。 他的神情十分专注,替她搓着小手,就连指甲缝隙这种小细节都没有遗漏,洗得一干二净。 江裳华有些感动。难以想象,堂堂世子爷竟会亲自替她净手,还如此一丝不苟。 直到她的柔荑又重新变得白净细腻,他才心满意足,拿着干净的布帛帮她擦干,又握在了手中,“走吧,咱们去膳厅。” 江裳华脸颊酡红,瞥了他一眼,“这……不合适吧?世子,咱俩现在都是男子,这么牵着手出去,万一别人误会了可如何是好?” 黎珏不以为然:“都是自己人,爱误会就误会。总之我非要牵着你不可。” “不可胡闹!” 被江裳华明确拒绝,黎珏便恹恹的,好似有了些许小情绪那般,但终是没有任性。 次日一早,他早早出门,江裳华也起了个大早,送他出了青州城。 在城门处,黎珏利落翻身上马。穿了轻甲的他,一身光风霁月被遮去不少,多了几分锐气和英武。那张俊逸面孔饱含不舍的深情,凝望了江裳华许久。 最终,他也未有与江裳华话别,只交代冯叔要照顾好她,便策马而去了。 黎珏害怕,自己若是再多看她一眼,就忍受不了离别之苦,会产生冲动想带她一起去利州。可利州如今危机四伏,他不该让她置身险境,这才决绝转身离去。 江裳华没料到他会一言不发就走,不自觉跟着尘尾奔跑了几步,高声吼道:“黎珏!照顾好自己,我在青州等你回来!” 马儿已经跑远了,也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江裳华在原地黯然神伤,还是冯叔缓步来到她的身旁:“世子已经走远了,咱们回府吧宁公子。” “嗯。”她点了点头,顺从地回了荣王府。 如今不过辰时前后,她总不能无所事事,就一直挂念着他。于是江裳华决定回去后炼炼药,再摆弄一下药田,时间也就好打发了。 至于承诺黎珏的,要日日想着他,就留着睡前再想吧。 怎知,才刚刚踏进荣王府,便有一小厮来禀报道:“管家,方才有一乞儿来到府门之前,丢下了一封信件之后就跑开了。” “什么信件?”冯叔询问道。 小厮便将信件交到冯叔手中:“封皮没有落款,小的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你下去吧。”冯叔挥挥手,打发了小厮。他还看了江裳华一眼,笑了笑道:“真是奇怪。” 江裳华只是淡淡道:“许是有什么人传信给王府吧,只是对方不便露面,这才托小乞儿之手送来。” 冯叔颔首:“有理。容老奴看看是什么内容。” 他便当着江裳华的面,撕开了信封,取出了其中薄薄的信纸。一打开,纸上只写了四个大字,“黎珏有难”。 江裳华就在一旁,自是不会错过,瞳孔便是蓦然一缩。难不成,她为黎珏所卜测的劫难正是此时应验吗? 冯叔也是有些震惊,“世子有难?” 忧急之下,江裳华一把抢过信纸。便发现了信纸角落印着出处,写着“泼墨轩”。江裳华便恍然大悟,“这是京城泼墨轩所售的信纸!信是从京城而来的!” 冯叔一看,果真如此。便又询问:“既然信是从京城而来,那宁公子能否认出字迹是何人所书?” 江裳华细细看了看字迹,只觉得十分陌生,应该不是她所识之人手书,她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字迹。” “那么信中之言究竟是否可信?世子当真有难吗?”冯叔也有些担忧,惊疑不定。 江裳华冷静了下来,“既是京城而来的信,即便咱们不知是何人传信,也定不是无风起浪。况且皇帝也一直态度摇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应当防范一下。” “首批十五万石粮草便在青州军大营内,世子此番会先去营里,待点齐人马后,才会出发去利州。”冯叔提议道:“地卫还在王府中,可差他带领府兵,前去护卫世子!” 江裳华颔首赞许:“此计可行,那就有劳冯叔去请地卫统领了。” “好,包在老奴身上。”冯叔雷厉风行,立即往地卫所住的院子而去。 江裳华回了自己的房中,便有些心绪不宁,这都是那封信所导致的。她实在放心不下,便决定重新为黎珏起一卦,看看是否能卜算出一些新的消息来。 …… 得到卦象的指示,比上次卜测稍微准确了一些,至少得知了黎珏的劫难大约是在半个月之后应验。 稍微一推算,半个月后黎珏也当回到青州城了,江裳华便也安定了不少。至少哪个时候她在,可以帮助黎珏度过劫数。 地卫率领府兵前去护卫,即便皇帝对其发难,也当是足够应对了。 江裳华的一颗心才刚刚落地,房门却被猛地敲响。 她一开门,原是王府的一个小厮。 “宁公子!您在真是太好了!粮仓那边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对峙 “周大人趁世子去利州,忽然无故前去粮仓,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小厮禀报道。 江裳华霍然起身:“好一个周众,竟敢对赈灾粮伸手?冯叔可在?” 小厮回答:“小的到处都找不到冯管家以及地卫统领,万般无奈之下,才敢来惊扰公子。烦请公子出面,震慑周大人。” “我先去阻拦周众,你再派人去寻冯叔,让他带领一队府兵火速赶来!”江裳华交代完话,便骑上快马往城中粮仓而去。 其实,民田中的粮食还未全部收完,此番黎珏不过是先送去十五万石粮草给利州先行应急。这两日下来,应是又收了四五万石,被收于青州城内的粮仓内,专门辟出一间仓库来存放。 这无灾无难的太平时候,即便周众身为父母官,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粮仓去。他此行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当江裳华赶到粮仓之时,黎珏安排的人手已然有些拦不住周众了。 周众身披官服,步步逼近粮仓大门,场中数他地位最高,根本没人能镇住他。 “周大人请止步,您不能再往前走了!世子曾交代过,不许闲杂人等进入赈灾的粮仓内,请您不要为难小的。” 周众冷笑一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本官身为青州父母官,自然有权过问赈灾粮的事情,又怎会是闲杂人等?!你这刁民速速让开,否则本官便以妨碍公务的罪名将你逮捕!” “即便周大人今日要杀了小的,小的也不能让开。否则世子回来,小的无法交差!”黎珏安排的人倒是铁骨铮铮,面对正四品的一州正官,竟也毫无惧色。 周众大怒,大抵是觉得区区小民也敢违抗他,面上挂不住吧。“好呀,既然你自己找死,可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来人,将他拿下!” 眼看着局势即将失控,江裳华不得不快步上前,高声喝斥:“都住手!” 对于小吏和衙役们来说,他们自是不会认得这清隽秀气的小公子是谁。可周众却不会不记得江裳华,那日在荣王府,她就在世子身边。 可周众并不把她当一回事儿。 在他看来,只要来的不是世子或是青州的哪位将军,就根本阻拦不了他!就算是世子身边的红人又如何,不也就是一个幕僚么? “原来是宁公子?”周众皮笑肉不笑,配上那一脸横肉与肥厚的招风耳,实在显得油腻。“宁公子有何贵干,你忽然叫停,莫不是想阻止本官公务吧!” 江裳华一听,只好奇道:“周大人在公务?可是收来了粮食要存放?可本公子怎么没见着粮食的踪影呀?” 周众神色微暗:又是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是来存放粮食的?真是搅屎棍一根! “宁公子说笑了,本官是来清点余粮的。毕竟后续还要再送十万石粮草去利州,本官身为青州父母官,心里当然要对余粮有个底。” 江裳华恍然大悟:“原来周大人是想知道仓库内的余粮数量,这有何难,去将登记粮食进出的人叫来。记得带上账册,咱不能空口无凭,白纸黑字的才叫有条有理。” 方才那拦着周众的矮壮黝黑汉子便声音洪亮的开口道:“公子,小的便是记录粮食进出的管事,小的名叫武韬。” “噢,武韬管事,账册可在?” 他连声回应:“在的,小的这就去拿来。” 武韬跑进了粮仓内,没一小会儿便取了册子回来。不过,他回来时的走路姿势稍微有些僵硬,江裳华来到他身旁接过账册,才发现他背后偷偷别的一把斩骨刀。 那把斩骨刀厚重无比,刀背足有一寸厚,刀面好似长年沾染血肉,有些黑色锈痕,可那刀把却有些发亮,显然经常被使用。 难怪他走路有点僵硬,怕是稍不留神,刀尖也会伤到自己吧。 江裳华略微惊诧,武韬却是对其绽放了个朴素的笑容。以她的感知不难察觉,武韬其实对自己没有恶意。 她便没有声张,都装作没看见。还淡然自若的要来个算盘,当众翻开账册算了起来。 算珠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江裳华又重新合上账册:“周大人,粮仓内总共剩余四万六千石粮食。” 周众听了,不为所动:“宁公子还是让开吧。本官方才说了要清点余粮,光一个数字就想打发本官?” “周大人何必劳师动众的,几万石粮食清点起来,也是费时费力。您若是不相信本公子算的数字,大可亲自算一遍。”江裳华大方的将账册和算盘递了过去。 可,周众只是冷眼一瞥,便不客气道:“账本是可以作假的!见不到粮食,本官一个数都不会信!你们一再阻拦本官进入粮仓,莫不是心里有鬼?” 不止如此,周众还抬起胖胖的手,一把将算盘和账册打翻!一副丑恶嘴脸:“你们想糊弄本官!休想!” 也就在算盘哐当破碎,算珠溅落一地之时,武韬猛然抽出了背后别着的斩骨刀,刀尖直指周众,眸中带着杀气厉声道:“大胆!竟敢对公子无礼!” “嘶——”周众一见那锃亮的斩骨刀,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靠近对方,反而远远退开了十几步,只敢躲在张同知的身后张牙舞爪:“放肆!你是想谋害朝廷命官吗?众衙役听令,将他拿下,就地正法!” 衙役得令,手持长棍围了上来,可一时之间却也无人敢发起冲锋。 “我看谁敢过来!”武韬此时气场全开,通身散发着血腥气息。好似……他的手中沾染了无数的生命,才得来的如此气场。 江裳华没想到,这武韬拿出斩骨刀竟是为了保护自己。感动归感动,但他这么做实在不妥,无异于犯上作乱。 “武韬管事,将砍刀放下。”江裳华不得不开口,将其蠢蠢欲动的手压下,给了他一个不要冲动的眼神。 局势又进一步紧张了起来,江裳华深吸一口气,才中肯道:“周大人也别着急上火。你也知道,这一旦发生了冲突,回头世子归来,你也免不了要被责问。大家都别冲动,可以放下武器好好协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定夺 周众呵呵冷笑:“宁公子真是舌灿莲花。世子本就不屑本官,无论本官今日是否进得粮仓,他日世子归来,本官都免不了被问责。既然如此,又何惧起冲突呢?都给我上!” 衙役们蠢蠢欲动,刚被江裳华安抚好的武韬又举起了斩骨刀,刀面上的猩红血污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球。 “慢着!”江裳华再度开口,呵止了所有人。她的双目炯炯凝视着周众,“周大人这是欲加之罪!你与世子不过一面之缘,何来世子对你不屑之言?依本公子看,分明是周大人想要犯上作乱!” 周众破口大骂:“你放屁!” 江裳华更是言辞激烈:“驰援利州之事,由圣上下旨,交给世子全权负责。世子刚一离开,周大人就越俎代庖,妄图插手赈灾粮,你不是谋逆是什么!” “本官只是想清点余粮,却遭到百般阻挠,你们才是包藏祸心!竟还想往本官身上泼脏水,真是恶毒!”周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撕了这姓宁的。 周众这急了想咬人的模样,江裳华只是冷笑,又环视众衙役一圈:“你们想清楚了,都要跟着周大人谋逆吗?世子归来之日,周大人凭着官职许有一线生机,可拿捏你们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此话一出,衙役们面面相觑,面上都生出了犹豫之色。 “本官不是谋逆,这个姓宁的才是乱臣贼子!”周众气急败坏,连声否认。 她却呵斥道:“休要狡辩,公道自在人心!本公子起初可是对周大人客客气气的,反倒是周大人得寸进尺,咄咄逼人!” 面对江裳华,周众显然不是对手,狡辩无力,说的也都是苍白之辞。 周众节节败退,只能求助张同知,将他推了出去,“快想想办法,大人是留你来帮我的!我不惜得罪荣王府,费尽心思将你弄到同知的位置上来,你不能坐视不理!” “周大人,你稍安勿躁。”张同知不慌不忙,只压下周众的手,让他不要慌。 只见张同知上前一步,自信地朗笑道:“宁公子不要急着给人乱扣帽子。周大人并没有恶意,何必过分解读呢?若有失礼之处,下官代周大人向公子道歉。” 想洗白?江裳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倘若今日到场的是世子,周大人还敢如此?我料想不会。因此周大人不是失礼,是无礼、是挑衅、是看人下菜碟!” 周众气得脸色都涨红了,跳出来指着她骂道:“你区区一个白身,也敢在本官面前端架子!你妨碍本官公务,本官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同知见周众如此,也是微不可察拧了拧眉。这周众,跟个后生在这儿骂街,实在有失威仪气度。 “行吧,宁公子,下官便跟你直说吧。”张同知直视着对方,解释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因此田地里产出的粮食有四成是田税,要上缴朝廷。可众所周知,今年是个丰收年。” “据下官预估,今年的田税本该要缴二十八万石粮。陛下挪了二十五万石去支援利州战事,那剩下的三万石,理应由衙门收整,过后要运往朝廷的。” 江裳华心下冷笑:果然是冲着粮食来的。说的冠冕堂皇,可周众当真会主动将多出来的税粮交给朝廷吗? 面上,她却分毫不显:“且不论税粮最终是否与张同知估算的那般多,即便是,那周大人也该去地里收呀?粮仓里的这些都是利州百姓的救命粮,焉能从这儿抢?如此岂不是强盗作为!” 张同知哼了一声:“公子不知,世子早已下严令,命大头兵严防死守。小吏们不过提一嘴,便会遭到大头兵的教训,被打得十天都下不了炕。宁公子叫我等去田里收,这不是送上门讨打吗?” 他说得义愤填膺,好似错都在黎珏身上。 江裳华却是不以为然:“这一点,张同知可得体谅一下。事有轻重急缓,支援利州的粮食都还没缴全,旁的事当然得让一让。毕竟是军国大事,若是延误军情了,谁担待得起呢?” “说来说去,宁公子依旧在维护世子。问题根本没有得到解决,我等依旧无法从田地里收到粮食上缴朝廷。”张同知不悦道。 江裳华平静自若:“我不是维护世子,只是道理如此。朝廷又没催青州缴税粮,周大人张大人急个什么?” 周大人又是来了劲儿,骂道:“巧舌如簧!如今朝廷没催,不代表日后不催,本官更不该就此懈怠。今日,本官就把话撂在这儿,非要带走三万石粮食不可!谁敢阻拦,都以妨碍公务逮捕,祸及家人!” “我看谁敢!”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自街头传来。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气势恢宏的脚步声,那声响震耳发聩,整齐划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夺去。 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 只见冯叔身着轻甲,骑着高头大马奔腾而来。他的身后则是一队铁血府兵,足有百人,个个身披执锐,英武不凡。 刚才那一声暴喝,便出自冯叔之口。 “还请周大人自重!世子严令在前,谁人若是不遵,可别怪荣王府的人马不客气!”冯叔利落下了马来,行到江裳华的身旁,冲她一点头。 江裳华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冯叔是赶上了,否则万一打起来,场上非得见血不可。她不心疼衙役们,只是担心己方人手会受伤。 偏生周众没有眼力见,还不买账:“姓冯的,你少在这儿拿着鸡毛当令箭!” “嚯——”周众话语刚落,后方府兵大队便不乐意了,气势如虹地一喝。手中的长枪一杵地,撞出一阵脆响,大地也跟着抖了一抖! 埋汰冯管家,便等同于轻视他们。找死! 冯叔的气度自然比周众高个几百倍,他只不咸不淡摆了摆手,才道:“世子有令,世子外出之际,荣王府一切事宜由宁公子定夺。若有不遵者,以藐视王府之罪论处,当诛!” 如此,江裳华当即露出玩味笑意,望向对面那已经变了脸色的周胖子。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慧眼识珠 “诛”字犹如一柄重锤,敲击在周众的心头。 周众心虚,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宁……宁公子。” 江裳华好整以暇,笑着询问身旁的武韬:“武韬管事,你说以方才周大人的行径,算不算得是藐视王府呢?” 武韬也在冯叔到来的那一刻,便将斩骨刀插回了背后腰带上,“当然,宁公子说了算。” 冯叔眉眼一凝,想来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有机灵的手下便上前与冯叔复述方才的所有经过。 “岂有此理!周大人,宁公子可是我们世子的座上宾,你竟敢这般对待宁公子,实在无礼至极!”冯叔眉头一竖,比身为正四品官的周众还要更有气势。 周大人苦笑不已。他原以为,这宁公子不过是荣王世子的幕僚而已,哪知对方一跃上枝头。不仅成了座上宾,世子不在青州期间,对方竟还当家做主了?! 如此说来,这宁公子说话岂不是比身为父母官的自己还好使? 江裳华自是直接忽略了周众的苦笑,很快就适应了王府代班人的身份,吩咐道:“先将周大人请回王府吧!毕竟他妄图冲闯粮仓重地,本公子觉得,此事可以审一审,说不定会有内情呢。” 她发了话,冯叔只摆了摆手,他身后的府兵便如狼似虎扑来,一把擒住了周众。 可怜周众,又肥又迟钝,躲都没来得及躲一下,就如一只老母鸡似的被府兵扣住了。他挥舞着一双肥肥的手臂,奋力挣扎却也逃不开钳制。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来真的了。 也不得不佩服周众一句。局势一边倒之后,他也是能屈能伸,立马就认怂:“宁公子,方才是我无礼了,这就与您道歉,请您海涵,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江裳华淡笑着,明明是那么和善的天使面孔,说的却是恶毒的诛心之语:“周大人方才可不是这个态度。你将账册和算盘打落,本公子至今还手疼嘞。” 冯叔也恼周众的愚蠢举动,颇感无语。“带走吧!” 周众更是慌了。他感觉自己是只柔弱的小绵羊,即将要进入凶恶老虎的嘴中了,他更是奋力的哀求,把自己的姿态摆得更低了,“宁公子,我不是有心的,求求您大人有大量!” 江裳华不为所动,见这两百斤的胖子哭成个孩子一般也是无动于衷。 倒是一旁的张知同看不下去,出言道:“慢着!周大人始终都是朝廷命官,无论他犯了什么错,也该是由朝廷与皇上来定夺。你荣王府又有什么权力扣押官员、滥用私刑?” 此话一出,冯叔倒是正眼看着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张同知。往日他总站在周众身后,倒是让人有些忽略了,周众是草包,但张同知貌似不是。 江裳华朗笑一声:“张大人说笑了,我们只是请周大人去王府喝茶而已。说的什么滥用私刑,这些都是你空口白牙的污蔑之辞。还是说,张大人也想去王府喝茶,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来人,把张大人一并请回王府。”冯叔当即会意。一声令下,府兵们又围住了张同知,一群大兵虎视眈眈,别提有多慑人了。 府兵们手头的长枪可不是说笑的,都锃亮锃亮,锋锐无比。 形势比人强,张同知再是如何有城府,却也只是一介书生。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谋略的作用将会大打折扣。 最终,府兵押着两人去往王府,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江裳华也是感叹,她磨破嘴皮子,却还是武力镇压更简单粗暴有效。 难怪皇帝忌惮藩王们拥兵自重。身为帝皇,他怕的是藩王吗?当然不是,皇帝忌惮的是藩王们手中的兵权,他怕藩王们造反。 冯叔来到她的身旁,关切问道:“公子没有受伤吧。此番真是多亏了公子拖住周众,否则若是让他闯进了粮仓,老奴真是难辞其咎。” 江裳华温和一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冯叔放心,我没有受伤,也是多亏了武韬管事仗义出手,镇住了场面,否则只怕都打起来了。” 说到武韬,冯叔也是露出了赞许目光:“还是世子慧眼识英雄,将武韬管事放在粮仓当管事,还真是用对了。” “冯管家谬赞了,小的称不上英雄,能得世子抬举,是小的之福。” 不得不说,这武韬放下斩骨刀的时候,倒是与先前判若两人。 方才衙役们逼近,举起斩骨刀的武韬带着一股凶悍气息。可这会儿,武韬却是有些憨厚朴实的模样,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矮壮汉子。 可江裳华清楚,手中若没沾些鲜血性命,断不会有这样骇人的气势。 “宁公子,咱们回府吧。那周张二人还等着咱们回去料理呢。”冯叔提醒道。江裳华颔首,武韬便拱手恭送二人。 而她不经意一瞥,竟是发现武韬的右手是断了两指的! 她这才想起,方才武韬是以左手持着斩骨刀护自己周全的。江裳华便惊奇的看向了冯叔,冯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待会儿再说。 离开了粮仓没一会儿,江裳华便迫不及待的问:“冯叔,那武韬管事的手是怎么一回事儿?” 冯叔叹了一声,有些惋惜:“武韬原本是青州军的一名千夫长,但是五年前一场战事,他不幸断了右手二指,落下伤残。因为伤在右手,多少是有些影响拿武器的,后来他退了伍,辗转在青州城内谋生。” “武韬管事是做的什么差事?”江裳华好奇问道。 冯叔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好似是做了屠夫,成日杀牛杀羊。那日凑巧被世子和天卫遇见了,世子听闻了他的遭遇,便让他来粮仓做了个管事。” 原来是这样。难怪武韬身上有种凶悍的气息,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后来又做了屠夫,身上的血腥气息自然是重的。 黎珏大抵看他是个人才,毕竟曾经做过千夫长,懂一些管理也有足够的魄力。武韬做着屠夫虽然可以谋生,但却有些埋没了。 这不,放在粮仓做管事,果不其然就发光发热了。 想到这里,江裳华也笑了笑,称赞道:“世子果然慧眼识珠。”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扣留 二人回到了王府之中,便径直往前厅而去。周众和张同知便是被押到了这里。 江裳华一进门,便发现二人不情不愿坐在了待客的太师椅上,每人身后还有两名府兵监守着,完全没有做客的体验。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冯叔便将其迎到了主位上:“公子,请。” 江裳华自是有些意外和错愕,她可没想鸠占鹊巢,坐上不属于她的主位。 因此她并没有依言坐下,只立在主位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那坐立难安的两人。 张同知此时还算理智,他直视着江裳华质问道:“宁公子,你究竟欲意何为?下官必须要表明的是,即便荣王府在青州能只手遮天,但也不该扣押着朝廷命官,这是藐视王廷!” 她听了,只是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张大人是在吓唬我么?你二人擅闯赈灾粮仓,便是闹到御前去,本公子也丝毫不惧。更遑论如今本公子也只是例行公事带你们回来调查,怎么就是扣押官员了?张大人一手扣帽子玩得很溜嘛。” 张同知看着眼前少年语笑晏晏的模样,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姓宁的虽然年轻,但是手段却是老练。 这容貌和通身气度威仪,像个接受了优等教育的世家公子。否则为何提起当今圣上,他也是一派寻常语气,好似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张同知努力回忆,却是想不起来哪里有个姓宁的世家。 江裳华不知道张同知脑子里在盘算什么,便先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周胖子发难:“周大人今日缘何要去赈灾粮仓闹事?想仔细些,说明白了你才有走的机会。” 周胖子真的不经吓,他早先就被荣王吓破胆了。而且周众这人本就欺软怕硬,是怂货一枚。 他本就是趁着荣王世子外出,才趁机发难。要是一早料到荣王府会动用府兵镇压,他本人也会被扣留在这王府之中,根本就不敢去闹事。 如今,周胖子惶惶不安,提心吊胆着。 江裳华的话不轻不重,可周胖子却一直哆嗦着肥厚的双唇,想开口说话也控制不住自己。 张同知见此,心下十分鄙弃。自家上司如此拿不出手,做下属的也会跟着丢脸不是?要不是没得选择,他也断不会辅佐着这个废物。 场上十分安静,周众始终不敢开口说话,不知是否因畏惧身后的府兵。 周众不敢吭声,张同知便更不会开口了。江裳华心知他们想用拖字诀消耗她的耐心,便侧头看向冯叔一眼。 冯叔经验老到,处理这些事情是信手拈来:“既然都不愿意说,那就只好请二位在王府里暂时住下了。两位大人放心,我荣王府热情好客,断不会怠慢了二位。” 此话一处,张同知的面色仿若吞下了一只苍蝇般难看。 冯叔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弯月,“来呀,请二位大人下去休息。等休息好了,咱们改日再来聊天也不迟。” 张同知自是不从,可他刚要霍然起身,便被身后的府兵又摁了回去。 他又气又急,便口不择言:“姓冯的,你们敢扣押朝廷命官,等下官出去了,一定要状告你荣王府仗势欺人、藐视朝廷!” 这狠话实则没什么威力,像冯叔这等见多了风浪的人,只像句笑话一样让人啼笑皆非。 “带走吧。”冯叔轻飘飘一句话,府兵们登即将人拖了起来,十分粗暴地押着二人。 张同知也慌了,破口大骂着。周胖子害怕极了,两百斤的胖子就这样哭了,叫喊着自己是无辜的,都是张同知撺掇和指使的。 他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哭喊着求宁公子放他一马。 而江裳华自然是鄙弃万分。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哭得这么丑,真是辣眼睛。冯叔也是嘴角抽抽,只挥了挥手,让府兵将人带下去。 周胖子哭哭啼啼着被带走了,场面终于恢复了宁静。江裳华叹息一声:“这都什么事儿呀。” “累公子操心了。”冯叔十分不好意思。 江裳华正色着摆摆手:“后头审讯的事情便交给冯叔了。我毕竟是外人,又是白身,实在不好越权。” 冯叔笑了笑表示理解:“也好吧。得亏地卫率兵去护卫世子了,否则这二人可有苦头吃了,他折磨人的手段,可谓是令人发指。” 她都知晓,早先就曾有缘目睹,此时便也只是淡笑着,“那么冯叔预备怎么处置那二人呢?” “还能如何,先关两天呗。回头可以审一审周众,若他方才所言非虚,这个张同知竟然可以指使上司,想来不会没有背景,更不是个善类,或可深入调查一番。” 江裳华颔首:“冯叔条理清晰,此事我便不插手了,全权交给冯叔。” 冯叔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道:“也好。不过公子行走在外毕竟是代表王府,总不能没有倚仗。这样,这块令牌公子拿好,必要时刻可以用以调度府兵,算是给公子傍身。” “这……不妥。”江裳华听完了话,便明确拒绝了:“这令牌还是冯叔自己收着吧。周张二人被关押了,想来后头也没什么需要调度府兵的地方,我拿着也是无用。” 冯叔本还坚持:“公子便拿着吧,只是傍身用的。回头世子归来了,老奴再讨回来便是。” 但江裳华坚持不接。 冯叔拗不过她,只好作罢,末了还补充一句:“公子若是有需要调度府兵的地方,只管开口,老奴会交代府兵统领全力配合公子。” 江裳华颔首,这事儿便算是揭过了。她没再过问周众二人的事,完全相信冯叔会处理好此事。 可隔天,却有小厮来报:“公子,魏通判在府门外求见。” “冯叔呢?”江裳华正在捣药,听到小厮来报便停手抬起了头来询问。 小厮回答:“冯管家外出巡视王府产业了。这会儿不在府中,这才来打扰公子。” 江裳华一想,大概也知道这魏通判是为何而来,便道:“先请魏大人到前厅看茶吧,容我换身衣服,即刻便来。” “是。”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求情 就在魏通判于前厅之内焦急等待时,换了一身干净衣衫的江裳华才姗姗来迟。 “魏大人久等了,快请坐。”江裳华招呼着魏淮,举止有礼,没有半分骄矜。 而魏淮也是礼数周全,连忙拱手,即便对方是白身,又不是荣王府之人。可他早就听说了,世子离开青州城后,荣王府的一切都由眼前这个少年做主。 若非贤人,世子又怎会委以重任? 因此魏淮没有半分逾越,一直恭敬对待。 江裳华上下打量了这位魏通判一眼。比起他庸碌油腻的上司,圆滑心机的同僚,这魏通判倒是难得的一身正气,模样也是周正得很,通身都是读书人的清贵风骨。 “不知,魏大人是为何而来?”江裳华以指尖敲了敲黄花梨的桌面,茶盏内的茶汤掀起微微涟漪,茶汤面上翠青的茶叶也漂动了。 魏淮抬起眸子望着少年,才诚挚恳求道:“宁公子,下官都听说了粮仓的闹剧,这才厚颜上门,斗胆求情。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周大人与张大人一马?” 果不其然,是为此而来。 江裳华听了并没有表示,只抬头询问:“魏大人以为他二人是得罪了我?” “下官不知。但不论周大人张大人是因何而获罪,他二人都是青州城的主要官员。长官被关押在此,衙门上下失去主心骨,根本无法勤恳办差,几欲瘫痪。请宁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们计较。” 不得不说,这魏淮说话可比周众和张同知有水准多了。 表明他此来是为了大义,为了青州城官署得以正常运作,并非因为私交而冒昧上门。 江裳华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她一早就派人盯着衙门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都了如指掌。 但饶是如此,她也没有点头。只婉拒道:“我料到魏大人是因此而来的,但我也必须如实回答魏大人。周张二位大人并非得罪了我,而是因为藐视王府,又欲对赈灾粮伸手才获罪的。” 魏淮哑然,他并不知道周张二人是如何作死的。 当日,周张二人也曾邀请他一道去粮仓。但因魏淮手头有活要忙,便推了此事,务实地在衙门办公。后来,也是衙役来禀报,他才知二人在粮仓闹事被带到了荣王府。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魏淮平日里与他二人便是泛泛之交,除了公务往来,再也没有交集。他自然也懒得多管闲事,过问周张的事。 是周张的二位夫人见丈夫彻夜未归,跑到了衙门哭闹,给魏淮施压。要他将周张二人从王府平安捞回来,否则便是失职,自有秋后算账之日。 魏淮迫不得已,这才上门来求情。 “那……宁公子预备何时放二位大人回来?他二人毕竟是朝廷命官,总不能一直扣在王府,这样不成体统。或者,公子可以去书一封,由圣上裁定他们的罪名,如此也才符合理法。” 江裳华知道他的难处,便回答:“魏大人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周张二人是想来抢赈灾粮的,你想想要是延误了军情,是何后果?” 魏淮犹豫了:“这……” “事情我只压在了王府之内,若是传入圣上耳朵,这二人有没有命活还另说。”江裳华语气平淡,但却不容置疑:“在供述出指使之前,请恕我不能放了这二人。” 他抱着最后一试的侥幸,又问:“真的没有余地可以协商吗,宁公子。” “没得协商。”江裳华明确拒绝,“此事我会去信给世子,在世子回信之前,只能先委屈周大人和张大人了。” “好吧,是下官叨扰宁公子了,这就告辞了。”魏淮拱了拱手,起身离去。 江裳华送他到王府门口,又开口道:“魏大人好生约束衙门中人吧。告知他们好自为之,若是惫懒划水,想端着铁饭碗当米虫,那就趁早滚蛋。多的是人想吃公家饭,没人乐得养一群废物。” 魏淮抹了抹额间的汗,心想这位宁公子真是言辞犀利,但也不失为是一个通透人。他方才只是随口一嘴,对方便知衙门底下的人是趁机偷奸耍滑了。 不过也好,平日里周大人多有纵容,疏于管教,下头的人就越来越放肆了。趁机敲打敲打,也未尝不可。 “多谢宁公子提点,下官告辞了。”魏淮拱手辞离,这便往衙门去了。 送走了魏通判,江裳华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她没什么可忙的,收粮之事也有王府底下的人盯着,粮仓那边有武韬,她也甚是放心。 江裳华还想继续捣药,可刚拿起药杵,她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离开之前,明明将药杵放置在石桌上了,怎么药杵这会儿又跑回了药臼之中!? 冯叔早有交代,因为种植带毒奇花异草的缘故,这院子平日可没有人来,便是王府下人也不会随意进入。 今日药杵挪了位,自然不是药杵自己长了腿跑的,而是有人进来过! 是谁?不可能有人敢随意进自己院子的,刚这么一想,江裳华便欲出门去询问。还不曾有所动作,她便觉得后脖颈一凉—— 那是一种金铁的冰冷触感,江裳华的身子霎时僵硬,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周众和张栩业在何处?”对方语气森冷。 背后之人手中的匕首是带着恶意的,江裳华连对方的正脸都看不到,又爱惜自己的小命,只好配合着回答:“关在后院了,门外有府兵的把守。” 她以为,自己说了之后对方就会放她走的。哪知…… 对方推了她一把:“现在就把他们俩放了!” “我没有权力指挥府兵,英雄找错人了。”江裳华还试图耍滑头,忽悠对方。 可对方的消息十分灵通,喝骂道:“你骗谁呢!谁不知道荣王世子离开后,荣王府是由一个年轻公子当家做主?” 虽然被拆穿了,但江裳华依旧强撑着:“即便如此,也得有令牌才能调动府兵。我只是管着荣王府的事,越不了权去指挥府兵们。” 那人一眯眼,便冷漠道:“既然无用,那也没有必要留着你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威胁 阴狠的话语,激得江裳华心脏怦怦乱跳,他想要杀人灭口吗!! 对方已然动了杀机,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江裳华究竟该如何自救呢? 她这会儿冷汗淋漓,脑海中万千思绪,一时之间也理不清一个头尾。但她知道自己一个犹豫,下一秒可能就是身首异处! 感受到身后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她惊恐无比。 “等等等等!”江裳华颤抖着嗓音,连忙叫停对方,又为自己争取到了片刻光阴。 “英……英雄,我并没有看到你的正脸,你何苦非要杀我呢?你试想一下,杀了我不仅没有好处,更会带来许多的麻烦,届时王府戒备,你不是更难救人了嘛。” 杀手怎会被江裳华的三言两语轻易哄骗,“你知道了我的目的,当然是留不得了,否则只怕才是后患无穷。” 江裳华连声保证:“不会的!我绝不会将你的事情透露出去的,我保证。” 杀手不言,江裳华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动摇,不得已她又继续加重砝码:“英雄不是要救周大人吗?我虽然不能随意调动府兵,但我可以想别的法子帮你!” “谁要救那头肥猪了?” 江裳华听出他话语之中的厌恶,眼珠子滴溜一转,灵机一动立即打蛇随棍上,“英雄,要不这样,今夜子时我去帮你引开府兵,如此你便可以趁机进去救人。” 杀手不信:“你有那么好心帮我?” “这不是自家小命掌握在英雄的手中嘛。若是不投诚,哪还有命可活?只要你不杀我,咱们万事好商量。相信以我的地位,还是可以帮到英雄一些的。” 江裳华虽然苦笑着,但也尽量在语气中表现出自己的诚挚。 杀手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将剑架在对方脖子上,迅速思量了一番。 最麻烦的还是府兵的看守,荣王府的府兵最是精锐,装备比青州军都要强上一个档次,他实在没有把握在府兵的包围下带走张栩业。 不得已,杀手只好选择借用少年的力量。不过一边利用的同时,还不能忘了防备。 杀手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耍滑头,也别想尝试求助他人,我会一直在暗中监视你的。今夜子时,你要是没办法救出人来,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手咬重了“杀了你”三个字,威胁意味满满。江裳华听得寒毛乍起,赶忙点头应下:“英雄放心,我一定有法子救出他们。” “你叫宁溪对吗?”杀手问。 江裳华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我是宜州人士,今年刚满十六,多谢英雄高抬贵手,放我小命。” “这名字起的太烂。”杀手鄙夷了她一番,又仿若大发慈悲:“好了,开始吧,我倒要看看你会如何救人。” 他收回了匕首,插回刀鞘之中,那金铁摩擦所发出来的声音头一次带给江裳华安全感,她心里的石头落地,便剧烈喘息了几声。 好一会儿,江裳华缓过了劲儿,她才小心翼翼转过了身。 这会儿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身上的冷汗在提示着,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她深呼吸数次,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她拉开院门,提步走了出去。一边走,她一边不安地回头张望。 “别一直张望。你若是暴露了我,我一定拼死击杀你!”杀手的话逼音成线,穿进了江裳华的耳朵里。 他真的一直在暗处监视着自己! 江裳华愣在了当场,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摆脱对方才是。 出神期间,冯叔外出回来了,见她杵在原地还奇怪地问她:“公子怎么了?怎么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感觉到身后那近乎实质的威胁,江裳华一颗心都吊了起来:“我……我没事。冯管家我有事想请教你,这城内可有什么知名的酒馆?我一时嘴馋,想要喝点酒。” 冯叔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城南新开了一家酒馆,听人说他家卖的酒十分浓醇。不过,咱们府中酒窖也有一些好酒,公子若是想喝也可差人去取。” “不用了,我还是出去买吧,正好我想出去逛逛。”江裳华摆了摆手,与冯叔道别后很快就出府去了。 冯叔望着江裳华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才收回了目光。 她一路提心吊胆着,身后一直有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江裳华便知,杀手并没有离去,一直在身后监视着自己。 无奈归无奈,但毕竟自己没有反抗之力,否则早就和对方拼命了。她不懂武艺,虽然有毒傍身,但也得一击必中才行。 如若不然,万一惹恼了对方,陷入了万劫不复,那才是得不偿失。 江裳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多时便来到了冯叔所说的那家酒馆。她一抬头看了看招牌,倒也十分意外。 凌云酒馆?! 这……凌星宇的分店已经开到青州城了吗! 意外归意外,江裳华还是踏入了其中,醇香酒气扑鼻而来,将她心中的恐慌稀释了一些。 掌柜十分热情,一点不比京城总店的掌柜逊色,“公子想喝什么酒?我家酒馆应有尽有,您可以品尝一下这秋露白,足足酿了十年,绝对童叟无欺!” 掌柜十分有眼力,见江裳华的穿着十分体面,料子也是上乘,便挑着好酒与她介绍。 “秋露白?应是十分不错的,给我来两小坛吧。”江裳华嗅了嗅秋露白的酒香,便觉得十分馥郁。 掌柜满口应下:“好嘞!公子您还可以试一试我家其他的酒,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货。” 江裳华四处看着。 帘布忽然被掀开,一俊逸出尘的青年从后堂中走了出来,和她迎面撞见了。 别提江裳华有多意外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凌星宇还真的在这儿。 不过她此时穿着男装,不宜贸然与他相认。 她思索一番,忽道:“馆中可有花雕酒?帮我送个三五坛到荣王府吧。这秋露白我就先拎走了,回头找王府冯管家结算,就说这是世子要的酒。” 掌柜连声答应。倒是凌星宇听这少年说起荣王府,便多看了他两眼。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周旋 江裳华踏出了凌云酒馆,还未分辨去向,身旁便响起了一道不满的声音:“你去了好久,是不是想耍花招?” “……”江裳华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还要忍住惊吓不爆粗,实在太为难她了。 “谁耍花招了?本公子试了试酒,当然要费些功夫,这不是买到了酒么?”江裳华辩解道,暗自打量了对方一眼。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衫,因为上街不宜太打眼,他没有戴面罩,身材中等,其貌不扬。但从他手背上隆起的经络就能看出,他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练家子。 江裳华对他的相貌没什么印象,唯独一个侧脸觉得很是眼熟。仔细一看,眼睛也是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看够了吗?不想要眼珠子了?”杀手冷声警告道:“你最好老实点,不要想着耍花招,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江裳华抿了抿唇,也不多狡辩,只默不作声拎起了酒,便提步回了王府。 她一头钻进自己的院子里,心知那杀手仍然盯着自己,江裳华镇定自若的继续捯饬着自己的药材。 直到天黑了下来,她依旧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情。丫鬟敲响了门,江裳华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天色已晚,才放下手头事务去开了院门。 “公子,冯管家知道您在忙,特意吩咐奴婢为公子送来晚膳。冯管家说,庶务再忙,也切莫废寝忘食,仔细身体。” 江裳华接过丫鬟手中的托盘,和煦一笑,“替我转告冯管家,多谢他的关心,改日我请他喝酒再当面致谢。” 丫鬟躬身退下,江裳华回到房内,又差点被烛光不及处的那个黑影吓了一跳。 “……你是故意以吓人取乐的么?”江裳华真的是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压下了骂骂咧咧的冲动。 杀手对于江裳华的态度不予理会,只自顾自道:“你和那丫鬟说什么了,你当我没听见么?” 他这么说,反而是江裳华奇怪地问:“我说什么了?不就是简单寒暄了几句么,哪有说别的?” “你们是不是在说暗语?” 不得不说,这个杀手的疑心病是真的很重。江裳华耐着性子解释道:“没有说暗语。我并不是王府的人,冯管家对我多有照顾,我请他喝酒只是人情往来,好吗?” “当真?”杀手半信半疑。 江裳华对杀手当然没有那么多耐心,丢下一句“爱信不信”,便埋头吃饭了。 “……”杀手大概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人质吧。 也就在江裳华吃饭期间,杀手又来到她的跟前,幸灾乐祸道:“天已经黑了,距离子时不到两个时辰,救不出人的话就拿你自己的命来抵押。” 她听了,只放下了银箸,拿起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嘴,才道:“你应该期盼我可以成功。实不相瞒,我与荣王世子乃是焦孟之谊,你若是杀了我,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杀手哼了一声:“你还是自己祈求成功吧,也别拿荣王世子威胁我,我可不怕他。杀了你,我自有法子脱身,没人能查到我头上。” 江裳华双眉压了压,只深深凝望了他一眼,便撇过头去不与他废话了。 这个男人,真的越看越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个侧脸,印象还算清晰,她一定在哪里见过才是。 她吃完了饭,便捧着一本书靠在床头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灵光一闪,想了起来。 对了!一个多月前,她与黎珏和绝影还在赶往青州的路上,途径永州城,那日晚她出门去药铺买七星草,曾在街上遇见过一个男子。 当时江裳华就觉得那个男子的气息熟悉,还跟了他一会儿。后来人进了客栈,她便放弃了。 难怪今日她觉得这杀手的侧脸熟悉,原来是在永州城见过一次!奇怪的是,当时她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杀手的气息熟悉呢? 江裳华思绪万千,在心中飞快盘算了起来:眼下看来,这杀手应是不知他们曾经见过,想必也不会猜到自己能认出他来。 可以确认的是,这杀手是为了救张同知而来的,至于刺史周众,杀手好像不甚在乎。 她早先就猜测,周众的背后有高人指点。那么这个隐藏在他背后的人,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杀手呢? 她若有所思,假作不经意的抬眼看了一眼房梁,杀手正在顶上盯着自己。两人的目光便在空中触碰了一次,江裳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时间还早,江裳华便闭上眸子假寐了起来。 秋夜凉薄,窗外呜呜吹入了夜风,江裳华觉得有些凉意了,便睁开眸子想去关窗。哪知一睁眼,杀手又似个鬼魅一般站在床头盯着她看。 屋内昏暗,唯有他的眼睛炯炯,就像个潜伏在暗处的恶狼。 江裳华的魂差点被他吓没了,一天被他吓了三回,这会儿终是忍不住爆了粗:“你真的是够了!神出鬼没的也就罢了,是不是还有整蛊吓人的癖好?” 杀手眸光闪烁,“我没兴趣吓你。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那也要看你问的是什么!”她没好气道。 他想了想,才问:“你知道江裳华此人吗?” 江裳华心中警铃大作,杀手问自己干什么? 不过一回想,她如今是男装的宁溪,对方不应该能认出她来,便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江裳华?那不是世子的未婚妻么?” “她在青州城吗?”杀手询问。 江裳华便是摇头,神色自若的否认道:“她一个闺阁小姐,又怎么会出现在青州?据我所知,她在京城吧。” 杀手不信,又追问一句:“真的不在青州?” “你觉得她在,便自己去找呗。还是你觉得她在荣王府内,也可以去翻一翻。” 她不以为然的语气,终究是瞒过了杀手,让其信以为真。 “好了,到时间了,我要去办事了。你等我好消息吧。”江裳华起身,拎起酒坛离开了自己的院子,往后院而去。 关押周众和张栩生的院子之外,府兵见到江裳华还觉得十分意外:“公子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中计了! 江裳华温和一笑:“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要审一审周张二人。这里有些好酒,是品质上乘的秋露白,你带上兄弟们找个地方去暖暖身子,放一下风。” “这……恐怕不妥,我等不能擅离职守,还请公子见谅。”府兵推辞了江裳华的好酒。 她有任务要完成,对方当然不能不接受。于是江裳华又道:“就半刻钟,我审完了出来,你们恰好回来便可,冯管家不会知道的,你们放心吧。” 府兵们面面相觑,有些心动。重点是秋露白的酒气还真的挺香的,当班的队长咽下一口唾沫,最终还是动摇了:“那好吧!我等半刻钟后准时回来,公子请便。” “多谢。”江裳华推开院门进入,府兵们也都离去了。 没一会儿她便将五花大绑的两人推了出来,那二人还不太配合,费了江裳华老大力气。她四周张望一圈也没有看到杀手,忍不住放声呼喊道:“喂!人给你带出来了,快出来!” 屋顶上,谨慎的杀手确认了四下无人,府兵们也确实都走开了,这才飞身而下,二话不说拎起张栩业便要跑。 “大人,也救救我吧!”周众一见他,亲切得眼泪鼻涕都掉下来了。 杀手十分嫌弃:“你太胖了,我带不动你。” “不要啊!大人你那么厉害,一定有法子一起救我的吧!”周众哭哭啼啼,饿了也有一整天了,委屈的不得了。 “你再拉扯着,咱们谁也走不了!撒手,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杀手厉声警告。 周众哪里能依,他只觉得,自己要是被丢下了,恐怕就再也没命离开荣王府了。 杀手有些厌烦,面露憎恶。 偏生此时,江裳华还似笑非笑道:“你们还不走吗?那就别走了吧,荣王府所属何在!” 她一声令下,周围空置的院落便呼啦啦跑出了大批府兵,呈合围之势逐渐收拢包围圈。冯叔精神矍铄,领头而来。 他捋了捋胡子笑道:“还是公子足智多谋,老奴愚钝,差点没能领会公子的意思!” 江裳华朗笑一声:“冯叔过谦了,这不是配合得非常好吗?” 杀手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中计了! 如今被荣王府的府兵团团包围住,若想活命,也唯有擒住那没有武艺傍身的宁溪当人质,才有谈判可能了! 他当机立断,右手呈龙爪抓向江裳华。而江裳华早先被他拿匕首挟持过一次,这回早就有所防备,见他攻向自己,便将藏在袖子的毒撒了出去! 杀手毕竟是杀手,他十分警敏的以袖掩面,并没有将毒粉吸入肺中。倒是一旁,菜鸡队友周众和张栩业中了招,纷纷摇晃着倒地了。 而江裳华也趁此机会离开危险区域,退到了众府兵的身后。冯叔见江裳华脱险,立即下令:“上!将他拿下,要活的!” 府兵们十分骁勇,前仆后继冲了上去。但杀手也不是吃素的,他抽出腰间匕首,与府兵们战斗了起来。 他也是狠厉,手起刀落,再度扬起时又会带起血线,场面很血腥。 不过场上的人都司空见惯了。便是江裳华,早先也常跟着荣王出入战场,不是没见过血肉翻飞的场面。 不过江裳华也从对方的招式手法之间看出了一些端倪,她恍然大悟,终于知道自己对他的熟悉感觉从何而来了。 杀手再是厉害,终也敌不过人海战术。 荣王府方面死伤了十几个人手后,几个副队趁着杀手疲于应对,终是将其给制服了。杀手还想反抗,还未雄起便被府兵以刀柄敲了头,一时之间眼冒金星,血也顺着额头滑落。 等他缓了过来,人也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被押在江裳华和冯叔面前。 “说吧,你是受何人指使?”冯叔冷声问。 杀手抬起头来,只不屑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一声嗤笑。 冯叔自是大怒,冷笑一声道:“看来是一块硬骨头呀?没关系,先将他押入地牢吧,回头再慢慢审,反正有你的苦头吃!” “只等地卫回来了。”江裳华有意无意提起了地卫,暗自观察着杀手的神色。 他果不其然是恐慌了,有一瞬间的失态,下意识的想要咬舌自尽。江裳华自然不会让他得逞,闪电出手擒住了他的下颔骨,“把他的嘴堵上,防止他自戕。” 府兵反应了一下,便从周胖子那一身臭汗味的衣摆撕下一片,直接塞进了杀手的口中。 周众和张栩业这会儿全身软麻无力,见大人都被擒了,眼眸中都流露着绝望。荣王府欺人太甚,设下圈套也就算了,竟还以多欺少! 冯叔可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情,只摆摆手让府兵将他们都打进地牢。因为钓上杀手这条大鱼,周众和张栩业的待遇也是更差了,被迫收下牢狱大礼包。 三人被带走了,冯叔这才抽空与江裳华道:“这次让公子涉险了,是老奴照顾不周,还请公子原谅。等世子回来,老奴会自行与世子请罪。” “冯叔不必自责。”江裳华安慰他道:“这杀手不请自来,又武艺高强,他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王府,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冯叔还是自责:“始终是老奴失职了。还好公子没有受伤,否则老奴难辞其咎。” 江裳华自然不会怪罪冯叔,便故意转移了话题:“冯叔是如何猜到我有难的?虽然我有往外传递消息,但毕竟太过隐蔽,连我自己都心里没底。” 因此她在身上藏了好几种毒,以备不时之需。就连呼唤府兵之时,她也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态,其实心虚得很。她是想着即便不成,便是吓唬吓唬对方也好。 大不了一股脑的将几种毒粉都撒出去,总会有一个能中的。只要对方能中招,她就有可乘之机了,不至于全无胜算。 可以说,江裳华还是留了不少后手的,但因为冯叔的机敏,这些竟然都没派上用场。 当然,江裳华行事之前,也暗中替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她会逢凶化吉,她这才敢冒险一试。 但归根结底,都算是江裳华幸运,否则事情还不知会怎样曲折呢。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陛下的密令? 既然江裳华问了,冯叔当然会为其解惑:“公子看得起老奴,惯常叫老奴‘冯叔’,白日里却忽然叫了管家,老奴当时便觉得有些奇怪。后来公子外出,又叫凌云酒馆送来了大批的花雕酒,还称是世子订的,更是觉得公子反常了。” “恰逢晚饭时分,往常总会到场的公子又没来,老奴便派了得力丫鬟来送饭。公子依旧称老奴为管家,还说要请老奴喝酒,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毕竟老奴早就听世子说过,公子并不是嗜酒之人。” “除此之外,白日里后院的水井打捞上了一具府兵的尸体,身上有外伤,恐是遭人袭击。联系到公子一整日的反常,老奴这才怀疑公子是受人胁迫了,反常举动是在给老奴传递信息。这才赶忙布置,还好没让贼人跑了。” 江裳华听了,叹了一声:“不愧是冯叔,果然厉害,一猜一个准。” 冯叔谦和一笑:“公子过奖了。” “对了冯叔,这个杀手能在王府来去自如,想必对王府有一定的了解,联系到半年前王爷意外身故……冯叔不妨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会有收获。” 江裳华暗示道。 冯叔认真听着,正色点头:“公子说得有理,确实可以往那边好好查一查。至少要知道这杀手是冲着什么来的。若只是为了救周张二人,倒也不必挟持公子。” 江裳华顿了顿,又道:“冯叔,这杀手应是从京城来的。他胁迫我之时,曾问过我江小姐的消息,想必是有所企图。可江小姐从不曾来过青州,自然不会有仇敌,我也只能往京城权力倾轧那方面去想了。” 这么一说,也确实在理。冯叔道:“公子可还记得咱们收到的那封写着‘世子有难’的信?” “嗯,记得。我在猜想这是否是同一方势力所为,目的是为了破坏世子的婚事吗?他们两边下手,只要有一方能得手便可以达成目的。”江裳华疑惑着,“不过我也不敢确定,还得经过调查才能得出结论。” 冯叔也是奇怪:“杀手要找江小姐,又怎会找到青州来?” “这……谁知道呢?”江裳华讪讪笑道。 冯叔摇摇头:“真是怪哉。或是京城那边有人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认为江小姐随着世子来青州了,这才追杀而来?” 江裳华摸了摸鼻子:“也不无可能。” 冯叔拧了拧眉,“此事我得去信给世子才行。无论如何,也该有所防范。夜深了,公子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咱们一道审问杀手。” —— 除去了安全隐患,江裳华安心睡了个好觉。 翌日她睡到了自然醒,通过府兵的引路,闲庭信步来到了隐蔽的王府地牢。 冯叔早已经到了,见到江裳华便赶忙起身:“公子来了。这杀手真是块硬骨头,老奴已经用了不少刑,他始终没有开口。” 放眼望去,里头的杀手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身上处处皮开肉绽。冷汗浸湿了他身上脏污的衣衫,蓬头垢面,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江裳华看了,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转头问:“冯叔,周张二人呢?” “关在另一处了。” “去审一审张栩业吧,那是个文弱书生,扛不住刑也就开口了。他应该有点价值,否则杀手也不必大费周章的救他。或许张栩业知道的不多,但费点气力,总比这人的嘴好撬。”江裳华不咸不淡道。 冯叔赞许:“也好,老奴这就命手下去审那二人。” 冯叔正要退下,江裳华便开口与杀手道:“你不肯开口,就让那二人也受点刑吧。毕竟看起来,你比那二人的地位还要高,哪有上司受苦,属下躲灾的道理。” 一直沉默不语的杀手忽然挣扎,动作之大,锁链都锒铛作响。 “别动张栩业!你们不要动他!” 他这么激烈的反应,也让冯叔有些诧异。江裳华却咧嘴一笑:“你们二人有两分相似,从年龄上看,他应该是你弟弟吧?” 杀手咬了咬牙,只是沉默。 “你越是嘴硬,你们要受的苦头就越多,自己衡量一下吧。”江裳华丢下了话,便随着冯叔去另一间牢房了。 府兵尽职尽责,又将牢门锁上了。 那头,周众和张栩业被关在一处。江裳华和冯叔来了,二话不说便招呼二人,直接用了鞭刑。 生了倒钩的鞭子浸泡在辣椒水之内,这一鞭下去,那叫一个酸爽,皮开肉绽不止,还火辣辣地疼。 周众一个身娇体弱的胖子,也就挨了两鞭,便受不住刑,哭着喊着说他什么都招。 张栩业想呵斥他闭嘴,可他咬牙忍受鞭刑也已是极限,就怕一张口就泄了劲儿,会辱没了文人的风骨。 无妨,反正周胖子肯招了。冯叔便抬手制止了鞭刑,“想清楚了,肯招了吗?” “我什么都招,求求你们别打我了……”周众喘着粗气哀求着。 冯叔点了点头,十分满意:“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负隅顽抗也只是徒劳,你比他们都要通透得多。” 周众舔了舔干涸的双唇,没什么骨气道:“你们问吧,想知道什么?” 冯叔的双眸霎时锐利如鹰,直盯着他:“王爷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可就诛心了,周众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关我事!你们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算计荣王殿下啊!” 冯叔自是不信:“若是与你无关,为何王爷一去,你就带头大肆打压王府势力!我看你分明是撒谎,继续用刑!” “不要啊!我没有撒谎,荣王殿下的事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打压王府势力的事,也是大人命令我这么做的,他们手头有陛下的密令,我不敢不从!” “陛下的密令?”冯叔似笑非笑,又把目光转向了张栩业:“张大人,此事你作何解释?” 张栩业硬气,有文人的铮铮傲骨,“我无可奉告!我只能劝你们最好赶紧收手,我们背后靠山就是圣上不假,你敢杀了我们么?就不怕圣上震怒,将你们荣王府满门抄斩吗!”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蜉蝣撼大树? ‘满门抄斩’四个字,掷地有声,江裳华和冯叔也是霎时阴下了脸来。 “卖力点招呼张大人,免得回头传出了咱们荣王府府兵没吃饱饭的传言!”冯叔恼恨张栩业死到临头还嘴硬。 鞭子抽击的声音更是响亮了,一下一下,鞭笞在张栩业的身体上,也鞭笞在周众芝麻大的胆子上。 张栩业起初还能咬牙忍着,这会儿加重了力道便是忍不住了,一声声惨叫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听得周众心里发毛。 他会不会被打死? 周众的小眼睛四下乱瞟,心虚得不行了。他一对上冯叔不带感情的冰冷眸子,更是心跳紊乱:“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冯叔要的就是这种威慑效果,他走近周众,府兵便退开了一些,“关于他们两兄弟,你还知道些什么?” “啊?两兄弟?”周众错愕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是两兄弟?我知道了!荣王殿下死后,大人拿着密令要我听他调遣,所有针对荣王府的行为都是他命令我做的。又在大约一个月多前,大人说他要回京复命,归期不定,便将密令给了张栩业,叫他辅佐我收回青州权势,我才将张栩业安排在同知的位置上。” 冯叔又问:“既说归期不定,他为何又回来了?” 周众茫然摇头:“我不知道。若非大人前来搭救,我甚至不知他已经回了青州。” “那你知道他们两兄弟待在青州多久了吗?” 周众仔细回忆,最终还是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大人第一次出现,就是在荣王殿下死后不久。” 冯叔眸中暗芒闪烁,“依你看来,王爷有没有可能是被他们害死的?” “这……不好说。”周众犹豫了好久,“我只知道这么多了,其他的他们兄弟也不会告诉我。” 冯叔了然,“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他们的住所在哪里吗?” 周胖子点了点头,报出了一串地址,“张栩业家中还有个夫人,似乎在孕中,我不确定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去,好好搜查一番,记得将张夫人也带来。”冯叔吩咐着身后的府兵。 这会儿张栩业忽而发出了困兽般的嘶吼:“不要动我夫人!这事儿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冯叔眉眼冷漠:“你们胆敢算计荣王府,就该想到这个下场的。今日你若是老实交代,也就罢了,如若不然,我便叫你的妻小给你陪葬!” 府兵领命离去。鞭笞不止,张栩业的惨叫越发凄厉。 张栩业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会儿还不肯吐露分毫。冯叔并不在意,又提步去了杀手那边。 “听见你弟弟的惨叫了?你若继续嘴硬,接下来就不是鞭刑了,我们会砍了他的手指头。” 这个杀手自然是领命来杀江裳华的艮,可他对皇帝忠心耿耿,又是素质十分高的暗卫,当然不会轻易妥协。“你们只管用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栩业他也不会说的。” “是吗?”冯叔轻飘飘反问了一句:“等我们将张大人的夫人请来,你猜他会不会改变心意?” 他的眸光阴了阴,却只是咬紧下唇,依旧不妥协。 一直旁观的江裳华忽而提步走近了他,在他跟前细细打量了一番。他十分戒备,也打量着江裳华。 两人相互打量着,艮捕捉到了一些信息,陡然惊诧:“你是个女子?!你是江裳华!” 她抬手抚了抚耳垂,并未否认,只转头与冯叔道:“他经常易容,耳后和下颌都有些许痕迹。” 冯叔凝眸,正要上前确认,她又补充道:“他此时是真容,脸上的伤足以证明。但联想到早先的往来信件,据说战死的黄卫,其实尸体并非本人,只是身形相似的替身而已。我合理怀疑黄卫并没有死,只是撕下了面具,又换了身份。” 这么一说,冯叔大惊,当即掀起其衣摆。露出腹部的一道陈旧却狰狞的疤痕。确实与黄卫的伤疤一模一样,那是早年出战,他为王爷挡刀留下的。 当时的尸体上并没有这道疤痕,也是凭此,他们才确定那不是黄卫的尸身。 “你是黄卫!”冯叔的目光十分错愕,但更多的是失望和愤怒,“是你背叛的王爷!是你在背后捅王爷刀子!” 没错,艮就是黄卫,黄卫就是艮。早先江裳华觉得他熟悉,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他撕下了人皮面具,换了一副皮囊,但感觉不会错,心灵的窗户也改变不了。再加上相同的战斗招式,直到昨日夜里,江裳华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眼下,他们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黄卫是皇帝派来的卧底,什么替王爷挡刀,不过是为谋信任而上演的苦肉计。 他杀了王爷之后,便撕下面具,摇身一变成了手持密令的天子特使,在暗中指使周众,针对荣王府,处处使绊子。 “你知道背叛王府是什么下场吗!”冯叔一想到死去的荣王,心疼得撕心裂肺。 身份被识破了,他也只是面无表情,无畏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恨,恨自己看走了眼,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女子的身份。早知自己会被抓,我宁愿舍弃弟弟的性命,也该杀了你!” 只能说是一念之差。他当时没认出江裳华的身份,还想利用其救回弟弟。 没想到,玩鹰反被鹰啄了眼。 弟弟没救成,把自己给搭进来了,还让曾经在嘴边的鸭子飞了。到头来,鸡飞蛋打一场空,他什么都没做成。 江裳华听了他的内心剖白,只淡淡道:“你果然是冲着我来的,不过如今后悔也无用了。我们知道你手持皇帝密令,又一直潜伏在青州,王爷的死可以算在皇帝头上了,是吧。” 艮听了,低声嗤笑:“没错,我不是什么荣王府黄卫,我乃陛下身旁八大暗卫之一,艮。你们查到了真相又如何,区区荣王府也配与朝廷叫板?不过是蜉蝣撼大树,自寻死路。” “皇帝为什么要针对荣王?”江裳华质问道。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离间 艮笑得张狂:“他是藩王,就活该被针对,还需要什么理由?” 话说到这里,该解开的谜底也都解开了。看只看,要如何处置艮了。 若说要放,肯定没人甘心,毕竟他杀了荣王。可若是不放,皇帝的敌意昭然若揭,回头二人归京,又该如何平衡局势,保全自身? 江裳华陷入沉思。 这会儿,张栩业的夫人被府兵带来了,他们还搜到了不少东西:“冯管家,公子,这是在张宅搜到的,他们兄弟二人往来的信件。” 冯叔这会儿已经调整好心情了,接过了信件,一一查看。 早先的信件内容无他,无非是艮潜伏在荣王身边之时,一直给张栩业去信,让他出面与宣平山山匪对接,设计种种。 最新的一封,则是在半个月前送出,艮命张栩业暗中调查,留意江裳华的踪迹。还表明自己不日便会回到青州。 稍微推测一下,这信应是艮离京前发出,送信也需要时间,张栩业应该刚收到信不久。只是没过几天,张栩业就在粮仓作死,作进王府来了。 让江裳华不解的是,皇帝为什么要针对她? 她便抖开了信,质问道:“解释一下,皇帝为什么会派你来青州杀我,理由是什么?” “天威难测,我只是依令办事,其他的不是我能过问的。”艮轻蔑一笑:“我原也奇怪呢,陛下为何不是要杀荣王世子,反而来杀你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 皇帝真的没想杀黎珏吗? 江裳华默然,只是觉得身体有些冷。果然伴君如伴虎,早先她还为皇帝炼制气归丹呢,如今便毫无由头的要杀自己? 她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又说王爷是藩王,活该被针对。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皇帝不仅仅只对荣王府做了安排,你们还有同伴潜伏在其他藩王身边吧?” “无可奉告。”关于旁的事情,艮三缄其口。 江裳华自若地点了点头:“去将张夫人请来。” 府兵很快就把人带来了。这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年轻妇人,看肚子应是五六月的身孕了,她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面容姣好。 她一脸慌张来到这里,还畏惧又茫然的环视了一圈。 “怎么,认不出你家大伯?还是被他的模样吓到了?”江裳华挂着和煦的笑。 尽管张夫人认不出对面狼狈的人,但也知道这里是何处,她强作镇定道:“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裳华无奈:“我们也不想吓唬你,但是他兄弟二人不太配合,只好请你来劝劝他们了。” 这么说了,张夫人一口拒绝:“我劝不动。我与我家大伯并不熟,你们找错人了。” 她也料到了这个局势,便望向了艮:“你真的什么都不肯说吗?如果我拿你弟媳和未来侄子的性命作威胁呢?” 艮还是沉默以对。 “好,我知道了。”她云淡风轻的与张夫人道了一声抱歉:“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他们吧。” 话音落下,府兵们便上前来,钳住了张夫人。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府兵们的动作绝对算不上轻柔,张夫人一路惊叫,被拉了下去。 江裳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希望你的弟弟不会怪你害死了他的夫人与孩儿。冯叔,我们走。” 她并未离开,只是转头又去了另一边牢房,可把他们给忙坏了。 “张栩业,你大哥什么都不肯招,即便我用你夫人和孩子的性命做威胁,他也无动于衷。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若再是冥顽不灵……”江裳华面色冷漠:“想想你未出世的孩子吧。” 张栩业一直在受鞭刑,这会儿已经体无完肤。他本就死白的脸色,在听完话之后又染上了一抹青灰与绝望。 江裳华并没有催促他,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啊——” 一声女子的凄厉惨叫自不远处传来。牢房里空荡荡的,自是听得十分清晰,甚至还有回音。 江裳华掏了掏耳朵,又开始说着离间的诛心话语:“你这么为你大哥卖命,可他却丝毫不顾及你妻小的性命。如此,你也还要执迷不悟吗?选择权就在你的手上,自己好好把握。若是迟疑了太久,回头只能将她的尸身还给你了。” 张栩业咬了咬牙,脸上的决绝终究是皲裂了,全是不舍与心疼,“别折磨她了,我什么都说还不行吗?!” “很好。”江裳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兄弟都是怎么一步一步设计荣王的,把话交代仔细了,我不仅不杀你妻小,也不杀你。” 他崩溃了好久,也调整了好久。一想到妻小因自己而受的苦,他很懊悔却又无力,还带了点愤恨。 “我大哥是奉了皇命,潜伏在荣王身边的。五年前他替荣王挡刀,得到了信任后,大哥便安排我去宣平山打入山匪内部。我苦心经营了四年,整合了宣平山所有山匪,合成了一股有力的势力。而后来了一个叫坎的人接手了匪窝,我才被调回了青州城。” “山匪势力壮大,常会打劫过路商队,名声渐响。大哥见时机成熟,去信给陛下,朝廷便下了命令,让荣王前去剿匪。在剿匪途中,坎起初故意败退,假作溃逃,实则是为了诱敌深入。” “山匪们都配有精良武器。荣王中计,深入宣平山与外界断了联系,我大哥和坎便里应外合,击杀了荣王。三千青州军失去主心骨,溃不成军,都被尽数斩杀了。而后大哥找了身形与他相似的尸体,换上衣服,毁其面容……”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可是得知真相的他们,心头更是被阴云笼罩着了。 江裳华听完了所有,只摆摆手。府兵将张栩业从刑架上解下,扔回了牢房里,关在他妻小的隔壁。 其实并没有人拿张夫人如何。不过是冯叔安排了丫鬟故意在那边惨叫而已,目的只是为了击溃张栩业的心理防线,离间他们兄弟牢不可破的感情。 江裳华走出地牢,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暂时驱散了她心底的阴冷。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质问 经历此事,她才感受到了皇帝可怕的心机与城府。 她与黎珏,都被皇帝一边和颜悦色的利用着,又绵里藏针被防备着。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他就翻脸无情,随时可以被除掉。 “公子……”冯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欲言又止。 江裳华回头,便见冯叔面容踟蹰。她大概是明白了,便道:“冯叔有话可以直接问,我不会隐瞒你的。” 冯叔犹豫半晌,还是问道:“公子,您真的如艮所说,是女儿身吗?您就是江小姐?” 江裳华没有否认,只点了点头:“此事,还请冯叔替我保密,我不想惹出旁的麻烦来。” “老奴明白。”冯叔郑重点头:“还是公子机敏,若非您要有先见之明提前变装,此番可就危险了。” 她却是摇头:“我哪有什么先见之明,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才穿的男装,没想到竟然凑巧躲过一劫。” 若非如此,她也是难以想象后果。或许早在第一次碰面,艮就直接在院子里将自己抹脖子了,哪还有那么多后续和转折。 如今想来,她也是有些后怕。 “冯叔去封信给世子吧,先别提今日之事,让他送完了粮草便早日回青州城来。届时再由世子定夺艮的生死,你看如何?”江裳华询问道。 冯叔自是颔首:“好,此事全凭公子做主。” 他这便离去了。江裳华在原地里杵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院子里,提笔写下一封信,便放飞了信鹰。 信鹰展翅高飞,披星戴月飞入了京城安庆坊的江府之内。 沈氏本在花厅喝茶,见魏奶娘快步而入,她稍微正色,开口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禀夫人,是青州的来信。” 沈氏听了便直起了身子,一抬手,魏奶娘便将卷成小筒的信递给了她。一目十行看完之后。沈氏气得揉碎了信纸。 “裳儿在青州遇险了,好在是有惊无险,她查过了,是宫中之人指使。江贵人是怎么回事,我给她倾斜资源,让她给我传递消息,她最近却是一声不响?” 魏奶娘垂下眸子,“夫人息怒。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江贵人乃是最受宠的新晋嫔妃,难免傲了些。毕竟除了安贵妃,无人能出其左右,陛下更是频频打赏素和轩。” 沈氏杏眸一沉:“传话给玉潇,问问是怎么回事儿?她江淳雅是不是不需要依靠江家了?” “是,老奴这就去办。” —— 巍峨金宫。 江贵人一身嫩绿色锦裙,衬得她的肌肤欺霜赛雪,犹如枝抽新芽一般娇嫩。乌黑的发丝之间簪着珠翠头面,是陛下最新赏赐下来的,珠光宝气,却也相得益彰。 她正在涂着指尖蔻丹,是雍容又娇贵,慵懒得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一般。 玉潇低头走入,她眸子也不曾抬一下。直到玉潇开了口:“小主……” “何事?” 她见主子心情不错的模样,生怕触怒了小主,便小心翼翼道:“夫人传了话来,说裳华小姐在青州遇刺,据传刺客是来自皇宫大内的。夫人质问奴婢,为何没有传消息给她?” 听完了话,江贵人的手顿了一会儿,少倾后才满不在乎道:“你回话给夫人,就说我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小主,夫人好似十分不悦,还问……小主蒙了圣宠,是不是就不需要江家的依靠了?” 话音落下,江贵人的眸子霎时锐利:“你这贱婢,是不是去夫人面前嚼舌根了?你想要背叛我?!” 玉潇赶忙跪了下去,迫切地表着忠心:“奴婢没有!许是夫人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吧,毕竟那丽珠公主本就是嘴上没把的主儿。” “果真如此?”江贵人将信将疑。 玉潇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奴婢不敢欺瞒。” 江贵人思索了一会儿,才开恩道:“你起来吧。如今夫人动怒,我总不能真与江家分道扬镳,你说我该如何才能平息她的怒火?” 玉潇想了想,提议道:“夫人定是有十足把握了,才会来质问小主的。而今抵赖恐怕只会火上浇油,小主不如诚恳一些,与夫人道歉,就说当时也是拿不准消息的真假,后来圣上常来素和轩,一忙起来就给遗忘了。” “这……可行吗?”江贵人有些犹豫。 按辈分来说,沈氏是她的伯母,可若是论身份,她可是宫里的娘娘,当然要比沈氏高一些。要她伏低做小去给沈氏道歉,她实在心有不甘,过不去心里的坎,面子也抹不开。 玉潇见小主犹豫,便反问她:“主子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江贵人咬了咬牙,“没有别的法子。若……我能怀上龙胎,自是另当别论,夫人定也不敢责怪与我。可惜!” 见主子恼火,玉潇抿唇不语。她太清楚主子为何不忿了。 陛下近日虽然宠爱小主,常来探望,赏赐也是大方,可却从未召小主侍寝过。 小主可谓是煞费苦心,没少给敬事房的内侍塞好处,但陛下始终没有翻过小主的牌子。她一早就准备好的生子秘方,也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别提她心里有多急了。 但毕竟如今已是宫妃,忌轻浮,宜持重,她急也急不来,总不能直接明示。只好耐着性子等候,一边继续往敬事房送好处。 江贵人只得喟叹一声:“准备笔墨,我亲自写信与夫人道歉,应是够诚挚了吧。只希望……她好说话些,不要与我为难。” “是。”玉潇点头应下,伺候着笔墨。 就在江贵人提起狼毫之时,外头传来了查公公的唱喝:“陛下驾到——” 江贵人十分惊喜,丢下了狼毫后便欢喜奔了出去,满脸都是小女儿的娇憨:“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 “爱妃快快平身。”皇帝亲自将其扶起,闲聊般问道:“爱妃身上怎的沾了墨点,可是在作画?” 她摇头,面含春色道:“臣妾不是在作画,而是久未见过母亲,甚是思念,便想着写封家书托人带出宫去,聊表肺腑。”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嫔 “爱妃仁孝,品德优良,实属后宫典范。”皇帝听了,点点头夸赞道。 又似恰逢陛下今日心情欢愉,便大手一挥:“查培,回去拟旨。贵人江氏蕙质兰心,端庄淑雅,酌晋升为宜嫔。” 她听了,顿是喜笑颜开:“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江贵人,噢不,宜嫔袅袅婷婷下跪行礼。 皇帝自然是贴心地扶起了她:“爱妃无须多礼,快快起身。你不是要写家书么,让朕看看你的书法,朕早有听闻,你也是个才女。” 宜嫔刚刚获封,当然喜不自胜,哪有心思写家书呀。她便拉着皇帝,娇嗔道:“陛下都来了,臣妾哪里还有心思写家书呀,当然得招呼陛下呀。” “可爱妃不也很是思念父母吗?” 宜嫔挂着温婉的笑容:“晚些写也无妨,臣妾也好将好消息告诉母亲,让她也开心开心。” 皇帝只是点头:“那好,随爱妃自己安排。” 她拉着皇帝坐下,命人去泡来上好的金菊茶。“陛下,您试试这金菊茶,乃是家中商队带回来的洛州特产。泡在水中便如金菊盛开一般,十分新奇有趣,且秋日最是适宜喝金菊茶,能明目降燥。” “那还真是新奇呢。”皇帝夸赞了一句:“江爱卿的商队还真是有能耐,都跑到洛州去了。” 宜嫔趁机道:“陛下若是喜欢,不妨拿些回去。回头批折子的时候,泡上一盏来喝,也可缓解眼睛疲惫。” “爱妃甚是贴心,那朕就多谢爱妃了。”皇帝笑着接受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见他今日的心情十分不错,宜嫔便也大胆了一些:“陛下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喜事,臣妾总觉得陛下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 皇帝哈哈一笑:“爱妃瞧出来了?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宜嫔识趣的没有过问缘由,只道贺:“如此,那臣妾先恭喜陛下了。” 她确实知情识趣,皇帝觉得在她的素和轩内十分自在,便环视了一圈:“爱妃这宫里可有缺什么用度?朕差人给你送来。” 这是又要赏赐了?宜嫔眼珠子滴溜一转,“回陛下,臣妾宫里并不缺什么,要说唯一缺的,便是陛下不在的时候,会有些孤单。臣妾总不好日日都去姐姐们的宫里讨嫌,也只敢三五日才去一次。” 皇帝点了点头,好似能感同身受一般:“爱妃说的朕都懂。这深宫寂寞,朕顾忌前朝平衡也需雨露均沾,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她一听,十分乖巧道:“陛下不要误会,臣妾没有吃姐姐们醋的意思。只是……臣妾也进宫半年了,母亲总是会提点臣妾,叫臣妾多争取一些,早日怀上龙胎,她与父亲都盼着抱外孙呢。” “噢!瞧我,竟是忘了这等大事。不过还得爱妃体谅,朕半年前大病了一场,这太医说朕的身子虚弱,一年之内该忌食忌色,朕一直遵照医嘱在调养身子。所以……” 天子的身体情况关乎国运气数,乃重中之重。宜嫔自觉说错了话,有些惊慌。 她犹如惊弓之鸟般连忙起身跪下请罪:“陛下恕罪,是臣妾僭越了。” “好啦,朕没有怪罪爱妃的意思。”皇帝怜爱地扶起了她,承诺道:“爱妃的意思朕都懂,等朕身体大好,一定让爱妃达成心愿。但爱妃需替朕保密。” “臣妾自当守口如瓶,绝不会透露出半个字的。”见皇帝没有动怒,她褪去脸上的惶恐,又重新露出了笑颜:“那说好了噢,臣妾等陛下好消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帝郑重其事点了点头。他又陪着宜嫔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出了素和轩,皇帝停顿了一下。查公公躬身询问:“陛下想去何处,乘仪驾去吧?” “让他们都回去吧,朕想随便逛逛,查培你跟着便好。”查公公便依言打发了身后的宫人,亦步亦趋跟在皇帝的身后。 今日皇帝是真的心情不错,精神也好,竟然还有闲心情随便逛逛。 两人四处逛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皇宫深处。 皇帝瞧见前方的宫殿有些破败冷落,宫道上也见不到半个人影,便问查培:“那是何处,竟然破败成这样,回头是否该让人来修缮一下了?” 查公公望了望,回答道:“陛下,那是冷宫,关的也都是罪人,历代皇帝都懒得花费银子去修缮维护,久而久之便破败不堪了。” 皇帝恍然:“原来是冷宫。若是没人居住,倒也确实不必修缮,实属浪费银子。” 话音落下,查公公小心翼翼道:“陛下说得有理。不过如今冷宫里倒也并非无人居住。” “噢?有人居住吗?”皇帝奇怪问着,脚下不停便往冷宫走去。 查公公赶忙快步跟上,“陛下忘了。半年前您召珍嫔侍寝,却忽然病重,昏迷不醒。那夜险些生变,是皇后娘娘封锁皇宫,将珍嫔打入了冷宫。” “哦——”皇帝拉长了尾音:“原来是珍嫔。不过,当时那事也怪不得珍嫔,是朕身子不爽朗,倒也不是她的过错。” 查公公试探道:“陛下是想给珍嫔一个恩典吗?” “去看看再说。”皇帝来到了冷宫门前,查培赶忙上前推开沉重大门。 还未踏入正殿,一股苦臭的药味便冲入了两人的鼻腔,为这孤寂冷宫扫去一丝死气。 “珍嫔病了吗?”皇帝问着,便寻着药味走去,便在后院看见一个丫鬟拿着蒲扇,一手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药炉。 “你在煎什么药?”查培出声质问。 小丫鬟回过神来,一见那穿着明黄袍服的男子,胸前还绣着五爪金龙,那是吓得魂都没了:“奴……奴婢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见她如此惊慌失措,便板着脸又追问了一句:“珍嫔病了吗?这煎的是什么药?” “这……”小丫鬟支支吾吾。 皇帝也懒得与她多磨叽,直接大步流星往正殿走去。一进大殿,未先嗅见浓重的霉味,皇帝便看见珍嫔靠在榻上,手还轻柔地抚摸着腹部,满脸慈爱与希冀。 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险恶用心 “陛……陛下!”小丫鬟气喘吁吁追了上来,终究是没有阻拦成功,已经什么都败露了。 珍嫔听见了动静,缓缓回过头来,一眼便看见了陛下。他此时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好似在酝酿恐怖暴风雨。 只一眼,珍嫔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她也是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下了榻来:“臣妾叩见陛下!陛下……陛下您怎么来了?” 珍嫔慌乱地掩饰着,却也已经无济于事。 皇帝压着嗓子,冷漠吩咐道:“查培,封锁冷宫,彻查此事。审一审这个包庇主子的贱婢,找到奸夫便直接处死!” 丫鬟大惊失色,跪下哀求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陛下,那珍嫔与她腹中的……”查培小心翼翼询问道,生怕语气一个不对,他也会被圣上的怒火牵连。 皇帝沉默了好久,大殿之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先……留着吧。记得封锁消息,朕不希望听到任何流言,否则你提头来见!”丢下了话,皇帝拂袖而去。 珍嫔在原地痛哭流涕,眸子里满是绝望。 …… 江府花厅内。 魏奶娘快步而入,在沈氏低语一番。沈氏听后神色不明:“她被封为宜嫔了?除此之外,她是什么态度?” “宜嫔正忙着赏赐宫人,只玉潇传话来解释了一番,说是前些日子宜嫔忙,收到消息也不确定真假,忙着忙着就给忘了。但老奴看,应是推脱之辞。” 沈氏脸色微沉:“她便是拿不准主意,告知我一声也好。如今倒好,她给封了嫔,日后我见了她都得行礼唤娘娘,更别提敲打教训她了。” 魏奶娘询问:“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了吗?未免太便宜她了,连声道歉都没有。” 沈氏脸上未见怒容,只平静道:“我从前是感激她替裳儿替嫁,她进了宫,我也一直倾斜资源补偿她,希望她过得轻松些。如今看来,她是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太需要依靠江家了。传话下去,拨给素和轩的用度缩减至一成。” “是,老奴这就下去吩咐。” 那头,宜嫔欢天喜地,并未有料想到,她的怠慢与无礼让自己与江家渐行渐远。 —— 江裳华与黎珏的半月之约即将到期,离她算的劫难也越来越近。 这几日,江裳华都戒备了起来,几乎每日都询问冯叔,利州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黎珏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而每每问到这里,冯叔都只是摇头回答:“利州那边没有信来,老奴实在不知道。公子稍安勿躁,还是继续等等吧。” 江裳华也越来越不安,忍不住又替黎珏卜了一卦。卦象的显示与上次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这凶象明显了不少,显然即将应验。 她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几乎无法安宁,无奈之下,便想着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才选择了捣药。 只是捣着捣着,她还是忍不住出了神,药草都被捣得稀碎了,却还不自知,还在机械地重复着。 直到院子外响起了冯叔的叫喊声:“公子!公子!利州来信了!” 她猛然回神,丢下了药杵奔跑而出,接过了冯叔手里的信,便迫不及待拆开来看了。 冯叔在一旁也十分关心,耐心等她看完了信才询问道:“怎么样?是世子的来信吗,上面写什么了?” 而江裳华的脸色却白了白,失神的喃喃道:“劫难果然是来了……只是没想到,竟是以这种形式应验。” 冯叔云里雾里,只好接过信纸自己看。 这信并不是黎珏所书,而是出自地卫之手,上头写明了大致缘由:越军狡诈,在半途埋伏,驱五千兵马意图劫掠粮草,好在青州军骁勇,击退了敌人护全粮草。 但在越军逃窜之时,为防止青州军阻击,便卑鄙地放出俘虏! 那些俘虏,都是被越军第一回劫掠城镇时所掳掠,是利州百姓,更是大雍同胞。若不放弃阻击越军,俘虏们势必会惨死于马蹄之下。 这不是人性的考验,而是越军的险恶用心。 但毫无疑问,正直的黎珏选择了放弃阻击越军,救回了俘虏们,并让他们随军,承诺送他们回家。 哪知,当青州军将粮草送到利州军大营之时,纪将军听闻他们救下了俘虏,便当机立断,下令将青州军全部圈禁。 理由很简单:这些俘虏都是被越军下过蛊毒的毒人,他们刻意释放毒人,目的便是为了将毒传播到雍军内部,借此消耗雍军实力,从中获利! 先前越军便使用过这种手段,只是纪将军警惕,在俘虏刚刚发病之时,便果断下令杀人。 黎珏不知越军的险恶,自然是中了奸计。 因此,纪将军建议黎珏,将所有俘虏杀掉,以此阻止蛊毒的传播。 然,那时已经晚了。 与俘虏们有过接触的士兵被相继感染,上吐下泻不止,还伴随有抽搐现象。症状比夏季的靖州瘟疫还要更恐怖,感染不久后就会神志不清,疯癫而死! 唯一的法子,便是将感染者杀掉,才能阻止蛊毒进一步传播。 可,便是与黎珏毫无关系的俘虏们,他都尚存一丝恻隐之心,更别说是青州军的将士们。他根本无法违背良心和人性,下令杀掉他们。 如此,纪将军便也没有强迫他们。只收走了支援的粮草,命他们呆在利州军大营外二十里的望兴镇,不得外出。 黎珏毕竟经历过靖州瘟疫,他清楚应该隔离病患,并且寻医诊治。奈何那蛊毒太过霸道,就犹如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那般,照看病患的人又相继感染。 没等大夫找出解毒法子,黎珏带走的五千青州军中已有数百人感染,再加上俘虏们,近有一千患者。 直到前两日,他身边的亲兵也出现了症状。随后不过半日,黎珏本人也开始上吐下泻起来了! 深知自己已经感染了蛊毒,黎珏自觉走入隔离区,并命地卫率领三千荣王府府兵,以及没有感染的青州军回程。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蛊毒 地卫哪知事态会恶化得如此严重,更是不敢放弃世子,任其自生自灭。无奈之下,这才火急火燎地命人送信回王府求助! 逐字逐句看清了信件内容,冯叔也是急出了满脸皱褶,“糟了!世子竟感染了蛊毒,这该如何是好啊?!” 江裳华杵了一会儿,很快就回了神,转头便冲进了屋内,便开始翻箱倒柜。 冯叔跟了进来,见此还十分疑惑:“公子这是做什么?” “我要去利州!世子现在很危险,如果得不到恰当的救治,那可就危险了!”江裳华翻出了一些衣衫,手忙脚乱地打包着。 冯叔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公子……” “冯叔,快帮我准备一匹快马,我即刻就出发。一定来得及的!”江裳华打断了他的话,这会儿已经将衣衫以及针包都装好了。 见她如此慌乱,冯叔只是拉住了她,正色询问道:“那蛊毒凶险异常,公子有几分把握可以治好世子?若是……没把握,公子还不如不去,免得涉险。老奴知道几个靠谱的大夫,不妨重金聘请他们去利州救世子。” 江裳华只凝望着冯叔,坚定回答:“在诊治病患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有几分把握。但冯叔,我怎能连试都不试便放弃?” “老奴是担心公子。” 江裳华颔首:“我明白冯叔的担心,但是外人不会比我更尽心。除非冯叔能请动的人是医仙莫岚,否则我非走这一趟不可!” 医仙莫岚行踪飘忽,而今如此迫切,哪有闲暇时间去寻她?冯叔苦笑,也拗不过她,只得无奈摇头,依言下去准备快马。 江裳华翻身上马,拽着缰绳回头望了冯叔一眼:“青州就交给冯叔了,那三人都在地牢关着,想必也没人找麻烦。待收齐了十万石粮草,冯叔便着天卫统领押送粮草吧,记得提点他,防止越军故技重施!” “公子放心去吧,老奴都记住了。公子也要多保重!”冯叔嘱咐道。 江裳华应了一声,才扬鞭绝尘而去。 病情不等人,特别是江裳华明知卦象十分凶险,否则也不会执意跟来青州,这会儿自然是催马急赶。 还好,望兴镇离青州城并不远,赶路了三四天路,她便找了过来。 不过在进镇之时,她却被戍守城镇的府兵拦了下来:“来者止步。望兴镇已经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烦请转告地卫统领,就说宁溪来了!”江裳华勒住马儿,高声喊道。 不等两个府兵反应,墙角等候多时的地卫便策马而出:“宁公子,我等你多时了,快放行!” 两个府兵还懵着,江裳华便已经拍马而入。地卫为其引路,两道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缕尾尘。 “地卫统领,世子的病情如何了?”两人并驾齐驱,江裳华侧头询问。 他拧着眉回答:“不太好,中了蛊毒之后几乎水米难进,几天下来世子已经瘦了两圈。虽然还没出现抽搐症状,但是世子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恐怕也撑不了太久了!” 江裳华听了,双唇便抿紧了。 隔离区并不远,在二人进入之前,地卫丢了一张面巾给她,“戴好面巾再进入吧,这是世子吩咐的。出来之后,也要记得沐浴换衫。” 江裳华二话不说,便用面巾罩住了口鼻,利落翻身下马,“快带我去见世子。” 地卫颔首,两人便快步而入,没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民房之外。 门外无人看守,大门也只是掩着而已,地卫抬手一推,门“嘎吱”一声便开了。 江裳华便大跨步而入,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是一间普通的二进民宅,江裳华很快便找到了卧房,心急如焚、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病榻之前。 就如地卫所说那般,黎珏瘦了两圈,几乎要脱相了,双颊都凹陷了下去,病态十足。脸色更是苍白蜡黄,双唇一点气色都没有。 她到来的动静挺大,可黎珏好似昏迷了一般,只一动不动的躺着,双眉也是紧紧地蹙着,痛苦难掩的模样。 江裳华登即放下包袱,翻出了针包准备施针唤醒他。 也就在她寻针之时,余光便见黎珏的四肢不自觉抽搐了起来,频率不快,但也很是明显! 她的心顿时“咯噔”一跳。 可他正在抽搐,江裳华也不好落针了,只好候在一旁,直到他又安静了下来,她才平稳又迅速的对准穴位落针! 地卫在一旁,眼看着世子被扎上一针又一针,四肢、躯干,甚至头上,像一只刺猬般。好不容易等她停了下来,才容地卫插嘴一问:“世子怎么样了?” 江裳华呼出一口气,秀眉紧锁:“情况不容乐观。你也看见了,他开始抽搐了,病情正在恶化。随着世子体力消退,身体每况愈下,蛊毒也会越来越霸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地卫紧张问道。 江裳华拧眉:“我方才试图用银针阻隔蛊毒活动,将它们逼到一处,本想着放些血可以缓解症状,却没料到……世子体内的蛊毒应该还在潜伏期,这个法子根本不管用!” 地卫焦急询问:“那该如何是好?要是小莫这个时候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听他又提起莫宁溪,语气满是推崇,又含惋惜,显然十分相信其能力。 江裳华稍一怔忪,很快又肯定回答:“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定世子中的是什么蛊毒,如此,我才好寻找解救之法呀!” “你说得对。”地卫捏了捏拳,又镇定了下来,“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江裳华颔首,郑重道:“可有人被蛊毒夺去性命?最好是刚死亡不久的,我想查看一下病患的尸体。” 这倒是问对人了,没有人比如今的地卫更了解望兴镇的情况。 “有!你跟我来!”地卫打了鸡血一般,可提步刚走没两步,便又停了下来,回头望一眼病榻上的黎珏,“世子这般,应是无碍吧?需不需要取了针再去?”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食脑虫 江裳华摇头:“不用,咱们快去快回,一刻钟后再来取针。” “嗯!”这下地卫没有犹豫,健步如飞。出了民宅便骑上马儿拐了个弯,往后山而去。 望兴镇便是被越军第二波劫掠的城镇,虽然幸运没有被焚毁,但是镇民因为失去了家业,也纷纷都逃去利州城寻求庇护了。 因此望兴镇空了下来,如今被用于隔离染了蛊毒的病患。 地卫带着江裳华,一路快马,便来到了镇子上的义庄。义庄内同样没有人迹,但是每日病死的人都会被送到这里来,待到傍晚之时才会运去埋葬,期盼亡者早登极乐。 两人走进义庄的停尸间,有三具尸体陈列在这里,身上还盖着白布。 内里燃着麝香,用于辟秽,但因太过死气沉沉,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二人踏入其中,迎面便飘来一股尸臭,就连麝香也盖不住这气味。 江裳华没有丝毫畏惧,环视了一眼,又紧了紧脸上的面巾,才询问道:“他们都是今天刚过世的吗?怎的尸臭的味道如此之重?” 地卫并不觉得稀奇,只以寻常语气回答:“这里每日都是如此,当是这房间长年陈尸,久而久之积攒的气味吧?” 江裳华并不如此认为,她走入旁边的一个小房间,就地取材得到了剖刀、护手布等物,又点燃了一些甘松、川穹,还服下了苍术水。 “你要剖验吗?!”地卫见她全副武装,惊诧地问道。 她的回答却是理所当然:“不剖尸,如何得知他们的具体死因?” 说完了话,她提步来到一具尸体前,掀开了白布露出尸体真容。 这是一具成年女子的尸体,岁数在三十五左右。单看她的死相,便知她死前是十分痛苦的,双眉紧紧蹙着不说,牙关也是紧咬着的。 可想而知,她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死前的最后一刻也在忍耐和压抑着,以至于死了之后,尸体都僵硬着还维持着姿势。 染了蛊毒,后期出现疯癫症状会带给人极大的痛苦,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她是利州的百姓,不幸被越军俘虏。” 江裳华将白布全部扯到了地上,着手为尸体宽衣,解到一半,她忽而抬头看了地卫一眼。地卫有些不好意思,便又后退了几步,只远远的看着。 褪去了上衣,江裳华拿起剖刀在尸体腹部比划了一下,选定了位置之后,一刀便稳健落了下去。皮肉被划开的瞬间,一股更大的尸臭味道冲了出来。 江裳华被熏得后退两步,又连忙退避三舍。 这股臭味真是两人生平仅见,差点要被熏得干呕,即便罩着面巾,也是阻隔不了。不出一小会儿,整个房间内便被臭味充斥。 江裳华迅速推开了所有的窗,让房间散散气。刚刚回到停尸桌前,却看见一条雪白的肥硕虫子拖着血迹,在尸体的腹部上蠕动。 她吓一跳,连忙呼唤地卫:“你快来看看!” 地卫大步上前,一见这般情景,当下愕然:“这……这虫子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别看这虫子肥硕,可它爬得却是不慢,这会儿已经蠕动到桌子上了,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地卫当然不会让它跑了,抽出匕首猛地一刺,扎中了肉虫。 果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还挣扎了好久,才真正死透了。 江裳华这才小心翼翼,用剖刀拨开了方才的刀口,查看之后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体内的脏器……已经被啃食了小半!” 地卫听了,也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难道,她的脏器都是被这虫子吃了吗?”地卫不确定的询问道:“这究竟是什么虫子,竟然如此凶残?” 江裳华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忽而灵光一闪,便又抬手去拨了拨死者的眼皮。可死者的眼眶空荡荡的,眼珠子不见了,只有一片血红! 透过眼眶还能看到,头颅内里……脑子也没有了。江裳华怔然松手,握紧了拳头,“可以了,我们走吧。” 地卫还不解。但见她提步离去,也只好追上来才问:“验完了吗?你确定死者的确切死因了?” 走出了义庄,江裳华扯下面巾,深呼一口气才凝重道:“我曾在一本异域杂记上面看到,有一种虫子生存于乱葬岗内,名叫食脑虫。这种虫子爱食脑髓,亦食脏器,无比凶恶。活人避之如恶鬼,根本不敢靠近,因为沾之必死。” 地卫明白过来,恍然道:“所谓蛊毒,必是由蛊虫炼制。这虫子便是毒引子吧?” “没错,这食脑虫是一窝一窝的,一窝当中有一只王,是为母虫,负责诞育子虫。子虫是为守护母虫而生,且无法繁育。最重要的一点是,食脑虫对生存环境的要求十分严苛,若周围条件不佳,食脑虫活不了太久。” 地卫愕然:“他们的生存条件是……” “是温暖湿热的环境。”江裳华肯定回答:“越国境内雨水多,冬季也不寒冷,符合温暖湿热的条件,因此越国境内毒虫甚多。即便如此,却也并非所有乱葬岗都会有食脑虫。” “为何?”地卫不解询问。 “食脑虫最适宜生存的温度其实便是人体的体温。乱葬岗多是露天,日晒雨淋的,不符合食脑虫的生存条件。只有极少数位于密林之内的乱葬岗,树荫可以遮蔽日晒,久不见光,林内湿润温暖,食脑虫才可以存活。” 江裳华一边说着,又戴好面巾,翻身上马往黎珏所在的屋子去。 地卫依旧不解:“观方才景象,那具尸体之内应是只有一条食脑虫吧。它又潜藏在体内,青州军将士以及世子都触碰不得,他们又是如何染上蛊毒的呢?” 江裳华解释道:“食脑虫潜藏在人体之内,外人确实接触不得。但食脑虫还有一个特性,便是一虫占一尸,各吃各的。” “那若是两虫同处一尸之内呢?”地卫问道。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情深意重 江裳华想了想:“子虫也有分大小。若是小虫敢与大虫抢吃的,就会被大虫吃掉。小虫不想饿死,便只能蜷缩本体沉睡,寻机逃离,再另寻宿主蛰伏。” 地卫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小虫又是如何逃离此体,另寻宿主的?” “据传,食脑虫饿了几天后,蜷缩本体可比粉尘还小,它们会通过人体鼻腔被呼出。若是口鼻没有遮掩,又被旁人吸入,它回了温热人体,很快又会苏醒,开始进食。” 地卫细思极恐:“那么……被救回来的俘虏们体内究竟带有多少只食脑虫?才可以将蛊毒传染给青州军?” 江裳华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蛊毒的传播会有饱和,一旦达到了那个度,就不会再有人染病了。而感染者会逐渐死去,基本活不过一个月。” 地卫垂眸一想:“如果狠心一点,一开始就杀掉俘虏确实可以很好的遏制蛊毒传播。” “确实。人一旦死亡,食脑虫吃完了人体脏器,便会破体而出,大雍的气候并不适宜它们在户外生存,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光了。” “世子仁善,那些俘虏本就是雍国人,若非遭逢变故,也不至于沦为俘虏。世子又怎会忍心剥夺同胞的性命?”地卫叹息道。 江裳华也是喟叹一声:“所以越国人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一旦主将心软,他们的奸计就很容易得逞。也只有纪将军这等历经百战淬炼的老将,才有足够的决心下这等命令。” “站在战争的立场上,牺牲少部分人是为了顾全大局,无可厚非。但……对象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未免显得冷血了些。”地卫摇了摇头。 江裳华抿唇默然。此事,也不能说纪将军就做错了,战争历来如此,不可能没有牺牲。 纪将军身经百战,更是长年驻守利州,得亏是他经验丰富,识破了越军的奸计。相信纪将军也是经过权衡,才下了这样的决定。 试想一下,若是蛊毒在利州军内散播,难免军心大乱。如此一来,利州军该如何与越军作战?万一战败,让越军入侵了雍国,岂不是有更多的百姓要流离失所,死于非命? 江裳华敛眉,正色道:“当务之急,是找到解蛊之法,救大家于危急。” 地卫点头附和:“没错。那么公子可知解救之法?” “得去越国。但你要替我保密,不许告知世子。”她顿了顿,才颔首回答。 犹豫再三,地卫还是应了下来,又道:“公子,属下可以不告知世子,但公子得带我同行,否则我无法与世子交代。” “你还要统领青州军,怎好离开?”江裳华认为不妥,转而道:“绝影呢,让他跟着我,你总能放心了吧?” “也可。”地卫松了一口气,还好公子没有一意孤行。 自从知道了公子的真实身份,地卫也可以想象她在世子心中的地位,自然事事都需考虑其安危。 这会儿功夫,两人又回到了黎珏所住的民宅。分别净手之后,才先后踏入了屋子。 黎珏依旧处于昏迷之中,但时间也差不多了,江裳华便着手取下银针。 在她收银针之时,黎珏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见了他梦中所思之人,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溪儿,我是在梦中吗?” 江裳华回首,凝望着他。还未开口,一旁的地卫轻咳一声:“咳咳,世子自重,属下还在这儿呢。” 黎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挺坐而起,便情绪激动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离开!” 见他如此,江裳华只浅声反问道:“我可以走,但是我走了你怎么办?等死吗。” 他倔强地蹙着眉头,“我没事,只是偶感不适而已。你当我是染了蛊毒吗?” “你不是吗?那你为何要自觉踏入隔离区?”江裳华眉眼担忧:“别骗我了,你在昏睡之中已经开始抽搐了。” 黎珏无言。她便从地卫手中接过了那钉着肉虫子的匕首,“这是食脑虫,便是此番蛊毒的毒引子。出现抽搐症状,便是食脑虫开始苏醒的迹象。蛊虫苏醒便会开始觅食,首当其冲便是人的脑子,疯癫便是这个阶段的症状。” 地卫也劝说道:“世子,您不要逞强了,如今只有公子才有法子救您。您必须要顾惜自己的性命,王爷死得不明不白,还需要世子讨回公道呢!” 江裳华也是郑重颔首:“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的。你安心配合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 “可是……” 他刚刚开口,又被江裳华打断:“别可是了。地卫统领,麻烦交代下去,所有染病的人每天都至少要烤三个时辰以上的火。唯有如此,才能遏制体内食脑虫的苏醒与活动。” “属下明白了,这就下去吩咐!”地卫干劲满满的模样。 江裳华又道:“世子这边,可以命人搭个炕,安排个人手在外头,确保火不熄灭便好。” 地卫点头如捣蒜:“包在我身上!” 丢下了话,地卫火急火燎离开了,江裳华关上了门,回身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黎珏接过茶杯,眉峰却始终紧锁。 “别担心了。我可是医仙莫岚的弟子,若连小小蛊毒都搞不定,回头非要被师父狠狠批评不可。”江裳华语气平淡,好似解毒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黎珏握紧了她的手儿,语气复杂:“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 江裳华好不容易露出一点笑容:“你怎么可能猜不到。在你病了的那一刻起,我就一定会出现。你忘了吗,我说过你有劫难,才执意跟来青州。” 他愣了半晌:“而今,就是劫难应验的时候吗?” “没错。记得我说的吗,你的贵人是我,只有我才能帮你渡过此次难关。”她回握着黎珏的手,眉眼坚定。 黎珏依旧不甚赞同,坦诚道:“我都懂,但是我不希望你涉险。”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进入越国 “我不涉险,又如何救你呢?此蛊非常霸道,寻常情况下,一个月便会结束性命。你若是死了,我岂不是要守望门寡?万一再背上个克夫的声名……” 黎珏双眉骤然紧拧:“你别胡说,我不会让你守寡的!” 江裳华会心一笑,“所以,你别担忧了。我卜过了,你会逢凶化吉的,相信我。” 为免黎珏担忧,江裳华主动道:“我得离开望兴镇,你将绝影借给我。最多二十天,我一定带着好消息回来。” “只带绝影吗?你连地卫也一起带去吧。”果不其然,黎珏仍是不放心。 江裳华只好安慰他:“不用了,绝影就够了。你身边也不能没有人照看,况且地卫还要统领府兵以及青州军。” 见她坚持,黎珏只好作罢。转而又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轻甲以及宝剑,“带上它们。答应我,千万不要涉险。” 见他正色又担忧的神情,江裳华忍不住扑哧一笑:“世子,我不是去打仗,不必这么全副武装的。” 黎珏不允,便板起了脸:“就当是让我安心,可以吗?” 江裳华神色无奈,却又有些感动:“好,我听世子的。你好生休息一下吧,回头记得换去炕上烤火,才能遏制食脑虫苏醒。” 她替黎珏掖好被子,又深深看他一眼。黎珏一直拉着她不肯撒手,江裳华便抬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宇:“别一直皱着眉,丑死了,我还是更喜欢那个光风霁月的世子。” 黎珏听了,便露出一丝温柔,“我也更喜欢出尘绝艳的你。离了京城,你便一直着男装,将一身风华都遮掩了,着实可惜。” 江裳华笑靥如花:“等我们回了京城,我一定老老实实穿着裙裳。” 他这才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天色不早了,江裳华取下了轻甲和宝剑,催促他道:“好了,快休息吧。我走了,你安心等我回来。” 黎珏恋恋不舍,眸光一直紧跟着她。直到房门被关上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又变得空落落的。 江裳华出了民宅不久,便见绝影踏马而来,“公子,你真来了?” “是地卫唤你来的吧,跟我走吧!”江裳华套上了轻甲,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很快就出了望兴镇。绝影拍马跟上江裳华,问道:“公子,咱们是去哪儿找解药?” 江裳华瞥他一眼,理所当然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去越国!” 绝影惊奇一瞬,但一想确实合理,便没有多言,只催马快行。 正因为是去越国,江裳华才拒绝地卫的跟从。毕竟是深入敌人腹地,带多了人手反而引人注目。 两人一路快马,绕过了利州军大营,往东南方向而去。不出半日便顺利踏出雍国边境,来到了越国境内。 绝影在这边也待了大半个月,大概知晓越军营地的方位。两人为了安全起见,也是选择是绕行,大概赶路到后半夜,才寻了一处林子休整。 生起了火堆,两人围火而坐。绝影在一旁处理着刚捕上来了鱼,江裳华拨弄着火堆。 等他处理好鱼,便用树枝穿好,架在火堆上烤。这才得空问道:“公子,咱们明日往哪儿走?” 江裳华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可知,越军领兵的主将是何人?” 绝影自是知晓,答:“是乌益。他也是一员猛将,以诡计多端而出名,越国朝廷却更喜欢称呼他为‘智多星’。” “若我没记错,这乌益是出生越国将门吧。” “是的。”绝影点头:“乌益家三代为将,从父辈起便是京官了,是越京的老牌权贵。” 江裳华便道:“如此,那咱们便去越京吧。” 话音落下,绝影便惊了一下,愕然夸赞道:“公子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呢。” 这一上来就搞个猛的,直接深入敌巢。若是换一个人,恐怕没有这种胆识和魄力吧。 江裳华只淡然道:“我们必须弄清食脑虫是从何而来,自然要从主将乌益身上找线索。乌益家在京城,当然是从越京附近的乱葬岗开始搜寻。” 赶路的途中,江裳华已经将食脑虫的事情都告知了他。绝影暗自咽下一口唾沫,心中佩服不已:公子霸气啊,是个狠人。 寻常闺阁女子,见到个死人都要花容失色。偏生他们未来世子妃,好似根本没什么事物能唬住她。 乱葬岗对别家小姐来说似是黄泉地狱,对公子来说,却像是去后花园逛一圈那般轻松。 厉害厉害,堪称女中豪杰。绝影险些要对她五体投地了。 吃下了烤鱼果腹,江裳华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离这儿最近的城镇是郾城吧?明日咱们进城一趟,置办点东西。” “也好。”绝影赞成:“两国习俗不同,服装差异也大,咱们确实应该乔装一下。” 江裳华点头:“我正有此意。” “公子快休息吧,我来守夜。”绝影起身,一跃上树。如此,江裳华才闭上了眼睛。 一夜平静,直至天亮。 清晨的鸟鸣唱着欢快的歌儿,唤醒了睡梦中的江裳华。 此时火堆已经熄灭了,江裳华来到一旁小河边净脸,完全清醒了过来。 这会儿绝影拿着两个果子走来,在河边洗了洗又递给了江裳华。她接过后咬了一口,才道:“传闻越国境内毒虫遍布,昨夜倒是没有遇上。” 她这么一说,绝影才举起了身后的剑,展示给她看那上头串着的一排虫子,大多数是蝎子蜈蚣一类的毒虫。 江裳华:“……” 原来不是没遇上,只是绝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解决掉了。 只见绝影眯眼一笑,提议道:“公子,到了郾城咱们是否该准备些药品一类的,万一不幸被蛇虫咬了才有得救。” “你说得对,咱们出发吧。”江裳华点点头。 趁着清晨日头不大,两人急马赶路,约莫在下午时分的时候,两人顺利踏进了郾城。 郾城虽然靠近边境,但却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镇了,因此城中也颇是热闹。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罔祭山 两人进入城中,第一时间找家有卖成衣的布庄,进入其中挑选衣衫。绝影先换好了衣衫,便付了钱在门外等候。 江裳华再度走出布庄之时,已经焕然一新。 绝影差点没能认出她来。仔细一看,感觉她好似变得高壮了一些,“公子?属下差点没能认出你来,变化有点大。” 江裳华摸了摸鼻尖:“越国男子多是健壮,我不想自己显得太过瘦弱,便故意垫了肩。怎么样,有没有更像男子一些?” 绝影颔首:“原先秀气了些,现在看英武了不少。” 裳华露出了玩味笑意:“我有一个想法,十分可行。日前越国毫无前兆,突然攻打利州,我心中有些疑惑,此去越京,正好可以调查一番。” “公子,攻打利州的命令自然是越国皇帝所下,咱们如何能混进越国朝廷去调查呀?”绝影挠了挠后脑勺,觉得不好实行。 江裳华浅浅一笑,反问他:“你怎能确定是越国皇帝下的命令?据我所知,越国皇帝年事已高,朝廷方面一直是由几个成年皇子把持,他们分党钻营,为争皇位是斗得天昏地暗。” “啊?那皇帝在干嘛?他竟然能容忍自己的儿子越俎代庖?”绝影万分不解。在他的认知里,皇帝就是身居高位,翻手可以鸡犬得道,覆手也能伏尸百万。 这越国皇帝,听上去好似有点无能啊。 江裳华是了然语气:“越国皇帝年迈体弱,脑子却是不糊涂。表面上,他不倾向于任何一个皇子,却纵容他们斗争,这不便是坐山观虎斗么。谁斗赢了,说明心智手段合格,才有资格坐上皇位。” 绝影纳闷:“这越国皇帝就不担心儿子们手足相残?” 江裳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竟然哈哈大笑:“只要不弑父,手足相残又算什么?你觉得,若是越国皇帝定了谁为太子,板上钉钉了,那这位皇子会不会迫不及待地,想谋害皇帝坐上皇位呢?” “……不好说,我也不知道这越国的皇子们是否如此泯灭人性。”绝影只得摊手。 江裳华浅笑:“还有那个越国国师……当然这些都是外话。咱们还是以找解药为重,完成之后再适度探个究竟吧。” “公子说的是。”绝影赞成。 两人商议定了,便转头找到一家药铺。伙计询问他们是来抓药的吗,是否有药方。 江裳华说自己没有药方,只像报菜名似的报出了一溜药材与分量,叫伙计分别给她打包好。 伙计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伙计了,可在听她报药名的时候还是给听懵了,忍不住问道:“这位客人,你要的许多药材都是药性相冲的,真的没有问题吗?我们里头有坐堂的大夫,不如还是问一问他吧。” 江裳华摇头:“谢谢你,但这些药材我不是用于治病的,你照量打包给我就好,麻烦你。” 伙计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没有多事。 付了钱,江裳华接过了一大包药材,两人并肩出了药店,绝影开口询问:“公子,咱们现在出发吗?” “好,还是早些赶路吧。”江裳华点了点头。 二人又补充了一些干粮,这才策马离开了郾城,继续一路向东南而去。 江裳华买了不少药材,其中便有雄黄粉和硫磺粉,这是为露宿郊野准备的,夜间可以用来驱赶蛇虫,绝影也不必守夜了。 越国是小国家,地域不如雍国那般辽阔,赶路三天,也就进入越京了。 越京十分太平,至少表面上看不出端倪。只是街上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越国百姓见怪不怪,好似已经习以为常了。 两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顺便打尖。 打探消息的首选,当然是客栈酒楼的伙计呀。她们每天都接触着形形色色的人,见闻想必也听了不少。 趁着伙计上菜期间,江裳华轻轻放了一块碎银子在桌面上,伙计的眼睛霎时放光。 “小二哥,我想与你打探一些消息,若你的消息对我有用,这块碎银子就归你了。”江裳华笑眯眯的开口道。 有钱银开路,伙计自然是热情:“公子只管问,小的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知道的消息还是不少的。” 江裳华便开门见山的问:“你可知京城方圆之内,哪里有乱葬岗吗?” 伙计愣了一会儿,心想这客人真奇怪,旁的客人问人问路,偏生这个客人刁钻,问乱葬岗?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你不知道吗?那我可要去问别人了。”这么说着,江裳华顺势要收回碎银子。 伙计生怕那有点分量的碎银子与自己擦肩而过,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京畿方圆十里之内,据我所知是有四处乱葬岗,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公子去哪个都好,但千万不要去北边那一个。” 江裳华追问道:“这是为何?” “北边的乱葬岗位于京城四里地外的罔祭山内,那罔祭山本就邪门,传说里头一直闹鬼。曾有道人路过罔祭山,说是此山底下镇压着恶鬼,若是误入其中,便会被拖入地狱替死!” “竟有如此异事?”江裳华只当是笑谈,并不尽信。 伙计没猜到对方是这个态度,只好又加重语气:“公子你别不信啊。而且那罔祭山的乱葬岗更是恐怖!传闻里头三五不时便会诈尸,那些尸体身上都带着尸毒,活人被抓伤了,很快也会死掉,根本没法治!” 江裳华不以为然,摆了摆手:“什么诈尸,应该是控尸蛊在作祟吧。那玩意儿虽然偏门,但在乱葬岗内可算常见。” “?”伙计感觉自己是遇上高人了,对方艺高人胆大,根本吓唬不到他。只好叹息一声,又奉劝道:“小的看公子是有胆识的。不过还是劝公子别去罔祭山,只有巫医们爱去里头抓蛊虫,普通人可不敢随意进入。” 江裳华朗笑一声,又不以为然地问:“那小二哥可知道罔祭山里头都有些什么蛊虫吗?”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夜探罔祭山 伙计摇头似拨浪鼓:“这,罔祭山的乱葬岗面积庞大,听闻内里是有食脑虫的,别的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前不久国师大人去了罔祭山,他倒是平安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进去抓蛊虫的。” 越国国师?! 江裳华来了兴趣,便又问他:“国师大人是巫师吗?他也会抓虫炼蛊?” “国师大人年轻有为,据说才年方而立,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命断言、风水八卦、驱邪祭祀无所不能呢。我想,抓虫炼蛊大人他也是擅长的吧。” 江裳华心中有底了,便点点头,便将碎银子抛给了伙计:“多谢小二哥了。” 小二得了碎银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态度更是热情似火:“多谢公子打赏。您先用餐,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小的。” 江裳华便拿起竹箸,招呼绝影吃饭。 绝影扒了一口饭,询问道:“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去罔祭山?” 她抬头望他一眼,又反问绝影:“依你之见,是白天合适还是晚上合适呢?” “这……要看公子是想去乱葬岗找什么了。属下对蛊虫不怎么了解,也拿不准主意,还是得公子来定夺。” 江裳华笑容明朗:“自然是去抓食脑虫的母虫。唯有那母虫,才有法子号令子虫,救世子于危难。” 绝影恍然大悟:“原来是找食脑虫母虫的。但这食脑虫不是一窝一窝的吗?公子能确定罔祭山乱葬岗内的母虫,与青州那些是同窝的?” “不能确定。”只见江裳华摇头道。 “啊?那万一咱们抓到了母虫,赶回青州却发现没有用呢?”如此一说,绝影不禁有些担忧,觉得十分没底。 她这才淡定开口道:“不会的。子虫守卫母虫的使命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旦母虫遇险,无论同不同窝,子虫都会现身守卫母虫。只要子虫肯离开人体,就一切好说。” 绝影只管颔首,无条件相信江裳华的话:“既然如此,那咱们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去罔祭山吧!” 这会儿江裳华也吃饱了,便放下了手中竹箸:“不急,容我先调配一下驱虫的药粉。蛊虫不比普通毒虫,硫磺粉恐怕不足以让它们避让,咱得多准备一下。” “好,都听公子的安排。” 江裳华这便起身回了二楼房间,捯饬了好一阵子。直到酉时,日暮西山,江裳华将黎珏赠的轻甲套在衣衫之内,又拿上宝剑,才不紧不慢的出了屋子。 绝影在自己房中,等得都快要长蘑菇了,千盼万盼才盼出了她。“公子,你可真让属下一阵好等呀。” “急什么?”江裳华不紧不慢道:“午间日头大,食脑虫不耐高温,根本不爱出来活动。即便你挨个儿掘尸,也不可能找到食脑虫的踪迹。” “……好吧。”绝影挠了挠脑袋,讪讪然道。 江裳华提步下楼:“走吧,现在去就刚刚好了。希望咱们运气好,今儿个能有所收获。” 绝影听了,一边下楼还一边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祷告着:“真武大帝保佑,诸天神佛保佑!” 江裳华回头看他一眼,只觉得绝影这家伙还真是有趣。他思维活泛,虽然也是近三十岁的汉子,但有时候他言行还是挺活泼的,没那么沉闷。 可他绝不是没个正行,只能说相比天卫、地卫、玄卫等人,绝影是其中话最多的那个。或许也是黎珏好说话的原因吧。 二人出了越京,江裳华分发给绝影一个鼓鼓的锦囊,让他系在腰带上,“这是驱虫香包,由八种药材配成,效果应该不会差。” “多谢公子。”绝影欢喜地接过了锦囊。这才拍马快行,往罔祭山而去。 深秋已经褪去了炎热,反而披上了重露。这会儿骑马疾驰,倒是凉爽与畅快。 在抵达罔祭山外围之时,日头已经完全落幕,弯月占领夜空。罔祭山在黑云的照映下,蒙上了一层幽深又神秘的面纱,山内影影绰绰,朦胧不明,视线所及不过三丈。 还未踏入罔祭山,眼前这般景象已经足够吓退胆小的人了。绝影伸长脖子望了一眼,感叹道:“别说,这夜里的罔祭山还真是挺吓人的。恐怕没什么人敢踏入其中吧?” 江裳华侧头瞥他一眼:“你可是世子身边的得力干将,你应该不会害怕吧。” “当然!这还用问?”绝影挺直了脊背,是自信满满的模样。 江裳华抿唇一笑:“那好,咱们出发吧。” 话音落下,她率先提步踏入了罔祭山。 进了林子,周围温度骤降。秋夜凉风无孔不入,顺着二人的领口钻入,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因为视线有限,两人的步伐并不大。头顶的树荫遮天蔽日,连星月之光都尽数阻隔了。所幸绝影一直都有随身携带火折子的习惯,这会儿便点燃了,走在前头开路。 一开始进入罔祭山,偶尔还有两声虫鸣,远远也能看见野鸡野兔路过。但在前行了两刻钟后,这些细节便再也捕捉不到了。 江裳华不时抬头,也只能看见盘挂在树梢上的游蛇。它们吐着蛇信子,“嘶嘶”声响让人寒毛乍起,竖瞳在幽深的林子内宛如鬼魅的凝视。 它们没有主动攻击二人,许是驱虫香包起了作用吧,二人也尽量避开它们,不与之起冲突。 “小心一点,我们已经深入罔祭山了,周围恐怕只剩下毒虫蛇蚁。”江裳华低声提醒着前方三步外开的绝影。 绝影应了一声,握了握腰间的刀。 又走了半刻钟的模样,前头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条岔路,左边向下行,右边向上行。绝影停下了脚步,回头询问江裳华:“公子,有岔路了,咱们该走哪边?” 江裳华上前来,蹲下身子拨了拨两头的泥土,“左边道路的泥土比较湿润,下行应该会经过有河流或是瀑布。至于右边的路,应该是通往山顶的。” “那往哪边走才能找到乱葬岗?”绝影问。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惊魂乱葬岗 她思索少倾,才指着左边下行的路,分析道:“既然是乱葬岗,想来也没人会费力抬死人上山,我觉得我们可以往下走走。万一不对,咱们再调头回来吧。” “公子分析得有道理,咱们走来还一直是平坦的路,不算费力。要是上山,恐怕就吃劲儿了,更别说还抬死人上山。”绝影也认为应该走左边下行的路。 达成一致,两人便选了左边的岔路前进。 越是往里深入,空气便越是潮湿。脚下的泥土也才踩出柔软湿润的感觉,可以想象,两人的鞋子肯定都粘上泥巴了。 前行不久,除了湿润的空气,二人隐约能嗅到一股腐臭的味道了。绝影精神一震:“公子,咱们是不是找对方向了?” 江裳华鼻翼张合,细细嗅了嗅,肯定道:“应该是尸体腐烂的臭味不假,咱们再前进看看吧。” 绝影遵从,便继续开路。走着走着,江裳华心底忽而有些发毛的感觉,四下查看,才发现周围的树丛中,隐约可见好些个人影。 他们东倒西歪,也有靠着树干的,在火折子微弱的光亮下,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显现。 那些是弃尸吗?江裳华心头疑惑。 又走了十来步,她的余光猛然发现,一具弃尸的手动了动,微微抬高了一些! 虽然这是一个幅度很小的动作,但在此情此景内出现,竟是显得那么突兀,那么令人毛骨悚然!江裳华加快两步,想去拉停绝影,可他却是有了新的发现:“公子,前面是条小溪。” “先停一下,不太对劲!”江裳华叫停了绝影,自己双脚也立定了。 话音落下,绝影便警惕的抽出了刀来。那是一把纤细的刀,并没那么厚重,之所以称之为刀,是因为它只开了一刃。 “公子,小溪的水是脏污的,对面应该是乱葬岗了,属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许多尸体!”绝影的声音空前严肃。 江裳华却比他还要严肃两分:“快别看前面了!方才走过的路,我当道路两旁都是弃尸,便没放在心上,怎料刚刚发现弃尸的手动了!” 绝影稳住了情绪:“公子,会不会如您所说,是控尸蛊在作祟?咱们背对背靠着吧,以免腹背受敌。” 控尸蛊觊觎尸体,围守在乱葬岗之外也是完全合理的。她只是猜想,或许控尸蛊和食脑虫会十分敌对吧,毕竟两个族群随时有可能发生争抢事件。 “好!”江裳华赞同绝影的提议,登时转过身来,背靠着绝影的同时,也抽出了黎珏所赠的宝剑。 此剑名叫游龙剑,乃是黎珏及冠之时,荣王所赠。游龙剑是出自名家之手,以精铁锻造足足一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重量却不足两斤,是一柄上乘的武器。 江裳华的身体并不强健,无法习武,因此多少是有些心慌的,只能握紧手中的剑,以从中汲取安全感。 绝影警惕着四周,询问道:“公子,还要前进吗?” “当然要前进。既是找到了乱葬岗,也就近在眼前了,焉有放弃之理。”江裳华咬咬牙,坚定不移。 如此,两人便踩过了脏污的溪水,踏入了对面乱葬岗的未知世界。 此时的二人下脚十分谨慎。无名尸都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生怕不小心踩到了哪位大哥阿姐,那可是十分不礼貌的,甚至是亵渎。 他们摸黑前进,就着火折子那只能照亮一小块空间的微弱光亮,两人需得屏息凝神,一直凝着眼,十分费力地找着。 “公子,属下什么都没看到,那食脑虫都藏在哪儿了?”绝影四下寻找,却始终没有见到食脑虫那肥硕的身躯。 江裳华也是凝得眼睛有些酸疼,不得不揉揉眼睛来休息一下,“食脑虫的母虫都被子虫守卫在中间了,咱们可能还要继续深入些。” 四周寂静无声,好似空荡荡的地狱那般。绝影实在觉得这环境太过压抑,毕竟这本就不是活人应该踏足的境地。 “公子,此地污秽,属下以为公子还是在外头等候才好。不如还是属下进去速速寻找吧,我有武艺,可快去快回。” 江裳华猛的摇头,否决道:“外头都是被控尸蛊操纵的行尸。你留我一人在外头,我一会儿人就没了。” 绝影一想也在理,又提议:“公子,不如你就在原地等我,两人一同行动实在迟滞缓慢,容我进去飞快地探寻一下。” 江裳华咽下一口唾沫,心下虽然紧张,但依旧没想过放弃,只点头赞同:“你进去探一下吧,一刻钟时间可够?” “足矣。”绝影点头应下,又将火折子留给了江裳华,这才提气飞身而去。 绝影离去,江裳华便右手持剑,左手举着火折子,一直提着一颗心,随时警惕着四周。目之所及,处处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形,幽暗又模糊。 随意一瞥,她便惊了一跳! 那人的死相十分可怖!一张脸已经腐烂了一半,脸上皆是青黄腐肉,甚至还有蛆虫在上头蠕动。他的眼窝处空空如也,好似恶鬼空洞的凝视那般。 江裳华心惊肉跳,但还是强行压下了恐惧,没有惊叫出声。 绝影在里头搜寻着,他有轻功傍身,夜视能力也是不错。在这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乱葬岗内,他身轻如燕,很快就找到了中心位置。 可这里,除了一地白骨就再也没有旁物了。 他心下觉得不对劲。 不是死去数年,断不可能腐化得只剩白骨。可,既然已经死去数年,为何白骨不曾被泥土掩埋,而是一个个的只是露于地皮表面,好似被随手丢弃的那般。 绝影正疑惑着,再次确认这乱葬岗中心并没有食脑虫的踪迹,便准备回去找公子了。怎料,此时后面响起了一声惊恐失措的尖叫: “啊——” “公子!”绝影瞬间就分辨出那是江裳华的声音。她定是出什么事了,才会惊慌地发出求救! 绝影正欲提气飞身,脚下却伸出一截白骨手臂,猛地抓住了绝影的脚踝!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密林遇险 “!!”绝影也吓了一跳,果断挥刀砍断了那截白骨,赶忙抽身离去。 待他回到这边时,已然发现公子被一群半腐不化的行尸给包围了。它们挥舞着爪子,一步步逼近江裳华! 虽然动作迟缓,可她根本无路可退啊! 绝影此时犹如战神附体,飞身而来,他紧握手中的刀,一刀下去便是一颗头颅滚落! 三招解决了两个,终是破开了行尸的包围圈。他冲入其中,一把将江裳华拉出包围圈,“公子快跑!” 这会儿,二人可顾不上会踩到谁了,两人慌不择路向外狂奔。沿途的行尸还妄图对二人发起攻击,好在手头有武器傍身。 绝影横劈竖砍,没让行尸的爪子落到两人的身上。江裳华是吓得灵魂都快出窍了,惊慌之际落下了火折子,掉在一具腐尸的身上—— “轰”地一声,火焰猛然蹿高,熊熊燃烧。在这幽暗密林里,这光亮和温暖足以带给二人安全感。 只是“吱吱吱吱”的声响不绝于耳,好似尸体的凄厉惨叫那般。可既是死尸,又怎会发出惨叫呢? 江裳华当即恍然:“控尸蛊怕火!” “他们都停下来了,快跑!”绝影拉着江裳华,趁着那熊熊烈火吓退行尸的功夫,两人马不停蹄,仿佛脚下装上了轮子,一路狂奔。 二人真是差点将魂给吓没了,直到奔回了起初的岔路口,确定身后没有行尸追来,两人才停下脚步来大口喘气。 “吓……吓死我了!”绝影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是心有余悸的惊恐模样。 江裳华何尝不是,她的一张小脸这会儿是雪白雪白的。胸腔内的那颗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得猛烈,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两人歇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来。 江裳华抿了抿干涸的双唇,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漆黑,“火折子掉了,这下可好,咱们得摸黑上山了。” 由此可见,即便方才她被吓得够呛,却依旧还未放弃寻找食脑虫的母虫。是的,她不可能放弃,黎珏还等着她呢! 绝影抹了抹额间的汗,脑子一转说道:“我有法子。” 话音落下,绝影砍下路旁的树梢,削得长短合适,又往回走去,一边说道:“此处安全,公子稍等我片刻。” 他持着树梢跑了回去,壮着胆子跟燃烧的行尸又借了一下火,这才一溜小跑着回来。 有了火把的光亮,两人明显安心了一些。江裳华这才抽空问他:“怎么样,有没有找到食脑虫?” 绝影摇摇头,“哪有啊。那乱葬岗的中央只有一堆白骨,一块腐肉都没看见,遑论那肥硕的食脑虫。那些白骨还是被控尸蛊给操控了的,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脚踝,差点没把我的魂给吓掉。”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拍着心口,十分后怕的模样。 江裳华眉眼一凝:“那是个乱葬岗不假,可里头好似只有控尸蛊。起初我以为控尸蛊围着乱葬岗,是和里头的食脑虫对峙。却没想到,原来里头根本没有食脑虫。” “想来是如此的。”绝影听得五官都要皱成一团了,“那控尸蛊也是奸诈,起初装死不动是为了引诱咱们深入吧?万一咱们死在里头,咱也会像那堆行尸一样了,受蛊虫操控。” 江裳华垂眸,只狐疑道:“难不成这罔祭山内不止一个乱葬岗?” “……”还要继续找乱葬岗吗? 江裳华都没有退缩,绝影也断不会打退堂鼓。即便心里有些抵触,但还是调整了一下情绪,硬着头皮重新出发了。 这回二人选择了上山的路,因为一边提防着蛇虫鼠蚁,两人行进地并不算快。 除了二人的脚步声,周围没有一点声响。绝影觉得太过死寂,便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难怪客栈的伙计说这罔祭山恐怖。这普通人若是碰上刚才那一幕,还不得吓破胆了。” 江裳华抿唇,好一会儿才附和道:“那小二哥确实所言非虚。寻常人还真是不敢踏入这等禁地,这里头便顺理成章的,成了毒虫的天下。” “这越国真是太凶险了,难怪他们一直发展不起来。什么犄角旮旯里都能藏着毒虫,这每年死于毒虫的人,恐怕也不下上万吧。” 她点了点头:“我看也是。” 这越国境内密林多,再加上独特的气候,温暖潮湿,多雨少晴,便也造就了其特有的巫蛊文化。 两人向山上爬去,没一会儿,多变的天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一下雨,蛇虫们可就活跃了。好似经过这雨水的洗礼,他们获得了滋润与新生,一个个活泼了不少,纷纷从树丛中露出身影。 这是蛇虫们的狂欢,却是绝影与江裳华二人的灾难。 虽说头顶树木枝繁叶茂,二人基本淋不到雨,可蛇虫们一活跃,这二人更是提心吊胆,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即便他们不招惹蛇虫,也架不住它们三五不时的便试探一下,妄图接近二人。一旦二人露怯,这蛇虫恐怕就要蜂拥而上了! 绝影更是叫苦不迭:“这好端端的下什么雨呀。我虽是个男子,可看到这么多的蛇虫,也忍不住心里发毛。而且它们还越靠越近……” 他都想哭了,突然觉得自己不适合执行这个任务,说不定地卫可以更好的胜任呢? “公子,咱们有法子驱赶这些蛇虫吗?”他回头求助似的望着江裳华,还有些可怜巴巴的。 江裳华也是没有法子,“下雨之后,空气湿润流通了不少,咱们身上驱虫香包散发出来的气味恐怕是被稀释了,所以蛇虫不怎么忌惮了。” 绝影忍不住抱怨道:“这前路未卜,咱们还不知要走多久呢。再这样下去,定会有毒虫忍不住攻击咱们的,到那时可就麻烦了。” 江裳华也深知此理,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总不能主动去招惹蛇虫吧?那才是自取灭亡呢! “咱们走快一点吧,希望运气好,能赶紧找到新的乱葬岗。”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两个乱葬岗 江裳华戳了戳绝影,又道:“火把给我,我走在前头。你在后面妥一些,可以提防蛇虫随行。” “也好。”绝影依言与她换了位置。 脚下所走的路并无植被覆盖,明显是人长期走动踩出来的,因此江裳华才会如此坚定,非要上山看一看。 两人全神提防,上山的路也明显要费力一些,大概花费了半个多时辰,江裳华是累得气喘吁吁。绝影虽然气息不乱,但额间也起了一层薄汗。 也就在此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就要走出山间密林了,马上就能远离蛇虫的威胁。 江裳华喜出望外,加快步伐迈出了林子。 她看见了新雨后的夜空,是那么湛蓝,一碧如洗,星月一新。可她却忘了留意脚下—— “公子小心!” 话音未落,她脚下便踏空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差点要滚落山崖! 好在绝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江裳华挂在半空之中,脚边的碎石滚落而下,她心中惊惶,忍不住向下望了一眼。 她不看也罢,一望却是见着了密密麻麻的肥厚肉虫! 它们在弦月皎洁的光亮下,竟是白得有些反光,每条都足有大拇指粗细,比原先从尸体里爬出的那条还要粗上一圈。 下头臭气熏天,江裳华咽下一口唾沫,一时之间睁大了眼,惊诧道:“真的有两个乱葬岗!就在崖底,还有好多食脑虫!” “那也要先把公子拉上来了,咱们再从长计议呀!您怎么不看路的,这断头路您也敢一脚踩下去,要是公子出了事,属下回去该怎么与世子交代?!” 绝影咬着后槽牙,还絮絮叨叨着。 江裳华抿抿唇,自认理亏便没有吭声。只见绝影的五官都挤在一块儿了,靠着脸发力,才一点一点的将她给拉回了悬崖之上。 他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哀嚎:“不行,回头属下得叫世子给我涨薪,否则实在对不起我此行所受的惊吓和苦难。” 江裳华喘息着,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可以试一试。不过在我看来,你也确实该尽心尽力。否则世子没了命,你不也下岗了?” 绝影想了想,又道:“话虽如此,可属下毕竟救了公子呀。以公子的身份地位,世子也不会舍不得一点小钱吧?” “……”江裳华默了默,忽而询问绝影:“世子有没有嫌弃过你没个正形?” 绝影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又不屑于撒谎,最终只是哼哼两声:“属下知道,世子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万分嫌弃我,其实最倚重的依然是我!” 江裳华也是服气了,坐了起来才打量一眼四周,“咱们得想法子下到崖底去,这下头都是食脑虫,母虫应是也在底下。” “这……公子,咱还是另想法子吧。万一咱俩下去了,也被子虫附体了可如何是好?这没抓着母虫,还把自己给赔进去了。”绝影认为不妥。 下到崖底确实危险,江裳华秀眉紧拧。 只有找到母虫并带回望兴镇,才能救黎珏的性命啊!她此行正是为此而来。 而此时此刻,就好比崖底便是一个埋藏着绝世珍宝的密藏,可二人没有钥匙,根本不得入内,只能望洋兴叹。 她双眉紧锁,双眸好似被愁雾笼罩着,是阴沉的天气。 “唉?公子,你说这食脑虫们怎么都跑出来了呀?它们平常不都是蛰伏在人体之内的吗?”绝影疑惑的声音响起了。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奇怪呢! 江裳华心觉有异,又探头看了一眼。这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食脑虫不假,细看之下,还能发现虫面底下也是尸体。 方才那个乱葬岗,里头不是白骨便是腐烂了一半的残尸。可这崖底的尸体好似没那么久远,有几具顶上的尸体还可见身上完好的衣物,仿佛刚来了没两天。 “这下头的尸体好像还挺新的。” 绝影也是颔首,凝重道:“说明最近刚有人来弃过尸。这个乱葬岗应该是经常被使用的,下方那个明显好久没有新鲜血液输入了。” 所以控尸蛊们,只能继续操纵白骨来吓人。 环顾四周,其实悬崖对面十丈外开依旧有上山的路,只是不知为何,这山脊上会有一个突兀的深坑,阻拦了前行的道路。 后来这个深坑便成了乱葬岗,一具一具尸体往下抛,不知道堆积了多高的厚度,也养活了一窝食脑虫。 向下张望,会发现崖壁边上横生了不少绿植。多是些灌木,高的也能伸出两米左右。这些灌木能很好的替食脑虫遮阳避雨,所以食脑虫才得以生存下去吧。 江裳华脑瓜一转,顿时灵光一闪:“绝影,你说咱们能不能用钓鱼的法子,将母虫给钓上来呀?” “钓鱼?”此话一出,绝影一拍大腿:“这主意好呀!咱们可以准备些猪脑,再弄根长钓竿,总会比咱们亲身下去安全不少!” 她喜悦附和:“我看也是可行的。” 绝影憨憨的笑着:“还是公子机智,那咱们先打道回府?明夜备齐了东西,咱们再来试着钓母虫吧。” “也好,今夜咱们能探到路,已经十分幸运了。明日我再多备些驱虫香包,想来咱们也会安全一些。”江裳华赞同,二人便准备原路返回。 也正是此时,山崖对面响起了一声空灵缥缈的男声:“慢着——” 两人惊了一跳。 原以为这罔祭山是鬼影都没有一个,他们也不曾料想能遇到人呀。 绝影此时充分的表现出了一个合格护卫的反应。他一把将江裳华护在身后,沉声喝道:“是何人在说话?可敢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对侧山崖的林子内走出了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 说他是中年男子,倒也不尽然。 那张端正的脸,瞧着其实就三十岁出头的模样,只是因为他蓄着胡须,看上去增龄了不少。再加上他穿着道袍,又会给人一种老气的感觉。 那男子现身后,也没有先介绍自己的身份,反而望着对面二人,来回打量着。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玉衡子 他是满脸的疑惑,“不对!怎么两人都是男子?我的卦象不应该会出错的。” 绝影与江裳华对视一眼,他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倒是江裳华眸光微闪,悄悄低声与绝影说道:“我猜他应该是越国国师。” 他一听,也是有些惊愕。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故作不知:“阁下是何人?忽然出声叫住我等,又是为何?” 绝影的话刚问出口,对方却是足尖一点,竟是犹如轻盈的羽毛那般,跃过深坑,轻飘飘地落了地。 他的到来,更是让绝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个越国国师太过神秘,智多近妖。半年前便让司徒澈去青州接触莫宁溪,后来又来了雍京,求娶江裳华。 今日,他恐怕也是特意在此等候的吧?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围绕着她自身,难免让江裳华觉得这个国师异常恐怖。 这份恐怖,不是产生于表象上的。而是他以一个预言家的身份,总能算出未来时间线上所发生的事情,会给江裳华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怖感。 这种被算计的危险感,没有人能觉得安心。 这会儿,江裳华已经完全警惕起来了,一双眸子直盯着对方。 他落地之后,才开口道:“今夜,贫道是在此等人的。算好了时辰方位,只是……好似出了一些偏差,来人中当是有一女子才对。” 此话一出,江裳华更是敛眉,只抿唇不语。 绝影紧盯着对方。此人太过无常,也没人知晓他的目的,不得不防。 道士含笑看着紧张的二人,忽而露出了和善的笑:“你们不必提防,贫道并无恶意。不仅没有恶意,相反的,贫道还是来帮你们的。” 绝影露出了狐疑神色:“道长是不是在说笑?如果没别的事情,恕我等不奉陪了。” 对于莫名其妙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丢下了话,绝影一边警惕着道士,又一边护着江裳华后退。 道士也不难看出,这二人戒备心十足,根本不愿意与自己多接触。 不得已,他只好挑明了话来说:“你们是为了食脑虫的母虫而来吧?它就在贫道这儿,如此诚意,二位能否听贫道多说几句话?” 话音落下,两人都是双眸一凝。望向了道士掌心之上的那个瓷罐。 那瓷罐真不小,差不多有骨灰坛子那么大。 “这是贫道不久前刚抓来的。所以这子虫们都躁动了,纷纷离开了尸身。”道士平静说道,好似捉母虫对他而言不过尔尔,根本未费吹灰之力。 江裳华凝了一眼道士,才沉声问道:“是不是我们二人听道长说完了话,道长就将这食脑虫的母虫赠与我们?” “当然。”道长点了点头。 既然对方愿意将母虫相赠,听他说几句话也无妨。如果不然,他们也只好动手强抢了。 只是,观他方才那出神入化的轻功,恐怕内力不弱。要真打起来,江裳华也不确定绝影能否战胜对方。 而她本人,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可不能指望她上前应敌。权衡一番,江裳华出声道:“行,道长想说什么便只管说吧,我二人洗耳恭听。” 道士这才露出了笑容,负手而立,开始了正题:“贫道算卦得知,二位乃是荣王世子身边心腹。此番世子命悬一线,非食脑虫母虫救不得。也是因此,贫道想与荣王府做一笔交易。二位可以听一听,若是觉得可行,可带话回给世子。” 绝影看了一眼江裳华,见她默许,才开口:“道长请讲。” 他这才娓娓道来:“我名玉衡子,乃越国国师。我主三皇子中秋前动身去往雍国求娶贵女,怎料两国突起战火,至今也不得归国,被扣于雍京之内。今日贫道想以食脑虫母虫,与荣王世子结个善缘,希望荣王世子胸襟如海,能放过三皇子殿下。” 听他说完,江裳华神色不变,只轻笑一声:“国师是不是找错人了?贵国三皇子殿下在抓捕之前就已经潜入夜色逃脱了。至今,我国陛下还在四处搜捕三皇子殿下呢。” 玉衡子也笑了笑:“二位何必欺瞒贫道?贫道可是算过卦的,殿下如今身陷囹圄,可却不在大内天牢。三皇子本要求娶的江家小姐也被赐婚荣王世子了,思来想去,当是世子记恨我家殿下,当成是情敌针对了。” 江裳华听后只粲然一笑,拍手称好:“国师的推测非常精彩,但却缺乏有力证据,指证不了我家世子。” “烦请二位回去转告世子:我家殿下对世子并无恶意,求娶江家小姐只是权宜之计。既是娶不成,我们也不强求了,只希望世子能放我家殿下一马,不要伤他性命。” 绝影听了,只看向江裳华。她没多大的反应,只是面无表情着,少倾之后向玉衡子伸出了手。 玉衡子会意,将瓷罐放置在其掌心之上,语气颇是诚恳:“麻烦二位,将贫道的话全数带给世子。” 拿到了瓷罐,江裳华打开看了一眼,里头雪白的肉虫足有二指粗细,巴掌那么长。这么肥硕的虫子,是母虫无疑。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行吧,国师的话我会原封不动转告世子。” “多谢了。”玉衡子颇是有礼,还冲二人作揖。 只是江裳华话锋一转,又道:“且不论贵国三皇子是否在世子手中,就立场而言,有些话我们还是得与国师说清楚。” 玉衡子有些意外,还愣了一瞬:“噢?小兄弟但说无妨。” “国师乃越国权贵,定是知晓此事起因的。此番战乱,乃是你们越国先挑起的,若非如此,三皇子依旧是我雍国的座上宾。利州战火烧了两个月,我雍国有成百上千的将士为此战死。说句不中听的,我雍国便是杀了贵国三皇子祭旗,也告慰不了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此事,玉衡子也自认理亏,只得温言道歉:“听小兄弟所言,贫道甚是惭愧。我家殿下身为皇室中人,为此负责任确实合情合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妖言惑众 “只是,战火燃烧也非我家殿下所愿,世子若是报复于我家殿下身上,也只是着了旁人的道。”玉衡子苦口婆心道。 江裳华冷着眼,并不吭声。 又听玉衡子喟叹一声:“贫道实话与二位说吧。此番战乱,实乃大皇子司徒延的奸计。他趁着我家殿下去雍国求亲,故意挑起战火,是想要借雍国的刀杀人啊。那领兵的乌益,更是大皇子的亲娘舅!” 听完了话,江裳华并不觉得意外。正如她猜的那般,越国的党派之争十分严重,兄弟阋墙,彼此之间已经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 饶是如此,那也与雍国无关。这是越国的内政,牵扯到旁人就不厚道了,更何况这是兵刃相见,那无数性命做代价。 江裳华冷声道:“国师,我可以体谅三皇子的无辜,可是枉死将士的家人体谅不了!国师若是心疼越国将士,体恤其亲人,就该想法子阻止司徒延,止戈息战。” “我……”玉衡子张了张嘴。 她却是激动,高声指责:“你这是本末倒置!救了司徒澈有什么用,斗争仍在继续,处处战火纷飞,生灵涂炭!以国师大才,倒不如先阻止了司徒延,拿着诚意再与我大雍议和。” 面对江裳华的指责,玉衡子只是无奈一叹:“小兄弟,站在你的立场上说这些话,自然情理皆占。只是,我们并非不想,而是做不到。” 玉衡子背过身去,语气冷沉:“大皇子生母出身将门,兵权之事不是我等努力了就能拥有的。本来朝野上下,百官们也是更看好三皇子的,奈何我等短板也很明显,就是没有兵权。” “此番贫道给三皇子支招,让其去雍国求亲时便特意交代,江家小姐拥有特殊命格,若能娶之便能助其青云直上。如若娶不成江家小姐,退而求次娶个公主回来,多少也能带来一些助力。哪知大皇子棋高一着,直接发兵攻打利州。” 江裳华耐心听他说完了话。 这么一长串,内容无非是说司徒澈是无辜的,越国也不并非意与雍国为敌,是雍国与司徒澈时运不济,着了司徒延的道。 “国师,我们没有兴趣探听越国内政,更不想插手。国师对世子表露的善意,我替世子收下了,若是回头有缘见到贵国三皇子,我等也愿意帮他一把。没记错的话。我记得国师方才有提到什么交易吧?交易就免了,咱们立场不同,还是少些交集吧!” 她一口气说完了话,这便准备告辞了。 东西都到手了,她也足够礼貌,与玉衡子交谈了几句。再不走,就怕被人卖了还帮着算钱呢! 这玉衡子不是易于之辈,如今双方又是站在了对立面上,当然是点到为止就好。 江裳华收好瓷罐,正要拱手告辞,玉衡子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贫道清楚,世子手中有兵权。若是世子愿意助我家殿下登上皇位,回头我们也可以助世子脱离雍国,自立为王。” “!” 江裳华猛然回头,像看疯子似的盯着玉衡子。她一颗心跳得厉害,因为她是旁观者,反而更能体会到玉衡子的恐怖。 黎珏其实没什么野心,如今这般也不得已而为之,全是被皇帝给逼的。 可除了她,黎珏不曾对旁人透露过心底的秘密。这玉衡子当真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吗,即便不曾接触过黎珏,也能猜透他的心事? 她心慌了好一阵子,才稳住了情绪,矢口否认道:“国师还是不要随意猜度别人的心思为好。猜得准便罢,万一猜不准,砸了招牌可就不美了?” 可玉衡子却是哈哈一笑:“小兄弟说笑了。贫道已经卜测过了,那江家小姐凤命天定。即便卑贱如野草的人,娶之也能遇雨化龙,飞黄腾达。更别说荣王世子也是命格不凡。” 江裳华故作惊讶:“噢?我也见过那江家小姐几面,倒是看不出来。那这江家小姐,是生来就拥有如此命格的吗?” “非也,非也。”玉衡子摇了摇头,老气横秋道:“大多数人都是不信命运之说的,而命运本也无迹难测。就如江家小姐,她原先并没有这般命格,许是碰见了什么奇遇,斗转星移,才变成了如此命格。” 绝影听了,也是一知半解,只狐疑道:“这命格还能改变?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至于是真是假,就见仁见智了。” 玉衡子捋了捋胡须,说得高深莫测:“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差三皇子去求娶江家小姐呢?可惜的是,三皇子没能成功,这福气注定是比荣王世子要薄一些了。” 江裳华默然。又听玉衡子自言自语着,“此番前来,本以为是有缘能目睹凤命女子之风采,却没料想,竟然出了差错,着实可惜。” 这玉衡子当真有几分本事。此番若非她易了容,谨慎地垫了肩、画黑了肤色,还贴去了耳垂上的小洞,恐怕又会被识破了身份。 不过,这玉衡子当真智多近妖,且他已经心有所向。道不同,还是不相为谋吧! 江裳华抿唇,果断拱手告辞:“多谢国师慷慨相赠。天色已晚,我们该走了,告辞!” 玉衡子没有留二人,只是又淡淡重复着方才那话:“贫道有意与荣王世子交好,若世子投我以桃,贫道定也会报之以李。此话一直作数,希望贫道有福,能有机会与世子合作。” “……此事,全看世子意愿。”江裳华皮笑肉不笑,浅浅回绝了玉衡子。 话已至此,两人果断转身离去。穿过毒虫遍布的密林,下了罔祭山,牵回了马儿后,两人一路疾驰,仿佛身后有恶鬼追杀那般。 奔出了二里地,江裳华被颠得有些难受,回头望了一眼,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她才慢下了速度。回想起玉衡子说的那些,她仍是忍不住心惊肉跳:“这玉衡子,该不是个妖道吧?” 绝影也勒住了马,附和道:“这么一说,属下也觉得这玉衡子的话多是蛊惑之言。”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艰难险阻 “还说什么助世子自立为王,世子分明没有这等心思,他不止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更是挑拨离间。妖言惑众,真是心机叵测!”绝影义愤填膺。 江裳华目光沉凝了好一会儿。 “公子,那玉衡子还真是忠心,为了救司徒澈连食脑虫的母虫都送给咱们了,但咱们真要放了司徒澈吗?” 她沉吟一声:“虽说玉衡子此番还算诚心诚意,但战争毕竟关乎家国,不可一概而论。此事,还是等咱们回了京后,再由世子定夺吧。” “也好。”绝影赞成。 两人赶路了一会儿,便在京郊寻了一处林子休息。正值三更,即便赶回越京也是城门紧闭。 江裳华靠在树干上闭眼假寐,绝影便外出去找水了,毕竟忙活了一晚上,又经历了惊吓,这会儿是口干舌燥的。 他们身上都带着驱虫香包,倒也算是安全,无需顾虑太多。 大约休整到天微微亮起,两人才骑上马儿回了越京,结束了这惊魂的一夜。 回到越京,两人赶着早市,去买了猪脑,用以喂养母虫。 也就在买好东西之后,两人意外地发现街上已经开始有卫兵巡逻了。绝影纳闷,嘀咕了一声:“这越京的卫兵这么勤快吗?巳时不到就已经开始执勤了?” 江裳华也多看了路过的卫兵两人,“是有点奇怪。” 这会儿身旁路过一个买菜的妇人,她提着菜篮子与二人搭话道:“今日卫兵是奇怪了些,平日都是午后才出来巡逻的。” 听了妇人的话,两人有些惊奇,道了一声多谢后,两人加快了脚步回了客栈。收整了东西背上包袱,便急赶快赶地离开了越京。 两人奔行了二里地,才停了下来。此时的越京好似沸腾了起来,处处鸡飞狗跳,好在是二人当机立断,否则都出不了越京了。 江裳华喘了一口气,庆幸道:“这卫兵巡逻得这么早,肯定有诈。我猜想是有消息败露了,若是走得晚了,只怕会被瓮中捉鳖。” “我看也是。”绝影擦了擦额间的汗:“会不会是玉衡子?前脚给了咱们母虫,后脚又通知卫兵抓捕我们。” 江裳华凝眉:“当是不会的。咱们走不出越京,便带不回母虫救世子了,万一世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司徒澈也就是终身监禁的下场了。玉衡子若真心忠诚于司徒澈,可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玉衡子在此时两面三刀,只会害死司徒澈,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如此,那卫兵们又是怎么回事?” 江裳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嘱咐绝影:“咱们还是先回利州吧。总归已经得到了母虫,再在越国逗留,只怕还要横生枝节。” 绝影颔首,二人便快马而去。 偏生天公不作美,两人前行未有十里路,天穹便乌云密布,黑压压一大片仿佛即将压到二人的头顶上。 江裳华抬头望一眼,提议道:“看这天是要下大雨了,咱们找个地方避一下吧。” “好。”绝影赞成。两人这才驾着马儿往侧边林子而去。 果然,不出半刻钟,天便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倾泻而下,汹涌异常,两人立在树荫之下,可雨滴穿越重重繁叶,仍旧会砸到两人身上。 绝影嘀咕了一句:“这雨也太大了。换做在大雍,这场大雨过后非要洪涝不可。” 江裳华点点头。越国本就天气无常,瞬晴瞬雨,这谁受得住呀。 这场大雨好似无休止一般,两人这一躲就是半个时辰,期间雨量不见减小,乌云也不见散去。 可又没办法,他们不能冒着大雨赶路,那样太危险了。 就在此时,一大队兵马自越京方向而来,他们匆忙赶路,即便下着大雨也不曾停歇。绝影眼尖,发现他们之后,赶忙牵上马儿往林子里躲了躲。 待他们稍微走远了之后,两人才探出头来。绝影疑惑问:“这队兵马是往哪儿去呀?” 江裳华沉吟少倾,解释道:“瞧那队兵马的穿着,应是皇子府的仪卫队。该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是大皇子府上的仪卫队吗?”绝影有些惊诧。 江裳华满脸正色:“咱们刚出越京不久,不是冲着咱们来的,总不会是去郊游的。” 绝影蹙眉:“又是卫兵巡逻,又是仪卫队奔行,真的不是玉衡子把咱们的行踪透露给大皇子的吗?” 她也没办法确定,只能摇头:“谁知道呢。总之咱们小心一些,避免与他们迎面碰上。” 又等了半刻钟的模样,雨势见小,两人这才牵上马儿,继续赶路。 不会这会儿他们也没有催马全速。 一来是雨后道路泥泞,二来,二人也是故意吊在仪卫队身后的。仪卫队走过的路,沿路留下了大片马蹄印子。两人只要谨慎一些,断然不会超到他们前头去。 就这般一方追、一方躲,便是过了一天。 夜里,两人在寻了一处合宜的地,停下来休整了。往常二人还去捕捕鱼烤了果腹,又因局势不定,二人不敢分散,只得啃着干粮凑合。 绝影生起一个小火堆,二人围坐着,烤了烤半湿不干的衣衫。 秋夜寂寥,他望了望远方,叹息一声道:“咱们今日恐怕走了不到四百里路吧。照着这个速度,恐怕得四五天才能回到利州。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 江裳华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照目前看来,这队足有千人的仪卫队前行的方向是与二人一致的。再这样走下去,只怕仪卫队会与边境的越军集结。 假设他们真是冲着己方来的,那到时候两边一通气,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只怕会被拦截在边境这儿,无法进入雍国。 不过眼下,担忧亦是无用的。二人无法阻止对方做什么布置,只能以避为主。 两人势单力孤,对上千人大队已如沧海一粟,根本经不起一个回合的冲击,更别说边境还有十万越军。如此,二人除了避,也没有别的法子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不变应万变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快马扬鞭 “只要咱们二人有其一能把母虫送回望兴镇,便算是咱们任务完成了。别胡思乱想,还是早些休息吧。”语气平淡说完了话,江裳华闭上了眸子入睡了。 绝影无声一叹,也只好抱着刀,闭眼入睡了。 天光大亮,又度过了平静的一夜。 江裳华拉着马儿,又重新回到了官道上。绝影跟在其身后,“公子,再往前几十里,应是可以抵达禹城。” “嗯。咱们走吧,回头看看要不要进禹城备些干粮。若真要走个四五天,咱们身上的干粮可不够吃。”江裳华一夹马腹,两人又重新上路。 紧赶慢赶,不过巳时前后,两人就已经抵达禹城。让人料想不到的是,禹城竟然戒备了,需要经过严密盘查,才允许进城。 两人远远瞧见那不长不短的等候队伍,竟是面面相觑。 “……公子,咱们还要进城吗?” 江裳华凝望禹城城楼一眼,终是摇了摇头:“罢了,想来仪卫队昨日到禹城已经做过布置了。不是不敢进城,只怕进了就出不来了。” 二人还是掉头绕路,没有选择进禹城。 根本不需要细想,这已经很明显是针对了。为何大雨滂沱,仪卫队也不停歇,非要冒雨前行? 不便是为了抢先一步,在二人回雍的道路设置关卡吗?依江裳华看来,不仅仅是禹城,可能去路上了所有的城镇都已经戒严了。 敌人的图谋很显然,不让他们进城,二人得不到补充和好的休整、疲乏不堪也就罢了,只怕还要杯弓蛇影,时时提心吊胆。 这一路下来,一直这般消耗心力,人早就受不住了。而越军以逸待劳即可,又有人数的碾压,基本不费吹灰之力。 两人绕路离开了禹城,绝影不得其解,纳闷道:“公子,您说这司徒延这是闹哪样呀?咱们与他无冤无仇,他何苦处处紧逼呢?” “这要看司徒延是什么目的了。若是为越国皇位,他也未免绕太大弯了。只怕他胃口大,什么都想要。”江裳华拧眉道。 转念一想,乌益用上蛊毒对敌,身为外甥的大皇子恐怕不会不知。假设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越国方面定也收到了风声,知道黎珏已经中计了。 江裳华与绝影深入越国,不便是为了寻求解蛊之法。一旦二人无法将母虫带回望兴镇,黎珏必死无疑。荣王府下属哪会管那么多,只会把仇算在司徒澈的身上,便是弄死他也说得过去。 司徒澈一死,司徒延便荡平了前进道路上的最大阻碍,问鼎帝位指日可待。顺带,还能搅乱了雍国内政。 试想一下,若是黎珏身死,将门出身的荣王妃会善罢甘休吗?丈夫刚去不久,儿子接连出事,只怕她一怒之下,什么冲动事情都做得出来。 白老将军虽然已经致仕,但朝中许多武官都是其一手提拔起来的。一旦荣王妃意难平,决意出手,那雍国必定要起风波了。 这是一箭三雕! 考虑到后续会带来一连串的未知变数,江裳华抿紧了唇,郑重道:“无论如何,咱们都必须将母虫送回望兴镇。” “属下明白!”他肃穆点头,难得正经。 江裳华又道:“绝影,你武艺高强,若真到万不得已,有二选一的时候,你一定不要迟疑。世子的安危就全要靠你了。” “公子这是何意?您不是卜算过了吗,世子此劫会逢凶化吉的。” 她侧头一笑,脸上宁静又无畏:“是的,世子会逢凶化吉的。但……我们呢。” 绝影一怔,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江裳华语气平淡,只凝望着他:“绝影,如果此时需要你为世子尽忠牺牲,你舍得吗?” “性命吗?倒也不是不舍,只是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会有点遗憾。”绝影抿抿唇,望着头顶碧空,眸中还有无限向往。 他平凡的面孔上流露着希冀光芒。 她见了,只勾了勾唇角:“别担心,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一定可以平安回去的,我昨晚为你卜算过了,你后头会有好姻缘,命中还有二子一女。” 绝影听了,便心花怒放:“真的吗公子?那属下的姻缘何时到来呀,属下可盼了好久了。” 江裳华忍俊不禁,噗嗤一笑:“我知道了。世子终究不够妥帖,没有考虑到属下们的终身大事。” “世子自己都还没成亲呢,又哪里顾得上我们呢?”绝影撇了撇嘴,末了又狗腿似的巴结着江裳华,说道:“依属下看,这姻缘恐怕还得依靠世子妃呢。” 她被打趣了,江裳华脸颊微红,白了他一眼:“既然想依靠我,你还敢调侃我?!” “错了错了,公子恕罪,千万不要和属下一般见识。”绝影秒怂,认错得非常干脆。 江裳华收回了笑意,正色道:“好了,既然敌人想绊住咱们的腿脚,那咱也不用想着进入城镇休整补充了。直接一鼓作气,冲回利州好了。” “好!全凭公子安排!”绝影铿锵回答。 江裳华催马快行,英姿飒爽道:“咱们走!” 一路快马扬鞭,两人只赶着快些离开越国。江裳华忧心黎珏的病情,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望兴镇。 那日离开之后,已经过了足足七日,江裳华也不知道黎珏的抽搐症状有没有加重。她只盼着,食脑虫别苏醒地那么快。 一旦食脑虫苏醒了,首先攻击地便是人的大脑,万一造成不可逆性损伤,江裳华只怕会自责死。 又是不知疲倦地赶了两日的路,两人终于来到了边境附近,问题也随之而来。 在距离两国边境五十里前后,两人不得已放缓了脚步。全因前路有越军斥候阻隔。他们十人一小队,处处巡逻。 要不是绝影听觉灵敏,听见马蹄声后提前做出了规避,两人只怕已经被发现了。 越军究竟派出了多少斥候,两人不得而知。可以预见的是,越军斥候即便深夜也不停歇,犹如鬼魅那般游荡。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搬救兵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可谓是用心良苦! “公子咱们该如何是好?”绝影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裳华同样如此,“只能等一等了。这会儿青天白日,实在不好硬闯。” 等到天色渐暗,两人躲在密林之中已经耗了许久,但因外头斥候密集巡逻,二人根本不得而出。 利州近在眼前,说两人心里不急,那是不可能的。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他们如何也不甘心,就这么被绊住了手脚。 两人等到子时过,可斥候的巡逻依旧未有停歇,甚至密度都不曾减弱。江裳华拧眉,侧头望着绝影:“照这样下去,咱们非要被拖死在这里不可。” 一路得不到补充,这会儿两人身上已经没有干粮剩余了,就连水袋也早就空了。 江裳华心急如焚,频频望向利州方向。 绝影察觉到她的忧心忡忡,安慰她道:“公子不要担心,咱们再耐心等到三更天,待斥候疲乏困顿之时,咱们再伺机而动,一鼓作气冲回利州。” 提议是好的,只是江裳华却是摇头:“虽然只剩短短五十几里路,但我已经体力不支了,恐怕是做不到骑马冲刺了。” 两人一路快马奔行,足足三天。这三日里鲜少休息,吃也吃不好,还要提心吊胆的赶路,对体力和精力都有极高的要求。 江裳华的身子虽然大好,但不过是普通女子的强度,如今实在吃不消了。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果今日她逞强上了马,只怕跑没几里路,就得坠马受伤。 届时拖累了绝影不说,就怕还要生出变故。 绝影听后拧眉,半晌后又提议道:“不如我去引开越军斥候,公子再趁机回利州。只要公子能赶到利州军大营,越军便不敢再放肆了。” 可江裳华仍是摇头,只解下了背在背上的包袱,内里装着瓷罐。她递给了绝影:“我已经力竭了,实在没办法逃离。母虫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带回去。” “那公子你怎么办?属下不能丢下你啊。”绝影手都顿住了,迟迟不敢接过瓷罐。 江裳华郑重其事道:“你不是丢下我。听好,你回去之后,记得搬救兵来救我。无论是咱们荣王府的府兵,还是利州兵马都可以。我就在这里,也一定会坚持到天亮,在此之前,就都靠你了。” “可是公子……”绝影迟疑。 她打断了他的话:“别可是了,我不能拖你的后腿,你也不该为我所拖累。我昨天说过了,万一真到了二选一的时候,你必须果断。趁着夜色,你快出发吧,世子还在等你救命呢。” 江裳华将包袱塞进他怀中,又推了他一把。 绝影忽然感觉手中的瓷罐沉甸甸的。那不仅仅是一只母虫的重量,还有一份使命、还有一份责任。 “公子你一定要坚持到天亮,属下会带人来救你的。”绝影终于下定决心。他将包袱紧紧系在背上,翻身上马。 她最后深深看了江裳华一眼,她也只是点点头:“去吧。” “驾——”绝影猛地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便踢动四蹄,绝尘而去。 江裳华背靠着树干,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的声响。随即马蹄声雷动,一支白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响。 那是越军的传信工具。显然绝影是被越军斥候发现了,他们拉响了信号弹,召集人手要围堵他。附近巡逻的斥候见了,都会纷纷赶来,甚至连大营的兵马也会出动。 江裳华苦笑一声,果然不出她所料。若非对自己身体状况有清晰认知,倘若她自不量力,当真逞能,在那样高强度的追逐下,体力不支的自己肯定是要坠马的。 到时候,她不死于马蹄之下,也会死于敌人刀锋。 若是绝影一人,凭他的驾驭技能,即便甩不开越军,也断不会被追上。如果带上自己,那未知数便太大了,根本无法预测。 江裳华疲惫地闭上了眼,在心中祈祷着绝影能顺利脱身,将母虫带回望兴镇。 林中寂静,虫鸣不绝,江裳华没一会儿便昏了过去。这几日她实在太过疲惫,不眠不休,食不果腹,重生以来几乎是第一遭。 她在昏迷前仍在想着,如果此番她有幸回去,一定要勤加锻炼身体。至少,在危难到来之际,她可以不拖旁人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江裳华被马蹄声惊醒了。 几乎脑袋还没完全醒来,她的身体下意识的就是逃脱指令。只见她打了一个滚,才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林子之外,火把的光亮万分显眼,一簇一簇的,数量不少。江裳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会儿天还未亮,总不会是绝影带领救兵来了。 那么——便是越军了! 江裳华一个激灵,眼看着双方还隔有一些距离,她赶忙拉着自己的马又退进了林子一些。 环顾四周,处处都有火把光亮,江裳华已经无路可退了。要不了多久,越军就会搜进来了,到那个时候,她也只能束手就擒! 怎么办?不能坐以待毙!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她必须要拖延时间才行。 江裳华看了看身侧陪伴她一路的马儿,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拜托,希望你能救我一命。” 她抽出了腰间的剑,高高举起,蓦然决绝刺下! “唳——”马儿屁股被刺中,发出凄厉嘶鸣,响彻林子。它狂躁地踢动蹄子,似是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绝尘而去。 “那边有声响!快搜,肯定还有一个细作藏在了林子里!” “有马!细作要逃了,快追!” 任是那边骚动,江裳华却果断地在刺了马儿的一瞬间,便抽回了游龙剑,利落往反方向逃去! 反方向并非没有越军,她也是被激发了潜力。一瞬间解锁了爬树技能,手脚并用爬上了树干,她又觉得不够,又往上爬了一些。 一棵根深蒂固的巨大榕树,江裳华爬了四米高,用繁茂的枝叶遮掩了自己的身形。 她不敢动作,屏住了呼吸,闭紧眸子祈祷着马儿能将所有越军都引开。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落入敌手 江裳华是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有些无助地猫在了枝叶之间。 可惜的是,老天爷好似没有听到她的祷告。 也可能是他老人家太忙了,毕竟每天都有无数信徒祈求他的保佑。信徒尚且庇护不来,江裳华这等临时抱佛脚的,就更是排不上了。 “队长,追上那匹疯马了,根本就没有人。是声东击西,那细作一定还躲在林子里!”那头有越国士兵传了消息来。 江裳华远远听见了,更是心惊肉跳了。 领头的是一个仪仗队的小队长,他发了令:“仔细搜,别让人跑了!大殿下命令,这细作身份特殊,一定要抓活的!” “是!” 越军的搜寻更是密集了。好几次,越军都从她的脚下走过,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颗球。 多亏这林子茂密,加上而今已是后半夜,星月稀疏。她这一躲,便近一个时辰。多少次听见越军的脚步声,她都恍惚以为是死神来了。 终于,天蒙蒙亮起了。江裳华以为自己度过了至暗之夜,即将迎来黎明。 搜寻了一夜的越军也该累了,差不多就得了,趁早退去吧。 哪知,这越军却是锲而不舍,“弟兄们,天亮了!都仔细一些,多看看头顶枝叶,外围都被咱们包围了,便是鸟儿也飞不出一只。” “大殿下说了,今日若是抓到了细作,每人赏一金!都给我睁大了眼睛找,别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江裳华气郁了,为什么越军搜寻了一夜还如此坚持不懈,就不能放她一马吗? 如今她当真是被瓮中捉鳖了,距离被抓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江裳华绞尽脑汁,仍是不愿意轻易放弃,可还有什么方法能保自己平安吗? 她最后的依仗,无非是身上剩余的那几包毒药。可毒药有限,密林中越军却不知几个,根本就对付不过来。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江裳华不敢随意挥霍,只捏了捏拳,又继续缩在了榕树之上。等吧,能拖一秒是一秒! 终于,越军一圈一圈缩小范围,用手中长枪拨打头顶枝叶,终于是发现那蜷缩成了一团的江裳华! “队长,发现细作了!他躲在了榕树之上。” 这声报告犹如阎王下得帖子,江裳华是脸色一白! 很快,大批越军围了过来。他们举着明晃晃的长枪,锃亮的枪尖晃花了她的眼睛。 “来呀!上,将他弄下来,第一个抓住细作的人,升一级,赏十金!”小队长是一副胜利在望的嘴脸。办妥了差事,大殿下也会高兴,说不定一个高兴,他也能升官发财。 大殿下十分看重这个细作,甚至命人不远千里,从越京追到了边境。 虽然这个细作好像没在越京掀起什么风浪,小队长也不明白大殿下这么做的缘由。但做手下的,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小队长一声令下,越军们一拥而上,举高了长枪去够,几个狠一点的甚至以枪尖去戳江裳华,不知是不是忘了队长方才那句“要活的”。 江裳华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让她下去束手就擒,无奈之下,她只好继续往高处爬去。 “队长,这细作跟只猴子似的,又爬高了去。” 队长面露不耐,只是一个细作而已,竟然耽误了他们几百人一整夜。他指了指一个士兵,命令道:“去,爬上去将细作抓下来。” “是!” 士兵得令,背着长枪便手脚灵敏地爬了上树。一爬一跃,与江裳华的距离便不过半丈了,好似伸手一够,她便要落入敌手。 江裳华大惊失色,那士兵又是步步紧逼,她咽了一口唾沫,紧紧握住手中的游龙剑。 见那士兵露出了不善的狞笑,江裳华也没什么可犹豫的,游龙剑便果断送了出去,刺中了踏的脖颈。血雨喷洒而下,尸体也随即摔落。 “!”前一秒活生生的人,下一刻便成了带着温度的尸体。摔在了地上,还震起一地枯叶,越军们沸腾了。 “队长!他杀咱们兄弟,不能放过他!” 越军群情激奋,或许也有辛苦一夜的疲乏和不耐在血管里涌动。他们人人都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恶鬼,恨不得将江裳华碎尸万段。 队长的脸阴了阴,又指了两人上树。 这回越军们学聪明了,拿上了索套。江裳华若是一个不慎,让他们套住了脚,那可就完蛋了,这就是所谓的从天堂跌落地狱。 只有一个人,江裳华尚且应付得来。这回来了两个,江裳华要顾左又要顾右,是应接不暇。两个士兵同时出手,江裳华也是黔驴技穷,只能冲一人刺去! 那士兵早有防备,索套一收,便抢走了她手中的游龙剑。后面的士兵趁机欺身而上,扑向江裳华! 她被抓住了脚,猛踢之下也甩不开那枷锁般的大手。江裳华心凉了半截,另一个士兵扔掉了游龙剑,看准时机又用索套缚住了江裳华的右手腕。 “将他拉下来!” 江裳华又惊又惧。可她已经逐渐劣势,难以扳回局面。一番挣扎之后,仍旧被两个士兵合力,丢下了大榕树。 四米的高度,她被摔得七荤八素,后背也被石子硌疼了。还没来得及反抗,锐利的枪尖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 “真是狡猾,还费了老子不小的力气!”队长拎着她的衣领,将其提起,又报复一般地飞起一脚! “砰!”江裳华腹部一阵钝痛,飞身而退,后背也撞在了榕树树干上,震落不少榕叶灰尘。 她这会儿早已脱力,只像摊烂泥似的跌倒在地。虽然全身骨头跟散架了一般,可她仍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示弱的叫喊。 队长又是拖起了她,愤恨地咬着后槽牙,双眼瞪得若铜铃,“你敢杀我们越国人!要不是大殿下留你有用,我一定现在就取你性命!” 随后又像是丢垃圾一般,将她甩在了地上,“将她捆起来,拖回大营内等候大殿下发落!”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一腔孤勇 蛮兵果然是蛮兵,他们将她的双手捆了起来,又将绳子另一端系在了马鞍之上—— 马儿一跑起来,江裳华迫不得已也得跟着跑,她太清楚一旦停下来是个什么下场。所以纵使全身乏力,饥肠辘辘,她的双腿还是机械地跑动了起来。 奈何,马跑的太快,江裳华根本就跟不上步子,不过二十丈左右的距离,她被石子绊倒了,便被残忍的越国蛮兵拖着跑了。 她的手腕被粗粝的麻绳磨破了,血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好像玫瑰在雪地上铺了一路。 绝影!你怎么还没来! 江裳华咬着双唇,即便咬破至出血,她也没有松开。大腿处的布料都被磨破了,尖锐的石头划伤了她细嫩的皮肉。鞋头同样如此,青葱的脚趾鲜血淋漓。 她不知道被拖行了多久,当蛮兵停下来时,她几乎已经疼得麻木了。 江裳华艰难地睁开了眼,这会儿的太阳不算刺目,可江裳华却觉得它滚烫灼热。她的冷汗结成了珠,滑进了眼眶里,刺得她双目胀痛猩红。 “队长,他不挣扎了。还要继续拖行吗?” “队长算了吧,万一弄死了人,大殿下还得责怪咱们。” “小子,算你幸运!要不是你对大殿下还有两分利用价值,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队长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他大发慈悲,命手下人解开了系在马鞍上的绳结。又推搡着她,将其像个破麻袋似的,横在了马背之上。 与她同骑的正是那个队长,他准备带着江裳华回去与大殿下领赏。 那队长还示威性的给了江裳华一个爆栗,敲得她眼冒金星。“你算是命大!如若不然,应该让乌益将军给你种一个蛊种,让你死无全尸!” 话音落下,江裳华侧头凶厉的横了他一眼。 “嘿!你敢瞪我,找死!”队长扬起手中的抽打马的鞭子,想要教训江裳华。 只是他的手举到了一半,却是没落下来。 “去死!”江裳华忽然暴起,一个跨腿膝撞将人给踢下了马背,同时自己一个翻身,骑在了马背上。 她双眸冷冽,即便双手被绑缚着,还是握住了缰绳。她暴喝一声:“驾——” 马儿一个大跨步,飞跃而出。 而地上那队长,早就在无声无息中死于剧毒了。医仙之徒可不是怂包一个,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取人性命! 一切不过是两次呼吸的时间。等越军们反应过来,越军们更是愤怒:“他杀了队长,别让他跑了!咱们追,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江裳华不敢停,马不停蹄的狂奔而去。她此刻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仿佛身后追她的都是张牙舞爪的厉鬼。 抢先起步的江裳华并没有多大的优势,而她身后追着的不仅仅是越军,百马奔腾的声响更是令大地震颤。前头的她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她一秒都不敢放松,神经绷成了一根弦儿。 可江裳华也绝不会停下来,她杀了越军两人,一旦又被抓到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即便方才的挣扎抵抗已经花光了她仅有的气力,此时她也不会撒手,反而死死抓着缰绳。 她凭借一腔孤勇,与凶蛮的越军斗智斗勇,奈何势单力孤,这会儿却已经穷途末路。 “快!马上就追上这小子了,冲上去,生撕了他!”身后的越军凶相毕露,眼看着双方距离逐渐拉近,江裳华一颗心都凉透了。 三丈、两丈、一丈,又到了越军仿佛一个伸手就能拉到江裳华的时刻。 她双腿夹紧马腹,即便双手受限,却仍是努力稳定着身形,十分不便地摸索着怀里的东西。 慌乱之中一回首,一脸凶恶的越军对她露出了狞笑。 她咬紧了贝齿,也顾不得自己摸到了什么,一股脑将手中的粉包往身后丢去。风驰电掣的追逐中,粉末遇风飘散,几乎覆盖了越军的先锋部队。 “什么玩意儿?” “那小子耍什么花招?” “杀了他,还敢挑衅我们!” ……随后,不出两次呼吸的功夫。 “天啊,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爬!” “是什么东西?我的全身都好痒啊!” 追逐江裳华的越军先锋部队东倒西歪,浑身瘙痒的难耐感使他们无法稳坐于马背之上,很快就一个个的坠马了。 极个别倒霉催的,直接被后头的马蹄踩死;即便幸运没被踩死,那也免不了骨折内伤了。 痒痒粉无疑是又给江裳华争取了不少时间。趁着他们骚乱,马儿又重新拉开了距离,带着她又跑远了。 越军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如何也没想到,在体力和人数都有绝对优势的前提下,竟还会让对方抓住可乘之机,接连得手。 这下可好,平白损失了十几个人,回去可怎么跟大殿下交代? 特别是,再这样跑下去,他们就即将进入雍国边境了,到了那个时候可就麻烦了。 也就在越军们迟疑之际,视野远方出现了大片烟尘。紧接着,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仿佛踏在了越军的心肝之上。 “遭了!雍军出动了!”越兵们惊呼一声。 有人愤慨道:“不能让那小子跑了!” “说得对,他害死我们那么多弟兄,一定要杀了他!”唯有如此,他们回去了起码还能交代。如若不然,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回去定要挨罚了。 “拿箭来,射杀了他!” 身后递来了大弓与箭,越兵拉弓至满月,箭尖直指前方不远处那奔驰的马儿。 江裳华自然也发现了那风驰电掣的大军,看到飘扬了旗帜。她总算是看到了一丝生机,不禁热泪盈眶,“混蛋绝影……” 可她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 “咻——” 利箭破空而来,流星赶月般地追上了江裳华。她蓦然回首,瞳孔猛然一缩,只下意识地蜷缩了全身。 也好在是她这么缩了一下,箭矢没有伤到江裳华。可她身下的马儿比较倒霉,屁股中了箭,那凄厉的嘶鸣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责骂 “遭了!公子有危险!”绝影大惊失色,身旁一个玄色身影已经抢先一步飞身而出! 马儿因为吃疼也狂躁暴动,它撒开四蹄狂奔而去,犹如发了疯一般。马背上的江裳华本就浑身都疼,这会儿更是颠得七荤八素! 更遑论她双手本就被绑缚在一起,根本无法驭马。 就在马儿腾空跃起的那一瞬间,江裳华被颠簸了下来,眼看着就要与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了。她放弃了一般地闭上眼:如果这是她今日的最后一难,她认了。 援军来了,说明绝影已经将母虫带回去了,黎珏他得救了。只希望,后头老天爷能多分给她两分疼爱,不要再折腾她了…… 念头消去,她便疲惫得昏迷了过去。至于事情后续,她已经没有精力再过问了。 “裳华妹妹——” “青州军所属,出战!歼灭所有越军,为公子报仇!” …… 江裳华朦胧转醒之时,已经躺在了陈设简陋的民房之内。周围没有纷乱的马蹄声,此刻的她内心无比安宁,在鬼门关外转悠了一圈后,她心里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时的她,身上就没有一处舒适的,但没关系,她活下来了。 她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很快又安心入睡了。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她实在太劳累了,极度缺觉的情况下,吃饭反而没那么必要了。 直到睡饱了觉,饥饿感袭来,江裳华终于是醒来了。此时已是次日清晨。 江裳华的眸子几度开阖,终于全然清醒了。肚子叽里咕噜地叫,她捂着肚子爬了起来,才发现手腕上的勒伤已经处理好了。 绷带一丝不苟的包扎着,还散发着清香的药膏味,让她愣了一下。 环顾一圈,桌上摆着水果,她喝了一杯冷茶润了润嗓子,便摸了一颗苹果出门去了。 她还记得黎珏暂住于哪间屋子,虽然腿上脚上的伤口还有些疼。但她还是咬着牙忍耐,一瘸一跛的往那边而去。 才走近了民房,里头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江裳华顿住了脚步,停在了门口侧耳倾听: “黎珏!你当初趁我去江南,用卑鄙手段抢走裳华妹妹,我以为你是真心的,会疼她爱她,我也曾想过忍痛割爱、祝福你们。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对她的吗?她差点死在了越国境内!” 凌星宇愤怒的吼声差点将屋顶给掀翻了。可是没有人应他,只沉默以对。 江裳华愕然。她是知道凌星宇在青州的,但她如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又跑到了利州来。 “你别躺在床上装死,你起来!你敢去看一眼她么?她为了你受了多少伤、多少苦,如果我晚到半刻钟,你知道后果吗?你根本没有能力好好保护她,竟然需要她一个姑娘家为你出生入死,你还是个男人吗?” 许是凌星宇骂得难听了,绝影不忿的声音响起:“凌公子,你这么说太过分了,这不关世子的事。谁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更没有人舍得公子受伤。如果你非要找个人扛责,就全都怪在我身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绝影,退下去。”黎珏虚弱的声音平淡传来。“溪儿都是为了我,你不能说此事与我毫无关系。” 凌星宇气笑了:“很好,黎珏,算你还有点担当。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既然你照顾不好裳华妹妹,那你就不配拥有她!” 他满腔义愤,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与他平日里那眉眼弯弯的和煦模样大相径庭。 黎珏抗下了他所有的责骂,末了只抬起头来与,与凌星宇对视:“此事,我自会与溪儿道歉,直到取得她的原谅为止。但你没有资格带走她。是我带她来的,我有义务带她回去。” “呸!黎珏,你也好意思开这个口!如果不是你带她来,她也不需要受这些苦难。你还嫌害得她不够吗!” “你带不走她的。”黎珏自认理亏,对于凌星宇的所有无礼都是默然承受,没有言辞激烈针锋相对。 可他平静的面容下,何尝不是心如刀绞。如果早知道溪儿会遭遇此难,他情愿自己去死,也绝不会同意她离开望兴镇。 但是没有如果,眼下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追悔是没有意义的。他需要做的,是尽力补偿溪儿。为此,哪怕要付出一生一世,他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可他的话于凌星宇而言,无疑是挑衅。 他怒目而视,恨不得挥拳打人,但他终究是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拳头。“我是受伯父伯母所托,要带裳华妹妹回江家的。黎珏你凭什么不让裳华妹妹跟我走!” 黎珏只是面无表情道:“我说是就是,不信你大可一试。” “好!咱们走着瞧!”凌星宇撂下狠话,又觉不够,再度补了一句:“黎珏,你我之间的所有合作,在这一刻已经终止了。我凌家,不会和无能的人合作!” 丢下话,他拂袖而去,却在门外意外撞见了江裳华。他怔了半晌,才关切万分道:“裳华妹妹,你怎么跑出来了?你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我送你回去!” 凌星宇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离开了这座院落。 身后,绝影追了出来,只看到了两人远去的背影。他木楞着又进了屋:“世子,公子她……” “绝影。” 黎珏头一次这么平静的叫他的名字,平静得几乎不带一丝感情。绝影干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诚恳认错道:“属下有罪,请求世子责罚!” “有什么罪?”黎珏面无表情的问。 绝影低下了头:“属下有失职之罪,不该丢下公子一人在林子之内。公子受那么多苦,责任全在属下身上。属下愿一力承担责任,请世子重罚!” 黎珏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漠然问:“那么,你该当何罪?” 绝影抿了抿唇,抽出了腰间佩刀,双手捧着:“失职,酿成严重后果,其罪当诛。请世子动手!” 他听了,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神色,还侧头看向了绝影。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法不责众 一旁,地卫以为世子真要狠心处死绝影,赶忙也跪下,“世子息怒!此事也并非全错在绝影身上,他也只是为世子尽忠而已啊!” 黎珏神色不变,只静静凝视着绝影。 他这平静无波的模样,当真是吓人,至少绝影跟了他数年,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神色。虽是平静,但因异于平常,这强烈的反差足以让他提心吊胆。 地卫见世子无动于衷,又觉绝影实在无辜,共事一个多月,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地卫怔了怔,又道:“若世子非要处置绝影,属下愿意与其共同承担责任!” “地卫!”一旁的天卫并不理解,弟弟为何非要淌这趟浑水。 黎珏眸光不变,只问他:“你无罪,为何要你与绝影共担责任?” “不,属下有罪!”地卫如实承认道:“属下一早便知公子要去越国,可属下知情未报,致使公子遇险。请世子降罪!” 绝影瞪了地卫一眼:“关你什么事,你别胡说。我不需要你替我担责。” 地卫却是执拗,只望着黎珏:“世子,属下所言皆是实话。该属下的责任,属下绝不逃脱,会一力承担。” 天卫伸手拉了地卫一把,严肃道:“别闹了,趁世子还未动怒,你给我消停一点。” 可地卫挣脱了他的手,只倔强地抬起头:“兄长,我所言属实,并非胡闹。我一开始便知公子要去越国,便是绝影,他也是跟公子走后才得知的。若是我一早禀报世子,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见弟弟固执,是执意要承担责任了。天卫心中虽然不赞同,但他毕竟是和自己一路扶持的亲弟弟,他怎么忍心看着弟弟被惩处。 天卫便也跪下请罪:“世子,属下亦有罪。” 黎珏侧头看来,淡淡地问:“噢?你又有何罪?” 天卫语气沉着,回答:“昨日救援公子之时,属下听闻越军派出大批斥候,得知越军大营此时闭目塞听后,属下便一意孤行要绕路去利州军大营通知。因此耽误了救援行动。错全在属下身上,请世子降罪!” 听完他的自述,黎珏点了点头。末了又扫了三人一眼:“你们是不是以为,三人一同请罪,法不责众,就可以得到原谅?”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黎珏深吸一口气,横了三人一眼:“很好,你们赢了。出去!到溪儿门前去请罪,她若是原谅了你们便罢。如若不然,你们就自行谢罪吧。” 三人异口同声:“属下遵命。” 屋子里终于是空了下来,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眉宇紧锁。 好一会儿,胸腔处的憋闷感才缓解了一些。他掀开被褥下了榻来,整理好衣着之后便出门去了。 那一头,凌星宇带走了江裳华,才行至半途,江裳华便挣扎了起来:“你放我下来!我没事,不必如此紧张。” 凌星宇深深凝望她一眼,见她执着,这才依言放她下来。“不要逞强,有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江裳华点点头,又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想吃东西。” 他这才发现,她的手中里攥着一个苹果。转念一想,她一睡就是一整天,能不饿吗? “我屋里有糕点,我这就去给你拿。” 江裳华拦住了他,摇头道:“我想吃热食。” 凌星宇又道:“望兴镇没有,我带你去利州城。把糕点拿上,在路上垫垫肚子,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到。” 江裳华没有拒绝,这才跟着凌星宇去了他暂住的屋子。凌星宇拿上一食盒的糕点,装进了马车内,便让江裳华上车,他则是在外头驾车。 江裳华一上马车,才发现这马车当真宽敞舒适,身下都铺了柔软的毛毯。不仅如此,一旁还备有薄被褥和靠垫,即便累了也能在马车内休息。 江裳华没什么心思享受,当马车辚辚驶离了望兴镇,她便掀开帘子探出了头:“凌公子,世子他的病情怎么样了?” 凌星宇驾车的手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不满的问:“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自己吗?你伤得多重啊,还有闲工夫去关心黎珏?” “我这些只是外伤,算不得什么。世子中了蛊毒,才是命在旦夕,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执意跑一趟越国。”江裳华并不觉得自己伤得很严重。 凌星宇听了,只吃味的问:“如果换做是我,你也会这样为我拼命吗?” 这么一问,倒是江裳华愣住了。好半晌才低下了头:“凌公子,我说过了……” “好了,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我没机会了。”凌星宇打断了江裳华的话。 如若不然,她定是要说出什么伤人话语。诸如:儿时的事不必当真,都只是童言无忌。 对他而言,那些是珍贵记忆,可不是童言无忌。自小,裳华妹妹就犹如一颗朱砂痣,点在了他的心尖,与他的心头血融在一起。 所以他不想听她任何拒绝的话。 “你进去休息吧,不要太劳累了。也别再问黎珏,他死不了。”凌星宇语气漠然。 江裳华无奈,只好放下帘子又退了回去。 利州城当真距离望兴镇不太远。不出半个时辰,两人便来到了利州城。 城内还算繁华,即便涌入大批难民,目前看来利州城也还算井井有条。利州刺史将难民们都安置在了城南临时搭建起来的安置点,因此并没有影响到城中秩序。 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已入深秋,再不结束战争,这临时搭建起来的棚户可抵挡不了寒风,届时就怕会生出民乱。 进了利州城,凌星宇轻车熟路找到了一间酒楼,就着有特色的菜,便点了五六道。若非江裳华叫停,他恐怕还要再点几道。 江裳华喝下一口热茶,才道:“利州刺史是个能人,在重压之下还将利州城治理得井然有序,真是厉害。” “利州刺史能力出众,自不是周众那等草包可以比拟的。” 她也了然,只叹息一声:“希望战争能早日平息吧。”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坦诚 凌星宇提起茶壶给她续茶,平淡道:“就快了。” “你又如何知晓?”江裳华询问。 他风轻云淡,解释道:“越军派出大批斥候搜寻你下落的时候。天卫便知越军大营闭目塞听,早就通知了纪将军。利州军同时出动,在你被救回来的时候,战斗就已经打响了。” 他这么一说,江裳华错愕地愣住了。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了。毕竟纪将军可是出动了利州军全军,趁着天蒙蒙亮起,是人最懈怠的时刻进攻。” 江裳华垂眸稍一思索,浅声道:“当真如此,纪将军此行当是收获颇丰,说不准还能钓到一条大鱼。” “是吗?”凌星宇笑了笑。 她点点头:“越军追杀我之时,便是想着抓我回去与大殿下司徒延领赏的。若不出我所料,司徒延当是在越军大营之内。” 凌星宇将信将疑:“司徒澈在越京失踪,司徒延还亲临战场,他是疯了才会撇下越京大局来到边境吧?” 江裳华没有多言,只道:“是真是假,反正要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了,咱们可以拭目以待。” “好了,你别管那么多了,快些吃东西吧,不是饿了么?”凌星宇拿起竹箸,夹了菜至她碗中。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却是那么温柔备至。 江裳华看了一眼,抿唇:“多谢。你也吃吧,别只看着我。” “好好好,我陪你吃。”凌星宇露出和煦笑容。一如京城的初见一般,那样阳光开朗,与方才责骂黎珏时判若两人。 她心中这么想,却未开口提起此事,只默默吃着碗里的东西。 江裳华胃口容量有限,吃了没多少,便停下拭嘴了。凌星宇也随即收了竹箸,提议道:“望兴镇缺医少药,咱们去药铺抓点药吧,你身上伤口不少,都需要用到。” 江裳华只颔首。少倾便反应过来,愕然问出了口:“是……你救我回来的,也是你替我上药的吗?” 凌星宇望着她,反问道:“若我点了头,你会很失望吗,毕竟不是黎珏亲自替你上的药。” 江裳华虽然脸颊微红,但她并不是凌星宇意料之中的那种被外男看了身子的羞愤,反而平静地与他道谢:“凌公子何来失望一说,我当是与你道谢才是。” 江裳华没有那么迂腐。那种情况下,黎珏清不清醒还另说,怎么能指定黎珏替她处理伤口呢。总归不会是黎珏,不是凌星宇也会是大夫。如此,又有何妨呢? 医者是不会拘泥于此的。 凌星宇确定她没有别的生自己气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谢字就不必了,我受伯母所托,定要将你平安带回京城。看你伤得那么重,我亦心如刀割,如若可以,我情愿替你受罪。” “这是我的苦难,怎好让他人代受。凌公子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我们……” “走吧,出发去药铺了。”凌星宇不待她说完话,便提步去结账了,明显是在逃避她的后半句话。一旦她有开那个口的苗头,他就一定会打断,或是寻机回避。 江裳华哑然。她此番与凌星宇出来,便是为了找机会与他把话说清楚。奈何,凌星宇一意孤行,根本不是听劝的那一类。 既然他不愿意听,那就稍后再找机会吧。 进了药铺,江裳华还未开口,凌星宇便与伙计报出了一溜的药名,无一不是止血生肌的作用,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除此之外,他还打包了几份药膳的方子,准备回头可以煲汤给江裳华补一补气血。 等伙计包好了药材,凌星宇也付了银子,两人才乘上马车,准备回望兴镇去了。 “凌公子,我们可以谈一下吗?”中途,江裳华钻了出来,径直在他身旁位置坐下,侧头看着正在驾车的他。 凌星宇目不斜视,只冷淡道:“如果是聊天,可以随意聊。但若是谈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请恕我不能奉陪。” 江裳华默然,只凝视着他的侧脸:“今日无论我开不开这个口,其实凌公子心里都门儿清,甚至比我还清楚。但你情愿逃避。” 他信口承认:“没错,我在逃避,我不想听你对我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我心里的无力和痛,没有人能感同身受。我也不求你给我回应,只求你不要拒绝我的好,可以吗?” 江裳华喟叹一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因何来的青州、利州。实话这很残忍,但我不能欺骗你,更不该浪费你的时间。” “是我来晚了吗?”凌星宇哀伤的问。 她否认:“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凌公子,我知道你心仪的是江裳华,你和她拥有一份纯真的感情。但我必须如实告诉你,江裳华已经死了。而今你眼前的我,不是江裳华。” 凌星宇愣了半晌,否决道:“怎么可能?你就是江裳华,江裳华就是你。你就是我的裳华妹妹!” 她却是正色着脸,反问他:“江裳华自幼体弱,不得已被送去了宜州养病。她缠绵病榻十余年,不懂医药,是个娇弱女子。可而今的我,却懂蛊毒,甚至还敢深入乱葬岗去抓蛊虫,你觉得这是江裳华可以做到的吗?” 凌星宇被她问住了,又辩解道:“伯父伯母说,你是有际遇,遇上了医仙莫岚才得了指点……” 江裳华又道:“医药学问博大精深,又岂是随手指点便能有所成就的。” “你如果不是江裳华,那你又是谁?!”凌星宇被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江裳华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离谱的话:“你听说过借尸还魂吗?” 凌星宇愣住了。 “人非草木,我能感受到你的所有善意与友好,但出于尊重,我不应该玷污你对江裳华的一腔真情,更不能冒领。” “你真的不是她吗……”凌星宇几乎不能相信她说的这一切。 江裳华正色着点头:“我不是她,所以很抱歉,只能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门前自省 “凌公子,你若是再执着下去,这一颗热忱的心注定要所托非人。清醒一点,认清现实吧。”她不轻不重道。 听完江裳华的话,凌星宇已经哑然了。他的一腔情感都是建立在江裳华是江裳华的前提下,所以他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劲。 但这个设定一旦被推翻的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真心是那么地唐突。甚至于她而言,是冒犯。 凌星宇顿住了,陷入沉思。 而江裳华也是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凌星宇是聪明人,不需要她再费口舌了,他自己会想通的。 她退回了车厢内,闭目养神。马车摇摇晃晃,差不多在午时前后回到了望兴镇。 马车一路畅通,直接驶到了江裳华暂住的院子外。凌星宇提醒道:“咱们到了。” 江裳华旋即睁开了清明的眸子。她掀开帘子想要跳下马车,但被凌星宇制止了,“你受伤着呢,可别胡来。” 无奈,她这才就着凌星宇的手,本想借力轻盈跳下。但凌星宇不由分说,揽过她的腰身,将江裳华打横抱了下来。 “谢谢。”江裳华僵硬了一秒,但是带着微笑道谢了。 凌星宇瞥了旁边一眼,淡声道:“我先回去了。你可能……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吧。” “嗯?”江裳华疑惑一声,他让开了身子,江裳华才发现那头直挺挺跪着的三人。江裳华唬了一跳:“三位,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凌星宇将药包放置与院子内的石桌上便离开了。他不是好事者,没兴趣看别人的热闹。 天卫、地卫和绝影三人跪在她的院门之前,并成一排。起初有人走过,都会忍不住好奇多看他们一眼,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三人是世子的心腹,是王府高层。 能跪在这儿,只能是挨罚了。 不过,后来有眼力见的军官就提醒了下头人,让他们绕路。别来这边触霉头。上司的热闹可不是谁都能看的,除非是不要命了。 这三人虽然跪在这儿,却也没人敢笑话。比较不凑巧的是,江裳华和凌星宇去了利州城,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时辰。他们仨也理所当然的,在这里跪了两个时辰。 江裳华看到这一幕,别提多惊诧了。纵是深秋,这会儿正午日头也没有温柔可言,她生怕三人中暑了,赶忙上前搀扶三人:“三位快别跪着了,快快请起。” 她去拉绝影,却是拉不动。这家伙直直跪着,仿佛一尊雕塑那般,也不开口。 江裳华无法,只好屈膝下来,对地卫伸出了双手:“地卫统领,快些起来吧。” 地卫抬首,只摇头道:“公子,属下不能起来。世子吩咐,让我们三人来您门前请罪,除非公子原谅我们,否则我们只能自行谢罪了。” “地卫统领言重了,你们何罪之有?快起来吧。”江裳华听了,只有点懵。 他三人都能力出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天卫更是青州军副将,江裳华哪有受他们膝下黄金的道理,对地卫所言,她更是不能理解。 他三人倒是死板,均是没有挪动。江裳华叹息一声,只好蹲下身子来,认真询问绝影道:“世子迁怒于你了?” “属下犯下大错,挨罚合情合理,与世子无关。”绝影一脸愧疚着忏悔道。 江裳华拍拍他的肩,也正色道:“苦难都是天注定的,此事怪不得任何人,更不怪你,你快起来吧。” 绝影凝望她一眼,听完了话,依旧是垂下了头颅,并未动作。 看来他是钻牛角尖了,江裳华也是没法子,只好挪一挪位置,又来到了天卫跟前:“天卫统领才刚刚押粮送到利州吧。此事与你没有丝毫干系,天卫统领为何也在这儿挨罚?” 天卫太高壮了,江裳华蹲下来便得仰着头看他了。他还是那么严肃,不苟言笑回答:“属下救援迟滞,致使公子受伤,自然该罚。” 江裳华捂了捂额头:这都能扯上关系啊? 她又转头看向了地卫,“那你呢?” “属下明知公子去越国,却知情不报,导致后续一系列事情。此乃渎职,责任全在属下身上,更该重罚。”地卫认错道。 他话音落下,那头绝影却否认道:“公子,其实此事和他二人并无干系。世子一开始也并没有怪罪他们二人。” 江裳华扬眉疑惑道:“那?” “他二人是为我求情,才自己寻了罪名,与属下一同扛责的。”绝影叹息一声,复杂地望着二人。 可地卫却是嘴硬道:“谁是替你求情了,别给自己带高帽子。” 绝影不甘示弱,瞪他一眼:“不是吗?既然如此,那你可真是够蠢的,明明可以置身之外,还非要淌这趟浑水。” “你!”见他骂自己蠢,地卫气了个够呛,怒骂绝影:“你真是狗咬吕洞宾!” 绝影见地卫动怒,冲他咧嘴一笑:“你明明就是替我求情,承认一下会死吗?兄弟承你的情,你还别扭起来了。” “……”地卫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被他给诈了。 嘿!不应该呀,他地卫能言善道,还能被绝影压一头?这可不行,得还嘴,要打压打压绝影的嚣张气焰! 地卫深吸一口气:“好你个绝影……” “行了,逞什么口舌之快。都闭嘴吧,好好自省悔过。”天卫沉声呵止了二人。 两人这才悻悻闭嘴,老老实实跪好了。 “欸!你们别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快起来吧。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们。”江裳华被他三人无视,自然也是不满的,便加重了语气。 天卫只道:“属下不敢起。” 江裳华无语。方才还说,她原谅了他们便能起身。这会儿她都没有怪罪了,他们还在这儿杵着。 她稍微一想,便撑着膝盖起身:“罢了,我腿上还有伤,可没有体力和你们在这儿耗。三位请便,我得去探望一下世子。” 江裳华走了好几步,回头一看,他们当真一动不动,还跪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负荆请罪 她这还不明白吗,表面上说是求她原谅,但实际上,还得世子点头才行。 没有世子赦免,他们便会一直跪下去。 江裳华信步来到了黎珏的院子外。院门依旧掩着,稍一推便开了,江裳华探了个头,呼唤道:“世子?” “我在。”他应了一声,江裳华一转头,才发现他就在院门后头,蹲在哪儿不知在做些什么。 江裳华踏入院子,询问:“世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一看,脚边摆了许多荆条,黎珏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在削着那些荆条。江裳华可不得疑惑么。 黎珏明白她的不解,却没有解释,“溪儿,你去屋里坐着再等我一下,很快就好了。” 江裳华绕到他身前,才发现此时的他脸色发白,额间还布着虚汗,赶忙制止了他:“世子快别忙活了,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快休息一下,你脸色不太好。”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先做完才行。”黎珏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固执道。 可他脸色实在不好,江裳华只好也跟着蹲下来,“那我帮你。” 黎珏不允:“不用。你就听我的,去屋子里坐着等我就好。” 江裳华可不能准许他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只好疾言厉色的问:“世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呀?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很虚弱?” “你也是,干什么不在房中休息,还跑出来。”黎珏轻声反问了她一句。 她却是回答:“我这些只是不紧要的外伤,这哪能相提并论。世子你就听我的,快别忙活了,先休息一下吧。” 而这会儿掰扯的功夫,黎珏已经放下了小刀,将削好的荆条都捆在了一起。 当着她的面,他褪去了上衣,露出了因病而显得瘦削的上身,随即便将荆条都背上了。 江裳华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眼看着黎珏屈膝,手疾眼快地搀住了他,惊恐道:“世子使不得!” “使得。”黎珏只平静回答:“我有愧于你,实在不知如何致歉,只好负荆请罪。” 她却是摇头:“世子别闹了。这是我自己的劫难,是天定的,怪不得任何人,你不必如此。” 黎珏十分执着,依旧要往下跪,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赎罪。 江裳华也实在没办法了,便抢先一步跪了下去。双方面对面互跪,这情形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倘若周围有人,便能知晓他二人皆是很正经的,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溪儿,你快起来。”黎珏反手托住了她的手臂,用力想将她托起。 但江裳华这会儿也是犯了倔:“世子不起,我也不起。” “别闹了,是我要向你请罪。” 她正色道:“世子无罪,何来请罪一说?” 黎珏双眉紧拧,“溪儿!我身为男子,却没有能力保护好你。凌星宇骂的都对,我无可反驳。” “世子何必对自己过分苛责?世子不是神,总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这不是我逃避责任的理由。如果保护不好你,我就不配拥有你,你明白吗?”黎珏的脸上满是自责。 江裳华都懂。有时候,男人总是会有些莫名的执着。但黎珏如今身子虚弱,真的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执着。 她万分无奈,为了哄黎珏起身,只好打个同情牌了,“世子若是怜我,咱俩现在就同时起身,进屋子里休息一下吧,你看好不好。” 黎珏一想,她确实有伤。自己若是再执拗下去,就不是惩罚自己了,而是为难她。 如此,他才点头同意:“好,咱们先起身。后续我再想别的法子,总之一定要取得你的原谅。” 江裳华爬了起来,也将黎珏扶起,顺带将他肩头背着的荆条取下。 她正色道:“世子,当真不用,还有天卫三人,你也别怪罪他们了。此事不怪我们任何人,若是世子非要找个人问罪……那就怪越军吧。” “越军那边,我迟早会为你讨回公道。但,溪儿能不能相信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我发誓!”黎珏当即竖起三指,立在耳边。 江裳华却是一把将他的手拉下:“决心不必用誓言来证明,我自是相信世子的。” 如此,黎珏深深凝望她一眼,便将其一把拥入怀中:“谢谢你溪儿。” 他的臂膀很有力,仿若要将她揉进骨子里,半点也不像个大病初愈的人。江裳华窝在他的怀里,也终是获得了片刻安稳。 江裳华的手儿搭在他的肩膀上,便意外摸到了后肩头有一个伤口。她当是被荆棘给挂到了,忙道:“世子,你背后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她挣脱黎珏的怀抱,准备进屋子里去找点医疗物品。 可黎珏却是拉住了她:“不用了溪儿,那个伤口是利州军大夫为了放出蛊虫所划,并不碍事。” “是何时的事情?莫不是我昏睡的时候?”江裳华疑问道。 黎珏只是颔首:“利州军的军医常年驻守利州,对越国蛊虫文化也有一定了解。那日绝影送回了母虫后,军医便着手为患者们解蛊了。” “原来如此。” 一提起这事儿,黎珏很是愧疚:“抱歉溪儿,如果不是我轻敌大意,也不会染上这见鬼的蛊毒,你就也不必奔波受苦了。听说你一人留在林子里之时,我心急如焚,恨不得亲自率兵去救你,可我……” “世子。”江裳华打断了他的话,认真道:“对自己有高要求是上进,但必须量力而行才是。世子那时病重,如何能率兵救我?还是方才那句话,世子不要太过苛求自己了。” 黎珏顿了一会儿,“这不是苛求。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不论我们成未成婚,我都始终牢记这一点。今日我未有做到,是我失职,从今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我保证。” 江裳华凝望着他诚挚的双眸,便点了点头:“我始终都是相信世子的。” 黎珏深受感动,在她眉心落下轻盈一吻,“溪儿,我已经对我们的婚礼迫不及待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不妥当 她脸颊绯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走吧,溪儿,我送你回去休息,你可别太劳累了。” 江裳华本想拒绝,但黎珏已经整好了衣衫,遮住了那引人遐想的躯体。并且轻推着江裳华,一道出了院子。 她无奈,但转念一想,那三个愣头青是不是还跪在哪儿? 当真如此,那黎珏去了再亲口赦免他们才会奏效。毕竟他们的主子是黎珏,她开口终归是不太好使。 是以,江裳华并没有拒绝,只顺从的出了院子,又调头往自己住所那里去。 中途,黎珏想起了一些事情,便语气酸溜溜的问:“晨间你在门外听见凌星宇骂我了对吗?我听说,他是抱你离开的。我吃醋了!” 江裳华愕然,有些不自在的敷衍道:“这个……” “有解释吗?”黎珏侧头望着她,期盼能从她嘴里得到一个回应。 自家的女人被别人抱了,他怎么可能不吃醋没脾气?拜托,若当真如此,那这个男人一定不在乎这个女人,根本是无所谓的态度! 可他黎珏,确是将江裳华当成了心尖尖的人儿。尽管他在被凌星宇骂的时候,是那么的理亏,但一码归一码,该揪着的事情,黎珏也断不会轻易撒手。 这是态度,不是翻旧账。 江裳华摸了摸自个儿鼻尖,好一会儿才道:“嗯……对不起,当时确实。一来是我刚醒来还有些虚弱,猝不及防之下才让他得了手,但我很快就挣扎下来了。真的。” 黎珏也自是相信她的。毕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时候当真不太有反抗之力。 对于凌星宇这个情敌,他的心里始终是戒备的,但这还不够。从今往后,也还得提防他的行为才行。 溪儿是属于他的,谁都休想和他抢! 除了他问的那些,江裳华还主动坦诚道:“方才两个时辰里,我和凌星宇去了一趟利州城,趁着路上我跟他把话都说明白了。我相信他应该会想通的。” 黎珏听后便愣住了,“你跟他说了什么?” 江裳华回答:“我如实告知他,我已经不是江裳华了,只是借尸还魂占据了她的身体。” “……溪儿。”黎珏觉得有些不妥当,眉宇当即紧拧:“你怎可将此事告知于凌星宇?万一他嘴上没把门告知了江大人和江夫人……我是担心会横生枝节,后患无穷。” 借尸还魂的事情太过离奇玄幻,说出去谁能相信? 他是担心,万一招惹了什么茅山术士,就喜欢钻研些玄乎事情的人来,那才是真的大麻烦。 皇室又讲究什么命格之说,借尸还魂定要被按个不祥的罪名。虽说黎珏不在意这些,但流言猛于虎,他不想要溪儿经历这些,自然是能避免就避免。 “纵是打碎了他的美好的幻想,但我也并不以为他会四处去声张此事。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便是不考虑我,多少也会考虑到长辈层面去,怎么说两家也是世交。” 黎珏垂下眼眸,淡声道:“希望如此吧。” 江裳华又侧头询问:“那你呢?这两个时辰就在院子里削荆棘条了?” 他应了一声:“我打发他们三人去你院门前请罪后,便去了一趟后山。” “找荆棘条去了?” “嗯。”黎珏实诚地点了点头,还有两分憨厚是怎么回事。江裳华捂住了额头,无奈道:“此事就此揭过,我不怪任何人,世子也别迁怒他们三人了。你答应我。” 他听后只无辜地一摊手:“溪儿,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可从头到尾就没说一句重话,更不曾责骂他们。” “如此?”江裳华将信将疑。 黎珏应道:“当真。你也知我性子,不是那种动辄打骂的。是他们误会了,以为我要惩治绝影,便一个个的自己找了罪名替他分担罪责。” “但他们三个跪在我院前,怕是有两三个时辰了。又说我原谅他们便能起身,可过后又没一个遵从的,让人看着有些恼火。”江裳华撇撇嘴道。 黎珏听了,张了张嘴,才道:“我只叫他们与你请罪,可没让跪着。罢了罢了,咱们走快几步,让他们赶紧起来吧。” “嗯。”江裳华应了一声,两人便加快了步伐。偏生这二人如今都是伤病,实在有些为难他们。 来到了自个儿院门之外,那三个家伙果然还跪着呢。江裳华见了,便瞪了黎珏一眼。 黎珏讪讪然,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好了,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那头三人听到声响,才愕然回头:“世子。” 黎珏提步来到三人跟前,向绝影伸出了双手:“叫你们请罪,可没说跪着,起来!” 江裳华也是,向天卫地卫二人伸出了手。这兄弟俩搭着她的手,才缓缓起身,可绝影却是垂下了头颅,羞愧难当。 “你不想起来吗?”黎珏又问他。 绝影声音颤抖,倔强摇了摇头:“世子,属下无颜起身,您就让我跪着吧!” “起来吧绝影,是我让你这样做的,你真的无需自责。你还圆满完成了任务,不是吗?”江裳华语气平和。 绝影抬起了头,眼眶却有些微红:“公子仁善,没有怪罪属下。但这并不代表属下可以理所当然,不需要忏悔省过。” 江裳华眸光淡淡,又道:“绝影,可以了。过犹不及,你明白的,有闲工夫在这里跪着,不如帮我去密林里,把游龙剑给捡回来。” “绝影,溪儿发话了,快去吧。”黎珏也开了口,随即又看向天卫地卫二人,郑重其事道:“我希望你们能认清溪儿的身份,她是我未来的世子妃,也是未来王府的女主人。以后,见她如见我,可都明白了?” 天卫地卫异口同声:“明白了,世子。” 黎珏再度看向了绝影。他亦是点了点头:“属下遵命。” “起来。”黎珏的手依旧伸在他的面前。 他要是再不顺着台阶下,世子递阶梯的手就该酸了。绝影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他微微抿唇,伸出手搭上顺力起身。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交换情报 “多谢世子和公子宽宏大量。今后属下一定将训诫铭记于心。” 江裳华露出浅笑,点了点头:“去吧,帮我去将游龙剑找回来。这可是世子的佩剑,丢了我可赔不起。” 黎珏在一旁,只满不在乎道:“丢了也不要你赔。” “可是世子,这不是王爷送给您的及冠礼物吗?”绝影问了一句。他可是记得,世子一直非常珍视游龙剑。 “多嘴。”黎珏瞪他一眼:“找不回来当然是你赔,怎么能让溪儿赔?” 绝影:“……” “属下这就去找游龙剑。”世子还是这个世子,会与他拌嘴呛声。绝影摸了摸鼻子,只加快步子,赶忙离开了世子身边这是非之地。 他这一走,黎珏也打发了天卫地卫:“下去各司其职吧。利州军大营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一旦有战报传来,立即禀报于我。” “属下遵命!”天卫地卫领命离开。 终于,院子门前空旷了一些。这三人杵在这儿,说好听了是门神,说不好听那就是挡路了。江裳华又不讲究排面,哪敢让世子身边三大得力干将守着。 她推开了屋子的门,顺手将院子石桌上的几包药材都拎了进来。“世子,送也送到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 黎珏环顾一周,旋即觉得不对劲。 “你身上有血腥味,是不是伤口出血了?”黎珏鼻翼轻动,双眉登即紧锁。 方才一直在户外,空气流通,黎珏他还没发现。这一进屋子,空间变得狭小,这血腥味虽然若有似无,但依旧藏不住了,一下子便叫黎珏发现了。 江裳华还后知后觉:“啊?有吗?” 黎珏神色沉凝,二话不说将江裳华抱入内室,轻手轻脚安置在了床榻之上,才屈膝蹲下,脱下了她脚上的鞋子。 这一看,脚尖处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面积不小。他心疼极了,“溪儿……” 江裳华还想逞能:“没什么大不了。你不说我都还没发现,其实也一点都不疼。” “你爱惜一下自己好不好?”黎珏的五官几乎都要拧在了一起,双眉的眉头也几乎相触,“你伤得这么严重,为什么还要逞能来看我。” “我担忧你。”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是十分正色。 黎珏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只默声将染血的绷带拆下,又拿了止血的金疮药帮她抹上,而后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了。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轻柔极致,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疼了她。 江裳华见他如此紧张,更是不敢告诉黎珏,除了脚尖以外,其实大腿上还有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擦伤。 当然,瞒是瞒不住的。 即便她不开口,但一切都瞒不过黎珏的鼻子。当他包扎好脚尖的伤,可依旧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房间之内,他当即明白:“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对吗。”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我帮你上药。”刚刚放下绷带,他随即又拿起了。江裳华慌乱地制止了他的手:“不用了世子。” 黎珏怎么可能依她,只拒绝道:“不行。” 他好执着,江裳华也明白他的担忧。但毕竟那伤处比较敏感,当时昏迷着也就罢了,这会儿无论如何,她也不肯就范。“世子!当真不用,我自己可以上药。” “溪儿!”黎珏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心疼得无以加复:“你为了我伤得这么重,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可以吗?” 江裳华也是蹙着双眉,见他实在执着,只好如实道:“世子,男女有别,我实在不能让你帮我上药。” “伤在何处?”黎珏追问。 她顿了顿,才道:“在腿上。” “大腿?” “嗯。” 得到了回应,黎珏只捏了捏拳头,好一会儿又无力松开:“好吧,你自己处理,我就不代劳了。还有,别穿男装了。” 江裳华不解:“为何?穿男装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我觉得挺好。” 黎珏闷声道:“天卫率领一万青州军救你,盛势浩荡。有心之人也早知你不在京城,稍一猜想便能全盘捋出,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她抿了抿唇。 “况且,押粮任务已经完成,蛊毒也基本都解了,回头与纪将军打个招呼咱们便能返回青州了。你伤成这样,总不能骑马颠簸着回青州。” 江裳华垂着眸子,好一会儿才道:“我实在不想换回女装。其实此前,我在青州曾经遇刺过,来人是皇帝身边八大暗卫之一的艮。” “竟有此事!”黎珏震怒,一张俊脸随即沉了下来。 江裳华安抚他道:“他受皇命来取我性命,却因我变了装而寻不到目标,后来才在府兵的合围下才抓住了他,如今人关在王府地牢之内。本想等你回青州后再告知于你,奈何出了蛊毒之事,不过眼下说,也不算晚。” “所以你不想换回女装。”黎珏询问道。 她应声:“嗯。” 黎珏听完,只正色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你隐瞒了身份,皇帝才敢派遣暗卫在悄无声息刺杀你。你若是表明身份,深入越国、带回母虫救回无辜平民性命的功劳就是你的。你有了声名,皇帝才不敢动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的是,皇帝为何要杀我。”江裳华疑惑道。 黎珏沉声,歉疚道:“多半是我的缘故。皇帝针对荣王府,自然不乐见我得到江家的助力。只是太后懿旨已下,他实在不想因为你我与太后生疏了母子情分,才出此下策的吧。” 简单想来,江裳华一死,婚事自然告吹。 江裳华又道:“但他不仅仅是针对我,也有冲你去呀。当时就有收到密报,我与冯叔才会让地卫带着府兵来增援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押粮这一路只遭遇了一次越军的突袭,除此之外,一直顺风顺水。” “这不应该啊……我们明明就有收到密信。”江裳华怔住了。 黎珏询问道:“那你可知密信是何人所书?” 江裳华茫然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大有收获 “溪儿焉知,那密信是不是皇帝故意弄来声东击西的?传个假消息给王府,吓得你与冯叔抽走王府府兵,而后趁着王府守卫空虚,再派遣得力的杀手来行刺。” “皇帝如何得知我没有随你一道去利州呢?王府有眼线吗?”江裳华反问。 “……”黎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眉头又蹙的更紧了。 这二人皆是沉默了下来。 一对情报,他们才发现事情比想象之中复杂得多。那封写着“黎珏有难”的密报不一定是真的,皇帝的行径也根本没有常理可言。 好一会儿,江裳华才道:“罢了,咱们不要再胡乱猜测了,此前得到的消息实在太混乱和模糊了。一直这样猜下去,只会混淆我们的所有思绪,并无益处。” “你说的对。”黎珏附和道:“咱们不能被这些消息限制了思维。先不纠结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好。”江裳华浅声应下。 黎珏这才起身,将金疮药和绷带等药品放在了桌子上:“我先走了。你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再休息一下吧。” 她乖巧点头,又提醒黎珏:“世子也该好生休息一下,别太劳累了。” 他临走前又提前了一番:“记得听我的,穿上女装吧。” 江裳华应了下来。 经过黎珏方才的分析,江裳华一想也对。皇帝既然想杀她,一次不成总会有第二第三次,她不能籍籍无名,必须要声名显赫,以此傍身。 若她能有如师父那般的名声,想必也没人敢动她。只会尊她敬她,有求于她。 —— 翌日,江裳华起了身,在房间内手脚利落地换好了药,换上黎珏昨日差人送来的裳裙。房门正好被敲响了。 “叩叩叩叩。” 她拉开房门,便见是地卫,便挂着和煦笑容询问道:“地卫统领,可是有事?” 地卫头一次见江裳华女装,为她的天人之姿惊讶,顿了有那么一会儿,才恍然拱手行礼:“公……江小姐,世子备好了马车,让属下来请您一道去利州军大营。” “利州军大营有什么消息了吗?”江裳华一想便明白了。 地卫颔首:“是的。利州军在昨日傍晚大胜越军,纪将军于当夜已经领兵回了利州军大营。方才传信来,称是大有收获,也查清了蛊毒之事,特来请世子去利州军大营。” 江裳华了然一笑,大概明白了这“大有收获”的含义。她关上房门,便温声道:“走吧,咱们一道去。” 地卫跟在她身旁半步之后,没一会儿二人便来到了黎珏院子之外。一辆马车已经停在这儿,外表一看便知是舒适宽敞的。 绝影此时坐在车夫位,见二人来了便跳下了车,还江裳华见礼。 “游龙剑找回来了吗?”江裳华问他。 绝影自是点头,还玩笑似的说道:“属下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游龙剑给找回来。否则哪里赔得起世子呀。” “你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恰好此时黎珏拉开了房门提步走出,便瞥了绝影一眼。 绝影讪讪然,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解释道:“世子误会了。属下不是在说您的坏话,只和江小姐在说游龙剑的珍贵而已。” 黎珏狐疑,又睨了他一眼:“是么?” 见这主从二人又开始相互斗嘴,江裳华觉得甚是有趣,便不自觉噗嗤一笑。 黎珏循声侧头看去,便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笑靥如花。一身水蓝色罗裙,趁得她肤如凝脂,似水一般温柔细腻。她不施粉黛,只以一支银簪盘起半数发丝,固成一个单螺髻,剩余的如瀑一般披在背后,优雅又不失活泼。 黎珏差点看呆了。是江裳华轻咳一声,才拉回了他的心神。 “绝影,都怪你。瞧瞧,又让溪儿看你笑话了!”黎珏嘴上又在埋汰着绝影,可目光却不曾挪动分毫。 绝影:“……” 成,他又替世子背锅了。 地卫忍俊不禁,努力憋着笑。好一会儿才道:“世子,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属下与天卫整顿好府兵及青州军后,便在利州城外等候世子。咱们汇合之后再一道回青州。” 黎珏颔首:“你们也不用太赶时间,傍晚前后到利州城外等候便可,我们约莫这个时候会到。” “属下明白。”地卫拱手,这才退下去忙活。 黎珏则是扶着江裳华上了马车,绝影这才以鞭笞马,马车缓缓行驶,出了望兴镇往利州军大营而去。 利州军大营就在雍越边境十里地,距离越国不过是两刻钟的马程。望兴镇则是在利州军大营和利州城之间,各自是半个时辰的车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在车上,黎珏询问了一下她今日的伤情,得知伤口已经止血,开始结痂了,他这才放心了一些。 江裳华毕竟是医仙之徒,她制药的技术自然非比寻常。为了伤口能迅速恢复,她便着手调配了一些速愈金疮药,除了自己能用,也给赠与黎珏一些。 他肩上的刀口虽然不深,但口子也蛮大的,还是应该谨慎对待。 江裳华基本可以想象,利州军的军医为了引诱子虫离开病体,应该也费了不少功夫。江裳华无缘面见这位军医,倒也有些惋惜。 黎珏听见了她细弱的一叹,便侧头问:“怎么了溪儿,为何忽然叹气?” 她没想到黎珏的耳力竟然如此灵敏,只解释道:“没什么。只是没缘见到那位解了蛊毒的大夫,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这有何难?”黎珏笑了笑:“那位老军医解蛊之后便回了利州军大营,你若是想见他,一会儿不妨让纪将军为你引荐。你们同是医者,应该有不少话题可聊,便是交流一下学术,也是好事一桩。” 江裳华眸子一亮:“如果可以,那真是太好了。” 黎珏侧头看着她的明媚笑颜,只情不自禁牵起她的手,在白皙手背落下轻柔一吻:“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全力为你寻来。”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重要人质 马车辚辚,摇摇晃晃来到了利州军大营之外。经过一个例行的检查,便顺利进入了。 素手掀开了帘子,她探头看向车窗之外。 这会儿不过巳时前后,正是操练的时候。军营之内处处是铿锵喝声,此起彼伏。偶有路过的士兵,脸上也是满饱满精神,蓬勃英气。 她放下帘子,“我倒是第一回进军营,果然如想象中那样铁血英武。” 黎珏听了只是微微抿唇:“我也只是第二回来。上回来到利州军大营,还未入得其门,便被扣住了。” 显然这是一份不太好的观感,江裳华侧头看他,勾了勾唇角笑问:“世子是不是记仇了。” 他无声一叹:“倒不是记仇。站在纪将军的角度上想,他这么做无可厚非,甚至合情合理。终归是我大意了,才会着了越军的道。” 江裳华双眸涟漪,只道:“世子不必自责。所处角度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也截然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我回了京,只怕会被弹劾。那些想踩荣王府一脚的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黎珏对此有清晰的预见。 身居高位便是如此,需要为自己的任何行为负责任。哪怕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算不上污点,政敌也会抓住不放,往死里攻击。 江裳华也心知肚明,权力之间的倾轧是有多么的恐怖。她抿了抿唇,也回握着他的手心,坚定道:“别担心,还有我在。” 黎珏感受着她微凉的掌心,只凝望着她,而后微微摇摇头:“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说什么傻话,我俩已经订了婚,已然被捆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比我还清楚,不是吗?” 他自然知晓,但依旧舍不得她操心劳累。 江裳华只安慰他道:“总之世子不要质疑自己,你做的并没有错。那些指责世子做错了的人,定是丧尽天良之人,若非如此,他们怎能冷血地对无辜平民举起屠刀。” 黎珏点了点头,又反而安抚她道:“好了,溪儿别操心这些事情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世子说的是,总会有办法的。” 这会儿功夫,马车已经深入了利州军大营。一位副将迎接了他们:“车内可是荣王世子?末将奉纪将军之命,特来迎接世子。” 黎珏掀起了帘子,探身而出,又搭着绝影的手跳下马车,这才与副将拱手:“有劳了。请问纪将军现在何处?” 副将回答:“将军正在审问越人,几位请随我来。” 黎珏应下,转头将江裳华扶了下来。那副将也是意外,不知车内还有一女子,便问:“这位是……” “这位是江小姐,她擅长医术,此番在望兴镇,也是帮了我不少,无辜的百姓们才得以捡回一条性命。”黎珏介绍道。 副将听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末将听闻,世子先前也不幸感染了蛊毒,如今看来,身体已是大好,真是万幸呢。” “这还得多亏了江小姐,若非她舍生忘死深入越国带回解药,我与三百利州百姓恐怕都活不成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深情望了身旁人儿一眼。 副将听闻她如此厉害,更是赞不绝口:“江小姐慈悲心肠,末将感佩。” 江裳华只谦和一笑:“将军过誉了,行医救人乃是医者的分内之事。能为百姓们做点事情,也是我之荣幸。” “江小姐高义。三位请,将军就在里面。”说话期间,已经来到了一处石头房子之内,门外还有两个士兵把守。 副将推开了铁门,率先进入禀报道:“将军,荣王世子来了。” “请他们进来。”纪将军的声音浑厚而又中气十足。三人鱼贯而入,江裳华这才面见了这大名鼎鼎的雍国猛将——纪将军,纪武。 屋子内的光线算是昏暗,但江裳华还是看清了他的面容。纪将军生的健壮,不过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这对一个武将而言,无疑是最黄金的时期。 他的面上满是坚毅,常年统御兵马的他总是不苟言笑的,也常年绷着一张脸。就像一柄收鞘的利剑。 单从面相上看,边疆的风沙多少是磨损了他周正的面容,黝黑粗糙的皮肤看着一点也不像身居高位的权贵,但却能给人靠谱的安心感。 有这样一员猛将镇守东南防线,雍京的皇帝自是高枕无忧。 “纪将军,有段时日没见了。”黎珏双手作揖,执晚辈礼与纪武行礼道。 纪将军侧头看向黎珏,见他此时完好,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蒲扇般的大手,差点将虚弱的黎珏拍出了内伤。 “见世子安康,老夫心中总算是安定了一些。老夫也是没想到,当时一个不近人情的决定,竟累世子受苦,还险些丧命,心里真是过意不去。”纪将军叹息一声。 黎珏只是摆手:“将军言重了。虽在鬼门关外兜了一圈,但晚辈也因此多了几分感想,悟出了一些道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纪将军感叹道:“你能这么想,可见是心胸豁达。老夫观你性情,不是池中之物,将来定能飞黄腾达,重现你父王的荣光。” “多谢将军称夸赞。但父王能力出众,晚辈也只能望着父王项背,再好生努力数年了。” 纪将军又拍了拍他的肩胛,朗笑一声道:“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天下的未来终将是你们年轻一辈的。” 一行人在这儿聊得火热,里头却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咳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纪将军瞥了里头一眼,才提步来到栅栏之前,望着里头的年轻男子,淡声问道:“大皇子可是身子不适了?” 这明明是关切的话,但对方显然不这么认为,只讥讽一笑:“纪将军是武将,本殿下当你不是惺惺作态的虚伪之人呢。” “老夫没兴趣跟你惺惺作态。当然,毕竟你是重要人质,可以换取利益,所以老夫才会顾及你状况。”纪将军语气平淡。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无稽之谈 司徒延听了却是愤恨谩骂:“无耻,若非你们突袭,而今是何局势还不得而知呢!” 他阴鸷的脸上全是怨愤,不难得知他是一个偏激执妄的人。也因为这份阴鸷,掩盖了他英俊的面容相貌,显得此人阴晴不定,脾性暴躁。 纪将军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皇子是糊涂了吗?兵不厌诈,老夫不过突袭而已,能比你们动用蛊毒、荼毒手无寸铁的平民更卑鄙无耻吗?” 司徒延不以为然,反而理直气壮:“弱肉强食而已,算不上卑鄙无耻。” “而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弱肉强食四个字回敬于你,也恰到好处。”纪将军冷笑一声,看司徒延的目光就如看笑话一般。 见他不吭声了,纪将军回身与黎珏道:“老夫已经修了捷报传去京城。相信陛下很快就有回信了,或许还需劳烦世子押送司徒延进京呢。” 将重要人质扣在京城,才能更好的谈判嘛。司徒延的生母乌氏若想保得儿子性命,也只能割地赔款,求到雍京里来。 如果不然,也别怪雍国心狠手辣杀了司徒澈。皆是粉碎了谁人的富贵权势梦,也就怨不得旁人了。 “算不上劳烦。若是陛下有命,黎珏自当遵从。况且只是押送而已,不是多大难事。”黎珏应了一声,算是接下了此事。 “呵呵。”司徒延倏然冷笑一声:“黎珏?你还真是命大。本殿下派遣千人追击,竟还是让你得到了母虫,捡回一条性命。” 听他开口,黎珏登即沉下脸来。溪儿会遭受苦难,全是拜他所赐! “若我能捉住那拥有特殊命格的人,即便让你得了母虫,倒是无伤大雅。可我做足万全准备,却还是棋差一招,让你们救了回去。”司徒延自嘲一笑:“看来,是天也不助我。” 黎珏疑惑:“什么特殊命格?” 司徒延听了,只好笑道:“身怀宝玉而不自知,白瞎了这般运气,真是叫你糟蹋了!” 这会儿,身后的绝影上前一步,解释道:“世子,特殊命格之言乃是出自雍国国师玉衡子之口。先前属下……在越京郊外的罔祭山寻找母虫,曾撞见过玉衡子。” 绝影中途看了江裳华一眼,她使了个眼色,绝影登时会意,隐瞒了她的参与。 司徒澈嗤笑,附和道:“没错。亏你竟然一无所知,上天果然只会眷顾傻子吗?” “无稽之谈!”黎珏眸中暗芒一闪,厉声呵斥了司徒延,“叫你拥有了命格特殊的人,便是个无能废物,也能青云直上吗?有这等投机取巧的心思,倒不如多多提升自身,免得机会来了,你却没有能力抓住!” “世子说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靠着无稽命说爬上高位,只怕也坐不长久。”纪将军赞同道,欣赏地看了黎珏一眼。 司徒延白了两人一眼,“爱信不信。玉衡子有通天本领,被奉在神坛之上,他的本事又岂是你们可以丈量的。” 绝影便适时问道:“可玉衡子不是奉司徒澈为主么?他……总不会倒戈了吧?” “玉衡子……哼!他若能听我指使,我何惧那司徒澈。你可知玉衡子会被捧上神坛,本殿下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我甚至抛出过橄榄枝,可他却是不识抬举,拒绝了本殿下,转而投向我的好三弟。” 绝影又问:“他既不是与你一个阵营,你又是如何得知那特殊命格的玄说?” 司徒延得意一笑:“那当然是监视啊。司徒澈去雍国是为何事,我早已得知,故而才发兵攻打利州。” 这就是司徒延的计谋,趁着司徒澈去雍国,趁机发兵攻打利州,为的就是陷他于不义,借雍国的手除掉最大对手。 司徒澈出事后,他更是派人盯紧了玉衡子。 那日深夜他去了罔祭山的事,自然瞒不过司徒延,虽然探子躲得远,没能听全他们的对话。但通过只言片语,只需要推敲一下,司徒延便能猜出个大概。 得知拥有特殊命格之人就在越国,他立即派出仪卫队,搜寻追捕,一路从越京追到了边境。是江裳华和绝影谨慎,不入城镇,还尽量避开了人走,仪卫队的成果才大打折扣的。 司徒延早知一切,深知得到此人便能坐拥越国皇位江山,因此十分重视,才会撇下繁务,亲自来到边境。 或许真是时不待他。 司徒延布下天罗地网,甚至亲临边境,可就差那临门一脚,却还是功亏一篑。不仅如此,因为纪将军率领利州军全军在清晨突袭,那时辰选得太好,自是一击必中。 睡梦之中的司徒延,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擒住了。 黎珏此刻只淡淡问他:“你想借机弄死司徒澈?但也是低估了司徒澈的实力,他早就收到了消息,在拿人之前就已经遁入夜色了。” 纪将军会心一笑:“本需靠着军力结束战争,这下可好了,跑了一个司徒澈,又自投罗网抓了一个司徒延。甚至,司徒延的作用更大。” 黎珏也是轻笑着道:“没错。” 擒贼先擒王,这场战争正是司徒延因党派之争而发动的。如今司徒延落入雍国之手,自会有人心疼紧张,上门哀求。 司徒延身陷囹圄,虽然不得自由,但也不会因此弱了气势:“姓纪的!你别得意的太早,我舅父一定会领兵来救我的,咱们走着瞧。” “大殿下可以多祈祷祈祷,说不准乌益听到你的祈求会赶来救你。不过,也要看看是乌益先来,还是你先坐着囚车进京城。”纪将军哈哈大笑,龙行虎步出了屋子。 江裳华深深看了司徒延一眼,这才跟着他们离开。 几人转而来到了帅帐之内。纪武请几人坐下,又奉上的茗茶,才道: “世子,关于蛊毒之事,利州军在攻破越军大营之时,于关押俘虏的牢房之外里抓出了几个蛮兵,他们还试图往俘虏体内种植蛊毒。手下将士将蛮兵当场斩杀,又救出了二百名俘虏。”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医者的素质 这越军当真丧尽天良,竟还不死心,为了一己私利继续做着灭绝人性的兽行。 “他们都是如何种植蛊毒的?”黎珏拧着眉问。 纪武张了张嘴,江裳华却先一步解答:“当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蜷缩之后如灰尘一般大小的子虫,而后只需要将俘虏关于屋内,通过窗口投放蛊种,只要一呼吸,蛊种就会被吸入人体。” “不错。这个法子省时省力,俘虏吸入大量蛊种,越军只需将俘虏放回雍境,便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对周围人群产生隐患。老夫好奇的是,这位姑娘是如何得知的?”纪将军问道。 方才在关押司徒延的屋子内光线还算昏暗,她又不曾出声,纪将军理所当然地没有注意到江裳华。 这会儿她一开口,纪将军侧头一看,便见一气质出众的女子。对方又如此有见地,他自是十分惊讶。 军营里可不会有女子,毫无疑问,人是黎珏带来的。 纪将军刚刚看向黎珏,江裳华便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小女江氏,见过将军。” “江氏……”纪将军顿了一小会儿,稀奇道:“世子,这该不是那位江姑娘吧?” 黎珏含笑点头,语气带了点骄傲:“正是。她精通医术,更为陛下与太后诊治过。此番我能侥幸解蛊,功劳也全在她的身上。” 纪将军询问:“老夫听说世子手下费尽心思,深入越国龙潭虎穴,这才带回了解药?” “正是绝影与江小姐一道去的。为此,他二人甚至踏进了乱葬岗内,劳苦功高。”黎珏毫不掩饰地夸赞着江裳华,那尾巴险些翘上天去。 纪将军见了,也只是露出了慈爱笑容:“世子能得良配,老夫亦是欣慰。相信你父王在天有灵,也有此感。” 又说起了荣王,黎珏脸上的笑意浅了一些,只抿了抿唇。 父王与纪将军还算熟络,就地理距离来说,实在不算远,一个常年镇守利州,一个在青州封地。这么些年下来,怎么也接触了不少。 纪将军与荣王的交情也算不错,双方本就是同辈,又谈得来,彼此惺惺相惜。 关于荣王的死,纪将军只惋惜一叹:“世子,虽然老夫没见过你几次,但从你父王的性子猜想,你定不会是甘于平静的人。或许世子心中不忿,但老夫想要劝诫世子,还是收敛些锋芒才好。” 纪将军是站在长辈的角度上,才会推心置腹地与黎珏说这些。 黎珏承他的情,却是无法照办,“纪将军不知我与荣王府如今是何处境。黎珏并非天生反骨,若有朝一日行至那步,希望将军能体谅,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身处权力漩涡之中,没有人身能有己。 纪将军听了,更是摇了摇头,满是无奈。 “纪将军与陛下是发小之情,将军应该很了解陛下,他有雄心壮志。荣王府不过是他收拢权力的第一步,父王的倒霉也不会是独一份。” 此话一出,登时震惊了纪将军:“世子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黎珏也不隐瞒纪将军,正色说道:“我父王的死并非意外,而是阴谋。我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查下去,不难发现还有别家王府也在同一份名单上。” “这其中可有瑞王府?”纪将军紧张询问。 黎珏只摇头:“这我说不准。不过如今那人关在了王府地牢,想知道更深层次的秘密,也得回去后审一审再说了。” 纪将军又道:“倘若有消息,世子能否通传老夫一声?” 他也知纪将军所为是何。瑞王妃正是纪将军的胞妹,是以才会开口询问瑞王府,纪将军再是忠诚于陛下,也不可能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亲人。 他一片丹心不假,但也绝不是愚忠,自然也不愿一腔热忱所托非人,错付所有。 黎珏思索少顷,便点了点头:“好。若是有消息,黎珏一定传书告知将军。” “多谢世子。”纪将军拱手。 黎珏便也起身,准备辞别:“将军,押送粮草之任,黎珏已经圆满完成,这便准备回青州去了。此番也是特意来与将军辞别的。” 纪将军起身相送:“多谢世子。” 一行人刚走出了帅帐,便见一士兵慌忙来报:“将军,周副将快不行了!军医说,周副将只吊着最后一口气了,将军快去看看吧!” 纪将军一听,便也顾不上送黎珏了,只说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江裳华张望了一眼,刚收回目光,黎珏便一语道破她的心思:“想去看一看吗?” 她还意外问道:“世子怎知我想去的?” “这是身为医者的素质。走吧,咱们去看一看。若能救人性命,又是功德一件不是吗?”黎珏笑了笑,牵起了江裳华的手。 三人顺着纪将军离去的方向走去。不过一会儿便看见一座帐篷外围了不少的士兵。 挤进去后便发现了纪将军,他此刻的神色是焦急又急迫的,“唐大夫呢!快去请唐大夫来!” 一旁的军医被吼得抖了三抖,却还是斗胆相劝:“将军,唐大夫早就来过了,他也没有办法替周副将止血啊!这创口大且深,又伤在要害,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跟阎王抢人了!” 纪将军如何也不愿意放弃。周副将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是下属更是兄弟,叫纪将军放弃救治周副将,无异于叫他自断手足。 “去请就是了!未到最后一刻,你们怎能放弃抢救?!”纪将军咆哮道。 机灵的士兵这便跑下去请人了。军医也是被吼得羞愧,又着手继续尽力抢救。只是那伤口是在腹部,血又一直止不住,不要钱似的往外渗。 军医不是没有尝试过以金疮药止血。奈何出血量巨大,金疮药刚撒上没一会儿便又会被血液染湿,根本无法发挥药效。 这周副将的身子如今就如破洞的水桶一般,外人再是全力救治,可补不了破洞,桶内的水也迟早会流干。 在军医看来,除非大罗金仙下凡,否则根本无力回天。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救人 “让我试一试吧!”一道清丽的声音自帐外传来。 江裳华拨开了人群,坚定踏入了血腥气味浓重的大帐之内。这周副将面如金纸,若再得不到有效抢救,无疑是死路一条。 “江姑娘……你可以吗?”纪将军惊诧,没想到她竟然还未离开。 江裳华二话不说,只以行动证明,她先是净了手,才小心翼翼掀起掀起了遮盖伤口的棉布一角。底下伤口翻卷,鲜血淋漓,这块棉布很快也会被献血浸染。 她又重新将棉布盖好,抬手拨了拨周副将的眼皮,他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如此,那便不用担心周副将忍受不了剧痛了。 她拿起了一旁桌上的剪子,以烈酒消毒后便再度掀开了棉布。这回,她将棉布丢到了地上,抽空回头吩咐着士兵们道:“去准备一下干净的鱼肠,再找一根缝纫的针。我有用处。” “绝影,去马车上将速愈金疮药也找来。” 得令后,人便赶忙配合着下去寻找。 而江裳华持着剪子,便在周副将副部比划着。军医见了大惊失色:“姑娘,这创口已然巨大,你还想再剪开一些不成?” 话音落下,她当真落了剪子,咔嚓一剪。这才沉声解释道:“周副将为何会血流不止,你没有想过吗?” 场上的人皆是一愣。 江裳华却没有犹豫,剪开了伤口后便将素手探入了周副将的伤处边缘,一阵摸索。纪将军见了,那是睁大了虎目,满脸震惊和意外。 她的动作轻柔却也迅速,摸了没一会儿,她便清理出了一些沙石,这些便是害得周副将血流不止的罪魁祸首。 绝影动作迅捷,这会儿已经拿来了速愈金疮药。江裳华清理净了伤口,便接过速愈金疮药撒下,一丝不苟细细密密。 鱼肠也随即送来了。江裳华让军医把鱼肠剪成细长一条,随后穿针引线,着手将周副将的创口给缝合了。 这还不止,江裳华又在缝口处再度撒下金疮药,这才盖下干净的新棉布,以绷带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的额间已经布满了细汗,就着士兵打来的水,她洗净了满是血污的手,这才拿起帕子擦了擦汗。 “来了来了,唐大夫来了,您快救救周副将吧。”外头一阵推搡,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被推了进来。 唐大夫满脸无奈,嘴上嘀咕着:“止不了血,老朽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周副将的命啊!那越军下手也是狠厉,这一剑下去,早就肠穿肚烂了,老朽如何能救?” “唐……唐大夫,血已经止住了。”搭了把手的军医惊喜激动,颤着音道。 唐老大夫这才定睛一看,意外地“咦”了一声:“这是如何止住的?不应该呀,那位置是要害,哪有那么轻易。” 军医指了指旁边的江裳华,又是兴奋又是欣喜,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是这位姑娘以鱼肠缝合的伤口。我行医二十余年,还从未听说如此治疗法子。” 唐大夫听了,这才侧头仔仔细细打量了江裳华一番。“常人可不敢险行此法,姑娘好胆识,老朽佩服。” 江裳华只是浅淡一笑:“唐大夫过誉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她甚会察言观色,唐大夫一出现,她便发现黎珏对其散发善意。江裳华当即明白,这位唐大夫便是那替他解蛊的人了,便也十分尊敬对方。 唐大夫在床头坐下,替周副将把了把脉,确定其脉象逐渐平稳。这才望向江裳华:“以老朽眼力,不会看不出姑娘身怀绝技,只是不知令师何人。老朽行医大半辈子,说不定认识令师。” 纪将军也是好奇,向江裳华投入好奇目光。 “我……其实也没有师从。只是先前有幸遇见过医仙莫岚,得到了一些点拨而已。”江裳华浅浅一笑,亲和而又温柔。 此话一出,便是唐大夫也不禁露出了艳羡的目光:“你这小女娃竟然有缘得见医仙莫岚!是在何处遇见的,老朽也要去碰碰运气!” 江裳华听了,只哭笑不得。对于医者而言,医仙莫岚当真如此魅力吗,令人趋之若鹜。 唐大夫目光如炬,只火热地看着江裳华,等她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摸了摸鼻头,信口胡说道:“在蒲州遇见的。” 唐大夫听了,恨不得马上回去收拾包袱冲去蒲州,但纪将军却是拦住了他:“唐大夫,周副将还未脱离生命危险,营里又有二百染了蛊毒的病患等你救治。你当真要在此时离开吗?” 话音落下,唐大夫感觉自己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悻悻的样子,心不甘情不愿。 江裳华抿了抿唇,也劝阻道:“唐大夫,我是大半年偶然遇见的。医仙莫岚行踪飘忽,这会儿她恐怕早就离去了,你便是去了也只能扑了个空。” 不得已,唐大夫也只能喟叹一声,惋惜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去写药方子了。 纪将军松了一口气,又吩咐人照看着周副将,这才将江裳华与黎珏三人请出,又往帅帐走去,“此番真是多亏江姑娘了。若非你及时出手,老周只怕性命不保了,我替他与你道谢!” 江裳华不好受,侧开了一小步,“裳华受不起,将军勿要多礼。” 纪将军却执意道:“老周跟随我近二十年,历经大小战役。若非我下令追击乌益,他也不会受此重伤,是我对不起他。” “将军不必自责。乌益本就是个诡计百出的人,这账算在他头上便是了。” 稍微这么安慰了一下,纪武心中才好受了一些,但依旧是对江裳华千恩万谢。 纪武是个性情中人,结交友人也是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这会儿他是无以为谢,只能一个劲儿的感激。 江裳华本就是古道热肠,救人也不求回报。 可转念一想,他二人回京之后恐怕还会有风浪蓄势待发,她沉吟片刻,才厚着脸皮道:“纪将军,裳华有个不情之请……”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搅浑水 …… 纪将军亲自将三人送到马车处,江裳华先爬上了马车,找了一个东西后又跳了下来,双手呈给了纪将军:“这是医仙莫岚指点的一些医术要领,我都誊抄在册了,将军帮我转交给唐大夫吧,以此感激他救了世子的恩情。” “这……唐大夫拿到后一定会很欣喜的,我替唐大夫向江姑娘道谢。”纪将军将手札收入怀中,又道:“你拜托的事情就放心吧。” 江裳华微微福身:“多谢将军。” 道别后,黎珏扶着江裳华上了马车,这才回身与纪将军拱手:“我等这就告辞了,将军请回吧。” 纪将军颔首,“不出意外,京城的消息有个十天八天的也就传来了。届时若是陛下有命,我便派人将司徒延押到青州城去,劳烦世子送入京城。” “好,黎珏在青州城等候将军消息。” 两人拱手相辞,黎珏这才跳上马车,绝影挥动鞭子,驾着马车缓缓离开了利州军大营。 车厢内安静了一小会儿,黎珏终于忍不住心中疑惑,问道:“溪儿,你是不是有许多事情没告知我?司徒延说的‘特殊命格’是你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裳华眸子一闪,“你都说了是无稽之谈,又何必再问呢?” “当着纪将军的面,我也只能这样说,总不能让他对你疑心。皇室迷信,我实在不愿你背负着这样的名声和压力。”黎珏凝眸,迫使江裳华与自己对视。 江裳华也是无奈,沉默了好久也不见黎珏罢休,她只好妥协道:“好吧,我与你实话实说。你我都知,司徒澈会来雍国求亲于我,皆因越国国师玉衡子指点,称我有特殊命格,得到便可青云直上,坐上皇位。” “对,此事我知。”黎珏点了点头。先前在地牢里审问司徒澈,他便是招供了这些。 她默了默,才继续开口:“那日在遇见玉衡子,他没有认出着男装的我来,只当我是王府下属。便将一切坦言相告,说我凤命天定,当初让司徒澈求娶只是争取一下,如今不成便作罢了,只求我们不要伤司徒澈性命。” 黎珏眸光一沉,“玉衡子知道司徒澈在我们手中?” “他说自己为司徒澈卜算过了。他而今身陷囹圄,却不是在皇帝手中,唯一可能性便是你了。因为他求娶于我,得罪了你所以遭到报复。” “除此之外,玉衡子还说什么了?”黎珏询问道。 江裳华回答:“他将母虫赠与我们,还说当做是与世子结个善缘。还说……他知道世子手中有兵权,若是世子愿意助司徒澈登上皇位,回头司徒澈也会帮助世子脱离大雍,自立为王。” 黎珏神色浅淡:“玉衡子当真这么说?” “嗯,千真万确。绝影事后还说玉衡子妖言惑众,不似个好人,恐怕别有居心。”江裳华回应道。 他听后,只嗤笑一声:“既然知道我有兵权,我若真想自立为王,又何须越国的帮助?与虎谋皮,本世子还担心后患无穷呢。” 江裳华颔首:“正是此理,我也认为玉衡子之言不可信。不过,世子打算放司徒澈回越吗?” 黎珏勾了勾唇角:“司徒澈虽然讨厌,却不及司徒延万一。若皇帝要将司徒延押解到京,我也不介意放了司徒澈,搅一搅越国的这滩浑水。” 她笑了笑,世子明显是想将越国局势搅得更乱。不过也是,越国内斗却将大雍拉下水,这本就不厚道,黎珏不过是扶司徒澈一把,可不算是出阴招。 而司徒澈回了越国,要怎么兴风作浪,这可就不是能黎珏指使的了,全凭他自由发挥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城府很深?”黎珏倏然问道。 江裳华奇怪地侧头看向他,只摇了摇头:“不会。这个世道不会允许单纯的人好过,有城府不是坏事,利用城府作恶才是坏事。” 黎珏抿了抿唇,握住了江裳华的手,他什么都没说。江裳华也回握着他的大手,同是一言不发,却给了他无限力量。 日渐西山,三人终是在利州城之外与天卫地卫所率领的大部队会合。 江裳华掀开帘子望向外头,疑惑询问:“怎么没有看见凌星宇?他没和我们的队伍一起走吗?” 一旁,地卫回答道:“小姐,凌公子早在天亮不久之时,就收拾好东西,带着几个仆从单独上路了。按照正常速度估算,他这会儿恐怕都要离开利州境内了。” 她愣了一下:“他比我们还早出发吗?” “是的。” 江裳华又问:“他有没有说他要去哪里?” 地卫摇头:“这倒是不曾交代。不过属下看他是往南边去的,该不是回京了吧?” 江裳华张了张嘴,这会儿黎珏却是醋了,一把将窗帘扯了下来,语气酸溜溜道:“溪儿!你为何那么紧张凌星宇?他一个大男人,又带着仆从,还能丢了不成?” 她哑然,好一会儿才失笑道:“我又不是关心他。不过是他受父母所托,我才过问两句而已。便是不与他一同回江府,我也得事先准备好借口吧?” “总之不许你关心他,你只能关心我!他走了才好呢,别在这儿碍眼,天卫地卫和绝影可都不喜欢他,他留在这儿才会有冲突呢。”黎珏狡辩道。 江裳华:“……” 世子,其实是你不喜欢他吧?还非要天卫地卫和绝影帮你背锅。 天卫地卫和绝影:好想否认,但是我们不可以,帮主子背锅是做下属们天经地义的。 大队人马行进,自然没有车马的速度快。 此行,黎珏先是率领青州军押送粮草,而是地卫带领府兵护送,三有天卫二次送粮食。两次三番累积下来,这会儿队伍足有一万人以上。 如此庞大的数量,自然不好进出城镇,以免带来恐慌。无法,夜间时大队也只能在野外安营扎寨了。 好在他们带了足够多的帐篷。天卫还安排了人分班次夜巡,秩序井然。 在第四天晨间,大队终是回到了青州城。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回归青州 冯叔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是以这日,他早早的便候在了王府门外,伸长着脖子盼望世子的身影。 当绝影驾着马车出现在了街头之时,别提冯叔有多欣喜了,赶忙提步相迎:“老奴恭迎世子!世子平安归来,真是王府大喜!” 黎珏掀开车帘出来,就着绝影的手下了马车,这才和煦道:“劳冯叔记挂,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世子言重了。只要您能平安归来,老奴都该烧高香叩谢菩萨保佑了。”冯叔情难自已,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老泪。 “冯叔,您就顾着世子,就不能也关心我两句吗?”脆生生的娇嗔自车内传来,江裳华这才探出头。 冯叔没想到世子和公子竟是同车了,正要打招呼呢,一看却是愣住了:“公……小姐!您怎么?” 穿着女装了? 江裳华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以为是冯叔不习惯自己女装,只笑了笑:“这个说来话长。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奇怪?” 绝影和青州这边的人不同,他第一次见江裳华时,她便是着女装的,这会儿便见怪不怪道:“冯管家,回头您老人家习惯便好了。小姐之姿便是称呼天仙都不为过,又怎会奇怪呢?” 他小小的拍了一下马屁,黎珏却白他一眼。 就你抖机灵! “好了,咱们别在门前寒暄,进府吧。”黎珏将江裳华牵下了马车,握着她的手进入了王府。冯叔在身后见他二人情意绵绵,发自内心的露出了姨夫笑。 绝影在一旁见冯叔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便笑嘻嘻询问道:“怎么样冯叔,是不是觉得世子和小姐是天作之合。” “当然。世子能得此良配,相信王爷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冯叔感叹一句。 绝影笑了笑:“走吧冯叔,世子要走远了。” 两人跟到了前厅,这会儿黎珏已经扶着江裳华落座,见冯叔来了,便开口询问:“艮关在何处了?我去见一见他。” 江裳华也没想到,黎珏回王府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审问艮。她顿了顿,赶忙劝阻道:“世子,审问虽然重要,却也不急于一时,咱们还是先用膳吧。走了这么久,大伙儿也该累了。” “也好。”黎珏应了下来。 冯叔也道:“饭菜都在灶台上热着呢,老奴这就命人布膳。绝影,你也来帮帮我。” 冯叔不会看不出,小姐是想找机会与世子说一些事情,便借故将绝影也一并支走。而绝影这个单纯的憨憨,还欢天喜地道:“好,我早就饿了呢。” 冯叔绝影一走,江裳华措了措辞,刚想要开口,才发现黎珏一直直视着自己,显然在等她开口。 “世子。那艮……其实是王府四卫之一的黄卫。他是受皇命卧底于师伯身边,见机行事的。什么宣平山山匪,也不过皇帝布好的局,艮与另一个伪装成山匪头目的坎,里应外合杀了师伯。此事……在利州时我不便告知于你,这会儿倒也是时候告知世子了。” 黎珏听后,并没有勃然大怒。 他一早便疑心父王的死与皇帝有关,这会儿也不过是得到了一个实锤。黎珏的内心平静得只剩下“果不其然”,将愤怒情绪全然内敛了。 “世子……”江裳华有些担忧。 他呼出一口浊气,只道:“无事,果然不出咱们所料,父王就是被皇帝害死的。可这又是为何呢,皇帝有什么理由针对父王?” 江裳华顿了顿,回答:“艮只说,师伯是藩王,就是活该被针对,根本没什么理由。” “你信他这话吗?”黎珏询问道。 她默了片刻,“这话自是没什么说服力,皇帝便是再急功近利,也该先找个势弱的藩王,循序渐进。一上来就整个大的,就不怕自己吃不下?” “正是如此,我才不信艮的那话。必然是因为某些原因,皇帝才会选择对父王下手的。”黎珏分析道。 江裳华思索一番,灵光一闪:“该不是因为那只龙纹玉佩吧!” 黎珏沉下脸来:“不排除这个可能。” 江裳华便提议道:“咱们用过膳后再去审问艮吧。如果龙纹玉佩当真藏着什么秘密,那就说得通了。” “好。”黎珏应了下来。 两人说开了话,便出了前厅转头去用膳了。 想也不用想,冯叔便能猜到世子此番受了不少苦,便命厨子做了不少好菜,想着给世子补一补身子。 还未走入膳厅,两人便远远嗅见了酒菜的香气。这可勾动了江裳华肚里的馋虫:“好香呀!我本还没觉得饿,这会儿闻见了饭香,才感觉到了饥饿。” 黎珏温和一笑,拉上她的柔荑:“走,咱们看看去,瞧瞧有什么好菜。” 可不就是一桌子好菜嘛:蟹黄鲜菇、酥炸鲫鱼、一品官燕、月中丹桂、乌龙肘子、挂炉片皮鸭、佛跳墙、龙井竹荪。 江裳华光是看着,便觉得食指大动。 黎珏宠溺极了,直接将她摁在了椅子上,拿起银箸亲自帮她布菜。她哪好意思,“这不合规矩,世子都没落坐,我哪敢坐呀。” “你坐就是了。”黎珏又将她摁了回去,只道:“又不是多隆重的宴会,不必拘礼,你吃得开心吃得饱就好。” 江裳华环视一周,见一旁冯叔满脸笑意,绝影则是揶揄神色,江裳华面皮薄,有些不好意思,只拉了拉黎珏的袖子:“世子,你也坐吧,咱们一起吃吧。” 小人儿盛情邀请,黎珏自不会拒绝,只颔首答应:“好。大家也一起坐下用膳吧,只是普通家宴,不必多礼。” “多谢世子。”绝影跟了黎珏多年,得令后自然是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冯叔还正犹豫着,江裳华便也开口道:“冯叔快坐吧,不然菜一会儿就凉了,可不好吃。” 冯叔这才犹犹豫豫,缓慢落座。 黎珏见两人差别甚大,还忍不住数落绝影,询问江裳华:“跟冯叔一比,绝影像不像个饿了十年未闻饭菜飘香的饿死鬼?” “噗嗤。”江裳华忍俊不禁。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尽管去杀 绝影听了,只摸摸鼻子,自黑道:“那可不,和只有和属下一道吃饭,才能衬托出你们的优雅端庄。我是粗人,形不形象不重要。” “亏你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是个粗人。”黎珏又补了一刀。 绝影心塞塞,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多吃两口佳肴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吐槽完绝影,黎珏便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了她的手边:“喝些竹荪汤吧,这段时间你受苦了,该好好补一补。” 江裳华没有推辞,道了一声谢。 可冯叔却是好奇问道:“小姐受苦了?” “冯叔,你还是别问了。万一世子一会儿又想起了那些事,只怕又要忍不住心疼小姐了。”绝影一边往嘴里送着片皮鸭,提醒道。 此话一出,冯叔皱出了抬头纹,顿了顿还是闭嘴了。虽然没有开口,但并不代表他不心疼孩子们。 这个时候,京城还在纸醉金迷,而他们已经在鬼门关外兜了一圈,才侥幸回来。 黎珏也是默然,只一直往江裳华碗中夹菜。 一餐午饭,算不上多么尽兴,气氛也是沉闷。但好歹是回了心灵的港湾,他们脑中紧绷的弦这才完全松懈下来。 “走吧,咱们去审一下艮。”餐后,黎珏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唇,侧头看向江裳华。 她这会儿早就已经停了筷,碗中却还堆着小半碗菜没有吃完。没办法,她胃口有限,实在没法子将他夹的菜一一装进肚里。 而且江裳华向来养身,每餐吃个六七分饱就是了,绝不贪嘴。 对于黎珏的提议,江裳华点头应下:“好,你等我去书房里拿一个卷轴。” 黎珏还奇怪呢,不知是什么卷轴。冯叔却一秒会意,起身去拿了钥匙,直奔王爷原本的书房。 等他二人到了时,冯叔已经在院门前等候了,“小姐,你要的卷轴。” “多谢冯叔。”江裳华接过了东西,便与黎珏一道往王府后院深处的地牢而去。她去利州一去半个月,这地牢内也就两个守卫,除此之外无人问津。 当铁锈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时,那声响传入犯人耳蜗之中,竟如天籁那般充满了生机动听。周众痛哭流涕、感激涕零。 被关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暗无天日和死寂的沉默。 身为犯人,他们并不是一日三餐准时准点。守卫只会一次性将全日的吃食送进来,这是一天之中,他们唯一一次见人的机会。 守卫走后,又是无尽的死寂。他们的感知逐渐衰退,时间的概念也模糊了,几乎度秒如年。 他们也只能数着守卫送餐的次数,来算时间。 当今日多了一次推门的声响,他们都是精神一震,麻木的双眼中终于有了一些神采。最是迫切想出去的周众难得灵敏地爬到栅栏边扒着,翘首以盼。 江裳华和黎珏踏进地牢,第一个路过的便是张夫人还算舒适的牢房。她毕竟是身怀有孕,并没有人苛待她,只是被限制了自由。 论精神,张夫人应是四人之中最好的那一个。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了清淡的眼睛,不仅没有一分瑟缩,还颇有胆识的问:“你们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江裳华走近栅栏,只浅声回答:“这取决于那三个男人识不识相。” “好,请便。”她收回目光,就不再搭理两人了。 江裳华提步往地牢深处走去,还一边与黎珏解释道:“方才那是张同知的夫人。张大人不配合,也只好将其妻小请来,配上离间计,这才让他开了口。” 接下来,走到了周众的牢房外,他一眼见到了黎珏,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方才的期盼有多殷切,这会儿的瑟缩就有多无助。 他将自己的脑袋缩在臂弯里,在那儿装着鸵鸟,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先前周众做了什么好事儿,黎珏也略有耳闻,只是懒得在此时与周众结算而已。他哼了一声,吓得周众瑟瑟发抖,这才提步离去。 “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夫人!”旁边那牢房便是张同知张栩业,难得见到一个管事的人,他当然忍不住地嚎了起来,右手努力的够着,想要拉住黎珏的衣摆。 黎珏只冷眼看着他,未做任何停留,只道:“走吧,还是去见艮。” 艮几乎是关在了地牢的最深处,中间还多了一道铁门,与外界完全隔绝。 铁门被地牢的潮湿所侵蚀,早已经锈迹斑斑。黎珏推开了门,信步走近了被铁链所铐的艮,一双冷厉的眸子居高临下直盯着他。 “荣王世子,久仰了。”艮脏污的脸上未有惧色,还有闲情逸致与两人打招呼。 黎珏面无表情,“不亏是皇帝身旁八卫之一,光是这份定力,就名副其实。不过你也该有心里准备,一直什么都不招供是没机会再走出这扇铁门的。” 艮呵呵冷笑:“所有的秘密你们都从我弟弟的嘴里套出来了,还不满足吗?我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利用价值,真是嘲讽。” 黎珏才不管他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淡漠问道:“再问你一次,皇帝究竟缘何要对我父王动手?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一定会杀了你弟弟一家。” “尽管去杀,我眉头也不会皱一下。”艮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清楚:“我任务失败了,即便有命走出地牢,陛下也不会放过我的。栩业夫妻也一样,泄露了陛下秘密的人,根本没有机会苟活。” 艮对亲人狠,对自己同样如此,“当然,你们也可以给我一个痛快点的了结,我会感激你们的。” 黎珏冷漠道:“你想得美。”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不用刑,那你们可以走了。”艮干脆躺了下来,留给二人一个高傲的鼻孔。 江裳华与黎珏对视一眼,这才抖开了手中的画轴,问他:“艮,这有个东西,我想你可以认得出来。” 艮听了,只懒洋洋道:“什么破东西,江小姐别打扰我睡觉好么?” 他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下一秒就激动地弹了起来。 “!”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是杀是关是放? 江裳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表情,“你铁石心肠,自然不可能愧对荣王的画像,你是惊讶画中的那块龙纹玉佩吧?” “你拿着荣王的画像来乍我,你究竟想知道什么?”艮冷声道,神色满是戒备。 江裳华笑意满满:“没什么,只想知道这块龙纹玉佩是不是你拿去给皇帝的?” 这回艮已经褪去了脸上的漫不经心,正色回答:“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从来没有从荣王身上抢走什么东西。确定不是荣王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偷走了陛下的玉佩吗?” “你撒谎!”江裳华疾言厉色:“这画像画于去年冬日,前几年的画像之中,这块玉佩也都有露脸。可荣王去世后,这块玉佩却失踪了,不久前我曾在皇帝身上见到,分明是皇帝偷了荣王的东西!” 艮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嫌弃得不要不要的。干脆拒绝沟通:“爱信不信。” “你的态度很容易让自己受苦。”黎珏冷声警告道。 艮瞥了黎珏一眼,用最后一点耐心道:“早在几年之前,我还没接到暗杀荣王的任务的时候,我就见过陛下一直随身戴着这块玉佩。这是真话,信不信由你们。” 说完这些,艮闭上了眸子,不再搭理二人。 江裳华思索片刻,转身出了牢房。黎珏只眉眼阴沉地多看了他几眼,这才跟着她离去。 二人相继回到了后院。江裳华捧着画轴,一路低头沉思。黎珏快步跟上,拉住了她的手腕:“走,去我的书房里,咱们分析一下。” “好。” 书房依旧整洁,黎珏离去的一个月里,冯叔每日都会派人来打扫。 江裳华一进门,便将画轴放在了桌案之上,只以指尖揉了揉眉心,询问他:“对于艮所说之言,你以为真假?” “分不出真假。”黎珏摇头,随后又问江裳华道:父王的画像中是从哪一年起开始出现龙纹玉佩的?” 她答:“五年前,我奉师祖之命将龙纹玉佩带给师伯的。后面的五年里,我一直跟着师伯,一直有见他带着,这一点千真万确。” 黎珏拧眉:“艮也在父王身边潜伏了几年吧?” 将上会回忆少顷,答:“他被提拔为黄卫便是我刚到师伯身边后不久。至于先前潜伏了多久,我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那往回推一下,他至少在父王身边潜伏了五年以上。艮说他在出任务之前,就见过皇帝戴着龙纹玉佩了,因为双方各自有一段空白期,所以实在不好断定。” 说白了,早几年前玉佩在皇帝那里,这点由艮所证;近五年在荣王手中,乃江裳华所给;而荣王死后,玉佩又到了皇帝手中,是她亲眼所见。 问题就在于,近五年里,玉佩也一直在皇帝手中,不曾丢失吗?问是不可能问皇帝的,他们没傻到这种程度,去引火烧身。 江裳华沉吟片刻:“要不……我还是抽空回一趟渝州吧,只要找到是师祖,就可以弄清楚有关于龙纹玉佩的一切了。” 这玉佩不是凡物,江裳华看得出来。这玉佩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玉身中蕴含金丝,雕刻成龙纹竟是显得栩栩如生,两道飘逸的龙须更如点睛之笔一般,抢眼极了。 听她这么说,黎珏摇了摇头:“渝州在西,青州在东,这一去可得有一个月,更不说还有归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前去,不如我陪你……” “不行。你已经完成了押粮任务,随时可以回京了,怎能在此时与我一道去渝州?一下圣旨,总不能抗旨不遵,那才是后患无穷。”江裳华也是否决。 黎珏蹙眉沉思,好半晌,他才道:“其实,我们已经确定父王是皇帝所害。既然如此,这块龙纹玉佩究竟有什么作用,倒已经无关紧要了。” “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有必要抢回这块龙纹玉佩。它毕竟是师伯的遗物,又是师祖所赠,意义非凡,总不能任其落在皇帝的手中。”江裳华的内心是想要夺回玉佩的。 黎珏颔首:“当然,有机会的话一定是要抢回来的。那你还要在此时回渝州吗?” 她默了一会儿,摇头:“算了。我不能太晚回京,要是父母问询起来,我也不好交代。” 如此,黎珏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你预备如何处置艮?是杀是关,还是放呢?”江裳华望着他双眸问道。 黎珏垂眸,“如艮自己所说,即便他走出了王府地牢,皇帝也弃用了他,逃不过一死。可一直关着他,也只是浪费王府的粮食而已。” 江裳华惊诧,认为不太妥当:“你要杀了他?可……你不担心皇帝追究此事吗?” “他本就仇视荣王府,也不缺艮这一条人命的分量。再者,咱们一直关着艮,这才是罪证呢,只有杀了艮,毁尸灭迹,才能死无对证。皇帝找不到证据,除了记仇也不能怎样,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江裳华沉凝许久,认为黎珏说得也不无道理,这才点了点头:“听世子的安排。” “至于张同知夫妻和周众等人……倒也不是非要杀了他们不可。当然,也是得满足了条件的才能放人。”黎珏淡声道。 她也是赞同:“世子说的有理。总不能随意放了他们,万一回头他们还与王府作对,情愿不放呢。” 黎珏点了点头,又问江裳华:“这青州刺史之位,总得是个向着王府的人来坐,我才能安心。溪儿心中可否有合适人选?” 他这么一问,江裳华脑中闪过了魏通判魏淮的那张周正的脸。 可她又随即摇了摇头:“刺史毕竟是四品大员,世子若是不满周众想要替换,也得有朝廷的任命文书才行,否则根本就行不通。” 话音落下,黎珏也是苦恼地蹙紧了眉,“任命文书……这是个大麻烦,即便我与吏部有些关系,但没有皇帝的首肯,他们也断然不敢随手给我。” “世子慎重。”江裳华浅声提醒道。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千仞阁 牢里的几人都知道,如今世子回归青州,生杀大权可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因此这段时间尤其的老实。 守卫来送饭,周众还会堆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询问守卫道:“大哥,世子什么时候再来牢里呀?” 那殷切模样,是看得守卫一身鸡皮疙瘩,才怒声斥道:“世子贵人事忙,我们又怎会知道?赶紧吃饭,别那么多话!” 周众撇了撇嘴,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不过,而今他也不是风光无限的刺史大人了,而是王府地牢的阶下囚。得罪守卫只有苦头吃,因此周众识相地抿了抿嘴,没有再度吭声。 等京城回信的这段时间里,江裳华倒也没有荒废时间,只在自己的院子里倒弄着医药。黎珏偶尔来几次,江裳华都会推他出去,不许他进来。 起初黎珏还不解,直到江裳华说她在捯饬毒药,黎珏咽下一口唾沫,老老实实替她关好门离去了。 一晃便是七日过去。闭关制毒的江裳华出关了,虽然她面上有些劳累,但却是不掩欣喜。 她正准备去找黎珏呢,感知里却是发现身后有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气! 江裳华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便是瞳孔猛然一缩。 一柄闪着寒芒的利剑向她的背心刺去! “府兵何在!”江裳华厉吼出声。与此同时,她藏于袖中的新毒药便毫不吝啬地撒了出去!性命攸关之时,她也顾不得心疼了。 雪白的粉末正好叫杀手撞了个正着。即便他蒙着面巾,却还是猛然吸了一口下去。下一瞬间,他仿若失去了内力一般,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实打实地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好似很痛苦,奋力挣扎着。可不消片刻,他便化为了一滩脓水,尸骨不存,便是衣物也尽数被溶解了,只余一柄利剑哐当落地。 这动静不大,但却震慑了后头那两个蠢蠢欲动的杀手。 他二人面面相觑,眸中尽是惊慌失措。本以为目标是个闺阁娇女,谁也没有料到,那竟是个夺命的罗刹!早知如此,就不该接这个单! 也就这会儿踟蹰的功夫,府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上啊!保护江小姐!” 黎珏听到动静更是急切地飞身而来,一把将江裳华揽进怀中,紧张道:“溪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裳华虽然心有余悸,但好在是出手够果断,救了自己一条命。她看着两个杀手被府兵钳制住,这才松了一口气。 黎珏怒极,早先艮就挟持过她一次了,后来去了利州,她又受了那么多苦。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有自己坐镇王府,也有宵小敢闯进来伤害她,这让黎珏如何能不怒? “说!是谁指使你们来的!”黎珏怒目圆睁,大手钳住了其一杀手的脖颈。 杀手喉间发紧,见对方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也自知任务已经失败,干脆咬破了藏于齿间的毒药。一缕鲜红的血液自嘴角溢出,黎珏还不明白吗,便一把甩开了这具尸体,又转头看向唯一存活的那一个。 他冷漠的目光犹如利刃,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早就死了千百遍了。 做杀手的,都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头,谁都知道自己会有人头落地的一天。是以他们也算是狠绝,当他也要故技重施,咬破毒药之时,府兵利落钳住了他的下颔,别说要毒药,便是咬舌自尽也不成了。 能选择的路渐渐少了,最后他狠绝地挣扎起来,撞上了府兵所持的枪尖,身死当场。 黎珏更是一哼:“搜一下,看看有没有证明身份的物件。将王府内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事件的发生!” “是!”府兵得令。 他收敛了脸上的暴怒,这才满脸关切的问:“溪儿,当真没有大碍吗?” 她点了点头,屈膝蹲下,捡起了地上那柄孤零零的剑,“我并没有受伤,放心吧。我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相反的,我还杀了一人呢。” 黎珏听了,看向了地上那滩可疑的脓水,疑惑询问道:“是新制成的毒药么?” “嗯。我原也不知道有多大的杀伤力,这下可好,我心里有底了。”江裳华粲然一笑,还安慰着黎珏。 他蹙眉,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 “世子,有发现!在杀手的身上搜到了腰牌。”府兵双手呈上了物件。黎珏接手一看,只愤恨地捏紧了这块银色的令牌。 “千仞阁!” 江裳华疑惑,一脸茫然地:“什么千仞阁?” 黎珏将令牌递给了她,这才沉声解释道:“千仞阁是一个江湖势力,专门收钱做人命买卖的,说白了就是杀手组织。但据我所知,千仞阁只在北方徵州一带活动。这回,他们缘何不远千里,跑来了青州?” “如果是花钱买凶,自然是有求必应。别说只是青州,便是远在越京,千仞阁也会派人杀来。”江裳华淡然道。 黎珏沉下双眸:“好一个千仞阁!看来我是得会会他们了。在青州,竟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不知死活!” 他脸色阴沉,而身为当事人的江裳华倒是云淡风轻,劝说着黎珏:“世子不要冲动。千仞阁拿钱办事,与其跟他们结仇,倒不如想个法子套出买凶之人。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别和无关紧要的人死磕,只会消耗实力。” 黎珏沉下眸子:“此事,我自有主张,溪儿你就不要操心了,都交给我就好。” 江裳华凝望着他的双眸,便点下头来。 徵州在北方。世子短时间内找不了千仞阁算账,等过些时日,他平息了怒火,自然就会理智处理事情了。 因此,江裳华也没有过多担忧,只依黎珏所言,全权交付给了他。 黎珏握紧了江裳华的柔荑,转头吩咐府兵道:“自今日起,小姐的门前也要派人守卫。一班六人,每日三班不允间断。” “不用了世子……”江裳华正要拒绝。 黎珏却是正色道:“你若不赞同,便与我住同个院子,我亲自守护你安危!”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一命还一命 江裳华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法子来防止自己拒绝。 她面颊酡红,只垂下了头颅。黎珏也是知道她的选择了,便吩咐府兵:“听我之令,以后日日都要守卫在小姐的院落之前,不得松懈!” “是,谨遵世子之命!”府兵铿锵回应。 黎珏这才拉着她的手:“我命厨房一直煨着鸡汤,去喝一碗补补身子,也当做是压惊了。” “嗯,好。”江裳华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的无微不至,让江裳华倍感受用。女子再是坚强,同样对心仪男子的疼爱受用,好感更是蹭蹭往上。 江裳华对千仞阁并没有很大的兴趣,这种买凶杀人的手段看似安全靠谱,但实则也暴露了买凶者的短板:他无人可用,只是空有钱财而已。 皇帝身边高手如云,况且已经派遣了艮来刺杀自己,按理说应该不会再假手他人了。 思来想去,对自己有仇怨的也就是那几人,认真一想其实也不太难猜。江裳华心中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 杀手行凶一事算是暂且搁置在一边了。不出五日,利州那边果然传来了消息: 皇帝得知利州战役胜利,龙颜大悦,下令犒赏三军。但纪将军依旧不可松懈军防,防止越军卷土重来。同时又下令,命荣王世子黎珏将重要人质司徒延押入京城之内。 收到纪将军信件之时,司徒延已经在前往青州的路上了。黎珏一目十行将信读完,便随手递给了身旁的江裳华,“皇帝果然重视司徒延这条大鱼。等司徒延押到,咱们就该启程回京了。” 江裳华这才颔首:“那咱们该收拾一下行李了。” 一旁,冯叔听后是万分不舍:“世子要回京了,老奴这就命人替世子和小姐收拾行李。” 他话语之中的落寞不难听出,黎珏便出言安慰他道:“我会时常与青州联系的。另外,天卫要统御青州军,地卫也需要统领府兵,他二人也都还在,可以与冯叔一道管理王府。” 冯叔点了点头,压下了心中的低情绪。 江裳华也开口安慰冯叔:“放心吧冯叔,只要有机会,我们一定还会回来的。” “希望下回见到小姐,老奴能称您为世子妃。最好,还带着小公子或是小小姐。”说起这事儿,冯叔又露出了慈爱笑意。 她脸颊酡红,羞地低下了头。黎珏却是紧握住了她的手儿,满面春风与冯叔道:“如果有什么好消息,我一定会传信来青州的。” 冯叔欣慰地抹了抹眼角的老泪:“行了,老奴这就去打点行程。” 随后,黎珏便也起了身:“我也该去地牢里,将那几个麻烦给处理掉了。” 江裳华听了,便也道:“我随你一道去吧。” “你无事的话,也好。”黎珏点点头,两人便出了花厅,拐个弯往后院而去。深秋时的后院有些萧索,即便已有园丁打扫过庭院,可这会儿又是一地落叶。 江裳华抱了抱手臂:“天气越来越凉了。北方早就开始下雪了吧?” “往年这个时节的京城,也差不多要下雪了。”黎珏望了一眼光秃秃的树枝,心中感慨颇多。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京城扮纨绔呢,父王也还是镇守一方的藩王。 不过一年光景,世事剧变。黎珏呼出一口浊气,才开口道:“算了,不说也罢。” 江裳华知道他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只握紧了他的温厚的大手,给予他力量。 两人来到地牢,径直忽略了靠前的张夫人,往深处而去。 周众与张栩业是相邻的狱友,黎珏立在了栅栏之外,确定两人都能看到他,这才淡漠开口:“本世子即将归京,临走之前,也是该处置一下你们了。” “世子!世子饶命啊!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我以后再也不敢与荣王府作对了,求求世子饶我一条狗命……”周众一听见处置二字,那是吓得屁滚尿流,生怕自己会被一刀咔嚓了,痛哭流涕着求黎珏开恩。 虽然这周胖子没什么骨气,但这满满的求生欲,也是人之本能了。 黎珏淡淡扫了周胖子一眼,又看向张栩业,问道:“你呢?妻小的性命你还要么?” 也只有在提到妻小的时候,张栩业暗淡的眸子中才会有一丝光亮,“只要不伤害我的妻小,就是要我的命也可以。” “好在你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黎珏淡淡一笑,这才提步又往深处关押艮的牢房去。江裳华瞥二人一眼,便提步跟上。 周胖子心里没底,只迷惘的问张栩业:“我这是……能活了吗?” 可惜张栩业不想搭理周众。只翻了个身,背对着周胖子继续躺在干稻草上出神。 推开厚重的铁门,两人再度来到这个狭**仄的空间。艮的四肢也一直被铁链铐着,动作有限。 他听到声响,睁开眸子又见二人,还有心情开玩笑一般的问:“你俩又一起来了,是不是来送我上路的?”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黎珏笑了笑,但他的笑容却给了艮一种不太好的感官。 “本世子就要回京了。为了替父王报仇,也是为了永绝后患,今日你无论如何都是活不成的。当初你杀我父王,早该想到会有今日吧。”黎珏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艮神色不变,只轻笑:“当然,一命还一命,这是天经地义的。” “一命还一命?听你这意思,是要本世子放了你弟弟一家?”黎珏挑眉冷笑。 艮盯着他漆黑的眸子,即便那眸底犹如吞人的深渊一般,他依旧无惧死亡,“我弟弟一介文弱,他根本没有能力与王府作对。少杀一个人,就当是积德不好吗,世子?” “你在教我做事?本世子可记得,你前几日不是这也说的,还说什么‘尽管去杀’,怎么如今又心疼起弟弟来了?”黎珏似笑非笑,仿若在嘲讽他前后不一。 艮未恼,只答:“要我透露陛下的秘密,我是万万做不到的。若只是要我的命,倒是可以大方给你。”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廉价的誓言 黎珏讥讽一笑:“你还真是忠诚。你也明知皇帝不会留你,为何还要替他保守秘密?” 艮面无表情:“陛下是君,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焉有不受之理?况且,暗卫一职向来非生即死,本就没有善终一路可选。” “你既然如此坦然,那就去死吧。”黎珏淡漠开口,随即转头离去。 本还想着能从艮的嘴里撬出点皇帝的秘密,而今看艮的忠心程度,想来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浪费功夫了。 “不要杀我弟弟!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艮的嘶吼最终还是被铁门隔绝,戛然而止了。 出了地牢,黎珏交代了几句,守卫会意,便要下去执行了。江裳华拦住了守卫,递给他一个瓷瓶子:“给他一个痛快,就把他的尸首埋在宣平山吧。希望他下了地府,可以好好赎罪。” “是。”守卫拿着瓷瓶退下。 江裳华这才跟上了黎珏的步伐。他温声道:“我知溪儿是柔软心肠。但对敌人,倒也不必如此善良。” 她浅声回答:“我不是对敌人心软。艮他……本是黄卫,我也算是与他共事过。让他死的体面些,也算是全了先前的情谊。” 黎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怜爱道:“溪儿重情义,我都知晓。今后,再也无人会辜负你的情义,如果有,我便替你杀了他。” 江裳华垂下眸子。 翌日傍晚,司徒延坐着囚车来了。他穿着单薄的囚衣,在萧瑟的秋风中打着冷颤,没有半点皇子的尊贵体面,甚至卑贱如草。 进入青州城时,听说他是掀起利州战争的始作俑者,青州百姓为战事所累,也是日日跟着提心吊胆,便向司徒延扔臭鸡蛋烂菜叶发泄,还骂他是灭绝人性的畜生。 司徒延头一次到青州,便感受到了青州百姓的“热情”。 以他的高傲,便是不能反击,也断不会沉默承受。怎料他刚要张口咒骂,一颗鸡蛋犹如炮弹一般砸来,直接再他脑门上开了一朵“鸡蛋花”。 蛋液糊了他一脑门儿,模糊了他的视线。司徒延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不知道,他会不会对青州有阴影。 押送的副将才不管司徒延遭受了怎样的待遇,只尽职将司徒延押送到了荣王府的大门前。 这位副将便是当时迎接他们进利州军大营的那位,黎珏亲自到府门口相迎,与对方拱手:“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进府喝杯热茶吧?” 副将婉拒了他:“多谢世子好意,热茶就不喝了,人既已经送到,末将也该回大营复命了。不过,末将倒是受周副将所托,特意感谢江小姐救命之恩。” 江裳华就在一旁,听后只受宠若惊,忙道不敢:“周副将已经醒来了?唐大夫果然厉害,不愧是杏林妙手。” “周副将得以捡回性命,固有唐大夫之功,但主要是江小姐仁心仁术。周副将而今还在养伤,来不了青州,只能托末将与江小姐道谢了。未能面谢江小姐,他觉得十分遗憾。” 她浅淡一笑,谦和温柔:“周将军多礼了,治病救人乃是医者天职。烦请转告周副将,他伤势严重,最少需要休养一个月才能下地。” “江小姐放心吧,周副将对医嘱十分配合,正在积极调养身体,不会辜负江小姐的救治。” “那就好。”江裳华颔首。 随后,副将留下了囚车,便与黎珏告辞了。 这边也都收拾妥当了,江裳华与黎珏便乘上了马车,准备回京。 冯叔跟着车队出了青州城南门,相送十里。再送下去,归途可就长了,绝影这才劝冯叔:“您老快回去吧,再送都要送出青州了。” 地卫也附和道:“冯管家放心吧,我与三千府兵会将世子平安送入京畿,等京城王府侍卫接手才返程。” 冯叔叹息:“我只是舍不得世子,世子他真的……与王爷长得太像了。只要世子在,我总会恍惚以为,王爷还没走一般。”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冯叔快回吧。”黎珏掀开帘子,望着马背上的发须花白的老人,心中明白他与父王的情谊。 冯叔抿了抿唇,终是拱手相辞,“世子珍重,老奴就送到这儿了。” “青州就交给冯叔了。” “冯叔再见。”江裳华从车窗探出了小脑袋,笑靥如花与他道别。话音落下,黎珏才命绝影驾车。冯叔果然没再相送,只立在原地,目送着车队的远去。直到消失 行至傍晚,车队约莫是走出了两百里地,黎珏命队伍原地驻扎,生火做饭。江裳华乘了一日马车,便也跳下来舒展舒展筋骨。 司徒延的囚车被围在营地中央,即便如今休整,也绝不会放他下来。 江裳华路过囚车附近,司徒延一双眸子犹如饿狼一般直盯着她。她多少有些不悦,正欲离去,司徒延却开口,语气有些轻蔑:“你就是玉衡子说的,那个命格特殊的女子?” “命格特不特殊我不知道。但从大殿下话语之中,我听出了一丝不屑,你是看不起女子吗?”江裳华回头,目光清冷。 司徒延轻笑,额头的淤青却是破坏了他的英俊面容,“不是看不起女子。而是早知命格特殊的你是一位绝世佳人,当初我就该以礼相待,亲自来请,甚至可以许诺后位。” “就算大殿下以礼相待,重利以诱,我对你也没有一丝好感,更不会跟你走。”江裳华淡漠回答。 “为何?”司徒延敛去轻浮笑意,沉下脸来。 江裳华回答:“因为大殿下是铁石心肠的功利人。今日,我于你有用,便是掌间明珠;他日没了利用价值,便不如路边贱草。如此心性,谁家女子敢将终生托付给你?” 司徒延笃定回答:“不会!若你如今愿意放了我,随我回越京,我定以后位相许,敬你宠你,一生疼爱。我可以起誓,只要你相信我!” “不必了大殿下。你的誓言随口而出,太过廉价,我真是一个字都不敢信。”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乌益救援 江裳华无动于衷,丢下了话,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漠然离去。 司徒延不甘心,还提高音量道:“我给你时间考虑。在我舅父来救我之前,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江裳华听了,惊愕地顿住了脚步,眸光闪烁凝望着他。 他还以为她害怕了,便得意一笑:“我舅父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们这千来人的队伍,如何抵挡我越国的铁骑?” 江裳华没有理会他的自大,转头便将消息告知了黎珏与地卫。 他听了之后并没有太过的惊讶,只颔首道:“司徒延被擒,如今是其生母在掌管越国大局,她若舍不得身外之物,自然会选择在半途劫车。当然越军也不敢太深入雍国,自然是越早动手越好。” “世子是不是早有防范了?” 黎珏点了点头,“已经命府兵严加防备了。越军最大可能性,便是在天明前后、人疲马乏之时动手。” “属下已经传令下去,上半夜只留五百人守夜。下半夜同样如此,但实则外松内紧,只等越军钻进圈套了。”地卫应道。 江裳华思索一番,却道:“乌益此人十分奸诈,我担心他会使用非常规手段。比如说毒。” 黎珏拧眉沉吟:“确实,这不得不防。只是眼下时间紧迫,我们也来不及做更多的准备了。” 江裳华正色道:“来得及。地卫统领,你命人去打来几桶水。马车上应该也有棉布布匹,也一道去拿来,我有大用处!” 地卫虽然不明白她要水和棉布有什么用,但依旧命人赶紧去取。 干净的溪水和棉布布匹拿来时,她命人拿着大剪子,把一匹完整的棉布给剪成了一个个帕子大小的碎布头。 与此同时,她往水桶里倒了两瓶粉末状的药粉。绝影还正奇怪呢,江裳华已经拿着树枝搅拌了起来,白色粉末溶于水中,水也变得浑浊了一些。 “这是解毒粉,把碎棉布扔下去浸泡一下,再拿起来拧干,罩在面部可以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咱们三千兵马,人多势众,如若乌益要用毒,必然会选择毒烟,如此才会有一定范围的杀伤。” 听完她的解释,地卫点头:“卯时前后咱们就该严阵以待了。上回纪将军便是这个时辰袭击的他们,乌益恐怕会照猫画虎。另外还要警惕,我担心乌益的兵力会比咱们多。” 绝影不太信:“不会吧?乌益还能带个三五千人进雍境?这么就不怕有来无回?” 黎珏深以为然:“地卫说的是。毕竟是要营救司徒延,少说也会来个数千人。几百人可成不了气候,来了也只是送人头。” “他们若真是来了大队人马,这一场战斗可就是硬仗了。”江裳华语气沉凝。 这会儿,黎珏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眸光若有似无地瞥向了司徒延的囚车…… —— 初冬的卯时,天还是深沉的墨蓝色,会让人产生惺忪的错觉,不知此刻是何时。 埋伏在林间许久的越军蠢蠢欲动,轻微的动作,在昏暗的掩盖下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一般。 他们盯着林外营地许久了,犹如阴暗沟壑间的毒蛇一般,一直耐心蛰伏。眼看着营地的篝火就要烧灭了,他紧了紧手中的刀柄,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直到篝火之中只余下星星之火,光亮暗了下来,一面白色的小旗帜在悄然举起,摇曳了三下,越兵见之会意,纷纷从怀中掏出一只小芦苇杆。 百余人共同出击,一阵浓郁的白烟冒充清晨的雾气,向营地笼罩而去。 守夜的府兵刚一闻到这刺鼻异味,立即昏迷倒地。这声响就是动手的讯号,林子间的越军汹涌冲出,脚步声在这黑夜里十分响亮。 “有敌袭!快,戒备!”府兵这边一阵慌乱,帐篷里冲出了许多衣衫凌乱的士兵,有的裤子都还没提好。 越军早已经摸清了囚车的方位。只见一身披铠甲的男子,手持双刀一路大杀四方,直冲向囚车方向。 见救兵来了,囚车上蓬头垢面的男人激动得涕泗横流,哭着大喊道:“舅父,我在这里,快救救我!” 囚车一直套着马,只要能解开拴马的绳索,囚车一旦冲出营地,就谁也拦不住了。 一双大刀气势磅礴,无人能阻拦。他纵身一跃,跳上了囚车,挥手间就砍断了绳索,他一扯缰绳,马儿一声嘶鸣,踢了踢蹄子跑了起来。 眼看着马车就要冲出营地了,一道冷冽光芒闪烁,“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让驾车的人身子一歪,就滚下了马车。 囚车内的人瞬间挣脱了束缚,自己打开囚车跳了下去。 他躬身去探人鼻息,确定已经断了气,才撩开凌乱的发丝,露出了平凡的面容,又踢了死人一脚,愤恨骂道:“白忙活一场,根本就不是乌益!” 囚车上这人,自然也不是司徒延,而是穿上了囚衣的绝影。凌乱的发丝一盖,再加上半明不暗的光线,谁也分不清真假呀。 他嘀咕了一句,这才发声下令:“不是乌益本人!不演戏了,杀光他们!” 此话一出,帐篷里冲出了更多的了神采奕奕的士兵,他们戴着面巾,根本无惧那尚未散去的毒烟。 府兵三两下就将袭击的越军给包围了。要杀光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帐之内,黎珏听到动静,便沉步而出。 场上战斗进入了白热化,他从容不迫,深吸一口气,内力将声音远远传去:“乌益将军!想要救人却不露面,诚意未免不足。” 话音落下,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锵——”地卫一剑将箭矢劈飞,他面容沉凝护在世子身旁,根本造不成伤害。 与此同时,黎珏也已经自利箭袭来的方向,判断出了乌益所处方位。他紧盯着那不远处的树冠,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影跳了下来。 “本以为荣王死后,荣王府就该没落了。却是没想到,荣王世子只是不显山不露水,实则能力卓绝,胆识过人。”乌益低笑一声。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震退 黎珏语气淡淡:“久仰了,乌益将军。” “世子早就料到本将军会来?否则也断不会布下这么一个局。世子好计谋,同辈之中首屈一指。”乌益的话,非褒非贬,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他只是轻笑:“比起计谋,乌益将军才是当世翘楚,晚辈不敢比肩。不过,将军也该明白,我是不会将司徒延交给你的,否则晚辈无法交差。” 乌益敛去笑意,只道:“你不交,本将军强抢便是。” 话音未落,一支从暗处袭来的冷箭犹如毒蛇出击,防不胜防。乌益察觉后连忙偏头闪躲,却还是从颊边擦过,几丝断发飘悠落地。 那是一支小巧的箭矢,比起制式箭矢要短个三分之一,也轻盈了一半。 乌益的眸光霎时冷了下来。箭锋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红痕,没一会儿便渗出了血来,他要抬手去摸,却僵在了半空之中。 黎珏见了,大手一挥:“荣王府所属,出击!生擒乌益,赏金千两!” 乌益大惊失色,强拖着僵硬的身躯翻身上马。正欲策马离去,司徒延惊慌失措的声响传来了:“舅父,你别走啊!” 江裳华拎着软绵绵的司徒延,一手还持着一把小巧的弓,方才那淬了麻痹毒的冷箭显然就是她放的了。 她如今身躯娇弱,实在无法习武。但莫宁溪原本就有一手高超箭法,虽然以她现在的臂力拉不动大弓了,但稍微改良一下,箭无虚发并不是问题。 黎珏似笑非笑,扬声呼唤乌益:“乌益将军要走了吗?你不救大殿下了?” “舅父救我!”司徒延厉声嘶吼,他多怕乌益来了又走。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被救的机会了,错过了,就只能到了雍京,母妃花重金来赎了。 乌益回身看了司徒延一眼,虽然僵了半边身子,但他还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殿下见谅,我若是被擒,军权旁落,您的处境才能加危险呢。” “舅父……你怎么能这样。”司徒延面露震惊。 感觉到麻痹逐渐蔓延,乌益也不敢再拖下去,“殿下放心吧,活着的你才更有价值,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众将士听令,撤退!” 丢下了话,乌益不再留恋,赶忙策马离去。 将军都下令了,越军士兵自然遵从,迅速撤退。绝影跃上树顶,谨慎地观望着越军撤退的状态,防止有诈。 这一看,才发现隐藏在林子中的越军人马恐怕不比己方少,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跳回地面,心有余悸道:“乌益果然带来了数千人。他们若是来强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人数相等,也不是打不过越军,只是打起来损伤巨大。这随行的都是荣王府的府兵,黎珏自然不舍得叫他们去拼命。 为了避免恶战,黎珏这才布下了局。让绝影穿上囚衣,出声叫喊引诱乌益来救。若是计成,又抓了一个乌益,回了雍京自是劳苦功高。 绝影身怀绝技,虽然面容平凡,可他的嗓子却是能模仿出旁人的音色,只听声音的时候近乎真假难辨。 倒不是绝影露出了破绽,只是乌益也是老奸巨猾,才不会以身涉险深入敌营呢。因此绝影只是杀了一个替身,乌益见替身被杀,自觉有诈,这才更是谨慎。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黎珏这才现身,吸引乌益的注意力。 乌益尝试射杀,奈何黎珏身旁有地卫护着。又因箭矢暴露了方位,偷袭不成,他这才现身出来。本打算不惜代价救回司徒延,江裳华却早在暗处,拉弓张弦等着乌益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箭矢上的麻痹震慑了乌益,向来谨慎的他才会心生顾忌,一番权衡,他果断选择撤退。 这会儿,司徒延心灰意冷,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江裳华随手将他扔在了地上,累得呼出了一口气。 司徒延毕竟是一个高壮的男子,她这么单手拎着,自然是费劲。 黎珏见他颓丧模样,还嘲讽道:“大殿下的得失心未免太重。不过也怪你自己,谁让你自大得愚蠢。今夜算你们走运,如若不然,乌益就可以来给你作陪了。” “你!少在这里得意忘形!只会使阴谋诡计,令人不齿!”司徒延炸毛一般,骂了起来。 他这也算是阴谋诡计,那乌益简直是鬼蜮伎俩。 黎珏也无所谓司徒延的态度,只命人将他扔回了囚车里。江裳华为了限制他的行动,早先还给他下了软筋散,这会儿更是没人替他解。 天未亮全,府兵们已经拔除营寨了。黎珏登即下令,全速赶路,争取在今日入夜前离开青州。 进入永州,气温愈低。司徒延在三百六十度全天窗的囚车内,寒风呼啸而过,凄凄惨惨戚戚。环眼一看,府兵们都已经穿上了厚实的棉衣,而他依旧是一件单薄的囚衣。 又走了两日,天洋洋洒洒飘下了雪雨,势头不大,落到地面也就融化了。可司徒延却被冻得直哆嗦,双唇雪白,隐隐可见乌紫。 直到他昏迷了过去,府兵才报给了黎珏,“世子,司徒延冻得昏迷了过去。” 江裳华的马车就跟在黎珏身后,她听了便掀开了帘子,提议道:“要不将他挪到马车上避避寒吧,要是冻死了司徒延,可就不好交差了。” “美得他!还想坐马车?”绝影撇了撇嘴,记仇道:“他先前还骂世子阴谋诡计呢!” 黎珏神色淡淡,也确实觉得司徒延不配坐马车,便开口道:“先前消耗了一些棉布,空出了一个箱子,就把他装进去吧。记得命人打几个透风孔,免得闷死了他。” 绝影领命,这便下去安排了。 江裳华想了想,又道:“既然把他换到了货车上,那要记得给他的饭菜里加点软筋散。这家伙也不是个老实的,保险起见,咱们还是谨慎一些吧。” “溪儿说的有理。司徒延也是个奸滑的,小心点没错处。”黎珏点头。 地卫霎时会意,“属下明白了,这就吩咐下去。”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回归雍京 队伍不急不赶,终于在冬月月初赶到了京畿。 这会儿京畿还未下大雪,路不算难走。若再晚一些,恐怕就要大雪封路了。 因为未经准许,所以地卫及三千府兵不得擅自踏入京畿,因此在未入京畿之前,地卫就必须开始返程了。 好在,黎珏早已放飞了信鸽,即将进入京畿之时,王府李管家率领五百侍卫已在等候。 交接十分顺利,地卫很快便拱手与黎珏江裳华告辞。绝影还带着两分不舍:“兄弟,下回再见请你喝酒。” “好。你欠我一顿酒,下回见面可得兑现。” 立下约定,地卫遥相拱手,这才回程。 大伙儿踏入了京畿,李管家未见囚车,便提议道:“世子,后面那辆简陋马车,是老奴为人质准备的。您看要不要挪一挪?” 黎珏望了一眼,也觉得妥当。 虽然司徒延是阶下囚,但也不好太过苛待他了,毕竟是个有价值的货物,该有一份体面点的尊重。 他便点个头。绝影会意,这才策马来到了一辆货车之前,掀开了木箱子的盖,把蜷缩成一团的司徒延拎了出来。 “这……”李管家有些惊愕,没想到自家世子竟是用这种法子押送的越国大皇子? 黎珏不以为然,又吩咐道:“把他的囚衣换下来吧,至少像个人样。否则送入皇宫,陛下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浪乞儿呢。” 在司徒延那宛如实质的杀人目光中,李管家置若未见,迅速把他一身囚衣给换了下来。 队伍继续行进半日,终于是踏入了雍京。 进了雍京,就很安全了,黎珏便遣李管家和五百侍卫先回了王府。 皇帝还等着,黎珏不敢耽误,来不及回王府便径直往皇宫而去。宫门处,有人早已奉命等候于此,只等接手司徒延。 本以为,会是大理寺或刑部的人来接手,黎珏却是万万没想到,皇帝派了个坤。回想起艮潜入王府行刺溪儿,黎珏忽然怀疑,皇帝莫不是派坤来试探他的? 见车队近了,坤才拱手道:“荣王世子,下官等候许久了。世子一路劳顿,着实艰辛。” “不敢当。”黎珏收拾好心底的狐疑,面上挂着谦和笑意。 马车之内,江裳华听到了坤的声音,便也故意掀起车帘探出头来:“原来是坤统领,裳华这厢有礼了。” “原来是江小姐,许久未见了。本以为江小姐是在家中备嫁,却没想到江小姐与世子去了青州,真是出乎意料。”坤木着一张脸,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嘴上是说着意外,但江裳华可不这样认为。 不过,她倒也没有揭穿,只是语笑晏晏道:“我从未去过青州,此番也是有心见识,经得父母准许之后,这才有幸与世子同路,去领略一下青州的风土人情。” “如此。”坤淡淡应了一句,显然不打算继续话题。 江裳华知情知趣,便也退回了车厢之内。 黎珏命绝影将载着司徒延的简陋马车牵来,绝影将帘子掀起,露出了里头的司徒延。黎珏道:“这便将越国大皇子交给坤统领了。赶明儿早朝,黎珏再亲自与陛下问安。” “大皇子这是怎么了?”坤见司徒延的坐姿有些奇怪,还问了一句。 “噢,回京途中,乌益还曾试图劫人。我也是万不得已,这才给大皇子下了点软筋散,防止他逃跑的。”黎珏解释道。 坤这才点了点头。他一扬手,身后下属会意上前,将软绵无力、弱得像只鸡的司徒延给架下了马车。 “下官这就回去与陛下复命了,世子请便。”坤拱手告辞,转身进了皇宫。完成了任务,黎珏才松了口气,策马往王府而去。 京城的繁华安定可不是青州城可以比拟的,黎珏虽面色平静,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世子,咱一会儿要不要去城西见一下司徒澈?”绝影低声询问道。 黎珏沉吟片刻:“也好,咱们一走两个月,司徒澈只怕被关出蘑菇来了。现在司徒延也犯到雍国手中,不出意外的话,局势也该变一变了。” 绝影了解。如今越国最有竞争力的两个皇子都在大雍手中,既不能全杀,也不能全放,那便只能二选一了。 看只看,谁能给大雍带来了更多的好处,谁活下去的几率才大。 “先回王府给母妃请个安,午后再去城西。”黎珏安排道。 马车辚辚,摇摇晃晃来到了王府正门口。 江裳华坐于车内,却忽然一个前倾,车子急停了下来。还好她稳住了身形,外头绝影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有人找你。” 她奇怪,探头看去才瞧见了凌星宇那张不带笑意紧绷的脸。 江裳华下意识转头看向黎珏。果不其然,他的脸上有些戒备,显然十分警惕凌星宇这个“情敌”。 见他如此在意自己,她心里有些甜蜜。 “凌公子,你怎么来了?”江裳华收拾好心思,这才开口询问凌星宇。 他也驾着一辆马车,这会儿就坐在前室,遥望着对面的马车。黎珏骑着高头大马,眸光略显不善。 可凌星宇却是忽略了黎珏,只望着江裳华,询问道:“我是来接裳华妹妹的,你准备要回江府了吗?伯父伯母都在等着你呢。” 江裳华垂下眸子,这才歉然与黎珏道:“他说的是,我出门许久,是该回去与父母请个安了。世子,我先走了。” 说罢,她就要跳下马车。黎珏见了便也翻身下马,拉住了江裳华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江裳华却是摇头:“不了,这都到家门口了,王妃定在等候世子,世子还是先进去与王妃请个安吧。” “可……”黎珏瞥了凌星宇一眼,显然不放心他的模样。 江裳华安慰他道:“没事的。凌公子毕竟是受父亲母亲所托,要接我回去。他不远千里跑到青州去,我总不能让他不好交代。” 她都这么说了,黎珏才悻悻的妥协了:“好吧……那你午后可要与我们去城西?” “这是自然。”江裳华绽开浅笑。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远着点 江裳华与黎珏辞别,这才乘上凌星宇的马车。 她没有坐在后边,而是选择了近门的位置,靠着车板与凌星宇闲谈:“凌公子,多谢你了。” “谢我什么?”凌星宇不以为意,还淡声反问江裳华。 车帘被掀起,江裳华的表情十分正色:“谢谢你处处为我着想,也谢谢你肚大能容,没有计较世子的无礼。” 凌星宇依旧是那样风轻云淡:“是世子肚大能容才是。我先前那般辱骂他,他至今都没找我算账。不过……也可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和我计较的。” “总之,我是该与你道谢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江裳华诚挚感谢。 凌星宇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眸光之中饱含复杂。他又很快收回了目光,只道:“不用谢我,都是我自愿的。” 感受到他的情绪,江裳华顿了一顿,才有些踟蹰的问:“凌公子会不会将我的秘密……告知我父亲母亲?” “你觉得呢?”凌星宇没有正面回答,却是反问江裳华。 她怔然,随即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不会。” 凌星宇又问:“既然如此,裳华妹妹又何必多此一问?该不是世子不放心我,故意抹黑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吧?” 江裳华摸了摸鼻子,讪讪然:“没有抹黑,你多虑了。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会轻易被旁人左右的。” 他轻声一笑:“我知道。不过世子……倒也不是不信任他的人品,大概你是他的底线,我若是触碰到,他自然翻脸无情。” 她这么听着,只道:“凌公子同样如此。否则在望兴镇,你就不会强制终止与荣王府的所有合作了。” 凌星宇无言。当初说那番话,固然也有被冲动给支配了,但冷静下来,凌星宇倒也没有多后悔。 凌云商会家大业大,根基就在富庶的江南。荣王府这一单生意,做成了是锦上添花,做不成也无伤大雅。因此凌星宇并不会考虑为了生意去向黎珏低头。 虽说这种做法孩子气了一点,但毕竟事关情感,无可厚非。 “黎珏都无所谓,裳华妹妹就别操心了。王府是棵大树,就算没了我凌家,也会有旁人上赶着投献求依附。” 江裳华叹了一声:“生意的事情,我是不太懂,但是共赢的道理我明白。凌公子和世子为了我的事情交恶,实在可惜。如果有机会,还是希望你们能重修旧好。” “江府到了。”凌星宇没有应承,反而岔开了话题。江裳华无奈,只好住口。 踏入江府不久,许是下人通禀,没一会儿江夫人就迎面而来。一见江裳华,她眼眶蓦然一红,快步走上前来:“裳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为娘担心死你了。” 江裳华动容,乖巧地扑进了沈氏的怀中,撒着娇道:“女儿也想娘亲了。” 抱了有一会儿,江裳华才退出怀抱,沈氏上下打量着她,确定她平安无虞,这才放心下来。又忍不住询问:“你来信给娘的时候,说你在王府遇刺,我差点吓坏了,就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娘,我信里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吗,我没有受伤,有惊无险而已。”江裳华安抚沈氏。 一旁,凌星宇却忽然发问:“裳华妹妹在青州王府遇刺了?此事我怎么不知?” 江裳华一个激灵。 她倒是忘了,这事儿一直不曾告知过凌星宇。在青州城时,虽然两人碰了一面,但她穿着男装未被识破。 直到凌星宇跟随天卫押粮到了望兴镇,碰上绝影奔回搬救兵,得知她遇险,凌星宇这才急忙赶去救援。 两次险情,遇刺事小,落入敌手事大。她这会儿慌极了,生怕凌星宇一个抖搂,不小心就把她被越军擒住、还受伤的事情告知了沈氏。 她赶忙冲凌星宇使眼色,一边慌忙掩盖:“事情都过去了,提它干什么。王府有那么多府兵守卫,我怎么会受伤嘛。” “是谁想对裳华妹妹不利?”凌星宇又拧着眉追问道。 江裳华沉默,好一会儿才摇头:“这我不能说,否则只会害了你和凌家。你就别管了。” “凌公子,裳华说的是。这事儿终究与凌家无关,你还是不要以身犯险了。”沈氏听了江裳华的话,也附和道。 凌星宇本还想继续询问。可沈氏却是一把打断:“凌公子一路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裳儿也累了,走吧,娘送你回房。” 无奈,凌星宇只好拱手告辞。江裳华也乐得赶紧终止话题,免得凌星宇说漏了嘴。 沈氏推着江裳华往后院而去,进了房一关,这才一脸沉凝的问:“裳儿与为娘说实话,究竟是谁想对你不利?” 江裳华:“……” 见女儿不语,沈氏只好猜测:“莫不是太子妃?她是不是查到了上次游园会是你坏了她的好事儿?亦或是皇后?为娘一直有听闻,说皇后仇视你,可这是为何呀?” 沈氏急得团团转,却又没办法。 江裳华闷声好一会儿,才道:“母亲就别问了,这些事情女儿自己能解决。” “你解决什么呀你。你一个姑娘家的,还能怎么解决?不行,回头我得与你父亲商量商量法子。”沈氏愁得柳眉都拧紧了。 江裳华只垂下眸子,说实话,她并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楚辰玉是她的朋友,虽是初见却十分投机。太子妃算计她便是行恶,若是救她注定会得罪太子妃,江裳华也在所不惜。 至于得罪皇后娘娘,那就更是莫名其妙了。皇帝找她诊个脉而已,皇后一进门便喊打喊杀,她何其无辜? 犹记得,当初她似有听闻“帝后不和”的传言。如今一想……皇后该是单纯地看她不爽快吧? 也可能那一段时间,所有接近皇帝的莺莺燕燕,皇后都看不顺眼。只是自己不赶巧,在那时候被皇帝给唤了过去。 “对了裳儿。”沈氏忽然想起了什么,提点江裳华道:“裳儿日后若是有机会进宫,可得远着点宜嫔。” 她疑惑地问:“宜嫔是哪位娘娘?”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捞出来 她离京两月,也确实不知京城之事。沈氏便解释道:“不是旁人,正是江淳雅。她如今晋了嫔,已经不需要依靠着江家了,倘若你进宫,也记得远着点她。” 江裳华一知半解,只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沈氏抿唇,“你当是知晓,为娘一直倾斜资源给她,只希望她能在宫里过得好些。先前她也会通传一些消息给江家,上次你遇刺,称是宫里人所谋,我调查后发现,其实她得到了消息,却假作不知,也未有通传。” 江裳华听后并不意外,只浅淡点头:“原来如此。” “她如今锋芒盛,后宫数她最受宠爱,便是贵为皇后也不得与她比肩。总之你听为娘的,不要与她太过接近了,她与江家已经不是一条心了。”沈氏提点道。 “嗯,女儿知晓了。”江裳华颔首,随即道:“母亲也去休息一下吧。” 沈氏离去,玲蓉随即进屋来伺候了。小丫头见小姐平安归来,也跟着拍胸脯、庆幸道:“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奴婢听说您遇险,差点吓死了。” 江裳华哑然失笑,安抚了她好一会儿,才问:“京城近来可有发生什么事儿,你与我细细道来。” 小丫头便冥思苦想了半晌,回答:“也没什么大事儿,也就是楚家小姐的婚事近了,近来在筹备婚礼。对了,奴婢听说,林家有意与楚家联姻,想将小女儿嫁给楚小将军。不过楚家这边不同意,林夫人还总是隔三差五就约楚夫人喝茶,好似软磨硬泡。” 江裳华倍感意外。相府林家,便是太子妃的娘家,谁能劳林夫人亲自出面呀,就是无利不起早呗。 上回太子妃设计欲让林温书坏了楚辰玉身子,在场有点头脑的夫人都不难猜出。江裳华也知她是想破坏晋王的婚事,才使用的鬼蜮伎俩。 楚夫人不会不记得这事儿,如今林家又另辟蹊径,想叫楚良玉娶林家女儿,这算盘打得贼响。她能同意才怪呢! 偏生玲蓉小丫头一个,还不知内情,天真地问道:“小姐,您说楚夫人为何不同意婚事呀?这林家也是一等一的人家,怎么看都符合利益条件。” 江裳华随口哄她道:“许是楚小将军无心儿女之事吧。男子汉当以建功立业为人生首要目标,楚小将军我先前接触过,他就是木头一根,哪里懂得情爱。” “啊?是这样吗?”玲蓉将信将疑。 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江裳华挥挥手打发了玲蓉。她小憩了半个时辰,这才起身换了身衣裳,往荣王府而去。 王府门房自然不会不识江裳华,毕竟是未来世子妃。见她来了,赶忙热情地将人请到了花厅落座,又奉上香茗。 没一会儿,荣王妃便缓步而来。 江裳华正要起身行礼,荣王妃忙加快步伐制止了她:“裳华姑娘不必多礼,把王府当做自己家便好。” “这怎么行,礼不可废。”江裳华还是福了福身。 荣王妃托着她的手腕,也没挡住她屈膝行礼。她甚是无奈,便拉着她坐了下来:“起初珏儿离京,还曾交代本王妃多照看照看你,却是不曾想,你这小姑娘竟是随着他去了青州。事情我都听说了,累你受苦了。” “王妃言重了,那都算不得什么。”江裳华浅笑嫣然。 荣王妃听了,凝望了她好一会儿,眼眶蓦然红了。江裳华手忙脚乱,连忙请罪:“王妃恕罪,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这才致使王妃伤心了?” 她抿紧了唇摇摇头:“你这孩子,这会儿还说的满不在乎。可是珏儿都与我说了,你为了救他还险些丧命。这份恩情,珏儿如何也偿还不了啊!” 江裳华手足无措,实在不知怎么安慰荣王妃。只怕她越是安慰,荣王妃才越是伤心吧。 好在这会儿黎珏来了,他踏进花厅发现荣王妃哭成个泪人儿,连忙上前询问:“母妃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溪儿,你帮母妃诊诊脉吧。” 江裳华正要上手,荣王妃却是拦住了她:“不必了,我身子没有大碍。只是见到裳华姑娘,忍不住有些心疼她。” 黎珏听了,可不是哭笑不得嘛。“您真是的,吓我一跳。” 见儿子责怪自己,荣王妃还瞪他一眼,搞得黎珏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还不都是你这混小子!你怎么做事儿的,害得裳华姑娘为你受罪。” “是是是,都是儿子不好。”黎珏果断认怂。 荣王妃这才作罢,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眼泪,摆摆手打发了二人:“约裳华姑娘是要出门?去吧,你是个男儿,记得保护好裳华姑娘。否则我唯你是问。” 黎珏摸摸鼻子,感受到了亲娘的“温柔”警告。 等他点了头,承诺自己会照顾好江裳华,荣王妃才收回眼神,温声与江裳华告别。 二人出了王府,黎珏才无奈道:“现在母妃只心疼你了。你说回头成了亲,会不会你俩亲如母女,我倒是成了入赘的?” 江裳华哑然失笑:“怎么会?王妃是看我真心待你,这才爱屋及乌也疼爱我的。归根结底,王妃还是疼爱世子的呀。” 这么一说,黎珏倏然侧头看他,“难怪母妃疼爱你。你说你这么会说话,谁会不喜爱你呢?” “当然也有不喜欢我的。”江裳华只笑了笑,随口道。 黎珏撇了撇嘴,“那是他们没眼力见儿。” 江裳华听了,也只是抿了抿唇,但笑不语。 两人很快就到了城西。绝影早就被黎珏打发过来了,至于玄卫,他也基本都呆在这里。 两人到来,玄卫恭敬地与江裳华见礼:“见过江小姐。” “玄卫,许久未见。”江裳华和煦地与他打招呼。 黎珏环视了一眼,这才看向了玄卫询问道:“司徒澈在何处?” 玄卫霎时正色,回答:“绝影方才来吩咐,属下才把司徒澈从地窖里捞出来。现在在房里,弄了点吃的,让他进食后沐个浴,免得熏到了世子和小姐。” 这是一段有味道的回复。黎珏听了,感觉鼻间好似萦绕着一股味道,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轻咳一声,又问:“弄好了吗?” 玄卫回头看了一眼,才高声问绝影:“兄弟,弄好了没有?世子来了。” 话音落下,屋头里开了门,绝影探出了身子:“弄好了,世子请进。” 如此,二人才踏入了屋子里。司徒澈这会儿已经被收整干净了,除了头发还披散着,嘴下青胡拉碴显得有些颓丧,其余的也还好。 如若不是绝影拾掇他,这会儿他可不会比坐着囚车的司徒延好上半分。 见黎珏进来,司徒澈抬起眸子,半点不惊奇地瞥了他一眼,“荣王世子怎的肯现身了?这两月以来,本殿下可就没见过你露面。” “三皇子以为我为何现身呢?”黎珏挑眉问他。 司徒澈蔑笑一声:“总不是你不想演了吧?先前一直让手下出面,就以为本殿下猜不到真相么?” 黎珏恶劣地咧嘴一笑:“你猜到了又怎样。三皇子若是想活命,可以对本世子稍微友好一些。看在玉衡子的面上,我怎么的也会顾及一二。” 提起玉衡子,司徒澈的眸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你们见过国师了?” 他离开越国之后,国师一直是帮他坐镇大本营的。他们见到了国师,说明他们去过越国了,甚至……是去过越京。 如此一想,一些不好的预感便涌上了司徒澈的心头。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合作 见司徒澈面色铁青,江裳华这才正色解释道:“三皇子,玉衡子与我们示好,拜托我们别伤你性命,甚至还愿意与荣王府合作。所以,看在玉衡子的选择,三皇子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端正自己的态度?” 司徒澈垂眸,好一会儿才自嘲道:“我一个阶下囚,还不许态度恶劣一些吗?” 江裳华认真道:“三皇子若是知道如今是什么局势,该要急起来了。而不是纠结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司徒澈顿了顿,稍微转了一下脑子,便抓住了关键:“雍国该不是与我国军队交战了吧,你们胜了?” “嗯。”黎珏淡淡应了一声,又道:“我大雍不仅胜了,还擒回了司徒延。本世子押着他归京,他人这会儿应是在大内天牢。所以三皇子明白了吗,如果你想在如今形势中谋利,和荣王府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司徒澈直视着黎珏,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如今司徒延被雍国抓获,其党羽必是割肉放血,满足了雍国才能赎回司徒延的性命。而司徒澈也甚是了解,乌氏背后所仗,便是乌益手中的十万兵权。 乌氏为了儿子,便是舍得身外之物,乌益却要为自己的权势和兵马作两分后路考虑。他兄妹二人达不成一致,谈判必定要被拖住。 也就是这个时间,才是他司徒澈鲤鱼翻身的机会! 想清楚了关节,司徒澈才凝眸望着黎珏,“世子不会杀我,便是想合作了?我能怎么帮世子,世子又会怎么帮我?” 黎珏勾唇一笑:“三皇子果然是聪明人,如此,咱们先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好了。本世子不计较你冒犯江小姐的事情,三皇子也别怨我囚禁了你两个月。毕竟……虽是囚禁,可我却也保护了三皇子。若是落入陛下手中,三皇子当是知晓,你不可能须发皆全的出来。” 司徒澈咬了咬牙:果然,是因为江裳华的事情才报复他的! 可而今当以大局为重,司徒澈只好打落牙齿并血咽,只磨着后槽牙道:“好,一笔勾销!” 黎珏满意一笑:“三皇子英明,那咱们开始谈正事儿吧。回头本世子会放了三皇子,你也可以继续进行你原先的计划,娶一个雍国贵女回越去。但你知道该娶谁吗?” “世子希望我娶谁?”司徒延瞪了黎珏一眼,恨不得撕烂他得意的嘴脸。随后他又不甘地望了一眼黎珏身旁那风姿绰约的女子。 黎珏霎时不悦,沉下脸来:“三皇子不要肖想不该想的。” “看一眼都不成吗?”司徒澈没好气道,随即撇开了脑袋,气哼哼的模样。 黎珏见他如此欠,思索一会儿便玩味道:“我记得玉衡子交代过三皇子,再不济也该娶位公主回去。三皇子觉得丽珠公主怎么样?” “不怎么样!”司徒澈一下就察觉的黎珏的不安好心,骂道:“丽珠公主是什么脾气本殿下可有领教,若娶了她回去,我岂非永无宁日?” “我怎么听说三皇子很有兴趣调教丽珠公主?”黎珏似笑非笑道。 司徒澈撇撇嘴,万分嫌弃:“那都是吓唬她的,谁想调教她了?本殿下唯恐避之不及,怎么可能真心想娶她?” 这下黎珏可没了耐性:“你不愿娶丽珠公主,那你想娶谁家女儿?就你这样,还挑三拣四的?!” “我怎样了!”司徒澈胸口的气不打一处来,“此番你我合作,不便是为了扶我上皇位吗?若我成了越皇,所娶女子便也成了越国之母,也该是个温柔贤惠的。我怎么就不能挑一下了!” “……”黎珏无可辩驳,只不耐烦道:“那你自己挑就是了。” 司徒澈理所当然道:“我对雍京贵女不熟。” 江裳华听他这么说,蓦然想起了早间玲蓉说的:林家有意将最小的嫡女嫁给楚良玉。 楚夫人顾及林家的权势,也只能婉言拒绝,可林夫人软磨硬泡,楚夫人又不能撕破脸皮。眼下司徒澈一说,江裳华便提议道: “我知晓三皇子想娶个身份高的女子为妻。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林家小姐,听说也是个可人儿,只是不知是否合三皇子心意。” 司徒澈疑惑:“哪个林家?” 她回答:“自然是相府林家。” 司徒澈眼珠子滴溜儿一转:“相府嫡女的话倒是合适,不过也得容我了解一下。” 他有了目标,这会儿也精神了一些。 黎珏却是泼了一盆冷水给他:“林家是好,不过你要娶嫡女,便是太子妃的胞妹。林家小姐若是不愿远嫁越国,我看你也未必能如愿。” “如不如愿,也不是林家说了算的。若本殿下能说动雍国皇帝,任谁反对都是无用。”司徒澈倒是有十分清晰的认知。 黎珏看热闹般地笑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丽珠公主吗?毕竟是皇室公主,生母是宠冠六宫的安贵妃,亲兄长又是备受器重的晋王。丽珠的身份可比林家姑娘尊贵多了。” 听了他的话,司徒澈差点将白眼翻上了天:“世子还想骗我。在你们雍国,但凡有些能力的世家才俊都未必愿意尚公主,你当我就愿意了?不是公主的身份不好,而是娇蛮任性的丽珠公主不好。” 司徒澈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这么说够直白了吧?就算要迎娶公主,我也绝不娶丽珠公主。” “好吧。”黎珏松了口:“既然你自己已经有目标了,那你就走吧。进宫的路认识吧,需不需要我差人送你?” 司徒澈嘴角抽抽:“大可不必。” 黎珏笑意盎然的问:“见着了皇帝,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只要不说世子和荣王府的坏话,别的可以畅所欲言吧?”司徒澈龇牙,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光风霁月的世子颔了颔首:“嗯,你走吧。” 司徒澈听了,还有些不可置信。他以为黎珏会要提出很多过分的要求,才会肯放过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这让司徒澈产生了一些质疑。 “你要是不想走,也可以不走。本世子不差一个人的牢饭。”见他踟蹰,黎珏又恐吓司徒澈。 这下司徒澈不怀疑了,麻溜的离开了这座宅子。走到了大街上,听着久违的吵闹与人气,他有些恍然,好似隔了一辈子那般。 反应过来后,他逃命似的狂奔而去。配上他凌乱的头发,拉碴的胡茬,路人还以为他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子呢。 “世子,司徒澈已经跑了,看方向应该是回使馆去了。”绝影进来禀报。 黎珏淡淡应了一声,又侧头看向江裳华,不解地问道:“溪儿,你为何会给司徒澈提议,让他去娶林家的小姐?我本是希望他娶了丽珠的,丽珠去了越国,不得搅得司徒澈后院乌烟瘴气。” 江裳华只淡淡呷一口茶,“虽然才回雍京,可我却有耳闻,林家有意将嫡女嫁与楚良玉。” 不需要她将个中关节说得直白,黎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太子妃破坏辰玉婚事不成,现在又要搞制衡这一套了?” 林家是太子妃娘家,换而言之就是太子的助力。林家小姐嫁了楚良玉,万一将来晋王和太子真有那么兵刃相见的一天,楚家是帮女婿好,还是帮儿媳好? 太子妃的目的也很简单,如果太子得不到楚家的助力,那她也绝不允许晋王能得到。 “我是为了帮楚家解围,这才故意在司徒澈跟前提起林家小姐的事情。”江裳华浅声承认道。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殿上争吵 事关楚家,阴司徒澈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黎珏沉眉,这才道:“我倒是不知此事。而今一想,还是溪儿考虑的周到。” 江裳华抿唇不语。 倒是绝影开口吐槽黎珏道:“世子,小姐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哪像您呀,就是一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你在胡说什么?”黎珏不悦,白了绝影一眼又紧张地看向了江裳华,生怕她会误会什么。 偏生绝影还没看到世子眼中的警告,心直口快道:“世子不知吗?丽珠公主心悦于你呀。属下早有耳闻,也暗中观察过,确实如此呢。” “闭嘴!”黎珏的额角突突直跳,这一刻只想拿臭抹布将绝影的破嘴给堵上。“溪儿,你别听他胡说。什么‘薄情寡义’,绝影这张破嘴就不会说话。” 绝影张张嘴,还想辩解,江裳华却是开口:“绝影的意思应该是,丽珠公主心悦世子,但世子却想将她嫁去越国,如此太过不近人情。” “对对对,属下就是这个意思。”他赶忙附和。 黎珏听完她的话,这才正色着辩解道:“溪儿,丽珠喜欢谁是她的事,可我与她只是堂兄妹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身为皇室公主,尊享锦衣玉食,必要时候和亲也是她身份的使命。” 越国虽然条件不如雍国好,但司徒澈也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他若真坐上皇位,看在雍国的面子上也会厚待丽珠几分,只要丽珠自己不作死,她依旧是金枝玉叶,荣华富贵。 所以黎珏并不以为,他怂恿司徒澈娶丽珠,是对她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江裳华没有吃味的意思,只是解释了一下绝影话里的意思。黎珏说了他内心想法之后,江裳华也表示理解,点头道:“我明白,世子不用解释。” 其实,不论是公主还是贵女,她们都没有太多选择的自由。 运气好的,嫁到了如意郎君,运气不好的,就可能被指给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身处权力的漩涡之中,所有人都在被推着走,没有一个人是随心所欲的。 看只看,谁才是漩涡之外、那只搅风搅雨的手了。 处理好司徒澈的事情,江裳华也该回江家了。黎珏带她来,当然也负责送她回去,便跟在她的身旁。 “溪儿……”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没什么底气地开了口。 江裳华侧头看他:“怎么了世子?” 黎珏底气不足,轻声询问道:“我看溪儿不太高兴的模样,是不是绝影的话让你误会什么了?我和丽珠真的没什么关系,我以我的人格起誓。” 她只是眸光淡淡:“世子不必介怀,我没有误会什么。丽珠公主喜欢世子的事,你我也都心知肚明。不过我比她幸运的是,世子是心悦我的,并且一早付诸行动,否则今日愁眉苦脸的该是我自己。” 黎珏听了,只蹙紧了双眉。 “咱们都是玩权弄术的人,对吗?”江裳华忽而侧过眸子,凝望着他。 黎珏顿了顿,随后摇头:“我们不是玩权弄术,我们是为了自保。我承认,一开始选的丽珠是因为她对你怀有敌意,并且处处针对。但和亲远嫁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嗯,我知道。”江裳华点了点头:“但其实咱们盘算这么多,最终点头的都不是我们。” 这么说着,江裳华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方向。 黎珏也回头,好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他颔首:“最终拍板的人确实不是我们。不过,娶亲的人是司徒澈,到底要娶谁就看他自己争取了。” 江裳华垂首,两人继续往安庆坊而去。好一会儿,她忽而询问黎珏:“明日就要上朝了。你会不会担心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黎珏顿了顿。 —— 冬月的清晨,冷风呼啸。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宣告雍京正式进入了隆冬。雪白覆盖了金宫,遮掩了它一身的风华,也盖住了那些脏污阴暗的角落。 文武百官顶风冒雪,一身厚实棉衣也难以抵御刺骨寒风,直到进入了金銮殿,燃烧的火盆才驱散了些许的寒意。 辰时正,查公公一声高亢的“陛下驾到”,百官正了正神,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皇帝龙行虎步,稳稳坐上了金贵龙椅。威严的龙目扫视一圈,这才沉声问道:“荣王世子何在?” 黎珏就在队列之内,还算是靠前的位置。听到皇帝传唤,他连忙出列行礼:“臣在!” “朕命你押粮送到利州,你按时按量,完成的非常好。又押回了越国大皇子司徒延,此番辛苦你了,回头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一份功劳。” 黎珏没料到,皇帝竟然是褒扬他。今天太阳是打西边起了吗? “谢陛下夸赞,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黎珏不骄不躁,谢恩之后便要归列。 然,他也不过是话音刚落,一位御史台的大夫便出列谏言:“陛下,荣王世子也并非只功无过。臣有听闻,荣王世子押粮期间,好功激进,中了越国奸计,险些将蛊毒带入利州军大营。若非纪将军经验丰富,发觉并且制止,恐怕就让越人奸计得逞了!” “是呀陛下!若是利州军将士被传染了蛊毒,那后果何其严重?臣恳请陛下,重重责罚荣王世子。” “没错,虽是没有酿成恶果,但功劳也全在纪将军身上。荣王世子险些害死利州军,有何颜面领功领赏,真是恬不知耻!” 御史大夫们火力全开,对着黎珏狂轰滥炸,好似下定决心,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一般。 黎珏倒是没有慌乱,只平静望着最是激动愤慨的那几个御史。心里默默盘算着他们背后的关系网,猜测他们是被何人收买,才如此卖力的攻击自己。 那边炮火齐鸣,这边黎珏却是平静无波。 许是御史们批斗累了,这才双手执笏,高声道:“荣王世子贪功冒进,请陛下圣裁!” 御史将话茬递给了皇帝,他这才面无表情,开口询问黎珏:“荣王世子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臣有话要说,却非狡辩,而是解释。”这么说着,黎珏这才转身,双眸锐利地盯着方才开口的那些不怀好意之人,质问道: “诸位臣工言之凿凿说我贪功冒进,却是不了解事件的真相。你们知道蛊毒是怎么一回事吗!越军是往俘虏的身上种蛊种,故意用劫粮草为遮掩,将俘虏丢回给我们!” “请问诸位御史,若是易地而处,在不知俘虏们身中蛊毒的时候,你们会选择救人,还是可以对无辜的同胞举起屠刀!”黎珏言辞激烈,怒骂众御史:“若选择救人注定中计,你们便会灭绝人性地选择杀戮无辜平民是吗!” “我大雍,以仁孝治国!你们是可以狠下心肠来,但诸位御史有没有想过,做了这种选择之后,百姓对朝廷是否会寒心,是否会失望?” “失信于百姓,只会将国家推向万劫不复!倘若将来国家要征召,还会有平民百姓应征吗?百姓不应征,仰仗诸位御史上了阵,又握得住砍刀吗?!” 黎珏的话实在不好听,御史大夫们更是恼怒,又跳出来炮轰黎珏:“你简直强词夺理、满口胡言!国家有难,为国家牺牲是义不容辞的事情,荣王世子分明妇人之仁,还妄图给我们扣帽子,其心可诛!” “你错了!由你之言,便不难看出你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能说出这种屁话,你的圣贤书是读进狗肚子里了吗?”黎珏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道。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不了了之 “百姓交税给国家,国家有义务庇护百姓,百姓却没有义务为国家牺牲。你如此理所当然,简直就是文人之耻。方才之言,要是让百姓听去了,你早被百姓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了。” “你!”御史的脸上青红交替,双唇颤抖。 黎珏乘胜追击:“你什么你!为官者,当为百姓立身。就刚才那些视人草芥的狗话,你目下无尘,就不配穿着这身官服!” 御史一张嘴,想来所向披靡,他也是头一次被怼得无可辩驳,便恬不知耻的向皇帝哭诉:“请陛下为老臣做主!世子他说的都是诛心之言,请陛下下令诛他,以正视听!” 黎珏破罐子破摔,便也谏言道:“陛下若认为臣做错了,大可下令惩处。但也请陛下诛王大人,他傲世轻物,不配为官!” “请陛下诛荣王世子!”御史们跪下恳请,向皇帝施压。 皇帝只是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两方争吵,这会儿都请他做主,这才淡淡开口,又将皮球踢开:“诸位臣工以为呢?究竟是哪方言之有理?” 此时,龙虎大将军楚塘出列谏言:“陛下,老臣以为荣王世子说的在理。百姓未领国家饷银,本没有义务为国家牺牲。更遑论那些俘虏都是遭受了苦难的无辜百姓,不仅世子救人无错,朝廷更该补偿他们才是。” “陛下,臣附议。”楚良玉也开口表态:“百姓遭难,朝廷若是置之不理,又与越国兽兵有何区别?” “可荣王世子险些将蛊毒带入利州军啊!万一利州军全军覆没,大雍岂非危矣?” “利州军不可能全军覆没!得知俘虏们得了蛊毒,世子自觉将自己和青州军隔离在了望兴镇,此举便是为了保护利州军。为此,世子甚至也身染蛊毒,险些丧命!” “世子忠义为国,本该受赏。你们这些见不得人好的卑鄙小人,竟还弹劾世子,简直居心叵测!” 两方人很快又吵了起来。威严明正的金銮殿像个菜市场一般,唾沫飞扬。 皇帝很是嫌弃,好一会儿才出声呵斥道:“好了,都别吵了。你们当金銮殿是什么地方?成何体统!” 金銮殿这才又安静了下来,百来号人安静如鸡,等待着皇帝宣判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 “世子说的对,可御史说的也不无道理呀。朕向来公允,不会偏颇,王御史言辞不当,未为百姓立身,视人命如草芥,确实辜负了这一身官袍。来呀,扒了他的袍服,赶出宫去。” 此话一出,御史们吓坏了,纷纷求情道:“陛下三思啊。王大人纵是说错了话,也是无心之失,主要是荣王世子奸诈,将王大人带入了沟里。” “一派胡言。”黎珏轻蔑地睨了众御史一眼:“本世子又没拿着刀架在王大人脖颈上。是王大人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与我何干?” 皇帝已经下定决心,只摆了摆手:“拖下去。” “陛下!冤枉啊,求陛下明鉴!”任是他如何喊冤,禁军也是冲进了金銮殿,不留情面地将王大人的官袍给扒去了。 王大人丢了面子又丢了袍子,这会儿面色涨红,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或者索性昏过去,也好过面对同僚们的异样目光。 可偏生,才五十多岁的他身强体健,这刺激还不到他身体的极限,根本昏不了。 但王大人机灵,一边喊着冤枉,他头一歪就开始装晕扮可怜,希望有同僚能仗义执言,帮他求情几句。 可他一装晕,御史们很快就闭嘴了,生怕多说两句,也会被牵连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可怜的王大人,不仅幻想破灭,还要亲身体验一下被禁军扔进雪地里的待遇。 冰雪刺骨,王大人在雪地里趴了没半刻钟,就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领子里的雪,灰溜溜回家去了。中途还不忘咒骂黎珏、和各个自私自利明哲保身的同僚。 王大人被夺了官身丢出大殿,御史阵营也明显是放弃了他。这会儿便又开口,“陛下既是惩治了王大人,为显公允,也该对荣王世子有所处罚。” “也是,黎珏险些误了军情,是该惩罚。”皇帝沉吟片刻,也就是这犹豫的时刻,殿外来报。 “报——陛下,利州来信!” 皇帝精神一振:“噢,快把信呈上来!” 查公公不敢耽误,一溜小跑去接了信件,双手呈给了皇帝。他撕开烙着火漆的信,一目十行看完后,才抬起了明灭不定的眸子。 有人壮着胆子询问道:“陛下,可是纪将军的来信?内容说了些什么?” 皇帝抖了抖信件,又折好装了回去:“纪武特意上书表彰荣王世子,多亏他的下属深入越国,带回了救治蛊毒的良药,这才救了无辜百姓们。且因世子缘故,纪武才抓住了机会,一举擒拿司徒延。” 话音落下,御史们皆是不信:“纪将军是不是弄错了?这怎么可能?” 黎珏冷冷一笑:“不是本世子手下带回解药,你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指望诸位御史的唾沫星子当良药救人吗?” 他这话未免太过敌意,御史们气急,又指着黎珏的鼻子大骂:“世子实在狂妄,诸位同僚不过是质疑一句,你就出口辱骂,实在有失风度!” 黎珏不以为意,只直性子道:“诸位御史要我性命就是风度了吗?我不过回嘴一二,担不起‘有失风度’的骂名。” 皇帝听烦了争吵,“行了!都闭嘴吧!朕倦了,退朝吧!” 他拂袖而去,查公公也赶忙跟上。惩处黎珏之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御史们不服气,却也挽留不了皇帝,只能眼看着他离去。只是不甘地痛心疾首:竟然没有拉下黎珏来,还损了王大人。 耻辱!这是身为御史的污点呀! 既已退朝,百官便陆陆续续离去。黎珏与楚良玉对视,正要上前感谢他们父子,林相却从侧边而来,开口道:“世子此番挺过了御史的弹劾,接下来便是鲜花掌声、加官进爵了,老夫先恭喜世子。” “多谢林相,本世子只是尽职,不敢邀功。”黎珏摸不透林相之目的,只淡声浅言地回复。 林相也是淡笑:“老夫告辞,不耽误世子了。” “林相请便。”黎珏目送着他,直到林相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这才有些沉凝地向楚家父子走去。 楚良玉见他面色疑虑,还不解地问:“林相找你说什么了?” “他恭喜我。” “林相有那么好心?”楚良玉狐疑道。 姓林的老奸巨猾,黎珏一时之间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摇摇头先撇在一边,这才拱手与龙虎大将军楚塘道谢:“多谢姨丈替黎珏解围,感激不尽。” 楚塘是武人,自然是性子爽朗。大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什么呢傻小子。咱们两家同气连枝,你出了事情对楚家可是坏事一件。再者,你姨母也是心疼你小子的,昨夜特意嘱咐老夫要替你解围的。” “黎珏知道,回头一定提着礼物上门拜谢姨母。” 楚塘点头笑笑,揽着两个小子的肩头,一派大哥的模样:“辰玉出嫁在即,你姨母甚是不舍。回头你母妃得空,多叫她过府,开解开解你姨母。” “好。”黎珏点头应下。 三人出了皇宫,楚塘便与两个小子告别,去忙公务了。 楚良玉送走自家老爹,这才叹息一声:“何止母亲不舍,我也是不舍得辰玉这小姑娘。偏生父亲看好晋王,早早就给辰玉指了婚。”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四城九镇的诚意 楚府并非没有庶子庶女,只是楚塘不怎么管后院的事情,将门出身的楚夫人又手段强硬,打压得姨娘和庶子庶女们犹如小透明一般。 是以世人只当龙虎将军膝下仅一子一女,庶出的公子小姐是一点声名都没有。 良玉辰玉兄妹二人感情深厚,从楚良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黎珏听他这般说,只好奇问道:“晋王尚可,我与他是堂兄弟,对他的人品还算认可,辰玉嫁给他不会受委屈。倒是你,我怎么听说林家看上了你,想招你做乘龙快婿?” 一提起这事儿,楚良玉便蹙紧了剑眉:“谁知道林家在敲什么算盘?” “你不担心?” 他摇了摇头:“倒也不担心。我知道父亲母亲不会同意的,林家也只是一厢情愿。” 黎珏又问:“你对林家小姐可有了解?” 楚良玉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了解?只知道她姓林,这算不算了解?” 他是在开玩笑吗?黎珏差点一个趔趄,“行了,我知道了。” 木头一样的楚良玉懒得谈论自己,便岔开了话题:“阿珏你呢,婚期有着落了吗?此去青州艰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当会顾念一二吧?” 说起这事儿,黎珏只是苦笑摇头:“我倒是觉得,青州这一趟我是白忙活了。方才御史们弹劾我,陛下虽然没有惩处我,大抵也是看在纪将军的面子上吧?” 也全赖江裳华,是她救了周副将后厚颜求的帮助。 江裳华也不是了解皇帝,只是能感觉到他的针对。再说,他派艮刺杀江裳华的动机虽然还不明确,但黎珏也不难从中看出他的态度,皇帝就是不同意这桩婚事。 在黎珏看来,皇帝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根本没有逻辑可言。 别看今天皇帝好像没有怪罪自己,焉知他背地里有没有暗戳戳的准备后招? 楚良玉听了,也是叹息,拍了拍黎珏肩膀,还十分正色地问:“阿珏,你是不是流年不利呀?” 黎珏也想叹息,但他忍住了,只勾唇道:“是有点流年不利。不过能遇上溪儿,倒是可以抵消所有的不顺吧。” 楚良玉虽是根木头,却也打从心底是拒绝狗粮的。见他要谈起自己心仪的人,楚良玉及时打断了他:“好了,不闲聊了,我还有公务要忙。” 他算是强行终止了话题,直接拔腿开溜。 黎珏无奈,也只得回王府去。 —— 另一边,皇宫前朝。 御书房内。 皇帝下了朝都是往这儿来,奏折需要批阅,当皇帝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自有。 他脱下了肩头披风,查公公赶忙去接。皇帝想起了什么,便问:“使馆那边不是来报,说司徒澈自己跑回来了吗?” “禀陛下,确有此事。”查公公回答。 “哼!他倒是消息灵通。司徒延到了京城,他才敢露脸。朕以为他要躲一辈子呢,”皇帝鄙夷了一声,在御案后坐下才吩咐道:“去传旨吧,叫司徒澈来见朕。” 查公公躬身领旨:“老奴这就命人去传召。” 身旁是查公公的徒弟在伺候着笔墨。皇帝批阅奏章好一会儿,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蓦然想起了宜嫔先前送来的能明目的金菊茶。 他搁下了狼毫,推了推茶盏:“去换金菊茶来。” 徒弟蠢笨,查公公伺候皇帝多年却是机灵得很。他赶忙亲自下去换了金菊茶,还吩咐了身旁小太监几句。 金菊茶送来了,不久后司徒澈便也到来了。 他进了御书房,便恭敬行礼道:“外臣司徒澈,拜见雍国陛下。” “司徒澈,”皇帝浅淡瞥他一眼,这才似笑非笑的问:“你躲了两个月,怎么舍得出来了?是不是收到了风声,知道你皇兄落入朕手中了?” 司徒澈只是恭敬的笑:“雍国陛下说笑了,外臣也是迫不得已。我若是不躲,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皇帝见他没有拐弯抹角,便又问他:“那你出来又是为了什么?该不是想救司徒延吧?” 他笑了笑:“不瞒雍国陛下,这两月以来我像丧家之犬一般藏躲,也都是拜司徒延所赐。他趁我来雍,故意挑起战争,便是为了借陛下的刀杀我。如今他作茧自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救他呢?” “你倒是诚实。”皇帝笑眯了眼。 司徒澈堆起笑意,开始进入正题:“雍国陛下,我不仅诚实,此番更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雍国陛下笑纳。” 皇帝来了兴趣:“噢?什么诚意?” 司徒澈从袖子中抽出了东西,那是一小卷被卷成圆筒的纸。查公公下来接,又呈给了皇帝。 皇帝猜不出那是什么,还望了司徒澈一眼。他却是信心满满的模样,笃定雍国皇帝会心动他的诚意。 打开了纸卷,是一张图纸,上头简单的画了一个圈,圈内又勾了几个小圈,标上了地名。 皇帝见了,佯作看不懂的神色,却是笑意盎然地问:“三皇子这是何意呀?” “雍国陛下何必明知故问?这图纸上圈是临近利州的四城九镇,全部赠与陛下。”司徒澈睁大了他的眸子,努力表现着自己的真诚。 皇帝听了,乐得哈哈大笑:“三皇子真是大手笔呀,一出手就是四城九镇。朕看出了三皇子的诚意,不过,这也不是白拿的吧?” 他笑眯眯的,温声道:“司徒澈仍然诚意满满,想与雍国交好。我本就是为了求亲才来的雍国,如今亦然。” 皇帝恍然想起:“噢!是这么一回事儿。不过三皇子不是想求娶江侍郎家的小姐吗?可惜的是,她已经被太后赐婚给荣王世子了。” “不是的,雍国陛下误会了。”司徒澈连忙摆手:“我不是非要娶江小姐不可的。司徒澈并非挑剔之人,只要能娶得一雍国贵女回越,我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惊奇:“是吗?那三皇子可有属意之人,朕可以为你做主。”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了。司徒澈露出了笑意,试探着问道:“我听闻林相家的嫡小姐秀外慧中,又是个才女。不知司徒澈是否有这个福分,可以娶得如此娇女。” “哈哈哈哈哈!三皇子好眼光啊,竟然看上了林相家嫡女。你若真娶了林家嫡小姐,岂不是和太子成了连襟?” 司徒澈倒是没有想到这层。不过皇帝这话阴阳怪气得很,司徒澈讪讪一笑:“司徒澈不敢高攀太子殿下,只是仰慕林家小姐。” 皇帝眉头一挑,点了点头。不过从神色上看,也知晓他是不太信的。 “三皇子为娶林家小姐,竟然愿意奉上四城九镇?朕看……没那么容易吧?你就明说吧,还有什么条件。” 司徒澈搓了搓手,一副请求的模样:“如果雍国陛下能直接杀了司徒延,我一定感激不尽。” 皇帝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杀了司徒延,除掉了你最有力的皇位竞争对手。等你坐上了皇位,这四城九镇的承诺才可以兑现吧?” “是的。”司徒澈承认道:“自然是我登上了皇位,这四城九镇才给的名正言顺嘛。” 皇帝一听,稍微敛去了一些笑意:“朕明白了。不过朕还得观望一下,万一司徒延比你更值钱呢。” 此话一出,司徒澈是笑不出来了,一双桃花眼多少有些沉了下来。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勉强地笑着:“雍国陛下可以观望一下。不过我认为,乌氏不会比我更大方。”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一箭三雕 “究竟谁的诚意更足,等他们派来了使臣,朕就能见分晓了。”皇帝笑了笑,像一只老狐狸一样。 司徒澈咬了咬牙:“可以。但陛下能否看在我的诚意上,先将我的使臣团放了?” 皇帝也没有犹豫,大方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朕建议你们不要随便离开使馆,也不要给朕添麻烦。” “这是自然。”司徒澈点头称是。 如此,谈判也算是暂时结束。皇帝正想打发司徒澈,外头却有小太监进来通禀:“陛下,宜嫔娘娘煲了参汤送来。” 一听是宜嫔来了,皇帝当即露出笑意,询问道:“她走了吗?” “还未曾离开。可要将宜嫔娘娘请进来?” 皇帝自是颔首,一副迫切又欣喜的模样:“快将宜嫔请进来。还有司徒澈,你先走吧,回头朕自会将使臣们给放了。” “外臣告退。”司徒澈也没有理由就在这儿,便拱手告退了。 离开御书房时,他与宜嫔迎面碰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触碰了一瞬。司徒澈登即垂下头颅,拱手挡住了自己的神色。 宜嫔也是淡淡收回了目光,这才莲步款款,袅袅婷婷地踏入了御书房。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煲的参汤。如今隆冬酷寒,趁着参汤还温热,陛下赶紧喝了暖暖身子吧。”宜嫔轻柔福身,尽显温柔体贴。 她今日穿了一身樱粉色的宫裙,外头罩着雪白的狐裘,高领上丝绒般的雪狐皮毛也丝毫没有盖过她的风华,一张小脸欺霜赛雪,两瓣嫩唇不点而朱。 她这身衣着,让皇帝感受到了暖和春意,好似初春冰雪未化,桃树抽芽含苞待放的景象。 皇帝见猎心喜,连忙冲她招手:“爱妃快来。门边儿冷,朕的身边暖和一些。” 宜嫔露出了娇羞笑意,亲手捧着参汤来到皇帝身旁,她温柔小意的打开了瓷盅的盖子,拿起调羹喂到了皇帝的嘴边。 他倒是享受,就着她的投喂喝完了一整盅的参汤,这才询问她:“爱妃怎的来了,可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吗?臣妾不就是想陛下的嘛,这才煲了参汤送来。” 见她宜喜宜嗔,皇帝笑得眼睛都眯没了:“不是不能来,只是朕在忙。忙完了自然会去找爱妃不是,这大雪天的又冷,爱妃出门朕还要担心会不会冻着了你。” “陛下是哄臣妾的吗?”宜嫔扑扇着蝶翼般的长睫,柔情蜜意地笑着。 皇帝摇头:“怎么会是哄呢,朕说的都是真话。” 宜嫔露出餍足笑意,娇羞极了,好一会儿才好奇地问:“陛下,方才那男子是谁呀?” “是越国的三皇子司徒澈,他早先求娶你的妹妹。是黎珏那小子醋意大,抢在朕的跟前去跟太后求了赐婚懿旨,此事才被搅黄了。”皇帝信口道。 她的眸中光芒闪烁,又试探性的问:“听陛下的意思,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吗?” “自然不同意。”皇帝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承认了,“爱妃你想想,你与江裳华是姐妹。黎珏那小子要是娶了江裳华,他便成了朕的连襟,那辈分岂不是乱了吗。” 宜嫔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有理。荣王世子本是您的子侄,这一下子成了连襟也确实乱套了。” “朕一直想阻止这件事情,可又不好拂了太后的面子。爱妃你说,这该如何是好?”皇帝有些愁的拍了拍大腿。 宜嫔眼珠儿滴溜一转,提议道:“陛下不如帮裳华妹妹另指一桩良缘。臣妾再去信给父母,陈明缘由,让他们与荣王世子退婚。如此,陛下既不会触怒太后,又不会乱了辈分,您看如何?” 皇帝沉吟了片刻:“嗯……或许可行。只是,退婚终究是委屈了你妹妹。另指良缘,身份可不能比黎珏低了去,你说又有谁家公子能让江侍郎满意且点头呢?” “陛下,其实臣妾方才见那越国三皇子,也算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配我家妹妹,也是珠联璧合。若嫁给他,裳华妹妹便成了皇子妃,怎么也不会比世子妃差呀。” 宜嫔有意无意地开了口,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见他未有怒色,这才把话尽数说了出来,并且努力藏起了自己的私心。 皇帝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摇头否决。宜嫔提着一颗心,有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爱妃可以去信试试。只有江家同意了退婚,朕才好再另指不是?” “也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宜嫔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道:“那臣妾回去就给父亲母亲去信,问一问二老的意见。” “好,爱妃去吧。”皇帝颔首。 宜嫔本该告退了,却又拉着皇帝的手,含情脉脉地问:“陛下忙完了政务,便会来素和轩探望臣妾吗?” 她小嘴一撅,尽显小女儿家的娇憨。皇帝也是露出了温柔笑意,又温声哄了她一会儿。因为担心雪天路滑,皇帝还特意命查公公吩咐人,用轿辇送宜嫔回素和轩。 送走了宜嫔,他这才又继续批阅着奏折。 御书房内静谧了好一会儿,大殿之内只有火盆内的银丝碳在燃烧,偶尔炸起一点小火星,噼里啪啦。 皇帝埋首处理着奏折。而他身后,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摸近了,好似鬼魅那般。乾凝望着皇帝那专注的后脑勺,眸光晦暗不明。 “乾,何事?”皇帝头也没回,好似一早就察觉了乾的踪迹。 他气息慌乱了一瞬,赶忙收回了所有情绪,恭敬作揖:“陛下,这司徒澈像泥鳅一样滑溜,他的话不可尽信。您应该不会将林家小姐许配给司徒澈吧?” “会啊。”皇帝头也不抬,便理所当然道:“他若真的将四城九镇送给大雍,这差不多半个州的疆土,朕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话虽如此,可臣好似听闻,说林家正在与楚家议亲,有意将楚家嫡小姐嫁给楚小将军。” 皇帝听了,只不轻不重道:“在家国大事面前,人人都该为之让步。别说一个林家小姐,就是要求娶公主郡主,朕也会点头。” “既然如此,陛下又为何让宜嫔娘娘去试探江侍郎的意思?若江侍郎点了头,您究竟是让林小姐和亲,还是让江小姐和亲呢?”乾双眉紧锁,呼吸急促,又不解道。 皇帝瞥了乾一眼,只笑得风轻云淡:“是谁都可以,朕只是做两手准备而已。” 乾听了,不由得提高了一些音量:“陛下!您莫不是忘了,艮一去青州快有两月了,至今却音讯全无。而江裳华都已经回到了京城,您就不怀疑吗?属下总觉得……艮可能已经死了。” “艮死了?你认为江裳华有能力杀了他吗?”皇帝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他一句。 乾犹豫一瞬,又道:“江裳华一个弱女子或许没有这个能力,但说不准是荣王世子杀的呢?他若当真心悦江裳华,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皇帝神色不变,直视着乾的眼睛,又反问:“那依你之言,该如何是好?” “属下以为,既然起初司徒澈便是求娶的江裳华,陛下不若就遂了他的愿了。江裳华嫁了到越国,也阻止了她与荣王世子的婚事,回头四城九镇送到了陛下手中,咱们再想法子除掉她,为艮报仇。”艮越说越激动:“如此,岂非一箭三雕?” 皇帝只皮笑肉不笑:“现在说这些,未免设想得太早。司徒澈和司徒延都在朕的手中,条件随朕开,朕也不是非要选司徒澈不可。”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诊治太后 乾有些不可思议:“陛下。那司徒延故意挑起战争,罪无可恕,陛下为何还要考虑他?” 为何?在朝政之前,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今日司徒澈舍得用四城九镇换取荣登九五的机会,焉知司徒延为保自己性命,不会用更多的土地来换取呢? 现在越国局势朦胧,雍国要做的不是站队,而是在难得的机会中捞取更多的好处。 说白了,任他司徒延司徒澈两兄弟斗个天昏地暗,大雍只负责从中获利。皇帝不想那么快将话说死,就是给自己留了一个摇摆的空间。 乾的想法看似直率,但就上位者而言,是最要不得的冲动。 皇帝也懒得教他帝皇的纵横制衡之术,便摆了摆手打发了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下去吧!” 他抿了抿唇,还是拱手退下了。 御书房内安安静静的,皇帝继续专心致志批阅着奏折,手边的金菊茶逐渐凉透,皇帝也不曾喝上一口。 —— 今年的冬月格外的冷,似乎连空气都要被冻僵。寒风似刀子一般刮过人的脸,刺痛异常。枯枝上凝满了冰凌,虽然景色奇异,却没有人能驻足欣赏它另类的美。 这日,江裳华随着黎珏进了宫。 寒冬冷冽,太后娘娘的身子不舒坦,病得床都下不来了。 黎珏挂心太后的身子,这才带着江裳华顶风冒雪入了宫。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寿康宫,月嬷嬷已经焦急等候多时了,一见人来,赶忙恭敬行礼:“老奴见过世子。” “月嬷嬷不必多礼,咱们赶紧去看看皇祖母吧!” 领着人踏入了内殿,几个火盆熊熊燃烧着,江裳华顿时感觉空气憋闷,“月嬷嬷,开个窗透一下气吧。室内烧着火盆,一直这么闷着对太后娘娘也不好。” 月嬷嬷却是摇头:“不行啊,太后娘娘怕冷,一开窗就受不了,又要放多几个火盆。太医来看了,说是寒邪入体,也只是开个方子就走,可药落了肚太后娘娘也没有丝毫舒坦,奴婢们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江裳华想了想,又道:“那不开窗,月嬷嬷把火盆撤了,留两个就好。” “……好吧,听姑娘的!”月嬷嬷赶忙让人进来撤火盆。约莫是撤了三四个火盆,这大殿内的闷热感终于是散去了。 她这才来到了太后娘娘的寝榻旁。这会儿,太后娘娘昏睡着,身上盖了厚实的锦被,老人家瘦瘦小小的模样,好似要被锦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江裳华拧眉,摸出了太后的手,便着手诊脉。 黎珏见她双眉逐渐凝重,便也有些紧张:“皇祖母怎么样了?” “太后娘娘手脚冰凉,是寒性凝滞不假。” 黎珏不解:“这是何意?太医不也说了是寒邪入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她神色沉凝:“不是太医说得不对。太后娘娘虽然畏寒,却也不能这样闷在满是火盆的暖室内。如此对病情只有害无益。” 月嬷嬷有些担忧:“那该如何是好呢?” 江裳华抬眸望着月嬷嬷问:“嬷嬷能将太后娘娘唤醒吗?我还得再看看娘娘的病情。” 月嬷嬷颔首,便轻声唤着太后娘娘,她始终沉睡,好一会儿才睁开了惺忪浑浊的眼睛,第一感觉便是觉得寒冷,开口便是责怪: “你这老奴,殿内怎的这么冷,快去看看炭火是不是灭了?” 月嬷嬷道:“太后娘娘快别睡了,荣王世子和江家姑娘来了。您身子有不舒坦,都可以和江家姑娘说。” 太后娘娘这才挣扎着要坐起来。月嬷嬷搬来靠垫,好让太后娘娘坐得舒服点。太后见到床榻旁的两人,便露出的笑意:“好珏儿,可算是回来了,担心了我老太婆了。” “劳皇祖母担忧,是孙儿不是。您有哪里不舒服,都告诉孙儿吧,别自己憋着不说呀。” 太后却是摆手:“哪有什么大碍呀,不都是老毛病了嘛,一到冬日就受不了寒冷,恹恹的没有精神。” 月嬷嬷听了,便在一旁拆台,“太后娘娘又不说实话了,明明方才还在喊自己四肢关节疼痛,这会儿还说没什么大碍。” 话音未落,太后便瞪了她一眼:“多嘴!” 这主仆二人也不是头一遭吵嘴了,黎珏和江裳华都习以为常了。 江裳华一边给太后按摩着手臂,好让身体的血液活动起来,又一边道:“太后娘娘,能否让我看看您的舌苔。” 太后难为情,好一会儿才小孩子般的吐了吐舌头,末了她自己都觉得十分害臊。 “噗嗤……”月嬷嬷没憋住,笑出了声。自然又是收获了太后娘娘的白眼一枚。 “太后娘娘手脚冰凉,舌苔却发黄,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寒邪了。”江裳华拧眉,又问:“太后娘娘是否会有烦躁之感。” 太后如实点了点头。江裳华又抬手摸了摸太后的脖颈,“太后娘娘喉咙红肿,舌苔黄,近日当还小便黄吧?除了寒邪,太后娘娘体内还有热邪,这恐怕是烤火过多、又闷于室内所致。” 太后有些委屈:“可哀家冷呀。不烤火会四肢酸疼,烤了火还能稍微好一些。” 月嬷嬷看向了江裳华,在等她给一个解决方法。 江裳华想了想,“总之,太后娘娘不宜再继续长久烤火了。月嬷嬷,如此吧,如果太后娘娘在内殿,便开了外殿的窗子透气;去了外殿便开内殿的窗,交替着来,太后娘娘也可以在室内多走动走动。” “真的不能烤火吗?哀家受不了的。”太后可怜巴巴的说着,又看向了黎珏,好似希望他求求情一般。 黎珏只坚定摇了摇头,太后好生失望。 “可以烤火,但只能放两个火盆。”江裳华还是松了口,只与月嬷嬷道:“太后娘娘要是实在冷,嬷嬷可以准备个猪脬,将热水灌在其中,装入布包中抱着取暖。但要记得扎紧口子,免得烫伤了太后娘娘。” 月嬷嬷一一记下,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又问:“太医开的去寒邪的药,还要继续喝吗?” “让我看看药方。”江裳华讨要药方,便有小丫头跑下去拿了。她过目后点了点头:“可以继续喝,一日煎一副,服两道。另外,要嘱咐太后娘娘多喝温水,才能缓解喉间的红肿。” 月嬷嬷颔首,感激道:“多谢江姑娘,有劳您了。奴婢这就下去准备猪脬。” 她离开后,江裳华贴心地倒来了温水递给太后。 太后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后便捧在手心中暖手,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江裳华,是越看越满意的模样。江裳华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才踟蹰着问道:“太后娘娘,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太后笑着摇摇头,只慈爱道:“哀家是在想,像你这般温柔似水,秀外慧中的姑娘,珏儿何时才能娶你过门呢?” 江裳华听了,双颊粉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黎珏也想早日成亲呀,他便趁机抱怨道:“孙儿也想早日将佳人娶回家里去呀,奈何钦天监不办事,一直拖着不给孙儿卜测吉日,便是母妃出马也是无果。” 太后听了那还坐得起,气得拍了拍锦被:“岂有此理。这婚是哀家所赐,他们不配合办事,难不成是想抗旨吗?!” “不是他们不配合。皇祖母有所不知,钦天监的人是得了圣喻,不许他们为孙儿卜测吉日。谁也不敢违抗陛下的意思呀,母妃去了几次都碰壁了,气得不行。” 太后听了便凝住了神色:“是皇帝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与辰玉谈心 黎珏无奈颔首:“陛下本是说,等孙儿此番押粮立功,才许钦天监为孙儿卜测。可孙儿回来了,此事也一直没有下文。孙儿又不好去催陛下,也只能这么拖着了。” “哀家稍后会写一道懿旨,命人拿给卿云那丫头。哀家倒要看看,钦天监的那些东西看到懿旨,还敢不敢抗旨不遵!”太后气哼哼的。 黎珏喜出望外,赶忙起身行礼:“孙儿多谢皇祖母!” 太后是真心疼爱黎珏的。众多孙儿之中,就数黎珏最是孝顺关心她。看到黎珏,太后就会忍不住想起荣王,他们两父子实在生的相似,那眉眼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虽然荣王生母早逝,只是寄养在她名下。可太后一直视如己出,荣王也是孝顺懂事,比起别的皇子可是省事不少。 太后想起荣王,又是忍不住抹眼泪:“傻孩子你谢个什么?你父王不在了,哀家也只能把对他的关心都转到你这儿来了。” 黎珏双眸哀伤,“皇祖母别难过了。父王要是知道您因为他的事情感伤,他也不会高兴的。” 太后仍是难过,情难自已。劝也劝不动,江裳华只去找来了帕子递给太后。 她心里藏着不少事儿,一边流泪一边道:“珏儿去了青州后,哀家这寿康宫就一直冷清,天一冷,更是凄凄惨惨戚戚。宜嫔早先还常来,后来她得了宠,也渐渐忙了起来。”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没一会儿也累了,黎珏这才扶她躺下。两人无言,只沉默坐着,直到月嬷嬷回来,他们才请了辞。 走在宫道上,虽然内侍勤快打扫,可这会儿又是下起了小雪,地上也积了一些。江裳华低头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宜嫔是谁?好像没听说过这位娘娘。”黎珏打破了安静,奇怪地问。 她则是回答:“是我姐姐,前不久刚晋的嫔。” “哦。”黎珏应了一声,又道:“难得进一次宫,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她?你们姐妹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吧?” 江裳华却是拒绝了:“算了吧。太后都说她近来得宠,她忙得没空孝敬太后,想必也没空见我。” 黎珏略微惊奇,但还是察觉到了她话语之中的生疏,便识趣地没再提这件事情。 出了宫,黎珏送江裳华回了江府,这才自个儿往王府而去,却是在门口遇到了晋王。黎珏有些惊奇:“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晋王面带一丝笑意:“早就听说你回来了。这不是刚抽出空来了,便找你喝酒嘛。走吧,最近京城新开了一家酒馆,内中酒水应有尽有,保准不比宫里的御酒差。” 黎珏大概率能猜到他说的酒馆是哪家。正好他也有心探听一下近来朝堂的局势,便没有拒绝,与晋王勾肩搭背着去了。 而江裳华回了江家,也来不及休息一下,就有楚家的帖子来了。原是楚辰玉在家待嫁不得外出,实在是无聊透顶。这不是江裳华回来了,便赶忙给她下帖子,请她过府与自个儿解解闷。 江裳华换了一身衣裳,带上了丫头玲蓉,乘着马车去了楚府。 楚辰玉可谓是望穿秋水,才盼来了江裳华。她喜出望外,小跑着奔向了她:“裳华!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两个月跑哪儿去了,害得我好担心你。” 江裳华歉然道:“抱歉,事发突然,我就急着走了,所以忘记与你道别。我其实是随着世子去了青州,前不久才刚回来。” “你和表哥去了青州?青州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楚辰玉好奇的问。 她摆了摆手,笑着回答:“青州风貌自是有别于京城,因为接近国境,那边的民风淳朴,百姓也务实勤劳。青州是个很不错的地方,虽然是没有京城繁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说起青州,在那儿待了五年的江裳华自然是了解的,如数家珍般地与楚辰玉介绍着。 听得楚辰玉面露神往:“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走出京城,去看看外边的广阔天地。我们将门女儿,才不会甘心困守于一方小天地呢!” 江裳华顿了一下,愕然道:“辰玉……你这是意有所指?你老实与我说,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晋王呀?” 此话一出,楚辰玉脸上的向往也很快黯淡了下来。她呢喃着道: “说实话,我不是觉得黎琤这个人不好。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做一个王妃?像姨母,她端庄又持重,这才是王妃该有的模样。而我,任性又好动,爱耍刀弄枪,哪有一点王妃的样子?” 江裳华听了,蓦然回想起早先荣王妃与黎珏抢东西的场景。她那一个空翻,是潇洒又利落的,并不是楚辰玉口中‘端庄又持重’的样子。 “其实,没有人规定王妃就该是优雅庄重的。你就是你,不必为了世俗眼光而改变自己。你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好吗?” 楚辰玉又是犹豫:“可是,黎琤会不会不喜欢我这样子的女子呀?” “我知道你有些担忧,但你不要烦恼。如果晋王不是一个良配,楚将军和楚夫人又怎会同意把宝贝女儿嫁给他呢?便是楚小将军,也早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了吧?”江裳华笑着猜测道。 想到最疼爱自己的大哥,楚辰玉也终于是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你说的对。是我庸人自扰了,因为对将来的未知有些恐慌,所以才爱胡思乱想。” 江裳华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放宽心就是了。” “说起来,母亲先前还喜欢你呢,想叫你做我的大嫂。谁能猜到呀,还是表哥下手快,去和太后求了赐婚懿旨。这不,咱们亲姑嫂是做不成了,只能喊喊你表嫂了。”楚辰玉惋惜道。 江裳华哪能猜到,这家伙转过头来便打趣起了自己,这气又气不动,只能无奈地望着她。 说起楚良玉的婚事,楚辰玉又忧心道:“不知道那林家的小姐会不会成为我的嫂子呀,母亲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可我见过她几次,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和她姐姐一比,两姐妹简直天差地别。好像也还不错的样子,应该配得上我大哥。” 江裳华抿抿唇,“那你知道楚夫人为何不满意林家小姐吗?” “不知道呀。”楚辰玉单纯道:“林家家世显赫,应该是上乘的姻亲才是。林悦雅又是宜室宜家的那一类,没什么出格的地方。我也不明白母亲为何不满意。” “不明白就别想了。或许日后某一天,你会忽然茅塞顿开呢。” 楚辰玉是个单纯性子。如今她高度不够,再怎么绞尽脑汁都是枉然。只有当她成了一家之母,能在楚夫人的角度出发去思考,或许才能想明白吧。 她听了江裳华的话,便也放弃了。 江裳华又问:“那你希望林小姐嫁给楚小将军吗?” 楚辰玉想了想,只摇了摇头:“不希望。虽然林悦雅好相处,但我觉得林家人不好易与。还有她哥哥林温书,上次那件事情……” 终究是在楚辰玉心里留了一个结。 江裳华莞尔一笑:“所以,你当做楚夫人是因为你这件事情,才不愿与林家结亲的就好。” “是这样的吗?”楚辰玉挠了挠额头:“我以为,只需要有足够的利益打动人,大人们就会来者不拒呢?看来是我想得太表面了。” 江裳华哭笑不得:“难不成你以为,楚将军和楚夫人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吗?你这话叫楚夫人听了,她非要骂你不可!”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太子黎珙 东宫。 正殿之内,温暖如春,太子妃林氏正惬意地听着小曲儿,神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直到太子殿下外出归来。他踏入正殿,刚褪下了带着寒气的外衣,瞥了一眼腔调咿呀的伶人,只觉得心烦意乱。 “都退下吧!”太子不耐烦地将人赶走。太子妃林氏这才神思归体,换了个舒适卧姿,淡淡扫了太子一眼:“殿下这是怎么了?” 太子大迈步走到其身边,才阴阳怪气地道:“爱妃倒是好雅致,不似本宫,还要顶风冒雪特意去御书房挨一顿训。” 林氏淡漠的眸中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却是故作惊讶:“是吗?陛下又训斥殿下了?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殿下还未习以为常吗?” “你说什么!”太子黎珙被她的话激怒,猛地钳住了她的下颔:“林悦婉,是在幸灾乐祸吗?” 林悦婉的眸光也霎时锐利了起来,她反握住了太子黎珙的手腕,加重了语气:“殿下误会了,妾身的意思是殿下应该放平心态。陛下性情大变,殿下又不是不知道,为何还总要唱反调顶撞?” “你懂什么!”黎珙猛然甩手,差点将林悦婉甩了下去。他却无动于衷,只暴躁道:“往年年宴,都是母后负责操持,可今年却是落在了安贵妃的手上。你这只知享乐的蠢货,该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林悦婉扶助了把手,这才稳定了自己的身形,她冷笑着问:“意味着什么?” “母后在逐渐失宠!”黎珙蓦然冲着她怒吼,歇斯底里:“万一有一日,母后被姓安的那女人取代,本宫是不是也要给黎琤让位?!” 林悦婉眸光不屑,几乎难以掩饰厌恶:“殿下多虑了,有父亲在的一天,你都可以稳坐东宫之位。殿下应该做的,是摆正自己的姿态,不要总与陛下闹不和。只有殿下的地位稳固,母后才能安定,不是吗?” 黎珙眸光闪烁。 她又继续道:“殿下好好想一想,无论母后受不受宠,只要您能荣登九五,母后便始终尊贵。换而言之,母后再受宠,您不得陛下喜爱,那也是枉然!以陛下如今的身体状况……殿下该要蛰伏才是。” “可是!”黎珙始终意难平:“操持年宴一直都是皇后的殊荣,今年叫安贵妃得了,母后的面子上挂不住啊!” 林悦婉拔高了音量提醒道:“那也是母后的事情!母后稳坐后位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母后需要你鸣不平吗?殿下这幅暴躁模样,叫母后见着了,她才要训斥殿下不稳重呢!” 黎珙被吼得愣住了,眸光明灭不定。 “殿下听妾身一句。”林悦婉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要再和陛下起冲突了。陛下如今身子大好,咱们要的不是崭露锋芒,而是韬光养晦啊!” 黎珙咬了咬牙:“可是我不甘心!我明明……差一点点就可以了!” “殿下!”林悦婉吓得脸色一白:“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念头要不得,你就当陛下不曾病过,一切如常的样子。总归,还有妾身和林家在,我们都会帮殿下的,您只需要隐忍!” 太子脸上肌肉紧绷,没人知道他花了多大的气力克制,才压下了心中的那一份不甘。 “你能怎么帮我?如今晋王母子风光得很,又马上要娶了楚家的嫡女,他的势力已经比本宫强了!” 林悦婉苦口婆心道:“殿下不要急。谁说晋王娶了楚辰玉,他就能得到楚家的助力了?他能走联姻这条路,咱们就不能走了吗?” “你的意思是……”太子顿了一下。 “妾身的意思是,楚良玉还未娶亲呀!其实妾身已经让母亲去与楚夫人说亲了。如果楚良玉娶了悦雅,咱们不是又和晋王并驾齐驱了吗?” 黎珙听后直皱眉:“这么拐弯抹角的联姻,有作用吗?何不直接让楚良玉娶了丽薇,如此,才是真正与本宫捆绑在一起。” “不可!”林悦婉否决道:“丽薇虽然是嫡公主,身份尊贵,可她毕竟年纪尚幼。那楚良玉有才干又有能力,怎么可能愿意尚公主?” 他多少被说动了一些。细想一下,丽薇确实可以再留两年,回头将她许配给哪个手握兵权的国公府或者侯府的世子,东宫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助力? 如此,太子才点了点头:“也好,就听你安排吧!最好,岳母有能力让楚良玉娶了悦雅。” “殿下放心吧。林家与东宫是一条船上的伙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母亲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助殿下的。”林悦婉信誓旦旦道。 也就在此时,殿门被敲响了,芷巧的声音传了进来:“太子妃,奴婢有重要消息要禀报。” “进来吧。”林悦婉理了理衣衫才道。 芷巧低着头快步而入,刚要凑近太子妃耳边,便发现她的下颔有一道清晰的红痕。只这一眼,她愣了片刻,太子便冷漠道:“有屁快放。” 东宫的奴才都知道,太子脾性不好。她不敢多看,飞快垂下了头颅,与太子妃耳语一番,又立即退下了。 太子自是不满:“你这丫头倒是忠心得很,就连本殿下也听不得你的消息了?” 林悦婉没有心情与他拌嘴,只凝重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司徒澈那个登徒子竟然改变心意,想娶林家嫡女!” “什么!”太子黎珙震怒:“你就剩一个胞妹了,叫司徒澈娶了去,咱们的计划岂不是被打乱了!” 林悦婉也是愤怒:“该死的司徒澈,他怎么又冒出来了,他不是在逃命吗!” “你不知道吗?司徒延被黎珏押到京城后,隔天司徒澈就主动回了使馆。他倒是消息灵通,直到确定自己性命无虞了才敢出来。”黎珙没好气哼了一声。 林悦婉咬牙切齿:“我哪能料到司徒澈会突然冒出来来坏我的好事!” 黎珙冷眼看着她,没一会儿便狐疑道:“等等,你哪来的消息?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自然是父亲传给我的。”林悦婉垂下了眸子,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是吗?”黎珙半信半疑:“那岳父为何没有传信给本宫?司徒澈要娶谁可是事关两国的大事,岳父又为何会告诉你呢?” 林悦婉抬起了眸子,眼底满是不悦:“殿下不信?让悦雅嫁给楚良玉本就是我的主意,如今司徒澈横插一脚,破坏我的计划,父亲告知我一声有什么不妥?” 黎珙只扯了扯嘴角:“你这么说倒也合理。” 看样子,他应该是信了,林悦婉这才舒了一口气。很快又沉声岔开了话题:“不能让司徒澈娶了悦雅。我林家煞费苦心培养出来的荣华嫡女,可不是拿来便宜外邦人的!” “你待如何?”黎珙轻飘飘问了一句。 林悦婉咬牙:“他不是想娶江裳华吗?怎么又改变心意了?” 黎珙理所当然道:“江裳华已经叫太后赐婚给了黎珏。司徒澈自知无望,自然会另寻目标啊,或许司徒澈就是看上了丞相府势大,这才转而看上了悦雅。” “就凭司徒澈,也配攀上我林家高枝儿?痴心妄想!”林悦婉愤恨地拍了拍桌子,“不行,殿下你可得帮帮悦雅,不能让她嫁到越国去!” 黎珙拧眉:“你要本宫怎么帮?不是刚叫我要韬光养晦吗,这会儿又叫我出头了?” 林悦婉一看便知他不想掺和此事,便愤而作罢:“算了!我让父亲想想办法!”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威逼 太后的懿旨果然是送到了荣王府,荣王妃接到之时十分惊喜:“珏儿,咱有了太后的懿旨,还怕钦天监那群神棍不给你的婚事卜测吉日吗?” 黎珏淡淡一笑:“这要多亏了溪儿。前日儿子带她进宫给太后看诊,儿子顺口提了这事儿,皇祖母也是恼怒钦天监的不作为,这才给儿子懿旨。” “原来如此。” 他看了看母妃手中的布卷,“事不宜迟,趁着陛下不知道懿旨的事,母妃赶紧进宫去,让钦天监的人办事儿。” “好!我换身衣服,这就进宫去!”荣王妃点了点头,风风火火离开了。 她先是乘着马车来到宫门口,这才下车步行,往钦天监方向走去。 天穹飘着鹅毛般的雪,荣王妃来到钦天监之时,手中的油纸伞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她将伞靠在了门边,这才款步而入。 “哎哟,王妃娘娘,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又来了?”保章正见了她,顿时苦着一张脸。 荣王妃瞥了他一眼,只问:“监正在何处?” “在楼上办差呢。”保章正回答。荣王妃便点了点头:“很好,你把人都叫来吧,该接旨了。” 保章正还正疑惑呢,荣王妃的手从披风下伸出来,露出了那卷懿旨:“太后懿旨在此,速速叫人出来接旨。” 保章正唬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荣王妃会请来太后的懿旨。往常荣王妃不是没来,可他们拿陛下口谕一噎,便能将其打发了。 太后懿旨一出,他们可就不能如此了。 保章正愣了愣,荣王妃便瞥了他一眼:“还不速速叫人集合接旨?” 他缓过神来,赶忙小跑着去将钦天监所有人都叫来了。人来齐了,监正也扶着扶手下楼来,一见荣王妃手中那卷懿旨,他多少是猜到了懿旨的内容。 心下一惊,他登时给了靠近门边的漏刻博士一个眼色,他会意后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便溜了出去。 见漏刻博士顺利离开,监正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衫来到前头,跪下领旨:“下官恭领太后懿旨。” 荣王妃语气平淡,“太后懿旨:命钦天监监正立即为荣王世子与江家嫡女之婚事卜测吉日,不得有误!监正大人,接旨吧。” 监正顿了顿,举起了双手。荣王妃将懿旨递给了监正,他立即打开来看了,上书字迹工整,太后的印章也清晰明整,容不得他质疑。 “下官领旨……”监正还能如何,只能应了下来。 见他识趣,荣王妃点了点头:“起身吧。劳烦监正立刻着手为我儿卜测吉日,本王妃就在这儿等着,拿到了吉日再走。” “……是。请王妃将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给下官。” 荣王妃从袖兜中拿出了红纸,递给了监正。他登即上了楼去,准备去翻一翻黄道历书。见众人踟蹰,荣王妃摆了摆手:“都别愣着,各司其职吧!” 各属官这才散去,忙碌着手头的事情。 而荣王妃生怕监正拖延,便跟上了楼去,就坐在一旁监工,顺带有意无意地施着压,不时催促他:“好了没呀,算个吉日需要那么久吗?” 明明是隆冬,监正却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应道:“快了快了,王妃娘娘莫要催促,万一下官算错了,误了世子好事,那下官可担待不起。” 荣王妃自认是好耐性,可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她终于是坐不住了,拔高了音量呵斥道:“监正莫不是在耍滑头吧,你想抗旨不遵吗!” “就是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违抗太后懿旨呀!”监正被吓得跪了下来,一副颤颤巍巍的模样。 不过是一句话,至于吓成这个模样? 荣王妃一眼就看出了,他分明是拖延时间! 震怒之下,她直接单手将年迈的监正拎了起来,警告道:“再给你半刻钟,写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王妃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将监正摁回了座椅上,荣王妃将笔塞到了他的手中:“快算!” 这回荣王妃没坐回去等,只立在监正身旁。监正抖得像个筛糠似的,墨水都滴了满桌子。荣王妃更怒:“废物!” 也就在此时,“陛下驾到——” 查公公的尖锐的声音好似天籁一般,拯救了水深火热中的监正,他老泪纵横,差点被荣王妃的气势压得窒息了。 “好你个监正,敢戏弄本王妃!”荣王妃大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监正。 监正瑟瑟发抖:“下官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监正却是灵敏地溜了下楼,去迎接陛下了。 皇帝进了门,瞥了一眼便道:“荣王妃呢?” 楼上的荣王妃一听,心中更是恼恨: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可皇帝来都来了,她总不能躲着不见。再说了,她有太后的懿旨傍身,理直气壮,又什么不敢见皇帝的? 她便敛去了脸上的愠色,平静的下了楼,以最雍容大气地神色下了楼,这才福了福身:“臣妇参见陛下。陛下怎的来了钦天监?” 皇帝瞥一眼监正,见他脸上还有泪痕,显然是荣王妃威逼他了。 监正在等皇帝做主,他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却是道:“既然王妃请来了太后的懿旨,就给她卜测吉日便是。荣王世子立功归来,朕总不会连个方便都不给他。” 皇帝并没有训斥荣王妃擅自去请懿旨,反而是语气淡淡的呵斥着监正。好似是他不识大体,因为一点小事惊动了圣上一般。 监正好不容易盼来了救兵,却没想到圣上竟然反口了。他起初明明是不许整个钦天监为荣王世子算日子的,这会儿变卦了。 还能怎样?监正只能低头认错:“微臣这就为王妃娘娘算日子,请王妃稍等。” “要多久?”荣王妃语气不快。 “……半刻钟即可。”监正说出时限,荣王妃更是气得银牙都咬紧了。该死的老匹夫,方才还拖了她半个时辰的功夫! 察觉到荣王妃那近乎实质的杀气,监正缩了缩脖子,赶忙逃命似的回了楼上算日子去了。想着赶紧把日子算出来,好把这尊大佛给送走。 荣王妃轻轻哼了一声,皇帝又开了口:“左右都是等待。荣王妃随朕来吧,监正算出了吉日,便差人送到紫极殿来。” 说完,皇帝便提步出去了。 “是。”整个钦天监上下都应了声:“恭送陛下。” 他这一走,荣王妃也就不好拒绝了,只好拿上折伞跟着皇帝也离开了。 他乘着轿辇,荣王妃便打着伞跟在仪队身旁。这雪是越下越大,手中的伞也越来越重,一行人终于是来到了紫极殿。 查公公为陛下褪去了大氅,又奉上姜茶暖身。皇帝瞥一眼立在大殿中的荣王妃,“一路走来,王妃的狐裘都沾了雪水,快给王妃烘烤一下,免得着凉了。” “是。”婢女得令,正要抬手解开她的狐裘,却被荣王妃呵止: “不用了!稍后钦天监送来了吉日,臣妇就该出宫去了,也就一刻钟时间,不劳烦陛下了。”她冷声拒绝道。 皇帝往一眼殿外的大雪,淡声问她:“雪下的这样大,还没走到宫门口,你就该被雪埋了。陪朕手谈一局吧,等雪小了再出宫去。” 荣王妃犹豫,皇帝又没好气道:“朕还会吃了你不成?!” “臣妇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妇不通棋道,唯恐坏了陛下的雅致。” 皇帝命人搬来了棋盘,率先拿起白子便落了盘。见她未动,又威胁道:“你怎么那么多推词?不陪朕下几局,你就别想拿到吉日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强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荣王妃深知这个道理。他是君,若非要为难自己,那也只能受着。他的话语虽是胁迫,但至少此时还是和颜悦色的。 “好吧,那臣妇就恭敬不如从命,就陪陛下手谈几局。”荣王妃谦和恭敬,让人抓不出任何错处。她掀起裙摆跪坐在皇帝的对面,这才执起黑子落下。 皇帝望着她仍是韶华的容颜,挪不开眼。荣王妃察觉,便出言提醒他道:“该陛下了。” 一经提醒,他立即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上。落下了白子,他才缓声问道:“此番押粮,黎珏立功,王妃以为朕该如何奖赏他呢?” 面对皇帝的试探,荣王妃神色不变,只答:“那算是什么功劳?不过是他身为臣子的分内之事罢了。” “那怎么行?本就该论功行赏的,更别说纪武还特意上书表彰他,朕总不能寒了功臣的心。”皇帝正色说道。 荣王妃又落下一子,不以为意道:“纪将军虽上书表彰,可朝野上下弹劾他的也不在少数。依我看,不如功过相抵,就此作罢。陛下以为如何呢?” 皇帝执起白子,似笑非笑:“王妃当真这般认为吗?朕本是打算,让黎珏世袭荣王之位的。王妃若是替黎珏拒绝封赏,回头他会不会怨你?” 他果然在试探自己! 荣王妃握着黑子,在等皇帝落子的同时,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措辞,便摇头道:“以他如今的才干,当上了王爷也是德不配位。我替他拒绝,也是为了他好,他会理解的。” “是吗?”皇帝笑眯眯的。 荣王妃没再应答,只专注于棋盘之上。皇帝好整以暇,认真下了一会儿棋后,又是问她: “王妃说黎珏世袭荣王是德不配位,朕也看得出来,黎珏是个人才。如今外邦对大雍虎视眈眈,朝堂正是用人之际,黎珏当入朝堂历练,为国家尽力,日后他也才好名正言顺的承袭吧?” 荣王妃神色自若,反问皇帝:“他如今不是在工部任职嘛?陛下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只管使唤便是。” “朕的意思是,以黎珏的能力,他还可以做得更多。” 荣王妃便望着皇帝,“那孩子自己有主见,臣妇也管不了他太多。陛下若认为他未为朝廷尽力,直接叫他进宫,狠狠斥骂一顿便是。” 皇帝听后拧了拧眉,他想要的回答可不止如此。落下白子后,皇帝吃掉了一片黑,才问:“朕有意让黎珏进五城兵马司任指挥使,王妃以为如何?” “不如何。”荣王妃又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虽然只是正六品官,却也手握兵权,乃是实职。许多皇子都还未有差事,黎珏凭什么得此重职?” “王妃是担心黎珏得了实差,会被皇子妒忌,继而招祸?” 荣王妃摇头:“臣妇不是怀疑皇子们品性的意思。只是黎珏乃是王府世子,兵权敏感,他该避嫌才是。” 皇帝双眉微微蹙起:“王妃未免太过谨慎。朕只是希望黎珏能人尽其才,王妃却总是推三阻四。” “陛下误会了。”荣王妃解释道:“无论陛下认为黎珏适合什么职位,您都该与他说才是。臣妇虽身为其母,却也没有替他做决定的道理。” 皇帝不悦:“行了,朕明白了。你说话就是滴水不漏,与你交谈忒费力。” “是臣妇不是。”荣王妃语气淡淡着致歉。 皇帝更是郁闷了。致歉又什么用,反正她也不会改。 两人对弈着,很快就下完了两局。她当真不善棋道,每次都是开局没多久,就有溃败之像了。 皇帝下着下着,觉得没什么意思:“你究竟真不会下棋,还是故意跟朕藏拙的?” 荣王妃无辜道:“臣妇真的不善棋道。亡夫在世之时,也尝试过教臣妇下棋,奈何臣妇天资愚钝,怎么都教不会。” 提起了已经过世的荣王,皇帝滞了滞,瞬间失去兴趣,把棋子丢回了棋笥之内:“不下了。” 他起身提步,拉开了内殿的门,不耐烦地斥问道:“钦天监的人都是属乌龟的吗?算了这么半天也没送来!” 查公公被皇帝劈头盖脸一顿骂,好不无辜,却也只能解释道:“陛下,风雪越来越大了,钦天监离紫极殿有段距离,恐怕是来不了了。” “来不了?这不是叫朕失信于王妃吗?!”皇帝盛怒,大发雷霆。 内里,荣王妃不是没有听到他二人的对话,这一看,天色也不早了。拿不到吉日,大不了明日再来,可再不出宫,宫门可就落锁了。 她便主动请辞:“陛下,臣妇该回府了,这吉日便改天再来拿吧。” 皇帝犹豫一瞬,查公公却道:“王妃,风雪这样大,便是马车也能掀翻了,只怕您人还未走到宫门就受不住了。” “即便如此,本王妃也该出宫去。”她十分坚持。身为臣妇,断断没有留宿宫中的道理,何况这里是紫极殿。 查公公又道:“王妃此番进宫,连个下人都没带,这会儿又要独自出宫,要是中途出了差池可如何是好?” 荣王妃仍未打消念头,拿起了折伞便准备离开紫极殿。皇帝眸光晦暗不明,眼看着她就要踏出紫极殿了,他猛的将荣王妃给拉了回来! “今夜你就留宿在宫中吧!查培,关门!” 她大惊失色,连连尖叫:“陛下你干什么!放开我!” 查培也不知道陛下怎会忽然如此,可身为下人,他好像没有置喙的余地。眼看着荣王妃就要被拉回内殿了,查培不敢多看,只垂下了眸子默默关上了殿门。 —— 雪下了一整夜。 黎珏在王府中等到酉时,也未见母妃回来,这下可坐不住了。便是赶在宫门落锁的最后一刻出宫,这会儿也该到府了。 他有些担心母妃会被皇帝为难,便命李管家准备车架,带着绝影往皇宫而去。 行至中途,大雪封路,马车寸步难行。鞭子抽打着马儿,也是难以踏出半步。黎珏焦急万分,便丢下了绝影,叫他想办法解决,自己则是飞身而出,几个轻盈的起落便走远了。 黎珏来到宫门之时,已近戌时。 他刚刚靠近,便被守门侍卫拦住:“世子止步,宫门已经落锁,禁止出入。” 黎珏当然也知规矩,落锁之后禁止任何人进出皇宫。他也不能强闯,只能好声询问:“你可有见到荣王妃出宫?” 侍卫听了,询问了身旁侍卫一句,皆是摇头:“不曾见到王妃出宫。” “那你们总有见到她进宫吧?”黎珏不死心地问。 侍卫只好让人去问一问上一个班次的值班侍卫,得到的回答,自然是有看到王妃入宫。 这下可好,黎珏心急如焚。母妃进了宫,却没有出来,这明显是被困在皇宫里了。一想到心思阴沉的皇帝,黎珏更是担心了。 “各位行个方便,容我进宫将母妃接出来可好?”黎珏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侍卫们却是摇头,无法通融。 母妃被困皇宫,黎珏实在坐不住,心想着是否要强闯。侍卫却道:“世子还是回府去吧。这雪从傍晚前就一直下得这般大,贸然出宫太危险,王妃许是被太后娘娘留宿宫中了也说不定。” 难得进宫一趟,荣王妃拿到吉日,去寿康宫感谢太后也是有可能的。 侍卫的话还算合理,可却安抚不了黎珏。他根本无法安心回府,便执拗道:“那我就在此等到明早去!宫门一开第一时间进去接母妃!”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在沉默中黑化 侍卫也劝不动黎珏,只道:“世子若耐得住寒冷,只管等候便是。” 这会儿虽然寒风呼啸,雪却已经渐渐小了起来。子时一过,绝影跨越艰难险阻,好不容易将马车给驾来了。 他关切地问道:“世子,王妃在宫里吗?” 黎珏冷着脸,点了点头。 “这……”绝影惊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世子摆明是要等到天明去,否则也不会在宫门外枯站一个时辰。 绝影便让世子上马车去避避寒,否则这样等到天光大亮,人早就冻僵硬了,非得大病一场。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难挨,好不容易,天蒙蒙亮起了。黎珏在马车里也等不下去了,便钻出马车立在宫门外等着。 侍卫们多少也能体会他急切的心情,便破例早了半刻钟开宫门。 黎珏道了谢,登时冲进了宫里去。他大步流星,正打算往寿康宫而去,却在经过紫极殿之时,恰好看到母妃像被抽了魂一般,行尸走肉出来了。 “母妃……”黎珏出声喊她。 荣王妃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怔然地抬起了头,见是她儿黎珏,便再也按捺不住羞愤情绪,扑进了他的怀里呜呜哭着。 黎珏手足无措,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轻缓地拍着她的后背。一抬眸子,便看到皇帝衣冠整洁的,在宫人的簇拥下也出了紫极殿。 皇帝准备去金銮殿上朝,哪知刚踏出紫极殿,便见到了荣王妃在黎珏怀中失声痛哭。 查培见陛下脚步微顿,便也循迹望去,刚对上荣王世子那冰冷的眼眸,查培便心虚地低下了头颅。 皇帝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只淡声道:“走吧,上朝了。” 他这一走,查培也只好跟上。黎珏眸光明灭不定,直到皇帝走后,他才搀扶着荣王妃,将她狐裘上的兜帽戴好:“没事了母妃,咱们回府去。” 荣王妃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黎珏的身上,亦步亦趋地出了宫。 出宫之际,恰逢官员上朝之时,母子两人与百官逆行,自然十分惹眼。有心之人稍一打探,事情便兜不住了…… 纸本就包不住火。 黎珏深知,他昨夜在皇宫门口等待一夜的事情瞒不过人。再加上他一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荣王妃接出了皇宫。 途中,他甚至遇见了姨丈楚塘,与表兄楚良玉。那二人目光惊诧,黎珏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擦肩而过。 黎珏管不了百官们心里在猜疑什么,只将荣王妃安置好了,便赶忙让绝影驾车回王府。 随后又吩咐人去江府请江裳华了,还交代了要带上药箱。 她这会儿刚睡醒,还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但见王府下人火急火燎的模样,江裳华便也不敢耽搁,赶忙整理好着装跟着去了王府。 一入王府,黎珏就在府门口等着,赶忙将她迎了进来。 “怎么了?为何这般迫切?”江裳华询问道。 黎珏来不及解释,只半推半拉着她,进了荣王妃的寝室,“溪儿,快帮我母妃看看吧,她看上去不太好!” 一听是荣王妃出事,她赶忙上手为荣王妃诊脉,才发现她脉象紊乱,脉搏也忽快忽慢,气血也是浮动,显然是受了重大刺激。 且她又昏睡着,不省人事。 江裳华收回了手,才询问黎珏:“王妃的状况不太好,恐怕得喝几帖宁神汤了。对了,王妃此前是否有受到什么刺激?” 黎珏望了望床榻上双眸紧闭的母妃,这才引江裳华出了寝室,有些难以启齿道:“母妃昨日拿着懿旨,去了钦天监,便一直没有回来。我在府中等到酉时,实在不放心便去了皇宫,一打听才知道母妃根本没有出来……” “王妃被留宿宫中了吗?”江裳华懂得宫里的规矩,酉时宫门早就落锁了,按常理说,王妃不可能待得那么晚。 那就剩被留宿了这一个可能性了。 黎珏点了点头,“我当是雪下得大,母妃被皇祖母留宿宫中了。等到宫门一开,我立即进宫去接母妃,走到半途,却发现母妃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紫极殿……” 紫极殿?! 江裳华愕然。紫极殿是皇帝的寝殿啊! “所以王妃受刺激是因为……”江裳华说到一半,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若皇帝真对荣王妃做了什么,他简直禽兽不如,不知廉耻! 黎珏眸光闪烁,压制着心底的杀意,只问江裳华:“依你看,母妃何时才能醒来?” “以王妃如今的脉搏来看,当要看她何时愿意醒来了。”江裳华沉着声,如实回答,“王府药房在何处?我亲自去抓药,为王妃煎宁神汤。” 黎珏愣住了,有些失神。李管家见世子没有动作,便亲自引她往药房而去。 江裳华刚一走,他便颓坐在了地上。 直到绝影进了来,才发现他坐在了雪地里,这可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搀扶他:“世子!雪地里凉,您快起来!” 绝影强硬地将他拉了起来,扶他进了内室坐好。屋内烧着火盆,可他的手心却一直冰凉着。 绝影感觉他状态不对,只好出声道:“世子,属下看您脸色不好,不若一会儿也让小姐帮您诊诊脉吧?” “我没事。”黎珏摆了摆手,依旧是脸色灰败地闷坐着。 但绝影观他眸光变幻莫测,只觉得这般状态下的世子有些瘆人,好像要在沉默之中毁灭世界那般。 绝影实在担忧,便轻手轻脚退出了屋子,转头去找江裳华了。她这会儿正拿着小蒲扇,在后院中煽火呢。 一听绝影来报,她只好将煎药的事情交给了大丫鬟宝妍。 屋内,黎珏一人正胡思乱想着,情绪濒临暴走边缘。江裳华缓步而入,见他脸色铁青,肌肉僵硬,担忧地唤了唤他:“世子……” 他缓过神来,才抬手拉住了她的柔荑,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跟前,语气低沉道:“溪儿,我错了,错得离谱。” “世子不必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分明是皇帝卑鄙龌龊才是!”江裳华劝慰他道。 黎珏摇头,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从父王去世之后,皇帝的所有作为分明是想弄死荣王府。他道貌岸然,面上温良和善,内里却寡廉鲜耻、卑鄙下作!这样的皇帝,我早该反了他,为何还要窝囊地臣服于他?!” 黎珏越说,越是按捺不住肝火,双拳也紧紧蜷握着。他胸腔中好似有一把无名火,在燎烧着他的五脏,随时会爆炸那般。 他怒极,但很快又颓唐下来:“为什么我要天真地等他大发慈悲,求他同意我们的婚事?若我一早反了他,母妃她是不是……就不需要经历此等劫难了。我愧为人子!” “世子!”江裳华也觉得他精神状态不太对劲,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了,必须让他赶紧镇定下来。 江裳华转头进了寝室,拿了针包出来,刚刚挑好了针,准备给他施上一针。黎珏却双眸猩红,一把擒住了她的手,“溪儿以为我疯了吗?” 她怔然,没有答话。 没一会儿,黎珏松开了她的手腕,垂下眼睑以遮住猩红的眸子,他的语气有些森然:“我才不会疯呢。我迟早——要将他给宰了!” 他的模样实在吓人,江裳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父亲被害死,母亲又受了玷污,这等仇怨不共戴天。换做是脆弱一点的人,恐怕当真要疯魔吧? 而黎珏,不在愤怒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黑化!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联手弹劾 话音落下,黎珏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离开了院子。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江裳华也没有去追,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荣王妃的健康。万一……荣王妃真有那么一个好歹,黎珏就不仅仅是黑化了,他恐怕想将世界都毁灭掉。 宝妍恰好端着宁神汤进来,一脸心有余悸说道:“奴婢方才撞见世子了。世子的脸色好吓人,他是要出府去吗?” 江裳华只摇头:“不知道,但应该没事的。李管家知道该怎么做,绝影也会跟着世子的。” 内里,眼眶发红的陈嬷嬷走了出来,神容憔悴。她脸上全是懊悔和自责,“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纵使昨日外头下着冰刀子,老奴也该陪小姐去皇宫的呀。” 荣王妃与陈嬷嬷主仆情分三十年。陈嬷嬷本就年纪大了,荣王妃心疼她,这才没有带着她进宫。 是以,陈嬷嬷如今万分自责。如果她进了宫,哪怕是豁出老命能替小姐拖住一些时间,也好呀。 “嬷嬷何必自责,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宝妍见陈嬷嬷如此,也是忍不住跟着落泪。若陈嬷嬷没随王妃进宫是失职,那么身为贴身大丫鬟的自己,岂不是万死难辞其咎? 江裳华见她们如此难过,一个个的眼睛比核桃还肿,只能提醒道:“你们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如今王妃昏迷不醒,全要靠二位照看了。你们若都病倒了,王妃可怎么办?” 陈嬷嬷抹了抹眼泪,“江小姐说的是。再怎么样,咱们也该把小姐给照顾好了。可……老奴愧对老爷夫人啊,竟然没有保护好小姐,让她受了这样的折磨。” 陈嬷嬷年纪大了,人是越发感性。宝妍见她落泪,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江裳华也是没法子。人非草木,确实会有情难自已的时候,况且抒泄一下情绪也是有必要的,便没有再劝阻她们。她只端起了宁神汤,进了寝室一点一点喂给了昏迷的荣王妃。 等她二人收拾好情绪,江裳华也完成了工作。 荣王妃身边不能少了人照看,江裳华便嘱咐了二人,包括用药的时辰和量剂也都交代清楚了。江裳华说完这些,便准备告辞了。 陈嬷嬷欲言又止,好似想挽留。江裳华知道她的担忧,便道:“嬷嬷不用担心,我明日还会来。或是王妃醒来了,可以随时差人过府通知我。” “好,有劳江小姐了。” 离开了荣王府,江裳华便回了江家。回了汀兰苑不久,沈氏便来了,一见她满脸疲惫,便询问道:“裳儿怎么了?一早出门去不说,还如此憔悴的模样?” 江裳华抿抿唇,正考虑要不要将事情都告诉沈氏。母亲其实不太满意她与黎珏的婚事,如今荣王府又逢变故,母亲若是知道了,难免又会有意见。 她默了默,正准备隐瞒。 魏奶娘却不巧地来禀报了:“夫人,管家来禀报,说老爷下朝回来了,正找夫人呢。” 沈氏看了江裳华一眼,正准备去前厅见江老爷。就在江裳华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之时,魏奶娘又道:“小姐,老爷也唤您前去。” 江裳华抿抿唇,看来是躲不过去了。父亲一下朝就要见自己,显然是早朝发生了什么事情吧?这个节骨眼,一切都显而易见。 她叹息一声,挽上了沈氏的手:“走吧母亲,到了父亲跟前,母亲的疑惑就能解开了。” 母女二人一同来到了前厅,一进门便见江老爷端着茶盏,一脸的愁虑。 “老爷,唤妾身来是为何事?”沈氏询问道。 江老爷让二人坐下,才放下茶盏,喟叹一声:“昨夜出事情了,今日早朝是吵得不可开交,陛下甚至还愤而离席了。” “啊!”沈氏一脸惊讶:“什么事情呀,是有人惹怒了陛下,陛下这才大动肝火的?” 江老爷凝重道:“不是谁惹怒了陛下,而是众位御史联合起来弹劾陛下,骂其不顾伦理,如同禽兽。” 沈氏听得云里雾里:“陛下被众御史联合弹劾?” 她知道御史之职便是监察百官,因此他们常是闻风而奏,闹乌龙也是时有之事。不过让御史联手弹劾,还是弹劾陛下,这可真是罕见之事。 江老爷这会儿看向了江裳华,问道:“裳儿当是得到消息了吧?” “嗯。”她应了一声,说道:“女儿一早去了荣王府,便是为的这事。荣王妃受了刺激,昏迷不醒着,短时间内恐怕是醒不来了;世子暴怒,不知跑哪儿去了。王府接连出事,愁云惨雾,女儿也是刚刚才回来。” 江裳华说了,沈氏瞪大了杏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陛下该不是对荣王妃……那可是他的弟媳啊,又是个寡妇!” “夫人。”江老爷沉声呵止了沈氏,冲她摇了摇头。 不论皇帝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他始终是君,身为臣子可不该非议君上。 沈氏张了张嘴,只是哑然,好一会儿才看向江裳华。 江裳华垂首。这皇帝当真十恶不赦,坏事做尽。他为了针对荣王府,竟然狠绝至此。没有人知道他那深如渊狱的城府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江老爷除了喟叹还是喟叹:“夫人改日得空,带些东西上门去探望一下荣王妃吧。未来还是儿女亲家,是该要尽份心意的。” “老爷?”沈氏万分不解:“荣王府已经这般了,老爷还是坚持要让裳儿嫁给荣王世子吗?如今荣王府岌岌可危,何不趁势取消婚约算了?” “夫人焉知荣王府岌岌可危了?为夫看人的目光不会差的,荣王世子不是池中之物,他遇风雨会化龙。”江老爷斩钉截铁道。 沈氏摇了摇头,无法苟同:“老爷是商人,喜欢行险博弈。生意上如此便罢,可老爷怎能拿裳儿的幸福来作赌?” 江老爷只道:“为夫不是在赌。裳儿和我是一个意思,不信你问问她。” “裳儿?”沈氏侧过头来,不可置信的问。 江裳华垂下眼睑:“母亲……女儿确实心悦世子。如今王府有难,女儿实在不能置之不理,请母亲见谅。” “夫人,如今荣王府遭逢大难,咱们在此时此刻退婚,又与落井下石有何区别?”江老爷沉声问道。 沈氏真是要被这父女二人给气死了。偏生这二人都是执拗性子,不会轻易动摇。骂又不能骂,打更是不能打,沈氏再怎么气愤,也是无可奈何。 她只好拂袖而去:“随你们吧!” 江裳华张张嘴,想劝沈氏,可她却愤然离去了,喊都喊不住。 江老爷叹息一声,无奈摇了摇头:“夫人还是这般气性,但凡和你粘上关系的事情,她总是会冲动处理。” “我?”江裳华眨了眨眼。 只听他自责说道:“也都怪为父。当初夫人怀有身孕的时候,正是江家生意在走上坡路之时。我不仅没能照顾好她,还要累她为我操持分忧。她便是孕中劳累,病了一场,也连累了你,一出生就体弱多病。” “也是因为这事,后来但凡有个生意上和家庭的选择,你母亲便总会怪我为了生意冷待了家人。”江老爷说到这里,便叹了一声,问她:“裳儿会怪我吗?” 江裳华听后只是摇头:“事业与家庭本就难以两全,这没有对错之分,只能是尽力持平调节。” 江父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间:“我的裳儿知书达理。这般天资,莫说是世子妃,便是王妃、皇后,只怕也当得。”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太后病重 江裳华可不敢附和他的话,连忙摆手道:“父亲说笑了,女儿何德何能,不敢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裳儿焉知这是不现实的念头?”江老爷反问江裳华。 她答不上话来,只望着父亲。 江老爷蓦然叹息一声:“其实……为父前几年行商,曾经去过青州,并且遇见了荣王。” “什么?”江裳华惊诧万分。 他点了点头:“是真的。那时的荣王气宇轩昂,龙表凤姿,与如今的荣王世子如出一辙。奇妙的是,荣王竟是精通相术,他说为父有贵相,将来权势滔天,能当外戚。” 江裳华口舌发干,喃喃道:“外戚?” “咱们江家是商,想要封侯拜相可没那么容易。后来我反复琢磨,终于是明白了:唯有我的女儿成了皇后,身为国丈的我自然成了外戚。去年,我将一个新发掘的金矿投献给皇帝,这才成功踏入了仕途。” 她有些难以置信,原来江家是这样入仕的。 可师伯会的又岂止是相术?让江裳华惊讶的是,师伯竟然会说父亲有贵相。这些话,显然让他深信不疑了,并且以此为奋斗目标。 她张了张嘴,又问:“父亲对这些话深信不疑吗?可为何会认为是我呢,说不准是淳雅姐姐能做皇后呢?” 江老爷摇头:“淳雅又不是为父亲生的。自然是你,否则为父对你的婚事也不会如此坚持。除了是因为荣王的那番话,也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目光,荣王世子有大才,值得托付终身。” “可是父亲。如果荣王的相术当真那么准确,他又怎么会死于非命呢?”江裳华觉得父亲如此看重此事,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她想试着扭转江老爷的念头。 可江老爷却道:“裳儿不懂相术,相人者不可相己,这是行内的规矩。或许正是因此,荣王才会躲不过灾祸的吧?” 江裳华哑然,她没想到江老爷竟然还懂这些。相人者不可相己,这确实是业内不成文的规定。 因为相人本就是泄露天机,若还利用相术改变自身气数,只会遭受天谴。因此相师们情愿不去算自己的命运。 相术博大精深,江裳华曾跟着师祖学过一段时间的相术,却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她一知半解,自然不太相信命学之说,更相信人定胜天。 让江裳华没想到的是,江老爷竟然会如此坚信荣王的相言。 难怪他认可黎珏,总说黎珏遇见风雨会化龙呢。是以,无论荣王府出了多少事情,他都不会打消联姻的念头。 沈氏不知晓那么多,自然是无法理解他的执着。 江老爷不指望江裳华能理解他,只拍了拍她的肩头道:“为父与你说这些,你听一听便好,切记不要往外说。” 这些话确实不好往外头说,她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江老爷又道:“裳儿只需一心向着荣王世子,情深不移就可以了。” “那么父亲,”江裳华喊住了他,追问道:“父亲会为了实现目标而不择手段吗?” 江老爷回身望着她,绽开了慈爱的笑:“裳儿说笑了。为父只是想为江家谋一个锦绣前程,并不是雄心壮志的野心家。” 如此,江裳华才放心了下来。可她回了房里,还是忍不住琢磨起了这件事情。 玉衡子说,她凤命天定;师伯荣王又说,父亲有贵相。这一切都在给江裳华以暗示,她可以带给江家荣华富贵。 但她仍会忍不住怀疑,他们的预言会不会都是错的? 可能她只是普通命格,根本不是什么凤命天定。江家只需要脚踏实地为朝廷奉献,迟早也会飞黄腾达,不存在什么命中注定。 是的,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要是昨日,这样的想法一定可以说服自己。可……当她回想起了黎珏那阴沉的脸、猩红的眸子,她是如论如何也说不出那笃定的话语。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她靠在窗台边坐着,望着纷纷扬扬的雪粒,神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 午膳,江裳华在屋子内随意解决了一番,便准备小憩一会儿。 她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没一会儿便意识朦胧了。玲蓉拿来毯子为她盖上,又轻手轻脚关上了窗,这才退了出去。 可没睡多久,管家老陈来到了汀兰苑,有些迫切的模样。 玲蓉见了,上前微微福身,询问道:“管家是找小姐吗?小姐正在小憩,有什么事情等小姐睡醒了再说吧。” 管家却等不了,焦急说道:“等不了!你快去将小姐唤醒,就说宫里有情,快去!” 看这模样,看来是真有急事。 玲蓉这才提步进了屋子,才发现小姐已经醒来了,她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吵吵闹闹的?” “回禀小姐,是陈管家来了,说是宫里有请,让您赶忙进宫去。”玲蓉一五一十回答道。 江裳华听了,便知宫里肯定是又出事情了,忙道:“快帮我更衣梳妆。” 整理好了着装,江裳华来到府门外时,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来接人的,竟然是大内总管查培查公公。 他一见江裳华,激动得犹如见了亲人那般:“江小姐,您可算是出来了。快随咱家进宫吧,这要是耽搁了,你我都人头不保!” 江裳华没有犹豫,赶忙上了查培所准备的马车。查公公不敢耽误,忙让人出发。 她这才掀开了帘子,得空询问一句:“查公公,宫里是发生什么事情?” 查公公一脸羞愧,道:“方才太后娘娘震怒,她老人家身子本就不舒坦,这一动怒,反而把自己给气厥了过去。陛下心系太后娘娘,这才命咱家来请江小姐进宫看诊。” “太后娘娘?”江裳华可以料想太后娘娘是因何动怒的。不过……是谁将事情告知太后的呢? 江裳华想不到,只得暂时压下疑惑。 还好这会儿没下大雪,路上还算畅通,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皇宫门外。江裳华本以为她该下车步行了,可查公公早就拿了特许,马车一路畅通,直接驶到了寿康宫门外。 她利落地跳下了马车来,才发现寿康宫外围着许多的官夫人,她们大多都有诰命在身。 江裳华环视一圈,发现楚夫人也在其中。 她愕然,还来不及产生任何的念头,查培便出声催促道:“江小姐快进去吧,太后等着你救命呢!” 她只好收回心思,推开寿康宫的门。 踏入大殿,殿内一片静谧。明明这么多人,几乎整个太医院都在这儿,可一大群人却都跪在了地上,噤若寒蝉的模样。 太后是真的病得很重,否则太医们也不至于这幅神色。 她收回目光,敲了敲寝殿的门,却是无人应答,江裳华这才斗胆推开了寝殿了大门。 只一眼,她唬了一跳! 皇帝竟然直挺挺跪在了太后的床榻之前,脸颊上还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子! 江裳华心如擂鼓,险些要跳出嗓子眼来。她吞了一口唾沫,猜想着见到这一幕的自己,究竟还剩几日的活头? “进来,把门关上。” 皇帝不带任何情绪的话语拉回了江裳华的思绪。她赶忙垂下头颅,不敢多看一眼,只按照他的吩咐将殿门给关严实了。 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皇帝只吩咐道:“快诊治太后吧。若是治不好,你猜你会有什么下场?” 江裳华心中苦笑不已。她怎么这么倒霉呀,也被牵扯了进来。 看了一眼病榻上神容枯槁的老人,江裳华咬咬牙,斗胆道:“陛下请让一让。”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命悬一线 皇帝听了,只稍微挪了挪位置,并未起身。 江裳华压力大呀!大殿内就他们三个人,她承受不了皇帝的死亡凝视,更不敢跑到皇帝的跟前去受他的跪呀,只好弱弱道:“陛下……不若您去外头等候一下,您这样我压力有点大。” 皇帝瞪她:“快点医人,哪来那么多话?” “……是。”她莫敢不从。 江裳华坐在床榻边,先给太后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才发现太后是受了气,肝火旺盛,气血逆行冲脑,这才一下子就倒下了。 太后的情况甚是凶险,本来老人家身子就有些许小毛病,这下可好,一受刺激就尽数爆发了。这就是所谓的病来如山倒。 救人要紧,江裳华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解开针包,指腹寸寸摸索,找对了穴道便利落下针。 皇帝在一旁看傻眼了,见她落针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不消半刻钟,太后娘娘便像只刺猬一般了。 他眸光闪烁,都看怔住了。等江裳华停下手来,又摸出了一瓶贴身藏着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倒了一颗出来,好似生怕洒落,这才喂太后服下了药丸。 “这是……”皇帝疑惑出口。 江裳华舒了一口气,才凝重着道:“这是续命丹。陛下从药名便能得知,太后的病情刻不容缓,多吊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皇帝也是手足无措,十分地愧疚。“你一定要治好太后!只要你能治好太后,朕能赏你金银,赐你爵位,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你!” 这不是赏不赏赐的问题,她江裳华也不是为了赏赐才救人的。她只沉声道:“陛下,我需要用到人参,年限越高越好。太后娘娘的情况非常不好,人参主补五脏,安精神,止惊悸,再适合不过。” “好……好!千年人参怎么样,朕记得库房里有那么一支!查培,赶紧让人去将库房拿千年人参来!快去!” 皇帝那近乎嘶吼的音调,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人参应该很快就会送来了,江裳华吊着的一颗心也稍微松了一些。便趁此写好了药方,一回头,皇帝仍在那里跪着,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江裳华左右为难,也不晓得该不该将药方交给他。 也就在此时,查培回来了。隔着一道门,他哭丧着声音道:“陛下……库房里没有千年人参了。您看百年的能不能行?” “怎么可能没有!”皇帝大发雷霆:“你这狗奴才是不是糊弄朕!朕明明记得是有的,还是说库房的人监守自盗,偷走了千年人参?!” 查培虽然未见皇帝之面,可隔着一道门,他也能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不善。这会儿的皇帝,好比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煤气罐。 “陛下明察!千年人参如此珍贵,哪个狗胆包天的敢监守自盗呀?”查培赶忙跪下请罪。 “那千年人参哪里去了,你告诉朕!!” 查培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此时,后便那一排太医之中,才有人弱弱地开了口:“千年人参在大半年前,陛下病重的时候就用掉了。此事皇后娘娘也是知情的。” 查培一听,赶忙将太医院院判的话如数转告给陛下。 皇帝听后一愣,愕然地转头看向江裳华,“这……只有百年人参了,可以吗?” 江裳华沉吟片刻,才摇了摇头道:“太后娘娘病情危重。我担心百年人参药效不够,起不了功效。” 他听后怔然,反应过来又是冲门外怒吼道:“库房里没有就去找!去贴皇榜,还要朕教你怎么做吗?!” 查培屁滚尿流爬下去了。这寿康宫的气氛太压抑了,他如蒙大赦,麻溜地下去贴皇榜了。 寝殿内的皇帝双目通红,江裳华也不知他内心的愧疚有几分满,但也可以感觉到,他是一个孝子。只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掩盖他禽兽般的罪行。 江裳华一点也不同情他。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皇帝是因,太后便是果。 苍天饶过了皇帝,却冲最他敬爱的太后下手了,这不也是一种变相的报复。只是不知他能不能领会到,晨间的黎珏与此时的他,完完全全是同一个心境。 黎珏尚能怨恨皇帝,而皇帝呢,他会怨自己吗? 江裳华料想不会吧。 她抿抿唇,又回到太后的床榻边收回了所有的银针。捆好针包,她凝望着自己的脚尖,缓步来到皇帝跟前跪下,呈上了药方:“陛下,这是臣女所开之药方,拿给太医们,他们自有斟酌。” “你要走?”皇帝抬起眸子直视着她。 江裳华点了点头:“太后已经服下续命丹,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千年人参不易得,若贴了皇榜也找不来……臣女必须再想想别的办法。” 皇帝眸光瘆人,死死盯着她问:“你一定能救太后的对吗?” “臣女一定会尽力,但没办法打保票。”江裳华正色道。 她就像皇帝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擒住了江裳华的手,力气大得犹如钳子一般:“你一定要救太后。朕金口玉言,不论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感受到他的偏执,江裳华便斗胆抬起了眸子,问他:“那么,陛下后悔吗?荣王妃与太后娘娘一般,这会儿正躺在病榻上,命悬一线。” 皇帝晃神片刻,江裳华便趁机抽回了手:“臣女冒犯了,请陛下恕罪。”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皇帝一眼,起身离去了。 退出寿康宫,迎面便走来了皇后娘娘,除此之外,各宫嫔妃也都尽数到场了。太后病重,她们当然要出面尽孝。 江裳华赶忙避开,微微福身给各路大神行礼。 皇后经过江裳华身旁,还瞪了她一眼,大抵是不顺眼她如此受皇帝器重吧。 只是此时太后病重,一切以太后为重,皇后也不会没眼色到在此时对她发难。只轻轻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凤目威严地扫了一圈。 “本宫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好事,虽说法不责众,但你们挑起事端,累太后病重,不得不罚。全都给本宫回去抄一百遍般若经,为太后祈福!” 众命妇自认理亏,只得领命:“臣妇遵旨。” “都回去吧,别挡在寿康宫门前给人添堵!”皇后面上的不悦未有掩饰,就差直接喊滚了。 “臣妇告退。”众命妇福身退下。楚夫人给了江裳华一个眼神,在一干嫔妃进入寿康宫后,江裳华准备去与楚夫人会面,一只纤细手臂却拉住了她。 江裳华回身一望,才发现是宜嫔——江淳雅。 “裳华妹妹,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浅声询问道。 面对宜嫔的询问,江裳华脑海中蓦然闪过沈氏交代的话,便淡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见过宜嫔娘娘。” 她身后的玉潇亦是见礼,宜嫔等着江裳华为她解答。她却是不咸不淡道:“也就是太后娘娘病倒了,陛下命我来为太后诊治,仅此而已。” “那太后又是因何病倒的呢?”宜嫔追问道。 江裳华摇头:“不知。” 她的态度如此淡漠,宜嫔多少是感觉到了。只是未等她开口,江裳华便往了寿康宫内一眼,问道:“宜嫔娘娘还不进去吗?一会儿皇后娘娘久等了。” 宜嫔听了,便深深看了她一眼:“裳华妹妹与本宫生疏了,这是为何?” 江裳华却只是微微一笑:“这该问宜嫔娘娘呀。我自认对宜嫔娘娘有求必应,并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娘娘吧?” “你这是什么话?”宜嫔凝眉。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我说笑的 江裳华露出讥讽笑意:“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宜嫔娘娘应该心知肚明吧?” 说完,她不等宜嫔有反应,便挣脱了她的手,福身告退了。 “难怪……近来江家不送东西给本宫了!”望着江裳华离去的背影,宜嫔咬了咬牙。身旁玉潇垂下眸子,只轻声提醒道:“娘娘,咱们该进去了。” “犯不着你提醒!”宜嫔低呵玉潇一句,这才愤愤地拂袖踏入寿康宫。 那边,楚夫人见江裳华被宜嫔拉住,只好先离去。 二人这会儿在宫门碰见,楚夫人赶忙上前来询问她道:“裳华姑娘,太后娘娘的病情怎么样了?” 江裳华略微福身,才答:“不容乐观。前几日我刚刚进宫为太后娘娘诊治过,她老人家苦冬,身子本就不利索。今日又受了刺激,这病情来势汹汹,颇是棘手。” 楚夫人一听,便有些担忧:“这……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跟着几个王妃去寿康宫闹事。” “夫人,能否将经过与我细细道来?” 她颔首,“早朝之时,昨夜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我恼恨皇帝荒唐,败坏卿云的名声,将军知我忿忿不平,却也劝我不要轻举妄动。下午各王妃便给我来信,邀我一同入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我便来了。哪知……” “各王妃故意提起昨夜之事,还当着太后的面弹劾皇帝?”江裳华问。 楚夫人点了点头:“没错。太后得知那事,顿时震怒,立刻命月嬷嬷去请陛下来了。后来……太后命我等回避,她母子二人不知晓在寿康宫内说了什么,没一会儿皇帝便匆忙让人去请太医了。许是发生争吵了吧?” 中途二人交谈了什么,只有皇帝和太后二人自知。但江裳华却能猜到,太后肯定是打了皇帝一巴掌,急火攻心之下才病倒了。 江裳华又问楚夫人:“夫人没有附和吧?” 她摇了摇头:“我自是没有。我与卿云这关系,虽说出头合理,可当时事发突然,我都来不及反应呢。你说着太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楚家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这皇帝可真不讲什么道义。若是被他记恨,就犹如被阴狠的毒蛇惦记了一般。江裳华明白楚夫人的担忧,便道: “夫人回府之后,便按皇后娘娘的意思,为太后抄经祈福吧。旁的事情不要搭理。” 楚夫人疑虑:“这有用吗?抄个经皇帝就会放过我们?” 江裳华凝眉道:“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也只能这样了。”楚夫人无奈一叹,又双手合十拜了拜被阴云笼罩的天穹,“上苍保佑啊。” 上苍会不会庇佑信徒,江裳华不知道。她只知道,若是太后安然还好说,如若不然,就只能看皇帝有几分良知,顾不顾及君臣情分了。 皇帝德行有亏,早先被御史联手弹劾就罢了。御史们本就有监察之职,又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傲骨铮铮的酸儒。皇帝再是恼恨,也不敢不顾及身后名,丧心病狂地将他们全部杀光。 他只怕因此而气郁了一整天,怎料不过消停了几个时辰,众王妃又联合起来,再跟太后弹劾了一次皇帝。 理由很简单,各家王府向来同气连枝,几位王妃皆是妯娌,她们为荣王妃出头,合情合理。 不过,这背后的名堂…… 总归一句,这皇帝能在一日里被接连弹劾,人品也是可见一斑。 江裳华将楚夫人送回了楚家,这才准备自行回府。可转头一想,太后娘娘还在病榻之上等着救命呢。如此,她又转头往城东而去。 目标很明确,直杀闹市的凌云酒馆。 掀开帘子,江裳华踏入了酒气扑鼻的堂内。掌柜的一见这天仙般的姑娘,还愣了一瞬。想起东家交代的事情,他赶忙进了后院去请人了。 不一会儿掌柜的就回来了,“东家,您看看,这是您交代的那位贵客吗?” 跟在掌柜身后的正是凌星宇。他一见江裳华,还颇是意外,赶忙迎了上来:“裳华妹妹怎的来了?倒是稀奇,随我来后院吧。” 江裳华没有拒绝,与掌柜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随着凌星宇去了后院。 后院别有天地,庭中还栽了一棵梅树,往里走便是凌星宇平日里办公的书房。他基本都在这儿住着,只偶尔江老爷有请,他才会去江家。 凌星宇带着他进了书房,又忙着煮茶,“裳华妹妹不喜饮酒,试试这江南带来的古树龙井。” 江裳华示意他别忙活了,直接开门见山道:“凌公子,实不相瞒,此番我是带着目的而来。我想,整个京城也唯你有这个能力了。” “这可是你头一回来我的店里,我也猜想你是找我有事。”凌星宇将手中的红泥小壶置回火炉之上,才道:“那么裳华妹妹是为何而来呢,我愿闻其详。” 她这才凝望着他双眸:“凌公子手中可有千年人参?” 凌星宇怔了片刻,关切询问道:“裳华妹妹要千年人参做什么?该不是上回的伤势还没好吧?” “不是。”江裳华摇头:“我的伤势已经好全了,多谢凌公子关心。我要这千年人参,实则是为太后而来。” “太后?”他有些疑惑。 千年人参稀贵,便是累积万贯家财的凌家,也是多年前才偶然得的一支,一直视若珍宝的收藏着。 江裳华点点头:“太后病重,非千年人参救不得。凌公子手中若是有,不妨去揭了皇榜献药。凌公子来京城的任务,不便是想要开拓北方市场吗,还有什么比搭上皇室这条大船更便利的事情?” “此事当真?”凌星宇双眸微亮,心底已经闪过许多念头。 她郑重颔首:“自是真的,我刚刚从皇宫出来。凌公子上街去看看,应是可以找到皇榜的。” 他犹豫一瞬,便出去交代了一声,酒馆的伙计便上街去找皇榜了。 凌星宇回了书房等候消息,只闲适地呷了一口茶:“容我先看看皇榜上的奖赏,若是黄白之物便罢了。得划得来,事情才大有可为。” “凌公子想要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二。”江裳华直言道。 他想了想,绽开了笑容:“最好能是盐铁生意的经营权。” 江裳华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我可不敢跟皇帝开口。我怕他会杀了我。” “哈哈。我开玩笑的,裳华妹妹忒好骗,还当真了。”凌星宇眉眼带笑,那人畜无害的模样,让江裳华有些怀疑方才的话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口。 她叹了一声,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正事要紧,江裳华赶忙重回正题:“凌公子不要金银,对否?我可以帮你穿针引线,但具体事宜,还是你自己与皇帝谈判吧。凌公子看如何?” 他点了点头,又带了点期许道:“希望皇帝能大方一些,能随我开条件。” 江裳华只嘴角抽抽,如是说道:“凌公子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免得回头失望也大。据我了解,皇帝并不是太大方的人。” 如此一说,凌星宇又天真烂漫的问:“裳华妹妹,你说我要是让皇帝取消你和世子的婚事,改为你我赐婚,他会同意吗?拿这个要求换千年人参,应该不过分吧,怎么看都是皇帝赚了。” 江裳华傻眼,不知道怎么回答凌星宇的话。好一会儿,她才讪讪道:“凌公子……” “我说笑的。”凌星宇的眸子眯成一道月牙儿,“既然你心悦黎珏,我也只能祝福你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深陷梦魇 别看凌星宇笑得灿烂,实则……他是言不由衷的。 江裳华有些尴尬,便很快就告辞了。只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给凌星宇,叫他可以提前准备好千年人参。 凌星宇则是亲自送江裳华到酒馆门口,两人互相道别,她便离去了。 而他回了酒馆之内,第一时间便吩咐了掌柜的:“命人去打探一下,皇宫发生什么事情了。顺带放飞信鹰,让人快马将千年人参送来。父亲问起,就说这或许是凌家华丽转变的唯一机会了。” 掌柜的领命,这便下去安排人手了。而凌星宇回了书房之内,只支着脑袋,是面容沉凝的模样,丝毫不见笑意。 其实在江裳华说出要千年人参救太后的时候,凌星宇的内心竟是有些拒绝的。 将裳华妹妹赐婚给黎珏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后娘娘。要说凌星宇对其心中没有怨,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是凌星宇理智地选择了体贴她。他知道裳华妹妹会些医术,能让她亲自来要千年人参,凌星宇也能猜到大概了。 他若是矢口否认,称自己没有千年人参,那裳华妹妹八成是要为难了。 他怎么舍得让裳华妹妹不好做呢? —— 这一日里,江裳华跑了不少地方,可真是累坏了。是以她用完了晚膳,看没一会儿书便早早入睡了。 万籁寂无声。衾铁棱棱近五更。香断灯昏吟未稳,凄清。只有霜华伴月明。 几近天亮,江裳华便醒来了。推开窗户,寒气灌入室内,挤去了江裳华眸中的朦胧。冬日里也没有婉转清脆的鸟鸣声,院子里也只有一片白茫茫,清冷萧条。 天色尚早,江裳华舒出一口浊气,便拿起了桌上的书,准备看几页后再更衣梳妆,去王府探望荣王妃。过后她还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脉,并且和皇帝提一提千年人参的事情。 总的来说,又是忙碌的一天便是了。 看没两页书,一道人影倏而挡住了光亮,江裳华侧眸看去,逆光之下看清轮廓,才知来人是黎珏。 “世子……这么早您怎么来了?”江裳华诧异。 黎珏深深凝望她一眼,蓦然情难自禁,翻窗而入将她拥入了怀中。 他的力气大得有些吓人,好似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髓中那般。江裳华的鼻梁撞在他的胸膛上,只感觉到一股冰凉,雪水的味道也顺势钻进了她的鼻腔之内。 他……在自己的窗外站了多久? 黎珏没有说话,可她却能感觉到他的无助。便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问道:“世子,你怎么了?” “没事。”好一会儿他才故作坚强道。 江裳华抬起头来,却发现黎珏的下颔已经长出了一片青色胡茬,眼底也是有些青黑。他昨夜怕是不好过,否则也不会憔悴至此。 江裳华有些心疼,连忙关上窗户阻隔寒气,又准备去唤醒玲蓉,让她将室内的火盆给点起来。 “别忙活了,不要紧的。”黎珏拉住了她。他眉眼间尽是温柔,也唯有她在自己身边之时,他的心里才能安宁平静吧。 她听了又抿紧双唇,道:“那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裳,我们一起回荣王府去。” 一个“回”字,足以表明她的关切。 黎珏应了一声,江裳华便退回屏风之内,利索地换好了锦裙,又拿好了自己的针包。“好了,咱们走吧。” 江裳华招呼上黎珏,便要出门去。可黎珏却指了指,“你还未绾发呢。” “没关系。”江裳华应了一句,又找了一根与今日裳裙同色系的发带,将三千墨发尽数拢好系上。 她颇是随性。黎珏不会绾发也是没法子,两人这才携手而去了,连玲蓉都不曾惊动。 黎珏挽着她的纤腰腾飞而起,不过几个起落便出了江府,利落得如一只飞燕一般,也看得江裳华心生艳羡:会武功真好。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王府。 王府同样冷清一片。来到荣王妃所住的主院之内,黎珏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宝妍便拉开门露出了小脸。一见黎珏,她满脸担忧地问:“世子,您这一夜是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您。” 李管家本有派人暗中保护着黎珏。可是以黎珏的身手,他若是想躲,谁也找不着他。 他没有回答宝妍的话,只轻声问道:“母妃醒来了吗?” “王妃还不曾醒来。”宝妍摇了摇头,让开身子请两人进入。一同来到寝室之时,荣王妃果然还昏迷不醒着。 睡梦之中,她双眉还紧紧蹙着,额间布满了冷汗,仿佛陷入了无尽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王妃一整夜都睡不好,周围光线一暗下来便会惊恐地开始说胡言,并且胡乱动弹,好似挣扎一般。奴婢没办法,便一夜都点着烛火,这才好一些。”宝妍心疼地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抹眼泪。 黎珏听后霎时沉下眉眼,好一会儿才调节好情绪,看向江裳华:“溪儿,你快帮我母妃看一看。” 江裳华颔首,便翻出锦被下的手,细细地诊着脉。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 “王妃是受到了精神刺激,所以才会梦呓惊动。显然……那夜的遭遇让她受到了强刺激,王妃畏惧黑暗,且对已发生的事情难以接受,内心便自我封闭了,是以一直醒不来。” 与其说是醒不来,倒不如说是她拒绝醒来。 “那王妃……便只能一直昏迷着了?”宝妍急得直跺脚。 江裳华摇了摇头,也是无计可施:“我想,京城对王妃而言恐怕是个伤心地。这周围的氛围叫她压抑气郁,她拒绝面对现实,这才深陷梦魇逃离不得。” “京城就是个囚笼,母妃当然觉得压抑和郁闷。”黎珏拧眉,眸中是无尽的痛苦和自责:“有什么是我能为母妃做的吗?” 她垂下眼帘,“找个清净的地儿,让王妃静养,许还能早日醒来。如若不然,我担心王妃会一直长睡不醒。” 黎珏捏紧了双拳,咬着牙道:“好。我一定会想法子让母妃离开京城的!” 三人出了寝室。江裳华交代宝妍,除了要定时喂王妃服药,也要记得煮些有营养的汤汤水水喂下。否则这水米不进的,等人醒来不得成了皮包骨。 宝妍一一记下,江裳华便看了看天色。 黎珏心知她是看着时间准备进宫去给太后诊脉了。“溪儿,用过早膳再进宫吧,别空着腹忙碌,回头该累坏身子了。” 江裳华沉吟片刻。她可不仅仅是进宫看望太后,也还要见皇帝。他若是早朝恐怕没那么快得空,如此她便也点了点头:“也好。” 宝妍会意,这便下去安排厨房上膳了。 等她又回来了,黎珏便拉着她到一旁,“宝妍姐姐,溪儿待会儿要进宫去,总不好披头散发的。能不能劳烦宝妍姐姐帮溪儿绾发?” “这有何难?我这就帮江小姐绾发。”宝妍爽快应下。 她便将江裳华拉到梳妆台前坐下了。江裳华还正奇怪呢,她便直接上手了:“江小姐,您坐好。世子吩咐奴婢帮你绾发,一会儿您才好进宫去。” 江裳华一听是黎珏吩咐,便抿唇一笑:“那就有劳宝妍姐姐了。” 宝妍的手极巧,很快便绾出了一个单螺髻。为衬江裳华今日的米黄色锦裙,宝妍便在首饰盒中翻找着。 “宝妍姐姐,不用找了首饰了。就这样挺好的。”江裳华抚了抚发髻。她向来随性,又不需要珠光宝气,便没那么讲究。 “那可不行。”宝妍一口回绝:“毕竟是进宫,哪能失了体面。”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珍珠钗 可她翻了半天,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头饰。王妃的头面多是宝石打造的,配江家小姐只会显得太老气。 此时,黎珏进来了,摸了一旁的首饰盒子里的一支金珍珠钗子,斜斜簪在了发髻之间。“就簪这支吧,我看着合适。” 宝妍看了一眼,也点点头:“确实合适,这支珍珠钗子也是王妃最喜爱的一支,不过平日里王妃不怎么戴,一直收在盒子里。” 可江裳华一听这是荣王妃最喜爱的钗子,便觉得自己戴走不合适,“这钗既是王妃心爱,我戴走恐怕不妥吧?且又未经王妃同意。” 她正要将钗子取下,黎珏却是道:“无碍,你就戴着吧。总不好妆发皆无,万一被哪位娘娘见了,说你失礼可就不好了。” “那我出宫之后,再将钗子送回来。”江裳华坚持说道。她可不会夺人所好,更何况这是荣王妃喜爱之物。 黎珏不以为意,但她坚持便没有再开口。 江裳华用过了早膳,眼看着是临近巳时了,这才起身与黎珏道别。外头寒凉,黎珏便命李管家差人驾车送她入宫。 她上了马车,又探出头来问:“世子两日未曾上朝了吧,你预备休沐多久?” 黎珏顿了顿,答:“明日大朝会,我一定会去。我为母妃侍疾,天经地义。虽说未曾告假……但皇帝也没脸指责我。” 江裳华抿唇,只觉得有些不太妥当。黎珏这般作为,与挑战皇帝底线可没有区别。 不过,既然他说明日就上朝了,江裳华便也没有多言指摘他。毕竟,她想黎珏也是有些难以面对皇帝吧? 怕只怕他抑制不住冲动,会提刀砍了皇帝。 “那世子不随我进宫看望太后娘娘吗?”江裳华又问。 黎珏沉默良久,才道:“我没脸见皇祖母。” 她听后却是愕然,敏锐地抓住了黎珏那稍纵即逝的情绪。他这话的意思是……难不成众王妃会去太后面前弹劾皇帝,还是他授意的? 江裳华不可思议地凝望着黎珏,可他却是低下了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并且吩咐车夫将江裳华送入皇宫。 “你一定要医好皇祖母,拜托了。”黎珏声音不大,音量刚好够江裳华听见。 马车行远了,江裳华望不见黎珏了,只好收回了目光,却一路都沉凝着脸。 来到宫门处,江裳华下马车步行去寿康宫。今日是一个丫鬟迎的江裳华进入寿康宫,她也可以猜到,月嬷嬷肯定是守在太后身边了。 待她踏入寝殿,才发现今日有妃嫔侍疾,而且是宠冠六宫的安贵妃。她的身旁,还有将不耐烦写在脸上的丽珠公主。 看这模样,应该是安贵妃强硬要求丽珠公主随她来侍疾尽孝的。丽珠公主生性活泼,自然坐不住。 江裳华只看了一眼,便恭恭敬敬地与二人福身行礼:“臣女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公主。” “起身吧。”安贵妃淡淡打量了她一眼,并没有刻意刁难。 “母妃!”丽珠公主不乐意,有些不满地开了口。安贵妃转头瞪了丽珠一眼,用眼神警告她,“坐好。” 这里可不是琼华宫,安贵妃自然不会纵容丽珠在这里放肆。 她并非不知道丽珠视江裳华为情敌。只是安贵妃有自己的打算,她视为掌上明珠千娇百宠的女儿自然不能嫁入落魄的荣王府。 因此她对太后的赐婚并无半点不满,甚至她还感激太后,替她做了这个恶人。 懿旨一下,木已成舟。虽然丽珠一时半会儿还在钻牛角尖,但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安贵妃盛宠多年,自然有气度,更不会去为难江裳华一个小辈。 不能为难江裳华,丽珠公主也只能恶狠狠瞪她一眼。 江裳华也是不以为意,并没有往心上去。这里毕竟是寿康宫,太后娘娘还在病榻上躺着,她若是敢刁难自己,便是喧宾夺主了,更是对太后不敬。 “江小姐,您来啦。”月嬷嬷却是热情,赶忙迎着江裳华来到床榻边,“太后娘娘一直都昏睡着,老奴问了太医。可太医也说不出太后娘娘何时能醒来,还支支吾吾半天。” 江裳华着手为太后娘娘诊脉,而后才安慰她道:“月嬷嬷不必担心。太后娘娘的脉象较昨日已经平稳了一些,没那么凶险了。” “那太后何时能醒来呀?”一旁的安贵妃也询问道。 她回答:“回禀贵妃娘娘,若要太后娘娘醒来,其实施针便能达成。只是以太后娘娘如今的身体状况来看,还是昏睡着稍微好一些。” 昏睡时没有意识,太后娘娘也好摒开那些愁闷坏事。若是醒来,她怕是又要继续痛心疾首,如此可不利于养病。 听江裳华这么说,安贵妃也只能叹息一声,双手合在胸前祈祷道:“上苍保佑,太后娘娘一定会度过难关的。” 不管她是真心实意还是惺惺作态,安贵妃做事都是面面俱到,没人挑得出她的错。只丽珠在一旁不屑地嗤了一声,显然对江裳华的话不以为然。 江裳华没有计较,只忽略掉丽珠公主的语气,又转头与月嬷嬷交代了一些事项。 恰好此时,皇帝下朝来了。 寿康宫内一干人皆是行礼请安。 皇帝是个孝子,对太后的关心也是发自内心的。他见江裳华在此,也顾不得看安贵妃一眼,便追问江裳华:“太后的病情怎么样了?” 江裳华将方才那些如实告知了他。皇帝听了稍微松了一口气,心里的负罪感也轻了一些。 可随即又抱怨起来:“江裳华,要救太后真的非得千年人参不可吗?这皇榜贴了一日,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么说着,皇帝语气愁闷。 她正色回复:“太后年事已高,原先身子也有些不适。如今一病倒,各种问题也都爆发出来了。若要根治所有,当是千年人参最适用。” 皇帝听得眉头直皱,嘟囔道:“若真如此,还不如派人去寻医仙莫岚呢。听说她能生死人肉白骨,她一定可以治好太后的病吧?” 江裳华却是摇头:“以太后的身体状况和病情,即便医仙莫岚到场,没有千年人参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若是寻不来千年人参呢?太后就只能等死了吗?!”皇帝又急又气。他与太后母子情深,此刻是恨不得亲自跑到山里去挖人参。 “……陛下,其实臣女知道谁人手中有千年人参。不过那位并不缺金银,黄白之物打动不了他。陛下恐怕要以旁的条件来与他相易了。”江裳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说出了口。 皇帝一听,也是喜出望外:“当真有千年人参吗?你告诉他,只要能拿出千年人参来,朕定有重酬,条件随他开!” 江裳华听了,便露出笑意:“那位是个商人。他说他可以献上千年人参给太后治病,但是想和陛下谈生意,并且希望能当面谈。” 皇帝毫不犹豫:“可以!不就是谈生意吗。商人重利,万事好商量,朕最喜欢商人了。你叫他午间来见朕,朕命查培去宫门处等他。” “好,那臣女等会儿便去告知他。”江裳华略微福身,这便准备告退了。 她这一垂首,发间的金色珍珠钗子便露在了皇帝跟前,他登时惊诧出声:“这钗子……” 江裳华奇怪,摸了摸发间的物什,“陛下认得这钗子吗?” “不认得。”皇帝矢口否认:“只是一眼觉得怪别致的而已,结果第二眼就觉得普通了。” 真的是这样吗?江裳华心中疑惑。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担忧 江裳心有疑惑,不过皇帝都否认了,她也不好继续纠缠着话题。 那边,安贵妃已然露出些许不满神色,用别致饰品吸引皇帝的注意力是后宫最下乘的手段。更别说安贵妃身旁的丽珠公主了,她早就对江裳华虎视眈眈了。 如此,江裳华也只好作罢,这便福身告退了。 皇帝也良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向安贵妃迎去。安贵妃更是霎时就换上了恭谦柔顺的笑容:“陛下。” 那边,江裳华刚离开了寿康宫,转头便将金珍珠钗子取了下来,握在手中细细摩挲。 这珍珠钗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皇帝为何会一眼就注意到它呢? 不便是一颗金色的珍珠嘛。但钗身也就是银质的,要说贵重也不贵重,应该算不上荣王妃首饰盒里昂贵的那一个梯队里。 可就是这样一支珍珠钗子,却是荣王妃最喜爱的头饰。 江裳华左右翻看,心想:这支钗的价值并不高昂,但它或许对荣王妃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呢。 这么一想,她将钗子收入了袖兜之中,便出宫去了。 江裳华径直往城东而去,轻车熟路找到了凌云酒馆。这次掌柜的可就认得她了,一见来人便客气热情地将人给请进了后院。 凌星宇就在书房之内,见她来了,便起身相迎:“裳华妹妹来了,可是宫里那位有消息了?” “正是。我刚从皇宫里出来,皇帝说午间前后会安排大内总管查公公在宫门外接你。凌公子想好要怎么谈判了吗?”江裳华凝望着他。 他微微一笑:“放心吧裳华妹妹。我是商人,商人最擅长的就是谈判了。” 江裳华知道他的能力,便也点了点头:“那就助凌公子马到功成了。” 凌星宇为她斟满了茶水,才举起了茶杯敬道:“我该多谢裳华妹妹,这个绝顶的机会可是你带给我的。多谢了。” 江裳华没有领功,这一切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喝过了茶,江裳华便告辞了。他稍后还要进宫去,恐怕是需要准备一些事情的,她便没有耽误凌星宇。 辞别了凌星宇,她转头去了荣王府,将珍珠钗子交到了宝妍的手中,如此才算是圆满地完璧归赵了。 黎珏本想留她在王府用午膳,但她婉拒了。 一早就出门来,这会儿还是回府去比较好。她一去青州两个月,回京之后也是一直忙碌着,并没有时间陪沈氏,她担心母亲会不满。 回到江府,正好是午膳时间,沈氏并没有过问她去了何处,只是淡淡的叫她坐下用膳。 江裳华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出格的地方。自从昨日父亲与母亲争执之后,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的吧。 他们父女一条心了,显得沈氏很不识时务一般,是以她非常不满。 用过膳后,沈氏慢条斯理地擦着嘴。江裳华猜想她有话要说,便放下了碗筷乖巧坐好,等着她开口。 “下午为娘要去一趟王府,探望荣王妃。这几日你就乖乖待在府中,不要胡跑了。”沈氏果然是开了腔。 她愣了愣,又问:“母亲需要女儿陪同吗?” “不需要!”沈氏严厉拒绝,又道:“你这丫头,隔三差五的就往王府跑,这要是让旁人看了,不得说你不守闺誉。偏生你自己没有察觉,还我行我素!” 江裳华缩了缩脖子。好吧,母亲说的有理。 姑娘家是该与外男保持距离的。虽说两人定了亲,但一日未曾成婚,这男女大防还是该守着的。大雍是礼仪之邦,礼教也比较严苛。 虽然江裳华自认坦坦荡荡,但她也没有非要挑战世俗的意思,这会儿是乖巧地认了错:“母亲教训的是,女儿以后会多多注意的。” 沈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真是女大不中留。既然你心悦荣王世子,母亲便也不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了。此去王府,除了探望王妃,我也该追问追问婚期的事情了。” 母亲这是松口了? 江裳华倍感意外。这便打蛇随棍,挽住了沈氏的手臂,撒娇道:“多谢母亲,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少拍马屁!”沈氏横她一眼,不满地嘀咕道:“这也是看在你心悦荣王世子的份上,我才妥协的。听说皇帝难得松口,同意钦天监办差,他们这请期也忒不顺利了。” 这请期确实十分不顺,也全都怪皇帝横加阻挠了。荣王妃也是因为这事儿,才…… 事后,皇帝是有派人将吉日送来了王府。不过那时候已经没有人关心这件事情的,整个王府都忧心着王妃的病情。 想起这事儿,江裳华唏嘘地叹了一声。 “不过你也别高兴地太早。如今太后病重,为娘就担心万一太后去了,全京城禁宴乐,他们那些孙辈也都得要守孝。别说荣王世子,便是婚期在即的晋王,也得暂停婚事。”沈氏又说道。 这又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不过在江裳华看来,这个问题并不难办。只要凌星宇肯拿出千年人参,太后至少又能保下几年寿数。 让江裳华比较担心的是,沈氏要去王府商议婚期的事情。 这荣王妃尚且昏迷着,荣王又去了,总不能让黎珏出面谈论此事吧?一般长辈健在,都该由长辈出面,以示对女方的重视。 沈氏自言自语了一阵子,才摆了摆手:“跟你说了也无济于事。外头那皇榜贴了两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咱江家要是有千年人参,为娘倒也舍得拿出来给你立个功。” 她嘀嘀咕咕,便带着魏奶娘离去了。 江裳华想了想,提步回了汀兰苑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差玲蓉跑一趟王府送到黎珏手中。 他是个周到人,收到了字条便知该如何安排事情了。是以江裳华并没有太担心,唯一有那么一点点挂心的是,万一母亲刁难黎珏,那可咋整? 也罢也罢,母亲不许她跟去,她也管不了太多了。 下午,沈氏带着魏奶娘与礼物登门探望荣王妃。黎珏一早收到了江裳华的消息,机智地请了楚夫人帮忙招待客人。 虽然楚夫人这会儿该要在府中替太后抄经祈福,但她也就出门一会儿,皇后还管不到这么宽。 楚夫人与沈氏早在当初游园会就是相识,自家的两个姑娘也是因此结缘的。二人一相见,楚夫人是熟稔又热情的,而沈氏则是有些意外。 “我倒是没料到,今日上门探望卿云,竟还撞上了江夫人。快请进。”楚夫人热情地拉着沈氏的手。 黎珏也在一旁,不过他完全就是小辈的姿态,乖巧地不得了,不敢在未来岳母面前放肆,一副都听姨母安排的意思。 几人在花厅落座,奴婢奉上香茗。楚夫人身为荣王妃的胞姐,在荣王妃病中时充当主人帮忙待客也是合情合理的,便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 沈氏也没料想会在王府撞上楚夫人。不过她也不会忘了自己的目的,便诚挚地开口道:“我听说王妃病了,今日是特意上门来探望的。小小心意,不成敬礼。” 她身后的魏奶娘便送上了礼物。楚夫人摆了摆手,身后的陈嬷嬷便上来接了东西。“江夫人太客气了。你能来看望卿云,她也已经很开心了。” “王妃的病情怎么样了?”沈氏关切问道。 楚夫人看了黎珏一眼,则是悲伤地以手帕抹泪:“卿云她命苦啊。丈夫刚去,她便受了这天大的委屈,这会儿人还躺在病榻上,生死不明呀。” 沈氏震惊,看向了黎珏。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大朝会 面对沈氏的目光,黎珏点了点头,沉痛道:“是的。母妃是受了精神刺激,看只看母妃自己何时愿意醒来了。” “世子节哀。王妃吉人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沈氏也是唏嘘。如今满朝上下都知荣王妃受辱,一病不起。沈氏身为外人,不好横加议论,也只能出言安慰了。 黎珏微微点头,又看向楚夫人,“姨母,母妃受困京城多年。如今又病重,我打算送母妃回蒲州外祖家静养,您看如何?” “自然是好的。”楚夫人点头:“我只是担心,陛下会不会不同意。珏儿你也知道,藩王家眷无旨是不能擅自离京的。” 他也是正色着道:“我知道。所以明日上朝,我会与陛下请旨,让母妃得以离京静养。” 察觉到黎珏眸中的坚持,楚夫人也点了点头:“既然你如此坚持,姨母回府之后会交代你姨丈,让他明日助你一臂之力。只希望那位尚有良知,能留给卿云一条活路。” 黎珏低下头颅,挡住了眸中的暗芒。 “对了,听闻王妃那日进宫是为了给两个孩子的婚事请期。那么,是拿到日子了吗?” 楚夫人听了也关切地转向了他。 只见黎珏从袖兜之中取出了一张红纸,“拿到了,钦天监合了八字,卜测明年三月初三是吉日,宜婚嫁。” 沈氏听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问:“既然世子预备将王妃送出京城静养,那明年三月初三,王妃岂不是无法亲自操持婚事?” 这是一个问题。明年三月初三,荣王妃在不在京城不好说,醒没醒来更是不好说。 黎珏也是拧紧了眉。他想,若实在不行,他便自己操持婚事,总之一定不能委屈了溪儿。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楚夫人却抢先一步道: “江夫人多虑了。明年三月之时,卿云便是不在京城,我身为姨母也一定会替珏儿将婚事办好。裳华是个好姑娘,我们珏儿绝不会亏待了她。” 沈氏听了,也觉得还算妥当。主要是婚礼之时需要拜高堂,荣王妃不在,由身为姨丈姨母的楚将军夫妇代为受礼,也是合理。 如此,她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其实她对黎珏并没有什么不满,之前之所以对婚事不满,主要是认为荣王府动荡。身为母亲的沈氏当然会担心女儿嫁了会不会跟着受苦。 不过女儿有自己的主见,沈氏也拗不过她,只好抱着祝福心态成全女儿。 这会儿,她只正色着看向黎珏:“世子,你当是明白的,裳儿在如今局势嫁给你是抱着多大的勇气。作为母亲,我也没多大要求,只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辜负她,不要让她伤心落泪。” “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黎珏无比郑重,凝着一张脸只差起誓了。 沈氏见了,又心情复杂地道:“其实我起初并不愿意裳儿嫁入王府。是她父亲坚持己见,再加上裳儿自己亲口承认她心悦你,我这才妥协。” 黎珏抿抿唇,坚定道:“王府中落,我知道此时的自己配不上裳华,但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总有一天,我会让夫人认可我的。” “好!”沈氏难得露出笑意来:“世子没有妄自菲薄,可见心智非同一般。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相信世子便是这终将高耸入云的巨木。” 见江夫人认可了黎珏,楚夫人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黎珏的肩头,语重心长道:“珏儿尽管去闯,别埋没了你骨子里白家的血,也别辱没了你父王的名声!” “姨母放心吧,珏儿都晓得。”黎珏郑重其事。 —— 翌日清晨。 正值月中,一月一度的大朝会上,天子接见百官,图天下之事。各官员汇报公事,详尽述职。 因为荣王妃的事,黎珏不曾告假旷早朝两日,百官也都体谅他,没有多加指责。但这大朝会,黎珏却是不能不来。 他深知人的底线有度,随意挥霍不可取。 是以这日,黎珏身着官袍,挺着脊背来参加大朝会了。百官见他,多是看了几眼,便摇头喟叹,惋惜无比。 黎珏则未有表示,只眼观鼻子鼻观心地安静立着,对旁人的态度漠不关心。 辰时正,皇帝一身威严的墨色龙袍,头戴冕旒,庄仪而来。查公公一声高亢唱喝:“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万岁!”百官下跪山呼万岁。 皇帝望了队列一眼,找到了黎珏的身影,这才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大朝会开幕,殿下三省六部各主官轮番述职。个个长篇大论,听得人昏昏欲睡。 黎珏静默地立于列中旁听,一直颔首低眉的模样,没有人能看全他的脸,自然也捕捉不到他的神色。 皇帝不时对他投来目光,他亦有察觉,只是未有反应而已,不动如山。 期间,礼部尚书提起了冬至祭祖拜天一事。每年冬季,都是礼部最忙碌的一个季节,冬祭、元旦大朝、年宴,桩桩件件都是马虎不得,全须全尾地操办下来,礼部官员是个个累得脱了力。 是以在冬至前的一个月左右,礼部这台机器已经开始全速运作了起来。 许多细节都需要敲定。往年年宴。各地藩王需要进京述职,该几时进京、带多少兵、又何时才能走,这一个个的都是十分敏感的问题。 是以礼部尚书占用的时间最长,话也最多。 没等礼部尚书说得口干舌燥,皇帝觉得自己耳朵要先起茧子了。 大抵也是皇帝先听得不耐烦了,他终于是摆了摆手,命礼部尚书按旧制操办便是。 随后礼部尚书又道:“陛下,越国乌益将军不日便会抵达京城了。据悉,乌益将军带了五千人马来,陛下您看……” “告诉乌益,想要司徒延性命的话,他只能带五百人进京。”皇帝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礼部尚书擦了擦汗,点头应下,又问:“那是否安排乌益将军住在使馆呢。微臣担心……他会不会与越国三皇子掐起来?” 皇帝并不忧虑,只强硬道:“谁敢生事,后果自负。在我大雍的地盘上,朕倒要看看谁敢闹事!” “是。”礼部尚书称是,事情也汇报地差不多了,这便退回了列中。 朝会持续至今,也开了两个多时辰了。查培又是唱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看起来是可以退朝了。另一列对伍之中。龙虎大将军楚塘给了黎珏一个眼色,他登即会意,出列启奏道: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瞥他一眼,没料到黎珏竟会开口,缓了一会儿才淡声道:“说。” 如此,黎珏便开门见山道:“陛下,臣恳请陛下恩准,准我母妃白氏离京静养。” “静养?什么意思?”皇帝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 黎珏咬咬牙,不得不摊开来说:“陛下,臣之母妃白氏病重,昏迷不醒已有三日。大夫直言,她是受了强刺激,不愿醒来。京城喧闹不利养病,臣想送她回祖地蒲州静养,恳请陛下恩准!” 他话音落下,百官之中便掀起了涟漪,左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谁都清楚,荣王妃是因何而病重的。说到底,这都是皇帝的过错,皇帝若在此时回绝,未免显得冷漠绝情。 也正是此时,龙虎大将军楚塘出列:“臣附议,恳请陛下成全世子一片孝心!” 身为户部侍郎的江大人,也在此时附议,助力未来女婿。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吐血 龙虎大将军与江侍郎二人一带头,陆陆续续也有御史开始附议,当十几个官员同时出列附议,皇帝的脸色已经有些沉下来了。 他阴郁了好一会儿,才驳声道:“朕不同意!” 黎珏怎会罢休,他又上前一步,是步步紧逼不罢休的侵略姿态:“陛下!大夫说了,臣的母妃若是得不到好的休养,很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请陛下开恩!” “陛下三思!”御史台大夫许老大人也出列求情道:“陛下,人命关天啊,恳请陛下恩准荣王妃离京休养。” 皇帝霍然起身,愤然道:“朕说过了!朕不同意!荣王妃身为藩王家眷,本就不得离京。便是病了,朕也可以派遣整个太医院为她诊治,一定可以治好她的!” “可是陛下,大夫说母妃那是心病,不是药石可以治愈的!” 皇帝冷着一张脸,就是不松口。下方的御史台大夫们便坐不住了,直接群起而攻之: “陛下如此未免太不近人情!” “您强占弟媳,枉顾纲常,致使荣王妃病重。如今又不许荣王妃出京静养,陛下此举,与要王妃性命有何区别!” “陛下您不顾人伦,率性而行。不仅害得荣王妃昏迷不醒,更是气得太后病重,难道陛下是铁石心肠,才会无动于衷吗?” “草菅人命,昏君啊!” 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别人骂自己昏君。他听了这些,自然是无比震怒:“放肆!朕意已决,此事不用再议。退朝!” 皇帝铁青着脸拂袖而去,愤怒难当。偏生御史台的大夫们纠缠不休,金銮殿上“昏君”的骂声更是一声高过一声。 毋庸置疑,皇帝的脸色跟糊了屎一样难看。 但还能怎样,忍着呗。谁让他情难自已,做了错事呢,被骂也是正常的。总不能把骂他的人都杀掉…… 御史们替荣王妃打抱不平,无非是同情她一个寡妇,又受了屈辱。御史们都是饱读圣贤书的君子,自然会仗义执言。 皇帝不顾伦常,御史们顶多是骂一骂他。可若是皇帝惩治御史,抄家灭门,百官才会真正沸腾起来,抵抗皇帝。 百官暴起,他也只能以暴制暴了。到那种时候,他就不是昏君了,而是暴君,整个王朝也岌岌可危。 皇帝尚存理智,只阴沉着脸回到御书房之中。他心烦意乱的,却还是强迫着自己沉下心来批阅奏折。 内侍察觉到陛下的脸色不对,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着,甚至连磨墨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触怒皇帝。 今日大朝会,收上来的奏折还是挺多的。皇帝随手摸了一本打开来看,越是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整个御书房气氛紧张又压抑。 内侍站得近,更是两股战战,几乎要立不稳了。 “混账!”皇帝猛地将奏折砸在了地板上,他目眦欲裂,神色狰狞。奏折的内容肯定不会好,甚至又是批骂皇帝的话,他这才大动肝火。 殿中内侍纷纷跪了下去,噤若寒蝉。也就是下个刹那,皇帝萎靡一瞬,蓦然吐出了一口血来,倒在了龙椅之上。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高声呼叫道:“陛下!陛下吐血了,快传太医!” 他这一喊,便惊动了查培,查公公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见桌上一摊血迹,他脸色煞白手足无措:“愣着干什么!快传太医啊!” “不要传太医,太医无能!去,秘密宣江裳华来觐见。”皇帝按住了查培的手,面色萎靡但语气却是坚定。 “是……是!”查培应了下来,赶忙安排人去请江裳华。 查培扶着陛下躺好,赶忙倒来温水给他,又关切地帮他拍胸口顺气。 江裳华来的很快。踏入御书房的时候,她敏锐地发现了殿中内侍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个一个都紧绷着精神。 她眉眼一凝,鼻翼嗅动,便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味道不浓,但凡来过必留痕迹,江裳华身为医者,自然瞒不过她。 内侍将她引到侧殿,她一眼就看到皇帝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 不需要她开口询问,查培赶忙迎上前来:“江小姐!您可算是来了,快帮陛下看一下吧,陛下方才吐了血。” 江裳华恍然。原来是皇帝吐了血,难怪那么急忙地叫人来请。 她提步来到皇帝身旁,上手为他诊脉。 殿内静谧,就是查培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她久未吭声,皇帝等不及了,虚弱地询问她道:“朕的身体如何了,你如实说来。” 江裳华收回了手,才正色着道:“陛下是忧思过重,近来定也夜不能寐吧。陛下应当好好调节自己的情绪,否则只会伤神。” 查培比皇帝还紧张,又道:“可陛下方才吐血了啊,只单单是忧思过重吗?江小姐要不要再诊一诊?” “查培。”皇帝淡淡地呵止了他。 查培登即闭嘴。 江裳华知道查公公也是忠心一片,便没有计较他质疑的语气,只与皇帝说道:“陛下半年前病重,虽然如今看起来是大好了,实则还是体虚的。仍然需要多休养,不宜操劳,更不宜忧心。” “朕一直都有遵照医嘱,忌食忌色。要说操劳,应该是太后病倒这件事情,朕确实一直夜不能寐,半夜还会总是惊醒。” 江裳华听他说着“忌食忌色”,心底一嘲,神色丝毫不变,只静静地听着。 待皇帝说完,她才道:“太后病倒虽然让陛下忧心,但太后也病了三四天了。应当是有事情刺激到陛下了,动了肝火这才吐血的吧?” 查培愤愤道:“大朝会时,那些御史逮着陛下骂,都是一些大逆不道之言,真是该死!” 江裳华默然,她可不该过问朝政,便识趣地没有接话。偏生查培嘴碎,还嘀嘀咕咕骂着御史们。 皇帝嫌他烦,便找了话将查培打发走。命他下去警告今日当差的人,记得管好自己的嘴,不许将吐血之事说出去。 查培一走,侧殿之内就只剩下皇帝和江裳华了。他躺了一会儿,发话道:“扶朕起来。” 江裳华便扶着他的手臂,让皇帝借力坐起。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而已,皇帝便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抱着头颅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才喘了一口气:“江裳华,朕有事情问你!” 她意外,只道:“陛下请说。”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皇帝都要喘上三喘,可见他身体是虚弱到什么程度。 但他还是坚持着开了口:“晨间,黎珏跟朕请旨,要送荣王妃离京静养,朕回绝了。你是荣王妃未来的儿媳妇,你怎么看呢。” 江裳华默了默,不仅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陛下不该问我怎么看,该是我问陛下怎么想才是。您为何不同意荣王妃离京静养呢?” “因为——”皇帝拉长了音调顿一顿,好似自己也不确认一般。半晌,他找了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荣王妃乃藩王家眷,本就不得擅离京城。朕不同意也是合情理的。” “可是荣王已经去世了,荣王妃一个女子,放她出京又会如何?陛下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江裳华询问。 他眸光暗了暗:“确实没什么可顾虑的。但朕是君,百官只需顺从即可!偏生那些御史最是讨人厌,不仅对此不满,还认为朕不近人情。甚至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朕是昏君!” “……”确实挺昏君的,但江裳华不能附和,便只抿了抿唇不吭气。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纠葛 “朕已经刻意避让他们,不想与御史起冲突。可回了御书房,怎料奏折里又是一堆骂声,简直岂有此理!他们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了!”皇帝越说越气,一激动又是两眼发昏。 皇帝头痛欲裂,江裳华也是无动于衷,只面无表情的听他抱怨着,过后才淡声询问道:“那么陛下,您想要荣王妃的性命吗?若您想要她见不得她好,干脆赐死就得了。” “朕要她性命干什么?”皇帝拧眉问道。 江裳华淡声道:“既然陛下本意不是要荣王妃的性命,何不放她离京呢?将荣王妃困在京城,她若是有个好歹,御史届时又有话柄对陛下口诛笔伐。为此,陛下的肩上背负着荣王妃一条性命,还会惹得宗室和御史不满,陛下觉得值得吗?” 皇帝沉默了。不是因为江裳华说得不对,正是因为有理,他才无可辩驳。 但他依旧松口。 江裳华沉声道:“我知道陛下有私心。我本不该过问,但是陛下富有四海,坐拥江山,什么样的女子你得不到呢?陛下又何必对一个刚刚丧夫的寡妇执着?平白留下污点和骂名。” 皇帝倏然抬起头来,凝望着江裳华:“因为荣王妃是你未来的婆母,你才会如此卖力地劝朕?” “并非如此。”江裳华摇头道:“我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为陛下解析这件事情。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陛下退让一步,给荣王妃一条生路。如此,百官才不会对陛下口诛笔伐,更不会骂您是昏君,不是吗?” 皇帝依旧沉默。 江裳华喟叹一声,“陛下,实不相瞒。荣王妃的病情也是我诊断的,目前看来,她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醒来了。再继续将她强留在京城内,她会无声无息地死在昏睡之中。这是陛下乐见的吗?” “陛下不用质疑我的用心,我丝毫没有偏袒荣王妃的意思。我只是站在医者的角度上,尽力去救身边的患者而已。太后如此,荣王妃亦然。” 皇帝烦躁道:“道理朕都知道。可你不懂……她本来就是属于朕的!” “!”江裳华听了这话,是惊得眸子都睁大了。 难不成,皇帝、荣王与荣王妃之间,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纠葛? 见江裳华惊愕,皇帝却蓦然松了一口气,好似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给吐露了出来。他道:“外头桌案旁的卷缸里,有唯一一副用布袋装着的画,你去拿来。” 江裳华疑惑,这才提步去将他所说的那副画拿来。 画卷交到了皇帝手中,他便将布袋打开,示意江裳华帮他搭把手。直到画卷被完全拉开,江裳华才发现这上头画的是荣王妃! 这画像足有一人高,画得及其逼真,不难见绘画之人的用心。画像上的荣王妃英气逼人、飒爽艳丽,容貌上未有什么变化,但气质却是不同于如今的温婉端庄。 江裳华一看落款,黎曜,绘于成德三十二年。 黎曜正是皇帝的名讳!而成德是先帝的年号,成德三十二年便是二十六年前了! 用黎珏的年龄稍微一推算……二十六年之前,荣王妃恐怕还未嫁吧?所以他们三个人的纠葛,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看见了吗?朕还是皇子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白卿云了。”皇帝双眸痴迷地望着画像中的女子。 江裳华哑然,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心中惊疑不定,猜想皇帝难不成是为了抢夺荣王妃,这才对荣王下手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能忍二十几年,直至今岁才对荣王动手呢? 皇帝自顾着欣赏着画中的她,好一会儿才不舍地卷好了画卷,又放回了布袋之中,可见珍视程度。 他将画卷放在了床榻边上,才惋惜一叹:“总归,这事是朕对不住她。你回去告诉黎珏,朕许荣王妃回蒲州静养,但前提是,黎珏不得离京,这是朕的底线。” 江裳华颔首:“明白了,我会转告他的。” “你回去吧,记得替朕保密,就当朕今日没有吐过血。”皇帝挥了挥手,打发了她。 “臣女告退。”江裳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而去。 床榻上的皇帝,霎时柔和了眸光,又拿起画卷抱在了怀中。 —— 离开了皇宫,江裳华便往荣王府而来。 近来荣王府愁云惨淡,没有人上门来,自然也是门庭冷落。是以江裳华敲了好一会儿门,门房才打开了府门。 “原来是江小姐,快请进。”门房唤来小厮,让他将江裳华带到花厅去,并且派人通知了世子。 等黎珏来的时候,江裳华已经喝上热茶了。 王府下人也是知好歹的。在这艰难的时期,还日日上门的也唯有江小姐了,这已经足见情谊了。更别说,江小姐还是未来的世子妃。 “还好没有怠慢你。”黎珏进了花厅,冲她绽开了笑意。 江裳华也是莞尔一笑:“王府的下人都很周到,你放心吧。对了,王妃今日怎么样了?” 提起荣王妃,黎珏敛去笑意,摇头道:“还是没醒。宝妍说,母妃睡梦中还是会惊悸。恼恨的是,那狗皇帝竟是不允我送母妃回京休养!我真的……” 黎珏握紧了双拳,额角也是暴起了青筋。 那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无非就是“恨不得杀了他”。只是黎珏克制,知晓自己不该将这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 见他的愤怒无处宣泄,江裳华生怕他会气坏自己的身体,便将好消息告知他道:“其实我刚从皇宫出来。皇帝同意荣王妃离京静养了。” 黎珏愕然一瞬,好一会儿才惊喜道:“当真?是你说服皇帝的吗?” 江裳华颔首:“嗯。大朝会散朝之后,皇帝差人传话,命我觐见,中途便是说了这事儿。他本是不允的,还恼恨御史们骂他。所幸他也不想害死王妃,我劝了几句之后才妥协的。” “太好了。那我这就命人收拾东西!明日便送母妃离京,免得皇帝反口。”黎珏喜出望外。 她却不得不拦住黎珏,如实说道:“世子,皇帝虽然同意王妃离京静养。但是……他不允你离京,还说这是他的底线。” 黎珏的笑意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磨着后槽牙冷笑道:“他怕我直接回了青州,起兵造反吗?呵呵。” 江裳华抿唇,没有接话。 “放心吧,我没有这样的心思。就目前而言,相比起造反,我还是更想弑君!” 最后的“弑君”二字,黎珏压低了声音,便也显得十分阴森。但江裳华并没有丝毫的意外。 其实她心中也有恨。皇帝想杀自己,虽然如今回京,他又收敛起了杀意,一派和善的模样。但江裳华也不会忘了,艮那柄寒芒闪烁的匕首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冰冷感觉。 荣王妃一出事,黎珏完全可以恨地不加掩饰。他的双亲都是受皇帝所害,此仇不共戴天。 可江裳华不可以表现出自己的恨。这不是艮得没得手的问题,而是如今她不仅仅代表着自己,更应该考虑江家。她如今占着江家小姐的名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就必须为江家作考虑。 是以江裳华在皇帝面前,总是可以收敛起自己的所有情绪,以平常心面对皇帝。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和平而已。江裳华知道,艮久未现身,皇帝很快就能发现苗头。一旦他确定艮遇难了,自己就首当其冲。 未来的她,或许还要遭遇很多的艰难。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荣王妃离京 对于遥远的将来,江裳华也预知不了太多。 “世子……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京城的对吗?”江裳华垂下了眼帘,轻声询问道。 他则是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温声道:“会的。我先将母妃送出京城,后事再徐徐图之……” —— 黎珏连夜打点事宜,准备翌日将荣王妃送出了京城。 天寒地冻,荣王妃昏迷不醒,本也不太适宜赶路,但眼下也是没有办法。而今不走,就担心皇帝会变卦,黎珏只好尽力安排地妥当,让昏睡中的荣王妃也能舒坦一些。 除了一直近身伺候的宝妍以及陈嬷嬷要随荣王妃回蒲州,黎珏此番为保母妃安全,还特意命玄卫以及绝影护送。 得知这个消息时,绝影多少觉得有些不妥,出声道:“世子,您将我和玄卫都派出去了,那谁来保护您的安全呀?” “在京城,本世子不需要人保护。”黎珏不以为然,淡淡否决了绝影:“此番你们二人的任务,便是要将母妃平安送到外祖家。” 绝影又拧眉道:“那怎么行?世子明知皇帝对您虎视眈眈,怎么能不防范呢?” 黎珏拍了拍他的肩头,认真道:“冬至将至,皇帝忙得很。除了越国那档子事儿,冬祭还要告天地祭祖。过后又是年节,藩王回京述职,皇帝想过个安生年,可不容易。” “即便如此……” “好了,你不要担忧了。”黎珏淡淡打断了绝影的话:“至少在年前,皇帝没有闲工夫对付我。你们放心去吧,不用忧心京城的事。” 绝影:“……是。” 回了主院,宝妍和陈嬷嬷正忙着收拾物什,且往马车上搬着。 黎珏踏入寝室,荣王妃依旧流连梦境之中,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黎珏陪着她坐了一会儿,陈嬷嬷便进了寝室来了,忙着收拾荣王妃的首饰珠宝。 见她忙碌着,将东西都放入箱子中收整。黎珏来到梳妆台前,见到了上回曾经借江裳华佩戴的那支珍珠钗,他便拿起了它,握在了手心之中。 “世子,您快让让。时间差不多了,老奴收整好这些就可以挪小姐上马车了。”陈嬷嬷好不容易将东西都收好了,便见黎珏手中握着那支珍珠钗,“世子,您怎么拿着这支珍珠钗呀?” 黎珏抬起眸子:“嬷嬷认得这支珍珠钗?” 陈嬷嬷接过了钗,摩挲着上头那颗呈现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金珍珠,缓缓开口道:“这颗金色珍珠,其实是当年先帝赐下来的。金珍珠十分难得,据说那一槲里就那么几颗金珍珠,分别是赐给了几位皇子妃。当今皇后的手中,应是也有一颗的。” “珍珠既是宫里赐的,又为何会被镶嵌在钗子上呢?”黎珏疑惑问道。 陈嬷嬷手上不停,将东西收好后锁在了箱子里,才继续道:“当年王爷还不是藩王。成婚之后王爷发现王妃十分喜爱这颗金珍珠,便亲自打磨了这银质的钗身,将金珍珠镶在了上面。” 黎珏惊讶:“这钗身是父王亲手打磨的?” “正是。”陈嬷嬷颔首,又将钗子递给了黎珏道:“世子仔细看看,这钗身上还有王爷刻下的字呢。” 他一摸索,才发现在珠托的四个瓣上分刻一字:赠妻卿云。 黎珏恍然:“母妃十分喜爱这支珍珠钗,也全因这钗身是父王打造的缘故吧?” 陈嬷嬷颔首:“没错,王妃十分喜爱这支珍珠钗。但因为是王爷所赠,情深意重,后来王妃便不舍得佩戴了,一直收在盒子之中。” 握着手中这支意义非凡的钗子,黎珏抬手将它簪在了荣王妃的发髻之间,“既是母妃心爱之物,这一途就让它陪着母妃吧。” 两个力壮的婆子将这最后一个箱子抬上了马车,便是时候出发了。 “世子,将小姐挪车吧?”陈嬷嬷问道。 黎珏点头,在陈嬷嬷的帮助下,将荣王妃给背到了背上。陈嬷嬷担心外头冷,还为荣王妃披上了狐裘。 宝妍则是抱上了锦被,跟在了二人身后。 为荣王妃准备的这架马车十分宽敞。她便是横卧在其中,也丝毫不拥挤,甚至还能容下宝妍和陈嬷嬷贴身伺候。 黎珏亲自将荣王妃安置好了,一切都准备妥当,他最后凝望了荣王妃一眼,才嘱咐宝妍道:“照顾好母妃。” “世子,奴婢会的。”宝妍面露不舍。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嬷嬷:“到了蒲州,嬷嬷记得替我向外祖问安。” 陈嬷嬷郑重颔首:“世子放心,老奴晓得。” “好了,出发吧。”黎珏与玄卫说道,他得了令,这便扬起鞭子,马车辚辚而行。黎珏也跨上马背,相送到城门处。 守城官一见了荣王府车架,显然早已得到命令,他并没有为难,甚至也没有过多搜查,直接就放行了。 踏出着囚笼一般的城墙,视野豁然开朗。一道暖阳破开厚重的云层,笼罩在队伍中央荣王妃的车架之上,为她驱散阴霾,保驾护航。 陈嬷嬷最是了解,荣王妃困守京城的这些年里有多么郁闷。暖阳洒落在身,陈嬷嬷却是热泪盈眶,直呼祥兆,守得云开见月明。 黎珏抬起眸子,眯眼望向天穹。 周围进城的百姓也是惊奇,还以为是神明降世,纷纷虔诚地跪下,祈祷神明庇佑。 守城官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忙派人进宫通禀圣上。而为了维持秩序,守城的士兵便也呵斥百姓,命他们起身不得跪拜。 黎珏见事情有变,忙令玄卫赶路,快速离去。 玄卫得令,便命全队加快速度。黎珏早就命王府侍卫营在城外等候,因此玄卫一与侍卫营汇合,这便快马急行。 黎珏跟不得,守城官拦住了他:“世子,陛下有命,您不得擅离京城。” 他也不打算再继续送了,只立在了原地,目送着车队的远去。守城官见他没有强闯的意思,便也松了一口气。 “世子。”清脆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侧眸,才发现是江裳华。 “溪儿怎会在这儿?”黎珏疑惑道。 江裳华眉眼温婉:“早能猜到世子会尽早送王妃离开京城,便过来送一送王妃。” 黎珏眸光流转,又问:“所以溪儿当是见着了方才那奇异的景象吧?溪儿对天象颇有研究,可否能解读?” “这……”江裳华弯了弯眉,浅声道:“荣王妃洪福齐天,我想她离了京城,病情应是很快就能好转吧。” “那就借溪儿吉言了。”黎珏眸中带笑,招呼上她:“走吧,咱们回去了。” …… 皇宫大内,皇帝正在接见乌益,进行“友好亲切”的会谈。 实则,双方都不大高兴。一方认为对方狮子大开口,另一方则是认为对方诚意不够,抠抠搜搜的。 很显然,谈判陷入了僵局,双方都不愿退让一步,僵持不下。皇帝也对着他两个时辰了,厌烦了乌益那张黝黑粗糙的脸,觉得忒丑了些。 且乌益又小气,处处精打细算。跟司徒澈一比,他抠得像个孤寒鬼一样。 城池不愿给,只肯给几个边陲小镇。金银也舍不得,二十万两金一百万两银也要压价。司徒延这个外甥在他心中的价值,也就是白菜价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直到有内侍小跑着进来,在皇帝身旁耳语几句。 “当真?”皇帝惊疑不定。 内侍点了点头,正色道:“千真万确,守城官和不少百姓都看到了,这会儿正议论纷纷呢。”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密谈 皇帝拧拧眉,想着人大致是追不回来了,也只好作罢。 乌益好奇,还想探究,皇帝却戒备地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打发道:“看来今日是谈不拢了。朕还有事,乌益将军请吧。” 不说?乌益眼珠子一转,也罢,他自己去打听就是了。 送走了乌益。皇帝回了御书房内,不住地来回踱步着,显然心绪不宁。 两大暗卫乾与坤神出鬼没,也不知是何时出现在御书房中的。 坤木着脸询问道:“陛下,听说荣王妃出城时有云彩让道,暖阳相送。您是否是为此奇异天象而烦恼?” 皇帝回首,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荣王妃一介女流,朕倒也不至于为此烦恼。只是这异象稀奇,朕担心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引起动乱与猜疑。” 坤听了,则是提议道:“天有异象,乃是祥瑞之兆。陛下不如花点心思,到相国寺举办一场法会,为病中的太后和荣王妃斋戒祈福。回头太后康愈,您再宣称大雍受神明庇佑,太后才会痊愈。如此,民心安定,陛下又得了仁孝之名,岂非一举两得?” 皇帝眸光大亮,“此计可行!可以呀坤,这点子该给你记上一功!” “能为陛下效力,是属下之福分。”得到皇帝的夸赞,坤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来。 皇帝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笑意又是很快湮没了。坤见了,也是敛去了笑容:“陛下还有烦心事吗?” “你们也看到了,乌益忒小气了。和他谈判恐怕是捞不到什么好处,还浪费朕的时间。”皇帝不悦道。 坤便道:“既然如此,陛下便选择与司徒澈合作好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思虑。 乾倒是忽然开了口:“司徒澈开出的条件虽然优厚,可他要娶雍国贵女为妻,也太不划算了些。更别说他想娶的,还是林相家的嫡女。” 坤听了便看向皇帝:“陛下,您有把握说服林相吗?” 皇帝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了坤一眼:“为何要朕去说服林相?又不是朕要娶林相家的嫡女。当然是司徒澈自己去求林相才是。” 他听后惊愕了一瞬,没想到……陛下竟然是这样的陛下。想拿司徒澈的好处不说,还不愿意出力。 不过,这好似也是陛下的常规操作。 “陛下,需要属下去传司徒澈来觐见吗?”坤询问道。 皇帝却是摇了摇头:“不了。眼下接见司徒澈,乌益难免多想。他若是一个不乐意,带兵回了越国又是兴兵,那咱们这个年可就不好过了,再拖一拖吧。” 坤也深觉有理,便颔首赞同。 只是,一旁的乾却是询问道:“陛下真的要与司徒澈合作?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属下以为他的许诺未必可信。” 皇帝瞥了坤一眼,道:“司徒澈给不给另说。但乌益是一定不会慷慨的,两相比较之下,你选哪个?” “……”乾接不上话来。 “凡事当以国家利益为先,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皇帝好似有些不满,没一会儿便挥挥手打发了他。坤也适时退下了。 空旷的大殿内只余皇帝一人。他兀自一叹,提步来到卷缸之前,又找出了那副画,满眼爱恋地凝望着画中的她。 —— 使馆之内,司徒澈在窗边忧虑又迷茫地望着天。 乌益进宫好一会儿了,他和雍国皇帝该不是谈得很顺利,满足了雍国皇帝的所有条件吧? 若真如此,他该怎么办呀?要如何在夹缝之中寻求一条生路呢? 司徒澈愁眉不展,叹息连连。 也就是此时,一颗小石子从窗外飞入,滚落在地上。司徒澈精神一振,忙看向窗外,果不其然见到了墙角下,黎珏那张没有多余情绪的脸……简而言之就是有点臭脸。 司徒澈这便整理好服装,下了楼去。来到大街上,那方墙下却已经没有了黎珏的身影。 他四下查看,终于在远处看到了他的背影。 司徒澈不疑有他,赶忙跟了上去。黎珏七拐八拐,走出了一刻钟左右。司徒澈肯定这会儿已经离使馆很远了,前方的黎珏才踏进了一家茶楼。 他怔了一会儿,也跟着踏进了茶楼,接待的伙计见了,便招呼他道:“三皇子,请您上二楼雅间。” 连个茶楼伙计都认得自己?司徒澈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不是伙计认得自己,而是黎珏特意交代过吧!那么这间茶楼,当是荣王府的产业了吧? 司徒澈一想,便提步往二楼而去。刚刚迈上台阶,一间雅间的门便打开了,“这里。” “你怎么神神秘秘的?”司徒澈缓步踏入雅间,有些无语地望着黎珏,好似在责怪他小题大做一般。 黎珏却是瞥了他一眼:“你有没有被别人监视,你心里没数吗?” “……”司徒澈无话可说,郁闷地没有接话,将话题拉回了正道上:“说吧,叫我来干什么?” “自然是商议要事。”黎珏抬手,示意司徒澈坐下聊,又提起茶壶替他斟满茶,才道:“乌益都到了,说一说你心里的想法吧。” 司徒澈拧眉:“能有什么想法?乌益又不是我的娘舅,我与他本就不是同一路的人。如今针锋相对,结局显而易见,不是司徒延死就是我亡。” “原来三皇子也是明白人呀。”黎珏讥笑一声,惹得司徒澈大为不满。他这才正了正色,“三皇子若想活命,何不将乌益和司徒延都斩杀于此?” 话音落下,司徒澈已经眸光犀利地盯着黎珏了:“世子之言,我是想都不敢想的。乌益带了五千兵马,就守在雍京之外,而我除了一队使臣团,一点助力都没有。这种情况下,说斩杀乌益简直是异想天开。” 黎珏的嘴角挂着冷笑:“司徒延会借刀杀人,难道你就不会么?” 司徒澈愣住了,黎珏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可他还是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心,警惕地质问道:“世子该不是想搅得我们兄弟阋墙,好渔翁得利吧?” “你们已经不是兄弟阋墙了,而是兵刃相见。你说我渔翁得利,我是雍国皇帝?还是能去做越国皇帝不成?”黎珏淡淡反问道。 司徒澈沉默了,黎珏这才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讨厌司徒延和乌益而已,因为他们先前害得江家小姐受伤了。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司徒澈半信半疑:“你是报复?” 黎珏意味深长地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是以本世子才会选你合作。我相信三皇子亦然。” “好吧,我相信你。”司徒澈暂且相信了黎珏,又问:“你想要司徒延和乌益的命,欲借我的刀。可我力孤,又该去哪里借刀呢?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万一乌益和雍国皇帝谈拢了,达成一致目的,我岂非死路一条?” 黎珏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你对自己开出条件没信心吗?还是你的砝码已经被乌益知道了,他一定会不计成本地碾压你?” “……我想,乌益的条件不应该开地比我高才是。” “既然如此,你又在担心什么?”黎珏好整以暇道:“以我对皇帝的了解,他是那种擅长扯皮的人。乌益在不知道你砝码的前提下,谈判是一定不会顺利的。” 司徒澈狐疑:“当真如此?” 黎珏颔首,“当然。你且耐心等着吧,好好想一想该如何杀了乌益和司徒延。如若得手,你回了越国便能顺理成章的继位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达则兼善天下 司徒澈一听,默了默撇撇嘴道:“你干脆借点兵力给我得了。” “你动动脑子吧!”黎珏恨铁不成钢道:“我借兵力给你,这件事就上升成国家之间的对峙了。你动手,只是内斗。” 司徒澈不满:“可你要牛犁地,又不给草料吃。世间哪有这等好事呀!” 黎珏又好气又好笑:“司徒延和乌益一死,获利最大的明明就是你。你是为自己谋出路,怎好意思要我出谋出力的?” “……”司徒延无言以对,只得作罢:“知道了!我自己想办法!” 黎珏应了一声,话也说完了,便不留情面地赶司徒澈走:“密谈结束,三皇子请吧!” 司徒澈咬了咬牙,丢下一句“过河拆桥”后,便愤愤离去。 黎珏不以为然,心里还在嘲笑司徒澈心机浅薄。他这般性子,在皇家还能长得这么大,除了幸运,更多的都是多亏了他母妃吧? —— 冬月十八,皇帝在相国寺举办盛大法会,为病重的太后斋戒祈福。为官民同乐,皇帝特许百姓们也来相国寺聆听妙音。 冬月二十,凌星宇揭了皇榜,献上千年人参,深得皇帝的信任,一跃成为皇商,入籍内务府。 冬月二十五,昏迷多日的太后苏醒,赶在了冬至之前。皇帝欣喜万分,盛办冬祭。祈求上苍与先祖庇护,保佑来年大雍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也正是这一连串的事情,民间多了许多“陛下仁孝”的赞美。 江裳华深知这是皇帝自己在造势,也没有多言,只如常地来到寿康宫为太后诊脉。月嬷嬷一如既往地热情,引江裳华进入寝殿。 今日她来得倒是凑巧,太后正好醒着。一见她来,太后的脸上也浮现一分笑意,忙对她招手:“裳华丫头,快过来。” “拜见太后娘娘。”江裳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太后却是嗔怪道:“那么多规矩干什么?是哀家该感谢你才是,否则这会儿早就下地府和阎王喝茶了。” “太后娘娘洪福齐天,自是会逢凶化吉的。”江裳华浅笑道。 对于她这些好听的话,太后只是摆了摆手:“什么洪福齐天,不就是幸运被抢救了回来吗?长命百岁都是谄媚之言,哀家心里有数,现在是多活一天赚一天。” 江裳华见太后看得如此开朗,但话语之中还是有些淡淡的无力,毕竟在生老病死面前,人还是显得太身不由己。 她垂下柳眉,只安慰道:“太后娘娘不必烦恼。此番能挺过难关,半月之后晋王大婚,您沾沾喜气,精神也会大好的。” 说起儿孙的婚事,太后苦涩了嘴角:“也是,哀家不仅要看着琤儿成家,更要紧的是想看你与珏儿大婚。只是……苦了卿云那丫头,哀家听闻她被珏儿送回蒲州静养了,希望她能逢凶化吉,早日康复。如若不然,哀家死后都没脸去见珏儿他父王。” “太后娘娘……” 江裳华见她难过,还想安慰安慰太后。可太后却是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阿曦的死已经足够哀家难过了,卿云又接连出事。她此番遭了无妄之灾,也是哀家不好,偏生哀家还不能责怪皇帝。裳华丫头,你知道哀家心里的痛吗?” 太后泪眼婆娑,心里堵得慌。江裳华也是不知如何安慰她老人家了,好在月嬷嬷还在。她赶忙上前给太后拍背顺气,又一边轻声的哄劝着。 等太后哭累了,她便又睡了过去。 月嬷嬷轻手轻脚替太后掖好被子,便与江裳华退出了寝殿。 关上了殿门,月嬷嬷叹息一声:“太后娘娘醒来之后,情绪不太稳定,偶尔起伏也大。上回陛下来看望太后娘娘,她又是哭了,还让老奴撵走陛下。” 江裳华凝眉:“嬷嬷,太后娘娘还需要继续喝药。你也要注意一下太后娘娘的情绪,多开导开导,总是低沉消极亦是不好。” “老奴记住了,姑娘放心吧。” 江裳华点点头,这便告辞了。月嬷嬷送她到寿康宫门外,这才转身回去了。 不巧的是,江裳华还未走出宫道,便与皇后的鸾驾碰上。 无法,她只好停下脚步,退到一旁福身行礼。她本还期盼着皇后没有看到她,双方能这样擦肩而过也是幸事一桩。 奈何江裳华的衣着与宫装不同,皇后自然不会忽略了她。 “停。” 皇后娘娘凤眸微挑,叫停了抬辇的内侍,随即轻飘飘得命令道:“那谁,抬起头来让本宫看一看。” 她都这样命令了,江裳华也只好抬起下巴,行礼道:“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呵。”皇后轻笑一声:“是你啊。” 江裳华语气淡淡,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容:“正是臣女。皇后娘娘可是有吩咐?” 皇后瞥一眼前方的寿康宫,便是冷笑:“本宫一直想问问你。你总是巴着陛下与太后,究竟是何居心?身为未嫁女,却总是频繁进出皇宫,你莫不是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这话中含着轻蔑,江裳华却是露出了好笑的神色:“皇后娘娘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臣女已经被太后娘娘指婚给荣王世子了。频繁进出皇宫,不也是陛下有命,召臣女来问诊的吗?” 皇后听了,更是觉得好笑:“别人家闺秀皆是安分守己,就你不安于室,自甘下贱去行医,真是世风日下。”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江裳华不轻不重地怼了回去:“职业不分贵贱,能自食其力便是了不起。不过,臣女以为人心倒是有分贵贱。《孟子》有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臣女深以为然。” “好一张利嘴呀!”皇后冷笑连连,她这是影射自己不善? 云馨会意,立即呵斥道:“放肆!谁准你在皇后娘娘跟前大放厥词了,给我掌嘴!” 几个凤仪宫的宫女便围住了江裳华,高高扬起了巴掌。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磁性嗓音不悦地响起了:“住手!这是在干什么?” 宫人纷纷跪下。便是抬辇的内侍,亦是不敢怠慢。皇后差点被晃了下来,雍容的脸上一阵铁青。 “参见陛下。”江裳华亦是行礼道。 皇帝步行而来,皇后自然也不好继续坐在辇轿之上,赶忙下辇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也来看望太后?”皇帝轻飘飘瞥了她一眼,又问:“既然如此,皇后又为何与江家姑娘起了冲突呢?” 皇后赶忙否认道:“陛下误会了。臣妾是正好要去探望太后,恰逢江小姐出来,便叫住询问两句而已。” “果真如此?”皇帝将信将疑:“江裳华,你说呢?” 话音落下,皇后那警告的眼神便也向她投来。江裳华愣了一愣,心想皇帝是真心为自己撑腰的吗? 也罢,不管他真不真心,自己都不应该选择开罪皇后。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的道理她不是不懂。想到这里,江裳华便点了点头,附和了皇后的话:“启禀陛下,确实如此。” 皇帝还不明白吗,江裳华慑于皇后的淫威撒了谎。方才他在后头都看见了,明明凤仪宫的宫女想要教训江裳华。 她都这么说了,显然不需要自己为她做主。皇帝便没有戳破二人,淡淡揭过了话题,只问江裳华道:“太后的情况如何了?”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的情绪波动比较大,精神还不太稳定,应当多休养才是。方才太后娘娘已经睡下了,醒来之后应当会好上一些。”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新娘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稍微放心了一些。 江裳华本想告退,不过一见皇帝的脸色,出于医者的角度便好心提醒道:“陛下前几日忙着冬祭之事,应是劳累,也当多注意休息才是。” 皇帝怔了一下,但随即领会了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江裳华随即告退了。皇帝却是招呼上皇后:“走吧,随朕一道去探望一下太后。” “可……江小姐方才不是说了么,太后刚刚睡下。” 皇帝自是容不得她拒绝:“那皇后就陪着朕等太后睡醒吧。想来,皇后也没什么事情要忙吧?” 皇后拒绝不得,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臣妾遵旨。” 帝后二人踏入寿康宫,宫人们欲要行礼,也被皇帝挥挥手打发了。 夫妻二人静默坐着,皇后也是一言不发。倒是皇帝忽而开口道:“朕看皇后好似不喜江裳华,这是为何呀?” “陛下误会了,臣妾没有不喜江小姐。”皇后脸上挂着违心的笑,否认道。 “你就别骗朕了,早先你我也不是没有因此吵过。”皇帝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她“口是心非”一般。 皇后咬了咬牙,干脆不掩饰了,大方承认道:“没错,臣妾就是不喜她。江家从商,江裳华更不是杏林出身,陛下却对她推心置腹,更是数次让她问诊。臣妾怀疑她别有居心!” “朕算是听出了你话语中的怨怼。不过这事儿也是可以解释的。” 只听皇帝语气寻常道:“江裳华虽然不是杏林出身,却天赋异禀,又受过医仙莫岚的指点。太医院老家伙那些自诩杏林世家,可却处处畏手畏脚,根本不敢下针用药。庸医误病,朕为何不用一个敢做敢试的人呢?” “可她学的终究不是正统的医术,一个半道子出家的人,陛下就不担心她下手没个轻重吗?”皇后对皇帝的想法匪夷所思。 “皇后多虑了。不论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皇帝望了寝殿的门一眼,又道:“指望那些庸碌的太医,太后早就没命了,不是吗?” 她双眉紧蹙,好一会儿才道:“不得不说,陛下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您现在嫌太医们墨守成规,固步自封,可先前的您明明也是这样的。为何如今改变了想法?” 皇帝侧头望着皇后,只理所当然地道:“因为半年前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朕才想通的这些。一个积极向上的朝廷,就应该常常破旧立新,一味的抱守残缺,只会连思想也僵化了。” 皇后将信将疑,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寝殿的大门之上,她又狐疑的问:“近来陛下也十分关心太后,您先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有意无意得提起了先前发一些事情。 皇帝只不以为然地解释道:“还是那个解释,没有死过的人当然不会有这样的体会;也是因为死过,朕才会有这样的转变。” 皇后眸光闪烁。她明明记得,皇帝因为一些旧事,先前一直记恨着太后的。如今他说的这些,都是出自真心的肺腑之言吗? …… 指缝流沙,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七。 这一日,二皇子晋王黎琤与楚家嫡女辰玉大婚,整个京城为之沸腾。 皇帝也是有意往隆重了办,说是让太后高兴高兴。都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帝也如是想着。 得到了皇帝的授意,安贵妃便卯足了劲儿大办晋王婚事。这场婚礼的规格,直逼几年前太子的婚事。 又逢天公作美。前几日还一直飘着小雪,今日却停了,一派晴朗模样。 光是宴请,就足有二百桌,男方亲朋与女方亲朋分坐两边,还有朝臣们也很捧场,都把晋王的婚礼当成了交际场。场面之热闹可见一斑。 身为楚辰玉的闺中密友,江裳华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她一早就来到了楚府,见证楚辰玉人生之中最重要的时刻。 她披着火红的嫁衣,在闺房之中等着梳妆。 楚夫人特意请来一位百岁老人,替楚辰玉梳发。“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结连理;五梳和顺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降祸避……” 百岁老人的一下一下轻柔地梳,嘴中吉利话也一溜一溜的。 等她将十梳歌念完,身旁的楚夫人已经眼眶通红。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女儿,今日就要出嫁了,想来没有哪个母亲心里不难受吧。 而楚辰玉一回头,见母亲红了眼眶,一时之间也是舍不得母亲,也跟着红了眼眶。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虽然没有哭出声来,但眼泪却是不住滚落。是喜娘好劝歹劝,才将她们劝住了。 接下来便是上妆了,喜娘手脚麻利地化好了新娘妆。江裳华在一旁看着,直呼天仙。 楚辰玉被她闹得怪不好意思的。两母女也终于是绽开了笑颜,没有沉浸在分离的伤感之中,房间之内也是一派喜乐融融。 完成了新娘妆,喜娘捧来华贵闪亮的凤冠,给楚辰玉戴上。 如此,才算是完成了梳妆。江裳华左右看看,满意得连连称赞,丝毫不吝啬赞美:“晋王若是见着你,肯定被迷得挪不开眼了。” “裳华!你就别取笑我了。”楚辰玉大为不满,只想上手去捏她白皙滑嫩的小脸。偏生江裳华躲得快,没让她得手。 两个姑娘打打闹闹,楚夫人在一旁也是欣慰的看着。 也正是此时,三四个庶出的楚家闺女挤进了屋子里,来为她送嫁。 “哇——长姐好漂亮啊!”几个小姑娘爆发出了艳羡的惊叹。她们还从未参加过谁人的婚礼呢,这送嫁便也是第一回。望着长姐头上凤冠那闪烁的珍珠与宝石,几个姑娘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长姐,你今天好美呀!美玉好羡慕你,要是将来美玉的婚事也能这样子办,我真是此生无憾了。”楚美玉满眸星辰,艳羡不已,还不忘天真的说道。 此话一出,房中陷入了尴尬。虽然只是一瞬,但大家都实打实的感受到了。 江裳华还特意看向了楚夫人。她嘴角挂着不走心的笑,算不上冷笑,但也绝不是发自内心的。 楚辰玉听了,也只是绽开了笑颜,并未搭话。 倒是一旁,更小的妹妹们心直口快:“美玉姐姐,你就别想了。辰玉姐姐是嫁给晋王,你怎么比呀,程姨娘可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帮你大办婚事呢。” “为什么不能呀?大家都是楚家的女儿呀,父亲不会偏心的!”楚美玉不信,坚定地说道。 楚夫人懒得听她们在这里叽叽喳喳想着不切实际的事情,便摆摆手将她们都赶了出去:“都别在这儿挤着了,去府门口等着晋王来接亲吧。说不定还能讨到个大红包呢。” 听说有红包,小一点的姑娘没什么零花,都是激动不已,推搡着跑出去了。楚美玉本不想走,奈何抵抗不了妹妹们的激动,也跟着被推出去了。“走走走!快去府门口!” 她们一走,房间里登时空旷了不少。楚夫人想着下去查看一下事宜的准备情况,便也出去了,只叫江裳华陪着她。 等房门一关,屋内只剩下两个小姑娘。江裳华拉着楚辰玉,才发现她的手心有些发冷:“你怎么了?该不是紧张吧?” 楚辰玉抿了抿唇,点点头:“是有一点点紧张。” “没事的,你安心等着晋王来接亲就好了。”江裳华安抚她道,好一会儿才奇怪地问道:“那个,楚美玉是……”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拦亲 楚辰玉回道:“是我二妹。她娘程氏是父亲较为宠爱的一位姨娘。所以她可能有些……平日里她就爱处处拔尖,我都习以为常了。” 她话未说全,但江裳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抵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雍礼教严苛,嫡庶分明……但皇家除外,因为那是最不守礼教的地方。 是以在权贵之家,庶出子女是万万越不过嫡子嫡女的。楚美玉梦想自己的婚礼能与长姐一般,无疑是痴人说梦。 不说楚辰玉嫁的是晋王,生母又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还有皇帝的授意,婚礼得以大办。 单说楚辰玉之母族,楚夫人出生蒲州望族,父亲曾官拜一品宣威大将军,母亲也是朝廷受封的诰命夫人。 楚将军看好晋王,楚辰玉的婚事也是往热闹了办,嫁妆足足出了五万两。楚夫人更是自掏腰包,又贴了三万两,凑齐了八万这个吉利数字。 八万两的嫁妆,说出去多大面儿呀。就是前几年林家嫁女,也就多上一些些而已。 而楚美玉之母程氏是妾,出身平平,又拿什么跟楚夫人比呢。楚夫人能掏出三万两给女儿添妆,程氏一个妾,哪有这个财力? 程氏也只能给楚夫人提提鞋了,那楚美玉又怎么和楚辰玉比呢?只能看楚美玉将来是嫁给谁了,否则她的嫁妆,也只能由楚塘凭良心给了。 江裳华听后只是掩唇一笑,楚辰玉也是如此。二人相视无言,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态度。 也就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喜娘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来来来!新郎来了,新娘子快将盖头盖上吧!” 楚辰玉慌乱一瞬,还是江裳华拿起了盖头替她盖好,又握住了她的手:“别紧张,没事的。” 她的话犹如泉水一般清冽,冲刷掉她心里的躁动不安。 楚夫人也适时回来了,江裳华与她一左一右,扶着楚辰玉出了闺房。外间,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喜乐一路相随,是热闹着来的。 楚府的门前早就堆满了人。 楚良玉一夫当关,身后还有六七个庶子庶女也跟着。江裳华一看,有些愕然,她怎么也想不到楚府竟然有这么些个少爷小姐。 不过,她也在其中见着了黎珏。唯一的表妹出嫁,他怎会不到场呢。 她的目光黏着黎珏,对方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便冲她绽开笑颜。隔着人群,她的心也怦怦直跳。 门边的楚美玉一见长姐出阁,还想过去挽她,表现表现姐妹情深。奈何楚辰玉左右都没有位置了,她也只能悻悻作罢,还不忘多看江裳华两眼,仿佛是她抢了自己的位置。 那边,晋王下了那扎了喜花的高头大马,喜笑颜开地直奔楚府大门。 可还未进门,楚良玉便是出拳招呼过来了。 晋王吓了一跳,赶忙以手臂格挡。这一拳虽然没有命中晋王的俊脸,却也打得他倒退了一步,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阿珏,我们一起上!” 楚良玉还不罢休,又叫上了黎珏这个打手,显然是要狠狠刁难一下晋王了。 黎珏朗笑一声:“殿下,得罪了。毕竟佳人不好娶,你就忍着吧!” 晋王黎琤苦着一张脸,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迎亲路上还会有这样的艰难险阻。楚良玉自幼习武,一招一式皆是狠厉。 他本就打不过楚良玉了。更别说还有一个黎珏。甚至来不及抱怨,他就只能被动接招了。 “他们怎么了?”被盖头挡住视线的楚辰玉还询问道。 江裳华看着晋王结实的挨了几拳,便如实告知楚良玉:“楚小将军与晋王殿下打起来了,二打一呢。” 她这一听,顿是站不住了,甚至向掀起盖头来,却是被楚夫人一把按住:“你急什么,又不是你在挨打。” “母亲,打他干什么呀,万一耽误了吉时可怎么好?父亲就没拦着点吗?”楚辰玉的声音有些急切。 江裳华看向楚将军……emmm他在看热闹呢。 “你懂个什么?你大哥在帮你给晋王下马威呢。如此,他婚后要是想欺负你,也该掂量掂量后果。”楚夫人风轻云淡地说着。 门边那几个庶子庶女也是看呆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大哥竟然敢对尊贵的晋王动手,而且……晋王还被压着打了。 他们一个一个的,是瞠目结舌。 江裳华眼看着晋王挨了有十几拳,那拳拳到肉是疼得他龇牙咧嘴。楚夫人见也差不多了,这才开了口:“好了良玉,别耽误了吉时。” 楚良玉这才收回了拳头,又警告了晋王一眼:“可得好好对待我妹妹,她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我都会替她出这口恶气!” “……”黎琤还能咋滴,忍着呗。 黎珏也是好心的替他拍了拍喜服上的褶皱,笑眯眯道:“没事儿,没打脸,这不还是丰神俊朗的新郎官嘛?” 黎琤剜了黎珏一眼,不服气道:“黎珏你给我等着,回头你大婚,我定要还给你!” “恐怕是没机会了。你又不是江家小姐的兄长,可没机会拦亲。”黎珏一点也不怕他的威胁,还嬉皮笑脸地噎回去。 这可给黎琤郁闷坏了。 楚塘也适时开了口:“哈哈哈哈哈!贤婿不要见怪,他们兄弟都是疼爱辰玉这个妹妹,帮她考量你呢!确定了你有能力保护好辰玉,我们也都放心了嘛!” “岳父大人说的是。”黎琤认亏,顺着楚塘的话说。没办法,他今日是来接亲的,碰上啥事儿也只能忍着。 而楚塘和楚良玉也知道,他们就只有今日能给他下马威了。回头又是恢复了君臣关系,大家相见他们还得行礼呢。 所以二人也只是小小地刁难了一下黎琤,并没有过火。 眼下,楚夫人叫了停,楚良玉和黎珏也不拦他了,让开了路由他进门。 黎琤踏进了楚府,瞥一眼围在一旁的庶子庶女们。他们慑于晋王身份,并不敢拦着他,还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很好。晋王满意地挂上了微笑,身后的王府管家机灵地上前,给他们派红包。财神爷开路,见者有份,他们纷纷笑得合不拢嘴了,晋王也顺利地来到了楚辰玉的跟前。 面前的岳母便是最后一个关卡了。 黎琤理了理衣衫,先是给楚夫人鞠了一礼:“小婿拜见岳母。” 楚夫人扬了扬唇角,并没有刁难,只是语重心长道:“我这便将宝贝女儿交给殿下了,殿下可得好好待辰玉。” “我会的,岳母放心!”黎琤正色承诺道。 楚夫人便点了点头:“好。我这便将辰玉交给你了。” 说罢,她将楚辰玉微凉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之上。晋王握住,一颗心也火热了起来。 他正准备拉上佳人的手,迎她上花轿。江裳华又适时地拉回了楚辰玉,“晋王殿下,想娶我的小姐妹,你不得给点好处?” 方才晋王一拉,楚辰玉也差点松开了手,这会儿又是拉紧了江裳华温热的手:“殿下,裳华先前救了我的性命,我应该好好答谢她的。” 上次游园会那事儿,晋王也是有所耳闻,他愣了片刻后,直接从管家手中拿过所有的红包,全部塞给了江裳华:“都给你。” “那就多谢晋王殿下的慷慨了。”江裳华笑着将楚辰玉的手儿递给了他,又悄咪咪跟她耳语道:“回头咱们平分。” 楚辰玉哭笑不得,刚想拒绝,楚良玉却上前来了。“辰玉,差不多时间了,大哥背你上花轿。” 只一言,楚辰玉的伤感情绪又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出手阔绰 也就剩这最后的时刻,她还是姑娘家的身份。一旦踏出这个大门,她就再也不能胡闹任性,也不能在母亲怀里撒娇了。 楚辰玉红了眼眶,当即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给楚夫人磕了一个头:“多谢母亲多年以来的疼爱,辰玉嫁了之后,望母亲多加珍重。” 话音落下,楚夫人也感动得红了双眸。她强忍着泪水,将她给扶了起来:“傻丫头,嫁了之后又不是见不了了。母亲得空就去王府看望你,你也可以回家来,那院子会一直替你保留着。” 母女二人依依惜别,楚良玉这才背上妹妹,将她送上了花轿。 黎琤喜不自胜,与岳父岳母辞别后,便骑着高头大马,春风满面地去了。 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庶女迫不及待摸出了晋王给的红包,惊讶地笑咧了嘴:“天啊!这荷包竟然还是云锦做成的,我都还没有云锦做的衣裳呢!” 另一个也是欢喜道:“晋王殿下也太大方了吧!里头竟然装着一片金叶子。” 送走了楚辰玉和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热闹的楚府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就几个庶女叽叽喳喳和没完。楚夫人惆怅了起来,揉了揉额间,并不见方才那欢喜的情绪。 楚良玉进门,瞥了几人一眼,暗自拧了拧眉。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来到楚夫人跟前:“走吧母亲,咱们去晋王府了。” 楚夫人点了点头,又强打起精神来。两家人的婚宴是一起办的,是以他们也得到场,去招呼女方这边的宾客。 那一边,江裳华和黎珏知道楚将军和楚夫人还有得忙,便打了一声招呼,已经离开楚府了。 黎珏牵着马,笑着问她:“拿了晋王所有的红包,可赚了不少吧?” 江裳华从袖兜中掏出荷包来数,也是喜笑颜开:“晋王还挺大方的,荷包是上乘的云锦不说,还装着金叶子打赏。这赏赐一圈下来,也算是财大气粗、出手阔绰呀。” “晋王是安贵妃唯一的儿子,她当然舍得下本钱。”黎珏见怪不怪道。 她也点了点头:“安家也是顶级世家,确实不差这一点钱。” 这场联姻,认真说起来其实是安家和楚家的联姻。太子娶了丞相的女儿,晋王便娶个大将军的女儿,两家又是平分秋色了,谁也不比谁厉害。 世家大族向来如此,关系网是错综复杂,理也难理清。 “差不多时间了,上马吧。咱可别比花轿还晚到,有些失礼。况且,江大人和江夫人也应该到了吧?”黎珏停了下来,向她伸出了手。 江裳华错愕一瞬,脸颊霎时绯红:“这……只有一匹马,怕是不妥吧?” 黎珏揶揄着扬唇一笑:“你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你骑马,我帮你牵着马。” 这不,闹了个笑话。江裳华脸皮薄,红着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气哼哼地踩着马镫跨上马背。 黎珏惋惜地叹了一声:“我也想与你共乘一骑。奈何还未成婚,加上婚宴上又人多嘴杂的,可不得顾及点你的名声。” 这倒也是。不过江裳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总觉得黎珏是故意闹自己的。偏生黎珏脸皮厚,即便自己瞪他,他也是嬉皮笑脸的。 走过一条街,王府近在眼前了。因为宾客很多,这会儿几乎将整条街都堵死了,水泄不通。江裳华有些担忧,一会儿花轿进不进得来。 两人对视一眼,黎珏还庆幸说道:“还好咱是骑着马来的,若是乘马车,这会儿也得给堵住了。” 她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了什么,询问道:“对了世子,你两方都沾关系,稍后你要坐男方宾客区,还是坐女方宾客区?” 黎珏咧嘴一笑:“晋王有没有给江大人下请帖我不知道。但我猜想,姨母应是有给江夫人发帖子的。若是溪儿坐女方客区,我当然是随你一起坐。” 江裳华怔了半晌,才无奈地道:“世子也太随意了吧。” 他却是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今日场上有许多人都是两方都发了请帖的,不需要那么讲究,随便坐就是了。” 江裳华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两人穿过车流,来到了晋王府门前,递上请帖之后,便由穿着一新的下人引到宾客区就坐。 江老爷和江夫人也才刚刚落座,见女儿来了,沈氏朝她招招手,江裳华便乖巧地在她身边坐下。 “见过江大人,见过江夫人。”黎珏规规矩矩地拱手作揖。 沈氏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言。倒是江老爷笑着道:“想来是世子将裳儿送来的,有劳了。” “江大人言重了,只是顺路而已。”黎珏这会儿十分正色沉稳,与方才楚府的晋王如出一辙。江裳华眨了眨眼,心想女婿们见了岳父岳母,是不是都如同老鼠见了猫? 把黎珏比作老鼠,她忽然有些忍俊不禁。 沈氏闻声瞥了她一眼,江裳华赶忙收敛笑意,垂下了眼帘。 那边,两个男人还在寒暄着。 “听闻世子已经将王妃娘娘送回蒲州静养了,只希望王妃娘娘吉人天相,可以早日康愈。”江老爷说道。 提起这事儿,黎珏又是起身,“那日大朝会上,还得多谢江大人仗义执言呢。黎珏敬江大人一杯!”说完,他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哪里哪里,也只是举手之劳。”江老爷也是回敬黎珏一杯,同样一饮而尽。 未来的翁婿二人相谈甚欢。江裳华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沈氏坐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宾客越来越多。江裳华更是不敢离开了,谁知却是有一素裙女子来到了几人的桌前。 她容颜温婉,素妆淡颜,配上雪白披风,更是衬得脸颊只有巴掌大小,给人我见犹怜的感觉。 见了黎珏和江大人,她先前福身行礼,这才看向江裳华,脆生生开口道:“我是林悦雅,不知能否与江小姐说几句话?” “林小姐?”江裳华疑惑一瞬,又很快想了起来。对方便是太子妃的亲妹妹吧? 林悦雅见她未动,又只是温婉地笑了笑:“我不会耽误江小姐太多时间的,你可以随我来一趟吗?” 如此,江裳华也不太好拒绝了,只能点了点头。又不忘留个心眼,与父亲母亲交代一下:“我去去就回,父亲母亲稍坐。” 几人目送着江裳华出了月洞门。黎珏便也适时告辞:“江大人,江夫人,黎珏也该去那边看一看了,告辞。” “世子请便。”江老爷点了点头。 谁知黎珏并没有往男方客区而去,出了月洞门之后走到无人的拐角,便直接跃上墙头,追着江裳华与林悦雅离去的方向走。 江裳华跟在林悦雅身后。她不知道林悦雅要带自己去哪里,可她并不太担心,这里毕竟是晋王府。没人敢在晋王的婚礼上闹事,她便闲庭信步地跟着林悦雅往花园而去。 见这附近没什么人了,林悦雅才停下了脚步,回身正色着问道:“江小姐,悦雅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希望江小姐能如实相告。” “?”江裳华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悦雅凝望着她的眼眸,这才开口道:“江小姐,我听到风声说越国三皇子改变心意,想要娶我为妃。不知江小姐可有耳闻?” 果然是为了这事儿而来? 江裳华眉眼不变,只摇了摇头:“我未曾听闻。林小姐的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捕风捉影的呀?” 得到答复,林悦雅拧了拧眉。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太子妃的警告 江裳华将她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又故作疑惑地道:“我不曾听说越国三皇子有意娶林小姐,倒是听说,林夫人有意将林小姐许配给楚小将军。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林悦雅皱了皱眉,没想到这个江裳华这么难缠,顾左右而言他。 她便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江小姐,我实话与你说吧,我无所谓自己嫁给谁,但我不愿远嫁番邦。不仅是我,家母和家姐也都不愿意。所以我想问江小姐一句,你能否帮帮我?” 话音落下,江裳华有些意外,随即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想我可能帮不上林小姐什么。林小姐若是不想远嫁番邦,该去请令堂竭力说服楚夫人同意婚事才对。” “我母亲若是能说服楚夫人,我就不会来找江小姐了。”林悦雅凝着脸道:“如今只有你能帮得上我了。” 江裳华略微挑眉,心想:她该不是知道乃自己和司徒澈进了谗言吧?否则为何会找上自己呢? 面上,江裳华依旧装傻:“我不明白林小姐的意思。” 林悦雅上前一步,“越国三皇子本就是属意你的。只要你能改口答应他的求婚,我自然可以免嫁番邦。如此,江小姐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了,但江裳华也露出了好笑的神色:“林小姐不愿远嫁番邦,难道我就愿意吗?况且,太后娘娘已经为我与荣王世子赐婚。我此时改口,置太后娘娘于何地,置荣王世子于何地?” 她噎了半晌,才道:“只要你肯答应帮我,我自会让父亲出面解决问题。而且,我还能满足你的任何条件!” “只要我肯帮你,你连林相都能请动?”江裳华笑容玩味地问。 林悦雅郑重点头:“没错,只要你肯帮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江裳华饶有趣味地点了点头,末了才可惜道:“我看出了林小姐的诚意,但是很抱歉,你满足不了我的条件。” “你还没提条件呢,你怎么知道我满足不了?”林悦雅不信这个邪,仍是不肯放弃。 对于她的执着,江裳华很无奈,只能如实相告:“我的条件便是,不与荣王世子分开,我心悦之。我若答应了帮助林小姐,林小姐就注定满足不了我的条件。” 林悦雅一听,美眸一压,眼泪随即溢满了眼眶:“我诚心诚意地求,可江小姐是不是拿我当笑话,故意耍我的?!” 哭了?江裳华颇感意外,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惹哭了林悦雅。眼下可咋好,她可不擅长安慰人,也断不会为了让林悦雅止哭就妥协。 无法,江裳华只好不吭声,就立在一旁由着她哭。 不得不说,这林悦雅就是水做成的。她哭了好一会儿,眼泪豆子滚滚而下,也丝毫不见减弱。 她的哭声或许是吸引到了人,没一会儿太子妃便带着芷巧芷灵威仪而来。见林悦雅哭地伤心,赶忙迎上前来将她揽在怀中:“雅儿?你怎么哭了?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林悦雅不说话,就是可劲儿哭。 这周围也没有旁人了,于是太子妃林悦婉理所应当的记上了江裳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本宫的妹妹!” 江裳华料想到了,这大概就是一个局吧。 她只是抿了抿唇,福身行礼之后不卑不亢地道:“太子妃娘娘是不是误会了?是林小姐请我过来,说是有话要说,我可从头到尾碰都没碰林小姐一下,我也不知林小姐怎么就哭了。” 林悦婉自然是不信,只对江裳华怒目而视。 “林小姐,别只顾着哭呀,你倒是跟太子妃解释解释。”江裳华无奈开口。 此话一出,又是有强迫林悦雅的嫌疑,太子妃自然是没有好眼色。江裳华只能摸摸鼻子,自认理亏。几个人安抚了好一会儿,林悦雅才止住了哭,抽抽噎噎着。 “雅儿,说说。她是怎么欺负你的,阿姐为你做主。” 只见林悦雅瘪了瘪嘴:“阿姐,我不想嫁给司徒澈!可是楚夫人那边母亲也是迟迟谈不下来,我怕再拖下去,就无力回天了。我真的不想嫁得那么远去,我不要远离你们!” 话音落下,她又是忍不住伤心地呜呜哭着。林悦婉好心疼妹妹,她便色厉内荏地斥责江裳华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不识抬举!越国三皇子能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也不知道你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竟想让雅儿做你的替死鬼,你真是蛇蝎心肠!” 江裳华只是挑眉:“我福薄,当然受不起这样的福气。可林小姐不愿嫁给越国三皇子,便想让我反口替嫁,也未免太自以为是。太后娘娘已下懿旨,林家敢抗旨,我却是不敢。希望林小姐不会再来找我,告辞!” “站住!”太子妃怒吼一声。她身后的芷巧芷灵便围住了江裳华。 她当太子妃是要与她为难了,便是一副防备姿态。 只见林悦婉缓步来到江裳华跟前,厉声警告道:“本宫告诉你,你也别太拿懿旨当一回事儿,荣王府在我林家眼里,不过是个破落户而已!你若老老实实嫁给司徒澈,许还有命可活,如若不然,本宫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裳华凝眼望着她,倏然笑了:“听太子妃娘娘这么一说,我蓦然想了起来,林家祖籍好像就是徵州吧?” 提起“徵州”二字,林悦婉的脸色霎时阴沉。江裳华看在眼里,也只是淡淡一笑:“太子妃娘娘的教诲,裳华铭记在心,这便告退了。” 说完,江裳华施施然而去。 而太子妃没有发话,芷巧和芷灵便也没有拦她,等人走后只一脸不爽快地道:“这个女人有病吗?主子明明在警告她,她提什么徵州,怕不是脑子不好……” “闭嘴!” 太子妃一声厉喝,芷灵登时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胡言乱语惹主子不快。 她也是深呼吸数次,才平息了腹中的怒火,只沉着脸吩咐道:“你们先将雅儿送回府中吧。她哭成这样,已经不适合参加晋王的婚宴了。” “是。”芷巧芷灵应声道。 林悦婉这才收整好神色,转头往花园的出口而去。 这边,江裳华刚刚走出花园,一回头又见太子妃也跟来了,她只想着加快脚步,别再和这种不可理喻的女人碰上。 一回首,黎珏已经立在了她跟前,平地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人,差点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别声张,我们躲一下。”黎珏拉上她的手,直接越过墙头。 太子妃路过此处,还嘀咕了一句:“该死的贱人,跑得还挺快!下回见着她,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她嘀嘀咕咕着走远了。江裳华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要离开黎珏的怀抱。他却是察觉了她的意图,直接将她拉回了自己怀里,暧昧说道:“我方才好似听溪儿说,你心悦我?” 江裳华给他一个眼神,并不接他的话茬,只凝重道:“我想,当初在青州的那些千仞阁杀手,恐怕是太子妃派来的吧。” “我知道,方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套路不到她,黎珏只神色淡淡道:“你放心,我迟早会为你讨回来的。” 江裳华并不是为了这事儿,她只是怀疑地问:“林悦雅不愿远嫁番邦,你说我故意在司徒澈面前提起这事儿,是不是等同于推林悦雅入火坑?” “溪儿愧疚了?”黎珏摆了摆手:“其实你不必有愧疚之情,斗法向来如此,你来我往的。”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林相的心思 斗法?江裳华倒是没想到这个层面上去。 黎珏又继续道:“太子妃派遣杀手要取你的性命,你便设局让林悦雅远嫁番邦,这就是你来我往。谁下手更狠一目了然。既是斗法,谁接不住招便是输了。溪儿你此时愧疚,万一当初的杀手得逞了,你猜太子妃会愧疚吗?” 她不会。江裳华可以预料。 “但是,这毕竟是我和太子妃之间的事情。我将无辜的林悦雅拉下水来,也不厚道吧?” 黎珏摇头:“这算不上不厚道,林家与我们本来也不是一路人。不说如今事情还有可扭转的可能,便是林悦雅真的嫁去了越国,你焉知这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江裳华不解。 “说明白点儿。太子黎珙若真的荣登大宝,林家自然跟着鸡犬得道。但若是有一个万一呢,说不定远嫁的林悦雅还能因此保全性命,偏安一隅呢。”黎珏敞开了说道。 此话一出,江裳华登即凝重了脸:“世子的意思是……” “如今皇帝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后宫,安贵妃宠冠六宫,凤仪宫却是门庭冷落。前朝,太子屡遭责骂,晋王却得实缺职位。皇帝心里的那杆称,已经开始偏斜了。” 认真一想,就连今日的婚宴也是大有门道。 规格可与太子婚宴相比,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可皇帝却是以太后为借口,把这种不合理变成了合理。如今想来,皇帝还真是处处城府。 “也是。”江裳华亦觉得有理。 黎珏又道:“再者,溪儿也别将林悦雅想得太过单纯了。世家嫡女,能是个不谙世事的吗?相府的庶子庶女更多,她若是毫无手段,太子妃出嫁的这些年,她早就被欺凌得不成人形了。” 他说的在理,江裳华点了点头。她方才是被林悦婉的眼泪攻势骗过去了。 “走吧,咱们该回宴上去了。”招呼上江裳华,二人一道回了宴桌上。她依旧是坐的女方席位,但也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林家人。 除了被送回林府的林悦雅,太子也未有到场。剩余的林相、林夫人,甚至林温书都到场了。 如此,林家也还算给面子,重要的人都到得七七八八了。至于太子妃,她自然是代表东宫而来的。 黎珏是荣王府唯一到场的主子,他自然得上前与林相寒暄一二。但他并非不落俗套地与林相攀谈,而是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将话题引向了太子妃。 “方才见太子妃也是从花园那边来的,想必太子妃是见过我的未婚妻了。”黎珏嘴角含笑着问道。 林悦婉尴尬一瞬。她方才在花园了轻鄙了荣王府,现在面对着黎珏当然会有些心虚。只听她讪讪笑道:“嗯……是有撞见江家小姐,就随便聊了两句。” “是吧。”黎珏粲然一笑:“方才她也与我说起了此事。江小姐还夸赞太子妃威仪端庄呢。” 林悦婉险些挂不住脸上的笑意。 江裳华会夸自己?这当然不可能!林悦婉唯一想到的一个可能性,便是江裳华将事情都告知黎珏了,所以他才会这般笑里藏刀的。 可黎珏未有理会太子妃是何神色,又自顾自地说道:“如今我荣王府落败了,不少人都瞧不起我们了。也就江小姐一诺千金,未曾嫌弃过荣王府。” 荣王府在我林家眼里,不过是个破落户而已! 这句话一直在太子妃的脑海中盘旋。林悦婉算是听出了黎珏的话外弦音了。黎珏他是介意了这句话,特意来警告她的吧! 对上黎珏那含着冷冽的眸子,林悦婉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林夫人被黎珏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给弄晕了,虽然疑惑,但脸上还维持的得体的微笑。 话也说得差不多了,黎珏这便与林相告辞:“黎珏叨扰了,林相请便。” 黎珏离去,一直挂着淡淡笑容的林相霎时间收敛的神色,眸子也瞥向了太子妃,“婉儿是不是又擅作主张了?” “女儿没有。”林悦婉低下了头,但语气并没有那么地坚定。 林相听出了一些端倪,便淡声地提醒道:“为父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但凡事,还是希望你顾及着点家人好。上回温书那事儿,林家已经被人看了一段时间的笑话,你不会忘了吧?” 提起这件事情,林悦婉尴尬一瞬。身旁的林温书的脸色也铁青了起来。 事情过去半年了,林温书还一直记着这件事情呢。他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被亲姐姐给算计了。在贵夫人和各家千金面前出了好大洋相,以至于现在婚事还一直谈不好。 没有谁家的嫡女愿意嫁给一个“名声在外”的浪荡子。更别说,他还连御二女,世俗不容。 他还记得,出事之后不久,父亲也曾被御史弹劾过教子无方。父亲怒气高涨,便拿自己出气,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挨揍,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简直比窦娥还冤,偏生他还不能喊。 是以,林温书理所当然地记恨上了长姐。 姐弟感情的裂缝,也从此开始。 面对父亲的提点,林悦婉此时也只能低眉顺眼地应着,并不敢表现出丝毫地忤逆。 林悦婉的内心深深知道,她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全都是父亲一力筹谋和安排的。黎珙尚且靠不住,她不能与林家撕破脸皮,否则她极有可能从云端跌落泥泞。 警告了林悦婉后,见她还算安分,林相便揭过了此事,又转头看向林夫人:“与楚家夫人交涉了好几次,仍是谈不拢。夫人不妨就此放弃,为雅儿另谋良配。” “这……”林夫人看向了林悦婉。她都是听从了女儿的吩咐,为了制衡晋王才死磕楚良玉的。 楚良玉确实是后生一辈当中年轻有为的那一个,加之楚家手握兵权,势大强劲,林夫人也是乐见其成。谁知今日自家老爷说了这么一句,林夫人多少有些不甘心。 “老爷,雅儿不是非要嫁楚良玉。只是除了楚良玉,别家的公子看起来还是缺少了一些能力,做了雅儿的夫君,只怕也是委屈了雅儿。” 林相却不以为然:“楚良玉再好,谈不下来也是枉然,还平白耽误了雅儿的青春。我看着,选个侯府的世子也不错。” 这么一说,林悦婉倒是不乐意了:“父亲,不是侯府不好。只是父亲能甘心让晋王得到楚家这么大的助力吗?只有雅儿嫁给了楚良玉,才能达到制衡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该知道楚家不会随意为楚良玉定下婚事,明知事不可为,你们还非要吊死在这棵树上,你们的脑袋是怎么想的?”林相没好气道。 林悦婉皱眉:“眼下不用联姻拉拢楚家,楚家就真的朝晋王那边靠拢了呀!” 林相听了,也依旧是满不在乎道:“若非要和楚家联姻,那就让温书娶个楚家的庶女吧。雅儿的婚事还大有可谋,别太草率地做了决定。” “父亲!”听说要让自己娶个楚家的庶女,林温书的眼睛瞪地好似铜铃一般:“我乃相府嫡子,您让我娶一个庶女,这不是埋汰我吗?” 林相冷笑着瞥了林温书一眼:“就你这样,在高官嫡女跟前就是一双破鞋!不愿意娶高门庶女,五品官家的嫡女倒也可以让你选。你自己挑吧!” 这话是很伤人了。林温书咬了咬牙,最终也不敢违抗林相的意思。只能磨着后槽牙,把败坏自己名声的仇全都算在了长姐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藩王归京 结束了热闹的婚宴,江裳华和父母上了马车,与黎珏告别。 行到半路,一直望着车窗外出神的江裳华眸子一凝,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愕然一瞬,马上与沈氏道:“母亲,我忽然想起自己要去买些东西,先下去了。停车!” 车夫停下了车,江裳华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沈氏还来不及问什么呢,她便已经跑没影儿了。 江裳华追着那道身影,果不其然见他进了凌云酒馆。 这下可好,她停下了跑动的脚步,缓过了气儿才提步走进了酒馆之内。掌柜的一见到她,便上前热情招呼:“小姐,今日东家不在,不若入后院喝杯茶吧?” 她则是摆了摆手:“多谢掌柜的,但我不是来找凌公子的。” “那小姐……”掌柜的还正疑惑着,江裳华便指了指柜台前面正打酒的男子。掌柜的会意,“小姐请便。” 江裳华提步上前,很快便出声了:“司徒澈。” 男子回身,一见江裳华还颇是意外,是一脸的惊喜:“原来是江小姐,你也来打酒吗?” “我不打酒,只是有话跟你说,能否借一步说话?”江裳华询问道。 司徒澈应了下来,江裳华便与掌柜的借用了后院。 立在院中的梅树下,司徒澈笑容和煦地问:“江小姐可以说了吗,在下洗耳恭听。” 犹豫半晌,她这才开口道:“先前我与你提议,叫你改娶林家的小姐,此事你与陛下提了吗?” “提了呀。”司徒澈点点头,随即有些郁闷:“你们的皇帝未免才精打细算了,我开了好大的价钱只求娶一位贵女和放我归越,他都还不曾松口,说要对比一下乌益的条件。也忒为难我了。” 江裳华双眉微拧:“你已经决定要娶林悦雅了吗?” 他颔首:“相府嫡女自然是好的。虽然皇帝还没答应我的要求,但我想乌益的条件应该不会比我优越,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如果我说……”江裳华踟蹰着开了口:“你也不必听从我的建议,非要娶林悦雅不可,你能不能改变心意,娶一位你心仪的女子?” “?”司徒澈不解,他摊了摊手:“为何不娶林悦雅?她的尊贵身份很符合我的要求,你当时不提,我也迟早会注意到她的。” 江裳华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不愿娶丽珠公主,世家嫡女之中也就数林悦雅身份最高的。我的意思是:林家或许不同意将林悦雅嫁给你。如此,你不妨换一个成功率高的女子呢?” “不要。”司徒澈直接拒绝了她。 江裳华不解,双眉瞬间紧拧。 司徒澈却是执拗道:“除非是改为娶你,我尚可改变心意。但如若不是你,我当是选身份最尊贵的世家嫡女。” 她也是没办法了。劝也劝过了,是司徒澈不听,执意要娶林悦雅。只得叹息一声: “如此,那也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今日之言,只当我是给你提醒一下,林家人是不会轻易同意林悦雅远嫁番邦的,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曲折,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多谢江小姐提醒。”司徒澈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未退缩。 话说完了,她也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虽然改变不了司徒澈的心意,江裳华心里多少也释怀了一些。 “我就先告辞了。”江裳华略微福身,这便离开了。他望着她瘦弱的背影,眸光恋恋不舍。 她走后,掌柜的也随即进来了,“公子,您要的酒已经打好了。” 司徒澈便也走回了前堂,付过银子后拎着酒离开了凌云酒馆。他心中有些郁闷,深知皇帝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可他人在屋檐下,也是无计可施啊! —— 腊月十五,离新年只有半个月了。各地藩王都受召回京述职了,以势力大小区分,藩王们分别带了五千到一万不等的兵力。 这几家王府加起来,也有近五万兵马守在京城之外。 也是因为如此,京大营以及五城兵马司都戒备了起来,每年这个时候向来如此,也不是稀奇。 各家藩王也是习以为常,将掌兵大权交给了心腹的大将,自己只带了百来亲兵,便踏入了京城之中,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王府之中,与自家妻小共享天伦。 藩王归京是大事,江裳华不会不知道。她也可以预料地知晓黎珏近日繁忙,便一直没有去打扰他办正事儿。 直到腊月二十四,黎珏差人来请江裳华过府。 她到了荣王府之后才发现,府中有好几个老熟人都是到了。地卫颇是熟稔,直接与江裳华打招呼:“小姐近来可好?” 天卫地卫都来了。藩王回京述职,荣王虽然不在了,但是青州也不可避免是要述职的。 是以商量一番之后,由青州军副将天卫进京述职,他又带上了地卫,两兄弟带了八千兵马赶路大半个月,也是刚到的京城。 江裳华也是惊喜,上前与地卫打招呼:“有些日子没见了,冯叔没来吗?他老人家近来可安好?” 地卫露出笑容:“冯叔吃好穿好,人精神着呢。就是天寒地冻,又要赶路,所以此番冯叔没有来,待在了青州城主持大局。” “赶路确实太遭罪,如此安排也好。”江裳华点头。 黎珏适时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咱们进花厅里喝个热茶吧,站在院子里像个什么话?” 于是一行四人移步了花厅。 其实送走了荣王妃之后,王府裁减了一些下人。偌大一个王府,如今只有黎珏一位主子,是以仆从也只留了二十几人,还大多是做些扫洒的杂活。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将减下来的开支,给一些实干的人提一提月奉,大家还能更卖力踏实的做事,不需要管家太过操心。 几人在花厅之内落座,丫鬟麻利地奉上了热茶,便识趣地退下了。 一口热茶驱散了体内的寒意,黎珏这才开口问道:“周众最近可还老实?没折腾什么幺蛾子吧?” 地卫放下了茶盏,回答道:“世子放心吧。有了艮的前车之鉴,如今的周众更是爱惜自己的小命,也老实地不像话。让他往东就往东,不敢有半点忤逆。” 黎珏听了,还算满意:“本是想替换掉周众这个刺史的,免得占着茅坑不拉屎。而今他肯老老实实做一个受人摆布的傀儡,便留他坐着吧。” “如今青州的大小政务都是交给了魏通判在处理。魏淮是个实干型人才,人有能力又踏实。属下在想,再继续考察他一段时间,若是能担大事儿,回头也可以给他一个展示才干的机会。” 黎珏颔首:“也可。同知的位置不是还空着吗?再考察他三个月,若是事事井井有条、不出纰漏,便让他升上去吧。得给点好处,他的心才会向着王府嘛。” “世子说的是。” 黎珏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叩了叩桌面,又问:“那张栩业夫妻呢?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吧?” 地卫回禀道:“上个月,张夫人诞下一个闺女。张栩业忙里忙外顾着照看妻小,倒也还算老实。属下也一直有派人盯着他,他没再提起艮的事情,一直安安分分呆在城内。便是知道他兄长已经死了,他也不曾过问一句。” “嗯。”黎珏听后应了一声,又问道:“那支援利州之后结余的三万石粮草……” “世子放心,三万石粮草已经全都收入粮仓之内,一颗不少。” 如此,黎珏才算是放下了心来,满意地勾唇笑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星海 养兵是一件费钱的事情,是以黎珏如今也是抠着钱花。事关粮草,他更是不敢马虎,更别提三万石粮草可不是小数目。 “过了新年,大地复苏,很快又可以播种了。明年的种植情况还要随着今年走吗?”黎珏沉眉问道。 地卫稍稍一愣:“世子的意思是?” “我们得未雨绸缪。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将粮食产量提高到最大化,否则十万张嘴嗷嗷待哺,本世子也是操心不已啊。”黎珏的眉峰都要触到一起了,可见他肩头压力之大。 对于种地的事情,地卫不太懂,毕竟他更多的是负责统领荣王府府兵,闲暇之余才会辅助冯叔。 江裳华见地卫说不出法子来,便道:“世子,其实要增加粮食产量并不难。据我所知,作物之中红薯产量最大,一年还至少两熟,而且红薯能很好的充饥,甚至连番薯叶也可以炒菜吃。堪称是利用率最高。” “溪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可以扩大红薯的种植范围。至少王府名下的千顷良田,可以分一半出来种植红薯。剩下的田地再种植粟米、小麦、高粱等作物。” 黎珏听后略微颔首:“嗯,此计可行。地卫,你稍后就修书一封,传给冯叔,好让他早做打算。” “属下领命。” 地卫应下之后,黎珏仍是面有愁容。江裳华便问:“世子还有烦心事吗?” “没什么,依旧是粮食的事情。”黎珏摇了摇头:“种红薯也只能暂时缓解一下粮食压力,但青州还是难以自给自足,更多的还是要依靠外援。偏生……算了,不说了。” 江裳华大概猜到了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可他和凌星宇都是傲骨铮铮的人,才不会轻易与对方低头呢。 她便也没有开口,只垂下了眸子。 天卫许久未有说话,这会儿倒是轮到了他的主场:“世子不必担忧。江南镖局的事情已经落实地差不多了,人手也安排妥了,大约是年后,便可以正式开张了。江南富庶,粮产也高,只要镖局能在江南站稳脚跟,何愁粮食之难?” “噢?江南镖局已经落实到位了?”黎珏有些惊喜。 天卫颔首:“是的世子。只待您给镖局起个名字,定制个牌匾挂上,选个日子便可以开业了。” 黎珏一听,霎时眉眼温柔地转向了江裳华:“溪儿觉得,给镖局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她没想到黎珏会参考她的意见,沉思片刻后才道:“不若就命名为‘星海’吧。” “星海?有何寓意呢?”黎珏问道。 江裳华脸上露出神往之色:“星海取自星辰大海,星辰代表遥远和未知,大海表示无边无际,宏大磅礴。世子觉得可好?” 黎珏细品之后,也觉得这个名字合适:“甚好,那镖局便以星海命名吧!镖头可有合适的人选呢,总得是个扛得住事儿,又有魄力的人才能担任。” 天卫微微颔首,又道:“属下也是这般认为的,故而不敢擅作主张,只等世子敲定人选了。” 这么一说,黎珏也是沉默一瞬。 让他选镖头的人选,倒也不是说为难了。只是他去青州之时一直忙着收粮一事,倒是不曾关注过哪个人特别得力或是才干出众。 镖头之位悬而未决,也是耽误开张事宜。 见黎珏犹豫,江裳华则是提议道:“世子忘了吗?您早先提拔了武韬做了粮仓的管事。武韬曾是千夫长,能力才干自是不用多说。且先前周众强闯粮仓,也是武韬管事提着斩骨刀护我周全,这魄力可见一斑。” “溪儿认为武韬合适镖头之位?”黎珏询问道。 她点了点头:“可以试一试。总归是个人才,做着管事虽说比屠夫好得多,但终究还是屈才了。” 黎珏也是愿意给人机会的,便也点了点头:“好,就依溪儿所言,试一试呗。倘若他真的适合,也免我费神考虑镖头的人选。” 事情大致也定下来了,黎珏便让天卫地卫下去休息一下,毕竟赶路辛苦。 除了身处遥远西北的博州瑞王尚未抵达京城,其他藩王都差不多到了。等人一聚齐,皇帝便会一道接见众藩王。 这……会议之上皆是霸主,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气氛可想而知,只能是剑拔弩张的。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荣王不在了,由天卫代为述职,皇帝也破格准许黎珏到会旁听。他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猜想着皇帝的意图。 是愧疚于母妃之事,给个恩典;抑或是试探,心里又悄咪咪地算计着荣王府呢? 黎珏不得而知,但既然有机会,他当然要去听一听了。了解各地藩王实力的机会只此一次,他怎能错过呢? 实话来说,黎珏是没有做藩王的经验,如今叫他接手青州,他定也会焦头烂额。但黎珏胜在年轻好学,只要给他个例子,他便能举一反三,将事情完成得更为出色。 江裳华与黎珏二人往王府后花园而去。 这会儿风号雪舞,花园内该是萧条的,可荣王妃喜梅,因此这后花园便栽满了梅树。这个时节倒是尽数绽开,妆点了索然无味的冬日。 “梅树不与百花争春,是母妃最为喜爱的花。溪儿看这花园,可还喜爱?”黎珏望着满园梅树,又是不自觉想起了母妃。 可他身旁的江裳华却是有些出神,并没有应他的话。 “溪儿?溪儿?”黎珏察觉了,又是唤了她两声,这才回过了神来:“啊……世子,何事?” 黎珏无奈:“你出神了,在想什么呢?” 江裳华抬起眸子,这才如实说道:“这不是星海镖局就要开了。世子又忧心粮食之事。我是在想江南的一些事情。” “想江南的什么事情?”黎珏询问道。 她便将脑海中思索的事情都告知了他:“其实我们江家是江南凌云商会的合伙人。江家与凌家素有生意上的往来,是以我有一个哥哥,早几年被父亲安排在江南处理两家的生意事情。” “哥哥?是亲大哥吗?”黎珏愕然,他倒是不曾刻意去打探江家的事情,所以对于江裳华有个哥哥这件事情,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江裳华点了点头:“嗯,是一个娘胎的亲大哥。他在江南许久,我想他应该很是熟稔各大商家的事情,世子在江南开镖局,想要一开始就将名声打出去,我想大哥应该可以帮上一些忙吧?” 黎珏听后,并没有回绝,只是犹豫道:“会不会耽误江大哥的事儿呀?若真如此,我可不好意思麻烦他了。” 江裳华眨眨眸子:“应该不会吧。我提前去信给大哥,知会一声。到时候定下开业日期,大哥有空肯定会来捧场的吧。” 黎珏点了点头:“也好。那就麻烦溪儿和江大哥了。” “不麻烦,不就是举手之劳嘛。如果世子感激我,可以分一点红利给我。”江裳华嬉笑着说道。 “分什么红利,回头成了亲,钱都让你管着便好。你在江家耳濡目染多年,生意上的事情应该是比我擅长的。”黎珏也是忍俊不禁,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江裳华只是弯眉笑了笑,却也没有应承。 说起耳濡目染,她还真的不是。 原主自幼在宜州长大,江家二房虽是在当地也做着一些小生意,但原主一直顾着养病,去哪里耳濡目染? 早前,江裳华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大哥。是前不久沈氏提起闺女即将大婚,想叫儿子回京参加妹妹的婚宴,江裳华也才得知的。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藩王述职 腊月二十,博州瑞王终于是抵达了京城,至此,所有藩王尽数归京。 年关将近,百官们都想过个安生年。距离皇帝封玺休假也就几天了,整个朝廷都运作起来,加班加点地赶活儿,争取做完了公事可以轻轻松松休个年假。 休整了两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二这一天,皇帝于御书房内接见众藩王,听他们述职。同时,藩王也该按例朝贡。 众藩王来到御书房,相互之间寒暄了几句,场面还算是一片和谐。 毕竟,藩王与藩王之间没有什么恩怨,大多是自扫门前雪。虽然久久见一次,但这会儿也不会生疏,还算是和乐。 直到查公公一声尖细地唱喝:“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万岁。”众藩王拱手行礼。 皇帝威仪而来,稳稳坐在了御案之后的龙椅上。他的脸色一切如常,半点没有前不久刚刚吐过血的虚弱。 他先是扫视了众藩王一圈,发现黎珏远远坠在了队列的尾端,在各位叔伯之间是一副后生的恭谦姿态。 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不过藩王们都低着头,并无人目睹他这诡谲笑容。 没一会儿,皇帝朗笑一声,面上笑容和煦灿烂:“诸位兄弟不必多礼!咱们又是一年未见,大家自在一些就好。” 皇帝这么客套一下,藩王们却是不敢当真,依旧恪守本分:“臣等不敢。宫规条例如此,臣等不敢逾越!” 如此,皇帝也不勉强他们。本就没有多兄友弟恭,客套话说一次就好,说多了他们不仅不信,反而还会猜疑。 他便佯作无奈,“也罢,随你们吧。” 皇帝与藩王之间的客套就是如此的短暂。查培下一瞬便收到了皇帝的眼神示意,他意会,便甩动手中拂尘,“众藩王献上贡礼——” “臣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千秋万代!”北方大州徵州的福王出列,献上贡品之礼单。 查公公缓步下来,接过了福王递上的礼单,又呈给了皇帝。他接过手后,只随手翻看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便几乎难掩:“福王大手笔呀!徵州这些年安泰无灾,福王功不可没!” “陛下谬赞了,这只是臣的分内之事。”福王宠辱不惊,只是淡淡一笑。 福王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各藩王也是献上了自己的礼单。各州贫富不均,有人的礼单厚重,自然也会有薄一点的礼单。 不过皇帝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不论藩王们贡礼的厚薄,他都照单全收了,也不曾挑剔。 黎珏也是献上了青州的贡礼。早先天卫地卫便考虑过这件事情,是以原先也已经草拟了一份礼单,并且将贡礼押送到了京城。 后来又有黎珏过目,添添减减,最终才定了下来。这份礼单放在藩王的列中,绝对是中规中矩,既不出众,又挑不出任何错处的一份。 皇帝看了之后,语笑晏晏地夸赞了黎珏一句:“世子有心了,这份礼单深得朕心。” “?”黎珏有些迷惑,但还是压下了心思。 他这份礼单,没什么稀奇的东西,无非就是黄白金银、珠宝玉器、绫罗绸缎、还有一些名家字画等常见贡礼。要说多稀罕,其实也不稀罕。 皇帝那句“深得朕心”,究竟是几个意思? 不管皇帝是不是真心的,至少面上黎珏是不显山不露水地,只拱手道:“多谢陛下夸赞,黎珏愧不敢当。” 各家贡礼都送的差不多了,最后也只剩下了瑞王了。 大家都好奇。西北博州那个地方,实在不算富庶,偏生博州地界最大,其他藩王心里复杂,有时嫉妒,有时也并不羡慕。 只见瑞王手中挎着一个小箱子,轮到了他,这才出列,面带笑容地说着吉利的话:“臣恭祝陛下金玉满堂,江山稳固!” 查公公再次下了台阶,来接瑞王的礼单。行到了瑞王跟前,他却是将手中那个小箱子递给了查培。 查培接手时疑惑一瞬:“这……?” “这是臣献给陛下的特殊礼物。当然,礼单也有。”瑞王有些轻浮地样子,又从怀中掏出了礼单,压在了小箱子之上,“有劳公公了。” 查培忙道不敢,只好将礼单以及小箱子一并呈给皇帝。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一幕,皇帝并没有说什么,只淡定自若地拿起了箱子上的礼单,一目十行看完了,才将它归置到所有礼单之上。 “诸卿的贡礼,朕已经收到了,朕就不客气了。好了,诸卿开始述职吧。” 此话一出,众藩王面面相觑。 皇帝明显是不想打开那个小箱子,这才强行带过话题,可藩王们不免好奇,想知道瑞王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陛下,您不打开箱子看一看是什么东西么?这可是臣特意为陛下准备的惊喜。”瑞王的脸上诚意满满。 皇帝并不上钩,只笑了笑拒绝道:“既是给朕的惊喜,朕当然要私下打开最好,才不要与其他卿共享惊喜呢。” 话音落下,瑞王脸上的笑意便有些挂不住了。有一种下好了套对方却不钻的失望感。 可皇帝毕竟是皇帝,他不愿意的话,身为臣子的瑞王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笑容尴尬地退下了。 于是皇帝点名,由福王开始述职。 述职也没什么稀奇的,各藩王长篇大论,述说着这一年新颁布的各项政令的落实情况。顺带提一提所辖之州民生一类的大况。 当然,最重要的是军务状况。 从驻军的人数,到装备程度,再到年耗费军需以及饷粮,事无巨细全部都要说得清清楚楚。 黎珏听得认真,还会不时对比一下青州的状况,甚至在心里还会给各家王府的实力排个序。 轮到了荣王府这边述职,则是由天卫出面。 没法子,荣王因故去世,也只能让下属代劳述职了。黎珏虽是世子,但却常年在京城居住,今年因为利州战事倒是去了一趟青州,但也不过待了两个月而已。 由青州军副将的天卫代为述职,合情合理。 因为黎珏不甚了解青州各处状况,因此在天卫述职之时,他听得尤为认真。 这一家一家轮流述职,每家都讲个一刻钟两刻钟的。听到后边,甚至连皇帝都累了,哈欠连天。更别提众藩王了,他们站都站累了,还要维持着仪态,不得失礼。 一场会议持续了近四个时辰,好不容易等瑞王将博州状况给叙述完了,年纪都不小了的各家藩王是腿酸腰疼。 皇帝虽然坐着,但也没好到哪儿去。只告知各藩王,除夕之夜可带家眷进宫参加年宴,君臣同乐。 说完了话,皇帝摆了摆手,遣散了众人。 等各藩王都退出御书房,皇帝累瘫在了龙椅之上,毫无形象地葛优躺着,“怎么一个两个那么多话讲?简短一点节省一下时间不好吗?朕就是想过个安生年,怎么在此之前还要这么劳累呀?” 皇帝叫苦连天,抱怨不断。 查培无奈,却也只能安慰着皇帝:“陛下,就当是看在这些贡礼的份上,听各大藩王们废话几句也是值当的。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当然需要了解您万里河山的状况。” 理是这个理,皇帝比谁都清楚。只是他都听累了,不免要抱怨几句。 查培念了几句,皇帝便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吓得查培赶忙低下头去,不敢造次。 “滚下去吧!” “……奴才遵旨。”查培正要退下,却见皇帝盯着桌案上的小箱子,眸光阴晴不定。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大好头颅 查培便斗胆问了一句:“陛下,瑞王所献的这个箱子要如何处理?” 皇帝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命查培打开它。 只是他自己却是站了起来,退了两步外开。查培见了是肝胆俱颤,生怕这小箱子里藏了暗器,自己打开了它便是个透心凉的下场,血贱三尺。 “陛下……”查培哭丧着脸。早知道会这样,他方才就不多嘴说这一句话了。 皇帝狠狠剜了他一眼,厉声斥责道:“你这狗奴才,现在不肯尽心了?快开,否则朕就将你的脑袋砍下来装进去!” 查培骑虎难下,进也不得退也不得。一张白脸是涕泗横流:“求陛下饶了老奴的狗命!” “还不开!”皇帝目眦欲裂,四下张望着想要找剑。那狰狞模样,是恨不得直接拿剑逼死他一般。 没办法。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查培也知自己的性命是皇帝的,索性便豁出去了。帮皇帝打开这个箱子,即便自己死了,陛下许还能念着自己的好。 如若不然,只怕落得身首异处,弃尸乱葬岗的下场。 查培肥胖白净的手颤颤巍巍,摸向了箱子的扣锁。他心如擂鼓,扑通扑通跳得紊乱。一旁的皇帝也不自觉又后退了两步,双手甚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等他咽下一口唾沫,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掰开了箱子的扣锁,猛地打开了箱子! “啊——”查培直面一眼,一张老脸几乎是吓得脸色煞白。他慌乱地连退几步,撞倒了不少的东西,狼狈无比。 浓厚的血腥气息充满大殿,差点熏得人作呕。皇帝虽然隔得老远,但还是看到了那箱子的里面,那个血肉模糊的物件! 只此一眼,便足够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皇帝惊愕一瞬,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直接吓得厥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来人!快来人呀!”好在查培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所在,见皇帝挺尸一般直直倒了下去,这会儿才是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嘶吼。 整个御书房上下都沸腾了。 暗处的坤第一时间冲了出来,将皇帝背在了背上,直接不客气地呕吼道:“愣着干什么!快请太医过紫极殿来问诊!” 查培反应过来,赶忙屁滚尿流爬了下去。 “乾,你把这箱子拿上,咱们先把陛下送去紫极殿再说!”坤吩咐道。 他也是盯着那箱子愣了好一会儿,才重重扣上了盖子,抱起箱子跟上了坤的脚步。两人将皇帝送到紫极殿安置好后,太医也很快就来了。 整座大殿手忙脚乱,太医们冷汗涔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性命交代在这儿了。 “陛下怎么样了!”坤催问着太医,又是吓得老太医抖了一下。他这不经吓的模样,坤此时好似也理解了皇帝为何总爱传江裳华看诊了。 老太医擦拭了一下额间冷汗,吞吞吐吐道:“陛下是……是受了惊吓,所以惊厥了过去。” “那陛下何时才能醒来?” 许是坤的气势太过强烈,老太医面对他,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连说话也不利索了,更别说行针了。坤好是厌恶:“也罢!下去吧!” 太医赶忙退了下去,不敢多逗留一刻。 坤心里有些烦躁,只好拉开殿门吩咐查培:“太医无能,快去将江裳华请进宫里来为陛下看诊!” 查培赶忙应下,吩咐了徒弟出宫去请人。 坤一直守在皇帝的身边,焦急地等候着。倒是乾从太医进入紫极殿的那一刻起就隐没了。 他素来是最神秘的那一个,不会轻易暴露于人前。除了皇帝和查培,以及一直共事的暗卫们,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也就在等候江裳华的时候,床榻上不省人事的皇帝忽然咳了一声,幽幽转醒了。 “陛下!您醒了,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坤赶忙围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不过仍有些晕头转向的,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血肉模糊、令人作呕的一团。 他后怕地不敢去回想,只捂住了自己的额,痛苦地呻吟出声了。 “陛下……”坤有些担忧:“您再忍耐一下,属下已经命人去请江裳华了,她很快就能到了。” 皇帝不是很在意江裳华什么时候来,却是问了一句:“那个……那个箱子在哪里?那里面的东西、是、” “陛下,箱子在这里。”乾自暗处走了出来,手上正是捧着那个箱子。 箱子再度现身,皇帝的眸子却是蓦然一缩,又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惊恐道:“把它扔掉!把这个箱子扔掉!” 坤不明所以,看向了乾。 乾眸光阴沉无比,不仅没有照做,反而出声说道:“陛下,属下恳求您特许,让属下将他厚葬了。” 厚葬?坤一头雾水。 方才他顾着救陛下了,根本来不及去查看箱子里是什么东西。愣了半晌,他才疑惑地问:“究竟是什么东西?” 皇帝恍惚一瞬,反应过来才拍着自己的胸膛,心悸道:“朕方才也是被惊吓到了,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头颅的脸,他……是谁?” 坤一听,是错愕又惊诧:“里面是一颗……头颅?!” 皇帝沉默。乾也是黑着脸有好半晌,才沉痛地说道:“是的,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这颗头颅的主人是巽。” 皇帝的脸色微白,没想到自己竟会一语成谶。方才威胁查培开箱子之时,他还说要将查培的头砍下来装进去。 谁能料想,一打开还真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乾阴着脸默然。方才在御书房,乾其实就已经认出了箱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庞。虽然数年未见,但大家共事许久,他是不会认错的。 隆冬冰冻三尺,东西不易腐坏,是以那颗头颅还十分新鲜,血肉淋漓,并没有丝毫的腐败。由此也可见,巽才刚死不久,头颅就被残忍地砍了下来,装进了那个小箱子里,当成是礼物送给皇帝。 这举动……简直细思极恐。 话音落下,坤是又震惊又不可思议,随即便是满脸暴怒:“是巽?巽他已经死了吗!该死的瑞王,他这是成心挑衅陛下吗!” 这箱子是瑞王所献,里头却装着巽的头颅,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这么“诚意”的礼物,也只能是挑衅了! 也可能……还是警告、是示威。 乾和坤的心里都再清楚不过,巽被安插在瑞王的身边的作用究竟是何。 别人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巽,他是未得虎子,就已经命丧虎口了! 这计划暴没暴露还另说,重点是,瑞王已经在给陛下下马威了!此事若是处理不得当,这陛下和瑞王的关系……岂不是分分钟变成敌人,撕破脸皮? 皇帝听着二人的对话,只疲惫地闭上了眼,无力地摆了摆手:“既然是巽,那安葬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巽为朕效力许久,朕也不曾料想……阔别多年后竟是以这种方式相见的。” 二人都是点头应下。 御书房内沉寂下来。好一会儿,坤实在难忍心中恨意,双眸圆睁道:“陛下!瑞王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此挑衅举动。已经留不得他了。若不除了瑞王,万一他将事情抖搂出去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皇帝也深知这个道理,却也只能咬了咬牙,不得不忍下这口气:“朕都知道,若非如此他怎会将巽的大好头颅送来!如不除他,朕心中亦是不安。但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借刀杀人 坤显然不太认同,又想要开口。 可皇帝却是打断了他的话:“藩王们刚刚抵京不久,若是此时贸然出手,藩王们同气连枝,驻守在京城之外的数万各地驻军就会立刻反扑。战火一起,京城危矣!更别说,还有五千越军也在城外,朕担心乌益会在其中浑水摸鱼。” 坤哑然,虽然心中不认同,可他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就这样吧!即使瑞王发现了什么,可他若拿不出实际证据,朕也完全可以抵赖。咱们别轻举妄动,先静观其变吧。”皇帝沉声道。 “……是,属下遵命。”乾拱手道。 坤多少有些不甘心,兄弟的人头被当真礼物送来,他无论如何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垂着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了头,以询问的语气问道:“那么陛下在乌益和司徒澈之间要做何抉择呢?拖延只能拖一时,总得送走了这两人,咱们才好转过头来对付瑞王。” 皇帝沉吟了片刻,忽而叹息一声,“其实朕并不想明着对瑞王动手,他若是无故死在京城,其他藩王很容易联系到朕的身上。若是能有个替罪羊……” 他话音未落,坤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属下有一提议,陛下或可试试。” “噢?说来听听。” 坤向来冷硬的脸颊上难得显露出一丝激动:“陛下何不来个借刀杀人?若是成功,不仅除掉了瑞王,咱们身上还干干净净,绝不会有人怀疑到陛下的身上。” 皇帝怔了怔,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惊喜道:“你倒是提醒朕了,明明有现成的刀,何必脏了朕的手?乌益既是一毛不拔,朕完全可以开出条件,让他以取瑞王性命来易司徒延。” 一旁,鲜有开口的乾有些愕然。 坤却又是出了声,附和了皇帝的想法:“乌益若是不愿破财,自然会尽力取瑞王性命。到时候,不论乌益成与不成,罪责都不在咱们这儿。” 皇帝一拍锦被,乐不可支:“此计可行!若是除去瑞王,倒也拔除了朕心中的一根刺!” 主从二人找到了一条明路,皆是欣喜。乾反应了一下,又领会到了另一层意思,便试探性地问道:“陛下若是决意用乌益的刀,便等同舍弃了司徒澈开出的四城九镇的条件。如此,陛下会不会觉得可惜?” 可惜自然是可惜的,但皇帝此时还是拎得清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四城九镇再是诱惑,但比起朕皇位的稳固,倒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得到皇帝的回复,乾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脸上隐隐露出了轻松笑意,便小小地拍了一下他的马屁:“陛下英明!” 坤一心想要瑞王的命,以慰藉兄弟在天之灵,这会儿便趁热打铁,提议道:“那么,陛下要宣乌益来觐见吗?” 皇帝思虑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此时身体不适,便没有脑子一热。只道:“江裳华应该快到了,你二人不妨先料理好巽的后事。等明日……朕的气色好了一些,再宣乌益觐见吧。” 乌益是只老狐狸。若他此时见了皇帝,看他面色不好,难免会产生别的心思。 虽然皇帝已经决心利用乌益,但他也不会忘了防备。为君之道,不怕想得少了,最怕的是想的不够周到。一点点纰漏都可能会导致全盘崩溃,以皇帝的城府,自然会提前做好规避。 乾和坤领命,正要退下,皇帝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吩咐下去,让今日御书房和紫极殿当差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巴。谁敢泄露半个字,朕要谁的命!” “属下这就吩咐下去。”二人躬身,这便抱着那个装着巽大好头颅的箱子退下了。 他们走后,皇帝望着头顶上的幔帐,出神了许久,兀自露出了一道诡异的笑容…… 江裳华来到紫极殿之时,查培已经等了很久了。一见到她,这位皇帝面前的红人好似见到了救星一般,激动不已:“江小姐!您可算是来了,快进殿为陛下看诊吧!” “查公公,陛下怎么又病了。”江裳华无奈一叹。她最近进宫进得勤,就担心回头那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皇后娘娘又误会了。 查公公哪里知道这些,只觉得江裳华比太医院的太医更靠谱。皇帝但凡有个头晕脑热的,请她来就对了。 “陛下方才受到了惊吓,一下子昏了过去。您快别问了,进去看看陛下吧!” 江裳华无奈,被查培推着走进了紫极殿内。 皇帝正一个人抱着被子在发呆。他听到开门的声响,只不咸不淡地侧头瞥了她一眼:“你来啦,让朕一阵好等。” “……陛下,我已经是最快速度赶来了。”江裳华无语。她又不是领着朝廷俸禄的太医,凭什么要她随叫随到? 进宫问诊几次,她一个铜板都没有得到,还容易得罪皇后娘娘,真是吃力不讨好。 皇帝感觉到她的些许怨气,便也不满道:“怎么?为朕效力不是身为臣子的你们应做的吗?” “……”皇帝都这么理所当然了,江裳华还能说什么? 她也懒得多废话,和皇帝讲道理,这不是自讨没趣吗,明知道他认为自己就是天,就是道理。 见江裳华不吭声,皇帝才轻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来配合江裳华诊脉。 她的素手搭在皇帝的腕上,仔细感受着皇帝脉搏跳动的规律,却发现他的脉搏躁动起伏,显然心绪不宁。她便压下了眉头,这才收回手。 “朕怎么样了。”皇帝追问道。 江裳华神色淡淡,浅声道:“陛下的是否受到了惊吓?否则脉搏断不会这般紊乱无章的。” 皇帝的眉眼意味深长,好半晌才点头承认道:“方才确实受到了惊吓。你不要追根究底,踏实替朕开药就是了。” 如此,江裳华便去到桌案上,执起狼毫写下一张药方。内容也无他,不过是普通的宁神汤而已。她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这才将药方交到了皇帝的手中。 “这是宁神汤的药方。陛下既然叫我别过问,显然是有自己的安排。药方交给陛下,陛下再拿给信任的人去煎药吧。” 皇帝睨了江裳华一眼:“你倒是很懂事。” 她只咧了咧嘴,“为臣子,少看少说多做,这才是保命之道。” “这些都是江侍郎教导你的吗?”皇帝皮笑肉不笑的问,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江裳华一听,便不咸不淡地回答:“这还需要人教吗?这不是身为臣子该有的觉悟吗?陛下夸我懂事就对了,不用上升到我父亲身上。” “……”皇帝也甚是无语,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打发了她。 江裳华福身行礼,退出了寝殿之后,查公公很快就围了上来:“江小姐,陛下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如实道:“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好生休养几日,服几帖子药,要不了几天就能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查培激动地握紧了双手。方才皇帝昏倒,真的差点吓死了他。陛下没事就好,否则以主仆关系来说,他恐怕要给皇帝殉葬了。 江裳华安慰道:“没事的。查公公照看好陛下,我这就出宫去了。” “多谢江小姐。雪天路滑,江小姐注意脚下。”查培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对于给予他安全感的江裳华,就如救命恩人般尊敬。 她道了句谢,很快就出宫去了。 这一途倒是顺利,没有中途跳出个娘娘来刁难她。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敲打绝影 天寒地冻,当江裳华步行到宫门口的时候,却是发现黎珏竟然打着伞在等她。 她惊喜极了,快步走上前去。 “小心一点,别滑倒了。”黎珏赶忙也迎上前来,扶住了眼前瘦削人儿的手臂,为她扶去肩头发间的积雪。 “你怎么来了?是知道我进宫了,特意来等我的吗?”江裳华抬起璨若星河的眸子凝望着他。四目相对之时,她差点沉没在他温柔的眸光之中。 黎珏没有回答,只是贴心拉着她上了候在一旁的马车。命车夫驶动马车,这才开口:“方才陛下召见各大藩王述职,我亦在场。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想着去找你,怎料到了江家才知晓你进宫去了。” 江裳华颔首,这便明白过来了。回想起皇帝忽然昏倒宣自己看诊,她一下就联系在了一起:“会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还导致了皇帝受到惊吓?” “皇帝受惊吓了?”此事黎珏倒是不知,他只语气怪异说道:“会上,各藩王都要向皇帝纳贡礼,偏生瑞王叔特立独行,除了献上礼单,还带着一个小箱子,也当场送给了皇帝。” 江裳华疑惑:“箱子?我在紫极殿好似没有看到什么箱子呀。” “大家都挺好奇箱子内的东西,瑞王叔也有怂恿皇帝当场打开。可皇帝不接招,拒绝了瑞王叔的提议。”黎珏这么一说,便猜测道:“莫非皇帝受到惊吓,与瑞王叔送的箱子有关?” 她思索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世子说的箱子有多大。不过我觉得世子不妨大胆猜测一下,究竟什么东西合适装那个尺寸的箱子。” 黎珏便比划了一下:“那箱子正正方方的,大概人的小臂那般长度。那能装的东西可就多了,还真不太好猜。” 江裳华便也陷入了沉思。二人一路安静,直到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车夫出声提醒道:“世子,到王府了。” 他这才回神,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朝江裳华伸出了手。 就着他的手跳下马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黎珏已经转头看向了门房,问道:“绝影在府里吗?” “世子没有吩咐,他当是在府的,今日也不曾见绝影侍卫有出门呢。”门房回答道。 黎珏便点点头:“行。找个人告诉他,让他来花厅见我。”说完了话,他便拉起江裳华的柔荑,往花厅而去。 江裳华问了一句:“绝影和玄卫不是叫你派去蒲州了吗?他二人回来了?” “嗯,是昨日刚回来的。母妃平安抵达了蒲州的外祖家,有祖父母照料又远离京城,我也才放心了一些。”黎珏沉眉道。 她听后叹息一声:“如此,你也可以放开手脚办事了,不必再瞻前顾后。” 黎珏应了一声:“不过此时局势混乱,咱们也得看准时机再动手。最紧要的是,我得先把你娶过门才是。” 此话一出,江裳华双颊一红。 “啧啧啧啧!这才刚一进门,世子就跟属下秀恩爱了,还给不给人一条活路了?”绝影揶揄的啧啧声从门外传来。 江裳华更是无地自容了,捂着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绝影见了,还安慰她道:“小姐不用不好意思,是说这些不害臊的话的人该不好意思才是。偏生世子脸皮厚……” “找揍了是不是?你忘了谁给你发的薪水?”黎珏瞥了绝影一眼,语气不满。 绝影真的是,最近越发毒舌了。从前还老老实实的,如今是放飞自我了?总是动不动就打趣主子,拿主子开涮。 他警告了一句,绝影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虽说是世子给我发的薪水,但不及小姐为我找对象的恩情。” “对象?”黎珏一头雾水,又看向了江裳华:“溪儿何时做起了媒人了?” 江裳华摇头否认:“没有啊。” 绝影一听,生怕江裳华赖账,急了眼:“小姐你可不能忘了呀。当初咱俩在边境被困,你说我大难不死,后面会有好姻缘,命中还有二子一女呢!”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江裳华点点头。 见她没有忘,绝影松了一口气:“小姐想起来了?您当时还说世子不够妥帖呢。我说我的姻缘,恐怕还得依靠小姐你呢。” 一句调侃的话就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了。江裳华看了黎珏一眼,见他也不尴尬,便也笑了笑,反手就拆绝影的台:“你也说世子自己都没成亲,哪里顾得上你们呀。” 黎珏:“……绝影,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了。我怀疑你是挑拨离间。” 绝影却是龇牙一笑:“哪有呀,怎会是挑拨离间呢。” “话多,又聒噪。”黎珏嫌弃万分,也来了气性,便颐指气使道:“滚去宫里蹲着。在明早之前,我要知道皇帝受到惊吓的具体缘由。要是完不成任务,就别在我身边待着了。” 话音落下,绝影便惊愕地问:“世子要将我除名吗?” 他理所当然道:“就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了,和父王的三卫一比,你是又懒散又松懈。要是再不给你施加点压力,回头岂不是要上天了?” “……”绝影还能说啥。 黎珏笑意盎然:“敢不敢赌一赌?” 世子都这么发话了,绝影也只能照做了。只是他比平常正色了不少,显然这次任务是要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绝影平凡的面上敛去了笑意,郑重无比:“有何不敢。不就是探听情报么,这还难不倒我。” “很好,很自信。去吧!”黎珏的头往门偏了偏,又提醒道:“注意时间噢。截止时间是明日日出之前,过时不候。” “知道了。”绝影应了一声,这便离开了。出了花厅,直接跃上屋顶,不走寻常路。 江裳华见了,还挑了挑眉,看向黎珏:“据我所知,皇帝不欲外人知晓此事,肯定是下了封口令的。我看绝影此次任务是艰难了。要是他真的完不成任务,世子真要将他除名?” 黎珏神秘一笑:“也不是除名吧,但惩罚还是得有的。我之前就说过,绝影这家伙能力是有的,就是有的时候骄傲自负了些。得给他当头一棒,让头脑清醒清醒,否则他只会越来越膨胀。” 如此,江裳华也只好点点头:“行吧。世子有自己的驭下之道,我就不指手画脚了。” “放心吧,只是敲打一下绝影。”黎珏勾了勾唇,随即又问道:“是了。我想,不论瑞王叔送的箱子是什么东西,总归他吓到了皇帝。我想……以皇帝的性子来说,恐怕不会不记仇吧?” 江裳华亦是点头:“当然。皇帝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大度之人,瑞王此番作弄他,他虽然一时没有发作,但心里必是狠狠记了瑞王一笔,等秋后才算账吧。” 黎珏听了,便捋着下巴思索了一阵子。 “世子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江裳华见他神色,便知他又在头脑风暴了。 只听他朗笑一声,“瑞王叔毕竟是长辈。他若是有难,我身为晚辈本不该袖手旁观。况且我之前,还与瑞王妃有过一次友好合作……” 他话音落下,自己便先怔住了,脸上的神色惊疑不定,好半晌才错愕地道:“那箱子里装的东西,莫不是——” “是什么?”江裳华奇怪的问:“世子方才说你与荣王妃合作过,又是合作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并没有回答。 可江裳华是个十分聪慧的人,联系一下之前的事情,她心里便有了个大概。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被仇恨支配 江裳华猜测道:“前段时间众命妇进了寿康宫请安,中途与太后弹劾了皇帝。此事与世子有关,对吧?” 见黎珏沉默,江裳华又是追问:“世子,我说的对吗?” “……对。”黎珏没有否认,实诚地点了点头。 江裳华又是追问:“世子既是说和瑞王妃合作了,瑞王妃是帮你在太后跟前弹劾皇帝。那么作为交易,你开给瑞王妃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他没有应声,江裳华便只是等着。 好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一般,“我将父王的实际死因以及皇帝八卫的事情透露给了瑞王妃,仅此而已。” 他肯如实相告,江裳华便也明白过来了。 “……所以,瑞王送给皇帝的那个箱子是?” 黎珏顿了顿,才猜测道:“我猜想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是和八卫有关吧?其实我也不确定皇帝有没有在瑞王身边安插眼线。但眼下情况看来,应该是有的。” 江裳华愕然,愣了半晌便猜测道:“难不成瑞王送给皇帝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头颅?” 此话一出,黎珏也是满脸错愕。但一联想到那个箱子的大小,他又觉得大小十分合适,想不出别的可能性,自然就信了个八九成。 但凡事个聪明人,从荣王的死因以及所谓的八卫,就可以猜出一点端倪了。 瑞王妃自然是个聪慧女子。她知道了这些事情,出于安全考虑肯定会提醒瑞王防备。瑞王留了个心眼,成心要查,自然是有迹可循。 如果真让瑞王查出个什么,他一怒之下杀了卧底,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比较重点的是,瑞王拔除卧底还不止,还将卧底的头颅送给皇帝……这般举动,若不是个不知利害的傻子,定然是有强硬的资本敢与皇帝硬刚。 黎珏思索半晌,“我看,是有可能的。若那箱子里装的东西就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我想养尊处优的皇帝被吓到厥过去,也是很正常的吧?” 当真如此,江裳华还真是很佩服瑞王,那简直就是脾气火爆,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他这般举动完全与挑衅无异啊! 皇帝能忍他?那是不可能的!老虎从不会吃素,更不是大慈善家。 江裳华也霎时就明白了,黎珏的“不能袖手旁观”是什么意思。 既然瑞王有难,黎珏出手帮助他。回头瑞王若能投桃报李,这双方的关系不就更上一层楼了吗?既然如今已经和皇帝站在了对立面,那所有皇帝的敌人,就是他的朋友。 “我明白了。世子若想拉拢瑞王,这会儿确实是个绝佳时机。”江裳华正色道。 黎珏见她赞可,却是双眸沉凝,问道:“溪儿知道了真相不怪我吗?为了给母妃讨回公道,我不择手段。皇祖母甚至为此重病,险些丧命。我这是大不孝。”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皇帝如此,世子亦是如此。”江裳华沉声道:“纵是皇帝此次不仁道,世子想借太后娘娘的威势制裁皇帝的举动并没有错。但世子不该不考虑太后娘娘的身体状况。” “你说得对。皇帝错了,但我也不是对的。我也是失智了,才会被仇恨支配,我不应该为了报复皇帝而不顾所有。对于皇祖母,我内心是充满愧疚的。还好有你在,否则有个万一……我可能会抱憾终身。”黎珏说着,便垂下了头颅。 见他如此愧疚,江裳华便也柔和了神色,安抚他道:“世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相信你是不忍伤害太后娘娘的。你我未来将是夫妻,正因如此,我不会眼看着你堕入仇恨的深渊。” 黎珏默然,眸中却波光潋滟。 江裳华又道:“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但也请世子一定要保持理智,凡事三思而后行。否则终有一日,我们也会遭到仇恨反噬的。” “我答应你,我以后的所有报复都只针对皇帝一人,绝不牵连无辜之人。”黎珏郑重的竖起了三只手指。 她也愿意相信黎珏是一时冲动,考虑不周。好在是太后如今恢复的不错了,江裳华便点了点头:“好。世子是一言九鼎之人,我自是相信。” “多谢你,溪儿。”黎珏深受感动,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能遇见你,能得你倾心,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荣幸。” 江裳华眸中光彩闪烁,亦是抬起手来环住他的腰身,给予他回应。 其实这些天,黎珏一直受愧疚折磨。若不是她的安慰,自己恐怕还要陷在其中许久。 也唯有抱着她的时候,黎珏才可以从她的身上汲取到温和的力量,知道在这条路上,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两人相拥着好一会儿,江裳华才抬起了脸颊,望着他深邃双眸道:“世子既然决心拉拢瑞王,便趁早做安排吧。皇帝心思反复,谁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出手。世子的举动宜早不宜迟,否则只会失了先机。” “嗯,我知道。”黎珏亦是颔首:“不过,我料想瑞王府如今已经布满皇帝的眼线了。便是要与瑞王叔会面,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地上门,我得先安排一下。” 江裳华赞同他的谨慎:“还是世子周到。皇帝目前当是不知你透露消息给瑞王府,咱们也别太跳脱了,免得惹皇帝注意。” “正是此理。” —— 翌日晨,黎珏起身之时并没有见到绝影。 他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离府进宫去了。 下了早朝,文武百官如潮水般涌出金銮殿。几位位高权重的藩王本就立在队列最前,这会儿散了朝,自然也是坠在了最尾。 黎珏快步来到瑞王身边,“不知王叔午间时分是否得空,黎珏想请您喝茶叙事,不知王叔能否赏光?” “你小子……”瑞王望了黎珏一眼,见他眸色意味深长,便也勾唇一笑:“既是请本王喝茶,本王当然会赏光。说起来你小子这一年里也不太好过吧,如今虽然当了家……你若是想与本王取经,本王自不会吝啬。” 黎珏略微拱手:“那就多谢王叔了。下午未时,咱们城东见。” 说完,黎珏这便告辞了。瑞王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却是略微挑眉。 回到王府,已近午时。绝影依旧没有回来,黎珏并没有往心里去,也没有询问起他。他还赶着用完午膳,便去城东的茶楼安排事情呢。 偏生在用完午膳之后,李管家忽然来报:“世子,方才有一人形迹可疑,妄图翻越王府围墙,被侍卫当场抓获了。” “直接扭送到府尹大人那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黎珏不以为意,当是什么不开眼的宵小呢。 李管家却是迟疑片刻:“世子,那人被抓获后,却是嚷嚷着要见世子,还说他不是坏人。” 黎珏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不是坏人,那干嘛要翻墙?我荣王府是没有开门吗?” “世子要去见见这小贼吗?”李管家询问道。 “也罢,还有点时间,那就看一眼吧。若这小贼说不出一朵花儿来,我便与府尹大人打声招呼,好生招待招待他。”黎珏玩味一笑。 李管家这边引黎珏来到了王府侍卫执勤的班房内。因为世子还没有定夺,所以小贼暂且被扣押在这儿了。 “世子来了,贼人在何处?”李管家问道。 当值的侍卫队长便打开了班房的门。不等侍卫队长开口,里头的人便先扑了上来,颐指气使地指责道:“黎珏!这就是你荣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年 黎珏定睛一看,来人虽是一身粗布麻衣,但脸倒是让人熟悉。 他笑容可掬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皇子殿下,您今日又是抽什么风呀?翻我荣王府的墙,还质问我的待客之道。” 只听黎珏又是嘲讽了一句:“本世子可不知道,谁家的客人会放着大门不走,偏要做翻墙这等鬼祟之事。” “快放了我!我找你有正事儿!”司徒澈羞恼道。 黎珏只需要一个眼色,侍卫便会意了,这才上前为司徒澈松绑。 解开了麻绳,司徒澈揉了揉被勒出痕迹的手腕,又不忘抱怨道:“你荣王府的守卫也未免太粗鲁了。” “你要是穿得体面一些、光明正大的走门,就能体会到我荣王府真正的待客之道了。”黎珏笑眯眯地噎了回去,好似在嘲讽司徒澈自讨苦吃。 司徒澈自然也是郁闷,“你当我不想?!今日皇帝忽然派人来使馆请乌益,我便觉得不妥了,偏生乌益老贼奸险,还派遣属下盯着我。我若是不扮成这样,恐怕连使馆的门都出不来!” 黎珏才对司徒澈遭到什么待遇不感兴趣呢,只瞬间抓住了重点:“皇帝派人去请乌益?莫非他决定选择乌益了?” “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才赶忙来找你协商啊!”司徒澈急切道。 他眉头一拧,倏然嫌弃道:“你也太没用了,竟然会被乌益压一头。就乌益那个抠门性子,输给他未免太丢人,你还是自刎谢罪吧。”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既然选择和我合作,眼下该是帮我度过难关才是,埋汰我能解决问题吗?” 确实,此时埋汰司徒澈已经于事无补,黎珏不满归不满,也只能认命道:“我真是遇人不淑还瞎了眼,竟然要帮你兜底。说吧,乌益究竟是哪里赢了你,才让皇帝选了他?” 司徒澈顿了顿,两手一摊:“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黎珏的白眼险些要翻上天去,嫌弃的表情已经不加掩饰。“你什么都不知道,又要我怎么帮你?” “乌益十分戒备我,我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探听你们雍国的局势和朝政,生怕触怒你们皇帝。这般闭目塞听,我也很被动啊。”司徒澈也烦躁不已。 黎珏双眉紧锁,一时之间也没有法子。 眼看着离与瑞王叔约定的时间也不远了,黎珏只好摆摆手,先打发了司徒澈:“你回去吧。这几日先留意一下乌益的举动,也顾好自己的小命。回头别杀乌益不成,反而先被他给解决掉了,那可真是贻笑大方。” 司徒澈:“……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好好活着。绝不会给你看我热闹的机会!” 他咬牙切齿说完了话,便愤愤拂袖而去。 黎珏瞥了他的背影一眼,收回了目光后便去换了一身衣裳,出府往城东而去。 —— 与瑞王的谈话自然是顺利。黎珏早先就与瑞王妃有过合作,而今再度联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费太多口舌。 而瑞王本就是个性情中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皇帝既然对他不仁,他也会不义。 从收到荣王身故的消息起,瑞王便知这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情。身为藩王,大家都有极其敏锐的感知,会嗅到危险。 兄弟多年,瑞王知道皇帝不是什么善类。杀荣王的局叫他做成了,尝到了甜头就再也没有收手的可能性,皇帝想要专权,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目标。 不想坐以待毙,就必须奋起反抗。 且瑞王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干就是干,才不会藏着掖着。 黎珏的提醒很及时,瑞王也早有预料。他不会没有后手,是以并不太担心皇帝用什么诡计。 既然双方达成了一致目的,与瑞王会谈自然顺利结束。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除夕这日。 皇帝封玺数日,全年也就这么几日可以轻松一下。许是放下了扰人的庶务,皇帝这几日精神气也足,好似万事无忧一般。 新年宫宴之上,君臣同乐,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皇帝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歌舞,手指还伴着丝竹之声敲打着节奏,双目不时看向领头的貌美舞姬不止,等一曲舞毕,皇帝还带头叫好,连声称赞:“跳地好,赏!” 安贵妃见陛下满意自己的安排,自然也是露出笑意。 安贵妃是春风得意了,今年抢了皇后安排年宴的差事不说,晋王前不久也刚刚娶了王妃,得到了楚家的助力。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而,皇帝席位旁的皇后却是隐忍着,全程都是低气压,没露出过一丝笑意。 她的情绪自然也是传染给了太子。黎珙脸色没多好看,只顾着埋头喝酒,根本没有心思欣赏歌舞。 倒是他身旁的太子妃林悦婉面带笑意,抱着她四岁的儿子,时不时喂他吃些点心,一副与世无争的安宁模样,丝毫没受黎珙的情绪影响。 坐在后排的江裳华最会察言观色,视野中众人的表情,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不过也仅仅是看而已,今晚的江裳华乖巧坐在父母的身后,一点都不出格。 酒宴过半,大家相互敬来敬去,多少也有一些微醺了。不喝酒的人还保持着理智,喝了酒的人也还克制着,但灌酒的人却已经放纵了。 林悦婉见黎珙心情不好,醉意也已经上脸了。 她眸中闪过了一丝算计,便挂上了轻柔的笑:“殿下,何必自己喝闷酒?晋王弟大婚当天您不曾到场,何不趁着此时敬他两杯呢。” 太子黎珙醉醺醺的,见晋王脸上挂着淡笑,便觉得十分碍眼。一想到他娶了佳人,近日新婚燕尔如沐春风,更是觉得自己近来事事不顺,仿佛走了霉运一般。 加上太子妃林悦婉的怂恿,他醉意上头,也失去了深思的能力,便醉醺醺地朝晋王走去。 “来,二弟,咱俩喝一杯!” 对于太子的到来,晋王略感诧异。母妃提醒他,婚后要早日诞下皇孙,他便刻意戒酒。今日晋王也没怎么饮酒,但凡有人来敬,他也是以茶代酒回敬对方。 是以这会儿,晋王双眸清明。 太子来敬,虽然双方关系并不好,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都是不好不接,便赶忙举起手中茶杯:“皇兄,琤近日不好饮酒,以茶代酒与皇兄喝上一杯。” 太子怎会满意。反而因为酒精的作祟,他觉得晋王连自己的敬酒都不接,忒不识好歹了。 嘿!他还不乐意了,今儿个非要强迫晋王喝酒不可!“不行!年宴这么喜乐的时候,只是喝茶怎能尽兴!喝酒,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晋王的双眉微不可查拧了拧,对于太子的态度多少有些不高兴。 可他是一个清醒的人,也不好和一个醉醺醺的人较劲儿,便勉为其难,招来身后侍女倒酒,与太子碰了一杯:“弟先干为敬,皇兄请便。” 他想着,就喝一杯,反正也不会醉,更不会影响计划,以此打发了太子便是。 太子见晋王喝酒,便露出了醉醺醺的笑容:“这还差不多。大老爷们的怎么能不喝酒呢?给你满上,再喝一杯!咱们兄弟俩今晚不醉不归!” 此话一出,晋王便不能顺从了,婉拒道:“皇兄见谅。琤今日实在不能喝醉,皇兄若非要喝,不如改日吧?琤一定陪皇兄喝个尽兴,一醉方休。” “喝酒还挑什么日子?今日这么开心的时候不喝,别的时候就没这个气氛了。快喝!别那么多话。”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晋王未归 借着酒劲儿,太子说话不客气了些。 晋王不是不能喝。只是太子这般语气,他自然心有不快,逆反心理之下更是不愿意喝了。 “皇兄,你醉了。不如琤叫皇嫂送你回去休息一下?”晋王的语气隐隐不悦。 太子胡乱地扬了一下手:“胡说!我才不会醉!” 这一挥手,就将身旁候着的侍女托盘中的酒壶打翻了,酒液全都撒在了晋王的衣襟上。 晋王又气又烦,感觉太子就是搞事情。 “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侍女惊慌失措,赶忙跪了下去,连声求饶。 这边一阵小骚乱,高台上的皇后和安贵妃都注意到了这里。见是太子和晋王起了冲突,安贵妃便沉声问道:“那边是怎么回事儿?” “贵妃娘娘饶命!是奴婢没有拿稳酒壶,撒到了晋王殿下。”侍女不住磕头。 安贵妃多少是有些不悦的,柳眉一拧正要责难,另一侧的皇后娘娘便不轻不重道:“多大点事儿。扶晋王下去更衣便是。” “皇后!”安贵妃自然不愿轻飘飘地揭过此事:“太子醉酒失态,你就不管一管吗?” 皇后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太子确实喝醉了。太子妃,扶太子回东宫醒酒吧,别在年宴群臣跟前出洋相了。” “儿媳遵旨。”太子妃领命,这才将手中的小娃娃交给身旁的芷巧。款步来到太子身旁:“殿下,你喝醉了,咱们回宫醒醒酒吧。” “我没醉……我怎么会醉呢?”太子手舞足蹈,偏生还不承认自己醉了。要是再喝下去,回头就不是出洋相那么简单了。 皇后略一瞥眼,皇帝虽然通红着一张脸,但也没再欣赏歌舞,已经被太子吸引去了目光。眼下再不制止太子,稍后皇帝怕是要怪罪了。 她便给了身后内侍一个眼色。内侍领旨,两人下去便协助太子妃,半拉半推将太子给哄走了。 太子妃以及皇太孙也随之离去。 就像是一个小插曲,群臣一笑泯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很快就投身于饮酒作乐之中。 这年宴着实是无聊,偏生还得忍着。 江裳华不喜饮酒,便滴酒未沾,但桌上菜肴却都是冷炙。为了筹办这次年宴的百来桌席座,御膳房忙碌了一整天,想要吃热的饭菜,那简直异想天开。 饭菜不合口,她对歌舞亦是不感兴趣。直到临近子时,皇帝招呼群臣一起出了升平殿,上了城楼共赏烟火盛景。 江裳华便想着,看过烟火之后该是可以出宫回府了吧。 与她一般期待着回家的恐怕没有几个吧。 子时整,当第一簇烟火在夜空之中炸开,倒映在每个人的眼眸之中,人群也爆发出了一声惊艳呼叫。烟火不是时时都可以看见的,便是目睹数遭的人,仍旧会为它的壮观而惊叹。 皇帝高举起酒杯,敬了群臣一杯。 群臣亦是回敬皇帝,随着一杯杯酒落肚,今夜的年宴算是结束了。 对于爱流连酒桌觥筹交错的人来说,宴会算不上是无聊。且历年年宴都是如此流程,百官早就习惯了,除了歌舞表演会有不同,其他的一切如常。 烟火继续一簇又一簇,好似在给这场宴会谢幕。 此时,忽然有人握住了江裳华的小臂。人挤着人的情况下,她也是没有料想,还以为是谁呢,一回头却是看见了楚辰玉。 她的面上带了点急切和不安。 “怎么了辰玉?怎么就你一人在此,晋王呢?”江裳华打量一眼人群,根本没有看到晋王的身影。 可不就是晋王不见了嘛。楚辰玉焦急道:“殿下被方才那个侍女带下去换衣衫,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都过了半个多时辰了,裳华,我该怎么办?” 晋王没回来?江裳华倒是不曾注意。 她也能理解楚辰玉心里的不安。方才全程她都看在眼里,要敬酒的是太子,洒晋王一身的也是太子,让换衣服的则是皇后。 有什么不对劲?当然有,皇后和太子是母子啊! 而晋王是贵妃所出,他二人的身份,就注定了不可能友好相处。晋王一去那么久,也难怪楚辰玉会担心了。 万一……太子党给黎琤设了陷阱怎么办? 也不怪楚辰玉会胡思乱想,坐立不安了,本来晋王离开那么久便不是正常的情况,担心也是应该的。 江裳华望了一圈,很快便在皇帝的身旁找到了安贵妃。她便握住楚辰玉的手,正色着道:“与其担惊受怕,倒不如直接求助于贵妃娘娘。万一对方真的给晋王殿下设了圈套,贵妃娘娘也一定有能力帮助晋王脱身!” “对对对,你说得对。瞧我都急糊涂了。”楚辰玉连声称是。贵妃娘娘叱咤后宫二十年,她走过的桥比她们走过的路还多,对于后宫的鬼蜮伎俩,想来是处理的得心应手。 以安贵妃的性子来说,她肯定不会容忍有人算计她的儿子。 江裳华冲楚辰玉点头:“去吧。” 她颔首,便像一尾鱼一般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一会儿才来到了安贵妃的身边。安贵妃瞥了楚辰玉一眼,未见晋王便问了一声:“琤儿呢?” 她便凑近安贵妃,与她耳语了一番。 话音落下,安贵妃的眸子已经锐利了起来,戒备看了一旁的皇后一眼。“你怎么不早来禀报?万一琤儿出事了怎么办!” “婆母恕罪。” “也罢!”责怪已是无用,安贵妃便转向身旁的心腹丫鬟:“方才带走琤儿的是哪个宫的宫女,怡音你可知晓?” 见怡音点头,安贵妃便吩咐道:“带两个人找过去。本宫倒要看看,皇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怡音领命退下,安贵妃又道:“你就在我身边待着,记得先别声张此事。” 楚辰玉垂下眉:“是……” 后续究竟怎么样了。江裳华还没来得及过问,江老爷和沈氏便准备出宫了,江裳华也只好跟着父母乘马车回府。 大年初一,江裳华是被爆竹声吵醒的。隔壁坊市的孩子在放爆竹,玩得乐不可支,可怜了周围的住户,也只能忍着了。 她爬起来洗漱梳妆,便来到了前厅恭恭敬敬的给江老爷以及沈氏请安。 江家豪富,江老爷和沈氏自然也是出手阔绰,给江裳华的压岁红包那可就丰厚了。落入手心竟还分量十足,她也猜不到里头有多少张银票。 她没有推辞,收下来后便甜甜说了句:“多谢父亲母亲。” “去玩儿吧。你这般年纪,别总是拘在家里,多出去交些朋友,也是好的。”沈氏爱怜的摸摸她的头。 一想到新年一过,自家闺女再三个月就是别人家的了,沈氏便有些难过。但她的情绪藏得非常好,并没有叫江裳华发现。 江裳华也是小女儿姿态,俏皮吐了个舌:“女儿经常出门呀,才没有总是拘在家中呢。” 沈氏给了她一个眼色,没维持一秒又自己破功了,噗嗤一笑:“行了,出去玩儿吧。” 她这便福了福身,这才离去。 望着闺女的背影出了前厅渐行渐远,沈氏兀自叹了一声:“唉——” “夫人叹息什么?”江老爷不解问道。 沈氏则是敛去了喜色,忧郁道:“再过三个月裳儿就要嫁为人妇了。我这心里呀,是真的舍不得她这么早出嫁的。” 江老爷无奈一笑:“这有什么。裳儿也及笄一年多了,现在嫁其实刚刚好,回头要是留到了双十,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倒也有理,可我终究是舍不得她……”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路遇 江裳华上了大街,处处都是喜乐景象,人人相见都是说着吉利讨喜的话。坊市之间还有摆了一些集市,卖些新奇喜庆的小玩意儿。还有人在杂耍卖艺,热闹非凡。 她顾着东张西望了,便没有看路,没一会儿便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抱歉,我没有看路,没撞疼你吧。”江裳华赶忙扶住了对方,连声道歉。 “我没事。”对面的女子大度地摆手,又是打量她一眼,才道:“这不是江家的小姐吗?这么宽地街咱俩也能撞上,未免太缘分了。” 江裳华眨眨眼。对方竟然认识自己? 她便也细细打量了女子一眼。她生了一双丹凤眼,配她英气的面容再合适不过,皮肤也不似寻常娇弱闺阁小姐那般白皙,反而是健康的肤色。且她英气勃发,腰间还盘着一条鞭子,显然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江裳华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张脸,确实有些眼熟,可她却叫不上对方的名字。 这实在有些失礼,她正想着该怎么应付过去,对方却是摆了摆手,先告辞了:“我约了人,先走了。” 说完话,对方大步流星而去,一点也不拖沓。 江裳华还怔了半晌,才无奈地收回了目光,准备往晋王府而去。 哪知刚走了没两步,前面便有一堵肉墙横在她的去路上。对方好是魁梧高大,像座小山一样。 她没想着还能再度遇见熟人,便也没看对方正脸,只低着头想要绕路。 可当江裳华拐左,对方竟然再次横身挡住她的去路。她略微拧眉,抬头,那人却是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江小姐,别来无恙呀。” 只一眼,江裳华便戒备地退了一步。 在雍国可是难见那么高壮的男子。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乌益将军,好歹这里是雍京,你如此横行霸道,怕是不好吧?”江裳华定了定神,袖中已经药粉包已经落入了手中。对方要是有丝毫不轨举动,她一定让乌益知道花儿为啥那样红。 面对江裳华的控诉,乌益却是无辜道:“江小姐误会了,本将军才没有横行霸道呢。只是路遇熟人,想打声招呼而已,偏生江小姐没在看路,不曾瞧见本将军。” 江裳华皮笑肉不笑。熟人?非也,他们本就不是朋友,何来熟人之说。要不给面子的话,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乌益却是忽略了江裳华的态度,还自动让开了道路:“江小姐好像不太待见本将军,若是继续挡着路,江小姐是不是要拿毒药出来了?” 呵呵,算他有自知之明。看来是上次青州境内射出的那一箭,乌益吸取了一点点教训。若是还拿她当普通的闺阁娇女,那乌益一定会再狠狠跌一个跟头的。 “江小姐请便。”乌益伸出手,绅士地请江裳华过路。 她多少还有些不信任乌益的人品,满眼戒备地路过了他的身旁,便加快了步伐拉开两人的距离。 乌益略一挑眉。对于对方的防备,他多少有些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他随即摇了摇头,没再纠结江裳华的态度,而是收回目光,望向了已经走远了的英气背影,赶忙快步跟上。 江裳华离开了集市,才回头望了一眼,确定乌益没有跟来,这便放心地松了口气。 来到晋王府,江裳华意外地发现王府大门竟然没有开门迎客。她疑惑,便抬手敲响了门上的铜狮门环。 好半晌,才有一个门房拉开府门探出头来。 江裳华赶忙表明来意:“请问晋王妃在吗,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江裳华来了。” 门房显然早知这位江家小姐与王妃是闺中密友,不需要通报,门房便让开了身子:“江小姐里面请。王妃正在花厅呢,小的引您过去。” 来到王府花厅,楚辰玉确实在,让江裳华意外的是,晋王竟然也在场。 不过……看这二人之间的气氛,着实是古怪。 “王妃,江家小姐来了。”门房通禀了一声,这便退下了。 江裳华走近一看,才发现楚辰玉的眼眸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楚辰玉却是打起了勉强的笑容: “裳华你可算是来了。大新年的,听说外头集市热闹,你陪我去逛一逛吧!”楚辰玉迎上前来,紧紧拉住了她。 看楚辰玉的脸色,她便知道她是受委屈了,手便不着痕迹地搭上了她的脉搏,确定她没有大碍,这才应下:“好,我陪你去逛集市。” 话音落下,她便紧抿着唇点点头,显然已经在强忍泪意了:“走吧。” 那边,晋王只是沉着脸,全程一言不发。江裳华略微福身,便挽着她的手离开了王府花厅。 一路上,楚辰玉都是忍着情绪。直到出了王府,一个拐弯,她就再也憋不住情绪了,直接扑进了江裳华怀中哭泣。 她哭个不停,伤心难忍,没一会儿便花了妆。 江裳华手足无措,也不太会安慰人,却也直到是晋王给了她委屈受,便义愤填膺道:“走,我送你回楚府。让楚夫人和楚小将军为你做主!” “不不不!我不要回楚家!”楚辰玉不依,难过地直摇头:“我这个样子回去,母亲和大哥定要担心了。我怎能让他们为我的事情烦心。” 江裳华凝眉:“你这般忍气吞声,回头他们知道了事情,不同样会心疼担忧你吗?” 楚辰玉哭得梨花带雨:“总之我不能这样子狼狈的回家。裳华,你带我去个安静的地方吧,让我静一静就好了。” 见她如此伤心,江裳华也只好顺着她:“那我们去荣王府可以吗?那边现在只有黎珏一个主子,你应该是信任黎珏的吧?” “好……” 所幸晋王府和荣王府隔得并不远,步行不用半刻钟,也就到了。 路上江裳华还贴心地替楚辰玉将兜帽戴好,避免被路人看到她的狼狈模样。 荣王府倒是没有大门紧闭,好似黎珏一早就知道江裳华会来,便命人敞开了大门迎接她。 不过比较意外的是,江裳华还带来了楚家的表小姐……噢不,是晋王妃。 江裳华没见到黎珏,倒是先碰见了王府的李管家,便开了口与他道:“管家大叔,能不能安排一间房间给我。方才王妃在雪地里滑了一跤,需要整理一下仪容。” “好的,二位请随老奴来。” 管家将二人迎到了客房内。里头一应物件都是齐的,江裳华将楚辰玉送了进去,这才转过头来与李管家道:“管家大叔,我需要温水和面巾,有劳了。” 对于未来世子妃,李管家自然是有求必应。不过在准备东西的时候,还不忘派人通禀世子一声。 是以温水送到客房的时候,黎珏也几乎是后脚就到了。 他以眼神询问李管家。对方便回答道:“听说表小姐在雪地里滑了一跤,正在里面整理仪容呢。” 黎珏点了点头,便在客房外等了一刻钟,也不见二人出来。这才斗胆上前敲了敲门,询问道:“溪儿?辰玉怎么样了?” “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江裳华应了黎珏一声,这才转头安抚楚辰玉:“你先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吗?” 她泪眼朦胧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面巾:“我没事。你出去吧,表哥在等你呢。” 见她是克制住了眼泪,江裳华多少是放心了一些。这才出了客房,来到了黎珏跟前。 “辰玉弄好了吗?”黎珏问道。 江裳华给他一个眼色,便将黎珏拉到了一旁。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丽兴郡主 “究竟怎么了?”黎珏见江裳华神色凝重,不由得问了一句。 江裳华没有回答,反而问他道:“世子知道晋王昨夜年宴上发生什么了吗?” 黎珏想了想,只不以为然道:“不便是太子洒了他一身的酒,随后便下去换衣裳了吗?有什么奇怪的吗?” 她却正色着脸:“晋王下去换衣裳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是燃放烟火之时,辰玉来到我身边求助,我才知晓这事儿的。当时我给辰玉支招,让她去求助贵妃娘娘。但是后来到了出宫时间了,我便随父母回府了。” 黎珏了解了一些,便又问道:“难道是晋王还没回来?” “不,不是还没回来,恰恰是已经回来了。”江裳华沉声道:“今日一早,我忧心辰玉便到晋王府找她。到了才发现,她与晋王二人相坐无言。辰玉见我来了,便找借口说要逛集市,离开了王府后转瞬就哭了。” “不用猜想,我也知是晋王给她委屈受了。本想着送辰玉回楚府,楚夫人和楚良玉自会替她做主,可她却不愿回楚府,担心家人为她的事情费心劳神。” 听完了话,黎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江裳华又道:“世子能否派绝影去宫里探探消息,调查一下昨夜晋王离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调查不难,黎珏也自是同意的,可他却是摊了摊手:“溪儿,实不相瞒。那日我与绝影对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不知道是不是跟任务杠上了,直接长在了宫里。” 她拧眉:“绝影没有回来吗?” “嗯……是不是赌太大,他自尊心受损了?”黎珏无奈道。 江裳华一想,皇帝既然成心封锁他受惊的事情,那个箱子恐怕也早就给处理掉了。如若他们猜测的都是对的,知道箱子里是头颅的人绝对寥寥无几。 绝影要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之下打探,其实是很难探听到有用消息的。 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其实是蛮狠的一件事情。也可能绝影是自个儿钻了牛角尖吧? 黎珏捂了捂额头:“也罢,总不能容他在宫里生根发芽了。我叫玄卫去找他吧,大不了赌约不作数呗。” “找得到他吗?” 他想了想,“不是在御书房附近,便是在紫极殿周围了,总不会往别的地方跑。你进去照看一下辰玉吧,我去吩咐玄卫。” 江裳华点了点头,又回到了客房之内。 这会儿的楚辰玉已经平静了下来,除了微红的双眼,旁的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她来到辰玉的身旁坐下,柔声问道:“还好吗?” 楚辰玉转头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见她还在逞强着为别人考虑,江裳华顿感心疼:“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觉。等睡醒了,我们再来商议解决事情的方法。” 楚辰玉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你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江裳华温柔一笑:“明知你现在心情不好,我又何必在此时戳你的伤口呢。等你缓了过来,想说了自然会说。” 她一听,眼泪又是溢满了眼眶:“母亲和大哥虽然对我十分关心,但有的时候还是会忽略掉我的感受。我不愿意回楚家,就是因为他们会追问我发生了什么。” “你不要怪他们,大家都是对你好,不希望你受委屈。”江裳华安慰她道。 楚辰玉乖巧地点点头:“我也知道,我会告诉他们的,但我想要先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因为我也没想好,该怎么接受那件事情。” 江裳华亦是颔首:“所以你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不用担心太多,好吗。” “嗯。” 见她应下,江裳华便扶着她躺下,又掖好了被子,这才轻手轻脚退出了客房。黎珏此时也恰好回来了,他便问道:“辰玉怎么样了?” “我让她先睡一下。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她哭了许久,精神恐怕疲惫,休息一下比较好。”江裳华回答。 黎珏便也同意。荣王府有大把的空屋,他自然不会介意让自家表妹借个地休息一下。 “我已经安排玄卫进宫去通知绝影了,叫他打探一下昨夜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江裳华不怀疑绝影的能力,也知道迟早会有消息,便也不急。 回想到自己在大街上撞到的那腰系皮鞭的女子,她又问询出了口:“世子,你可知京城谁家姑娘是爱使皮鞭的?” “皮鞭?”黎珏疑惑了半晌,随即说道:“那非是丽兴郡主不可。她向来崇武,据说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但最擅使的便是皮鞭。在年轻一辈的圈子里,不少世家公子都对她避如蛇蝎。还送她外号,叫‘长手罗刹’。” 江裳华听后便是拧眉:“丽兴郡主生得英气端正,世家公子给人家起那种乱七八糟的外号,也忒不尊重人了。” 黎珏听后摆了摆手:“倒也不用你替丽兴郡主打抱不平。但凡有人敢在背后嚼她舌根子,回头丽兴都会打上门去,叫那些人见识见识长手罗刹的厉害。” 江裳华十分惊奇:“当真?” “当然。丽兴郡主就是个脾气火爆的性子,谁对她不敬,她便会还以颜色。这一点,倒是随了瑞王叔,父女二人如出一辙。” 丽兴郡主竟然是瑞王的女儿?江裳华反应过来,登时急切道:“遭了!我担心丽兴郡主会有危险!” 黎珏奇怪,“你怎会突然问起丽兴郡主?莫不是在哪里遇见她了吧?” 江裳华稳定了一下心神,答道:“我在去晋王府找辰玉之前,曾在集市撞见了丽兴郡主,随即又遇见了乌益!我本不知丽兴公主的身份,如今一想,怎会如此凑巧的接连遇上两个熟人呢?” 黎珏本还没觉得什么,而今江裳华说明白了话,他便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我总算是知道了!皇帝为何会舍弃司徒澈开出了利益,转而选了乌益!” 江裳华本不知此事,此话一出,便也颇是惊奇:“世子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只听黎珏解释:“前不久司徒澈求助到我跟前,说是皇帝忽然传召乌益入宫觐见。因为皇帝拖了很久,一直晾着司徒澈和乌益,突如其来的召见让司徒澈有些不安。他猜想皇帝是决心与乌益合作了,还忧心自己的小命。” 所以…… 黎珏凝重着神色:“你一说在丽兴郡主之后又遇见了乌益。我便猜想乌益是刻意跟踪丽兴郡主的,目的或许是接近她。至于缘由——当然是因为瑞王叔送的那个盒子惹恼了皇帝,皇帝欲要除了瑞王叔,却借了乌益的手!” 此话一出,所有线索便都串在一起了,黎珏的推测也是合情合理,逻辑更是顺的。 江裳华虽然十分震惊,但却并不意外:“皇帝对瑞王殿下肯定是无法容忍的。可诡计多端的乌益却是拐着弯选择从丽兴郡主这里下手,咱们不能坐视不理,必须要救丽兴郡主才是!” 虽然与丽兴郡主只有一面之缘,但江裳华也是佩服她那直率潇洒的个性,又怎能冷眼看着她受到乌益的伤害呢? “溪儿,你冷静一点,先别慌。”黎珏沉声安抚她道:“便是想救丽兴郡主,咱们也得知道她的行踪才行,否则无异于大海捞针。” 见她顿住了,黎珏又道:“我料想乌益也不是要伤害丽兴郡主,她有武艺傍身,想来不会有危险,咱们可以先观望观望。”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遭遇背叛 细细一想,也是。 乌益跟踪丽兴郡主,或许只是想找机会接近她,应是不会出手伤害的。毕竟乌益的目的是瑞王的性命,杀了丽兴郡主只会激起瑞王对他的仇恨和防备,除此之外再无用处。 乌益自诩是聪明绝顶的人,才不会把自己的路给堵死呢。 想通了事情,江裳华也冷静了下来:“世子说得对。丽兴郡主暂时不会有危险,咱们不该贸贸然跑去救她,否则以乌益的奸诈程度,他极有可能会猜到什么。万一暴露了咱们自身,反而不美了。” “嗯,正是这个意思。” 江裳华呼出一口气来:“也罢。” 两人在客房外站着不太像话,天气又冷,黎珏便带着江裳华去花厅坐着。一边喝着热茶暖身,还有暖盆可以烤,岂不舒坦? 不多时,玄卫带着绝影回来了,拱手禀报道:“世子,人找回来了,昨夜的事情也打探清楚了。听两个宫女说,是昨夜晋王酒后乱性,临幸了那个侍女。二人翻云覆雨,直到安贵妃身旁的大宫女踢开殿门,那二人还在纠缠。” 黎珏一听,脸色便有些沉下来了。假借酒意胡来的男人最是没品了,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堂兄。 “难怪辰玉如此伤心。简直混蛋!”她也是压下了双眸。 成亲不到一个月,竟然就临幸了别的女人,这事儿要是放在江裳华这儿,她肯定直接毒死这对狗男女了。不论是女人自荐枕席,还是男人把持不住,二者皆是罪无可恕。 黎珏见江裳华如此义愤填膺,便知她痛恨渣男。赶忙与她站到了一条线上,痛斥黎琤这个花心渣男:“太过分了!我下回见了黎琤,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为辰玉出气!” 江裳华听了,也只是轻飘飘瞥了黎珏一眼。 不知为何,黎珏的面皮却是蓦然一紧,赶忙讨好道:“好溪儿,你怎么这般看着我呀?” “我在想,世子若是婚后有了新欢,我该怎么对付你们好。”江裳华皮笑肉不笑道。 黎珏连忙摆手,把自己和渣男黎琤划清了界限:“那是黎琤的事儿,我才不会呢!我这辈子只对溪儿一人好,也只对你一人动心,你既是原配妻子,我便不可能有新欢!” “那我若不是原配呢?”江裳华挑眉问道。 黎珏便挂上讨好的神色,嬉笑着道:“若不是我的原配妻子不是你,那你就是我的新欢。” “……”绝影和玄卫冻僵在原地。 这天呀,真是越来越冷了,情侣们相互取暖,而单身狗们却是雪上加霜。 他话音落下,立即得到了江裳华的白眼一枚,还撇了撇嘴:“别闹,一边儿去!我最讨厌不专一的男人了。” “我也不喜欢呀!你瞧,我父王便是专一的人,王府内一直只有我母妃一个女主人。我与父王一脉相承,自然也得遗传,是个绝对专情的人!” 江裳华也并非不信任他,倒也不必拿师伯来做例子。 她也相信世间是有专情的男子,不过恐怕还只是少数。表面老实本分的男人,或许只是不曾遇见过诱惑而已。 一旦面临考验,能恪守本分、不让妻子伤心难过的恐怕寥寥无几。 更何况,民情及制度便是如此。一夫一妻多妾制,男人有多滋润,便映衬得女人有多困涸。 达官贵人家,后院住的满满当当;便是普通人家,迎个小妾二姨太什么的也并非没有。真真正正始终如一的人,九成的还是因为家贫,剩下的一成才是真正爱重妻子的好男人。 想到自己的好友竟要经历这些,江裳华便心疼极了,“从辰玉的情绪上看,她恐怕是难以接受晋王有了新欢的现实。可……她却还要看在两姓联姻的份上,还不得撕破脸皮、勉力强撑。” 亦是如此。 否则,楚辰玉也断不会逃离晋王府,又不愿回楚府,她现在就是在逃避。 往不好听了说,楚辰玉其实是没有多少选择的。若是和离,楚家和安家的关系肯定大不如前,如此,楚家的打算落空,太子党也会趁机攻击晋王,占领优势。 所谓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楚辰玉身为家族嫡女,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也必须为家族作出贡献和牺牲。眼下,就是那个时候了。 黎珏显然明白江裳华的意思,只叹息一声:“你觉得……辰玉会怎么选?” 会怎么选?其实不难猜,江裳华只叹息一声:“我想辰玉她应该不会选择和离,那么也只能选择原谅了……” “没错,我是不可能选择和离的。” 楚辰玉的声音自花厅之外传来。江裳华一抬眼,见她衣衫单薄,赶忙起身迎向她,有些局促:“辰玉,你怎么没穿暖一些?抱歉,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此事。” 她却是摇头:“没事,睡一觉起来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阿珏表哥,裳华,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这事儿,我也就不隐瞒你们了。” “就如裳华所说,我是不可能选择和离的。一旦和离,安楚两家反目成仇,所有的筹谋就都要推翻了,两家的合作也都成了废纸一张。父亲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争夺权力,位极人臣。我不可能选和离,父亲也不会同意我和离的。” 虽然楚辰玉说的十分平淡,但不知为何,江裳华却是听出了一丝心酸。 “辰玉……其实你不必如此委曲求全的。看你这般模样,我真的是替你难过。”江裳华眉眼哀伤,凝望着她一脸倔强。 楚辰玉本还上忍着,可是她真的很委屈啊!江裳华的话直戳她的心窝子,下一瞬她便忍不住了,堆砌起来的坚强土崩瓦解,四分五裂。 “呜呜呜呜!我真的好难过啊,裳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和离的,可是我的内心深处,却也没有丝毫原谅他的想法。我面对不了他,也面对不了父母,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猛地扑进了江裳华的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新婚不到一个月,本来她还对未来的甜蜜生活充满期待。可残酷的现实却给了她迎头痛击! 百姓家尚不能从一而终,何况是王侯之府? 难道她注定,也要跟别的女人一样,分享丈夫的疼爱吗?这样的感情,她情愿不要! 楚辰玉哭的梨花带雨,双眼刚刚消退的红肿又霎时间浮现,就像两颗核桃一般。 听着她的哭诉,江裳华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她心中的疼痛,其实也只有同为女人的自己才能感同身受吗? 江裳华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替轻柔地替她拍背顺气,避免她哭得噎着了,还求助似的望向黎珏。 黎珏无奈摊手:拜托,他也不会安慰人啊。别说,还是感情之事。 “可是……晋王他不是喝醉了酒才做错事的吗?或许他并非本意背叛表小姐,只是被人算计了而已?”一旁的绝影弱弱的开了口。 他这不说便罢了,话一说出口,楚辰玉哭得更伤心了。眼泪豆子不要钱似的倒出来了。 黎珏瞪了绝影一眼:果然!不会说话就别开口啊,又惹麻烦了不是! 绝影大概也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赶忙闭紧了嘴,免得又说错了话。 等楚辰玉哭累了,才满脸泪痕、抽抽噎噎地道:“若是遭人算计,我也不至于如此难过。正因为我知道他昨夜没怎么喝酒,我才会伤心至此啊!他二人分明是一拍即合,一个愿意送一个愿意接!”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惩处绝影 她话音落下,江裳华也终于明白了楚辰玉为何如此痛彻心扉了。并非因为醉酒而发生的关系,就不是酒后乱性了,是出轨亦是背叛! 晋王黎琤,渣男实锤! 将自己心里血淋淋的痛剖开展露给外人看,楚辰玉难过得几乎要窒息了,掩着面道:“我昨夜是那么担心他,担心他会落入敌人的陷阱。可他却是和别的女人在翻云覆雨,我……我恨!” 说到这里,楚辰玉情难自已,竟是露出了怨愤之色。 她是将门姑娘,向来爱憎分明,不加掩饰。 江裳华和黎珏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想安慰也不知如何开口,而其实楚辰玉需要的其实也只是情绪发泄而已。 既然她不会和离,那也只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在宣泄之后选择原谅黎琤了。 恨归恨,哭过之后还是得要坚强。 不等江裳华的安慰说出口,她便自己用手背抹去了眼泪,故作坚强道:“没事了。让你们见笑了,我出来也有许久,我想我该回楚家了。” 该回去面对疾风骤雨了。 无论躲多久,她最终都是要去面对的,在此之前能找到一个地方逃避一下就已经很庆幸了。楚辰玉也知道该见好就收。 江裳华便提议道:“我送你回楚家吧。世子能否安排一辆马车给我?” “好。”黎珏点头应下。楚辰玉也并没有拒绝,方才又哭了一通,她很是狼狈,实在不能步行着回楚家。 江裳华这便挽着楚辰玉,登上了荣王府的马车。与黎珏点头道别后,马车驶出了这座坊市,往楚府而去。 黎珏这才提步回了花厅。 这会儿玄卫已经退下了,倒是绝影还立在那里,显然在等黎珏。 “怎么回事儿,说说吧。为什么超过约定时间后也不回来?我若是不派玄卫去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回王府了?”黎珏在主位上坐下,这才问询道。 绝影本就垂着的头颅顿时埋的更低他。好半晌才闷声道:“左右都是赌输了,世子也要将我除名,倒不如自己默默离开,也省得丢人。” “既然料定我会将你除名,又为何还蹲在皇宫之内,何不直接回你在城西的宅子?噢对了,那宅子还是本世子赐给你的呢。” 正是因为如此,绝影才没有回去。另一方面…… “虽然超过了赌约时限,但属下磕在皇宫,也是寄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至少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不是二三流的,免得世子又要嘲笑属下学艺不精,不如天卫地卫玄卫。” 黎珏接话道:“时限只是因为赌约,你是想着完成任务,许还能将功补过?” “……嗯。”被戳破了内心的小九九,绝影多少有些窘迫。 他这一承认,黎珏便站了起身,踱步来到了绝影身边,正色道:“绝影,我早就说过,你并非能力不足,只是骄傲,不肯虚心受教。长久如此,必定会限制你的道路。偏生我说你,你还不上心。” 绝影也顿时明白了,羞愧地低下了头,诚恳认错道:“属下知错了,一直以来世子的督促都是为了让我更好的进步。可我自负,不听教诲。世子此番设下考验,我也未能通过,实在愧对世子。世子将我除名吧,都是我自作自受,就该接受惩罚。” 这主从二人,即便相处未满十年,少说也有八年。黎珏自然是希望手下更得力,才会对他有更高的要求。 绝影话多,爱插科打诨,认真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优秀的暗卫,但以能力来说也绝对算不上差劲,只能说合格,还有进步空间。 这些年的相处,绝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先前说除名,也只是吓唬他的。眼下绝影肯认错,黎珏心想原谅他,却又担心教训不够深刻,要不了多久他又会打回原形。 这可不是他要的结果。 是以,黎珏硬起了心肠,脸色也板着了:“绝影,我想你需要深刻的教训……即刻起,你就别待在我身边了。” 绝影一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世子,您真的不留我了吗?” 黎珏没有心软,“虽说不待在我身边,但也并非除名。你去溪儿身边谋个职位吧,如果她收你,你就替她效力。若她不收你,王府管家以下,职位随你挑一个。什么时候你磨炼足够了,能达到我的标准了,再复职也不迟。” 绝影听完了话,只沉默着垂下了头。 “如此惩罚,你可领受?”黎珏凝眼盯着他。 “是,属下领罚。”绝影拱手接受了惩处。他心中也清楚,世子终究是念旧情的,否则以他先前的表现……光是在边境时丢下小姐,这条罪名就足够他以死谢罪了,除名甚至还是最轻的。 没什么好怨愤的,就如绝影自己说的那般,他自作自受,理应受着。 黎珏点点头:“下去吧,去江府找溪儿。记住自己的职责,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危,否则……” “若护不好小姐周全,属下以死谢罪,以命赔命!” “好,去吧。” “属下必不负世子嘱托!”绝影郑重拱手与黎珏鞠了一躬,这才倒退三步,转身离去。 黎珏看着他脚步沉重地离去,一步一步地远离,只在心里希望他能戒骄戒躁,磨砻淬励。 —— 马车稳稳停在了楚府门口,江裳华便探出了头来,先是跳下车来,才是转身搀扶楚辰玉。 她又是戴好了狐裘的兜帽,遮住了巴掌大的小脸。江裳华回头与车夫道:“多谢了,劳烦回去替我与世子道谢。” 车夫应下,这才驾驶马车离去了。 二人上前一步,跨入了楚府大门,门房见了还稀奇道:“小姐您怎么才来呀,姑爷都到了好一阵子了。” 楚辰玉一直垂着头,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红肿的双眼。可在听到门房口中之话的一瞬间,挽着她的江裳华明显感觉到她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好半晌,她才平复了心情,淡漠道:“是吗。” “是的。将军还说,按习俗姑娘都是初二回娘家的,不过初一来也没有不好将军还挺高兴的。” 楚辰玉闷声问:“父亲在哪儿?” “应是在花厅招呼姑爷的,还说要与姑爷多喝几杯。”门房回答。 她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走吧,裳华陪我去花厅吧。” “好。”江裳华没有推辞。 楚府大门与花厅的距离并不太远,非要认真来算,恐怕也不到半刻钟的距离。 当二人踏进花厅之时,才发现原来不仅仅是楚塘和黎琤翁婿二人在,便是楚夫人以及楚良玉亦都在场。 楚夫人见女儿和江裳华一道来了,还面带宠溺地迎了上来:“你这孩子,都嫁人了怎还能如此贪玩?殿下说你与裳华去逛集市了,有发现什么好玩的吗?” 楚辰玉低头不语。 “真是的,怎的进了厅还一直带着兜帽,外头很冷吗?”楚夫人只看了江裳华一眼,便上手要替女儿摘下兜帽。 可楚辰玉却是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才闷声道:“女儿自己来。” 这时,楚夫人也才发现了女儿情绪上的不对劲。可待她摘下兜帽,见自家女儿双眼红肿,她一瞬间竟是错愕和慌乱的:“怎么了闺女?你是哭过了吗?发生什么了,跟为娘说。” 楚辰玉抬起了头颅,环视一周,深深看了一眼同样满脸错愕的大哥,以及面容疑惑的父亲,最后才转向晋王黎琤:“殿下要自己说,还是由我来开这个口?”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楚良玉暴打晋王 楚家人一听,皆是惊诧,纷纷转头看向晋王黎琤。 黎琤多少有些局促,连手都不知该放哪儿好。犹豫顷刻之后才起了身来到楚辰玉的跟前,轻柔地牵起她的手:“对不起辰玉,我知道我做错了,你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楚辰玉却只是淡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殿下,我此时要的不是你的道歉。而是该当着我父母的面,承认你昨夜犯下的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楚塘大怒,虎掌便拍响了小几。可怜的小几招谁惹谁了,承受了这一掌后几乎摇摇欲坠。他龙行虎步来到黎琤的跟前,气场全开:“你欺负我的女儿?” 面对驰骋战场数十年的虎将,黎琤虽是亲王,但气势难免弱了一截。他连忙摆手道:“岳父大人,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 “嗯,没错,都是误会。”楚辰玉苦涩一笑:“殿下没有欺负我。” 黎琤心中感激。辰玉当然是在乎他的,即便在气头上也依旧会维护自己。黎琤便附和道:“没错没错,我真的没有欺负辰玉,岳父大人请听我解释。” 谁知,楚辰玉话锋一转:“殿下没有欺负我,只是背叛了而已。” “!”黎琤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 不等他开口解释,楚塘已经揪住了黎琤的衣襟:“背叛?殿下莫不是忘了我们两家的约定?” 楚塘才不管他是不是亲王呢,直接不客气地上手摇晃黎琤。“你给老夫把话说清楚,你是怎么背叛辰玉、背叛我们楚家的!” 黎琤有苦难言,像只小鸡一样被拎着,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我没有啊。” 见他死不承认,楚塘干脆松了手,像嫌弃破抹布一样把堂堂亲王丢在了地上。又转头看向辰玉:“闺女你说,他究竟怎么背叛你了?” 楚辰玉淡漠地瞥了黎琤一眼,也不理会他此时是什么神色。 她也没有歇斯底里,只平静说道:“昨夜年宴,殿下中途离席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直到今日清晨,贵妃娘娘身旁大宫女才将殿下送回王府。细嗅之下,不难发现殿下身上有女子衣衫熏香的味道,殿下昨夜临幸女子了对吗。” 话音落下,楚塘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一边旁听许久的楚良玉得知妹妹受了这样的委屈,哪还忍得住。二话不说上前来便是一个勾拳! 黎琤本就不是楚良玉的对手,更别说暴怒之下的楚良玉还使了全力。黎珏被击倒在地,一道嫣红自鼻孔蜿蜒而下,虽说狼狈,却也不及楚辰玉产了珍珠泪而红肿的双眼分毫。 “新婚不到一个月,你竟然就背叛辰玉!混蛋,你该死!”将黎琤击倒在地还不解气,楚良玉直接将他摁在了地板上,左一个勾拳右一个勾拳。 黎琤的俊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可他并没有反抗,好似希望能通过一顿毒打而得到楚辰玉的原谅。 只是,楚辰玉明显心冷了,只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没有阻拦,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楚夫人见女儿这般受伤,也忍不住偷偷的抹眼泪,无声地将女儿拥入了怀中。 花厅内的场面十分奇妙。但楚塘多少还顾及着君臣脸面,见教训得差不多了,这才拉开了楚良玉,蹲身下来凝望着黎珏,问道:“说吧,这件事情想怎么解决?殿下该要知道,让我楚家闺女是要付出代价的。” 黎珏鼻青脸肿,还不敢上手摸,只委委屈屈道:“岳父大人想要什么赔偿,咱们万事好商量,只求辰玉能原谅我这一次。” 这么一说,楚塘多少还是满意的,至少他没有逃避责任。虽然早早上了门,但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他们闲坐,也可见悔过的诚意不足。 “也罢,与殿下商谈恐怕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夫人,还是拿上宫牌,咱们去找贵妃娘娘说事儿吧。若是贵妃娘娘给不了我满意的解决方案,我再去找安老大人说理去!” 说完,楚塘起身。他与楚辰玉说道:“好辰玉,你放心,为父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绝不会让你白白的受了这个委屈!” 表面上,楚塘还算是个慈父。可楚辰玉却是不敢尽信,只小心翼翼藏起了希冀,询问道:“父亲,我不想要什么赔偿,可以让我和离吗?” “那怎么行!”不出意料的,楚塘想都不想便回绝了这个提议:“你可别犯傻。成婚不到一个月就和离,你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楚辰玉虽然早有预料,但当预料全都变为现实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父亲。” 楚塘摇头:“不行!你若是和离,这辈子可算是毁了。闺女你听我的,我一定会为你争取到最大的补偿,让这小子付出代价!” “是是是,辰玉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一定用我的后半辈子来弥补你。”黎琤还不算个木头,这会儿知道拉着楚辰玉的裙摆哀求。 虽说……没尊严了点,但是他不能失去楚家兵权的助力啊,否则他注定斗不过太子,要与皇位失之交臂。 为了那个尊贵的位子,黎琤今日是舍得一身剐,连脸面也豁出去了。 楚辰玉一旦下定决心,也是狠绝。对于黎琤的哀求不仅不为所动,还直接将裙摆从他的手中抽回,并且后退了两步。 面上只余无所谓的麻木:“既然父亲都这样说了,那就全凭父亲做主吧,女儿不过问了。” 楚塘十分满意:“你且在家里安心住下,先别回王府了,就当是陪陪你母亲。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 黎琤一听,心里多少有些灰败。 楚塘才不理他是什么感受,直接一甩手,威仪道:“管家,备马车送殿下回王府!” 事已至此,楚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与江裳华一左一右的,挽着楚辰玉离开花厅。 行到后院,楚夫人抹了一把眼泪,才拜托江裳华道:“裳华,你替我陪一陪辰玉。趁着这会儿还早,我该递宫牌去了,否则今日就进不了宫了。” 江裳华点点头:“夫人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辰玉的。” “好孩子,多谢你了。”楚夫人露出欣慰笑容,又心疼地摸了摸楚辰玉的脑袋,这才转头离去。 而楚辰玉,她也只是回头望了楚夫人的背影一眼,从头到尾也没有开过一句口,求母亲帮她。 因为楚辰玉明知,母亲也没有改变父亲心意和决定的能力,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让母亲难做,叫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呢? 江裳华见楚辰玉情绪低迷,犹豫了少倾才开口问她道:“失望吗?” “或许是早有预料,倒也算不上失望,就是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楚辰玉嘴角苦涩,随即又释怀一笑:“瞧,我成长了。早先单纯的我恐怕是猜不到父亲心思的,而今却是十拿九稳。” “我倒是希望你天真烂漫的好,这样就不会被俗世的污浊所染。”江裳华凝了凝眉。 对此,楚辰玉只是一笑置之。 两人很快来到了她出嫁前的小院,却意外看见了楚美玉母女。 “娘,大姐都嫁了那么久了,您什么时候才去夫人那里将这长宁苑讨过来给我住呀!我那院子忒偏了些,进出一点都不方便,根本不及长宁苑万一!” 程姨娘知道这个口不好开,已经拖了楚美玉许久。这次不等她找借口,楚辰玉却是咳了一声:“咳——”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质问安贵妃 楚辰玉的一声轻咳,那头的程姨娘以及楚美玉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吓了一跳。 回头一见是楚辰玉,二人脸上的尴尬挥之不去。楚美玉更是心虚不已:“长……长姐,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听父亲说,你得明天初二才回娘家呢。” 一碰上想抢自己院子的楚美玉,辰玉这会儿已经收敛了自己所有的脆弱,战力全开。她端起了嫡女特有的骄傲和自信,抬高了下巴冷笑着问:“美玉妹妹是想要这长宁苑吗?” “不不不,不是。”楚美玉连忙摆手否认:“我们只是凑巧路过而已,刚在和娘说想长姐了呢,没想到长姐就出现。美玉很是欣喜呢,欢迎长姐回家。” 楚美玉赶忙藏好自己的所有心思不敢表露出分毫来。 “倒也不需要你欢迎,这本来就是我的家。”楚辰玉微微一笑,随即又警告她道:“你没有那等心思,那就最好了。不过话我得说在前头。这楚府始终是我的家,长宁苑也始终是我的院子。既然是我的东西,我就不允许有人觊觎它!” 楚美玉绞着手中的帕子,再是不甘也只能忍着。至于她亲娘程姨娘,按身份来说,姨娘的身份还真不如嫡小姐高。 是以程姨娘在楚辰玉的面前,也是不敢端长辈的架子,只低眉顺眼的模样。 “记住了?那好,我要休息了,二位请便。”楚辰玉不咸不淡地下了逐客令,便拉着江裳华入了长宁苑,还十分不客气地将院门给闩上了。 “砰”地一声,楚美玉碰了一鼻子灰。 她憋着心中的怒气,几乎是憋得脸颊通红,直到忍无可忍才是爆发了:“她凭什么这么对我!娘,你看长姐,她太过分了!” 程姨娘什么都不好说,只得安慰女儿道:“好了好了,咱们走了,辰玉都回来了。这院子始终都是她的,你就别想了。” “那怎么能行!现在不是院不院子的问题,是长姐她看轻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没看见她还趾高气昂地警告我……我很委屈的好不好!”楚美玉越说,渐渐的就起了哭腔。 程姨娘一脸为难,又要照顾女儿的情绪:“那你现在是想怎么样?” “我要去和父亲告状!”楚美玉跺了跺脚,气哼哼地跑了。 而长宁苑内,楚辰玉进了房中,往小鼓凳上一坐,一副疲惫心累的模样。末了还抓了抓头发,将发髻都给打乱了,像个小疯婆。 江裳华见了,关切地问:“辰玉,你还好吗?我担心你的情绪起落太大,会伤身子。” “我……我没事。”楚辰玉这才抬头看向江裳华,又自嘲道:“让你见笑了。我也是没想到,出嫁不到一个月,我的好妹妹竟然会惦记上我的院子。” 江裳华将她额前凌乱的发拨到了脑后,安慰她道:“你又何必动怒?正如你所说,是你的始终都是你的,楚夫人也说了这院子会一直给你留着,她抢不走你的任何东西。” 话虽如此,可楚辰玉还是捂着额,头疼道:“裳华,你不了解我这个二妹。她不仅心气高,还能作。虽然她抢不走我的院子,但我也能想象,她会整出一堆幺蛾子。这楚府又要乌烟瘴气了。” “那又如何。”江裳华不以为然:“楚美玉再是蹦,也跃不出夫人的五指山。要知道,这个家始终还是夫人在做主的。” 楚辰玉也是赞同:“你说的是,她翻不出我母亲的手心。不过她小手段多,总爱去父亲面前扮可怜博同情。这伎俩跟她娘如出一辙,一点台面都上不得。” “所以她是庶女啊。”江裳华只是掩唇一笑。 楚辰玉也是忍俊不禁。不一会儿她倏而柔和了神色,握住了江裳华的手,由衷道:“裳华,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不就是陪了你一下吗,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江裳华语笑晏晏。 她摇了摇头:“裳华,其实就此时的我而言,我最需要的反而是陪伴。恰恰只有你是一心向着我,还愿意花时间陪伴我的人。谢谢你。” 楚辰玉说的太走心,江裳华又是个感性的人,这一下子说得她都感动了。 “真是的……”江裳华口嫌体正直,还是忍不住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好了,你陪了我那么久,也该累了。我这里一切都好,你回家去休息一下吧,别为我的事烦心了。” 江裳华瞥她一眼:“还一切都好?你就会逞强。方才不知道是谁哭得眼睛肿的似核桃一般。” “裳华!”楚辰玉不依,嗔怒着道:“你要是不提这事儿,咱们还是好朋友!” 她则是嬉笑着,飞快得逃离了长宁苑,还不忘远远地与楚辰玉道别:“好了,我要回府休息了,陪着你确实也挺累的。” “臭裳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楚辰玉转怒为欣喜,也是霎时柔和了眉眼。 —— 年初一的皇宫也有些冷清。 皑皑的雪遮挡了皇宫的一身光华,变得素雅平淡,一点也不出众。便是新年,宫人们也依旧是兢兢业业的当着差,没人敢有一丝懈怠。 楚夫人递了宫牌,便顺利地来到了琼华宫。 见到安贵妃,她略微福身。安贵妃便命宫女给楚夫人看茶,又请她坐下。也是这会儿,楚夫人才开口道明了来意:“娘娘,今日臣妇乃是为两个小辈的事儿而来。” 此话一出,安贵妃捧着茶盏的登时顿住了。好半晌才用讪笑化解着尴尬:“夫人在说什么?本宫怎么听不明白?” 楚夫人皮笑肉不笑:“贵妃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今早不是娘娘身旁的怡音姑姑将殿下送回王府的吗?” 说起这事儿,安贵妃便回头看了怡音一眼,似乎在责怪她办事儿不妥当,竟还是让旁人得知了此事。 怡音也是低下了头。 也是这会儿,安贵妃才佯作恍然大悟一般:“噢!瞧我,真是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是年宴上琤儿喝醉了,本宫是派怡音送他回府而已。” “怡音姑姑送殿下回府,这并无不妥,但是……”楚夫人话锋一转,便是怒声指责道:“娘娘莫不是以为楚家人都是傻子吧!晋王在当夜做了些什么,娘娘应是比我还心知肚明吧!” 安贵妃柳眉蹙起,仍是抵赖道:“琤儿便是真的做了什么,夫人也该有证据才行,总不能空口白牙,就给琤儿安插罪名吧?” 楚夫人只是冷笑:“贵妃娘娘想要臣妇给什么证据?殿下一早可就登了楚家的门,来请求原谅了,需要请来殿下对质吗?” 安贵妃听了,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早就交代了黎琤,昨夜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就说黎琤是喝大了,不省人事才未回府,楚辰玉未必会发现端倪。 谁知黎琤这个笨蛋,还不需要谁去诈他。楚辰玉甚至未与他发生口角,只是阴着脸就把他吓得心慌意乱了。她随着江裳华一走,他更是心乱如麻。 他太清楚自己不能失去楚家这个助力,想着与其等人来问罪,倒不是自己上门致歉去。好歹,是把认错诚意显现出来了。 哪曾料想,楚辰玉并未第一时间回楚家。 黎琤一上门,楚塘依旧热情,他一想楚辰玉既然还未回来,那就等她回来了再认错也不迟。 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道歉不成,反惹得楚家人大为不满。 事已至此,安贵妃也没什么好装傻充愣的了,干脆问道:“那夫人欲意何为?”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反省 楚夫人也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本不该是臣妇进宫与娘娘商谈这些。奈何,老楚是外臣,入不得后宫。总之,辰玉已经有了和离的念头,若是贵妃娘娘给不了臣妇满意的解决方案,臣妇一定支持辰玉到底,直到和离!” 安贵妃听此,也是凝重的双眼,“夫人何必如此动怒,不至于上升到和离的程度去。” “娘娘,辰玉今日是肿着眼回来的。我这做娘的只知道她受了委屈。只要辰玉不愿意原谅殿下,我绝不会让她回到王府!”楚夫人的态度空前强硬。 “其实并不是多大的事。”安贵妃摆了摆手,试图大事化小:“不过是个婢女而已,辰玉若是咽不下这口气,本宫下令处死那个婢女就是。” 婢女?不不不,这不是婢不婢女的问题。 楚夫人也是摇了摇头:“那个婢女的死活,与我楚家而言根本无关紧要。重点是殿下先违背了我们两家的盟约。臣妇的意思便是老楚的意思,此事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安贵妃显然不满意楚夫人的态度,正要发作,可楚夫人却干脆抽身:“话都带到了,臣妇这便告退了!” 这下,安贵妃可就难受了,有气没处发。 待楚夫人走出了琼华宫,便听见身后一声瓷器破解的脆响。她置之不理,脚步也是未停。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安贵妃摔了一套最爱的紫砂茶具不止,依旧是大发雷霆。 怡音也拿不准安贵妃是在斥骂自己还是责备晋王,也只好跪了下去磕头请罪:“娘娘恕罪!都是奴婢办事不力,求娘娘惩罚!” “你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叫楚辰玉知道了事情?本宫都是怎么交代你的!”安贵妃怒不可遏。 怡音也实在不知为何,只能猜测道:“或许晋王妃有别的门道,才得知了真相。奴婢送晋王回王府之时,是千真万确不曾暴露!” “也罢!”安贵妃愤愤拂袖:“起来吧!事已至此,怪你也是无用。去,叫晋王来见本宫!今早匆匆忙忙,本宫还不曾过问,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在年宴弄了这么一出。若是传到了陛下耳中,不得狠狠治他的罪!” 怡音不好附和,只低头应声:“奴婢领命,这就去请殿下。” 晋王这会儿就在王府里,请他倒也不费劲。 不出半个时辰,晋王便来到了琼华宫,拱手行礼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跪下。”地下的紫砂碎片早就被奴婢们收拾掉了,安贵妃便不留情面地直接呵斥了晋王。 黎琤也知理亏,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直接磕在了地板上,“儿臣知错,求母妃帮帮我,我不能和辰玉和离呀!” “你明知辰玉是将门姑娘,性子最是刚强,你昨夜是被鬼迷了心窍吗?竟然会去临幸一个下贱的女人!你叫本宫如何帮你!”安贵妃又是震怒,恨不得不顾仪态,直接上手去打他。 但她好在是忍住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便是犯了滔天大罪,那也是自己的亲骨肉。 安贵妃高抬起了玉臂,最终还是忿忿放下,“说吧!你想要怎么解决此事,楚夫人可是找到了本宫跟前投诉的,你别以为这事儿能轻轻揭过。开不出让楚家满意的价码,你还是趁早和离吧!” 黎琤也是无可奈何:“母妃,现如今主动权在楚家手中,不论咱们开什么条件,楚家都不会满意,以楚将军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趁机抬价。倒不如让对方开价算了,我们酌情再压压价。您看如何?” “也好。”安贵妃点了点头,还算赞可,“只是,本宫不便出宫,楚塘那唯利是图家伙又进不来后宫,这后续的谈判还得隔着宫墙,可麻烦了。” 此话一出,怡音却是提议:“娘娘,倒不如让安老大人出面协调?安老大人毕竟年事已高,分量也足。楚将军看在老大人的面子上,多少也不会太过分,也更容易将事情谈拢。” “你说得对,确实可以让父亲出面解决此事。琤儿的婚事与安家的未来息息相关,父亲不会坐视不理的。本宫会修书一封,琤儿你带去给你外祖,记得姿态谦逊一点,毕竟你麻烦到安家了。” 黎珏低头:“儿臣明白。” 安贵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好生跪着,反省反省!本宫修书去,怡音我们走!” 她搭着怡音的手施施然往内殿而去。怡音偷眼儿与晋王对视了一眼,见他还有些不服气,忙冲他摇头。 —— 楚夫人出了宫,楚塘正在宫门外等着。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前,将她拉到了马车上避寒。 直到马车驶动,他才询问道:“怎么样了?” “该说的,妾身都和安贵妃说明白了。她若是给不了咱们楚家满意答复,我一定会力挺辰玉,直到和离为止!” 楚塘一听,自是不满意:“夫人糊涂!头婚才值钱呢,一旦和离了,辰玉二婚便不找这么强实力的婆家了!” “我不管!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受委屈!”楚夫人对楚塘横眉冷对:“当初我就是不够强硬,让你纳了妾!现在那些庶子庶女都想和良玉争家产,我才不会让辰玉步了我的后尘呢!” “夫人你冷静一点。”楚塘为了防止她翻旧账,赶忙放低了音量安抚她道:“这两边的情况不一样,你不能拿自己和辰玉做对比啊。” 楚夫人冷笑连连:“有什么不一样,不便是你们男人花心么?” 这女人一旦发起了狠,是没有理智可言的。楚塘也深知这个道理,只好摆手歇战:“好了好了,你就别添乱了,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解决了辰玉的这件事情。” “你待如何,说吧!”楚夫人冷硬问道。 楚塘的鼻腔叹了一声,才道:“夫人心疼辰玉,我又何尝不心疼她。眼下黎琤虽然背叛了辰玉,但我们也知,那区区婢女,黎琤是不可能给她名分的。” “你继续说。” “咱们与安家谈判,首要当然还是顾虑辰玉嘛,争取为她多讨要一些补偿,狠狠地咬下安家一块肉来。只有安家心疼了,黎琤以后才不敢再给辰玉委屈受。夫人以为,我说的可对。”楚塘真诚地问道。 楚夫人瞥她一眼:“倒算你有些良心,知道护着辰玉。” “那当然啊!女婿哪能和女儿比啊,那再好始终也是外人,更别说他还犯了错。”楚塘理所当然道,仿佛自己真的父爱如山。 楚夫人多少是松了口:“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和安家谈判的时候,必须带着我。我得亲自替辰玉把关,你一老爷们儿心粗着呢,根本不懂女儿家心里的感受。” “行行行,依你。”楚塘满口应下。 楚夫人这才脸色稍霁,没绷得那么紧了。 马车内随即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是楚夫人又开了口:“楚美玉也忒烦了些,这些天一直在府里搅风搅雨,当我不知道她想住进长宁苑?她年岁也差不多了,是时候给她找个婆家嫁了,免得待在府中碍我的眼。” 说起楚美玉的婚事,楚塘也是不以为然的态度:“此事,夫人把关就是。要是看到合适的人家,也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夫人全权做主便是。” “此话当真?”楚夫人倏而咧嘴一笑。 楚塘见她的神色,一时之间也有些慌:“夫人也别随手将她嫁了。少说也得考虑一下门当户对,好歹也是代表了我楚家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安家的鸿门宴 楚辰玉安心在楚府中住下来,一晃又是两天。 年初三,安家下了请帖,请楚将军和楚夫人过府喝茶。楚塘收到这请帖的时候,还暗自骂道:“狡诈!竟然还以安老大人的名义下请帖。” 楚夫人也是拧了拧眉:“这可咋好?安老大人都七十岁高龄了,咱们去赴宴谈判,多少是失去了一些先机。万一安老大人倚老卖老,咱还不能不买账呢。” “不然,咱们带上辰玉?辰玉怎么说也是受了委屈的人,安家人要是太过分,叫辰玉一哭,咱们直接离席,反正也谈不下去了。”楚塘提议道。 楚夫人并不赞同,还白了楚塘一眼:“丢不丢人,女儿已经够难受了,你还带她去。这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么!” 这么一说,倒也是。 楚塘便摇了摇头:“那没办法,咱俩硬上吧。安老大人是前辈,同为官场人,我多少得给他面子。其他的就靠夫人争取了,对方要是太过分,你直接掀桌离场就是。为了女儿的幸福,你必要时刻可得牺牲一下。” “你的主意真是一个比一个馊,要我在前面帮你抗推!”楚夫人万分嫌弃:“走吧!能谈就谈,谈不了就走,搞那么多小伎俩。” 楚塘摇头晃脑的,“以我对安老大人的了解,他从前可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 夫妇二人乘着马车来到安家。 安家府邸也华贵异常,处处亭台楼阁。作为书香门第的世家,安家屹立京城已有上百年,是真正的底蕴深厚。 安贵妃的亲哥哥,安大人就在府门口迎接楚家夫妇。 “楚将军可算是来了,家父已经在花厅等候二位了,快快有请!”安韫如今亦是一位居实缺的三品官,入仕有近二十年,堪称国之栋梁。 楚塘见了她,亦是拱手:“有劳安兄带路。” 走过前院,几人很快便来到了花厅之中。就如安韫所说,安老大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楚塘的虎目一凝,一眼便能看出安老大人精神矍铄,可见身体还硬朗。他便拱手行礼道:“安老大人,自您致仕,咱们得有十年没见了吧?您老身子骨可还行?” 安老大人须发皆白,双目却是炯炯有神,精神头也还足,“托你小子的福,致仕之后养养老,日子还算舒坦,是谓无官一身轻。” 安韫抬手:“两位请坐,喝茶。” 楚塘和楚夫人便邻桌而坐。寒暄过后,双方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老楚,说实话啊,你我也多年未有走动了,便是两个小孩子的婚事,老夫也不曾过问。要不是因为殿下这件事,老夫想,你我这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坐在一起喝茶了。” “老大人说笑了,以您的精神,再活个二十年也不是没可能。”楚塘举起茶杯,遥祝安老大人。 安老大人却是摆了摆手,没有在他的糖衣炮弹下晕头转向。只转头与儿子说道:“叫殿下进来吧。” 此话一出,楚塘和楚夫人皆是意外。本以为只是两家人的谈判,没想到当事人之一的黎琤却是在场。夫妇二人面面相觑,还是楚塘压了压手,示意楚夫人稍安勿躁。 安家人在搞什么名堂,一会儿便知。 安韫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便带了晋王黎琤进来。 场上皆是长辈,黎琤一一见礼之后,安老大人便沉声道:“跪下。” 黎琤没有犹豫,双膝一曲当真跪下了。这可吓坏了楚塘:“安老大人,这可使不得。君臣有度,我们两夫妻可受不起殿下的跪。” 他连忙起身,避开了黎琤直面的方向。 安老大人却是摆手:“二位别慌,这都是他母妃的命令。他虽是君,却也办错了事,伤了孙媳妇儿的心,是他罪有应得。就让他跪着吧。” 身为外祖的安老大人,自然是半点不慌,倒是楚夫人和楚塘坐立难安。 安家人搞这一出,明显是有逼迫楚塘的意味了,谁愿意被牵着鼻子走啊,楚塘自然不悦。 “安老大人,你们非要这样的话,我想我们今天谈不下去了。等下回,我夫妇二人带上了肿着双眼的辰玉,咱们才能对等的谈一下了。” 说完,楚塘便准备离席了。 谁料黎琤便是跪着,也不忘挪过来挡在二人的跟前:“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我一回。我保证我再也不会辜负辰玉了。” 楚塘回头看了安家父子一眼,便知他们心中打得是什么算盘了。他蹙着眉,却依旧没有轻易松口:“殿下,我夫妇二人可以体会到你的诚意,可我们依旧没有理由替辰玉原谅你。” 黎琤还算清醒:“不,只有岳父岳母肯原谅我,辰玉才会原谅我。” “殿下先起来,我们万事好商量。否则,咱们就只能另找机会再谈了。”楚塘扶着黎琤的双臂,使了点劲儿提他起来。 黎琤却还是往下使劲儿,直到得到了安老大人的眼神示意,这才缓缓爬了起来:“那好吧,岳父承诺了的,咱们万事好商量。” 见黎琤起身,楚塘夫妇才回了席,不过脸上多少有些不悦。 安老大人这会儿有给黎琤示意,他便提上茶壶,主动给岳父岳母满上茶水,一副殷勤受教的模样。 楚塘多少是知道了,自己夫妇是落进安家人事先安排好的鸿门宴里了。 他们本是占理的,可这会儿也有些失去先机了。楚塘摇了摇头,并没有喝茶,只沉声问道:“说吧,殿下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黎琤放下了茶壶,看了安老大人一眼,便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此事,是我对不起辰玉,我认打认罚。只求辰玉能原谅我一回,随我回王府。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让辰玉受委屈了。” 楚塘摇了摇头,对于黎琤的这个保证,显然是不相信的。“殿下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黎琤怔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对方该说的是“信”或“不信”,反问又是什么操作? 这明显这和先前备好的台词接不上轨,黎琤才愣了。 “知道我为什么把女儿嫁给你吗?”楚塘干脆直视这黎琤,直接把话说开了:“因为我看好你,相信你比太子更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黎琤傻眼,这件事其实两家人都是心照不宣,倒是没想到今日楚塘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 “若终有一日,殿下坐上了那个位置,你可能为了辰玉废置后宫吗?不可能吧。”楚塘沉声说道:“我甚至有预感,这次的事只是一个开端,后头会有越来越多的委屈在等着辰玉。殿下说是吗?” 是吗?黎琤不敢应,只哑口无言着。 黎琤无言,楚塘便看向了安家两父子。他二人也是默然,显然明白楚塘说的都是实情。 “既然殿下做不到此生只有辰玉一人,那么就永远不可能不让辰玉受委屈。所以殿下知道自己的承诺多没有说服力吗?”楚塘笑着摇头。 “我……”黎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楚塘摆了摆手,单刀直入道:“行了,说再多都是白搭。直接谈判吧,开条件出来,如果能让我夫妻二人认同,我们便让辰玉回晋王府,并且一如既往的支持殿下。否则,殿下自己看着办吧。” 就这气势,主导权已经回到了楚塘手中。 黎琤不知所措,便看向了外祖。 安老大人叹息一声,也道:“那就谈判吧。不过该是楚将军提条件才是,毕竟是我们理亏。”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三胎一子 “行,大家都是爽快人,不来拐弯抹角的。”楚塘一拍桌子,便不客气道:“夫人,条件你尽管提,别委屈了咱家闺女。” 如此,楚夫人便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开门见山道:“老楚说的对,身为皇族,要殿下从一而终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既然殿下迟早要纳妾,那么这个纳妾的时机必须把握在辰玉的手中,只有征得她的同意,殿下才能纳妾。” 话音落下,安韫便否决:“那不行。经过这次事情,也不难看出辰玉侄媳妇儿是个有气性的姑娘。她这回尚且气成这样,便是再几年,她也未必不气,更不会同意殿下纳妾。” 楚夫人摇头:“这只是安大人的意思。殿下又作何感想呢?” 大家都齐刷刷看向黎琤。他有些为难,因为不论说什么都是两头不是人。 难道刚一开局,就要陷入焦灼了吗? 好在有安老大人在场,他立即下场调节,提议道:“这样吧,双方各退一步。让孙媳妇儿掌握这个时间确实不妥,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同意自己的丈夫纳妾。” “那安老大人说,该如何是好?”楚塘转头看向他。 安老大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才道:“三年之内,琤儿不得纳妾,你看如何?” “不如何!”楚夫人第一个不同意:“三年能顶个什么事儿?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我楚家倾尽所有支持殿下,得到的就只是三年的承诺,未免太过廉价!” 楚塘也是不赞同:“夫人说的是。三年不可能,我们绝不会同意。” 谈判又要陷入僵局?安老大人拧眉一想,又换了一种思路:“这样,你们不便是担心新的女人进府,会抢了孙媳妇儿的地位。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至少等孙媳生下了两个孩子,琤儿才能纳妾。” 此话一出,黎琤也是赞同,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 楚塘觉得可以商量,便看向了楚夫人,询问她的意见。 察觉到丈夫竟然还有些满意,楚夫人瞪了楚塘一眼,仍是不同意道:“万一头两胎都是闺女呢?不行,最少得是两位嫡子,殿下才能纳妾才行。” 安大人连连摆手:“不成!万一生不出嫡子呢,还要两位,殿下岂不是永远都不用纳妾了?” “你说谁生不出嫡子!”楚夫人霎时间炸毛,直接嚯地一声站了起来。 出生将门的她,自然也不是好惹的。这一下子发威,气势可比安大人足多了:“我的女儿当然能生出儿子来,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安韫被骂的狗血淋头,为了正事却还得忍着,只能在心中默默嘀咕: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楚夫人一发怒,安家人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也就安老大人见惯了风浪,“楚夫人何必动怒呢。韫儿没有那种意思,万事好商量,咱们别坏了和气。” 如此,楚夫人才哼了一声,又重新落座。 黎琤则是被岳母大人方才的气势给吓得抖了一抖。他也才想起来,岳母大人也是位不好惹的主儿。 谈判还是得继续,不论方才多不愉快。 楚塘咳了一声,才开口道:“两位嫡子的话,或许是有些高要求了。这样我们楚家让一步,至少三胎,一位嫡子,过后殿下才能纳妾。” 安老大人看向了黎琤,似乎是询问他的意见。 这谈判,虽说是安老大人和安韫在开口,但毕竟黎琤才是当事人,得他愿意接受才行。 楚塘一见这祖孙二人又在对眼色,便直接将话说死:“这是我们楚家的底线。如果殿下不能接受,咱们今日就先这样吧!我还约了人喝酒,也差不多该走了。” 他拂了拂袖,仿佛随时都要撤退。 黎琤这会儿急着将楚辰玉接回王府。毕竟,他真不是有心背叛的,只是那时候当真鬼使神差,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心中当然有楚辰玉,这才愿意低三下四的来求。三胎一子的条件,在黎琤看来,也确实能接受。 毕竟只要努力一些,三年多四年抱个仨,应该也没太大问题。 黎琤想着也差不多了,便也没有注意看安老大人的眼色,干脆答应了下来:“可以,我答应了!” 见他点头,楚塘这才露出了笑意,欣慰地拍了拍黎琤的肩头:“这就对了嘛,大男人要有担当。辰玉是你的正妻,她为你生了三胎之后,你再提出纳妾,这时候就合情合理了,也不会有人说你薄情寡义。” “岳父说的是。”黎琤点头附和,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将人给接回来,便问:“那我可以去将辰玉接回王府了吗?” 楚塘笑眯眯的,又是拍了拍他的肩头:“急什么?辰玉出嫁快有一个月了,你岳母她也很是想念她。先让辰玉在楚家住着吧,回头年过完了,再让良玉送她会王府。” 黎琤拧眉:“可是……” 现在谈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早点将辰玉接回王府吗?这要过完年才能接人,那何不过完年再来谈判呢? 楚塘大概率是猜出了黎琤内心的想法,便笑着说道:“我夫妻二人虽然与你们达成了一致,但是辰玉还没原谅你呀。不得等我们安抚好了辰玉,她愿意原谅你了,也才愿意回王府吗?” 他说的合情合理,任安家人也挑不出错处来。 楚塘不等他们再继续开口,直接一锤定音:“行了,就这样吧!我还赶时间,先走了。” 话音落下,楚塘便龙行虎步,直接出了花厅。 楚夫人也没有理由继续留着,便也直接福身告辞了,追上了楚塘之后,两夫妻一道离开了安家。 两人一走,安家的花厅内的安老大人便是一声冗长的叹息:“琤儿,你还是被楚塘那老狐狸给牵了鼻子走。瞧,答应了楚家的条件,却仍是接不回人。被摆了一道!” 黎琤拧眉,本还没想到这一层,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上当了,却已经为时晚矣。 倒是身为舅舅的安韫给黎琤出主意道:“殿下,既然暂且接不回人来,那您就勤快些,每天都往楚家跑。若是人家原谅了你,愿意提前跟殿下回王府,你也不必等到年后了。” “舅舅说的是,这是个好主意。”黎琤一拍大腿,深觉有理。 安老大人摇摇头,无奈道:“也只好这样了。能帮殿下争取的,我们都尽力了。后头殿下可得收敛些,别再栽在女人手里了。要我说,那夜的侍女也是古怪,只怕是局。” 如此一说,黎琤也有些上心。 毕竟当夜之事,只有他自己知晓。那才一进大殿呢,侍女说要帮自己换衣衫。她一上手脱去了自己的外衣,他竟然就有了迷迷糊糊的感觉,仿佛身体不受大脑支配了,直接扑上去就强了那个侍女。 而,直到怡音推开了大殿的门,将自己带走。他才恍惚醒过了神来,却已经如何都想不起那侍女的面容了。 如今一提,黎琤自己也觉得有诡,总觉得对方是使了手段。他便正色道:“外祖教训的是,琤儿日后一定谨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除了提防敌人,殿下也该着手调查一下此事。免得敌人一直藏在暗处,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算计我们。”安韫也是提议道。 黎琤郑重点头:“我明白了。稍后便进宫一趟,让母妃派人调查年宴上的侍女。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对方肯定不仅仅是勾引我这么简单,她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不能期盼 楚家夫妇乘上了马车,一开始是无言的。好一会儿楚夫人便不悦道:“你真要出去与人喝酒?” “没有啊。”楚塘否认道:“方才这么说,不过是打发安家人的而已。” 如此,楚夫人才作罢。又转而不满道:“以方才那条件,我多少还觉得不够。一个嫡子太少了,怎么样也该有两个傍身,我才能放心一些。偏生你主意正,还一锤定音了。” 楚塘却不这么想,还劝道:“不说黎琤将来是否真能问鼎那个位置,便是不成,做了个宗室,也断没有守着一人的道理。我们能为辰玉争取的只有这么多了,三胎一子,没个四五年黎琤他纳不了妾。” “我都知道!”楚夫人拧眉道:“我是觉得黎琤这混蛋这么欺负辰玉,我心头不爽快。” “谁心头能爽快了?可这说到底,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若非新婚,你我还过问不得呢!”楚塘没好气道。 这么一说,楚夫人顿时反对:“辰玉便是嫁了十年二十年,也是我的女儿!谁敢欺负他,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塘不耐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回去好好安抚一下辰玉,让她别再和黎琤置气了。你若是闲着,便着手准备一下黎珏的婚事吧,也要不了两个月了。” “不用你提醒!”楚夫人更是火大:“你个利益至上的男人,真叫人厌烦!” “你!”楚塘气得瞪向楚夫人。 楚夫人也是不甘示弱,气势更足地瞪了回去。 楚塘还能怎么样,也只能丢出一句“好男不跟女斗”。可这气势上,早已经弱了一截。 马车上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停靠在了楚府门前,楚塘率先一步跳下马车,回过头来扶楚夫人。她却是不领情,自己身手也是不差,直接一个跃身,稳稳落地。 楚塘能不明白吗?他夫人又跟她置气了呗! 他没好气哼了一声,拂袖进府去了。两人夫妻二十几载,对方一撅屁股,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了。 “楚塘,你今夜若是敢去谁的院里歇息,明日本夫人就让她们滚出楚府!” 她轻飘飘的话传进了楚塘的耳里。他顿了顿脚步,又回头瞪了楚夫人一眼:“悍妇!我睡书房行了吧!” 楚夫人并不动怒,还得意的冲他冷笑。 楚塘回了自己的书房,还是觉得肝火旺盛,灌下两杯冷茶也是平息不了。偏生这会儿,楚美玉还不恰巧地出现了,小脑袋探了探。 他自然是发现了,便搁下了茶盏问道:“你来干什么?” “父亲……”楚美玉怯怯懦懦踏进了书房,也不敢深入,只站在了门边:“父亲这几日很忙吗?女儿想找父亲说事儿,总是找不到您。” 楚塘多少有些不耐烦,语气便重了些:“有话就直说,你当是为父很闲吗?” 这楚美玉最蠢的地方,大抵就是她不会察言观色吧。 楚塘明显不悦,她还磨磨唧唧着:“父亲,长姐怎么住回家里来了?长姐做了王妃就是不一样,那日还无故教训女儿,和未嫁前简直判若两人。” 身为大男子,楚塘当然对女儿家后院的事情不感兴趣,更是懒得过问。 他听后只神色淡淡道:“夫人她想辰玉了,所以接回来住几日。你若是没事就别招惹她,要知道现在全家就属她身份最高。回头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是。父亲,我没有招惹长姐,真的是长姐无故就教训我。女儿委屈……便是做了王妃,也不能跋扈不讲理、颐指气使吧?这个家可还是父亲您做主呀。”楚美玉可怜兮兮道。 楚塘烦了,便打发楚美玉道:“知道了,回头见了她,我说一说就是了。你也给我安分一点,辰玉一嫁,下一个就是你了。夫人也已经开始给你物色夫婿,你要是惹夫人不高兴,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此话一出,楚美玉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忙乖巧地点点头:“女儿知道了,最近一定安安分分的。父亲,夫人现在有没有中意的人家啊?” 楚美玉小心翼翼试探道。 “不知道,我不会过问这种事,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出去吧,为父还要忙。” 楚塘都发话了,楚美玉也只好识趣离去。书房内安静下来,楚塘靠在椅背上,枕着双手嘀咕道:“说个屁,辰玉这会儿还没消气呢。” 另一边,楚美玉离开了父亲的书房,转念一想:自己是不好过问婚事的,免得被说是恨嫁。 但是她可以叫娘亲去和夫人协商啊。身为自己的亲娘,过问一下婚事岂不是理所应当? 如此,也能防止夫人从中作梗。否则,万一她随手找了个小吏,把自己嫁了,那她岂不是要哭死,堂堂将军家的女儿如此低嫁。 这么一想,楚美玉觉得可行,又转头往亲娘的院子而去。 楚夫人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楚辰玉,而是耐心地等到了天黑、晚饭之时。 她冒雪端着热气腾腾的佳肴,敲响了长宁苑的院门。 “来了。”丫鬟听到了敲门,开门一看连忙行礼:“见过夫人。” “辰玉在哪儿?怎的不见她来用膳?” 丫鬟绞了绞手,紧张道:“奴婢们问过了,可是小姐说她不饿,不需要奴婢们去端食。” 楚夫人多少不悦,但想起正事便没有揪着丫鬟,“下去吧。” 她轻手推开了房门,果不其然见到楚辰玉独自躺在床榻上,只面朝着墙。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也没有回头,只道:“我说过不吃饭了,不要打扰我。” “辰玉。”楚夫人开了腔喊她。 床榻上的人儿这才翻身坐了起来:“母亲,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你便准备一直不进食吗?”楚夫人放下了托盘,这才走向了床榻边。 楚辰玉今日一直都躺着,便不曾梳妆。如此,她的精气神便挡不住了,肉眼可见憔悴得很。 楚夫人有些心疼,替她将头发挂到了耳后,才劝慰道:“无论你多伤心,你都不该糟蹋自己的身子。要是你有个好歹,岂不是给别人腾位置?” “母亲,我都知道,但我真的没有胃口进食。”她垂下了眸子。 “不论有没有胃口,你都该吃一些。” 楚辰玉也知道,母亲都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便没有拒绝,乖乖爬了起来坐到桌前。 掀开了盖子,这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许是蒸气一下子迷了她的眼,楚辰玉的眸子一下就红了。 她心里堵得慌,却还是拿起了筷子往嘴里送吃的。 咽下了几口,她才找话一般地问道:“母亲今早和父亲一道去安家了吧?谈得怎么样了,我可以……和离吗?” 楚夫人本还忙着给她布菜,一听,手中便顿住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道:“辰玉,殿下认错的态度很坚决,他甚至当着你父亲的面跪了下来。” “所以是不行,对吗?” “是。”楚夫人再是不忍,也还是点了点头。得亏是黎琤认错态度诚恳,否则楚夫人或许真会支持辰玉和离。 眼下,也只能劝她打消和离念头了:“你们成了亲,你的名字甚至入了皇室宗谱,哪是说离就能离的?” 话音落下,楚辰玉的眼泪便滚落了下来。 楚夫人撇过头,狠心不看她的眼泪,“和离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你父亲会鼎力助他登上皇位。若有朝一日……辰玉你该明白,男人是靠不住的,你不能期盼他的爱而过日子啊!”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避难 楚辰玉泪流不止:“我也不想靠着他生活了,所以我想和离。” 楚夫人摇头:“你不会不知道,你的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父亲说了算,而今同样如此。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如为娘一般,尽早生下嫡子,掌握王府大权,你以后才能好过一些。” “为娘已经尽力帮你争取了,在你生下三胎一子之前,他不可以纳妾。在这几年之内,你应该争取将王府的大权握在自己的手中。如此,不论后面有多少女人进府,也没人能越过你去。” 楚辰玉声泪俱下:“我现在看到他就恶心,您还让我与他生孩子!” 楚夫人何尝不是含着泪:“没事的,都会好的。你现在只是心里一时意气,等过些日子就没事了。” 楚辰玉却只是摇头,疲惫得闭上了眼。她觉得母亲并不懂她的心思,道理谁都是懂的,可她现在不想听道理。 她过不去的是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啊。 “母亲,我累了。”她搁下了筷子,行尸走肉一般地躺回了床榻。 听她这般说,楚夫人也知道,如今说再多她也是听不进去。只好叹息一声,将安静都留给女儿,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而楚辰玉,却在寂静之中望着头顶的幔帐出了神。 这大半个月的郎情妾意,如今一想全都成了讽刺。本来,她对婚后生活并没有抱着太大的期盼,甚至也一早明白,他的后院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人。 可他却是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地告诉她,他会努力尽早让她怀上嫡子。也会拼尽全力,让她成为全大雍最尊贵的女人。 但他很快便失信了,她甚至连孩子都还没有怀上。在楚辰玉眼中,黎琤俨然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所以她才如此厌恶他。 或许母亲说的对,自己此时只是一时意气。她想自己迟早也会原谅黎琤的,但绝不是现在。 窗户没有关,夜半的寒气呼啸着灌入室内,清冷冰寒,她也懒得爬起来关一下。楚辰玉没有再哭,但胡思乱想之下,她也很快就入睡了。 翌日清晨,她便醒来了。 楚辰玉觉得清醒了一些,脑袋也不再像浆糊一样混沌了。不知,是不是夜半寒气的功劳,让她的脑袋冷静下来。 外间的奴婢听到动静,赶忙进屋来帮她换衣梳妆。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对了小姐,一早就有小厮来禀报,说是姑爷过府了。您看,是想穿那件裙裳去见他?” “他来了?”楚辰玉略微意外,但也却未有多大的反应。 丫鬟应了一声:“是的,听说这会儿姑爷正在花厅坐着。只是夫人吩咐了,不要吵到小姐休息,是以奴婢没有打扰您。” 她听了,只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最素色的裙子,按欢喜的新年来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不等丫鬟说什么,她又吩咐道:“发髻就随便梳吧,越快越好。” 丫鬟当是小姐急着去见姑爷呢,便手脚麻利搞定了妆发。 只是,楚辰玉出了长宁苑,并没有往花厅而去。而是拐了个弯,直接从后门离开了。 清晨的街道还挺空旷的,她一时之间也知不该去哪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了个弯往安庆坊去了。 敲响了江家的门,她自然是被江家小厮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府中。沈氏也已经起身了,一想楚辰玉这么早就来了,大抵是找裳华有事,便让丫鬟引她去汀兰苑。 江裳华这会儿也刚睡醒不久呢,是玲蓉来禀报,她才知道楚辰玉来了。 外头冷,她与辰玉又是好友,便是没梳妆也不必避讳太多。她便叫玲蓉去将楚辰玉给请进来喝个热茶。 三日未有相见,今日的楚辰玉看起来还算有精神,双眼也不肿了。江裳华便欣慰一笑:“还好不是哭着来找我的。” “哪能哭这么些天,不得将眼睛给哭瞎了。”楚辰玉没好气道。 江裳华便也噗嗤一笑:“这倒是实话。不过说起来,你这一大早的突然来找我,总不会是来避难的吧?” 楚辰玉撇撇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一早就来我家了,我实在不想见她,出了门又不知道能去哪里,便来你这儿躲个清净。” “行!我很好说话,会收留你的。”江裳华故意逗她。 楚辰玉果不其然,嗔怒着要打她。 江裳华却不依,便挺直了腰杆子瞪她:“你要是敢打我,我就不收留你了。你回楚家去对着晋王吧,看烦不烦死你!” “哼,裳华你学坏了。”楚辰玉一抱胸,委屈着道。 生怕她当了真,江裳华赶紧捏捏她的脸颊,嬉笑道:“骗你的,怎么舍得赶你走呢。正好昨夜下了雪,我得给药田铲铲雪,免得冻死了药株。我今儿个不出门,你安心就是。” 楚辰玉当然知道她是逗自己的,一瞬间也是变了脸,俏皮吐了个舌头:“我知道你不会赶我走。看来你收留我的份上,我帮你一起给药田铲雪吧。” “别了别了。我的药田里还有毒草,你还是别碰了。”江裳华连忙摆手。 如此,楚辰玉也没有逞能,“好吧,那我在一旁看着,咱俩唠唠嗑就好。” 江裳华一想,这一大早的楚辰玉八成也没有用早膳,便叫玲蓉一并端来了。吃饱过后,她才套上了一件短褂,拿着小铲子在院子里扒雪。 楚辰玉则是坐在了台阶上,看着江裳华在劳作。她放空了脑袋,看着江裳华的身影出了神,好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才怔然道:“裳华呀,医术博大精深,你说有没有那种、吃下去后就不会再有孩子的药呀?” “有啊,避子汤嘛。女人房事之后喝了这种汤,就不会有孕了。但这药效不会太长,基本是每隔几天就得服一次。秦楼楚馆的女子,一般都是这样避子的。”江裳华一边回答,又回过头来奇怪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楚辰玉讪笑着摆摆手:“就是好奇问一问。我没有要的意思,你别误会了。” 她才不会主动去服这种东西呢。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楚辰玉也是知道的。 如此,江裳华才没有追问,又继续着手里头的活计。楚辰玉也岔开了话题,又说起了别的,院子里一片祥宁。 和江裳华呆在一起,楚辰玉总是有些安心的感觉。在她身边总觉得很自在,可以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抛诸脑后。 但是安宁并没有持续很久。大抵在午时前后,小厮跑过来禀报,说是晋王要见江裳华。沈氏碍于他的身份,也不敢怠慢他,便将他请到前厅落座了。 楚辰玉一听,顿是拧眉:“他怎么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我还是赶紧走吧,免得一会儿牵连了江家。” “担心什么。”江裳华不以为然:“他不过是来找你的,你不想见他,我帮你打发了就是。安心呆着,谅他也不敢强闯我的院子。” “裳华,算了吧。我还是走吧。”楚辰玉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一直安慰楚辰玉,可她还是坚持要离开。 江裳华也是没法子了。两人出了汀兰苑,也就在楚辰玉要往大门处拐去,黎琤却是早有防备,从青砖路旁的灯座后蹿出。 “辰玉!你先别走,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自然是连连后退。江裳华则是一抬手,拦住了黎琤:“殿下,辰玉现在暂时不想见你,请你给她一点时间好吗?” “让开!”黎琤当然不会就此作罢。他一把拨开了江裳华的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有孕 他的动作十分迅捷,江裳华又不会武艺,自然没法子完全将黎琤拦下。 后方的楚辰玉避之不及,手腕便被黎琤一把握住。她自是不悦,便开始挣扎起来,努力的想抽回自己的手,“你!放开我!” “辰玉,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不肯原谅我,还要一直躲着我吗?”黎琤望着她抗拒的神色,手头的劲儿却是半点都没有松。 由她憋劲儿憋的满脸通红来看,也可见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抵触。可黎琤却是不肯轻易放手,执着的要楚辰玉给他一个解释。 “放开我……”楚辰玉胸腹之中憋着一股郁气,一激动便头昏目眩的。一种无法忍受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管,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蹲在地上直接干呕了起来。 “呕——”楚辰玉双眼通红,胃部疼得直抽搐。 这一举动,叫黎琤像尊雕塑一般愣在当场。他没想到辰玉竟然厌恶自己至此,只是普通的触碰,都叫她如此反胃吗? 江裳华赶忙上前,不由分说挤开了黎琤,紧张道:“辰玉,你没事吧?” 她捂住了嘴,摇了摇头,只紧紧抓住了江裳华的手臂,仿佛她是救命稻草一般。 虽然楚辰玉认为自己没事,可江裳华却从她的脸色上看出了不对劲。辰玉这会儿面色如菜,怎么可能没事? “休息一下吧。”江裳华捕捉痕迹摸上了她的手腕,又一边扶着她回了自己的汀兰苑。 黎琤也有些紧张。起初还跟着她们,但来到院门口处便自觉停了下来,没有踏进江裳华的闺房。 屋内,楚辰玉在鼓凳上坐下,便抽回了自己的手,目光躲闪着逞能道:“裳华,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能没事吗?这路途中摸着她的脉搏,江裳华已经察觉到一点端倪了。只认真地道:“辰玉,你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把手给我,让我仔细诊断一下再说。” 她抿抿唇,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江裳华满意地点点头,这便着手为她诊脉。只是楚辰玉明显不安心,因为黎琤还守在院门外,她还时不时担忧着回身望去,生怕他会闯进来一般。 “别看了,担忧担忧你自己吧。”直到江裳华收回了手,她的柳眉便一直紧蹙着。 楚辰玉收回目光,还天真地问:“我怎么了?我觉得自己这几日挺好的呀,能吃能睡。” 江裳华却是摇头:“你的情况一点都不好。虽然你在努力隐藏,但脉象是不会骗人的。辰玉,你近来还是多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吧,不然会伤害到孩子的。” 孩子?孩子! 楚辰玉本还怔着,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我……我怀上孩子了吗。” 江裳华说不准她是什么反应,既不是喜也没有忧,认真算起来,还是意外的情绪比较多。 她颔首,正色着道:“我知道你近来情绪波动大,消沉易暴躁。但为了孩子考虑,你得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情,你记住了吗?” “嗯。”楚辰玉有些出神,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裳华去桌上提起了笔,顺手写下了一副保胎的方子,交到了她的手中:“孩子还很小。这会儿还不满一个月,你一定要稳妥一些。这保胎的方子,一天一帖两服。” 楚辰玉仍然垂着眸子,江裳华便吹干了墨迹,折了两折才卷成条状,塞进她的手心当中。 “要我告诉晋王吗?”江裳华望着她。 也是因为提起了晋王,她才给了江裳华一点反应。抬起头来犹豫了半晌,才道: “我……他是孩子的爸爸,自然有权力知道这件事。但是,裳华你能不能叫他先走,我怕看到他我又会想起那些事情。” “好,我叫她走。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很快就回来,午饭也留下吃吧,过后我送你回楚家。” 说完,江裳华便起身出了房间。 外头的黎琤翘首以盼,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吩咐了玲蓉,叫她去走一趟厨房交代一声,做些滋补的菜。 玲蓉小跑着下去,江裳华这才双手交握,一副要谈判的郑重模样来到黎琤的跟前。 “江小姐,辰玉她怎么样了?”黎琤迎上前来,还担忧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江裳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的模样:“殿下,我斗胆问你一句,你希望辰玉她好吗?” 黎琤不解:“这是什么话?她是我的妻子,我当然盼着她好。”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道:“那好,那我现在请殿下离开,理由是这样对辰玉好。” “?”黎琤拧着眉问:“辰玉还不想见我,是吗?” 江裳华也不否认,反而颔首承认:“没错。虽说我是外人,本不该置喙你们的事。但身为辰玉的好友,我也必须为她说一句话:殿下这回伤到她的心了。” “我知道错了,我也一直在诚恳的道歉,可是辰玉她……” “殿下!”江裳华瞬间拔高了音量。辰玉现在想听的不是解释和大道理,况且跟江裳华说也是没用。 她凝着脸道:“不是每一个错误都配得到谅解的。辰玉此时便是不想原谅你,那也是情有可原。易地而处,若那夜是殿下在焦急等待,辰玉却与人厮混去了,您会轻易原谅她吗?” 黎琤被她给问住了。 会吗?会吗? 从他的神色,江裳华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不会。既然他都不会,那辰玉不原谅实际犯错的黎琤,也是应该的。 江裳华二话不说便直接抬起了手,把他往门边引。虽然黎琤脚下不愿意,却还是听从了江裳华的意思,往江府大门而去。 得亏黎琤没有强赖着。也是这会儿,江裳华才愿意如实与他说道:“殿下,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想一想吧,也多给她一点时间。此时的辰玉需要的是安心静养,这样对她、对孩子才是有益的。” “言尽于此,剩下的殿下就自己琢磨吧。”丢下了话,江裳华便直接转身回府了。 只留黎琤一人在大门处怔傻,迟迟没有从她的话中反应过来。 待他神思归体,江裳华早就回了汀兰苑,他想再次求证也找不到人了。 午膳时,只有沈氏在。年节之时,该有的走动还是得有的,江老爷便是忙着与同僚间拜访往来了。 听说辰玉今日中午留下来用膳了,沈氏还挺开心的。她知道自家女儿和楚家姑娘交好,自然也是十分热情,一直招呼楚辰玉多吃点,还说她都瘦了。 听了母亲的话,江裳华还侧头往楚辰玉一眼。 沈氏所说并非虚言,她确实瘦了。她的双颊明显没有婚前那么饱满了,脱去了两分稚气。 这几日辰玉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吃又没好好吃,这人可不得瘦吗? 面对热情的伯母,楚辰玉也是乖巧拿起了筷子,可面对满桌丰盛,她却是不知从何处下筷。 身旁的江裳华往她碗中夹了一块蒸鱼,提醒她道:“快吃吧,别拘谨着。这些菜可都是我特意命厨房替你准备的,对你的身体好。” 楚辰玉点头。江裳华也吃了起来,没有继续催促她。 沈氏是个知情知趣的性子。这几日晋王府的热闹面上没人议论,背地里实则都传开了。但沈氏并没有提起,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楚辰玉兴致不高,沈氏便挑着可乐的话题说,一会儿说城里哪里新开了首饰铺子,一会儿又说集市上哪个摊子卖的糖人儿好看,逗她高兴。 江裳华还会附和几句,还说下回和楚辰玉也去逛逛。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避而不见 用过了午膳,江裳华果然亲自送了楚辰玉回楚家,并且送到了长宁苑内,还交代她这些时日一定要放平心情,也要多加休息。 楚辰玉点头应下,江裳华这才离开了楚家。 没有人来打扰,也不用担心黎琤什么时候会杀过来,楚辰玉这一觉睡得格外的好。 直到天黑,丫鬟冰梅推门入内,点亮了一盏照明的灯,她这才惺忪醒了过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经申时过了。” 她伸了伸腰身,这才爬了起来,自己穿戴好了衣裳。冰梅又问她今夜晚膳要在房中用还是去厅中用,楚辰玉犹豫一瞬,还是选了房内。 冰梅领命,这便去厨房端食了。 楚辰玉则是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寒气涌入室内。暖盆里银丝炭遇风便烧得更红了,偶尔还会炸起星点火花。 她的手不自觉抚上了自己的腹部,虽然这会儿还平坦着。但楚辰玉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了。 “辰玉。”一声呼唤让她神游归体。她侧头一看:“母亲,您怎么来了。” 原是冰梅端来了晚膳,但楚夫人也一道来了。 “路上撞见了冰梅,便一道过来看看你。你一早就出门去了?听门房说,才知道你是走的后门,是不想见到……” 楚夫人说了一半,停住了。冰梅识趣,福身过后便退下了。 她这才拧着柳眉问道:“闺女,你与母亲说实话,你是不是厌了殿下,恨他的背叛?” 楚辰玉没有摇头,楚夫人多少也知道她的态度了,兀自叹了一声:“辰玉你该知道,咱们身为女人家,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你的所有感受娘都懂,但是你……” 话到一半,楚夫人又是叹息:“为娘想开解你,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解开你的心结。” “母亲,其实我已经不需要开解了。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和他和离的,我也只是情绪作祟而已,过些时日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楚夫人仍不放心:“既然不需要人开解,为何要对殿下避而不见?” 楚辰玉则是理所当然的语气:“即便不需要人开解,也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他了。不见就是不见,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啊你啊,这与耍小脾气有什么区别?”楚夫人恨铁不成钢,戳了戳她的额头。 “母亲!您就拦着点他吧,至少近些时日我不想看见她。裳华也说了,我必须放平自己的情绪,若是情绪起伏不定,对自己对孩子都没有好处。” 楚夫人都是老江湖了,一听她的话,脸上很快就绽开了笑颜:“辰玉你有孕了?太好了!” “嗯,女儿也觉得很好。”辰玉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神色有些平淡。 楚夫人则道:“看吧,你嘴上不待见殿下,可对孩子还是十分上心的。不论这胎是男孩女孩,都有助于稳固你的地位!” 她摇了摇头,“母亲,女儿没想到这上面去。这孩子的到来,恰好给了我有近一年的时间。在此期间,女儿不需要与他同房亲热,我就已经烧高香了。” 话音落下,楚夫人双眉已经拧紧了:“你这孩子,现在不肯见晋王,也不愿意被他碰。是吗?” 楚辰玉点头承认:“我需要时间。或许一年之后,我就不厌恶他了呢。” 实在劝不动这已经犯了倔的女儿,楚夫人除了叹息,也只能摇头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正月初八。 黎琤亲自进宫,与安贵妃报了喜。听说楚辰玉已有身孕,安贵妃也是喜上眉梢,忙命怡音准备赏赐送到楚府。 怡音应下,处理起这种事情也是得心应手。这赏赐初孕妇,多是赐首饰或是绫罗,以及药材,怡音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妥帖,这便去了库房挑选东西了。 回头,她只需要拿份单子给安贵妃过目即可。 琼华宫正殿内,安贵妃在主位上坐下,这才语重心长道:“琤儿,既然即将是当爹的人了,以后做事可得稳妥些,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 “母妃教训的是,儿子以后一定谨言慎行,时刻提防敌人的险恶伎俩。”黎琤点头应下,却又有些烦恼道:“只是母妃,辰玉仍是不肯见我,也不肯回王府。” 安贵妃什么风浪没见过,自然是不以为然:“她孩子都怀上了,你还怕她不回去?不过是迟早的事儿,急什么。”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左右怀上了孩子,她也没可能再提和离的事了。你也别顾着儿女情长了,上次你让本宫调查那个侍女的事,你还记得吗?” 提起了这事儿,黎琤顿时来了精神:“有消息了吗母妃?” 要是有消息,安贵妃一早就弄死那贱婢了。这会儿却是沉眉摇着头: “没消息,本宫已经派人查了在升平殿当值的所有侍女,当夜并没有人离开。倒是有一个因病告假的,但她本人也不知道是谁替她顶的班。也由这一点可以肯定,你是被人算计了。” 听完了话,黎琤的眉眼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他当然是被算计了。当时他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就觉得不对劲了。两人都共度春宵了,可他甚至连对方的面容都想不起来,能不奇怪? 当时黎琤还在怀疑,他是不是被人下了药? 但时隔多日,已经找不到证据了。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地与外人下跪道歉,好似他是主动出轨背叛的那般,简直有苦说不出。 “真的找不到人吗,母妃?”黎琤又不死心地问道。 安贵妃则是摇头:“你连那侍女的脸都记不得了,她眼下便是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你又叫本宫从何查起?” 黎琤懊恼。 她瞥了儿子一眼,才轻飘飘道:“便是不知那侍女是谁,是不是受人指使,我也能猜到策划之人的用意。” “是何用意?”黎琤追问道。 安贵妃冷笑一声:“这些时日过去了,陛下也没问责你一句,显然不是为了破坏你苦心经营的形象。那么很显而易见的,就是为了挑拨你们夫妻的关系了。” 黎琤一想,还真是如此。在父皇眼中,自己不过是睡了个女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方既然不是为了抹黑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形象,那此事唯一影响到的,就是他和辰玉的感情了。而这桩婚事,又不仅仅是关乎着他们二人,更关乎着背后两个家族的合作与联盟。 “还好这个孩子来得及时,让楚辰玉打消了和离的念头。”安贵妃没好气看了黎琤一眼:“如若不然,你恐怕还要豁出去脸面,再央求楚家人几日了。” 黎琤这么一想,便连连点头。“原来,背后之人是想打断安家楚家的联盟,才使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挑拨我和辰玉的感情。实在可恶!” 安贵妃凤眸一挑:“那么,你现在知道是谁害你了吗?” “是太子!亦或是……皇后吗?”黎琤咬了咬牙,咬肌顿时凸显。 她却是冷笑一声:“不一定是太子。但不论是谁指使的,你算在黎珙头上,准是没错的。他在陛下心中,早就受到冷落了。你只要再努力努力,说不定……他日东宫之位就轮到你坐了。” 受到安贵妃言语的激励,黎琤心头霎时火热,目光如炬。 “只要你坐上了东宫之位,皇后的地位便也不稳了。安家人对你寄予厚望,你知道自己肩头的担子有多重吗?”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出城 正月十五,百官早已经结束年假,开始新一年的忙碌。 也正是这一天,京城内却传来丽兴郡主失踪的消息。江裳华听到这个消息,惊讶地手中的书籍都掉在地上了。 “丽兴郡主失踪了?”她霍然起身。 玲蓉也是点点头,“这是今天早上的消息,说是丽兴郡主昨日一夜未归,一早瑞王府管家去了与郡主交好的几个密友府上问询,都说丽兴郡主不曾来过。” 江裳华自然觉得疑惑,丽兴郡主又不是小孩子,总不可能玩得忘了时间。 再加上先前的那件事情,她心中更是疑惑了。总觉得,这背后使阴谋在作祟。 “小姐?小姐,你想什么呢,都神游了。”玲蓉的手在她眼前摇着。 江裳华恍过神来,只摇摇头,“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可江裳华换了身衣裳后,随即就离开江家,直接杀向荣王府找黎珏去了。 黎珏这会儿正在书房内办公,一听江裳华来了,忙放下手头的事务,起身来到书房外迎接她:“溪儿,今儿个怎么来了?你可好些时日都不来找我了。” 这么说着,江裳华也感觉到他的话语之中有些哀怨。 她讪讪一笑:“世子又不是不知,近来辰玉心情不好,我便多抽些空陪陪她。” “正是知道你是去陪辰玉,我才没主动找你,否则……”否则,黎珏才挨不了这么些天不见的相思之苦呢。 江裳华只是望着他笑。黎珏也不忍怪她,便岔开话题问道:“先前我让李叔送了年礼到江家,溪儿可有过目?还喜欢吗?” “啊……”江裳华张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黎珏便明白了:“你不知道这事儿?想来是那几日你都忙着照看辰玉,没顾上这事儿。” 她只是讪笑着,黎珏便无奈得挠了挠头:“也罢,反正礼都收下了,江大人和江夫人应是看到我的诚意。” “什么诚意?”江裳华不解。 黎珏便咧嘴一笑:“日子都定下来了,三月咱们也就要成亲,便是未来的亲家了。送年礼也是礼节,要是没送,只怕要被责怪。” 江裳华没想到这层上去,他这一说顿时也觉得有理。 但是!这不是重点,她来找黎珏是另有其事。这便直接开口问他:“世子,你可有听到消息?丽兴郡主昨天彻夜未归。” 黎珏并没有惊讶,显然早知消息。“嗯,有所耳闻。” “既然如此,世子觉得会不会是乌益劫持了丽兴郡主?”江裳华询问道。 他没有想太久,很快就回答道:“看瑞王府的样子,似乎还不曾猜到乌益的头上,目前只在城内四处搜寻而已。” 此时,玄卫恰好疾步进了书房,禀报道:“世子命属下暗中盯着瑞王府,方才有消息了!” “说。” 玄卫拱手回复:“瑞王府上下都在搜寻丽兴郡主,瑞王也不例外。可方才有一形迹可疑的小乞儿,在街上故意撞了瑞王,丢下一张字条。瑞王看过后,便急忙策马出城了!” “是乌益行动了?”黎珏狐疑道。 江裳华倒是没给他回应。说起小乞儿,当初在青州也曾有小乞儿在王府门前留下字条,至今她都不知是何人所为。 “溪儿?”黎珏见她出神,便问了一句。 她这才回神:“啊……我想,不论是否是乌益,我们该去追瑞王吧,他独自一人出城很危险!万一乌益要对瑞王不利,咱们也好搭把手不是?” “也好。”黎珏点点头,又问玄卫:“瑞王叔从哪个城门出城了?” 玄卫回答:“瑞王走的南城门。” 黎珏又觉得不对劲,“据我所知,丽兴郡主爱狩猎,常去西郊的皇家狩猎场。近日我都有留意丽兴郡主的动向,她昨日是有去西郊狩猎场的,若丽兴郡主是遇险了,瑞王叔也不该走南门呀?” 那么丽兴郡主究竟是遇了险,还是被劫持了呢? 没有人说得准。乌益本来就是一个诡计百出的人,在没有完全把握之时,做多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如此,江裳华干脆提议道:“世子,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吧。世子带人出南门找瑞王,并且保护他。另一路,则是由我带队,去西郊狩猎场搜寻丽兴郡主。” “好是好,只是……”黎珏有些不放心她。 江裳华也知道他会担心,便主动提议道:“世子派几个人手给我。找人不是个轻省的活,自然是人多力量大。” 黎珏才稍微松了口:“可以,但是你得带上绝影。” 她没有异议,自然是点头:“好,绝影呢?” 黎珏听后眉头便是一皱。他先前嘱咐绝影去江裳华身边,难不成他没去? 也就在黎珏不悦之时,李管家托着一托盘进了书房:“听闻小姐要去狩猎场,穿着裙裳可不方便,这是王妃先前穿过的狩猎服,小姐将就着穿吧。” “如此,也好。”江裳华点点头,接过托盘中的衣衫。黎珏便道:“你去屏风后面换,我恰好出去找绝影。” 江裳华没多想,点了点头。 带上书房的门,黎珏出了小院,气沉丹田,一开口便声浪滚滚,“绝影——” 枯枝上的积雪被震落了下来。藏在暗处中的绝影瑟瑟一抖,还是像只鹌鹑似的缓步而出。他的头埋在了胸前,底气不足道:“见过世子……” “叫你去溪儿身边谋职,你没有照办?”黎珏不悦。 绝影头摇得似拨浪鼓一样:“不是的。属下是觉得,毕竟男女有别,所以我一直在暗中保护小姐,这才没有露面。” 黎珏睨了他一眼,多少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这才道:“溪儿要去西郊狩猎场搜寻丽兴,但这是次要的。狩猎场有不少野兽,我派二十人给你,都配上弓箭,一切以溪儿的安全为重。” “属下遵命。”见世子没有责怪,绝影铿锵领命。 黎珏又道:“趁这机会,你和溪儿说清楚,别藏头露尾的。我的本意是让你换个主子体验一下,你休想钻空子。” “……是。”绝影应下来。黎珏便挥一挥手,打发了绝影:“下去点人,记得带齐装备。” 这属下太有主见,也让人头疼啊。 江裳华换好狩猎服,将狐裘也一并换成大氅,显得整个人英气逼人,飒爽勃发。一张小脸粉黛不施,是干净又白皙。 她一出门,便见黎珏靠在院墙边揉额头,这便关切问道:“世子,你怎么了?” “没事。”黎珏赶紧回身,见她三千墨发都高高竖起,像个俊俏公子似的,便由衷夸了一句:“溪儿真美。” 江裳华愣了一下,颇是不好意思:“别贫嘴了。你再不出发,瑞王都跑没影儿了。” 黎珏便牵起她的柔荑,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你小心一点。绝影在府门口等你,去吧。” “好,世子也尽快吧,别耽误了。”江裳华正色点头,这便转身离去。 这一吻没能逗得溪儿脸颊通红,黎珏多少有些挫败。摇摇头,抛开脑中的杂念,他这才回身进了书房,拿起挂在墙上的游龙剑,招呼上玄卫:“走吧,咱们去南门!” 玄卫早已经备好了马,主从二人骑上骏马,一路疾行直奔南门。玄卫也有暗中派人跟着瑞王,沿着手下留下的记号,不愁找不到瑞王。 —— 城内,使馆。 司徒澈立在窗边,暗探神出鬼没,立在其身后:“启禀殿下,瑞王已经出了城南,往山坳而去。另外,荣王世子也带着一人策马跟去了。” “好,随他们去吧。不论是谁出了事,都和本殿下没有关系,呵呵!”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狩猎场搜寻 江裳华带着绝影以及二十个人手,出西城门便直奔皇家狩猎场而去。凭借黎珏的令牌,一行人很顺利的进入狩猎场。 此行,虽是江裳华带队,但她不是太懂王府手下特别的联络方式,便将指挥权交给绝影。 “大家散开搜寻吧,如有消息,立即拉响信号弹传讯。”绝影一声令下,众人便四散而去,往不同的方向搜寻。 绝影则是带着江裳华直直往山内而去。 这是两人第二次携手进入山林,第一次还是在越国境内的罔祭山。那罔祭山可比如今这座山阴森恐怖多了,更别提,如今还是白昼呢。 “绝影,你来过狩猎场吗?”江裳华开口询问他。 他自是点点头:“来过。前几年皇族及宗室子弟总会举办秋猎,属下也曾陪着世子来过两三次。” 秋猎?江裳华倒是不知呢。 绝影只解释道:“去年秋猎,世子与小姐正好去了青州,自然不知此事。” 原来如此。江裳华点点头,又问:“既然你来过狩猎场,应是熟悉的,你该知道这山上哪里危险吧?” 绝影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要说最危险,当数山顶的悬崖。皇家狩猎场的山虽然不算高,但也足有百丈。万一跌落,也就粉身碎骨了。” 江裳华想,丽兴郡主既然常来狩猎场,当然也知悬崖的危险。她应是不会随意靠近的吧? 方才进入狩猎场前,江裳华还特意与守门的士兵问过了,丽兴郡主昨日确实有来,但却不曾见她离开。 她一想,丽兴郡主定还在狩猎场之内。她彻夜未归,夜间是野兽出没的时间段,她总不会四处乱跑,恐怕要找山洞避险才是。 “绝影,这山上有几处山洞?咱们都好好搜寻一下,说不定能发现丽兴郡主的踪迹。”江裳华提议道。 他便也点点头,策马让江裳华跟上。 这狩猎场的山上确实有几处山洞,绝影也大致知道其方位。两人便从下往上搜寻,前几个山洞都一无所获,两人越找便越深入了。 直到半山腰处,两人发现了一簇新的柴火堆,积雪并未能完全将柴火堆掩埋。 “昨夜有下一场小雪。这火堆明显是下雪前生起的,才会被雪埋着,应该是丽兴郡主生的火吧?”江裳华猜测道。 绝影点头:“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走,咱们继续搜,丽兴郡主很可能还在山上。” 江裳华点头,两人便牵上马,继续往山上而去。 途径半路,二人却是发现了一个行迹可疑的人。他并不是王府二十卫之一,在山上四处搜寻也就罢了,见到二人之时还明显有些惊慌。 绝影一眼就觉得这人不对劲,直接果断出手! 那人吓了一跳,调头就是逃窜,几乎是慌不择路。但绝影轻功卓绝,便是大内也是来去自如。这人在一片白皑的山林中想要逃离绝影的手掌心,几乎是难如登天。 “你跑什么?心虚?” 那人抖着身子:“没……没啊,谁突然被追都会吓得调头就跑吧?” 嘴还挺硬的。绝影见他还用高领子遮住自己的脸,更是疑惑着:“见不得人吗?把脸露出了让我看看!” 他自是不肯,一把甩开绝影的手,又是逃窜。 绝影见了也不追,二话不说取下了背后的弓,搭上箭瞄准了那人的背。 “咻——”一箭破空,直命对方的肩胛。他倒在雪地里,鲜红很快就晕染了身下雪白。 要不是绝影手下留情,他大可直接往要害上招呼。闲庭信步来到人的身边,那人白着一张脸,哀求着道:“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绝影瞥了他一眼,见他还一手捂着自己鼓鼓的怀。 “怀里藏什么了?” 男子双眼凸起,死咬着牙关,就是不肯吐露分毫。待江裳华牵着马到来,才察觉了不对劲:“他咬毒自尽了。” 绝影愣了一下,上手扯下对方的领子,一缕猩红血丝十分显眼。 他有些恼,本以为对方怕死,没料想竟然是个死士,干脆咬破了藏在嘴中的毒。 也就在绝影羞恼期间,江裳华已经摸向对方的怀中,找到了一卷鞭子。她并不陌生,这不就是丽兴郡主从不离身的鞭子吗? “他肯定见过丽兴郡主,否则又怎会有她的鞭子呢?”江裳华凝重道。 绝影也知事态的严重性,也不客气了,直接将死士身上翻了个底朝天,却也没有找到丝毫有关身份的证明。 “不用翻了。他不是雍国人,单看面相就能知道,应该是越人吧。”江裳华阻止了他将死士给扒光,免得辣了自己眼睛。 话音落下,绝影便是凝眉:“若是越人,难不成他是乌益的手下?” 江裳华只道:“姑且当他是吧。咱们别耽搁了,继续找丽兴郡主的下落。这人还在山上徘徊,说明丽兴郡主还在这里,否则他早该离去了。” “小姐说的是。”绝影亦是颔首。两人牵上马,继续向山顶进发。 这会儿天色尚早,两人必须加快步伐。冬日太阳落山也早,天一黑,山上更是危机四伏,他们要么退回山脚,要么就只能找个山洞过夜了。 皇家狩猎场的山还不算高,两人一路搜寻,不出两个时辰便来到了山顶,中途也遇见了二十卫之一。 三人在山顶处一阵搜寻,并没有发现丽兴郡主。江裳华不免有些丧气,谁知峰回路转,她发现前方有一匹马儿。 那马虽然套着缰绳和鞍,显然不是野马,也并不是他们三人的马。 江裳华眼前一亮,赶忙呼唤绝影。“你们看,那里有匹马,该不是丽兴郡主的马吧?” 绝影定睛一看,“也不敢确定就是丽兴郡主的马。不过这倒是不可多得的良驹,是西域的汗血宝马。皇室之中,也就皇帝有那么两匹而已。” 江裳华听后,又问:“博州不正是西北方位吗?瑞王明知丽兴郡主崇武,送马给宝贝女儿也是合情合理吧?” 她这么一说,绝影也是点头:“小姐不说,我都忘了呢。今岁瑞王所纳的贡礼之中,便有数匹汗血宝马。” 如此,这汗血宝马说不定真是丽兴郡主的。她得了新的宝驹,来狩猎场上遛一遛,也是有可能的。况且,这汗血宝马有灵,它一直待在这儿,说不定正是在守护主人呢? “仔细搜一搜吧,我有预感,丽兴郡主肯定在这附近。否则这马儿不可能不离开的。” 绝影便给府卫打了个手势,对方会意,顿时散开搜寻。 太阳渐渐沉没,山上也是气温骤降。这山顶也被几人搜了几圈,依旧没有收获。 江裳华也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来到汗血宝马的身旁,绕着它转了几圈,确定宝驹对她没有戒备了,这才试图与它沟通:“好马儿,你主人呢?帮帮我们吧,我们是来救她的。” 这汗血宝马果然有灵性,它嘶鸣一声,踢了踢四蹄,缓慢往悬崖边走去。 “唉唉唉!”这可吓坏江裳华,这汗血宝马该不是想自杀吧?她赶忙拉上它的缰绳,将它往回扯。 可汗血宝马不依,江裳华拉也拉不动它。 不仅如此,它还用嘴拽着江裳华的大氅,将她往悬崖带。江裳华的力气哪里足够与健壮的马儿对抗,顿是呼叫连连:“绝影!绝影!” 他二人听到江裳华的呼救,赶忙飞身而来,联手将汗血宝马给拉了回来,以免它带着江裳华跳崖。 可当绝影将马儿拴在树上之后,它却是嘶鸣不止,好似很急切一般。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隐蔽的山洞 江裳华得救,但同时也产生了一些疑惑:“这汗血宝马怎么了?该不是它主子没了,它想殉葬?” 绝影沉吟片刻,答:“有灵性的动物确实会殉主,难不成丽兴郡主已经没了?” 她狐疑,便提步往悬崖边看了看。好半晌才道:“我想丽兴郡主应还没死。宝驹有灵,它想殉主断不会等我们来了才殉。它刚刚没有反应,可能误会我们是想对丽兴郡主不利的坏人了。” 也是方才江裳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宝驹愿意信任她,这才肯给江裳华些许的反应。 绝影也不禁疑惑:“那这马是什么意思?” “该不是丽兴郡主在底下吧?”江裳华又朝崖底望了一眼。 绝影多少是不信的:“丽兴郡主要是在底下,那恐怕是没命活了吧?这近百丈的高度,摔下去就粉身碎骨了。” 江裳华却道:“摔到崖底是肯定没命了,但你肯定这山脊上不会有什么山洞?若非如此,越人怎会搜了她一天一夜也没找到人?” “就算山脊上有什么山洞,也下不去啊,除非咱们是鸟。”绝影理所当然道。 他这么一说,江裳华笑了笑,便不怀好意地看向了绝影。他都怂了,缩着脖子问:“小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江裳华笑容可掬:“你会武功,应该可以飞吧?” 绝影摇摇头,浑身的毛孔都在抗拒:“不不不!属下不会飞,小姐就别开玩笑了。” 她还安抚绝影道:“没事。我看你带了麻绳呢,捆在你腰上,等你坚持不住了我们就把你拉上来。” 绝影:“……” 看来是拒绝不得了,绝影便自己认命地,从鞍边取下了麻绳,结结实实系在了崖边的一颗粗壮的树上。 确定绳子已经系紧,他心里这才觉得稳妥些。 又不忘碎碎念一般地嘀咕道:“小姐啊。绝影实话与你说,世子已经命我以后跟着您了。您要是爱惜属下的命,就别拿我的命开玩笑,稍后记得将我拉回来。” “噗嗤——”江裳华忍俊不禁,乐得开怀大笑:“瞧你怕成啥样了。我逗你的呢,其实我没打算让你下去。” 这么说着,江裳华从他的手边接过了麻绳,便往自己的腰身上捆。 绝影一看,更是吓个半死:“小姐别闹!您要是下去了,世子不得杀了属下。” “怕什么?”江裳华不以为然:“你不说我不说,只要他也不说,世子肯定不会知道的。况且以你的体重,你下去了我俩还真的未必能拉的上来。” 绝影沉默,摸一摸自己的肚子。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自己已经肥到这种地步了?不应该啊,他最近都有勤加锻炼的。 这会儿功夫,江裳华已经系好了麻绳,直接招呼府卫,将麻绳递到他的手中,交代道:“慢慢放绳子,如果我坚持不住会喊你们,到时候再替换吧。” 府卫颔首,握紧了手中的麻绳。 江裳华看绝影还在发呆,便提醒了他一句:“大哥,别愣神了,该来工作啦。” 待他回神,还想再劝两句,江裳华自己倒是顺着麻绳,一步一步退着下了山崖。绝影有些懊恼,便责问府卫:“你怎么不拦着点小姐?” “统领都拦不住,属下又怎么能拦住呢?” “……”郁闷死绝影了,今日好像就不太顺,一直被人噎话。 江裳华特意挑了一条没什么植被的路走,以免妨碍她前进。也幸好她平日里就爱侍弄花草,身上一直有带着手套,恰好符合她手的大小。 若是绝影下来,这手套恐怕就不合适了。 她一步一步退得十分稳健,都是确定了脚下土石足够稳当,她才会落脚,可见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 江裳华没有说的是:她先前在渝州深山内常是这样攀岩。师祖隐居深山,与世隔绝,是以进出都得这样大费周章的。 师父和师伯武艺高强,自然不太难。但对于才十岁的莫宁溪来说,还是挺费劲的。 先前她总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外出,后来逐渐大了,等十二三岁的时候,攀岩便不算困难了,还能去镇子上替师祖打酒。 眼前这山崖虽然高,但有绳子的保护,其实也不太难。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她已经下了十丈左右,这才发现崖底别有洞天。 凸出的山崖下行不久,石壁便向内凹陷,站在崖顶根本就发现不了,这就产生了视觉盲区。 江裳华陡然发现了一棵可疑的树。 说树可疑,自然是有道理的。山脊上的灌木丛多是横向朝上生长的,唯独那一棵树,不自然地垂低了许多,与其他树一看就不是同一水平的。 她便往那边爬去,很快就来到树旁,揪了揪树枝,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疑! 这棵树有些松动,在这山脊上,未免太不正常了。江裳华有十足的理由怀疑,丽兴郡主或许曾经挂在过这棵树上。 也唯有高空下坠的冲击力,才有可能冲撞得树根都松动了。 江裳华站在树上,又向下眺望。可枝叶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便又离开树,准备再向下探查一番。 如果丽兴郡主真的曾经挂在这棵树上,她如今又不在,没有工具是断不可能向上的,那便只能继续往下找了。 大抵是江裳华幸运,她刚刚离开了这棵可疑的树,下行不到一丈,便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洞口甚至还有杂草遮蔽,要是不细看,恐怕还发现不了。 她加把劲又下行了一些,好不容易脚尖能够到山洞,她手脚并用爬进了山洞内,这才解下腰间的绳索,用洞口处的几颗落石压好。 她担心山洞内会有飞禽,还谨慎地用捡了石子往里扔,用回声来探路。 这个山洞不算特别深,通过回声判断,恐怕也就十来丈的模样。不过内里还挺昏暗的,走了两丈后,光线明显不足,江裳华便只能扶着石壁往里走了。 “丽兴郡主?”江裳华开腔唤了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她只好摸黑继续往里走。没一会儿,她便走到了山洞的尽头,直接触壁了。江裳华继续摸着墙走,准备绕一圈离开。 也正是在转身朝外走时,她迎着洞口的光,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团“东西”。 方才逆光摸着墙壁走,她还真没有发现,那“东西”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也正是这会儿迎着光走,她才能察觉到。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团“东西”,还摘下手套摸了摸,是布帛的触感。江裳华几乎可以肯定了,这是一个人! 便将其翻了过来,上手拍了拍这人:“喂?” 山洞内光线实在黑暗,虽然江裳华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并不妨碍她探息。 这人的呼吸已经有些微弱,尽管还披着黑色的大氅,但山洞内的温度十分低。人又昏迷着,若是再不救人,恐怕会被冻死在这里了。 身为医者,江裳华不会见死不救。 这便将人拉了起来,用手肘挂着对方的咯吱窝,将其往洞口拖去。也是因为这拖着人,对方还算轻盈,不是特别费劲儿,江裳华这才敢肯定,对方大概率是个女子。 她喜出望外,手上更是有劲儿了。好不容易将人拖到了洞口光线能照射到的地方,江裳华松了一口气,将人平放下来,定睛一看! 这人果然是丽兴郡主—— 可以肯定的是,丽兴郡主中途醒来过一次,凭借过人的身手以及意志力,从树上强撑着爬进了更为安全的山洞内。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救出丽兴郡主 不过丽兴郡主的状况并不太好。大氅下的衣衫有多处划痕,还隐隐可见血迹,她的十指也都鲜红着。可能是奋力爬进山洞时,被锋锐的棱石刮伤的。 江裳华也不知晓她还要昏迷多久才能醒来,但总之必须要尽快将丽兴郡主救出去。山洞内什么都没有,也是必须离开后,丽兴郡主才能得到良好的救治。 想定,江裳华利落地将麻绳捆在了丽兴郡主腰身上。为防止拉拽途中,山脊的锋锐棱石再度划伤丽兴郡主,江裳华妥帖地将她包裹在大氅之内,连兜帽都为她戴好了。 做完这些,江裳华拉了拉麻绳,高声喊道:“找到丽兴郡主了!你们加把劲儿,把她拉上去!” 悬崖顶上的绝影以及府卫等老半天,底下终于传来了一些消息,二人精神一震,赶忙奋力拉动麻绳。 昏迷中的丽兴郡主,便是这样不知不觉地离开了这山洞。等她获救,依旧是故技重施,又再度将麻绳丢下山崖,用以救江裳华。 她还有些力气,半爬半拉之下,很快就回到崖顶上了。 这会儿,那有灵的汗血宝马已经卧在了丽兴郡主身旁,为昏迷的她传递温暖。 江裳华也是早有准备,在鞍边取下了包袱,摸索一阵,便找出针包以及几个瓷瓶,再度来到丽兴郡主身旁。 略一把脉,才发现丽兴郡主有些虚弱。不过还好只是脱力而已,江裳华喂给她一点水,润过喉后便塞一颗药丸进了她的嘴。 不一会儿,丽兴郡主咳了两声,醒来了。 “呸……什么东西啊,好臭。”丽兴郡主尽管还虚弱,但嫌弃的吐槽已经说出了口。 江裳华莞尔一笑:“郡主别担心,这药虽然味道不太好,但却效果却是好,可以补充你的体力和气血,否则郡主也不会这么快醒来。” 丽兴郡主揉了揉眼,挣扎着坐了起来,这才看清了对面之人的脸:“江小姐?你怎么在这里?现在什么时辰?” “现在是正月十六夜间酉时。郡主,你可记得自己昏迷多久了?”江裳华问询道。 她揉了揉脑袋,蓦然想起:“该死!昨日有几个贼子想要对我不利,他们人多势众,还都有武器。我尽可能地躲避,却还是在山顶上遇见了那些人,一番打斗,我失足跌落悬崖。” “再度醒来时已经半夜,因身下的树摇摇欲坠,我唯恐树会断裂。上也不得下也不得。慌急之下幸运地发现了下方的那个山洞,这才耗尽全部气力爬进了山洞避难。” 大致过程,都叫江裳华猜准了。不过,倒是还有一个疑问:“丽兴郡主,你可知对方都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对你不利?” 丽兴郡主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才恍然道:“我想起来了,这些人虽想对我不利,但却不曾对我下死手。我想,他们不是要我的性命,恐怕是另有所图吧!” 江裳华一听,便与绝影对视一眼。 联想起瑞王出了南城门,对方该不是想抓住丽兴郡主,用以威胁瑞王吧? 虽然不曾让对方得手,但是毕竟丽兴郡主是实打实失踪了,便是拿不出真人来,但只要瑞王是真心实意疼爱这个女儿,骗也可以把瑞王给骗出城去吧? 江裳华略微拧眉。万一南门外当真是设好了局,那么尾随瑞王出城的黎珏,只怕也是危险吧! 她有些担忧,即可与绝影下令道:“通知府卫们集合,送丽兴郡主回瑞王府!绝影,你随我一道去南城外探查一番!” 绝影颔首,取出一颗信号弹当即拉响。一道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很快,山林中便传来了马蹄响动,虽然相隔甚远有些细微,但却逃不过绝影灵敏的耳朵。 绝影和江裳华没有耽搁,直接跨身上马。他还与场上府卫交代道:“你在此处等人汇合,我与小姐先走一步了!” 府卫拱手领命。就在绝影即将策马离去之时,丽兴郡主却是出声拦住了他:“欸!去城南干嘛?你们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不绝丽兴郡主是不是好奇心重,亦或者察觉了什么。她眼下的状况都当以休息为重。 江裳华便拒绝她道:“郡主眼下还虚弱着,就别凑热闹了。安心回府去,瑞王妃应是还在等郡主呢。” 此话一出,丽兴郡主也是拧眉,但终究是没有逞强。只摆摆手,打发二人道:“行了,你们去吧!” 两人便一夹马腹,迅捷离去。 丽兴郡主还有些疲惫,又躺回了地上,蜷在汗血宝马身边取暖。见还有个府卫在一旁杵着,便开口问他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本郡主遇险的?还特意赶来解救?” 府卫是合格的府卫,只负责办事,旁的绝不多透露一句,只木着脸回答道:“小的不知,小的只是听令行事。郡主若是有疑惑,回头还是问世子或者小姐去吧。” 丽兴郡主柳眉微拧,片刻后还是松展开了,没有纠结于此事:“也罢。算本郡主欠堂兄与江小姐一个人情,回头有机会,本郡主定有答谢!” 府卫没有应声,只默默立在一旁,等着同伴到来。 她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拢紧了身上的大氅,闭眸养神恢复体力。不得不嫌弃一句的是,那江小姐的药还真是够臭的,这会儿她嘴里还一阵苦涩呢。 另一边,全力追寻的黎珏和玄卫。 两人策马出了南城门后,便一路快马急鞭。沿着属下留下的标记去追,倒也不至于跟丢了,只是两人追了两个时辰后,日头渐西。 这会儿虽然还在京畿范围内,但也已经远离京城。两人追了一路,便见标志往山林里延伸了。 黎珏立即勒马,拧眉道:“瑞王叔进山了?这恐怕麻烦,天色渐暗,光线和山林会大大遮蔽我们的视线。进林后,可得瞪大眼睛仔细寻找标志,免得遗漏。” “是。”玄卫应道。 主从二人便策马踏进了山林之内。偌大的林子里颇是安静,冬日里也少了虫鸟叫声的装点,显得格外死寂。 两者都是艺高人胆大的,并没有畏缩,进了林子后便点燃了火把。虽然追寻速度慢了下来,但二人依旧脚步坚定,一点一点往林内深入。 黎珏多少有些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眼前这座山,是京畿内的一处荒山,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这山并不险峻,比起皇家狩猎场内的山可差远了。唯一一个可利用的点,大概就是离京城足够远吧? 对方处心积虑将瑞王叔引到这深山来,究竟所为何事?这是一直萦绕在黎珏心头的疑问。 二人搜寻了一圈,在昏暗的光线下寻找着刻在树干上的标记,也颇是费力。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们也才推进了不到一里。荒山并不陡峭,两人爬起来并不费劲,幸运的是,两人沿着标记找下去,竟然在一个山洞之外遇见了跟随瑞王的手下。 黎珏精神一震,连忙上前追问:“你怎么在这儿?瑞王叔人呢?” 暗探行礼,随即回答道:“回禀世子,瑞王进了这山洞有好一会儿了。属下因为方才探了探路,发现这山洞直来直去只有一条路,便不敢跟得太紧,只好在外头守着。” “里头没有传来什么声音吗?”玄卫又问? 暗探仍是摇头:“不曾有什么声响。” 黎珏一想,既然人已经进去许久,又一直没有出来,可见人已经十分深入山洞。他沉思片刻,决定道:“咱们跟进山洞里看一看。”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大费周章 黎珏率先提步踏入山洞。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命玄卫将火把熄灭,一行三人抹黑进入。 他手握着游龙剑,并没有急于冒进,而是一步一步走地谨慎。 对三人而言,山洞内的一切都是未知的。第一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究竟会是瑞王、乌益,亦或是野兽? 谁也说不准。 前行了半刻钟,一声“咔嚓”地脆响,穿刺了几人的耳膜。这声响可不小,黎珏霎时戒备,游龙剑也已经锋利出鞘。 “世子,不好意思,是属下。”玄卫回头憨憨一笑,抬起了自己的脚。方才正是他踩到个什么东西,这才发出的声响。 黎珏听了,顿时松一口气,“什么东西?” 山洞内昏暗无光,不仔细查看谁都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是暗探蹲下身子查看一番,立即禀报道:“世子,是蝎子。周围还有不少毒虫的尸体,应是统领踩到之前就死掉了的。” 话音落下,黎珏也是凝眸注视。他的夜视能力不错,仔细查看便不会错过了。地上除了 黎珏拧眉,死了一片毒虫在这儿,本来就不太正常,他更是肯定这里面设了陷阱。瑞王一人孤身深入,黎珏有些担忧瑞王的安危,便沉声道:“咱们加快脚步,快些追上他。” 三人便也放开了些胆子,速度顿时提升不少。 可这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洞,三人再度前行半刻钟,便发现前方没有路了。开路的玄卫拍了拍墙壁,道:“世子,山洞到头了。” “?”黎珏眸子一压。 没路了,这怎么可能?这山洞直来直去,暗探又一直守着出口,确定没有人出来过。他三人这一路走来,中途都没有遇见过瑞王,除非瑞王会遁地,否则根本说不过去! “点亮火把,好好搜一下。”黎珏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瑞王会凭空消失。 玄卫得令,便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火把。他与暗探沿着山壁摸索,不一会儿便发现了一块凸起的棱石。 他心有疑惑,上手一搭便触发了机关,耳边响起咔咔几声,是机栝转动的声音。角落的地面上便敞开一个入口。 看着向下延伸的阶梯,便知这是一条地道黎珏没有犹豫,直接提步踩上台阶。 后方的玄卫有些不放心,“世子,您小心。” 身为下属,怎好让主子打头阵呢,这是大大的失职啊。玄卫赶忙跟上世子。 好在下方并没有危险,下台阶后便是身处与一间正正方方的地室内。那头还有一个出口,黎珏望了一眼,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些被丢弃的铲子铁锹,“看来这个地道,才刚挖通不久。” 话音落下,阶梯上的入口已经轰隆关闭。暗探也才刚下来不久,第一反应就是上手去推,却发现已经推不动了。 “世子,机关门打不开了,咱们恐怕只能继续前进了。” 荒山的山洞内有机关和地道,这本来就是件蹊跷的事。除了陷阱,黎珏想不到任何可能性。 “走吧,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人了。”黎珏接过火把,径直往通道走去。 走过狭长的地道,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间面积不小的地穴。略有不同的是,地面上竟然有几具尸体。 这倒是惊到了三人。玄卫立即上前查看,一摸尸身,体温还未彻底散去,“世子,这些人刚死不久,应该不出一刻钟。” “是越人吗?” 玄卫立即拉下了尸体面上的布巾,顿时惊讶:“从面相上看,确实不像雍国人!” 黎珏一扬嘴角:“果然不出我所料。乌益为了取瑞王叔性命,可谓是大费周章啊,不仅命人挖了这个地道,还不计成本地设计了机关。” 那个单向的机关门,就是为了防止瑞王退回去,好迫使他继续前进吧。 玄卫数一数地上的尸体,也有些惊讶:“瑞王还真是老当益壮,以一敌十竟然还成功击杀了所有敌人。” 黎珏不以为然:“身为一方藩王,总不会是个混吃等死的草包。聪明的人为了握紧手中的权势,自然会勤加习武。” 倒也是如此。 黎珏谨慎,又借着火把光亮四下查看一番,蓦然发现这天花板上竟是密密麻麻、有无数个黑黢黢的小洞。看起来像是放冷箭的洞口…… 黎珏心惊肉跳,赶忙命二人离开这个地穴。 这大概就是运气吧,他们并没有触动机关,有惊无险离开了。 三人继续前行,刚踏入一段新的地道,黎珏却发现地上有滴落的血迹,还一路向前方蔓延。“瑞王叔受伤了?” 他觉得不妥,干脆加快步伐跑动了起来。越往前走,通道不仅开始向上延伸,也越来越宽敞了。黎珏双眸一凝:“到出口了!” 越是接近,耳边刀剑相碰的金铁脆响便越清晰。黎珏抽出游龙剑,在蹿出山洞的一瞬间,直接提剑砍向了那边打成一片的人。 “黎珏!”一身黑衣的乌益惊得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原以为稳妥的计划竟然会出现这么多的变故。 没什么好废口舌的,黎珏人狠话不多,手中的游龙剑已经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乌益。 瑞王受了伤,本还有些捉襟见肘,黎珏的出现让他压力大减,得以喘息片刻。“好侄儿,王叔记着你这个情!” 以一敌人,乌益虽然惊诧但却未有慌乱。本是想着亲手解决掉瑞王,再以他的头颅献给雍国皇帝,好换取司徒延的性命。 看来单打独斗是不成了。他本就是有备而来,又怎么可能会孤身一人呢? 不需要乌益下令,埋伏在附近的十数个越兵便冲了上来。后方,玄卫和暗探也紧随着世子踏出山洞,二人早有防备,直接提刀迎敌。 场面在顷刻之间,就成了混战。玄卫及暗探为黎珏吸引了越兵的火力,他想取乌益的性命,自然是方便了一些。 纵使乌益成名多年,乃是越国的智将,但毕竟已到迟暮之年。面对受伤的瑞王,或许还得心应手,但因为年轻富力的黎珏加入,他霎时也艰难了起来。 瑞王和黎珏可不是泛泛之辈,乌益想要一口气解决掉两人,还真是不易。 稍有不慎…… 就叫黎珏偷袭得手了。 乌益的腰侧已经被划开了一个口子,痛感让乌益皱起眉头。他大怒:“黎珏小儿,你敢伤我!” 可黎珏,他却不仅仅只是想叫乌益受伤,他更想要乌益的性命。今日乌益自己选了这偏僻的荒山,可谓是作茧自缚,黎珏焉会客气? 见乌益伤重,气势萎靡,黎珏更是欺身而上,力求尽快解决乌益。乌益也是奋起反抗,不肯轻易就范。 可惜,防得了黎珏,却是防不了瑞王。 就在乌益与黎珏缠斗的时候,瑞王瞄准时机,握紧手中的刀便狠劈而下! 一道狰狞的伤口自肩头斜斜蜿蜒到后腰,鲜红的血液也霎时间喷涌而出!乌益惨叫一声,登时摔倒在地。 “乌益,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哈哈哈你真是自寻死路!”瑞王得意大笑。 乌益性情高傲,遭到瑞王嘲笑,他亦是咬紧了牙关,满脸不服。“你也不过是命好,若非杀出个程咬金,今夜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可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瑞王得意洋洋,好似故意气乌益那般。 乌益眦目欲裂,心中自是不忿。 眼看着他仰天长笑,乌益眸中闪过暗光,手便偷摸着摸向了腰间。 “王叔小心!”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命大 说时迟那时快,黎珏猛然投掷出手中的游龙剑,精准无比地撞开了乌益投掷出的暗器。若非他出手及时,那长着刺的铁蒺藜恐怕也要戳瞎瑞王的一只眼睛! 得知乌益还想偷袭,瑞王自是暴怒:“乌益你找死!” 他面容狠厉,又再度举起了砍刀…… —— 乌益的死状,真是有些不堪入目。 瑞王暴怒之下,冲他连砍数刀。等他力竭停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乌益已经不成人形了,场面一度很血腥很暴力。 一旁的黎珏,也只是冷眼看着,直到乌益气绝为止。他这才提起游龙剑,“王叔你且歇着,我先把这些小喽啰解决掉。” 这些越兵虽然都算精锐,但比起身手卓绝的黎珏,也就只有送命的份儿了。 一阵砍菜切瓜,确定了越人无一生还,黎珏回到瑞王身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了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游龙剑。 转眼又见瑞王捂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这才关切地问了一句:“王叔可有大碍?” “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区区小伤不足挂齿。”瑞王还算豁达,摆了摆手。 话音落下,瑞王又想起什么,一惊一乍跳起来:“快让他们帮我找一下丽兴!” 黎珏未有动作,只问:“王叔是上当了吧。丽兴或许根本不在这儿,乌益只是空手套白狼而已。您还是歇着吧。” 瑞王不太信,还瞪了黎珏一眼:“丽兴怎会不在这儿?她失踪一整天了,若不是被乌益所擒,她怎会彻夜未归?” “王叔不知道丽兴昨日去了西郊狩猎场吗?她怎会出现在这荒山之内呢?”黎珏瞥他一眼。 此话一出,倒是瑞王疑惑了:“你怎知丽兴去了西郊狩猎场?此事丽兴未有说起,本王也都不知呢。” 黎珏但笑不语。总不能说,他早就察觉到一些异常,所以一早命人盯着丽兴吧? 他只耸了耸肩,“王叔若是不信,自己找上一圈便是。回头找不到人,您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瑞王半信半疑,又了然道:“那你小子,总有派人盯着本王吧?否则怎会如此凑巧,恰好救下本王呢?” 黎珏未有否认,只理所当然道:“王叔,侄儿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您不会怪我吧?” “怪倒是不至于怪,总归救了我一命。只是你这小子,好像知道不少秘密,说吧,你是如何察觉乌益对我有敌意的?”瑞王斜着眼问他。 “王叔,你与乌益无冤无仇,你以为他为何要与你为难呢?还大费周章的,来这荒山里挖地道设机关?” 瑞王一拍大腿,更是疑惑了:“是啊,乌益为何要对本王下手啊?” 黎珏汗颜。拜托,是他在问话好吗,怎么到头来又被反问了? 无奈之下,黎珏只好将话挑明了说:“王叔莫不是忘了,您那日送了个小箱子给皇帝?您联想一下。别的话,侄儿就不多说了。” 说起这事儿,瑞王的表情便意味深长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笑了一声,“你猜到本王送什么东西给皇帝了?也是,那卧底的消息本就是你给的,猜到也是正常。” “不过……”说到这里,瑞王叹了一声:“本王只顾着防备皇帝而已。却没想到,皇帝竟来了一出借刀杀人,拿乌益这蠢货当枪使。还好本王命大,否则今日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瑞王还真是命大。若黎珏方才来晚一步,被砍成肉泥的就是他了。 “这么说来,白日那给本王传信的小乞儿,也是乌益派来的?”瑞王喃喃自语道。 黎珏离得近,自然不会错过,便答:“王叔觉得是乌益,那便是乌益吧。” 可瑞王仍是觉得有些蹊跷:“其实方才在山洞内,本王并不知道有机关。是恰好遇见那几个兵,本王当他们是挟持丽兴的贼,便追下地道杀了他们。等探到出口,又见到乌益,才觉得是个局。” 他这么一说,黎珏便拧了拧眉。 听瑞王之言,他也觉得乌益的布置未免太过匆急了。那时的乌益该不是还没准备好吧? 不仅人都没有完全撤出地道,机关也是白做了,只是挡了后头的黎珏片刻而已。更别说,还有地**那未曾被触动的箭阵。 望了一眼血肉模糊死透了的乌益,黎珏沉默半晌,多少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好一会儿他这才问道:“王叔预备怎么办,总不好就将乌益的尸身随意丢在这儿吧?这里虽然是荒山,却也并非杳无人迹之地。” “这好办。”瑞王想也不想,指了指一旁的洞口:“将他和这些个手下都丢进去。咱把洞口埋了,再绕到另一头,将那机关破坏掉。回头他乌益就成了一具白骨,也认不出谁是谁了。” 黎珏听后便是挑眉:“咱……?” 世子表示,他一点也不想干苦力活。他能来救人也是念在情分上,还要他出大气力可就算了吧。人也不是他杀的,凭啥还要他埋尸。 瑞王被拒绝了。 不要紧,使唤不动黎珏,还怕使唤不动黎珏的手下吗。瑞王不客气地指挥起了玄卫和暗探:“你二人,把这些尸身都丢进山洞里吧。” “……”二人杵在原地,好半晌都未有动作。 本以为场面就这样陷入尴尬的境地。玄卫却是低叹一声,默默地进了山洞内,去把铁锹镐头给捡出来。 暗探见此,也只好认命地开始搬尸体了。 世子又没有不允瑞王指使自己二人,显然是默认他们可以被指使。如此,还是自己主动点得了。 挖坑不容易,填坑同样也难。玄卫和暗探忙碌了一个时辰,才勉强把地道的出口给填平。 也就是此时,江裳华和绝影急马而来。见黎珏毫发无损,她顿是松了一口气,连忙翻身下马:“世子,果真是你!怎么样,可还好?” 进林子后沿着光亮找来还真没找错。 “溪儿!你怎么来了?”黎珏也有些意外,赶忙迎向了她。 江裳华一眼先是看到了地面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再转眼才见到靠在一旁树干的瑞王,她稳了稳心神,这才落落大方行礼道:“见过瑞王殿下。” “原来是未来侄媳妇儿,不必多礼。”瑞王摆摆手,像个十分和善的长辈,一点架子都没有。“噢对了,听说未来侄媳妇儿会得一手好医术。恰好本王受伤了,不妨……喂喂喂!黎珏你干嘛!” 不等他把话说完,黎珏已经把江裳华拉到一旁,小声询问道:“溪儿怎么来了?该不是狩猎场那边?” 江裳华略微摇头,拍拍他的手背:“世子多虑了。府卫那边顺利的话,丽兴郡主应该已经回到王府了,她只是受了一些伤,但没有大碍。” “丽兴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黎珏询问道。 她颔首:“有越人在追杀她,双方甚至打过照面,她连武器都被对方抢走了。后来丽兴郡主不幸跌落悬崖,所幸是找到了落脚之地。我们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救出了郡主。” 果然不出黎珏所料,他的脸色也霎时凝重:“看来……这还真不是个意外呢。” 江裳华不解,刚想开口询问,后方瑞王已经摸近了二人,不满的吼声便炸响了:“你们两个窃窃私语什么呢!背着长辈偷偷咬耳朵,未免太不礼貌了吧。” 她有些尴尬,自觉后退了半步,与黎珏拉开了距离。这才讪笑着道:“瑞王殿下请见谅。您还伤着呢,还是别动肝火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了。”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问责司徒澈 如此,瑞王才坐了回去,又嘀嘀咕咕着道:“你早来给本王处理伤口,本王也不至于大动肝火了。” 这些自言自语的话可不会叫江裳华错过,但她也只是笑一笑:“处理好伤口,瑞王殿下还是早些回府吧,王妃和郡主应该都在等您了。” 瑞王一听,颇有些惊喜:“丽兴回府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王府了。丽兴郡主昨夜在西郊狩猎场遇险受困,具体事宜,瑞王殿下等回了府在细问郡主吧。” 江裳华手脚麻利,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说道,丝毫没有耽误功夫。 瑞王十分满意她处理伤口的速度。见血已经止住,他便又站起来,二话不说顺走了绝影骑来的马,直接翻身而上。 一想,又补多一句:“黎珏侄儿,今日这个情本王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直管开口。” 黎珏挑眉,勾唇一笑,“如此,那就多谢王叔了。” 瑞王见他露出了得逞的笑,顿时不爽快,哼了一声后才策马离去,显然急着回家看望宝贝闺女去了。 “看起来,瑞王殿下应该是一个好父亲。”江裳华感叹一声:“至少他是真心实意关心丽兴郡主的。” 话音落下,黎珏却是摇摇头,显然不赞成她的说法。“溪儿不了解。瑞王府这年轻一辈中子嗣颇多,但瑞王却是独爱丽兴一个闺女。旁的公子小姐,待遇与丽兴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如此?”江裳华有些疑惑,总觉得有些奇怪,又问:“那嫡出公子呢?或者是世子呢?总不至于比丽兴郡主的待遇差吧?” 黎珏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瑞王府有嫡出公子不假,但却没有世子。整个瑞王府上下,有爵位的只瑞王叔和丽兴二人,而且丽兴的郡主爵位还是几年前,瑞王叔上表朝廷请封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瑞王亲自上书请封? 江裳华愕然,才恍然道:“丽兴郡主,该不会就是瑞王殿下心中的世子人选吧?” “答对了。”黎珏弯唇一笑。 说不震惊那是假的。江裳华是真没想到,瑞王殿下竟然如此与众不同,以一个姑娘为世子人选。 “你别看瑞王叔好像脾气火爆,是个莽夫,那只是保护色而已,王叔实际大智若愚。既是藩王,就没一个是蠢货,个个心思都精得很。” 江裳华颔首,“世子说得对,看人绝不能以貌取人,否则只会看走眼。” 仰头望一眼天色,黎珏见玄卫和暗探都面有疲色,便下令道:“回城了。早些回去,你们也好早些休息。” “是。”玄卫颔首,便又爬起来。 他们三人的马还在山洞的入口处拴着,必须先绕回去取马才行。且,山洞内的机关还未破坏,他们还得把首尾给处理好才是。 于是一行五人沿着大致方位寻去。黎珏替她牵着马儿,路上江裳华询问了一下他们的遭遇,黎珏也都如数告知了她。 得知乌益已经被瑞王乱刀砍死,江裳华惊诧地捂住了嘴:“那么……方才地面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便是乌益的了?” “嗯。”黎珏点头:“所以你知道了吧,该心狠手辣的时候,瑞王叔也是绝不会留情的。” 江裳华无言。果然不该随意给任何一个人贴上“善良”和“好”的标签,或许对方本来就是一头不吃素的老虎呢? 不消两刻钟,一行人便找到了山洞入口。玄卫和绝影二人进入山洞,负责破坏机关;而暗探则是找马去了。 很快暗探就回来了,他手中牵着三匹马,正是他们三人骑来的。 本是没什么不妥当的。直到绝影归来,一看只找回了三匹马,顿是抓狂:“我的马叫瑞王骑走了,那瑞王的马呢?!” “瑞王叔那可是西域血脉纯正的汗血宝马,你觉得他会留给你吗?”黎珏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风凉话。 绝影有些暴躁:“……纵是如此,那他也可以把属下的马留下啊!” “我想王叔恐怕是故意的吧。” 场面一度很尴尬,五个人却只有四匹马,总有两个人需要共乘一骑。要说分配合理的话,也只能是体重最轻的江裳华与人同骑了。 她也颇有自知之明,没一会儿便提议道:“世子,不如我们……” “乐意之至。”黎珏不等她说完话,便爽快应下。 一旁三个做下属的,纷纷瞥开头去,不敢看世子的笑话和热闹。不过一个两个脸上的姨父笑已经挡不住了。 —— 赶回京城之时,天已经朦朦地亮了。黎珏第一时间送了江裳华回府,又将绝影留下,这才与她道别。 他忙碌一夜,回到王府也就稍微休息了两个时辰,便又起身了。 用过膳后随即又出了王府。这一回,他却是径直往使馆附近而去。还是老方法,他联系上了司徒澈,又引他去了自家名下的茶楼雅间。 司徒澈进了门,心情颇佳地落了座,这才问道:“世子今日怎么有雅兴请我喝茶呀?是不是有什么指教?” 他一直命人盯着瑞王府。清晨之时,瑞王已经归府,而乌益却还一直没有消息。解决了心头大患,司徒澈自然是喜上眉梢了。 “指教不敢当,只怕是要与三皇子殿下讨教才是。”黎珏搁下茶杯,语气有些冷凝。 他愣了一下,才莫名的问:“世子这是怎么了?本殿下近来可安安分分的,甚至不曾见过江小姐。世子要是心里不爽快,可别拿我撒气。” 黎珏瞥他一眼,才轻扯嘴角,嘲讽道:“三皇子殿下何必装傻?你这么好的算计,便是本世子也不得不拍手称赞呢!” “我算计什么了?世子可有证据?”司徒澈并不承认,还摊着手。 “司徒澈,你以为我找不到那个小乞儿吗?” 黎珏冷冷一笑。对方脸上的笑意也霎时敛去,不似方才这么漫不经心。 也就这一个神色变化,黎珏就可以肯定了,司徒澈是默认了自己说的那些。本还只是诈一下他而已,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猜中了。他甚至并没有命人去找什么小乞儿! 黎珏更是没有好脸色了:“果真是你做的。好啊,好一招借刀杀人,本世子真是低估你了!我让你杀乌益,结果你转头就利用了瑞王,让他替你杀乌益?” “一来我打不过乌益,二来我没有兵。我要是不另辟蹊径,怎么可能杀得了乌益?不是世子低估了我,恐怕是高看了我吧!”司徒澈并没有心虚,反而理直气壮。 再者一个,黎珏先前本就有提醒自己借刀杀人啊。 黎珏也是点了点头,一副被气到了的模样:“好啊!司徒澈,也算是你有本事!” 司徒澈不理解他为何那么愤怒,还反问他一句:“世子,虽然利用了旁人,怎么说我也算是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为何还看不出世子有丝毫喜色?” 黎珏冷笑:“不巧,瑞王府也是我荣王府的合作伙伴。司徒澈,你让瑞王去涉险,不也是损害了我荣王府的利益?” “我怎么知道瑞王府也是你的合作伙伴?” 司徒澈蹙眉,又道:“所谓不知者无罪。再者一个,我也是荣王府的合作伙伴啊。我已经按照世子的吩咐杀了乌益,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总不能让我和乌益正面刚,直接短兵相见吧?” 黎珏露出一个气人的讥笑:“我确实是这样期盼的。” 司徒澈一听,自然也是不满:“黎珏,你!”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藩王请归封地 “事已至此,再纠缠此事也无益处了。”黎珏抬手,直接打断了司徒澈的话。 他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别提有多郁闷。 “乌益身死的消息瞒不了太久。一时三刻不见人便罢了,长久下去皇帝肯定会起疑。到时候你预备怎么做?”黎珏骨节分明的手叩了叩桌子,询问道。 司徒澈不解,反是泯然一笑,“什么怎么做?乌益又不是我杀的,要担心的也不是我。我只知道乌益一死,不论雍国皇帝原先和他达成了什么样的合作,现在也都全部作废了。” 黎珏额角突突地跳。 他这幅幸灾乐祸的嘴脸,还真是十分欠揍呢!让黎珏最不满的,也唯有那一点:在皇帝心里,乌益的死肯定是算在了瑞王的头上,而不是司徒澈那里。 这是显而易见的。皇帝本就想借乌益的刀杀了瑞王。结果瑞王不仅活得好好的,乌益本人反而下落不明了。 皇帝要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乌益是被瑞王反杀了! 虽然,这乌益左右都是死了,但是死在谁的手上,可是有天差地别的后果和影响。 若是死于司徒澈之手,皇帝姑且只能认为,是因为越国的内政缘由而产生的争斗。而死在瑞王手里,皇帝只会越发忌惮瑞王而已,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黎珏既然已经选择和瑞王府合作,当然不希望瑞王府被皇帝盯上,更不希望瑞王多灾多难。 怪只怪,自己早没有察觉这一切都是司徒澈所为,否则就该阻止瑞王去南郊的! 事已至此,再责怪司徒澈亦是无用。黎珏只叹了一声,压下心中不满:“你这么肯定乌益已经死了,莫非你还派人盯着南郊不成?” “那倒没有。”司徒澈却是摆摆手,得意道:“不过,世子该不是以为我就叫了个小乞儿送信吧?那你可把我想的太简单了。自打乌益上次入宫与皇帝会见,我便开始命人盯着他了,近来乌益的行踪一直在我的掌握之中。” “他跟踪丽兴郡主,后来又在雍京南郊外捣腾,我稍微一猜便知道他在酝酿阴谋。眼看着他忙碌的事就要竣工了,又传来了丽兴郡主失踪的消息,为了破坏他的计划,于是我提前找了小乞儿,给瑞王传了信,引他去荒山……” 后来的事,黎珏都知道了。 若非瑞王早到一步、若非丽兴郡主侥幸被溪儿救下……万一西郊狩猎场那边,越兵们能顺利抓到丽兴郡主,那么今日乌益应该才会正式实施自己的计划:将昏迷的丽兴郡主运到南郊,移入地道内,再设法引诱瑞王前来,启动箭阵机关。 也就一轮攻击的时间,瑞王和丽兴郡主就会被射成个刺猬,神鬼不知、悄无声息地便成为那片荒山的养料。 多么阴险的奸计啊! 越人都道,乌益是个智将。可在黎珏看来,乌益分明是一个卑鄙阴险的小人! 他要拿瑞王性命,以易司徒延的安全,这本无可厚非。但他不该在还将无辜的丽兴郡主牵扯在内,她与乌益本就无冤无仇,若是成为诡计的牺牲品,未免太过无辜。 好在是,没有叫乌益得了逞。 不过略微偏差的是,原先黎珏是希望由司徒澈来背锅的,这会儿却成了瑞王。果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啊…… 黎珏无声一叹:“你就做好准备吧。最近几日,皇帝大概率就要召见你了。希望你戏够好,别露了馅。” 话说至此,他一口饮下茶杯中已经凉掉的茶,径直起身离去,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 司徒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倒也没什么表情。 —— 正月十八的早朝,众藩王联名上书,请归封地。 理由倒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一个按照旧制就可以打发皇帝。毕竟往年这个时候,他们也差不多已经启程回归封地。 面上,皇帝皮笑肉不笑,说是兄弟一年不见,何必急着走呢。于是,他就这么不咸不淡地驳回了众藩王请归封地的请求。 可回到了御书房,皇帝却是气得摔了一整套文房四宝。殿外的内侍噤若寒蝉,但皇帝没有传召,他们也不敢随意进入,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安安分分当好自己的差。 “乌益怎么回事?藩王们都请归封地了,他怎么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不好好把握时机杀了瑞王,难道还指望他追去博州吗!” 皇帝大发雷霆,面目狰狞。 御书房内本是无人侍奉的,自然没人能附和皇帝的不满。但别忘了,暗处里还有一个乾呢。 他缓步而出,悄无声息立在了皇帝身后,劝解道:“陛下息怒。属下想,乌益布置或许也需要时间吧?” “布置什么布置!”皇帝语气中尽是不满:“从出事至今,朕起码给了乌益二十天的时间。到头来呢,还是一事无成!他要是再不行动,瑞王都回到博州逍遥快活了,还杀什么杀?简直贻笑大方!” 乾默了一瞬,请命道:“不若属下走一趟使馆,去催促一下乌益,命他尽快行动?” 皇帝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耐烦地摆着手:“快去快去!跟乌益说,再给他三天时间,办不成就滚回越国去,司徒延的命他也别想要了!合作个屁,朕不和废物合作!” “……是。”乾正要推下,好躲避一下怒头上的皇帝。 怎料,此时侧边的窗忽然叫寒风吹开,凛冽的罡风将坤送入殿内,轻盈得犹如一片枯叶。 “属下参见陛下。”坤单膝跪地行礼。 乾忙给坤使眼色,通知他皇帝这会儿情绪起伏,该小心一些。 坤不是没有收到提醒,但却依旧稳如泰山,铿锵禀报道:“启禀陛下,属下刚从使馆回来,据使馆下人所说,乌益他已经三日未有出现了!” “什么!”皇帝登时拍桌而起,眸中尽是讶异,好半晌才猜疑道:“他搞什么鬼?” 坤也觉得不对劲,又再度拱手禀告:“陛下,乌益年前明明承诺过,此事最多半月就会有下文。如今过了二十天,乌益却失去了踪迹。属下想,这其中恐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池。” 皇帝颔首,也觉得疑惑。 思索了好半晌,他眯着眼仰起头回忆道:“先前乌益说,他要去哪儿设局布陷阱,引诱瑞王去来着?” “是南郊。”乾记得这事儿。 皇帝瞥了他一眼,明显不满:“既然知道是南郊,还不赶紧派人去寻!乾你就是不够机敏,还要事事都由朕给你布置下令吗?学一学坤好吗,你真是越来越不称职了!” 他的嫌弃不加掩饰,乾无地自容,只垂下了头颅,闷声应道:“属下知错,这就派人去南郊找寻。” 皇帝连忙摆手,打发了乾,只自己生着闷气。 还是坤出声劝慰着皇帝:“陛下息怒。乾的职责是寸步不离守卫陛下,他向来都是跟随着陛下,您方才的责怪……” “怎么,朕还做错了不成?”皇帝大为不满,又拔高了音量:“早朝,藩王们请归封地。你第一时间就知道跑一趟使馆找寻乌益,那乾呢?他明知乌益在南郊设陷阱,他怎么不知道派人去问一句?” 坤哑口无言。皇帝气得双手环胸:“依朕看,所属职责只是借口,不用心当差才是实情吧!哼!” 他仍是有心替乾找补,奈何皇帝根本不想听,怒哼一声直接拂袖而去。 坤也是无奈了,只在原地里沉眉一叹:乾,你究竟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蛊惑人心 乾去的快,回的也快。 只御书房中已空无一人,他只好又转头前往紫极殿。他一进门,正在喝茶的皇帝瞥他一眼,随即问道:“如何,南郊是什么情况?” 乾面色凝重,答:“启禀陛下,属下派了二十人在南郊外巡逻,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话音落下,皇帝便摆摆手:“行了!依朕看,乌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让人继续找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让司徒澈来见朕。” 乾一愣,片刻后才愕然问道:“陛下?您见司徒澈是……” “这还用问?自然是做两手准备,万一乌益没了,也就只能选择司徒澈。杀不了瑞王,怎么也该要将四城九镇拿到手。”皇帝理所当然道。 只是,乾却是愣在当场,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坤见此,才来到他身边,一把握住乾的手臂,提醒道:“好好当差,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乾抬起头颅,两人的目光相触一瞬,坤却是发现他的眸中有显而易见的不甘。他心下一惊,可乾已经抽手退下。 是错觉吗?坤有一瞬间的疑惑。 …… 午间,司徒澈来了。皇帝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便命人请他进来。 “外臣司徒澈,见过雍国陛下。”司徒澈礼仪周全地行礼。皇帝这才放下手头奏折,抬眸望了司徒澈一眼。 “司徒澈,你可知朕为何召见你?” 他自是摇头:“不知,毕竟陛下已经许久未有召见外臣了。不过……若陛下已经决定选择乌益与司徒延,也是无可厚非。只是陛下能否放我回越,大不了我与他们死战到底!” 皇帝语气不急不缓:“虽说朕前不久见了乌益一面,但你是听谁说朕要选乌益的?” “噢?陛下不选乌益吗,那是外臣想岔了。”司徒澈神色轻淡。 皇帝也自知,他先前因为选择乌益,晾了司徒澈太久。有些许脾气是难免的,不过也不打紧,他随即挂上笑容:“三皇子。朕没记错的话,你这四城九镇是要朕杀了司徒延,再许你娶一位雍国闺女作为交换的吧?” 司徒澈颔首:“不错。” “你这条件好是好。不过,朕并不想参与你们越国的内斗,所以这取司徒延性命的事,朕是不会做的。”皇帝淡淡开口。 他也霎时会意,立即改口道:“陛下不愿为了杀司徒延而脏了自己的手,外臣可以理解。那陛下不妨将司徒延交给外臣,如此,得罪乌氏的也是外臣,与陛下毫无关系。” 皇帝自是满意,不过还没有冲动到立即应下来。主要是,心思谨慎的皇帝还给自己留了条退路,万一乌益真的死了,他再答应也不迟。 面上,皇帝仍是平和微笑着:“行,三皇子且先退下吧。最多五日,朕一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五日未免太长了,三日不行吗?”司徒澈自中秋就来到雍京,如今已逾半年,他自是迫切的想要回越。 况且,他也清楚乌益已经死了,自然认为皇帝有些拖延。 皇帝却道:“三皇子欲要娶丞相家嫡女,不也得给朕时间吗?万一丞相不愿将闺女嫁给你,朕又一口答应下来,岂不是让自己为难?安心等着就是,不就五日吗?” 司徒澈想了想,大概也明白劝林相只是借口,皇帝其实是想利用这时间去确认乌益的死讯。 也罢,四五个月都熬过来了,五天又算什么呢? 他拱手应下:“那外臣就等陛下好消息了,告辞。” 皇帝挥挥手打发了司徒澈,御书房内这才重回寂静。直到一个时辰后,皇帝将奏章都批阅完了,伸展一下筋骨,这才开口问道:“南郊那边还没消息吗?” “禀陛下,确实没有消息。手下已经搜寻到二十里之外,仍在向外推进。”乾的声音缥缈响起。 抬眼向上瞥了一眼,皇帝才不咸不淡道:“明日下朝之前,若是仍没有乌益的消息,就别怪朕另选他人了。” “陛下……”乾一听,顿是急切地翻身而下。 皇帝却抬手打断他的话:“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么些天过去了,瑞王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每日早朝都在朕的跟前蹦跶,足见乌益也是个无能之辈,连个瑞王都搞不定。朕便是另选他人,他乌益也无可怨尤!” 乾拧眉,仍想替乌益多争取一些时间,奈何皇帝不想听,直接抬手打发了他:“说明日就是明日,没消息朕就与林相商讨婚事了。行了,你下去吧,换坤来值守。” 他无可奈何,只好拱手退下。 —— 翌日清早。 果不其然仍是没有乌益的消息。皇帝也懒得等了,命林相御书房觐见后,便直接退朝。 查培贴心地泡好了热茶,放置在桌案上。 皇帝进了御书房,内侍便将今日收上来的奏章用箩筐抬上来。皇帝没急着批阅,才端起热茶呷了一口,外头便传来禀报:“陛下,林相来了。” “让他进来。” 林相龙行虎步,给皇帝见礼:“臣参见陛下。” “来人,给丞相看座。”皇帝并没有急着开口,直到内侍搬来了小鼓凳。 “多谢陛下。” 皇帝见林相落座,这才开口道:“丞相,越国一行人已经在大雍待得够久,也差不多该放人了,总不能困他们一辈子。” 越国人要走便走,林相自然没什么意见:“此事全凭陛下做主。” 皇帝倏而叹了一声,“丞相当是记得,当初在中秋宴上,司徒澈就曾求娶过我雍国的贵女。当时他求的是江侍郎的独女,可她被太后赐婚于荣王世子。而今司徒澈又是改口,想娶林相家的嫡女,此事你意下如何?” “司徒澈想娶我家雅儿?”林相有些震惊。 他的模样不是装的,也确是头一遭听说这件事。太子妃一早收到了风声,她也有告知当事人林悦雅,可她却不曾知会父亲林相。而是大包大揽的许诺妹妹,会替她解决这件事情。 今日,皇帝忽然提起此事,林相也恍惚想起前不久大女儿林悦婉的一些反常,顿时明白了。婉儿只怕早就得到消息,所以先前一直怂恿夫人与楚家议亲。 不过,年后她却没再提此事。林相本还以为她是被自己警告后,安安分分了,而今细细一想,还是有许多古怪的。 她本是那么坚持,为何后来又作罢了? 此时的林相不得而知,只在内心笃定,稍后定要见一见婉儿,让她把话说清楚。 “丞相不愿吗?”皇帝听他惊诧的语气,便是问道。 林相没有承认,担心驳了皇帝的面子,只缓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臣需与夫人商议过后,才能给陛下回复。” “不必商议了。我想,林夫人恐怕不会答应,还是丞相全权做主就好。”皇帝拒绝了林相商议的请求。 他顿时为难:“陛下,实不相瞒。夫人她最是疼爱这个小女儿,臣若是不与她协商,她回头可不得跟臣闹起来。” 皇帝摆摆手,示意林相稍安勿躁。“女人家最是感性,丞相若与夫人协商,她定也不舍得将闺女远嫁番邦。只是丞相,你真的不为林家的荣耀设想吗?” “林家的荣耀?陛下这是何意,臣不明白。”林相不解道。 为此,皇帝特意起身,来到林相身边踱步:“丞相何必拘泥与小节呢?倒不如想想将闺女嫁给司徒澈的诸多好处,利总是大于弊的。” 皇帝最是擅长蛊惑人心,根本不怕林相不答应。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功名利禄的诱惑 林相没有吭声,反而沉默下来。 皇帝在他身边绕了一圈,语气轻缓道:“丞相,朕也不瞒你。相比好战激进的司徒延,朕已经决定放司徒澈回越国,并且将司徒延交给他。丞相猜,以他们两兄弟的恩怨,司徒澈会怎么做?” 这还用猜? 先前司徒延发动战争,欲要借雍国的手除掉司徒澈。这回,风水轮流转,司徒澈自然也不可能放过司徒延。 这一点,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可以预料。 不过,林相却仍是觉得有些奇怪:“陛下本不是不愿插手越国之事吗?为何又突然改变心意?” “丞相误会了。朕从头到尾本就不曾插手越国的事。任他们兄弟阋墙、自相残杀,也和朕半点关系都没有。” 皇帝笑眯了眼:“朕只是选择司徒澈,因为他更像个有理智的人。” 原因很简单。下任越国皇帝必是从司徒延司徒澈兄弟二人中出,其他越国皇子多是废柴纨绔,终日只知玩乐。 而大雍身为越国的邻国,下任皇帝是什么性子,自然也会对雍国有影响。 类似司徒延这般,一声不吭、毫无预兆的就发动战争,本就触怒了皇帝。原先皇帝为了稳固自己的帝位,他才情愿舍弃司徒澈开出的四城九镇,也要乌益取瑞王的性命。 而今乌益下落不明,约定已毁,皇帝又改了心思,舍弃司徒延也无可厚非。 脑子是个好东西,司徒延恐怕没有。 与其让一个定时炸弹上位,倒不如支持司徒澈。至少司徒澈不是那种倒行逆施的人,断不会无缘无故就发动战争攻打大雍。 “林相,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你还不明白吗?”皇帝再度开口:“司徒延死定了。司徒澈回了越国,很快就会登基,丞相的女儿若是嫁给他,回头就是越国国母。您要是现在选择回去与夫人协商,这份荣耀注定与林家失之交臂。” 话音落下,林相已经陷入沉默。 是的,他犹豫了。原先夫人一直筹谋着将雅儿嫁给楚良玉,是因为将门夫人的身份可比普通官夫人高贵多了。 可将军夫人再怎么高贵,比起一国之母还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更别说,楚家还不肯点头。 婉儿已经嫁给太子,不出意外她迟早会成为皇后。而雅儿,他先前还让夫人别急着将她嫁了,说是大有可谋。 如今这话还真是应验了。若将雅儿嫁给司徒澈,回头司徒澈一登基,她便是皇后。到时候……两个闺女都成了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他也顺理成章成为两国国丈,旁人不得羡慕死他。 自己的女儿贤毓淑良,德才兼备,任谁见了他,都得夸他一句“教女有方”。 再往后设想,二三十年后,他的外孙都继了位,荣登大宝。那林家才是真真正正的如日中天,是天下第一世家! 想到这里,林相的心顿时火热。 见他脸上的神色变化,皇帝便知林相已经心动。又赶忙趁热打铁: “不仅如此。司徒澈还许诺,以临近利州的四城九镇作为聘礼,求娶林悦雅。四城九镇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是小半个州的面积!” 林相瞪大着眼睛,没想到司徒澈竟然如此大方。 先前他求娶江侍郎的独女,可没开出这样的聘礼。细细一想,司徒澈应该是真心实意要娶雅儿吧,才会下这么大血本。 没有男人能抵挡功名利禄、权柄势力的诱惑,林相亦然。 皇帝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丞相,你该知道,这份聘礼已经十分厚重。你若是能答应下来,林悦雅就是我大雍的功臣,她和亲又是为国效力,朕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朕不仅能赐她公主爵位,还会替她准备嫁妆,让她风光出嫁。”皇帝许诺道。 说了这么多,皇帝也觉得口干舌燥,便坐回桌案后面,端起半温不凉的茶水呷了一口。 为体现自己的民主,皇帝并没有催促林相,只道:“丞相自己好好思考,朕给你时间。这样吧,还是给你与林夫人商量的机会,丞相三日后再给朕答复,如何?” 话音落下,皇帝从筐中摸起一本奏章,装模作样看了起来。既没有赶林相回去,也没有催他给回复,权当他是透明人一般。 大约一刻钟后,丞相抬起头来,眸中已满是坚定:“陛下,臣做好决定了。” “噢,是吗?丞相真的不用急于给朕答复,朕说了给你三日时间考虑的。”皇帝合上了奏折,一副大度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木已成舟 林相却是摇摇头:“不必考虑了,能为大雍出力,本就是雅儿的荣幸。况且,比起大雍的繁华安定,个人的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的大义凛然,皇帝略微挑眉,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丞相果然是国之栋梁,事事以国家利益为先。” 林相起身,并没有承下皇帝的夸赞。 又为了显得自己忠君爱国、毫无私心,林相出声解释道:“臣虽答应将雅儿嫁给司徒澈,但却并非为了一个皇后的头衔。回头她一嫁,臣鞭长莫及,祸福荣辱也全靠她自己去争取。” 皇帝听了,便是觉得林相冠冕堂皇,也仍是表现得十分感动,场面一派君仁臣忠。 “丞相爱女的拳拳之心朕都懂!丞相放心,朕自会替丞相把关,若司徒澈舍不得一个皇后之位,他就别想回越国了。” 林相心中窃喜,面上却没表露出丝毫,一副两袖清风的模样:“此事全凭陛下做主,臣就不置喙了。” “好,就都交给朕!”皇帝欣喜,本还想请林相喝茶,奈何外头一阵喧哗。 皇帝的好心情霎时被破坏,沉下脸来。 外头的吵闹声响近了,“皇后娘娘,您真的不能闯进去啊,陛下正在和丞相议事,回头陛下非要了奴才的狗命不可!” “滚开!如若不然,本宫现在就要你狗命!” 皇帝不悦,冷着声道:“吵吵闹闹干什么!让皇后进来吧。” 他这发了话,内侍们便不敢再阻拦,连忙给皇后让开路。皇后恶狠狠瞪他们一眼:“一群刁奴!” “丞相,你先回去吧。” 林相识趣,连忙拱手:“臣告退。” 皇后踏入御书房,恰好林相退出去。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眼,林相停步垂首,拱手算是行过了礼。 她倒是没有停留,与林相擦肩而过,款步来到殿中。 如今御书房内,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皇帝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便不耐地问:“你怎么来了?还想闯朕的御书房,好大的胆子。” 皇后不卑不亢,开门见山道:“听说陛下要将林悦雅许配给司徒澈?臣妾不同意,请陛下收回成命。” “放肆!”皇帝大怒,开口便是一句呵斥:“司徒澈娶谁已经涉及两国邦交,是朝政。而后宫不得干政!你身为皇后,本该做六宫表率,却明知故犯。依朕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皇后没有退缩,只凝眉望着皇帝:“陛下误会了,臣妾没有兴趣干政。” “只是,臣妾与林家是儿女亲家,太子妃又求到臣妾跟前,臣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况且,臣妾也喜爱悦雅这孩子,不忍看她远嫁番邦。” “你喜爱林悦雅,那你又让太子娶了她姐姐?”皇帝好笑的问。 面上虽是笑着,皇帝心里却已经生疑:林相都才刚知此事,那太子妃又是哪里得知的呢? “这是两码事,陛下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那司徒澈本不是想娶江裳华吗,因何又变了卦?”皇后咄咄逼人,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皇帝则是满脸不耐:“你这不是废话吗?江裳华已经叫太后赐了婚,司徒澈自然得换个目标。” “便是如此,这司徒澈也配不上悦雅这孩子,他不过是个浪荡的登徒子。”皇后一脸不加掩饰的鄙夷。 “妇人之见!”皇帝瞥她一眼,语气讥讽:“此事不用再议,丞相已经同意,你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质疑的权利?滚出去!” 皇后本还不肯罢休,奈何听说丞相已经同意此事。 事已至此,她也只好愤然离去,口中还直道男人功利。皇帝一听,自是满脸阴沉。 “头发长见识短,真是个无知蠢妇!”皇后走后,皇帝还只觉得肝火旺盛,大骂她一通还不止,怒极之下甚至还一脚踢翻了无辜的鼓凳,“气煞我也!” —— 太子妃失魂落魄回到东宫。 她刚从凤仪宫出来,一身的骄傲也在那里被粉碎,被践踏,支离破碎。 昨日,当她收到陛下已与司徒澈达成协议的消息时,这才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很快便去了凤仪宫求情,希望皇后能出面帮帮自己和妹妹。 林悦雅是她疼爱的亲妹妹,又是未来联姻拉拢权贵的好人选,要她远嫁和亲,太子妃自然一万个不愿意。 说来,也算是皇后的想法和林悦婉不谋而合,这才愿意替她跑一趟御书房。毕竟太子和东宫仍需要助力。大男人的只管志在朝堂,背后之事多还是皇后替他谋划的。 皇后所出的丽薇公主尚且年幼,她能用以联姻的人选并不多,而其中身份最是高的当属林悦雅。 她的本意,是希望能将林悦雅许配给一个掌兵的侯爵或是将军,以带给太子兵权上的助力。谁知道谋划来谋划去,只耽误了时间,还平白便宜司徒澈。 而早在年前,太子妃通过自己的渠道便得到了消息,却并没有事先知会皇后。直到现在板上钉钉才求上门,这下可好,再来求也为时晚矣。 是以,方才皇后回了凤仪宫便狠狠责骂了她一通,说她是人头猪脑,自以为是。最大的过错便是知情不报,白白错过了最佳的时间。 如今木已成舟,皇后便是亲自出面也挽回不了局面。 丢失了林悦雅这颗好棋子,又在皇帝那里受了气。皇后自然是全部发泄在太子妃身上,将她骂得一无是处,狗血淋头。 最后,皇后还说林悦雅要远嫁番邦和亲,责任全在太子妃自己身上。不仅罚她禁足反思一个月,还让她自己与林家人交代。 因此太子妃才会像丢了魂似的,行尸走肉般回到东宫。一路上芷巧都不敢吭声,生怕引火烧身。 而守在东宫的芷灵却不知此事,见她回来赶忙冒冒失失地上前的禀报:“娘娘,你怎么才回来呀?” 太子妃本就被阴云笼罩着,这会儿一个奴婢也敢对自己说三道四。在皇后面前她尚且要忍,而眼前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便没什么可顾忌的。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父女谈心 她狰狞起来,扬起手就是狠厉地一巴掌! “啪——” 芷灵被打得头都偏向一旁,脸颊上也霎时浮现了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娘娘……”芷巧惊愕出声。下一瞬又想起太子妃心情不好,赶忙掩住自己的嘴,免得惹祸上身。只对芷灵投去怜悯目光。 此时的芷灵眼眶泛红,一脸的委屈:“奴婢做错了什么?娘娘为何打奴婢?” “好了芷灵,你不要再说了。”芷巧赶忙给她使眼色。这笨丫头看不出娘娘正在气头上吗,竟还敢出言不逊? 果不其然,她得到了足够让她伤心的答案: “本宫打你一个奴婢,还需要理由吗?滚下去!”林悦婉怒目圆睁,那模样好似要将芷灵生吞活剥一般。 芷灵想哭,倒也不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为自己感到委屈。 在东宫,也只有两位大主子。太子是不可能管这点鸡毛蒜皮小事的,芷灵的委屈明显是哭诉无门了,只能自己强忍着泪意。 本以为就没人能替芷灵做主了,后方却响起了威严的呵斥:“婉儿!不过小半个月不见,看来你是威风见长啊。” 林相自东宫正殿内走出,虎目四射,不怒自威。林悦雅见了,方才脸上的跋扈及神气也自动消退大半。只敛着脸色问:“父亲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岂不是错过你威风的时刻?芷灵伺候你多少年了,从相府跟到东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念着她的好也就罢了,还冲她拳脚相加,为父教过你这样吗!”林相出声呵斥道,显然对这个女儿有诸多不满。 太子妃林悦婉则是眉目淡淡:“不论跟在本宫身边多少年,她冲撞了本宫,本宫也只是小小的教训一下。父亲连这个都要过问吗?” 林相瞪她一眼,带着点警告:“此事暂且作罢,毕竟是你的丫鬟。你进来,为父有话要与你单独说说。” 林悦婉没有拒绝,只瞥了芷灵一眼:“下去吧。找点药给她擦。” 后半句话显然是与芷巧说的。她也是颔首应下,这才扶着芷灵下去。 说完,林相提步又回了正殿之内。太子妃林悦婉则是随后步入,守门的内侍知情知趣,替主子带上了门。 林相回身,女儿就在跟前三步的距离,是一脸的不以为意。她还直视着自己,问:“父亲不是有话要说吗,女儿洗耳恭听。” 林相皱起眉头,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一早得知了司徒澈改变目标,盯上了雅儿的事儿?” 她勾唇一笑:“父亲定是有十足把握才会来问女儿的吧。” “当然,所以你也不必撒谎,否则万一被戳破了,你还失面子。”林相捋捋胡子,脸上神色虽云淡风轻,但一双眸子却能带给人十足威压。 林悦婉笑得轻柔:“如此,那我也只能承认了。我确实一早就得知了此事,大约……是在去年冬月的时候吧。” “你当时为了阻止此事,便怂恿你母亲上楚家给雅儿说亲?万一事成,楚家成了林家的姻亲,多少不会太偏倚晋王。以此,你便能达到制衡东宫与晋王的势力,东宫不至于被超越。这是个一箭双雕之计,为父说的对否?” 嗯,全对。林悦婉浅笑着点头:“父亲就是父亲,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 林相面露不走心的笑,对于女儿突如其来的马屁,也并没有往心里去。随即又问: “为父也知你不愿雅儿嫁入番邦,白费林家多年的栽培不说,还少了一个强力姻亲的助力,甚至便宜了越人。虽说楚家没有同意议亲,可你向来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为何你后来又作罢了呢?此点疑问,你能否替为父解答?” 说起这事儿,林悦婉脸上笑意微敛,拂袖被过了身去,哼了一声: “因为在年前,女儿再度收到消息,称陛下放弃司徒澈,转而选了司徒延和乌益合作。本是想着,雅儿逃过一劫了,不需要再远嫁番邦,与楚家联姻之事才就此作罢。” 林相沉眉:“那你可知,如今雅儿远嫁番邦是板上钉钉的事,已经无可扭转?” “我知。”林悦婉点头,随即讥讽一笑:“果然君心似海,天威难测啊……我筹谋来筹谋去,可陛下一个心意变动,就足够我满盘皆输!” 这会儿林相的脸上已经全然没了笑意,正色无比:“你自小就聪慧,什么事都一点就通。如今想来,当年那些夸赞根本全是捧杀!你越来越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智计无双、天下无敌了?” “女儿不敢。”林悦婉苦笑一声:“女儿已经知错,刚从凤仪宫挨了骂回来,并且得到应有的惩罚,父亲还要继续教训女儿吗?” 林相满脸无奈,终是不忍苛责最寄予厚望的女儿,只语重心长道:“婉儿,你想岔了。为父的意思是,你以后所行所想,都当与为父商量一下。为父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总能替你规避一些弯路错路。” 林悦婉垂下头颅,紧咬着下唇:“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是我害了雅儿,她如今已经避不开和亲的命运。我是自食恶果,父亲若是不满,大可打我骂我,女儿一力受着便是!” 在林相看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林相很满意她认错的觉悟,又安慰她道:“怎会是自食恶果呢?你虽是自作主张了些,但此事也怪不得你。雅儿不能留在大雍、留在父母身旁尽孝固然可惜,但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话音落下,林悦婉是满脸的错愕,总觉得父亲是不是说错话了? “父亲……” 林相抬手打断了她,“总之,雅儿嫁去越国的事,已是经过为父首肯的。你不必太过介怀,安心做好自己的本分之事,争取协助太子早日坐上那个位置,就够了。” 林悦婉别提多怔愣了,好一会儿也没反应过来。再三确认之后,她才诧异地问:“父……父亲!这是为何呀!” 章节目录 第243章 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陛下是不是找您谈过了?”林悦婉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父亲平日里极少来后宫。而今日,父亲一进门便是问司徒澈求娶雅儿的事儿。这还需要想吗,父亲是刚从御书房出来,才顺路来的东宫。 她有些气急:“父亲您是糊涂了吗?您怎么能同意将雅儿嫁到越国去!雅儿自小娇弱,您让她去越国,等同于将她推进火坑!” 面对女儿的指责,林相并没有动怒,只道:“这都是为了家族利益,是为她考虑,更是替你的未来谋划。” 林悦婉陡然愣住,好半会儿也不能想明白。 为了家族利益?如果当真如此,才更不该将雅儿嫁到越国去啊,大雍上下这么多权贵,哪个能比司徒澈这个浪荡子更差? 哪怕是将雅儿嫁给一个侯爷续弦,也比司徒澈一个远在天边的异国皇子强百倍! 林悦婉向来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有话便直接说出来了:“父亲糊涂!您若不同意雅儿嫁去越国,皇后娘娘自会替雅儿相看个一等一的人家,便是下旨赐婚亦可。而今您一口答应陛下,就什么都没得说了啊!” “是你的想法被局限了才是!你妹妹嫁给司徒澈,回头为父只要稍微给她一点助力,司徒澈当上越皇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雅儿也是皇后,你们姐妹二人争气些,再将继承人陪养好,继承皇位,咱林家何愁不成为天下第一世家?” 两父女的想法显然相背了,可林相却是坚持己见。 林悦婉怔然,下一瞬却是气冲牛斗:“哪有那么简单!他司徒澈是傻子吗,即便他当上了越皇,也断不会让雅儿做皇后的,父亲不要把事情设想得太美好了!” “这你就不需要担心了。为父自然有法子让他许诺雅儿后位,否则他休想带走雅儿。”林相自信道。 林悦婉始终觉得不妥。奈何,她也是了解自己父亲的,他一旦下定了决心,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该提点的话若是不说出口,林悦婉自己也觉得憋得难受。 “女儿明白父亲的考虑和规划,可即便如此,父亲也该是应该见过了司徒澈后再做决定。您这答应了陛下,就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以女儿对父亲的了解,父亲并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林相摆摆手:“总之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你现在该做的,就是教导好你的儿子,多让他去皇帝面前尽孝,讨陛下的欢心,争取把皇太孙的名分定下来。” 林悦婉一听,眉头顿时拧起:“父亲现在说这些,不会太早了吗?太子若是登基,该是川儿的名分自然是他的。” “婉儿该未雨绸缪才是。”林相意味深长道:“你们成婚几年。早先还好,近些年来你与太子是越来越多不和。就怕再多几年就把感情磨没了,届时,你还认为太子会把川儿定为继承人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悦婉恍然想起许多,脑子里走马灯一般闪过了这些年两人的争执与不和。每一次,太子都是狰狞暴怒的神色,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见她陷入沉思,林相又道:“你是当局者迷,为父身为局外人可是看得十分清楚的,这些年太子变了不少。你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太子身上。” “不出意料的话,越皇恐怕活不了几年了。让雅儿嫁给司徒澈,只要为父能助她当上皇后,你的身份才会跟着水涨船高啊!届时,太子才会更是敬重你,不敢轻易动摇你们母子的地位。” 林相说的所有话,林悦婉都是懂的。可不知为何,她的内心竟然是这么难以接受现实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竟然还要依靠软弱的妹妹,才能稳住自己的地位。一向要强的她忽然有些挫败。 但她终究没有逞强,只疲惫地闭上眸子。随即转过身去:“罢了,女儿听父亲的便是。事情也早就没有转圜余地了,父亲回去就自己想办法与母亲和雅儿说吧。” “你能想开,为父十分欣慰。”林相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也差不多该出宫了。” 林相一边朝外走去,林悦婉自然是送他。 “雅儿还好说,为父就是担心你母亲会与我闹。这些年,她也就这方面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为父都有些招架不住了。”林相嘀嘀咕咕着。 林悦婉却是不留情面吐槽着他:“父亲少纳几个小妾,母亲自然不会与您闹。自女儿出嫁,您还陆陆续续又添了几个子女,母亲都到了做祖母的年纪,看到后院还有庶子庶女降生,心里头当然不痛快。” “……”林相张了张嘴,想说话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别说林夫人,便是林悦婉也十分不悦。新降生的庶弟庶妹,年纪甚至比川儿还小。如此悬殊的年龄差距,她更是不喜了。 而跟嫡女谈论这个纳不纳妾和庶子庶女的问题,也着实怪异得很,又尴尬。林相便摆摆手,打发了她:“婉儿别送了,回去吧。” 如此,林悦婉便也停下脚步,果然没再继续送林相。直到他的身影走出了东宫的大门,她才转身回了殿内。 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十分沉凝。 好一会儿,芷巧来了。林悦婉见她,便拉住了她问道:“川儿在哪里?” “回禀娘娘,皇长孙此时正在奶娘那儿,应是刚刚午睡醒的。您若是想见皇长孙,奴婢这就去叫奶娘抱来?” 林悦婉颔首,“去吧。” …… 那边,林相出了东宫后还回头望了一眼,唇边忽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后,你便一直四处钻营,只为壮大东宫。你的心也未必是向着林家了吧?” 四周没有人,林相的问题自然得不到任何回答,但他也并不需要。 随即,他兀自笑了:“如果你不再需要林家,那你也别怪我将鸡蛋分在别的篮子里。毕竟,你也不是唯一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巧遇? 林相离开了东宫后,便回了相府之中。 翌日闲来无事,他出门去弈棋轩,下棋之余,又一边谈古论今,实在有腔调。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并且一直有保持。 这间奕棋轩因为丞相常去光顾的原因,生意变得越来越火爆。不少举人学子都会慕名而来,一睹相府之风采,若能得他点拨或是赏识,岂非幸事一桩? 林相也知晓自己在政坛的地位,或许也是为了满足虚荣心,他会常去奕棋轩,感受一下被追捧的乐趣。 有时候甚至会主动约上名家大儒对弈,不过机智的林相会提前与奕棋轩老板预约时间。老板也是个会造势的人,总是做足安排、宣传。 只要一放出风声,当日棋馆之内定是一座难求。老板甚至还卖起了站票,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人满为患。 棋盘如战场,黑白双方度势厮杀,常是打得难解难分。当日的巅峰对决,也定会成为后面一段时间众学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日并不是林相约的时间,只是闲暇而来。 棋馆内生意一般,零零散散坐了几桌。林相踏入大堂,跑堂的伙计见人,忙是热情上前招呼:“大人今日得空来了?您快请进。” 林相微微颔首,“成老板在吗?本相想与老板手谈几局。” 林相和成老板便是棋友。这成老板早先也是一名寒门进士,只是官场黑暗,他满腹才情无人欣赏,郁郁不得志,没几年便辞官了,这才开了奕棋轩。 一开始生意并不景气,也是后来侥幸,林相光顾了奕棋轩,两人才渐渐熟络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棋友。 这不,朝廷又有了新动向,林相想与成老板手谈,听听他的分析和见解。 “哟,那还真是不巧呢,东家今日不在。要不相爷改日再约?”伙计询问道。 任谁扑了个空,都难免觉得有些败兴。林相惋惜一叹,便摆了摆手:“也罢,是本相来得不的不是时候,下次就下次吧。” 也就在林相准备离去之时,二楼却是响起了一声恭敬的谦辞:“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让我陪您手谈几局?” 林相闻声回头,问:“听着声音,应该是位年轻的小友?” 话音落下,二层楼梯处下来一白衣飘飘的俊美青年,他的桃花眼十分吸睛,林相定睛一看,便玩味地笑了:“我道是谁,原来是……” “嘘……大人请。”白衣青年打断了他的话,侧身抬手请他上楼。 林相也是赏光,还当真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之内,棋盘上空空如也,一子未落。倒是茶水已经烹了好几道,茶汤颜色浅淡了许多。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相关上门后,便开门见山的问:“三皇子殿下这是刻意在奕棋轩等本相的吗?” “林相觉得是,那便是好了。”司徒澈眯眼一笑,倒是十分随和的模样,再加上他俊美的容貌,实在很容易产生好感。 他爱来奕棋轩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打听一下便能得知。不过林相可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这点小把戏可不会瞒过他的眼睛。 林相也颇是随意,径直坐在了司徒澈的对面,稍一扬眉,司徒澈便会意了,赶忙提上茶壶给他斟茶:“林相请喝茶。” “别来这些虚的,有话还是直说吧,本相可不喜拐弯抹角的性子。”林相捧起茶杯,呷一口浅淡的春茶。 司徒澈无奈一笑,只好如实回答:“那晚辈就有话直说了。晚辈确实是特意在这里蹲守大人的。目的嘛……就是想接触一下未来的岳父。” 林相一听,眉头顷刻皱起:“三皇子殿下可别胡说,谁是你未来岳父了?” 他当林相还不知此事,也不曾想林相可能是在装蒜,赶忙解释道:“想来是陛下还未与您提起。其实陛下已经同意将令爱悦雅嫁给在下了。” “这怎么可能?本相怎么从未听说此事?!” 林相是满脸不可置信,不悦的表情也已然挂在脸上:“不行!老夫不同意!” 见他拒绝得如此斩钉截铁,司徒澈多少也有些慌,连声道:“林相别急着拒绝,能否先听晚辈把话说完?” “你有什么可说的?”林相双眉紧蹙,显然不快,甚至不想听司徒澈多废话。 为表诚意,司徒澈挂着十分诚挚的神色,“林相,实不相瞒。司徒澈此番诚意满满,本就是来雍国求亲的,奈何遭了无妄之灾,被皇兄陷害,还差点死在雍国。” “在下是个初心不改的人,当时是那个目的,而今同样也是。司徒澈愿以正妻之位相聘,只求娶得一佳人,安然归越。” 林相目光不善:“可你最初要求娶的不是江侍郎家的独女吗?在中秋宴上,百官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都能作证。” 司徒澈叹息:“话虽如此,可不是叫荣王世子横刀夺去了吗。太后娘娘又赐了婚,在下也不好继续纠缠,只好舍弃?” “你抢不过荣王世子,便将主意打到我女儿的身上?好你个司徒澈,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货色!”如此,林相更是不悦了。 这下惨了,越描越黑,司徒澈连忙摆手:“林相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是……” 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着找补的话,终是让他想起了:“都怪我,当初错把土豆当明珠,有眼不识金镶玉。如今是追悔莫及,只希望错的不算离谱,还有悔过机会。恳请请林相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林小姐的!” 林相听了他一番发自肺腑的话,多少对他改观了些。 至少,司徒澈面上看着是真心实意的,不像不走心的随口而出。林相想了一会儿,才问:“三皇子缘何想娶我女儿?” 司徒澈挠挠头,像个毛头小子一般,颇有几分难为情:“不怕林相见笑,令爱气质出众,才貌双全,堪称雍京第一才女。在下不才,已经被令爱的风姿深深吸引。”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索要后位 听司徒澈对自家雅儿赞不绝口,林相多少有些骄傲,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也算你会说话,我家女儿自然是大家闺秀,雅儿更是温柔娴静,堪称闺秀典范。” 司徒澈颔首,也是附和林相的话。 “其实呢,本相实话实说。三皇子殿下也算个青年才俊,配我家雅儿自是配得上的。”林相这么说着,随即一叹:“只可惜,我与雅儿的母亲都不希望她远嫁。” 此话一出,司徒澈当场怔住,不解地追问道:“林相,这是为何呀?仅仅只是距离的问题吗?若是林相及林夫人想念女儿了,在下甚至可以承诺,几年便会陪伴她回雍省亲一次,也解林小姐思亲之苦。” “你想的还算是周到。”林相夸司徒澈一句。 司徒澈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正要绽开笑颜,谁知林相又补了一句:“可本相仍觉得……不太妥当。” 司徒澈赶忙追问:“林相是有什么后顾之忧吗?不妨直接告知在下。在下也实话与林相说了,在下对林小姐志在必得,不惜代价。” 林相惋惜一叹:“实不相瞒,三皇子殿下。你该是能明白,我家雅儿便是配皇子王爷都是配得上的。以我林家的地位,无论她嫁到谁家去,也断不会受了委屈。可她若是嫁去越国……” “我林家鞭长莫及。她若是在越国受了什么委屈,也无人能替她出头。我家雅儿又是个单纯性子,只怕到时候只会惨兮兮的哭着。” 司徒澈明白了,顿时保证道:“林相放心。我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让林小姐受委屈,如违此誓,我司徒澈天打雷劈!” 他依旧摇着头:“山盟海誓是不可靠的。雅儿离了家人,根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三皇子殿下叫我如何能放心让雅儿嫁入越国?” “那林相不妨直说,究竟要我如何做,您才肯将林小姐许配给我?” 林相犹豫半晌,又不太确定地问多了一句:“无论本相提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本相,对吗?” 司徒澈郑重点头:“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尽力满足林相的要求。” “那好。我要你承诺,雅儿不仅仅是你的正妻,如你有机会登上皇位,皇后之位定是雅儿的。若你能答应,本相便同意雅儿嫁给你。否则为了女儿的幸福,本相不惜抗旨,也会忤逆陛下的旨意!” 提及后位,司徒澈犹豫半晌:“这……” 他也是始料未及,没想到林相竟然会把注意打到后位之上。 但也不是说全然不可。若他成了越皇,这点事情当然可以自己做主,只是司徒澈心里稍有些顾虑。 面上,他表现得真诚,实则也是为了尽快把林悦雅娶回越国而已。承诺是不惜代价,但人到了越国,要不要兑现还另说,全凭自己的良心。 这会儿林相开口就要皇后之位,司徒澈便犹豫起来。 毕竟,林相这老家伙是真的不太好糊弄,精明如狐一般。若此时他随口承诺,届时兑现不了诺言,肯定要被诟病。 被诟病还是小事。后位不是儿戏,旁的事情可以推诿扯皮,这事儿却是非比寻常。先前林相说他鞭长莫及,倒也未然。 司徒澈可不会忘了,林相另一个女婿是雍国太子,是未来的雍皇。 自己若是不能兑现后位诺言,万一林家不罢休,又恰逢黎珙有开拓之心,届时以此为由直接掀起战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帝有一点还真是说对了,相比司徒延,至少司徒澈是一个有理智的人。一般情况下,他肯定是不愿意自己的国家和臣民饱受战火,不论是主动或是被动,都是如此。 后位问题影响不小,极有可能引发战争,是以司徒澈这会儿犹豫了,不敢轻易许诺。 林相见他不答话,便又追问:“如何?” “林相见谅。后位之事非同小可,能否许在下考虑片刻?”司徒澈道。 “当然。”林相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逼急了司徒澈,别说后位,只怕还会害了雅儿。他早就答应了皇帝,只是这会儿还在司徒澈跟前装蒜,意图索要后位。 若是叫司徒澈察觉了,他的意图便得落空,这可不是林相乐见的。 司徒澈犹豫好半晌。他只是想尽早娶得雍国贵女,而后回越。雍国皇帝也已经承诺,会将司徒延交给他处置,只要这事顺利,皇位到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父皇身体不好,少有过问朝事。为其诊治的御医便是自己的人,他说父皇没几年活头了,司徒澈也早就知晓此事。 如今司徒延落败,他当务之急便是尽早回到越国,主持大局,收拢权柄。 是以司徒澈不愿意在雍国耽误时间,才会表现得大方、不惜代价,只求赶紧完事儿赶紧走。 实话来说,后位给谁都可以。 司徒澈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自信,治国理政方面也有自己的一套。他对自己未来的正妻,不要求贤内助、不要求多么能力出众,只求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 怎么说,也是未来越国的国母,至少不能是个荒唐无稽的人。 而林悦雅这个人,据他多番打探,并不是一个惹是生非的性子,比起她姐姐林悦婉,那肯定是婉约贤惠的。照司徒澈的要求来说,只要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她肯定是合格的。 如此,只要他打探的消息无误,后位给林悦雅,也不是不可以。 司徒澈觉得无伤大雅,只要不耽误他回越,其实什么都好说。 如此,他便也没那么抵触,只犹豫着开口道:“不瞒林相,许诺林小姐后位并不难。在下诚意满满,自然说一不二。” “当真?”林相挑了挑眉,又再三确认,生怕司徒澈只是唬自己的。 司徒澈颔首:“自是真的。只是在下仍有疑虑:除了后位,林相还有旁的条件吗?诸如聘礼一类的礼节。” 林相摇头:“这倒是没有要求。只要三皇子肯许诺雅儿后位,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煽动 翌日,林相特意进宫一趟,在御书房内与皇帝密谈半个时辰。 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无人得知,除了黑暗中的影子。 饭后午间,皇帝又召见司徒澈。 这一次,司徒澈来得挺快,不消两刻钟就来到了御书房。皇帝见他如此之快,便轻笑一声,搁下茶盏道:“知道朕今日会找你,一早就做足了准备吧?” “司徒澈不敢揣度雍国陛下的心意,只是有预感,陛下差不多会给我答复了。” 皇帝挑眉:“噢?是吗,明明五日之期刚过三日而已。” 司徒澈但笑:“不瞒陛下,昨日我见过了林相,好说歹说,费尽心思才让林相松了口,同意将林家小姐嫁给我。” “你倒是好本事,连林相都被你说动了。”皇帝笑笑,未有再说旁的。 而司徒澈也见好就收,没再得意忘形的。 皇帝也收敛神色,屈指叩着桌案,正色道:“林相确实已经松口,同意将林悦婉许配给你,但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乌益这段时间不见了,相信三皇子早有发现。但他的五千将士还守在城外,朕也不知他有没有下过什么命令。但三皇子也该知,虽然你们同是越人,却并非同一路人。” 说起乌益的五千亲兵,司徒澈也是拧眉。 皇帝要是不提,他还真是差点忘了他们,这五千亲兵由乌益的副手统领。副手姓卓,乃是乌益的亲信,这也注定了这五千人马不能为司徒澈所用。 乌益虽死,但这五千人马也并非游兵散勇。在卓副将的带领下,他们也是有可观战力的。乌益久不出现,届时自己要回越,也定会遭到为难,不可能顺利。 司徒澈难就难在,他没有兵权。他此时赶着回越,也正是为了收编乌益麾下兵将,削弱乌氏的势力。 总得想个法子。即便那五千兵马不可能为己所用,至少也不能让他们与自己为难。可这……实在太难达成了。 司徒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卓副将对乌益忠心耿耿,绝无可能产生叛变之心。 若实在不行……司徒澈心一狠:那只好让他们全部留在雍国给乌益陪葬好了! 可是该用什么法子呢?他可没有兵力能和卓副将的人马硬碰硬。司徒澈冥思苦想,一瞥眼,便对上了皇帝幽深的眸子。 是了!雍国皇帝至今还不确定乌益是否身死,若自己小小的透露一点消息给他…… 乌益选的那荒山当真是偏,距离京城一两个时辰的马程,等雍国皇帝的人搜到那去,当真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司徒澈打定主意,干脆便付诸行动:“雍国陛下,实不相瞒。自打乌益抵达雍京,我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乌益,防止他伤我性命。巧的是,前不久我一直都派人监视着他,我大概知道他的行踪。” 话音落下,皇帝身体前倾了不少,显然被司徒澈的话吸引兴趣:“噢?那乌益现在何处?” “雍国陛下,我实话与您说,其实乌益已经死了。不过他可不是死在我的手里,凶手另有其人。”司徒澈正色道。 “乌益死了吗?”皇帝略微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然神色:果然不出他所料。 司徒澈颔首:“雍国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找,出了雍京南门,据说跑两个时辰马程。我也没去过,总之大概是那个范围。” 皇帝回首,朝暗处使了个眼色。乾立即领命,无声无息离开了御书房,下去安排人手了。 “哈哈,此事朕该多谢三皇子。朕本来也是苦恼,以乌益的身份,失踪那么久朕还得担忧呢。总觉得会有祸端。” 司徒澈一听,微微眯眼,顺势道:“雍国陛下所虑在理。乌益无缘无故死在雍国,在下知道个中缘由自然不会说什么,可乌益那五千兵马呢?他们哪管是谁杀了乌益,总之乌益死在雍国,他们就只会找陛下的麻烦。” 听他之言,皇帝的眉头略微皱起。 司徒澈说的句句属实。 那五千兵马才不管是谁杀了乌益,第一个被找麻烦的便是自己。谁让自己是雍国皇帝呢,不找他讨公道,也找不到旁人负责了。 “朕真是无妄之灾啊!”皇帝叹了一声。 司徒澈眼珠儿一转,登即挑拨道:“陛下,他们来找您麻烦可是迟早的事儿。您要是不想坐以待毙,干脆先发制人,率先派遣军队围杀那五千兵马!” 话音落下,皇帝的眸子霎时凌厉起来。 “咕咚。”那眼眸好似看破内心已经剖析了他,司徒澈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 可话已出口,司徒澈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陛下可别当在下是挑拨离间。您想一想,那五千兵马先前还在边境与利州军对垒过呢,他们跟着乌益无恶不作,烧杀抢掠了利州数座城镇,您便是杀了他们,也只是以牙还牙,替那些无辜惨死的雍国百姓报仇而已。” 皇帝有些被说动了,但还是很快沉着下来,没有冲动行事。 他思索少倾,唇角兀自扬起了然笑意:“三皇子如此卖力鼓动朕,不便是希望朕出兵替你解决他们吗,免得你归越之时,他们找你麻烦。” 司徒澈也没有否认,“只可惜在下没有兵权,否则也不至于麻烦了陛下。若是给我一万人马,人数足够碾压他们,定要将人尽数歼灭!” 司徒澈自信,只要有两倍人手,就足够叫乌益的五千兵马有来无回! 尽管他说的信誓旦旦,可皇帝犹豫半晌,终究是没有答应司徒澈。 这里是京城,皇帝不想引起动荡。战斗会有死伤,皇帝更不愿意调动兵马去与乌益的人手硬磕。 不得不说,这皇帝当真是抠,啥都是能省则省,能免则免。 司徒澈见皇帝没被自己煽动,多少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办法,事情既然不成,他也不能一直揪着,否则就担心皇帝会当他不安好心。 他好不容易就要脱身归越了,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作死。 章节目录 第247章 鹬蚌相争 “此事非同小可,朕得好好考虑考虑。三皇子还是好生等着抱得美娇娘归越吧,旁的事情就别管了。” 如此,话已经很明显是拒绝了。司徒澈也不好继续强求,只好拱手告辞:“司徒澈告退。” 打发了他,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皇帝一人在其中默然沉思。 暗处的坤见了,无声无息出现在皇帝身后,询问道:“陛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皇帝皱眉叹息:“没想到朕一语成谶,乌益还真是死了,若不是司徒澈如实相告,朕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乌益留下的那五千人马可是祸害,若不早日拔除,等他的死讯扩散开了,麻烦的就是朕。” “陛下该不是被司徒澈说动了吧?”坤皱眉,分析道:“陛下不用犹豫,直接拒绝就是,那司徒澈就是想利用您。谁都能料想,那五千人马与司徒澈不是一道人,他说这些是想利用咱们雍国的兵力替他荡平前路。” “朕知道。可咱也不能不理不睬,那五千人手兵强马壮刀锋,始终是个祸害。这总要有个解决方法,否则只会祸害了城外的村镇百姓。”皇帝沉眉。 事实倒也如此,坤也是压下了眼眸:“陛下当是不欲与乌益人马动手吧?为避免战备损失,陛下不若趁着黑夜,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营地,让越人葬身火海。” “如今冬日未过,平白起一场大火,任谁都会知道事情不简单!”皇帝觉得不妥,连忙摆手否定。 坤又提议:“不能用火,那不若用毒。直接下在他们的水源之中,保管不出一日,他们全都死的悄无声息。” 皇帝白他一眼:“你以为用毒就毫无顾虑了?据朕所知,他们取用的一直都是河中水源。将毒下在水源之中,被毒死的恐怕还有河流流经城镇的百姓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坤拧眉了,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 五千人马不是小数量,不使用非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死的无声无息。调动军队动作大不说,主动对越人下手势必会被声讨,甚至起大动乱。 皇帝是个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的人,没找到最佳出路之前,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如此谨慎,固然是好的,可在坤看来,皇帝的变化实在太大。 从前陛下性子比较急,如今却能沉住气了;从前陛下为了效率,总是大方破财,如今却学会能省则省了。 按皇帝自己的话说,他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后才有些这些感悟和变化。 坤倒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有了主见的陛下比以前难伺候。乾恐怕更有感触。因为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他能三言两语就怂恿动,并且随意拿捏的。 实在没有好的点子能替陛下解决烦恼,坤惭愧一叹,拱手致歉道:“陛下恕罪,属下不才,暂且想不到好的办法。” 皇帝也是摇头叹息,又望一眼门外:“乾已经派人去司徒澈说的地方找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有准确消息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想好法子才是。” 坤沉默。只觉得实在有些为难,若以皇帝的要求来实行,不要调动兵马,不要大动静,不要祸及周围百姓,那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除非凭空降下一位大善人,愿意做好事还不求回报,直接帮陛下解决了这五千人马的隐患。 但坤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奢望而已。根本不可能有人如此善良大度,愿意损己利人、不求回报地行善助人。 他摇了摇头,嘲笑自己异想天开。 “你在想什么,坤?”皇帝察觉他的动作,便问。 说起来好笑,坤还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陛下。属下就是在异想天开,想着若有人能替陛下解决乌益五千人马的问题,并且不求回报,那就完美了呢。” 此话一出,皇帝挑眉一笑:“也确实异想天开,这世间可不存在这样的大善人。” 坤抿抿唇,脸上笑意不算明显,颇是内敛。 皇帝话音落下,倒是忽而怔住,随即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你倒是提醒了朕。世间没有这样的大善人,但却有十恶不赦的坏人啊!只要有人能消耗掉乌益的五千人马,就足够了,管他是善人恶人呢!” “陛下的意思是……”坤询问道。 皇帝讥笑道:“这还用问。朕让乌益去杀瑞王,可转眼乌益却死了。乌益究竟为谁所杀,已经昭然若揭。这冤有头债有主,该谁负责的事儿,自然找谁去。坤你说对吗?” 坤没反应过来,却还是点头。 “朕的意思就是,将真相告知越人。乌益的副手得知乌益死于瑞王之手,自然找瑞王麻烦去了。届时,鹬蚌相争,唯朕得利!利用越人之手消耗了瑞王的兵力,哈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话都挑明至此,坤也觉得此计绝妙,木头一样的脸上隐隐可见激动与兴奋:“陛下圣明,咱们坐山观虎斗,由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回头咱们再出面收割利益,白捡便宜。” 皇帝点头,唇边挂笑:“就是这个意思。瑞王他不是牛得很嘛,还天天在朕跟前晃,挑衅一般。朕就叫他看看,不用朕自己动手,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坤也是雀跃:“如今要等的,就是南郊那边的消息了。一旦事情属实,咱们立即就能开始施行。瑞王还怂恿诸藩王上书请归封地?简直痴人说梦,这次一定要将他的命留在这里,为可怜的巽报仇雪恨!” 皇帝的唇角挂着冷漠笑意:“藩王要归封地,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却不能让他们扎堆一起走。坤,你让查培去传旨,告诉福王他明日就能先回徵州。朕一日放一个藩王走,就要将瑞王留到最后!” “陛下英明,属下这就下去吩咐!”坤也瞬间领悟了,陛下率先放福王的含义,领命后便忙是退下去吩咐。 藩王们虽说同气连枝,可人终究是自私的。福王能先走,他自然把握机会就走了。 后走的人有难,可先走的也未必是福啊!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不能因噎废食 幽深寂静的王府之内,黎珏正在书房内看书。 地上的暖盆已经熄了,窗户半开着,被带了点春意的风吹得“嘎吱嘎吱”响。他却入定一般,捧着书看得入神,丝毫不受这些杂声影响。 翻了一页又一页,一本书被看完大半,外头也终是出现一些动静。玄卫推门而入,禀报道: “世子,刚刚收到的消息。陛下同意福王回徵州了,这会儿福王府已经忙碌起来,看样子是赶着今日走。” 黎珏的手顿住,好半晌才从书中抬起眸子:“你没有打听错吧?皇帝怎么突然肯让藩王们回归封地了?” “没有错,都是真的。但目前只有福王府得到特赦,可以回封地,别家都没有消息。”玄卫正色道:“方才天卫地卫也特意问了属下,可暂时还没有青州的消息。”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丢下书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将椅子撞倒了。“这怎么可能?皇帝转性了吗,开始做慈善家了?他怎么可能大发慈悲放藩王离京?” 玄卫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想法,只摊手道:“世子若是不信,不妨亲自去福王府看一下,这会儿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恐怕没时间招呼世子。” 黎珏相信玄卫说的是真的。可是这一点都不符合皇帝的行为啊,他怎么可能会做放虎归山的事情? “我去看看。”黎珏也来不及披上披风,直接冲出书房,前往福王府去。 玄卫无奈耸肩。 —— 正如玄卫说的那般。福王府这会儿正忙碌着,许多家仆忙着上上下下搬运东西装载入车。 黎珏像个不速之客。 不过毕竟是王侯之家,基本的待客礼仪还是周到的。下人们发现黎珏到来后,连忙请他进前厅喝茶,并且报给福王。 福王大闲人一个,自有家仆忙着收拾东西装车,他便无所事事,等着人喊他出发即可。 听说黎珏来了,福王也有些意外,便来到前厅招待他,“哟,这是什么风,竟把本王的黎珏侄儿给吹来了?” “黎珏见过福王叔。”他起身见礼。 福王生的圆滚滚的,一脸喜庆,果然一副福气相。他还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肚子,连忙摆手:“不用多礼,坐吧。如今你当了荣王府的家,可还得心应手?” 福王问出了和那时瑞王同样的问题。黎珏则是笑笑:“多谢福王叔关心。荣王府如今一切都好,除了……冷清一点之外。” 此话一出,福王也是叹息一声:“唉……世事无常啊。你也节哀,该打起精神来,只要你还在荣王府就不算垮了。” “王叔说的是,黎珏都知晓。” 侍女端上茶来,福王这才开口问道:“你此番前来,该不是只与本王闲聊的吧?若是有旁的事情,不妨直说。” 黎珏这才搁下茶盏,抬起正色的眸子:“福王叔乃第一个能回归封地的藩王,不知王叔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福王沉思片刻,忽而哈哈大笑:“你若要问我这个问题,咱就别在厅里喝茶了。走吧,随本王去书房里,拿点好茶招待一下你。” 黎珏莞尔,这便起身随福王前往书房。 二人踏进书房,福王果真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白茶,命侍女下去冲泡。 等茶送到桌上,福王亲自关上书房的门,内里只有他们叔侄二人。他这才回身问道:“外头眼线多,也就在这里才能好好谈一谈。黎珏,你说吧,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消息要与本王分享?” “也算不上特别消息。”黎珏摇头,只道:“都是我的直觉。福王叔也不会天真的以为,皇帝没有图谋,只是单纯的好心吧。” 福王颔首:“自然不可能。身为帝皇,黎曜最缺乏的可能就是好心吧。本王亦觉得皇帝此举有诡,可本王也不能因噎废食,就不回徵州吧?” 黎珏明白,这徵州该回还得回。但是,不能毫无准备地回去。 他望了一眼挂在一旁衣架上的甲胄,不一会儿又收回了目光:“对了福王叔,黎珏听说,在徵州当地有一个叫千仞阁的杀手组织吧?” “嗯,确有其事。”福王颔首,随即又问:“怎么了,你该不是和千仞阁的人有仇吧?若真如此,本王倒是和千仞阁有些关系,可以帮你疏通疏通。” 听说福王和千仞阁的人有联系,他便也不客气了,直接道:“劳烦福王叔转告千仞阁的人。若他们还执意接单,对我未来的妻子动手,下一次就不是死几个杀手那么简单了。我荣王府定与千仞阁不死不休!” “这……”福王有些意外,本以为是黎珏与千仞阁有仇,却没想到是那位江姑娘遇过险,惹得黎珏动怒。 不过倒也是。千仞阁虽说是做人命买卖的,却也知哪些生意做得,哪些做不得。 黎珏身为手握兵权的藩王世子,千仞阁不会没眼色到冲他动手。而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闺阁千金,那千仞阁可就没啥可忌惮的。 福王稍一思索,便道:“行,我回徵州后会与千仞阁打声招呼,他们应该会卖本王个面子。下个月你也该成婚了,喝不到你的喜酒,提前祝你与江姑娘恩爱白头,喜结连理。” 黎珏起身,拱手致谢:“多谢王叔。” “本王也知你对江姑娘情深意重,若你想调查是谁人买的凶,王叔或许也能帮帮你。”福王捋了捋胡须。 对于失去父王、母妃又病重的黎珏,福王显然格外照顾。 他却是摆手,婉拒福王的好意:“多谢王叔的心意。不过不必了,我知道是谁买的凶,只是姑且没与他们算账而已。” “噢?”福王起初还当黎珏咽不下这口气,才找到他这儿来的呢。没想到竟是自己想岔了,他只是想保护江姑娘周全而已。 话也说的差不多,黎珏回身望一眼衣架上的甲胄:“不耽误王叔了,王叔路上多留个心眼,注意身边人。甲胄就贴身穿着吧,王叔应该懂我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249章 猜疑 离开了福王府,黎珏走在街上,脚不自觉地便往安庆坊而去。他想她了,觉得特意去看看。 哪知到了江府,却扑了个空。 江家小厮告知黎珏,江裳华一早就被寿康宫请去为太后诊脉了。不过幸运的是,她已经去了许久,差不多要回来了吧。 如此,黎珏便提步往宫门口去,准备接她。 江裳华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在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便见光风霁月的世子打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似乎在等人。 她迎上前去,打着招呼道:“世子。” 黎珏脸上本没有什么神色,只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眉开眼笑:“可算是等到了。走吧,我是特意来接溪儿的。” “世子知道我进了宫?”江裳华歪头问他,是满脸的娇俏。 黎珏宠溺一笑,顺手牵上她的柔荑,头顶的油纸伞也朝她倾斜,为她遮挡风雪:“方才去了趟江家,这才得知你去寿康宫。怎么样,皇祖母的身体可还康健?” 江裳华颔首:“太后娘娘已经逐渐恢复,而今也可以下床走路了。只要熬过这个冬日,就能稍微好受一些。” “那就好。”黎珏暗松一口气。 毕竟是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祖母,黎珏当然不希望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江裳华明白他的意思,又侧头看向他:“平常这个时候世子不都在忙碌吗,怎么今天得空跑出来了?” 黎珏解释道:“有点事儿,这才出来的。” 她疑惑,等着黎珏继续说下去。他默了半晌,才道:“皇帝本是不许藩王们离京的。可是今日忽然同意让福王回归徵州了。溪儿你觉得疑惑吗?” “?”江裳华凝眉:“福王?仅仅是福王吗?那这未免奇怪了些,为什么只有福王是例外。” 何止江裳华不解,黎珏同样不解。 她满腹疑惑,两人无声往安庆坊走去。江裳华回想着方才自己在宫里经历的一切,忽而灵光一闪:“对了!方才我从寿康宫出来,曾在宫道上遇见了查培公公,就与他寒暄了几句。” 黎珏追问:“聊什么了?” 江裳华回想一二,“就是随口聊了几句太后娘娘的状况。后来查培赶着离开,说‘咱家还赶着要去翰林院口传陛下圣喻,拟为圣旨,晚些时候还要去一趟平王府,就先告辞了’。” “查培要去平王府宣旨吗?若真如此,难不成下一个能离开京城的藩王,是平王?”黎珏猜疑道。 江裳华也不太理解:“福王之后为何是平王呢,这其中有什么规律吗?”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觉得,不论是哪家王府,至少皇帝并不是一次性叫所有藩王都离京的。难不成是一天一个?”黎珏狐疑着,却也想不明白皇帝的用意。 要知道大雍王朝的爵位并非世袭罔替,而是降等世袭制。现在所有拥有亲王头衔的王府,全都是如今皇帝的兄弟们。 至于先帝成德帝的兄弟们,现在基本都过世了。他们的王爵传给儿子,便只是郡王。再传到孙子那一辈,就只是镇国将军了。 若是子孙不才,后面几代不能挣得功勋重新封爵,那么五代之后爵位就降没了,直接沦为庶人。这就是所谓了降等世袭制。 是以,当初皇帝以让黎珏继承荣王爵位,变相来说就是一种恩惠。否则等黎珏继承王爵,他至多就是个郡王,江裳华则是郡王妃。 现有的亲王都是皇帝的兄弟,所以满打满算,两只手也数过来了。这皇帝不给他们一次性扎堆走,可便是一个一个的走,可这也不过是十天之内的事情。 黎珏实在搞不懂皇帝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想了白天也没想明白,他干脆放弃了:“也罢,管不了太多了。最多天卫地卫回青州的时候,提醒他们多注意安全就是。” 江裳华见他实在苦恼,便开导他道:“世子不必如此烦心。不论皇帝是什么目的,荣王府终究势弱,对皇帝构不成威胁。他不会为难荣王府的。” 这话倒是有一定道理,黎珏点点头,算是被她安慰到了。 “对了世子。乌益身死的事恐怕隐瞒不了太久。我想皇帝差不多发现了,若我所料不错,在所有王府中,瑞王应该是最后一个离京的。若真到那个时候,世子该早做准备。”江裳华正色道。 听她之言,黎珏亦觉得江裳华言之有理。若按照这样的逻辑推的话……是与皇帝没仇的先走,有仇的后走?对否? 那荣王府应该……能排在倒数第二,或者是中间吧? 黎珏也不敢肯定,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现在也敲算不了太多。 他将江裳华送到江府门前,还牵着对方的手一脸不舍。明明只是隔了两个坊市而已,却还要依依惜别,惹得江裳华无奈又好笑。 好不容易将粘人精黎珏哄走,江裳华才摇摇头提步进了江府。 —— 翌日清晨,大内总管查公公亲自上平王府宣旨,平王成了继福王之后第二个离开雍京的藩王,可谓是幸运之至。 平王本还在猜测福王为何能先走,结果不过隔了一天,这好事就轮到了他。 他与福王同一般反应: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可别回头皇帝反悔,想走都走不掉。 于是平王赶忙命人收拾东西,显然也急着今日离京。整个平王府忙碌两个时辰,装了十几车东西,车队才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平王赶着今日内就离开京畿,与平王府八千将士汇合后,便全速赶路。 有了这两位藩王的例子,其他藩王都猜想皇帝是随心意放人离京,便提前让家奴收整行李,届时才走得从容,免得圣旨来后急急忙忙的。 而黎珏也让天卫地卫提前做好准备。虽然不确定下一个是哪家王府,但不过几天的事,终究会轮到的。 是以每天,各家王府都翘首以盼,等着宫中内侍来宣旨。 第三天宝王府,第四天怡王府。 至于荣王府,那可就是第六天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越军VS博州军 天卫地卫率领将士离开京畿后,黎珏也一直关注着各方消息。 头两天还算安平静,没有任何风浪。 第八天,终于轮到了瑞王府,还真是让江裳华猜对了,瑞王当真被留到最后一个。 瑞王府早就准备好了几车行李,倒不像别家王府一样拖家带口十几车。当内侍来传旨后,瑞王便翻身上马,晃晃悠悠离开京城。 奈何,出了城门还没十里地,卓副将领着五千越兵在不远处等着他。 瑞王在队伍中间,前方先锋队来报,他便眉峰一凛,冗长一叹:“我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本王最后一个走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他身旁的副将不解,还询问道:“王爷说什么呢?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你若是明白,本王就要取你的性命。”瑞王面色淡漠。 副将莫名其妙,瑞王也懒得跟他解释:“走吧,会一会越人去。在大雍境内,本王就不信他能嚣张。” 瑞王策马来到队伍最前列。 卓副将见瑞王现身,气得破口大骂:“卑鄙小人,竟然残忍杀害我家将军,我要你血债血偿!” 瑞王神色自若,只是轻蔑瞥对方一眼:“空口白牙就少污蔑本王,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博州军忠于瑞王,身后这些更是精兵强将。自家王爷被为难,他们义愤填膺,在副将的指挥下爆发出了气势一吼:“杀!” “还不承认,当真没见过你这种厚颜无耻之徒!”卓副将气急,大手一挥,身后就有两个越兵抬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身上来了。 不说那尸身高度腐烂本就难以辨认本容,重点是尸身面上及胸腹还有十几道伤口。这么些天过去了,尸体都生了蛆,远远也能看见尸身上有大片大片白白的小虫在蠕动。 副将见了,多少觉得有些反胃。 但是瑞王自若从容道:“你们真是残忍,这是刨了谁的坟,还将死者从地底下拖起来的。死者为大,你们这么做可是亵渎,小心遭报应。” “该遭报应的是你!”卓副将气得浑身发抖,“本以为瑞王是条敢作敢当的汉子,没想到……事已至此,就别废话了!越军所属,杀了瑞王,为将军报仇雪恨!” 所有越军都沉浸在丧主的悲痛之中,卓副将一声令下,他们便直接抽出砍刀,发起冲锋。 瑞王也不是吃素的,不承认归不承认,要打就打,博州军从不会怕了谁。他拔出腰间佩刀,高举与头顶嘶吼道:“博州军所属,出击迎敌!” 两方人马,在这京城郊外十里地便直接交战起来。越军欲置瑞王于死地,瑞王为了自保当然也不会客气。 双方动起手来,那可就是真刀真枪,不死不休了! 探子将消息传回皇宫之中,皇帝正在临帖。听了禀报却是一点不意外,还悠悠哉哉继续着手中的笔画。 片刻后,一个凶气毕露、力透纸背的“杀”字便完成了。 皇帝搁下笔,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满意。也是这会儿才仿佛听见了禀报,慢悠悠道:“打起来了就好。还算姓卓的有两分血性,朕生怕他不敢打呢。” 探子候着,不敢接话。皇帝没让他走,他又撤退不得。 半晌,皇帝才笑了一声:“下去继续盯着,有消息就来禀报。另外,通知京大营和五城兵马司都不许插手此事,任他们打得天昏地暗,也与京城毫无关系。” 得令,探子便拱手退下。 桌面上的墨迹已经风干了,皇帝便起身,又唤来了查培,叫他将字拿去装裱。 随后又在御书房内踱步,寻找着合适挂字的地方。直到撤下窗边一副名家书画,空出了一个位置,皇帝准备用“杀”字替代,心中颇为满意。 “陛下,您觉得是越军会胜,还是博州军会胜呢?”暗处,坤的声音响起。 皇帝想都没想,直白道:“你就别想着越军能赢,才区区五千人马。博州军可有一万,越军自然只有输的份。” 坤疑惑:“这……既然陛下明知越军赢不了,何不派人帮越军一把,若能杀了瑞王,倒也不算亏了。” 皇帝半点不乱,自若地坐回龙椅上,坤缓步立在皇帝身后。他抽出了奏折堆里的一本,才问道:“你当乾去哪儿了?自然是被朕派出去了。” 坤听后惊讶,随即反应过来:“陛下是派乾潜伏在瑞王身边了吗?还是陛下思虑周到。战斗混乱,中途便是有个什么意外也是正常的,可怨不得谁。” 皇帝淡笑一声,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就看乾有几本本事了。若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取瑞王首级,倒也不负八卫之首的名号。” “陛下就放心吧!乾有几分本事,属下心里可是有底的。陛下只管放心,等好消息便是。” —— 越军和博州军在京郊之外交战,这消息传到黎珏耳中时,他惊愕得嚯然起身! “什么?此话当真?” 黎珏十分意外,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利用越军对瑞王发难。此举倒算是高明,不得吹灰,还坐收渔翁之利。 玄卫连连颔首:“句句属实。据说是越军卓副将记恨瑞王杀了乌益,特意在京郊外堵人的。他还抬出了乌益的尸身,奈何瑞王不承认,两方一言不合,就直接打起来了。” 黎珏凝眉,又问:“战况如何?” “战斗比较焦灼,已经打了一个时辰。越军是哀兵,作战还算勇猛,不过博州军的人数两倍于越军,也不会轻易溃败。看只看谁能先打破平衡了。” 黎珏觉得不妥,担心瑞王会失利,赶忙吩咐玄卫:“你乔装一下,守在瑞王身边,必要时刻帮他一把,别让人死了。” “属下得令!”玄卫拱手应下。 正要离去之时,书房外传来了李管家的声音:“世子,绝影统领来了。是江小姐派他来的,说是城外情况不明,先供世子差使几日。” 黎珏没有拒绝,应道:“那好,你二人一道去,相互间有个照应,也记得别暴露了身份。”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藩王遇刺 城外的战斗就交给了玄卫和绝影,黎珏身份敏感,实在不方便插手。 只是,未等越军和博州军的战斗分出胜负,北边便传来了消息:福王在中途遇刺重伤,刺客要害一刀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还好是先前黎珏提醒过福王,他内里一直穿戴着甲胄,多少是起了一些防御的作用。如若不然,如今的福王恐怕已经归西。 无独有偶,平王在回归封地容州的途中,也是遇上刺客袭击。 但平王并没有那么幸运。少了甲胄的防御,平王当场被刺死,穿肠烂肚。刺客虽然被两个暴怒的副将就地正法,却也换不回平王的性命。 才走到半途,却不得不折返。平王的尸身直接打道回府,运回京城正好是头七。 平王妃和平王世子接到人时是悲愤不已,根本无法接受王府的顶梁柱坍塌的事实,于是上奏皇帝要求彻查到底。 福王妃同样不会善罢甘休,自家王爷重伤,险些丢掉一条性命。又恰逢平王府也出事,肯定不会是凑巧,而是人为的阴谋。两家便也一并上奏朝廷,要求串联案件一道彻查。 御书房内,皇帝将平王妃和福王妃的折子丢到一旁,还不以为意轻哼了一声。 坤自暗中出来,面容有些沉痛:“陛下,兑以命换命杀了平王,也算是……为陛下尽了最后一份忠。请陛下准许属下去接回兑的尸身,好生安葬。” “朕都知道。朕也十分痛心啊,没想到竟是一换一的结果。朕知道你重兄弟感情,兑对朕忠心一片,朕自然不会亏待他的身后事。”皇帝喟叹一声。 “多谢陛下。”坤垂下眸子,又叹:“只可惜福王太过谨慎,谁也没料到他还贴身穿着软甲,这才使震功亏一篑。虽然没能取福王性命,但好在震他人没有牺牲。” 至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坤看来,八卫都是陛下陪养多年的得力助手,潜伏刺探暗杀样样精通,死一个就少一个。这是耗费多少心血和时间才能陪养出来的人才,根本不是财力能堆积出来的。 大家又兄弟多年,感情不错,坤自然不愿意兄弟们牺牲,这才说出了这般惋惜的话语。 皇帝没有应声,坤也不知他对震任务失败暴露、不得不抽身撤退之事是什么态度。 他用指关节叩了叩桌案,指着那两本折子问道:“对于福王妃平王妃的上奏,坤可有什么建议?” “陛下,其实根本不需要给他们什么交代,将事情都推给当地山匪就好。或是让平王世子继承王位安抚一下,再拖一拖即可,久而久之,他们自然就忘了。” 皇帝拧眉:“这恐怕不行,刺客和山匪是有本质区别的,可打发不了他们。还是得找个替罪羊才行。” 坤并不反对,只是找替罪羊可没那么好找。 还好皇帝也没指望他解决这件事,只摆摆手道:“下去让查培送一份奠仪到平王府,安抚好平王世子,朕一定会彻查此事,让他耐心等着。顺便传旨,封平王世子为平郡王。” 坤领命退下。 京城外十里地的战斗,很快也以越人全军覆没告终。瑞王受了伤,但不算严重,便继续往博州而去。 平王的丧事潦草办完,人就葬入皇陵。 次日,平王世子承袭,受封成为平郡王,这亲王府的牌匾,也由当日就被替换。另外按照旧例,郡王是不得拥有封地的,是以容州被朝廷收回。 容州的一应政务都由朝廷派官员接手,兵权也被收回,平郡王以后也只能拿朝廷俸禄过日子了。 用一份奠仪换一州,怎么算都是皇帝血赚。平郡王再是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大雍王朝一百年下来都是如此做法,断没有为他破坏制度、开先例的可能性。 大抵是自己不能好,平郡王报复心一起,也见不得别人好。 福王也就算了,虽然重伤但至少还没死。 可是荣王府呢?荣王都已经去世将满一年,收回青州封地的事一直没有下文。荣王府仍旧挂着亲王府的头衔,青州封地也由荣王的旧属掌管着。而皇帝本人,也仿佛忘了这回事。 于是平郡王悄咪咪上了折子,提起这事儿,要求皇帝一视同仁,也让黎珏承袭王位。 为了事情顺利,平郡王还设计,由御史在早朝上提起。 众人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不少御史都附议赞同,请求陛下赐封荣王世子黎珏为荣郡王,且收回青州政权及兵权。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教训 皇帝听完,也神色玩味地问起了黎珏这个当事人:“荣王世子,此事你怎么看呢?” 黎珏面容淡淡,毫无波澜。只是一双锐利的眸子环视了那些看热闹的人一圈。 众人脸上皆是看戏般的笑,似乎在等着看他笑话。对此,黎珏只是扬起唇角,直视着皇帝,不卑不亢道: “若我母妃能醒来,别说是降爵承袭,便是不要这个爵位,我也心甘情愿。”语毕,黎珏还讥笑着问皇帝:“这个回答,陛下可满意?” 他的脸色自然阴晴不定,仿佛要滴下水来。 而御史们却义愤填膺,大骂黎珏目无君父,冲撞圣驾。当事人并没有过多表情,怡然无畏,仿佛洗耳等着皇帝呵斥他一般。 皇帝咬紧着满口银牙,咬肌都明显隆起,可见他有多么恼恨。 平郡王心中窃喜,暗笑黎珏不知死活,等着皇帝痛斥责骂他,随后降其爵位。如此,他好歹心里平衡了些。 谁料…… “算朕对不住荣王妃,今日放你一马。滚下去!”皇帝八成是花了很大气力才忍住脾性,本还想找个东西砸向黎珏,奈何手边没有任何物品,只好悻悻作罢。 黎珏也没有好脸色,甚至不曾行礼告退,直接拂袖转身,走得利落无比。 一些迂腐古板,视礼法为天的老臣子自然看不过眼,又骂黎珏目无尊卑,骄纵不拘。请皇帝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楚塘听后,只轻飘飘一句:“诸位还是对荣王世子多一分宽容吧。荣王妃重病昏迷,世子也是一片孝心,诸位的苛责只显得不近人情。若是易地而处,你们恐怕未必较他更理智吧。” “行了,别吵了!”皇帝拍响了龙椅扶手,“以后休要再提荣王府的事,否则就是与朕过不去!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也只能拱手:“恭送陛下!” 随后文武百官三五成群地出了金銮殿。平郡王没能得逞,多少觉得可惜。也就在他踏出大殿之时,背后一只有力的手直接擒住了他的衣领,将其摔在地上,四脚朝天。 来不及喊疼,脖颈便被人捏住了。 对方的手臂犹如桎梏一般,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黎……黎珏!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公然杀人吗!” “平郡王,用你的猪脑子认真想一想!不去报你父王的仇,反而在这里搅风搅雨?凭你愚蠢的天资,究竟是怎么成为世子的?” 黎珏双眸阴冷,手中力道并未减轻。平郡王有些透不过气来,憋得双脸通红。 “放……放开我。” 好在黎珏不是真的要杀他,只是给个教训便松开了手。他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平郡王:“如你见不得人好,又舍不得王府头衔,不如回去与平王妃商量一下?” 丢下话,黎珏甩手离开。 而平郡王在原地怔了好半晌,反应过来后,他的脸色也霎时难堪起来。 黎珏哪管后头平郡王是什么脸色。出宫之后,玄卫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世子,属下与绝影暗中护送瑞王五百里地,想来不会有危险了。” “嗯。如何,战事还算顺利?”黎珏并未回头。 玄卫回答:“博州军人数占优,又是勤加操练的精兵,越军讨不到好。瑞王还是个狠厉的性子,便斩草除根了。” 这一点也不出乎预料,瑞王是位枭雄,自然不会留下祸患。 又听玄卫道:“本来博州军是大获全胜的,可事后却有一越兵妄图偷袭瑞王,好在绝影于瑞王身侧,护住了他。虽然没有得手,但瑞王也受了一些伤。可属下见那人身手熟悉,恐怕……” “是伪装成越兵的八卫吧。”黎珏直接肯定道出。 “恐怕还真是。”他颔首。 玄卫与艮共事过,既然他觉得偷袭者身手熟悉,那必是八卫无疑。 猜到了这一点,也不难猜测余下的真相。皇帝故意挑起越人对瑞王的敌意,让他们二虎相斗,又在博州军获胜的松懈时刻,暗中的毒蛇即刻出击! 要不是黎珏早有预料,派遣绝影和玄卫护瑞王周全,恐怕要被他得手了。 再联系一下福王和平王的事,不难看出,皇帝已经开始针对藩王下手。虽然他没有证据,但又哪来如此凑巧的事? 黎珏沉吟片刻,又问:“抓到了吗?” 玄卫惭愧摇头:“属下无能,让他给跑了。那刺客轻功卓绝,恐怕与绝影一般上下。他还很谨慎,一击不成便立即抽身撤退,绝影当时顾着瑞王了,所以没能去追。”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兄弟争执 “也罢,你盯好皇宫就是。既然人是皇帝身边的,迟早会露出脸来。”黎珏摆摆手。 玄卫领命,便没有回王府去,而是转头往皇宫而去。 黎珏独身回到荣王府,刚一进门,李管家却是步履匆匆来到他跟前:“世子怎么才回来?晋王殿下一下朝就来了,已经等待世子好一会儿。” “黎琤来了?”黎珏挑眉:“他来干什么?” 李管家摇头:“老奴不知,也不敢多问。晋王殿下这会儿正在前厅等您,世子快过去吧。” 如此,黎珏也未有着急,闲庭信步一般往前厅而去,进门才自若地与晋王打了声招呼:“怎么有空来府上寻我?听管家说,还是一下朝就来的,有事吗?” 晋王大马金刀地坐着,黎珏进门他便迎上前来,面容有些凝重:“确实有事找你。当你下朝就回王府呢,没想到你来得比我还晚。” “没什么,就是抽空教训一下平郡王,所以耽误了时间。”黎珏未有隐瞒。 黎琤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是平郡王进的谗言,要父皇也降荣王府的爵?” “不是他还能是谁?”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黎珏也可以猜到是平郡王心里不平衡,才暗中捣鬼的。 这类人就是心理阴暗,自己过得不好就想要报复全世界。 平王的死根本和荣王府没有丝毫瓜葛,他却第一时间对荣王府发难。若不是皇帝内心对荣王妃尚存一丝亏欠,今日皇帝肯定顺水推舟就收回了青州。 平郡王呢,损了荣王府又不利己。倒还替真正害死平王的皇帝收拢权力,巩固皇权,他何止是傻?简直蠢到没边! 黎琤一听,多少替平郡王的智商担忧。可他也未有过多纠缠此事,他此番前来本也带着自己的目的。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与你谈,可以去你的书房吗?” 黎珏也很想知道,晋王一下朝就上门寻人,究竟是为何。便将他请去了自个儿书房,关上门来,兄弟二人相对而立。 “说吧,什么事?”黎珏半点不想浪费时间。 晋王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近日藩王们相继出事,我想你应该有特别的感触和想法吧?方不方便跟我分享?” 话音落下,黎珏摇头婉拒:“你不应该来找我说这件事。在无声无息之间,你我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上,你明白吗?” 黎琤并不意外,反而径直问道:“所以我猜对了是吗?所有藩王遭遇的意外,都是出自我父王的手笔。” “你真要求一个真相吗?”黎珏笑容玩味:“也不过问皇帝这么做目的是为什么?得利的又是谁呢?” 他面容沉凝,坚定道:“我想获利的也不是我,是以真相于我而言更为重要。” 黎珏却是放声笑了,蕴含两分讥讽在其中:“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追求真相的人,我是不是该向你致敬?” “倒也不必。”黎琤多少有些不快,只道:“点头或摇头,你回答我就好。几家王府都不是吃素的,真相关乎了父皇的安危,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黎珏满脸淡漠,好似觉得他执迷不悟一般:“若非我父王母妃遭遇不幸,我真的会夸你一句孝心可嘉。” 黎琤凝眼望着他。 “也罢。平郡王府失去兵权,已经不足为惧,你小心瑞王府和福王府便是。”黎珏背过身去,语气平平。 他选择提点黎琤。而晋王也不是傻子,下一瞬便领会,黎珏已经变相回答了他。 只是,他下一瞬便注视着黎珏的双眸,郑重问道:“那你呢?你是不是对我父王也有敌意。” 此话一出,黎珏也霎时敛去了所有笑意,眸底暗光闪烁:“兄弟一场,劝你一句:有时候太追根究底也不是好事。” “黎珏,我承认是父皇亏欠荣王府在先。但我打从心底不愿与你兵刃相见,我希望你别做糊涂事,否则你别怪我!” 他冷漠极了,只是勾唇道:“你求仁得仁,快走吧。” 黎琤得不到他的正面回答,心里多少觉得不甘,又警告:“你也说咱们兄弟一场,我不希望我们因为上一辈的事情,决裂收场。” “黎琤!”黎珏眼眸凌厉,拔高了音调:“你必须得搞清楚,从前荣王府不曾有过反心,而今这般,是谁在步步紧逼?!” 晋王哑口无言。正因为是皇帝有错在先,所以他此番是那么理不直气不壮。 “管好你自己那摊子事。你若是不服气,成了东宫再来与我争论!”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不许你失败! 离开荣王府,黎琤一直心有不安,总觉得黎珏的言行举止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往晋王府而去的脚步霎时顿住,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进了宫去,直直往琼华宫而去。踏入大殿,他意外地发现楚辰玉竟然也在。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一瞬间竟然有些尴尬。 黎琤轻咳一声,错开眸子与安贵妃请安:“儿臣给母妃请安。” “见过殿下。”楚辰玉亦是起身,礼数周到。不过,她面上神色淡淡,并没有过多的表情。行过礼,便垂下眸子安静坐着,仿佛透明人一般。 安贵妃将二人神色收在眼底,却也没有多言,只问:“琤儿今日怎么得空来琼华宫?这倒是稀奇。” 要知道自打黎琤封王开府,几年过去了,他来琼华宫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 只见黎琤犹豫一下,偷眼瞥了楚辰玉:“是有些话要与母妃谈一谈。” 那小眼神可瞒不过安贵妃的眼睛,她便问:“只与本宫谈吗?” 楚辰玉知情知趣,不等黎琤开口,她便果断起身告退:“儿媳想起府里还有一点事没处理,就先告退。” “去吧。”安贵妃没有挽留,她福身后便径直离去,干脆利落,连余光都没有瞟黎琤一眼。 人走出琼华宫大殿,安贵妃才没好气地问:“你们小两口怎么回事儿?事情都过去半个月,还没有和好么?” 黎琤无奈一叹:“儿子也想与她和好,奈何她一直不冷不热的。总是热脸贴她冷屁股,儿子也会累呀。” “你累什么累?”安贵妃白他一眼:“哄女人还不简单吗?送几副头面首饰,甜言蜜语一番,她也就消气不闹了。你一点心意都没有,便是磨破嘴皮子,也是活该被冷落。” 黎琤半信半疑:“当真管用?” “你试试便知。稍后本宫给你几副头面,你拿去哄她。” 如此,黎琤也只好点头:“那便听母妃之言试一试。不过为表诚意,儿子还是亲自去首饰铺子给她挑选吧。” 只要他肯试,安贵妃也不管他接不接自己的好意。“随你吧。行了,说正事,找本宫究竟为何,连你媳妇儿都听不得?” 黎琤措了措辞,才道:“近日藩王们接连出事,或死或伤,母妃当是有所耳闻吧?” “嗯,本宫知道。但这又与你何干?” 他抿唇许久,才拧眉开口,说出心底的实话:“母妃应该也能猜到,这一切都是父王的手笔。可儿臣以为,父王无缘无故就对藩王出手,是否太过……” “你想说陛下不留情面?”安贵妃睨他一眼,随后便低斥黎琤:“我看你是糊涂了!你父皇怎么做都与你毫无关系。记住自己的本分,别做不该做的,也别说不该说的!” “可是母妃!连儿臣都能猜到真相,藩王们狡诈如狐,他们会猜不到吗?而今他们只是顾不上而已,万一抽出手来,他们一定会对父皇不利的!” 安贵妃美眸微压:“你怕什么,天塌了也有你父皇顶着!你怎么不想想收回藩王封地对朝廷而言是一件多么有利的事情?藩王拥兵自重,阳奉阴违,他们只会是朝廷的蠹虫,终是祸害!” 黎琤沉眉,摇头:“母妃,您怎能赞可父皇的做法?您莫不是忘了,儿臣也有爵位,将来也会是藩王!父皇此举,万一日后黎珙有样学样,那今日皇叔们的下场,就是儿臣的前车之鉴!” “你想太多了。”安贵妃压了压音量:“你怎么可能是藩王?你一定能坐上皇位的!将来只是你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而不是黎珙!” “母妃那么肯定吗?”黎琤没有她那么足的底气。 安贵妃语气笃定,“皇后失宠,太子失势。黎珙被废是迟早的事情,你眼下该做的,就是稳定你媳妇的情绪,楚塘这人争名夺利,他一定会帮你的。安家也会不遗余力,助你上位,你有这么多的后盾,本宫不允许你失败!” 黎琤却咽下一口唾沫,张了张嘴。 “对了,还有丽珠!本宫也是时候给她找个婆家了,免得成天怨天尤人,责怪本宫不坏她良缘。真是蠢而不自知,荣王府有什么好的!我看她是被黎珏那副好看皮囊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话音落下,黎琤倒是赞同了她:“母妃说的是,黎珏不适合丽珠。便是找个国公府或是侯府嫁了,也不能让丽珠如愿。” 经过方才一事,晋王也深刻清楚:黎珏与自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再起涟漪 出了琼华宫,黎琤一直在考虑着要买什么头面送给楚辰玉才能得到原谅。 他一路沉思,也没顾着看路。还未走出后宫,就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身娇体弱,一下给撞到地上去。 “哎哟!”一声娇柔的惊呼,黎琤也才意识到是自己想事儿出神了。不过,以他的身份,他也不可能给对方道歉。 他便拧眉,瞥女子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竟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那侍女有些惊慌,一见对方的穿着,便知自己是冲撞了贵人,赶忙跪下连声讨饶:“殿下饶命!奴婢有眼无珠,冲撞了殿下!” 黎琤声音有些冷:“你抬起头来。” 她战战兢兢,不愿抬头却也由不得她。黎琤半蹲下身子,直接强硬掰起她的下颌,冷眼打量着侍女的五官: “是你吧!敢在除夕夜宴上算计本王,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黎琤手间力道逐渐加重,疼得她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却也不敢哭出声来,生怕又触怒了对方。 “你害得本王夫妻失和。说,你想怎么死!”黎琤眼眸凶厉,仿佛要捏碎她的下颌骨一般。 她真怕自己一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却依旧不屈地壮起胆来,“奴婢贱命一条,殿下自然想杀就杀!可即便殿下要奴婢的性命,奴婢也得把话说清楚!” 黎琤狰狞着脸:“好!本殿下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他手上力道一直不曾松过,莲青一张小脸通红,好半晌,她才憋出了半句话:“那夜,分明是殿下强迫了奴婢……” “你……”黎琤不可置信,一把将她甩开,暴怒道:“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本殿下强迫你!你是什么姿色,我至于吗!” 莲青被甩到地上,还回首不忿道:“当然是殿下强迫奴婢的!您看,奴婢这手臂上,都是您当时留下的淤青!” 她挽起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藕臂。即便时隔近一月,可手腕上下仍有一圈浅浅的淤青。 黎琤怔然,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将自己的伤痕袒露于外人面前,莲青羞愤难当:“奴婢自知福薄,高攀不起殿下。出事后奴婢一直不敢声张,想着自己默默承受便罢了。可……奴婢已经极力远离殿下,为何您还要来打扰?”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今时今日,您却还要奴婢的性命!也罢,我贱命一条,又失去了贞洁,殿下就给我一个痛快,让我去死吧!” 莲青呜呜哭着,十分无助的模样。说到难处,她愤然起身,打算一头磕死在这廊柱上。 黎琤如何也没想到,她性情竟然刚烈至此。 可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明知是自己对不起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廊柱上撞得头破血流? 他本能的,便伸手拉住了她。 莲青毕竟力薄,根本反抗不了健硕的黎琤。他这一拉,莲青不仅没能如愿磕上廊柱,反而被他猛然带进的怀中。 她满脸泪痕,梨花带雨,却也不忘奋力挣扎:“殿下不要救我,让我去死就是了!” 无论如何,那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黎琤制服了她,将莲青摁在冰凉的地上:“行了!别寻死觅活了,本王收回成命就是!” 他高分贝的嗓音吓得莲青止住了哭声,只是眼泪还是如断线珍珠一般滚落。她这泪眼婆娑,还佯做坚强的模样,实在我见犹怜。 黎琤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竟觉得这女人还挺顺眼的。她眉清目秀,却不同于闺阁女子的自持,而是一种小家碧玉的娇憨。 她身上散发着奇特的清幽芳香,荡漾了黎琤的心神,一圈又一圈。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的心湖,掀起阵阵涟漪。 黎琤不自觉地,渐渐靠近她的肩窝,仿若要细细品嗅她的体香。 两人靠得那么近,她也闻到了对方衣衫上淡淡的熏香,莲青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好似要冲出嗓子眼一般。 “殿……殿下。”她一句娇羞温声软语,又仿佛勾魂摄魄一般,直穿他的心底。 黎琤着了魔一般,将她打横抱起,四下查看一番。宫殿内大多有人,实在不便,黎琤环视一周,瞧见那半人高的灌木从,竟是没有细想,迈步而去。 他解下肩头的大氅,铺在地上。积雪都被大地吸收,春渐暖花将开,两具身子却不畏寒凉,相依偎着。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宣泄过后,他整理好自己的着装离开后宫。直到黎琤出了皇宫之后,他才恍惚回过神来。 该死……自己怎么又背叛了辰玉,她要是知道这件事,那晋王府肯定永无宁日! 黎琤懊恼的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显然有些失神。他在街边站了许久,双脚也犹如钉在地上一般。 他真的是一时把控不住,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如果非要追根究底,那应该……是楚辰玉冷落自己一个月,不与自己亲近的错吧? 拜托!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自然会有生理需求。黎琤给自己的解释是,干柴碰上烈火,这是可以预想的结局。 与莲不莲青没有关系,或许换一个女人,也是同样的结果吧。 只是……莲青的身姿还真是曼妙。原以为她平平无奇,最多算得上清秀,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她的身上沉沦。 好似她有什么不可抵抗的魔力一般。他一靠近莲青的身边,身体的需求和欲望就会被激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该死!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想着莲青的滋味!黎琤懊恼地想给自己一拳,强迫自己不要再产生旖念。 自己此时的背叛实在千不该万不该,毕竟她现在已经怀有身孕。他可以想象,如果辰玉得知此事,她一定会……把王府的屋顶给掀了! 这可如何是好? 黎琤顿时觉得自己脑壳疼。可纵使懊悔,事情也已经实实在在发生了。他只好在心里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他以后一定不会再背叛辰玉。 只希望,她不会发现这次的事情。同时他也在心里承诺,以后自己一定会加倍对辰玉好,不再让她受委屈。 事已至此,追悔亦是无用。关键还是应该瞒下此事,并且哄住辰玉,不能让她知晓。 想到这里,黎琤才抬起头来望着天穹,叹息一声往城内的珠宝铺子走去。 他不惜重金,花费数千两银买了两套宝石头面。掌柜做成大生意,热情的将晋王送出大门。 两个漂亮的锦盒在手,黎琤心里的愧疚感这才减轻一些。他回到王府,找了个小厮问道:“可知王妃现在何处?” 小厮答:“王妃已经回来好一会儿,现在应该在院中。” 黎琤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换上自以为帅气明媚的笑容,在心里安抚自己一波,这才提步往主院而去。 守门丫鬟赶忙行礼:“见过王爷。” 黎琤抬手制止她:“王妃在里头吧?你别声张,本王给她一个惊喜。” 丫鬟忍俊不禁,心想王爷王妃真恩爱。 他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探头。辰玉这会儿正背对着自己,丝毫没有察觉,他便大胆的将门推开一些,准备悄无声息进入房中。 辰玉感觉室内有些冷了,不凑巧回头,便见黎琤一副做贼蹑手蹑脚的模样。 “王爷回来了。”她有些冷淡,虽然起身但却未有迎上前来,就连眸光也是淡淡的。 又来了,又是一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黎琤多少心里有些起伏,但还是压了下来。又重新换上笑脸:“你怎么自个儿在这儿坐着,身旁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王爷不是与婆母说事儿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楚辰玉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岔开话题。 黎琤望一眼门外的天色。 早?都已经黄昏日落了。况且黎琤也清楚自己中途都做了什么。 只能说,他这一趟是真的费了不少时间。这个点归府已然是晚的,她还嫌早,那只说明楚辰玉并不想见到他,甚至越晚回来越好。 黎琤多少有些难堪,但想起自己对不起她,还是强压下心中情绪。“我……方才在琼华宫,母妃已经训斥了我一顿。我做错了事,本该好好与你道歉,与你置气更是万万不该的。” 楚辰玉的神色风轻云淡:“还有吗?” “……”他背在身后的手纠结许久,好一会儿才捧着东西拿到跟前:“这个是我道歉的诚意,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完,他送出了两个上下相叠的锦盒,等待着楚辰玉接过手去。 楚辰玉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凝望着他。确定他眼中是真诚恳切的光芒,她心中犹豫一番,这才上前一步,接过他手中的锦盒。 她肯接过礼物,便是愿意原谅自己了。黎琤也在她接过锦盒的一刹那,绽放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凉风钻入室内,带着一股暗香冲入楚辰玉的鼻腔。她怔了片刻,随即冷下脸来。 这速度,可比变脸还快。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太过平静 黎琤也因为她一瞬间的变脸,手足无措。 她面色阴晴不定,显然不悦。却好半晌才将手中两个锦盒置于桌上,侧过脸冷漠道:“我累了,王爷请便吧。” 黎琤一头雾水,前一秒不是还好好的吗?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才致使辰玉变脸变得如此之快。 他张张嘴,还想询问,可楚辰玉却是淡漠瞥他一眼:“我腹中还怀着孩儿,请王爷不要打扰我休息。” 此话一出,黎琤还能说什么,只能不甘地放下手,垂头丧气离开。 今夜,他注定又一次,要在书房中将就了。 赶走黎琤后,楚辰玉步入内室坐在床头,神思却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这一次她没有大吵大闹,只像个被抽了魂的布娃娃,动都不动一下。 一枯坐,转瞬便到半夜。陪嫁大丫鬟秀妍见屋内还亮着灯,觉得奇怪,踏入内室才发现,主子竟然还没睡,眼中甚至已经布满血丝! 她唬一跳:“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楚辰玉受到摇晃,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早就吩咐了,不要人伺候,所以她语气中多少有些淡淡的不悦:“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吧。” “王妃,您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要不奴婢帮您请个大夫吧?” 秀妍不敢啊,她这般模样明显是有心事。寻常无事的时候,主子打发她走也就照办了,这会儿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听从的。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楚辰玉逞强道,又自己撑着身子躺下。 秀妍赶忙扶着主子,又规劝道:“王妃莫要将事情都藏在心里。您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养好身子,这样对小主子也好。” 楚辰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啰嗦。” 伺候主子多年,秀妍多少知道主子的性情。无奈之下,只好替她掖高被子,这才吹灭烛火离开内室。 但秀妍担心主子的情况,实在不敢走远,只好守在外室,坐在圈椅上守夜。 一旦有什么情况,她也好最快做出应对。 好在,这夜是平安度过了。 秀妍早早醒了,吩咐了小丫鬟去煮点清淡的粥送到王妃跟前,而她则是亲自跑了一趟楚府,将主子的情况禀报给楚夫人。 对自家女儿的情况,楚夫人当然是担心的。特别是除夕还发生了那种事情,楚夫人特别关注楚辰玉心理层面的状况。 是以午间,她邀请了江裳华一道去晋王府探望楚辰玉。 楚辰玉刚一睡醒,精神还正朦胧着,楚夫人和江裳华便来了。 一进门,便是一顿念叨:“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怎能睡到午间还不起,你这般对肚里的孩子可没好处。” 她还迷迷糊糊,楚夫人一阵唐僧碎碎念就念得她脑壳疼。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试图屏蔽碎碎念。 楚夫人见了,当然知道自己被嫌了,虽然气却还得忍着。只好转头,求助般地看向江裳华。 她自然能领会楚夫人的意思,便婉和开口道:“辰玉,我可是特意来看你的,怎的拿个背对着我?再不转过来,我可就走了哦。” 楚辰玉一听,一个激灵转过身来,看见那语笑晏晏的她,有一瞬间竟然忍不住想流泪。 “你还没用膳吧?我陪你好不好?” 她实在抵挡不住江裳华的温柔,强忍着眼泪点点头。 楚夫人便吩咐秀妍下去准备。在此期间,江裳华拉着楚夫人到了屋外,轻声道:“夫人,我料想辰玉心中应是藏着事儿的。您别急,给我一些时间问问,夫人去花厅等等我可好?” “也好。”楚夫人点点头,同意了江裳华的提议。 等秀妍送来膳食,江裳华一把接过,也吩咐她不要靠近,留点空间给楚辰玉。 “你去哪儿了,等你好一会儿。”江裳华刚进门,楚辰玉便追问她道。 江裳华温柔笑笑,只将热粥置在她跟前:“没什么,只是与夫人说了几句。对了,听秀妍说你昨夜状态不好,让我帮你把把脉吧?” 说起这事儿,她情绪便低迷起来,只闷声道:“我身子没事,你不用担心。” 江裳华却凝着脸色摇头:“有没有事,可是大夫说了算的。” 说完,不等她拒绝,江裳华径直拉过她的手腕,指尖便搭上辰玉的腕口。她倒也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把脉。 少倾之后,江裳华收回手。楚辰玉抢先问道:“如何,我身子应该不妥之处吧?” “身子倒没有不妥。”江裳华淡淡道。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悔过的诚心? 随即她话锋一转,凛冽道:“可你结郁于心,是不是藏着心事。方不方便告诉我听?” 江裳华握紧楚辰玉的手,将掌心的温暖传递给她。可楚辰玉却是犹豫,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一切相告。 她没有逼迫楚辰玉。江裳华也清楚,楚辰玉并非情绪不稳定的人,而今她这般恍惚,自己多少人能猜到一点。 但选择权还在辰玉手中,即便她不愿说也没有关系,总之她会陪在她身边的。 同样是关切楚辰玉的人,但江裳华和楚家人最大的区别,是她不会以爱之名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情。 如此,楚辰玉便不会对她产生抵触心理。 或许也是事情憋在心中不好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与江裳华坦诚了:“我感觉……黎琤他应该又背叛我了。” 此话一出,江裳华先是惊愕,随后勃然大怒:“混账!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气得拍桌而起,满脸怒容。 楚辰玉还顾忌隔墙有耳,赶忙拉她坐下,反过来安抚江裳华道:“你别声张,此事我还不曾告知旁人,你是第一个。其实……我也很想佯作不知,可我实在没办法欺骗自己!” 说到这里,她痛苦地掩住脸,似要哭泣。 江裳华替她感到不值,连忙抬手拥住了她:“辰玉,你别难过。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也不能一直把事儿藏在心里,这样对你对孩子,都是一种很大的伤害啊。” 没一会儿楚辰玉便松开手儿,她并没有落泪,只是眼眶有些红而已。比起上一次,她已经很平静了。 江裳华拍抚着她的背,又问:“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 她则是犹豫半晌,才摇头:“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该揭穿黎琤吗,然后大吵大闹?说实话也不必质问他什么,从他身上嗅到女人的香气时,我就已经肯定了。” 江裳华张张嘴,没想到她竟然是在黎琤身上嗅到女人的香气,这才断定他的出轨。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江裳华也只能默然,但替她拍背的手却未有停下。 “我想回家了,这王府我恐怕是待不下去了。”楚辰玉嘴角苦涩,抬头望着她问:“裳华能帮我与母亲说一下吗?” 江裳华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便点头应下:“好,我帮你去说。别难过,夫人肯定是向着你的,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楚辰玉闷声道。 “那你吃点东西,我这就去找夫人。”江裳华正要起身,楚辰玉却拉住她,又问:“你能不能先不将此事告知我母亲?她若是得知实情,恐怕不惜和父亲闹起来。” 江裳华略一犹豫:“可……你若回娘家,将军和夫人多少会察觉的,瞒不了太久。” 她也是没法子了,哀求道:“我只想离开王府安静一段时间。父亲母亲知道此事,肯定会怪黎琤毁约,到时候楚家安家都会不得安宁。” 这是多么善良的一个姑娘?即便自己受了伤,也还在替两个家族考虑。 她只想自私地暂时逃避一下现实,却也不愿情况再度恶化。如此,也算得上考虑周全,却唯独没把自己考虑进去。 江裳华心疼这个傻姑娘,便摸摸她的脑袋:“知道了。我不主动与夫人说,只道你想家了,要回去住几天。” “多谢你,裳华。”楚辰玉终是绽开了会心的笑意。 她轻轻拍拍辰玉的手背,这才离开主院。当她来到花厅时,才发现晋王也在。 岳母自然对女婿没啥好脸色,开口便是一句责问:“殿下,究竟又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辰玉憔悴无神的?你是不是又……” “夫人息怒!是我错了,没有照顾好辰玉。”事到如今,黎琤也不诡辩了,直接认错就是。 黎琤这一认错,楚夫人倒不好怪罪他了。只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三天两头就叫辰玉伤心难过,我都怀疑当初同意她嫁给你是不是个错误了!” “我真的很抱歉……”黎琤垂下眸子,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若非江裳华知道他做了什么好事儿,她或许也会被黎琤悔过的“诚心”给蒙骗过去。 她果断踏进了花厅,略微福身后便道:“夫人,我观辰玉的状况,恐怕不太好。她结郁于心,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会伤及她腹中孩儿。” 楚夫人听后,自然担忧,也不忘瞪黎琤一眼。“那该如何是好?” “让辰玉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说不定可以开解一下她心中的郁闷。”江裳华提议。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归家 楚夫人自然是希望女儿回楚家的,至少自己能亲自照顾孕中的她。 只是,不等楚夫人点头同意,倒是晋王黎琤先否认了江裳华的提议:“那可不行!辰玉毕竟已经嫁给我了,总是三天两头的回娘家,回头父皇母妃该怪我没照顾好辰玉的。” 楚夫人哪容他同不同意,直接拍桌而起:“你可不就是没照顾好吗?比起陛下和贵妃的责怪,难道不是辰玉的性命更重要?你想害她一尸两命吗!” 话说到这里,黎琤已经从楚夫人的语气中听出了强烈的不满。没照顾好辰玉,楚夫人已然动怒,如今还阻止她带辰玉回家,此时楚夫人恐怕想撕了黎琤。 他大概也自知无理,哑然无言。 还好他没继续逼逼叨,否则楚夫人可能会当场爆炸,将黎琤骂个狗血淋头。 “行了!此事不用再议,陛下和贵妃娘娘责问起来,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本夫人带走辰玉的。” 江裳华也看出来了,黎琤对岳母还是存着一丝敬畏之心的。他敢反驳自己,却是不敢反驳楚夫人。不仅如此,他在楚夫人面前甚至还像只鹌鹑一样。 或许黎琤在楚塘面前都没这么怂。大概,黎琤心里也清楚,楚夫人是感性先行。不论如何,她考虑的第一要素肯定是闺女。 若眼前的人是楚塘,由于利益捆绑,他肯定不会如何。楚辰玉心里就是有再多的苦,也只能自己憋着。 但……这是楚夫人啊,要是跟她讲利益,她应该会一巴掌呼过来吧! 不敢反抗楚夫人的黎琤,最终还是眼看着楚辰玉乘上马车,随楚夫人回楚家去。 楚家什么都有,长宁苑也一直给她保留着。楚辰玉甚至不需要收整行李,走的那叫一个干脆潇洒,没有一刻逗留。 黎琤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也觉得辰玉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这个远,并不是物理距离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 为什么呢?黎琤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前一秒还收了他的礼物,结果下一秒又翻脸。难道辰玉发现什么了吗?不可能啊,该不是……要收礼物又不想原谅自己吧? —— 出了晋王府,楚辰玉明显没那么压抑,神经也不紧绷,多少是放松了些。 马车顺利回到楚府。秀妍扶着辰玉下马车后,楚夫人吩咐她扶人回长宁苑休息。 随即,楚夫人引着江裳华往花厅去,这才开口询问:“辰玉身子如何?没有大碍吧?” 江裳华记得辰玉的交代,只答:“孕中情绪比较敏感,也更易思亲。偌大一个王府,男主人忙着公务,辰玉难免无聊,也没个人陪在左右照顾,自然容易郁闷。” 怀孕中的女人需要照顾。身为婆母的安贵妃自然不可能亲力亲为,再慈爱也就是派个嬷嬷贴身伺候。 如今楚辰玉照顾自己都勉力了,偏生黎琤还出轨给她添堵,能不渣吗? 不过这些话江裳华不能说。 楚夫人也是过来人,知道孕中女人需要的是关怀备至,便点点头表示理解。 “夫人就当王府没人能照顾辰玉,接她回家亲自照顾。有家人陪伴在身旁,辰玉心情一好,对肚子里的孩儿也好嘛。” 如此,楚夫人也是赞同:“裳华说的是。当初本夫人怀着良玉的时候,也是有婆母照看的。这晋王也不像个会照顾人的,当然不能将孕中的辰玉交给他照料。” 江裳华颔首:“夫人说的是。男子大多粗枝大叶,孕中的女人又怠慢不得,倒不如自己照看辰玉呢,好歹放心。” 可不就是这样吗。 别人照看楚夫人又不放心,倒不如自己亲自照料辰玉,好歹不用成天记挂担心。 “好孩子,此番辛苦你与我跑一趟。”楚夫人轻柔拍拍她手背。 江裳华则是摇头:“夫人客气。辰玉是我的好友,她的事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您放心,我隔三差五便会上门查看辰玉的状况。保准九个月后她顺顺利利生下小宝宝。” 楚夫人笑得眉眼弯弯:“裳华的医术,我自然是放心的,你比外头行医四十年的老大夫还靠谱。珏儿真是有福气,再过一个月就能抱得佳人归了。” 被这么一打趣,江裳华多少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来。 楚夫人是欣喜祝福的心态,又自顾自道:“裳华你就放心吧,有我这个姨母替阿珏把关,保准你俩的婚礼热热闹闹。绝不会因为妹妹病中离京,就怠慢了你。”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家宅不宁 二月初八,越国三皇子司徒澈得偿所愿。 皇帝一封圣旨,由大内总管查培亲自送到丞相府。圣旨内容无他,不过是夸赞林相忠君爱国,愿舍小家为大家,让女儿和亲远嫁。 圣旨册封林悦雅为硕亲公主,出嫁规格一律按嫡公主水平操办。 绫罗玉器流水般送到林府。不知情的外人看得眼红,直道皇恩浩荡,陛下体恤臣子,君臣和睦。 不论外人如何艳羡林家,可关上门来,该有的争吵不和一样也不会少。也就是送走了大内总管查培的片刻之后,林夫人一哭二闹,硬是不同意将小女儿远嫁和亲。 林相好劝歹劝,愣是没法将林夫人的情绪平复。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主院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个七七八八,一屋狼藉。 女人哭闹不休,男人却只能沉默以对。 屋内的气氛陷入了冰点,谁都不肯让步,直到太子妃闻讯而来。林夫人扑进女儿怀中大哭,控诉林相,说他卖女求荣。 听完母亲的控诉,林悦婉也觉得林相的做法不妥,自然与林夫人站一条战线:“父亲。那日您来东宫找女儿,话语中多是无奈,女儿当父亲是无力挽回陛下决策。难道您真与母亲说的一般,是卖女求荣吗!” “放肆!有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我之前就与你解释过了,你不是都知情吗!” 太子妃多少是敬畏父亲的,便侧过头去,但观其脸上神色,多少是不服气的。 这母女二人都给林相施加压力,他也不得不开口解释道:“行了夫人,我实话与你说吧!我前不久接触过司徒澈这人,是个青年才俊,也比较靠谱。” “那又如何!他配不上我的宝贝女儿!”林夫人才不管他司徒澈为人怎么样,她就是不舍得将千娇百宠的小女儿远嫁。 林相知道此时夫人已经钻牛角尖了,讲道理是不可能讲得通的。他只好转而与林悦婉解释: “乌益死了,这事儿你是知道的。我之前也与你分析过,乌益是整个乌氏的顶梁柱,如今顶梁柱坍塌,靠着舅舅的司徒延已经难成气候。司徒澈一定会成为新任越皇,这点你想不明白吗!” 林悦婉什么都明白,可她就是意难平:“女儿明白,可即便司徒澈会是新任越皇,也承诺雅儿后位。但父亲焉知他不会出尔反尔。” “司徒澈不像个会反悔的人,雅儿一定会是皇后。”林相斩钉截铁道:“夫人你好好想一想,当婉儿雅儿都是皇后,她们两人才能相互扶持。为夫绝无半点私心,都是在替两个女儿、替整个林家做考虑!” 林夫人不听,依旧是一声怒吼:“巧舌如簧!圣旨不过是夸你两句,你就找不着北了!你瞧瞧你那张谄媚的脸,你不丢人吗!” 林相怒上心头,也觉得林夫人无可救药:“我看你是糊涂了!好声好气与你解释,偏是不听,你怎么不想想我点头与否影响结果吗?是司徒澈看上了雅儿,又许诺重利,皇帝他自然不会反对。” “表面上皇帝是与我商议,可实际,你当我真有拒绝余地吗?我也只能顺着台阶下,给皇帝一个面子。否则,我便是与皇帝撕破脸皮,也改变不了雅儿要和亲的现实!蠢妇,有空来我这里闹,还不赶紧去安抚雅儿!” “你!你骂我!”林夫人胸膛起伏,显然又气又急。 面对父母的矛盾,林悦婉依旧站在母亲这边,声讨道:“父亲,你这么说母亲,未免太过分了!” 林相仍是讥讽:“认不清状况,可不就是蠢妇吗!以林家的地位,你们的婚姻注定要与利益捆绑,你母亲非要感情用事,以后孩子的婚事还是我亲自物色吧!” “你这是要夺我的权!”林夫人神色扭曲,随即歇斯底里道:“林广!这仇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林夫人愤而离去,林悦婉拦都没拦住。 “父亲!”林悦婉不满,认为父亲不该为了此事搞得家宅不宁。 林相却是一意孤行,不以为然。 “父亲还是慎重些吧。雅儿的婚事由不得我们,可温书的婚事您可别乱来,毕竟娶回来的是林家未来主母。”林悦婉规劝道。 此话一出,倒是提醒了林相,“婉儿先前不是希望林家和楚家联姻么?为父如今一看,倒是觉得楚家庶女不错,门当户对。可以试着议议亲,万一能成,倒也美满。” 林悦婉听后柳眉直皱,连连摇头。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被说服 “父亲,区区庶女,如何能当起豪门主母的职责?您还是慎重些,再考虑考虑吧,说不定还有更适合温书的千金小姐呢。” 面对女儿的劝阻,林相却是叹息,又没好气睨她一眼:“你当为父愿意吗?温书的名声是如何败坏的,你不记得了?但凡有高官嫡女愿意嫁他,为父也断不会考虑楚家庶女!” 话音落下,林悦婉难免难堪。可她实在理亏,便也无可辩驳。 林相眸光淡的淡:“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庶女虽然差强人意了些,但至少比小门小户的嫡女强上不少。至少楚家权势不小,能给林家和你带来一些助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悦婉也没脸不同意这事儿,只好道:“既然父亲已经已有决断,女儿便不置喙了。” 林相对她的识时务甚是满意,语重心长拍着女儿的肩:“婉儿就别跟着你母亲胡闹了。能替雅儿争取的,为父都尽力争取了。你帮为父劝劝雅儿,让她安分出嫁去。事已至此,你也知道雅儿闹起来对她的未来并没有好处。” “女儿知道了。” 见她应下,林相这才点点头:“温书的事你权当不知就好,回头为父自然有办法说服他。” 林悦婉又犹豫道:“温书那边倒是小事,只是母亲她……” “不用管你母亲的态度。你也知道她高度不够,不可能像你我一样高瞻远瞩是。过多听取她的意见,只会与我们的期望背道而驰。楚家庶女再不济,也有你的坐镇,林家只会越来越辉煌。你说是吗?” 她终究被林相的话说服,坚定颔首道:“父亲说的是。温书也老大不小了,可依旧没个正形,倒不如早日娶亲生个嫡子。” “可不是嘛。”林相附和:“也怪你母亲,从小就对温书纵容,读书读不好,胸无半点墨。趁着为父还力壮,至少能替温书教导孩儿。” “只要孩子未来能顺利考取功名,以为父的地位,如何也能替他规划道路。从孙辈起,至少还能再保林家再荣华三代。” 世家大族考虑最多的,自始至终都是家族的荣耀。林夫人是外嫁女,当然没有林相父女的感悟。可林悦婉身为太子妃,再清楚不过家族与自身的利益关系。 起初她还总是暗中替自己谋划,而今晃过神来,才觉得自己终究思虑不够周全,目光也没有父亲长远。 不过,好在父亲已经有决断了。她只需要点点头,承诺道:“父亲放心吧,雅儿和母亲那边,女儿会帮着劝说的。” “还是你聪明。”林相满意极了,捋着胡须。 林悦婉略微福身:“女儿先告退,还要下去安慰母亲呢。” 出门后,她信步往后院而去,才发现府中下人一切如常。 林悦雅外不外嫁,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而真正苦恼、大动肝火的,也只有当事人及真正关切她的人而已。 提步来到妹妹居住的院子,刚一走近,林悦婉便发现这里气氛低迷,愁云惨雾。推门而入,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只有彼此才能给予安慰。 林悦婉略微皱眉,只能轻声劝道:“母亲,雅儿,你们快别哭了。” “你叫我如何能不哭呢!那越国穷乡僻壤,雅儿嫁去就是吃苦受罪,你父亲是被猪肉蒙了心,才狠心将雅儿远嫁!”林夫人大哭着道。 有母亲帮忙撑腰,林悦雅只跟着低声啜泣,她全程不发表意见,就由着林夫人替她发声,冲锋陷阵。 林悦婉实在招架不住母亲的气性,只好将目光转向妹妹:“雅儿,你也多体谅父亲一点吧。你也清楚父亲是被动的,他拒绝不了皇帝,若有半点忤逆,林家上下百来条性命,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 林悦雅红着眼眶,面对姐姐似安慰又似胁迫的话,只嘶吼道:“我情愿去死,也不愿嫁到越国那鬼地方去!” “早这样说,还费什么劲儿啊。”如此,林悦婉眸色淡漠下来,走到一旁的柳筐中摸了剪子,直接塞到她手中。 林悦雅的手颤颤巍巍,面容惊疑不定。 太子妃在她耳边吐气如兰:“直接一剪子送进心口便可。若是死了,你便求仁得仁。若侥幸捡回一条命,陛下也能知晓你以死明志的决心,说不定就网开一面,不勉强你和亲了。” 那剪子锃亮锃亮的,锋利的尖头一定可以轻易刺穿皮肤,了结自己的性命。 可是林悦雅却是踟蹰了,仿佛这剪子重逾千斤,是她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出嫁 “既然不敢自戕,就老老实实去和亲!父亲已经替你争取和后位,身为林氏女儿,你要辜负林家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吗!” 林夫人哪能允许她们姐妹相残,猛地一把推开林悦婉,怒吼道:“你疯了吗!怎么能教唆雅儿自戕?你好狠的心啊!” “是雅儿自己说的,宁愿去死也不嫁到越国去,女儿不过是帮她达成心愿而已。” 林夫人咬牙:“你这是诡辩!” 她并没有理会林夫人的指责,只目光炯炯地盯着妹妹:“你明知自己没得选择,在这里怨天尤人又有什么用。即便去了越国,你焉知是祸非福?” 林悦雅全程低着头,不吭一声。 “路是人走出来的。雅儿,你现在的态度,关乎你日后走的是窄道,还是坦途。我言尽于此,你自己考虑。” 丢下话,林悦婉转身离去,连一丝停留都没有。 门被带上,屋内只有母女二人。林夫人心疼极了,拍着小女儿的背,安慰道:“你别听婉儿胡说。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当上太子妃后,越发喜欢教训人了。” 哪知,林悦雅却是摇头:“不,母亲,长姐说得对。总要有人去和亲的,只是不凑巧,我让司徒澈看上了,我本就无可避免。想想我此时还在这里使小性子,实在不该。” 林夫人惊讶极了,她没想到小女儿竟然变通了。 她本是想着,只要雅儿有半点不愿意,自己一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此事。哪知,她竟会被婉儿方才的话说服。 连当事人都变通了,那她再继续胡闹,便显得很不识时务。 “雅儿……”林夫人心疼得无以加复,哭丧着脸将她拥入怀中。 事到如今,林悦雅也只能认命。她摆脱不了和亲的命运,但同样是和亲,她可以选择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未知。 女儿长大了,林夫人很欣慰。但若是成长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林夫人情愿女儿永远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雅儿,是娘没有用,对不住你!”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凄风惨雨。 —— 二月十一。 离越半年之久的司徒澈,排除万难,终于踏上了归国的道路。 除了他原先带来的使臣团,如今还带着一队送亲队伍,以及二十几车的嫁妆,这些嫁妆多是皇帝赐下。 除此之外,林家也为林悦雅备了不少嫁妆。古董玉器沉重又不方便,是以林夫人将八万两的嫁妆都变了现,折成银票让她带去。 去了陌生的地方,免不了要用钱银打点,黄白之物当然比古董字画要管用。 林夫人还是比较面面俱到的。除了给予林悦雅钱银,还派了四个得力丫鬟、两个老成持重的嬷嬷给她陪嫁。 林相也是重视女儿的,另派两个武艺高强的护卫给她。出嫁之前,也是千叮万嘱,要她照顾好自己,没事常给家里写信。 直到上花轿的那一刻,林悦雅身穿大红嫁衣,郑重与父母道别。她以头触地,感谢二老多年的养育,恳求他们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另外,因为自己的事导致父母不和,她心中十分愧疚,希望她离去后,父母二人能继续和睦地过日子。 林相心有感触,侧头看向相伴二十年的发妻,终究是柔和了神色,牵住她的手。 如此,林悦雅也算是放心,才强忍着泪意登上花轿。 英俊的司徒澈牵着高头大马来到林相跟前,行礼辞别。林相也趁机提点他:“记住你与本相的承诺。若你违背誓言,小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岳父放心,小婿一定好生对待雅儿,不会让她受委屈。” 司徒澈还算诚恳,林相便挥挥手打发了他:“行了,天色不早,赶紧出发吧。” 在上马之前,司徒澈再度郑重拜别林相。林相却是背过身子,没有看他。 马车辚辚而动,车队徐徐离去。林悦雅终究不舍得父母,探出车窗高声喊道:“父亲母亲保重!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相强忍着酸涩的眼眶,始终没有回身。倒是林夫人哭成个泪人儿,几度哽咽。 直到车队完完全全离开了他们的视野,林夫人实在忍不住,才啜泣出声。林相叹息一声,揽着她的肩步入府中。 夜里酉时二刻,队伍已经离开了京畿,此时正停在一片林子中休整。 林悦婉换上便服,下马车舒展舒展身子,被丫鬟和嬷嬷围在火堆前取暖。 此时,司徒澈拿着一串烤鱼,信步来到她的跟前。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体贴 “赶了一路饿了吧?要不要试试我亲手烤的烤鱼?”他将手里香气扑鼻的烤鱼往前一递。 林悦雅望一眼满脸儒雅帅气的他,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很快就将视线转向烤鱼。不过,她并没有伸手去接。 司徒澈早就察觉她渴求的目光,便是笑笑,在她身旁坐下,将手中的盘子及银箸递给她。随即熟练的剥下鱼肉,搁在盘中。 “别愣着,快吃吧。赶路这么久早就累了吧,这会儿还是初春,夜里得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林悦雅没有拒绝,她确实也饿了。便执起银箸,夹着鱼肉往嘴里送。鱼处理得很干净,没有半点腥气,还加了盐巴调味,火候也烤得刚刚好,皮焦肉嫩。 一条烤鱼勾动她的味蕾,她几乎是一口气将整条鱼扫掉,满足地打一个饱嗝。 司徒澈一听,愣了片刻后轻笑出声。 林悦雅十分窘迫,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他却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真可爱。” 她听后犹豫半晌,才闷闷地问:“我只是可爱吗,不及你心中的江小姐美貌之半分?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娶我?” 男人哑然。片刻之后察觉她是吃了味,才无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解释,你说啊。”林悦雅一环胸,气得腮帮子都鼓起,看上去娇蛮又可爱,让人产生将她拥入怀中怜惜的冲动。 司徒澈倒真解释起来:“其实去年中秋宴上,我与我大哥的较量还在进行。他占着长子的优势,我不得不扮猪。若当时不装成放荡不羁的模样,他一定会十分忌惮我的,我都是为了自保。” “当真?”林悦雅将信将疑。 他点头如捣蒜,肯定地回答:“是真的,我当时说钟意江裳华,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你想,那江裳华不过是三品官员的女儿,论身份哪配得上我?” 林悦雅勉强相信他的话,点点头。 如此,司徒澈便绽放了温柔笑意:“多谢你的谅解和信任。” “这没什么,你我未来是夫妻。既然你选择娶我,我就该信任你的。”林悦雅浅声道。 司徒澈也是笑,“这几日赶路会很辛苦,吃喝也只能将就,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如若路过城镇,我会下令进城补给,也带你玩一玩,算是帮你调剂一下无聊。” 见他如此为自己设想,林悦雅心中十分受用,乖巧又娇羞地点点头。 天色也不早了。司徒澈起身,交代道:“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继续辛苦赶路。春寒料峭,夜里小心感冒了。晚安吧。” 司徒澈十分绅士,将她手边带着油污的盘子筷子一并收走。 他走后,林悦雅还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 “小姐,未来姑爷好像还挺体贴的。”丫鬟丹梅凑近她的耳边,一脸揶揄道。 林悦雅俏脸微红,嗔怒瞪她一眼:“多事!就罚你一会儿守夜!” 丹梅哪知自己揶揄一句,就领了罚,便哭丧着一张脸:“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您不要罚奴婢。” 林悦雅轻哼一声:“行了,都是轮流守夜的,迟早要轮到,就从你开始吧。” 如此,丹梅也只好认了。 …… 夜深,营地内一片寂静。 司徒澈却忽然从马车内钻出,从手下那里接过火把,悄无声息地摸去另一辆马车。 掀开帘布,车上只有一口大箱子,打开一看是个男子。他被五花大绑,口中被塞着破布。他浑身脏污,不晓得积了多久的污垢,头发也油得结成一团,活脱像个流浪汉。 不仅如此,他还一副没了骨头的模样,见人到来也只能无力瞥他一眼,连一点多余的反应都给不了。 “大哥,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对待你,弟弟可得跟你说一声抱歉。”司徒澈笑盈盈的,扯下对方口中的破布。 这个脏污的人,自然是越国大皇子司徒延。 当初乌益身死,皇帝也终于下定决定与司徒澈合作。除了一场联姻,当时还有一条约定,是皇帝会将司徒延交给他。 但毕竟随行的还有送亲队伍,总不好拉着一辆囚车。不得已,司徒澈弄来了软筋散,将司徒延像个破麻袋一样装在箱子里。 “司徒澈,你……” 他实在没力气,出了天牢后一直没进过食,再加上软筋散的作用,司徒延感觉全身都软绵绵的。 司徒澈懒得与他废话,“大哥,弟弟是来跟你永别的。” 他的话语阴森,听得人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久未看望 翌日,天蒙蒙亮起,暮霭微醺。 司徒澈下令命全队出发,随从踩灭火堆,离开了这暂时休整的营地,继续往东边进发。 林悦雅早早醒来,探出白皙的小脸,偷眼看向前方高头大马背上的司徒澈,眼底隐隐有些期待和神往。 不久,下起毛毛春雨,车队依旧不曾停顿,继续前行。 一辆马车空了,没有人发现;营地的林子深处多了一具流浪汉尸体,也同样没有人发现。 —— 雍京内一片祥和安宁。但,这也只是表面现象,暗地里依旧汹潮涌动。 藩王离京后,家眷依旧留在京城内。福王府、平王府、瑞王府相继出事,这像是个信号一般,所有王府都警惕起来,人人自危。 能减少的外出尽量减少,能推的宴会也全都推掉。毕竟,比起人际往来,还是自家性命更加重要吧? 王府人家都没有蠢货,相反的一个个猴精得很。有了平王府的前车之鉴,旁的王府都人人自危。在自家王爷回到封地之前,一个个还是低调蛰伏着吧。 降爵可不是儿戏。不仅仅只是头衔从亲王降到郡王,俸禄也会随之缩减。对于一个习惯了奢靡,月开支庞大的王侯之家来说,缩减俸禄是谁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那样,是意味着缩减用度,裁剪佣人。这对于每个公子小姐而言,都是息息相关的大事。 但,这些事情与荣王府毫无关系。 白驹过隙,指缝流沙。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三月,正是春回大地、百花争艳之时。 黎珏每日除了上朝办公,就是去楚府与楚夫人商议婚礼之事。再过两日就是三月初三,是二人成婚的大喜日子,黎珏必须跟进所有的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在特殊的时候,未必有很多宾客能到场。皇帝允婚允得不情不愿,也或许这场婚礼就是办个热闹,席位甚至不能坐满。 但该给予江裳华的一切,黎珏绝不会含糊,一定争取做到最好,不让他的溪儿受委屈。 在三月初二下朝之后,黎珏本打算迅速离宫,去安排婚宴的最后一点首尾。谁知出了金銮殿,却见月嬷嬷在此等候。 “世子殿下,太后娘娘吩咐老奴来请您。” 黎珏稍怔,随即担忧地问:“是皇祖母的身子……” 月嬷嬷连连摆手:“不是,世子误会了。明日世子大婚,太后娘娘是有话要与您说,所以命老奴在金銮殿等世子下朝。” 也是。黎珏方才是关心则乱了。如今稍微冷静一想,皇祖母要是身体不适,也当是派人去请溪儿才对。 “是我想岔了。烦请嬷嬷带路,我这就随你去寿康宫。” 绕过曲折的宫道,黎珏随着月嬷嬷来到寿康宫。下人们一一行礼,黎珏却是大步流星,直奔主殿而去。 已近暖春,太后娘娘的身子也已大好,这会儿正在烹茶。老人家正等候着,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皇祖母。” 太后侧头向大门看去,也是过了有两三息时间,黎珏才健步而入:“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珏儿来了,快快快,到哀家身边来坐。”太后一见这精气神十足的少年郎,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黎珏依言坐下,握着老家人的手关切问道:“皇祖母近来身子可还爽朗?如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千万别藏着掖着。” 太后摇摇头:“哀家知道你孝顺,但我这把老骨头也确实没什么不舒坦的。放心吧,如果有碍,月嬷嬷这老家伙早就跑去请裳华姑娘了。不过那丫头在备嫁,哀家也不好意思麻烦她。” “不要担心麻烦人,一切以您的身体为重。”黎珏道。 “那可不行。” 随即,太后又不满地瘪了嘴,嗔怪道:“说起来珏儿好久不来看望我这老东西了。该不是,还在怪皇祖母当初没有帮你吧?” 这话可吓得黎珏连忙摆手:“孙儿怎敢怪罪皇祖母,倒是……孙儿心中有愧才是。因为荣王府的事,您的身子都病倒了,是孙儿不孝。” 太后不以为意:“是我身子不争气,也不关你的事。如若我身子硬朗,我真该再打皇帝几个大嘴巴子,可惜这身子不争气,没法替你出一口气。” “皇祖母言重了。”黎珏垂下头来,不敢接她那些话。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太后说了也没人敢诟病,可他要是敢有一丝赞同的意思,让人给听了去,恐怕又要起波澜了。 太后忽而恍然:“噢对了,叫你来是有事的。瞧哀家这记性,差点又不记得。”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备嫁 就在黎珏疑惑之时,太后给了月嬷嬷一个眼色,叫她下去拿东西。 黎珏正奇怪着,想要开口询问,却被太后娘娘一把按下:“稍安勿躁。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不多时,月嬷嬷捧着一个锦盒进来。 “打开看看。”太后扬了扬下巴,示意黎珏上前打开。 依言,黎珏打开了月嬷嬷手中的锦盒,一眼却看到一盒满满当当的珠宝首饰,珍珠翡翠。 黎珏不解:“皇祖母,这是何意?” “没什么,就是给你和裳华丫头添点彩。是哀家的一点心意,收着吧。” 黎珏却合上锦盒,推了回去:“多谢皇祖母的美意,但是孙儿不能收。” 原因也无他,就是黎珏心中歉疚。上次他害得皇祖母险些丧命,哪里还有颜面收她老人家的东西呢? 月嬷嬷见了,却是劝道:“世子,这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太后娘娘的心意,您怎好拂了她老人家一片慈爱。” 此话一出,倒是黎珏顿住了手,仿佛拒绝就是辜负长辈的厚爱。 太后倒是很满意月嬷嬷都说辞,下一秒便换成哀伤神色,好似遭到拒绝就会受伤害。他是个孝顺孩子,一定不舍得伤她老人家的心吧? 黎珏无奈,从前竟然没发现皇祖母是个演戏的好手。 见他还在犹豫,太后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本来明日哀家还打算去帮你镇场子,如若你拒绝哀家的心意,恐怕是不欢迎哀家的意思吧?” 说完,她还伤心地直抹眼泪。 黎珏当真是拿老太太没法子:“皇祖母愿意出席孙儿的婚礼,是孙儿之荣幸,定当扫榻相迎的。但是,这东西……还是免了吧?” “倔驴!”太后也不装了,直接不满地撇撇嘴。 她都软硬兼施了,对方还是不受用,可不就是倔驴吗。 黎珏嬉皮笑脸着受了骂,又赶忙讨好太后:“皇祖母莫气。那咱们可说好了,明日您老人家可得到呀,帮孙儿暖暖场。” 太后没好气瞪他一眼,嗔怪道:“你就放心吧,哀家也是一诺千金的人。” “那明日,孙儿在王府恭候皇祖母。”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皇祖母,我还有一点首尾没有处理完,孙儿先告辞。” 说完,他像条泥鳅似的,一下子蹿出了寿康宫,都没给太后反应的机会。 等她回过神来,不由得笑骂道:“这小子,属猴的吗?” “也就在太后娘娘面前,世子还有孩童的一面,寻常他可稳重着呢。”月嬷嬷笑笑。 “你说的是,珏儿这孩子我放心,是个靠谱的。他和裳华丫头都是好孩子,他俩喜结连理,倒也天造地设。” 月嬷嬷小小拍了下太后的马屁:“能得您的赐婚,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太后睨她一眼:“谁要你附和了,拾人牙慧。” —— 江府,汀兰苑内。 婚前的半个月,江裳华就被沈氏勒令呆在家中备嫁。 另外,由于风俗问题,江裳华需要亲手绣嫁衣。只是江裳华从小体弱,针线活方面就不曾接触过。 沈氏也清楚,要她须尾皆全地完成嫁衣是不可能的事情,是以她早先就请来几个顶尖的绣娘,负责帮江裳华完成嫁衣的制作。 而江裳华,沈氏只要求她绣好自己的盖头。 但,也仅仅只是一个盖头,就足够为难江裳华。 她连绣花针都拿不趁手,还刺破几次手指头。亲娘又拘着她不给出门,江裳华快要自闭了。 后来,她直接撂挑子,拿本医术盖在脸上,躺贵妃榻上长蘑菇了。 至于绣盖头的事,她实在无能为力,直接丢给了玲蓉。虽然都是针,但是绣花针和银针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小姐,你就不能用功一点嘛?这绣嫁衣哪有假手于人的?”玲蓉碎碎念着,望一眼装死的江裳华。 江裳华动都没动弹一下,只闷声道:“聊天归聊天,你手头可别停下。你想想,若要我亲手完成嫁衣,那双手不得鲜血淋漓了。” “可奴婢家里的长辈都是这样的。” 江裳华摆摆手:“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若是每个姑娘都心灵手巧绣工一流,那绣娘不得失业了?” 玲蓉却是天真道:“但嫁衣不是每个女孩子一生的梦想吗,亲自完成才更有意义不是?” 江裳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脸上的医书也随之滑落。只听她正色道:“姑娘你错了。是世人当女子是花瓶,说着‘无才便是德’,女红技能才会成为贤惠的代表。但这不该是硬性要求,也不是所有姑娘必备的才能。”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江家大哥 “是吗?”玲蓉受世俗观念约束,这会儿对她的话还将信将疑的。 江裳华不得不坐直身子与她解释道:“姑娘家要先正视自己价值,不该把绣嫁衣当成必须完成的正事。” 玲蓉还眨眨眼,一脸无知的模样。 “好吧,或许普通姑娘家会女红,多少可以补贴一下家里。但是玲蓉,我若是有功夫做女红,我出去行医多救两个人不好吗,不得更有意义?” 这么一说,玲蓉倒是觉得有道理,附和地点点头。 江裳华正色道:“当女子有能力之后,女红就不是硬性标准了。我希望你对自己的要求,不仅仅只是做女红。” 她一知半解,点头的同时又询问道:“可是小姐,除了女红奴婢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个……江裳华挠挠头,“回头是该给你安排点别的差事做。” 此话一出,玲蓉期待得眼睛都亮了:“等小姐出阁以后,奴婢可以有别的差事吗?” “当然。”江裳华心中早有安排:“回头你就是大丫头了,别总是做着伺候人的活,也可以试试带小丫头,做管事。” “奴婢多谢小姐!”小姑娘开心得很,笑弯了眉。 她真容易满足,一个管事就心满意足。江裳华心中无奈,只敛眉一笑。 得到江裳华“提拔”的玲蓉,忽然干劲十足,手头绣针越发流畅,终于将最后一点儿活给赶完了。 一方彩凤并蒂牡丹红盖头捧在手中,江裳华连连夸赞:“玲蓉你可太棒了,你替我解决了大难题呀!这个月该多给你点赏钱才行。” 玲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小姐夸奖,但赏钱就免了吧,回头……” “行。我都懂,放心吧。” 小姑娘喜不自胜。江裳华便摆摆手:“女红伤眼,你下去休息一下。” 玲蓉得到准许,便退下去了,江裳华也乐得闲一下。这绣盖头的事,差点叫她焦头烂额,如今终于完成,多少是能松一口气。 她将刚出炉的红盖头和嫁衣绣花鞋搁在一处,这喜庆的鲜红,仿佛能火热人的心。 就枕着脑袋,享受着最后的闺阁时光,放空脑袋什么都不用想,倒也挺舒服的。 …… 直到余晖落日,江裳华惬意地险些睡着了。恍惚中外头好似一阵吵杂,江裳华挺起身子,往窗外张望一眼。 恰好玲蓉也听到声响,探出头来。 “你去外头看一看,究竟什么事情。”江裳华吩咐。玲蓉领命,一溜小跑而去。 不多时她就回来了,带着一脸喜色:“小姐,是大少爷回来了!夫人让奴婢请您到前厅去!” “大哥回来了?!”江裳华一下弹了起来,万分惊喜:“走,咱们快去前厅。” 主从二人一路疾走,到前厅时大家伙都围着呢。江裳华拨开人群,努力往里头挤,但不等她削尖脑袋,一只手却稳稳牵住了江裳华,将她往包围圈里带。 “这是妹妹吗,多年未见竟然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那荣王世子好福气,竟然能娶得我的妹妹。” 江裳华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偏生魏奶娘还在一旁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咱家小姐的美,那可是赛过天上仙姑,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几个能和小姐比的。” 这话多少夸得过头,江裳华心虚地压了压手:“您快别夸了,我都没觉得自己有那么优秀。” 江泓嘉却觉得魏奶娘说的对,是妹妹谦虚了。 就妹妹这性情、这相貌、这能力和胆识,再加上不差的家世,那定然是一等一的好姑娘,艳压全京城。 江泓嘉在来京城的路上,已经听说了自家小妹这一年来的经历。不说这给皇帝治病,就是寿康宫的太后娘娘,妹妹也救过好几回。 更别提,她还出远门去过青州,这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能比的。 就冲这份能力,任何人都得高看妹妹两眼。能治好皇帝和太后,谁有这本事啊,说出去多骄傲。 经过皇帝和太后盖过章的医术,以后就是一面金字招牌,只此一家。 江泓嘉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宠溺道:“妹妹不必自谦。以妹妹的才干,配他荣王世子绰绰有余,没啥不好意思的。” 江老爷和沈氏都是含笑点头,显然赞同儿子的话。 “好了,大家都别围着,快去忙活自己的事儿。妹妹的人生大事可不能马虎。妹妹你跟我来,我从江南带来不少东西,你看上哪个尽管挑,就当是大哥给你添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见面礼 背后江老爷及沈氏都一脸欣慰。这兄妹二人虽然有近十年不曾相见,但感情依旧深厚,不曾生分。 江泓嘉拉着妹妹挤出人群,兄妹二人一溜小跑往他所居住的长盛院去。 同样的,这是专门为江泓嘉而留的院子,就处于正中主院的左侧。而江裳华的汀兰苑,在住院右侧。 这是江府最居中的三处院落,也是江府主子们的居所。 进入长盛院,江裳华发现长盛院的面积和规格基本和汀兰苑一致,甚至犹有过之。 江泓嘉兴冲冲地拉她往一旁的杂间去,这里堆了许多箱子,显然都是从路途遥远的江南而来。 “妹妹,你随便看看,都是江南的特产和货物。大多都从靠谱的生意伙伴那边采购的,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物件,都拿回去。” 江泓嘉可大方了,这杂间里堆了不下十几个箱子,竟让她随便挑。 江裳华却没有动作,只抬眸细细打量着大哥: 江泓嘉的相貌遗传自江老爷,年方二十已生得儒雅俊朗,剑眉星目。不仅如此,他的面部轮廓也十分明朗,配上出众的五官,让人眼前一亮,脑海中只余“好帅”二字。 他身影高挑匀称,既不过分瘦弱,也不会魁梧健壮,一切都刚刚好。这些年江泓嘉在江南久居,也是被那边的风土浸染,浑身一股柔和的书生气。 不过,按照他的职业来说,应该说江泓嘉是一位儒商才是。 “妹妹,你快挑呀,别愣着。”江泓嘉冲她摆摆手,打断了她的目光。 江裳华回神,唇边绽开笑容:“大哥这么贴心,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呀。” 江泓嘉也是俊朗一笑:“咱们兄妹有近十年没见,不得给你准备礼物呀。放心吧,这只是见面礼,庆祝你大婚的贺礼可不算在这里面。” “不是……大哥,我不是找你讨礼物的意思。”江裳华哑然失笑,连忙解释道。 他却是笑得温和:“我知道。但这也就是大哥的心意,不用客气。我就你这唯一一个妹妹,又这么多年没见,当然得给你一些补偿。” 江裳华绞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这……倒是妹妹失礼了,都不曾给大哥准备礼物。” “不用了,又不是我好事将近,我也没理由收什么礼物。”江泓嘉摆摆手,是不以为然的态度。一说,他突然恍然道:“久未相见,是不是我太热情,唐突了妹妹?” 所以她才有些生分拘谨吗? 此话一出,倒是江裳华连连摆手:“大哥误会了,我知道大哥是疼爱我。只是……突然领受大哥的厚礼,我受之有愧。” 实话实说,正因为她清楚自己不是原装的江裳华,所以对于江泓嘉散发的所有善意好意,她领受了都觉得心虚。 这世上,除了黎珏,也就玄卫知道这个秘密而已。 江泓嘉不知,就当她是自己亲妹子,全心全意的对她好。“行了,你快别愣着,打开箱子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江裳华也无法解释,只好歇了拒绝的心思。 将那堆箱子一一打开后,江裳华才发现自己这大哥是当真富有。 珍珠翡翠玛瑙明珠,都是成箱成箱的。不仅如此,江南盛产的绫罗绸缎也不会缺席,一装就是三个大箱子。 除此之外,便是北地盛产的鹿茸人参等名贵药材,也装了足足有一大箱。 由此可见,江南商业之繁华。 富庶的江南是整个大雍的集散中心。天南海北的特产及货物,都可以在江南找到,不需要四处去寻,一站式就能找齐。 江泓嘉见妹妹停留在药材箱前许久,顿时会意:“我知道妹妹擅医,所以命人准备了这箱药材。妹妹喜欢,只管拿去便是。” 她确实馋这一箱药材,所以这次没有推诿:“多谢大哥,那裳华就厚颜收下了。” “别客气。”江泓嘉一脸宠溺,忽而想抬手揉揉妹妹的脑袋。只是手到半空又顿住,担心自己的举动不合时宜。 江裳华敏锐察觉了他的意图,倒是大方地上前轻轻拥抱了他:“有大哥真好。” “笨蛋,只有这一个妹妹,当然会对你好啊。”江泓嘉理所当然道。 江裳华歪头道:“淳雅姐姐也是哥哥的妹妹呀。” “那不一样,又不是一个爹娘生的。”江泓嘉想也不想便道。 随即,他想起什么,揶揄着问道:“妹妹先前来信,说荣王世子在江南开了家镖局?是不是得先关照关照我这个大舅哥的生意呀?”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添妆 被亲大哥打趣,江裳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低着头道:“这个……确有其事。就是初来乍到,想要沾沾大哥的光,在江南站稳脚跟,打响名声。” “嗯~”他的鼻腔内哼出一声,略有些没好气:“倒不是他荣王世子沾了我的光,该说他沾我妹妹的光才是。如若不然,我与他非亲非故,才不会帮他呢。” 听他之言,江裳华也知道他会帮助黎珏,便嬉笑着撒娇:“多谢大哥。我就说大哥最好了。” 江泓嘉也是无奈,又傲娇地叹了一声:“人说女大不中留,果不其然。妹妹都还没嫁呢,都晓得替未来夫君绸缪了。” “哪里呀。”江裳华解释道:“我是想着,他镖局开起来了对大哥也有好处。而且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才……” “好了,别解释。大哥都懂。”他拍拍裳华的肩,一副了然神色。 江裳华却是哭笑不得,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 “回头等你成婚了,大哥再考察考察这荣王世子,瞧他有没有和我合作的资质。既是合作,自然要找个能人,妹妹说是不是。” 确实如此,江裳华跟着点头:“大哥说的是。” 江泓嘉心情不错,“妹妹既然已经选了这箱药材,那回头我命人抬到你院里去。现在,你随我来。” 他拉起江裳华的手腕,往院子内的主室步去。 进入室内,江泓嘉松开了她,径直走进内里,不多时便捧出一个锦盒来。 “拿一下。” 江裳华不明就里,便傻乎乎接过手。 随后江泓嘉便推着她的肩,将江裳华推出了屋子,并且送她出了长盛院。 “好了妹妹,你回去吧。大哥赶路许久,这会儿累得不行,得好生休息休息,明日才可精神地出席你的婚礼。” 说完话,江泓嘉笑吟吟地关上院门,内里还上了闩。 江裳华傻眼,反应了好一会才拍着门:“大哥,盒子还在我手上呢,你忘记拿回去了。” “那盒子里是大哥为你添的妆,你拿回去就是。”江泓嘉的声音穿过门板传来。 她这还不明白吗?大哥就是怕她拒绝,所以才弄这一套的。趁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骗她接过锦盒。 江裳华不满,又拍了拍门板:“大哥耍心眼儿,我要告诉母亲听。” “无所谓,母亲不会怪罪我的。”江泓嘉完全不放在心上,搞得江裳华郁闷万分。 看来是真的只能收下了? 那不行啊!江裳华又继续拍门:“大哥,如若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就不收了,放在门边你记得拿回去。” 此话一出,倒是院内的江泓嘉着急了:“妹妹别闹,你随手扔在门边,万一被谁给捡了,你不是辜负大哥的一片心意吗!” “哼!原来大哥怕遗失,那说明盒子里的东西很贵重。大哥,不带这么骗人的。”江裳华直接将盒子搁在地上。 院外好一会儿没声响了,江泓嘉不得已,只好打开院门。 “哈!大哥,这不还是开门了吗?”江裳华一脸得意,歪着头看着探头探脑江泓嘉。 原来妹妹就没走,他被抓个正着,只好放弃抵抗走出来:“妹妹,你这样不好。大哥只是想对你好而已,你却总是推辞,大哥都伤心了。” 她将手背在身后,轻轻摇着肩头撒娇:“大哥,我都知道。但是无功不受禄啊,我怎么好收下如此贵重的东西。” “谁说要有功劳才能收禄的?你是我妹妹,光是这一点就够了。不论你要什么,大哥一定捧到你跟前来!妹妹若是拒绝大哥对你好,那大哥恐怕……也帮不了荣王世子了。” 江泓嘉捡起锦盒便撇过头去,有些受伤。 她听出来了,这就是一颗软钉子啊。她要是不接受这个锦盒,大哥不高兴了,就不帮世子弄镖局的事。 江裳华也是万分无奈。主要是,她真的不好意思接受江家人太多物质上的好。 本来,就占着人家女儿的躯体和身份。 之前江老爷和沈氏商量给她多少嫁妆的时候,江老爷是豪气一挥手,说要给六万八的,称是数字吉利。 可江裳华一想,太子妃的嫁妆也才八万八,辰玉是八万。她这六万八的嫁妆,恐怕也直逼公主们的规格了。她不想树大招风,磨破嘴皮子好劝歹劝,江老爷才勉为其难同意减少一些。 眼下大哥又添妆,她真的受之有愧。 可是又考虑到大哥的软语威胁,江裳华不得不点头应下:“那……好吧,我不推辞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嫁妆太多的烦恼 江泓嘉见此,才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咱们亲兄妹犯不着这么客气。你愿接下这盒子,回头大哥也才会全心全意地帮未来妹夫呀。” 她听着,却是觉得大哥将“未来妹夫”四个字咬得极重。 糟了……大哥该不是要为难世子吧?就像楚良玉当时刁难晋王黎琤一样,迎亲时还将他打一顿。 想到这里,江裳华苦着嘴角:“大哥,都是我不好,你可不可以别为难世子。” 江泓嘉不满地哼了一声:“还说不是女大不中留,妹妹的胳膊肘都往外拐了!我要告诉母亲听!” 这两兄妹,幼稚得不行。 也不愧是兄妹,都是如出一辙的“告诉母亲听”。唯一不同的是,江裳华的话没有起作用,倒是江泓嘉的威胁奏效了。 “别别别,都是我错了!大哥你原谅我一回。”江裳华怂得非常迅速。她太清楚,母亲其实不甚满意这桩婚事,大哥这一说,母亲八成要对世子有成见了。 江泓嘉听她认错,便趁机开出条件:“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大哥就不告诉母亲听。” “什么?” 他得逞一笑:“方才杂间里的所有箱子,你都得收下!” 江裳华听后,简直天昏地暗。在这场兄妹博弈里,她终究是输了,输在不够经验老道,被亲大哥压制得死死地。 …… 傍晚,所有箱子都抬到了汀兰苑。 江裳华望着堆满院落的箱子,父亲母亲备的嫁妆、大哥又加的添妆,她心里竟是沉甸甸的。他们的爱好深沉,而江裳华除了心虚,心底竟然没有一丝高兴。 一旁的玲蓉见她一脸愁容,还不解的问:“小姐怎么了?得了这么丰厚的嫁妆不是该高兴吗?” “我应该高兴吗?”江裳华无精打采望她一眼。 “当然啊。”玲蓉理所当然道:“京城各大闺秀,在家是攀比身世相貌才艺,出嫁不就是攀比嫁妆夫家吗?而且嫁妆越丰厚,夫家才会越重视。” 江裳华叹一声:“那是别的人家吧?你家小姐也不是攀比的人,世子也不是势利眼。” “虽说如此,但是嫁妆也说明了姑娘在家时的受宠程度呀。小姐有这么丰厚的嫁妆,除了老爷夫人大方,还有一点是家中只有小姐一个独女,当然是千娇百宠。” 这么一说,江裳华倒是相信,父亲母亲和大哥确是真心疼爱她的。 玲蓉又继续叨叨:“姑娘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您想想楚家小姐,楚将军虽说给了五万两嫁妆,但下头还好几个庶妹呢,多少是分薄了楚小姐的嫁妆。” 这事儿,倒也是实情。辰玉一共八万两嫁妆,其中三万是楚夫人添的,楚将军只给辰玉备了五万两嫁妆。 听起来挺多,但仔细一想,还不如江老爷出手阔绰,一开口就六万八。还别说,这是顾及旁人颜面才定的。 而且江裳华终究不想出风头,江家豪富她也不愿声张,这才费尽心思劝说,改低了嫁妆,降到三万八。 否则,光江老爷就出六万八的嫁妆,万一沈氏一添,那嫁妆妥妥的比太子妃的还要丰厚。当真如此,江裳华可就低调不下去了。 她冗长一叹:“玲蓉,不是让你清点大哥送来的箱子吗?算清楚没有?” “差不多了,奴婢去账房那里借一把算盘,小姐稍等一下。”玲蓉小跑着出了汀兰苑,留江裳华一人在院中发呆沉思。 “还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 一道磁性男声响起,江裳华也没有惊慌意外,只瞥一眼屋顶:“绝影,原来你回来啦?” 绝影听后,一个趔趄差点跌落屋顶:“小姐,该不是您把我借给世子后,就忘了我这号人吧?” “不好意思啊。”江裳华致歉,但听着没什么诚意。 绝影也是服气,飞身而下,围着嫁妆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忽然语不惊人誓不休:“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我也好想体会一下啊!” 江裳华额间拉下黑线,抿抿唇问道:“怎么?世子亏待你了?” “不是亏待,就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见过你这样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江裳华撇撇嘴:“你当这里头装着几万两金银吗?拜托,只是价值几万两的嫁妆,其中包括新打造的全套家具什么的。还有一些是生活必需品,棉被床单被罩。” “是吗?”绝影是被科普了的神色,好一会儿才道:“是我肤浅了。毕竟没成过婚,不知道这么细节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梳头 江裳华无奈环胸:“我怎么听着,感觉你是催我兑现帮你介绍媳妇儿的承诺呀?” “嘿嘿。”绝影憨憨一笑,内心想法暴露无遗。 行了,江裳华明白了。原来羡慕是假,催促是真。“放心吧,我记得这事儿,但是缘分也是催不来,你好生候着吧,也别急。 绝影挠挠头:“行,都听小姐的。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不太明白小姐的心思,有这么丰厚的嫁妆,只要您经营得当,很快就能成倍增长。如此,不好吗?” 当然不是不好,江裳华知道钱的好,只是她受之有愧。 “不论身处何处,弱者是极易被欺凌的。唯有手头有力量,才可以免受欺辱,财力也是力量之一,小姐应当好好把握才是,将来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江裳华恍然大悟:“是我钻牛角尖了,还不如你看得透彻。多谢你了,绝影。” “小姐客气。”绝影咧嘴一笑:“其实我也有私心。荣王府风雨飘摇,小姐的嫁妆越是丰厚,王府的力量才有更厚一分,对世子也越有利。” 他倒是坦诚,江裳华并不怪罪他:“夫妻一体,荣辱与共。道理我都懂,只是一时没想开。” 如今一想开,她自然也就通透了。 从江家得到多少不重要,重点是,她能回报给江家多少。 “小姐,我回来了。”玲蓉抱着一个算盘,兴高采烈跑回来。一进院门,她才发现院中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她顿是一愣。 绝影倒是知道玲蓉这人,毕竟他总是猫在犄角旮旯里,在暗中保护江裳华。这姑娘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不过两人面对面相见,倒是头一回。 玲蓉没有开口,只是傻乎乎看向江裳华,似乎在等她开口。绝影也没用开口,因为他不会自我介绍。 “玲蓉,这个是新来的暗卫,他叫绝影。”说完,江裳华有转向绝影:“不用我向你介绍了吧?” 面对生人,绝影有些拘谨,才会表现得像个寡言少语的暗卫。只见他摇头,随即冷硬道:“小姐,我先告退了。” 说完,绝影飞身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突然走了?”玲蓉不解地问。除此之外,她还有些奇怪新朋友的性格:“他是不是害怕见生人啊?小姐第一次见他,就是这样的吗?” 江裳华不回答,只道:“你若是好奇他,就自个儿了解去。” 玲蓉挠挠后脑勺。不等她开口,江裳华又道:“行了,拿回算盘就赶紧轻点,别杵着。” “哦。” 算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玲蓉抱着算盘,在院内噼里啪啦地算,算了一个时辰也没算明白。 江裳华也没催她,天黑后便自顾自点亮院中石灯。该吃饭吃饭,该沐浴沐浴,压根儿没去唤玲蓉。 这一晚,注定不能睡个饱觉。 夤夜,寅时前后。魏奶娘将江裳华从被窝中拖出来,净身沐浴、焚香、更衣。江裳华全程闭着眼,半睡半醒,任由他们捯饬自己,也没给半点反应。 等到雾气散去,晨曦透过窗杦洒入室内,沈氏请来为裳华梳头的老人家来了。她一生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她帮裳华梳头,便是最好的祝福。 而江裳华意外地发现,这位老人也是辰玉大婚之时,为她梳头的那一位。 老人家白发苍苍,满脸褶皱,可脸上却是洋溢着慈祥和善的微笑,一身暗红色衣袍,杵着拐,稳重又喜庆。 她见江裳华盯着自己看,便和蔼地问她:“姑娘,咱们是不是见过,老身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江裳华点点头,与老人家问好:“老婆婆您好。咱们确实见过,您的记性真好。” “看来我还没糊涂。咱们是在哪儿见的?”老人家问道。 她眉眼秀丽,答:“是年前,楚家小姐出嫁的时候。那日我为她送嫁,也在场上。” “噢!原来是你这姑娘,老身道怎么看着眼熟。也是了,长得漂亮自然是容易让人记忆犹新的。”她柔和一笑,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江裳华浅笑摇头:“您过奖了。” “你们是朋友吧?不过隔了几个月,都相继出嫁了,以后你们的生活都会喜乐安康的。” 听着这吉利话,一旁的沈氏满眼柔光的看着江裳华。她也回以母亲微笑:“承您老人家吉言。我也会努力将以后的日子过好,孝敬父母公婆,夫妻和睦,让生活美满。” 老人家颔首,拿起梳妆台上的紫檀木梳,“老身来帮你梳头。” 那首充满祝福的十梳歌自她口中,朗朗响起。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丽兴郡主送礼 一首十梳歌吟完,满头墨发已经梳顺了。 玲蓉便上前接过梳子,开始为江裳华绾发。一个姑娘盘起满头长发,就意味着她已经嫁为人妇。 从今以后,三千墨发都为那人盘起。 盘好墨发后,沈氏亲手将那嵌满宝石珍珠的凤冠给捧来。她凝眼望着养了十六年的闺女,一想到她今日就要出嫁,沈氏满腔不舍,红了眼眶。 “母亲……”江裳华感受到她的情绪,也跟着惆怅:“女儿舍不得您。” 沈氏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说什么傻话?路可是你自己选的,可别如今又告诉娘你反悔了,那可就由不得你了。便是押着你,也得将你押到喜堂去。” “母亲,您舍得吗……”江裳华环住对方的腰身,在她怀里撒着娇,小女儿姿态十足。 沈氏也是拿她没办法:“快别闹了,免得一会儿把妆容蹭花,得费时间重新上妆。今天你可是全雍京最漂亮最瞩目的姑娘。” 江裳华略微撅嘴:“今天也是最后一天能在母亲怀里撒娇了。” “那不会。”沈氏不假思索否认道:“你是为娘掌心里永远的明珠,娘的怀里永远都能容你撒娇。” 这话可把江裳华感动得稀里哗啦,眼眶中就要溢出泪来。沈氏一见赶忙打断她的情绪:“不许哭。大好的日子哭了像什么话,赶紧把眼泪收起来。” 候在门边的喜娘也帮腔道:“是啊,大姑娘出嫁是不能哭的,得带着笑。” 碍于礼俗,江裳华忍住了泪花。沈氏替她戴上凤冠,这十余斤的物件压在她的脑袋上,江裳华忍不住嘀咕一句:“好重呀……”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虽说你这只是凤冠,但它的重量,亦是你日后的责任重担。裳儿,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沈氏正色问道。 江裳华也是霎时间抿紧了双唇,肯定回答:“母亲,我可以,你相信我。” “那好。”沈氏最后一遍确认了闺女的妆容,才道:“上红盖头,到时间出闺阁了。” 玲蓉手脚麻利地拿来绣着彩凤并蒂牡丹的红艳盖头,遮住了她娇俏的小脸。 “大姑娘出闺房咯!”喜娘一声高亢的吆喝,江裳华由沈氏搀扶着,出了汀兰苑。 外头围着的,都是江家这边的亲朋。一见新娘子出阁,一个个都伸长脖子,想一睹佳人风采。 奈何那红盖头严严实实的,将脖颈及以上都尽数遮去。这春风和煦柔弱,再如何也掀不起盖头来。 “妹妹,你可叫大哥一阵好等。”江泓嘉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江裳华侧头望向声音的方向,却看不到他的脸。倒是沈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又不是你出嫁,你比裳儿还紧张。辰时就在这杵着,活该你等那么久。” 此话一出,江裳华忍俊不禁。 江泓嘉也只能摸着鼻子,“这……也就这一个妹妹,这等喜事也就这一次,我这不是好奇嘛。” “大嫂,你就别怪泓嘉了,他这不是心疼妹子嘛。”江家二房夫人李氏也来了。她特意从宜州赶来,喝大房的喜酒。 不过江二老爷倒是没来,说是风寒,不宜赶路。是以二夫人李氏独身一人来到京城,除了参加大房的酒宴,也是为了看望看望小儿子江淳皓。 最好,有机会能见见女儿,听说她都升了位份。虽说只是嫔,但也是娘娘了。 沈氏没说什么,倒是江泓嘉圆滑地与她道谢:“多谢二婶替我解围。” 李氏拉了拉身旁少年郎:“淳皓,多跟你泓嘉大哥学学本事,听说这回裳华成婚,泓嘉添了不少妆呢。” 江淳皓年纪比江裳华略小个一岁,这会儿才十五岁。被母亲拿来与小有成就的堂哥比较,他面上多少有些不愉,但忍住了。 “江裳华!”一声清脆的娇叱自那方传来,一众宾客都侧头看去,奇怪这个语气不太客气的女子是谁。 倒是江裳华听出对方的声音,“丽兴郡主怎的来了?我当郡主会在王府酒席上呢。” “我母妃本月斋戒,不便出席喜宴。上回你在西郊狩猎场救了本郡主一命,我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是来送礼的,祝你与黎珏堂哥恩爱白头,这尊送子观音,是我的一点心意。” 江裳华有些意外丽兴郡主的大方,便福身道谢:“多谢郡主。” “本郡主一直记着你的救命之恩,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回头若有需要,随时来瑞王府寻我!”丽兴素手一挥,留下贺礼便潇洒离去。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买路财 二夫人李氏望着那不羁的潇洒背影,不由嘀咕一句:“裳华竟和郡主是好朋友……不过这郡主,也太男孩儿气了。” 大家都听到了李氏的话,只是未有人继续她的话题而已。 也就在丽兴郡主离开后少顷,迎亲队那热闹的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传来。 “来了来了,新郎官和迎亲队伍来了。” 宾客们的脚步都不自觉往江府大门移去。见不到娇美的新娘子,看一眼丰神俊朗的新郎官也可啊。 大家都在挪动脚步,江裳华倒是未有动作。沈氏暗自点头:还好,看起来闺女还是稳重自持的。 “母亲,我要去拦亲了!”江泓嘉兴致冲冲,那摩拳擦掌的样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沈氏没有反对,点点头:“去吧,点到为止就好,未来还是一家人呢。毕竟,不看他的面子,也要看在裳儿的份上。” “放心吧母亲,我有分寸。只希望妹妹不会心疼他。”江泓嘉侧头看向江裳华,不过她却看不到他的目光。 他转身而去,沈氏在身旁轻声问了裳华一句:“担心吗?” 江裳华摇头:“不担心。” 沈氏意外:“你是相信泓嘉的‘有分寸’,还是对荣王世子有自信?” “都有吧。” 如此,沈氏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吩咐玲蓉去一边观望,随时回来禀报。 江府大门外,江泓嘉已经横在了黎珏跟前。“老规矩,迎亲可以,但要过了关才能带走新娘子。” 黎珏见到这完全陌生的青年,只打量一眼,便知其身份,便拱手作揖:“大舅哥。” “欸!别,等过了关娶到我妹妹,再叫大舅哥也不迟。”江泓嘉摆了摆手,拒绝黎珏的套近乎。 黎珏也不意外。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当初他如何刁难黎琤,现在也会有一个人来刁难自己。 不过,黎珏倒是无所畏惧,只将手中的喜花递给一同来接亲的楚良玉。这才询问:“大舅哥想如何考验我?” “很简单,大家都知道,我呢是个商人,不通文墨,身手也一般。所以咱们和气一点,你想过关也很简单,留下买路财便可。” 黎珏十分意外:“仅此而已?” 他颔首,“仅此而已。不过,你也不能随手打发我,万一我觉得你轻视了妹妹,那后果你知晓的。” 犹豫片刻,黎珏心中已有定夺。照这大舅哥的意思,无非就是要大红包,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难事。 黎珏从袖兜中取出一叠红包,里头装着面额足够大的银票,他爽快地双手递上,给江泓嘉:“大舅哥请笑纳。” 一万两面额的银票,也确实大方。 江泓嘉喜笑吟吟,收下红包后探了一眼,又望着他手中的几张。 黎珏见此,手倒也大方递了出去,口中却道:“这几张是给岳父岳母的,大舅哥如若要,便一并给你吧。” 此话一出,倒是江泓嘉缩回了手。 毕竟是给父亲母亲的红包,他拿走可不妥当。好歹是收了一张,江泓嘉也没有过多为难黎珏,让开身子摆摆手:“进去吧,妹妹在等你了。” 如此,算是黎珏用钱开路,他冲江泓嘉作揖,接回楚良玉手中的喜花,喜盈盈地往汀兰苑而去。 江裳华也就这一个大哥,通关后,后头便畅通无阻,直接来到汀兰苑门前。 那里也立着一人,对方并没有阻拦,但黎珏还是自觉停下脚步,拱手作揖:“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江老爷微微颔首,倏然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生对待裳儿,不可让她受委屈。” “我会的,岳父大人放心。” 如此,江老爷便让开路:“进去吧。” 就一门之隔,马上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溪儿,黎珏有些心潮澎湃。但他还是压下念头,规规矩矩递上红包:“这是我的小小心意,当作请岳父大人喝茶了。” 他倒是礼数周全,江老爷笑笑,收下红包后替他推开了汀兰苑院门。 “多谢岳父大人。” “多谢江伯父。”兄弟二人再度拱手,提起下摆跨过汀兰苑的门槛。 江裳华一身如火的霞披,虽说他瞧不见她的天使面孔,但因为盖头的遮挡,反而显得她如仙子一般神秘。 黎珏并没有冲动,规规矩矩给丈母娘作揖:“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泓嘉怎么回事,说了去拦亲,怎的一刻钟都没坚持住。”沈氏皱眉道。 这会儿,玲蓉一路小跑回来,在沈氏耳边低语一番,沈氏便没好气道:“见钱眼开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上花轿 黎珏摸摸鼻头,不吭声。 沈氏疼爱这自小受苦的闺女,也没有江老爷对其的欣赏,是以她的态度可就没有那么和善了。 “世子,我实话与你说,身为一个母亲,我对这桩婚事不甚满意,却因赐婚也无计可施,只好认了。我不求裳儿出嫁后有多富贵,因为我江家已是富贵人家。我只求,她日后生活稳定、喜乐安康,你可能做到?” “母亲。”江裳华太清楚,沈氏这个要求不是黎珏能够全然照做的。 皇帝的态度很奇妙,而二人的生活能否安稳,也全都建立在皇帝的态度之上。他若非要与荣王府为难,就注定二人不可能有安生日子过。 沈氏却压下江裳华的手,又加多一句:“世子若做不到这点,我可不敢放心地将女儿交给你。” 黎珏抬起眸子,十分正色地回答:“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岳母大人当是清楚,未来或许会有很大的变数。我无法拍着胸膛与您保证往后裳华的生活会安稳宁和。但我可以肯定,若有人要伤害她,要么对方死在我的剑下,要么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江裳华绞着手指,听得心惊胆战。 倒是沈氏,她眸中未有太多波澜,只是稍微松了神色:“既然你敢做出这样的承诺,相信裳儿在你心目中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也罢,祝愿你们顺遂康泰,一生无忧。” “多谢岳母大人,小婿一定会倾尽所有,保护好裳华,请您放心。” 得到承诺,沈氏也终是心安一些,才牵着江裳华的手,在江老爷的见证下,将她手儿交到黎珏的掌心之上。 “去吧,别耽误了吉时。” 黎珏颔首,正要牵上佳人的手,江泓嘉却不知从何处蹿出,一把拍开黎珏的手。 他躬身背对着江裳华,“妹妹上背,大哥背你上花轿。咱们姑娘超尘脱俗,可不能脏了红缎绣花鞋。” “有劳大哥。”江裳华清楚这是习俗,便依言照办。 江泓嘉起身,还得意的瞥黎珏一眼,“妹妹抓好,咱们出发了。” 他脚步轻快,背着江裳华往江府大门而去,黎珏也只好跟在一旁。迎亲队见新娘子来了,又热热闹闹敲打起来,喜庆的奏乐传遍整座安庆坊。 “妹妹,你该多吃点了,轻得跟只小猫儿似的,大哥很担心你的健康状况啊。” 江泓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打得江裳华一个措手不及,她娇嗔地捶打他的肩膀:“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可是大夫,我能不清楚自己的健康状况吗。” “也是。不过你确实太轻了,入手是轻飘飘的感觉,我都怀疑你没正经用餐呢。” “胡说,你这话是说父亲母亲亏待我吗?小心母亲听了骂你。”江裳华哼哼一声。 江泓嘉连声辩解:“妹妹曲解我的意思,我才没这样说呢。” “就有!” “算了不跟你辩。”花轿已经近在眼前,在玲蓉的帮扶下,江泓嘉顺利将裳华送上花轿。在关上轿门之前,他凑近江裳华耳边,低语一句:“妹妹,大哥祝你永远幸福。” 语毕,他塞了个东西在她的手心。江裳华意外地抬起头来,轿门却“砰”地一声,已经关上。 “大哥……”江裳华喃喃。 她十分意外,没想到这多年不见的大哥,竟然对自己如此之好。这一定是血脉亲情才会产生的羁绊。 江裳华心中暖热,低头看向大哥塞到自己手中的东西。 仔细一看,其实就是个红缎锦囊。拉开束口,里头是一张纸,掏出来一看她才惊了一跳:那竟然是一张面值一万的银票! “大哥又……偷偷给我添妆吗?”她轻笑,将银票塞回红缎锦囊之内,收到袖兜里。 江裳华知道的是,迎亲队伍会在雍京之内游行几番。直到吉时前后才会回到荣王府,行拜堂礼。 她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心中一叹:成婚是件好事,但因为礼俗繁多,到头来遭罪的可是新人。 从寅时被拖起来,江裳华就没进过食,可不就是遭罪了。 也就在江裳华沉闷喟叹一声后,一股清甜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她左寻右找,才意外地在座椅之后发现了一个油纸包裹。 她心中微动,赶忙拿过打开,发现里头是新鲜的杏花糕,入手还有余温。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是黎珏为她准备的吃食,就是为了避免她饿着走一路。 他还真是贴心。江裳华唇角轻扬,杏花糕的香甜仿佛已经蹿进了她的心底。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拜堂 花轿在京城各坊市间游行,一路撒喜糖,孩童们一脸欢喜地跟了队伍一路,一边捡糖一边吃,不亦乐乎。 黎珏是极有时间概念的人,眼看着离吉时还剩下半个时辰,他便命迎亲队伍往荣王府而去。 荣王府和江家的婚宴同样是一起办的。在花轿游京城期间,江家宾客都动身前往荣王府落座喝酒了。 婚宴是最好的交际场所,黎珏到达王府之时,他们当是推杯换盏,早已经喝了起来。可王府却是安静地有些诡异,没有半分热闹气氛。 黎珏心觉有异,如今也不是适合过问的时候,便没有深究,只继续着流程,踢了轿门后将新娘子迎下。 走进王府大门,一个寓意红红火火的火盆正燃烧着。 江裳华被红盖头遮挡了视线,但这并不影响她感受火焰的温度。在黎珏的搀扶下,她提起裙摆顺利跨过火盆。 走过前院,便要来到大厅所在的中庭,酒桌也正是在此摆设。 也正是来到前厅,黎珏方才心中的疑惑才解开了。中庭的几张酒桌都坐满了人,奇怪的是,大家并没有觥筹交错,而且一个个拘谨得很,都端端正正坐着。 黎珏将目光投向喜堂所在的大厅,一道挺拔身姿龙行虎步而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众人,是太后娘娘、宜嫔、楚将军、楚夫人等。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家拘谨不敢敞开了吃喝,便是因为皇帝心血来潮,驾临荣王府,出席了他的婚宴。 不过,他的到来究竟是为了祝贺,还是横加阻挠,他只能姑且打个问号。 黎珏眸色不变,一切如常地行着礼,甚至脸上还有一分谄媚:“臣黎珏,参见陛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让王府蓬荜生辉。” 他行礼,在其身旁的江裳华也得福身行礼。 不知皇帝是不是喜欢被捧着的感觉,黎珏的态度让他十分受用。 他便和气地摆摆手:“免礼。今日你才是主角。也怪宜嫔,胞妹成婚她便软磨硬泡嚷着要出席。朕只是陪同,大家不必拘泥,都热闹起来,吃好喝好便是。” 话音落下,皇帝身后半步的宜嫔露出了得体的微笑,她顿时挽住他的手,笑得一派天真的模样。 “好了,不要耽误吉时,新人们快进喜堂行拜堂礼吧。”太后转向这对新人,脸上绽开笑意。 有了太后和皇帝的发话,宾客们才试探性地放下了拘谨,道贺着: “恭喜恭喜啊。” “祝福你们。” “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呀。”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一对璧人踏入了喜堂之内。前方高堂座位之后,龙凤烛已经点燃,四喜果堆成了塔,四周都挂满红绸,喜庆又热闹。 这些都不是重点,高堂座位上的那一方牌位,才是勾动黎珏神经的原因。 父王牌位在此,皇帝有何颜面步入着喜堂,有何颜面对着他的牌位?! 他紧紧握着手中了红绸喜花。另一旁的江裳华感觉到他紧绷的力道,轻轻拉了拉喜花。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冷静。” 黎珏一霎理智,他低下头来,藏起眼中的凌冽光芒。 “新郎新娘拜堂啦——”喜娘一声高亢的吆喝。 楚夫人这才上前一步:“珏儿,卿云不在,今日便由姨母代替她受你的高堂礼。” 这自然是合理的。楚夫人为了黎珏的婚事,也是忙前忙后。她是长辈,又是母妃的亲姐姐,代为受礼自然妥当。 黎珏也是点头:“姨母请落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位新人面向对方,由衷地躬身互拜,完成了最神圣的仪式。 周围响起了充满祝福的掌声,新人们才缓缓直起身来。随着喜娘“礼成!送入洞房”的声音,婚宴到达了热闹的顶峰。 玲蓉该和喜娘一道将新娘子送入新房之内。 一旁酒席的晋王黎琤已经迫不及待,满脸雀跃准备闹洞房了。 “不许去,你给我坐好。”楚辰玉语气淡漠,横了他一眼。 黎琤不服气:“闹洞房是礼俗,为什么不许我去?况且咱们成婚之时,黎珏还帮着你大哥打了我一顿,眼下不便是报复的最佳时机?” 楚辰玉却是转眸望向皇帝的方向:“父皇就在那儿,还要跟着纨绔子弟们一起胡闹?你怎么不想想,父皇会对你的行为产生什么观感?” 她的话有理有据,也恰好,黎琤太过重视皇帝对他的看法。 是以他思虑一番,还是决心放弃闹洞房报仇,乖巧安静地坐在酒席上,不闹事不生事。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不速之客 黎珏没能亲自将新娘子送进新房里去。 闹洞房的纨绔们要跟着去新房。黎珏哪肯让他们打扰江裳华休息,他直接猿臂一揽,强行把纨绔们拖走。 他的手臂有力极了,铜浇铁铸一般,纨绔子弟们根本反抗不得。 纨绔们不满,说怎能阻止他们闹洞房。黎珏却不以为然,撂下狠话:“你们谁把我喝倒了,才有闹洞房的资格。” “嘿呦!你一个人,还想喝过我们?小爷还不信邪了!” “走!喝倒他!” “叫黎珏瞧瞧我们的厉害!” “论喝酒,我们还没怕过谁呢!” 黎珏就这样,轻轻松松以一句挑衅,将所有想闹洞房的纨绔骗到酒桌上喝酒。 江裳华入了新房,打发走喜娘,便命玲蓉守在房门外。她自个儿在屋内,却是趁机掀起红盖头,偷偷摘下凤冠来。 嚯!这凤冠真是差点将她的脖颈压断,简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歇一会儿,累死我了。”江裳华嘀嘀咕咕抱怨一句,随即四仰八叉地倒在婚床上,捂着自己的脖颈直叫唤。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江裳华才想起一些正事儿。 宜嫔道是胞妹大婚,她不得缺席,所以软磨硬泡要出宫来。皇帝或许是真心疼爱她,竟会准奏,还亲自带她出席婚宴。 这简直是天大的宠爱。 两个亲儿子太子和晋王的婚宴,皇帝都没露面儿,结果宜嫔一央求,皇帝破例了。 放眼整个后宫,别说哪个妃子,便是皇后也没能拥有如此殊荣,由皇帝亲自带领着出宫游玩。 今日过后,宜嫔恐怕又是六宫众妃的眼中钉。 不过,也无妨,她有皇帝的宠爱不是? 倒是二婶李氏得偿所愿,此番进京见到了自个儿亲闺女。相信以宜嫔的手段,也有法子能脱身,与亲娘相见聊一聊。 中庭的酒席可没那么快结束,恐怕是暮霭之时才会消停一些。 也是那时候,黎珏才能抽空回来吧? 想来自己还有得等,江裳华也不会亏了自己的五脏庙,她起身拉开门,准备叫玲蓉去厨房端些吃食来。 这酒席上大鱼大肉,宾客吃好喝好,身为新娘子也没有饿着的道理啊。 “玲蓉?” 她一出门,却见门外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玲蓉那丫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江裳华有些奇怪,不是叫她守着门吗,按照玲蓉的性子,她不是那种躲懒的人,难道是被别人叫走了? 找吃的比较重要,既然找不到玲蓉,江裳华便准备拉开院门,随便找个人去。 也就在她指尖即将碰上门把手时,后方一股锐利的气息却向她袭来! 江裳华的脑子来不及想什么,身体却十分灵敏,已经率先做出了规避动作! “锵——” 一把大刀破空而来,斜斜插在地上,阻隔在江裳华与偷袭者之间。“世子妃小心!” 所幸江裳华摘了凤冠,反应灵敏;也所幸绝影一直护在周围,他察觉到不对劲便立即出手,险险拦住对方了,否则江裳华恐怕要受伤了。 她也是如何都料想不到,新房之外竟然埋伏着刺客。一联想到不知去向的玲蓉,江裳华有些不妙的感觉。 不说对方还蒙着面,大白日这身装扮,明显见不得人。 “玲蓉不见了,或许和他有关。将他拿下!”江裳华一声令下。绝影随即拔出大刀,也是如豹一般掠出,向刺客袭去。 见势不妙,刺客未有逗留,直接抽身而去。只是在离去之前,他目光意味深长地望了江裳华一眼。 与其对视,凝着对方的眼,江裳华竟然有一瞬的恍然! “世子妃,那刺客已经跑了,要追吗?” 她回神,脑海中闪过几种可能性,只摇摇头:“不追了,你随我进来。” 绝影不解,但见江裳华已经进入新房,他也只好提步跟去。只是他不敢踏入新房,只在门外等着。 她在房内写下一张小字条,交到绝影手中:“将字条交给世子,他看到后自有定夺。另外,你帮我在王府周围找一找玲蓉,我怀疑那丫头是碰上方才那人了。” “碰上刺客还能有命活?属下以为,她可能凶多吉少了。”绝影如实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江裳华正色道:“应该不会。你看他暴露了踪迹,第一反应却是撤退,他的目标应该不是杀人。你去找就是了,总不能找都不找就直接宣判。” “世子妃说的是,属下领命。”绝影带着字条,这便退下。 江裳华回了新房内,关上门又想起那刺客的双眼。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刺客的身份 绝影离去后,江裳华一人在新房内枯坐。 酒宴还未结束,宾客也未散去,身为新娘子的她实在不方便跑出去。虽然心中担忧玲蓉,江裳华也不得不平心静气地坐着等待。 日暮未至,响起了敲门声。 江裳华一下子弹起来,拉开房门一看,原是绝影。他背上还背着玲蓉那丫头,正昏迷着,显然是遇了险。 “玲蓉还好吗?”江裳华让开身子容他进屋,不禁担忧地问。 绝影环视屋子一眼,最终还是将玲蓉送到了窗边的美人榻上放下。这才得空回话: “她昏倒在主院外不远处的草丛里,脖颈间还有道淤青,应该是被劈晕了,恐怕是遭到刺客袭击无误。不过世子妃倒是说对了,刺客应该不想杀人,否则她不可能幸免。” 江裳华点头,却并没有分享她断言的理由。 “世子还在忙碌?外头酒宴什么时候结束?皇帝和宜嫔离开了吗?”她抬起璀璨的眸子询问道。 绝影一一回答:“世子正和管家在送宾客,应该很快就能回来。至于那两位……他们在申时过后就回宫了。” 她一听,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绝影也不知道她说的“那就好”,究竟是哪个好,可他也没有追问,只道:“要不要先将这丫头送下去,找个人照顾她?” 江裳华采纳了他的意见:“也好,你帮我把玲蓉送到魏嬷嬷那儿。就说她今日忙碌累坏了,旁的一句也别提。” 她说的魏嬷嬷,其实就是沈氏身边的魏奶娘。 荣王妃毕竟不在雍京,可闺女身边也不能缺了沉稳持重的人伺候,因此沈氏指派魏奶娘跟到王府伺候。进了王府,是以改口称为嬷嬷。 “好。”绝影领命,又将玲蓉背起。 江裳华提步帮他拉开大门,“有劳你了。” “世子妃客气,你好好休息。” 绝影走后,江裳华又是沉默坐下,即便屋内昏暗,只有两柄龙凤烛烧着,她也没有起身去点灯。 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刺客,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得缓一缓才行。 “嘎吱”一声,屋门被推开,一身酒气的黎珏回来了。他脚步还算稳健,应该没有喝高,直直走到她身边,猿臂一捞就将她拥在怀里。 “溪儿……”他喃喃道。 一想到自己已经是这人的妻子,江裳华脸颊微红,也没有推开他,只清缓拍抚着他的背,才问:“你喝醉了吗?” “没有。”他摇头,直接坐在床踏上,头枕在她的腿上,话却是带着点微醺和醉意:“今夜可得洞房花烛,我怎么能喝醉呢?” 此话一出,江裳华耳根子登即飞上红霞,熏得脸颊也有些发热,娇嗔道:“你害不害臊,说什么呢!” 黎珏憨憨一乐:“本来就是。” “说点正事。”江裳华可不能继续他的话题,否则那些面红耳赤的话不得让她羞愧而死。“绝影递给你的字条,你看过了吗?” 如此,黎珏才稍微坐正身子,但双手却还拉着她的柔荑把玩,“看过了。突然冒出一个刺客确实不太对劲,而且也不往前院中庭去,反而在后院逗留。溪儿觉得他是冲着什么来的?” 江裳华沉吟片刻,忽而问道:“皇帝今日出宫,定是着私服的吧?” “自然。”黎珏颔首。 她一路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到,固然有此一问。不过既然皇帝着的是私服,那么,她大概知道了。 她捋着思绪道:“如果我说,刺客是冲着皇帝来的,你信吗?” 黎珏略微挑眉,询问道:“溪儿何出此言?” 说来或许不太可信,但…… “你应该能猜到,玲蓉是遭到刺客的袭击。人找回来了,只是昏了过去,刺客大费周章摸入王府,当然不是故意和一个小丫鬟为难的。我猜是玲蓉不凑巧撞见刺客,为防止泄露踪迹,所以刺客打晕她丢进草丛里。” 黎珏又问:“那刺客为何又袭击你呢?” “我猜他是要探路。如若皇帝穿着便服,在中庭众多宾客之中,或许刺客不知道谁是皇帝呢?他或许是想挟持我,询问皇帝的行踪。” “那又为何偏偏挑了你?” 江裳华回答:“王府奴仆今日一直上下忙碌着,也显然他们身份不够,不会知道那么多。中庭人多,他只想偷袭,不愿闹出动乱,势必只能暗中的来。王府到处都有人进进出出,唯有这主院静谧,可以藏身。” 她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黎珏仍有疑惑:“溪儿,我承认你的猜测有几分可能,但你为何如此之肯定?肯定刺客是冲着皇帝,肯定刺客不愿杀人,肯定刺客不愿闹出动乱?” 面对他的提问,江裳华默了好半晌,才凝着黎珏深邃的眼:“其实……我猜出刺客的身份了,所以才敢这么说。” “当真?那刺客是什么身份呢?”黎珏追问。 江裳华顿了半晌:“其实,我中途曾与对方对视过。那双眼睛,我想我不会认错。那应该是我师父。” 话音落下,黎珏随即愣住:“你是说师姑,医仙莫岚?” 她颔首:“不会错的。皇帝害死师伯,师父为此而来合情合理。而又因为你的身份,师姑不愿破坏咱们的婚礼,所以只能潜伏在王府内见机行事。” 黎珏听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他基本已经相信了。溪儿和师姑莫岚师徒情深,她断没有认错的道理,而且那些猜测也都说得通。 不过…… “师姑现在会不会还在王府?我要不要派人寻一寻?” 江裳华摇头:“不必。申时后皇帝离开,我想师父已经尾随着他离开了。” 话没什么问题,不过黎珏随即想到了另一些可能性:“师姑既然是冲着皇帝去,一天没得手,她就会继续埋伏寻机吧?” 她太了解了。医仙莫岚不仅仅医德双馨,更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一旦她查到某些蛛丝马迹,能证明师伯的死和皇帝有关系,那她一定不计后果,也会为师伯报仇! 这也正是江裳华所担忧的。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世子太幼稚 她不担心师父会冲动行事。从今日她没有在荣王府动手,就足见莫岚的理智。 皇帝离宫确实是很好的下手机会。可皇帝一旦在荣王府有个三长两短,即便和黎珏没有干系,他也势必会受到牵连。 莫岚没有在荣王府行动,想必是考虑过黎珏的处境。 今日皇帝回了宫,等同于进入安全的堡垒。周围有禁军护卫,或许那个什么坤统领,也是一直如影随形护在皇帝左右。 江裳华担心师父的安危。如若在皇宫动手,确实不会连累旁人,但与此同时,莫岚也会难以突破重重围堵逃出生天。 “世子,必须要阻止师父才行,否则我怕……” 黎珏打断她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明日我便派玄卫蹲守皇宫,如果发现了师姑,一定让她如论如何也要与我见上一面。” 江裳华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你别担心,没事的。”黎珏握紧她微凉的手。 她不可能不担心。江裳华本人也在十三岁后,去了青州就再也没见过师父。算上上一世的五年,重生后的一年,她足足六年没见过师父。 如今终于有了师父的消息,她惊喜之余又很担忧。 黎珏见她眉间依旧拧着,便安慰她道:“我没见过师姑,她的能力你一定比我清楚。所以,与其现在耗心神想这些,你倒不如好好考虑怎么和师姑解释你身份的问题。” 说完,江裳华愣愣摸着自己的脸:“对啊,我已经不是莫宁溪了。” “别胡思乱想,都是解释得通的事。师姑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点头,但多少还有些心不在焉。黎珏起身,从梳妆台上捧起凤冠:“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溪儿戴凤冠是何模样呢。” “啊……抱歉。”江裳华回魂,赶忙上前抢过他手中的凤冠戴上,又盖上盖头:“流程不能少了,称心如意是好寓意。” 她乖巧坐回去,等着他拿上称挑起盖头。 黎珏见了,却是噗嗤一笑,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以称轻轻挑起盖头。江裳华娇羞地抬起头,他却已经贴近,准确无比捕捉到她香甜的蜜唇。 一瞬间的甜蜜,一瞬间的旖旎。 就在黎珏准备加深这个吻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阻止了黎珏的意图。 他不得不停止。在黎珏抽身去开门之时,江裳华缩入了床榻里,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不悦。 “谁。” 外头响起了李管家的声音:“世子,老奴带领下人们收拾中庭,发现了一份贺礼,却不知是何人所留,只好报给世子。” 听他说完,黎珏才拉开房门。李管家正捧着一个一尺大的锦盒,等着黎珏处置。 世子也就是接过盒子,没什么都没说。也就在他要关上门之时,李管家又道:“世子,还有一事。宫里那位也留下了贺礼,是一对上等的白玉如意,世子您看……” “收进库房吧。”黎珏淡淡说道。 李管家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到来不是时候,赶忙识趣退下:“老奴明白了。” 他还顺带替世子关上门。黎珏捧着盒子搁在桌上,冲床榻内的江裳华道:“我想这应该是师姑留下的贺礼吧?溪儿猜猜,会是什么?” 江裳华这才慢腾腾挪出来。 步到桌前,江裳华打量盒子一眼,根据盒子大小猜测。好半晌,她才道:“应该是什么珍贵的植物或者药材吧,送这东西才符合她老人家的身份。” 打开盒子,真让江裳华猜对了。 一朵并蒂雪莲就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高贵洁白,是雪山上最冰清玉洁的存在。 “果不其然。”江裳华一耸肩,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黎珏合上盒子,顺理成章地拍着她的马屁:“娘子果然料事如神。只是这雪莲珍贵,应该如何保存呢?” 江裳华指了指雪莲的根部:“这朵并蒂雪莲还带着根,肯定是师父小心翼翼刨出来的。如若好生保存,应该没那么快枯萎。” “那就交给娘子了。”黎珏将盒子收好,确定房门已经闩好了,他笑得不怀好意。下一瞬便是一个饿虎扑食,两人双双滚倒在榻上…… 屋内红烛高燃,窗外冬浅春深。不多时,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并不是春日里的第一场雨,却如往常一般,滋润了冻寒的土地。 —— 清晨的曦光照耀大地,驱散寒凉的冷雾,熟睡一夜的人儿神思渐渐苏醒。 但她并不是被春意唤醒,而是身边那一脸餍足,面带和煦笑容的男子:“早啊,娘子。” 江裳华懒洋洋的,抬手拍开他作怪的手:“拿我的头发丝扫我的脸,世子未免太幼稚。” “拿我的头发丝就不是幼稚了吧?” “也是幼稚。”她吐气如兰,随后又睨着他,抱怨道:“昨晚你压我头发了,我半夜醒来还得抢回头发。” 黎珏惊愕:“是吗?难怪我昨晚做梦,好像梦见自己会瞬移了。” 话音落下,他成功得到江裳华的白眼一枚。“别闹了,起身洗漱吧。” 她率先爬起来,露出了身下床单那块暧昧不明的痕迹。黎珏却拉着她,又是拥入怀中,又是惹得江裳华娇嗔:“你干嘛,还起不起了?” “起。但是外头寒凉,你先将外衣披上再说。”一边说着,他已经将一旁衣架上的外套取下,裹在她肩头身上。 江裳华眉眼含春,却不敢看他,生怕他要误会了。 “叩叩叩!”屋门被敲响,玲蓉的声音随即响起:“世子,世子妃,你们起身了吗?” 黎珏起身拉开门闩,玲蓉端着温水步入屋内,屋外的魏嬷嬷便道:“世子妃,楚夫人正在前厅坐着,等着您的敬茶。” 江裳华听后便瞪黎珏一眼,怪他耽误时间。 他摸摸鼻子,本来想说不要紧的,就算晚到一点姨母也不会怪罪。但转念一想,江裳华是个极守规矩的人,说了她八成也不会懈怠。 是以黎珏也没有开口,只配合着她迅速整理好着装,出门往前厅去。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清点 楚夫人正在前厅,修剪着厅内摆设的盆栽。 江裳华进门,赶忙低头福身,致歉道:“抱歉夫人,让您久等了。” 她放下手中的剪子,微微一笑:“无妨,年轻人觉长,我都知道。辰玉在家里时,起的可比你还晚。” 即使楚夫人没有怪罪,但江裳华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起身后也是规规矩矩立在一边。 “姨母,早。”黎珏随后进门,他倒是随性,与楚夫人一扬手,便是打过招呼了。 楚夫人随后在主位上落座,和蔼地问:“裳华,来到陌生的环境,你可还适应?” “夫人放心,我一切都好。先前我也常来王府,并没有不习惯的地方,累您操心了。” 她眼角带笑,点点头:“那就好。不过裳华你还是太拘谨了,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以后随珏儿叫我姨母就好,不用多礼。” “是。”江裳华应下。 此时,楚夫人身边的嬷嬷提流程道:“新妇该向公婆敬茶了。” 江裳华知晓规矩,从身旁玲蓉手中接过托盘,托盘里是两只印着喜鹊的瓷茶杯,杯中已经倒好热茶了。 “婆母请喝茶,也请姨母喝茶。” 正要屈膝跪下,楚夫人却稳稳托住她的双臂:“喝茶就好,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说完,她端起一杯饮下,两个分量不轻的红包便放在托盘上:“这改口茶我喝了,祝你与珏儿恩爱白头,儿孙满堂。” “多谢姨母。” 随后她又端起剩下的那一杯茶:“黎曦的这杯茶,也由我替他喝。他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荣王府,也会保你们顺遂安康。” 一饮而尽,又是两个红包压下。 敬茶礼行完了,楚夫人拉过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又轻轻拍拍:“卿云这两日若是在场,当是十分欣慰的。如若寻得机会,你们俩记得去蒲州看望看望她。” “会的,姨母放心吧。”江裳华点头应下。 黎珏也开口道:“回头我便请旨去蒲州看望母妃,只希望他会同意吧。” 楚夫人也知道皇帝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便提议道:“若担心皇帝不同意,你不妨与太后娘娘求个旨意。若她老人家答应,皇帝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好,回头我试试。” 话也都说完了,楚夫人在离开之前,嘱咐他们二人要小心一些。她也认为皇帝昨日临宴有些奇怪,不得不防。 黎珏点头记下,夫妻二人亲自将楚夫人送到门口,这才一同回来。 “溪儿娘子随我来,我有东西交给你。”黎珏牵起她的手,叫着有些肉麻的称呼。 江裳华有些羞赧,但身后的玲蓉已经不自觉在掩嘴偷笑了,她要是露怯,岂不更丢人?是以江裳华只好厚着脸皮,假装没有听到他那些话。 黎珏带着她跑到前院,从李管家手中接过许多账本和钥匙,又转手递给她:“身为王府女主人,以后这些可都归你管了。” “世子,这……”江裳华觉得这些东西有些烫手,想要推回去。 他却已经抢先一步收回手,“这些早晚都是你的,新妇能得到掌家权,也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是啊,世子妃。”李管家也在一旁帮腔道:“当年王妃与王爷大婚,也是隔天就拿到这些的。这些不仅仅是账本,也是世子的信任,更是当家女主人的权威。” 黎珏点头:“收着吧。我相信母妃在的话,她也会把这些交给你的。” 如此,江裳华也只好收下:“我会打理好王府产业的账目,世子放心。” “还有这个,是昨日宾客送的贺礼,老奴都已经整合在册了,请世子妃过目。”李管家又将一本单独的小册子放在账册堆之上。 离开前院,账册堆换到了玲蓉怀里抱着。江裳华想起她那天算术不太合格,便道:“这么多账册我可算不过来,玲蓉你可得把算术学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是,世子妃。”玲蓉虽然应着,可她话语却有些不自信。 “魏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算账对她来说肯定很简单,你可以去请教一下她。”江裳华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玲蓉愣愣应下:“哦,好。” 江裳华又道:“上次让你清点大哥给我的那些添妆,你记好清单了对吗?还有父亲母亲备的嫁妆清单,也一并给我,我自个儿算一算。” “一会儿奴婢回房里拿给您。” 三人来到主院的书房内,玲蓉放下账册,便跑回自己房里拿清单去了。 黎珏跟进来,还调侃道:“富婆娘子要清点自己的资产吗?” “世子可就别调侃我了。青州军十万张嘴嗷嗷待哺,这笔钱可得好好规划,好好使用。否则未来几年,光是养青州军就足够我们捉襟见肘了。”江裳华正色道。 她这么一说,却是黎珏压下她忙碌的手。他的面容同样正色:“不用。你的嫁妆,你自己支配,拿去投资开铺子都可以。有我在,可还没到拿你钱来养军队的地步。” 江裳华却不以为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你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 “你听我的。清点嫁妆可以,但你的钱你自己拿着,不用投到青州去。青州军是朝廷军队,每年都会有款项拨下来,只要皇帝一天不收回青州,那边冯叔他们就能管着青州的财政。” 之前也是百官上奏,请皇帝收回青州,黎珏才会急着偷梁换柱。 他当时只调走一万老兵,又征了一万新兵顶替。现在老兵们准备投在江南星海镖局里,朝廷内也暂时没有收回青州的风声,他现在不急着转移青州军,可以暂缓。 回头镖局一开,运转起来,资金就活起来了。只要好生运营,不仅能养活这一万老兵,说不定还能继续扩张! 到了那个时候,星海镖局能消化下更多的人手,再继续转移老兵,一边赚钱一边养兵练兵,完全可以。 又或者说,黎珏早就想好了,星海镖局的作用可远不只是赚钱。 章节目录 第279章 豪富 仔细一想,那一万老兵个个都能征善战,有他们在,只要资金充足就随时可以再拉起个五万人的军队。 黎珏也很精明,他永远不会只做一手打算。相反的,他在决定开镖局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到这些了。 只要镖局站稳脚跟,就完全有了立身之本。 说句夸捧的话,他神机妙算,胸有乾坤。 “我知道溪儿想帮我的心,但暂时还没到那个地步。溪儿不妨将这些钱规划好,拿去投资开铺子,用钱生钱才好。” 江裳华听着,确定他不需要才作罢:“行,听你的。但如果你有需要,一定要跟我说。咱们夫妻同路,自当同心同德。” 黎珏心中感动。打从一开始,她就是坚定不移一直支持自己的,以自己的意志为意志。于他而言,就是夫复何求。 “多谢你溪儿。”黎珏一倾身,一记轻柔的吻便落在她的眉心。 “哎呀!”门边传来玲蓉失措的惊叫。 声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的叫唤不合时宜,只面红耳赤的快步进门,将嫁妆清单放下后一溜烟就跑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尴尬。 但他们都当做没事发生的样子。江裳华摸起桌上的算盘,拿起清单开始核算。 黎珏也没什么事情,便搬来鼓凳坐在旁边,歪着头看着小妻子,她认真的样子也很美丽,全身散发着专注的光芒。 他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仿佛拨算盘的动作也因为她变得十分高雅,没有丝毫市侩的感觉。 “算好了!”江裳华将笔搁下,脸上多少有些欣喜。 黎珏也随之回神,好奇询问道:“如何。” 她眼底带笑:“父亲母亲给我的嫁妆里,就有八间铺子、两处田庄。现银有两万两,头面首饰有六套,还有别的一些书画玉器古董,绫罗绸缎,茶饼酒液……” 越说,她的音量便越小。 他好生奇怪,还问道:“怎么了?是哪里有问题吗?” “确实有问题……”江裳华抚着额,无奈道:“早先父亲说,要帮我备六万八的嫁妆。我觉得太多了,就和他商量着改成了三万八。现在看来父亲只是口头上答应而已,备嫁妆时恐怕还是按照六万八备的,甚至更多。” 按明面上的来算,现银就两万两,加上首饰头面六套和古董字画玉器,恐怕都要五万两了。别说还有一些不动产,铺子田庄这些。 京城的房价可不便宜,地段好的三进院动辄就上千两,商铺能生钱还只会更加昂贵。 江裳华相信父亲给自己的这些铺子一定都是不错的地段,那一间按两千两算也不过分。那还有两处田庄呢。 她算来算去,估摸着父亲给的嫁妆至少都值八万两。 如此,她怎能不叹息呢。父亲母亲对子女的爱,绝对是世间最无私的爱,也是最沉重的爱。 黎珏听了,只轻手揽住她的腰身:“别想那么多,岳父岳母是单纯的疼爱你,自愿给你备这么多嫁妆的。”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自己做儿女还做的不够。”江裳华垂下眸子。 他安慰道:“岳父岳母应该也和你是一个想法。因为从小把你寄养在宜州,觉得有些亏欠你,所以嫁妆在他们看来,也只是补偿而已。” 江裳华眉眼轻柔:“我何其有幸,死而复生竟还摊上如此优越的人家,亲切无私的父母。” 黎珏也是笑着附和:“我也是三生有幸,才能娶到溪儿这般温柔体贴的妻子。” “贫嘴。”江裳华侧头,嗔怪着睨他一眼。 他牵起她的柔荑,在手背轻轻落下一吻:“我说的是实话,你可别不当真。” 江裳华抽回手藏在背后,眉目含情望他一眼:“我还没算完呢,少在这儿拿甜言蜜语忽悠我。” 黎珏知道她是信的。只是她自持,所以面对自己每次的亲昵和甜蜜,她都以“责怪”的语气应对。她不是不解风情,只是面皮薄,经不住他的作弄。 “行嘛,溪儿算着,不用理会我。”黎珏拉着她坐在圈椅上,自己又老老实实坐回了鼓凳。 她轻笑着瞥他一眼,又拿起大哥送的礼单。 大哥江泓嘉的添妆礼单同样丰厚。单子里的物件,就已价值三四万两,而且自己还半推半就,收下了好几口他说是见面礼的大箱子。 除了她自己拿的那一箱子药材。还有两箱子珠宝,多是珍珠玛瑙翡翠。有些是半成品,也有些是原石,按重量来称,那两口箱子应该有百八十斤。 除此之外,还有三箱绫罗绸缎,都是江南盛产的丝绸和云锦。按匹来算足足有二三十匹,而且匹匹上乘,精致柔滑。 这些大哥送的物件,她粗略估算应该也值六万两。黎珏听她报出数字,不禁感叹一句:“大舅哥也很富有嘛。” 说完,江裳华竟发现礼单里还夹了一张纸。她打开一看,滑落一张小字条,她来不及去捡就直接惊呆了:“是地契和房契……这竟是苏州城的房产?!” 南边温暖宜人,其中好几个相邻的州都统称江南,而苏州正是江南之中心。苏州之核心,自然就是苏州城了。 大哥一出手又是苏州城一处别院。这恐怕,又是价值几千两的大别院吧? “字条上写着:欢迎妹妹随时来江南游玩,今日特赠别院一处,贺祝妹妹大婚之喜。落款是:兄泓嘉。这……”黎珏也惊呆了。 大舅哥他太有钱啦!方才他是说错了,用富有一词形容不了大舅哥,得是豪富才行! 身为独生子的黎珏忍不住发出了艳羡语气:“有大哥也太爽了,送了至少六万两嫁妆,还贴了一处苏州别院。我就是现在想要个大哥,也已经来不及了……” 江裳华哑然失笑,恍然想起什么,又道:“不止。大哥背我上花轿后,还塞给我一个红缎锦囊,里头有张一万两的银票。” 此话一出,黎珏眉头一拧,察觉事情并不简单:“那应该是我给他的红包吧?”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世子也是小可爱 大舅哥这也算是借花献佛吧? 不过也罢。他将红包送给溪儿,也等于银票兜一圈又回到自己手里。自个儿和溪儿是夫妻,不分彼此,要说差别也就是左手换右手吧。 咋说也是小一万两,黎珏还没豪气到无所谓的地步。也就是封给溪儿最亲的人,否则他恐怕也会心疼。 要比起大舅哥,黎珏承认自己的财力肯定不如他。这点自知之明他可得有,否则盲目攀比绝对是自讨没趣。 需知江泓嘉继承了江老爷的优良商业基因,也是一个出色的商人,在江南更是赫赫有名,老一辈的大富商见了他,也得夸一句“年少有为”。 想想他给妹子添妆,一出手就是六万两。加上岳父给的,以及一些亲友给添的金臂钏、金手镯,溪儿这副嫁妆已经高达十五万两以上! “溪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赚钱!”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承诺,江裳华还疑惑呢。转念一想,该不是自己算嫁妆刺激到他了吧?她失笑道:“江家从商数十年,所累积的人脉和财富都是恐怖的。你别放在心上。” “那不行。少说也是王府人家,总不能丢了面儿。万一回头岳父岳母觉得我养不活你,不满意我可怎好?”黎珏凝眉道。 江裳华无奈摇头:“不会的。父亲母亲大概也知道你要养兵,他们不会有嫌贫爱富的念头。情况不一样,江家不需要养兵,父亲和大哥只需要拿钱去投资,让钱不断地生钱。” 虽说十万青州军目前还有朝廷饷银供养,但一万荣王府府兵,以及黎珏转移的、即将成为镖师的一万老兵,这些都要他养。 江家是商,只需要累积财富。而王府是权,最重要的其实是势,财力反而次要。 “所以我的意思也是这样。溪儿你将钱都拿去投资经营吧,不需要管我。” 兜了半天,又回到这个话题,江裳华略感无奈。他真的很执着啊,看来当真不会用她的钱。 如此,她也只好答应:“知道了。我管着自己的钱,不仅管着,我还不花,吃你的喝你的,可满意了?” “那敢情好。养活妻子本来就是男人的责任,溪儿那么富有,我多怕你不需要我养。”黎珏嘴角向下一弯,愁得像个小老头。 如果要比私房钱,他可能真不如溪儿富有。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想赚钱给她花的念头。 男人嘛,有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为她付出多少。 黎珏这愁苦的模样,逗得江裳华扑哧一笑。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世子也是个小可爱? “好了,嫁妆也点完了,差不多日中,咱们去厨房看看今日菜式吧?”江裳华提议道。 他却是摆手:“不,我已经定好城内聚福楼的雅间,中午外头吃去。咱们换身衣服,也差不多该出门了。” 如此,他拉起江裳华,回了卧室便直奔衣柜而去。黎珏这会儿兴致勃勃,要替她挑选衣裳。 “别看了,这件藕色牡丹纹百合裙挺好的,不用换了。”江裳华不是讲究排面的人,外出吃个饭而已,她想随意一点。 黎珏一口回绝:“不行。这是你我第一回外出吃饭,又是新婚,当然要打扮一下。” 江裳华推不过,他又兴致高,便由着他去。 “这件水蓝广袖曳地裙好,溪儿你换上,我去叫玲蓉进来帮你梳妆。” 他一溜烟跑出去,比泥鳅还滑溜两分。江裳华虽然无奈,但依旧乖巧换上了他挑的衣裙,刚换好玲蓉便进来了。 她的笑意堆了满脸:“世子妃今儿个想梳什么发髻?” “小丫头不害羞了?”江裳华睨她一眼。 又提起书房之事,玲蓉赶忙低下头去认错:“世子妃恕罪。方才魏嬷嬷已经训斥奴婢一顿,以后奴婢就是个瞎子,不该看的一定不看!” 江裳华莞尔:“行了,没有怪罪你。你也知道,我控制不了世子的举动,他有时候……也是情难自禁。” “奴婢明白。”玲蓉小鸡啄米般点头,说开了便岔开话题:“世子妃觉得梳朝云近香髻如何?” “好,你拿主意就好。” 得到肯定答复,玲蓉便麻利给她梳发上妆,不消两刻钟,便完成一切。她左看看右看看,满意极了:“妥了,可以出门啦。” 江裳华被她拉起,外间黎珏听见,便提步进来,从衣架子上拿起一件雪白的薄披风,罩在她肩头:“走吧溪儿,也差不多时间了。” 他揽着她的腰身,往大门而去。玲蓉这鬼精灵的丫头,则是在身后挥手送别:“世子妃,玩得开心啊!” 目送二人离开,玲蓉乐得偷个闲,准备回房中将枕边的话本子给看完。 她嘴角扬着笑,正要扭头,一身黑衣的绝影却神出鬼没,已经立在她的身后。 “啊——鬼呀!”玲蓉被吓得肝胆具颤,花容失色。绝影却一脸木然,还转头四下查看:“哪里有鬼?我怎么没看到?” “……”玲蓉的额角突突直跳,咬紧了一口贝齿,估计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了要骂娘的冲动。 绝影见她脸色不好,又开口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该不是昨天刺客的袭击留下了后遗症吧?” 她气得小脸煞白:“让开!还不是你吓得!” 玲蓉气哼哼绕开他,绝影还在原地挠挠头,压根儿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想起自己的目的,他还是厚颜凑了上去:“欸!你别生气呀,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什么刺客?你在胡说什么?我不需要什么药。”玲蓉头都不回,加快脚步想摆脱他。 绝影上手拉住她:“你昨天被刺客打晕啊,现在后颈还有淤青呢!你不记得啊,也对,魏嬷嬷是不是说你是累晕的?” 他想起来,这些话都是世子妃交代他说的。难怪眼下玲蓉不信,她昨日恐怕没见到刺客本人,就直接被劈晕了。 “你不信?”绝影直接抬手摁她的后颈。 “咝——疼死了!”玲蓉十分抗拒,直接拍开他的手。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教训风流公子哥 江裳华和黎珏乘坐马车来到城东聚福楼。 伙计见这金童玉女般的一对,赶忙热情地将人往二楼雅间而去。 楼梯间狭窄,台阶较陡,容不得两人通过,黎珏便回身提议道:“溪儿走前头,我帮你提裙摆。”毕竟穿着曳地裙呢,可不得小心些,免得摔倒了。 “多谢世子。”江裳华颔首,便提起裙子的前摆,小心地迈步往二楼而去。 奈何行到半途,顶上有两个公子哥儿恰好要下楼。一见这貌美的小娘子,前头那瘦高的公子哥儿脚步一顿,拿手肘戳着同伴:“快看!” “哇!好漂亮的小娘子……” 今日的江裳华应黎珏要求,锦裙华裳,妆容精致。一袭水蓝色曳地裙,外披雪白色披风,就如天上的碧波仙子般婉约柔和。 毕竟,这容色这气质,只应天上有吧? 两个人看呆了,嘴边哈喇子就快垂落,仿佛方才吃下的美味佳肴,还不如眼前妙人儿的万分之一。 那二人的垂涎目光,让江裳华有些不悦。她板起脸来,怒视那两个男子。 也就在她抵达二楼,与两人擦肩而过时,那高瘦公子哥儿竟然吹了声口哨,轻挑意味十足。 “田旌,你冲谁吹口哨呢?”黎珏不爽快。他紧跟在江裳华身后,自然不会错过那一声带着猥琐意味的口哨。 那位田姓公子哥一见黎珏,便熟络地揽过他的肩:“原来是荣王世子,你都好段时间没和咱们喝酒了。走呗,和哥几个去喝几杯。” “喝酒就免了,没空。”黎珏语气有些淡漠,直接拍开对方的手。 田旌算是听明白了,语气顿生讥讽道:“咋啦?娶了媳妇都不认人了?难怪昨天都不让我们闹洞房,原来是担心我们唐突了佳人。” 这会儿黎珏脸上神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他冷眼转向对方:“给你个忠告,为你方才的轻浮无礼向她道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吓唬谁呢?”田公子不信这个邪,还非不道歉,“本公子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 此话一出,黎珏也没啥好客气的。直接上手一个擒拿,脚下一拌,田旌仿若风火轮一般咕咚咕咚滚到一楼去了。 他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你!你敢动手打人?!”田旌的同伴怒极,冲黎珏挥拳而来。 就这花拳绣腿,还敢对他出手? 黎珏一脸不屑,早已识破对方的攻击路线,轻轻一个抬手接住他的拳头,一扭将手臂扣在身后。不等他呼疼,随即轻手一推—— 那人面部朝下,楼梯上一路摩擦到底,还压在田旌顶上,撞得他险些将方才吃下的饭菜吐出来。 这地动山摇的动静,江裳华缩着脖子,等尘埃落定才探头看一眼。黎珏却拉住她,“别看,咱点菜用餐了。” “世子,你怎能如此作弄人?”江裳华拧着眉,抬手要下楼去扶他们。 黎珏却是不满,他并不希望溪儿碰到别的男子。便拦住她:“还是我去吧,你穿着长裙不方便。” 她也没有执着,停下脚步等黎珏去。 他脚步轻快一个个台阶下楼,正要抬手去拉人,他俩倒是先爬起来了。田旌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嘴炮一波:“黎珏,你给我记住!” 两人一溜烟离开了聚福楼。伙计碍于黎珏身份,也不好来说他,只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黎珏又重新上楼,带江裳华入座雅间。他面沉如水点好菜肴,便闷坐着不吭声,不用开口问,也能知道他是不爽快了。 “世子喝茶。”江裳华提起茶壶替他倒茶。 他倒也是,虽然面上有些不悦,但毕竟没有赌气,叫他喝茶也是给面儿喝下了。只是神色依旧绷着,像个置气的小朋友。 江裳华想笑,但也知不该笑他,便收敛笑意佯作漫不经心:“世子可以问我为什么的。” 此话一出,黎珏实在忍不住,委屈得嘴角都弯了下来:“那两个明明就是轻薄之人,我在替溪儿教训他们呢,溪儿却怪我。这便罢了,可你还想上手去扶他们!” 江裳华笑得如只小狐狸一般狡黠:“世子怎知我是真心要扶他们的?” “要扶他们是假意的?”黎珏半信半疑。 她点头:“当然。回头世子就知道那两人会有怎样的遭遇了。” 黎珏被她吊足了胃口,可等不到以后去,这会儿就追问着她:“好溪儿,你就别卖关子了,提前告诉我呗。我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听。” 江裳华没好气瞥他一眼:“世子还生气不?” “不气了不气了。”黎珏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满脸期待等着她开口替自己解答。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点破,而是笑容玩味地问:“世子觉得,那二人可是喜爱眠花宿柳的浪荡子?” 黎珏不假思索道:“这还用问?他二人就差写在脸上了,本来就是那种风流成性的人。” “那再好不过了,正好对上药效,没浪费我那好东西。”江裳华嘴角流露出得逞笑意。 她神秘的笑容,整得黎珏心跟猫儿挠似的。 “溪儿你快告诉我吧!” 如此,江裳华才敞开了与他坦言:“方才我假意要扶人,实则在抬手之际偷偷撒下一种药粉。那药粉其实没什么作用,但如若他们耐不住寂寞去寻花问柳,今日是快活了,事后发挥药效就……” “就不行了?”黎珏接话猜测道。 江裳华颔首,又补了一句:“那药粉的药效可长呢,看他二人体质吧。体质好也得持续个半年,多则一年也有可能。” 话音落下,黎珏乐得哈哈大笑直拍手:“大快人心呐!那田旌竟然也有今天!” 她唇角含笑:“惩治这种管不住眼睛嘴巴甚至下半身的男人,哪需要世子动手打人,平白坏了自己的声名。” “还是溪儿厉害。”黎珏由衷夸赞一句。 可江裳华却揪住他的小尾巴:“方才那姓田的好似和世子很熟稔,你们之前该不是……” “没有!溪儿你别误会!”黎珏矢口否认。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回门 三月初六,三朝回门。 黎珏一早起身准备,却未有惊醒疲惫一夜仍在睡梦中的江裳华。 他换好衣裳离开主院,恰好遇上李管家。 他一见世子,连忙迎上前来:“世子,回门需要的一应礼节都备好了。金猪也已经准备好,聚福楼那边一会儿就送来了。” “好。”黎珏应一声,又询问备了些什么东西。李管家一一回答,除了礼饼,还有酒、鸡一对,以及其他一些物件。 确认没有遗漏后,黎珏这才放心,一边晨练一边等江裳华起身。 她这一觉可不短,睡到了巳时前后。 蒙蒙睁开眼,一摸身旁床榻,人早就不见了。江裳华这才清醒一些,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感觉腰和腿都不像自己的了。 该死……都怪臭黎珏! 江裳华自然将这一切都怪罪在他的身上,气哼哼的唤来玲蓉帮她梳妆。也就在梳妆之时,黎珏得知妻子醒来,还贴心端来早膳。 “溪儿可算是醒了。”他含笑踏入屋内。江裳华没好气瞥他一眼,黎珏还一脸无辜:“怎么了溪儿,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可不就是你惹我!”要不是玲蓉正在梳头,江裳华都要站起身叉腰骂他了。 黎珏摸摸鼻尖,也没有狡辩,她说是自己惹的,那就是他惹的吧。可以不辩解,但不可以不示好,“溪儿睡了许久,这会儿肯定饿了吧,咱先吃点东西,稍后才有力气骂人。” 江裳华睨他一眼,对他这一脸的谄媚也实在气不起来。她如何也想不到,想来稳重的世子在婚后竟然会变得“惧内”。 莫非是自己太凶了?她稍微反思起自己,但仔细回想,她也从不曾凶过世子啊。那世子这改变,又是为何呢? 江裳华沉思好半晌,直到坐上马车,也没想明白。 “溪儿,你昨夜没睡好吗?怎么好像有点恍惚那般。”黎珏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神,望一眼身旁面带关切的男人,只微微摇头:“不是恍惚,我只是在想事情,所以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方不方便告诉我?”他询问道。 自然没什么不方便的。江裳华点点头,“其实我是在想,我是不是待世子太凶太恶劣了?毕竟一早就对你发脾气。” “恶劣?没有啊!”黎珏自然否认:“溪儿一直很温柔,从不曾凶过我,又何来恶劣一说?” 江裳华半信半疑:“你当真不这么觉得?” “方才那事……溪儿刚起床,难免有些气性,再加上昨夜我确实折腾你了,所以溪儿怪我,也是情有可原的。但这绝对与凶和恶劣没有联系。”黎珏眸光深情,在她手背落下轻吻。 江裳华可被他这好脾气给感动了,又些惭愧低下头去:“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气性大,使小性子了。” 一个可以包容妻子发脾气使小性子的男人,时刻都显得绅士和优雅。 “你为何那么好呀?是一直以来都如此吗?” 黎珏摇头:“我从前可不这样,是因为溪儿太好,所以我也要努力变得更好,才配得上你。而且,我只待你一人好。” 他的眸光实在太过深邃,仿佛宇宙的黑洞那般,险些吞噬江裳华的心神。一想到这样完美的男子从此只属于自己一人,任谁也要做梦笑出声。 而黎珏这张脸,一如初见之时,这会儿仍旧让她惊艳。光风霁月,龙表凤姿特别是一双眸子,犹如黑曜石般漆黑深邃。 她也险些被黎珏的俊朗容貌迷惑,沉醉于美色之中,是她激动得握紧粉拳,指甲抠疼了自己,才猛然回神。 “世子是狐狸精转世吗?”江裳华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黎珏听后一愣,半晌后领会她的意思,那双眼放着精光,盯得江裳华心底惶惶。这目光……她可不陌生,这两日的夜里,他化身为狼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是我说错话了……”江裳华怂得很快。 黎珏也是一瞬收起目光,恢复了往常正色,但话语却暧昧不明:“回府再收拾你。” 她红了耳根子,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脯里。 马车辚辚,很快就来到安庆坊江府。江府也早等着江裳华三日归宁,府门大敞着,两人一下马车,管家老陈已经在门边等着,立即上前:“老奴恭迎小姐和姑爷,老爷夫人已经在前厅等候二位了。” “有劳陈叔。”江裳华点头。黎珏在她身旁,两人并肩踏入前厅。 沈氏见到这金童玉女般的一对,心里亦觉得赏心悦目。撇开所有附加条件来说,以黎珏的相貌来配裳儿,那是再合适不过。 她唯一不满的点,也就是荣王府处境不妙,担心江裳华受委屈而已。不过,既然裳儿喜欢,那这唯一一点的不满,也就被抵消了。 “女儿女婿来了,快坐,喝茶。”江老爷可热情了。他本就疼爱女儿,又看好女婿,这会儿见他二人和睦恩爱,自然也是欣慰。 黎珏陪着江裳华坐了好一会儿,听她与父亲母亲诉说思念。 江老爷是个健谈的人,但这会儿却是沈氏与女儿的话多,他也就偶尔插两句,问两句荣王府的状况。 “听说妹妹和妹夫已经到了。” 厅外传来江泓嘉爽朗的声音,江裳华侧头看去,乖巧又亲近地问了声好:“大哥,你怎的才来。” “怕搅扰了你和父母亲诉说思念,所以特意来晚的。”江泓嘉上下打量妹妹一眼,亲和一笑:“瞧妹妹脸上笑意,也能猜到这几日是过得称心如意。” 他话语中带着点揶揄,江裳华有些羞赧:“大哥胡说……” 江泓嘉则是接她话茬,语气佯作信以为真,“若我是胡说,证明世子待你不好,那我可得出手维护我的妹妹,教训教训世子了!” 黎珏抿唇,略感无语:“大舅哥若是看我不顺眼,可以明说,可别拐弯抹角着来。” 此话一出,倒是江泓嘉哈哈大笑:“没想到世子竟是个心直口快的性情中人。这倒是好,表里如一。” 说白了,江泓嘉不喜两面三刀之人。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洽谈 “父亲母亲,你们可说完话了?那我可就借走妹妹和世子啦,我有些话要与他们说。”江泓嘉征求道。 江老爷多少知道内情,自然准许:“行,去吧。但你别总是排挤世子,都是一家人了,记得和善些。” “我那都是与世子玩闹的呢。”江泓嘉连连摆手,证明自己的无辜。 江裳华一见,便不给面子笑出了声:“原来只有父亲治得了大哥。” 他则是故意板起脸来,正色道:“胡说,不是只有父亲,母亲同样也治得了我。” “少溜须拍马,去吧。”沈氏没好气瞥着他。 母亲不信自己,江泓嘉无奈摊手,只好撤退了。带着妹妹及妹夫来到长盛院,他请二人在院中石凳坐下,身旁的小厮则是麻溜下去沏茶了。 “大哥是有好消息带给妹妹吗?”江裳华语笑晏晏。 他则是挑眉反问:“妹妹以为呢?当然是有好消息。”音落,江裳华望向黎珏,面上已带喜色。 江泓嘉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世子,该说的话我得说清楚。我绝对是看在妹妹的份上才愿意帮你的,作为条件,你永远都不许负她,而且你要将星海镖局的两成股份分给我妹妹。” 听到这些,黎珏一点都不意外。倒是江裳华拉了拉大哥的衣袖:“不用了大哥。镖局的经营我帮不上一点忙,怎么能那两成的股份呢。” 他没有听江裳华怎么说,只是挑眉望向黎珏。 黎珏也完全知道江泓嘉的动机是什么,他也很是爽快:“大舅哥只说两成,我倒是觉得亏待溪儿了。这样,五成,你看怎么样?” “世子!你疯了?我拿那么多股份干什么?”江裳华拧眉问道。 他倒是觉得合理,解释道:“你拿五成天经地义,不仅仅只是因为你我是夫妻。决定开镖局之初,你就帮了我许多。万事开头难,何况你还找来大舅哥这一强大助力帮我。你绝非自己口中所说的帮不上一点忙。” “很好。”江泓嘉非常满意黎珏,至少在人情世故方面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原本自己提两成股份,也只是试探他对妹妹的情意,他倒是大方,一开口又是提了三成。 不论此时的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妹妹得到这五成股份,地位会水涨船高。以后万一有个什么变故,妹妹手中有这五成股份,也会多一点话语权。 江泓嘉承认,他就是在为妹妹的未来绸缪。他相信黎珏也能看出来,但既然他同意了,那肯定是默许。 “既然世子慷慨,却之不恭,我就代妹妹收下了。”江泓嘉面带笑意,直接谈起正事:“我在江南发展数年,说实话也确实有些合作伙伴。既然世子诚意满满,我也该有所表示了。我可以介绍一些合作伙伴到星海镖局,但是前提是,第一次合作,世子得给我的合作伙伴打个折扣。”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有一才有二,第一次合作给打个折,让利给对方算是结实一番。对方若是满意第一次合作,合作自然还会有后续。 “可以,只要你介绍人到星海镖局托镖,我一律给打个八折,但仅限第一回合作的客户。” 江泓嘉也是爽快:“折扣当然是一回就够了。另外,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清楚星海镖局的实力,如果我名下产业要与星海镖局合作,我希望世子也可以给我打个折扣。” 黎珏眸色不变:“长期合作吗?如若大舅哥能承诺,以后名下产业的所有镖都托给星海镖局,我也可以永久给你打八折。” “那……恐怕不太好。”江泓嘉笑容玩味:“原先我就和江南几家大镖局都有合作,若我将所有镖都改托给你,等同于你抢了他们生意。世子不担心惹得同行排挤吗?” 他却不以为意:“做镖局生意的有三硬:在官府有硬靠山、在绿林有硬关系,以及自身功夫硬。我三硬占二,唯一短板绿林也可以慢慢发展,星海镖局是凭实力生存的,根本不怕同行排挤。” 江泓嘉笑意盎然:“世子当真是自信。” “当然自信。比起其他镖局的散勇镖师,我星海镖局所有镖师都是正规军出身,训练有素。别家镖局的失镖率或高或低,但我敢拍着胸脯保证,星海镖局的失镖率一定是行业最低。” 话音落下,江泓嘉连连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家里有兵,可别炫耀了。我也不好保证将所有镖都托给你,毕竟有些单价值不高,大材小用也不好。我只能承诺,会优先选择星海镖局合作,如何?” 能得到这个承诺,黎珏已经再满意不过。便颔首应下:“可以。毕竟是自家人,该给的折扣我一定给。这样,咱们的合作按年度核算,十单以上打九折,三十单以上打八折。每单的货物价值不低于五万两,我才接。” “世子……”江泓嘉哑然失笑:“五万两以上的货物,已经算是大单,寻常镖局一年接个三五单,就已是业绩傲人了。你一开口要几十单,也未免太高看我了吧?” 黎珏却道:“大舅哥谦虚了。你身为江南商业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名下一年至少上百单的生意。我只要高价值的单,已经足够给同行生存空间了。” 江泓嘉也是无奈了,“行吧,就按你说的。镖局什么时候开张,定个日子,我一定带些合作伙伴去捧场。” “我已经请人看过黄历,四月初一是个好日子,宜开张。就定在这一天了。” 江泓嘉一想,失笑道:“四月初一,那也就二十几天后。本还打算在京城多待段时间,陪陪父亲母亲呢,世子这是急着赶我回江南了?” “怎么会?大舅哥完全可以安排自己的时间和自由,如若不想那么快回江南,去信给合作伙伴也是可以的,不是非要你亲自到场。”黎珏笑道。 他摆摆手:“也罢,我安排安排,过几日给你答复。”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买地 星海镖局的事,算是基本达成一致,都谈妥了。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可以回府去了,江裳华却倏然开口,询问江泓嘉:“大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项目可以投资?我手头这些钱,闲着未免太死板了,我想要让钱生钱。” 此话一出,倒是江泓嘉惊讶了:“这是妹妹自己的想法吗?” 她颔首。江泓嘉则是有些惋惜的语气:“父亲母亲从不曾发掘过妹妹的商业天赋,我看是妹妹的天赋被耽误了。” 江裳华连连摆手:“哪有什么耽误,先前那身体状况,根本什么都学不好。” 他也是叹息:“倒也是。若不是累疾病耽误,妹妹现在应该也是个叱咤商海的女强人。” “大哥说笑了。”江裳华哑然失笑,又扯回正题:“所以大哥有项目可以推荐吗?” 江泓嘉也是单刀直入:“要看妹妹想投资哪方面的项目,我才好推荐啊。” 她思索半晌,转头看向黎珏:“世子有什么好提议吗?” 黎珏只道:“至少我以为,溪儿可以选择投在江南。回头星海镖局开起来,又有大舅哥帮忙照看,你也可以省事一点。” “是的,我本就这样打算。”江裳华颔首。 她考虑到这毕竟是自己的产业,若是摆在京城,受京城权贵限制,恐怕难以有大发展。何况还有宫里那位虎视眈眈,随时盯着荣王府,根本不敢放开手脚。 也是因此,江裳华决定将钱财都投到江南去。 “大哥,是这样的。我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并不想赚什么快钱,只希望项目足够稳定长远,来钱慢些也没关系。”江裳华坦言道。 “这是自然。”泓嘉颔首,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想,我知道妹妹适合什么项目了。” “大哥请说。” “考虑到王府的状况,我认为你更适合将钱都拿去投资土地项目。说白了就是买田,种地去。”江泓嘉直白极了。 夫妻二人一听,对视一眼。 “大哥,我不是嫌种地不好。但江南鱼米之乡的盛名早就传开,沃土也肯定早就被当地豪强瓜分得差不多了,就是找到官府那里,也很难买到连成片的沃土。” “那不会。”江泓嘉摆手:“我也有接触粮食生意,常与熟识的地主收粮。据我所知的,有一个地主或许有转让土地的意向,他名下有十顷沃土。我知道世子先前与凌星宇有过钱粮交易,不过后来中断了,我想世子是缺粮的吧?” 江裳华点头承认,又问:“十顷很多了,他都要出掉吗?” 江泓嘉颔首:“应该是有什么地方要花大钱,我所知的他变卖产业已经有段时间了。我先前就有耳闻,若到万不得已,他也会把十顷土地都卖掉。” “大哥可以帮我联系那位地主吗?如果他愿意卖,我当然也愿意全收。”江裳华心中已经有打算了。 他则是问道:“你确定要买地吗?按照寻常,一亩地值十两银子,江南沃土只贵不便,一般会开到十五两一亩,甚至更高,这十顷土地买下来,少说也要几万两。” 几万两不是难事,江裳华当然可以接受。 重点是土地可以生产粮食。对于荣王府来说,兵马需要钱粮养着,只靠王府名下的千顷良田是远远不够的。更别说,如今爵位并不稳定,万一被收回就什么都没了。 江裳华的想法是,他们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此,需要另谋出路。 “我买,就劳烦大哥替我牵线搭桥了。”江裳华肯定回答。 他也只好答应:“行吧。这样,我再待五天,多陪陪父母,随后就回苏州去帮你张罗。我会尽量帮你压价,毕竟他要急售,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江裳华颔首,绽开甜甜的笑:“多谢大哥。” 事情都谈完了,夫妻二人辞别江泓嘉,乘着马车回府。 黎珏忽然问起:“溪儿当真要买土地吗?我想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别的项目,也不用事事都以王府为考虑出发。” 江裳华摇头:“我明白世子的意思,但我还有别的打算。大家都知我擅医药,我本意是想开医馆药铺的。江南土地肥沃,种植药草也很适合,而且寻医问药也是费钱的事。穷有穷病富有富病,我想狠赚一笔富豪们的钱。” 听她之言,黎珏大概是懂了。赚富豪们的钱是次要,溪儿恐怕是想悬壶济世,救治穷人才是她的本意。 “既然溪儿有想法,为夫自然会全力支持。”他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满脸宠溺。 她面上绽开笑意,轻轻靠在他的怀中,又道:“说开医馆简单,但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坐镇医馆的大夫才行。总得是个有真才实干的才行,人命关天马虎不得。” 黎珏又提议道:“咱们不是恰好发现了师姑的踪迹吗?若能面见,溪儿不如与师姑商量一下。” 提议是合理的,但江裳华却摇头:“知会师父一声是可以的,但商量就不必了。师父虽然善良,但她生性自由,可不会愿意长待在江南。就算勉强应下,要不了一两个月她人也跑没影了。” “那总得有个医术靠谱的负责人,你不能常驻在江南,师姑又容易跑,那还能找谁?”黎珏凝眉问。 江裳华想了想,又道:“其实我有个人选,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去江南。” “谁?” 江裳华坦言道:“余永竹,不知道世子对他还有印象吗?” 骤然提起一个陌生的名字,黎珏也差点想不起是谁。好半晌才询问道:“是去年靖州瘟疫,其中的那个年轻大夫吗?” 江裳华点头:“起初他是被母亲请到宜州为我看病的。后来靖州瘟疫,我扮成男装,他却未有认出我来。余永竹的医术曾经受过师父指点,定是值得认可的。” “那就请他吧。”黎珏认为他合适。 她却摇摇头:“可据我所知,母亲当初请动他去宜州,条件是帮他开一间医馆,我担心他会不愿离开京城。”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余氏医馆 黎珏听完,不禁拧紧了眉:“若真如此,恐怕还真是难请动他。” “无妨,虽然困难一些,但我认为依旧可以试一试。恰好我知道他的医馆在何处,我想去拜访一下余大夫。”江裳华如是道。 他则是询问:“溪儿需要我陪同吗?” 江裳华却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他还记得世子的脸,万一暴露你曾暗中去靖州的事,可就不好了。” 黎珏听后也觉得有理,便点头应下:“那溪儿便自行去吧。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关系,回头咱们再想办法。” “嗯。” 马车摇摇晃晃往王府驶去,他沉默好半晌,忽然提议:“前几天姨母刚提醒过,让咱们去蒲州看望母亲。恰逢镖局开张,溪儿又要买地开医馆,不如我去跟皇帝告假,咱们去蒲州后顺带走一趟江南,办点正事儿也可游玩一番。” 一听要去江南,江裳华双眸都亮了:“那敢情好!自从离开青州,咱们又是小半年不曾踏出京畿,总是闷在京城,难免有些气郁。” 江裳华也算是明白了,难怪师父愿当闲云野鹤。其实去到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随心所欲,不问归途。 逍遥自在便是一种美妙。 “就知道溪儿想要出去玩。”黎珏拍抚着她的背。马车空间虽然狭小,但她的气息充盈整个车厢,包裹着他,这也是一种满足啊。 江裳华却有些疑虑:“真的可以请到假吗?” “试一试还有可能,但若不试,当真半点机会都没有。”黎珏已经产生念头,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 也是。 江裳华一路望向窗外,忽道:“差不多是这里。世子,我要下车了,这事儿等我晚上回府再商量。停车!” 话音落下,江裳华已经钻出马车。黎珏不自觉伸手去捞她,却捞了个空。明明怀里还有她的余温,一想到她的距离和自己越来越远,黎珏竟就不舍起来了,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想,他是将自己的魂丢在她身上了,脑中也一刻都不愿与她分离。 溪儿果然是小妖精。 一日不见卿,思之如狂。 江裳华不知道马车里的黎珏已经开始伤春悲秋了,她走过这条街,一个拐弯便停在一家医馆之前。 抬头一看,那医馆的牌匾十分直白,就“余氏医馆”四字。 不过这样也好,直接明了。她收回目光踏入医馆,刚一进门就有伙计上前招呼:“这位小姐是想抓药还是看病?” 江裳华摇头:“都不是,我想见见你们医馆的老板,也就是余大夫。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伙计略一犹豫。她便知道余永竹是在医馆之内的,否则伙计肯定一早明说了。如此,她干脆明白点说:“我姓江,麻烦你转告余大夫,就说故人来访。” 见她自报家门,伙计这才同意去请余大夫。 不多时,一袭蓝色长衫的余永竹从后堂出来,他依旧蓄着小八字胡,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不惑之年的他而今依旧强健,比起那些鹤发鸡皮、步履蹒跚的老大夫们,余大夫绝对算得上龙行虎步了。 “江小姐?!”别提余永竹有多意外了,见到她便惊愕地嘴都合不拢了。 一年前,他受江老爷所托,随江夫人前往宜州为这位江小姐治病。期间倒也没怎么费劲,不出半个月她的状况便已大好。 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位江小姐自己悄摸离开了江宅。余永竹只好自行回京,后来这间医馆就开起来了。 可以说,余永竹是不费吹灰就成了老板。后来他有耳闻,说这位江小姐也来京城了,但他却不曾面见。 可有关于她消息却听得不少,先是得越国皇子青睐,险成越国皇子妃;后又有太后赐婚;终于在前几日,她与荣王世子修成正果,大婚完礼。 “噢不,该叫你世子妃才是。”余永竹挠挠头改口道。 江裳华浅笑:“余大夫不必多礼,在宜州时若没有你的救治,也不会有我的今天了。我是特意来感谢余大夫的。” 余永竹可意外了,回神后也忙道不敢:“治病救人乃医者职责所在,况且……救世子妃后我也得到了不少,实在不敢再领世子妃的谢。” 他倒是知足常乐,半点也不贪心。 只是,他拒绝也是全因自己还没将话给说全了。一旦出口,她相信余永竹根本拒绝不了。 江裳华莞尔,也不急着摊牌,只露出得体笑容:“你的医馆十分不错,听说这里的大夫医德双馨,诊金公道,抓药也便宜。医馆开业不到一年,惠及方圆的穷苦百姓,大家都看得起病了。”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夸赞,余永竹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都要感谢江老爷,要不是他出资帮我开医馆,我便是想为百姓们做点事,也是有心无力。” 她笑了笑:“我听闻余大夫是医痴,钟爱钻研医术、与同行交流心得。也是仰仗余大夫的这种精神,我才有命可活。” 余永竹连连挠头,苦笑道:“这……我实在担不起世子妃的夸赞。许多同行都称我为疯子,不太情愿与我交流心得。” “余大夫不必妄自菲薄。常人又怎会知道,疯子与天才本就只有一线之隔。若连钻研的精神都没有,才学碌碌也怪不得别人了。”江裳华淡笑。 她的话自然是安慰到了余永竹,让他十分受用。“多谢世子妃,我心里好受多了。” 江裳华见时机成熟,便趁势开口:“实不相瞒,我收到了一些风声,听说医仙莫岚会往苏州去。我想余大夫应该会感兴趣,特意来知会一声。” “此话当真!”余永竹一听到莫岚的名字,双眼登时发亮。 她微笑颔首:“自然是真的。” “我这就收拾东西前往苏州!”余永竹当真是个医痴,这会儿整个人精神振奋。 江裳华却拦住他:“不急,莫岚目前也不在苏州。如果有消息,我一定会通知余大夫。” 章节目录 第286章 顺理成章 “如此,就有劳世子妃了。”余永竹拱手,端端正正给江裳华行了揖礼。 余永竹千恩万谢,亲自送江裳华离开医馆。 “余大夫请留步。”与他道别后,江裳华信步离开城南。余永竹却依旧立在医馆门前,直到江裳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满脸雀跃入了医馆。 坐堂的大夫出来,见他乐得直搓手,还询问伙计道:“方才来谁了?老余怎的乐成这样,比捡了银子还高兴。” “方才来了位天仙一样的姑娘,听他们的谈话,好像是荣王世子妃。而且老板还救过那位世子妃的性命,人家今天是登门来道谢的。” 此话一出,费大夫激动拍着余永竹的肩:“可以啊老余,这是遇上贵人了?” 余永竹面带喜色,倒也承认:“她确实是我的贵人,又或者,江家人都是贵人?” 费大夫还怕他不承认,这承认了最好。他有些讨好地搓着双手:“老余,苟富贵勿相忘啊。你这攀上了高枝儿,回头飞黄腾达别忘了我。” 高枝儿?余永竹凝眉,对方嘴里的贵人可能和自己的意思截然不同,所以才会有这句“苟富贵勿相忘”。 “老费,过段时间我可能要离开京城,医馆就暂时交给你了。” 费大夫疑惑:“去哪儿?多久回来?” 余永竹也说不准,只道:“去苏州,归期我也说不准,只能说看情况吧。你的医术我放心,但我希望你的意志与我保持一致,余氏医馆主要服务人群还是普通阶层的百姓。” “行了行了,我知道。”费大夫连连摆手。虽是应下,但他的态度怎么看都有些敷衍随意。 余永竹也不好多说什么。费大夫揽过他的肩:“今晚可得请我们吃饭呀。碰上贵人这么好的事儿,这顿你怎么也跑不了。” 他没有拒绝,只是脸上也没有豪爽和慷慨。 江裳华步行往王府去。沿途路过糕饼店,心情甚好的她入内买了一些酥饼,一出门便看见对面的那装修讲究的门面。 凌云酒馆,也有好段时间没见过凌星宇了。江裳华想,他大概不在京城吧。 遥想上次见他,还是冬月时节。那时太后病重,她上门问询千年人参的消息,也是因为凌星宇献上千年人参,才一跃成为皇商,入籍内务府。 倒也不是谁都能入籍内务府的。至少江裳华知道的是,凌家的顶级货物已经成了皇家专供,钱途大好。 收回目光,江裳华拎着酥饼回到王府。 得知黎珏正在主院,她款步而去。他一见溪儿归来,忙起身迎来,帮她结下肩头的薄披风,“怎么样,此行还顺利吗?” 江裳华略微抿唇:“我没与他说实情,只以师父为饵,说她后面会去苏州。” “那位余大夫恐怕激动坏了。我对他稍微有点印象,他是个医痴对吗?听说他那时候还主动往时疫源头的大吉村钻。” 她摸了摸鼻子:“在去刺史府之前,其实我也在大吉村。” 此话一出,黎珏眉峰便拧紧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你当然不知呀。要不是我治好大吉村村民,马大人身边的师爷怎会请我去刺史府替楚良玉看病呢?”江裳华一摊手。 也正是去了刺史府,江裳华才会二度遇见黎珏。否则,这会儿他二人可能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呢。 虽说因为荣王和莫岚,他二人也算是沾亲带故,但也绝不会是如今这般关系。 听完她的话,黎珏颔首:“原来如此。” 确实如此,但其实那次时疫也不算太严重。其实余永竹也完全有法子治楚良玉的疫病,但是余永竹这人有个毛病,他比较淡薄,对那些达官贵人少了一丝奉承之心。 情况允许的话他绝对敬而远之,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他情愿去治普通百姓,也不愿治权贵。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推脱师爷的邀请,转头把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 一切都是巧合,但也确实就这么顺理成章发生了。 “我并没有和余永竹说开医馆的事,希望他到了江南不会怪我骗他。”江裳华苦笑。 黎珏却不以为然:“只要师姑能出现,就构不成欺骗了。放心吧,我已经叫玄卫盯着皇宫了,如果能找到师姑并且对上话,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江裳华颔首,又道:“说回正题,咱不是打算告假去一趟蒲州看望母妃吗?以世子对皇帝的了解,你认为他有几成可能性会答应?” “我对皇帝不算了解,”黎珏斩钉截铁答:“但我想这可能性不会超过两成。” 一听机会如此渺茫,江裳华多少觉得有些不甘:“能想想法子吗?能争取到短期就好。江南不去也就罢了,但是母妃的状况,我还是想亲自查看一下。” 黎珏沉声道:“总归不能奢求皇帝点头。这样,咱们兵分两路,你去寿康宫求皇祖母的懿旨,这肯定是可行的。只要皇祖母点头,皇帝再怎么样也不好反对。虽然一定可以达成目的,但肯定也会得罪皇帝。” 越来越不受控的臣子,哪个皇帝能容忍? “如若这样做,咱们回来之后处境会不会越发艰难。”江裳华担忧道。 黎珏却道:“溪儿觉得,喜怒形于色和深沉猜不透,哪个会让皇帝更忌惮?” “当然是深沉猜不透。”江裳华不假思索道。 确实,黎珏也是颔首:“所以我故意把情绪展现得那么表象,也是故意麻痹他的。不过也要看他信几分,总归能做的都做了。” 江裳华一想,也确实没有旁的法子,只好点头允了他的提议,“那我明日进宫与太后娘请懿旨。世子去告假之时,也记得语气缓和一些,现在还不是和皇帝撕破脸皮的时候。” “行吧,但皇帝若是太难缠,我恐怕也不会压抑脾性。” 江裳华无奈一叹。很多时候都是形势逼人强,黎珏总不能一味退让,否则不得成了怂货一个。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求个恩典 三月初,微雨朦胧,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黎珏下朝冒雨回府,换身衣衫用过午膳,午后夫妻二人乘马车进宫。按照计划,一人往寿康宫去,另一人则是去了紫极殿。 江裳华多少有些担忧那边,只想着速战速决,拿了太后懿旨便去紫极殿。不论自己能不能面见皇帝,至少要表明自己的维护态度。 月嬷嬷得知江裳华到来,连忙出门来迎:“老奴见过世子妃。” “月嬷嬷客气,太后娘娘可醒着?我想来给她老人家诊诊脉。”江裳华道明来意。 “太后娘娘醒着呢。这几日太后心情都很不错,连膳都多用了半碗。不过既然世子妃来了,诊诊脉也是好的。”月嬷嬷一边将她往正殿引,一边自言自语道。 江裳华只是微笑。太后见到她的一瞬间也是绽开慈爱笑意,又故意惊讶道:“裳华丫头来了。才新婚第四天就进宫来,该不是珏儿那小子欺负你了吧?” 她乖巧摇头:“世子待我很好,太后娘娘多虑了。我是随世子进的宫,又不好在紫极殿旁听,所以来寿康宫看望太后。” 太后随和地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近日都好,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只要你这丫头和珏儿好好的,哀家肯定天天都高兴。” 江裳华看向月嬷嬷。她立即会意:“太后,世子妃都来了,不若让她看看脉象?如此,她心里有底,咱们也放心些。” “那就随裳华丫头吧。”太后十分配合,江裳华便也依言上前把脉。 只是在她诊脉期间,太后依旧继续絮叨着:“先前哀家总想着,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高寿了,多活一天赚一天,活不成也不遗憾。可你与珏儿既已成婚,哀家又想等到能见重孙的那一天。是不是太贪心了?” 太后脉象平稳,乃是良好现象。江裳华便收回手,眉眼温婉道:“这世间太美好,留恋实乃人之常情,太后娘娘当然不是贪心。” “你这丫头说话就是动听,所以哀家乐得与你多说几句。只是……” 听她拉长音调,江裳华好奇地问:“只是什么?太后娘娘但说无妨。” 只听太后娘娘话锋一转:“只是你这不开窍的丫头,到现在也不叫哀家‘皇祖母’,未免太生分了。” 江裳华一听,哑然失笑,随后赶忙认错:“是孙媳的错,请皇祖母惩罚。” 她摇摇手:“罚什么罚,又不是真心恼你的。倒是珏儿那小子,是去紫极殿了?他有正事吗,否则只怕要在皇帝那里碰一鼻子灰。” “大婚时母妃不能在场,世子难免遗憾,是以想去蒲州看望母妃。可又不得无旨擅自离京,只好去紫极殿求个恩典。”江裳华如实道。 太后听后略一凝眉:“哀家是担心他求不到恩典,反而挨一顿训斥。” 江裳华无奈:“也怪我不好。是我担忧母妃身子,想亲自去蒲州看望母妃,是以世子才会不惜脸面,与陛下求恩典。” “唉……”太后叹了一声:“你们两个孩子也是孝心一片,皇帝若是不允,未免太不近人情。这样,这份恩典哀家给了,你快去紫极殿看看吧,哀家担心他会与皇帝起冲突。” “多谢皇祖母!”江裳华叩谢太后,辞别太后便立即奔向紫极殿。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都不曾开口求旨,太后就主动给了。这位老人家当真疼爱孙辈,尤其疼爱黎珏。 —— 另一边的紫极殿。 正殿。皇帝坐在桌案之后,眉目淡漠瞥了下头黎珏一眼:“你要离京?” “是的,臣早朝时已经递了折子。” “朕没看到。看到了也不允,你回去吧。”皇帝摆摆手,像打发苍蝇一样,对黎珏嫌弃无比。 黎珏却不肯放弃,又上前一步恳求道:“陛下,母妃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她需要内子的医治,求陛下恩准!” “那江裳华去就好了,你凑什么热闹?” 黎珏仍想说什么:“臣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但皇帝却一把打断他的话:“黎珏你不要忘了,当初朕同意荣王妃回蒲州静养,唯一一个条件便是你不得离京。你莫不是忘了吧!” 黎珏哑然,因为确有其事。当时皇帝一直不肯松口,是听了江裳华的一席劝解的话,才大发慈悲恩准荣王妃离京前往蒲州。 而今皇帝再次提起这事儿,黎珏却怒得咬紧牙关,翻起旧账:“陛下!臣母子二人究竟为何分隔,与陛下无关吗?!” “你放肆!”皇帝猛一拍桌,霍然起身。 黎珏却凛然无畏:“难道臣说的不是实话?若非陛下对我母妃做出禽兽举动,我母妃焉会病倒?焉会离京?我母子二人焉会分隔?”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大雍以仁孝治国。母在病中,为人子理应侍疾与病榻前。陛下不允我离京探望,他日世人戳我脊梁骨,我能否将一切罪责都推到陛下身上?!” “不能吧!”黎珏肝火旺盛,直接皇帝的鼻子骂道:“陛下若看我荣王府不爽快,何不直接抄家灭门,也省得钝刀子割肉,唯有无尽折磨!” 皇帝怒极,胸膛剧烈起伏:“混账!你以为朕不敢吗!” 一个砚台飞下来,墨汁星星点点洒了一地。黎珏怒目圆睁,皇帝眦目欲裂,双方谁也不肯退让。 “陛下,荣王世子妃在外求见。”门外忽然响起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 皇帝面目狰狞,也是停顿了好几息功夫,才磨着后槽牙道:“让她进来!朕倒要看看,你夫妻二人是想要如何收场!” 江裳华举着手中懿旨高于头顶,快步而入,口中连连自责:“臣妇有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见她架势,还不明白她的意图吗?他脸色一沉,随即挥手:“黎珏,给朕滚下去!再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一听他只留江裳华一人在殿内,黎珏坐不住了,“陛下!” “滚!”皇帝虎目一瞪:“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朕现在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妥协 黎珏再是不忿,但触及江裳华的目光,也终是退了下去。 殿门关上,大殿之内只有她与皇帝二人。皇帝才沉声开口:“说吧!你夫妻二人不过新婚就开始整些幺蛾子,究竟是为何?” 江裳华捧着懿旨,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陛下恕罪,此事与世子毫无干系,都是臣妇担心婆母的身子,所以世子才提议送臣妇去蒲州。世子冲撞陛下,臣妇代世子向您赔罪。” “你认为朕会信你的鬼话吗?”皇帝漠然的声音响起,盯着江裳华的神色是那么地冷漠。 谎言被戳破,她也没有半分尴尬,还继续坚持着自己的话:“不论陛下信与不信,事实就是如此。世子已然冲撞陛下,臣妇代为赔罪也是应该,只求陛下不要与世子一般见识。” 他神色淡淡,并不表态。只是目光已经落到了她手中捧的卷轴之上,“是太后的懿旨吧?好你个江裳华,狡诈得很!” “陛下恕罪,臣妇是担心婆母身体,不得已为之。求陛下成全,让臣妇与世子前去蒲州。” 皇帝眸光不悦:“你既求得太后懿旨,又何须求得朕的同意!” 江裳华圆滑道:“不论如何,本就该征得陛下同意的。” “可现在朕同不同意已经不重要了!”皇帝拍响桌案,气得脸色铁青:“你们先斩后奏,置朕于各地!” “陛下息怒。”江裳华二话不说,就是认错。皇帝也知道她狡猾,如果说黎珏是把硬骨头,那江裳华肯定就是软钉子。 她一个劲儿的认错,皇帝便是再不满,也不能拿她怎样,更不能对她恶语相向。 事已至此,太后懿旨都出了,皇帝知道自己如何也是不能反对了,否则和太后的关系只好越来越差。 须知,自打上次他对荣王妃犯下兽行,太后就一直不愿见他,便是他亲临寿康宫,太后也是命月嬷嬷拦着自己,不允进入。 也是上回黎珏大婚,他才勉强见上太后一面,但是太后仍旧不肯与他说话。 “江裳华,这回算你赢了!若非你请来太后懿旨,朕又对太后心怀愧疚,今日之事没那么容易完。滚吧,短期之内朕不想看到你夫妻二人,见着就来气!” 皇帝妥协了,但明显是为了太后。江裳华达成目的,又郑重其事叩了个头,“多谢陛下恩典!” 退出紫极殿,江裳华在心中暗暗腹诽:对太后愧疚?皇帝最应该心怀愧疚的,不应该是荣王妃吗?有点本末倒置。 也罢,都达成目的了,江裳华离开皇帝寝宫,便遇见了黎珏。她颔首,什么都不用说,黎珏便知道成事了。 “走吧,咱们回府准备准备,明日出发。” 殿内,皇帝面上的怒容又持续了好半晌,这才沉声开口:“乾。” “属下在,陛下有何吩咐?”他像是暗地里的鬼魅,一个召唤便现身人间。 皇帝神容玩味:“方才的对话你都听见了。去,盯着他们,即便去了蒲州,他们也休想逃出朕的掌控!” 一听陛下又交了重任给自己,乾铿锵应道:“属下领命!” “下去收拾收拾,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出发。” “遵旨。陛下,属下还有疑惑。”乾抬头望向桌案后矜贵雍容的他,问:“陛下视荣王世子如眼中钉,如若路上有机会,属下是否要……” 他拉长音调,未有言尽,但手上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皇帝似笑非笑:“你说呢?这还用朕教你?” 乾登即会意:“属下明白了!这就下去准备!”他又隐没在逆光黑暗之中,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殿内唯有皇帝一人,但他的面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实在瘆人。 倒也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只需要带足银两便可。乾在出发监视荣王府之前,却先见了一人。 两人有段时日未见,这会儿却没有寒暄。对方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消息?” 乾答:“我要出趟任务,监视去蒲州的荣王世子夫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对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还用问?帮我杀了江裳华!要不是她……” 听他咬牙切齿的话,便知仇恨有多深。只是这人的上半身被黑暗笼罩,看不清脸。但从身姿来看,略显瘦弱,并不高大有力。在健壮的乾面前,甚至显得娇小。 “好,我明白了。等我好消息。”表了态,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乾也随之离去。从头到尾这二人竟然只有短短四句对话。 翌日清晨,荣王府门外停着一辆大马车。这是黎珏为了旅途中能让江裳华更舒适而备的,两个人便是在车厢内躺着也不会觉得拥挤。 当然,除了他二人,此番黎珏还带上了绝影。作用不言而喻……当然是驾车。 至于玄卫,黎珏还是把他留在皇宫内暗寻莫岚的踪迹,若能发现她的踪迹,便劝她不要轻举妄动,还要通知莫岚来苏州相见。 晨间雾气被日光驱散之时,绝影驾着大马车摇摇晃晃,从南城门离开京城。随后,一匹快马也跨出雍京城门。 因为此行要先去往蒲州,从南城门出去后便往东南方向而去。 一路昼行夜歇,考虑到江裳华的情况,经过城镇时黎珏也命绝影驶入,便是打打尖也好。总不能一路都啃干粮,那不得噎死人了。 五天后,三人顺利踏进蒲州境内。 又经过半日赶路,终于来到蒲州城。绝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白府,这是荣王妃和楚夫人的娘家,也是黎珏的外祖家。 因为早有传过信,是以这会儿白府大门正敞开着,一见马车停下,里头的门房立即跑出相迎。 黎珏光风霁月,先前也来过,门房自然不会不认识他。“世子来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他一个跃身下了马车,才回头来扶江裳华。 一露真容,门房还未有见过这般绝色的女子,一时都看呆了。 “有劳替我们引路。”绝影将马车交给一旁的小厮,道。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怨怼 门房反应过来,连胜道歉:“是小的失礼了,几位请随我来。” 他将人往前厅迎去,“老太爷,世子和世子妃到了。”话音落下,厅内两位老人家都起身迎来。 江裳华落后黎珏半步,一入前厅便瞧见这两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白老太爷两鬓雪白,须眉同色,但脸色却是红润。 身后陪他走过大半辈子的白老夫人,满头花白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盘成端庄的髻。她一见黎珏身后跟着的女子,便满脸慈祥而来:“珏儿来了,连媳妇也一并带来了,好好好。” “孙儿拜见祖父祖母。”黎珏执晚辈礼。 江裳华也是柔和上前,福身见礼:“孙媳拜见祖父祖母。初次见面,孙媳祝二老福寿安康、青如松柏。” “好好好!”白老夫人乐得最都合不拢了,亲自将她扶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又满意得不行:“珏儿媳妇生得忒标致,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珏儿有福气咯。” 得了夸赞,裳华双唇含笑:“是裳华有福气,能嫁给世子这般好儿郎。” “你俩都有福气。”白老夫人慈眉善目的,对江裳华十分喜爱。顺势便从手腕捋下一个翡翠镯子,往她手上戴去:“这是祖母送给你的见面礼。” 江裳华受宠若惊,连忙推辞:“祖母,这使不得!” “使得!长者赐不可辞,快拿着。”白老夫人可不允许她不收。推辞长者的心意,可是会伤人心的。 江裳华也知道这个礼,侧头得到黎珏颔首,这才收下礼物:“裳华多谢祖母厚赐。” 这站着寒暄不太像话,还是白老太爷及时开口:“落座吧,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聊。” 下人极有眼色,早去泡来上等茗茶,恭敬奉上茶又无声退下。 白老太爷捧起茶盏嗅一口茶香,才感慨道:“上次见珏儿还是去年,没想到今日相见已经娶上媳妇儿了。甚好,比良玉那小子上道多了。” “祖父,”黎珏哑然失笑:“姻缘全看命数,若不是遇上裳华这么好的姑娘,便是再拖几年我恐怕也不会成婚。” 白老太爷却不认同:“男子汉多是先成家后立业,家都不成未免太不像话。” 黎珏摸摸鼻子,不敢再替楚良玉开脱。他今年二十三,这个年纪成婚较同龄人本也晚了些。楚良玉倒好,都二十五了还没点消息。白老太爷就两个女儿,可不得关心关心外孙的感情事嘛。 楚良玉也是惨,身在京城还要被数落。 不过白老太爷也只是一语带过,便开始新的话题:“不过此番珏儿能离京,恐怕也是不易。圣上那人我多少有些了解,不是易处之辈。” 今年是靖惠十九年。而白老太爷致仕,也足有十九年了。奇妙的是,十九年前的白老太爷正好迈入天命之年,按武将寿命来说,五十岁乃是最黄金时期。经验老道丰富、领兵作战也不在话下。 可偏偏,他是帝位交替的那一年致仕,其中缘由也不必明说了,该懂的人都懂。 倘若那一年的白将军贪恋权势,而今恐怕也没有蒲州白家了。 听完白老太爷的话,黎珏眸色也是一闪:“此番孙儿能离京,也确是幸运。不过……” “不过什么?” 黎珏一顿,终是摇头:“没什么,祖父不必担心,总归是得了准许才离京的。不似上次那般是偷溜的。” 他和皇帝的仇怨不和,还是别让祖父祖母知道的好,否则他们免不了要担心。 既然他不说,白老太爷也不好多问,只好安排几人用餐。此时已近傍晚,舟车劳顿总得休息一下,再去探望卿云也不迟。 两位老人家初见江裳华,自然也是照顾有加。膳间白老夫人忙着给江裳华布菜,她手中瓷碗都堆得老高了,还好黎珏替她解围,给祖母盛了一碗汤,这才作罢。 江裳华发现祖父爱喝酒,还说回头要送些好酒给他。白老太爷可开心了,直道江裳华孝顺。这顿饭也在宾主尽欢中结束。 饭后,白老夫人领着二人去探望荣王妃。 病榻上的荣王妃有些瘦削,但好在睡得安宁,显然已经远离梦魇。江裳华上前把脉,荣王府脉象颇是平稳,显然已经安定下来。 “如何,母妃的状况可还好?”一旁的黎珏关切问道。 江裳华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母妃情况稳定,比起未离京时已有大的好转。在蒲州有祖父祖母的陪伴,相信母妃迟早都会醒来。” “人没事就好。”白老夫人双手合十冲天穹拜了拜,又有些好奇孙媳竟会医术。 然,不等她询问出口。黎珏眸光连连闪烁,却是意难平,怨怼出声:“若不是皇帝那混账逆行倒施,母妃岂用受这种苦!” “珏儿,”白老夫人沉声劝诫道:“这种话以后万不能说出口了。非议圣上是大不敬之罪,便是离开京城,你也该谨言慎行。” 江裳华适时替他开解:“祖母恕罪。世子目睹母妃病容,自是关切,恨不能以身相替,这才口不择言。他平常不这样的。” 也确实。若非荣王妃躺在病榻上不省人事,黎珏在一旁看得心揪痛,他也不会这样失态。 “唉!也罢!”白老夫人摇摇头,同样一脸怜惜:“如若可以,真希望卿云永远都不用回到京城那个牢笼里。她已经够苦了。” 此时屋顶发出一声细微响动,黎珏眸中有暗色闪动,却只是沉默。 走了么? 天色已晚,江裳华及黎珏回到客房中休息。她的笔杆子有些犹豫,挠了挠头才落下几笔。黎珏提步来到她身旁坐下,问:“在写什么?” “在斟酌母妃的药方。虽然母妃脉象稳定,但仍需汤药辅以宁神,才能早些醒来。”江裳华答。 黎珏提议:“明日你可否也给祖父祖母诊脉?他们年岁大了,身子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爽快的地方。我们受制,常被困在京城,也没什么机会在二老面前尽孝。” “当然没问题,交给我就好了!”江裳华爽快应下。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看诊 翌日晨,夫妻二人起个大早。江裳华按照黎珏吩咐的那般,着手替白老夫人诊脉。 她昨晚就很好奇孙媳的医术了,这会儿也乐得让她试试手。 只见江裳华素手搭在白老夫人的腕脉上,细细感受着脉搏跳动。良久之后,她才收手道:“从脉象来看,祖母的身子确实有些不爽朗。不仅夜不好寐、易惊醒,白日也常会有气虚头晕现象。” “全说对了!”白老夫人惊诧道:“丫头你好厉害啊,真是一字不差!小小年纪能有这般医术,实在难得。” 江裳华温婉一笑:“祖母过奖了,都是运气。” 白老夫人却不这样子想,“怎么会是运气?医术可不是运气就能得来的,丫头你一定是下过苦功夫,才会有今日成就。” 老人家如此通透,江裳华也只是浅笑岔开话题:“祖母,稍后孙媳帮您开个方子。你晚间入睡前服用,能助您一夜好眠,睡得好了白日自然不会气虚头晕。” “如此,便有劳丫头了。” 写好药方,递给白老夫人,她十分推崇道:“老头子,你也过来让丫头瞧瞧。” 白老太爷鼻子哼气道:“不用,老夫身子好着呢,不需要看。” 此话一出,白老夫人就知道他又逞能了。夫妻五十年了,一撅屁股她便知要放屁了,便不留情面地吐槽道:“你个糟老头子岁数一大把了,还在这儿装硬朗。去年是谁病得下不来榻,差点丢掉小命的?” “胡说,不是我!”白老太爷爱面子,在小辈面前尤其。 白老夫人无奈地摇摇头,直接上手将他拎过来:“都是自家人,充大脸给谁看呢。你当珏儿不知道你身体的状况吗?老老实实坐好!丫头,快给你祖父看看。” 江裳华看这两位老人家相互之间打闹,也是忍俊不禁。 “咳咳。”白老太爷觉得有些丢面,却只能用咳嗽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江裳华不戳穿他的小自尊心,便上手搭着他的脉搏,感受一番后才道:“祖父的身子较祖母确实好一些。” 话音落下,白老太爷得意的脸已经转向老伴。 奈何江裳华话锋一转:“但祖父年轻时征战,受伤是常有之事,身体难免积下一些病根,尤其是手脚。若我猜得不错,祖父身上的一些旧伤会在寒湿天气发痛发痒,且持续时间不短。特别是冬春时节,发起病来很要命,疼痛近乎难以忍受。” “……” 场上一片静谧,持续了半晌。 江裳华愣住,心虚地问:“是孙媳哪里说的不对吗?还请祖父见谅。” 白老太爷摇摇头,无力道:“不是说得不对,恰好是说得太对。这病已经困扰我二十几年,去年险些挺不过来。今年好在是暖春,否则恐怕比去年更严重。老夫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活头了。” “祖父不必气馁,我有法子治好您。”江裳华郑重其事道。 此话一出,倒是两位老人家惊愕了:“蒲州城最好的大夫都说治不了,你这丫头倒比老大夫们还神?” 黎珏在一旁却见怪不怪道:“祖父祖母,你们就放心吧。溪儿她的医术得过医仙指点,在当世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别家大夫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在她跟前都会迎刃而解。” 两位老人家听了,免不了用惊诧的目光看着江裳华这个宝藏孙媳,目光多是赞赏。 她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世子过誉了,其实我在医学的道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二老更是稀罕江裳华了,连连赞叹:“谦逊恭谨,不骄不躁,将来丫头在这方面的成就肯定登峰造极。珏儿,你娶了个宝呀!” 黎珏当然知道他的溪儿是宝,便也笑得有些得意。 江裳华却没有得意忘形,她宠辱不惊地写好了药方,交给白老太爷:“祖父差人去抓药吧。一日三服皆在饭后,稍后孙媳用特殊针法帮您行针,几遭后情况便会有好转。” “辛苦你这丫头了。” 她含笑摇头:“为祖父祖母做点事是尽孝,怎么会辛苦呢。” 午膳过后,白老太爷将药喝下,在午睡之前江裳华为他行了针,完毕后才和黎珏一起退出主院。黎珏忍不住问道:“祖父怎么样了?” 以他对江裳华能力的了解,能用上特殊的针法,就证明祖父的情况挺严重的。 江裳华回答:“祖父身上旧伤颇多,表面伤口虽然都已愈合,但内里实则积淤阻塞,影响气血流通。这才需要特殊针法疏通。” 黎珏又问:“据我所知,针灸疗法并不能一次治标,咱们又不能久在蒲州,溪儿可有别的方法,即便咱们人不在蒲州,祖父也可以继续治疗?” “有。”江裳华颔首:“咱们午间去城里逛逛,如果能找到充足药物,我可以制作膏药给祖父贴敷。还有一段时日便要入夏,祖父的症状会有好转,坚持外敷内服下去,今年冬日祖父会好受很多。” 他连连颔首:“那咱们出门去,一定争取将药找齐。” 夫妻二人这便携手出门去,并没有带上绝影。到达蒲州最热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嘈嘈切切的人声,让二人感觉到烟火气。 也是这个时候,黎珏低声与她道:“我想,咱们明日便离开吧。” “为何?”江裳华不解问道。 黎珏压低声音正色道:“我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咱们。留在蒲州我担心给祖父祖母惹来麻烦。” “当真有人盯着咱们?”江裳华错愕问。 黎珏颔首:“真的,我怀疑是宫里来的。皇帝被咱们摆了一道,迫不得已同意咱们离京,他心中自然不忿,派人跟踪监视也不稀奇。” 不需要黎珏将话都讲开,江裳华已然明白。白家不是普通人家,十九年前祖父交出军权致仕,这话题本就敏感。二老都回到蒲州偏安一隅了,身为儿孙,他们怎么忍心二老宁静的生活被打碎。 “听世子的,咱们明日就走。回去我尽快将膏药制作出老,晨间我再为祖父施针一次,事后咱们就离开。”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辞别 夫妻二人买齐药品,便火速回了白府。 江裳华一头钻进客房里,调配着给白老太爷的膏药。调配对江裳华来说,并不算难事,只是白老太爷的病状已久,绝不是贴个一帖两帖就能好转的。 此番两人在药店买了不少材料,都是对症的药材。但比较麻烦的是,制作成膏药需要将药材磨成粉末。几种药粉混在一起,配上一定比例的水,不能过稀也不能过稠,才能制作成膏药。 直至傍晚,江裳华都没有踏出过客房。 到了饭时前后,白老夫人都不见这两个孩子来,这才到客房来询问。一入院子,黎珏在藤椅上睡着了,面上还盖着一本书。 “你这孩子。”白老夫人有些嗔怪,上前掀开他面上的书册,黎珏随即醒来。“该吃饭了珏儿,怎的在院中睡着了?也不晓得披个毯子,当心着凉了。” 黎珏醒醒神,嬉笑着道:“祖母不必担心,我身子健壮怎会轻易着凉呢。” 午间他在院中练剑打发时间,后来练完歇一会儿,便抱着一本剑谱看。谁知春风宜人,不知不觉中他便在藤椅上睡着了。 白老夫人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随即转头四下查看,问道:“我宝贝孙媳呢?怎么不见她人。” “祖母,不是可以吃饭了吗?走吧。”黎珏推着她走。老太太还担心的问:“怎么了?该不是吵架了吧,臭小子别推我,把话说清楚!” 黎珏哑然失笑:“没有吵架。孙儿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吵架呢。” 白老夫人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问:“那叫她一起用膳啊!” 他只好如实道:“她都入定了,咱就不要打扰她了。” 显然白老夫人不明白入定是什么意思,黎珏便解释:“她在帮祖父制作膏药,一时半会儿应该还完成不了。孙儿随您去就好了,稍后端过来给她吃,省得来回跑费时间。” “便是制药也不能忙得饭都不吃呀,这样多伤身子。”白老夫人嘀嘀咕咕着,但还是被黎珏推走了。 黎珏离去前瞅了暗处一眼,微微颔首。绝影会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卫院子。 屋内的江裳华忙碌了三个时辰,终于调配好了膏药。她伸了个腰身,疲惫顿时涌入四肢百骸,江裳华将药瓶子搁在桌上,便去外间倒水喝,“绝影,现在什么时辰了?” 屋外传来绝影的声音:“回世子妃,再两刻钟就亥时了。” “这么晚了?”肚间传来饥饿感,江裳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忙碌了多久。 绝影又道:“世子方才来了一趟,端来了吃食。您赶紧净手用餐吧,免得世子回来要唠叨。” 江裳华深以为然,急忙洗干净脏兮兮的小手吃饭去。 饭菜都温在食龛里,这会儿还温热着。等她将一碗补汤喝下肚,放下碗的时候恰好黎珏也回来了。 “刚吃完?”黎珏话语带着点不满。 江裳华却只能呲牙笑着,“哪里刚吃完?都歇好一会儿了。” 黎珏眸光淡薄,显然不信她的话,但也未有怪罪。只在她身旁坐下:“那就再歇一下,我已经命人烧水,等会儿才去沐浴吧。现在祖父祖母都睡下了,药膏也只能明日再给。” “好吧。” 他却强势圈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忙了几个时辰,累坏了吧?闭上眼休息一下,我抱着。” 窝在他的怀中,江裳华只觉得温暖和安心,这个怀抱就是足够给予她安全感,能让她整颗心都平静下来。她不自觉抬手环住他精瘦的腰,深吸一口属于他的味道。 见怀中人儿如此依赖自己,黎珏也霎时柔软,抬手抚上她三千墨发,容她靠在自己肩膀。 待到一身疲惫被洗去,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发生了。那轮弦月羞得躲在云后,雾气氤氲而起,朦胧得有些暧昧。 从夤夜到日出,好像就是一刹那的间隙,当晨光洒在面上的时候,江裳华还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多久。 身旁的床位早已经空了。江裳华才想起昨日黎珏说的话,为了不给祖父祖母带去麻烦,今儿他们要离开蒲州了。 想到这里,江裳华强忍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困意,下榻之后洗了把脸,这才清醒一些。她飞速整理好着装妆容,这才出了客房。 黎珏正在院中舞剑,见她出来便停了下来,“溪儿醒啦。那咱们一起去用早膳吧。” 江裳华昨晚被折腾得够呛,这会儿便给他一个眼神。黎珏也感觉到她的负面情绪了,赶忙上前讨好地捏手捶肩:“抱歉溪儿,昨夜我……” “闭嘴。”她凶起眸子来,“青天白日的,不害臊的话就别说出口了。” 黎珏哑炮,还配合地抿紧了唇,示意自己不会胡说。 两人来到膳厅,两位老人已经在场。白老夫人一见江裳华脸色,还关切地问:“丫头这是怎么了,脸色青黄的模样,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江裳华摇头,还替黎珏打着掩护:“累祖母担心,我是昨天忙累了,其实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好。” “如果不舒服千万不要逞强。”白老夫人不太放心,千叮万嘱。 用过早膳,正事儿还得办。等白老太爷将药汤喝下,江裳华便着手替他行针。随后将昨日赶工完成的药膏取出,抹在纱布之上再以绷带缠在关节的上端处。 她一边操作一边与白老夫人讲解药效,并嘱咐要一日一换。 白老夫人一一记下,完事之后,黎珏提了辞。 很明显昨夜晚膳,他已经和二老提过这事儿了,他们都明白两个孩子还有正事要忙,便没有挽留,只嘱咐二人一路小心,有机会便来蒲州看看他们母妃。如若她醒来,二老也会去信京城报喜。 虽然才处了两日,但白老夫人亦是不舍江裳华着乖巧贤惠的孙媳,挽着她的手依依惜别好一会儿,还叫她好生调养身子,争取早日生个大胖孙儿。 这话又将她闹得双颊绯红。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星象有异 宽大马车缓缓驶离蒲州城,江裳华有些不舍,探头回望一眼。 “别担心,只要我们离开,祖父祖母就不会被我们牵连,他们的平静生活也不会被打破。”黎珏抬手揽过她的肩,轻轻拍拍给她安慰。 江裳华颔首:“只希望暗处那双眼睛不要注视到祖父祖母。他们二老都躲到蒲州了,总不能连安生日子都不给他们过。” 黎珏垂眸,终是什么都没说。 三人离开蒲州。石勇县隐神山的小庙一直有人盯着,但依旧没有关于慧通和尚的任何消息,这一点让江裳华有些惋惜。 怕只怕,重生之谜再也解不开了。 继续往南走,依次到达克州、宜州、苏州。因为时间紧迫,此行也不是郊游,便是江裳华知道会路过宜州,她也没有任何表示。 进入克州之后,三人这次没能在入夜前赶到下个城镇,只好在荒野露宿了。 还好三人都是生活技能比较丰富的。有人负责捡柴火有人负责叉鱼,火堆生起来,倒也不至于饿了肚子。 郊野自是宁静,夜幕降下来后耳边只余虫鸣鸟叫,一派田野惬意气息。 用过烤鱼暖暖肚子,不够吃也只能用干粮充饥。江裳华胃口比较小,吃下一条烤鱼又吃个烧饼,基本也就饱了。 两个大男人还在填肚子,她便拿起牛皮水袋去溪边储水。蹲下身来,双手浸入澄澈的小溪内,清凉的感觉经由手掌传遍全身。 溪底还有小鱼游弋而过,清晰可见。在头顶弦月的照映下,溪水粼粼,纯净得可以映射夜空。 偶尔露宿荒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怡然自得。 她拎着水袋回身,唇边还漾着笑意,黎珏见她如月下仙子那般恬静平和,有一瞬间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但绝影毕竟还在场,黎珏不敢逗面皮薄的她,只道:“溪儿如若累了,不妨先到马车上休息。我和绝影会轮番守夜,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我暂时还不累。”江裳华浅笑摇头。 此时,倒是绝影仰起头,望着夜空道:“世子妃若是闲暇可以观观星,这郊野开阔最是适合。平常在城中繁华吵杂,反而没这个心境。” 观星?说起来江裳华也良久不曾观星了。上次认真观星,还是和黎珏初识的时候。 江裳华从善如流直接与草地躺下,头也不客气地枕在黎珏的腿上,她的眼眸映着漫天繁星,好似银河那般璀璨。所谓顾盼生辉,不过如此。 黎珏也很是享受此时的宁静,手中有干粮饿不着、膝上有美人卧枕,就差来一壶酒,便是隐居山野做村夫,倒也快哉。还有……就是旁边的电灯泡,若能远一些也好。 他的心态倒是足够放松,可枕在他腿上的江裳华却在下一瞬弹了起来,吓得黎珏一跳。 “怎么了溪儿?”见她脸色沉凝,黎珏关切问道。 绝影头一次见江裳华观星,自然不知道她的能耐。倒是黎珏的心一沉,若非从星象中看出了点什么,她断不会这么大反应。 江裳华咬着牙,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紫微星凶光大显……” 黎珏太清楚,紫微星正是帝星,代表的是皇帝的行动轨迹。紫微星凶光大显,代表的又是…… “皇帝有劫难么?”黎珏低声询问道。 若真如此,黎珏或许会考虑折返京城,浑水摸鱼从中牟利。 可下一瞬江裳华的话就将他的念头粉碎,再也生不出这样的心思:“不是皇帝有劫难,而是皇帝有大动作。而且这个大动作还是暴露凶相的举动,肯定是和杀戮相关,否则不会显露出凶光来。” 凶光大显,来自紫微星本身,而非周遭星辰之光。江裳华一眼得知,是皇帝本人露出了凶相。 黎珏错愕,联系到年后藩王离京生出的一系列变故,他恍然大悟:“该不是!皇帝又向藩王们发难吧!” “很有可能。”江裳华沉声道:“皇帝这人最在乎的无疑就是权势。而藩王正是分薄他权势的毒瘤,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黎珏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如若与他起初以为的那般,是皇帝有难,他绝对回京搅风搅雨,给皇帝找不痛快。 但眼下……分明是皇帝要发难,他可就不能回京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虽然他不确定皇帝会不会针对荣王府,但总归他们都先一步离京了,此时的荣王府只是空壳一具。即便荣王府遭遇袭击,物质损失也算不得什么,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大不了,直接奔去青州举旗造反。眼下人若回了京,反倒是危险了。 思前想后,黎珏摒弃了起初的念头,仍是决定继续往苏州去。不论如何都该花点时间先观望一下,此时贸贸然回京,只会成为靶子而已。 黎珏是荣王府仅剩的“独苗苗”,他可不会轻易涉险。 倒是绝影有些缓不过劲来,询问道:“世子,咱们眼下该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继续去苏州吧。” 绝影一顿,深知己方是幸运,碰巧离京算是躲过一劫,只是……别家王府呢?“世子,要不要通知一下瑞王殿下?我想皇帝应是最不爽快他的吧?” 回味一下,藩王刚刚归京的时候,瑞王还挑衅般的献上八卫的头颅做贡礼。别说皇帝不能忍,换做黎珏……也同样忍不了。 虽说他二人兄弟之间,谁是谁非一时间也是讲不清楚。 年后,皇帝也是故意挫瑞王的锐气,利用越军向博州军发难,甚至还派出了八大暗卫之一,意图行刺瑞王。 结果呢,越军不敌博州军,五千兵马全军覆没,连乌益的副将也不能幸免。暗卫自然也没能得手,不过这还是归功于玄卫和绝影支援及时,否则瑞王很难幸免。 想起瑞王对荣王府的态度,黎珏顿了半晌,还是叹一声:“明日进城修书一封去博州吧。该做的事咱做了,赶不赶得上就要看天意了。” “世子放心,此事交给属下。”绝影拍着胸膛道。 这一夜,三人的心都没法安稳。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打一个反制? 这一夜在沉默中度过。 天还未大亮,黎珏吩咐绝影开始赶路,往不遥远的克州城进发。等江裳华睡醒,马车已经行驶在克州城的主干道上。 “什么时候出发的,我怎么不知道?”江裳华揉着眼睛惺忪问。 黎珏将她揽在自己怀中:“早一分传信,那边也多一分时间准备。是以我没有叫醒你,只让绝影慢些驾车。” 虽然她还没睡清醒,但她也知世子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便像只猫儿般在他怀中依恋地蹭了蹭。 恰好此时马车停下,绝影的声音从帘外传来:“世子,找到了一家客栈。不若您与世子妃打个尖吧,属下办完事情就回。” “嗯。”黎珏应下,便拿起披风罩在她肩头,这才先一步跳下马车,转身扶她。 绝影交代客栈伙计给马儿喂些草料,伙计连声答应后,又引黎珏江裳华进入大堂坐下。 “去忙吧,回来就有热饭吃了。” 绝影颔首,随即转身离开客栈,一转弯没了人影。伙计提来茶壶,问二人要吃些什么。黎珏倒是随性,让他上四五个好菜,酒水便免了。 伙计热情应下。在客栈跑堂的,日日迎来送往,自然练就了一双慧眼。 看这两个小年轻的穿着,乘坐大马车又有随从,伙计便知非富即贵,自然是吃得起好酒好肉的,他便可着好菜点了。 伙计退下,江裳华拎起茶壶往杯中倒茶,才警惕地问一句:“世子,你说暗处那人会不会窃听到咱们昨夜的对话?” “不会。”黎珏不假思索道:“郊野开阔,没什么地方藏身。咱们交谈也不大声,除非那人是顺风耳。” 江裳华颔首,又低声将自己脑海中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我在想那人是什么地位,他会不会知道皇帝的计划?若咱们能打一个反制,能不能从他那里得知更多更准确的消息呢?” 黎珏稍微思索一番,回答:“敌在暗我在明,咱们可没有主动权,只能等一个偶然。若他敢于发难,给予咱们机会,试一试倒也无妨。” “也是。”江裳华认可黎珏的分析,但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又问:“世子觉得暗中那人是什么水平?” 他微微一顿:“最厉害的也就是八卫那个水平。只是不知,当初青州的艮在八人中地位是高是低?” “除了被咱们杀掉的艮,皇帝手下应该还有七卫吧?” 黎珏沉吟片刻,思索一番答道:“年前瑞王叔献的那颗头颅肯定也是八卫之一,才能惹得皇帝暴怒。如此,或许只剩下六卫而已,不知咱们有没有幸,能得皇帝重视,派个狠的来盯着咱们。” 两人不知的是,为了刺杀平王,八卫之一的兑也与其同归于尽了。眼下八卫实则剩五。 江裳华眸光闪烁:“倘若皇帝看得起咱们,真派了八卫来,咱还是折了他的臂膀为好。” 她的想法自然与黎珏不谋而合。当初的艮便是皇帝手里利刃,是害死父王的罪魁祸首。 而八卫的作用也显而易见,暗卫最大的发挥便是潜伏、刺探和暗杀。若摆到明面上来,他们的作用将大打折扣。看只看暗处那人够不够胆量出手,若他只是监视,那黎珏倒是很失望。 “回头咱们做个局,引他出手。”黎珏唇边噙着冷笑。 话题就此揭过,伙计也恰好送上菜肴。黎珏用热茶将竹箸洗净,递给江裳华,“吃吧。过了克州城,又得委屈你啃干粮了。” 江裳华倒是不以为然,只浅笑答道:“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我不怕跟你吃苦,只怕你一人将苦吃掉。” “笨蛋,我才不希望你吃苦。”黎珏满眼温柔,“要知道,让自己女人吃苦的男人,是无能。溪儿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无能吧?” 江裳华嬉笑道:“但我觉得世子能耐可大了。” “这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黎珏哑然失笑,问道。 她却倏然用一种正色的语气道:“不,世子比西施还美三分呢!” “溪儿……”黎珏无奈道:“美这个字只能用来形容女子。” “我不管。” 见她傲娇地撇过头去,黎珏也只能摇摇头,还是埋头吃饭吧。 绝影去得快,回得也快,进门后往二人这边走来。黎珏扬扬下巴,示意他坐下,这才问他:“搞定了吗?” 他颔首:“属下寻了家镖局,花重金托了个加急信镖。按距离估算,镖师应该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将信送达博州。” 克州不是荣王府的地盘,绝影自然也找不到信得过的手下送信,也只好去托镖了。 “你做的很好。吃饭吧,回头还要赶路。” 绝影也不拖沓,埋首开始扒饭。身旁的江裳华想起些什么,又问:“此番咱们身后有眼睛,星海镖局开张恐怕不宜大办,若让宫里那位注意到,否则唯恐暴露了镖师们的身份。” 这倒也是个问题。 黎珏思索半晌,凝眉道:“看来还是得将背后那双窥探的眼睛挖了才好。” “世子知道了?”绝影停下扒饭的动作问道,随即又说:“属下早就注意到那人了。从离开京城之后,他一直缀在咱们身后,像条小尾巴。只是他没有异动,是以属下没有搭理他。” 听绝影这么说,黎珏便问:“有几个人?” “只一人,不过从他的身手及本事来看,应该也是个顶级暗探了。” 听到这里,黎珏又问:“当初命你和玄卫护卫瑞王叔,你们不是遇见八卫了吗?相比对方,你觉得眼下这个实力如何?” 绝影想了想,却只能摇头:“没与这个正面对上,实在比较不来。”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在不确定对方用意之前,至少溪儿身边一定不能少人,免得让他钻了空子。黎珏在心中如是想道。 “结账吧,再在城中买点干粮。”黎珏提议。 绝影将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便起身付钱去了。他们决定先去买干粮,再回来驾马车。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强买强卖 在克州城大街上,三人顺利买到干粮,正拎着往回走。却在路过当铺之时,见有百姓围观,她也探头望一眼。 黎珏给绝影一个眼色。高大的他便上前围观一瞬,听周遭百姓议论纷纷,他大概也明白了事情起因,“有个人牵着匹马来抵押,押了二两银子,但掌柜的开的纸契上写着一日二厘利息,所以二人争执起来。” 世子殿下衣食不缺,自然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情,还问道:“二厘很多吗?” 江裳华正色解答:“这摆明了是当铺坑人。便是高利贷也没听说按日收利息的,更别说还是二厘利息。二两银子按日息二厘算,便是四十文,只需要五十天的功夫,利息就可以涨得与本金同等。” 末了,她还补了一句:“一般典当都是按月收息的。这笔典当改成按日,无疑是将时间翻了三十倍。一旦抵押人付不起利息,抵押物品就归当铺所有了。这笔生意,怎么看都有强买强卖的嫌疑。” 江裳华没说完的是,按市价说一匹马少说值十两以上。当铺只抵押二两还开出如此高的日息,明显是想吃下这匹马,随后转手卖给马行,赚个八两的差价。 八两听起来好像不多,但必须要明说的是,小老百姓的三口之家,一两银子基本足够全年开销了。谁家若是揣着八两钱,那绝对会惹来一条街的艳羡。 眼下这事儿,多少激起了绝影的正义之心,他不是没听说过关于这暴利行业的诸多恶行,被狠赚一笔还是轻的。要知道,也有人家因此而支离破碎。 绝影正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当铺里头的倏而一阵哗然。 原是抵押人将纸契撕了,拒绝将马抵押,并试图冲出当铺,骑马离开。 掌柜自然不允,追出来还撞倒一干围观百姓,强硬拉着那人的缰绳,场面一片混乱。黎珏唯一举动便是将她拥入自己怀中保护,免得遭人推挤。 倒是江裳华眼尖,一眼认出被当铺坑骗的人,“世子,帮帮他!” 黎珏没有犹豫,刚颔首,绝影已经悍然上前,将掌柜拉开,又一把将人从马背扯下稳定了局面。 “冷静一点,在闹市纵马容易伤人。”绝影的手按在对方肩上。 他的脸上一阵青白。此番被人拦下,突出重围失败,恐怕又有一系列麻烦等着他。这掌柜的就是欺负自己是外乡人,故意坑骗的! 见场面基本稳定,江裳华这才轻挣开黎珏的怀抱,来到对方跟前惊诧道:“余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世子妃?”对方同样满脸错愕,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江裳华侧头看一眼神色不善的掌柜,“余大夫有麻烦?” 余永竹咬咬牙,也顾不上丢面儿,坦诚道:“我从京城往苏州赶,奈何囊中羞涩,吃不起饭了。便想着将马匹抵押,换点钱银果腹,再想法子挣钱上路。结果却遇到这事儿……” 原来如此,江裳华露出了然神色,转头看向掌柜:“掌柜的,你看是主动取消买卖呢,还是我拎你去衙门见官呢?” 掌柜面色一沉,色厉内荏道:“我堂堂正正做生意,又怎会怕见官!” “堂堂正正吗?我看你是强买强卖!”江裳华一声娇斥,身为她随从的绝影已经上前一步,拎小鸡般的将掌柜提起。 “走吧,咱们去衙门请官老爷明辨是非。” 掌柜脸色难看。这个高大孔武的随从已经足够掌柜喝一壶了,别说身旁这个女子还气度自华,一看就是贵家小姐。眼下他也有些忌惮对方的身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要多管闲事!” 江裳华怡然道:“不必管我是什么人,但我想,官老爷应该会买我的账,掌柜的信吗?” 他还没傻,方才也听到了余永竹喊的那一声“世子妃”,对方身份高贵,他心下也只能自认倒霉,嘴上却还不服输:“哼,你们仗势欺人!这生意我不做了!” 掌柜的挣开绝影的大手,气哼哼回到当铺。周围百姓的围观又叫他挂不住面子,干脆挡上门板关门了。 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了,这才渐渐散去。绝影退回江裳华身后,余永竹千恩万谢:“多谢世子妃替我解围,余某感激不尽。” 江裳华眉眼温和:“不是没钱了吗?走吧,我请你吃吃饭。” “这、这怎么好意思?”余永竹摇摇头,不敢再领受她的好意:“世子妃已经替我解决了大麻烦,怎么敢再给你添乱呢?” 她却淡淡开口:“你要去苏州不也是因为我的关系吗?但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如此急迫,也没等我给你消息就出发了。” 余永竹讪讪,蓦然一叹:“也都怪我自己。一听说莫岚在苏州,就急不可耐地上路了,也没考虑太多。” 江裳华轻叹一声:“是我没安排妥当,这顿饭就当是我的歉意,余大夫千万不好推辞。” 这……余永竹见她真心实意,而自己肚皮也确实饿瘪了,典当马儿不成想法子赚钱也还要时间,他只好舔着脸应下:“多谢世子妃。但……我若赚到了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她也不和余永竹掰扯还不还钱的事,带着他往方才吃饭的客栈走。 黎珏全程在旁,看着她主事。溪儿身上好似随时都有光芒一般,方才与恶商做斗争更是耀目璀璨,令他怦然心跳。 几人回到客栈,江裳华请他坐下,唤来伙计点了一碗阳春面,还有一份酱牛肉。 余永竹实在饿得不行,也没察觉到左手边坐下一位光风霁月的男子,只顾着大快朵颐。 他狼吞虎咽,连面汤都喝了个干净,这才打了个饱嗝。 “额……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余永竹有些不好意思,掩着嘴一脸惭愧。 江裳华微笑:“无妨。” 见她实在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余永竹这才放下拘谨。余光瞥见左边的男子,他才察觉这桌四个位置竟然坐满了。 “这位是……”余永竹恍然觉得对方眼熟。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抵达苏州 江裳华浅笑回答:“这是我的丈夫。” 余永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行礼:“小民见过……” “不必多礼,余大夫请坐。”黎珏眉眼含笑制止了他的动作。但余永竹眸间依旧有些惊疑不定的光芒。 见他重新坐下,黎珏才和善开口:“不瞒余大夫,其实咱们先前在靖州见过,但我希望余大夫不要透露此事,那回我是私下离京的。” “小民自当守口如瓶。”余永竹点头应下,却又不解问道:“只是世子那时为何会在靖州?恰逢时疫,许多人都对靖州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黎珏则答:“余大夫有所不知,昔日押送物资到靖州城的楚小将军乃我表兄。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余永竹颔首:“原来如此。世子放心,小民定不会透露半个字出去。” 对于对方的态度,黎珏十分满意,连连点头:“那就多谢余大夫了。你此番也是要去苏州吗?听内子说,你是为医仙莫岚而去?”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小民生平也没什么爱好,独独痴爱医术,早年得过莫岚指点,才有如今成就。这些年过去一直期盼着再聆听医仙指点,无论如何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黎珏点头:“余大夫在医术方面匠心独具,假以时日必成业界巅峰。” “多谢世子。我只知自己任重道且远,一定会继续努力研习医术的。”显然,他未有将黎珏的话太放在心上。 倒是黎珏开口问他:“余大夫身上已无现银,我多嘴一问,前方还要途经宜州才至苏州,余大夫预备如何前往?” 这……倒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余永竹顿了半晌没有回话。倒是江裳华询问他:“余大夫也是开医馆的人,我倒不曾料想钱银会难住你。莫不是,路途发生什么变故了?” 她是猜想,如若遇上拦路打劫的,余永竹一介文弱,不敌舍财也是可能的。 可他却摇摇头,叹息一声,“没有发生变故。是我离京的前一天,被医馆的几个老伙计缠着请了一顿饭。那顿吃贵了,是以……” 他手头没剩什么钱了。几十文钱一路抠着花,走到克州已经到达极限。 黎珏多少有些难以想象,被一顿饭难倒的情形。江裳华却对他开的医馆有所了解,余氏医馆存在的意义是让穷人也能看得起病,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 她猜想,每月医馆收入,除去人工成本、进货本钱,余氏医馆可能赚不了几个钱吧。 毕竟余氏医馆诊金便宜,抓药也不贵,是真正惠及小民的良心医馆。 江裳华由衷赞叹一声:“百姓们最缺的,便是余大夫这般为民着想的大义医者。有余大夫在,穷苦百姓也不愁无处治病了。” “世子妃谬赞了,我只是尽自己所能,学以致用,我不需要那些高风亮节的名声,来体现价值、堆积名望。” 江裳华早知他是个淡泊名利的人,这会儿得他答复,更是肯定了自己的认知。她浅笑询问:“余大夫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一道前往苏州?” 此话一出,余永竹连连摆手:“这万万使不得!我已经厚颜蹭了两位一餐饭,又怎么好意思再叨扰你们。多谢世子妃好意,但我还是自己去吧。” 余永竹很坚持,江裳华便也没有勉强他。毕竟背后还有一双眼睛盯着呢。他自己走也好,免得受到了牵连。 如此,江裳华又取出钱袋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余大夫不要推辞。” “这……使不得。”余永竹顿住,并没有伸手来接,双手反而背到了身后去,连连后退。 江裳华知晓他的拧巴性子,只道:“余大夫当初救我性命,总要有表示,这就当作是我的答谢。” 余永竹摇头,如何都不敢接那个钱袋子,甚至拿上包袱准备告辞。 她无奈,只好改口:“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有钱了再还我。余大夫也不希望在路上耽搁,错过见莫岚的机会吧?” 这话倒是直击余永竹的内心,他犹豫了好半晌,才缓缓接过钱袋子,又再三强调道:“这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世子妃的。多谢,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咱们苏州城见。”黎珏面带着笑,送余永竹出客栈。江裳华也出门相送,又将苏州宅子的地址报给他,道是抵达后可以来寻他们。 余永竹千恩万谢,拱手辞别三人后骑上马背离去。 送走他,绝影将方才的饭钱一结,驾着马车又晃晃悠悠出了南城门,继续南下苏州。 —— 这一走,足足五日才抵达苏州,马车停在大哥泓嘉所赠的宅院之前,已是人疲马乏。好在这宅子崭新,江泓嘉也有委派管家命人打理,不至于积尘落灰。 早先他们也有传信来,这会儿房间都打扫好了,下人将三人向后院引去,一路走来雕梁画栋、小桥流水,一派江南景致。 江裳华有些疲惫,但见到自己的宅院有这般秀丽景致,也不禁心情大好:“这宅子还是超乎我的预料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哥才好。” “大舅哥肯定只希望你能一直喜乐平安,至于你的感谢,他八成不稀罕。”黎珏撇撇嘴,话语中多少有些艳羡。 这种一出手就送宅子的大哥,给谁也不嫌多好伐? 两人步入装潢全新的舒适主院,江裳华将手中包裹一甩,有些没形象地倒在贵妃榻上。柔软的缎面与她的娇嫩肌肤触碰,舒服极了。 “马车再宽敞,也还是不如小窝里舒适啊。”她一声感叹。 黎珏满脸无奈:“难为你了。这舟车劳顿了几日,身体便是不累精神也有些受不了。” 江裳华长叹一声:“偶尔骑马透透气还好。若是寻常的闺秀,早就憋坏了吧。” 也是得亏她身体大好,否则憋一路到苏州,自己也没了半条命。眼下的江裳华,只想好生休息一下,恢复自己的精神。 黎珏却是问她:“午休过后,下午想去哪里逛一逛吗?”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苏州江府 江裳华四仰八叉躺在贵妃榻上,问他:“世子有安排吗?” “总不好去镖局那边查看,免得横生枝节。依我看,还是先进行买地之事为好,十顷地已是很大数目,应该尽早拿下,省得被旁人抢走。” 她点点头,也是赞同:“买地一事确实应当尽早推进,但是咱们并不知地主身在何处,还是得大哥来了才能带咱们去。” 黎珏沉吟半晌:“也是,那该如何是好?” “不妨咱们去大哥府上拜访一下。至少管家知道咱们来了,随后咱们四处游玩一番,等大哥来便可。估摸再三四天,大哥也就到了。”江裳华提议道。 先前江泓嘉说多陪父母五日便启程回苏州。虽说小两口先出发,但他们绕路去蒲州,也停留了两天。算来算去,江泓嘉应该三四天后也可以抵达苏州。 黎珏没有意见,只点头应下。二人便收整一番,准备休息。 但在小憩之前,江裳华还知会下人,说午间会去江府上拜访。下人意会,便抽空去了趟江府禀报管家。 午睡大半个时辰,醒来之后她也终于恢复了一些活力。黎珏牵上江裳华的小手,撑起浅色绘花油纸伞,漫步在江南烟雨之中。 踏过一道拱桥,水道上正好有一叶扁舟穿越桥洞,船夫戴着蓑笠,撑着手中竹篙,轻缓而去。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描绘此情此景再合适不过。水乡柔情,江南处处美景,难怪文人墨客都争相吟诵。仿若来到此地,灵感都绵绵不绝,用之不竭。 信步在青石砖上,黎珏不禁一番感慨:“人人都道江南人杰地灵,今日到访才知并非虚言。见惯了京城的大气恢弘,才更沉醉于苏州的弱柳轻舟。” 江裳华一声轻笑:“世子此言差矣。京城与苏州乃是两种风格的城池,怎好相提并论?” “那依溪儿之见,该如何称赞才对?” 她浅浅一笑:“该说京城是个铁血的汉子,而苏州是个娇弱美人。见惯那边的杀伐的残酷,才觉宁和的可贵。” 这话有些点题了,黎珏自叹弗如:“以溪儿的才情,倘若出相入将定也会有一番大作为。” 江裳华却是摇头:“出将入相有什么好的?我只希望身边的亲友都好好的,身能由己,就足够了。” 他没有接话,只轻手将她揽进怀抱。 身能由己。这听起来是再简单不过的心愿,但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求之不得的东西。 江泓嘉的宅子自然在苏州城的昂贵地段中。穿过了宁静的街巷,两人来到繁华的商街,行商游客熙熙攘攘,为苏州城的人气添砖加瓦。 而他的宅子闹中取静,占地面积不小,匾额上依旧挂着“江府”二字。江裳华立在这宅院跟前,才后知后觉明白大哥的身家有多不菲。 “这宅子的面积,恐怕不比王府小吧?大舅哥果然财大气粗。”黎珏忍不住艳羡一句。 江裳华失笑:“难怪那种规格的别院,大哥说送就送,敢情是他还有更好的!此番来江南,可得让他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我也不该和大哥客气。” 回想起他送的昂贵嫁妆,江裳华不禁怀疑,这该不会只是九牛一毛吧? 她摇摇头甩开脑海中的念头,身旁黎珏已经抬手敲响了宅门。不稍片刻,一个中年管家亲自开了门。 一见眼前这对俊男美女,管家错愕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可是小姐与姑爷?” 细眼一看,这个貌美姑娘的眉眼处和自家少爷还有几分相似,管家更是肯定,连忙迎着人进门:“两位快请进。” 江裳华温和有礼,还冲管家点头微笑:“叨扰了。” “没想到小姐竟生得这般倾国倾城,若非方才别院的人来禀报了,老奴也认不出来啊。”管家一边惊叹着,一边自我介绍道:“老奴姓陈,是这江府的管家。” 也姓陈?瞧这相貌,江裳华不禁询问一句:“您和京城的陈叔是……” “我是他弟弟。” 原来如此。京城江府的管家老陈是哥哥,而江南大哥宅院的管家则是弟弟。想到京城陈叔也颇是照顾自己,江裳华便绽开笑意:“那我就叫你小陈叔吧。” 他还绽开慈和笑容:“那小姐可把老奴叫年轻了。” 小陈叔将几人引到前厅落座,下人随即奉上热茶,小陈叔立在江裳华身侧,主动开口找话题:“此番是小姐头一回来江南吧?” “确实。”江裳华浅笑颔首。 他一拍掌,热情道:“那小姐可以好好游玩一番。这苏州有不少好景致,来了便莫要错过了。老奴可以派个对苏州熟门熟路的人,引小姐到处看看。” 游玩的事江裳华倒是不急,她只想尽快将买地一事落实,回头玩也玩得尽兴一些。 她便问起小陈叔:“大哥与我说,这边有个大地主要出手十顷土地,不知小陈叔可有耳闻?” 对方一愣,随即摇头:“这老奴可不知,这应该是少爷的哪位熟人私下要出手吧,消息还不曾传开,否则必定遭人哄抢。” 江裳华想来也是。江南沃土最是值钱,根本不怕没人买,小陈叔不知此事只能说明卖家没有大张旗鼓。 小陈叔又道:“老奴猜想,明日少爷应是能到。对了,同是从京城来,小姐怎么不与少爷一道呢?” “哦,因为我与世子先离京,中途还绕路去了蒲州的祖父家看望,是以没有与大哥同路。”她解释道。 小陈叔便是颔首:“原来如此。” 倒是江裳华问出疑惑,“回门之时,我还听大哥说要多留几日呢。本以为他要三四日后才到,小陈叔说大哥明日回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是少爷传的信,具体原因老奴也不知情,小姐明日再问少爷吧。” 寒暄一番后,拜访也完成了,江裳华便准备起身离开。小陈叔却盛情挽留,让她夫妻在江府住下,好歹也有人照顾。别院那边虽然也不差,但人手还是少了些。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纠正 江裳华婉拒,只道大哥回来请小陈叔传个消息给她。 出了江府,两人携手漫步在大街上。 江裳华侧头询问:“接下来世子想去哪里逛逛?” 黎珏哪有什么可看的,璀璨的眸中只带着笑,“也没特别想去哪里逛,只要身旁有你,去哪里都无所谓。” “左右咱们都在商街上,不如咱们找间牙行,看看附近有什么好铺子。我还准备着开医馆呢,这店铺还是要看的。”江裳华提议道。 他没有异议,点头应下:“就按溪儿所说。” 两人很快找到一家牙行,表明来意,牙婆满脸堆笑拎上一串钥匙,带着二人四处看铺子。 哪里的牙婆倒都是一样的能说会道。一间很普通的铺子,面积朝向都很一般,牙婆也说得天花乱坠。 别看江裳华只是小姑娘一个,她却有自己的主见,任由牙婆怎么说她也不为所动。只淡淡来一句:“看下一间吧。” 牙婆有些郁闷,接下来看铺子的过程中话便少了一些,让二人随意参观一般。 花了一个时辰看了有七八家商铺,却都没有江裳华心仪的,她便摇摇头,给了个辛苦钱,谢过牙婆离开。 “看个好铺子还真不容易。”江裳华嘀咕一句:“先前在京城看铺子,也没这么艰难呀。” 黎珏倒觉得正常:“江南遍地黄金,这里的商铺租金昂贵,好店面更是难得。倘若牙婆手中真有好铺子,也早就租出去了,留不到我们这儿。” 江裳华叹息:“倒也是。” 这会儿,倒是黎珏反应过来:“溪儿在京城看什么铺子?你也要开店吗?” “额……”说漏嘴了,她讪讪笑道:“不是我要开,是带别人去看过铺子。” 不是她开铺子,而是别人要开。 黎珏也正是抓住了这句话,聪明的他一下子猜中真相:“你带过凌星宇去看铺子?所以他后来开了凌云酒馆?” “……事已至此,那我就全承认了。”江裳华豁出去了一般,“就如世子所猜的那般,京城凌云酒馆的选址就是我带他挑的。但那会儿他刚来京城,还不熟路,所以才请我带路的。” 江裳华表现得很真诚,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黎珏见了,却是噗嗤一笑:“想什么呢,笨蛋溪儿。你怕我不相信你、或者是吃味吗?” “你不会吗?”她试探地问。 他坦言道:“如果换做没有成婚之前,或许会。但现在你已经完全属于我了,自然就不会无缘无故乱吃醋了。” 换而言之,先前他所有吃飞醋的幼稚举动,全是因为危机感,生怕强大的情敌会从他手中将溪儿抢走,而表现出来的应激反应。 婚后,他每一天都和她黏在一起,黎珏完全可以体会到她的全心全意。自然也就没有那种患得患失的危机感了。 江裳华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信任,霎时眉眼温柔:“你才是笨蛋世子。忽然表现得很介意,我还担心你乱想呢。” “我才没有很介意。”黎珏矢口否认,她也懒得与他争辩。 黎珏又正色道:“看铺子的事急不来。这家牙行没有好铺子,咱们回头再看看别家。再不济等大舅哥来了,他再带咱们去看也不迟啊。” “也好,听世子的。”挽上他的手臂,两人一路笑闹,回到别院之中。 暮霭沉沉楚天阔。 尝了一顿带着江南特色的晚宴,两人兴致起还酌了一杯小酒。月色下见着她酡红的小脸,月光仿佛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辉,黎珏心中仿佛有猫爪在挠。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将江裳华抱回卧室内,只用温布替她擦去脸上的酒气,随后合衣躺在她身旁,将小人儿圈在怀中,嗅着她墨发的清香。 “要是那不开眼的暗探选择现在行刺,我一定将他大卸八块。” 黎珏凑近她耳边,轻轻喃了这么一句。 认真来说,暗探要真选择两人醉酒的这个时机行刺,黎珏绝对暴起将他砍成八大块。 搅扰他此时的安宁,就该要承担残酷后果。 而江裳华在睡梦之中,哪里知道那么多。她只觉得自己沉在温热中,身心放松,室外凉风根本无法侵袭她分毫。 也好在暗处的乾没有妄动。他又不瞎,自然可以分辨出黎珏是微醺还是烂醉。微醺除了能提高人的亢奋状态,根本影响不到神智和行为,反而在酒精的作用下,黎珏只会更凶一些。 经过判断,乾可以断定昨天的时机不够成熟。如若强行进攻,只会搭上自己。是以乾放弃了昨晚偷袭的时机,选择继续隐藏。 可惜是可惜了些,如果醉得不省人事的不是江裳华,而是黎珏,那他一定果断出手。不过眼下,放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月落日升,又是一日春晨。 江裳华从睡梦中醒来,一阵暖乎。侧头一看,他竟然还在身旁,她不由得扬起唇角,又往他怀中拱了拱。 “猫儿,睡醒了?” 他带了点沙哑,低沉的嗓音有些迷人。下一瞬的江裳华察觉到什么,双颊随即通红,触电一般往后挪去,不敢再靠近这“危险”的人。 “怎么了?”他星目中带了点让江裳华颤怵的光芒,她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只瑟缩着摇摇头:“没……没什么。” 再后退,就该抵着冰冷的墙壁了,黎珏不容她再退缩,直接猿臂一捞,将她锁在怀中:“不就是叫了你一声‘猫儿’吗?至于这么躲我么?” “没、没有躲。” 可她的眼珠儿胡乱瞟着,实在是心虚的模样。黎珏也是成心逗她,便强势勾起小人儿的下颔:“既然没有躲,你倒是看我呀。” 她哪敢看对方那似狼般闪着精光的眸子,只支支吾吾岔开了话题:“世子……咱起身吧。” “起身啊,好呀。”黎珏爽快应下,下一秒却话锋一转:“溪儿唤我一声夫君,让我听听。” 仅仅只是“夫君”一词,就闹得她双颊绯红,不肯将头从他怀中抬起。 章节目录 第298章 筹集资金 黎珏也知道,成婚之后她依旧恭恭敬敬喊自己世子,这也未免生分了些。他不喜欢这种相敬如宾的感觉,非要纠正她的称呼才好! 就算一次达不成,利诱哄骗多几次,也早晚能改口。总归一定要埋下种子,勤浇水,迟早会结出胜利的果实。 而黎珏就是这么一个锲而不舍的人。 “好溪儿,你就喊一声吧。”狡诈如狐的世子一瞬间变为撒娇卖萌的奶狗。 江裳华沉醉于他俊朗的面容,那双眼睛勾魂摄魄,实在让人难以自持。但她又纠结,就像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争吵不休。 一个小人蠢蠢欲动,想要翻身做主。另一个略占上风,险险压制住它。最终江裳华还是没能突破羞耻心,她低头摇了摇,声若蚊吟:“世子……” 黎珏心中一叹:果然,想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 但他面上也没有失望,只是轻轻在她眉心落下轻吻:“不闹你了,咱们起身吧。” 江裳华也如只兔儿一般乖巧点头,听从他的话爬了起身,那娇憨模样实在惹人恋爱。但黎珏还是忍住了冲动,体贴帮她穿好暖和的罗裙。 梳髻实在是他做不来的事,只好唤来别院的丫头,替她梳髻上妆。随后夫妻二人到膳厅用早饭。精致的包点,加上一碗鲜美的蟹黄粥,又是美好的一日。 也就在二人刚刚用过早膳,正商议着该去哪儿打发时间,江府那边来人传报,说是江泓嘉到了,且请二人速速出门相见。 江裳华有些奇怪,大哥已经急到用“速速”这等字眼,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转头看向黎珏,他倒是淡然,只习惯牵起她的手儿:“备好马匹,我们这就出发。” “世子,不乘马车吗?” 黎珏摇头:“既然大舅哥急切,还是骑马速度最快。马车笨重过不得桥,若是绕路恐怕不比步行快。” 江裳华一想,也确实有理。骑马也可,马术她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当二人步行到大门处,只见一匹马儿,她顿时傻眼了。倒是黎珏会意,出声解释道:“我想,他们大概不知道你会马术吧?无妨,那咱们同骑吧,左右也不过半刻钟的路程。” 要不是大哥催的急,她恐怕会再去牵一匹马,不过眼下也只好将就了。 黎珏率先翻身上马,利落得有些潇洒,他又冲江裳华伸出大手:“溪儿,上马。” 江裳华一脚踩在马镫上,搭上他的手借力,下一瞬也骑上了马背。确定她坐稳了,黎珏便一夹马腹,拽动缰绳,马儿撒开蹄子缓缓跑了起来。 别院和江府的距离,只比黎珏说的半刻钟更短。马儿稳稳停在江府门前,黎珏先下马才转身扶她。每每这种小的细节方面,黎珏总是恰到好处的体贴入微。 小陈叔已经在大门处候着,见二人联袂而来,连忙上前迎接:“小姐和姑爷来啦。快请进,少爷一到都不曾休息,正在前厅迫切等候二位。” “有什么急事吗?否则大哥怎会如此赶呢?” 江泓嘉的到来比她预计的还早个两三天,清早到苏州后也急着见人,这让江裳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回想起克州郊外的夜,那次观星象所得结论,江裳华心惊肉跳。 “老奴也不知情,两位进去便知。”小陈叔一问三不知。 她与黎珏对视一眼,便携手一同踏入前厅,正如小陈叔所说,江泓嘉正在焦急等待两人。见人来了,使一个眼色给小陈叔,他霎时会意,关上厅门还让所有侍奉的人都退下。 “大哥,是不是京城出什么事儿了?”见他如此凝重,江裳华有些不安地问出了口。 江泓嘉也确实脸色不太好看,但更多的只是担忧。“妹妹问我京城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父亲催我立马回苏州,哪怕是两日也不让我多待。” 黎珏和江裳华离京是突然决定,但在皇帝妥协之后,她还是周到地传了句话给娘家,道明自己去向。也正是如此,江泓嘉才火急火燎赶回苏州,为的就是询问妹妹。 “妹妹对京城局势比我了解,能否替大哥解惑?” 江裳华沉吟片刻。她心中确实有些想法,但由于证据不足,也不敢轻易肯定。她又开口问道:“父亲忽叫大哥回苏州,定然不是无的放矢。大哥还是先告诉我,父亲是不是有什么遭遇,这才有此决断?” 江泓嘉稍一回想,恍然道:“就在妹妹离京的那一天,陛下忽而传召父亲进宫。他这一去足有三个时辰之久,回来之后便不由分说,叫我回苏州。我满头雾水地收拾行李,也就在将离之前,才发现了一点端倪。” “什么端倪?”江裳华有些紧张,生怕他下半句话是平地一声雷,吓得人直打颤。 他深吸一口,才凝重说道:“我发现父亲在筹集资金。还命陈叔清点家中现银,如不足便去京中各店铺收账。” 江裳华一听,双眉也霎时紧蹙。首先父亲所需的钱银一定是个大数目,这才需要去各店铺中收账。 可是她太清楚,资金链是生意上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一旦抽调过多现银,导致资金链断裂,那对江家的影响可就巨大了。 “大哥,你可知父亲要抽调多少现银?”江裳华凝眉问道。 江泓嘉正色道:“起初我确实不知。是母亲送我到府门前,我多嘴一问,才得知父亲竟然要抽调十万两现银!” 话音落下,江裳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两现银可不是小数目,更遑论江裳华才刚刚成婚,父亲给的嫁妆里就有两万两现银。这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月,又要江家再拿出十万两现银来,难怪父亲要吩咐陈叔提前去店铺收账。 毕竟谁也不会没事儿将金山银山堆在家里。何况江家还是商户,自然会有规划,每笔钱银都是用在刀刃上,一定发挥最大用途。 而十万两现银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三人密谈 江裳华思索半晌,喟叹一声:“可以肯定,父亲抽调如此庞大的现银全因皇帝。但皇帝需要这十万两现银去做什么,目前我们不得而知。” “正是如此,我才心有不安。” 最要紧的倒不是十万两现银。以江家的财力,十万两肯定拿得出来,只要分配得当,也伤不到各家店铺的筋骨。 更让江裳华担心的是,十万两现银就能够满足皇帝的胃口吗?第一次开口皇帝便要十万两,难保日后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越来越多,得寸进尺。 从去年,那道赐婚圣旨到达宜州,江裳华就已经有不妙的预感。 娶江家女儿是假,觊觎江家财富是真。 皇帝当时破例让江家由商入仕,甚至许诺三品官位,中间肯定是存在利用之心的。而江老爷,大概也是权衡过后,认为利比弊大,这才接受三品官位,入仕为官。 可与此同时,江家也登上了皇帝的贼船。这一年多以来,皇帝兑现官职、对江家女儿也颇是宠爱。 然有得必有失,皇帝也终于向江家伸手,开始讨要回报了。江家拒绝不得,只能予取予求,尽力满足。 怕只怕,将来皇帝榨空了江家,便会不屑一顾,甚至因为再无利用价值便直接一脚蹬开! 江裳华柳眉一凛,正色道:“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搞清楚皇帝用钱的意图。另外,给钱之事可一不可二,否则就担心养虎为患,反噬自身。” 江泓嘉亦是颔首:“妹妹言之有理。” 她深吸一口气,才转头看向黎珏:“世子手下耳目众多,能否探听到消息?” “其实听你们二人的对话,我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猜想。虽然咱们人来了苏州,但重要情报还是不会断的,每日都会有新密信送来。”黎珏淡声道。 如此,江裳华也终于放心一些。 大家都是玩弄权谋的,最忌闭目塞听。黎珏也是深谙此道,是以在打探消息方面从来都是抓得最严的,一定确保自己耳清目明,能比别人抢先一步得到消息,做出重要部署。 江泓嘉倒没有妹妹那么轻松,依旧吊着一颗心,“如此,那就劳烦世子了,如有消息记得通知我一声。” “皇帝所图非小,一定是做足十成安排才会动手。这应该不是两三天可以完成的事情,而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大舅哥也不必太担心。” 倒也确实如此,是以事情并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不论皇帝的动作关不关乎荣王府的利益,至少黎珏还有做部署的时间。 江泓嘉叹息:“眼下也只能耐着性子等消息了,左右急也急不来。我只是比较担心父亲母亲的安危。” 他现在也开始有些明白,为何十岁的时候父亲要将他交到江南凌家,让他自己摸索和自立。父母终究只能陪伴一程,而路途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 一个家族的传承和延续,和做生意其实是同样的道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大哥不用担心,皇帝虽然心思狡诈,对江家也是当棋子般利用,但好在他还没丧心病狂到杀人夺财的地步。不过毕竟君心难测,该安排的后路还是不应松懈。” 江裳华习惯了谨慎。凡事多想一点点,以后的麻烦也会少一点点。 一旁的黎珏胸有成算,只安慰兄妹二人:“担心亦是无用,我们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依我看,京城周边及北方恐有动荡,咱们就在苏州多停留一段时间,观察观察动向。皇帝那边要是不催咱们,也不用急着回去。” 黎珏也是料定,皇帝全身心投入在大事中,或许没有闲工夫搭理他。如此倒也好,叫他钻了空子。 “我会传信到王府,除了个别人要留守王府,旁的能抽调的都抽走,财产万不能留在府中,也都转移走。就暂且留个空壳吧,以防皇帝有什么针对王府的动作。” 话音落下,一旁的江泓嘉噗嗤一笑:“人都说老奸巨猾,没想到小的也是奸滑,水平甚至不亚于老的。” 倒是黎珏撇撇嘴,不以为然道:“狡兔还三窟呢,别说是人。转移财产又算什么,不过是保全自身而已。” 要不是皇帝势大,按照黎珏的性子也断不会选择这种保险策略。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有兵有钱,他早就反了,直接锤他丫的! 但是不可以! 从前,黎珏还只是扮猪。荣王去后他为求自保,各种做小伏低,他多怕自己长久扮猪最后真成猪。 毕竟锐气这东西,少年时还足,而随着年纪增长便逐渐递减。被耗光之后也很难再拥有了,所谓被生活磨平棱角,便是如此。 他不是天生反骨的人,也没有雄心壮志,更没有改变世界的志向。很多时候,他都是被一步一步逼着往前走的。 一旦将黎珏逼上绝境,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他深吸一口,又呼出肺腑中的浊气,才平复了情绪:“好了,再讨论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咱们还是按部就班,该干嘛就干嘛。买地、开镖局、租铺子都提上日程,难得来苏州一趟,也不能空手而归。” 江裳华颔首:“世子说的是。买地一事,就劳烦大哥帮我安排,与地主接洽。现银我都带着了,诚意很足。” “好,妹妹放心,稍后我便命人去寻他,卖不卖是一句话的事儿。相信他纠结了那么久,也该有个决断了。” 她含笑道:“万一他愿不卖地,租给我也可以。我最需求的也就是粮食,什么获得方式也我都可以接受。” 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江裳华与黎珏便起身告辞。 两人依旧同乘回别院,中途黎珏忽而发问:“瞧溪儿全程没有提起藩王的事情,是不打算把这些告知大舅哥吗?” 江裳华垂下眸子,如实道:“确实没打算。即便知道了,大哥也只有担忧的份,倒不如让他省点心。现在局势朦胧,不知道也好,省得被我拉下水了。” 谁能料想,后来江裳华竟然一语成谶……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田费 翌日一早,小陈叔差人来请,说是大哥准备好了马车,要带二人去寻地主进行买地一事。 江裳华没曾想大哥效率竟然这么高,便催促黎珏迅速整理好一切,兴冲冲出发江府与大哥汇合。 江泓嘉已经备好马车,三人乘上马车晃晃悠悠出了苏州城。途中,他主动解释道:“那位有意向卖地的地主叫田费,家住苏州城外十里地的小田村。而小田村的耕地基本八成都在他名下,在附近乡镇里,他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地主。” 她听得认真,不时颔首,“大哥,那位田地主可有什么喜恶?我提前了解一下,稍后讲话也可规避一下雷区。” “喜恶?他人倒是挺好相处的。不过他不喜欢人喊他‘地主’,虽然坐拥那么多田产,可他并不喜欢地主这个身份。” 江裳华一听,倒是觉得有趣。多少人想要坐拥田产却都求而不得,他倒好,竟还厌恶地主的身份? “差不多到了,咱们下车吧。”乘坐马车约莫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了苏州城外的小田村。村子旁边便是大片大片的耕地,若是春日的绿油油的一片,看着也叫人心旷神怡。 只是……这耕地内竟然空空荡荡的,至今还未播种。 江裳华见了,有些讶异:“怎的都三月中了还不播种?若再推迟个几天,也就赶不上夏收了。” “没想到啊。”江泓嘉摇摇头,好似早有预见一般:“去年秋收我来收粮,就察觉到他有意向卖地,却没想到他竟然困顿成这样,连种都不播了?” 黎珏倒是没有两人的惊愕,反而理智道:“去找人吧,早些将事情谈下来,赶着播种也不至于耽误了收获。” 江泓嘉回神,引二人往村子里最气派的宅子而去。 这所宅子坐落在小田村的中心,面积颇大,厚实的围墙还刷了漆,将它和其他简陋房子隔开,判若云泥。 “这房子挺气派,不必城里的差。搁在这村子里,就像鹤立鸡群。”江裳华做了个生动的比喻。 江泓嘉则是解释:“其实小田村里大半的村民都是田家的佃农,以帮田家种地而过活。” 她十分意外,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耕地如今都空着呢,那小田村大半的村民无活可做,不等同于失业了?” “正是如此。”江泓嘉去年秋收之前,便觉得田费好似遭遇的困难,一脸愁苦。直到今日前来,他才觉得此番田费有些离谱,竟然连种都不播? 便是遭遇困难,也不该顾此失彼吧?连田都不种,到今年冬日只能喝西北风了。 终于,两人步行到田宅的大门前。江泓嘉抬手叩响门环,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家丁模样的下人来开门。 江泓嘉单刀直入,问:“你家老爷呢?” “原来是江公子。”家丁显然认识江泓嘉,便径直告诉他:“我家老爷近来都不怎么待在家里,成天都早出晚归。江公子若想寻我家老爷,不妨去田里碰碰运气。” 田里?江泓嘉疑惑,但家丁也解释不了更多。他们也只好听从家丁的指引,去田里碰碰运气了。 三人离家小田村,往一旁的耕地而去。 耕地里没有苗儿,一片空旷,哪儿有人还是能一眼看出的。江泓嘉很快就找到了疑似身影,他也不顾自己的缎面靴子会不会被泥土弄脏,直接从阡陌小路跳下。 身后的江裳华和黎珏倒是没有动作,只看着他小跑着去到那人身边。 “老田,你还真在地里啊!这是怎么了?”江泓嘉开门见山的问,“要不是我走这一趟,隔两个月夏收我不得白跑一趟,一颗粮食也收不上来。” 田费一脸胡子拉碴,虽然身上穿着锦缎衣袍,但却歪歪斜斜,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冷眼瞥江泓嘉一眼,没有回答,只淡漠问道:“你怎么来了?” “是我先问的问题,怎么还反问起我来了?你怎么啦,几个月不见头发都白了,我差点不敢认你。” 田费一脸阴郁,什么都不说。江泓嘉也是察觉他情绪不对,“是不是有难处?憋在心里也是难受,不如与我说一说?” 他沉默好半晌,片刻后抬起头来:“去年秋收你玩笑般问我打不打算卖地,我当时回答万不得已当真会卖,你还记得吗?” “记得。”江泓嘉颔首。 田费眸子黯淡:“现在就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若非你凑巧来了,我恐怕还要继续纠结下去。” “你真的决定要卖地了?”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到话从田费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意外。 想到往日的情谊,江泓嘉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虽然知道你有困难,但你却不曾告诉我是何事。以你田家的实力,不可能连种子钱都拿不出来。你实话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竟然连播种这等大事都耽误了。” 田费颓丧道:“你肯定知道我在变卖家产的事吧。” “我知道。”江泓嘉颔首,随即又问:“我不知道田家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既然你变卖了家产,那钱呢?你不该优先买种子播种吗?” 耕地可以是一棵摇钱树,但若是不播种,耕地也只能长杂草啊,怎么可能自主生出秧苗来。 田费垂下头颅,“钱都……花了,一点没剩。” 江泓嘉听后愕然:“你开什么玩笑?田家几代都是地主,累计下来的财富还能给你花空了?说出去谁信呐!” 他有些激动,也浑然未觉自己说出了田费最讨厌的字眼。 而田费也为这事儿苦恼,暂时没察觉到那方面去。只破罐子破摔,大手一挥:“既然你今日来了,先前又开过口有买地的意向,我就买给你好啦!” 这显然是个冲动决定,江泓嘉确实想买地,但他并不是趁人之危的性格,仗义开口道:“相熟一场,十顷田地你想卖多少钱,你开个价。合理的情况下我绝不压价!” 田费眸光一暗,伸手出了五根指头。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为佳人赎身 “五万两?!”江泓嘉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一口否决:“老田,你该知道这十顷田地的价值也就在一到两万之间,你一开口就是五万,你这是杀熟,拿我当冤大头吗?!” 田费苦着脸央求道:“我不是杀熟,更不是故意坑你。我是真的需要五万两,否则我也不舍得将祖业攒下来的耕地卖掉啊!” 江泓嘉沉着脸摇头:“五万两不可能!别说这十顷地不值五万两,就算加上你家祖宅,也远远不及这个数!” “但我真的需要这笔钱!”田费懊恼得直抓头发,一副临近精神崩溃的模样。 见他如此,江泓嘉镇定下来,决定先不刺激他。而是转用疏通的法子:“这样,我如实告诉你,我先前就知你有困难,产生了卖地的打算。但今日不是我要买你的地,而是我的妹妹。所以我不可能眼看着你坑她,你明白吗?” 田费听了,眼神忪怔片刻,却又在下一瞬有些癫狂:“这样,不论是谁要买,我的田都以两万两买给他。但是,你能不能借我三万两?我真的要这笔钱急用!” 江泓嘉犹豫半晌,没有立即应下。 合作多次,田费也知道江泓嘉不是个难伺候的主,他没有一口回绝,说明方才的提议还有进行的空间。 他缓过神来,连忙拉上他的手臂:“走,去我家喝茶。在田里谈生意实在不太像话,也是我的失礼。” 江泓嘉没有拒绝,两人离开耕地,踏上阡陌小路。他还回头给了妹妹及妹夫一个眼神,示意他二人跟上。 “看来是可以好好谈一谈了。”江裳华笑笑。 黎珏亦是颔首:“看这位田地主的神情举止,总觉得他有些不理智,容易冲动。希望这份不理智是对咱们有利的吧。” 四人两前两后,踏入田家的宅子。原先在屋外还看不出什么名堂,入了内里江裳华才发觉内有乾坤。 别看外头村路还是泥沙,可这田宅却是铺了青砖石板,院子里还挖了池塘,修了亭子,处处都透露这精致。若非江裳华清楚已经在小田村内,险些误以为自己是进了哪位大户的家里。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看来这田家还是有点底蕴的。 田费带着三人进入前厅,下人奉上茗茶随后退出,但目光却有些异样的看着自家老爷。 他也知道自己毫无形象,大概也是面子挂不住,田费很快起身关上了厅门,隔绝了外人的目光。厅内只余他们四人。 江泓嘉轻咳一声,打破安静介绍道:“老田,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以及妹夫,此番便是他们有意向要买你的耕地。” 田费见这夫妻二人气度不凡,赶忙与二人打招呼:“你好,两位。” 江裳华含笑点头:“你好田先生。大哥既然已经道明我的来意,我便开门见山好了:田先生与我大哥是合作伙伴,一定是信得过的。此番我诚意满满,也希望田先生不会让我空手而归。” 田费有些脏污的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有些踟蹰地看向江泓嘉。他明显能感觉到,江泓嘉的妹妹也是个精于商道的姑娘,至少从她张弛有度的谈吐中可以得知。 也是了,一个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差得太远。 他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张了张嘴,却被江泓嘉打断:“老田,我看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你急用钱是为何吧,五万两不是小数目。” 田费一顿,见他是十分正色的面容,心知今天话不讲清楚,自己也很难拿到钱吧。 “唉……”田费长叹一声,好似要将几个月来堆积在心中的郁气都叹出来,“那我便实话与你说罢。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变卖家产凑钱,将家中的书画摆件、古董玉器都卖了,凑了大概有五万两。但是还不够……” 江泓嘉怔住:“买家产卖了五万,现在你还要五万?一共十万两巨款,你究竟要干什么?该不是沾染赌瘾了吧!” 此话一出,倒是田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赌博!” “那什么地方能叫你花十万两巨款?” 田费咬着牙,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江泓嘉也不是强迫人的性子,便道:“要是说不出口,就算了吧。强人所难不是我的风格。” “不,没什么不能说得!”田费好似下了十足决心,这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是要为怜静姑娘赎身。” 怜静姑娘? 江裳华不知道这位姑娘是谁,但听到“赎身”二字,她也就明白了。不出意外那一定是位风尘女子吧? 话说了个开头,田费干脆一气呵成:“江少爷你也是知道的,我妻子早几年就去世了,我也一直没有打算续弦。直到半年前我遇见怜静姑娘,我二人情投意合,奈何她身不由己。也就在去年秋收之后,我再一次去找怜静姑娘,却得知笙夜楼的老鸨要拍卖她的初夜……” 话音落下,江裳华双眸一凝,所以后续都能猜到了。 “我哀求老鸨数日,她也没能同意不将怜静姑娘拍卖。因为经过拍卖炒热,怜静姑娘的身价可以暴涨数倍,为笙夜楼带来可观利润。老鸨便说,她可以不拍卖怜静姑娘,但我要承担笙夜楼的不拍卖的损失,共计十万两银子。给了钱,便当我给怜静姑娘赎身了。” 听他须尾皆全地讲完,江泓嘉露出了然神色:“据我所知,那位怜静姑娘是笙夜楼的新头牌吧?难怪老鸨一开口就是十万两,大概也清楚你有这个财力,换做旁人她肯定照常拍卖了。” 田费苦笑:“正是如此。我也实在不舍怜静姑娘对那些客人曲意逢迎,干脆一咬牙,替她赎身,从良后娶过门也强过在青楼内任人凌辱。” 听他说完,厅内陷入沉默。 江泓嘉得知他是拿钱办这事儿,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主意,不知该不该借钱给田费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以工抵债 不怪江泓嘉会有这种顾虑。若是借钱做投资,他兴许会借。但为女人赎身这种风月之事,在他听来实在不靠谱。 三万两又不是小数目,他更不能确定田费会不会遭遇骗局。若真有那么一个万一,这三万两虽说是田费借的,但他卖了田地,势必也还不起了。这才是江泓嘉最担心的点。 此时,田费好似没看到他面上的犹豫,有些期待得搓了搓手:“江少爷,你看……成不成?” 江泓嘉看向妹妹,见她轻微颔首,这才开口道:“相熟一场,耕地的钱我就不讨价还价了,就按你方才说的,一口价两万两。” “好好好。”田费乐得直咧嘴,又期待地问:“那借钱的事情呢?” 这一点,江泓嘉倒是摇了摇头:“借不了。” 话音落下,田费脸上的笑意土崩瓦解,不可置信道:“为什么不借钱给我?你也说了相熟一场,你那么有钱,为何不肯帮我一把?我又不是不还你!” 江泓嘉脸色不变,风轻云淡回应道:“我是不差三万两,但我觉得,你可能会还不起。” 田费铁青着脸:“你若不肯借我三万两,我为何还要将十顷耕地卖给你!明明卖了我就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了!” “你也知道十顷耕地是你的所有收入?”江泓嘉好笑的反问道:“十顷耕地卖掉后,我借你三万两,你又能拿什么来还我钱?” 这话把田费给问住了,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江泓嘉站起身来,身上威严骤涨,“你可别说什么‘我不借你钱就不把耕地卖给我’的话。你也知道,换作旁人这耕地卖不卖得到两万两还得另说。至于借三万两,那更是无从谈起。” 事已至此,江泓嘉也没多余的话可说了,干脆告辞:“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他起身正欲离去,后方的田费蓦然抬手,想挽留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倒像只鸭子被捏住嗓子那般。 眼看着江泓嘉就要走出大厅,倒是江裳华出声喊他,轻轻摇摇头:“大哥。” 江泓嘉无奈,但妹妹的面子还得给,他只好回身又坐下,只端起茶盏猛喝一口。 “江小姐,您……”田费又将希冀目光转向她。 她倒是好说话,“田先生,我很佩服你对怜静姑娘的情深意重,也愿意帮一帮你。三万两我可以借给你,但是有条件。” 见事情还有回旋余地,田费有些激动:“真的吗?江小姐愿意借给我钱?” 江裳华自是颔首,却又话锋一转:“我大哥说的也确是实情,田先生卖掉耕地后就再也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就看田先生愿不愿意屈尊,以工抵债了?” 田费一愣:“怎么个以工抵债法?” 她便含笑解释:“十顷耕地管理起来也是费时费力,当然需要熟人来打理。我也希望田先生能应下来,否则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来接手这一大摊子事。” 江裳华浅笑问他:“田先生以为呢?” 稍微思虑一下,他只询问道:“也不是不行。看只看,江小姐愿意开给我多少月薪?” 月薪的高低也决定了他还债的速度,田费当然要关心一下。 她却是伸出两根手指:“每月月薪二两。” “二两?!”田费听后眉头直皱,显然不太满意。 但江裳华却如实道:“二两钱对田先生来说肯定很少。但我以为,田先生仅仅只是管理佃农们,又不需要你亲自耕地,这个薪水已经足够可观。田先生恐怕不知,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花销也就一两银子而已。” “是吗?”田费也算是含着银汤匙长大的人,童年零用钱也从没有低过一两。而今临到四十的人了,拿二两薪水实在不够看了些。 至少,与他从前的花销根本无法相比。 “除此以外,原先给田家工作的佃农,也可以继续为我工作,一切酬劳不变。田先生可以问问佃农们愿不愿意。” 语毕,江裳华又轻笑一声:“田先生若觉得可以接受这些条件,咱们便趁早去衙门办理手续。只要土地转到我名下,我立即支付银子,田先生也可以立马去笙夜楼赎人。” 此话一出,倒是田费惊讶:“江小姐竟然随身带着几万两银票吗?” 江裳华含笑不语,倒是一旁从未开口的黎珏出声道:“银票都在我这儿。田先生是决定要卖地了吗?那就拿上田契,随我们去衙门。” 黎珏一点都不怕田费生出什么不善的念头,若要动手,他还真不怕任何人。区区一个田宅,还困不住他。 而田费,他也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们,我这就去拿田契,咱们赶早去衙门办理手续,我也好早一天救出怜静姑娘来!” 想到怜静姑娘还身陷囹圄,田费的一颗心犹如炽火焚烧一般难受。 要不是他还有点面子,求得老鸨给他时间筹钱,怜静姑娘恐怕早就被榨得骨头都不剩了。笙夜楼是什么地方,田费自然清楚得很。 怜静姑娘在他心里又是纯洁无瑕的好姑娘,他是一千一万个舍不得,生怕她受苦。 见田费答应,江裳华便点点头,“既然田先生同意了,那这地也姑且算是我的了,田先生介不介意我先让人播种?耽误收成可就不好了。” “东家自行安排就是!我就是为了筹钱救怜静姑娘,才连种子钱都拿不出来。”田费倒是爽朗,还挺不拘小节。 江裳华也是喜欢这样的性子,只浅笑道:“如此甚好,那我们在村口马车上等你。等会儿见。” 三人起身告辞,离开了田宅。江泓嘉也随即将心中疑惑问出口:“妹妹为何要借他三万两?青楼那种地方,从前也有人用过这种手段,利用姑娘的美色,骗取土老财的钱银。” 她却只是轻笑,摆摆手道:“哥哥的担忧我都懂。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所以你不必担心。”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特权 既然她说有自己的打算,江泓嘉便没有过多的问,只选择相信妹妹。 三人走到村口处,却在一个拐角,有人影忽然蹿出,险些撞到江裳华。还好黎珏眼疾手快,一把拎住那人,阻止他往溪儿撞去。 黎珏沉下脸来,撞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撞了溪儿。她在自己心中,就是个宝贝疙瘩,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 江裳华也有些被吓到了,可定睛一看,对方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而已。她便拍拍黎珏的手安抚他,随即眉眼带笑对那孩子:“跑的那么快,是有急事吗?” “没……没有。”毛头小子哪曾见过这般漂亮的姐姐,还如天仙一般,连忙红着脸回答。他的小眼睛还不时偷偷瞟向江裳华,一脸羞涩模样。 她见了,粲然一笑:“那你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我有报酬噢。” “仙、仙女姐姐只管吩咐,铁方一定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是一脸的义不容辞。 “呿!一个毛孩子知道什么是赴汤蹈火?”江泓嘉在一旁嘀咕道,好似有些不爽快。黎珏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都阴下来了。 只有江裳华“噗嗤”一声,乐开了花:“你叫铁方吗,真可爱。这样,你帮姐姐跟村里的农户们传个话,就说田家明日要播种,让他们今日抓紧时间松松土,一切酬劳都和原先一样。然后这是你的报酬。” 说完,她放了一个铜板在铁方的手心。 铁方这孩子愣了半晌,还有些不相信:“是真的吗?可是我听娘猜测,说田地主家这一季就没打算播种呀。好多村民都愁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不相信我吗?”江裳华语笑盈盈。 铁方霎时满脸通红,激动道:“我、我信!我这就去告诉村民们!太好了,这下我爹就不用去城里做苦工了!” 他高兴得走三步蹦一下,果然还是孩子样。 目送铁方离去,三人一脚跨出小田村,登上马车等待。两个男人都没有多言,倒是江裳华询问道:“大哥,稍后去完衙门,能否劳烦你跟我去买点粮种?” 是这样的。一些世代务农的农民,家里或许会有一些老种子,不需要去买粮种。但这类还是极其少的。 如今市面上能买到的种子,大多由官府出售。而这种官方种子,种一茬会有可观的收成,但若想从收获的粮食里留种,就会发现第二茬的出芽率不高,还会生的良莠不齐。 说白了,官方掌握了培种技术,外人根本沾染不到这方面去。 若想要种地,就非得和官府买种子。每年各地卖出多少种子,又能有多少收成,当地官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施行这种政策,一来是官府能靠卖种子赚一笔,二来也是防止有人私下屯粮。 冷兵器时代,无非是盐铁粮最重要,官方对这些方面的把控也是尤其严格。 江泓嘉经商多年,早能独当一面,对这些情况也是十分了解,便拍着胸脯道:“妹妹放心。稍后办好手续,直接去买粮种就好,反正也在一个地方。对了,以妹妹的身份,估计苏州官府还会给你一些面子,也能打个折扣。” “不仅如此,以溪儿的身份,名下田产是可以免缴田税的。换而言之,以后这十顷耕地的产粮,全部都归溪儿所有,朝廷无法征纳分毫。”黎珏补充道。 确实如此。按照目前的制度来说,只要身有功名,就可以拥有一定程度的特权。更何况是权贵呢? 以秀才为例,已然可以免除身边十位亲朋的劳役以及少量田税。举人就更厉害了,劳役能免除的人数相较秀才多了几倍,而田税免除可以多达一百亩! 一百亩,已然是一顷。 所以谁家要是出了个举人,等同于翻了身。有不少小民甚至会投身为奴,就是希望可以沾光谋个劳役免除,一成田税不缴给官府,改缴给举人只用给一半,自己还能留一些。 那一顷田地,一茬能有多少产粮呢?以粟米举例,一顷地一收大概便能产八万斤粟米。而官府征的田税是一成,便是八千斤。 若寻常人家拥有一顷田地,缴纳田税之后,他们只能得到七万二千斤粮食。若这户人家能拥有一位举人,则可以免去这一成田税。 八千斤粮食不是小数目,按照正常市价一斤粮食是二十文钱,八千斤粮食所值的钱银,对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还只是算的一收。有些作物一年可以两收、甚至三收。 只要这个举人还活着,就可以一直拥有这些特权!只需要十几年,就足够鲤鱼翻身。认真经营下去,第二代第三代基本已经出人头地。 所以世家大族的子弟万事不愁,只需要努力考取功名便可,为的就是给家族带来这些方面的特权啊! 某些人丁茂盛的世家,只要不是蠢材,骨子里还有那么一丁点读书的资质,家族就是花钱堆,也会将他堆成个举人来。 世家想买地,较之小民简直不要方便太多。 别看荣王府名下有良田千顷好像很多,但比起一些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也不过尔尔。夸张一点的,蓄意积攒耕地的大家族,便是拥有万顷良田也不足为奇。 这些事情,江裳华都很清楚。 在皇帝眼中,分薄他权势的藩王是蠹虫,世家大族何尝不是? 甚至,世家大族比起藩王更是恐怖。爵位毕竟有尽时,会一代一代没落,只要藩王不起兵造反,对朝廷来说也不算个事儿,威胁有限。 而世家大族的传承,往往可以延续百来年,甚至比王朝更长寿。这一年一年免去的田税,不都是在吸朝廷的血么? 只是目前为止,大雍传承三百年,还没有哪位皇帝有这个魄力敢对世家动手。 如今的靖惠帝蠢蠢欲动,却还只是针对藩王而已。江裳华也有些好奇,他要真有那个雄心壮志,究竟会不会连世家也一并铲除呢?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契约 田费并没有让三人等很久,不过两刻钟前后便牵着一匹马出来了。 一车一骑,四人花了半个时辰回到苏州城。江家车夫轻车熟路找到了苏州府衙,三人见田费有些彷徨的盯着府衙牌匾看。 江裳华借着黎珏的手下车,来到他身旁淡声道:“考虑清楚了吗?若是进了这个门,就没有反悔余地了。即便他日你有了际遇,能拿出十万两银子,我也不会让你将耕地赎回去。” 她是个坦率性子,向来说一不二。与其日后撕破脸皮,倒不如趁着地契还未更改,全部说个清楚。 田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确定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为了救出怜静姑娘,我在所不惜!” 江裳华摇摇头。别人家的事她自然没有资格置喙,这都由田费自己决定。只要他觉得,卖掉祖业救一个风尘女子,是值得的便好。 “既然你考虑清楚了,进去吧。”黎珏从后头上前,安静得如同鬼魅。 田费吓了一跳。他总觉得,这位江小姐的夫君不是常人。即便人就在两步之外,他也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甚至连气息也…… 太恐怖了!一定是个狠角色吧? 三人步入府衙的班房,道明来意。府衙内的小吏接过田费手中的田契,这便开始更改所属。田费全程愣愣的,稍微有些出神。 显然卖掉祖业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否则他先前也不会纠结那么久了。 只是,就如江裳华所说,一切已经没有反悔余地了。不出两刻钟,小吏办好了变更,将新田契递给江裳华。 她道一声谢,黎珏随即丢出一块令牌,令牌稳稳落在桌案上,连弹起都不曾,可见他内力之深厚,完全做到了收放自如。 “有劳,将田税免除也办了。” 小吏一愣,捡起桌案上的令牌,看一眼后随即惊愕,赶忙毕恭毕敬将令牌交回黎珏手中:“大人稍等,小的这就为大人办理田税免除。” 田费听到这边的对话,这才怔然回神:“大人?!” 小吏只知那令牌是出自荣王府,却不知黎珏是何身份,叫大人总不会错。 江裳华却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言明己方的身份。只向黎珏伸出手,让他掏出买田的两万两。接手后转头便给了田费:“这是两万两银票,你清点一下,咱们当场验明,银货两讫。” 他呆愣的点点头,结果银票清点,确认无误后收进怀中,又问:“那……江小姐说好借我的三万两呢?” 方才出门前,田费怀揣的可不仅仅是田契,还有他先前变卖家产积攒的五万两。他确实打算在事后,就直奔笙夜楼赎人。 江裳华含笑道:“不急。” 随即,她询问一旁的小吏道,“可否借一下纸笔使用?”小吏指了指一旁桌案,上头笔墨纸砚尽全。 江裳华来到桌案前,先是写下一张借据,随即又问:“大哥,能否请你帮我草拟一份雇佣契约?我头一回雇用人手,不太了解契约该如何书写。” “这个简单,我来。”江泓嘉上前接过妹妹手中的笔,写下一式两份的雇佣契约,受雇方是月薪二两银。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写下一份以工抵债的文书,上头将算式罗列得十分清楚:欠债三万两银,月薪二两银,劳务期是一万五千个月,合计年一千二百五十年。 田费看到这份文书,是满脸苦笑:“我今年三十七岁了,哪里还能再活一千二百五十年?” 能活个零头,五十年就不错了。 江裳华嫣然一笑:“无妨。月薪二两银只是起始薪水,若你工作得力,肯定会给你涨薪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可……”田费依旧心有疑虑:“三万两毕竟不是小数目,若我在有生之年,不能还清债务……这些债务会不会由子孙继承呀?” 关于这一点,江裳华倒是摇头:“不会,我不是只顾着压榨和剥削的吸血东家。这份文书,直到你去世终止,绝不会祸及后代。” 田费愕然,又问:“如此,万一我没还清债务就死了,岂不是东家亏大本了?” 江裳华正色颔首:“我想田先生也不是逃债的老赖。所以得麻烦你尽力活长一些,免得我的钱打了水漂。” 田费勉力应下:“我尽量吧,但是这寿数也不是人说了算的。” 三份文书都写好了,分别借据、雇佣契约和以工抵债的文书。任田费在一旁望穿秋水,江裳华也没有急着叫他画押。 随后,她与江泓嘉又转头去了另一间班房,买好所需粮种,让车夫运搬马车,直接送到小田村田宅去。 这才得空回头问田费:“笙夜楼怎么走?” “啊?”田费错愕:“江小姐要去笙夜楼这种地方?这恐怕……不合适吗?” 话音落下,他还小心翼翼看向一旁俊朗出尘的男子。妻子去这种地方,他不会不高兴吗? 江裳华却理所当然道:“你借我的钱去赎人,我总该知道对方是谁人、性子如何吧?也没人规定女子不能去秦楼楚馆,况且我也不是去玩乐的,我觉得合情合理。” 田费被她的想法所震惊。只有江裳华不以为然,还询问黎珏:“世子觉得呢?” “无妨,去就去吧。”黎珏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也会跟着去,安全自然可以保障啦。 其实江泓嘉肯定知道笙夜楼在哪儿,但她既然开口,显然没打算偷摸着去。如此,田费也只好妥协:“好,我带你们去。” 这会儿,却是江裳华开了口:“事先声明,稍后到笙夜楼赎人之前,你要先将三份文书签字画押,我才能付你三万两银子。并且赎完人后,卖身契必须押在我的手里。你可以接受吗?” 田费大概也能理解江裳华的顾虑,所以才会提出押着卖身契的提议。 他也是思索一番,这才点头应道:“好吧。那等我还清东家债务,东家再将卖身契还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误会大发了! 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在前往苏州最有名的花街之前,江泓嘉提议先用个午膳,由他做东。 毕竟一早就开始奔波,人是铁饭是钢啊,总不能饿着。再者,此时不过晌午,又不是花街营业之时,只需要赶在天黑之前去赎人便可。 也确实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于是四人在进入花街前,先找了一家酒楼。 江泓嘉也是个大气的主儿,一口气点了八菜两汤,完全没考虑四个人吃不吃得下。要不是江裳华制止,恐怕照菜单各上一份了。 一餐饭吃得还算愉快,只有田费吃得没滋没味,显得有些急迫。虽然不曾开口催促,但他一早就放下筷子,就等着三人用餐完毕。 “行了,都吃的差不多,咱们去笙夜楼吧。” 此话一出,田费点头如捣蒜。待江泓嘉付过钱,他那叫一个健步如飞,走得比黎珏这等身手不凡的人还快,堪称归心似箭。 三人倒也没说什么,多少能体会他的激动心情,便也加快了脚步。 苏州的白天,属于朝气蓬勃的商业;而苏州的夜晚,是属于纸醉金迷的花街的! 苏州是出了名的温柔水乡,更是出了名的温柔美人乡! 江南女子,多是柔情万种,让人一眼见了就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是以苏州的这条花街也是相当出名,外地商客甚至会慕名而来,为的就是开个眼界,也领教领教江南美人的风情。 这条花街更是苏州的不夜城。但这会儿,花街却是冷清得有些死气沉沉,仿佛被夜掏空了气力,这会儿正在养精蓄锐。 四人走在花街上,虽然家家张灯结彩,但是江裳华体会不到繁华。空气中还弥漫着散不去的浓烈脂粉味,那味道可不太好,因为太过浓厚显得十分劣质。 江裳华一入花街就受不住那股气味,直接打了一个喷嚏,她摸摸鼻头,嘀咕道:“这气味闻多了,嗅觉都得变差。” 笙夜楼就在这条花街最中央的位置,高耸的花楼足有四层高,气派极了。可见,笙夜楼在这条花街里也是翘首的存在。 要知道,京城里四层楼高的建筑也没几栋,巍巍皇宫也就钦天监的观星台有这个高度。 望着这栋建筑,江裳华咂咂舌:“这笙夜楼的后台恐怕强硬,否则可没本事将这花楼建得这么高。就连苏州府衙的门面,都被这笙夜楼碾压下去了。” 对此,江泓嘉也只是但笑不语,没有替江裳华解惑。 不过他的不吭声,显然是默认,这也让江裳华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该不会笙夜楼的后台,是比王府更厉害的超级家族吧? 若是与王府地位相差不多的人家,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吧? 田费可没有心思要听他们打哑谜,连声催促道:“别站着了,咱们进去赎人吧。” “老田,你倒是带路啊。”江泓嘉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这笙夜楼的常客吗?谁能比你轻车熟路啊?” 田费:“……” 江公子啊江公子,身为苏州豪强,能没来过笙夜楼?哪怕不是自己要来,总陪着合作伙伴、富商老板来过吧?装啥纯情呢! 不过,腹诽归腹诽,田费还是没有拆穿他。 姑且当做,江大公子在妹妹面前顾惜羽毛,不想败坏形象吧。田费也知道江大公子至今单身未娶,估计是担心妹妹知道他的韵事,告诉家中父母吧? 当然,也是因为江大公子单身未娶,这才成了苏州姑娘们的梦中情郎。谁叫他颜值能打,腰缠万贯,能力卓绝,还处处绅士体贴。 拜托,这样一个优质男人,是个姑娘都会爱吧! 田费轻咳一声,撇开脑海中的念头,这才带领三人踏进笙夜楼。只是大堂内一个人影儿都没有,桌上甚至还有一些残羹冷炙、以及东倒西歪的酒瓶子。这场面算不上狼藉,但也绝不是整洁模样。 由此可见,营业时的笙夜楼是怎样醉生梦死的场景:红男绿女打闹成一片,靡靡丝竹,酒意缱绻,一个个飘飘欲仙…… 江裳华眉间微皱,一旁的黎珏和江泓嘉却是见怪不怪,好似对这番场面理所当然。 她柳眉一挑,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但她并没有立即发作,而是继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显露出分毫。 “来个人招呼一下!” 田费没见过这般场景的笙夜楼,但他赎人心切,也来不及细想,只想赶紧将心心念念的怜静姑娘救出火坑! 他嚷嚷了一声,好半会儿才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跑堂伙计,瞥了几人一眼,还一副怠慢的语气:“笙夜楼酉时才营业,你们来早了。” 说完话,伙计还想回去再睡会儿,田费却是不准,便吼了一声:“叫老鸨出来!就说江少爷来了!” 江泓嘉则是满脸黑线。该死的田费,竟然拿他做桥梁,败坏他在妹妹心目中的形象。 伙计的瞌睡虫被他凶走了大半,定睛一看才认出一旁俊美无俦的江公子,这才连声道歉:“抱歉抱歉!小的这就叫起老鸨,让她派几个姑娘伺候江少爷!” 他退得飞快,根本没有江泓嘉辩解的机会。 而这会儿,江裳华的脸色也已经怪异起来,拿打量的目光扫视着江泓嘉,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而他的好妹夫黎珏,也是一脸嫌弃的模样。甚至还无声摇了摇头,失望的情绪油然而生,仿佛他看走了眼那般。 “不是、老田你胡说什么呢!妹妹你别听他满口胡言,我可没有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过!” 江泓嘉急于辩解,但江裳华还是一脸狐疑。 偏生这会儿田费还状似解释,实则越抹越黑地说道:“噢!东家你误会了,江少爷虽然经常出入风月场所,但他是真的洁身自好,从不曾眠花宿柳,是谓风流不下流。” “你给我闭嘴!”江泓嘉气急败坏。 江裳华拧拧眉,不由得问道:“难道这就是大哥至今不成婚,还不许父母帮你相看的真正原因?大哥怎么这样?野花真有那么香?”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做不好表情管理 江泓嘉百口莫辩,这下误会大发了! 他张张嘴,还想解释,江裳华却拧着眉正色道:“看来我得去信给父亲母亲了。等大哥迎娶一位大家闺秀,总该收心了吧?” 他哑然。娶亲,自己不是没想过。 江泓嘉当然并非有什么特殊癖好才不娶妻的。只是苏州这边事务繁忙,偌大商会的千头万绪事事都需要他点头,时常忙得脚不沾地。 经商圈子里接触的人,也九成九都是男人。这一来二去,自然耽误了婚姻大事。 想一想,稍后老鸨出来当然不会不认识自己,眼下的任何解释都站不住脚,反而像诡辩。如此,倒还不如不说,等回头寻得机会,再郑重其事与妹妹解释一番。 想到这里,江泓嘉索性闭嘴不说,面上还有点郁闷。 黎珏一见大舅哥吃瘪的模样,是忍不住想嘲笑的,但好在是憋住了。 等了不一会儿,老鸨顶着一张蜡黄的鸡皮老脸出现,因为她赶得急,这妆容绝对素得不能再素。一眼看去,视觉冲击还是很大的…… “江少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老鸨一脸谄媚,热情堆了满脸。当然,褶皱也堆了一脸。 但江泓嘉却瞥开目光,努力不看对方的脸。 “咳咳!田费找你有要紧事呢。”他也没多仁义,直接将皮球踢给田费,让他去承受这难以面对的痛苦。 而田费,他的忍受能力还不如江泓嘉。老鸨那一张难以描述的丑脸正对着他,他甚至有些想反胃,抑制不住胃里那股翻涌的冲动,直接很不给面子的干呕出声。 “……” 场面一度很尴尬。 田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赎身的事情,只涨红了脸,任由寂静无限蔓延。 “抱歉。”还好江裳华及时开口,打破了无边尴尬,“午间用饭时他不小心多喝了两杯,可能是要为心上人赎身太过激动而导致的。老妈妈莫怪。” 这会儿,也只有江裳华对着老鸨那张不堪入目的脸,还能维持这淡然神色。 就连黎珏,都忍不住错开目光。 拜托,看自个儿亲亲媳妇天仙般的容颜不好吗?干嘛自己想不开去辣眼睛,找刺激吗? 听到这温婉嗓音,老鸨才注意到江裳华这人。 “这位是?”她双目放光用一种惊愕的目光打量着江裳华。这般姿色的女子,她从业三十年也没见过条件如此优越的。 便是笙夜楼的几个当红头牌,和她一比都黯然失色。这通身的气度,高雅又矜贵,一看便是大家出身的闺秀。 若非与江大少爷一同来的,老鸨险些以为她是来笙夜楼抓奸拎男人的。 从前,笙夜楼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原配来抓偷腥丈夫的剧情。 “是我妹妹。”江泓嘉咳了一声,算是介绍过江裳华的身份。 随即也帮着妹妹的话打马虎眼:“妹妹说的是,他确实喝多了。老田你说你真是的,酒量不好就少喝几杯嘛。把佳人带回家不就随你喝了嘛,也没人管你们。” 老鸨脸色稍霁,但面上的热情也已经尽数退去:“噢,田老爷是来给怜静赎身的?都小半年过去了,奴家差点以为田老爷忘了这回事。” 田费为刚才的事而老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为了替心爱的怜静姑娘赎身,也不得不厚着脸皮颔首:“田某已经带齐了钱银,请老妈妈成全。” “你都财神爷开路了,奴家自然不会不成全。”老鸨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这才转身,一步三扭着:“随奴家来屋里谈吧。” 这走路仪态,明明和老鸨这人的身份是相符的。奈何她今日没有上妆,那张蜡黄的鸡皮老脸配上这动作,又险些让田费胃里翻腾。 “老田,你行不行的?”江泓嘉拧眉问道。 “……不太行。”田费一脸菜色,用只容身旁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逼逼道:“要知道早来必须看到这张脸,我就不赶着来了。” 若是让老鸨休息够,再给她一点打扮的时间,也不至于辣了眼睛,苦了胃。 听他之言,江泓嘉略感无语。 还是江裳华叫住老鸨,问道:“老妈妈,能否让我先见一见怜静姑娘?” “可以,不过咱是不是先将赎金交一下。交过赎金,拿上卖身契就直接将人带走吧。”老鸨这会儿的态度稍微有些冷淡,不知是不是因为田费做不好表情管理的原因。 而田费,似乎也不太想对着老鸨这张脸,让他进屋单独面对老鸨,他怕自己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好生奇怪,敷了粉的老鸨虽然也有褶皱,但是至少不是蜡黄的一张脸啊。如今乍眼一看,蜡黄配上褶皱,当真如同鸡皮一般。 田费看了何止想干呕,甚至还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好在江泓嘉“挺身而出”:“这样,老田你将钱给我,我帮你付款。妹妹你就和老田上楼找怜静姑娘吧,可以吗。” 他大概知道妹妹要见怜静的理由,便给了她一个眼色。 “可以可以!”田费自然一万个好,这便将怀中共计七万两的银票塞到江泓嘉手里,且三步并作两步:“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等结果就好。” 他急匆匆的模样,好似老鸨是厉鬼,要抓他抵命一般。 江裳华有些无奈,上楼前还冲大哥颔首。她确实该见一见这位怜静姑娘,好歹知道这三万两借得值不值当。 于是一行四人兵分两路。江泓嘉随老鸨去付个款;江裳华黎珏,则是随田费上了楼,去见怜静姑娘。 身为笙夜楼头牌,怜静房间的位置当然是最好的,地处三楼,相比二楼房间可清净不少。至于更高层的四楼,那是一个露天天台,供有情调的客人赏花赏月,吟诗作对的。 田费轻车熟路,上了三楼直奔走廊最靠里的房间去。 抬手敲敲门,田费激动得嗓子都哑了:“怜静姑娘,是我。我来救你出去了!” 等了片刻,房间内的人才拉开了门。是怜静姑娘,但她此时睡眼惺忪的模样,是一朵纯洁小白花的形象。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值不值 身为风尘女子,自然命苦。作息与常人完全相反,夜晚才是她们的工作时间。全年无休不说,即便病了伺候不了客人,也得卖笑陪酒。 年纪大了一些,成了残花败柳,便丢到后院去做些劈柴扫洒的杂活。直到累死、病死,才是解脱的时刻。 笙夜楼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压榨的余地。 虽然怜静姑娘不卖身,但为了给笙夜楼带来收入,她也必须抚琴卖艺。否则老鸨就敢不给她饭吃,甚至骂她打她。 “田郎……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来?”怜静姑娘这会儿终见田费,不禁泪目:“你让奴家等你,这一等就是几个月,奴家还以为你是哄骗我的。” “老鸨见你久不来,还预备再安排一场拍卖会,若是晚半个月来。奴家也没脸见你了!”怜静见着田费,就忍不住泪意,一诉衷肠。 田费也是动容,三四十的男人,眼眶都有些发红。 还好江裳华轻咳一声,及时打断了二人的情绪:“别杵着了,能进去坐着聊吗?” 怜静这才察觉到,田郎身后有这么一个堪称绝色的女子。同为女子,她顿时敌意满满:“田郎,她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田费连忙解释道:“你别紧张,这位小姐是我的东家,此番是她帮了我的大忙。咱们先进去再详聊吧。” 怜静这才让开身子,迎江裳华入门。 她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只回头看向黎珏。还未开口,倒是他抢先一步:“我就不进去了,就在廊上等溪儿。” 那房间是风尘女子的住所,他自己洁身自好,加之又不是客人,这才不愿意踏入屋内。 “也好。”江裳华颔首,这才随后进入。 田费见他没有进屋的意思,便关上房门。这会儿怜静已经跪坐在茶案之后,准备烹茶待客,他来到佳人身旁挨着坐。 江裳华则坐在两人对面。 见她手头忙碌着,江裳华坐下后也不耽误时间,开门见山出了声:“怜静姑娘,方才田先生已经说了,他是特意来帮你赎身的,但有一些话,我必须与你说清楚。” “请说。”怜静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 江裳华含笑道:“不知怜静姑娘是否知情,老鸨与田先生开价十万两赎金,你可知这完全掏空了田先生的家底?” 听到那个数字,怜静面上错愕,随即转头看向田费。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面上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十……十万两?” 她面带浅笑:“为了凑出这份赎金,田先生不仅掏空家底,还不惜与我借债。我实话与你说,若是期盼着离开笙夜楼后能做个太太,可以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仅做不成太太,你甚至还要与田先生合力还清我的债务。你可愿意?” 话音落尽,江裳华直视着怜静的双眼,好似要透过眼睛看穿她的心底。那慧明的眸子好似有洞穿的能力,让她无所遁形。 “我……”怜静喉间发紧,犹豫一番,她才紧张地问:“能否容奴家多嘴一问,田郎他与小姐借了多少债务?” 江裳华含笑道:“不多,区区三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怜静垂下了眼睑,已然看不见她眸中光芒。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三万两债务也不是小数目。特别田先生已经将他名下田产都尽数变卖,离开笙夜楼后,你恐怕要想法子谋生才行。” “若决定随田先生离开,你就要有吃苦的准备。倘若你吃不了苦,不如趁早放弃,也算是替他考虑,也省得他找我借钱,背上巨额债务。在笙夜楼虽然卑贱,但好歹吃穿不愁,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说完话,江裳华不再开口,只娴静坐着,美如画中仙。 怜静也是沉默下来。 唯有田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好似在等待审判一般。 他终于知道,这位江小姐为何非要跟来笙夜楼。原来她是想试探怜静,确定她的心性,掂量她值不值得这十万两银。 田费甚至猜想,若怜静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可能随时会抽身离去。 “我决定了。”也就在田费胡思乱想之时,怜静已经有了决断。她直视着对面容颜姣好,仪态万千的女子,眼眸中没有一丝畏缩。 江裳华略微挑眉:“这么快就决定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毕竟是人生的分岔路,万一选错可能会悔恨一辈子。” 怜静却是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但是奴家已经有决定,绝不更改。” “那我洗耳恭听。” 田费这会儿已经紧张得握紧双拳。他多担心从她嘴里听到拒绝的话,如此,自己一颗真心岂非错付? 怜静深吸一口,吐气如兰:“我决意与田郎一道离开。即便日后日子艰苦,一身外债,我也愿意与田郎同甘共苦!” “你……”田费有些惊愕,他没想到怜静一个女子,竟然也有这样的决心。 惊愕归惊愕,但他也还是劝说道:“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吧。我也说不准,究竟是沦落风尘的日子艰难,还是一身外债的日子困苦。” 她却是一脸郑重:“奴家本是无根浮萍,漂泊不定,幸得东风眷顾,这才有了逃离火坑的机会。今日田郎愿花重金赎奴家,又为此背上巨额债务,奴家自当与你同甘共苦,直到还清所有债务为止。” 田费张张嘴。怜静不知他要说什么,但又抢先补了一句:“花在我身上的钱,我当然有义务协同田郎还清债务。” 江裳华听了,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起身:“好,你们二人且诉着衷肠吧,我就不碍着你们了。准备收拾东西就好。” 此话一出,倒是怜静愣住了。田费什么都没说,只目送她出门。 “世子,咱们下楼吧。”江裳华出门,与黎珏招呼一声。 他侧头看来,笑着询问道:“谈完了?觉得这三万两花得可还值?” 她轻笑一声:“说不上值,只能说不算亏。究竟会不会物超所值,就看二人之后的表现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自由 夫妻二人下了楼,很快找到了江泓嘉和老鸨谈话的房间。 她抬手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探出个脑袋,正是江泓嘉。他一见妹妹来了,回头与老板道了句“老妈妈你等一下,你有话与我妹妹说”。 说完,他溜出房间,还带上了门。这才得空问道:“怎么样?做好决定了吗?” 江裳华颔首:“可以。劳烦大哥付赎金吧。” 他点点头,随即冲黎珏伸出手:“那好。妹夫,拿钱吧,两万两就好。” 黎珏疑惑:“不是三万两吗?” “你以为我对着老鸨这张脸一刻钟,就是为了和她闲聊吗?自然是为了给妹妹省钱。”江泓嘉险些翻给他一个大白眼:“我废了一番口舌,老鸨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打个折,九万两让咱们赎人。” 黎珏咧咧嘴,有些皮笑肉不笑:“大舅哥还真是厉害,舌灿莲花呀。” 江泓嘉回给他一个假笑:“快拿钱吧,交过赎金赶紧走。再多看老鸨那张脸多一刻,我怕我会忍不住两大巴掌上去。” 江裳华听后噗嗤一笑:“行。世子,拿钱给大哥吧,左右都替咱们省了钱,也不该让大哥继续‘受苦’。” “果然还是妹妹贴心,不忍叫我独自面对着老鸨的脸。”江泓嘉感动坏了。 黎珏觉得他十分做作,赶忙从怀中取出两万两银票递给江泓嘉,只想打发他走。 “妹妹,咱们记得统一口径。稍后田费二人下来,也绝口不提打折的事儿。”江泓嘉用手挡在脸边,面上都是狡黠。 江裳华无奈:“大哥这样不好吧。田费他会以工抵债还我钱,我这吃下一万两,他打工的时长便翻了上去。我恐怕良心不安。” 只有江泓嘉一脸不以为意:“就是从今日起开始为你工作,一直做到去世,田费他也还不起你的欠款。一千二百五十年呢,你们怎么想的?他是神仙才能活这么长!” “我自有主张,大哥不用担心这点。你就先去将赎金交了,等会儿他们该下来了。” “也罢也罢,反正我就当做没这回事儿。”江泓嘉摆手,也没有强求。 他又退回了房间里。黎珏等门一关上,便撇撇嘴嘀咕一声:“奸商。” 江裳华忍俊不禁:“大哥也算不上奸商吧,出发点确实是为了我。就听他的,总归别让钱给笙夜楼赚了,大不了告诉他们一声,免得田费压力太大。” “溪儿安排就是,我都听你的。” 对于这些事情,黎珏都是放手任由江裳华安排的。因为他觉得,溪儿认真工作的模样,也挺迷人的,身上好像有万丈光芒。 而自己,只需要在一旁欣赏就够了。 不消半刻钟,江泓嘉就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卖身契到手了,咱们叫上田费,快走吧!” “奴家随你们一道上楼吧。怜静即便要走,也不能带走什么,许多东西都是笙夜楼的。” 谁知老鸨跟在他身后出来了,能察觉到江泓嘉的身躯一瞬间绷紧,僵硬着不敢回头。 黎珏也将目光瞥向别处。 唯有江裳华,还能面带浅笑:“老妈妈也用不着亲力亲为,派个人盯一下就好。我看外头天色也也不早了,我们也差不多告辞了。” 老鸨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一拍大腿:“说得对,该叫姑娘们起身上课了!不提醒一会儿又便宜她们睡了懒觉。” 老鸨急匆匆指了个小厮:“你盯着怜静离开,记着不许她拿走任何笙夜楼的东西!还有衣裳,不许她穿走!” 说完她便回屋操起一根二指宽的藤条,一路敲着上了楼,凶巴巴道:“姑娘们起身了!还睡,不上课了是吗?不勤快学艺,你们以为外头的公子老爷们看得上你们?” 她三吆五喝的,安静的花楼内很快就响起了各种抱怨的吵杂声。显然,姑娘们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她这种以数落为起床号子的方式。 江裳华三人也管不了老鸨这种独特的管理方式,只能在门外等着田费二人出来。 当然却确实,怜静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她与田费关上门来,只是互诉衷肠一番,便也没什么了。 当她着一件素衣,孑然一身随田费走出笙夜楼时,目光复杂的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送她。即便有,或许她们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送别,是不舍,还是祝福。只要不会忍不住将嫉妒说出口,恐怕场面都会挺和谐的吧? “别看了,以后也再没有机会来了。”田费伸手握住她,劝她走。 怜静点点头,随即撇开所有负面情绪,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崭新的生活开始了! 田费通过她的神色,也能知道怜静想开了,也打从心里替她高兴:“终于重获自由身,怜静姑娘你想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提起家,她眸光却是暗淡下来摇头道:“我不回去。若非我那狠心的父亲,我又怎会沦落风尘?反正我母亲也死了,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回到那里去。” 原来怜静她是被亲爹给卖进青楼里的。看她的面容,年纪恐怕才十六七岁而已,竟然遭此厄运。 “如此,那……”田费也不知如何是好。 江裳华却提议道:“左右你们情投意合。田先生不妨将怜静姑娘娶过门,以后也好名正言顺地照顾她,待她好。” 田费一张老脸有些不好意思,只带了点期待看向身旁的她:“我自是好的,只是不知怜静姑娘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她没有犹豫地点头:“但别再叫我怜静了,这是笙夜楼头牌的名字。其实我在家行三,名字叫三娘。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田费万分激动,紧紧握着她的手:“以后你就是我的三娘了!” 见二人感情圆满,江裳华欣慰,也算是她做成了一件好事,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是三娘的卖身契,我从老鸨那里赎回来了。但是因为老田欠钱,卖身契暂时压在我们这里,这是先前商量好的。”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纸条 听江泓嘉这么说,怜静虽然盯着卖身契好一会儿,但见田费没有出声,她便也只是点点头。 想来这一点先前他们就已经商量过了,所以田郎才没有开口。她又是弱势的那一方,自然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既然没有人出声反驳,那自然都是默认了。 如此,两方人道别。江裳华只交代田费,明日一早就交代佃农们开始劳作播种,她也会到场巡视。 田费明白,他该开始工作了。并在心里暗暗打气:他要投桃报李,报答东家慷慨大义,帮他赎回意中人。 三人回到江宅时,已经不早了。奔波了一日,江裳华尤其疲惫,她体虚的毛病这就体现了出来。 瞧那两个大男人,都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有她一人,四肢百骸都提不上气力,有些疲惫。 江泓嘉命下人准备晚饭,让妹妹及妹夫吃过晚饭再回别院。 他也知道妹妹体弱,便让江裳华在客房之内休息一下。江裳华半躺了一会儿,稍微觉得好了那么一点儿,这才想起黎珏跑不见影了。 她便没了休息的心思,出声唤道:“绝影。” 绝影果然在,虽然没有现身,但下一刻便应声:“世子妃有何吩咐?” “世子去哪儿了,怎的不见踪影?” 他答:“别院那边来报,说有客人来了。想来应该是余大夫到了吧。” 克州城后,余永竹独自上路,他没有武艺傍身,又没有马车,自然不敢像三人一样露宿荒野。脚程便慢了一点,比三人晚了三天抵达。 江裳华颔首,绝影又道:“世子妃不必担心,世子安排好余大夫的住宿,应当就回江府来了。” 她偷眼瞥一下梁上等犄角旮旯:“那个暗探……还在吗?” “不在,我想他的目标应该是从世子身上刺探情报。世子一走,他便也尾随而去了。”绝影如实回答道。 那暗探还真是目标明确。 得知黎珏行踪,江裳华也放心了一些,便交代绝影:“如果世子回来记得告知我一声。” 黎珏也确实回得很快。绝影甚至来不及知会一声,他就已经推门进去客房了。“溪儿,休息好了吗?” “世子,我在这里。”江裳华从内室走出,迎面碰上他。 见他进门就找自己,她当黎珏有要事与她说呢。可他却一言不发,将一个纸条塞给她。江裳华疑惑地抬起头来。 黎珏眼珠子却一瞥向顶上,江裳华顿时会意。默不作声将纸条握在手心出门去。待站在院落之中,确定周围空旷,无人能窥视到纸条内容,她才打开。 他也是刚拿到纸条,方才肯定是不方便对话,黎珏才不开口,只让她自己看。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江裳华一眼便看完了内容,顿时有些欣喜:玄卫找到师父了,话也已经传达! 最让她欢欣鼓舞的是,师父已经向苏州赶来。落款日期是七天之前,那么想来,不出三五日师父也就该到了! “太好了!”一想到成婚之日,虽然师徒二人面对面过,但却不曾说上一句话,江裳华便感到惋惜。 师父认不出换了皮囊的她也罢,她虽然认出了师父,却因师父一袭黑衣蒙面而不得相认。 等师父到了苏州,师徒二人总能相认了吧! “……”江裳华犹豫一番,又觉得不好。毕竟背地里还有一个暗探,她总不好袒露自己的身份,说是莫宁溪吧? 那这消息一传回京城,恐怕一石激起千层浪了。外人怎么看她,她且能不介意,可是江家这边呢? 这是赤裸裸的欺骗! 占了人家女儿的所有,身份、待遇、殊荣,结果却是个假的,这让江家父母怎么能接受啊? 江裳华有些头大,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黎珏见她在院中踟蹰不定,便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身,给予她所有的温暖和力量,轻声询问道。 她垂下眸子,“我看过纸条了,师父过几天就能到,我想和她相认,却又怕暗中的眼线,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更怕、看到江家人脸上有失望的表情,毕竟我是个假货,不是真的……”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溪儿。”黎珏面容正色道:“如果你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那我一定竭尽所能,把所有对你不利的可能性抹杀掉!” 他露出杀意,江裳华赶忙拦住他:“你别冲动!” 杀一个暗探事小,得罪皇帝事大。不到万不得已,其实江裳华也不愿意杀了暗探。打草惊蛇,这注定得不偿失。 江裳华劝道:“其实事情还有很多种解决方法,还远没到那种地步。或许我们可以找到既不不暴露身份,又能和师父相认的方法呢?” “比如?”黎珏凝眼望着她问。 江裳华假设道:“比如,找到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法子……有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突然的灵光一闪,让江裳华十分雀跃,险些跳起来。想要证明自己身份和师父相认,那其实并不难啊! 还是黎珏抱住了她:“瞧你,乐得都不稳重了。有想法就好,那溪儿自己安排,我就不过问了。” “嗯!”江裳华颔首。 恰好此时,院落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姑爷,已经可以用膳了,少爷命奴婢请两位到膳厅去。” 两人应了一声,双双出门而去。半途中,黎珏又问她:“明日你又要去小田村,听说是巡视?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江裳华摇头,又调皮一笑:“世子别去小田村,那暗探便不会跟着去。如此,保全了我的产业秘密,便算是帮上我的忙。” 黎珏摇头苦笑:“所以我一直和你一起,倒是碍着你了吗?” “不是世子碍着我,谁叫世子身后有条小尾巴呢?”江裳华取笑道。 被小娇妻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自然对暗探更是不爽快了,又嘀咕着道:“所以啊,就该找机会把这小尾巴解决掉。他跟的不烦,我这被跟的反而被限制住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田费的任务 又是天清气朗的一天。 这日江裳华放弃了笨重的大马车,选择一身轻装骑着马儿到小田村。 换了一身骑射装的她英气逼人,飒爽柔情。在绝影的陪同下,两人骑马不过两刻钟出头便来到小田村。比起昨日乘马车,足足节省了一小半时间。 这会儿刚刚辰时过,勤劳的小田村村民们都已经起身准备干活儿去。 不少农家汉子肩扛锄头,去往田里松土。农妇们虽然不如汉子有力气,也能帮得上忙,除除杂草这种事还算轻松。 就是因为田家忽然传来消息,决定播下春种,村民们才会如此热情高涨。原先他们都决定进城里去务工了,这峰回路转,谁会不高兴? 在外头做苦工,一个是距离远,又不包餐,还可能会受气。在家里务农多好,媳妇还能送饭到田里,种出的粮食有三成都是自己的。 别看三成不算多,主要因为村民们买不起粮种,这一份钱一直都是田家出。如若哪家村民能买得起粮种,只是借田家的耕地种下,那收成还能再提个一成。 种多种少,就看自己能力了。只能说,越勤奋收获就越大吧。 江裳华二人见小田村已经忙碌起来,便信步往田宅而去。刚走到大门出,恰好田费迎面走出来,三个撞个正着。 “东家,你来得真早。”田费与她打招呼道。 她含笑点头:“播种是大事,当然要早些来督促。耕地都松好土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播种?” 田费挠挠头:“还是东家有先见之明,昨日叫了铁方那小子转告村民们松土。截止昨日傍晚,已有四成耕地松好了土,今日他们继续松土,咱们一边播种,预计傍晚时分十顷耕地就可以全部播种完毕。” 江裳华也正是抢着时间播种。因为别人家的耕地早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前就已经播种,此时已经发芽、茁壮生长。她要是再不赶着时间,那收成比别人慢,市场也抢不着了。 “田先生。”江裳华脑海中有一些想法,预备与田费沟通一下。 他却是摆手:“东家就别唤我先生了。以后帮东家做事,也担不起先生一称。” 如此,江裳华便折中道:“既然你帮我管理耕田,那我便叫你田管事吧,以后大家都这么叫你。” “也好,多谢东家抬爱。”田费也是个豁达之人。三娘已经脱离苦海,他再满意不过。 虽说,如今身份变了,不比先前,但也不至于一落千丈。虽然卖了耕地,但好歹祖宅还在,以后下了地府,最多是个败家子,不至于是不肖子孙。 江裳华自然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面带浅笑道:“咱们去田地里逛一逛吧,我说了今天是来巡视的。” 田费当然明白,连忙引她往田里去。 靠近村落这边的耕地,已经松完了土,这会儿正向远处延伸。田间地头都是忙碌的身影,和昨日天壤之别。 绝影安静跟在江裳华身后,完全是手下的姿态,三人一起踏上阡陌小路,田费他才询问道:“东家,昨日送来的那些粮种,我稍微估算了一下,种植十顷土地恐怕有富余,不如咱们种密一些,全都种下去,也能多收成一些。” 她听后却是摇头:“不,别种密了,还是种稀疏一点好。咱们比正常情况再播得少一些。” 田费疑惑:“按照往年的情况,每亩地播种十八斤粮种比较正常。我考虑着东家粮种有富余,提高密度播个二十斤也合适。东家要播得稀疏,那你看每亩地播个十五斤粮种如何?” “我看十二斤就合适了。”江裳华一开口,又是将播种数量压低了些。 按照她的想法,一亩地播种十二斤粮种,那十顷地也就是一万两千斤粮种。可明明,昨日送来了两万斤粮种啊,这剩余的八千斤粮种,留着它干啥? 田费百思不得其解。 江裳华也没有解释,只道:“田管事听我安排便是,我自有用意。” 她都一意孤行了,田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在心里想着,回头自己该怎么和村民们解释。毕竟播种多少,决定了收获多少,也决定了村民们能分到多少粮食。 十二斤粮种和十八斤粮种,当中已然差了三分之一。这也意味着收成期村民们的收获会锐减三分之一。 “对了田管事,咱们小田村灌溉都是怎么进行的?”江裳华又问。 田费收回心神,回复道:“一般情况下都不需要人力灌溉。江南地区降水充沛,为农民们免去了很多麻烦。” 她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微微蹙眉道:“如若需要人工灌溉,那小田村又是怎么进行的?” “打井水呗。但这种情况都是非常少的,一年也要不了几次。” 江裳华柳眉蹙得更紧了,又问:“小田村有几口井?村民们要用不说,再加上十顷田地,足够灌溉吗?” 田费迷糊了,不由问道:“东家?您是担心大旱不降水吗?这您可以放一百个心,北方时常会有旱灾,但江南是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的。否则江南也不配称之为‘鱼米之乡’了。” 江裳华只相信自己,当下便吩咐道:“据我所知,离小田村约三里地有一条苏江的支流,叫沥河对吗?交个任务给你,我要你修建一个灌溉系统,可以将沥河的水引到小田村来,帮助农田灌溉。若你建成了,我给你涨薪到每月十两。” 田费愕然:“这……” 才开工第一天,东家就要给自己涨薪? “你不用觉得意外。”江裳华理所当然道:“我早先就说过,月薪二两只是你的起始工资,以田管事的能力,这个薪资肯定是屈才了。眼下就有涨薪的机会,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了。” 田费也是个聪明人,一听说涨薪,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涨薪到十两,别说修建一个灌溉系统,就是让他亲下耕田去种地,他也是二话不说。 欠钱的滋味不好受啊! 章节目录 第311章 雇佣 特别是田费这等从不曾如此落魄的人,这落差让他更难受了。 “行,虽然不知道东家为何要建灌溉系统,但既然是东家想要的,田某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田费也不推脱了,反正给钱就办事儿,没那么多废话。 他就是这样一个实在的人。 江裳华点头,也不在意他是看在银子的面儿上才答应的,随即又道:“对了田管事,我可能不常待在江南,所以田里的事情由你来管,但是我需要一个能管账的人。” “东家要请账房先生?”田费也大概能明白。 偌大一片耕地,东家她要是不常在江南,那自己岂不是一手遮天?请一个账房先生,明面上是管账,但肯定也有掣肘和制约的意思。 无妨。田费一点所谓也没有,他太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打工的。 别人要权力,是想为自己图谋。 可田费却不同,他欠着东家三万两银子,三娘的卖身契又在东家手中。别人想搞事,可他却已经掀不起风浪了,光是那欠条和卖身契,就足够将他镇压,一点翻身机会都没有。 江裳华转头望向田费:“是的,所以我想见一见三娘,问问她有没有意向为我工作。” 此话一出,倒是田费怔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东家不仅雇佣我,也要雇佣三娘吗?” “当然。三娘一身才能,若只是相夫教子未免有些埋没人才了,倒不如给她发光发热的机会。我相信她完全可以胜任。”江裳华面带浅笑。 田费稍一考虑,便点点头:“那东家随我回宅子里,亲自与三娘谈吧。” “甚好。” 回田宅的路上,江裳华又交代了一些话,让田费不要吝啬肥料,千万要保证土地的肥力,植株才能生得美。 他都一一点头应下,心里却不以为然。 田费太清楚江南的耕地是个什么情况了。这边降雨充沛,灌溉系统就是鸡肋,土地肥力也完全不用担心,只需要施少量肥,甚至不施肥,植株都可以茁壮成长。 他只当东家以为江南的土地与北方一样,是以才忧虑着绸缪吧。 抵达田宅,今日的三娘一身浅色布衣,蹲在井边洗着衣衫。江裳华到的时候,她还有些无措地起身,湿手在腿边擦了擦,茫然看着她。 田费赶忙上前将她拉起:“你怎的在洗衣服?还都弄得一身湿了,快去换衣裳吧,别感冒了。东家还有要事与你说。” “哦、哦,我这就去换衣服。” 三娘急急忙忙跑下去,田费还有些不好意思道:“东家见谅。” 江裳华笑了笑:“无妨。我想三娘也是愿意劳作的,所以才想通过洗衣服体现自己的劳动价值,待会谈事儿她十有八九也会应下吧。” 田费也是跟着点头:“只要她自己愿意,我当然也替她感到高兴。东家这边请,咱们在前厅喝茶等她吧。” 她并没有让几人等很久。换了一身干净布裙后,三娘也来到了前厅,与江裳华见礼道:“见过江小姐,方才田郎说江小姐有要事与我说,不知……” “坐下说话,不必拘礼。”江裳华和善道。 三娘从善如流,轻柔坐了下来。她的动作袅袅婷婷,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一身气质不输大家闺秀。 江裳华见了,便开门见山地问:“我想三娘在笙夜楼里,应当也学习了不少才艺吧?容我多嘴一问,你都会些什么?” 提起笙夜楼的事,三娘略微咬唇,显然不太愿意谈及那里的事。虽然有些抵触,但她也没有拒绝回答,“会琴艺、歌舞,棋道也会,书画也略知一二。” “可会算术管账?” 三娘一顿,摇头:“先前我们都是笙夜楼的赚钱工具,管账是老鸨亲力亲为的,哪里轮得上我呢?” “我知道你先前没机会接触账目,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会算术的。你可愿意做我的账房先生?除了管账,也要负责采买,月薪一两。”江裳华询问道。 她确实会算账。为讨男人欢心,笙夜楼总会培训她们一些才艺,琴棋书画歌舞都是基本功。也是因为经过培训,所以才敢开高价钱,因为笙夜楼也在她们身上投入了不少。 能成为笙夜楼的头牌,三娘会的肯定很多。甚至因为她有可能伺候达官贵人,即便是谈经论道,也不在话下。 反过来,那些以色侍人的姑娘才廉价。 江裳华也正是猜到这些,才想着聘她做账房先生的。 倒是三娘意外极了,又有些自卑道:“我是个贱籍,哪里配做账房先生呀,那都是读书人才能做的工作。” “此言差矣。”江裳华摇摇头:“你明知自己是贱籍,才更应该努力挣钱还我。等赎回卖身契后,你去衙门花点银子就能恢复良籍。” 三娘有些不自信:“但……我真的可以吗?” 江裳华轻笑着:“我都没嫌弃什么,愿意将机会给你,你怎么反而嫌弃起自己了呢?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和什么身份没关系。” 她犹犹豫豫,又看向了田费,他只给了三娘一个肯定眼神。受到鼓舞,她这才点点头:“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江小姐的信任。” 田费则用手肘戳戳她,小声提醒道:“应该改口叫东家了。” “是是是,是我还没缓过来,该叫东家才是。” 江裳华和煦道:“既然如此,那雇佣关系就从此刻起生效。方才我与田管事说过了买肥料的事,采买一事就让田管事与你交接吧。回头谈好价格告诉我,我再批钱银给你。” 三娘点头应下。两人将她送出田宅,田费才纳闷道:“搞不懂东家在想什么。” “怎么了?” 田费当下便将江裳华要他修建灌溉系统的事告知三娘,并将这事儿和买大量肥料都称之为“浪费钱才的鸡肋”。 三娘多少知道江南的情况,便问:“田郎没将江南的情况与东家说吗?” “说了啊!可东家只叫我照做,还说做好此事便给我涨薪。”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师徒相认 江裳华和绝影离开田宅,骑上马儿准备回苏州城去。 中途,绝影不时侧头看向江裳华,她感觉到了,频繁几次后终于开口问他:“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不是,属下是有点疑惑。”绝影如实道。 “有疑惑就问,答案也没写在我脸上。”江裳华淡淡道。 绝影这才开口:“世子妃并非不知江南沃土的情况,也清楚田费说的都属实,可世子妃为何执意要修建灌溉系统,这分明没什么用处。” 她眸光浅淡:“我这是未雨绸缪。灌溉系统对耕地的重要性你也知道,江南地主们明显是仗着地方好偷懒敷衍。若是不做点准备,这完全是靠天吃饭。” “即便是靠天吃饭,也能说上天是眷顾江南,眷顾江南百姓的。”绝影也承认,江南独得厚爱。 这会儿江裳华脸上已经敛去平淡,只余下正色:“生意人都知道有备无患,不能什么都靠上天厚赐。” 绝影微微颔首,终究没说什么。毕竟世子妃有钱,修建个灌溉系统也费不了多少钱。 倒是江裳华突然来一句:“你懂岁星纪年法和五行吗?” 他愣住,摇摇头。绝影自然不懂,他是暗卫,又不是道士。 “也是。如果你懂,就不会问我为何要修建灌溉系统了。总归是不会错的,你相信我。” 如此,绝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当然是听世子妃的决策,属下只是有些疑惑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时间会证明我说的都是对的。” —— 小田村的耕地已然播种完成,江裳华便全权交给了田费,没再往那边跑。 约莫在五天之后,一个带着斗笠的人来到别院门前。门房的人见了,总觉得对方不好惹的样子,开口也不敢太过得罪对方,“请问你找谁?” “找黎珏,叫他出来见我。” 对方的声音有些空灵,给人一种很缥缈的感觉。再加上带着斗笠十分神秘,门房也不敢猜测对方是什么身份。只道一声“稍等”,便又关上门去找主子们了。 “姑爷姑爷,外头来了一个神秘人,说要见您。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他的脸。”门房在主院找到了黎珏。 江裳华也在场,一听便猜测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一看,说不定是师父来了。” “行,看过就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了。”黎珏直接提步出了主院,可却又脚下一顿,又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的江裳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问道:“世子看什么呢?” 他没有解释,只收回目光:“走吧。” 只这两个字,以夫妻二人的默契,她已经知道黎珏是什么意思了。若真是师父到来,世子对背后暗探的杀心必然是更重了。 来到别院大门,夫妻二人一见这戴着白色斗笠的人,都有些顿住。江裳华的反应快一步,上前亲昵拉住对方的手,撒娇道:“师父您可算是来了,快请进。” 对方也愣住了,手足无措一瞬间又很快想抽回手。江裳华却塞了个东西给她,又冲身后的黎珏道:“世子愣着干什么。是我师父那世子也跟着叫师父就好。” “师父。”黎珏从善如流。 二人将人迎进前厅,黎珏吩咐绝影守好门,确保不让任何人偷听,便将厅门关上。前厅梁高空旷,反而是主院狭小容易窃听,是以他选择了在这里叙旧。 那人将斗笠摘下,露出一张倾城的脸。她的相貌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不过三十岁出头一般,皮肤欺霜赛雪,双瞳剪水,一身白衣飘飘若仙,仿佛画中美人一般。 此人正是医仙莫岚无疑。 “说吧,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平安牌?”她沉声开口,声音更是空灵,仿佛上好古琴的音韵。 江裳华张嘴道:“师父,我是宁溪。” “你骗谁?”莫岚根本不信:“宁溪她已经死在青州宣平山了,我去过,找到了她的焦尸,你怎么可能是宁溪!脸对不上,年纪更是对不上。你要是解释不清这块平安牌的来历,别怪我不顾黎珏的颜面,也要出手将你击杀!” 江裳华苦笑。 不怪莫岚不相信,这事儿说来话长,也确实离谱。 她叹息:“师父听我解释,我真的是宁溪,我在宣平山因为煞劫而死,正如师祖所料,我活不过成年。但不知何故,我借尸还魂了,在江裳华体内复活。莫宁溪的平安牌随之被烧毁了,这块平安牌是属于江裳华的。” 莫岚冷笑:“你知道的还挺多,连煞劫的事都那么清楚。” “我真的是宁溪。”江裳华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我是被师父捡回去的,在我懂事之后师父时常外出,我便在渝州深山内,随师祖学习周易八卦。直到十三岁,师伯受封藩王,我才被师父送到青州,在师伯身边做事。” 她脸上带着漫不经心,虽然点着头,但江裳华知道,她心里定是不以为意的。 “师姑,她真的是宁溪。当初她也是通过觅觅铃识别出我的身份。且,她对青州的事十分了解,也得到了父王手下玄卫的承认。”黎珏开口替她辩解道。 莫岚依旧没有尽信,仍旧一脸狐疑。 无奈,江裳华只好说道:“那师父不如考考我。医术针法,周易八卦,星象堪舆,我一一答得上来。如此,可否能证明我的身份?” “好啊,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便试探试探你!” 江裳华信心满满:“师父放马过来!” …… 两刻钟过后。莫岚才知道对方身上是真有两把刷子,她出的问题根本难不倒对方,全被她一一化解。 莫岚脸上的狐疑已经尽数褪去,多少有两分信服了:“你真是我的爱徒,莫宁溪?” 江裳华满脸无奈:“师父,当然是我,借尸还魂只是换了皮囊,灵魂可还是莫宁溪呢。这些都是您和师祖打小教的,我都铭记于心。” “那可真是太神奇了,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际遇?借尸还魂说出去,谁信呐?”莫岚脸上满是惊喜。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狗咬狗 江裳华抿唇叹息:“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故能借尸还魂,但我怀疑,和这个平安牌有关。” 莫岚问道:“对了,你当初是怎么得到这个平安牌的?为师都忘了。” “在蒲州石勇县,隐身山上的小庙,一个老和尚给我的,他叫慧明。也就是我死前的头两年才得到的。”江裳华解释道。 莫岚一开始也不知道徒弟身上有这么一个平安牌,毕竟不是从小佩戴的。也是她每年都会走一趟青州,看望徒弟和师兄,才知道这个平安牌的存在。 否则,即便江裳华拿出这个平安牌,她也未必认得出。 “既然你也有怀疑,为何不调查一下那个和尚?” 江裳华苦笑:“实不相瞒。我离开宜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隐神山找这个慧明和尚,但是他已经去云游了,根本找不到人。” “师姑放心吧,我已经命人盯着隐神山了,如果慧明和尚回来了,一定会有消息传来。”黎珏点头道。 莫岚也是颔首。好半晌儿,她才后知后觉地问:“那你俩在门口演那一出戏,给谁看的呢?还让黎珏管我叫师父?” 江裳华讪讪然:“师父有所不知,此番我们能来江南也是使了计谋的。皇帝仇视我二人,派了暗探监视。皇帝可以知道,我江裳华是莫岚的徒弟,却不能让他知道莫岚和荣王是师兄妹。” 一提起皇帝,莫岚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该死的狗皇帝,整个就是乌龟王八蛋,怕死得要命!” 她这么一说,江裳华便明白了。“师父在皇宫里蹲了快有大半个月,都找不到机会刺杀皇帝吗?” “有机会的话,狗皇帝的尸体早就冰凉了。害死我的师兄,哪能容他蹦跶!”莫岚恨不得将狗皇帝碎尸万段,以消心头之恨。 江裳华眸光一敛,“皇帝身边有暗卫护着?” 莫岚颔首:“最少都有两个暗卫在旁守护,而且是十二时辰不间断的。我也想着要动手,后来一想,那两个暗卫应该能勉强缠住我,我孤身一人,一旦惊动禁军就再也没有机会。蛰伏数日也没找到时机,郁闷死我!” 江裳华惋惜,果真时不待我。 没机会就是没机会,说明老天还肯叫皇帝活着,是他命不该绝。 后来,便是玄卫发现了莫岚,给她传递消息。她这才来到江南呗。 只听江裳华道:“还好玄卫发现得及时,师父您就别回皇宫了。我们猜测,京城恐怕会有动乱,也打算在京城多待一段时日。” “京城能有什么动乱?”莫岚不解问道。 她回:“师父最近没观星吧?约莫在十天之前,徒儿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凶光大显。结合年后皇帝与藩王的明争暗斗,这才合理怀疑京城会有动乱。” 莫岚微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祖的本事,我也就将医术学了个精,旁的就是半桶水的能力。再说了,我最近忙着盯梢呢,哪里得空观星。” 虽然莫岚对星象的早就也就是半吊子的水平,但她也明白紫微星凶光大显是什么意思。 “皇帝要露出他的爪牙了。但是,你们确定是他要对藩王动手吗?” 江裳华点点头:“除了分薄他权势的藩王,还能有别的理由吗?若皇帝不针对藩王,又为何要害死师伯呢?” 这么一说,也确实没有旁的理由了。 莫岚略微拧眉:“可你们总不能一直待在江南。” 黎珏则实话与她道:“师姑不必担心。此番来江南,我们只是忙碌一点生意上的事,顺带观望一下京城局势。如若有变,进,咱们可前往青州起义,退也可逃遁,远离纷争。” 莫岚问道:“起义?你有多少兵马?” “有一万府兵,还有一万即将转行成为镖师的老兵。青州还一直在招兵买马,等星海镖局开起来,还可以继续转移更多忠实的老兵到王府麾下。”黎珏回答。 她却问道:“青州军十万兵马你不打算要?” “想要,但也不敢尽收。不忠于荣王府的,留着也是蠹虫,还是择优而入好。” 莫岚听后也觉得有理,却又开口问道:“既然你们已经打算好了,那我应该怎么安排自己呢?老实说,我还是很想手刃了皇帝。” 她捏了捏手骨,一副手痒难耐的样子。 江裳华开口提议:“师父就先别回京城了。咱们就让皇帝和别家藩王打起来,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藩王打得过皇帝?我才不信。”莫岚撇嘴道。 这几年莫岚也常是出入青州,对荣王府的实力还是比较了解的。而各家藩王的情况其实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不论哪家王府对上有举国上下做后盾的皇帝,都是必败无疑。 也是因此,莫岚并不看好藩王们。 江裳华也深知这个道理,她沉思片刻,冷着声道:“若几家王府还不够分量给皇帝找麻烦,那我们就再想法子,给皇帝添添堵。要他内忧外患,心力交瘁!” “溪儿有什么好法子?”黎珏询问:“莫不是想利用越国吧?” 她却是摇头:“越国不会管我们的。司徒澈虽然胜了司徒延,可他也未有登基,仍不是越皇。不是利用他的机会小,而且司徒澈的利用率并不高。” 说白了,司徒澈权力有限。 黎珏疑惑:“那你的意思是?” 江裳华犹豫一番,“我原是想着,干脆设法挑起太子和晋王的争斗,可……我又有些担心会殃及辰玉。” 也就是这么开了个口,黎珏霎时灵光一闪:“既然你担心祸及辰玉,那咱们不如换个想法,改为挑拨皇帝和太子的父子关系!” “嗯?”江裳华嘴角扬起笑:“这倒是好。总归东宫也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太子妃甚至对我十分仇视,利用他们给皇帝添堵,让他们狗咬狗,确实大快人心。” 黎珏也是绽开笑意:“黎珙本就是个自负且心胸狭隘的人,只要稍一挑拨,他定会中计。届时便晕头转向,见人就咬!”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再活一刻钟 江裳华抿唇一笑:“此计甚好。虽然我没有接触过太子这人,但也知皇帝近来对他甚是不满。不如咱们就利用这一点,叫他们父子相残?” “我正是这个意思。”黎珏颔首道。 莫岚听后,也只好点点头:“既然你们已有主意,那就依照你们的意思办。不过你们身在江南,又要如何挑拨皇帝和太子的关系呢?” 黎珏却一环胸,自信满满道:“师姑放心,太子身边的幕僚早被我安插了卧底。想要挑拨他,那是再简单不过。” “不过,不能手刃了皇帝,亲自替师兄报仇,我终究觉得有愧与师兄在天之灵。”莫岚叹息一声。 江裳华安慰她道:“师父不必烦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和世子也迟早会为师伯报仇的。” “是啊师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不论藩王们能不能干过皇帝,能替咱们消耗消耗皇帝的实力,也是好的。” 如此,莫岚虽然磨着后槽牙,但还是无奈放弃:“咱们谁动手都一样,只要能杀了皇帝便好。” “是谁——” 下一瞬,厅外便响起了绝影的爆喝声。厅内三人心中一凛,随之冲出厅内,便见绝影与一黑衣人在战斗。 虽然看不清黑衣人的面孔,但是由人的身高以及体态也能判断对方是个男子!他想要窃听三人的对话,结果被绝影发现。 黑衣人见行动暴露,干脆暴起,向毫无防备的黎珏袭去! 此人不便是暗中的乾么。眼下暴露了踪迹,想藏也藏不下去了,后面他们的防备肯定会提高三个档次。再想潜伏也不可能了! 如此,倒不如破罐子破摔,直接向荣王世子出击。反正是个纨绔子弟,只要自己能得手,击杀黎珏,便是退走回京,至少也能与陛下交代! 只是,黎珏又不是不知道暗中这人的存在。他一直都是戒备的,如今见这人对自己出手,他唇边漾起冷笑:“找死!” 也是瞬间,他就从腰间抽出软剑,向乾迎击! 而这一刹那的乾,心中只有一种中计的感觉。对方其实早有防备! 他当黎珏是手无寸铁,结果呢,对方早有预防,甚至还在身上悄悄藏了软剑! 对上黎珏的双眸,乾甚至能感觉到他眼中那宛如实质的杀气。那凌厉的目光,好似能穿透他的灵魂。 如果目光能杀人,毫无疑问,乾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已经决意要向黎珏动手,他又怎能退缩呢? 乾提起气,稳住心神,手中短匕扬起一道冷冽弧度。黎珏则是战意高昂,向软剑内灌输内力!手中的剑顿时坚如精铁。 双方第一个照面:“锵——” 是短兵相接的金铁声,清脆又响亮。 脆响过后,双方纷纷倒退一步。但也仅仅只是一步而已,两人很快就稳住脚步,又是举起武器向对方攻去! 乾心中却是一沉。身为皇帝身边第一暗卫,他的身手及内力都是各中翘楚,除了坤可以勉强与他比肩,其他六人皆是差了一截。 而乾也清楚,自己早已跻身江湖一流,是以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今日首次与黎珏交手,他才惊诧发现,不过二十几岁的荣王世子,武功已经不在自己之下! 但凭方才这第一个照面,两人短兵相接对方却只退了一步,乾就敢下这个定论。 虽说自己匆忙出手,并非全力,可少说也是调用了七成功力啊。且不说,他自上而下攻击,还有力的加成,却被黎珏轻松挡下。 荣王世子也一定没有用全力吧!至少观他脸色,就不是全力以赴的模样! “黎珏,纳命来!”乾毫不退缩,口中一声爆喝,又是提气向他攻去。 他则是不慌不忙,见招拆招,一脸正色地应对着乾的攻势。 可惜的是,这不是黎珏和乾两个人的战斗。一旁的绝影和莫岚都不会坐视不理,二人很快便出了手,加入战局。 以一敌三,乾自是不敌,捉襟见肘,节节败退。 很快,乾就因招架不住,被莫岚找到机会,一把两寸小刀狠厉插进他的背心! 乾吃痛,脚下不稳便朝前扑去。而他正面的黎珏也是心黑手狠,手中的剑一个上挑! 脸上的黑面巾飘落,一道狰狞血痕便在乾的脸上绽开。 那伤口,要深不深,未有见骨,血肉却已经翻开!最恐怖的是,伤口十分狭长,从他的右额角斜斜下延,直达左边下颔! 莫岚那一刀自然不会如她的衣裳那般纯白无暇。事实上,莫岚轻功卓绝,但武功却是不如,至少远比师兄黎曦差,最多算是二流中层。 她在战斗之中,最惯常使用的便是毒,而且几乎沾之必死。 乾被莫岚击中,这会儿已经双唇乌青,再也站不起来。不仅如此,他还五内如焚,痛不欲生。 “你最多还能再活一刻钟。”莫岚轻飘飘的话灌入乾的耳中。 他咬着牙,强忍着喉间的腥甜:“医仙莫岚!呵呵,不过是个使毒的毒妇,也配叫医仙?” “他果然听到咱们的对话了。”江裳华在旁沉凝道。不过,想到他只有一刻钟活了,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莫岚则是不以为意:“医毒自古不分家,医是行善,毒便是自保。人的善良从来都需要锋芒,我说的对吗?乾。” “你、你竟然……竟然知道我的身份!”他满脸愕然,别提多震惊了。 她满脸欢快笑意,还提醒道:“我们在皇宫打过照面的。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我就提醒一下你,在去年九月……” “你是那个!在御书房窃听的小贼!”乾的记忆被唤醒。 当时他与坤、艮在殿内与陛下议事。艮以为陛下是派他去青州对荣王世子行刺,结果被窃听。三人追出殿外,对方却已经逃之夭夭。 结果那一次,陛下也并非要取黎珏性命,反而命艮对江裳华下手。 乾后头也不是没猜测过这个小贼的身份,可他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小贼竟然是医仙莫岚!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双管齐下 “震惊就对了,还听到我们的对话,那就带着秘密下地府吧!”莫岚眼中的笑意未达眸底。 乾可不是没有身份地位的草根,正是因为他有身份有地位,他反而更爱惜自己的性命:“莫岚!你赶紧给我解毒,否则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气息越发萎靡。 莫岚却耸耸肩,一环胸:“没下见血封喉的毒,就是容你说个遗言。解毒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异想天开。” 乾咬咬牙:“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取我性命!你就不怕触怒圣上,叫你人头落地吗?识相的赶紧交出解药!” 他这话,几人都是不屑一笑。 “搬出个狗皇帝吓唬谁呢?不知道我要杀的就是他吗?”莫岚嘴角掀起冷淡笑意。 绝影更是嗤笑着嘲讽道:“兄弟,你是不是认不清情况啊。就你这态度,别说世子是什么想法,我都想补你一刀了。” “送他上路吧。”黎珏也是冷漠道。 此话一出,乾慌乱一瞬,又赶忙道:“你们不能杀我!我若死了,你们不仅得罪皇帝,更是得罪东宫!这是两任帝王,荣王世子你最好想清楚了!” 真是活久见,这个乾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完全认不清形势,还猖狂得要命。 黎珏则是面露淡淡意外:“你还和东宫有牵扯?看来你对皇帝也没多忠诚啊。” 仅仅只是一句猜测,乾的脸色一变。张张嘴却哑然好半晌,也没能吐出半个字来。这温吞的模样,又叫黎珏察觉到了些许苗头。 “还有秘密呢,不简单呀。”他眸中带着玩味的笑。 乾则是抿紧双唇,再也不肯开口。但这已经没用了,嘴已经说漏,也不必找补了。看样子对方也是铁定不会放过自己性命的。 他的脸色呈现不正常的乌青,强忍着五脏之间的焚烧痛感,直到神色扭曲,直到咽气…… 恨只恨,他对自己太过自负,没在被发现的一瞬间决定撤退,反而错估对方的实力,把自己送上绝路。 最终,乾死不瞑目。 场上四人,便是心肠最柔软的江裳华,也只是眸光淡淡的,绝无可能滥发善心可怜他。 立场不同,注定你死我活。 “绝影,别愣着,赶紧搜一下身。”黎珏一发话,绝影才赶忙动起手来。 他的身上其实也没什么物件,翻了半天,只有一个证明身份的令牌,上头刻着一个“乾”字。当初的艮身上,也有这么一个类似的牌子。 除此之外,又翻出了一个钱袋,有张银票以及几两碎银。 绝影有些失望:“也没什么物件啊。” “他袖子里鼓鼓的,应该有东西吧。”后方的江裳华一指。 绝影才注意到他左手的袖兜却是有些鼓胀。他就顾着搜身,倒是忽略了这个。上手去摸,是个柔软的物件,这么一抽,便抽出一方白色锦帕。 众人一愣。这锦帕上还绣着花纹,明显就不是一个男子应该随身带着的东西。江裳华上前接过锦帕,摊开一看。 帕子一角绣着一个“婉”字,不算显眼,但也不至于微小到看不见。江裳华稍微一顿,“林悦婉的‘婉’吗?东宫也就这一位带这个字了吧?” 转念一想,也是。 近大半年来,皇帝对太子的不喜越发明显。而乾身为皇帝的头号心腹,也不太可能是太子的眼线吧? 那么,这一方锦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太子妃和乾有私情呢? 若真是如此,那也……江裳华忍不住为太子拘一把同情泪。贵为东宫太子,竟然被太子妃戴了原谅色帽子吗? 江裳华默然,将手中的帕子展给黎珏看。他对东宫的情况,可比江裳华了解多了,一瞬便露出了然神色。 “我想,要挑拨皇帝和太子的关系,也犯不着用那幕僚在黎珙耳边煽风点火了,直接把乾的死推到皇帝头上,煽动太子妃就行了。她也是个有手段的女子,不会善罢甘休的。”黎珏笑着道。 此话一出,她眉头一挑:“世子又有新注意了?如若行得通,也确实比幕僚煽风点火要隐蔽一些,没那么粗浅。” 普通幕僚说的话,太子或许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听。可太子妃的分量就不一样了,黎珙如何都会听上几句的。 一旦乾在太子妃心中的分量足够重,念及旧情的她多少也会对皇帝不满。至于怎么搅风搅雨,那就权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又或者?双管齐下? 一边利用乾挑拨,另一边太子身边的幕僚也安排上。你一言我一语,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总会有奏效的时候。 黎珏打定主意,笑容玩味道:“我想,我已经有想法了。” 绝影耳朵一竖,感觉到了自己发光发热、展现能力的时候。他是一脸正色,待命着。 而黎珏,也确实凝望他一眼。谁知一开口,话却让绝影一个趔趄,“杵着干什么,赶紧把尸身拖出去埋了。天气渐渐热了,留这里等着发臭吗?一点也不机灵。” 他嫌弃得不要不要的。绝影也是面上一热,赶紧下去找草席和板车,开始收拾首尾。 黎珏也是礼数周到,又将莫岚迎回前厅,添满热茶,“师姑刚到,就受到惊吓,说来是我不是。我已经命下人安排好客房,师姑一路赶到江南,定也劳累,不如先下去休息一下。” 莫岚也是毫不客气:“那是自然,又是你叫师姑来的,当然是住你的吃你的。一个是亲徒弟,一个是师侄,我当然不会替你省钱。” “师父只管吃喝,一切算在徒儿身上,只要您开心就好。咱师徒也有小两年没见,不如咱们弄两壶小酒,整几个小菜,今晚为师父接风洗尘?”江裳华一脸商量。 她自然来者不拒:“那敢情好。前头为了盯着皇帝,我也是克制自己不去碰酒水,算来算去也快有半个月没喝酒了。回想起来,上回喝酒还是在你两个小家伙婚宴上偷蹭的。” 说起喝酒,瞬间就勾起莫岚肚里的馋虫。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两个乌龙 夜里酒宴,江裳华不胜酒力,喝没三五杯就已经双颊通红,摇摇欲坠。 这会儿莫岚可还没尽兴呢,嘀咕着抱怨道:“她还是这么不经喝。从前少说能陪着我喝两刻钟,如今换了皮囊,却只能喝三五杯了,真是越活越回去。” 黎珏只好解释道:“师姑见谅,溪儿她这身子自小体弱。虽说养了许久,如今已如常人一般健康,但因鲜少饮酒,酒量还是弱的。” “又菜瘾还大。”莫岚撇撇嘴,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从前她陪我饮酒,也是醉得趴桌上睡着了,最终又是我送她回房里歇息。瞧瞧,历史又是惊人相似。” 黎珏哑然失笑:“师姑莫恼,容我先送溪儿回房内休息,再来陪师姑喝个尽兴。” “去去去,赶紧回来啊。”莫岚连连摆手。 黎珏无奈,将江裳华手臂搭在自个儿肩上,将她扛起。醉意朦胧的她还嘀咕一句:“我没醉……我还能陪师父喝酒……” 莫岚万分嫌弃:“每一个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你若松开手。指不定她还非要走一个直线给我看。” 黎珏讪讪然。说实话,在此之前他从不曾见过莫岚,这次绝对是师侄二人头次相见。也正因为是头次相见,让黎珏产生了“看人果然不能看表面”的念头。 单看莫岚外表:一身无暇白衣,飘飘若仙,相貌更是倾城之姿,丝毫看不出是和父王一个辈的年龄。外人看来,她和江裳华恐怕是姐妹,而不是师徒。 黎珏起初也是和世人一个想法。单论莫岚容貌,那是绝对担得起“医仙”名头的。医术卓绝,貌美如仙。 但也是这短暂半日的相处,黎珏才发现:相貌是相貌,性子是性子。 莫岚的性子绝对是挺易于的,随性、直率,不加掩饰,甚至还有点毒舌……她这个性子,绝对称不上“仙”。 这存在于她身上的反差,乍眼一看还挺不搭的。 只是这些话,黎珏没敢说出来。 “杵着干嘛?赶紧把宁溪送下去。”莫岚催促他道:“不是答应了要回来陪我喝个尽兴?可别拖延时间,妄图少喝两杯。” “师姑放心,我绝不躲酒。” 黎珏也的确诚实守信,他将江裳华送回房间休息,命丫鬟妥善照看她后,便又回到了花厅之内。这会儿莫岚正自斟自饮着,怡然自得。 “我回来了,师姑。” 莫岚一扬下巴,“别拘谨,坐下说话呗。既然早先你和宁溪都开始演戏了,那以后你就随她喊我师父吧。也确实不该让人知道我和荣王是师兄妹关系。” 黎珏张张嘴, 却被莫岚打断,又继续道:“你先听我讲。还有宁溪,既然她现在身份已经变了,我想我也会改口叫她裳华了。我呢没什么本事,你或许不知道,其实我武功平平。想在护卫成铁桶一个的皇宫里击杀皇帝,确实不易,所以为师兄报仇的事,恐怕要落在你和裳华身上了。” 他认认真真听莫岚把话说完,才正色着颔首道:“都听您的。您也不用担心,父王的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宫里那狗皇帝我迟早要手刃了他,用他的血给父王祭奠!” “好!”莫岚呵了一声:“那就交给你了。师姑虽是头一次见你,却也能看出你身上的不凡气质,以你的才能,这些难不倒你。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黎珏微微抿唇:“师父谬赞了。” “不说了,喝酒!今夜你可得代替裳华,与为师一醉方休!”莫岚之语豪气冲天。 “自当奉陪到底!”黎珏淡淡笑着。他没说的是,先前在京城扮演纨绔时,他就已经练就千杯不醉的本领。 说来也是荒唐,千杯不醉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见黎珏仍是一副淡然模样,莫岚忽而玩心一起,与他下战书道:“如若你喝赢了我,我便给个礼物给你。你一定感兴趣的!” “噢?”黎珏略微挑眉:“那我可要全力以赴了,否则就拿不到师父的礼物。说起来,也要多谢师父送的新婚礼物呢,溪儿拿到手就笃定是您送的了。” 莫岚失笑着摆手:“说来实在荒唐。那日我本想趁着皇帝离宫对他下手的。可转念一想,他要是死在王府岂不是害了你?犹豫之下,我躲在后院之中,却不慎撞见一个丫头。打晕她不久,新房内的新娘子又出了婚房。我当是她察觉了什么异样,便又冲她动手。这可是我亲徒弟啊!” 要不是那时有绝影在旁护卫,江裳华恐怕是史上最惨新娘子了。被人打晕也就罢了,还是自己亲师父下的“狠手”。 “师姑不必自责,您当时又不知道她的身份,否则就不会冲她动手了。”黎珏安慰道。 莫岚苦笑:“她没怪我就好。还有,我午间与乾的那对话,其实是先前我在皇宫御书房探听到消息,皇帝趁你去青州想对你不利,派了刺客要杀你。我当时传信去青州,你可有收到?” 此话一出,黎珏倒是挑眉:“那封信纸出自泼墨轩的信,是您写的?” “对啊,看来你们是收到了。” 黎珏顿了顿:“可是那一次,师父却是弄错了。来行刺的艮并非要杀我,反而是对溪儿不利。当时我们还猜测了很久,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 回想起来,当时溪儿无法从字迹辨别出书信人的身份,只能说明莫岚找了人代笔。 倒是莫岚,听完黎珏的话,两道柳眉都拧在一起了:“我又摆乌龙了?!可是不可能啊,我明明听到的,为什么又会变了目标呢?” 莫岚百思不得其解。 “那师姑是听到这话由皇帝亲口说出吗?”黎珏一下子问到了点上。 她仔细回忆好半晌,摇摇头:“好像不是。应该是出自那个叫艮的暗卫吧?” 得了,破案了。 皇帝当时想杀的人是江裳华,是艮听皇帝又要派他去青州,会错意以为是要杀黎珏。结果就叫莫岚听去了。 章节目录 第317章 错过 将事情一说来,莫岚瞬间无地自容,尴尬得想用脚趾扣出个皇宫来。 黎珏也看出了她的脸色,连声岔开话题:“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喝酒,一醉方休。” “喝个屁!”莫岚大怒,霍然起身想掀桌:“老脸都丢尽了,哪里还有脸面喝酒?不喝了不喝了!” 黎珏眼疾手快,赶忙摁住台面,没让莫岚掀桌成功:“师父冷静,我不会告诉溪儿的,没人会知道这些事情。” “你不是人么!”莫岚太清楚,事情一说开,这脸就注定丢尽了。 黎珏连连摆手:“我失忆了我失忆了!刚才发生什么了,我一点都不记得。哎呀……这酒的后劲也未免太足了吧?” 莫岚信他的鬼!他压根就还没喝酒! 可黎珏他戏足得很,直接趴桌上装醉,眼睛都闭上了。 他都这么替自己留面子了,身为长辈的莫岚,反而更没面子。这比指着她鼻子嘲笑还要更让人难受。 她难受得挠心挠肺,浑身不自在。 “不喝了!算我输了,东西给你!”丢下了起初说的礼物,莫岚愤然离席,头也不回离开了花厅。 安静了好一会儿,黎珏才睁开眸子,一副无奈神色。这……莫岚原来也是孩子心性啊,这脸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夜深了,也该回屋休息了。黎珏起身,一眼瞥见莫岚丢在桌上的东西。银色的月辉洒在上面,闪烁着微微的光芒。 黎珏瞳孔却蓦然一缩,激动得将东西拿起! “这是……玄黄玉佩!”黎珏激动得声音都有一些哑了,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玄黄玉佩。同时,心中疑惑也升起了:莫岚哪里来的玄黄玉佩?这东西不是在皇帝身上吗? 莫不是偷出来的? 黎珏满心疑惑,想要一问究竟。可莫岚这会儿气哼哼的,夜又深了,他实在不好追到客房去询问她,也只好暂且作罢。 “只好明天再问了。”黎珏叹息一声。离开花厅寻了下人,吩咐他们将酒桌收拾一下,也就回主院去睡了。 —— 翌日清晨,曦光和煦。 江裳华脱离了安稳的睡梦,惺忪着眼醒来。她先是揉揉眼,这才朦胧地坐起来。望一眼窗外,好像才辰时不到的样子。 也就在她坐起来的下一瞬间,黎珏也醒了,拉着她手臂拥进自己怀里,沙哑着嗓音问:“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下?” “昨晚我喝醉了?”江裳华后知后觉。 黎珏点点头:“你确实不胜酒力,三五杯就喝醉了,我就送你回来了。不过你隔天醒来也不会头晕,这一点就还好。感觉精神还可以吗?” 江裳华揉揉脑袋,觉得基本没有问题,便爬了起来:“我起身了,既然师父来了,我觉得可以安排一下开医馆的事。” “余永竹呢?他要是在别院内撞见师父,估计会激动得房顶都掀了。” 黎珏仿佛可以预见那个场景:余永竹一脸迷弟表情,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莫岚身后,还双手捧心,眼冒桃心,周身氤氲着粉色泡泡。 啊……光是想一想,黎珏就觉得辣眼睛。 一个中年男子出现这样的言行举止,实在不该。很荒谬,很瘆人。 这会儿脑补的功夫,江裳华已经换好衣裳。唤来玲蓉,洗漱整理妆发。黎珏心系玄黄玉佩的事,也没有心思再睡,也跟着爬起来。 两人携手双双出了主院,抵达膳厅。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厅内竟然有一个比他们更早起身的人。 “余大夫,早啊。”江裳华与他打招呼。 黎珏有点意外:“余大夫怎的这么早起身,不多睡一会儿?” 余永竹精气神十足,神采奕奕道:“不睡了。我打听到苏州这儿有一个药材商人,正准备去拜访一下呢!来了江南,也不能空手而归,若是能谈到更低价的药材运回京城,也是美事一桩。” “噢?原来余大夫是要早起出门去。”江裳华听后点点头,心想他打早出门去,那应该是碰不上师父的。 今儿算是错过了。 不过他去谈药材生意也是为了行善,江裳华便鼓舞他道:“余大夫只管去吧。如若钱银不够,我借给你!” “多谢世子妃。但……我想应该用不着找你借钱吧,毕竟采购数量也算大,只要能谈好送货上门再付款,就不用麻烦到你了。” 江裳华笑笑:“无妨,有需要的话只管开口。” 余永竹连胜道谢,他又已经用完早膳了,也不打算做电灯泡,与两人道了一声,便出门儿去了。 “余大夫这人的品德还真是高尚。”江裳华由衷夸赞道。 黎珏也是颔首:“世间若是多几位这样心怀大义的医者,穷苦百姓何愁病痛。” 在这个时代,求医问药的价钱是很昂贵的。所以穷苦人家根本看不起病,都是忍着,一拖再拖。到最后,轻症拖成重症,需要耗费更多的钱银才能治愈。 有多少人都是被病痛拖死的。 普通的头疼脑热,其实都是小毛病,几服药喝下去,稍加调养,也就痊愈了。 江裳华再清楚不过,有些人都是借着这个发财的。简简单单的病症,看诊也不费事,结果却开出高昂的诊金。药材钱也翻个几番,狠赚一笔,让本就不富裕的穷苦人家雪上加霜。 现实中有太多太多这样的实例。百姓们知道自己看不起病,就更不敢病了。即便病了,也不敢去治。 谈起这个话题,江裳华心里还是挺沉重的。 黎珏知道她性子善良,多少也想学以致用,为百姓们出一份力,这才想在苏州开医馆。 他起身为他添了一碗润养的红枣莲子粥,这才开口道:“别想了,吃早膳吧。希望莫岚师父今天心情好一点吧,能为我解惑。” 江裳华不解,歪着头看他。 黎珏却没有多言,又为自己盛了一碗粥,这才在她身边坐下。 桌上的包点还算丰富,也多是清淡的东西,适宜早餐食用。而每日别院的食材,都是小陈叔精挑细选,命人送来的。可想而知,都是顶好的东西。 两人默然吃着,在等莫岚起身。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两块玉佩 至于莫岚呢,爱喝酒也是真事儿。 虽说她昨夜丢了面儿,一气之下不与黎珏喝酒了。可她却在离去之前,却悄咪咪拎走一坛酒,随后回房里自斟自饮去了。 让她喝醉还是比较难的,至少一坛酒还喝不倒她。约莫在巳时前后,莫岚起身了,摇头晃脑着来到了膳厅,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见这小两口在这儿坐着,她疑惑一瞬,一边拿着碗盛粥,一边询问道:“你们一早很闲吗?没有事情要忙?” 黎珏直视着莫岚,开口道:“师父,我俩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等我?等我干什么?”莫岚不解。 江裳华也是不解,转头看向黎珏,期待他为自己解惑。 “昨夜师父说给我个礼物,您还记得这事儿吧?我想说的是,这玄黄玉佩不该是在皇帝手中的吗?您是如何得到这玄黄玉佩的?是近过皇帝的身,偷来的吗?”黎珏沉声道。 话音落下,倒是莫岚一脸好笑:“你小子可把为师给整懵了。我自己什么身手,能近皇帝身岂会只拿一块玉佩而不杀他吗?再者,这玄黄玉佩何时成皇帝的了?” 如此,倒是江裳华出声替黎珏证明了:“师父,世子说的没错,这玉佩就在皇帝手上不假。早在去年,皇帝身体不适,我为他针灸时就看到了。” “去年什么时候?”莫岚翻一个大白眼。 江裳华稍微回忆:“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中秋之前。” “扯谎!”莫岚厉声呵斥道:“回头再跟你算替仇人针灸的账!你疯了吧,还救皇帝的性命。滥发善心了是吗?” 面对师父的训斥,江裳华只是苦笑:“师父见谅,当时还没肯定皇帝就是害死师伯的凶手,所以我才……” 莫岚连连摆手,打断她的话:“行了!我实话告诉你们,这块玄黄玉佩不可能是皇帝的!打从去年二月起,这块玉佩就一直在我手里,从未离身。你小子还说我是偷的,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吗?!” 黎珏听后稍稍拧眉。倒是江裳华一下子抓住她话里的重点:“师父这块玉佩,莫不是师伯的遗物吧!” 因为莫岚说的得到玉佩的时间,正好可以和师伯死亡的时间对得上。莫宁溪是死于去年二月初九那一天,荣王比她稍晚,但也同样在二月。 莫岚又声称这块玉佩一直在自己手上,绝不是皇帝那块,江裳华也只能断定,这块是师伯的遗物了。 而莫岚也承认:“这玉佩的确是我从师兄尸身上取下的。那时候,我先一步找到师兄,本想将师兄就地掩埋,但是王府的人很快就要到了。没有人知道我和师兄的关系,我也不好露面,于是拿走你师祖赠与他的玉佩,当做是纪念。” 黎珏听后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您……” “就当是物归原主吧。你父王去了,你心中的悲痛应当比我还多吧,这块玉佩给你当作个惦念好了。”莫岚惋惜道。 这块龙纹的玉佩就静静躺在黎珏手心上,他怔了许久也没能反应过来。 遥想去年,他们还不敢断定皇帝是仇人,也仅仅只是因为这一块玉佩,才对皇帝起疑心的。谁知,他们竟然歪打正着,就此锁定凶手。 但与此同时,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 眼下也可以肯定,这块龙纹的玄黄玉佩并非独一块的,而是有两份。一块在皇帝身上,另一块就是莫岚刚刚交给黎珏的这块。 当初他和江裳华还猜测,这玉佩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之处,也猜想皇帝是否因为这块玉佩,而对荣王下毒手。 如今想来,这个猜测已经可以否决了。 其实皇帝就是“单纯”的想收回藩王手中之权柄,大权独揽而已。 荣王只是倒霉,因为艮的潜伏太成功,又做了一个成功的局,这才成功将荣王击杀。 黎珏如是想到。 倒是江裳华,通过莫岚方才的言语,也能分析出她对皇帝也拥有一块相同玉佩是惊讶的。她便询问道:“师父不知这玄黄玉佩是有两块的对吗?” 莫岚颔首:“我一直以为只有一块而已。恐怕就连师兄,也如是以为的吧?” “这块玉佩究竟什么来历啊?为什么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呢?”江裳华万分不解。 要知道,玉佩是身份的象征,人们也常道“君子端方如玉”。每一块玉佩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制作成龙纹款式不稀奇,但用同一块暖玉制作两块,还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尽管她满头雾水,眼下也没有人能为她解惑。不说玉佩不是莫岚所拥有的,便是另一个拥有者——皇帝,他恐怕也不知道别人有和他一样的同款玉佩吧? “你若是满心疑惑,得空不如回一趟渝州。玉佩是你师祖给的,他一定会知道一些什么吧?”莫岚想道。 而江裳华,她也是颔首:“如果得空,我确实想走一趟渝州。” 渝州还是挺远的,位于大雍西南,已是临近边陲的地方。这走一趟,一来一回少说一个多月功夫。眼下大雍局势微妙,江裳华哪能随意走开? 说句不好听的,就怕她一走开就局势大变,消息都跟不上了,等一回来,大雍都是一番新局面了。 是以,去渝州的事,江裳华只能再等一等。 眼下也不必纠结于两块龙纹玄黄玉佩了,反正也纠结不出一个结果,何必自寻烦恼? “行了,反正说也说不清楚,你们两个孩子都去忙吧,别妨碍我玩耍。”莫岚摆摆手,有些倦了的模样,打发二人走。 可……她明明刚睡醒不久啊。 莫岚确实想打发二人,但不是因为困了想睡,只是觉得他二人烦而已。她又蹦出一句话,完全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对了,你们别院的酒窖在哪儿呀?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想喝酒,只是随便逛逛。” “……”江裳华一脸无奈:您看我信你吗? 莫岚见了,多少有些不悦:“不说算了,我去问下人,他们肯定不会隐瞒我!”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暗潮汹涌 京城,巍峨金宫内。 皇帝刚刚下朝,将将踏入御书房,坤便不唤自来了,“陛下……” “何事?”他不咸不淡问了一句。近来他为了部署铲除藩王的大计,可谓劳心劳力,废寝忘食。如果不是什么紧要事儿,皇帝可懒得听坤多言。 坤踟蹰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乾已经五日没传消息来了。” 皇帝继续着手里的活儿,只轻飘飘问了一句:“然后呢?” “属下怀疑乾是不是出事了。否则按照惯例,他应该三日禀报一次状况的!”坤是八卫之中最重情义的人,以他对乾的了解,心中已然隐隐不安。 然皇帝根本没往心里去,“乾有多大能耐,你可比朕清楚多了。不过是出趟任务,你不相信他?” 坤解释道:“不是不相信,是事出反常。” 皇帝从书案中抬头,语气隐隐不悦:“那你想怎么样?不若朕派你去协助乾?”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坤是万万不敢离开的,他若是一走,陛下身边当真守备空虚了。 除了已死的巽和兑,以及去青州后下落不明、几乎可以判定为死亡的艮,八卫只余五人。万一乾再出事,八卫便折损了一半,坤根本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至于震、坎、离等三人,分别被陛下安排在怡王、宝王等人的身边。自己是万万不能离了陛下的,因为八卫也只剩他自己一人在陛下身边听候差遣了。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坤依旧杵着,皇帝掀起眼睑问:“还有事?” “陛下,”坤犹豫了许久才问出了口:“您原只答应荣王世子去蒲州探望荣王妃,如今他人跑去了苏州,您为何……” “为何不召他归京,而是放任自流?”皇帝接上他未问出口的话,倏然篾笑一声:“朕早知黎珏离京就是出了笼的鸟,即便召回,你真当他会归京?” 坤不解:“既然陛下早有预料,您为何还同意他离京呢?” 皇帝不悦地哼道:“他搬了太后做靠山,朕若不答应,岂不是又要和太后闹翻。” “若他日后每每都拿荣王妃做筏子……难道咱就治不了荣王世子吗?” 听他之言,皇帝只不慌不急地摆摆手:“区区黎珏,翻不起风浪,收回青州本就是一道旨意的事情,朕是看他还算安分,才暂且不动他。当务之急,是把各地藩王手中的权势收回。他们三人布置地怎么样了?” 问起正事,坤正色回答:“按照您的吩咐,偷袭福王不成的震已经调到了宝王身边潜伏,另外安排了坎去徵州盯着福王。离则依旧在怡王身边,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好,传令下去,让他们三人在四月初一准时动手。朕已经等不及了……” 坤神色一凛:“是!” 雍京宁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汹涌汇集。 三月十五日,受林相安排的林夫人再度拜访楚府。听到门房禀报时,楚夫人拧紧柳眉:“林家还没死心吗,竟又想上门来死缠烂打良玉的婚事。” 可人都到门前了,也没有不见的道理。楚夫人压下心中不悦,让门房去请。 身旁已经显怀的辰玉抚摸着腹部,安抚道:“母亲莫要烦心,您若拉不下脸来拒绝,这话我来开口便是。” “不妥,哪有出嫁的姑娘还管娘家事情的。林家不好易于,为娘当心他们背后报复你。”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不好意思拒绝,而是拒绝太多次林家依旧厚着脸皮,这让楚夫人格外不齿,暗地里没少骂林家没脸没皮。 这会儿功夫,林夫人已经被迎到花厅,楚夫人端正脸色,对方笑脸与她打了招呼:“叨扰了。” 楚夫人神色不变,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应付她,便淡淡问道:“林夫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可以开门见山。” “楚夫人还是这么直来直去。”林夫人没有不悦,脸上依旧挂着笑:“也没为别的,不还是想和贵府结成儿女亲家嘛。” 辰玉一听,只觉得好笑:“贵府悦雅小姐都出嫁越国三皇子了,咱两家还怎么结亲家啊?” 林夫人并不尴尬,反而亲和笑笑:“非也,悦雅已然远嫁,我怎么可能又提此事?其实此番我是来为我家不争气的温书而来的。” 此话一出,母女二人都变了变脸色。她们可不会忘记去年游园会,太子妃利用林温书算计楚辰玉,意图破坏她与晋王婚约的事。 “林夫人还真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啊。是什么原因让你紧盯着楚家不放的?”楚夫人冷笑,此时已经将怒气挂在了脸上。 见楚夫人变脸,林夫人还算镇定:“这可是大误会。我只是奉我家老爷之命,诚意聘娶贵府二小姐为温书之嫡妻,夫人可以考虑考虑。我这就告辞了,静候夫人佳音。” 出了楚府,林夫人回望一眼,唇边掀起不屑:“若不是老爷吩咐,我才不上门来贴冷脸呢,哼!”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多事之秋 楚辰玉见母亲陷入沉思,“您是怎么想的呢?” “又不是我的女儿,犯得着我操心吗?”楚夫人扬起微笑,转头吩咐身旁的嬷嬷:“将林夫人的原话一字不漏转告老爷,以及程姨娘和二小姐。” “老奴遵命。”嬷嬷领命下去。 不多时,闻讯的程姨娘和楚美玉匆匆而来。楚夫人正闲适地呷着茶,楚美玉的抵触情绪已经按耐不住,脱口而出:“夫人!您不可以将我嫁给林温书!他的名声这么臭,嫁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程姨娘心中暗道不妙:美玉这般冲撞,稍后夫人一个不快可就不好了。 “美玉,你别冲动。夫人唤我们前来,说明这事儿还有得商量,你稍安勿躁。”程姨娘毕竟比楚美玉经验老道,连忙安抚她。 楚夫人只淡淡瞥她一眼,不怒自威道:“大呼小叫没规矩,你跟本夫人问安了么?” 小姑娘哪里沉得住气,当下也是不服,梗着脖子不吭声。倒是程姨娘圆滑,连声附和:“夫人教训的是,美玉都被老爷宠坏了,这般没规矩怎合适嫁去相府,只怕会遭人嫌。” “娘,你说什么啊!这是一回事吗?”楚美玉大为不满,听不得有人说她的不是。 真是智商堪忧,还分不清人是在帮她。楚夫人但笑不语,看着楚美玉跟她娘吵吵嚷嚷。而程姨娘大抵也是无语透顶吧,直接呵斥她:“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仅仅一秒钟,楚美玉眸中就已经涌上了眼泪。而恰好,楚塘在此时龙行虎步而来:“林夫人已经走了吗?” 楚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楚美玉已经飞奔过去拉着楚塘直哭:“父亲,我不要嫁给林温书,我死也不嫁给林温书!” 楚塘眉头一拧,微不可察地有些厌烦。但终究,他只是不留痕迹地推开了楚美玉:“多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等楚塘走向楚夫人,她才眉眼淡淡地回答道:“林夫人已经离开了,让老爷好好考虑考虑,还道林家是诚意满满的。” “夫人是什么意思呢?”楚塘询问道。 楚夫人依旧是那个态度:“又不是嫁我的女儿,老爷该问问程姨娘的意见才是。” 楚塘将信将疑,意外楚夫人的态度,原以为她是不希望楚美玉嫁得好。眼下看来,似乎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未得到楚夫人的意见,楚塘也没有询问程姨娘,只自言自语道:“那好,我考虑考虑,看看林家是怎么个诚意法。” 说完他便离开了花厅,楚美玉一见,眼泪再也止不住,哭着跑回了闺房。程姨娘捉摸不透老爷的心思,一方面又担心女儿,只好追上去。 身为过来人的楚辰玉心知肚明:父亲身为一家之主,向来说一不二。楚美玉的婚事就是他一人说了算,旁人根本置喙不得。 楚夫人也是一早知道楚塘的性情,才直接将事情丢给楚塘全权做主,不去惹这一身腥。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提这事儿,转头说起了旁的家常闲话。 反倒是楚良玉,回府后被他叫到了书房:“咱家这三两年都不曾去过蒲州看望你外祖父母,反倒被黎珏那小子比了下去。你收拾收拾,明日出发去蒲州一趟,替为父和你母亲探望一番。” “父亲,我方才听管家说,林夫人又上门来了,是不是……” 楚塘瞥他一眼:“她不是为你而来,上门也与你无关,别问那么多。” 楚良玉木着脸问道:“既然不是冲儿子来的,就不存在避开一说,那您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叫我去蒲州?” “你哪来这么多话,让你去就去,还要为父给你解释么?记住了,明早就出发,为父会替你告假。” 楚良玉也没应,望他一眼便下去了。书房内的楚塘,许久才叹了一声:“多事之秋啊……谁都不是善茬,怎会轻易罢休呢。” 离开书房后,楚良玉转头去了长宁苑。“妹妹,听说方才林夫人来咱家,所为何事?” 她意外大哥的到来,起身迎上来回答道:“林夫人是来说亲的,想为林温书聘娶美玉为妻。” “仅此而已?”楚良玉凝眉:“既是这样,父亲让我去蒲州究竟何意呢?” 楚辰玉一顿,联想到年后发生的桩桩件件,霎时凝重了脸:“去蒲州也好,本就该在两位老人家跟前尽尽孝的。” 连妹妹也这么说,楚良玉大抵也猜到了一些苗头:“晋王府那边有什么风声吗?若真如此,妹妹你就在家里住下吧,别回去了。” “嗯,我没打算回去。”楚辰玉坦言道。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收个开门弟子 三月廿五,星海镖局的开张事宜正紧锣密鼓的筹办着。 江裳华所举荐的镖头武韬也从青州赶到了苏州,训练镖师的重任全权交给了他。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连轴转了,江裳华却闲了下来。 播种事宜由田费负责,也无需她操心。镖局之事,也有黎珏手下的能人胜任。她原打算开医馆,结果这事儿也被大哥江泓嘉大包大揽,她是彻底闲了下来。 为了打发时间,她便邀请了莫岚一道去正在装修的医馆逛逛,查看一下进度。 莫岚本不愿意出门,但深谙其喜好的江裳华,在许诺买酒给莫岚之后,她便欣然应允了。 医馆选在了城东的闹市,莫岚一看那不小的门面,便怪异地望着她:“江南寸土寸金,你这医馆开在繁华地段,我看是没多大赚头了。” “此言差矣,江南豪族林立,只要把医馆的口碑打响,不愁赚不到钱。” 她笑嘻嘻的,让莫岚心底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你不是在打我的主意吧?我才不会呆在苏州呢,你可别算计我。” 江裳华摇头:“没有,哪能算计我亲师父呀。我原是在想,把这医馆送给您呢,您看怎样?” “你想挂莫氏医馆的招牌就直说,但反正我不会在医馆内坐镇的。”莫岚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 江裳华巧笑嫣然:“招牌是想沾您的光挂莫氏医馆的,我分五成利润给您可好,而且不需要您亲自坐镇。” 莫岚挑眉:“只是挂个牌就分五成利润给我?有这种好事?” “嘿嘿,实不相瞒,其实我已经考虑好坐镇医馆的人选了,但是……需要您帮个忙。” 从她的笑容中不难看出奸诈,莫岚本还想再追问,怎料后头来了个人,“这就是江小姐即将开业的医馆吗?真是气派。” 江裳华侧首,见余永竹到了,便递给莫岚一个眼神。她霎时意会了,转头面向余永竹。 身为小迷弟的他,自然不会不认识自己的偶像,一见莫岚他便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医仙!真的是您吗!” 莫岚故作恍然:“你是前几年和我有一面之缘的那谁……你叫什么来着?” 见偶像还记得自己,余永竹激动不已:“医仙,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敝姓余,名永竹。您叫我小余……” “哦,永竹啊。”莫岚可会拿捏了,几个字就让余永竹心花怒放。江裳华但笑不语,任由莫岚发挥,帮她忽悠。 “这是我徒儿送给我的医馆,永竹你看怎么样?” 听说江裳华是莫岚的徒弟,他双眼带着艳羡,略有酸味地看了江裳华一眼,“自然一万个好。” 莫岚继续放钩子,“这医馆确实好,奈何我闲云野鹤惯了,没空自己打理。我这徒儿也是迟早回京城的,只怕要浪费这家医馆了。” 此话一出,余永竹果然上钩,毛遂自荐:“医仙若是不嫌弃,不如由鄙人帮您照看医馆吧!” “啊,真的吗?那可太感谢你了。”莫岚欣喜。要牛犁地也要给牛吃草,她当下便大方道:“作为答谢,我把我的手札送给你好了。” 这手札是莫岚行医多年的一些经验之谈,余永竹得之,已经掩不住脸上大喜:“多谢医仙!” 莫岚眉眼淡淡:“既得我手札,你也算是我的开门弟子,医馆的事就交给你了。为师没事之时,也会记得回来巡察你的工作。” “是!”余永竹巴不得她天天来巡视。 莫岚递给她一个“你满意了”的表情。江裳华嬉皮一笑,表情带着讨好和感谢。 余永竹上前,对江裳华拱手致礼:“论入门早晚,你是我师姐。” 分明是她骗了余永竹来管医馆的,她哪好意思再占人家口头上的便宜:“不敢当。论资排辈,我如何都比不上你,还是我唤你师兄吧。” 他倒也无所谓,便摆摆手:“不若咱们直呼名字就好,就不管这些辈不辈分的了。” “也好。”她欣然应允,又道:“既然医馆后头归你管,当要你趁手才行。那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好叫工匠再改。” …… 在医馆内逗留了许久,江裳华准备寻莫岚回府,才见她才门前等候。她上前歉然道:“师父久等了,咱这就回吧。” 莫岚脸上挂着不悦:“回什么府,不是答应了要给我买酒吗?你莫不是忘了吧?” 江裳华一拍脑袋:“没忘没忘,徒儿这就带您去。保准是一等一的好酒,童叟无欺。” 这还差不多,莫岚露出满意之色。 江裳华早有安排,便带着莫岚往闹市的凌云酒馆而去。然她走到店门前,却猛然顿住脚步,叫莫岚好生奇怪:“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给凌家主看病 她原以为,即便他在江南,也不会这么巧合能遇见的。哪知世间就是这般无巧不成书,今日还偏偏叫她给撞上了。 “不进去吗?那你在门外等我。”莫岚也看出了她神色的些许不对劲,并没有勉强她进入。 江裳华倒是想说好,可柜台处那长身玉立的男子已经看到了她。如此,不入反倒是不礼貌了。她便摇摇头:“没事,进去吧。” 凌星宇见她步入,淡笑着与其打招呼:“裳华妹妹,早听说你来了江南,今日碰见也说明咱们有缘分。” 莫岚只是打量了他一眼,才看向自家弟子。 “凌公子庶务繁忙,如今成了皇商更甚之,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淡淡然的模样,“我是昨天才到苏州的,点齐货物后,过两天又会回京。时间紧凑,便不曾去打扰你。” 江裳华眉眼轻柔,询问道:“成了皇商,可还习惯,对凌家生意可有帮助?” “这是自然,多亏了裳华妹妹指的明路。我在北方混出了点名头,可算是没辜负父亲的厚望。” 她笑笑:“说起凌伯父,倒是我没规矩了,来了这么些天也没有上门拜访。改天得让大哥带我去才是,他老人家对我大哥也是照拂颇多。” 莫岚听得七七八八了,便直言询问了自家徒儿:“裳华,这位是谁,给为师介绍介绍啊。” 此话一出,凌星宇眸光霎时晶亮起来:“这位气质出尘绝艳,莫不是医仙莫岚吧,晚辈早有耳闻,幸会幸会。” “嗯。”莫岚应了一声,对方认识她是正常的,但她也确实不认识他。 江裳华便介绍道:“师父,这位是凌家的少东家,凌星宇。凌家与江家乃是世交,昔日凌公子也是多次救我护我。” 莫岚恍然:“哦,这凌云酒馆也是凌家产业吧。” “正是。”凌星宇颔首后,便大方开口:“早闻医仙爱酒,你喜欢什么只管开口,就算晚辈送您的见面礼了。” 莫岚也不推辞:“既然你与裳华这般要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她爽朗一笑,便去看酒了。倒是江裳华拧眉,低声道:“凌公子,我师父嗜酒如命,你这一开口我怕……” “无妨。”凌星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即正色道:“实不相瞒,我父亲身体每况愈下,如区区几坛酒能请动医仙莫岚,倒是我捡了便宜。” 江裳华神色一凛:“凌伯父身体不好?我若早知岂会袖手旁观,你现在就带我去凌府吧。” 莫岚听力好着呢,当下便道:“你若有事就去忙吧,我不会告诉黎珏的。” “师父,你误会了。”江裳华窘迫,正急于辩解。但莫岚却摆摆手:“得了,我知道。青梅竹马嘛,有爱慕之情,却有缘无份。” 她这么一说,江裳华更是无地自容。 特别是她早与凌星宇坦诚过身份,所以她从来不以青梅竹马的身份自居,也不会借此做些什么。 但莫岚并不知道,只认为凌星宇是自家徒儿的追求者,却没争过黎珏。 “不必解释,你我是朋友情谊,懂的自然懂。”他拦下仍想解释的江裳华,与莫岚道:“前辈,我借您爱徒一用,天黑之前必定安然将她送回贵府。” “去吧。” 凌府并不远,凌星宇带着她步行而去,中途侧头看她一眼,颇有感慨道:“裳华妹妹此行江南,听说收获了不少。” 她抿唇:“什么都瞒不过你。凌公子应该也知道,京城局势不明。难得离京,我们自然不会轻易回去,至少在局势明朗之前不会。” “京城的混乱是有迹可循的,在苏州多住些时日也好,总归波及不到这里来。” 江裳华怔然,追问道:“凌公子手下耳目灵通,你有此言必不是空穴来风,能否告知我具体缘由?” 他也没隐瞒:“告知你也无妨。我得到消息,瑞王回博州后便开始召集兵马,我猜想,他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京城祸乱将起。” 心中凛然,正想继续追问,凌星宇却打断了她:“到了。” 两人已到凌府门前,江裳华只好作罢,跟随他进入。 凌家主的情况确实不太好,眼下已经卧病多日,江裳华见到了病榻上的中年人,面色蜡黄,重咳不止,意识甚至有些不清醒了,连来了人都不知情。。 身为医者,江裳华以病患为先,直接大步来到病榻前,上手把脉。凌星宇在一旁屏息以待,等她收手才追问道:“父亲他如何?” 江裳华脸色凝重:“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没脸没皮的蒋家 凌星宇当下有些紧张,关心则乱。 她微微压手,示意他稍安:“凌伯父隆冬染了风寒,未有大好。又忧思过重,导致肝郁气滞。身病好医,心病却难医,凌公子不如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事情致使凌伯父如此忧心忡忡。” 也只有解决了他心底的症结,才是最合适的药引。 “忧思……”凌星宇怔住,随即出门找了凌府管家。 江裳华没有跟着去,只是起身找了纸笔,写下一副药方。凌星宇和凌府管家就在院中说话,声音不算大但是被她听全了。 “我去京城这些时日,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如实告诉我。” 管家顿了片刻,才道:“不瞒少爷,大年初三那日,蒋家全家都上门来了。此后老爷的身子便越发不好,不出半月就病倒了。” “蒋家?他们来干什么?”凌星宇蹙眉。 凌夫人的庶妹,也就是凌星宇的姨母正是嫁到了蒋家。这姨丈全家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 “少爷又不是不知,这蒋家全家都是指缝疏漏之人,他们往常也不是没上门来打秋风过。”管家又怒又愤慨,显然不喜姓蒋这没脸没皮的一家。 凌星宇盛怒:“莫不是他们来讨钱,气坏了父亲?” 管家摇头:“若只是钱财,老爷也不吝啬这点身为之物,往常也不是没给过。是……” “是什么!” “自打少爷去京城后,蒋家前前后后来讨过四五次钱了,老爷也给了至少两三万两。少爷也知,夫人在世时蒋夫人就没少带着表少爷小姐来又吃又拿的,那时倒是不曾开口拿钱。就是夫人走后,少了这曾关系他们倒是有段时间没来。不出一年后,他们败光了家产便越发不要脸了!” “一开始道是借钱周转,还打借据,结果越借越勤快,却闭口不提还钱之事。年初三那日他们又来,老爷问了句蒋家如今在做何生意,他们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老爷便知他蒋家游手好闲不事正务,便不肯再借钱。结果他们倒好,反过来说起老爷不认穷亲戚,又编排了过世的夫人,老爷一气之下将他们轰出了凌家。” 听到这里,凌星宇已然怒极,“岂有此理!” “最气的是蒋家人还记恨老爷,转头四处说咱凌家高傲无礼,瞧不起他们蒋家。夫人过世老爷本来就很伤心,他们还这般消费夫人,老爷也是气急才会病的。” 凌星宇冷笑连连,“既然蒋家人都不要脸了,我凌家还跟他们讲什么亲戚情分?你拿上我的印信和证据,去官府报案告蒋家欠钱不还,他们从凌家拿走多少,我要他们全吐回来!” 管家应是:“小的这就去办!” 凌星宇进门时,脸上还稍带怒容。此时药方墨痕也已经风干了,江裳华交到他手上:“一日要服三道,饭后用药。三日之后我再来复诊,查看病情有否好转。” “有劳你了,裳华妹妹。”他稍霁,道谢后准备送她回去。 病榻上的凌家主却在梦呓中喃喃道:“雁冰……雁冰……” 凌星宇霎时垮了脸,神色哀伤:“雁冰是家母名讳,父亲他一直思念母亲,日夜都受折磨。蒋家人此举,无异于在父亲的伤口上撒盐,着实可恶!” 她凝视着凌星宇:“需要我帮忙吗?官家那边我们还是说得上话的。” “不用了,”他摇了摇头:“我不想你在黎珏跟前难做,凌家自己会解决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凌星宇都婉拒了,江裳华也没有坚持,只劝道:“别太难为自己了。”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凌星宇淡笑:“蒋家一破落户,要不是我凌家一直接济他们,不早就流落街头了。他们不知感恩还反咬一口,这回我非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撕破脸最好,以后就不要亲戚往来了!” 这等没脸没皮的人家,也确实不该对他们太客气了。江裳华便没再多言,由他将自己送回别院。 不多时,黎珏忙完回来了。一见她,他脸上就挂满笑意:“溪儿,我回来了。” 她起身迎上前来:“开镖局之事千头万绪,一定很辛苦吧?快坐下喝口茶。” 黎珏摆摆手:“手下能人众多,真正需要我忙活的也没什么事,无非是检验一下训练成果。咱们星海镖局将来是要做镖行龙头老大的,自然要自身够硬才行。” “开张事宜呢?准备得如何了?”江裳华问道。 “有大舅哥帮忙,根本小事一桩。现在宣传到位了,许多商行都知道咱们四月初一开业时托镖有折扣,私下已经与武韬接触询问镖价了。你放心,咱们什么都准备妥当了,就等开业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来闹事的 四月初一如期而至。 几挂象征着红红火火的鞭炮烧完后,恰恰是巳时整。身为镖头的武韬穿着一身褐色短打,干练极了,他站在门口迎接着如潮水般的客人,堂内训练有素的伙计也忙活着接待。 在街道一旁的黎珏和江裳华见此相视一笑。“世子,先恭喜你了。” 他挑眉:“为何?” “镖局生意如此红火,不出半年指定赚得盆满钵满,自然得恭喜你。”江裳华莞尔一笑。 黎珏听后,也是淡笑:“那我也恭喜溪儿,毕竟你是老板娘,盆满钵满也有你的一半。” 她不接话茬,“走吧,咱们装作宾客也进去凑凑热闹。” 踏入镖局大堂,几张接待桌都坐满了。这其中好些都是江泓嘉的生意伙伴,一早就和星海镖局确定了合作意愿,就等着开业这天来正式下单了。 之前武韬也早已统计过,光是江泓嘉一人拉的单,货物就价值五十万两以上。而镖局的收费是根据货物价值,基本在一成到一成半之间,部分昂贵货物至高还会收到两成,粗略计算也可见一斑。 别看这收费好似不便宜,但贵自然有贵的道理,毕竟星海镖局是承诺绝不丢镖的。放眼业界,可没人敢这样打包票。 两人环视一圈,签单都进行地十分顺利。他们也就安心了,也就在他们准备离去之时,却意外的出现了岔子。 “你们的收费怎么这般贵!不是说好了开业日首单能打五折吗!”一个面相凶恶的男人吵吵嚷嚷,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 武韬也闻声而来,挥退了脸色不好的伙计亲自招呼他:“这位客人,这其中是否有误解?我们从未说过开业日首单五折承诺,不知你是从何处听说的。” “就是听人说的!要不是听闻五折,我岂会来托镖?你家简直贵的离谱,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保证不丢镖的,可别我花了钱你们的服务却不值这价!” 对方着语气和嗓门,明显像闹事的。武韬也未恼,只笑眯眯回道:“客人若不信任我家,又何必进这个门。另外我家开业只有首单打八折的活动,还要持有宣传单才行。” “什么宣传单?你们是不是骗人啊,活动只是噱头根本不想打折!” 事实上,有宣传单的客人都是江泓嘉的生意伙伴,普通到店客人至多打九折罢了。 黎珏开给大舅哥的优惠也只是永久八折而已,这人说的五折本就子虚乌有,又如此胡搅蛮缠,武韬当下也没有好脸色了:“既然如此,看来咱们没有合作的缘分。来人,送客!” 闹事大汉当下也火了,起身就要掀桌子,武韬眼疾手快摁下了,低声冷笑:“想闹事,找错门儿了吧!” 见对方不是个善茬,闹事大汉想着干脆动手,砸了他场子再说。江泓嘉却在此时摇着折扇缓步出现,语气带笑双眸却微冷:“徐掌柜,你身为同行却跑来别人家闹事,不是光明磊落之举啊。” 姓徐的闹事男子一见他,登时变了脸色:“江公子,没听说这星海镖局是你的产业呀。” “即便不是本公子的产业,也不是你闹事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徐掌柜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来者是客你凭什么要我走!” 江泓嘉懒得跟他废话。一旁的黎珏一个眼色,绝影神出鬼没出现在其身后,直接拎着人丢了出去,半点脸面也没给对方留。 徐掌柜不是粗人,自然挣不开绝影铜浇铁铸的大手,只能嚷嚷着“你们知道我背后是谁吗?竟然敢这样对我。” 绝影哪管他的靠山有多硬,世子吩咐的自然说丢就丢。 一场闹剧结束,江泓嘉拱手与其他客人赔礼道:“打扰各位兴致了,江某再送一张九折券给今日签单成功的客人,以表赔罪。” 真心想合作的客人白得了一张打折券,自然都很高兴,况且明知那人是来闹事的,自然不会对星海镖局有恶感。 江泓嘉递给妹妹一个眼色,便进了后堂。夫妻二人随后进来,“大哥是不是认识那姓徐的?” 他颔首:“姓徐的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吩咐手下人提防着点,他迟早会报复的。” “那家伙背后靠山是什么来头,我可未必怕他。”黎珏不以为然道。 江泓嘉也不卖关子:“徐家的女儿嫁到了东宫为侧妃,因常给东宫输送利益,所以你懂吧,太子跟苏州府的官员打过招呼的,姓徐的才敢如此嚣张跋扈。”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杀母留子 一听靠山是黎珙,黎珏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不屑已经溢于言表。 见他如此,江泓嘉便知黎珏真不惧东宫,便也不废口舌了:“你自己拿捏吧,反正我又不是镖局的东家。” 听他之言,黎珏不悦地吐槽道:“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东家啊,方才送打折券时不是挺大方的吗?” 江泓嘉直接一个白眼:“若能牢牢拴住客人,一点蝇头小利又算什么?你会不会做生意的,可别坏了我妹妹的好饼。” “……”被大舅哥鄙视了,但当着溪儿的面他还得忍着,可太憋屈了。 遥远州郡的动乱,暂时还未搅乱苏州的平静。但皇帝的毒计却也在这一天开始施行。 北方徵州福王府就在今日遭遇了致命的打击。 离京时躲过了初一,却躲不过十五,年逾五十的福王在王府之内遇刺身亡。临终前,一双眼睛不甘且愤恨,断断续续道:“他果然……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好狠的心!” 福王咽气,那单枪匹马而来的嚣张刺客趁乱潜逃,愤怒的副将岂能罢休,当即下令封锁徵州城,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然凶手坎出了福王府,就犹如鱼儿入了水,早已鸿冥飞飞。 不止福王府,地处东南的怡王府同样遭逢变故。离潜伏多年,怡王就如去年的荣王一般,毫无防备之下被一击身亡。身为怡王的心腹将领目睹昔日“袍泽”背叛,大怒之下联手将其乱刀砍死。 可怜的离,完成任务后随即以命抵命,横尸当场。 唯一幸运的是宝王,在震的偷袭下未有丧命,反而凭借高强武艺反擒了震。幸中的不幸,他也因此丢了一只右臂,成了残废。 “把他押下去,一定要审出幕后主使!”脸色苍白的宝王大动肝火,恨不得将眼前的震生撕了。 震也自知任务失败已无活络,干脆咬毒自尽,全了一份忠心。 三王两死一残,三卫却跑了一个坎,怎么看这步棋都是皇帝小赚。而这位始作俑者今日却出乎意料,秘密地来到了冷宫深处。 “你确定没人知晓此事?” 皇帝身旁的查培点头如捣蒜:“陛下放心,珍嫔产子之事,只有老奴和几个贴身伺候珍嫔的人知晓,冷宫也一直有人把守,绝无疏漏。” 如此,皇帝才松了一口气,来到冷宫门前,他脸上依旧冷硬:“朕就不入内了,你去将孩子抱出来。” 查培一顿:“陛下,珍嫔恐怕会跟老奴拼命。” 皇帝却一指守门的侍卫:“你随他进去,谁敢阻拦直接乱棍打死!” 侍卫领命,有人给查培壮胆,两人便一同入了冷宫。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查培抱着刚刚降生两个时辰的孩子匆匆跑出来,冷宫内依旧哭叫不止。 得了皇帝指令的侍卫可不会心慈手软,珍嫔来追他便也不留情面了。哭喊声很快变成了惨叫,皇帝对此充耳不闻,让抱着孩子的查培随自己离开。 至于珍嫔是死是活,早从她不守宫规淫乱后宫起,就与皇帝没关系了。 查培小心翼翼的,见皇帝满脸抑制的暴怒,便知他恨极了珍嫔和这个孩子。可这小而脆弱的孩子偏生哭了起来,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 他厉眸投来,查培浑身寒毛乍起:“陛、陛下……如您不喜这个孩子,不如老奴将他送出宫去。省得碍您眼,也不脏了您的手。” 皇帝的眼神依旧恐怖:“谁说朕要这个孩子的命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猜度君心是死罪,查培自知说错了话,慌忙跪了下去。 他不耐烦道:“行了!抱好孩子随朕来!再敢多说一句,朕先要了你的命!” 查培生怕人头落地,便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后。等皇帝骤然停下,他一抬头,见是素和轩才后知后觉。但皇帝已经先一步进入,查培没得命令,也不敢让孩子被宜嫔瞧见,只好杵在主殿之外。 宜嫔本在插花,一见皇帝来了,赶忙丢下手中花枝含笑迎了上来:“陛下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素和轩呀?” “来看看爱妃啊,怎么,不欢迎朕吗?” 宜嫔娇嗔道:“臣妾是盼星星盼月亮,怎么会不欢迎您呢?” 皇帝笑笑,云淡风轻的模样。谁曾想,这位方才还盛怒冲冠呢,这会儿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宜嫔刚拉着皇帝坐下,他便开了口:“爱妃可知今日朕为何而来?” “那陛下是为何而来?”宜嫔配合地反问皇帝,丝毫不知殿外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抚养 他哈哈一笑,宠溺地拉起宜嫔的柔荑,温和道:“上回你不是与朕说后宫寂寞么,朕可是一直记着这事儿的。” 此话一出,宜嫔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期待中又带了三分羞涩:“陛下是来给臣妾惊喜的吗?” “自然。”皇帝颔首,认真极了:“想来也是,你一个弱女子想在后宫立足,总得有个依靠。朕老了,总会比你早去,照拂不了爱妃一辈子。” 宜嫔一听,心中感动嘴上还说着讨喜的话嗔怪道:“呸呸呸,陛下说的什么话,您是真龙天子肯定万寿无疆。” 皇帝笑笑,没有应声自欺欺人,转头喊道:“查培,杵在外头干嘛,滚进来。” 话音未落之际,宜嫔心中已经疑惑:这事儿喊查培作甚? 然,等查培这家伙怀抱着襁褓进来,并且伴随着婴儿虚弱的啼哭声,宜嫔已经傻眼了:怎么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见过宜嫔娘娘。”查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行礼后就退到一旁,这一刻甚至希望自己能隐身。 “爱妃。”皇帝将将开口,宜嫔杏眸中的委屈和眼泪已经蓄势待发:“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如您不愿意让臣妾怀上龙种,假装忘了这事儿也罢。如今抱来一个孩子,莫不是要臣妾替别人养吧!” 皇帝耐心的解释道:“爱妃,你冷静冷静,先听朕说。” “好,您说。”她的美眸已然通红,抿着唇故作坚强的模样,实在我见犹怜。 皇帝大概也觉得委屈了她,并没有怪罪她方才的冲撞之言,“你知道朕去年大病了一场的,大夫说过朕以后要忌女色,这也是朕一直没有临幸后妃的原因,并非不愿意让你替朕开枝散叶。” “其次,这孩子是冷宫里的珍嫔所出,她是罪妃本就没有抚养皇子的权力,况且她产子后就撒手人寰了。孩子刚刚出世,总不能没有娘,别的妃嫔不是位分不够,就是已有生育不会将他视如己出。朕思来想去,只有你有这个意愿,又正合适。” 此时的宜嫔已经冷静了下来,她没有开口,只沉默且眸光复杂地看着皇帝。 “因为身体的原因,这会是朕的最后一个皇儿。如果你不愿意抚养,朕只好麻烦太后她老人家了,但爱妃知道太后身体也是不宜操劳的。” 话说到这份上,聪明如宜嫔已经完全领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总归想自己生已经不可能了,皇帝不愿意她就没办法达成这个心愿。就如皇帝自己说的,他一个近天命的人,不出意外必定走在年近十八的自己跟前。 太子和晋王早已成年开府,如今还斗得水深火热,即便自己有亲生的孩子也必定没有机会争抢那个位子。 说句不好听的,一但皇帝真的驾鹤西去,按照惯例无子妃嫔都是送去庵庙青灯古佛为伴,低位妃嫔甚至还可能陪葬。到了那时候,这孩子就是她唯一的依靠,至少还是个太嫔可以随孩子出宫荣养。 “爱妃想明白了?可愿意?”皇帝见她眸子已经坚定,适时问了一句。 宜嫔点点头,期期艾艾:“带孩子是个费神的事,怎好劳烦太后。臣妾既然陛下信任,自当尽心尽力好好对待孩子。” 皇帝满意:“爱妃深明大义,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放心,皇子生母的殊荣,朕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她倒是识时务的没有开口要求这些,任由皇帝与查培吩咐,“这素和轩太小了,吩咐内务府把披香殿收拾出来,日后宜嫔的一切用度规格都按妃位置办。” 刚说完,他又转头牵起宜嫔的手,温柔拍了拍:“爱妃放心,皇儿周岁后朕就给你晋升妃位,绝不会亏待了你。” 宜嫔也没深究此时不给她晋位份的原因,但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失落的,只点点头淡淡道:“多谢陛下。” 皇帝假作没有察觉她的情绪,兴高采烈的问她:“爱妃预备给皇儿起个什么名字?” 她顿了顿,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皇帝提议道:“揽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不如起名为珵。” 宜嫔也不是特别在意这孩子叫啥,只从善如流道:“就听陛下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黎珵。”皇帝心满意足,却又忽然凝重了起来:“这孩子的身世,朕希望爱妃能替他保密,不要让别的人知晓。朕不希望他以后受人非议,珵儿就是你的孩儿,和罪妃珍嫔毫无关系!” 宜嫔一怔:“可臣妾突然冒出这么个孩子,旁人总会猜疑,臣妾该如何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