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行纪》 章节目录 第1章 教师 仰头。 一口干。 咕嘟咕嘟。 冰凉的触感流过喉头,爽口的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呼……” “果然每天早上的冰红茶是最棒的啊!极乐极乐~” 亚瑟舒服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空罐扔进垃圾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玻璃窗外,明媚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大半个居室。 亚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纯黑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五官端正帅气。 黑色的长袖衣服平整干净。 “希望今天也会是平静美好的一天。” 亚瑟仔细理了理自己的领子,转身离开自己家。 按照他的性子,并不会把这些穿着打扮的细枝末节放在心上。 然而,即使已经过了几年了,可一想到自己要站在学生们面前时,亚瑟总是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亚瑟。 全名亚瑟·路希瑞亚(ArthurLuxuria) 在他八岁的时候,父母就因为一次意外双双身亡,连能够拿来埋葬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之后几年,亚瑟在收容儿童的福利设施生活。 十五岁时,亚瑟破格被最顶尖的学校录取,离开了福利设施,平常做着一些生意以赚取生活费,学费则靠奖学金支持。 毕业后数年,亚瑟从事过很多职业。 他当过职业运动员,做过跨国企业的高管,在路边小饭馆做过厨子,也曾参加过军队。 在某次军事行动之后,亚瑟放弃了军官的优厚待遇,回到故乡成为了一名教师。 周围的人并不清楚他的经历,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对这个优秀的年轻人有着不错的印象。 亚瑟待人接物处理得当,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在教育界展露头角,受到很多人的认可和期待。 平易近人的态度,容易相处的性格,这让他在学生中也很有人气。 以前照顾过亚瑟的儿童福利设施工作人员都有些认不出他了。 要知道,曾经的小亚瑟可是所有孩子里最难管的那个。 小亚瑟并不调皮捣蛋,但他经常暗中指使其他孩子恶作剧,自己则躲在幕后,很少落下把柄。 诸恶以造意为首。 道理他都懂,和他说了再多也没用。 亚瑟似乎只是想要看到大人们困扰的表情,并以此为乐。 小亚瑟曾是最令人无可奈何的孩子。 六七岁时,亚瑟已经展现出和成年人相差无几的认知水平和逻辑判断能力,他操纵其他孩子达成自己的目的,在福利设施的孩子内部建立了以他为首的阶级社会。 那份从容自然的态度,即使是成年人看到了也会感到一丝害怕。 有一次,小亚瑟弄哭了刚来没多久的志愿者大姐姐,当他被罚没晚饭吃的时候,那些拥护他的小男孩小女孩们顿时不干了,一个个都绝食,闹得整个福利设施鸡飞狗跳,结果还是由那个被弄哭的大姐姐亲自送去晚饭,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当年的孩子王成为了今天的好教师,这让人感到造化弄人的同时,也不由得好奇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个男人。 。。。。。。 “学习历史,可知兴替。多一份反思,多一份智慧,通晓古今变迁者,也将掌握未来大势的流向。” “同学们,关于我今天要讲的历史事件呢,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已经猜到了。” 亚瑟站在讲台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清晰的大字: ——【创世战争】! 放下粉笔,亚瑟面向台下的学生们,这些都是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此刻看到这四个字都不禁绷住了小脸,教室里的气氛有些肃穆。 他们的父母经常都会提到这场战争。 创世战争的发生的年代并不久远,而它永远地改变了人类的历史进程! 亚瑟沉稳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教室中响起: “我们所处的托娃大陆,是茫茫大海之上唯一有智慧生物存在的陆地。” “最初,人们耕种放牧,开林筑城,组建城邦与王国。” “我们人类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智慧成为了托娃大陆的主宰,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繁衍生息。” “然而,没有任何天敌的人类是在过的太安逸了,也未曾经历过伤痛的洗礼。” “自由与欲望不受约束,最后终将酿成苦果。” “在某个诱因出现之后,一部分人的野心也开始无止境地膨胀,最终将全人类都拖入了混乱黑暗的深渊。” 亚瑟说到这里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教室。 “有哪位同学能告诉我,这个诱因是什么吗?” “老师!” 前排一个戴着眼镜,有着柔顺黑色长发的女孩举起了手。 “安妮,你说。” “是【可可】!” “没错。” “改变原先稳定局面的,正是别名【可燃铁】的特殊金属,可可。” “兰斯洛特王国最先发掘出了可可,并从这种金属中发现了成为【骑士】的奥秘!” “骑士,肉体强大,力能扛鼎,一举一动开山裂石,恢复能力惊人,他们能够在战场上来去自如,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是一骑当千的超凡者!” 台下的男生们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自打小时候就很向往骑士道小说中的骑士。 骑士神勇无敌的英姿与光辉的事迹足以让任何一个男孩彻夜难眠,他们幻想自己就是某位传说中的骑士大人,纵横沙场,受人景仰崇拜,最后衣锦还乡。 “兰斯洛特王国依靠可可组建出一支强大无比的骑士团,四处征战,扩张领土。没过多久,他们的秘密就暴露了,各国都开始寻找和开采可可矿,组建自己的骑士团。” “成为众矢之的的兰斯洛特王国最先被多国联军攻陷,战争也伴随着可可的普及扩散到了世界各地,如同瘟疫般不断蔓延。” “可可带来远超凡人的力量,这使得很多骑士心理失衡,社会秩序迅速崩溃,原本和平安宁的托娃大陆成为了滋养战争与死亡的人间地狱……” 亚瑟的语气低沉,随后又高昂起来。 “终结这一切不幸与黑暗的,正是创世战争!” “一位聪慧的智者发现了可可作为能源的巨大潜质,并以此为根基制造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科技造物。” “这位智者,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塑钢师】,他以一己之力开启了人类文明的新纪元!” “我们今天所使用的可可灯,可可车,可可冰箱等等,全都是【塑钢科技】的产物,是蕴含着塑钢师们心血的杰作。” “快速兴起的塑钢师们将可可运用在各个领域,他们将许多曾经只是异想天开的战争兵器变成了现实,并投入了批量化生产。” “塑钢师大多出身民间,而骑士们则身处各国统治阶层,两者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 “最终,塑钢师与骑士们在兰斯洛特的旧址上进行了一场道统之争,史称,创世战争。” “这场战争中,双方都有着不可退让的理由,骑士们想要维护自己的荣誉与发誓守护的君主,塑钢师们执着于为全人类开辟光明崭新的未来,战争无比惨烈,无数天才英豪陨落。” “然而,面对层出不穷的机械化军团,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战争的结果以骑士们的失败告终。” “最后残留下来的数百位骑士在机械的海洋中奋战了整整三天,战至最后一人,无一投降。” “骑士的黄昏之后,塑钢师们如日中天的时代来临了。” “战后,塑钢师们联合起来,整顿满目疮痍的世界。” “在塑钢科技的强大驱动力下,人们仅用了五十年就恢复了元气,大量可可造物被投入到民用领域,促进文明的繁荣发展。” “塑钢师的努力与抗争终结了漫长而混乱的骑士时代。” “正因如此,我们今天才能生活在这样一个和平发展的时代,在窗明几净的课堂里上课,而不用担心饿肚子,担心什么时候会爆发战争。” “那么,关于这段历史,我就先介绍到这里,哪位同学还有疑问吗?” 前排的安妮再次举起了小手。 “亚瑟老师。” “书上说,伟大正义的塑钢师们为人类带来了崭新的时代,那么,带来战争的骑士们是邪恶的吗?” “骑士……是坏人吗?” 小女孩的眼中充满了好奇与认真。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来一条项链。 说是项链,实际上只是一根细线,线的末端是一小块打孔的黑色不规则金属。 “安妮,你提的问题很好。” 亚瑟举起手中的项链。 “同学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块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就是可可。 少年少女们看到这个故事中的主角,也并没有感到太过新奇。 在如今的时代,可可随处可见,作为每家每户的生活必需品而存在,说不上是多么珍贵罕见的东西。 “这是……可可吗?” “那肯定是可可没错啦。” “我以前就觉得奇怪了,亚瑟老师为什么要把可可挂在脖子上当项链呢?” “谁知道呢,不过你不觉得这样很酷吗?” “笨蛋,那是因为亚瑟老师本身就很酷啦。” 亚瑟的视线落回到安妮的身上。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可可,一度改变了世界的金属,直到今天也为人类社会做着贡献。” “骑士们从可可中获得了自身超脱的可能性,塑钢师们从可可中得到了改造外物的智慧。这两者都只是运用可可的方式,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差别。” “塑钢师并不都是正义伟大的,骑士也不见得都是邪恶之人,创世战争是顺应历史发展规律的必然结果,而不是正义对邪恶的单方面制裁。” 阳光洒进教室里,为讲台后的青年教师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亚瑟的声音仿佛有着沁入人心的魔力。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可可项链,指关节莫名有些发白了。 “可可能够带来强大无比的力量,这种力量足以改造世界,也能够改变我们的心灵。” “心灵?” 安妮歪了歪脑袋。 “没错。 “骑士们因为它而疯狂,塑钢师因为它而兴起,今天又有更多人沉溺在塑钢科技带来的便利生活中,不思进取,贪图享乐。” “但是,可可绝不应该成为人们前进的枷锁,也不该成为束缚思想的镣铐。” “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记住我今天所说的话。” “你们每个人未来的可能性都是无穷无尽的。”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让任何形式的力量主宰你的内心,而要用自己的内心去掌控力量!” “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可可也好,世俗权力也罢,这些都只是外物,是手段。” “手段不能本末倒置成为目的。” “唯有认清了自己内心所想,利用手头的力量去达成愿望的人,才能用自己的双手切实地抓住希望,开拓前路!” 章节目录 第2章 薄暮的日出 黄昏。 夕阳的余晖在安静的波浪上翻滚着,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三五成群的孩子们走过大桥,结伴回家,有说有笑。 亚瑟独自一人站在栏杆边,望着粼粼波光,沉默不语,脖子上挂着的可可项链喑哑而冰冷。 初春的季风从远处的海面上刮过来,亚瑟的衣服被吹的紧紧贴在身上。 凉爽。 稍微有些冷。 比起平日里阳光开朗的样子,此时的亚瑟显得更加沉静,与周围喧闹的放学场景格格不入。 自从父母意外身亡,亚瑟就一直在调查他们的死因。 整件事情里充满蹊跷! 不知道死因,也没有尸体。 两个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事后也没有被任何媒体报道。 事实证明,亚瑟的努力终究都是徒劳。 一切相关的信息都被完美地掩盖了,明面上能查到的只有“失踪”二字。 父母留下唯一的线索是他们藏在枕头下面的几张烧焦的书页,然而那上面的字迹已经被熏黑,无法辨认。 亚瑟的调查一度陷入困境,直到今天都没有什么突破。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高高在上的塑钢师,或许事情会出现转机…… 可惜,想走上塑钢师的道路,难度比成为一流政治家还要大,不是光靠个人智力与能力就可以做到的。 塑钢师的体系传承至今,所有的知识都被各个派系和家族垄断,绝不可能泄露出一星半点。 在社会阶级固化的今天,没有雄厚背景的人想要成为塑钢师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像最初的那位智者那样,以自身的大智慧开创出一个新时代。 难如登天! 这种事情也就梦里能想想了。 亚瑟的性格非常执着,一旦决定了要达成某个目标,在成功之前绝不会罢手。 即使不是为了父母死亡的真相……而是为了自己,为了掌握命运,他也必须要获得超凡的力量! 参军的那些年,亚瑟不止一次体会过身为凡人的无力。 相比之下,塑钢师仿佛就是某种非人的存在,更加高位的物种,说他们是神灵也不为过。 亚瑟不希望自己想父母那样死的不明不白。 不能成为塑钢师,就只能另寻他路。 比如……成为骑士! 成功与希望是现实中才会存在的东西,如果不脚踏实地追求现实,永远也不会等来命运的垂青。 哪怕骑士的传承早已断绝,也要比成为塑钢师之类虚无缥缈的梦想要现实的多。 起码,历史上涌现出过数以万记的骑士,但全大陆塑钢师的数量一直没超过三位数。 这些年来,亚瑟收集了很多关于骑士的传说典籍,史实资料,在排除了百分之九十的夸张描述之后,他总结出了三点: 第一,可可是成为骑士的关键。 第二,骑士们普遍具有着坚钢般的强大意志。 第三,只有跨越了生死的人,才能成为骑士。 按照历史记载,旧时代的各国都有一套培养骑士的方法,只是这些方法并没有流传下来。 从塑钢师成为托娃大陆主宰的那一刻起,与骑士有关的传承几乎全部断绝,连带着整个骑士阶级都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前人是怎么做的,现在已经不得而知。 亚瑟只能依靠自己有限的智慧慢慢摸索,通过无数次的试错来寻找那一线可能。 他做过最苦最累的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坚持锻炼体魄,参过军,打过仗,开过坦克,学过武术,甚至使用开发中的昂贵药物,尝试高风险的极限运动,挑战人体极限。 可可项链一直有戴在身上。 要说意志力,从小自立的亚瑟自问不输给任何人。 哪怕是生死绝境,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无论是三年前在山中与野猪搏杀,还是去年在茫茫大海上漂流,都说得上是九死一生。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过着平和安稳的日子,尽情享受塑钢科技带来的便利。 与绝大多数人相比,亚瑟至今为止的人生可谓是波澜壮阔,充满刺激与挑战——一不当心就会死掉的那种。 然而说来说去,这些都不顶用,亚瑟连骑士的边都没有摸到,倒是意外拿到了不少极限运动的相关证书,在战场上闯下过一些名气。 “唉。。明明今天课上对学生说了那样帅气的话,结果自己才是最渴望力量的那个人吗?” 力量! 唯有掌握了无上的力量,才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知道普通人不该知道的真相! 偶尔,他也想过放下以前的种种,安安心心做个普通的教师,过自己的生活。 只是……执念这玩意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如果说是完全没有可能性的梦想,亚瑟也能说服自己放弃,但每每当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进展和发现。 被吊着是最难受的。 希望一直都在,只是看着,想着它,就会觉得很饱;至于这究竟是画饼充饥还是能化为现实的大丰收……鬼才知道。 一天不解开谜团,一天不成为骑士,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亚瑟的探求欲与进取心远超常人,也有着与之相匹配的执着与行动力。 “唉……” 亚瑟叹了口气,摇摇头,结束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刚转过身,亚瑟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安妮?” 戴着眼镜的女孩正站在亚瑟的身边,双手拎着小小的书包,漂亮的黑发披散在身后,沐浴着薄暮的淡淡金光。 文静,优美。 如诗如画。 “你一直在等我?” “贵安,亚瑟老师。” 安妮微微欠身行礼。 这孩子不经意间会展现出良好的礼仪。 据说她出自某个名门财阀。 具体是那个家族亚瑟并不清楚,他倒是不觉得上层阶级的子弟会来这样一所普通的学校读书。 “因为您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不好意思打扰,所以一直在旁边看着……那个,让您感到不愉快了吗?” “不,完全没有。” 亚瑟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我的学生,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不用太拘束……所以,已经不早了,你不回家吗?” “我正准备回去,只是看到老师刚才的样子,感觉氛围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有点好奇。” “好奇?” 亚瑟笑了。 安妮比起很多同年龄的孩子要成熟得多,但她仍然只是个孩子。 成年人可不会像孩子那样,单纯因为好奇而行动。 又或者,成人的内心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来装下好奇。 现实太肥硕,理想很瘦削,至于好奇?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对于亚瑟来说,和孩子们说话总能少些顾虑,也算是一种放松心情的方式。 “老师,请问我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吗?” 安妮歪了歪脑袋。 “没什么,只是单纯有点开心而已……安妮,能陪我走一段吗?” “非常荣幸。” 。。。。。。 一路无话。 五分钟后,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过了大桥。 再往前就是繁华的商业街,很多学生放学后会来这一带转悠。 “老师。” 安妮停下了脚步,仰起小脸看着亚瑟。 “您想成为骑士吗?” “不,我不想。。。好吧,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想?” 骑士是活在历史传说中的存在,会在今天这个时代说想要成为骑士的,就只有未经世事的小男孩了。 亚瑟下意识的想要否定,但在看到安妮认真的眼神之后,又改口了。 “果然……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发现,亚瑟老师只有在说到关于骑士的话题时,才会变得很有活力。” “这么说,我平常很缺乏活力吗?” “唔,也不是啦,就是缺了那种生龙活虎,全心全意投入的感觉。” “也许你说得对。” “真好啊,能有自己的愿望,并为之努力。” 女孩轻声喃喃着,眉眼低垂,有些落寞。 亚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安妮,难道你没有什么愿望吗?” “我没有那样的东西,也不能有。” 安妮缓缓摇了摇头。 “或许正因如此,我才会觉得能够拥有自己梦想的亚瑟老师会很帅气吧。” “这样的您,实在是太耀眼了,让我稍微有点嫉妒。” 说完,女孩勉强笑了笑。 “抱歉,说了多余的话,只是看到那样的老师忍不住想要搭话。” “亚瑟老师,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再见。” 安妮微微欠身行礼,转身走开了,毫不拖泥带水。 亚瑟目送着自己的学生走远,心中颇有些感慨。 这孩子,和曾经的自己有点像。 早熟,聪明,认真,还有不服输,时刻想要掌握主动权。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 只是,那种事情并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 一旦踏入安妮的生活,就意味着超越教师的职责范围。 自己没有责任,也没有权力去干涉别人的生活,更无法代替任何人做出选择。 自己的路,只能自己去走。 ——“老师!” 没过多久,一声惊慌的喊叫将亚瑟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刚刚才走远的安妮又跑回了自己跟前,平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不止,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别着急,慢慢说。” 亚瑟皱了皱眉。 他隐隐感觉到了哪里不大对劲,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周围,原本有说有笑的人群也发生了不小的骚乱,很多人正惊慌地望着天空。 惊慌失措的大叫。 活生生的恐惧。 “太阳!老师……太阳,太阳!” “快看太阳!” 女孩此时的表情很难形容。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百分之八十九的震惊,百分之八的难以置信,混杂着百分之三的诡异兴奋。 “太阳?太阳怎么了?” 亚瑟挑了挑眉毛,抬头看向天空。 下一刻,他彻底呆住了。 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近乎荒谬的震撼感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纵使以亚瑟的坚韧心智,也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 天空中,原本已经临近地平线的夕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升。 本该沉入地底的太阳向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异常。 异常的氛围好似疯嚣的虫群发出狂乱的鸣叫。 恐慌的气息在人群中飞速蔓延开来。 原本黯淡的太阳光开始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直上中天! 章节目录 第3章 异常事态 “亚瑟老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混乱的事态中,安妮下意识地抓住了亚瑟的衣袖。 亚瑟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 “没事的,先冷静下来。” 实际上,亚瑟自己也处在混乱当中,但身为教师,绝不能让学生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如果自己都手足无措,那安妮还有能去依靠谁呢? 给我镇定下来! 想想自己应该做什么! “安妮,这些先别管,我送你回家。” “好,好的。” 街道上的人群已经沸腾起来,好似爆发前的火山,空气中酝酿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 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亚瑟抓住安妮的小手快步离开,然而没走出几步,他就突然停了下来。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来,仿佛是直接从大脑中出现的一般。 ——“这是什么垃圾,恶心!” 什么人?! 亚瑟下意识地将安妮护在身后,环视一圈。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好像并没有听到刚才的声音,仍旧呆愣愣地仰视着上升的太阳。 “老师,那,那个人好像有点奇怪……” 安妮有些害怕的看着不远处的一个高瘦男人,声音颤抖。 亚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人群中那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四肢抽搐,双眼翻白。 他的身上由内而外的泛着一层太阳的光芒。 “太恶心了!啊!真tm恶心!欲念驳杂不堪,肉体虚弱!” “这个位面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肉猪!” “不行,这具身体我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必须马上换个肉体,最好是鲜活年轻充满活力的那种……” 这次亚瑟可以确定了,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从高瘦男人身上发出来的。 “安妮,你刚刚有听到他说话吗?” “说话?……没,没有啊。” 只有自己能听见? 仔细看的话,那家伙连嘴皮都没有动过。 那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有没有合适的肉体。。” “年轻的!……鲜活的!……小肉猪!” 高瘦男人的鼻子抽了抽,脑袋像是个挂在墙上的保龄球,一晃一晃的。 下一刻,男人猛地盯住了安妮。 他的表情充斥着惊喜与欲望,肥厚的舌头舔了圈嘴唇,口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好似老饕隔空用舌头舔舐美味珍馐的气味。 “找到了!是香甜的小肉猪!” “嗯~青涩而醇香的欲念,肉体也足够健康……很好!这具身体有资格可以用一段时间了!” 安妮躲在亚瑟的身后,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亚瑟老师,他好像……在看我?” 高瘦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重心陡然前倾,双腿快速踩踏地面,向着安妮扑了过来。 他的身上透发出一层太阳般的光晕,异常耀眼。 然而,这些异象被周围人彻底地无视了。 “安妮。” 亚瑟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事态已经开始偏离常识的范畴。 这个世界上有着骑士与塑钢师,但从未出现过夕阳上升的现象,也不存在能附身的鬼魂。 然而,抛开这些不谈,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变过。 “对不起,你可能得一个人回家了。” “听好了,待会儿往家的方向跑,如果被什么怪东西追上了,就去人多的地方。” “记住,千万不要回头,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安妮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老师的拖累。 危急关头,任何一点犹豫和迷茫都会带来致命的结果。 “亚瑟老师,请一定要平安回来!” 说完,安妮丢下自己的书包,拔腿就跑,娇小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啊?该死,怎么回事?!” “这小肉猪怎么跑了?” “蠢货!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高瘦男人以无比猛恶的气势冲向安妮逃跑的方向。 ——“你想去哪?” 冰冷的话语在高瘦男人身边响起。 一只强有力的手捏住了高瘦男人的右臂关节,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脖子。 下一刻,他就体验到了什么叫做腾云驾雾。 高瘦男人被自己前冲的力量带的旋转起来,脚下一滑,身体斜斜摔向地面。 在身体接触的瞬间,亚瑟就扭伤了男人的手臂关节韧带,同时单手抓住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贯向地面! 他有控制好力度,单手出力并不会致命,但一个轻度脑震荡是逃不了的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亚瑟的想法发展。 高瘦男子在身体失重的情况下横起一脚,狠狠踹向亚瑟的侧腰。 风声呼啸撕裂空气。 亚瑟的瞳孔一缩。 这是何等的力量! 这一下要是被踢中了,只怕内脏都要被踢爆! 无奈,亚瑟松开了手,向前一个翻滚躲开了致命的踢击。 等到他再度站起来的时候,高瘦男人也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身上散发出越发明亮的光芒。 “喂,肉猪。” “你是不是听得到我的话?” 阴冷的问话声直接从亚瑟的心底响起。 “听见没有?!快点回答我!” 高瘦男子猛地暴起,右手握拳猛地砸来。 亚瑟皱了皱眉,侧身闪躲。 这家伙……他的右臂应该已经残废了才对,为什么还能用? 刚才的踢击也不正常,明明是以那种姿势发力,攻击的力度却比亚瑟见过的任何一位武术大师都要凶猛。 难不成真的是鬼魂附体? “砰!!” 挥舞手臂的高瘦男子连亚瑟的衣角都没有蹭到,一拳落空,砸在街道墙面上。 黑红色的鲜血四溅,墙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墙粉簌簌而下。 两人交手不过短短数秒,周围的人群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皱着眉远离了那两个“打架”的家伙。 兴许是被太阳的异状弄得人心惶惶,甚至都没有好事者留下来拍照围观。 亚瑟皱着眉看向中年男人。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在和我说话?……区区低贱的杂种居然能听见我的声音,看来你在肉猪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个体了。” 高瘦男子甩了甩右手,鲜血淋漓而下,洒在地面上。 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实在是凄惨。 这家伙没有一点痛觉的吗?! 亚瑟开始刻意的控制呼吸频率,双手收到胸前,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诡异生物。 对方异常的表现处处透露着诡异,自己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存在。 如果接下来还抱着手下留情的想法去战斗,搞不好会阴沟里翻船。 “你很不错,虽然身体不够年轻,但我仍然能感觉到你内心中源源不绝的强烈欲念。” “来吧,肉猪,与我融为一体。” “你将获得我的眷顾,成为这个位面唯一的王!” 高瘦男子身形一晃,脚步轮换踩地,声如鼓点,猛地扑向了亚瑟。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可言,但那股不要命的疯劲着实吓人,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下都取人要害。 亚瑟抬起双手,目光冰冷残酷,隐隐带着一丝猩红。 二十秒后。 高瘦男子彻底瘫倒在地,四肢向不正常的角度扭曲,从物理意义上已经不可能站起来了。 亚瑟活动了一下自己充血的双手,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失去意识的男人。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成年男子,绝不可能在亚瑟手中撑过这么久。 但也就这样了。 多年的艰苦修行,数十次经历生死险境,亚瑟早已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战士。 在成为教师之前,他首先是一名上过战场的士兵,一个参加过各类极限运动并活到现在的强人! 普通人类在他手中脆弱的好似一叠纸,用点力就能撕开。 眼前的怪人似乎能无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驱动肌肉发挥超越极限的力量。 但也就那样了。 一只兔子,再如何发狂也不可能战胜雄狮。 “真是的,没想到在城市中也能遇到这种危险的敌人。” “上次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亚瑟苦笑着摇了摇头,蹲下身,想要检查一下敌人的状况。 自己最后几下出手很重,但都是冲着四肢去的,不至于伤及要害。 ——“我很惊讶。” 蓦地,一团明亮的人形光芒从昏迷的高瘦男子身上升腾起来,虚幻如泡沫,散发着黄金般耀眼的强光。 “你们肉猪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叫无知者无畏吗?毕竟,你不知道自身是多么的卑微低贱,我又是多么的崇高伟大的存在,我本该大发慈悲的原谅你的。。。” “但是,你终究是拒绝了我。” “你还是没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啊,肮脏下贱的猪。” “无论你多么优秀,我都能找到更完美的替代品。” 光芒瞬间膨胀开来,一双纯白的双眼从强光的正中睁开。 “你,要死了。” 冰冷的话语响起,好似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不可抗拒,不可违逆! 瞬间,亚瑟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在那个光人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有一种浑身血液凝固的错觉。 五年前,亚瑟参与了一次军事行动。 期间,他在九千米的深海中意外遭遇了一头不知名的巨大生物。 那头诡异的生物光是一只眼睛就有五米直径,身体其余的部分完全隐没在黑暗的深海中,无法看清。 亚瑟隔着一层强化玻璃与之对视,被一种噩梦般的恐惧所震慑。 现在的感觉,和当时何其相似!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光人绝不是肉体凡胎的人类能够对抗的! ……怪物! 这是真正的怪物! 亚瑟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沿着街道狂奔起来。 章节目录 第4章 跨越生死 “抱歉!” 亚瑟冲到路边停靠着的一辆白色可可车旁边,举起路边的石墩椅子,鼓起全身的力气砸向窗玻璃。 所幸车里没有人。 在路人懵逼而痴呆的注视中,亚瑟砸开了车窗后一个咕噜钻了进去,点火启动,扬长而去。 手感有些变扭,开起来挺不适应的。 在此之前,亚瑟从来没有开过车。 但是没关系,车他是没开过,但是他开过坦克啊! 感觉这两者也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往下猛踩油门就对了。 亚瑟单手抓住方向盘在商业街上疾驰,时不时回头望两眼。 半空中,一个由耀眼光芒构成的模糊人形生物正紧紧追在汽车后面,好似一道低空飞行的绚烂流星。 如此不正常的景象,却没有引起街上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该死,只有我看得到这鬼玩意儿!” 亚瑟猛地一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行人。 在旁人的眼中,自己恐怕就是一个当街斗殴致人重伤,然后劫车逃逸的凶恶罪犯! “啊啊!我好不容易才从以前的麻烦事里脱身,过上现在的平静生活……结果一切就这么泡汤了。” “这次回去估计又是一堆麻烦!” “唉,看来得动用以前的人情了……” “希望那老头还没有忘记我这个小卒子,我可不想去监狱里蹲个十几二十年的。” 亚瑟不断抱怨着,稍稍缓解一下压力。 至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这不是废话,安妮都说要自己平安回去了。 身为教师,可不能辜负学生的期望。 ——“肉猪!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光人怒吼着,它那虚幻的身体在高楼大厦间穿行而过,丝毫不受阻碍。 “现在立刻停下你那可笑的机器玩具!否则等我抓到了你,一定要把你的灵魂塞到蛆虫的身体里,然后喂给饥饿的蜘蛛!” “停下!快点停下!你这肮脏低贱的蠢货!恶心的低等种!” 然而,无论它如何怒吼,亚瑟都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天知道被那玩意儿追上了会是什么后果。 也许会变成高瘦男子那样,又或者更惨。 亚瑟可不觉得凭自己的肉体凡胎能对抗的了天上的怪物。 夕阳突然高升向中天,紧接出现了的光人怪物……拜托老天爷,还是把这些事情交给塑钢师大爷们解决吧。 他只是一个想要继续自己平静生活的普通人。 “啧……” 现在有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摆在亚瑟面前。 这辆车中存储的可可最多还能支撑半小时,但那个光人似乎没有体力的限制,追了半天一直没有甩脱掉,也不见有速度减慢的迹象。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它追上。 “亚瑟,快开动你聪明绝顶的大脑想想应该怎么办。。” “你可以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脱离那个怪物的视线。。又或者干脆做掉它?” 亚瑟开始尝试自我催眠。 曾经有很多次危险的情况都是靠着这一手度过的。 只要完成自我催眠,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能达到很高的效率,同时保持绝对的冷静。 可惜,几次尝试下来都没有成功。 是在和平环境里呆久了吗?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应战场了。 “也对,毕竟,我只是一个凡人!” “唯有骑士,才能长时间保持肉体的强大与精神的强盛,随时随地进入到临战状态。” 亚瑟咬着牙,沉默着控制车辆在大街上逃窜。 此刻,他深深地感觉到了身为普通人的无力。 无论内心多么明澈,意志多么坚定,都无法抵御非常识的暴力。 “该死!” “如果我是骑士……” 就在亚瑟胡思乱想的时候,白色的可可车拐过一个狭窄的路口。 电光火石一刹那,迎面走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看样子只有十二三岁。 面对疾驰而来的车辆,女孩吓得愣在了原地,没能挪动脚步。 躲无可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 亚瑟甚至能看清楚女孩的睫毛,她那黑白分明的双眼,还有空气中翻滚的灰尘,远处的红绿灯…… 千钧一发之际,亚瑟的手指无意识地颤了颤,然后用力握住了方向盘向右一拐,踩下刹车。 ——“砰!”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白色的可可车蹭着街角的墙壁滑行了一段,最后缓缓停下。 亚瑟看了眼后视镜。 小女孩毫发无伤,只是被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呵呵……” 亚瑟无所谓地笑了笑,颓然地松开了方向盘,双手垂落,全身的力气从身体中抽离。 异常的安静中,只能够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闭上双眼。 ——“为什么不跑了?” 一张完全由光芒构成的人脸突兀地穿过金属车顶,出现在亚瑟身前。 光人保持着倒吊的姿势,只露出了肩膀和头部。 车顶本身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如果你刚刚继续驾驶这种机械玩具,还能再逃窜一段时间才对。” “是因为你终于醒悟过来,明白了我的伟大,决定拜倒在我的光辉之下了吗?” “喂!回答我,你这该死的蠢猪!” 亚瑟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光人,嗤笑一声。 “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的确…… 如果自己不踩下刹车,绝不会被轻易追上,甚至有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亚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算再让他选择一次,结果也不会改变。 为了活命杀死一个无辜的女孩? 有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出来。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真是一头无礼低贱,自作聪明的肉猪!” “嘛,算了,既然你已经放弃了无谓的逃亡,就说明你想成为我的身体!” 光人说着,又发出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多么完美的肉体,多么鲜活的欲念!” “如果你再年轻个十岁,那就再好不过了!” “来吧!与我融为一体!” 光人化作一个可怖的影像,猛地埋头撞向亚瑟,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他的体内。 在两者融合的过程中,亚瑟并没有感到痛苦。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平静。 甚至有点舒服。 不对,不是有点—— 难以抑制的快感从四肢百骸萌发出来,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几乎要喊出声。 这是强烈到令人感到陌生和害怕的快感。 “不要抗拒!” “顺从它!” “迎接真实的自己的!” “释放你内心的原始欲望,感受世界的美好!” 光人的声音萦绕耳畔,宏大而渺远。 亚瑟的意识逐渐放松,有了昏睡过去的势头,另外的什么东西开始接管这具肉体。 一个温暖而舒适的东西开始填充他的身心,与灵魂合二为一。 “没错!就是这样!” “与我融为一体!成为我在这个位面的化身,你将登临凡物的顶点!”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从今往后都没有人能够制止你,所有人都会对你卑躬屈膝!” “想想吧!多么美好的未来!” “……是啊,多么美好。” 亚瑟快要闭上的双眼陡然睁开,眼中闪烁着倔强而疯狂的神采。 ——“但是我拒绝!” 一股极端情绪从心底爆发开来,原本昏昏欲睡的亚瑟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不!!” “该死的肉猪!你想做什么?!” “呵呵……做什么?你问我想做什么……” 随着亚瑟的清醒,先前无边的快感也尽皆变成了撕裂般的痛楚。 “快点停下!顺从欲望!听到没有?你这下贱的东西!” 光人在亚瑟的体内疯狂大喊着。 它似乎……在害怕。 亚瑟的眼前一片模糊,所有事物都带着重影,耳朵也快要听不清楚声音了。 头晕目眩。 在五感错乱的情况下,亚瑟完全依靠着本能抓住了胸口的可可项链。 “这,这是……” 滚烫的触感! 燃烧的痛楚! 可可,又被称为可燃铁。 除了塑钢师能够依靠特殊的手法点燃它以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批人,能够单凭自己的意志做到这一点。 ——骑士!!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亚瑟爆发出肆意的大笑,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多年的坚持。 旁人的不理解。 种种辛酸与痛苦。 一个人的孤独与绝望不甘。 孤注一掷的奋斗拼搏。 我的青春和生命。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瞬间得到了圆满的回报。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生死绝境吗?” “努力一把能够活下来的状况都不能叫绝境……只有当我完全放弃了生的希望,真正决定去死的时候,才能切实地见识到死亡!” “跨越生死!” “跨越……生死!!” 自己的体内,光人似乎在大喊着什么。 可惜,亚瑟的耳朵已经分辨不清它说的话了。 一股温润而清凉的奇异触感在亚瑟心脏的位置出现。 每一次心跳,它都会分出一丝能量,伴随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 “这就是……骑士的力量吗?” “传说中的超凡力量!” 亚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中存在着的那股能量,自己能完全地控制它。 冰冷,柔和,却又无坚不摧! “多么美丽动人的力量!多么纯粹的生机!” 下一刻,亚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向后躺倒在椅背上,充盈全身的激情飞快冷却下来。 “不知道以前的骑士们是如何在点燃可可之后活下来的……” “真是……可惜了。” “抱歉,安妮。” “我已经……回不去了。” 光人侵蚀融合的过程并没有因为亚瑟觉醒了骑士的力量而停止,相反,它已经彻底疯狂,正试图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亚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这样放任不管,让它控制自己? 绝无可能! 如果亚瑟是那种会委曲求全的聪明人,绝不会成为骑士,甚至在此之前也不会踩下刹车。 这样一来,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了一件。 “死前还能感受到骑士的美妙,我也没白活。” 亚瑟自嘲地笑了笑,抬起右手,指尖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眼前一阵恍惚。 破碎的车窗外,明媚的阳光普照着世界,一切都在明光中变得明晰而雀跃。 “朝闻道……” “夕可死。” 心脏处的冰冷能量随着他的意志流经肩膀,手臂,再到手掌,食指,中指。 ——“噗呲!” 章节目录 第5章 灰海 朦胧。 昏暗。 狭隘。 眩晕。 安静。 “……” 迷迷糊糊。 亚瑟挣扎着醒了过来。 “我……” 剧烈的头痛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激烈而错乱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 ——高升的夕阳,光人的追杀,骑士的力量…… 还有最后,亲手终结自己生命时那短促的疼痛。 等等。 这么说来,我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现在还有意识? 亚瑟放下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睁开眼睛。 未知的展开让他心跳加速。 狭窄昏黑的通道中摆着一张普通的木桌。 桌子前后各放一把椅子,分别坐着亚瑟……和另一个人。 一盏黯淡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借着微光,亚瑟勉强看清了那个陌生人的样子。 纯白的面具遮挡住整张脸,面具表面呈光滑的圆弧状,完全密闭。 柔顺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身形娇小纤细,和亚瑟班上的女孩子差不多。 艳丽的大红色织物覆盖在身上,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在身上盖了一层华丽的绸缎。 露出的脖颈与小手白净而细腻,缺乏血色,好似最上等的瓷器。 “你好,灰海的生灵。” 空灵而平静的声音直接从亚瑟的心底响起,毫无感情波动。 亚瑟的身体一僵,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面具人。 单听音色像是小女孩会有的。 然而,这家伙的交流方式和光人一样。 是它的同伙? 不,不对。 如果我是被光人复活的,现在应该已经沦为了它的肉体,绝不可能保留自我意识。 这个面具人是谁? 有什么目的? 不管怎么样,这种掌握着超凡力量的生命体都不是自己一介凡人能对抗的。 先听听她怎么说。 “你应该会有很多的疑问。但很可惜,以你目前的权限,绝大多数的问题都不会得到解答。” “在此之前,我有一个很有趣的情报要告诉你。” 面具人微微抬起头。 “你已经死了。” “是吗?” 亚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伸手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有力的跳动。 毫无疑问,这是活人的触感。 奇怪的是,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非常的不扎实,仿佛缺了点什么。 “现在存在于此的,是你肉体死亡之后残留下来的思念,等到这股执念消亡,你就将彻底死去。” 面具人的手肘磕在木桌上,苍白的十指交叉,撑着脑袋。 “你现在身处的地方并不是你的母界。” “简单地说,你已经离开了你原先所处的世界。” 亚瑟愕然了一下,但没有打断面具人的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聆听。 “已经有很久没有人光顾这里了。” “附近的灰海海域正在被原初之光蚕食,大多数位面沦陷,通行的航道变得无比危险,死后能漂流到这里来的生灵实属罕见。” “你很幸运。” “那么,按照我们和灰海的协议,你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向你的身后走,离开这里,遵从死亡的宿命。” “第二,向我的身后走,从今往后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 “第三。。。” 她歪了歪脑袋。 “你可以留在这里和我说会儿话,直至意识消散,生命回归灰海。”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客人了,我也希望有个人陪我说会儿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话里带着一丝笑意。 “请问……如果我选择活下去,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亚瑟下意识地握紧双拳,有些紧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获得什么,就意味着要失去什么。 亚瑟以前的日子过的艰苦而拮据。 没有父母,没有任何可依靠的人,哪怕以他过人的智慧,想要挣到钱也要付出大量的时间精力,遍历世间辛酸。 赚钱尚且不容易,更何况是获得死而复生的机会? 如果代价是要自己去做违背本心的事情,那他情愿去死。 有的时候,死亡并不可怕,活着才是真正的地狱。 “灰海的生灵,你很谨慎。” “不过很可惜,你的权限不足,这个问题不会得到解答。” “灰海是什么?” “权限不足。” “在我死前,夕阳升起来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权限不足。” “我还能回到原先的世界吗?” “权限不足。” “权限是什么东西,如何获得?” “权限不足。” 亚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摇了摇头,闭眼沉思。 片刻的沉默。 亚瑟蓦地起身。 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绕过桌子。 走向前方。 迈入黑暗。 许多人在面对重大选择与危机的时候都会停下脚步,观望等待,等着时间来解决一切。 这样做的结果通常并不如意。 想得再多也没用。 与其留在原地踯躅,不如先让身体动起来。 油灯的光非常昏暗,并不能照亮脚下的道路。 亚瑟只能隐约察觉到自己正处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中。 “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擦肩而过的瞬间,面具人的声音在亚瑟心中响起。 亚瑟的脚步顿了顿。 “是的。” 好不容易勘破了骑士的奥秘,父母的死因还没有弄清楚,孩子们还等着他回去授课……亚瑟有着太多活下去的理由。 然而,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还是临别时安妮担忧的眼神。 “真是遗憾,我以为你会留在这陪我说会儿话的。” 面具人像是开玩笑似的说了句。 “那么,既然选择了活下去的道路,你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行了。” “幸运的生灵啊,愿灰海的洋流为你指引前路。” 亚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谢谢。” “最后问一个问题可以吗,你叫什么名字?” “……” 面具人闻言,沉默了半晌。 “无可奉告。” 是无可奉告而不是权限不足吗? 亚瑟笑了。 油灯的光芒被抛在身后。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踏。 踏。 踏。 踏。 亚瑟在寂静的通道中信步前行,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深邃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但亚瑟并没有感到到任何的不安与害怕。 他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有些愉快,有些雀跃。 就好像此刻的自己正在踏上一个崭新的台阶,邂逅可怜可爱的命运。 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这个名为亚瑟·路希瑞亚的男人一直在追寻着自己的目标,依靠自己的力量与智慧开拓前路。 是的,与其说是想要探查父母的死因,不如说是调查的过程本身让他感到兴奋。 亚瑟对自己亲身父母的印象非常暧昧。 他们很少呆在家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仅仅是给他留了一笔生活费。 亚瑟偶尔表现出来的孤僻冷漠与他童年的经历有很大关系。 亚瑟在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对父母的感情说不上多么深厚。 换成一个稍微笨点的孩子,只怕早就已经死了,绝不可能健健康康长大。 毫不夸张地说,他就是世人所谓的天才。 在别的孩子还在撒娇的时候,亚瑟已经将父母书房里的书全部读完,掌握了普通成年人都未必有的大量知识。 亚瑟从不哭闹,因为哭了也不会有人来安慰。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出了问题,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他没有受到太多来自他人的羁绊,可以顺应自己的意志自由地活下去。 亚瑟的一切努力与拼搏几乎都是为了满足自身的好奇与探求欲。 说是天才,他也只是忠实于自己的欲望并沉溺其中,在这一点上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能够发现新奇的事物,能够遇到未知的谜团,这些崭新的事物总是让人感到心潮澎湃。 能够邂逅命运,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情。 黑暗绵延向前,亚瑟的脚步一直保持着恒定的频率,不急不缓。 隐隐可以听见海潮般的声音。 蓦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亚瑟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 是在下坠,还是在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亮起来温暖的光芒。 “这是……在水中?”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片灰色的海洋中。 明明是在水中,亚瑟却能正常的呼吸,开口说话。 双脚自然而然接触到海底,没有感觉到浮力。 柔和的白光点亮了周围的世界,仔细看去,大片白色的花朵覆盖了肉眼可见的海底,随着水流微微拂动。 这些不知名的花朵只到人小腿的高度,纯白的花瓣散发着令人感到舒心的温馨光芒。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亚瑟抬起头。 在灰暗不可触及的上方,无数漂亮的星星高高悬挂着,它们的光亮坚定地照彻了灰色的海洋,无远弗届。 星光浩瀚,银河渺渺,宁静的星光是如此梦幻,白色的花朵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这里是灰海。 柔和温暖,充满包容力的声音。 一时间,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说话。 ——活着的世界在天上燃烧,释放光与热。 ——等到它们死去,就会落入海底,化作种子,生根,发芽,绽放花朵…… ——终有一天,它们会回到天上。 亚瑟怔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笼罩了他全身。 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否就是其中的一颗星星呢? 莫名的,亚瑟知道了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蹲下身,指尖触及一朵小白花。 柔软的触感。 亚瑟闭上了眼睛,心绪前所未有的宁静。 ——“灰海的生灵啊……” 温柔的声音在心底再度响起,也许是所有的白花所发出来的,也许天上的群星投下的爱怜,又仿佛直接从心底生发出来的。 ——“吾呼唤汝。” ——“吾将重新点燃汝之生命。” ——“试问,汝是否愿意回应吾之呼唤,成为吾之力量?” 白光是如此的柔和,好似母亲的怀抱,充满包容与爱。 对方身为某种人类所不能理解的高位存在,却能放下身段,以平等的姿态交谈。 这很难得。 至少,那个满口脏话的光人是做不到的。 最后一点疑虑被打消。 亚瑟从花间站起身,向着那无法看见的伟大存在微微鞠躬致意。 “我的荣幸。” 下一刻,白色的光芒好似火焰般燃起,将亚瑟紧紧拥抱。 章节目录 第6章 试炼场景! 滩涂。 荒芜开裂的大地上铺着一层粗粝的沙。 沙滩向着陆地的外侧延伸,没入深蓝色的浅水中。 浅水连结着近海,近海向深海延展。 太阳挂在蓝天之上,光芒并不强烈,像是一粒落在碗里的蛋黄,隔着水雾云气,只发出一层淡淡的晕光。 人这种两足生物站在陆地上,就只能看到大海表层,至于水面之下是多么的波涛汹涌,这都和人无关。 一层层的小波浪被白天的陆风推搡着,朝地平线涌去。 “哗啦——”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撩起灰色的海水。 握拳。 淅淅沥沥。 海水顺着指缝落下,滴在沙子上,迅速渗入下方。 亚瑟站起身,阳光从他的身上筛过,在沙地上晕染上一片淡淡的灰色影子。 黑色长袖衣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领口敞开露出脖颈,白皙的肌肤如同温凉的瓷器。 浅色靴子踩在干燥的沙层上。 “这里……就是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吗?” “难以置信,直到不久前我还在学校里授课来着,转眼就来到了异世界。” “命运这玩意儿可真是奇妙……” 亚瑟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海的味道,嘴角微微上翘。 他的故乡也在海边,气氛和此地有些相似。 一则来自灰海的信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位面:反叛】 【烈度:低】 【类型:单人试炼场景】 【侵蚀度:17.4%】 【时限:原处之光侵蚀者彻底降临时,强制回归。如果对方降临失败,权限者将在主线场景结束时回归!】 【主线任务:至少降低5%的位面侵蚀度!】 【可选任务一:杀死圣西斯法利亚帝国六世皇帝,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 【可选任务二:杀死反叛军的领袖,申克罗·西斯法利亚!】 【背景:圣西斯法利亚历249年,帝国皇帝巴巴罗萨颁布全新的《贵族法典》,承诺贵族对领民持有绝对处置权,并加重赋税。堕落的贵族们失去了往日的荣光,沉湎于自身的权力,他们拥护巴罗萨,剥削平民,肆意妄为,穷奢极欲。各地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贵族法典》颁布后第三年,帝国皇子申克罗·西斯法利亚领导平民发动了叛乱,意图推翻残暴贵族的统治】 【备注:本位面作为你成为权限者的试炼场景,不会有其他权限者参与,主线任务失败无惩罚,但你将失去权限者的身份!】 【备注:你已自动习得本世界语言,离开后自动遗忘!】 【备注:你的身体经过数据化,已经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弱点!在生命值归零之前,你的所有属性与能力将被固定在峰值!】 【备注: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文明方兴未艾,邪恶的胎动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命运,贵族与平民间的平衡被打破,矛盾不可调和。在这黑暗混乱的年代里,战争与刀剑将主宰每一个人的命运,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现在,举起你的武器,投身于斗争,找到暗中潜藏的侵蚀者,将它的生命永远的留在这个位面!】 “武器?呵呵,现在的我可没有什么武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良民。”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回到战场。” 亚瑟笑着摇了摇头,有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从回应【灰海】呼唤的那一刻起,他就自然而然的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作为死而复生的代价,自己成为了【权限者】! 权限者,相当于受雇于灰海的佣兵,为其拔除潜藏在各个位面中的敌人。 很简单的契约关系,也很公平。 “这就是……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 亚瑟握紧拳头,鲜活的心跳是如此的有力,先前的空虚感一扫而空。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切实的活着。 心脏处,冰冷的能量正随着每一次脉动流向四肢百骸,充盈在身体的各处。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灰色能量,正是超凡的起点,是亚瑟十几年近乎疯狂的执着与机缘巧合换来的奇迹! “数据化身体……” 心念一动,自己的相关信息就浮现在脑海中。 现实好似游戏一般,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燃灰】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 【力量:13(普通成年男子各项属性均值5。力量决定负重能力,出力大小)】 【敏捷:13(敏捷决定移动速度,攻击速度,闪避能力)】 【体质:15(体力决定生命值和抗打击能力,伤势恢复速度)】 【精神:15(精神决定能量值和相关术法效果,意志强度)】 【骑士:漫长的修行,一朝的顿悟,你已经成为了超凡生命!全属性永久+5,身体耐性与恢复能力增强!】 【洞见:身为权限者,你能够看穿目标的部分情报,具体效果由你的精神属性强弱决定】 【斗争本能:你的身体在长期的战斗中变得直觉敏锐,反应迅速,能够依靠本能做出精准的应对!】 【博闻强记:你的先天智力水平远超常人,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尤为卓越,能够快速掌握各种语言,知识,技巧!】 “居然连骑士的超凡力量都能用数据描述出来!” “灰海……究竟是何方神圣?” 成为骑士之后,亚瑟已经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了。 全属性+5! 这种提升力量这一项表现得尤为显着,就拿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来说,亚瑟甚至能用手指戳穿自己的脑壳。 “体质居然有15点,哪怕去掉骑士的加成也有10点,难不成是我当年吃了太多苦头,变得皮糙肉厚了?” 检查完自身的状态后,亚瑟离开了滩涂。 关于任务,他现在没有半点头绪。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人类聚居地,获取情报……还有填饱肚子。 不知不觉,亚瑟已经有半天没进食了。 人是铁,饭是钢,骑士也得好好吃饭。 漫长的海岸线后是大片茂密的树林。 进入林中,视线变得昏暗起来 这种不知名的树木高在十米以上,叶子微黄卷曲,风吹过时沙沙的响,脚踩过落叶时会发出很好听的咔擦咔擦声。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当是秋天。 约莫四小时后。 夜晚。 黑暗的天幕笼罩世界,寥寥几颗星子散落在天上。 亚瑟背靠着一颗大树坐下,双眼微阖,发出均匀的呼吸。 走了半天,路上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食用的动植物。 秋季,万物萧条,食物短缺。 如果是在自己的世界,亚瑟或多或少还知道一些在这种环境下获取食物的办法,比如,设法挖出潜藏在地下的小动物。 然而,这鬼地方是异世界,天知道这里的动物习性是什么样的,甚至有没有动物还得另说。 饿肚子的感觉可真不好受,明知道醒着会消耗更多的体能,却是饿的睡也睡不着。 如果明天再找不到食物,自己就得去啃树皮了。 食物……等等,食物? 黑暗中,亚瑟的鼻子动了动,双眼陡然睁开。 “香味?” “是肉类烤熟的味道。。” 喉咙下意识地滚动,咽下口水,亚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循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远处的林间亮着一点小小的火光,很是模糊,应该在数百米开外。 但是没关系,因为火光意味着文明与希望。 有火,那肯定就有生火的人,还有食物! 靠近之后,亚瑟在树林中望着那几个围着篝火的男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世界的不同势必会带来价值观的冲击,关于这一点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燃烧的篝火上架着几根树枝,树枝穿着一头形似猪的小型哺乳动物,旁边的一口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汤。 三个脸上纹刺青的男人围着篝火不时咽唾沫,一高一矮,还有个中等身材的。 这三人组看上去非常具有标志性。 男人们并没有发现黑暗中的亚瑟。 “罗密欧,这几个女人……我们能玩吗?” 矮个男人贼溜溜的转了转眼睛,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一旁,八个女人正坐在地上,最小的还只是孩子。 她们的脸色苍白,望向那三个男人的眼神里混杂着愤恨与恐惧。 她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戴着铁质的颈环,这些颈环上分别系着一根绳。八根长长的绳子躺在地上,末端被那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握在手里。 这种特制的颈环内侧有一根小铁钉,正对着动脉,只要使用者用力一拉绳子,铁钉就会刺入佩戴者的体内,虽不至死,但过程会非常痛苦,任何动作都会牵动伤口。 “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罗密欧一巴掌扇在矮个男的后脑勺上。 “这些是我们好不容易从搞来的上等货色,要用来卖个好价钱,赚大把的金币。金币!你明白吗?只要有了这玩意儿,什么样的女人搞不到手?”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矮个男人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并不着恼,转而看向火架上的烤肉。 “听着,聪明的罗密欧总会有好主意,你们跟着我,会有吃不完的酒肉,最棒的女人!” 罗密欧说着从烧烤架上撕下来一块肉,也不管烫不烫,就往自己嘴里塞。 就在这时,亚瑟的心中响起一道无机质的提示音: 【你触发了可选支线任务:拯救!】 【难度:低】 【奖励:10梦境点数】 【失败惩罚:无】 【描述:你意外遭遇了在西斯法利亚流窜的一伙奴隶贩子和他们的“战利品”。你可以选择拯救这些可怜人,又或者……与他们同流合污?】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思考了两秒,亚瑟在心中选择了“是”的选项。 章节目录 第7章 奴隶贩子! 【名称:罗密欧】 【类型:人类】 【状态:健康,生命值5050,能量值00】 【力量:6】 【敏捷:7】 【体力:5】 【精神:5】 【奴隶贩子:残忍无情的人渣,擅长将活生生的人制作成温顺听话的货物,贩卖以赚取金钱。自带【威慑】,在面对意志力较低的弱小对象时有低概率造成“恐惧”,“混乱”等负面状态!】 【拷问:熟悉人体的种种弱点和心灵的软弱之处,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人痛苦,使人屈服】 亚瑟的精神远远超过罗密欧,很轻易地得到了他的情报。 剩下两人与罗密欧的属性差不多,都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类。 “什么人?!” 罗密欧听到一阵踩踏植被的响动,猛地回头,接着就看到一个从黑暗丛林走出来的男人,穿着怪异。 相比于这些穿着灰扑扑麻布衣服的原住民,亚瑟身上的的衬衫可以说是过于显眼了。 三个奴隶贩子盯着亚瑟,在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些被捕获的女人也循声望来,见到是个男人,便以为是奴隶贩子的同伙,失望地撇过头去。 一时间,场面安静的诡异,只剩下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短暂的沉默。 灰海的提示在耳边响起。 【【威慑】效果触发!判定中……你的精神远高于对方,你将免疫【威慑】效果!】 “……你是谁?” 罗密欧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危险。 这种三更半夜居然能在树林中遇到人,这实在令人起疑心。 难不成这家伙是我们的同行,现在盯上了我们手里的货物,一路跟踪我们到这? 不,不对,这家伙不像是奴隶贩子。 “不用紧张,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旅人。” 旅人? 到这种鬼地方旅游? 罗密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同伙,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绳子拴在树枝上。 “罗密欧,这家伙怎么处理?” 矮个子男人凑到罗密欧耳朵旁,小声嘀咕。 “咱们可不卖男的,就算卖,也没人要啊。” “你闭嘴!” 罗密欧瞪了他一眼,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向亚瑟。 “这位先生,能否请你离开这里,你知道的……谁都有些秘密,对吧?” 货物已经到手了,如果没有必要,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普通的平民就连白天出城都提心吊胆,生怕遇到匪盗,又或者吃人的野兽。 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野外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善茬。 “那可不行。” 亚瑟认真地摇了摇头,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到篝火旁,伸手撕下来一大块烤肉就往自己嘴里塞。 “啊唔——” 咀嚼。 咀嚼。 奴隶贩子一伙看见这家伙自顾自吃起了肉,表情变得无比丰富。 “罗密欧!这个混蛋居然抢我们的肉!” 矮个子的男人顿时暴跳如雷,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这个时代的肉类可是无比珍贵的,唯有贵族阶级才能享用,平民家庭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吃上一次。 奴隶贩子一伙好不容易抓来的猎物,居然被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三口两口吃了大半。 是可忍,熟不可忍? 罗密欧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陌生的家伙简直是在赤裸裸打他们的脸! “不知好歹的东西……” “干掉他!” 罗密欧阴冷的声音响起,矮个男人握着匕首径直冲向了亚瑟。 “唔……你们想和我切磋吗?” 亚瑟嘴里嚼着肉,口齿不清的说道。 虽然没有加盐,但正所谓饥饿就是最好的调味品,这肉味道还是可以的。 “也好,正好我还不怎么适应这具身体,既然你们这么主动,那就来友好的切磋下吧。” ——“吓啊啊啊!!——” 矮个男人口中发出怪叫,在亚瑟刚刚站起来的是时候冲到了他的身前。 凄厉的寒光划破空气,直取亚瑟的侧腹。 奴隶贩子的想法端是歹毒。 一次性杀掉可不行,非得先打成残废,好好折磨一番! “砰!” 下一刻,在其他人呆滞的目光中,矮个男人整个人向后腾空飞起,后背撞在树上。 “噗!——” 大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爆散成漫天血雾。 矮个男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双眼发直,四肢抽搐。 在他的胸膛正中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凹陷,依稀能看出是人类手掌的形状。 见到如此脱离现实的一幕,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话的高个男人转身就跑,动作之灵活迅捷与他的体型丝毫不相称。 “不是要切磋吗,怎么走了?” 一声平淡的问候从背后传来,紧接着,高个男人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再次回到地面时已经是面朝下的姿势。 “咔擦!” 骨骼碎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高个男人的身体砸在地上,灰尘四起。 亚瑟俯视着脚下失去了呼吸的人体,表情冷漠,自顾自地活动着手指和手腕。 场间一阵死寂,唯有亚瑟的指掌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两个穷凶极恶的奴隶贩子就倒下了,局势转换快的令人应接不暇。 套着颈环的女人们纷纷紧张地望向这里,年龄大些的则自发地捂住几个小女孩的眼睛,以免让她们看到这血腥的场景。 她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但同是落难之人,很容易就互相熟识,成为伙伴。 “这位……罗密欧先生对吧,你知道披萨吗?” 亚瑟走到矮个男人旁边,步伐悠闲而缓慢。 低着头罗密欧闻言,身体颤抖了一下,咬紧牙关。 快想想办法! 你可是聪明的罗密欧!是注定要成为西斯法利亚全境最大最强奴隶贩子头目的罗密欧! 他的动作快到我无法看清! 智慧的罗密欧绝不会拔腿就跑,那样只会被轻易追上,杀掉!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你不知道,那也没有关系,就当是某种面饼类食物好了。” “在享用披萨之前,需要先用餐叉切成小块,便于取食。” “你知道钢铁的器具切割柔软而有韧性的东西时,那种绝妙的触感吗?” 亚瑟双眼陶醉的眯起,抬起脚,踩在矮个男人的胸口,开始缓缓用力。 这个人渣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恰到好处的抵抗……” “势如破竹的顺畅……” “我现在感觉到的正是这样愉快的氛围。” 矮个男人好似一只被车轮碾过的青蛙,临死前发出短促而怪异的惨叫,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真是一场有爱和善,充满意义的切磋……你说呢,罗密欧先生?” 亚瑟从矮个男人身上抬起脚,走向静立不动的罗密欧。 暗红色的脚印在他的脚下蔓延,渐渐变浅。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动手了,久到我快要忘记了这种感觉!” “纷争!” “厮杀!” “如果互相之间都有着不可退让的理由,是为了崇高的目的战斗,那么,这种争斗本身并不见得就是错误。” 亚瑟的语气无比高昂,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只是很可惜……” 双臂垂下,原本激昂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你的理由并不成立,你的目的并不崇高。” “你只是在放任你的私欲,用暴力胁迫弱者,逼良为娼,剥削他人以自肥。” 亚瑟轻轻拍了拍罗密欧的肩膀。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奴隶贩子先生?” “……这位陌生的强者。” “我很佩服您的勇武,也承认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有一点,聪明的罗密欧还是要为自己辩护!”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 “你说。” “这些女人并不全是我们用武力抓来的,里面有好几个都是通过公平交易,自愿成为货物的!” 罗密欧说着,似乎是觉得自己占着理,头也跟着抬了起来。 “自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哪有人自愿成为奴隶的?” “当然会有!” 罗密欧笑了,他再一次打量了一番亚瑟的穿着,还是想不出这到底是哪个地区的服饰。 不过,能穿的上这种细致面料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平民。 “这位大人,您也许有所不知,在西斯法利亚东部有很多穷乡僻壤,那里的人经常交不起赋税。” “交不够税,就会触犯巴巴罗萨皇帝颁布的《贵族法典》,全家都得所有人都得被牵连下狱!男丁不是被派去干苦力干到死,就是直接处死,女眷沦为贵族之间流通的商品,又或者被赏赐给仆人。” “正因如此,很多平民觉得与其把自己剥成光猪,送上贵族老爷的餐桌任由宰割,不如卖儿卖女,换到钱财去交税,也免得连累家人!” “南边可是有不少没有贵族头衔的大商人!穷人把自家女孩卖过去,能拿到一笔钱不说,还能让她们吃饱穿暖,总比待在家里等着被饿死要强!” “大人!” “小的们做这一行,也就讨口饭吃,算不得大奸大恶,您要杀,那就去杀那些大商人,大贵族!不然,就算您在这杀了聪明的罗密欧,杀一百个一千个罗密欧,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奴隶贩子冒出来!” 罗密欧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看了眼亚瑟,后者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让他心中惴惴。 “像您这样的强者,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以您的能力,将来必定加官进爵,成为一方豪强,又何必和我这样的小人物过不去呢?” “……的确,你说的在理。” “听起来我没有一定要杀你的理由。” 亚瑟像是同意了似的点了头。 “你很有口才,脑袋也灵光,哪怕有一天能飞黄腾达我也不奇怪。” “也罢,切磋讲究点到即止,杀生过多有伤天和,今日我便不杀你。” 亚瑟说完,也不管欣喜若狂的罗密欧,转身没入黑暗的林中。 临走前,他还顺手扯断了几根绑在树枝上的绳子。 章节目录 第8章 莉安娜 夜晚的林子里非常昏暗,很难看清脚下有什么,即使是以亚瑟的敏捷也无法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中狂奔。 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惊慌痛苦的大叫声,下一刻又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心中传来灰海那无机质的【任务完成】提示,这也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逝。 一对八,罗密欧的身上没有携带武器,纵使他面对的是八个弱女子,也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是的,亚瑟保证过不杀他,可这不代表他有义务阻止其他人动手。 那些女人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庭,被卖到陌生的地方,结局多半会非常凄惨。她们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罗密欧,只怕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亚瑟脚步轻快地穿过林间。 饱腹感令他感到身心愉悦,就连困意也一扫而空。 ——“先生!” 人跑动时踩踏落叶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喘息声。 “先生,请等一下!” 亚瑟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眉头微皱。 一个女孩正站在不远处。 她个子矮矮的,身体瘦削,天太黑了也看不清容貌。 是那八个人中的一个。 他先前径直离开,就是不想和这些原住民扯上过多的关系。 亚瑟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同样的,这个世界也并不了解他。 自己的行为举止放在这里绝对算得上标新立异,很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 亚瑟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女孩回过气来,同时对她使用了【洞见】 【名称:莉安娜】 【类型:人类】 【状态:轻度饥饿,生命值5050,能量值00】 【力量:4】 【敏捷:5】 【体质:5】 【精神:15】 【可怜的孩子:穷困潦倒,这个女孩连半个铜板都拿不出来,自从母亲死后就没吃上过一顿像样的饭,接着被亲生父亲卖给了奴隶贩子,换了钱拿去赌博。该技能的佩戴者将更容易唤起善良人士的同情与怜悯。】 【坚强:坚定而顽强,在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逆境中长大,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强大求生欲,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能保持乐观的心态。精神永久+10!】 15点精神! 亚瑟的眼皮跳了跳,有些被吓到了。 要知道,自己在获得【骑士】的全属性加成之后,精神属性也只有15点,刚好和这个小女孩持平! 一个没有掌握超凡力量的凡人,光靠意志力就令精神属性达到15点? 按照灰海给出的信息,常人的四维属性只有5点。 15点精神属性意味着什么,亚瑟并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天才的范畴。 单论意志强度,恐怕只有那些疯人院里的病人能和她一较高下了。 “谢谢您救了我们!” “我是莉安娜!” “请问,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莉安娜走上前几步,抬起头看着亚瑟。 她的眼睛很亮,在黑暗无光的树林里也扑闪扑闪的,仿佛眼睛本身在发光。 她的个子的确挺矮的,头顶的位置也只到亚瑟的胸口,估计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亚瑟也是孤儿出身,虽然被福利设施收养,但也没少饿过肚子,还有太多不自由的地方。 世界的海洋是如此广阔深邃,暗流汹涌,一个没有依靠的孩子想在这片大海中生存下去,注定会吃很多很多苦头。 想到这里,亚瑟的内心多少受到了一些触动,态度也柔和了许多。 也许,自己不应该丢下她不管。 “亚瑟·路希瑞亚。” “你可以称呼我为亚瑟。” “你不用感谢我,举手之劳而已。我想,随便是谁看到那样罪恶丑恶的一幕,都不会袖手旁观。” 莉安娜闻言,怔怔地看着亚瑟,声音有些苦涩。 “……才不会有人管我们死活呢,大家早就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了。” “亚瑟先生,您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不,真正善良的人是不会轻易动手杀人的。” “您杀的都是该死的人。” “就算他们真的该死,也轮不到我来动手,只有社会规范和法律才有资格制裁他们。” “当我僭越上层建筑,代行他们的职权之时,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简而言之,我只是在对那三个奴隶贩子发泄怒火。” “我想杀了他们,所以就杀了。” 亚瑟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拳,砸向旁边的树干。 闷响声中,几块树皮碎裂开来,簌簌而下。 “你看,普通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如同小小的火苗,我只要伸手就能将其掐灭。” 亚瑟耸了耸肩,笑着自嘲道: “这很可怕,不是吗?” 莉安娜眨了眨眼睛。 “亚瑟先生,您说的话太难懂了,但我相信您一定是个善良的好人!” “而且……不管怎么样,都是您救了我。” “请问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吗?什么都可以!拜托了!” “我希望能报答您的恩情 莉安娜说着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亚瑟沉默了。 眼前的女孩让他想起了某个曾经在战争地带遇到的孩子。 明明过着朝夕不报的生活,为了一块面包都要趟过地雷阵,但即使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候,那个孩子都保持着一些做人的原则。 很多大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这很难得。 “你先把头抬起来。” 亚瑟上前两步,蹲下身,平视着莉安娜。 “你脖子上的颈环去哪了?” 她的脖子上还有一圈青紫色的伤口,不过索性不是很深,日后应该不会留下伤疤。 “大家把那个坏蛋打死之后,从他身上找出了钥匙。” 女孩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一副铁质项圈,递给亚瑟。 项圈的表面闪着黯淡的金属光泽,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尖刺机关,精巧而恶毒。 “您想要吗?这个好沉的,全是铁做的,交给铁匠应该能换来不少铜币。” 【名称:奴隶贩子颈环】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铁】 【评价:锈蚀可憎的铁链,沾染着鲜血与死者的怨念,可用于黑魔法或其他邪恶仪式】 “我不需要,你拿着吧。” 亚瑟摇了摇头,将项圈还给莉安娜。 女孩欣喜的接过,用袖子擦了擦,放回衣服口袋里。 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铁质器具算是很珍贵的东西了。 “其他人呢?” “大家干掉了那个坏蛋之后就各自散了。” “散了?” 在黑暗的林间独自行动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亚瑟感觉自己应该重新评估一下这个世界的人的生存能力了。 看来,艰苦的环境是真的能逼出人的潜力。 不过…… 自己先前二话不说的离开,也是在暗示不想和她们有所交流,结果也只有这个傻丫头追了上来。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重获自由之后,她们应该会急着回家……不,也许已经没有什么能回的家了。” 亚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莉安娜,只能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是亚瑟对亲近他的学生才会做的事情。 一般的少年少女成长到这个年纪都会对摸头有所抗拒,他们坚信自己已经长大了,摸他们的头更像是在小看他们。 莉安娜没有抗拒,任由亚瑟抚摸。 “您在做什么?” 嗯? 她不明白吗? 也是。 毕竟世界之间文化不共同,不明白也正常。 “没什么,摸摸你的头而已。” “亚瑟先生,我的头摸起来舒服吗?” “也,也许吧……” 亚瑟收回手,咳嗽一声。 “莉安娜,能带我去附近的城镇吗?” “我第一次来这里旅行,正好需要一个向导。” “乐意为您效劳,亚瑟先生!” “出了这片林子就是我出生的城镇,柏达弗尔。” “如果您我们现在出发的话,天亮前应该就能到了!” “呐,亚瑟先生,听说您是旅人。” “是啊。” “真好啊……我以前也想过要去哪里旅行,见识一下自己不认识的世界。” “您有带什么行李吗?我可以帮您拿。” “不,完全没有。如你所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身无分文,当然也拿不出雇佣你的费用。” “如何,还要为我带路吗?” “当然!” 女孩无比的认真。 “您从奴隶贩子手上救了我,带路这点小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妈妈说过,接受了别人的恩惠就一定要记在心里,等到有能力的时候回报他。” “您救了我,我也一定得报答您才行!” “你的母亲可真是个善良的人。” “嗯!” 莉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妈妈总是会说出很有道理的话,妈妈最喜欢我了!” “哪怕最困难的时候,妈妈也总能想着别人,想着我。” “但是,妈妈没能等到我有能力报答她的时候,就去世了……啊,抱歉,我不该和您说这个的,您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没关系,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聊聊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真的吗?” “嗯,真的。” 亚瑟站起身。 “我们边走边说吧,这里很黑,走路的时候当心脚下。” “好的,亚瑟先生。” 章节目录 第9章 柏达弗尔 清晨,细碎的阳光被林子筛过,落在泥地上变成漂亮的碎片状。 穿越树林之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放眼望去,荒芜的平原向着太阳的方向无限的延展过去,不远处有灰白的炊烟斜斜升起。 秋天的青草很稀疏。 没走多久,两人就抵达了目的地。 “柏达弗尔……” 亚瑟盯着眼前一块黝黑的木质牌匾,脸上带着些许的困惑。 兴许是雨水冲刷的缘故,板上的文字已斑驳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四个字。 “莉安娜,这里就是柏达弗尔?你所说的城镇?” “是的,亚瑟先生。不过这里可是个出了名的穷地方,您一定傻眼了吧?” 亚瑟看了看眼前荒凉泥泞的街道,歪歪斜斜的残破建筑群,再度纠正了一下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它不是落后。 是落后的离谱。 柏达弗尔,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街市。 吵吵嚷嚷的人群好似一片翻涌的杂色色块,在狭小的空间中蠕动。 大多数人的衣服是便于劳动的粗麻布衣,松松垮垮打着补丁。 零星的摊子分布在街道两旁,摊主都是些中年人,要不就是几个半大孩子。 几个衣不蔽体孩子站在街市边缘,面有菜色,望着摊位上的廉价食材发呆。 这条街上没有什么年轻人,沉郁而缺乏生气,肮脏浑浊却又有着那么一点秩序。 “我原以为,起码会有城墙和守卫之类的。” “亚瑟先生,您一定是从帝都来的吧,再不就是其他富有的大城市,不然是不会见到城墙和守卫的。” “没有城墙,你们靠什么抵御敌人,我是说,嗯,成群结队的马匪和捕奴队。” “我们这里穷得很,没有谁会盯上的啦。” “奴隶贩子倒是有,大概每隔半年才会来一次。每次他们来,都会有很多家庭争着把人卖出去。” “卖?捕奴队难道不会用暴力抢夺吗,为什么还要给钱?” “我也不清楚,可能,那点钱对他们而言根本微不足道吧,而且还能剩下大把的时间。” 莉安娜的声音颇为苦涩。 亚瑟闻言,心下恍然。 也对。 只要扔点铜板出来,就会有优质的货源自动找上门来,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近些年捕奴队也来得少了,也许是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它们看得上的东西了吧。” “柏达弗尔女孩没有办法像男孩那样为家里提供足够的劳力,分到的食物也少。” “大家每天为了活着都要拼命工作,只有包揽了各种脏活累活才不会被家庭抛弃。这样一来,肯定不会有大城市里的女孩子漂亮。” “那你可真是个例外,莉安娜。” “是,是吗?” “当然。” 女孩脸颊微红,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轻轻咬着下唇,亚麻色的短发微微晃动。 即使是放在亚瑟所在的世界,莉安娜也算得上是很可爱的类型,也难怪会被奴隶贩子盯上。 在路上的时候,莉安娜和亚瑟说过她的母亲的故事。 那是一位很漂亮很温柔的女性,而且还是某个被剥夺了爵位的落魄贵族的后代,在年轻时候被一个嘴甜的小伙骗走了心,不顾一切地偷偷和他私奔。 结果,这个家伙在莉安娜母亲死后,转手就把女儿给卖掉了换酒钱。 “走吧,亚瑟先生,我为您带路。” 莉安娜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前头,看起来,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走在街市里,地上满是腐烂的菜叶,淌着散发阵阵腥味的泥水。 这里并不宽敞,两人几次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上,还好亚瑟的敏捷超乎常人,总能及时地拉开莉安娜。 亚瑟的言行举止放在这个地方非常的另类,但周围人只是多看了他几眼就不再理会,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呦,这不是莉安娜吗,你不是被卖掉了吗,怎么回来了?” 左边菜摊子上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人向女孩搭话,表情颇为惊奇。 “怎么样?要买点……——喂喂喂,牵着手的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哦吼,不会是……” 刀疤男嘿嘿坏笑着。 “不是的啦。其实这里面有很复杂的原因呢。听我说啊,昨天晚上——” 嗯?她要把我的事说出来吗? “啊——不,还是不用说了。听着就很麻烦。所以,莉安娜,要买点绿绿菜吗?刚刚从田里摘下来的,保证新鲜!” “那,那个……” “哦,差点忘了,买不起是吧,买得起才怪了,毕竟你在这个穷的见鬼的柏达弗尔也是出了名的穷光蛋,哈哈哈哈!” “好了,买不起就快滚,别在我的摊位面前挡着,晦气的很!” 刀疤男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始赶人。 他倒不是再歧视谁,只不过买不起就是买不起,赚不到钱就不该浪费体力多说一句话。 “您能理解真是再好不过了。” 面对大叔的嘲笑,莉安娜只是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回以礼貌的微笑。 亚瑟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 处变不惊。 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起自己小时候要懂事的多。 亚瑟见过很多天赋卓绝的人,只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被环境限制住了手脚。 “给我来点吧。” 亚瑟按照摊位上写着的售价扔过去一个铜板。 这些钱还是他在杀死那两个奴隶贩子的时候从他们身上顺来的,其中有不少的铜币和几枚银币。 “亚瑟先生?!” 一旁的莉安娜眼见着亚瑟老老实实付钱,顿时急了,她拉着亚瑟的衣袖,踮起脚尖,脑袋凑到亚瑟耳边轻声道: “您知道吗,这个摊位上的菜全部加起来都不值一个铜币!他看你是外乡来的,想要坑骗你的钱!” 一个铜板都算得上财富了吗……这玩意儿的购买力这么强? 亚瑟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来这里旅行,也是想体验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 “小钱而已,就当是慈善费,不用在意。” 亚瑟说着,从满脸堆笑的刀疤男手中接过一大捆绿色叶子菜。 【名称:绿绿菜】 【类型:植物】 【材质:叶,茎秆】 【评价:煮一煮勉强能下咽的苦涩杂草,毫无营养价值。广泛遍布在荒野之中,没有人会种植这玩意儿】 “您可真是位慷慨的老爷!” “能遇到您这样仁慈的主子,看来莉安娜倒霉了大半辈子也时来运转了。” “嘿,莉安娜,看在这位老爷的份上,我可以免费给你个有趣的情报……你家出事了!” “我家?我家出了什么事?” “呵呵,谁知道呢,我只是听说你那狗屎般的父亲又赌输了,还被追讨债务的兄弟会成员打了一顿。” 刀疤男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拾掇着摊子上的菜。 “好像打的蛮惨的,我看他半夜三更只能从酒馆里爬出来,估计腿都给打折了。” “嘛,拿借来的钱去赌就是这样的下场啦,十有八九会输得精光,最后付出惨痛的代价……说实话,莉安娜,其实我个人建议你不回去。” “既然跟了这么仁慈的老爷,就去其他地方好好过日子,你现在回去,搞不好会被兄弟会的家伙盯上。” “你还是个孩子,都没有成年,与其再和那种狗屎一样的老赖父亲扯上关系,不如一个人好好过日子。” “要说的就这么多,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说完,不管莉安娜问什么,刀疤男都不回话了。 显然,他也怕说多了惹上麻烦。 “亚瑟先生……对不起,在给您带路之前,我能先回家一趟吗?” “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莉安娜本想拒绝,但她想到这位亚瑟先生说一不二的性格,还是放弃了。 既然恩人都决定了,自己就没有任何劝阻的理由。 两人重新回到街市上,莉安娜在前面带路,亚麻色的蓬松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亚瑟先生,您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是吗?” “和我一起的话,您不担心惹上麻烦吗?” “您也看到刚刚那个卖菜大叔的反应了吧,如果他们问起什么,您可以故作大方地信口开河,这样他们反而会躲开,闭口不谈这事。” “柏达弗尔的大家都不愿惹麻烦,只是活着就得拼尽全力了。” “你这么一说,我的确像是个怪人。” 一路走来,亚瑟明白了两件事情: 第一,这个世界的平民已经到了快要活不下去的地步,不出意外的话,距离任务描述中“皇子申科罗发动叛乱”的时间点已经不远了。 换句话说,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等到叛乱结束,主线场景也将基本完结,到时候就是自己回归的日期。 第二,自己很难融入到原有的社会阶层中。 行为习惯和价值观上的差别实在太过巨大,无论如何伪装都会显得突兀。 在亚瑟原先的设想中,自己应该先在这个世界获得明面上的身份,再收集情报,徐徐图之。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现实。 不单单是原住民看亚瑟的眼神不对劲,就连他自己看这些思想落后的家伙都会感到难以忍受。 贫穷,饥饿,战争,贵族统治,奴隶贩子…… 这个鬼地方就连空气都是沉重腐朽的。 与其勉强让自己去适应这里的风气,不如高调行事,早早打破原有的秩序,建立自己想要要的局面! 现在,亚瑟一点都不担心招来麻烦,相反,他很期待麻烦自动找上门。 兄弟会? 听起来会是个很不错的切入点。 章节目录 第10章 冰糖 柏达弗尔边缘地带。 林边。 一座破破烂烂快要垮掉的木质小屋门口。 “喂!你们有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大哥,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是啊,大哥,怎么会穷成这个样子。” “真是晦气!” 一个戴着滑稽红色高脚皮帽的男人站在屋门口,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破烂的板条箱。 “大哥,不是说这个老东西还有个女儿吗?” “白痴!他女儿在昨天就被卖掉了!” “这坨狗屎就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搞来了一笔钱,想要在店里翻盘,结果连向我们借的钱都输光了!” “那可怎么办,拿不到钱,我们也不好向兄弟会交代啊!” 皮帽男人闻言沉默了,他坐在破烂木屋的门口,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烟叶,卷成长条状,用火柴点燃之后塞到嘴里。 “呼……” 大量的呛鼻烟雾升腾而起,旁边的几个男人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们几个也跟了我很久了。” “说说看,【重殴者】那个老东西对我们兄弟几个怎么样?” “怎么样……也没怎么样啊,就和对待普通的成员一样。不过好像最近拿的钱少了。” “冰糖老大,你是说……那家伙在给我们小鞋穿?” “嘶——” 皮帽男人大口地吸入烟雾,手中的烟叶在微弱的红光中燃烧殆尽,最后落在地上。 抬起脚,皮鞋鞋跟碾过余烬,将之狠狠踩灭。 “你们都不明白啊。” “重殴者不是给我们穿小鞋,而是给我穿,因为只有我才是兄弟会的正式成员!” 冰糖抬起头,瘦削的脸上是一双狭长的眼睛。 “在柏达弗尔,红帽兄弟会的正式成员一共就七个人。”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像你们这样的外部成员,无论申请多少次都不会晋升成正式成员的。” “冰糖老大,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因为总部给每个地方的晋升名额是有限的,而我们这儿的名额,可全部握在重殴者手里!” “谁让他是咱们这里最大的头头,只要你们一天不宣誓向他效忠,就一天无法得到晋升!” “谁会向那种该死的混蛋效忠!” “是啊,只有冰糖老大才值得我们追随!” 冰糖闻言,阴冷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眼中闪过嫌恶的神色。 “我们兄弟会开设的赌场怎么可能蠢到借钱给这种老赖?就算借给他,也要连本带利讨回来,而不是白白送给这个穷光蛋挥霍!” “老大,难道是有人在给我们下套?” “一定是重殴者!” “本来这件事怪罪下来,就是借出去钱的人倒霉,但如果我们被派来收债,事情自然就能怪罪到我们头上。” “到时候他还能伪造证据,说我们私吞了搜刮到的财产,背叛了兄弟会。如果我们拿自己的钱填补亏空,他就会继续夸大数额,直到我们也还不起为止!” “这,这可怎么办,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的!” “是啊,没有人能打过那个男人!” “柏达弗尔周边地区都不会人能战胜重殴者,只要不遇上超过百人的军队,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里我们已经待不下去了。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南方,我要去投奔一位兄弟会内的高层,只要有机会……——什么人?!” 冰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大,大哥?” “没有什么人啊……” “闭嘴!不想死都给我退后!” 冰糖猛地拔出刀,死死盯着林子的某处。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 亚瑟缓步从一颗大树后走出来,靴子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并不是他远超常人的敏捷带来的效果,而是源自于曾经学过的一些潜行技巧! “你很不错,居然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啧,你是什么人!是重殴者派来你监视我们的吗?”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只是一个路过的。” “莉安娜,出来看看吧。” 亚瑟向身后招呼了一声,一位亚麻色短发的女孩走了出来,看见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中年人,神色复杂。 她像是在悲伤,又像是从某种枷锁中得到了解放。 女孩无言地走上前去,蹲下身,看着躺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他的身上有四处刀伤,大量的淤青,左腿的膝盖骨不翼而飞,面部红肿难以辨认。 一条残酷的伤口从后脑处延伸到脖子正中,应该就是这道伤口要了他的命。 被亲生父亲卖了,死里逃生回到家里,看到的却是他的尸体。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个人渣。 但他也是莉安娜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恨过吗?有过期待吗? 五味杂陈。 可不管怎么样,现在,他死了。 莉安娜此刻的心情没有人能理解。 “老大!我认出来了!” 旁边一个男人盯着莉安娜看了半天,猛地大叫起来。 “她就是这个家伙的女儿!” “听说她当时卖了整整两个银币,只要我们把她抓住卖掉,就能免除责罚了!” “等等!白痴你要干什么——” 冰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自己的手下,但手伸到一半却没来得及拉住他。 下一刻,这个冲向莉安娜的男人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好似刚箍一般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 比起这个世界普遍营养不良,亚瑟的身高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了。 男人在他手里仿佛一个玩具。 “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走路的时候要当心,不要胡乱奔跑吗?” 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如果没上过学,那也没关系,我可以现在教会你。” 男人惊恐地用双手抓住亚瑟的胳膊,但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呼吸,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亚瑟的五指正一点点收紧。 强烈的眩晕感袭上大脑,意识逐渐远离躯体。 最要命的是,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被剥夺,而正是这种想法令他无比的恐惧,也变相的加快了体内剩余氧气的消耗。 “混蛋!放开他!” 冰糖大喝一声,快步前冲,挥刀砍向亚瑟的脖颈。 这个陌生的男人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力!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愿和这种人战斗。 可惜,手下被擒,如果自己转身逃跑,常年建立起来的威信就会烟消云散! 在兄弟会里混,最重要的就是面子。 一个不讲义气的家伙能有个屁的面子,这样的胆小鬼是永远只能混迹在最底层! “你怎么也喜欢乱跑,抱歉,我现在正在教他好好走路,等下再教你。” 亚瑟的脚步错开,轻易地躲开了冰糖挥出的一刀。 两刀! 三刀! 四刀! 在单手提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亚瑟的动作仍然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地躲开所有的攻击。 终于,被掐住脖子的男人不再挣扎了,脖子上的肌肉一松,失去支撑的脑袋就垂了下来,没了动静。 亚瑟松开手,任由尸体瘫软在地。 “你看,这不就学会了。” 亚瑟俯视着双手持刀的冰糖,冲他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窒息,当场死亡。” “这从根本上解决了瞎跑的问题,因为他再也不用跑了。” 自打小时候,亚瑟就学会了如何掩饰自己的异常与卓越,他尽量避免亲自去做某些事情,而是借由他人的手完成自己的目的。 这并不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完全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所以才不去做的。 天才,有的时候会招来祸患,尤其是自己的父母还死的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表现得太突出殊为不智。 以亚瑟的能力,普通人的身体实在太过脆弱,心思也过于好懂,如果他放手施为,很快就能发展出一片新天地。 但他没有这么做。 即使是在战场上,他都保持着一定的克制,没有造成过于惊世骇俗的战绩,有了战功也是和战友一起分享荣誉,以抹消自己的存在感。 在他的世界,可是有着名为“塑钢师”的超凡存在!它们是完完全全凌驾于凡人之上的阶层。 只要一天不能排除父母的死与塑钢师的关系,自己就不可能放开手脚做事。 隐忍再隐忍,压抑再压抑。 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亚瑟感觉自己的天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去主宰他人的命运,改变接下来的世界走向,而不用担心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塑钢师。 舒畅! 自由的感觉! “别用那种穷途末路的疯狗般的眼神看我,我和那个什么重殴者一点关系也没有,就连红帽兄弟会也是第一次听说。” “还有,不要把你手里危险的玩具对准我,因为你的行为本身就很危险,你明白吗?” “现在的你仿佛是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张开嘴想要去咬吃饱了的老虎,这非常的愚蠢。” 冰糖死死地盯着亚瑟的脸,在看到他眼瞳深处那漠视生命的淡漠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默默地将手中的尖刀塞回了刀鞘。 形势比人强 自己如果执意要为了面子一战,只怕立刻就会死在这里。 “大哥!” “大哥!您没事吧!” “他杀了我们兄弟!冰糖大哥,为什么不干掉他?” 冰糖伸手猛地拍了一下手下的后脑勺。 “干你个大头鬼!” “要干你自己干!我们一起上都不够人家杀的!” 笑话,一个单手能提起成年男子并躲开自己连续劈砍的家伙,这已经不是常人能对抗的存在了! 这样的强者,只怕足以与天生神力的重殴者相媲美! “不错,你很识时务。” 亚瑟满意地看了一眼冰糖。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切入点,而不是一堆尸体。 这个男人能收能放,算是个人才,留着说不定能派上一些用场。 【名称:冰糖】 【类型:人类】 【状态:健康,生命值6060,能量值00】 【力量:7】 【敏捷:7】 【体质:6】 【精神:7】 【红帽兄弟会正式成员:冰糖受到红帽兄弟会的认可,能够统领不超过十人的红帽兄弟会非正式成员。】 【敏锐:冰糖从小心思细腻,感知能力超越常人,能够发现一些事情的蛛丝马迹,模糊地感应到他人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11章 安宁 “你们,是来讨债的?” 冰糖闻言,抑制住本能的恐惧,上前一步。 “没错,我们是红帽兄弟会的成员,奉【重殴者】的命令前来收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有阻止你们的理由,但现在欠债的人已经死了,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亚瑟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冰糖的肩膀。 “如果你们要找小莉安娜的麻烦,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从她被父亲卖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和躺在地上的那个尸体没有关系了。” 冰糖下意识地握紧双拳,眼中带着些许不甘。 听说这个丫头可是卖了一个银币! 如果能把她带回去,撑过这次危机,自己就有时间筹划夺权的计划,而不是狼狈的从柏达弗尔逃开! 然而,正如眼前的男人所说,从被卖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与父亲彻底断绝了联系。 这个女孩的一切都属于购买者。 奴隶是属于奴隶主的财产!这是在西斯法利亚全境通行的规则。 “看得出来,你在犹豫。” “也对,毕竟你这趟回去,没有办法向上面交代了吧?” “……你都听到了?” “你觉得呢?” 亚瑟后退一步,让阳光重新照在冰糖身上。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谁活在世界上会没有难处呢?有难处的话,就要去解决它,你说是吧?” “时间拖得越久,有的问题就越难解决,这种时候就要换个思路,多多借助别人的力量。” “你在红帽兄弟会受到了重殴者的压迫与不公正的待遇,恰好,我也对你所在的组织非常感兴趣……” “如何,要与我合作吗?” “合作?” 这家伙是重殴者的仇人? 冰糖心下了然。 那个老东西早年犯下许多杀孽,树敌无数,仇人不要太多,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也是来寻仇的。 “没错,合作,我们的目的一致,完全可以互相帮助,各取所需。” 冰糖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伸出的手掌,眼神阴晴不定,一时间犹豫不决。 与兄弟会之外的人进行私人合作? 这可是大忌! 况且,这个可疑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但是……这或许会成为自己打破困顿处境的转机。 放弃这次机会的话,自己将永远活在【重殴者】的阴影之下,永无出头之日! 下一次遇到这样有合作意向的强者又会是何年何月? 这里是柏达弗尔,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如果在这样的偏僻地方都没能做大,又如何能在兄弟会中占据一席之地,完成自己的野心? 冰糖几次握紧双拳又松开,最后,他还是默默握住了亚瑟的手。 “看来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希望如此。” “我是亚瑟·路希瑞亚,你可以称我为亚瑟。” “我没有正式的名字,我的兄弟们都直接称呼我为冰糖,你叫我糖也行”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确立了暂时的合作的关系之后,冰糖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烟叶。 这个名为亚瑟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能够不与他发生冲突实在值得庆幸。 “你抽吗?” “不用了,我不喜欢这些。” 冰糖闻言,耸了耸肩,自顾自地卷了根烟,抽了起来。 旁边几个男人见到自家老大和敌人和颜悦色地说起了话,也不好再动手了,只能站在冰糖背后,等待两人的谈话结束。 烟雾弥漫,冰糖瞥了亚瑟一眼,突然说道: “呼……亚瑟是吧,你这人真有够奇怪。” 亚瑟也没想到对方会冒出来这么一句。 “哪里奇怪?说来听听。” “首先你穿的很奇怪。” “皮肤很白,手上没有茧,不像是做过体力活的人,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干净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你很强,非常强,但你这样的强者却会与我这样的人谈合作。” “合作就是各取所需,这有哪里奇怪的?” 冰糖看着亚瑟的眼睛,意识到对方是真的感到疑惑。 “重殴者是这一代兄弟会最大的头目,他也很强,也许和你一样强,又或者比你还强!” “整个西斯法利亚帝国内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只要不去对抗军队,他根本没有天敌!” “从来没有人能反抗重殴者,他也从不与任何人合作。” “合作是建立在对等关系的基础上的,但是重殴者,他只需要下个命令,下面的人就必须去做,而且得去做到最好,取悦他。” “至于那些无视或反抗他意志的人……” 冰糖深吸了一口烟,眯起眼睛,表情变得复杂,隐隐带着些许的后怕。 “反抗他的人会怎么样?” “你见过熊用爪子拍树枝吗?对于碍事的树枝,熊只需要轻轻挥一挥爪,大片的枝干就会咔擦一声从中断裂。” 冰糖将手中的烟叶残渣揉碎,随手洒在地上。 “重殴者的身高大概比我高三个头,他的胳膊足有树干粗,普通人在他手中,和树干没什么两样。” 一个兄弟会外围成员听了,也不禁插嘴道: “老大说的没错,重殴者简直强壮的不像是人类!像你这样的家伙,他一只手就能捏成两半!” “是吗?” 亚瑟耸了耸肩,装模做样的感慨了一句: “那可真猛啊。” 冰糖狠狠地瞪了身后的男人一眼。 “抱歉,我的手下都是些粗人,不会说话。” “没关系,你们的描述很直观。” 从个人的角度而言,他倒是希望能出现一个像样点的对手。 按照灰海给出的任务背景描述,这个世界并不存在超凡力量,科技也只到冷兵器时代,除开成建制的军队,几乎没有东西能阻止自己。 骑士的成长需要外界力量的磨砺,譬如用锻锤反复打磨金属! 如果来的都是些杂鱼,那这个世界也太无趣了,自己的实力也不可能得到提升。 “亚瑟,你来柏达弗尔是为了向重殴者复仇吗?” “我见过很多想你这样的人,他们抱着和你类似的目的,可最后全都成为了尸体。” “你觉得我也会成为尸体?” “也许吧,我不知道。” 冰糖微微仰着头,看向柏达弗尔的城镇中心,那里有几道炊烟正缓缓上升。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忠诚是兄弟会的铁则,背叛者绝不会被饶恕!” “亚瑟,我们需要一个周全的计划!” 冰糖的眼瞳中满是狠厉。 “重殴者绝不会放过我的,这一次我也豁出去了。那个杀千刀的老东西,他不死我就很难活得安顿!” 。。。。。。 夜晚。 林间起了薄薄的雾。 浓厚而神秘的气氛弥漫,湿冷的水珠挂在枝头。 莉安娜的家说是在柏达弗尔,实际上已经处在了街市之外。 这一家人实在太穷了,穷到根本交不起税钱,只能躲在僻静的野外沦为流民。 没错,不交税的人连平民都算不上,只能叫流民,流民不受到任何地方的领主承认,也不会得到庇护,他们的权力约等于零。 随便是谁都可以对流民做任何事情,他们的社会地位比奴隶还要低下,与下水道里的老鼠无异。 不过准确的说,整个柏达弗尔的人都是流民。 这块地盘根本就不在帝国的管辖之中,是名副其实的流放之地。 ——“哗啦” 溪边,亚瑟正光着上半身。 他在洗衣服。 亚瑟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自己带来的衣服没法一直穿着,用不了多久,他也得换上原住民的服饰。 水波荡漾,黑暗中看不见水下的光景,溪边的树被风吹落几片叶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亚瑟看着眼前安静而无垢的自然景色,不禁开始发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天多了。 等到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长时间没有合过眼了。 淡淡的疲倦感涌上心头。 骑士的耐受力远超常人,就算几天不眠不休也能保持清醒,亚瑟的身体更是经过了数据化,各项属性能力能够长期保持在峰值。 但无论怎么着骑士也是人,是人就会疲劳。 “唉……” 低沉而无奈的叹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信息的冲击与战斗接踵而至,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好好睡一觉。 亚瑟将洗干净的衣服绞干,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淋漓的水珠落在水面上,在黑暗中扩散出一个个圆形的波纹。 安宁。 祥和。 这些波纹里好似藏着无数命运的线条,在杂然横陈的纷繁现实中穿插而过,贯彻始终。 恍惚间,一个个人的面孔在眼前闪过。 过去的朋友。 死去的战友。 生意上的伙伴。 教导过他的师傅般的存在。 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贫民窟里的孩子。 仁慈博爱的政治家。 自己教过的学生。 残酷冷血的敌人。 还有他在这个世界见到的奴隶贩子,兄弟会成员,街道上卖菜的刀疤男,莉安娜与她的父亲…… 支离破碎的片段式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成为了某种脉搏般的旋律,强韧而持久。 他看见无数人挣扎着前行,在追求的道路上不知疲倦地狂奔。 有的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有的已经永远的倒下,还有的似乎能永远地跑下去。 这其中又有多少人,只是为了膳食与安眠而奋斗呢? 人类是一个过于奇妙的物种,个体之间的差异会非常巨大,但偶尔,那千千万万的面孔放在一起,却意外的有些相似。 人们为了能够安心,为了让无处安放的心灵能够享受到平和与安全,不得不走在永无止境的道路上,追寻某些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只要希望还没熄灭,人就能一直跑,一直跑。 努力学习工作可以获得对未来的保证。 寻找伴侣和朋友将带来社会意义上的自我确认。 按时作息规律锻炼是希望身体保持健康。 正是因为现在的行为有可能使得未来的可能性得以定型,人才能体会到一点稀薄的安心感,并为了维持这种安心感而继续拼搏。 安心是很珍贵的情感体验。 很多人在追寻它的过程中内心变得越来越强大和麻木,逐渐失去了心安的可能性。 也许,只有在生命的尽头回顾一生之时,人才会获得片刻的真正的安心。 蓦地,亚瑟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波动从心底升起,那团盘踞在心脏处的灰色能量好似煮沸的钢水一般,滚烫炽热。 亚瑟站起身来,俯视着黑暗的小溪,无可言喻的美妙宁静笼罩了他的身心。 一点蓝色的灵光出现在他的额头处,璀璨瑰丽如冰晶,澄澈深邃如夜空。 灰海无机质的提示音出现在心底: 【你领悟了“骑士”的独有衍生技能:姿态·安宁!】 【姿态·安宁:安宁如水,平静如冰。在情绪能量完成充能时,你可以选择进入到“安宁”姿态,精神属性临时+20!,最高持续时间为十分钟,当你离开该姿态时能量值将回复到满值!】 【安宁情绪:010】 【注:同一时间内,你只能处在一种“姿态”之下!】 “真是奇妙……” 在获得20点临时精神属性加持之后,亚瑟的精神达到了35点! 五感前所未有的灵敏。 黑暗中的一切好似白天一般清晰,能够听到草丛中的小虫子爬过草叶的声音,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拂过体表的细微触感…… 心脏处,原先那团微弱的灰色能量迅速壮大。 【能量值:】 心念一动,大量灰色的能量从心脏处汇聚到右手,在皮肤表面汇聚成一层凝而不散的透明光芒。 亚瑟走到一颗大树旁,挥臂砍向树干。 灰色能量所过之处,树干好似纸张一般被轻易撕开,切口平滑如镜。 回过神来,亚瑟猛地闪身。 巨大的轰隆声响彻夜晚的树林。 亚瑟看着地上断裂的大树,表情有些震惊。 “这,这就是骑士的力量,可可带来的奇迹吗?” “这样的力量……难怪过去的骑士能够维持长久的王国统治,甚至以人类的血肉之躯对抗强大的塑钢科技!” 无坚不摧! 灰色的能量散去,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能量值:】 深吸一口气,亚瑟自然而然地从宁静姿态中退出,下一刻,心脏处稀薄了许多的灰色能量重新变得凝实,精神属性也重新回到了15点。 亚瑟蹲下身,抚摸着树干的切口,感受着木屑的粗糙质感,眼中生出一丝强烈的渴望。 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渴望与探求心,是支撑着亚瑟的强大动力! 成为骑士只是起点,是叩响了超凡大门的第一步! 漫长的蛰伏之后,亚瑟仿佛是从深海中浮上来的鱼,历经痛苦冰寒的煎熬,最终浮出水面,来到地面,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他要去攀登这座山峰! 自己世界的异变,神秘莫测的灰海,骑士的奇妙力量……这一切都在刺激着亚瑟,让他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内心第一次感觉到活着的实感。 章节目录 第12章 梦想 “亚瑟先生,饭做好了哦。” “好的,我现在就来。” 亚瑟穿上干了的衬衫,离开溪边,回到屋里。 灶膛下埋了不少柴禾,火光摇曳,噼啪作响。 “对不起,我们家买不起油灯,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 亚瑟刚刚在桌边坐下去,就听到了椅子发出的吱嘎声。 无奈,他只能站着端起碗,用叉子卷了一圈热腾腾的绿绿菜往嘴里塞。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有着强烈的刺激性。 正常人第一次吃这种东西估计得呛个半死。 亚瑟三口两口嚼碎了绿绿菜,咽下去。 “您,您觉得怎么样?” 莉安娜借着灶膛的火光看着亚瑟,表情有些忐忑。 “唔,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独特的食物了。” 女孩的表情迅速黯淡下去。 “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好,只是这玩意儿本身的个性太强烈了,不大好驾驭。” 亚瑟边说边将碗里的菜塞到嘴里。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曾经在丛林里求生时吃过的一种虫子。 手指粗细,毛茸茸的很难下口,嚼起来有种腐殖质和烂肉混杂的奇特味道。 “嘛,如果时间久了意外的也会习惯?不过你这个年纪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会长不高的。” “呼……,我吃饱了。” 亚瑟放下碗,碗里已经空空如也。 “莉安娜,你不吃吗?” 桌上并没有第二份绿绿菜。 “这是您买的东西,我不能吃。” “你这孩子……真是乖的过分。” “我很难理解理解为什么你的父亲会把你卖掉。” “唉,我姑且还能咽得下去,但让你吃这样的玩意儿总感觉在犯罪。” “莉安娜,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亚瑟先生?” 等到莉安娜反应过来的时候,亚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大门敞开着。 五分钟后。 亚瑟拎回来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活鱼很有活力,即使被抓在手上也拼命甩着尾巴,水珠四溅。 “来,莉安娜,到外面来,屋子里太暗了。顺便帮我拿点柴禾过来。” 莉安娜依言从屋子里抱出一堆柴禾,好奇地看着亚瑟手中的活鱼。 “您,这鱼是从哪来的?柏达弗尔所有的店应该都已经收摊了才对。” “我抓来的。” “这,这样吗……” “我以前在森林中生活过一段时间,见到过熊用爪子拍打水面,震晕水下的鱼,然后就跟它们偷学了这一手。” 在夜晚黑暗的林间徒手抓鱼? 拍击水面震晕? 莉安娜再一次感觉到亚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嘛,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了。”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的东西不用多想,交给大人处理就行了。” 不知不觉,亚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他回忆起许许多多悲伤的往事。 看到莉安娜,亚瑟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在贫民窟中认识的孩子。 一样的乖巧懂事,一样的命途多舛。 那个孩子比起莉安娜要更加活泼乐观。 但正因如此,才会让人无法不感到惆怅哀伤。 她对世界的热情最后化作了徒劳的血痕。 亚瑟会觉得不能放着莉安娜不管,多多少少也是为了挽回一些遗憾,还有……对过去的赎罪。 随手拿来一块木板当作砧板,亚瑟轻车熟路地剖开鱼肚,去掉内脏洗净,然后用剥除了树皮的小树枝从中穿过。 接过莉安娜递来的柴禾,亚瑟在地上支起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架,将鱼架在上面,最后用打火石点燃柴禾。 一朵纤细的火苗在空旷的林间燃起,静静跳动。 “好了,稍微等一会儿吧。” 莉安娜默默抱着膝盖坐在一旁,望着烧烤架上的烤鱼,脸上流露出一丝难过的神色。 “怎么了,莉安娜,不开心吗?” “不,那个……” 女孩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您知道这条小溪的上游是在哪里吗?” “不知道。” “这条溪流源于维纳河,您也知道,那是贯穿整个西斯法利亚的大河。” “维纳河养育了亿万的帝国子民,就连我们柏达弗尔都能得到维纳河的恩泽。” “在流经美丽富饶的金穗平原之后,维纳河迎来了分歧点——维纳断崖。” 莉安娜用温柔的声音将溪流的故事娓娓道来。 “来自上游的维纳河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冲刷下来,跨越过断崖之后摔落在地上,便分散成了不同的支流。” “这些支流会途径不同的地方,浸润了干燥的沙漠,把故土的花草种子带向远方……” “最终,所有的支流都会汇向大海。这些支流中的其中一条的支流的支流,也就是您现在所看到的这条小溪,虽然没有人为它取名字,但是柏达弗尔的大家一定都很感谢它,每天清晨都会有很多人走出柏达弗尔,来到溪边取走一天所需的水。” 亚瑟将手中的烤鱼翻动了一面,默默倾听。 “能够到达我们这里的鱼并不多。” “绝大多数的鱼都生活在金穗平原的范围内,终生不会离开,只有少数鱼类会在海流变暖的繁衍季节重新游向大海,它们在越过维纳断崖的时候,很多都被来自上游的巨大水流裹挟着一路冲刷入谷底,撞在水面上,就此陷入昏迷,再也醒不过来了。” “据说,维纳断崖的底部河床就是由死鱼堆积而成的,能够活着游向大海的鱼类十不存一。” “在跨越了断崖之后,鱼儿们要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海中,在死去之前产下卵,因为它们的卵无法在淡水中生存,想要延续血脉就必须得踏上不归的旅途。” “这些鱼在下了维纳断崖之后,就再也不会回到原先生活的地方了,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能够静静度过最后的时光直至死亡。” “那些卵中孵化出来的鱼必须重新回到金穗平原之上,只有那里才有足够维持他们生存的大量食物。” “每年夏天,住的近的人都能看到大量的小鱼从维纳断崖的底部向上游,它们一次次地被冲下谷底,又一次次地拼命往上回溯,想要回到父母生活的地方。” “亚瑟先生,您抓到的这两条鱼都是成熟的大鱼,应该都是活着越过了维纳断崖的幸存者,正要赶往大海,完成延续种族的使命。” “抱歉,说了些多余的话,您听了一定会不开心吧……但是,看到它们,我总是忍不住感到难过。” 亚瑟沉默了半晌,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再度将手里的烤鱼翻面。 火焰熏烤着着鱼的身体,但并没有实际接触到。 蛋白质在高温的灼烤下变成焦黄的色泽,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莉安娜,你比我想象的要懂得更多,是学校的老师教的吗?” “不,柏达弗尔才没有学校,那种梦幻般的好地方只有帝都才有……是妈妈,这些都是妈妈告诉我的。” 梦幻般的好地方……吗。 “你的母亲真是位博学的人。” “……谢谢。” 突然,莉安娜的腹部发出了“咕咕”的可爱声音。 “对,对不起,明明说了鱼很可怜,肚子它,它就自顾自地……” 看着双颊泛红的莉安娜,亚瑟不禁失笑。 “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毕竟,你已经饿了很久了。” 说着,他将烤鱼塞到女孩的手中。 “来,趁热吃吧。” “小心烫到嘴,要我帮你吹吹吗?” “诶,亚瑟先生……您不吃吗?” 莉安娜有些困惑地接过烤鱼,鱼肉的香味让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笨蛋,这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可是,这是您抓到的鱼。” “放心,我没有下药。” “我不是这个意思!亚瑟先生救了我,您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只是,人饿了就得吃饭,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天经地义。” 亚瑟的表情有些认真。 “这两条鱼想必已经经历了许多磨难,跨越了许多危险,但跨越之后最后还是被抓住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所谓活着,就是这样困难的事情。” “如果你能记住生存的不易,将它们吃掉,我想这也是一种对死去的鱼的尊重。” “所以,吃吧。” “吃饱了,人的身体就会暖和起来。” 莉安娜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低下了头,小口咬下。 滚烫,柔软。 是甜味吗?是咸味吗?是腥味吗?是辣味吗?还是没有味道? 莉安娜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就是肉的味道。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第二口。 第三口。 身材娇小的女孩以凶猛的气势飞快地将手中的鱼解决掉,吃着吃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 即使如此,她还是默默地将鱼肉咽下肚。 好温暖…… 感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别急,当心烫到。” 亚瑟欣慰的看着女孩进食,一边将烧烤架下的火焰踩灭。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人活在世上,很难想动物一样单纯地为了生存而杀戮。 立场,兴趣,目的,意外。 有太多理由可以驱使人剥夺生命,哪怕对方是同类也不例外。 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明白为了活着而杀戮是一件多么单纯而饱含善意的事情。 人是可以怀抱着崇高的理想与美好的希望从容不迫地屠杀同类的物种。 可悲吗? 至今为止,已经有多少人死在了自己手里呢? 无辜与否,邪恶与否,这些都不重要。 当他们挡在了自己的路上,那结果的形式就已经被敲定——只有一方可以活下来。 过了一会儿。 莉安娜将两条鱼吃完了,小心翼翼地鱼骨收起来。 “莉安娜,为什么要把骨头留下来?” “不,不行吗?亚瑟先生……” “没,只是有点好奇。” 莉安娜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鱼了,上次还是妈妈省下钱来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我平常也会在街市上捡到一些没人要的死鱼,它们的肉已经不能吃了,但是骨头还保存的很完好。抱歉,让您见笑了。” “鱼的骨头虽然没什么人吃,但是如果一根根放在嘴里慢慢嚼的话,味道就会慢慢渗出来一些,平时能当作零食,饿的时候吃一点就会感觉好些。” 亚瑟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莉安娜,到这边来。” 女孩依言走到亚瑟的身边,一副毫无戒心的样子。 亚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孩亚麻色的小脑袋。 “呐,莉安娜,鱼好吃吗?” “嗯!我从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想要过上天天都能吃上鱼的生活吗?” “想!……想是想,但那一定是做不到的吧,能享受到那样生活的,只有贵族。” “想就好。” 只要有了改变的想法,那么距离实现目标就只剩下跨越现实的鸿沟这一件事了。 “莉安娜,要成为我的徒弟吗?” “只要成为我的徒弟,你也能过上每天都有鱼吃的生活,甚至比那些贵族过得更好!” “徒……弟?” “没错,就是类似于学校里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但是,我只教你一个人。” 亚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并不是毫无缘由一时兴起。 的确,莉安娜的天赋非常高,精神属性甚至高达15点,但是亚瑟在此之前也没有想到过这方面。 直到几分钟前,他收到了灰海颁布的一项任务。 【你触发了可选支线任务:传道!】 【难度:中】 【奖励:50梦境点数】 【失败惩罚:无】 【描述:你掌握着成为骑士的超凡道路,有着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格局与历史进程的可能!现在,你的眼前出现了一位优秀的原住民,你可以选择在这片落后闭塞的世界布道天下,传承骑士的文明!】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亚瑟很快就决定了接受这个支线任务。 的确,按理来说想要培养骑士非的有可可才行。 但既然任务没有惩罚,接受了也无妨。 至于梦境点数是什么,亚瑟自己也不清楚,但多少能猜到这是一种类似于货币的东西。 “亚瑟先生,您,您是认真的吗?” “我只是您的向导,想要报答您的恩情才会希望在您的身边服侍……而且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更交不起学费,这样的我怎么能成为您这样尊贵人物的学生……” 莉安娜扭捏着身体,陷入了混乱中。 “你当然有这个资格,莉安娜,还记得最开始我们相遇的时候吗?我会留下来和你说话也是因为你的身上有着远超常人的特质。” “我……远超常人?” “没错。” “莉安娜,你很优秀,非常优秀,即使比之曾经的我也未必差到哪里去。” 并不是亚瑟自大,他只是说出了事实。 有一说一,在亚瑟的世界,他几乎没见过几个能在天资上能和自己相比的存在。 也许,只有那些塑钢师的后代才能有如此的禀赋与器量! “我并不是要教你那些贵族女孩学习的礼仪,音乐,文学之类的内容,而是要传授你通向超凡的道路——骑士的道路!” 亚瑟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骑士?是骑在马上作战的将士吗?” “不,我所说的骑士和兵种没有什么关系……嘛,从头开始很麻烦,这个待会儿再说,我还是先给你演示一下吧。” 亚瑟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一部分灰色能量调动到手心。 ——“哗!——” 沉闷的撞击声之后,莉安娜呆呆的看着一旁的树干上出现的手掌印,深入树干内部足有五六厘米。 “这,就是骑士的力量!” 亚瑟收回手,眼中流露出一丝傲然。 先古的骑士们将荣耀视为高于生命的珍贵事物,他们自信于自己的战斗技艺,向往着与自己相称的战场与对手,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绝境都不会低头。 即使是死亡,也无法令一名真正的骑士屈服。 既然要收徒,那就不能敷衍了事,必须从头开始说起。 骑士这个字眼,对于执着于此的亚瑟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重大意义。 神圣,庄重。 “来吧,莉安娜,不要想多余的东西,告诉我你内心最本真的想法。” “你,想要成为骑士吗?如果想,你就要选择成为我的徒弟!” 莉安娜的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 强烈的自卑感使她陷入了犹豫。 我不会成为累赘吗? 不会给亚瑟先生带来麻烦吗? 我只是柏达弗尔最贫穷的人,没人要的孩子…… 然而下一刻,莉安娜看到了亚瑟的双眼。 那是在黑暗中也闪闪发亮的认真的眼睛。 仿佛受到那眼神的吸引,话语脱口而出: “想!我想要!请让我成为您的徒弟吧!” 亚瑟嘴角流露出一丝笑容,轻轻鼓掌。 “很好!” “在面对人生重大的选择时,有的人会被种种琐碎小事绊住手脚,有的人则能从中挣脱出来,走向自己真正想要的道路,虽百死而犹未悔!” “人就像鱼一样,在生命的河流中历经一次次选择!” “是留在原地,还是跨越断崖!” “是甘于凡庸,还是走向远方!” “亚瑟先生……” 似乎是被亚瑟的话语所感染,莉安娜感觉到脑袋微微发热,一股前所未有的雀跃与渴望从内心深处生发出来。 “莉安娜,你的眼中有着对未知的渴求,这是绝大多数人都不曾有过的东西,即使有过,他们最终也会被现实的引力拽向地面,摔成失去梦想的普通人!” “也许每个人都曾有过翅膀,但很多人都因为害怕飞行的恐惧把自己的翅膀折断了,留在地面上庸碌一生,腐朽而死!” “也许,飞上天空未必是好的选择,这么做的人大多摔死了。”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飞上去的人看到的将会是更广阔的天地。” “精神脆弱的人成为不了骑士!” “不向往自由的人成为不了骑士!” “没有梦想的人成为不了骑士!” “你很好,真的很好……” 亚瑟坐回地上,与莉安娜的视线保持水平。 “从今往后,你要称我为师傅。” 章节目录 第13章 重殴者! 三天后的清晨。 林中的空地上。 亚瑟赤裸着上半身,双眼微闭,时不时对着空气挥击拳脚,身上没有半点汗水。 经过这几天的休息,【姿态·安宁】所需的情绪能量已经回满,中间间隔了两次安稳的睡眠。 保持一整天的平和心态,差不多能增加5点安宁情绪。 亚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踏入过生死一瞬的修罗场。 在和平年代生活久了,难免技艺生疏。 为了重拾过去的技巧,亚瑟正在脑海中模拟各种可能的战斗场景,完成种种假象训练。 对骑士的超凡身体来说,这种训练更像是脑力劳动,做一整天都不会体力亏空。 亚瑟曾经尝试过各种流派的格斗技术,但都没有进行过相应的系统性训练。 自从骑士没落,塑钢师兴起,那些曾经被视若珍宝的战斗技巧大多被扔进了历史典籍中,又或者完全转变成观赏性质的武打游戏。 亚瑟现在正在做的,是让身体重新适应厮杀的节奏,他要寻回的不是特定的拳脚招式,而是杀戮的感觉! 真正的搏杀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亚瑟也从未追求过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要做的只有两点——保护自己的弱点,击溃敌人的痛处! 战斗,就是要以最低的代价换来最佳的成果。 杀戮,是用尽一切手段置敌人于死地的行为。 先古的骑士们有着神圣而古板的荣誉感,他们热衷于正面击败对手。但亚瑟并不会拘泥于这一点,对他而言,击杀的效率才是最重要的。 人在战场,身不由己。 在获得与先古骑士比肩的伟力之前,应当认清自己,调整好心态。 这个世界也许并不存在超凡力量,然而疏忽大意仍旧会带来惨痛的结果。 ——“师傅。” 莉安娜的声音从林间传来。 亚瑟有些惊讶地转过身。 女孩的身影站在林间,亚麻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没有泄露出半点气息,仿佛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了一体。 在她出声之前,就连沉浸在训练中的亚瑟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莉安娜,我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你的天赋了,结果,你的进步速度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亚瑟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在没有可可的情况下,亚瑟也没有办法直接传授骑士的道路,只能从最基础的教起。 莉安娜在战斗技巧的掌握上并没有超常的表现,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她身子骨很弱,这方面只能慢慢来。 然而在有一点的上,莉安娜的天赋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潜行的技巧! 也许是生存的执念带来的效果,女孩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如何屏蔽自己的气息,在他人感知的死角中行动。 甚至,她在短短三天之内更进一步,达到了亚瑟都没有办法做到的境界! 在莉安娜的数据栏中多出了一项新的技能。 【潜行:遮断气息,藏身阴影,融于自然。该技能的佩戴者能够利用环境中有利的要素降低自身存在感,即使被他人察觉到也会下意识的忽略!】 能够被灰海的数据化模板认可意味着一种能力的成熟,亚瑟虽然也掌握着相当程度的潜行技巧,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得到灰海的承认。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师傅,那个红帽兄弟会的成员又回来了,说是来找您的。” 已经准备好了吗? “我知道了。” 亚瑟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身体和头脑回到平常的状态。 “莉安娜,在家等我一会儿,我外出一趟。” “如果有不是认识的家伙接近,你就尽量避开,不要正面与他们对抗。” “我明白了,师傅。” 莉安娜乖巧的点了点头。 亚瑟微笑着摸了摸自家徒弟的脑袋。 “放心好了,我中午大概就回来了。” 五分钟后。 亚瑟在屋前再一次见到了冰糖。 这次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亚瑟,你要求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剩下就只等你入场了。” 冰糖上来就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 “很好,事不宜迟,这件事情就今天解决好了。” “麻烦你带路吧。” “怎么了,冰糖,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冰糖的表情有些迟疑。 “……亚瑟,虽然准备都已经做好了,但对手可是那个【重殴者】,真的没问题吗?” “你在怀疑我?” “不敢,你这样的强者并没有欺骗我的必要,只是……这次事情我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万一最后失败了,我也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毕竟,兄弟相残可是最大的罪行啊,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原谅。” “他不是你的兄弟,而是你的敌人,是你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况且,只有胜者才能评定对错,只要赢了,兄弟会总部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只能承认我们的合法地位。” “但是——” 冰糖还想再说,却是被亚瑟拍了拍肩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冰糖,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只要有了对等的武力,以你的智慧想要往上爬必然入鱼得水!” “想想看吧,事成之后,你将拥有今非昔比的地位,花不完的金钱!” “这很美妙,不是吗?” “……好吧,希望你说的这些都能够实现。” 冰糖深深地低下头,双眼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着的不安。 不管怎么说,重殴者都是统治了柏达弗尔周边地区很多年的老油条! 挑战这样的敌人,着实让人心中惴惴。 “亚瑟,请跟我来。” “我带你去整个柏达弗尔唯一称得上的是娱乐设施的好地方!” 。。。。。。 阴暗的地下,一间安静的居室中。 一尊巨大的身影处在居室正中,正手持成人胳膊粗的画笔,在明黄色的木质墙壁上作画。 他的脚边摆了两个颜色的桶,一黑一白分别盛满了颜料。 画笔落下,大开大合,但收笔时却很细腻。 黑色与白色相互碰撞交融,糅合成一股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笔力刚猛遒劲,意象浑厚开阔。 不消片刻,一个消瘦的人物画像便出现在了墙壁上。 画里的老人站在狂风之中,衣衫褴褛,抬头望天,双手放在腰间,像是在握着刀剑之类的武器。 画到这里,他皱着眉头停下了动作,似乎是在踌躇如何下笔,完成画面最后的一角。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作画者并没有左臂。 他的身高在三米左右,躯干粗壮如门板,几乎让人怀疑这家伙是否是人类这一物种。 这里的房间是特别为他准备的,房顶要比正常的标准高出许多,房间里的其他物件也要大上一些。 ——“咚咚” 房门处发出轻响。 显然,有人在敲门。 “进来。” 作画者皱了皱眉,将画笔搁在颜料桶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东西弄坏似的。 房门打开,外面恭恭敬敬的站着一个戴着红帽子的男人。 “我应该说过,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来人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画,内心不禁感到格外的忐忑,因为眼前之人在画画的时候通常心情都不怎么好。 外界传闻,重殴者爱好绘画,并且非常擅长此道。但只有少数人才知道,重殴者是在失去了左臂之后才开始画画的。 重殴者从来只画一样东西,那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仇人! 在双臂健全的时候,重殴者尚且是红帽兄弟会的高层干部之一,事实上,即使失去了左臂,他依旧强的可怕。 然而,出于对那位大人物的尊重,兄弟会的高层一致通过了“流放”重殴者的决议,让他来到柏达弗尔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颐养天年。 这是一个非常仁慈的决定。 最起码,高层们看在同为兄弟的份上给重殴者留了个闲职,甚至对他的流放本身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挑战那位存在的后果就是如此沉重。 毕竟,那可是足以一骑当千的强者!当世最可怕的战士!纵横帝国半个世纪难求一败的强人! ——无心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 即使迪亚兹本人出于上位者的高傲不会追究到底,也会有许多豺犬般的组织借着这个由头攻击兄弟会。 废除重殴者的权力,也是对外界的表态,无奈的妥协。 “打扰到您的雅兴非常抱歉!但是有个陌生的男人说无论如何都想见您一面。” “陌生的男人?” “是,那家伙不是柏达弗尔本地人。” “赶他走,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明白了。” 房门关上后,画室里再度陷入了安静。 重殴者独自俯身拿起画笔,粘稠的颜料从笔尖滑落,看样子加了不少水分。 按理来说,加了这么多水的颜料并不适合用来在墙上画画,因为水会滴下来,颜料本身也不易凝结,但重殴者恰到好处的控制住了颜料的流向,他强健的笔力使得画面充满了层次感。 在失去左臂之前,重殴者绝对无法如此精妙地控制自己的力量。 然而,无论他的控制力与技巧如何精进,也比不上失去的那一条手臂来得珍贵。 年过五十的重殴者有着过去的自己难以想象的丰富经验,但现在的他绝对无法战胜二十岁时初出茅庐的自己,今后也没有这种可能性了。 年轻时候风光无限,大好前程,到老来却只剩下这一身伤病与苦涩。 重殴者在柏达弗尔有着无人可以撼动的权力,即使贵族见到了他也要谨言慎行,然而,谁又知道他内心的无奈呢? 被流放的日子里,内心的深处像是废弃老屋的窗户,每天每天重复不断的积灰,最后变成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然而,即使是这样安宁颓废的养老生活,也总有一天要到头了吧? 重殴者在暗地里控制着包括柏达弗尔在内的数个城镇,觊觎他位置的人不在少数。 豺犬们很有耐心,它们在等待受伤的狮子老去的一天。 事实上,重殴者的态度虽然还和往常一样强硬,但偶尔也会感到一丝力不从心。 哪怕身体还没有老迈到那种程度,重殴者也很难再拥有年轻人那样的野心与上进的欲望。 每当看到兄弟会里的成员那种炽热的眼神时,重殴者都有一种看到了过去自己的错觉。 那是对权力的炽热欲望。 摇了摇头,重殴者再度开始作画。 一小时后,房间内的宁静再一次被打破。 先前的红帽男人出现在门口,表情颇为慌张。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我不想见任何人?” “非常抱歉,重殴者大人!但是现在是紧急事态!那个说要面见您的男人被拒绝之后没有立刻回去,反而留在了我们的店里,打起了牌。” “打牌就让他打啊,我们本来就是经营的这种店,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大人,这家伙净和我们会里的人玩,而且从来没有输过!” “你说什么?” 红帽子男人咽了口唾沫,抓住门框的手有些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超自然的场景陷入了混乱之中。 “然后,因为他挑衅般的态度,有好多会内的成员都相继下注和他赌,结果无一例外都输掉了大量的筹码!” “那家伙没有动什么手脚吗?” “是的大人!中途发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在旁边监视了,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即使赌注不断倍增的时候也从容地出牌,一次次地获胜!” “无论是纸牌,骰子,还是其他游戏,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输过!” “那个男人不仅仅能猜出点数的大小单双,甚至就连具体的数值都能知道!简直……简直就像是会预知未来一样!” “正因为他是靠实力赢的,事情已经有点不好收场啊!” “会里的兄弟们还有外面来的客人输了太多的钱,现在已经快要演变成暴力事件了……” 重殴者深深皱起了眉头。 “一群没脑子的家伙!正因为我们是兄弟会的人,才必须维持相应的规则!” “既然没有抓到他出千的证据,就不能诉诸暴力,不然我们也会做不下去的……连点数都能知道的人?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偶然,话虽如此,这也不是你们能应对的客人了。” 重殴者巨大的脸上露出恐怖的笑容,在阴暗的室内抬起头,一丝来自外界的光落在他脸上。 这是一张足以让任何人记住的脸。 光头,平眉,双眼和小孩的拳头一般大小,眼白占了大多数面积,中心的瞳孔只有绿豆大的一点。 当他咧开嘴的时候,雪白的一排牙齿好似一把把出鞘的刀,闪着渗人的寒光。 “……喂,你先去把那些闹事的想要动手的拦下来。” “我稍后就到。” 章节目录 第14章 金钱 “十二宝牌,这样一来就结束了。” 亚瑟轻轻推倒牌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身前的小桌上堆了大把金光闪闪的筹码,换算过来大约两个金币。 一枚金币的价值相当于一百枚银币。 至于铜币? 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官方认可的货币,只有在平民手中才会流通。 有的时候,再多的铜币都难以换到相应的物资。 然而,柏达弗尔的人均月工资也就在二十个铜币左右,他们甚至连最低贱的货币都不配拥有。 亚瑟在这短短一个小时内赢来的钱,对于平民而言已经算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何,还有要来一决胜负吗?……哦抱歉,差点忘了,你已经没有筹码了,就算想要继续也力不从心。” “连几个子都掏不出来,你还真是给红帽兄弟会长脸呢。” 对面的男人闻言,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混蛋!你是在挑衅我们兄弟会吗?” “挑衅?不不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说到底,你这种程度的人并不能代表兄弟会,更不值得我挑衅。” “别太得意忘形了!” 赌输了的男人猛地站起身,眼看着就要越过牌桌去打亚瑟,却被身后几个兄弟会成员拉住了。 旁边几桌的客人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骚动,纷纷停下了手头的赌局,向这里投来感兴趣的视线。 “别冲动,他是在故意激你!” “那难道看着这个混蛋在我们头上拉屎吗?!” “大人马上就来了,你想要给我们兄弟会蒙羞吗?” “大人?” “重殴者大人马上就到了,他会亲自收拾这个家伙!” “……切!” “既然大人要来,那就先饶他一命好了。” 男人不爽的嘀咕一声,离开座位,临走前回头狠狠地瞪了亚瑟一眼,阴冷道: “卑鄙的外乡人!” “到现在为止你靠着什么掩人耳目的小手段赢到了现在,但是重殴者大人马上就会揭穿你的真实面孔,到时候,定要让你晓得什么叫人间地狱!” “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作弊的罪过是最严重的,任何的小动作都不会被允许。” 亚瑟抛了抛小巧漂亮的筹码,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把自己的无能归结为他人的错吗?” “像你这样整天活在妄想中的人,到死也看不清现实。” “你!……随你怎么说,反正你马上就要成为重殴者大人手下的牺牲品了,我可没有和死人说话的兴趣。” ——“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这是对待客人该有的态度吗?” 浑厚低沉的男声响起,毫无征兆。 里间一扇大门从内侧打开了。 庞大如巨人的身体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 “这位客人,真是对不起。” “我的手下比较粗野,脑袋不怎么灵光,希望你能原谅它们的冒犯之处。” 屋子里变得无比的安静,男人们自发的退到墙角,恭恭敬敬侍立在重殴者的身后。 如此整齐划一的的动作,几乎足以和纪律严明的军队相比较,很难想象这些人居然是无法无天的帮派分子。 “欢迎你,外乡的来客,你可以称呼我为重殴者。” 巨人走到房屋的正中央,隐隐隔开了亚瑟与房间的出口。 “我是红帽兄弟会的干部,重殴者。” “因为平日里受到柏达弗尔居民的信赖,所以我暂代领主管理这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话虽如此,我也只是一个闲着没事干,赋闲在家的老头罢了。” 亚瑟抛筹码的动作停了下来,眯起双眼看向那个巨人,一侧嘴角微微弯起。 话说得很有礼貌,但是怎么听怎么像威胁。 一个帮派头子居然能管理城镇? 哪怕这地方再穷再偏僻,也太过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的一切权力统统属于贵族! “我是亚瑟。” “久闻重殴者大名,今日特地过来拜见,遗憾的是,您先前似乎有要事,没有办法出来见一面。” “正是如此,我先前的确有事在忙,您能理解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没关系,你们这里的娱乐项目很有意思,我也没白来一趟……况且,还有这些意外收获。” 亚瑟伸手抓起一把筹码。 随着他五指收紧,这些散发着金光的可爱小东西从指缝间落下,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欢快地弹跳了几下。 在场的人大多是聚集过来的兄弟会成员,再不就是来玩的客人,他们死死盯着亚瑟手中的筹码,强烈的贪欲呼之欲出。 如此惊人的财富足以换来数百人的奴隶,又或者其他等价值的东西。 如果亚瑟现在去拿这些筹码换取金币,柏达弗尔的兄弟会也很难一次性给他拿出来。 注意到重殴者的眼神,亚瑟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是这种类型吗…… 亚瑟松开手,任由掌心中的筹码散落在桌上。 敌人比他想的还要难对付。 不是所有人都在注视他手里的东西。 有一双眼睛一直在他身上逡巡,这让亚瑟感受到些许不适感。 是重殴者。 重殴者的眼神仿佛屠夫在打量猪圈里的猪,在脑海中模拟宰杀的方式。 这位站在房间中央的巨人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些闪耀的筹码,对近在咫尺的巨额财富漠不关心。 “重殴者先生,看起来你并不在意钱财。” 巨人闻言挑了挑眉。 “钱财乃身外之物,够用就好。” “尤其是到了我这个年纪,身体每况愈下,比起因为钱财惹来麻烦,我还是更希望能安安稳稳享受晚年啊。” “亚瑟,我的朋友,你可以随意处置这些筹码,我们做生意的必须要讲究诚信,赢就是赢,赢就是正义。” “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在三天内帮你换成现金。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你靠自己的能力赢来的,不是吗?” 重殴者在“靠自己的能力”上故意加重语气。 显然,他并不认为亚瑟是靠正当手段获得的,但另一方面,他也并不准备再追究此事了。 其他客人把整件事都看在眼里,如果亚瑟刚刚赢了一大笔就被兄弟会勒索回去,以后谁还敢来这里赌? “重殴者大人!” “大人!这个家伙一定是耍了手段,您……” 输了钱的兄弟会成员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都他娘的给我闭嘴!” 重殴者回过头,表情不复面对亚瑟时的温和礼貌,阴冷暴戾。 瞬间,五大三粗的男人们都哑了。 “在这个世界里,作弊是绝对不能被容许的罪孽,无论什么样的小手段都不会被原谅。” “一旦发生了这种事情,其他客人都会不高兴,我们的店也无法再开下去了,在那种情况下必须有人偿还代价,又或者流血……” “但是,没有被发现的作弊就不是作弊,是正义!” “不管过程怎么样,被愚弄却没有发现原因的家伙才是真正的白痴!都给我张点记性!” 虽然重殴者背对着亚瑟,但这话明显就是说给他听的。 “这次的事,给我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把失去的东西与自己的愚蠢好好刻在你们的脑子里!” 没有人反驳。 或者说没有人敢反驳。 此处,重殴者就是红帽兄弟会绝对的权威。 “抱歉,亚瑟。” “这些蠢笨的部下无论如何都得说教说教才行,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多亏了他们的不懈努力,我才见到你了,也算是变相达成了我此行的目的。” 亚瑟从高背椅上缓缓起身,转而走向重殴者。 “如果你不出来,这些输不起的家伙一定会继续和我赌下去,输光了就换人,下去一个就上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真是些不长记性的家伙啊……” “是因为兄弟情谊,想要替同伴报仇吗?又或者只是觉得——哪怕之前的人都输了,只要自己胜利的话,就能擢取到大笔财富,从此飞黄腾达!” 亚瑟一步步走向宽敞房间正中的巨人,口中说出的话语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颜面。 “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只要利益足够巨大,就有足够的动机来填满名为‘风险’的沟壑,妄图踩着云到达彼岸,最后却落到谷底,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你不出面的话,大概你们整个兄弟会的其他人都会输成穷光蛋吧。” “重殴者,我很欣赏你。” “你似乎不是那样愚蠢的人类,你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我究竟赢了多少钱。” “告诉我,你真的不在意吗?” “这笔钱哪怕对你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吧?如果你能将这些夺回来,想必你的兄弟们也会更加崇敬你吧。” “这个世上不可能有对金钱完全无欲的人,哪怕是你也不可能例外才对。” 终于,亚瑟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都站在了重殴者的阴影之下,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眼前的巨人。 巨人沉默了一阵。 “亚瑟,我亲爱的朋友。” “你现在很富有,甚至比我想的还要富有的多。” “有了这些赢来的钱,如果你脑袋清楚一点,一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钱财这种东西被很多人奉为神灵,穷尽毕生心血去追求,只要有了这些金闪闪的小可爱,想必有许多人愿意为你卖命吧……但你我应该都清楚,金币不过是被人类赋予了价值,它本身并不存在价值可言。” “钱,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有其失效的时候。” “在面对无可违逆的权力,超越常识的暴力,金钱也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这是我给你的忠告,今后还请务必小心。” 重殴者说完,让开了通向出口的道路。 当这个身高三米多的庞然大物开始走动的时候,亚瑟有一种整座房子都在发颤的错觉。 重殴者走开后,来自外界的一线阳光洒入屋内,让直面阳光的亚瑟眯起了双眼。 周围刺来一道道夹杂着羡慕愤恨与不甘的视线,所有人都以为亚瑟会在得到重殴者的许可后卷款潜逃。 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重殴者,非常感谢你的提醒,但是我来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区区钱财,而是为了来见你。” “抱歉,我接下来还有要事。” “如果让我就这么走掉了,心底宽大如重殴者大人当然是不会在意的,但你忠诚的手下们可就难受了啊。” “他们可能接下来几个月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您难道忍心这些善良亲切的好人就这么饿死吗?” “……你想说什么?” 的确,如果就此放走亚瑟能够保住兄弟会的信誉,但重殴者作为头目的威信难免会受损。 他要求兄弟会成员们放弃自身的利益来换取集体的繁荣安定,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感激他,哪怕暂时不闹事也是因为重殴者的压制。 重殴者再强,也不可能一直压制下去。 柏达弗尔有野心有能力的年轻人持续涌现,但他却在不可逆转的老去。 “重殴者先生,如果你同意我的要求,我愿意无条件返还赢来的钱。” “关于这一点……” “冰糖,你来帮我说明一下。” 章节目录 第15章 亚当之血! “午安,重殴者大人,还记得我前几天报告的任务结果吗?” 冰糖从酒吧吧台后拐出来。 直到前一刻他都隐没在房间的阴影中,没有丝毫存在感。 看到冰糖,重殴者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额头上深深的皱纹足以夹死苍蝇。 麻烦的男人。 “冰糖,我的兄弟,我记得你之前说那个欠钱的死鬼一分钱都没有,就连他唯一的女儿都被卖掉了。” “没错,当时我就见到了那位买家。” “因为不知情的缘故,我与他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当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了向这位尊贵的客人赔罪,也为了改善他对我们兄弟会的印象,我今天特地带他来拜访您的,大人。” “你是说,你要用兄弟们的损失来改善你与这位……嗯,尊贵的客人之间的私人关系?你是这个意思吗,冰糖?” “您的想象力真是一如既往的丰富,重殴者大人。” 冰糖不卑不亢地摇了摇头。 “兄弟本是一体,我是真心为了兄弟会的面子与声誉找想,不希望客人将我们当成不讲礼数的暴徒才介绍他过来的。再者,前几天会发生冲突也是因为任务,既然是公务,那就不应该讨论私人问题了。” “请相信我,大人,我永远都是兄弟会的一员,我永远是你的兄弟。” 真诚的话语。 周围的男人们闻言多少有些动容,只有重殴者沉默不语。 冰糖话说到这份上,如果重殴者再敢怀疑他,就是在藐视兄弟会的规则。 难以下台。 以重殴者的力量,杀死冰糖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他不能这么做,如果可以他早就这么做了。 身在体制之内,享受组织提供的便利的同时,也要受到规矩的制约。 “好吧,我相信你,我的兄弟。” 重殴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么,亚瑟,有什么要求,请说吧。” “看在你如此慷慨的份上,我们会尽量做到的。” 找到兄弟会的人,不是拿钱买别人的命就是寻求一些来自灰色地带的帮助,想来这个人也不会例外。 冰糖上前一步,挡在亚瑟与重殴者之间。 “亚瑟先生希望能够成为兄弟会的一员,而且是以正式成员的身份加入。” “……你说什么?” 重殴者转头看向冰糖身后那个笑眯眯的男人,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异感觉。 这两个人……不出意外的话是串通好了来搞事情。 有备而来啊。 那么,是什么让他们面对我有恃无恐? “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冷的冷笑话。” “很遗憾,冰糖不是在开玩笑,我的确要加入你们。” “只要让我加入你们,这些账可以一笔勾销,你瞧,多棒的买卖。” ——“砰!” 重殴者挥舞右臂带起大片的阴影,将桌上的筹码打散。 金光闪闪的筹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落在地上悠悠转了几圈。 “亚瑟,我应该已经给过你忠告了才对,钱是有失效的时候的。还是说,你觉得能用一两个金币买来兄弟会的地位,买来兄弟们的认可与追随?” “你……在羞辱我们?” 话音刚落,周围的兄弟会成员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 来自外界的阳光被挡住了,男人们出现在亚瑟的四面八方,隐隐将亚瑟包围住。 熟练的侍者与荷官跑到看戏的客人身边,赔笑着解释情况,将他们送了出去,迅速完成清场。 之前输了钱的人尤其积极,他们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窄刃刀,光滑的刀身反射着白光。 “你误会了,重殴者,我怀着无比的真诚想要加入你们,这些钱只不过是一些小小的见面礼而已。” “小子,拿上你的钱赶紧滚蛋!这里不是陪你过家家的地方。你可以用钱买来西斯法利亚帝国的任何一个官位,但你永远也别想买到兄弟会成员的身份,哪怕是最低下的小啰啰!” 冰糖看着怒不可遏的重殴者,心下有些踌躇,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重殴者大人,亚瑟并没有看不起我们的意思,能给他一次机会吗,这是我全心全力为兄弟会拉拢来的人才。” “人才?” 重殴者的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这种爱耍小聪明的家伙就是你所谓的人才?冰糖小子,我有理由怀疑是你帮助他作弊来赚取兄弟们的钱!” 从亚瑟提出购买兄弟会身份起,双方的关系就急转直下,现在已经完全撕破了脸皮。 红帽兄弟会依靠成员间的庞大关系网与在民间的威信。 对他们来说,面子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亚瑟提出的要求更像是在赤裸裸地打他们的脸,蔑视他们一直以来所珍视的东西。 “呼……” 冰糖长长叹了一口气,冷冷地仰望着那个散发着可怕存在感的巨人。 “重殴者,这些年来你一直把控着兄弟们上升的渠道,不管是谁想要成为正式成员,都必须成为你的人!”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们都看不见吗?多少兄弟出生入死,完成了一个个艰巨的任务和委托,然而,他们用生命换来了的却是你的冷漠与无情打压!” 闻言,周围的兄弟会成员们看向重殴者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小团体与独裁一直存在,只是从没有人敢提出来。 “冰糖,这就是你联合外人针对我,针对我的兄弟会的理由?” “亚瑟先生德才兼备,重视兄弟友情,在我看来,他比你更加适合领导者的位置……另外,兄弟会不是你的,而是大家的。” 重殴者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他上前一步,身体投下的阴影完全将冰糖笼罩住。 “长兄如父……你既然是我的手下,就要听我的话,不然,你究竟还有什么理由活着站在这儿呢?” 冰糖死死地盯着重殴者,一字一顿道: “那么,至少也让我看到你身为老大的器量与作为!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多兄弟提交的转正申请都没有得到通过?” “因为他们没有达到总部的要求。” “是没有达到你的要求吧!只有成为你的走狗才会获得美味的饵食。” “你!……” ——“重殴者大人,我觉得冰糖说的话虽然冲了点,但多多少少也有些道理。” 旁边一个男人走上前,下一刻,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是啊,我一直对转正申请抱有疑惑,为什么连个具体的考核标准都不告诉我们,难不成大人你扣押了我们递交给总部的申请?” “可以的话,能够为我们说明一下吗?” “你们要造反吗?!” 出头的几个人被重殴者瞪了一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事实上,他们的话的确说出了在场大多数的心声。 周边地区的兄弟会成员有数百人,但正式成员不过七人,而这些人除了从外地调来的冰糖以外,全都是重殴者的亲信。 “不敢冒犯大人,只是,我们都希望您能给个说法……不如这样,您现在就告诉我们通过的标准。”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大人你在这里用总部的标准测试一下亚瑟先生,看看他有没有资格成为兄弟会正式成员,也好让我们有一个努力的目标。” “这么做的话,冰糖也不会有异议了吧?” 重殴者听完,沉默不语,他环视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心下了然。 如果他想要蒙混过关,这件事只怕不能善了,人心会彻底散掉。 “也罢……” “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给你们看看又何妨。” 重殴者走向吧台后面,随着脚步的起伏,那颗锃亮的大光头忽明忽暗,几乎就要撞到屋顶。 “这是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接受过的试炼,历史悠久,是我们兄弟会的传统仪式……可惜,现在已经不用了。” “冰糖,这里除了我就你的资历最老,可是就连你也不会知道的。” 重殴者的目光在放酒的木架上扫过,手一推,从木架内侧推出来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两个瓶子。 冰糖从头到尾注视着重殴者的动作,当看到对方将酒拿在手中的时候,他的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时过境迁,兄弟会日益壮大,但成员也越发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我知道你们对我严格把控晋升道路的行为有所不满,但是,这也是为了兄弟会整体的发展,希望你们能有所体谅。” 一旁的兄弟会成员听了在心里暗骂。 什么兄弟会的发展,还不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 就算真是为了兄弟会也不行。 对于这些不想像父辈一样在柏达弗尔过一辈子的男人来说,加入兄弟会是为了摆脱贫苦的生活,是为了自己能够荣华富贵,飞黄腾达! 什么兄弟会的未来,统统都是狗屁! ——“砰!” 重殴者将两个瓶子重重按在桌上,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就弥漫开来。 “来吧,亚瑟,选一瓶喝下去。” 兄弟会成员们看到他奇怪的举动,有些不明所以。 “重殴者大人,我们是要看转正的试炼,为什么反而请他喝起酒来了?” “这就是试炼,直到三十年前总部都还在沿用这种方式。” “……只是喝酒?” “怎么,你也想来试试?” 重殴者瞥了一眼那个男人。 “你们谁要有想法,都可以来尝试,只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 “这两瓶酒中有一瓶加了【亚当之血】” 话音落下,周围人不禁噤若寒蝉。 “嗯?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不过是【亚当之血】而已,这就怕了?” 重殴者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筋骨碰撞的声音。 他的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狰狞,似乎在为旁人的反应感到愉悦。 “是从此放弃上进的念头回归到以前的生活中去,还是说,想要赌一赌那个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期待着自己能够走入到高层,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又或者,堕入地狱。” “很简单的选择,公平公正,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亚瑟,我的朋友,现在到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是喝,还是不喝?” 亚瑟看着兴致勃勃大发厥词的重殴者,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 “冰糖,亚当之血是个什么玩意儿?” 章节目录 第16章 局! 冰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重殴者,见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重殴者以为他不知道过去的仪式,但他其实对此一清二楚! 因为他那该死的酒鬼父亲曾经是红帽兄弟会的正式成员,告诉过他关于亚当之血的种种可怕传闻! 至此,一切都如同计划的那样发展。 “亚瑟先生,亚当之血是一种麻药。” “无论是谁,只要服用过了一定剂量的亚当之血,就会不可逆转的渐渐陷入疯狂。” “没有任何药物能够治疗亚当之血的成瘾症状,中毒者将被种种可怖的幻觉与极端情绪玩弄,最终凄惨死去。” “唔嗯……听起来真是可怕。” 亚瑟耸了耸肩。 “你害怕了吗,亚瑟。” 重殴者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圈嘴唇。 “但是怕也没用,因为从申请转正仪式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了拒绝的权力。” “向后撤退不会被允许,逃跑与一切小伎俩都不会被原谅,因为,这是在伟大初代红帽之魂见证下的神圣仪式,一旦开始就不会中断。” “我不会害怕,也不会逃避,只是……你又如何呢,重殴者。” “什么意思?” 重殴者的目光撞上亚瑟那难以言喻的眼神,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我参加试炼,赌上一半的死亡概率,而如果我今天死了,今后冰糖也无法在兄弟会立足,他赌上了自己的前程命运。” “但你如何呢,重殴者,你什么都不用承担,什么风险都不用冒,只是借着一个不知真假的试炼就想买我们的命,顺带收买人心……你不觉得这太轻易了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方不用受伤的赌局,这不公平,既然是赌,你也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重殴者刚想反驳,但在看到周围兄弟会成员的眼神时,他又将话咽了回去。 现在正在进行的正是过去的晋升仪式,然而,这些新加入的成员并不知道这一点。 在他们看来,重殴者很可能只是拿出了两瓶毒酒,想要借着试炼的名头做掉敌对者。 奇妙的是,此刻并没有人为重殴者出头,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兄弟会的内部规则,涉及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命运。 很多人害怕重殴者,敬畏他的力量,但并不代表他们真心臣服于他。 “……你想怎么样。” 重殴者的口中发出干涩的声音。 他妥协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承担和我一样的风险就可以了。” “重殴者,我亲爱的朋友,待会儿我挑剩下的那瓶,你必须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你应该知道哪一瓶酒放了亚当之血,既然如此,让我先挑也没问题吧?” 重殴者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等到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脸色肃穆。 “没问题。” “兄弟会的仪式是伟大初代红帽的选择,是赐予荣光,还是赐予死亡,一切都是由初代的意志决定。” “无论如何我都相信,初代都不会抛弃我,选择你这种耍滑头的扑街仔。” “是吗?” 亚瑟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初代是何等人物,但我知道,已经死掉的人是无法给予你回应的。” “能做出选择的,永远只有活着的人。” 伸手。 抓起酒瓶。 仰头灌下。 带点甜味的液体流过唇舌,顺着口腔粘膜淌下。 这应该是某种植物果实酿成的果酒。 这个时代的酒烈度很低,人们尚且还没有掌握提炼高烈度酒精的技术。 “呼……味道比我想象中的好。” 一个空瓶子放回到桌上。 亚瑟从不喝酒,但这种低烈度的果酒更像是果汁,意外的合他胃口。 “接下来到你了,重殴者。” 此刻,重殴者的表情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 “看起来,我似乎运气不错……” 亚瑟转过身,向兄弟会成员们点头致意。 “从今往后,我也是兄弟会的一员了。” “好了,我的朋友,该你履行赌约了,快点把剩下那瓶喝光。” “不可能,这不可能……初代大人绝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突然,重殴者瞥到了冰糖的表情。 那是一张计谋得逞后无比爽快的脸。 “原来如此……冰糖,你知道仪式的事情对不对!?” 仔细想想,之前那个提出让他展示晋升仪式的人不就是冰糖的手下吗?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你事先知道今天的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然后将哪瓶酒有毒告诉这个扑街仔,伺机谋害我!” 怒不可遏的巨人猛地探出大手,一把抓向冰糖的脑袋。 “神圣的仪式不容亵渎!你这【哔!——】养的小杂种,你居然敢联合外人坑害兄弟,你该死!” 强烈的劲风在室内席卷,大量的小物件被吹的落在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清脆响声。 眼看重殴者就要将冰糖的脑袋抓成碎渣,后者的领子就被另一只手拎起,一阵腾云驾雾之后,冰糖安安稳稳的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亚瑟收回手,玩味地看向暴怒的巨人。 “重殴者,愿赌服输,你不会想赖账吧?如果是那样,那可真是让人失望,想必初代大人也会不开心的。” “我决不承认这种不公正的结果!你们都该死!” “公正与否,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自家老大都动手了,结果除了几个戴着红毛的家伙出现在重殴者身边以外,大多数人都默不作声。 先前他们同仇敌忾与亚瑟对峙,一致对外,但从亚瑟通过试炼的那一刻开始,这就变成了兄弟会内部事务。 重殴者平日里的作为有多么不得人心,此时就有多少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个生性勇猛的巨人信奉弱肉强食,他的大半辈子都在追求力量,极度推崇已经被废弃的晋升仪式,对弱者处以毫不留情的筛选与利用。 如果放在混乱的战争年代,这将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 看了看自己周围,尚且还有几个戴着红色帽子的亲信站在自己这边。 其余的人都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坐山观虎斗,如果起了冲突,恐怕那些输的精光的家伙也未必会来帮自己,因为当亚瑟成为兄弟会的一员时,所有的债务都会一笔勾销。 “只剩这么点了吗?……看来我这个老大也是当的很失败啊。” “失败?不,你没有失败,我亲爱的朋友。” 亚瑟的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感觉不到周遭的一触即发的险恶气氛。 “你只是带着必胜的信念投身于一场赌局中,结果却遭到自己所信任的初代大人无情的背叛。” “错的不是你,而是选择了我的初代,你明明对兄弟会忠心耿耿,但最终却遭遇了抛弃。” “总的来说,还是我对兄弟会更加有用,所以我被选中了,而你,只是过去的尘埃,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好了,重殴者,现在轮到你做出选择了。” “是像个勇士一样坦然接受,将酒喝下,还是做个懦夫,趁早逃跑呢?” “……” “逃?” “我为什么要逃?” “就凭你身后那群不成器的叛徒?你以为他们会帮你?” 重殴者缓缓抬起头,看向黑黝黝的天花板。 大片的眼白占据着他的眼睛,将瞳孔挤压的只有绿豆大小。 狰狞! 狰狞! 狰狞! “他们当然不会帮我,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人赌约,哪怕要讨债,也应该由我亲手来取。” “亲手来取?就凭你?” 重殴者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摁在那瓶剩下的酒上,缓缓用力。 ——“咔擦——” ——“咔擦——” 细碎的裂纹从瓶口延伸到瓶身,最后砰然碎裂。 大蓬澄澈的琥珀色液体爆散开来,洒在地上,裸露的酒液迅速蒸腾起一片淡黄色的烟雾。 “很可惜,重殴者,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赌局自成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人要受伤,有人要付出代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绝对的法则,而你却妄图与这样的法则对抗,站在正义——站在我的对立面。” 一点蓝色的光芒自亚瑟的眉心燃起,冰冷,剔透,微微荡漾,好似一朵在微风中摇曳的小花。 【进入姿态:安宁】 灰海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这让亚瑟越发的冷静。 大脑无比清醒,身体则不断升温。 向前迈步。 “等到万事休矣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唯一能够倚仗的暴力。” “何等的……” “愚蠢。”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戴着红帽的男人们拿着窄刃刀,想要群起攻杀亚瑟,将他乱刀剁成碎块。 “拦住他们!不要让这些天杀的混蛋打扰到亚瑟先生!” 冰糖率众而出,从人堆里带出了好几个带刀壮汉,狂奔过去,将红帽们拦住。 重殴者与亚瑟周围空出了大片的空地。 大多数兄弟会成员都贴着墙角,冷眼旁观。 对他们而言,无论是谁最终胜出都不重要。 上头的人换一千次一万次,最终都还是要用到他们。 亚瑟双手自然下垂,信步来到到重殴者的攻击范围。 巨大的拳头从天而降,呼啸的劲风几乎形成一道凝若实质的气墙,自上而下向亚瑟碾压过去。 这头巨人的身高足足比亚瑟高了一米有余,他那自上而下的重拳好似在殴打无助的小地鼠。 【名称:重殴者】 【类型:人类】 【状态:健康,残疾,生命值,能量值00】 【力量:18】 【敏捷:10】 【体质:15】 【精神:7】 【红帽兄弟会头目:重殴者受到红帽兄弟会的承认,能够统御不超过一百人的正式成员和不超过一千人的非正式成员,自带【威慑】,在面对意志力较低的弱小对象时有高概率造成“恐惧”,“混乱”等负面状态!】 【重殴者:天赋异禀,腕力通神,此人在长期的厮杀中不断开发自身天赋,他抛弃了原本的名字,将战斗的技艺融入到了血液之中,习惯于用可怖的力量碾死敌人。力量+10!】 【大型人类种:该生物的基因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突变,身体巨大化。体质+5,对小体型生物有一定概率造成即死伤害!】 【肥厚脂肪:该生物的脂肪层厚实而强韧。躯干部位几乎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要害,只有攻击其脑部才有可能迅速致死!】 【筋肉锚剑:???】 【生体战车:???】 章节目录 第17章 死!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室内响起。在【姿态·安宁】的持续时间内,亚瑟的感知觉攀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他的右拳精准地击中了重殴者的手腕,将那可怕的攻击带偏。 两者接触的瞬间,亚瑟整个人都矮了一截,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阵强烈的麻痹感从拳头传递到前臂。 【你受到重殴者的攻击,你的精神属性远超对方,你将得到战斗的详细信息!】 【重殴者与你的力量差为18-13=5点,你受到5点伤害!【大型人类种】效果触发,体质判定中……你的体质属性为15点,对方无法对你造成即死伤害!】 试探性的交手之后,亚瑟迅速后退,与重殴者拉开距离。 毫无疑问,此人是亚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最强对手。 重殴者没有掌握神秘力量,只是单纯的肉身强横,厮杀技艺纯熟。 仅此两点,就足以让他超越凡人,踏足怪物的境界。 亚瑟退开之后,重殴者本能地想要追击,但他立刻发现两者在速度上的差距,走出去几步就停了下来。 兄弟会成员们呆愣愣看着亚瑟,惊骇失声。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细皮嫩肉如同贵族的男人居然能够接下重殴者的一击! 在重殴者统治周边地带的这些年里,他的独裁统治时常被人诟病,但统治的基础却从未动摇过。 这一基础就是力量,是他无敌的个人武力! 当亚瑟与重殴者分庭抗礼并且活下来的那一刻起,重殴者的高大形象便开始悄然崩溃。 没错,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重殴者的脸上有许多皱纹,他的残疾给身体带来了许多负担。 他已经老了。 他不是神,而是人,是人就会衰老,会死亡。 重殴者本人感觉到周围看向自己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脸色也越发阴沉。 如果他今天不能以华丽的姿态干净利落地斩杀敌人,重塑无敌威信,即使最终获胜了,日后也要面对层出不穷的麻烦! 眼见着亚瑟没有依仗自己的速度优势逃到外面去,重殴者毫不犹豫地展开追击,只见他双足踏地,屈膝下蹲,全身肌肉好似充气皮球一般不断隆起壮大。 “你这耍滑头的扑街仔,还不快来领死!” 此处地形狭小,对方的速度优势很难发挥出来,但如果等他发现不妙逃去空旷的街上,恐怕情势就会反转。 现在正是杀他立威的最好时机! 蓄力到极限的重殴者猛地生出一股可怕的怪力,高达三米的身躯贴着地面狂奔出去,整个人化作一道巨大的模糊团块,目标直指亚瑟而去! 双方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重殴者的攻击范围又实在太大,想要躲开几乎不可能。 这就是所谓的【生体战车】? 亚瑟并没有兴趣亲自体验一下被战车碾过的感觉,他劈手夺过旁边男人手里的窄刃刀,双手紧握刀柄,对准撞向自己的肉车。 亚瑟的举动完全超出了重殴者的预料,如此高速想要停下来也几乎不可能。 生死关头,重殴者紧咬牙关,随手抓起沿途一个无辜的兄弟会成员,挡在身前充当肉盾。 ——“次拉!——” 残忍的裂帛声。 这个没能反应过来的倒霉蛋呆呆地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异物。 殷红的血迹扩散,伤口斜斜贯穿心脏。 此人好似一只被钉子钉死的苍蝇。 “呸!” 重殴者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痰,随手扔掉手里的尸体, 剑刃在穿透了“肉盾”之后割伤了他的胸口。 重殴者感觉自己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说不定已经伤到了肺叶。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亚瑟,眼中的人性正在逐步被狂野的兽性所取代。 从来没有人能像亚瑟这样破解自己的【生体战车】,因为他们在反应过来之前就会被高速行驶的战车碾成马赛克。 受伤让重殴者越发狂暴,也越发危险。就在这时,亚瑟平静漠然的话语传入了他的耳中。 “重殴者,你很强。” “我从没有见过哪个普通人能单凭自己的身体强到这种程度。” “我会迅速且高效的杀掉你,以示尊重。” 不知何时,亚瑟已经出现在了重殴者的身前,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闪烁起黯淡的灰色光芒。 【生体战车】已经让亚瑟感受到了强烈的生命威胁,他已经不想给对手使用其他技能的机会了。 如果能够一发干掉对手,谁还会傻乎乎的冲上去大战三百回合? 或许有的战斗狂热者会喜欢在生死间游走的快感,但亚瑟现在所期望的只是敌人的死亡。 重殴者必须死,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接管他的权力。 主线剧情即将开始,留给亚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速战速决! 【能量值0350】 【你已退出姿态·安宁!能量值全部回复!】 灰光二度绽放,光波随着亚瑟的心跳律动,好似新生儿的呼吸,即使是离得最远的兄弟会成员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什么?” “……不知道。” “喂,我说,那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亚瑟给自己留下来50点能量值以备后患,其余全都汇聚在了掌心。 整整450点能量! 亚瑟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他的右手像是变成了一团冰冷的火焰。 冰冷刺骨,内里却迸发出强烈的生命气息与无限的激情。 前进,抬手,前伸。 重殴者从亚瑟的动作中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威胁,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大脑。 躲不开!扛不住!唯有死路一条! 这种可怕的感觉陌生而熟悉。 上一次,他失去了自己奋斗大半辈子得到的地位与左臂,还有自己引以为傲的荣誉。 是那个男人……那个怪物回来了吗? 无心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 明明是在生死关头,重殴者的思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转向防御和逃跑的范畴,而是向着其他的方向运转。 亚瑟冰冷的眸子在重殴者的眼中无限放大。 这家伙的眼神和迪亚兹很像。 意志,气氛,感性,态度。 两者如出一辙。 并不是说性格上的相近,而是……那种超脱凡世的气质,那种自上而下的俯瞰。 没错,那是神祗俯视人类的表情。 也许用不了多久,眼前的男人就会成为另一个无心剑圣。 他们两个会遇到吗? 要相互厮杀吗? 谁能活下来? ——“呃——嗬嗬嗬——” 重殴者的口中发出不成形的声音,鲜血从牙缝中爆出,将雪白的牙齿染红,顺着嘴角流下,趟过脖颈。 “滴滴答答” 大滩的血液濡湿木质地板。 一道木桶大的空洞出现在他胸膛正中,大片高温蒸汽弥漫,其间所有的肌肉,筋膜,血管,淋巴,器官……统统都消失不见。 亚瑟平静地收回右手,掸了掸衬衫上沾到的血迹。 这个世界的纺织水平太过低下,这件从母界带来的衣服他还想再穿一阵子,可不能弄脏了。 “嗬嗬嗬!——咳咳——” 重殴者睁大眼睛,绿豆大小的瞳孔注视着亚瑟,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更多的鲜血就从口中涌出,堵住了喉咙。 数秒后,这个强悍的巨人目光开始涣散,连带着眼中寄宿着的强烈意志也缓缓消失。 半生厮杀,血债累累,多少执念,终归尘土! 巨人高大的身躯一软,双膝跪地,轰然倒下。 亚瑟转过身,面向一众兄弟会成员,理了理领子,脸上浮现出礼貌温和的笑容。 “各位,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对于你们曾经的领袖重殴者,我只能表示非常遗憾,他也许是个好人,也受到了一些人的拥戴……但赌局就是赌局,输的那一方哪怕不愿意,哪怕哭喊流涕,最终也不得不偿还债务。你们说呢?” 亚瑟的问话换来了一阵沉默,周围人还沉浸在亚瑟带来的震撼与恐惧之中,脑中一片混乱。 “亚瑟先生,您说的没错,重殴者他罪有应得。” 冰糖率先站了出来,打破沉默。 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识过了亚瑟实力的一部分,接受起来也要比其他人快些。 一旁,几个戴着红帽的家伙已经被冰糖的手下制服,正面若死灰地看着重殴者的尸体,难以置信,绝望惶恐。 “谢谢你,冰糖,你是我忠诚的朋友,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帮助。” 亚瑟笑着向冰糖颔首致意,他环视一圈,轻声道: “群龙不能无首,既然现在兄弟会在此地的领袖已经阵亡,我想,这里急需一个新的领导者,管理兄弟会的各项事务。” “冰糖,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亚瑟先生,这项伟大光荣的使命非您莫属!” 冰糖向亚瑟微微鞠躬,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 “只有您才能带领我们走向强大与荣光!” 话音刚落,几个激灵的男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亚瑟先生!请成为我们的领袖!” “大人!重殴者什么的都让他见鬼去吧!您才是我们的老大!” “亚瑟先生,我认为您正是当之无愧的领导者!” 亚瑟从人群中穿过,满意地看着这些人的反应。 不管他们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们都屈服了。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现在不服从可能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 终于,亚瑟走到了门口,将门打开。 外边已经是正午,明媚的阳光照进屋内,驱散了浓重的黑暗,也让许多人眯起了眼睛,有些不适应这种亮度。 重殴者的血液在地板上静静流淌,边沿处染上了一层金色的绚烂光芒,瑰丽异常。 亚瑟缓缓转过身,阳光勾勒出他的身体轮廓,好似一层羽织的神冕,也将每个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感谢你们,我的朋友们,我的兄弟们!” “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与支持。” “今后,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们,带领你们获得你们想要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18章 活路 重殴者死亡后第二天。 柏达弗尔。 清晨。 天山飘着厚厚的云,将太阳遮住。 微风从无边的旷野汇聚而来,拂过林梢与山岗,将街道上的灰尘轻轻扬起。 亚瑟正陪着自家小徒弟上街买菜。 因为临近海岸,柏达弗尔的气候相对潮湿闷热,天气变化也比较频繁。 虽然早已入秋,街道上的人们依旧穿着短袖麻衣。 “师傅,为什么我感觉大家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哦,你说说,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您刚来柏达弗尔的时候,大家都只是把您当成普通的外来者,与您保持距离,但是现在……他们好像在害怕您?又像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 莉安娜歪了歪小脑袋,颇为困惑的样子。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怕您呢,师傅明明很很好说话啊。” “莉安娜,你知道我来到这里之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 “嗯,您收服了那些坏坏的家伙。” “不,我没有收服他们。” “兄弟会的人大多没有真心服从于我,这街上的人也是。” “他们在观望,观望我成为主事者后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亚瑟偏过头,看了一眼街上偷瞄他的人,被他的视线触及到的人纷纷慌乱地低下头,装作在忙自己手头的事情。 “他们并不是在害怕,他们只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震慑,继而表现出敬畏。” “……敬畏?” “害怕和敬畏是不一样,后者虽然同样伴有害怕的情绪,但会试着去接近,去了解。” “大家为什么敬畏您?” “因为权力。” 亚瑟牵着莉安娜的小手,漫步在泥泞的街道上。 他走到哪,拥挤的人群就自动散开,为两人留出大片的圆形空白。 “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谁都不会在乎我是哪根葱,因为我和他们的生活没有半点关系。但从我取代了重殴者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此地的管理者,我将掌握权力,并与他们今后的命运息息相关。” “柏达弗尔是被西斯法利亚帝国抛弃的穷乡僻壤,红帽兄弟会在此有着贵族一般的权力,令他们感到敬畏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所代表的权力,生杀予夺的权力。” “师傅干掉了坏蛋,掌握权力,街上的人们一定会感谢您的。” “坏蛋?莉安娜,你觉得兄弟会的人都是坏蛋吗?” 莉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些家伙向身无分文的人讨要债务,逼人卖儿卖女,好多人都讨厌他们……而且,他们还打死了我的父亲。” “莉安娜……” 亚瑟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你说得对,他们是坏蛋。” “但很遗憾,如果没有了兄弟会,柏达弗尔会变得更糟,甚至没有办法继续存在下去。”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法外之地,是帝国的弃儿。” “这里的人在贵族眼中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是红帽兄弟会为这个贫困混乱的地方带来了秩序。” “柏达弗尔没有守卫,没有军队,没有贵族,兄弟会的人填补了这部分的空缺,维持着简陋却又行之有效的秩序,让许多流民有了安身之所。” “也许兄弟会中有不少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的人渣存在,可对于生活在柏达弗尔的人来说,这群人渣更像是一些好伺候的伪贵族,是他们得以继续过日子的保障。” “我干掉了重殴者,这里的人们未必会过得更好。” “我的出现对于住在这条街上人们而言,是一种未知的改变,而未知意味着风险。” “他们绝不感谢我,他们只希望我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亚瑟眯起眼睛,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莉安娜,你能明白吗?那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那些堕入到无尽黑暗痛苦中的人,那些挣扎挣扎着只是想要活下去的人……这样的人的想法,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明白的吧。” 什么是悲惨世界?柏达弗尔的街市就是最好的写照。 面黄肌瘦,衣不蔽体,人们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因为那样会浪费更多的体力,会更早的饿肚子。 冰糖曾向亚瑟说起过,柏达弗尔周边地区是几十年前出现的,交不起税的流民们从遥远的城邦出走到这片荒芜的旷野之上,艰难求存,最后形成了新的聚落。 “他们已经没有了希望,已经没有了能够追求和守护的美好,最后的最后,可悲的人们只能祈求明天不会变得更坏,只要能维持现状,就再好不过了。” 女孩怔怔地抬起脑袋,看着亚瑟,喉咙滚动了一下。 “大家虽然都没有钱,但是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总会给我些吃的……他们说是剩下的,但其实他们自己也没吃饱。” “我很感谢住在这片街上的人们,他们虽然看上去很不好相处,但其实都是很好的人。” “师傅……您会让他们活下去吗?” “我?” 亚瑟笑了。 “我也不知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是为了完成灰海给予的使命才会降临到这个世界。 对于这个世界的平民,亚瑟也许会表示同情与怜悯,但他绝不至于想要努力为这些人创造美好的明天。 这份责任太过沉重,且不属于他。 “莉安娜,你很善良。” “我知道你很同情他们,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同情,怜悯,这样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傲慢,是站在更高的地方对他人的生存方式指手画脚。” “人们不会记住你对他们多么好,但一定会记住你对他做的坏事,记住你做的不够好的地方。” “当他们臣服于你的时候,绝不会是因为你的善良与怜悯,而只能是臣服于你的权力。”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了领袖的位置上,我希望你能暂时舍弃怜悯这种感情,因为它会害了更多的人,也会害了你自己。” 莉安娜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但既然是师傅说的,那一定没错,我会记住的。” “呵呵……好了,这些沉重的话题就先不谈,今晚想要吃什么?什么都可以哦。” “诶?什么都可以吗?可街上卖的食物太费钱了,我除了垃圾什么都能吃的。” “那可不行,吃那种东西会长不高的,而且,你吃什么师傅就吃什么。” “唔……那好吧。” 看着陷入苦恼的小女孩,亚瑟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就在刚才,他从女孩身上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 莉安娜很善良,也有着天真的一面,但她的内心无疑非常坚强。 那种令人赞叹的意志力与执着,仿佛水晶一般闪闪发亮,坚不可摧。 没有人会觉得这样一个无父无母,贫民出身的孩子能有什么作为,但亚瑟却能够感觉到她身上那勃发的势头,那种足以成为领袖的气质,格局。 在人类中,优秀的个体不计其数,能力过人者,勇武过人者,多智近妖者,气运无双者……但这些资质并不能造就真正的领袖。 能被称之为领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这面旗帜将凝聚千千万万人的精神意志,成为人心所向。 这样的人实在太过稀少,就算有,很多时候也会被视作笨蛋,视作不合群的异类,被社会埋没。 至少,亚瑟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成为领袖的料。 但是莉安娜可以。 想到这里,亚瑟摇了摇头,暂且不去想这些事情了。 资质,才能,器量,诸如此类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莉安娜将来的路,只有她自己去走。 结果,这一天街上的商贩都殷勤地将最好的东西送给了两人,打死也不敢收一分钱。 。。。。。。 夜凉如水。 柏达弗尔的秋夜凉风习习,温度比白天要低很多。 溪边,横生的枝条掩映着月光下的水面,叶子很少,看上去颇为萧瑟。 “亚瑟先生,我的人已经将消息告知了全柏达弗尔及周边地区的兄弟会成员,在知道了重殴者的死亡后,他们都表示将效忠于您。” “冰糖,你做得很好,幸苦了你了。” “让大家暂且照旧行事,我不想造成太大的动荡,平稳过渡就行。” “明白了。” “大人,重殴者的余下的亲信中有一个听到了风声跑了,其余的已经全部抓获,您要如何处置他们?” “他们态度如何,愿意归顺我吗?” “除了几个不老实的,剩下都愿意唾弃重殴者,发誓向您效忠。” “是吗……那就把那些服从我的全部杀掉,反抗的留下来,我会亲自去看看他们的成色。” “……大人?” 冰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亚瑟。 “你没有听错,我叫你把那些听话的全部杀掉。这些人懂得审时度势,都是些会变通的聪明人,说难听点就是墙头草。” “留着这种人,早晚会在关键的时候遭到背叛,反倒不如那些一根筋的死忠用起来顺手。” “我明白了。” 冰糖低下头,眼神闪烁,不敢让亚瑟注意到自己的表情。 “怎么,你在害怕我?” 亚瑟笑着拍了拍冰糖的肩膀,后者禁不住抖了抖身子。 “……您说的没错,因为我自认也是懂得变通的聪明人,而且,也是我引荐您加入兄弟会,背叛了重殴者。” 在见识过亚瑟超自然的战斗力和洞察人心的智慧之后,冰糖已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强烈的敬畏。 别人的敬畏亚瑟是因为他的权力,但冰糖对于这个男人本身产生了近乎恐惧的崇敬。 如果他要自己死,恐怕任何的挣扎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不用担心,我不会动你的,等到正式的红帽杀的差不多之后,你就把你的人换上去吧。” “大人?!”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会在这待很久的,到那时候,这兄弟会头目的位置还是要你来坐。” “说到底,你的性格本就不适合屈居人下。” “以你的聪明才智,哪怕没有我的帮助,想必将来也会登上高位吧。” 亚瑟转过身,默默地看着水面上月亮的倒影。 他一直记得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 【主线任务一:至少降低5%的位面侵蚀度!】 【可选任务一:杀死圣西斯法利亚帝国六世皇帝,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 【可选任务二:杀死反叛军的领袖,申克罗·西斯法利亚!】 没错,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旅行,也不是为了在落后的时代享受权力,而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偿还灰海的救命之恩! 红帽兄弟会的影响力很大,在西斯法利亚帝国有着庞杂的根系,但说到底,兄弟会仍旧是民间组织,只能作为跳板。 想要弄清楚什么是位面侵蚀度,恐怕还是要介入到所谓的主线场景当中去。 也就是说,他必须去接触这个世界的统治阶层:贵族! 亚瑟也有想过,等到申科罗皇子反叛的时候自己趁势起义,加入到反叛的大潮中,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来,不确定性太多,二来,成功的概率也不高。 “亚瑟大人!” 冰糖猛地单膝跪地,目光热切地望着亚瑟。 聪明才智……登上高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涌上心头。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认可。 “我曾担心过,您上位之后会变成第二个重殴者,独断专行,只是期望您能将我当作亲信……现在看来,我的想法实在太过肤浅。” “您改变了我的处境,给了我上进的希望!请您接受我的效忠,从今往后,无论您身在何地,是什么身份,我都将追随您,做您最忠诚的仆人和朋友!” 亚瑟没有回头去看冰糖,只是注视着潺潺溪水,接着问了一个无关的话题。 “冰糖,名义上统治柏达弗尔的贵族是谁?” “贵族?” 冰糖站起身,有些不明所以。 “贵族根本不来管我们的,只有兄弟会总部的人才回去讨好那些鼻孔朝天的软蛋,您问他们做什么?” “我找他们有点事。” “好吧,既然您这么说了……统治这里的贵族是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她是前任皇帝的妹妹,下嫁给萨尔纳加行省的本地贵族,在她的丈夫死后,她就是包括柏达弗尔在内的萨尔纳加全境统治者。” 说到这里,冰糖耸了耸肩。 “亚瑟,那个高傲的女人不会见你的,贵族没一个好东西,还尤其看不起我们这些人……除非,你也是贵族。” 在宣誓效忠之后,冰糖的态度也随意了很多,无论亚瑟是否接受,他都将亚瑟看作了自己人。 “感谢你的提醒,我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19章 牢房 阴暗的牢房。 空气中充斥着自由散漫的灰尘,以及霉菌特有的腐臭味。 这里并不是故意布置成暗无天日的肮脏地方,单纯只是经费不足的缘故。 地牢最早的时候是用来关押在柏达弗尔犯了事的家伙,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抢劫强,犯人都一律被兄弟会成员扭送到这鬼地方来。 如果他们能为自己的罪行付出足够的代价,比如,某些金闪闪银灿灿的小可爱,那他就能免受牢狱之灾。 没钱?有其他能抵债的人或者东西吗?这也没有? 那对不起,进去吧。 牢门一旦关上就不会再打开,不会有人给他们投食。 事实上,这里连狱卒都没有,地牢本就是由酒窖改造过来的临时安置所,你不能期待自己都吃不饱的柏达弗尔人来养活这些该死的罪犯。 通往外界的铁门内侧布满了各种抓挠刮擦的痕迹,乌黑的血垢每被刮下来一层,很快就会填上一层新的。 几十年下来,这扇大门依旧坚挺,完美地堵死了每一个囚犯逃出生天的希望。 至于那些被关进去的人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最后又变成了什么……哦,朋友,你不会想知道的。 从结果上来看,地牢的建立让柏达弗尔的本地犯罪率长期处在一个非常低的水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一道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门口,背对着外界的太阳光,双手负在身后。 “亚瑟,就是这里了。” “真是抱歉,这鬼地方一直都是这么的肮脏。” 冰糖一脸嫌恶地捂住鼻子,打量着地上铺着的一层层厚厚“泥状物质”,完全分辨不出那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 总之,踩上去有种微妙的绵软感,怪恶心的。 “没关系,我去过更肮脏的地方,这不算什么。” 亚瑟看也不看脚下,信步走向牢房深处。 以他高达15点的精神,感知觉无比敏锐,只要还有一点光就能看到许多东西,不过距离远近就不是那么好判断的了。 在开门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四道目光看向了自己。 比起从光亮处进来的亚瑟和冰糖,这些人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很久,视觉适应了这种糟糕的环境。 亚瑟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来自外界的阳光被阻隔在外,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 冰糖在察觉到异动之后吓了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循着脚步声跟上了亚瑟。 “亚瑟,那些家伙在捣鬼!他们一定藏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没关系,不要着急。” 亚瑟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平稳步速,不紧不慢地走向牢房深处,那里有三个人型生物的气息,剩下一个人已经绕到了铁门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门就是他关上的。 四道身影呈包围之势猛冲向亚瑟的位置,他们的速度很快,但动作隐秘,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说起来,这里除了重殴者的死忠以外没有其他的犯人了吗?” “是的,上一次有犯人送进来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你们不给犯人套上枷锁吗?” “是的,因为铁也是价值不菲的金属,我们没有钱给每个罪犯配上一副。当初牢房会在此选址也是因为那扇铁门的存在。” 冰糖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懊恼。 “这些重殴者的手下被连番毒打,又挨饿了这么久,我本以为他们差不多都要咽气了,结果居然还这么生龙活虎!” 话虽如此,冰糖却并不为眼前的困境感到丝毫担忧。 亚瑟连重殴者都能杀死,区区几个普通人类,根本不足为虑。 在冰糖的心目中,亚瑟和重殴者都是属于非人类级别的怪物,是足以一骑当千的强者,绝不能和凡人混为一谈。 四人眼见着到了近处敌人都没有反应,不禁露出嗜血疯狂的扭曲表情。 在这种没有半点光明的鬼地方待久了,是个人都会发疯的。 ——“去死啊啊啊啊!!——” 从身后杀过来的男人最先一个到,右脚横起猛踹向亚瑟的后腰。 在被抓住的时候,这些人就被没收了所有能被当作武器的东西,现在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武器战斗,那就是自己的拳脚! 眼见着自己就要将眼前的仇人踹成两端,一阵可怕的力量就抓住了自己的右腿。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这个男人被亚瑟单手抓起,当作武器砸向了正面冲过来的三人。 一连三声闷响,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摔成一团,瘫在地上,疼得浑身打摆子,冷汗直冒。 亚瑟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四人。 他出手时有刻意控制住力道,只是把他们打疼,要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会是四具尸体了。 “你……很强,重殴者大人输的不冤。” 那个被亚瑟1当作武器扔出去的男人勉强梗起脖子,惨笑着咧开一口黄牙,死死盯着亚瑟,阴狠而癫狂。 “但是,你再也出不去了!我已经用秘密钥匙将门从内侧反锁,钥匙已经被我扔掉了,也就是说……你要和我们一起饿死在这里!” “这样一来……和某些狗【哔!——】养的叛徒不一样,我们也有脸去见重殴者大人了。” 男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解脱。 冰糖看着这些个疯狂的男人,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他们是在这里待久了脑子出了毛病。 “你们是白痴吗?在进来之前我就让人等着,如果超过半小时没出来就强行破门进来……你们居然想要靠这种拙劣的计划与我们同归于尽?真是……” 下一刻,冰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老子了!” 多年以来,冰糖都被这些人压了一头,心中有不少郁结冤屈。 今时今日,不吐不快! “你!……你笑什么?!混蛋!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杀了我?有种你来啊,我就站在这让你杀,来来来,杀我啊,我求求你杀了我,哈哈哈哈哈!” “你!——” 面对无耻的冰糖,地上的几个男人气急,却又无可奈何,身体疼得根本起不来。 “喂喂,你到底来不来嘛,怎么像坨屎一样黏在地上不肯起来?”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计划的幼稚,他们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变得无比绝望。 “好了,冰糖,你今天嗨过头了,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哦,抱歉,我亲爱的亚瑟,本来我想更绅士一些的,只是一想到这些家伙平日里用鼻孔看我的趾高气昂的表情,我就恨不得将他们踩在脚下狠狠蹂躏,顺带在他们嘴里撒泡尿……噢对,我之前的确是这么做的。” “……当然,无关紧要小事先放着不管,最恶劣的是,这些人渣居然敢让伟大睿智的亚瑟先生在这个肮脏的穷地方待上半个小时,真是不可饶恕!” 亚瑟瞥了冰糖一眼。 “我怎么觉得是你不想在这待下去了,从刚进来开始就一副臭的受不了快要窒息的样子。” “好吧,不愧是老大,您说的对,我一秒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没关系,如果你想出去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去。” “可是门……” “门?什么门?” “门已经被这几个混蛋反锁了啊。” “不,那是你的错觉,门一直都开着。” 当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亚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轻飘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阵微弱的灰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而起,仿佛蛾子在路灯下扑棱翅膀。 大门的锁被灰色能量侵蚀,凭空消失不见,门板向内吱呀一声划开。 来自外界的阳光鱼贯而入,泼洒在男人们呆滞的脸上。 他们面有菜色,双颊凹陷,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被明媚的秋日阳光点亮。 呆滞无言。 “一朝天子一朝臣,按道理,我很难让你们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了。” 亚瑟的声音悠悠传来,随着他的脚步接近,地上的四人颓然地垂下头。 亚瑟与重殴者厮杀的时候,他们并不在场,只觉得这家伙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杀害了他们的老大。 现在看来……那种灰色的东西是什么?自己究竟是在与什么东西为敌? 为首的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亚瑟一眼,苦笑出声。 “你说得对,重殴者大人也一直这么说,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不容歪曲的真理。你赢了,来吧,取走我们的性命。” 亚瑟看着他,沉默了一阵,忽而道: “你的妻子在柏达弗尔南边经营一家小餐馆,你的女儿也在那里帮忙。” “……你想说什么?!” 原本心存死志的男人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握紧双拳,声音沙哑。 亚瑟没有去看他,而是指向另一个人。 “你的儿子才刚刚满月,母亲身子弱,没法出去工作,他不能没有父亲。” “还有你,虽然没有组建自己的家庭,但是你的老母亲一个人辛苦把你养大,如果她听到了自己儿子的死讯,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呢?” ——“你在威胁我们?!” 亚瑟还没有说出最后那人的家境,这个男人就拼命站了起来,想要扑向亚瑟,可惜没走出两步就摔倒在地。 “威胁?不不不,我不会做出这么没品的事情,我只是在单纯地称述事实。” “事实就是,你们一死了之固然痛快,但会有还活着的为你哭泣悲伤,无法维持生活。” 在冰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亚瑟伸出手,将摔倒的男人从地上拉起来。 准确的说,是扶起来。 哦天哪,如果过换成是他冰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碰这些肮脏如鼠的家伙,一旦沾染了它们身上的气味,用再昂贵的香水都没法掩盖。 “年轻人,你是重殴者的亲信中年纪最小的,你心爱的城南裁缝的女儿可是有不少追求者,如果你死了,她就要变成别人的妻子了。” 被扶起的男人楞了一下,匆忙低下头,掩盖自己的神情。 但从反应的剧烈程度来看,这家伙是四人里最小的。 “那些背叛了重殴者的红帽已经被我处理掉了,相对的,我很欣赏你们,你们用反抗与不屈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重殴者自己没有积累什么财富,他志不在此,这些年里搜刮到的油水大都进了他亲信的腰包。” “现在,这些钱落到了我的手里,数目客观。” “我可以给你们每个人的家庭一个金币,有了金币,哪怕他们去大城市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当然,如果他们选择留在柏达弗尔,我保证兄弟会的人不会去为难他们。” “当然,我说的这些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那就是你们的配合。” 听到这里,男人们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双拳握紧又松开。 良久,几个人纷纷松了口。 “你要我们做什么。如果能保证家人的安全,我可以给你卖命。” “很好,看来你们都很明事理。” 亚瑟欣慰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不用那么紧张,这件任务虽然九死一生,但并不是十死无生,说不定有活下来的可能。” “首先,我要你们轮番去刺杀当今皇帝陛下的妹妹,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 章节目录 第20章 死士 “刺杀帝国公主?!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不,你一定是疯了!” 为首的男人用见了鬼的表情看向亚瑟,无比惊恐。 自从帝国建立以来,因为种种不满试图刺杀贵族的平民屡见不鲜,但成功的例子非常罕见,失败的下场也无比凄惨。 “我当然没有疯,这就是我要你们去做的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时候就被父母遗弃,没有名字,人们都叫我大猴。”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大猴,发现这个男人的确长得有点像猴子。他的身体高大,但驼背的姿势使他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高。 【名称:大猴】 【类型:人类】 【状态:饥饿,皮下出血,生命值4570,能量值00】 【力量:8】 【敏捷:6】 【体质:7】 【精神:5】 【红帽兄弟会正式成员:冰糖受到红帽兄弟会的认可,能够统领不超过十人的红帽兄弟会非正式成员。自带【威慑】,在面对意志力较低的弱小对象时有低概率造成“恐惧”,“混乱”等负面状态!】 【先天脊柱畸形:因为未知的原因导致的先天畸形,敏捷永久-1,力量永久+2!】 “大猴,我是要你们去刺杀伊丽莎白氏,并没有规定你们一定要成功。” “你要让我们去送死?不是不可以,但我们的家人怎么办,贵族一定会把我们全家老小的头颅挂到城墙上!” “这一点不用担心,柏达弗尔人是没有资格拥有户籍的,只要你们自己能熬过严刑拷打,没有会人知道你们来自哪里。” “如何?” “还有什么顾虑,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大猴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肩膀放松了下来。 “你说服了我。” “如果是为了家人,我们没得选择。” 其余三人一言不发,默认了接受这次任务。 “很好!” 亚瑟轻轻鼓了鼓掌,非常满意。 “经由你们的奉献,活着的人将会拥有走向明天的希望,他们会记住你们,记住有自己有一个勇敢无畏的丈夫,父亲,儿子,并为你们感到骄傲。” “我很期待你们作为一个男人的英勇表现。”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在今天来之前就预料到我们会同意了吧。” 大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身上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 “你说的没错,不过过程比我想象的要更加顺利,我本以为你们当中会有不计代价拥护重殴者的死忠。” “哪里,都是拿钱办事而已。重殴者大人对我们很好,但我们之前的行为已经足够对得起大人的赏识了,剩下怎么也得为自己谋条出路。” “哪怕是条死路?” “哪怕是条死路。” 大猴笑了,脸上的皱纹叠起,看上去颇为狰狞。 “先生,您以前是贵族吗?” “何出此言?” “我以前和贵族打过交道,您身边的氛围和他们很像,礼貌,从容,高傲,与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家伙保持着距离感,但您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呵呵……我是不是贵族并不重要,就算是,我现在所谋划的事情也足以让我掉十次脑袋。” 大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您说的对,的确,没有哪个贵族会大逆不道地想要刺杀皇室成员。” 亚瑟转过头,看向在一旁看戏的冰糖。 “冰糖,真亏你能忍到现在。” “您都能忍住这鬼地方的臭味,我当然不能出去。” “那正好,把你收集到的情报告诉他们,事不宜迟,明早我们就离开柏达弗尔。” 冰糖眼皮跳了跳。 “我亲爱的亚瑟,你说‘我们’是指……连我也要去吗?” “废话,这鬼地方有脑子的人就没几个,除了我和我的小徒弟,就只剩你了,不带你去带谁去,难不成我要带着兄弟会的那群只知道砍人的家伙去和贵族私兵打仗?。” “……好吧,您说的有道理,我跟您去就是了。” 冰糖说着小声嘀咕了句“只要您不把我当成炮灰就成。” 下一秒,冰糖收起委屈的神色,换上一副严肃刻板的表情,面向一脸不屑的大猴。 他们尊敬身为强者的亚瑟,但一点也看不起冰糖这样的阴险狡诈之辈。 这白痴说话前还要故意咳嗽一声,当自己是贵族吗?还tm边走边讲,你能不能停下来说?! “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先皇的亲生女儿,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同父异母的妹妹,帝国公主,萨尔纳加全境的统治者。” “圣西斯法利亚历220年,伊丽莎白出生,童年时期受到父母的宠爱,学习数学,马术,军事技能,她要求周围人把她当作男性对待,在当时甚至有一部分贵族支持伊丽莎白,希望她能成为女皇。” “235年,先皇去世,巴巴罗萨登基,伊丽莎白伤心欲绝,据说当时哭了很久,长跪在父亲的墓前直至昏迷。自此之后,她就长居深宫,很少在人前出现了。” “一年后,伊丽莎白主动要求出嫁,并最终与萨尔纳加行省的大贵族结合,两人婚后生活融洽,育有一子,名为保尔。” 说到这里,冰糖停下脚步,声音也变得低沉。” “241年,萨尔纳加原统治者因病去世,同年冬天,他唯一的儿子保尔居然在凌晨时分遭到不明人士的暗杀,杀手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巾的人。” “自此之后,伊丽莎白的性格大变,她将大量的财政收入投入到军费上,频繁地借助军队的力量到处搜捕凶手,但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直到十年后的今天,这个疯女人仍旧没有放弃追杀那个凶手,并为此做出种种滑稽而疯狂的行为,几乎沦为贵族圈子里的笑柄。” “任何在萨尔纳加行省戴着白色面巾的人,一旦被发现都会被抓起来严刑拷打致死,甚至光是举报和抓获类似的犯人都能领到大笔的赏钱。” “以前有很多人靠这个发了笔横财,不过后来,那些提供假情报的都被伊丽莎白杀了全家,举报的风波才逐渐平息。” “总之……” 冰糖摊了摊手。 “现在的伊丽莎白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她独断专行,残酷而且神经质,当然,据说只要不涉及她的痛处,这仍旧是一位颇有魅力的女性,很多贵族都在追求这位颇有权势的夫人。” “萨尔纳加行省的税收比起其他地方要宽松不少,很多其他地方的难民都涌入了这里。说起来,我们的帝国真是越来越乱了,该死的《贵族法典》,现在到处是怨声载道,人心浮动,据说北边的库尔臣人甚至公然反抗巴巴罗萨的统治,策划了几场叛乱……” “好了,差不多就说到这里。” 亚瑟拍了拍手,示意他停下。 “感谢你的讲解,冰糖,不过我之前听你说的时候就想问了,你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完备的情报的?” “大人,我个人的情报网络还是很值得信任的,有时间您也可以去我们开的酒吧坐坐,在那里能听到很多有趣的轶闻,当然,里面有一大半是吹牛——不过,真要说的话,您要我调查的伊丽莎白在西斯法利亚可是个大名人,哪怕是平民都听闻过这位帝国公主的事情,并对此津津乐道。” ——“这家伙能有什么情报网,多半是借着兄弟会的关系到处死皮赖脸打听来的。” 大猴嗤笑一声,打断了冰糖的吹嘘。 “随你怎么说。” 冰糖瞥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不屑,阴阳怪气道: “我可不想和一个快要死的人争论,怪晦气的。” “你!……” “好了好了,冰糖,你别再去挑拨他们了,你很聪明,也很能说,但你的性格太容易招人讨厌了。” “我明白的,亚瑟,但这些家伙就是欠管教。”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一副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得旁边的四人牙痒痒。 “剩下的事情由我亲自安排,这里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了,先去休息吧,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要出发。” “哦耶!大人,我一直等着您这句话呢!” “既然要跟着您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今天可得好好享受一下生活,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顿了。” “你给我少喝点酒!……” 亚瑟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大猴为首的四个亡命徒。 “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要做什么,怎么做,以及……被抓之后说些什么。” 大猴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表示服从。 “悉听尊便。” “首先……伊丽莎白在上午和傍晚会各出门散步一次,带着军队巡视街道,这是你们接近她的机会。” “这次刺杀的关键不是杀掉她,而且,你们得一个个上,让大街上所有人都看到整个过程。” “等明天一早,我们就扮成行商,按照手续正常的进城。” “刺杀前,你们得换上戴上白色的面巾。” “面巾?您是说要我们去假扮凶手?” 大猴皱起眉毛,他有些搞不懂眼前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贵族,还要假扮对方最憎恨的仇人,结果并不是想干掉对方。 难不成……他就是真正的凶手,想要利用自己的死来让自己免受追捕? 不,不可能,如果是那样不会需要我们四个人,一个就够了。而且伊丽莎白的儿子在十年前就已经遇害,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没多大,当时估计还是个孩子。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仅如此。” “我还要你们捏造一个莫须有的团体,一个受雇于贵族的杀手团体。” 亚瑟的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寻求对话的尝试。 亚瑟需要在即将到来的混乱时代中掌握主动,而在此之前,他必须亲自创造一些混乱,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个石子,试试它的深浅,观察波浪的形状。 哪怕没有达成最终目的,只要能在获取情报的同时全身而退即可。 以亚瑟的战斗力,只要不在旷野上被成建制的正规军团团包围,他就有信心带着莉安娜杀出重围。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这个杀手团体的一员。” “当然,你们不能有名字,也不知道这个杀手团体的名字,并要保持自己的神秘与……疯狂。”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东西 朝阳。 橘黄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暖融融的一团,仿佛落入油锅的蛋黄。 得得的马蹄声不疾不徐穿过旷野。 马车的车轮碾过稀疏的青草,扬起的烟尘被盛大的秋风裹挟着抛向柏达弗尔的方向。 天刚亮,亚瑟等人就启程了。 随行的只有冰糖和小莉安娜,那四名死士已经提前上路。 此行的目标是红枝城,萨尔纳加行省的政治经济中心,也是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的所在地。 红枝城原名白枝城。 所谓“白枝”是当地一种有名的棉纺织作物 自从戴着白色面巾的凶手杀害了伊丽莎白的儿子,她就下令更改了城市的名字。 这一点让亚瑟感到难以释怀。 明明连城市的名字都改了,但这个疯女人却仍旧叫伊丽莎白,这些年来没有表露出半点改名的意图。 按照先前事态的流向,“白”这个字对她应当是一种禁忌。 难道说,她想借此记住那个凶手吗? 改变城市的名字,却唯独不改自己的名字,是为了坚定复仇的执念吗? “师傅,为什么您要纠结这个呢,也许伊丽莎白这个名字叫着顺口而已。” 冰糖在外面驾车,车厢里只有师徒两人。 “顺口?” 亚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总不能叫伊莉莎红。 孩子的想法总是很新颖,她们总能注意到成年人思维的盲区。 “你说得对,伊丽莎白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可能仅此而已。” “师傅,您要去杀了这个名字好听的姐姐吗?” “杀了她?谁说的。” “是冰糖告诉我的,他说您喊其他四个人去刺杀伊丽莎白女士。” “这家伙……嘛,也没差。” “我并没有瞒着你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带上你了。” 其实只是不放心让莉安娜一个人留在柏达弗尔罢了——这种话亚瑟当然不会说出口。 “那个……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听说伊丽莎白女士虽然很疯狂,但她对领民很好,不会像其他领主那样,逼着他们做不愿做的事情。” “放心好了,光凭四个身手老练的兄弟会打手不可能杀死一个被严密保护的大贵族。 亚瑟耐心解释道。 “但是,如果师傅您亲自动手的话,一定做到吧?” “我吗?具体没试过我也不清楚。” 亚瑟摇了摇头。 如果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伊丽莎白,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骑士的神秘力量对凡间的军队足以形成碾压,但能量终有用尽的时候。 到那时,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强壮的人类罢了。 “我不是去杀她的。” “莉安娜,你知道杀人的动机主要有那些吗?” “理由?……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吧。” “没错,一万个人有一万种理由,动机各不相同,但总的来说,可以分为三类。” “食事,艺术,救济。” “所谓食事,如杀人越货,易子而食;所谓艺术,可以是为了宗教,为了某种只有夺取生命才能达成的美:所谓救济……” 亚瑟眯起了眼睛。 “是为了拯救,为了自我实现,为了践行理念。” “我派人去刺杀伊丽莎白,是因为只有通过这种极端的手段,我才能获得我想要的情报和机会,不这么做的话,我是接触不到贵族的。” “我根本不想杀她。” “但是……伊丽莎白本人就不同了。” “在追杀凶手的这些年里,她已经害死了很多无辜者,但比起广大的萨尔纳加行省,这些人不过是沧海一粟。” “她做的太有分寸了。” “说到底,利用军队进行地毯式搜索本身就很荒谬,犯人见到大批的军队早就望风而逃。” “她为什么杀人呢?这种低效的搜捕哪怕持续一百年也不可能有成效。” 亚瑟微微仰着头,右手食指轻敲扶手。 从伊丽莎白的表现可以模糊地推算出她的人格模型,但她的表现都太过符合逻辑,每一样行为都有根有据。 这让亚瑟或多或少感觉到一丝违和。 人是感性的动物,不可能按照严格的逻辑行事,尤其是伊丽莎白这样失去了一切的女人,无论她表现得多么极端都不为过。 她杀了很多人,但在亚瑟看来,那更像是无理取闹。 说的难听点,她应该杀更多人,应该挑起战争,应该让这片大地乌烟瘴气,血流漂杵——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牵挂,她已经疯了。 一个失去一切的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暴行都不奇怪。 疯子的行为是不会有限度的。 然而,事实却是,萨尔纳加行省在这位帝国公主的治理下越发强盛。 这很不正常。 “师傅,您是想见她吗?” 莉安娜轻声打断了亚瑟的思考。 “没错。” “那直接去见她不就好了?” “莉安娜……贵族是不会接见平民的。” “不管我是红帽兄弟会的头目,还是低贱的乞丐,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样的。” “但是,您可以去觐见她啊。” “不是所有的贵族都是蛮不讲理的,我的妈妈就很善良。而且……大家应该都很怕伊丽莎白女士,就算是贵族都不会愿意去见她的吧。” 莉安娜的小脸有些落寞。 “伊丽莎白女士每天只能见到恭敬听话的下属,只能看到跪在地上的民众。” “她的父亲死了,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一定很孤独吧?” “如果您愿意去见她,她一定会高兴的。” 亚瑟闻言,沉默了一阵,揉了揉眉心。 “也许你说的对。” “但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对伊丽莎白不抱有期待,更无法相信她是个单纯的可怜人。” “莉安娜,你能把人往好的方面想,对人抱有善意的期待。” “但我不能。” “我没有相信别人的器量,因为相信意味着哪怕被背叛也要接受的觉悟,我既没有这样的觉悟,也绝不会饶恕背叛者。” “你不必学我,保持原来那样就好了。” 女孩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 “师傅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懂啊。” “现在不懂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亚瑟温柔地揉了揉莉安娜的脑袋,替她梳理头发。 女孩眨了眨眼睛,随后舒服的眯起,像是一只打盹的猫咪。 。。。。。。 三小时后。 太阳光已经相当明亮,美好的清晨正冉冉升起。 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繁忙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在精神上就已经感受到疲倦。 小莉安娜已经靠在车厢里睡着了,亚麻色的短发垂向一边,微微晃动。 这个时代的马车坐起来其实很不舒服,和可可车没得比,但这段路很平坦,可以睡个好觉。 原先女孩是靠在亚瑟怀里,等到她安心的睡着了,亚瑟又将她轻轻放回对面的座位上。 再怎么小也是个女孩子,平时多多少少得注意一点。 在这个世界,像她这么大的有不少都嫁人了。 亚瑟对男女之事没有半点兴趣,这个男人是那种只会忠实于自己欲望的狂热者,不竭的探求心与对神秘未知的渴望才是他发自内心的愿望。 生物的本能冲动从未令他产生一丝动摇。 所谓天才,除了才能与智慧的方面,也包括强大的自我认知,坚持努力,可怕的集中力与自制力。 什么? 你问亚瑟为什么不在莉安娜醒着的时候把她放到一边? 哈哈哈,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如果被那种自下而上带着哀求渴望的委屈眼神看着,无论是谁都会不由自主做出违背本心的行为的吧? 咳咳,总之,就是这样。 ——“大人,前面有个人在对我们招手。” 冰糖边驾着马边大声朝车厢里喊话。 有个人? 在这种荒野里吗? 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就连像样的道路都很少见。 想要徒步穿越无人的野地,无异于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先停下来,我下去看看。” 马蹄声渐缓。 亚瑟拉开帘子从车上下来,随即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银白色的头发有些乱,看上去好多天没有打理了,但他的穿着和平民有很大的不同。 简而言之,就是看上去很贵。 男人很年轻,至少看上去比亚瑟要小,身材匀称,样貌气质无可挑剔。 “您好,非常抱歉打扰到了您。” “我现在迷路了,请问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亚瑟的下意识地就想要握紧双拳,但他及时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人在面对巨大威胁的时候会做出一些本能的反应。 亚瑟经受过一些专门的训练,可以有效地控制这些反射动作。 “这里是萨尔纳加行省,往东走几天就能到红枝城,往西走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海。” “向北走一段路就能离开萨尔纳加行省,向南走一段路可以抵达沙漠。” “海吗……” 白发的男人嘀咕了一句,嘴角生硬地勾起,试图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眼神很奇怪。 那不像是活了二十年左右的青年人能有的眼神,甚至不像是人类这一物种能有的眼神。 那种表情,就像是侵入人体吞吃掉脑子的怪物试图模仿人类那样,充满了异质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一旁的冰糖也乖乖坐在马上,眼观鼻,鼻观心。 “请问,萨尔纳加行省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吗?” 亚瑟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萨尔纳加行省是西斯法利亚帝国最富庶强大的行省之一,受到帝国公主伊丽莎白大人的统治。” “我知道了。” “感谢您的帮助,您真是个好心人。” 白发男人点了点头,微微施礼后径直离开。 他所走的方向既不是向东也不是向西,而是向南。 亚瑟看也不看那个人一眼,对冰糖道了句“走吧”,就一言不发地走回车厢。 “大人……” 就在亚瑟要拉开帘子的时候,冰糖有些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 “您知道吗,那,那个人……他的头发……” “那,那是皇族才有的发色啊!……” 亚瑟的脚步一顿。 “皇族吗……” “我知道了。” “今天的事情,你就当作没有什么发生。” 亚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入车厢,拉上帘子。 “莉安娜,你醒了吗?” “师傅……” 小女孩缩在车厢的角落,抱着双臂,身体微微发抖。 “刚才好像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在外面,莉安娜有些害怕……” “嗯,我知道。” 亚瑟心疼地将莉安娜搂到怀里。 “没关系,那个东西已经走了。” “已经没关系了,不会有事的。” “我在这里。” “……嗯。” 女孩将脸埋在亚瑟怀里,身子软了下来,不安的情绪稍稍缓解。 以她高达15点的精神属性,一定是察觉到了刚刚那个“东西”的气息,紧接着陷入了无助恐惧之中。 亚瑟轻抚着小女孩的后背,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就在不久之前,他也见过类似的‘东西’,只不过刚刚的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大一样罢了。 没错……就是在遭遇“光人”的时候! 非人类的质感。 无可抵御的威胁感。 坠入深渊的绝望感。 仿佛羸弱的雏鸟见到了鹰,无助的小羊羔被狼群团团包围。 来自生物阶层差别的巨大威压。 猎食者与礼物。 天敌。 ——难道,站在所有物种巅峰的人类也会有天敌吗? 不,仔细想想,人类也不是在诞生的黎明就凌驾于所有物种之上的。 在此之前,曾无数次地被无可抗拒的东西猎杀,被取食——这种残酷的经历如同刀削的刻痕,死死地映在DNA中。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亚瑟凭借着的超凡的力量与对时代的先进性无往而不利。 直到刚才,他才体会到了真正的无力。 那是在成为骑士之前每天都能体会到的东西,现在想来,似乎已经是非常遥远的往事了。 我……松懈了吗? 成为骑士只是超凡的第一步! 现在的自己连凡人军队都无法战胜,更遑论诡异的光人,宛若神魔的塑钢师了! 我从未松懈,我从未满足。 只是……也许现在的步调还是太慢了。 先前的计划必须做出调整。 如果温吞的手段无法达到目的地,那就用更激进地狂奔!去抄近道!去冒更大的风险! 亚瑟闭上双眼,内心仿佛燃烧起来了一般,让他感觉到活着的炽热与真实。 这条性命不过是从灰海那里借来的,是临时的。 但是此刻,亚瑟非常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生命这种东西,如果不经历死亡与磨难的锤炼,就冒不出半点火花,就很难说究竟是死是活。 心念一动,先前使用【洞见】的结果浮上心头。 【你使用【洞见】,精神属性判定中……目标的精神远高于你!你只能得到少量信息!】 【名称:申克罗·西斯法利亚】 【类型:原人类(惰性侵蚀体)】 【状态:死亡,生命值:050,能量值:???】 【力量:5】 【敏捷:5】 【体质:5】 【精神:???】 【惰性侵蚀体:???】 【传奇生命:???】 【神性生物:???】 到这里还没完,紧接着是来自灰海的提示: 【警告!你遭遇侵蚀体!判定为高威胁单位,请做出谨慎理智的选择!】 【警告!侦测到新的侵蚀体进入到【反叛】场景!评估中……目标威胁过大,【可选任务二:杀死反叛军的领袖,申克罗·西斯法利亚!】完成奖励提升到原先五倍!】 【警告!由于新的侵蚀体参与到主线场景,不可控因素上升,任务难度加大,【主线任务一:至少降低5%的位面侵蚀度!】变更为可选任务!完成奖励提升到原先五倍!失败无惩罚,且不会失去权限者的身份,灰海会为你重新分配单人试炼任务!】 章节目录 第22章 刺! 扁平的庞然大物横亘在冲积平原之上,灰色的砖石从城门口延展开来,好似巨人的双臂将城市拥抱。 红枝城。 萨尔纳加行省的中心,帝国公主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的绝对领地,说不上多么繁华但井然有序的城市。 在这个充满骚动与混乱的时代,红枝是少有的乐土。 最起码的,住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还能有一些简单的娱乐。 “你通过了。” 负责检查的卫兵简单和冰糖说了几句就放行了。 “请注意,不要在城里佩戴白色的面巾,少接触类似的东西。” “明白,我以前来过这儿。” 冰糖耸了耸肩,对卫兵报以善意的笑容,驾着马直接进了城里。 红枝城的街道很宽,能容纳几匹马并行,主要道路的地面上还铺着石板。 街上的人很多,和柏达弗尔的人口密度不相上下,但要更加安静,几乎找不到衣不蔽体的贫民。 路两边除了售卖各类生活必需品的杂货店外,还有零星铁器店,卖各种农具和工具,甚至是简陋的武器。 即使是白天,酒馆里也传来喧闹热闹的声音。 “亚瑟,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冰糖找了家旅店将马拴好,开始尽职尽责地领着师徒二人闲逛起来。 亚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致。 “干净,和平,秩序。” “城门口检查的力度并不大,城里能公然售卖武器,说明这里的治安很好,没人敢闹事,居民有很强的安全感。” “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城市。” “您真有眼光!” 冰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的叔叔是个手艺人,他在世的时候就一直生活在红枝城。” “每逢盛大的节日,他都会来我们家顺便给我带一些好玩的东西。” “在我成人礼那天,他甚至送给了我一只小巧的风铃……” 冰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对红枝城的回忆,内容大多和他的家人有关。 “那个时候红枝城还不叫红枝,它是白枝城。” “说实话,我对统治这里的疯女人没什么好感,但唯独很认可她的治理成果。” “看吧!这干净的道路,漂亮的建筑,美丽的人儿!” “这里甚至还有公共厕所!” “和红枝的住民相比,我们柏达弗尔人像是一群住在猪圈里畜牲。” 三人漫步在宽敞的街道上,随意闲谈,主要是冰糖一个人在说,亚瑟和莉安娜只是在听。 没有人知道,这样几个悠哉的家伙正在谋划一场恐怖的刺杀。 逛了没多久,前方的主干道上传来一些骚动。 “领主大人来了!” “快点收摊,别冲撞了大人的仪仗!” “大家动作快点!” 人们开始迅速收拾街道,忙而不乱。 看样子,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 大大小小的障碍物被清理搬空,四处玩闹的小孩被家长关回了屋里,大人们笔挺挺地站在路两旁,严阵以待。 事实上,伊丽莎白并没有要求他们这么做,一切都是这里的民众自愿的行为。 无论上层阶级和外乡人怎么想,伊丽莎白都是他们敬爱的领主。 他们并不傻。 哪怕没有什么接受过像样的教育,也不可能不明白究竟是谁给了他们今天的生活。 至于那些讨厌伊丽莎白的家伙? 他们自然不会待在这个地方,那些饱含期待与崇拜的眼神会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从大街的尽头浮现出一片暗哑的金属色,一行八个全身披挂金属铠甲的男人率众而出,手持方形大锤,背负大盾,随后是八行八排身着皮甲的戟兵。 在队伍的后半段,四头枣红色的健壮大马扬蹄跃出,脖系缰绳,身后拉着一座方形木质车厢,表面用红色油漆涂了厚厚一层,油光灿灿。 乍一看,整辆马车如同大团窜动的火球。 队尾四位骑马侍从,手持弓弩盾牌,紧随其后。 马蹄声渐渐止息,低下头,优雅地屈了屈蹄子。 车队停在了大街中央,周围的气氛为之一肃,士兵们手持兵器如同雕塑般静立,街上的住民纷纷屏息。 红帘拉开,一条属于女人的腿从中迈出。 很可惜的是,这条腿背叛了某些读者的期待,它的表面覆盖着怪物鳞片般的精致铠甲,皮质的靴子碾在地上。 一道英气的身影出现在人前,华丽的白色长发束成一股,光泽细腻好似珍珠,发射着太阳的光芒。 她穿的铠甲和队伍最前面的士兵很像,一米七的修长身体将盔甲撑起,丝毫不见气喘吃力。 这是一个气质无比强烈的女人。 炫目,刺眼,让人难以直视。 没有人敢于直视这位尊贵的权力者,他们谦卑地低下头,一如羔羊向牧羊人屈膝臣服。 伊丽莎白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好似一朵端庄圣洁的白百合,但在这种场合下,她的容貌反而不是那么重要,因为她右手中的长剑比美丽的外貌更加抢眼。 那把剑所指的方向,将会惨遭帝国铁骑的无情蹂躏,沦为最悲惨的人间炼狱! 此时,再多的修饰词都是累赘,再多的诋毁在那柄长剑面前都显得滑稽可笑,因为她的名字本身就是闪闪发光的权力象征,是独属于皇族的先古荣光! 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 高贵的帝国公主从走过石板路,向周围的市民点头,示意他们回到原先的工作中去。 按照惯例,她将徒步巡视完城市的主干道,最后回到红枝城中央的城堡中。 这样的巡视行为在西斯法利亚全境都是独一份的。 伊丽莎白的亲民与对名生的关注可以说是异常的,尤其是在新的《贵族法典》颁布之后,她仍旧在持续这种“轻贱”自己身份的行为,实在是令其他贵族感到不解。 领民? 那不是类似于家畜,庭院里的花草一样的东西吗? 予取予求! 可以用在各个方面,十分便利。 为什么要关心它们吃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 最后,大多数贵族都将伊丽莎白的行为视为一种过于泛滥的母性。 也是,她的亲人相继离世,就连年幼的儿子都被残忍杀害,会疯掉也不奇怪。 毕竟,她只是一位柔弱的女性。 ——除非那些龟缩在自己领地里享乐的白痴贵族能来这儿看一眼此刻的伊丽莎白,否则,他们一辈子都会将她当成普通的女性对待。 “嗯?” 走出去没几步,伊丽莎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呼——!!——” 凄厉的破风声撕裂长空,一块巨大的黑乎乎东西从街边二楼的位置破窗而出,猛地砸向伊丽莎白! 那东西后面绑着松开的套索,像是箭矢一样被推动出去,速度快的惊人。 碎裂的玻璃好似蝴蝶四散纷飞,映照着人们茫然无措的神情。 没等周围的侍卫反应过来,巨大的黑影已经覆盖了伊丽莎白的身影。 那是一块巨大的木质衣柜,八个角上镶着沉重的铁块。 此时,这件家具已然化作夺人性命的凶器! 伊丽莎白抽身后退,极力想要避开那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 可惜,事发突然,终究是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生死关头,这个白发的女人仍旧一脸平静,她抬起左臂横亘在胸口,用臂架格挡住衣柜的一角。 ——“乒!——” 火花四溅,伊丽莎白在重击下猛地身形一矮,坚硬的石板路被踩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左臂处的铠甲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碾向地面。 瞬间,伊丽莎白面如纸色。 可怕的反震已经伤到了她的内脏,瓦解了她最后的抵抗力量。 借着撞击的力道,她勉强挪开身体摔了出去,避免了被衣柜压成肉饼的命运。 ——“砰!——” 沉重的黑色衣柜摔在地上,木质的部分已经四分五裂不成形状。 咔擦!——” 下一刻,惊变再生。 一只粗壮的手臂从碎裂的木屑中猛地钻出来,紧接着是胳膊!肩膀!上半身! 漫天木屑纷飞,粗壮有力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之中。 一头戴着白色面巾的男人疯狂暴起,瞬间突进到伊丽莎白的身前,他的右手持短刃尖刀,肌肉虬结如大龙,自下而上冲天而起! ——“杀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亚瑟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内心不断回荡。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这个杀手团体的一员。” ——“当然,你们不能有名字,也不知道这个杀手团体的名字,并要保持自己的神秘与……疯狂。” 他的目的不是杀死伊丽莎白,但如果可以……要以杀了她的气势去战斗。 作为计划第一步的实行者,这个男人深知自己十死无生的命运。 他是个平民,是个早年就加入了兄弟会的暴徒,多年来犯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罪行,被处以极刑也不为过。 即便如此,他仍旧有心爱的家人。 他的妻子在等他回家,他可爱的女儿还没有出嫁。 然而,所有的愿望都是奢望,他回不去了,因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如果将贵族的生命与平民的生命放在天平两端,那么无论后者乘以多少,最后都会被另一端高高翘起。 0乘多少都是0。 从出生起,他们就被长辈教导:一切的苦难都是必然。因为,贵族享有一切,而领民,奉献一切。 在这个时代,贵族的傲慢与其统治的残酷深深烙印在每一个领民的心中,这就像是奴隶贩子在奴隶贩子颈环留下的伤痕,永远无法消解。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男人藏在白色面巾后的疯狂面目上涌现出一丝名为“希望”的神情。 那是一种强烈的渴望,一种强大到足以碾碎所有负面情绪的强烈欲求,也是一个男人最后的挣扎。 ——如果能在这里杀掉这个该死的贵族,他的生命也将与贵族的生命成为对等的存在,成为有尊严的人。 他的家人将过上富足的生活,并且永远记住,他是一个敢于反抗并杀死贵族的勇士! 有的时候,哪怕明天不会到来,哪怕堕落在丑陋欲望的泥浆之中,人也无法不生出“希望”。 希望,就是如此诱人的存在。 它足以让一切人心甘情愿赴死,足以让一切人付出所有,前赴后继,前赴后继,好似浪涛拍岸,纵使粉身碎骨,也永不停歇! 这一刻,男人不仅仅是他的自己,他还代表着亿万想要反抗的平民,代表着他们那赤裸裸的欲望——想要将刀捅进那些该死的贵族老爷的喉咙,就像贵族屠宰他们那样! 压榨! 屠宰! 使用! “呵呵……” 一声嗤笑。 仿佛是看到了白色面巾之下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躺倒在地的伊丽莎白猛地直起上半身。 刀尖已经近在眼前,闪耀的寒光倏忽而过。 ——“次拉!” 锋刃轻易地剖开皮肉,斩断筋络,最后卡在了骨骼之间。 男人以狂猛的势头撞在伊丽莎白身上,将两人一同带飞出去,一连翻滚了好几圈。 大片的鲜血泼洒在沿路,华美而狰狞。 “嗬嗬嗬——” 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奔流不息。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顿。 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伊丽莎白。 只有近距离看才会明白,眼前的女人是多么的美丽。 下一秒,深邃的黑暗就将他拖入了无底的深渊。 在生命的最后,男人莫名感到一丝丝后悔。 一柄雪亮长剑深深插入他的喉咙,从后颈贯穿而出。 “真是麻烦。” 伊丽莎白的面色依然平静。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将卡在左手指骨中的尖刀拔出来,扔在地上。 鲜血洒下,刀尖坠落在石板路上发出“乒乒”的声音,一如丧钟敲响。 生死一瞬,她用自己的左手抓住了直刺而来的尖刀,并将长剑送入了对方的喉咙里。 章节目录 第23章 浪潮 ——伊丽莎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刺杀,犯人还戴着白色的面巾! 这条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红枝城,并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传遍整个萨尔纳加行省乃至帝国全境。 皇族被刺。 这件事情如果闹大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按照常理,那些护卫的失态会被视为无可挽回的错误,遭受残酷的刑罚,而主干道周围的居民也将受到全面搜查。 任何有共犯嫌疑嫌疑的无辜者都会被株连! 这并不稀奇,任何一个贵族逃过刺杀之后都会暴跳如雷。 事关帝国颜面,唯有流更多的血才能警告那些图谋不轨之人,忤逆权力者将带来何等严重的后果。 更要命的是,这次的犯人那敏感的装扮。 伊丽莎白早年接连失去了父亲与丈夫,幸福美满的家庭沦为泡影。 促使她彻底走向偏执与疯狂的,正是杀死她儿子的凶手。 白色面巾! 难不成他和十年前的那个杀手有什么关系? 两者是出自同一个组织吗? 或者那就是凶手本人? 诸如此类的猜测浮上人心。 从上午开始,整个红枝城都人心浮动,原先秩序井然的街市好似黑云压城,到处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然而,这样的恐慌很快就被消解了。 刺杀事件结束后仅仅过了一小时,伊丽莎白就下达了两道旨意,士兵们将公示的报纸贴满大街小巷。 ——经调查,本次的犯人与十年前的凶手无关!初步推断,他是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圣西斯法利亚帝国的尊严不容侵犯,而挑衅皇族就是在挑衅整个帝国!没有任何邪恶能够迫使伟大的西斯法利亚妥协!因而,之后的巡视将会照常进行。 伊丽莎白非但没有疯,她为了安抚人心,甚至不惜冒着再度被刺杀的风险继续下午的日常巡视! 这两道旨意让大多数居民都松了一口气。 至于伊丽莎白是怎么断定凶手不是十年前的家伙的? 为什么他们的帝国公主没有像以前那样穷追不舍,做出种种疯狂的行为? 嘛,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了,也许她想开了也说不定。 不管理由是什么,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刺杀发生之后,整个红枝城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压抑的可怕。 有的人都准备好在封城前逃命了。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全城戒严,没有滥杀无辜。 所有的不安与担忧都好似成了杞人忧天。 原本安静的有些压抑的街道上又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了人影,许多闭门不出的居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热闹与繁荣迅速回归,挤占街头,酒类的欢乐气味弥漫街头,好似节日。 明明是大白天,酒馆与广场上就挤满了人。 他们需要发泄。 历经过苦难与颠沛流离的人,会愈发珍惜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对于这些红枝城的居民来说,这次的事情能够和平收场是起死回生一般的奇迹。 某酒馆内。 “哈哈哈哈!那个凶手死的真憋屈,他一定想不到最后会这样收场。” “是啊!赞美伊丽莎白大人,赞美她的仁慈!” 说不厌的土味笑话,劣质酒水翻腾着的泡沫,劳苦大众粗糙生茧的手,七零八落的桌椅餐盘,油腻腻的纸牌,还有裹得严严实实一点也不可爱的侍女。 窗外明亮的太阳光并没有破坏这些粗俗男人的兴致,相反,他们正在兴头上,喝着廉价的最烂的酒,吹着不着边际的牛逼。 比起这些劫后余生的狂欢者,亚瑟一行三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安安静静待着角落里用餐。 时不时的大笑震耳欲聋,浓烈的气氛几乎要冲破屋顶。 没有人会在意角落里的三个家伙究竟是哪里的哪根葱,他们只想好好放松一下过于紧绷的神经。 “亚瑟,你真的不尝尝吗,安非明酒可是平民酒中不可多得的极品!” “它价格不菲但恰好还在普通家庭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味道纯净,唇齿留香,还能振奋精神,可谓是最棒的亲民酒。” “安非明酒,足以令红枝城自傲的特产,来红枝不喝这个的话可是会成为人生的一大遗憾呐!” 亚瑟瞥了冰糖一眼。 “喝你个大头鬼,自己喝。” “唉,自己喝没感觉啊,没个酒友一起品,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这种时候要大家一起嗨才对。” 冰糖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重殴者死后,这家伙从巨大的生存压力下解放了出来,开始回归轻松愉快的本性。 曾经的谨慎小心都是被逼出来的,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当初就应该留在白枝,不赌气跑出去一个人闯。 最近他越发感觉到了,平稳发展的生活更适合自己,哪怕脑子里想着飞黄腾达,现实中的种种危险磨难都能让他止步不前。 也许过几年,他就可以退出红帽兄弟会,带着一笔小钱来红枝开个花店。 “说起来,莉安娜小姐,您——” “你这该死的家伙要是敢劝诱我徒弟陪你喝酒,我一定把你的头摁在酒缸里直到溺毙为止。” “好吧,好吧,我错了老大,我自己喝。” 冰糖讪讪收回了酒瓶子。 “我亲爱的亚瑟,我只是想说点笑话。” “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是有什么苦恼?” “麻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您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物,我可看不出来,但是……” 冰糖说着瞅了眼莉安娜,小家伙一直有些担忧地注视着自家师傅,小手下意识地揪着亚瑟的袖子不放。 “您看,莉安娜小姐似乎能明白您的苦恼,看到她的样子我就明白了。” “好吧,抱歉莉安娜,让你担心了。” “我的确是在思考一些事情……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我可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心机仔,就连收容设施的看门老大爷都说我是个率直单纯的好孩子。” “收容设施是啥?不,这个先不管,您在考虑的一定是伊丽莎白的事情吧?” “没错。” 冰糖搓了搓手指,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大人,我无意冒犯您,但是您的计划实在太过大胆,只要其中一个步骤出错,我们都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我知道我无法阻止您,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您非得这么做的理由吗?” “如果换个人来谋划这件事,我早就已经逃跑了,但正因为是您,我才会留下来,您是想要在萨尔纳加瓜分利益,还是受到了其他贵族的委托?” “都不是。” 亚瑟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凉凉的白开水。 冰块沉落与杯底碰撞,发出“叮”的轻响。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冰糖身体前倾,表情很是急迫。 “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值得您冒如此大风险,如果我有您的实力,一定会去帝都当个贵族,陪那些贵族小姐玩一辈子。” “冰糖。” 亚瑟看着杯底的冰块,表情沉凝,并没有正面回答。 酒馆中异常喧闹,狂欢的气氛持续高涨,没有人能听见这个小角落里的谈话。 “你觉得,这个国家怎么样?” “这是个被狗屎贵族统治的该死的地方。” 冰糖毫不犹豫地答道。 “在西斯法利亚,活着就是受罪,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国家会有如此多的恶心贵族,甚至享有对平民的绝对处置权!” “反倒是红枝这种地方成了乐土,疯了的伊丽莎白并不会过多干涉平民,她的脑子里只有凶手的事。” “莉安娜,你怎么想?” “……我不是很清楚,因为我从没有走出过柏达弗尔。” “但是母亲以前说过,大城市里的人都很可怕,尤其是贵族,叫我不要接近他们。” 亚瑟轻轻点了点头。 “贵族,贵族,贵族……你看,你们都着眼于贵族。” “贵族是什么,他们只是一些掌握了权力的人,同样是人,但这样的一群掌握了权力的家伙可以蛮不讲理地对领民生杀予夺。” “贵族占了社会的极少数,却掌握了及大多数的资源,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莉安娜眨了眨眼睛,道: “贵族们都能吃饱饭,但是他们吃饱了,更多的人就吃不上饭了。” “你说的很对。” “随着《贵族法典》的重新修订,贵族的权力无限的膨胀,在不久的将来,想必会有更多的人饿死。” “大多数人都是沉溺于自身欲望的动物,在这一点上,不可能对贵族们的自制力抱有期待。” “当绝大多数人都开始面临饿死的风险时,他们会发现服从统治比不服从还要糟糕,在此之后,一切秩序都会崩溃。” “……崩溃?亚瑟先生,您是说这个国家会毁灭吗?” 冰糖皱起眉。 “不,要被毁灭的是贵族这一不合理的存在,这一人类社会上的寄生虫。” “当现有社会秩序抵达了崩溃的临界点时,雷霆般的浪潮将会兴起,它将迅速推翻一切旧世界的秩序,毁灭掉所有阻挡在它面前的敌人。”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这一股力量,因为,这是历史的必然,正如每天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 听到这里,冰糖彻底怔住了。 亚瑟的话放在这个时代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这让他脑中一阵嗡鸣,掌心出汗,心跳也快了几分。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很简单。” “变革的激流无可违逆。” “任何人,只要还存身于人类社会之中,就无法置身事外,就必须得做出选择。” 亚瑟偏过头,默默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选择被这场狂热的浪潮裹挟着向前盲目冲锋,还是跳出浪潮,掌握主动。” “在我的计划中,与贵族的接触不可或缺。” “如果情况有异,哪怕动用武力强行执行也在所不惜!” 申克罗·西斯法利亚的出现极大地扰乱了亚瑟原先的计划,必须做出激进的调整。 哪怕,这会冒很大的风险。 帝国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外? 他甚至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主线场景将要由一个不是人类的什么东西来推动吗? 这个世界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亚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也许是成为了权限者的缘故,亚瑟从看到那个非人类的什么东西开始,心中就一直萦绕着一个念头—— 杀了它! 绝不能让它存在于多元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章节目录 第24章 拷问者 “人这种生物,在面临巨大的危机时会暴露出自己的本质。” 亚瑟背靠简陋的椅子,仰头看着天花板。 破碎的阳光映照下,人们歪曲的影子不断晃动。 “只有知道了伊丽莎白的本质,我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这点至关重要。” “但是,事情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今天看到的伊丽莎白和传闻中的大相径庭,那种冷静与果决,面对危险时的判断力与从容,这家伙绝不是个疯子。” “是丧子的疯女人,还是铁血残酷的贵族,两者只能择其一。” 突兀的,亚瑟怔了怔,眯着的双眼变得清澈起来。 这里是嘈杂的酒馆,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丛生的杂草,而成百上千的信息正是这些杂草交错的根须。 就在刚才,亚瑟从这些支离破碎的声音中捕捉到一些诡异的词句,具体说是什么又很模糊。 【进入姿态:安宁】 亚瑟毫不犹豫地启用了安宁姿态,感官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来自外界的刺激被放大了数倍。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伊丽莎白那个该死的贱人!为什么她活下来了?” ——“大人……” ——“我真是受够了!陛下为什么会想要这种贱人的情报,难不成他看上了这个寡妇?可她就是个疯子!” ——“大人,您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了。” ——“你怕什么,这里是包间!谁都不会听到的……该死的贱人,她一天不死,我就永远出不了头!” ——“放心吧大人,陛下已经对伊丽莎白起疑心了,总有一天,您能夺回自己的爵位。” ——“啊?!总有一天?你是白痴吗?!总有一天是哪一天?你是要让我等到死的那天吗?……从最开始爵位就是老子的,我才是法理上继承人!……只有我!只有我才配成为萨尔纳加行省全境之主!” ——“她害死了我的大哥,甚至就连大哥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每次看到她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就受不了啊!!” ——“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能被允许,唯独这个女人不能被放过!唯独她不能被原谅,不可能被原谅!” 餐盘被摔碎的声音。 ——“这片土地是我的先祖边境伯爵的拓荒成果,是我们家族经营的成果,凭什么让给那个贱人!就凭她是皇室的人吗?我呸!吃屎去吧!” ——“总有一天,老子要叫她好看!” 对话到这里就中断了,之后是重复的谩骂与胡话。 说话的人已经喝醉了。 亚瑟从椅子上坐起来,敲了敲旁边的墙。 “冰糖,这堵墙后面是什么地方。” “是酒馆的包间,大人。” “您是要订包间吗?我来的时候就问过老板,说是包间都满了。” 冰糖耸了耸肩。 “嘛,出了这档子事,所有的酒馆都爆满了,大家都在讨论伊丽莎白刺杀事件……亚瑟,你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了吗?” “办法……嗯,也说不上,不过多多少少有了点线索。” 亚瑟闭上眼睛思考了两秒。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下去,十有八九会面临失败。 这种时候必须做出调整了。 需要更多的情报。 “冰糖,随便你威逼还是利诱,帮我问出隔壁包间的客人是谁。” “莉安娜,帮我盯紧隔壁的包间,如果里面有人出来,试着跟踪一下,找到他们的住所就行了。” 瑟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看着她清澈的双眼问道: “做得到吗,我的小徒弟。” 莉安娜眨了眨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放心吧,师傅。” “有您的教导,普通人是发现不了我的。” 的确,莉安娜的潜行技巧比起亚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身形小巧的优势,更是难以被人发现。 “那就这样,两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亚瑟,你要去做什么?” “我?” 亚瑟站起身,目光沉凝。 “我去把大猴他们叫回来。” “原定计划有变,不能让他们白白去死。” 。。。。。。 午后的巡视顺利进行。 明明上午才被刺杀过,伊丽莎白却并没有做出任何的特殊应对,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受伤的左手。 这种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的行为令很多人感到揪心与钦佩。 从容,高傲。 这与那些无谋者的勇敢莽撞并不相同,伊丽莎白所展现出的是皇族的气度与强硬。 她的行为很好的安抚了民心。 有这样一位强势的统治者在,领民的腰杆子也能挺直腰杆。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伊丽莎白的意志将会在红枝城乃至整个萨尔纳加畅通无阻。 巡视过后,人们重回各自的岗位,各自完成手头的工作。 想象中的恐怖搜查并没有发生,一切似乎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安定,有序。 夜晚,热闹的红枝城逐渐安静下来。 即使是在这里,用得起油灯的人也很少,一般的民众也用不到这种文明的利器。 多数人吃了晚饭就早早入睡了,哪怕进行一下运动也用不太久。 明天又会是繁忙的一天,还有很多的工作等着他们完成。 如果光是努力就能活着,如果辛勤的劳动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保证自己和家人的膳食与安眠,那这就是世间最幸福的生活。 红枝城的居民已经过上了大多数西斯法利亚人所渴求的生活,他们不会再奢求更多。 奢求更多的年轻人不会留在红枝,他们早早地离开了这片少有的乐土,削尖了脑袋冲向帝都,追寻飞黄腾达的机会。 和帝都比,红枝仍旧只能说是乡下,但总的来说已经是平均之上。 许多柏达弗尔人的梦想就是在红枝城生活,正是这样的梦想支撑着他们苦苦挣扎,徒劳地努力了一辈子,最终也只能将这样的幻想传给下一代。 阶级间的鸿沟不可逾越,无数代人的努力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成为上升的垫脚石。 哪怕同样是平民之间,差距也是天差地别,一个平民所在地平均地价很大程度上象征了他的身份地位。 如果说一个帝都居民是黄金,那红枝城居民就是等重的白银。 至于柏达弗尔人? 呵呵,柏达弗尔人又不是人,谁管他去死。 这不是地域歧视,因为在大众的常识中,柏达弗尔人并不属于人类这个物种的范畴之内。 他们只是长得像人的什么东西。 在他们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会教育他们说,不听话就会被扔到柏达弗尔,那里是罪犯,人渣,老鼠,狗屎的聚集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让我们把视线拉回到红枝城内某个亮着烛光的房子里。 这是一栋三层的‘豪宅’。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力而言,用石头砌成这样的建筑殊为不易。 ——“该死的贱人!” “我让你叫!我让你叫!再叫一声我听听啊?!啊?” “呼……呼……怎么不叫了?” “快告诉我……伊丽莎白那个疯子究竟把军队派去哪里了?!” 豪宅的地下室中,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正拿着条沾血的鞭子,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肉一层一层垂下来,像是将一坨坨湿泥堆在一起塑造而成的怪异雕像。 胖子的身高不到一米七,身宽体阔,横里面怕是有个一米多。 地下室里充斥着鲜血与呕吐物的味道,一旁的水池中浸着几具不成形的人体,支离破碎,形状猎奇,一动不动。 这个时代的贵族有一两个不可告人的嗜好实在再正常不过。 但对于这个胖子而言,他也不是想做这些才去做的。 这是工作。 是他为了夺回爵位所必要的步骤。 拉致监禁,拷问处刑。 第一次第二次会感到恶心,到了现在早已习惯,甚至有点沉浸其中。 “大人,这家伙的嘴太硬了!无论如何都翘不开来!” 一旁站着的几个壮汉看着那个被吊在天花板上的女人,眼中带着一丝害怕。 “已经变成这样破破烂烂的样子了,居然还死犟着不说。这家伙,该说不愧是那个伊丽莎白的手下吗,真是顽强的令人害怕!” “不……” 另一个壮汉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阴沉。 “哪怕是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的情报人员,死士,也绝无可能承受住这种酷刑,何况我们还下了药!”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女人很清楚背叛伊丽莎白的后果究竟是多么可怕……至少,比现在遭受的刑法更加难以接受!” 说着,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 ——“喂!你们几个蠢货!别在那里闲聊了!” 胖子突然转过身,瞪了几个手下一眼。 “都没听到吗?” “听到?大人,听到什么?” 胖子细小的双眼眯起,眼中闪过冷光。 “是爬楼梯的声音。” “有客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怨恨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 “喂!” 胖子冲手下呼喝一声,扭了扭脖子,示意他们去看看情况。 几个壮汉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 ——“咚咚咚” 也不怪他们胆小,这间地下室里的东西是绝对不能给外人看到的。 要是他们已经暴露,门外是成批的军队,那是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如果是一两个闯入者还好,杀人灭口对这些暴徒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跟着胖子做事能赚很多钱,还能得到许多常人接触不到的资源。 至于有多少人因此失去了生命? 这些小事在亮闪闪的金币面前根本无关紧要。 “喂,白痴。” 胖子看向身边一个手下,目光不善。 “你这满脑子脂肪的蠢货!这栋屋子的大门是你负责把守的吧,现在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有人能闯到这里来?” “不,不知道啊大人!我用我的下半身保证,门已经好好锁死了啊!” “啧……” 胖子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壮汉,试图确认他身体器官是否完好。 地下室的门并不大,完全由钢铁制成。 通往外界的道路只此一条,如果门外是伊丽莎白的军队,他们是绝无生路的。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越加不耐烦了。 几个壮汉围着大门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蹑手蹑脚走上前,正要打开门上的锁时,敲门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下一刻,铁门上传来一阵不自然的声音。 扭曲的响声中,一只手突然破开了钢铁的限制,从门外伸了进来。 门口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脖子就被那只白皙的手抓住了。 男人被狠狠地拉向门的位置。 ——“砰!——” 剧烈的撞击过后,男人贴着门缓缓下滑,面部在门上留下一层暗红色的湿润划痕。 离得最近的几个壮汉身体开始打摆子。 一时间,充盈着尸臭味的地下室落针可闻。 在干掉了一人之后,那只手在门上四处摸索了一阵,然后找到了门锁的位置。 ——“阻止它!” 胖子张嘴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叫。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大门紧锁也会被人闯入了。 但他情愿自己不知道。 “你们这群蠢货!白痴!人渣!废物!快点阻止他!不然我们都要死!” 胖子的话将壮汉们纷纷惊醒,他们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武器,但没有一个人敢将手中的长剑砍向那只白皙的手。 “咔哒。” 门锁被打开了。 铁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向里侧滑开。 “各位,晚上好。” 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军队,而是奇怪的三人组。 一个衣装怪异的青年,身后站着一个典型的帮派分子,还有一个小女孩。 “抱歉,你们一直不开门,我还以为是都睡着了,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只能这样闯进来。” 亚瑟迈过地上的男人,看也不看周围的壮汉,径直走向房间正中的胖子。 一个男人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亚瑟的去路,但亚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好让其他人看到挡路的男人被扭断脖子的全过程。 后者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鸡崽,全无反抗能力。 “砰” 又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亚瑟跨过尸体,继续前进。 这次没有人敢做出不知趣的行为了。 有的时候,行动比语言要有效百倍。 亚瑟用短短几个动作让暴徒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并成功使这些十恶不赦的人渣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 冰糖和莉安娜紧跟在亚瑟身后,半步不离。 小女孩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个血腥残酷的鬼地方对她冲击很大。 事前,亚瑟也想过不带她来,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雏鸟总要离开长辈的羽翼庇护,他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不能让自己的保护欲毁了这个孩子。 “那么……” “我的时间并不是很充裕,希望你能保持配合顺从的态度。” 亚瑟走到胖子身前,期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他。 “我问,你答,明白了吗?” 胖子紧咬牙齿,身体颤抖,身上的肥肉好似波浪一般摇摆。 强烈的屈辱感。 不过,长期的隐忍锻炼了他的心智,令他做出了理智的判断。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 如果连生命都失去了,谁去替他报仇? “明白了……这位陌生的强者,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亚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装满倒刺的长鞭,强行遏制住把这头肥猪的脑袋按进脖子里的冲动,那样做会掐断最后的线索。 “你可以称我为骑士。” 亚瑟对善良的好孩子一向充满耐心。 但是对于这种人渣,他的耐心非常有限。 看看吧! 天花板上吊着的猩红人形物体,池子里泡的发白的死尸,还有那些看着就让人遍体生寒的拷问器械。 这家伙的罪行足以让他被送上绞刑架一百次。 【名称:高屋·布隆提娅】 【类型:人类】 【状态:健康,生命值6060,能量值00】 【力量:5】 【敏捷:4】 【体质:6】 【精神:5】 【贵族:此人的体内留着布隆提娅家族的血,作为萨尔纳加行省世袭的大贵族受到《贵族法典》的保护,自带【威慑】效果,对平民有概率起效,使之无条件服从!】 【拷问技术:娴熟的拷问技巧,有较高的概率扭曲普通人类的心智,对女性尤其有效!】 【活态思念:该个体具备活态思念!】 活态思念? 仿佛是回答亚瑟的疑问,灰海的提示紧接着出现在脑海中。 【你遭遇了携带活态思念的个体!你可以使之处于无力化状态,从目标身上剥离活态思念,自己使用或交易给灰海!】 【活态思念是一种珍贵的资源,任何世界的原住民都有可能产生异变,从而成为活态思念的携带者,但携带者本身极为稀少,请谨慎有效地利用!】 一个问题得到了解答,更多问题浮上心头。 无力化的标准是什么? 如何剥离?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摇了摇头,亚瑟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职业。” 胖子的表情保持不变,正要随便编个谎话蒙混过关,但在触及到亚瑟漠然的眼神时不禁抖了一下。 两人的精神属性相差十点,这让胖子感觉到无比巨大的压力,话到嘴边也变得支支吾吾。 他有种预感,自己如果说谎会被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杀掉。 “怎么了?快点说……啧。” “你的心率比刚刚快了很多啊,该不会在想随便编个谎话蒙混过关吧?” 胖子用力地摇头,浑身肥肉都跟着抖起来了。 “不不不,骑士先生,骑士大人,我怎么敢骗您呢!我什么都说!” “高屋,我是高屋·布隆提娅。” “我是这片土地原先的主人,现任红枝城护卫队队长。” 冰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凑到亚瑟身边。 “亚瑟,他说的没错,这里的人都是城市护卫队的。” 说着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壮汉。 “我们刚进城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在盘查。 亚瑟闻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稍微有点面熟的脸,的确是护卫队的人。 “很好,你没有骗我。” 亚瑟当然知道他叫什么,不仅如此,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基本信息他都一清二楚。 【洞见】带给了他识破谎言的能力。 之前的提问只是试探。 “高屋,你说你是这片土地原先的主人?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大人。” 胖子抬起头,细小的眼珠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仇恨,而这些情绪并不是指向亚瑟的。 旁边的壮汉们表情有些难看,试图阻止高屋。 “大,大人,这些事情被知道了的话……” “够了,你们都给我闭嘴!” 胖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这些脑袋有坑的蠢货是他从护卫队里收罗来的亲信,虽然都是些没用的白痴,但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颇为擅长。 万一这些人惹眼前的‘骑士’不高兴了,就这么被杀掉也不大好。 “骑士先生,您是伊丽莎白的人吗?”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要确认一下,以免我说出了对伊丽莎白领主无礼的话被扭掉脑袋。” “不是,我连话都没和她说过。” 高屋深吸一口气。 “您这样的强者没有骗我的必要。” “这样的话,告诉您也无妨。” “您应该知道,这片土地原先就是布隆提娅家族的私有物。” 不,我能知道就有鬼了。 “我是上一代家主的亲弟弟!” “在大哥去世之后,本该由我来继承家主之位,延续家族的统治” “但是!那该死的下贱的恶毒的残忍的疯狂的可怕的母猪——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夺走了我的位置!” “那是个不知好歹的混蛋,她——”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无意义的谩骂,告诉我,她为什么要夺走你的位置?” “为什么?” 高屋用一种莫名奇妙的眼神看着亚瑟,仿佛后者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布隆提娅家的权力!” “要我说,当初伊丽莎白下嫁到布隆提娅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现在看来,一定是她想要控制萨尔纳加行省!她一直惦记着我们家族的土地!” 亚瑟挑了挑眉。 “我听传闻说,伊丽莎白和她的丈夫关系很好,她很爱她的家人。” “呸!” 高屋往地上吐了口痰。 在强烈的仇恨驱使下,这个胖子双眼隐隐翻红,就连贵族基本的体面和礼仪都维持不下去了。 “那都是放屁!骑士大人,您知道我的哥哥是怎么死的吗?” “听说是病死的。” “病死?那是伊丽莎白专门放出来的谣言罢了! “我的哥哥身体一直很健康。” “和我不一样,哥哥作为家族继承人小时候可是经历过严酷的战士训练,定期使用药浴,锤炼身体。在他成年礼的那天更是空手把一头熊活活打死!” “这样的大哥绝不可能突然生病死掉!明明我之前见到他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怎么没过几天就病死了?” “我事后调查过很多次!” “虽然伊丽莎白那个贱人掩盖的很好,但我知道的一清二楚,我的大哥是被她害死的!” “你是说,他们关系和睦是假的,其实是为了权力?” “当然!” 高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您说他们一家关系好,这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平日里,伊丽莎白对大哥和保尔都很好。” “我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在大哥死后,我第一时间也没怀疑到她的身上。” “但是……伊丽莎白那个杀千刀的混蛋!她背叛了!她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亚瑟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胖子。 这家伙现在非常的激动,多年积压的怨气与愤怒正在不断爆发出来。 “为什么你能断定你的哥哥是她杀的?” “因为我看到了。” 高屋紧咬牙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杀死保尔的就是伊丽莎白!是她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26章 母亲 圣西斯法利亚历241年,冬。 这一带的气候比较温和,很少会降雪。 今年的冬天下雪了。 五十年不遇的大雪。 在气象学和占星学的学者眼中,天候这种东西,多多少少都和人世间发生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据记载,西斯法利亚开国皇帝在与宿敌决一死战时中了圈套,敌人趁着夜色大举袭营,虽然没有造成重大的人员伤亡,但粮草大多被点燃,深陷火海。 眼看着大军将要断粮,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熄了狂猛的火势,保住了粮草。 这场大雨被视为上天的意志。 将士们士气大盛,此后连战连捷,最终一统江山。 人是断然无法对抗上天的。 人是断然无法违逆命运的。 天气,天候,星辰日月的变换。 这些就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武器,它从高高的天上降下,前来帮助一些人,达成一些事。 一月。 白枝城。 “母亲大人,今天我要去磨坊那里玩。” “嗯。” “磨坊的主人对我很好,他的儿子们也总让着我,他们是不是很怕我啊?” “嗯。” “三楼的书,有几本被我做成了铠甲,那个超帅的啊,母亲您要看看吗?” “嗯。” “高屋叔叔昨天过来看我了,他还送给我一个大大的训练假人,说是可以用来练击剑,母亲大人您有看到吗?” “嗯。” “城西的农场杀了两头肥牛,说是要上贡给我们。” “嗯。” “母亲大人……” 壁炉里的火焰微微跳动,散发着恒定的光芒。 窗外,无尽的大雪从天的一头绵延向地的一头,永不停歇。 小男孩看着长桌对面的母亲,眨了眨眼,眼瞳深处闪过一丝不解与害怕。 他是保尔,保尔·布隆提娅,这座城市乃至全萨尔纳加未来的主人。 他的母亲对他很好,几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他的母亲很喜欢他。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世界上几乎每一位母亲都会爱护自己的孩子。 父亲大人对他也很好。 这是一个温暖的家庭,没有贵族间常有的权力斗争与冷酷无情。 夫妻两人都在唯一的后代身上倾注了爱意。 可这一切都变了。 但是,父亲在不久前死掉了。 据说是病死的。 在父亲死掉的前几天,母亲就时常像现在这样发呆,问她什么都只会得到“嗯”的回应。 桌上是简单却又不失昂贵的早餐,保尔的份已经吃完了,伊丽莎白的则一动未动。 她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正前方,眼神空洞。 这个方向正对着保尔,但保尔并不觉得母亲在看自己。 她像是在看着什么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像是在看着什么……非常遥远的东西。 那双往日温柔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自己的身影。 想到这里,小保尔感到一阵莫名的寒噤。 母亲大人……究竟在想什么?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昏暗的大厅在火光中微微摇曳。 “外面……很白啊。” 伊丽莎白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也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明明没有语气起伏,保尔仍旧从母亲的话里感觉到一丝丝情绪波动。 怎么说呢,就像是小孩子拿着捡来的破玩具玩了一阵,最后又把它丢弃掉——那种自然而然的随意,理所当然的轻率。 保尔点了点头,轻声回应。 “嗯。” 。。。。。。 黄昏,城外的树林中。 “保尔,虽然这么问有点失礼……你的母亲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高屋握着拍子轻轻挥臂,将球击出。 这是一种在民间流行的运动,叫做“回球”,游戏双方用装着网的拍子击球玩。 “奇怪的地方?” 保尔双手握拍,用力将球打回去。 “除了和平常那样发呆,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发呆吗……” 高屋若有所思,一边下意识地击球。 他的身形虽然肥胖,但动作却很灵敏。 “不过,最近母亲大人晚上开始做菜了呢。” “什么?” “母亲大人以前就经常为我做夜宵,不过在父亲大人死前一段时间,她就不做了。” “最近,我半夜睡觉睡醒,出去小便的时候看到母亲站在厨房里。” “在厨房里?她在做什么?” “磨刀。” 高屋的手一抖,本来很容易能接到的球落在了地上。 “啊,叔叔,你输了。” “你刚刚说伊丽莎白在干吗?” “都说了在磨刀啦。” “菜刀已经好久没用了,需要磨一磨才行,母亲一定是在做准备吧,说不定过几天又能给我做夜宵了。” 高屋闻言,眉头深深地皱起。 他并没有和母子两一起住在城堡里,身为贵族,他在城里有很多栋豪宅。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知道城堡里的情况,因为他小时候和大哥一起住在那里。 厨房里的用具不是专门有人替换的吗? 为什么贵族会需要亲自磨刀?而且还是在三更半夜? “叔叔,你还玩吗?” “不,等等……” 保尔疑惑地看着皱眉的叔叔,有些不解。 他好像很焦急的样子,但具体有不知道是在急什么。 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绝大多数的情感都需要有指向的目标,作用的条件。 但有一种情绪,它不需要过于明晰的缘由与目标。 人偶尔察觉到本不该知道的东西,不知道为好的东西,进而感受到这种情绪…… 没有理由的不安。 没有指向的恐惧。 害怕。 “小子,听好了!” 高屋猛地抓住了小男孩纤细的双肩,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别让任何人知道!” 保尔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片飞鸟从树上升起,像是一朵浅色的乌云划过天际,向着天空的远方飞去,直到完全融入夕阳,消失不见。 “小心伊丽莎白。” “……您是说刚来不久的侍女伊丽莎白小姐吗?” “不,我并不认识那种人……” “我是叫你小心你的亲生母亲。” “可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 胖子语气粗鲁,态度强硬。 他并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孩子解释他的担忧。 “保尔,记住,你是我们布隆提娅家最后的希望!” “你叔叔我早年因为无节制的生活,已经很难再生育了。你是我们家族唯一的血脉!” “我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好人,但有一件事我还是知道的,家族传承绝不可断!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自己!” “我们布隆提娅家是荣光的开国元勋,先古贵族!” “保尔,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 “如果有危险就大喊求救,或者直接来找我,你知道我住在哪!” 保尔眨了眨眼睛。 “叔叔,你在害怕吗?” “是的,我在害怕。” “虽然知道这种事情不大可能发生……但是仔细想想,你的父亲死的太蹊跷了!” 说到后来,高屋的话更像是在对自己呢喃。 “我也不相信,不愿意相信,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夜晚 深沉的黑暗好似充盈天地的墨汁,淹没了整个白枝城。 高屋喝的半醉,正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 白色的大雪一直下个不停,哪怕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雪的冰冷。 大雪在地面上不断垒高,哪怕往前走一百步,能看得清的脚印也只有身后一两个。 明天天一亮,很多人都会为门前堆积的雪犯愁。 他们的门会推不开来,只能从窗户出去把门前的雪扫掉。 夜里一个人都没有。 以前,高屋成天和一群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经常在外面玩到很晚,回去之后被大哥说教。 最近,他都是一个人喝酒。 如果有贵族老爷请客,那么在恶劣的天气也会有一大群莫名其妙的人跑来奉承伺候,再早关门的店都会一直开到天亮。 不过,高屋现在没有那样的心情。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喝闷酒。 大哥生前一直对他很好,哪怕他再出格再败家,最后都会得到原谅。 因为,他是家族的次男,无法获得继承权的同时也没有背负责任,和那些暴发户差不多。 即使如此,大哥仍旧会护着他。 “呵呵……” 高屋摇了摇头,抛开乱絮般的杂念。 突然,哪里出现了一些异样。 前方不远处,有个小小的黑影正靠在墙边,缓缓蠕动。 是流浪汉吗? 真可怜。 高屋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再走一小段路他就到家了。 “——嗯?” 他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这味道是…… 血? 高屋皱了皱眉,凑到墙边的流浪汉旁边,蹲下身。 离得近了,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是个孩子。 “叔……叔……” !! “保尔?!” 来自现实的冲击仿佛刺入脑髓的滚烫钢针,令他醉酒的大脑瞬间醒了过来。 “你怎么了?” “不,不会的,为什么有这么多血……” 慌乱。 错乱。 混乱。 眼前的场景太过非现实,以至于高屋无法分辨这是不是在做梦。 他的侄子保尔,倒在了血泊之中。 “叔……” 小男孩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眼瞳中的微光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你听我说……” 嘶哑的声音。 不成形的哽咽。 “母亲……她变得很奇怪。” “我……很害怕,就跑了出来……” “但是没能跑掉。” 高屋怔怔地低下头。 一柄菜刀嵌入了保尔的腹部正中。 衣服破裂,露出下面垫着的书籍,还有大滩渗出的血迹。 “我被母亲……刺了一刀。” “刺完之后……母亲以为我死了……但我没有……” “她不知道……我身上……还穿着书做的……铠甲。” “我假装没了气,等到她走了才跑出来……” “叔……我想来找你。” “呐,叔,我好痛啊。” “真的……好痛。” “我……会没事的吧?” 高屋沉默着,轻轻抱住保尔小小的身躯。 在他近三十年的生命历程中,他从没有如此温柔地对待过任何一个人。 “你会没事的。” “放心好了。” “你一定会没事的。” “那……就好。” 保尔的双眼缓缓阖上。 “母亲……大人……” 小手垂落,砸在冰冷的雪中。 远处,白枝城的中心。 城堡上下亮起一盏盏油灯,似乎是发生了什么骚乱。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无尽的大雪中,一个身体肥胖的男人抱着冰冷的尸体,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那声音逐渐失去了人类的音色,仿佛绝望野兽的嘶吼。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 章节目录 第27章 暴露 “当时,我眼睁睁地看着保尔死掉。” “然而,她却编造了莫须有的白面巾凶手,好让外界放松了对她的警惕,以为她只是一个可怜的疯女人!”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我反而一度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 “从保尔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要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高屋缓缓抬起头,目光狰狞。 “布隆提娅家的血脉可以从此断绝,这片土地可以化为焦土,但唯独不能拱手让人!” “骑士先生,你也是伊丽莎白的敌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该死的疯子性格极端,一个人要么喜欢她,要么讨厌她,很难站在中立的立场上。” “尊敬伊丽莎白的人自然而然会加上敬称,可您没有这么做。” “也许你说的对,硬要说的话,我的确是伊丽莎白的敌人。” 亚瑟轻轻点了点头。 “大人!” 胖子猛地低下头,弯腰九十度鞠躬。 “我是否有幸与您合作,成为您的力量?” “合作?” 亚瑟颇为讶异。 “是的,合作!” “这些年里,我为了获得复仇的力量接受了来自皇帝巴巴罗萨的委托,暗地里监禁拷问伊丽莎白的亲信侍从,为皇帝提供情报。” “但是……十年了!已经过去十年了!” “巴巴罗萨仍旧没有对伊丽莎白动手!如果不是伊丽莎白确实有想要独立称王的迹象,我甚至怀疑这两个混蛋是一伙的!” “那个白痴皇帝已经排不上用场了!” “骑士大人!请与我合作吧,不,我并不要求与您同等的地位,只是希望能帮到您!” “您不想干掉伊丽莎白吗?您不想扯下她那高傲伪善的面具吗?如果您有一丝丝这样的想法,就尽情地使用我吧!” “只要您能杀死伊丽莎白,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这算什么? 来自恶人的投诚? 亚瑟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这个胖子。 这家伙作为人类而言早可以说是最糟糕的那种。 但是,听完了胖子讲述的故事之后,亚瑟突然觉得这个人渣并不是毫无优点。 先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至少从他的眼神来看,这家伙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个人,如果内心中仍旧有什么东西能拿来燃烧,那他就还没有坏透,没有死透。 点燃生命的薪柴。 活下去的支柱与动力。 可以是某个人,某件事,也可以是某种不灭的信念,某些刻骨铭心的仇恨。 一时间,地下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油腻的汗水从高屋的脸上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逐渐形成一个小坑。 现在是秋天,夜晚的冷空气会让人感觉到寒意,更不用说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了。 高屋身上的汗跟天气无关,实在是他太紧张了。 哪怕嘴上说着要复仇,高屋只能每天看着伊丽莎白巩固她的统治,随后越发地消沉下去。 本以为成为了皇帝的走狗就能用讨取来的情报讨得欢心,结果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近些年来,伊丽莎白在表面上维持着丧子母亲的疯狂形象,这迷惑了绝大部分的贵族,除了皇帝以外估计没几个人察觉到伊丽莎白的真面目。 不出意外的话,那位皇帝陛下已经对他亲妹妹大肆扩军的行为深感忌惮,想要在她的异心化为现实之前提早掐灭,然而却迟迟没有动手。 无论高屋如何有意无意地夸大伊丽莎白的武装力量,皇帝那里都没有什么动静。 身为布隆提娅家最后的成员,高屋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老狗,说是贵族,实则毫无权利和尊严可言。 狗叫的再欢,它的主人也不见得会扔去一块吃食,也许碰巧心情不好就一脚踹了过去。 伊丽莎白在萨尔纳加行省的统治坚若磐石,仿佛一座无懈可击的要塞,光是看着就会让人陷入绝望之中。 然而,亚瑟的出现却带给了高屋一丝丝稀薄的希望。 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么他将再无机会撼动伊丽莎白的统治,这血海深仇也会随着布隆提娅家族一起消逝在漫漫历史长河之中。 “呼……” 亚瑟将肺中的浊气缓缓排出。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儿子和丈夫。” “是为了权力。”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获得权力只是一个过程,就连权力本身都只是一种工具,是达成其他目的工具。” “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很好,这点你也认可了,那么……有什么目的能让伊丽莎白不惜杀死自己深爱的丈夫和儿子也要达成呢?” “……大人,请问这和杀死伊丽莎白有什么关系吗?” “这很重要。” “如果不搞明白她的最终目的,我就很难行动,因为她接下来的行动对我而言是不可预知的。” 亚瑟缓缓摇了摇头,蹲下身,注视着胖子的双眼。 “呐,你不想知道吗?伊丽莎白的目的。” “刚刚你也说了,为了复仇,你可以付出一切。” “也许,她和你一样。” 还没等高屋做出反应,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动声沿着地面和空气传递过来,在整个地下室中回荡。 整齐一划的脚步声不断逼近。 亚瑟的嘴角微微勾起,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也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只是没想到,最后发生的是最小概率的事件。 自己暴露了。 大批钢铁罐头涌入狭小的地下室内,每个人都手持着一人高的钢铁大盾,随后出现的是手持弓弩的轻甲战士。 这些人身着帝国制式的装备,是不折不扣的正规军。 在亚瑟的感知中,外面还有不少人,只是他们并不能一次性挤入地下室。 起码有上千人。 哪怕以亚瑟的战斗力,想要在如此狭窄的地形中对抗大量正规军也是不可能的。 他可以杀五十个人,一百个人,但最后一定会被耗死。 仿佛是接收到了命令,钢铁罐头们自发地向着两边散开,露出一条道路。 一个身着醒目银色的铠甲,手提长剑的女人越众而出。 白色长发束成一股垂落在身后,高挑的身姿与强大的气场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周围的人。 她的左手包着一层绷带。 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一个亚瑟认识的人。 他是那四个死士中最年轻的那一个。 注意到亚瑟正在看他,年轻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在看到周围的铁甲罐头时,他又有了些底气,又将缩进脖子里的脑袋伸了出来。 “亚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处在了优势的地位,年轻人的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很抱歉,您的提案并没能打动我,比起随时可以更换的女人,我还是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呀,说实话真的超可怕的,当时如果没有答应您的要求,我现在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 “没有办法,我只能暂时委曲求全,表面上听从了您疯狂的命令。” “居然让我们来刺杀善良,仁慈,美丽,伟大的帝国公主!你这个该死的叛国者,低贱的平民!” 年轻人的脸上流露出恶毒的神色,他迈着大步子走向亚瑟,甚至将他的新主人抛在了身后。 显然,亚瑟先前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想要炫耀的欲望。 伊丽莎白微微皱眉,但并没有多在意,只是漠然地看着年轻人往前走。 “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仅仅只是想活下去……但是,你这个该死的疯子没给我留下活路!” “今天早上,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去!” “我可不想和他一样就这样死掉!像我这样拥有超卓才能的人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而丑恶,声音中透露着疯狂。 “我还还不能死!我还要赚很多很多钱!我将拥有数之不尽的女人!” “本来,今天下午就轮到我去送死了。” “最后的最后,走投无路的我只能去请见伟大的伊丽莎白殿下!” “本以为会被卫兵阻拦笑话,结果我一说出有关于今早刺杀,他们就放我进去了。” “感谢仁慈善良宛若神明的殿下!让我有机会赎清自己的罪孽,供出你这该死的幕后黑手!” 年轻人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高昂。 “我知道你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戏法,但我想那些也只是上不了台面的诈骗手段罢了,如果你真的很强,为什么不强攻红枝城呢?” “如果能用暴力做到没有理由不那么做,如果你不那么做,那么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做不到!” “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啊?你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结果却是这种下场!”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伊丽莎白凌然动人的容貌不禁心中一痒,产生了非常龌龊的欲望。他赶忙弯腰鞠躬。 “伊丽莎白大人,请立刻处死这个该死的逆贼吧!他诡计多端,就算是现在说不定也正谋划着什么可怕的阴谋!” 十秒钟过去了,伊丽莎白依旧在冷眼旁观,没有半点回应,周围的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一动不动,仿佛雕塑。 就在年轻人弯腰弯的有些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容。 ——“噗哈哈哈哈哈!” 是亚瑟? 明明已经身处绝境,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说你啊,怎么着刚才的也太好笑了吧。” 亚瑟忍住笑意,上下打量着这个虾米状的年轻人。 “抱歉,实在是太滑稽了,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你,你说什么!?” 年轻人像是弹簧一样弹起身子,怒目圆睁瞪着亚瑟。 “之前没有发现你这么有口才和表现力。如果生在另一个世界,也许你有机会成为喜剧演员也说不定,嗯,就是那种专门卖傻惹人发笑的丑角。” “该死的家伙!你在愚弄我吗?” 年轻人继续狂怒。 他虽然不知道丑角是什么东西,但总感觉自己被耍了。 “唉,你刚刚不是在演戏吗?哈哈哈别开玩笑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真的有那种教科书般的蠢货?” “一般来说,这种无药可救的白痴人渣只有小说里才会出场吗?” “我才不相信你是那种模板一样的坏人,没事的,你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生错了地方。” “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你本该成为娱乐巨星的。” 说到这里,亚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大半,回到了平常充满亲和力的微笑。 他的右手四指并拢成刀状,一层灰蒙蒙的光芒亮起。 “那么,是时候送你去投个好胎了。” “不用谢我,因为我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隐隐的,年轻人察觉到了一些违和。 有哪里不对劲。 他缓缓低下头,脸上的愤怒表情瞬间凝固下来,继而转变成一种无可名状的惊恐。 只见他的躯干正中出现了一条细线。 斜斜的斩痕将他的身体均匀地分成两半。 滑落。 可怕的失重感,紧接着是令人发疯的疼痛。 恐惧如同火山爆发,吞噬了他最后的心智。 不远处的伊丽莎白将这一幕完全的烙印在眼底。 居然能用肉掌将人分成两半…… 何等可怕的男人! 也许,只有这样超越常理的男人才能对抗怪物了吧? “啊!!!——” 惨叫是短促的。 亚瑟讨厌这种吵闹的声音,索性在年轻人的声带上碾了碾。 如果体质够好的话,他还能在原地无声嚎叫个十几二十分钟。 地上,拖着血痕的残躯凄厉地蠕动着,好似被砍掉了头,胡乱挥舞节肢的蝼蛄。 四周的士兵们略微有些骚动。 哪怕平日里经受了严酷的训练,心理素质足够坚挺,眼前的这一幕仍旧让他们遍体生寒。 章节目录 第28章 困境 “您就是亚瑟吗?” 伊丽莎白注视着不远处那个男人,后者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蠕动的两截东西。 “啊,嗯,是我。” 亚瑟抬起头。 “伊丽莎白殿下居然会知道鄙人的名字,真是令在下诚惶诚恐。” “是他告诉你的吗?” 亚瑟说着踢了踢地上的东西。 “没错。” “其他两个人呢?” 既然年轻人把他供出来了,自然也不可能隐瞒另外两个死士的存在。 “他们太过凶悍了。” “该说不愧是柏达弗尔出身的人吗,根本没有半点珍惜自己生命的念头,看到军队就毫不犹豫自杀了。” “本来,我没有杀他们的打算的。” “您居然知道柏达弗尔?” 亚瑟有些惊讶。 “我以为贵族都是不屑于去知道那种流放罪犯的鬼地方的。” “亚瑟先生,请不要把我和那些拿无知当作荣誉的蛆虫相提并论。” “另外,您也不用为自己的用人不淑感到后悔,因为无论这个废物是否背叛,今晚我都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她身边的黑甲罐头丛里又钻出来几个男人。 亚瑟并不认识这几个人,不过一旁的高屋见了表情不禁一变。 这几个人里有他在护卫队的亲信,还有他与皇帝之间的“线人”。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也背叛了我?” “还有你!你居然敢背叛皇帝,做伊丽莎白的走狗!” “别用那种眼神瞪着我,高屋。”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 “从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开始,你就经常用眼神恐吓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伊,伊丽莎白!你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阴谋?” “我可没有做那么麻烦的事情,只不过,你从最开始就搞错了。” 伊丽莎白微微扬头,雪白的脖颈优雅而白皙,与这间地下室的环境一点也不相称。 “第一,你的这几个亲信最开始就是我派过去的。” “第二,从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皇帝手下的情报人员,他们也是我的人。” “呃……你……!!” 高屋的眼睛在“线人”和伊丽莎白之间来来回回,嘴巴长大如同快要淹死的鱼。 世界在摇晃。 震惊。 呆滞。 十年来的奋斗与挣扎在短短几句话中沦为了滑稽的笑话。 然而,伊丽莎白并不在意那个失魂落魄的胖子的感受,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留着你是个隐患,我也有想过抹掉你的存在,但是那样一来布隆提娅家族就彻底完蛋了,我也会被其他贵族怀疑。” “没有办法,我只能养着你。” “所幸,你的愚蠢帮我省了很多功夫。” 伊丽莎白轻轻握住腰间的长剑,指尖摸索着金属的表面。 她似乎在享受这个过程。 “常人一旦陷入绝望的困境就会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哪怕是平日里不会相信的事情也会轻易相信。” “破破烂烂的内心是最容易攻陷的。” “我只是让人告诉你皇帝需要伊丽莎白的情报,你就相信了。” “这十年里,你只是活在我编织的复仇大梦里。”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 “说是为皇帝做事,你有哪怕一次见过他吗?不,你一次都没有见过,你甚至不知道巴巴罗萨长成什么样子。”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猜对了。” “那个男人的确是在警戒我,这一点是确确实实的,只不过……” 伊丽莎白笑了。 “只不过他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个人罢了。” ——“噗通!” 高屋的视野逐渐旋转扭曲,脚下一个不稳就跪在了地上。 “亚瑟先生,您现在明白了吗?” “只要您和这个肥猪扯上关系,就一定会被我知道。我可是用了很多纳税人的钱在养着他,让这种游手好闲的废物当上护卫队队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说实话,每天听手下汇报这个废物的幼稚计划,我都听腻了。” “……” 亚瑟看着跪地的高屋,目光沉凝。 伊丽莎白故意在他的面前击垮高屋的精神,不过是杀鸡给猴看,想要向他示威。 不过很可惜,亚瑟正在思考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原住民之间的恩怨纠葛对他而言不过是可以利用的道具,最重要的事情依旧是灰海的任务。 申克罗的出现大大提高了任务的危险程度,但他并没有放弃的念头。 胜利是用与之对等的风险换取来的东西,不愿意冒险自然也不可能等来胜利。 此刻,他正在权衡继续冒险的得失。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么长的时间,健忘的贵族们应该也快忘记布隆提娅家族的存在了。” “本来我准备在近段时间处理掉这个废物,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他居然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惊喜?你是说我吗?” 亚瑟一时间有些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的脑回路。 “喂喂,女士,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站在您面前的可是试图杀死您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你居然把这叫做惊喜。” “但是你并没有想杀死我吧,穷凶极恶的罪犯先生?” 伊丽莎白的右手食指抚摸着长剑的锋刃,柔嫩的皮肤被割破,流出一丝鲜血。 “至少,我没有从你的身上感觉到憎恨与杀意。” “我被无数人憎恨,他们的行为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些人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是类似的,‘居然敢杀死我的家人,我要你血债血偿!’,‘该死的贵族,你不得好死!’。” 伊丽莎白字里行间充满了自信与高傲。 “对我抱有杀意的人,光是被他们看着就能感受到针扎般的疼痛感,但你看我的眼神中只有好奇与探究。” 亚瑟耸了耸肩。 “也许只是你的感觉太迟钝了,又或者我隐藏的很好。” “不,我非常相信我的感觉,和某人不一样,我看人一向很准。” “是吗?” 亚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亚瑟先生,您看起来很镇定。” “那只是你觉得我很镇定,其实我是个面瘫,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怕得要死。” “呜哇,太吓人了。” 亚瑟虚着眼睛,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一旁,冰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伊丽莎白,又凑到了亚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您可没说伊丽莎白会亲自过来啊!” “现在可咋办,您打得过这些铁皮罐头吗?” “我一介手无寸铁的平民,怎么可能打得过正规军。” 冰糖闻言眼皮狂跳,一时间也不知道也不应该相信亚瑟的话。 理智告诉他,现在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但如果是这个男人……如果是亚瑟的话,也许真的能创造出奇迹也说不定。 伊丽莎白将冰糖的行动看在眼里。 “亚瑟先生,您的手下很害怕啊。” “那是,他从小就这么胆小,在墙上画只老虎都能把他吓个半死。” “您可真会说笑……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亚瑟先生,人在遭遇真正的危机的时候,一定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性,当剥去了一切伪装的外衣之后,所有的自尊与坚持都会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纯粹的求生欲。” “你说了我前不久说过的话,剽窃我的名言,我要对你的侵权行为进行起诉。” “起诉?你要向贵族法院申报我的罪过吗?很遗憾,您不是贵族,您的一切权力都不会得到帝国法律的保护。” “哦,那你们的国家可真是糟糕透顶。” 你们的国家? 伊丽莎白微微皱眉。 这片大陆上就一个国家,神圣西斯法利亚帝国。 难不成这家伙是从茫茫大海上漂过来的? 伊丽莎白没有去深究,只当是亚瑟在说胡话。 “好了,亚瑟,不要再浪费你我的时间了。” “你既然能保持镇定,说明你有所仪仗,眼前这点危机并不被你放在眼里。” “这座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现在这唯一的出口已经被我堵上了。” “我带来了整整一千人的正规军,他们是我最精锐的士兵,无论我下达什么样的命令都会无条件服从!” 伊丽莎白手握长剑,高举过头顶。 “背叛你的家伙说过,你似乎有着某种超越凡人的力量。” “来吧,亚瑟,让我见识一下你所倚仗的力量!” “如果你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我今日便不杀你,相反,我会封你为萨尔纳加全境的至高武力,供奉你修行所需!” “为什么?” 亚瑟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女人,她的脸上流露出激动的神色。 “因为南边那群该死的沙漠蛮子!” “他们仗着无心剑圣的存在作威作福,这些年甚至把手伸到了我的地盘上来了!” “哪怕我的军队装备再精良,数量再多,也会被迪亚兹击溃!” “那个怪物……他只要数次冲锋就能摧毁军队阵型,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最后,失去了指挥官的军队只能被沙漠蛮子的骑兵随意蹂躏。” “如果我不是帝国公主,早就被他砍掉了脑袋!” “亚瑟,我希望你所倚仗的力量足够强大!” “只有你够强,我才有资本与扎瑞尔家族抗衡!” 没错,亚瑟的出现对于伊丽莎白而言是一个惊喜。 那群只会骑马和砍人的沙漠蛮子是坚定不移的保皇派,就连他们的部族首领都是皇帝自分封的走狗,是巴巴罗萨最忠实的走狗。 接着皇帝的偏袒,沙漠蛮子几乎在西斯法利亚境内几乎建起了一个国中国。 他们用服从的态度换来了更低的关税和政策的偏袒,不断发展扩张,从建国之初的十几个小部族发展成了千万人口级别的大势力。 这些蛮子在面对巴巴罗萨时,姿态低的能把头埋进土里去,只有在面对其他贵族的时候才会露出獠牙。 南部沙漠完全隔开了萨尔纳加行省与帝国的政治中心——帝都。 如果不能翻越这座大山,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手刃那个男人。 然而,无心剑圣的存在令伊丽莎白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这位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强人只要活着一天,她的野望就永远无法达成。 据传闻,迪亚兹与巴巴罗萨私交甚密。 也许,他会坐镇在扎瑞尔家族的领地也有皇帝本人的意思。 她不期待有人能战胜那个怪物,但哪怕是能阻拦他一阵就行,只要有人能牵制住迪亚兹,她的军队就能迅速而高效地将那群沙漠蛮子撕成碎片! 就在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亚瑟的出现带给了她一丝丝希望。 章节目录 第29章 天的意志! 由黑色盾墙构成的卫队缓缓向前推进。 数排弓弩手从塔盾的缝隙中举起弓弩,瞄准了亚瑟。 只要伊丽莎白一声令下,迎接那个男人的就将是万箭穿心之刑。 然而,他们却迟迟没等来伊丽莎白的命令。 等到有人面带疑惑地看向帝国公主的方向时,却是陷入了呆滞。 什么时候? 她是谁? 不知何时,伊丽莎白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女孩高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锋锐短刀,斜斜的抵在伊丽莎白雪白的侧颈上。 只要刀刃往前一公分,这位尊贵的帝国公主就会香消玉殒。 怎么可能?! 为什么有人能越过军队的重重保护来到伊丽莎白身边却不被发现? 这不合常理! 冰糖张大嘴巴看着莉安娜,脑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那个小家伙有这么厉害吗? 场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没有哪个士兵敢动弹一下子,生怕招致误会。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的倚仗吗?” 伊丽莎白一脸阴沉地看着似笑非笑的亚瑟,表情发生了一丝变化。 失望。 “居然会有如此厉害的刺客存在,这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我需要的不是刺客,是足以冲锋陷阵的大将。” “伊丽莎白女士,您真的明白现在的状况吗,您的生命现在就在我的掌控之中。” “是吗?” 伊丽莎白嘴角露出冷笑。 “小家伙,你的手在抖。” 明明被人拿刀抵住了脖子,这个女人仍旧一脸淡然,仿佛是她掌握着主动。 “你没有杀过人,身上也没有杀气。” “这样的你能对我下手吗?” 莉安娜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害怕的情绪。 她不想杀人,更不想杀死一个被领民敬重的好人。 然而下一刻,女孩仿佛有了某种确信似的,握刀的手也变得坚定有力。 她不能退缩! 如果在这里退缩了,她不知道以后应该如何面对亚瑟了。 “如果这是为了师傅,我有杀了你的自信……不,我一定会杀掉你。” “放我们离开这里!” “您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我们也不想死!” “这样啊……” 也许是感觉到了所谓的“杀气”,伊丽莎白闭上双眼,陷入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弓弩手们按着扳机的手指上渗出了一丝细汗,这让他们越发感到不安。 这些人都是伊丽莎白的死忠,绝对服从于她,他们曾经是流落街头的孤儿,是伊丽莎白将他们召集起来,给予他们住所与安眠,将他们训练成铁血的军人。 这些年来,这些军人跟着伊丽莎白南征北战,赢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役……然而,他们第一次见到被逼迫到这种程度的伊丽莎白。 那个多智近妖,不断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领主大人居然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应对! 良久。 伊丽莎白睁开双眼,认真地看着亚瑟。 “就算你们杀了我,只要不能突破我带来的军队,今天无论如何都会葬身于此!” “我不会妥协的。” “亚瑟,除非你今天展现出我所期待的力量,否则,你必然十死无生!” “要么战,要么死!除此以外,你别无选择!” 死寂。 士兵们死死握紧手里的武器,看着亚瑟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与怒火,身上蒸腾起一股惨烈的气势。 对于这些曾经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而言,伊丽莎白就像是他们的母亲。 现在,这个该死的男人与伊丽莎白为敌,甚至威胁到了她的生命。 不可原谅! ——“啪,啪,啪” 亚瑟满意地鼓了鼓掌,面带充满亲和力的微笑。 “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不愧是能亲手杀死丈夫和儿子的女人。” “不被死亡的恐怖迷惑,即使到了这个地步都能贯彻自己的意志,你比我想象的要更难对付。” 是的,也许亚瑟根本就没有足以战胜军队的力量。 伊丽莎白的行为就是主动放弃谈判,与自杀无异,简直是丧心病狂,愚蠢至极! 如果是一个脑子正常的贵族,绝不可能如此表态。 几个贱民的生命如何能与贵族相提并论? 暂时接受对方的要求才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伊丽莎白没有任何的迷茫与妥协。 她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即使看外表她还年轻,但岁月无情,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了。 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如果不能在鼎盛的壮年突破南部沙漠的屏障,她将再无机会! 她在赌。 她赌亚瑟是她所在寻找的强者,是足以对抗无心剑圣的破军级存在! 如果赌输了,她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这个女人的眼中容不下恐惧与迷茫。 这场对峙仿佛是在扳手腕,任何的软弱犹豫都将使自己陷入被动,沦为饵食。 豪腕!舍身! “唔……真是让人伤脑筋。” 这样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双方同归于尽。 亚瑟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因为申克罗的出现,亚瑟的计划也做出了调整。 更加快捷,更加激进,也更加冒险。 与城市护卫队队长接触这一行为本身就要冒不少的风险,很有可能被有心人注意到。 最糟糕的是,这位队长本身那复杂的身份。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超出了亚瑟的计划范畴。 哪怕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他此刻也无法做出应对。 种种意外串联在一起,再加上情报的匮乏,亚瑟遭遇了降临这个位面以来最大的危机! “伊丽莎白,我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真的要杀掉你,这个想法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为了获取你的人格模型,我准备了刺杀的死士,编织了种种计划试图引诱你上钩。” “如果你的孩子真的是被白色面巾的凶手杀掉的,你就绝不可能无视今天早上的暗杀,只要我继续放出新的虚假情报,总有一天,你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被仇恨驱使的人也必将被仇恨束缚住手脚,沦为仇恨的奴仆。” “那种满脑子想着复仇的人是最好控制的,只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给予他们诱饵,就可以让他们在自己的掌心里起舞。 “就像你掌控这个男人一样,我也想过要操控你,伊丽莎白。” “操控我?” 伊丽莎白嗤笑一声。 “那可真是可惜,现在,你的计划已经沦为梦中泡影。” 亚瑟缓步走到高屋边上,俯视着这坨斗志全无的肥肉。 “是啊……” “事到如今,被逼入绝境的反而是我。” 让莉安娜潜行过去要挟伊丽莎白是亚瑟临时想出来的办法,只是没想到,就连这一手都不起作用。 伊丽莎白的意疯狂远超亚瑟的想象。 头脑清醒,意志坚定,绝不动摇。 想要对抗这种无懈可击的人,光靠耍花招是不够的。 可行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用绝对的力量正面击溃她! “伊丽莎白,我并不觉得自己在智谋上不如你,时间与情报的不足太过致命。从客观条件和全局来看,我能操控你的可能性从最开始就是零。” “怎么,想要投降了吗?” “投降?” 亚瑟摇了摇头。 “就算我真的放弃抵抗,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命令军队攻击我。” “没错,我需要的是能够撕开军阵的强壮肌肉,而不是一颗聪明却不听我指挥的头脑。” 伊丽莎白的指尖习惯性地摸索着剑鞘,表情淡然,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现在看来,我的失败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人的力量与智谋是有极限的。” “从将你作为目标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胜算可言。” “无论是谋略无双的智者还是战无不胜的强者,他们都只是人。” “只要还是人,只要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就会在意外面前屈服。” “我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意外……即便如此,我还没有彻底失败。” “伊丽莎白,你也同样战胜不了意外。” 亚瑟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高屋的后颈上。 “我听说过你们开国皇帝的故事。” “在被敌人火攻袭营,陷入绝境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使他反败为胜。” “那场雨正是命运的意志。” “你知道吗,我现在的心情正是你们的先祖当时的心情。” 亚瑟的脸上浮现出莫名自信的笑容。 在此之前,在亚瑟对高屋使用【洞见】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命运般的气息萦绕在周围。 预感。 预兆。 “难道我会死在这个地方吗?死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沦为下水道中的尸体?” “不,不会的。” “因为……天的意志会选择我!” 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亚瑟捏断了高屋的脖子。 【你杀死了活态思念的携带者!】 【目标无力化!……正在链接灰海!……链接成功!】 【正在抽取活态思念!……抽取成功!】 【权限提交中!……确认权限者身份!】 【你的权限等阶为【燃灰】!你可以选择将活态思念出售给灰海,换取3000梦境点数,或者吸收思念!预计能量转化率为13.75%!】 【注:转化率由你的权限等阶和思念契合度决定!】 章节目录 第30章 捕食遗忘! 3000梦境点数?! 要知道,亚瑟完成的第一个任务【拯救】只是奖励了10点梦境点数! 虽然不知道梦境点数是什么,但大致上应该是某种灰海通用的货币。 3000梦境点数对亚瑟来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那13.75%的转化率看了更是让他感到肉痛。 可惜的是,现在他急切地需要破局的力量。 默默地在心底选择了吸收思念。 霎时间,亚瑟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不,不对! 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从不知名的虚空之中,一道汹涌的信息流直直贯入亚瑟的脑海。 无数纷繁的信息交错奔涌。 一块块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烁跳跃,仿佛破损严重的幻灯片。 这些画面的主角正是高屋,高屋·布隆提娅! 小时候骑马的场景。 和哥哥玩击球的时候。 第一次喝酒。 第一次喜欢上女孩子。 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遇见伊丽莎白 父母的葬礼。 大哥的婚礼。 布隆提娅家的危局。 保尔的死。 十年的挣扎。 知晓真相时的绝望无力。 死前短暂的疼痛。 …… 走马观花,身临其境! 数秒后,亚瑟重新睁开双眼。 世界的流速开始缓缓恢复正常。 吸收活态思念的过程微妙而难以形容。 亚瑟感觉自己像是“吃”掉了高屋的全部人生与记忆。 高屋的酸甜苦辣,漫漫人生,全部成为了亚瑟的东西。 奇怪的是,明明亚瑟能够感觉到与高屋同等的快乐与痛苦,他仍旧能站在理性客观的上帝视角看待这个男人的一生。 在这一个瞬间,亚瑟仿佛成为了某种高于人类的存在,拥有了强大且异常的心智。 这就是……活态思念? 头一次,亚瑟对灰海产生了好奇和感激以外的情绪。 敬畏! 这其中甚至掺杂着一丝丝的恐惧。 等到回过神来,时间流速已经恢复了正常。 心脏深处,不断搏动着的灰色能量不知何时胀大了一圈,原本稀薄如晨雾的灰色也变成了致密的浓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感贯穿四肢白骸。 亚瑟深吸一口气,五指握拳,尽情感受着生命层次拔高带来的变化与愉悦。 力量! 无尽的充实感! 身旁,原本应该躺倒在地的高屋已经消失不见,别说尸体了,连点灰尘都没有剩下。 在旁人的眼中,亚瑟只是摸了摸高屋的脖子,后者的身体就在短短几秒内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巫……巫师!” “那家伙会邪恶的魔法!” 如此超现实的一幕着实吓住了周围的士兵,他们颤抖的手指着亚瑟,满眼难以置信。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最终转化率13.55%!】 …… 【你触发了可选任务:高屋的复仇!】 【难度:低】 【奖励:10%活态思念转化率!】 【失败惩罚:无】 【描述:杀死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 【你吸收了活态思念,部分数据发生变化,请自行查阅!】 可选任务? 亚瑟随便扫了一眼就选择了接受。 反正失败无惩罚,不接白不接。 心念一动,崭新的数据面板浮现在脑海中。 原本的【骑士】称号变成了【十骑士】,此外还多了一项新的技能,【超凡生命】!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燃灰】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 【力量:18】 【敏捷:18】 【体质:20】 【精神:20】 【十骑士:漫长的修行,一朝的顿悟,你的体魄更加强健,技艺炉火纯青,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骑士,全属性永久+10!身体耐性与恢复能力大幅度增强!未造成残疾的伤势可以自行修复,即使缺少了重要身体器官仍旧可以在短时间内维持生命!】 【洞见:身为权限者,你能够看穿目标的部分情报,具体效果由你的精神属性强弱决定】 【斗争本能:你的身体在长期的战斗中变得直觉敏锐,反应迅速,能够依靠本能做出精准的应对!】 【博闻强记:你的先天智力水平远超常人,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尤为卓越,能够快速掌握各种语言,知识,技巧!】 【姿态·安宁:安宁如水,平静如冰。在情绪能量完成充能时,你可以选择进入到“安宁”姿态,精神属性临时+20!,最高持续时间为十分钟,当你离开该姿态时能量值将回复到满值!安宁情绪:010】 【超凡生命:你的生命层级已经超越了凡物,你将自动免疫低能级的伤害,你对超凡之下的生命体造成的伤害大幅度提高,且有概率造成即死效果!】 …… 【你成为了【十骑士】!你可以从以下三项被动能力中选择一项进行恒定!】 【一,【生命备份】:谁不想要一个生命的备份呢?谁不想要重生之后扭转命运呢?但果然这是不可能的吧,请像蜡烛那样无悔地燃烧吧!习得此技能后,你造成的所有伤害翻倍,你将无法以任何常规手段恢复生命值!】 【二,【捕猎遗忘】:忘记如何进食的古老者千万年来忍饥挨饿,最后只能将人类做成修格斯,所以说食性单一不是一件好事,杂食才能活得更滋润。习得此技能后,你将可以食用绝大多数有机物和无机物,并从中获取生存所需的能量!】 【三,【拟态圣母】:有些人做事总喜欢借个某某神的名头,这是其内心空虚精神衰弱的体现,许多信仰神灵不过是残暴人类的走狗!习得此技能后,你的能量值翻倍,能量恢复速度翻倍,在遭遇和宗教有关的个体时,高概率被追杀!】 【注:每一位骑士的道路都独一无二,且一旦选定就无法更改,请谨慎做出的选择!】 亚瑟看着这三个选项,眼皮不禁一阵抽搐。 这tm都是些什么究极的选择啊!为什么还有副作用的! 思考了两秒,最终亚瑟还是选择了【捕猎遗忘】。 不管怎么看,其他两项的副作用都太伤了。 第二项的效果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惊艳,但至少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历史上有不少骑士性格乖张,行为举止诡异,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与他们恒定能力的副作用有关! “好了,莉安娜,回来吧。” “已经没事了。” “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女孩闻言,毫不犹豫地移开了架在伊丽莎白脖颈上的短刀,整个人融入阴影,数秒后又出现在亚瑟身边。 “师傅!” 仿佛是感觉不到周围险恶的气氛,女孩被夸奖后坦率地露出了笑容。 不知从何时起,莉安娜的属性栏中多了一项技能。 【阴影亲和:阴影的力量眷顾着你!在使用负能量相关的技能时得到微弱加成,你在潜行时将受到阴影的庇护,凡人将难以感知到你的存在!】 “莉安娜,你对潜行的掌握已经远远超越了我,也许,你应该自己尝试开发一些新的技巧!” “我很欣慰。” 亚瑟温柔地注视着女孩,习惯性地揉了揉莉安娜的脑袋。 ——“全军出击!!” “杀了他!” 蓦地,冷酷的命令声传遍了整个地下室。 那道醒目的银白色人影消失在了重重军阵之中。 伊丽莎白不知道为什么亚瑟会放弃威胁她,但这种主动舍弃主动权的行为明显是异常的。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无数黑色的甲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近千人同时踩踏地面发出令人发晕的巨响。 伊丽莎白被无数道人墙保护着,她就是这支精锐军队的大脑,士兵们则是她的手足,整个军阵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大王具足虫。 黑色的潮水迅速填满了地下室,数百支箭矢划过短暂的距离来到亚瑟身前。 这些精锐弩手用的是昂贵的特质弓弩,能够一次性射出五支强力弩箭。 ——“嗡!——” 恐怖的嗡鸣声中,冰糖下意识地抱头蹲防,僵硬的身体连打摆子都做不到。 莉安娜乖乖站在亚瑟身边,仿佛没有看到那撕裂空气的箭雨。 她相信她的师傅,相信他能克服一切困难,战胜一切敌人。 即使最后失败了也没关系。 如果能和他在一起,即使是死亡也并不可怕。 面对这十死无生的屠杀矩阵,亚瑟轻轻揽过莉安娜娇小的身躯,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抬头。 张嘴。 “嘶——” 空气被吸入肺部,一大股精纯的灰色能量从心脏的位置流向口腔正中。 肉眼可见的强烈气旋在亚瑟的口中形成,灰色的波纹将空气碾压向四面八方,仿佛巨石砸入湖面,激起百千层气浪。 ——“喝——啊啊啊啊!!————” 凝若实质的灰色炮弹裹挟着狂乱的气流向前砸去,强劲的弩箭在狂风中纷纷转向。 “乒!” 第一名被箭矢击中的黑色盾卫踉跄了一下,箭矢深深钉入铁盾中,所幸没有被伤到身体。 “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 东倒西歪。 身着重甲的盾卫大多伤而未死,但他们一倒下,后面的弓弩手就暴露在了漫天的弩箭面前,在绝望中迎来万箭穿心之刑。 灰色气流炮弹长驱直入,挡在路上的士兵像是橡皮泥做的玩偶一般,在发生了惨不忍睹的塑性形变后被远远抛飞。 炮弹在碾死了数十人后缓缓消散,所过之处,就连地面上的石板都被犁出了一道破碎的痕迹。 此刻,伊丽莎白与亚瑟之间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准确的说,整个地下室中都没有几个能站着的人了。 无数盔甲的碎片与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淡红色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 【能量值:】 这是花费了亚瑟170能量值的一击,造成的破坏却是远远超过与重殴者战斗的那次。 当时,亚瑟可是消耗了总计450点能量值! 是因为力量的表现形式发生了质变吗? 在成为【十骑士】之后,亚瑟举手投足间的破坏力都变得无比可怕。 “超凡生物……” 亚瑟松开捂住莉安娜耳朵的手,环顾四周,眼中闪烁着异样的情绪。 尸体超过两百具。 换句话说,不到一点的能量值就可以终结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凡物在超凡生物面前实在太过脆弱。 亚瑟有种预感。 如果他能再进一步,将骑士的力量提升到更到的阶层,那么再多的凡物都不可能撼动他了。 这种程度的军队,哪怕有一亿,十亿,一百亿,最终也会被全部杀光。 “很好……你很好。” 伊丽莎白强忍住身体的颤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怪物般的男人。 就在刚才,灰色炮弹就是在她身前数米的位置消散的。 这个男人是故意这么做的,故意没有杀死自己。 伊丽莎白的内心构造早已不是能感知到恐惧的状态了,然而,她身为人类的本能仍旧在不断拉响警报,催促她跑出去,远离那个不合常理的生命体。 “您满意了吗,伊丽莎白。” 亚瑟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灰色炮弹犁出的弹坑中,来自四面八方的红色液体正缓缓汇聚到一起,沾湿了亚瑟的鞋底。 没有一个幸存的士兵敢于阻拦他,呆呆地注视着那个干净帅气的年轻人,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脚边,同伴的尸体尚有余温。 “魔……魔鬼……!!” “那家伙……不是人类!……” “他是魔鬼!” “无论多么强大的军队我们都有信心打赢……但我们我们唯独战胜不了魔鬼!” “伊丽莎白殿下,您快跑啊!” 浑身是血的士兵们趴在地上,对着他们的女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叫。 “不要管我们了! “只有您跑出去也好,快点离开这里!” “不要留在那里,会被杀掉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抛弃! “冒险。” “强硬。” “无谋。” “鲁莽。” 亚瑟在伊丽莎白面前站定,说话的语气如同在和邻居聊家常,随意而放松。 “经常会有这样的人吧。” “在遭遇困难,陷入绝境时以猛烈地气势去挑战的家伙。” “同样是失败,同样是死亡,既然如此,不如向着胜利的方向冲锋,就算是死也是死在了追求希望的路上,作为死法而言非常积极。” “然而,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十之八九是在勉强自己。” “现实通常是残酷的,无论渴求的心情多么浓烈,如果胜利在客观上无法达成,那么最后迎来的也只会是悲惨的败亡。” “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是盲目的赌徒,在低的可怜的概率中赌上一切的蠢货,从计谋的角度来讲只是三流。” “可我们之间有一点不同。” 亚瑟伸手拍了拍伊丽莎白的肩膀,银色肩甲在高达23点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下一刻。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这个高傲的女人,圣西斯法利亚帝国的公主,萨尔纳加全境的统治者,手握经纬与权柄的大贵族…… ——跪在了地上。 “混蛋!” “你在对伊丽莎白大人做什么!?” “该死的魔鬼!我一定要把你绑上火刑架!” 见到自己宣誓效忠的君主被迫下跪,幸存的士兵们不禁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喊。 门外有新的士兵涌入,他们看着场间的一幕不禁陷入了混乱之中。 无论多么迫切地想要将那个该死的男人千刀万剐,在自己效忠的君主被控制住的情况下,一时间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呐,伊丽莎白,你知道我们之间的不同是什么吗?” 对此,伊丽莎白只是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亚瑟温和的笑脸。 她并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到底,像这样被人自上而下地质问还是第一次。 向人下跪也是第一次。 屈辱? 愤怒? 不,比起这些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 不甘心…… 如果自己在这里死去的话,那一切都完蛋了。 所有的谋划都将成为水泡。 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对于这个从小出生在皇室中的女人而言,许多他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到了她这里就是理所当然,一个念头就可以做到。 即便如此,这个世界上仍旧有着令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唯有这个不能放弃。 唯有这个不能妥协。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不同是什么吗?” “给个提示,我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唯有这个,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哪怕耗尽青春。 哪怕杀死至亲。 哪怕丢弃尊严。 ——忍耐。 必须得忍耐不可。 只要撑过了此刻的危机,总能有办法制住这个男人。 “抱歉,我不知道是什么……您可以告诉我吗?”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眼眶中沁出泪水,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撇开视线,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冷得发抖。 “求您……放过我。” 仔细看的话,这个女人的美丽与精致简直不像是出生在这个时代。 白皙无暇的肌肤。 湿润柔软的唇。 华丽的银发。 明明已经是生过孩子,年过三十的女人,岁月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身为大贵族居然展现出如此顺服的姿态! 楚楚可怜的样子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心动。 “你不明白吗?” “不,你应该明白才对,” 亚瑟凑到伊丽莎白耳边,轻声道: “你的失败不在于你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伊丽莎白。” “但是……” “我说过的,天的意志会选择我。” “这可不是什么虚伪的豪言壮语,也不是单纯的结果论。” “我相信自己的运气,最后也切实地获得了胜利。” 活态思念! 灰海给出极高的代价收购,包含着一个人全部的记忆与生命的存在! 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亚瑟决定赌一把。 事实上,在刚才的情况下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最后,他赌对了。 大军压境,十面埋伏。 明明已经被追逼到墙角,大水咽过脖子。 最后的最后还是从湍急的海啸中脱身,幸存下来,反败为胜! 这难道不能说是……天的意志吗? “是的,这是您的胜利。” 伊丽莎白颤巍巍地低下头,银白色的头发流泻在地,双手撑地以示臣服。 这一刻,她仿佛抛弃了大领主的尊崇地位,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女人——真的是这样吗? 不,这绝不可能。 离得最近的亚瑟最是清楚不过,因为这个女人的心率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直都很平稳! 她迫切地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完成她的愿望! 为了保全性命不惜抛弃尊严,忍辱负重,堂堂皇室竟像个女奴一样跪伏在男人面前! 这不是任何人都做的来的事情。 “……” “喂。” 亚瑟的语气变得冷漠。 伊丽莎白怔了怔,刚想抬起头时,亚瑟已经先一步坐了下来。 坐在满是灰尘和血污的地上。 “别摆出这种懦弱的表情了。” “哪怕你是装的,我也有可能误会了你的本意,最后把你杀掉。” 伊丽莎白的身体僵了一下。 “您,您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我最讨厌的就是软弱的人,肉体上的软弱姑且不论,心灵上的软弱实在是丑陋的令我作呕。” “伊丽莎白,你不该是这样的人才对。” “你还有必须得去做的事情吧?” “高屋也好,你也好,那些为你奋战最后献出生命的士兵也好……你们都有为之拼搏的事情。” “你的眼神都是这么告诉我的——你还不能死,你不得不活下去。” 听到这里,伊丽莎白终于是放弃了伪装,她直起腰,在保持着跪坐姿势的情况下仍然展现出凌然高傲的气质,仿佛她仍然高坐在神辇之上。 矛盾而奇妙。 “亚瑟,你究竟想说什么?” 看到伊丽莎白的反应,亚瑟不禁满意地笑了。 “告诉我吧,你不惜做到这一步的目的是什么?” “我一直很好奇。” “你抛开生养你的皇家远嫁到边境,又杀死了你的丈夫,杀死的你的儿子,不会仅仅是想攫取布隆提娅家的权力吧?” 亚瑟伸出手,温柔地撩开伊丽莎白额头上的头发。 四目相对。 “我……” “我想做的事情……” 伊丽莎白紧紧咬着牙齿,十指攥入掌心。 亚瑟平视着眼前的女人,眼皮一跳,手指不自觉的抖了两下。 这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啊!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 在过去的军旅生涯中,亚瑟曾经见过类似的人。 前一刻还过着幸福的美满的生活,紧接着就被荒谬的战争扫入流浪汉的行列。 眼睁睁看着挚爱被杀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拖着残疾的身体,无助地跪在成排的小土堆前哽咽。 也许一小时前,他还和心爱的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吃饭。 塑钢科技制作出来的战争机器可不是冷兵器可比的,直面兵器的人乃至国家会瞬间蒸发,什么都留不下来。死去的人连正常的坟墓都不会有,能做出衣冠冢就不错了。 幸存下来的人遭遇了如此不合理的对待,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只要看到军人就会产生憎恨,即使把头砍下来,那双眼睛里的狂怒与憎恨也不会熄灭。 曾经有个和亚瑟一起的新兵被这样的眼神直接吓到失禁。 但是…… 和眼前的伊丽莎白比起来,那种仇恨的等级还是太小儿科了。 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才能把人扭曲到这种程度? ——“巴巴罗萨!” “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 “只有那个男人不能原谅!只有那个人绝对要死!” “死!” “死!” “万箭穿心!” “五马分尸!” “凌迟处死!” “我苟活到今天的全部意义,就是亲手终结那个男人罪恶的生命!” 伊丽莎白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地下室。 士兵们纷纷摘下头盔,一脸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跟了伊丽莎白这么久,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她向外扩张的念头,这对于一个大贵族而言只是恰到好处的野心,帝国中有不少的贵族抱有同样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这种逆反的念头居然会是源自对亲身哥哥的怨恨。 亚瑟沉默了一阵,随后站起身。 他向伊丽莎白伸出了手。 银发的女人怔怔地看着亚瑟的手,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很好。”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憎恨巴巴罗萨,但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也许我早应该听莉安娜的,直接过去见你,这样一来也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你说什么……” “怎么,我说的话很难懂吗?” 亚瑟笑着把伊丽莎白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们的目的一致。” “从最开始接近你,到谋划刺杀,夺取权力……这一切都是为了杀死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 “本来,这只是我的目的之一,但现在可能要变更一下优先级了。” 事到如今,亚瑟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从奴隶贩子到帮派分子。 从贵族平民到仇恨连锁。 这个名为【反叛】的世界已经腐朽扭曲到了骨子里,而一切扭曲的源头全部都指向了同一个人物——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 是他颁布了新的《贵族法典》。 是他造就了现在的伊丽莎白。 是他让世界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能杀掉帝国皇帝,那百分之五的剧情侵蚀度估计也不在话下。 “你的意思是……愿意和我合作?” “当然,既然目的一致,我们已经没有争斗下去的必要了。不过,到了关键时刻,你必须服从我的一切命令!” “……可以。” 伊丽莎白握住亚瑟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答应你。” 伊丽莎白目光灼灼,丝毫不在意自己失去的颜面。 能够得到了一位规格外的强者帮助,沙漠蛮子已经不成气候。 等扫清了这道障碍,帝都就将直面自己的兵锋! “只要能杀掉巴巴罗萨,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非常好!” 亚瑟松开握着伊丽莎白的手。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问题?” “如果你刚刚说话小声点也就罢了,但是,现在你已经成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知道了你的目的……”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在场的都是她从小养大的孤儿,是绝对的死忠。 但可惜的是,她并不能保证这其中每一个人都值得信任。 人的心里构造就是这样的东西。 信赖关系终究是维系在他人手中的东西,只要不是自己,就永远无法真正信任。 只要有一个人背叛了她,那么这些年来的伪装都将成为笑话,所有的贵族都会知道她的本性。 在一切都昭然若揭之前,她必须隐忍下去,一直隐忍,直到积累了足够雄厚的资本,最后再一举将下属士兵逼上自己的战车。 “虽然由刚刚遭遇了背叛的我来说有些奇怪,但这些人留着多少是个隐患。” 亚瑟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们都是不错的精锐,年轻,忠诚,勇武。” “真是可惜了。” “但是仔细想想,你连丈夫和儿子都可以杀害,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是为了抵达成功的彼岸不得不扔下水的踏脚石,必要的付出。” 亚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 “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吧,伊丽莎白?” “……我当然知道。” 伊丽莎白微微点头,转过身看向那些一直以来忠心耿耿的士兵。 帝国公主的眼神让士兵们感到陌生与寒冷。 章节目录 第32章 父亲 次日清晨。 无论的昨天的人世间发生过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件,新的一天总会到来。 红枝城的人们在熹微的晨光中睁开惺忪的睡眼,简单洗漱用餐后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没有人知道昨晚在城市的某处发生的可怕事件,但没过多久,这件事就已完全不同的姿态展现在他们面前。 与赶早集的人流相逆的是一队队抬着担架的士兵。 担架上是蒙着白布的人一样的东西。 仿佛故意让人看见一样,大群的士兵抬着尸体走向城外的荒野。 这些人的出现成功吸引了市民们的关注。 昨晚死去的总人数超过五百。 这里面包括被亚瑟杀死的士兵,再加上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情的无辜者, 此时,将他们抬出去的人都是他们曾经的战友。 除了简易的担架还有一架架马车,车上装的当然不是活人。 运输尸体的队伍还没有走出城门,种种消息和猜测就已经在城里传开了。 据几个消息灵通的家伙说,这与昨晚发生的一场叛乱有关! 叛乱?! 在没有确切消息来源的情况下,众人一传十十传百,大多相信了叛乱的说法。 城市护卫队队长高屋·布隆提娅因不满伊利莎白的统治而叛乱! 昨天的刺杀就是他谋划的! 当年第一个发现保尔尸体的也是他! 一时间,许多有所谓“亲身经历”的人站出来爆黑料,将高屋这些年做的坏事全部抖了出来,更多的“受害者”加入了这场盛宴,编造出各种高屋犯下过的罪行。 在官方给出答复之前,高屋就已经沦为了过街老鼠。 种种迹象指明,犯人就是高屋! 坏事做尽的布隆提娅家次子从小就被人诟病。 哪怕他现在复活出来辩解,也绝不会有人听他的话了。 只要高屋曾经做过一点点坏事,最后也会被夸大滔天大罪,偏偏他年轻的时候的确很不检点,以至于那些不着边际的传闻能够轻易地取信于人。 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恶人高屋作恶多端,导致他的亲生哥哥都不愿意传位给他,而是把领地托付给伟大仁慈的伊丽莎白殿下。 结果,怒不可遏的高屋恶向胆边生,残酷地夺走了保尔的生命,之后又刺杀伊丽莎白试图篡位! 刺杀失败的高屋终于忍不住了,他利用自己在这十年间买通的士兵发动了一场叛乱,试图连夜突袭城堡,杀死伊丽莎白! 至于为什么高屋时隔十年才去刺杀伊丽莎白,身为城市护卫队队长的高屋又是怎么买通军队的……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人们想要知道的不是真相,他们只想要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 如果周围人都说是高屋干的,那他一定就是那个邪恶的幕后黑手。 毕竟,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叛乱似乎被镇压了,但伊丽莎白现在还生死为卜,这着实让红枝城的民众胆战心惊。 一旦这位大贵族遭遇不幸,那么迎接整个萨尔纳加的就将是可怕的灾难。 不知道有多少贵族想要从这块肥膘上咬一大口下来! 想到这一层,人们不禁更加憎恨高屋。 如果他有亲属后代,估计现在已经被绑上了火刑架。 。。。。。。 “看样子你的民众基础很高啊,宣传做的不错。” 亚瑟从车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上挤了一层又一层的民众。 华贵的红漆车厢里有三个人,亚瑟,亚瑟腿上坐着的莉安娜,还有对面的伊丽莎白。 说是车厢,这里简直和房间一样宽敞。 “这和我做的好不好没什么关系,只是他们愿意相信我的话罢了。” 的确,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掌握着宣传口的贵族如果想要发声,几乎所有人都会听信。 “他们愿意相信你,那是因为那是你啊,伊丽莎白。” “难道其他地方的贵族也和你这样吗?” “不,只有我这么做。” 伊丽莎白半躺在靠背上,银白色的长发流泄而下,雪白的大腿在花哨的蓝白礼服下若隐若现,白皙水嫩的肌肤吹弹可破。 今天的她没有穿戴盔甲。 “那群愚蠢的废物仗着《贵族法典》为所欲为,在他们的眼里,民众不过是狗一样的东西,狗不管怎么叫,对于主人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伊丽莎白女士面带讥讽。 “你不这么想吗?” “我不觉得他们是狗,整个西斯法利亚的贵族不过寥寥数千人,比起广大的平民只是沧海一粟……不仅是我,就连我那个混蛋哥哥也不这么想。” “巴巴罗萨他?明明《贵族法典》就是他本人编写的?” “没错,那个混蛋很清楚民众的力量意味着什么,说到底,这件事本身就是他告诉我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听取了白痴贵族们的建议,随他们去胡来,只能认为他在谋划其他什么更加可怕的阴谋了。” “那个疯子从小什么都知道,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觉得奇怪。” 伊丽莎白看向亚瑟,后者正仔细地梳理着莉安娜的头发。 两人今天换上了这个世界特有的华丽装束,看上去像是一对贵族父女。 “真好啊……看到你们,我就想起了我的父亲。” 伊丽莎白的表情罕见的柔和下来,有那么一丝眷恋,又有些悲伤和落寞。 “小家伙,你的父亲对你真好,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好好对他哦。” 莉安娜闻言,不禁摇了摇小脑袋,可爱的双马尾一晃一晃的。 “伊丽莎白小姐,您误会了。” 小女孩表情认真。 “亚瑟先生是我的师傅,不是我的父亲。” “我的亲身父亲是个很坏很坏的人,他害死了我的母亲,还把我卖给奴隶贩子。” 伊丽莎白怔了怔,不禁苦笑。 “好吧,抱歉,看来是我想当然了。” “亚瑟先生,您这个年纪大多都已经结婚生子了,我直到刚才还一直以为这个小家伙是你的女儿。” “什么叫这个年纪,说的我好像很老了一样,我才二十出头。” 下意识地,亚瑟把自己代入回塑钢世界里去了。 “二十出头不是都已经结婚了吗?” 伊丽莎白的语气中带着疑问。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久,但她多多少少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似乎缺乏尝识。 “对于平民而言,能多个人帮家里干活再好不过,哪怕是贵族,将联姻当成联盟用来发展家族的也有不少。” 伊丽莎白并没有去问亚瑟曾经是贵族还是平民。 实力到了如此破天荒的程度,身份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强如无心剑圣迪亚兹,破军级的怪物,就连帝国皇帝见了也得与之平起平坐。 如果亚瑟有归顺帝国的想法,就算想捞个世袭公爵当当也是手到擒来。 “总之,结婚有不少的好处。正因如此,大家都早早婚配了,就连我也不例外。” “……” 听到这里,亚瑟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爱呢? 真的没有半点爱情吗? 哪怕你说那是纯粹的欲望都可以啊喂! 干活?家族? 这都什么跟什么? 哪怕理性上可以理解,心理上多多少少也有些芥蒂。 “那,那个……” 莉安娜鼓起勇气发出了疑问,小脸微红。 “伊丽莎白小姐,我,我看起来很像亚瑟先生的女儿吗?” “嗯,是啊,不过他有些太宠你了,一般的平民家庭对女孩都不会太好。” 女儿不能成为劳力也无法传承家族,养女儿如同在养礼品,除了能换点嫁妆别无他用。 也不能说这个世界的人有多愚昧,只是落后的文明与低下的生产力限制了他们的思想。 “莉,莉安娜才不是亚瑟先生的女儿!” 小女孩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哦~是这样啊……” 伊丽莎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不禁有点想要捉弄一下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在她三十多年的人生中,罪恶与血腥都是家常便饭,肮脏与阴谋占据了她的全部精力。 但是……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有过短暂的美好时光。 流星一般炫目的,梦幻般的童年。 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啊。 “小家伙,如果你不想……” “伊丽莎白,差不多到地方了吧,你该开始你的演说了。” 像是提前预知了伊丽莎白想要说的话,亚瑟提前打断了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啧,真是个聪明过头的男人。 亚瑟习惯性地揉了揉莉安娜的小脑袋。 “莉安娜,稍微等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 听到两人简短的对话,伊丽莎白的身体抖了一下,像是逃避似的走出了车厢。 无论多么冰冷坚硬的内心都有着柔软的一面。 人就是借由着这柔软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坚持活下去的。 呐, 父亲大人…… 假如在那之后的人生都是一场梦,那该多好啊…… 这里太冷了。 父亲大人,我想回到你的身边。 。。。。。。 “高屋·布隆提娅意图叛乱!现在已经被镇压!主谋高屋也已经被斩杀!” “各位请不要惊慌,我已经肃清了这座城市中的一切邪恶!” “我已经杀死了谋害我儿子的犯人!所有的从犯也都已经伏诛!”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继续针对白色面巾的人进行追杀和拷问!” “从今往后,红枝城重新更名为白枝城!” “从今往后,我将继续作为你们的领主,给予你们庇护!” 明媚的秋日阳光之下。 伊丽莎白穿着少见的蓝白礼服,站在主要干道的正中央。 周围跪了一层又一层的民众,他们念叨着诸神的名字,感激他们保佑领主大人平安无事。 “现在,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位平息叛乱的功臣!” “他的名字是亚瑟,亚瑟·路希瑞亚!” “他在叛军的手中保护了我,是拯救了城市的英雄!” “亚瑟先生有着足以与无心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媲美的强大力量!” “我以皇室成员的身份宣布,亚瑟将是萨尔纳加全境之守护!” “从今往后,他在萨尔纳加行省内享有与我同等的权力!” 说着,伊丽莎白侧开身,让亚瑟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多多少少也有些好奇,亚瑟在如此多的人面前会表现的如何。 嘛,不管怎么说都是破军级的强者,无论如何都不会怯场才对。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亚瑟不禁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抬起右臂,一手指天。 他要做什么? 在无数人疑惑的注视下,一道恢弘的灰色能量波纹蓦地出现在亚瑟指尖。 一闪而逝! 下一刻,人们的视线被高天之上传来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震撼失声。 只见在那湛蓝的天空之中,一道醒目的灰色烟花正缓缓绽放,梦幻般的光辉化作灰色的云雾,经久不散。 偌大的主干道上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他们静静地抬头仰望着高天之上的神迹,看着那个英俊的,如同神一样的男人。 “亚……瑟” “亚瑟。”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接着是声音的浪潮。 淹没一切的狂潮。 ——“亚瑟!我们的守护神亚瑟!” ——“亚瑟!!” ——“亚瑟!!” ——“亚瑟!!” 章节目录 第33章 扎瑞尔的覆灭 萨尔纳加行省以南。 广阔的沙漠从遥远山脉的一端延伸到帝都门口。 千篇一律的黄沙。 稀疏的绿洲植被。 大大小小的商队。 神出鬼没的马贼。 数以百计的部族生活在这片广袤荒芜的大漠之中,好似棋子散落于棋盘之上。 此地盛产高甜度的瓜果,各类矿石与亮闪闪金砂,强韧耐旱的骆驼,还有戴着面纱妖娆绰约的棕肤舞女。 无尽的财富与可爱的沙漠女孩总是眷顾强大狡诈的男人,懦弱无能之辈只配埋骨黄沙。 这里是扎瑞尔沙漠,传奇故事中的冒险圣地,投机者与行商的天堂。 扎瑞尔家族是沙漠绝对的统治者,他们把持着商路与关税,坐拥凶悍的骑兵,令所有的沙漠部族俯首称臣。 扎瑞尔家的分支血脉人数众多,几乎遍布整个沙漠,但本家的人数却很少,只有不到百人。 为了维持血统的纯洁性,本家从不与外族通婚,只有本家男女之间生下的孩子才会被认为是统治阶级的一份子。 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先天残疾,早早夭折,当然,其中也不乏能力过人的天才。 正是这区区几十个人,构成了整个沙漠国度的统治阶层。 如果一个人体内流淌的血液不是纯正的扎瑞尔本家血脉,无论他有多少才干能耐,最终都会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 本家的人虽然可以与外族孕育子女,但正式的婚姻只能发生在本家成员之间,这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因为这种顽固腐朽的习俗,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有很多有志之士试图挑战这条规则,最后撞得头破血流,含恨而终。 不过,所有这些陈腐的规则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今天过后,扎瑞尔本家将彻底成为了历史。 全员惨死! 无人生还! 上午。 扎瑞尔家族所属,沙漠城邦萨拉丁。 滚滚的浓烟扶摇直上,遮天蔽日,熊熊烈火灼烧着城墙与街道。 整个萨拉丁仿佛一口大锅,将所有生者困在其中,细细熬煮炖烂,熬出浓香扑鼻的恶毒油脂。 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随之而来的是数声野兽般的嚎叫。 又一个士兵被暴民们扑倒,挣扎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大量的平民拿着简陋的马刀与粪叉,流窜在每一条街道中,疯狂地扑杀着每一个还能喘气的士兵。 在数小时前,坚固的城墙就已经被汹涌的叛军冲垮。 残余的士兵退守到城市中,展开了残酷血腥的巷战。 剧烈的喘息。 狂跳不止的心脏。 火焰烧化木头的声音。 被浓烟熏黑的红肿双眼。 握着武器的手掌中渗出的粘腻汗水。 对于这些残存的士兵而言,每多活一秒钟都是一种煎熬,因为前方等待他们的只有绝望和死亡。 他们装备精良,技艺纯熟,是作为专门的杀人机器培养长大的。 然而这些东西屁用没有。 在尸潮一般无穷无尽的叛军面前,再老练的正规军也会被迅速冲垮灭杀。 叛乱的起因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贵族的残暴统治,又或者是部族间的倾轧,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无论是什么原因,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暴民们已经攻陷了萨拉丁,更多的人剥下了死去士兵的盔甲,换上沾着同伴鲜血的长刀,向着其他的沙漠都城进发。 这已经不是暴民,而是有组织的叛军! 他们的眼中跳动着猩红的火焰,被一股巨大不可名状的力量驱使着,裹挟着,奔涌向前。 萨拉丁中央。 燃烧的宫殿中,一个强壮的男人坐在王位之上,一手撑着脑袋,双眼紧闭。 这个男人有着沙漠人特有的棕色皮肤,接近两米的魁梧身躯上镶嵌着大理石般强壮完美的肌肉,坚硬的黑色胡子与短发犹如钢针。 浓烟已经冲上宫殿的穹顶,火焰已经舔舐脚底,这个男人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哦呀,你不跑吗?” 一个有着华丽白发的男人踏入宫殿之中,看向大殿尽头的男人。 “跑?我为什么要跑,这里是萨拉丁,是扎瑞尔的都城,是我的家!” 男人的双眼猛地睁开,锋锐的目光扫过白发男子,仿佛长剑斩过。 “抛弃领地独自逃亡的领主没有存在价值。” “我就留在这里,哪也不去。” 白发男人缓步走过燃烧的地毯,悠闲的好似在花园散步。 “扎瑞尔的当家,你似乎把愚蠢和无谋视作了勇敢。” “不过,我并不讨厌你这样的类型。” “如果你的身上有可食用的活态思念,口感一定非常浓烈。” “……申克罗,有一点我很好奇。” 扎瑞尔家族族长从王座上站起来,紧盯着着下方英俊的帝国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巴巴罗萨绝不会犯下如此小儿科的错误,当他决定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一定要死。” “我甚至亲眼看见了你的尸体!” “然而,你现在却生龙活虎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难不成已经有人发现了【亚当之血】的解药?” “解药?呵呵……” 申克罗沿着王座下的台阶向上走去。 “井底的蛙只能看到井底的天空,活在夏天的虫子永远见不到雪景。” “正如现在的你。” “无论如何推测,得到的都只是肤浅狭隘的答案。” “这样的你没有让我回答的价值。即使我回答了,你也无法触及到真实的一角,望不到云端之上的我。” 何等的傲慢! 壮汉的眼睛眯起眼睛。 “年轻的小子!哪怕你是皇族,也没有资格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教唆那群低贱的暴民发动叛乱的,但你居然敢只身一人出现在这里,这是你致命的失误!” 申克罗从小智谋超群,洞察力远超常人,但他并未习练过武艺。 男人有信心一刀将他劈成两半! 如果主谋都死了,那无论他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最终都将沦为泡影! “萨拉丁已经完了,我的家族也完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犯下的罪孽!” 壮汉从腰间拔出一柄雪亮的长刀,身形一动,猛地扑下台阶。 “为扎瑞尔陪葬吧!” 锐利的刀刃撕破空气,呼啸的狂风将申克罗魔性的华丽白发吹起。 扎瑞尔家族的名字取自某个神话中的堕天使,带来战争与毁灭的地狱大公。 哪怕已经融入帝国的大环境多年,扎瑞尔家也从未怠慢武艺,每一任家主都是以一当百的猛士。 面对如此迅捷的一击,申克罗像是感到无聊似的打了个哈欠。 ——“噗呲!” 雪亮的长刀哐当落地。 好大一颗头颅高高扬起。 下一刻,申克罗已经出现在了台阶之下。 他轻轻甩了甩右手,几点鲜红的液体从苍白的指尖落入火海。 头颅落在台阶上,发出干瘪气球被轮胎碾过的声音,随后被重力拉扯着逐阶滚下。 失去生命的躯干前后摇晃了两下,最后无力地倒在火海之中。 申克罗走到宫殿门口时,突然不假思索地停住了脚步。 “嗯?” 他愣愣地低下头。 不知何时,一柄巨剑已经从背后刺入了他的身体。 剑长三米,宽近半米,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金属打造,没有任何装饰。 “居然能骗过我的感知,有点意思。” “虽说这具身体弱的可怜,我的思念都被拘束其中无法外放,但还没有到会被土着偷袭得手的程度。” 申克罗伸手捏住剑刃,缓缓向后推出。 从巨剑的另一端传来无比巨大的力量,但仍旧被申克罗一点一点推挤出体外。 白发的皇子不慌不忙地转过身。 一个手持巨剑,骨瘦如柴的老头。 “你很不错,有让我记住的价值。” “告诉我你的名字。” 回答他的只有狂猛的斩击。 巨剑的使用者仿佛没有掌握任何的技巧,只是单纯地挥剑。 更快! 更重! 申克罗被锋刃狂涛逼得不断后退。 明明对方的攻击毫无章法可言,真正打起来却是没有半点破绽。 数个呼吸后,申克罗被逼到了宫殿的墙角,往后已经无路可退。 “咔擦!” 手持巨剑的身影踩裂砖石,猛地一个踏步前冲。 明晃晃的巨剑疯狂旋转起来,疾驰的剑体仿佛失去了色彩填充的杂乱线条,将申克罗周身完全笼罩。 “土着,你别玩过火了。” 申克罗的表情有些不爽。 这具身体满是缺陷,但这已经是少有的能够承载他的意志的稀有品。 弄坏了的话他就会被驱逐出这个位面。 然而,在他改造完这羸弱的身体之前,他都没有办法全力出手,甚至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用不出来。 一个用力过度,这具身体就会报废。 巨剑临体,恐怖的风压割裂华贵的衣衫,将白皙的肌肤割出一道道殷红的血痕。 无奈,申克罗只能向着剑网最稀疏的地方狂冲过去。 像是察觉到了敌人的意图似的,一瞬间,所有的幻影全部向着申克罗的方向收束过去,仿佛收拢的渔网。 “噗噗噗噗噗!!——” 白发的皇子冲出去老远,身上各处已经遍布斩痕。 右侧腹部被削掉了一块,左手三根手指不翼而飞,就连双眼正中都有细小的伤口。 鲜血浸润纯黑的眼瞳,将眼白染成红色。 “呼……呼……” “哈……” 申克罗剧烈的喘息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向他走来的老人。 巨剑被老人握在手中,随意地拖曳在身后,仿佛他拿着的是一把扫帚。 “……很好!非常好!” “无知的土着!” “你不但引勾起了我的兴趣,还成功惹火了我!” 章节目录 第34章 应对 “叛乱?” 亚瑟用银质的刀叉将培根煎蛋切成小块,然后喂给莉安娜。 女孩坐在亚瑟的大腿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帝国皇子申克罗在南部沙漠发动了叛乱,都城萨拉丁在短短半日之内就沦陷了。” “首当其冲的扎瑞尔家族本家被全部屠灭,无一生还,家主甚至在守备森严的宫殿中被人斩首。” 伊丽莎白站在花园的一边,一边眺望着远方一边讲述着刚刚传来的情报。 她的心情并不平静,右手紧紧抓着花圃的栏杆。 “怎么了,伊丽莎白,一大清早就这么火气冲冲的样子,这可不像平常的你。” “亚瑟,你能这么冷静才让我感到奇怪。” “我这些年来一直在谋划对付的大敌,居然就这么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叛军给干掉了!” 伊丽莎白转过身,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亚瑟。 后者正坐在餐桌后一心不乱地给莉安娜喂食。 “嘛,意料之中的事情,对我个人而言也没有什么惊讶的必要,又或者你觉得我应该配合一下气氛装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意料之中?你知道这件事情?”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 “难道你是申克罗的人?不,不对,以你的能力和个性不会屈居人下……也就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喂喂,别一个劲地在那瞎猜,我和那种非人的怪物可没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 亚瑟放下餐叉,拿着餐巾轻轻擦干净莉安娜嘴角的油渍。 冰糖已经回去了柏达弗尔。 那里的民众和兄弟会的人都需要一个头。 亚瑟和莉安娜则留在了城堡中。 “在来红枝城……哦不对,现在应该叫白枝城,总之,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曾见到过申克罗。” “他当时的状态……怎么说呢,像是已经被杀掉了一次。” “被杀了一次?” “亚瑟,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擅长讲冷笑话,而且,我也没听说过申克罗要来萨尔纳加。” “不,我没在开玩笑,只是你狭隘的眼界束缚了你的思想。” “我不是在贬低你,只是事实的确如此。”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申克罗已经被类似于“光人”的某种东西附身了。 关于这一点,亚瑟并没有向伊丽莎白解释的意思。 空口无凭,只要没有亲眼看见,换成谁都很难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伊丽莎白,你了解申克罗·西斯法利亚这个人吗?” “不,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字,另外在几次贵族会议上见到过脸。” 伊丽莎白的手指敲了敲栏杆。 “这些年来巴巴罗萨太过强势,牢牢把控着贵族议会和各路军队,这个什么皇子我都没怎么听过,存在感低的可怜。” “你讨厌他吗?” 伊丽莎白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这家伙是巴巴罗萨那个狗东西的贱种,按道理我也不会放他。但现在,他已经主动向自己的父亲举起了反旗,姑且也算是盟友候选。” “我的体内流着和巴巴罗萨一样的血,申科罗也是,既然我会因为过去的遭遇而憎恨巴巴罗萨,那他这么做也算是情理之中。” “也许,他遭遇了和我一样过分的对待。” “你对巴巴罗萨的评价非常负面啊,他究竟怎么了,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吗?” “……” 银发的帝国公主面无表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亚瑟,你似乎并不恨他,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杀他的理由。” “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可称不上礼貌。不过没关系,你不想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说好了,谁都有一两个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至于我,我要杀死巴巴罗萨的理由和你们不一样,不是出于私情,仇恨,也不是为了伸张正义。我会想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任务。” “任务?有谁还有资格给你下达任务吗?” “当然有。” 亚瑟伸出手指,指了指上方。 “比如天。” 灰海并没有禁止权限者向其他位面的人物透露身份,但出于谨慎,亚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身份。 如果话题涉及到这方面,那就往老天爷身上扯,说些玄之又玄的话,这个位面的原住民反而会相信他。 自从亚瑟那天在白枝城的居民面前展示了一次超自然的力量,民间就涌现出了一大批崇拜者,甚至还有自发组成的宗教和应援团体,每天举办仪式祭拜他,人们对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天……吗?” 伊丽莎白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亚瑟说这种话了,到现在甚至已经有点半信半疑。 圣西斯法利亚帝国的开国皇帝出身卑微,他在混乱的世界中一步步崛起,每逢险境都能逢凶化吉,每遇强敌都能有各路高手能人前来投奔,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逐鹿群雄最终一统江山,他的一生可谓是充满了传奇。 有通晓历史的学者曾感叹,开国皇帝的胜利包含了太多的奇迹,简直就是天的意志,是天让他成功的。 很多在战争年代帮助过开国皇帝的奇人在战争之后消失无踪,有的人说他们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也有阴谋论者认为他们被皇帝暗害了,不管是哪种,在历史被磨灭的今天,真相依旧十分耐人寻味。 难不成,亚瑟也和那些人一样吗? 他是代行天之意志的使者? “好了,言归正传。” “伊丽莎白,你准备怎么做?” 银发的女人回过神来,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敲着栏杆。 “如果可以,我想要观察一下申克罗,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萨拉丁被攻陷的情报从沙漠传到我的耳朵里起码也过了三天,也就是说,三天前叛军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过了这么久,如果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暴民潮应该早已四散崩溃,到处劫掠。” “我已经派人去刺探情报了。” “我要看看这位现役皇子的手段如何,要是他没有能成大事,我就直接举兵入侵沙漠,控制扎瑞尔家族原先的地盘,然后以勤王的名义进攻帝都。但如果他成功收编了这些军队……” “我可以尝试与之一起谋划推翻巴巴罗萨。” “呵呵……非常明智的判断,但有一点我必须警告你。” “什么?” “不要想着和申科罗合作,他很危险,比你想的要危险一万倍。”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敢于反抗那个男人的家伙没一个简单的。” “你知道个大头鬼。” 伊丽莎白的眼皮跳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这赌气般的话。 亚瑟平常看上去从容稳重,但偶尔也会有这种孩子气的时候。 仔细想来,他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青年,而伊丽莎白则是在权力争夺中浸淫多年的老手,亚瑟能跟得上和她的对话就挺不可思议了。 这个世界没有教育普及,哪怕是贵族也只能得到短暂而片面的教育,很少有人能有亚瑟这样宽广而深刻的思想。 “要我说,你甚至不如我家莉安娜聪明。” “……你说我不如一个孩子?” 小女孩闻言,顿时不乐意了。 “莉安娜才不是孩子!莉安娜已经长大了。” 亚瑟笑着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你似乎很不服气啊,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叛军是巴巴罗萨的敌人吗?” “当然。” “那你觉得,申克罗能成为你的潜在盟友吗?” “为什么不能?” 亚瑟揉了揉怀里小女孩的脑袋。 比起精神属性高达15点的莉安娜,伊丽莎白只是个意志坚定的普通人。 也许在偏执的方面她更胜一筹,但论思维与分析绝对没有莉安娜来的清晰透彻。 “莉安娜,你觉得呢?” “师傅,申克罗一定不能成为伊丽莎白小姐的盟友。” 莉安娜的发言让伊丽莎白感到了诧异,不禁脱口而出: “理由呢?我们应该有同样的敌人才对!” “不是这样的,伊丽莎白小姐。” 莉安娜依偎在亚瑟怀里,耐心地解释道: “申克罗是叛军的首脑,如果您想要成为申克罗的盟友,就绝不能站在叛军的对立面。” “叛军不是您的子民,他们不会听您的话的,哪怕申克罗真的如您所说,是出于对皇帝陛下的仇恨发动的叛乱,他也不可能违逆叛军的意志。” “因为……您也好,扎瑞尔也好,甚至是整个西斯法利亚的贵族,你们所有人都是叛军的敌人。” “也许您对您的领民很好,但其他的贵族对领民会很坏。” “叛乱一旦发生,您也会被打上敌人的标签,甚至由于领地接近,萨尔纳加有可能成为叛军的首要目标。” “如果您主动寻求与申克罗的合作,最终结果很可能会被利用,用完之后被丢掉。” 听到这里,伊丽莎白已经呆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想了很多,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猜透了申克罗的动机,结果却忽略了底层民众的想法。 哪怕平日里有所注意,不像别的贵族那样无视民意,一旦到了关键的时刻,伊丽莎白仍旧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民众的想法。 这是身份带来的盲区,皇族的视角让她很难将平民与政治联系到一起。 “而且……” 莉安娜说着说着,表情变得略微有些害怕。 “申克罗皇子是个很恐怖很恐怖的人,他比伊丽莎白小姐还要坏得多。” “您真的不应该和他合作。” 比我还坏得多?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她自认坏事做尽,作为人而言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现在居然听说还有人比她更坏? 要是那种人存在,估计也只有巴巴罗萨了。 ——“殿下!” 突然,一个士兵匆匆忙忙地闯入花园,跑到伊丽莎白身前数米处,单膝跪下。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你想让我在亚瑟先生的面前失去礼数吗?” 伊丽莎白皱眉看着这个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 看来平时的训练还不够严格。 “非常抱歉大人!只是事出紧急,真的是事出紧急!” “那个怪物出现在了城门外!” “现在弟兄们都上了城墙了准备防守了!” 怪物? 伊丽莎白闻言瞳孔一缩,久违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难道是他? 章节目录 第35章 罗德里歌·迪亚兹 白枝城城门口。 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数千披坚执锐的士兵遍布城头,他们的身体因为紧张和恐慌而不自觉地颤抖。 就连城市护卫队的人都被拿来凑数。 刚刚上任的新队长正小心翼翼地缩在队员身后,偷偷瞄着那个城外站着的人。 “队长……那家伙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废话!” “你以为老子为什么要求从正规军中调回到护卫队里,就是怕遇上这个怪物!” 队长赏了手下一个响亮脑瓜,结果拍到了铁盔,手疼的要死。 “该死,这盔甲质量怎么这么好……总之,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了你们都不准上,给我乖乖缩在后面,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上头只怕要我们用人命去填死这个怪物,这种美差还是让给兵大爷们去做吧,老子可不想英年早逝。” 说着,队长猛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没想到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被找上门来,这是老天爷要老子去死啊,可老子偏不死!” “你们这些蠢货,要是不想死,等打起来就趁乱伺机逃跑。记住,一定不要走到离那个怪物太近的地方,离得近的话一瞬间就会被杀掉的!” “呵呵……逃跑吗,为什么要逃?” 队长皱眉闻声望去,嘴里骂骂咧咧。 “哪个猪脑子的白痴,想要送死给老子自己去死,别拉着兄弟们一起死!老子……” 说着说着,他意识到这声音很陌生,不像是他的手下。 “未战先怯,这不给你记个过,有点对不起纳税人的钱啊。” “亚,亚瑟大人!” 队长头上顿时流下来几滴冷汗,不过他好歹在军队里滚打摸爬了几十年,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大人,您贵为萨尔纳加全境守护,一定也知道那个怪物有多强,小的也是没有办法啊!” “小的?你怎么不自称老子了。” 亚瑟笑眯眯地拍了拍队长的肩膀,后者心里一紧,身体跟着抖了抖。 “另外,你不是我的手下,不要称呼我为大人……比起这些,你说你见过罗德里歌?” “是的,我曾经在战场上远远的见过那人一次。” “当时他离我大概有一百步远,几个眨眼的时间就冲入到旁边的军阵里,所过之处到处都是尸体……我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那个怪物的攻击快的吓人,仿佛拥有我们五倍十倍的时间,我们这过了一秒,到了他那就是五秒十秒!而且,他的剑可以像切纸一样切开盔甲,无论是盾牌还是重甲都不管用!” “箭矢呢?他难道能对抗弓弩手方阵的齐射?” “打不中的!” 队长用力地摇头,咽了口唾沫。 “那家伙凭着两条腿,跑的比草原上最烈的马还快,人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的移动,更别说瞄准射击了!哪怕偶尔有箭矢凑巧射向他……” “那些箭会被他从中劈成两半。” 在混乱的战场上用剑把箭矢从中劈开? 亚瑟心中微讶,这描述已经不像是人类了。 无心剑圣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杂耍,随意地玩弄敌人。 用本来毫无意义的行为向对手展示自己的从容和余裕,无情地戏弄。 不是一枪打死,而是缓缓扩大增加伤口。 猫戏老鼠。 人类逗弄蚂蚁。 两者已经不在一个量级了。 长此以往,罗德里歌无敌的形象将成为所有士兵心底深处的噩梦。 抱有这种怯懦思想的人不可能有勇气直面罗德里歌,甚至这一小撮人还会把这种印象传播给其他的士兵。 难怪伊丽莎白谋划多年仍旧没能越过沙漠的屏障。 有这样的怪物在,无论她的军队有多么精良强悍都只是任人蹂躏的渣渣。 “你想说的我大概懂了,的确有理有据,不过动摇军心仍旧是大罪……这样吧,你和我走一趟。” “走,走一趟?” “请问您要去哪?是出城吗?” “对啊,出城。” “现在出城?不应该等到城破的时候再跑吗?” “谁告诉你要跑了。” 亚瑟边走边揪住护卫队队长的领子,后者身为一米八的壮汉被亚瑟单手抓着往前走,如同一只无助的小鸡仔。 “我说出城,是去会一会罗德里歌。” “哦不!” “神啊,这不是真的!” 城下。 伊丽莎白已经在数百精锐的护卫下来到罗德里歌身边,两人似乎在交谈,一时间倒是没有起冲突的迹象。 银发公主的行为乍一看很冒险,但其实是情理之中。 如果罗德里歌想要动手,这军队和城墙都只是摆设。 在今天之前,罗德里歌也有很多次能杀死伊丽莎白,但他都没有真正动手过。 不管怎么说,杀死皇族成员还是当今皇帝的妹妹,这多多少少已经越界了。 扎瑞尔家族与萨尔纳加领的战争虽然频繁,但双方都有克制,还没有激烈到贵族都要牺牲的程度,死的都是些平民士兵。 “伊丽莎白,你必须立刻出兵镇压申克罗·西斯法利亚!” 迪亚兹的语气无比严厉。 “我的生命已经不足以支撑我走到帝都,周边能做主的领主只有你一人,我只能来找你!” “抱歉,迪亚兹,我不能理解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要出兵镇压申克罗?要我帮助敌对的扎瑞尔家族收复失地吗,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你不明白,你迟早会明白的,但是等到那个时候就晚了!” “拜托了,伊丽莎白,我知道你与扎瑞尔家族一向不和,但这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人类而战!” “为了人类?” “申克罗已经不是人类了。” “……荒谬至极!”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老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要我说,你现在才更不像人类!” 罗德里歌·迪亚兹,这个曾经名震天下的无心剑圣,此刻的形象只能用凄惨和超自然来形容。 灰白杂乱的毛发,消瘦皱缩的躯干能看到根根肋骨,干瘪突出的眼睛像是两颗皱缩的核桃,身上的衣服只剩几缕破布,赤脚踩在泥地里。 衰老,羸弱。 他的额头被削掉了一块,可以看见惨白的头骨,右臂齐肩而断,左腿从膝盖向下的部位不翼而飞,空荡荡的裤管在空中辛酸的摇晃。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可怕的是这个人现在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无心”。 他的胸口正中开了一个人头大的洞,伤口周围的皮肤深度凹陷收缩,没有半点血液流出。 伊丽莎白非常确定,以前的罗德里歌虽然衰老,但绝没有身体残缺。 失去了身体百分之三四十的重量之后还好好站着? 这是什么怪物! “我只是外表不像是普通人,但我的内心仍旧只是人类。” 迪亚兹唯一完好的左手拿着一根树枝做成的拐杖。 这只手并不是他握剑的惯用手。 说到底,他现在连剑都没有了。 “申克罗和我不一样,他持有着人类的肉壳,但本质上已经是其他什么东西了……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一定会带来无可挽回的灾难,全人类的灾难!” 激动的迪亚兹不禁干咳了两声,嘴中流出混杂着碎块的少量鲜血。 伊丽莎白皱着眉用手帕将沾到自己身上的血渍擦掉。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还请你回去吧!” ——“嘛,别这么着急,伊丽莎白,听他把话说完。” “亚瑟?” 伊丽莎白看到来人,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心中稍稍安定。 身边站着这么一个非人类的怪物总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慌,来自生物本能的压力趋势着她立刻逃跑。 亚瑟曾经也给过她类似的感觉,但那并不重要,因为这个男人的外表阳光帅气,还有着这个时代的男性所欠缺的细腻与温柔。 亚瑟并没有去在意银发的帝国公主在想什么,走近了之后,他的目光就被迪亚兹所吸引。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身体残缺的老人,不禁脱口而出: “你在龟息?” “龟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我的身体的确处于休眠状态。嗯,龟息,乌龟的呼吸吗?这个词来形容恰到好处。” “如你所见,我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肺叶和心脏,身体再无法与外界进行物质交换,现在所做的只是在拖延死亡的到来。” 迪亚兹的语气无比自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死,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这种状态还能维持多久?” “十之八九,熬不过今天。” “我明白了。” 亚瑟点了点头,对迪亚兹使用了【洞见】 【名称:罗德里歌·迪亚兹】 【类型:人类】 【状态:濒死,生命值5150,能量值230】 【力量:20】 【敏捷:26】 【体质:23】 【精神:26】 【武道家:迪亚兹自幼习武,锤炼杀戮技艺,一生斩杀之敌不计其数,过去的经历不断累积,最终将他推至凡人难以企及的顶点!全属性永久+8!】 【无心剑圣:首尾一贯,无心无念,如同修罗般毫无怜悯之心的男人。精神属性永久+5!免疫绝大多数低级幻术,催眠!攻击时有概率造成即死效果!】 【呼吸术:迪亚兹对人体的气息研究多年,在无数次的试错中看到了超凡的道路,以一己之力窥见了凡人难以触及的风景,能够利用呼吸的能量催动种种能力!】 【野狗剑术:顾名思义,如同野狗打架一般毫无章法的恶劣剑术,实际上却是惊涛骇浪般的极效杀人剑术!敏捷永久+6!】 “ 章节目录 第36章 去成为英雄! “那么,事不宜迟,告诉我申克罗现在的状态。” “剑圣罗德里歌,我需要你知道的一切情报。” 迪亚兹定定地看着亚瑟,浑浊眼中渐渐出现一丝光亮。 “年轻的强者,我从没有听说过你的存在,但你身上的力量仿佛初升的太阳一般强盛!” “你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也许,你可以帮我说服伊丽莎白。” “至于你背后那个男人……” 直到迪亚兹提起,伊丽莎白才发现亚瑟的身后跟着一个唯唯诺诺怕得发抖的男人,似乎还是刚上任的护卫队队长。 如果可以,队长根本不想听到这三个大人物的对话。 自己身为一个不起眼的下层人物,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没关系,他是我临时带过来的,你可以当他不存在。” “好吧。” 迪亚兹仅剩的左手用力抓着拐杖,脸色肃穆。 “申克罗皇子率领……不对,应该说他驱使着叛军,一个上午就攻陷了萨拉丁。” “他手下的叛军全部来自平民。” “他们像是着了魔一样,无惧疼痛,不怕死亡,用数倍的战损换掉了守城的军队。” “破城之后,原本担惊受怕的萨拉丁居民像是感染了某种疾病一般,迅速地加入了叛军的行列!” “我不知道申克罗使用了什么邪恶的法术才做到了这一点,但如果不阻止这些暴民的蔓延,整个帝国都会毁于一旦,所有人都要蒙受可怕的灾难!” “法术吗……” 亚瑟眉头微皱。 魔法,咒术,这些本来是只存在于幻想作品中的东西,但灰海中孕育着那么多的世界,即使真的存在传说中的法术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如果那位侵蚀体真的掌握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力量体系,在搞清楚他的能力之前自己都不能与之接触,一旦短兵相接结果很可能是己方不可挽回的失败。 反过来讲,如果能杀掉最难对付的申克罗,区区凡人叛军也不过是无源之水,很容易就能灭掉。 “年轻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果能杀死申克罗,也许就能阻止这场叛乱,但对方也是类似的想法。” “什么意思?” “斩首行动。” “申克罗皇子只身一人,轻易屠杀了被军阵严密保护的扎瑞尔本家成员,就连家主都被枭首。” “我以扎瑞尔家族族长的生命作为诱饵,偷袭了申克罗并成功使他受伤,但结果……结果就如你所见。” 迪亚兹自嘲地笑了笑,露出满口残缺的牙齿。 “我不是他的对手。” “每次我将他重伤的时候,他的身上都会出现白色的泥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会修复他身上所有的伤势,每一次修复之后,他不但伤势痊愈,身体也变得越发不像是人类。” “你知道我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战斗吗?” “我感觉他正在被整个世界排斥!” “那个怪物……它似乎有着能够轻易毁灭一切的力量,但却局限在帝国皇子的肉壳之中,没有办法发挥出来。” “可我还是输了,无论我能在短期战中取得任何优势,最后都会被他轻易扳平,但我只要受伤一次,实力就会实打实的降低。” “最后,我逃走了。” “作为代价,我背对着他承受了一击,失去了心脏。” “年轻人!” “你必须说服伊丽莎白和你一起去讨伐那个怪物!光凭你现在的力量是不够的,不要想着一个人去挑战申克罗,你需要军队的帮助!” “只有像你这样的强者联合大量军队,才有一丝可能战胜那种怪物!人类才有一线希望!” “……” 亚瑟仰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空,目光沉凝。 如果就这样看着申克罗率领叛军攻陷帝都,那么巴巴罗萨必死无疑,表面上自己的可选任务也能完成其中之一。 但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先不说这个任务是否需要亲手杀死巴巴罗萨,光是主线任务就达成不了,因为自己只是在旁观历史向前推进。 在灰海给出的警告中,申科罗是作为新的侵蚀体降临到这个位面,换句话说,之前已经有侵蚀体存在于这个位面中了。 按照可选任务来看,另一个侵蚀体估计就是帝国皇帝本人! 如果这个猜测没错,这两个侵蚀体处于相互敌对的立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想要同时对抗这两方并不现实,哪怕整个萨尔纳加行省加上亚瑟都不够资格同时挑战他们。 是加入一方因势利导,还是坐收渔翁之利? 在此之前,亚瑟只是想着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反叛激流中保全自己,伺机干掉任务目标,尚且处于走一步看一步的阶段。 眼下正是做出选择的时候。 一旁,伊丽莎白看着陷入沉默的亚瑟不禁有些慌了。 “亚瑟先生,您的目的不是杀死巴巴罗萨吗?” “现在叛军起事,我们完全可以绕路进军帝都,杀死巴巴罗萨!” 似乎是看出了谁才是主事者,迪亚兹屈起唯一的一条腿,跳到亚瑟的身前。 “年轻人!这个世界已经危在旦夕了,你必须拯救它!” “灾难面前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如果你不这么做,那么将来人类毁灭,天下之大你将无处可去!” “既然我在这里见到了你,就说明你要承担这份使命!” “现在就好比先皇开疆辟土的时候,如果你选择讨伐申克罗,你就是在书写历史,你将成为青史留名的英雄!” 亚瑟轻轻呼出一口气,认真地看着迪亚兹。 “无心剑圣,你似乎很关注这个世界的安危。按照道理,这些都应该与你无关才对。” “不,我修的是武道,用的剑却是天剑!” 这个样貌凄惨的老人双眼睁大,眼中蕴含着一股浓烈而可怕的意志。 “在我十五岁外出打猎的时候,一柄白色的剑便从天而降,深深刺入我面前的地面。” “从那时起,我便感念到这是命运的意志,是命运要我拿起剑!” “我给那柄剑取名【无心】,从那以后挥舞着它夺走了一个又一个人的生命。” “两天前,我迎来了这漫长的一百零五年人生中第一次失败!” “我丢掉了【无心】,从那时起,我就不再是无心剑圣了……然而,我的剑还在!我自己就是命运的剑!” “如果命运要我斩杀被世界所排斥的怪物,我便要斩了它!这就是天剑!” “我一生杀戮无算,无数人人因为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这根本不算什么,因为我不是为人挥剑,我是为天挥剑!命运所认可的正义才是我的正义!” 迪亚兹佝偻衰朽的身体上逐渐升腾起一股暴风般的气势。 “没有人能够阻挡命运的步伐,没有人能够阻挡天的意志!” 亚瑟看着眼前的老人,莫名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大对劲,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他还是第一次停见别人说“天的意志”。 没错,他自己有时也这么说,但迪亚兹所指的天和他的完全不同。 亚瑟所说的天,就是灰海!是承载万千星辰与世界花朵的伟大灰海! 那么,迪亚兹的“天”又是什么呢? 历史的惯性? 这个位面的意志? 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下一刻,亚瑟就没有了思考这些的闲工夫。 “年轻人,哪怕是你也不行,你虽然强大,但还没有强到能违逆命运。” 说着,迪亚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随手扔掉了拐杖,伸出左手。一指点向亚瑟的眉心。 【警告!……侦测到位面泛意识波动!……】 【正在链接灰海!……链接成功!】 【正在摸消位面意志波动!……遭受不明干扰!……】 【你遭受了不明精神干涉!你的精神属性为20点,你未能通过判定,陷入【震慑】状态!】 【链接受到干扰!……重连失败!……】 【警告!……你正在受到正体不明的精神干涉……请自行尝试脱离!】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定格,与灰海抽取思念的时候如出一辙。 亚瑟的身体停留在上一秒和下一秒的空隙之中,无法动弹,唯有思想还保持着清醒。 世界停顿,成为了静止的画面。 濒死状态的迪亚兹随手点过来的一根手指,他居然根本躲不开! 亚瑟第一次对灰海给出的数据面板产生了怀疑。 数据并不能完完全全概括一个人的实力! 也许现在的迪亚兹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他的身上还蕴含了其他存在的意志,即便如此,他本身残余的力量也远远超过了状态完好的亚瑟! 属性上来讲,两人之间差距不大,但数据只能作为参考。 全盛时期的迪亚兹只怕比成为了十骑士的自己还要强大数倍,数十倍! 然而,这样可怕的无心剑圣居然会惨败于侵蚀体之手! 那个所谓的侵蚀体又该是何等的强大? “我将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你,希望你能善加利用,代替我完成天的使命!” 迪亚兹放下点在亚瑟额头上的手指,原本严肃的表情也松弛了下来,嘴角自然而然地翘起,仿佛完成了自己在人世间最后的心愿。 “年轻人,这样一来你就没法逃避了。” “本来也许会有更好的人选,但是不知为何,巴巴罗萨并没有被天的意志所眷顾,天最终选择的是你。” 听到最后那句话,亚瑟心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他不久前也对伊丽莎白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没想到这个场景会重新出现。 这一次,自己是弱势的那一方。 “去吧,去完成天的使命。” 此刻,迪亚兹的声音已经变得失真,它仿佛短暂的与某个无比巨大的存在重叠在了一切。 那声音中有着无数人的声音。 庞大,芜杂,无穷无尽,男女老少不一而足。 “年轻人。” 这亿亿万万的声音对着亚瑟说出来同一句话。 “去成为英雄吧。” 章节目录 第37章 强迫! 英雄? 什么是英雄。 一个独立的个人是成为不了英雄的。 能够成为英雄人是旗帜,是太阳,是夜晚街边爬满蛾子的路灯。 亚瑟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适合成为英雄。 他从小就很讨厌人多的地方,外界的热闹与欢呼仿佛夜空中的烟花,漂亮花哨,燃尽之后就连灰尘都找不到。 也许,在这个名为【反叛】的位面中,他可以靠着领先时代的先见性做到许多英雄才能做到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他想成为英雄。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不可能承担时代之重担,更不可能为亿万黎民谋出路。 他不想做,也做不到。 然而,现在居然有个人跳出来告诉他要成为英雄? “荒谬!” 在静滞的时空中,亚瑟的身上渐渐绽放起一层灰色的光。 【进入姿态:安宁】 汹涌的灰色能量疯狂地侵蚀着无形的空间壁障,时空的枷锁出现了一丝丝的松动。 然而,这点小小的反抗根本无关痛痒。 亚瑟感觉自己像是被山一般巨大的手掌摁在了地上,虽然还可以稍微挪动一下身体,但终究是逃不出去。 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渗入自己的体内,本不属于自己的庞杂信息凭空出现在脑海中。 “你在强迫我?!” “没有人能强迫我做出选择,没有人能决定我要成为什么!” “你也不能,你的天也不能!” 亚瑟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无心剑圣。 “停止你愚蠢的行为!否则,我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违背你的期待,将你所珍视的这个世界化为灰烬!” “不,你不会这么做的。” 迪亚兹的嘴角带着看破红尘的笑,他的瞳孔收缩,仿佛透过亚瑟的身体看到了未来的模样。 “我相信你,年轻人。” 这个征战一生的老人轻轻点了点头,下一刻,他的身体崩溃了。 世界开始恢复流动。 在周围人惊奇的目光中,迪亚兹的身体化作了细碎沙砾,随风飘散。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是迪亚兹一指点在了亚瑟的额头上,接着,他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亚瑟,罗德里歌他……” 伊丽莎白看着样子有些不对劲的亚瑟,心中闪过种种念头。 在几天前他也见过这样的场景,高屋在被亚瑟触摸过之后直接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了无生命的细沙。 这就是他的魔法吗? “他已经死了。” 亚瑟伸手抓了一把四散的沙,细碎的沙子被风裹挟着从指尖溜走。 “无心剑圣……” 亚瑟轻轻念叨着死者的名字,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属性面板中多出来两项技能: 【武道家(伪):你接受了无心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灌输的技艺,你已经能熟练掌握各种徒手战斗技巧,使用各种冷兵器,但由于这些知识并不是属于你的,在你自行领悟融会贯通之前效果减半!全属性+4(+8)!】 【英雄:你受到当前所在位面的关注与眷顾,成为了时代的引领者,此技能的佩戴者在对应位面将奇遇不断,连克难关,逢凶化吉,心想事成。拥有它,你将是名副其实的时代主角!同时,你也将不可避免的走上对抗位面之敌的道路!该技能会在你离开当前位面或历史进程演进完成后消失!】 迪亚兹赠送给了亚瑟两笔大礼,这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亚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提示!罗德里歌·迪亚兹主动成为了活态思念的携带者,你接受了活态思念的灌输!】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最终转化率27%!】 【你的权限为燃灰,你无权拒绝思念任务,判定为你强制接受任务!】 【你接受了思念任务:英雄事迹!】 【难度:低】 【奖励:无】 【失败惩罚:位面反噬】 【描述:无论是否出于自愿,结果上,你接受了无心剑圣的传承。现在,你必须在一切变得无可挽回之前排除申克罗·西斯法利亚及其下属叛军造成的一切影响,将不属于这个位面的东西驱逐出境!】 【注:你与申克罗·西斯法利亚的关系自动锁定为敌对!如果你选择与之合作,将被视为自动放弃该任务,直接判定为任务失败!】 这次吸收活态思念转化率比上次高了一倍,但【十骑士】的称号并没有改变,仅仅只是多出了两个技能,其中一个还是临时的。 亚瑟并不清楚【位面反噬】意味着什么,但光是看着都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很显然,失败的后果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亚瑟被彻底推到了申克罗的对立面。 本来,他可以借助对方的力量顺水推舟干掉巴巴罗萨,现在看来这已经无法实现了。 另一方面,由于伊丽莎白的缘故,如果他不想放弃与这位帝国公主现在的关系,他就必须对巴巴罗萨动手。 他必须同时与两个可怕的敌人开战! “好了,伊丽莎白,已经没事了,让将士们都回去吧。” “亚瑟……你准备怎么做?” 伊丽莎白看着走远的亚瑟,心中有些惴惴。 如果亚瑟选择放弃杀死巴巴罗萨转而对抗申克罗,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是几乎不可接受的,她只能选择与亚瑟决裂,又或者放弃复仇。 “怎么做?” 亚瑟过身看向银发的帝国公主,表情有些奇异。 久违的新鲜感与危机感正刺激着他的大脑。 酷氨酸,脑啡肽,内啡肽,刀豆素,甘氨酸,亮氨酸,异白氨酸——种种存在于亚瑟脑中化学物质全都陷入了异常兴奋的暴动状态,欢呼,嚎叫,高热,然后沸腾。 这种感觉和被光人追杀时如出一辙,是极限运动和军旅生活都无法企及的奇妙体验。 很容易上瘾。 亚瑟将要站在超凡的起始点,去挑战不可知的强敌! 他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但大致的想法已经有了。” 【英雄】! 亚瑟总觉得这个技能像是个定时炸弹。 所谓时代主角,除去奇遇之外,身边必然伴随着层出不穷的麻烦。 背负着【英雄】称号的自己必然会对上申克罗和他的叛军,这是宿命! 如果自己留在白枝,一定会给萨尔纳加惹来叛军。 现在还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 至少,在弄清楚这个技能的影响之前,他都不能留在这里了。 此外,亚瑟想到这个世界的其他部分去看看…… 看看这个被无心剑圣托付给自己的世界是否还有拯救的价值。 啧,多半是没有的。 总之…… 迪亚兹,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会外出一趟,过几天再回白枝。” “这几天先静观其变,什么都不要做……不对,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什么事?” 伊丽莎白看着亚瑟认真的表情,自己也跟着严肃起来。 “伊丽莎白,帮我照顾好莉安娜。” “如同她出了什么事,我一回来就杀了你。” “呃,好的,我知道了。” 伊丽莎白意识到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受伤了,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自己。 “以你徒弟的本事,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她了。况且,她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你是真的保护过度了。” “是吗?我倒不觉得。” 亚瑟说着,伸手揪住了某个想要偷偷溜走的城市护卫队队长。 “还有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你来陪我一起。” “大,大人!” 队长苦着一张脸,“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啊!小的真的知错了,还请您开开恩,放了小的吧,我真的知错了!” “我勤勤恳恳为领主大人卖命这么多年,上无老下无小但我还想活,真的不想死啊!” “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被害妄想症吗,我哪里让你去死了?” “无心剑圣被大人碰一下都直接灰灰了,小的跟在大人身边那真的是十死无生啊!” 亚瑟闻言反应过来,再看看周围的精锐士兵看向自己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的是恐惧。 亚瑟明明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即便如此,这些凡人仍旧对眼前发生的超自然现象感到不可理解和害怕。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近神秘和未知的领域。 魔法,巫师,魔鬼,诸如此类的词汇绝不是褒义的。 在这样一个信息闭塞的封建社会里,像自己这样的超凡者永远没有机会融入到社会中去。 不……也许在任何一个由大量凡人构成的社会中,超凡生命都是独立在俗世制度与体系之外的。 在他的世界,塑钢师们同样超然物外。他们虽然为人类的发展提供了不竭的动力与智慧,但从不真正关心政治经济民生。 超凡生命与凡物就不可能平等和谐的相处,哪怕是同一个物种,根本上来讲也已经是站在了不同生命阶层的迥异存在。 当凡物无法理解超凡,恐慌与疏离便不可避免。 亚瑟明白,自己的血统仍旧是人类,但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自己都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默默地叹了口气,亚瑟上前两步,在队长惊恐的眼神中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之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不会杀你,但你必须跟我走,你如果不愿意,我现在就杀了你。” “明白了吗?” “大,大人……”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大人。” “我……” “回答呢?” “明,明白了!” 如果说人话没人听,那就用简单直接的威胁好了。 上午时分,白枝城城门口,归队的士兵们一脸同情地看着被带向反方向的护卫队队长,头一次感觉当兵是个很安全的差事,至少比在护卫队里干活要安全得多。 “那就是萨尔纳加全境的守护者吗,听说他还会巫术,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你前几天不也看到了吗,那种灰色的邪恶力量!” “你说,那家伙被拉去做什么了?” “鬼知道!也许是被擅长魔法的守护者大人看中了,正要当作祭品,献祭给魔鬼!” “活祭品?!这可真是……真是幸运。” 问话的士兵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是啊,真是幸运。不过我可不想做和他一样的活,这种美差还是交给城市护卫队的老爷们去做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偶遇 沙漠边沿地带。 荒芜的乱石从稀疏的沙子中冒出来,遍地丛生。 浅绿色的稀树草原杂杂拉拉地向着远离沙漠的方向绵延。 不知名的灰隼从天际的云朵旁边倏忽而过,一个振翅之后悠悠下滑,贴着地平线缓缓降落。 “亚瑟先生,您说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了!” “虽然水和食物还够,但是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实在太难受了。” “老天爷啊!真没想到成年礼之后我会再次过上风餐露宿的生活。” 亚瑟瞥了旁边骑着马的队长一眼。 三天的相处中,这家伙发现传说中的守护者并不是多么可怕,他既不吃人也不会把自己当作祭品。 亚瑟远比外界传闻的要好说话,于是渐渐的熟络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的速度太慢了,我有什么办法。” “老大,是您走的实在太快了!” 赶路的途中,队长一直骑着马,由于平日里缺乏锻炼,长途跋涉着实吃力,每走一段都要休息好久。 反观亚瑟,一路上只是在用两条腿走,速度却比马还要快上不少。 这已经超出了队长的常识。 不过,比起亚瑟其他方面的表现,这点体力上异于常人的地方就算不上什么了。 “老大,前面有个坡,顶上能俯瞰整个原野的风景,要不我们过去坐坐?” “你都看了这么久了还没有看腻?想休息就直说。” “呃……不愧是老大,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 队长讪讪地笑了笑,表情有点类似于便秘。 亚瑟看了看他略微发抖的身体,知道这家伙确实已经累坏了。 一路上,亚瑟已经尽量放慢了速度。 这城卫兵队长的体力甚至不如一般的年轻人,换成随便哪个干体力活长大的,都不至于如此不堪。 他的时间并不充裕,每分每秒,申克罗的叛军都在攻城掠地。 不过,也不能真的把这个随从给累死,他死了自己还要去找新的跑腿工具人。 “也罢,那就过去坐会儿,吃完午饭再上路。” “感谢仁慈的亚瑟先生!您简直就老天爷在世!” 队长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明媚,像是明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催促马儿加快脚步。 十分钟后。 一口铁锅架在烧着的干草堆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煮着简单的食物。 条件简陋,但队长还是很开心,因为他能坐下来歇息一会儿。 “老大,您似乎很习惯这种露宿生活。” “啊?” 亚瑟将嘴里的石块嚼烂咽下。 “好吧……当我没说。” 即使已经看到了很多次,队长还是没有办法不感到惊奇。 是的,亚瑟在吃石头,随地捡来的那种。 味道其实还不错。 具体什么味很难用人类的事物作为参考。 硬要说的话,口感介于软糯的白米饭与松软的白面包之间。 味觉这种东西,有着区分食物好坏的功能,自从亚瑟学会了【捕食遗忘】之后,他的味觉就逐步适应了各种各样不同的无机物。 每每吃到新的东西都会有一份探求未知领域的兴奋与感动,像是在用一个全新的视角来看待整个世界。 棉麻织物的味道像是面*******美的陶瓷工艺品甜美缤纷如同马卡龙。 金币是最奇妙的,它是在嘴里弹跳的糖豆,好似微小恰到好处的电流流过一般,稍稍发麻。 “你说的对,我以前经常露宿荒野。” 其实他的情况并不能叫露宿荒野,应该叫荒野求生。 怀念那段徒手搏杀猛兽的时光。 “老大,我见过很多人一辈子就在自己家周围几英里的范围内活动,永远不会背井离乡。” “平民们没有能力远行,贵族也死守着自己的领地,做他的土皇帝。” “您的家族可真是宽松,居然能放任您这样优秀的继承人四处乱走。” 队长拿着勺子拨弄着锅里的煮物。 “家族?” “是啊,您可别告诉我您是平民,这个世界上哪有您这样的平民。” “我觉得自己很庶民化啊。” 队长放下勺子,摇了摇头。 “如果是平民,哪怕有着强大的倚仗与力量,在面对贵族时也很难保持从容的,要么依旧唯唯诺诺,要么心态失衡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这是刻在骨子里东西。” “能够和贵族平等相处的永远只有贵族。” “我看见您与伊丽莎白领主并肩交谈的样子,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你们身上的相似性。” 说着他露出一口白牙,有些得意地笑了。 “您别看我这样,我的眼界可不是一般的平民能比的。” “我的祖上也是做生意的大商人,小时候家里还请过学者教我读书。” “只是后来,我们家在行商途中遇到了马匪。” “我被商队护卫救了出去,但我的家人们却再也没有回来,我的父母被杀死,姐姐被掳走。” “没了经济来源,我自己也请不起学者,只能中途辍学。” 队长看向亚瑟的眼神中带着艳羡。 “说实话,我挺羡慕您的,也许您这辈子都没有被欺负过,没有过低下头妥协的经历。” “您不但是贵族,而且应该还是足以与皇室成员平起平坐的大贵族!” “当然,家族的传承与权力在您这样的存在眼中也许只是过眼云烟罢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平民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您却可以将它轻易抛弃,大老远地跑来萨尔纳加这种地方……老大我说句大逆不道的,您是不是看上了领主大人?” “嘛,都是男人,我也明白的,殿下贵为帝国公主,即使已经生育过了还是那么风姿动人。” 亚瑟有些无语。 这个白痴已经脑补完成自己的形象了,这样一来不管自己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的。 “整天想些这种东西,我看你的书是读到狗身上去了。” 活在同一片天地之间,人和人看到的东西相差实在太大。 当贵族的眼里充满了政治,平民却觉得贵族老爷是看上了某某美女。 “唉,您别这么说嘛,要怪就怪那个教过我的糟老头,他特别热衷于收集贵族之间的那些事儿,我耳濡目染听的太多了,总是往这方面想……” 好吧,看来是个人教育问题。 草草地吃了点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上路了。 队长翻上马背,看着地平线的位置,突然不假思索地停下来动作。 轻微的震动声沿着地面传来,跨下的马儿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灰色的隼被惊动,从草地上猛地飞起,跑向天边。 “老大……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现在才发现啊。” 亚瑟将最后一点碎石块咽下去,像是拍掉面包屑一般拍了拍手,一脸淡然。 “这里的地形如此平坦,没有任何的障碍物遮蔽视野,你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么缺乏警觉性可不适合在城市护卫队里工作啊。” “有您在还怕啥。” 白枝城的城市护卫队就是闲职,养着一群托关系的酒囊饭袋而已。 有正规军常驻城内,所谓的护卫队除了亲民根本毫无意义。平日里没人敢在白枝闹事,要是真有也轮不到他们去管。 队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默默地注视着远处的原野。 广阔的天地间,几十批载着人的枣红色大马疾驰而过,马匪们高举着明晃晃的弯刀,大声吆喝。 他们并不是冲着亚瑟来的。 区区两个人并不值得兴师动众,他们的目标是一支商队。 插着蓝色旗子的商队行动缓慢,即使早早的发现了威胁的来临也无济于事,只能徒增恐慌。 马匪们分成两股,呈梭形,将商队团团包围,马蹄所过之处扬起大片的烟尘。 黄白色的浊流将蓝色小旗困在其中,好似组织严密的狼群在围猎羊羔。 一个穿着棉布衣,满脸油光的管事从商队里走出来,一脸陪笑地迎向气势汹汹的马匪。 “尊贵的大人们,我们今年已经交过钱了啊!往年也没有一次敢欠着的,您能否开开恩,放我们过去?” “你们交过钱了?” 为首的马匪人高马大,留着一副颇具特色的棕色大胡子。 “是啊!千真万确!您看我们队里插着的蓝旗,这可是大人们亲手交给我们的!” 商队要在沙漠中同行,就必须定期给沿路的马匪上缴保护费以换取通行证,否则就会被洗劫一空。 马匪们通过这种方式长期地从商人身上榨取利益,而非竭泽而渔。 “嗯,你们的确已经交过钱了。” 大胡子点了点头,随即表情变得狰狞,猛地挥刀,毫不留情地往商队管事脸上剁了过去。 “啊啊啊啊!!————” 大片的鲜血喷洒在深秋的土地上,滋润着土壤。 凄厉的惨叫声突兀的响起,商队成员们身体颤抖,四肢冰凉。 周围的马匪们兴奋起来,舔了舔嘴唇。 “抱歉,现在是特殊时期,交了钱也没用!” “扎瑞尔家族已经完蛋,现在沙漠里到处都是疯子起义军在流窜,兄弟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我们也长着嘴,也要吃饭的,我们也有家人。” 大胡子俯视着血肉模糊的商队管事。 “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满的话,下辈子再来告诉我吧!” 说着他再度挥刀,将管事彻底砍倒。 “兄弟们!” “男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女人绑好了充当货物!” “洗劫他们!杀光他们!使用他们!” “干完这一票咱们就离开沙漠!” 章节目录 第39章 武道! “亚瑟大人!” “都说了别叫我大人。” “我……救……” 队长骑在马上,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结果半天也吐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句子。 亚瑟上前两步,俯视着苍茫草原上正在举行的屠杀,表情冷淡。 他曾经见过更加高效的屠杀。 比起远超凡俗想象的塑钢科技,这种依赖冷兵器和马力执行杀戮的过程无异十分缓慢。 “冷静下来,把话说清楚。” “你是想让我救他们?怎么,是遇到你的仇家了吗?” 队长怔了怔,表情黯淡下去。 “不,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马匪不可能一直保持年前强壮干到今天。” “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救救他们,那些人是无辜的!” “无辜?没有人是无辜的。人活在世上每分每秒都在消耗其他的生物,同时也面临着自己被消耗的危险。” “可他们还有家人!也许那些商人的孩子还在等他们回去!” “马匪也有孩子,他们的孩子就不是人了?” “可是……” “我问你,你在路边看到一群蚂蚁在打架,你会去帮助哪一方吗?” “如果你出于兴趣去帮了一边,另一边就会灭亡,这就是在破坏生态,破坏平衡,是身为高位者的傲慢,是一种肆意妄为。” “你只是从那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的影子,想借着这次机会从过去的恐怖阴影中逃脱出去……然而,下面的人里面没有你的家人,更没有你的仇人,他们早就已经不在了……不是吗?” 亚瑟的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傲慢与嘲弄,仿佛神灵在俯瞰地上的羔羊,这让队长感受到一丝丝近乎绝望的无助感。 男人们垂死挣扎的怒吼混杂着女人惊恐的尖叫声,远远地从地平线的另一端传来。 就在他和亚瑟说话的当口,正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在死去,或者死于蛮横不讲理的暴力,或者壮烈牺牲英勇就义。 人这种东西,在狂暴如沙尘暴的命运洪流面前只能被裹挟,被碾碎。 该死的时候就只能去死罢了。 无能……为力! ——“噗通” 队长像几天前那样跪在了地上,头深深埋入地里。 “又想求我吗,你应该知道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一味地祈求是最低效的愚行。” 亚瑟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神彩。 如果现在是通常时期,他可能无法对发生在眼前的惨案置之不理。 但现在不一样,情况已经有所改变。 罗德里歌·迪亚兹将【英雄】的头衔强加在自己身上,绝不会是给自己增加一些运气就完事了。 回想起当时被强迫接受某种使命的感觉,亚瑟的心变得很是糟糕。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什么东西逼着他去做某事,这种被物化的感觉着实恶心。 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当工具人呢? 这次他外出远行,一方面是为了等待叛军事件的发酵,另一方面是为了搞清楚【英雄】这个称号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效果和……强制力。 如果这个世界想让自己成为英雄,它就绝对不会毫无作为。 哪怕自己离开了白枝,避开了直接开战的命运,世界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己成为英雄,走上对抗叛军的道路。 眼下,即使自己绕远路前往偏僻的他乡,仍然遇到了马匪和商队。 至于这是单纯的意外还是命运的手笔,就要看接下来的发展了。 想要我成为英雄? 英雄,自然不可能对下方平原上的屠杀视若无睹。 “老大,只要您能救下他们,我今后都愿意追随您,位您赴汤蹈火!” “你是想说,你一个人的效忠的价值上足以比得上几十条人命?” “我会努力做到这一点!” “就为了几个和你无关的陌生人,你要放弃自由?” “是的!” 亚瑟的双眼眯起,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焦躁。 虽然可以说成是一时冲动,但这个男人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早已过了热血上头的年纪。 他应该更加精明地计算得失,圆滑处事。 现在的队长很不对劲。 他更像是被某种东西诱导,被操纵着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咄咄咄咄!——” 一阵雨点般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亚瑟偏过头。 只见斜坡下方,四个膀大腰圆的马匪正驾驭着马匹冲上来。 他们隔着老远看到亚瑟身上颜色鲜亮的服饰,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在这个时代,平民只配穿麻衣或者干脆不穿,能穿上彩色衣服的人一定是贵族和商人。 这样的肥羊可不能放过! 如果是商人就直接杀掉强光,如果是贵族…… 那也一并杀了! 眼下沙漠里正在发生叛乱,就算死个个把贵族,外界也多半以为是死在了叛军手里! “啧……” 亚瑟转过身,俯视着自下而上冲上来的四骑马匪,表情颇为不爽。 “你起来吧。” “好,好的!” 队长咕噜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眼中充满惊喜。 他也注意到了那几个马匪,心中不禁对这些人的愚蠢充满感激。 感谢上苍,让你们蠢到把自己蠢死! 下方,眼冒绿光的四个马匪快马加鞭地冲上来,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听到预想中惊慌恐惧的喊声。 上面那两只肥羊很是诡异,一个人脸上是很不愉快的表情,另一个……另一个欣喜地冲自己露出了笑容,仿佛在欢迎自己等人的到来。 笑容? 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吗? “笑你【哔!——】!” 为首的马匪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嘴里嚷嚷着声调独特的沙漠土着方言,举起环首大刀,劈头盖脸往那个笑得正欢的男人砍去。 队长被吓了一跳,猛地一个驴打滚躲过了挥砍,吃了满嘴的泥,狼狈异常。 马匪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但紧接着就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凉气。 视野的边缘处,那个一脸不爽的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下一刻,他的视野彻底陷入了黑暗。 后边三个马匪本来还想着要快点冲上去搜刮财产中饱私囊,下一秒就看见最前面的同伴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身首异处。 受惊的马儿嘶吼着继续向前猛冲,无头尸体摇摇晃晃摔落马下。 “武道……” 亚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有些怪异。 “这就是武道?” 没有人能看清他刚刚做了什么,能知道的只有他自己。 亚瑟只是从地上摘下了一根草,然后本能地将草扔了出去。 软弱无力的草叶在奇异劲力的灌注下化作了无坚不摧的暗器,顺畅地切掉了为首马匪的头。 “杀,杀了这个扑街仔!” “为兄弟报仇!” 余下的马匪在莫名的恐惧驱使下继续策马前冲,颤抖的手举起大刀砍向亚瑟。 ——“希律律律!” 枣红大马扬起前蹄,明晃晃的大刀在半空中高悬着,光滑的刀面反射着太阳光。 亚瑟缓缓抬起头,看着大刀从天而降。 “这就是……武道家?” 下一刻,令人通体发寒的惨叫响彻原野。 “啊啊啊啊啊!!——” 正在屠杀行商的马匪们纷纷一惊,看向那几个斥候的方向。 只见斜坡之上,一个渺小的人影正抓着匹枣红大马的腿,连人带马举在空中,如同甩流星锤一般转起了圈圈。 越转越快! 越转越快! 挥刀的马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死死地伏在马背上紧紧抱住,不让自己被甩飞出去。 尚且在地上的两个马匪已经彻底痴呆了,他们猛地拽住缰绳,让马头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们跨下的烈马看着同伴在天上转圈,大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惊恐,开始疯了似的狂奔起来,远离那个恐怖的生命体。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逐渐逼近。 跑的快的马匪胆战心惊地回过头,却见那个怪物将手里的东西扔向了自己的方向。 一人一马如同低旋转直球一般迅速撞过来,眼看着就要把自己碾死。 危急关头,这个马匪急中生智,将手中的刀扔向了旁边紧邻着的同伴。 “混蛋!你该死!” 被偷袭的马匪没有被刀刺中,但身子一个不稳速度也慢了下来,刚想朝前面的叛徒怒吼质问,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轰!——” 两个人和两匹马堆叠在一起,轮廓模糊。 四具怪异的尸体深深地埋入了泥地里,连带着周围的草地都下降了几厘米。 眼看着同伴惨死,最后幸存下来的马匪表情一松,回过头去。 “原来如此。” 下一刻,陌生男人的声音让他的心沉到谷底。 亚瑟左脚悬空,右脚点在马的脖子上,低头看着惊骇欲绝的马匪。 即使是在在快速行进的颠簸马背上,他仍旧保持着平稳。 “我搞清楚了两件事情。” “第一,属性的增加不是单纯的数值叠加,而是几何式的增加,具体比例未明。” “第二,【武道家】的加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价值难以估量。” 最后的马匪听着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逐渐意识到对方根本就没有在和自己说话。 被无视了。 多少年来,马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傲慢地挑剔着受害者的求饶与供奉。 今天,他头一次体会到屈辱的感觉。 猛地,近乎绝望的马匪从心底生出一股狂怒,他操起拳头,狠狠砸向亚瑟的下身。 “去死啊啊啊啊!——” ——“砰!” 仿佛布袋被捅破的裂帛声中,最后的马匪喷着血倒飞出去。 “好马儿。” “跑起来。” 受惊的马儿感觉自己背上多了个什么不可名状的可怕生物,不禁浑身颤抖,拼了命地往前狂奔。 它的前方正是那群屠杀商队的马匪。 章节目录 第40章 尘埃的魔法使! 太阳渐渐升上中天。 灰色的隼啄食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残尸,一边发出嘹亮的鸣叫,吸引同伴过来取食。 不久,几十只灰隼循着鸣叫和血腥味飞了过来,安静地享受着盛宴。 这些尸体足够它们吃上数月,吃不下的会被带到巢穴中埋藏起来,以备严冬。 稀树草原邻近荒漠,很少有如此丰盛食物。 如果有,那多半是人类造成的。 亚瑟坐在草地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勋章。 这是他从马匪头子身上找到的,颇为奇特。 【名称:勇气勋章】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铁,黄铜】 【评价:一枚小小的勋章,被西斯法利亚帝国军部颁发给优秀的士兵,寄托着不灭荣耀与光明的未来,戴上它,你会感受到一丝温暖与勇气。力量+1,精神+1】 【备注:这是一件思念物品,你可以选择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50梦境点数】 能增加属性的装备? 自从成为权限者,亚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物品。 马匪头子的实力并不算强,但他的身上却恰好携带着增加属性的思念物品。 强如重殴者,死后连根毛都不掉。 亚瑟将勇气勋章佩戴在身上,胸口处稍稍感觉到一些暖意。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燃灰】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 【力量:22(+1)】 【敏捷:22】 【体质:24】 【精神:24(+1)】 【思念物品:勇气勋章】 【十骑士】【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姿态·安宁】【超凡生命】【武道家(伪)】【英雄】 “思念吗……” 说起来,迪亚兹曾说过他有一把上天赐下的剑。 【无心】 那把剑想来也会是思念物品。 思念可以让人得到毫无道理的提升,寄托了思念的物品也能增加属性! 思念无疑是一种无比珍贵的资源,就连灰海都愿意花费代价收购它。 也许,那些侵蚀体也是为了收集思念才来到这个位面的。 “大,大人……” 亚瑟的思考被打断,一脸不耐烦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所以说这个时代的人就不会换个称呼吗,整天大人大人挂在嘴边,比脏话还频繁。 “咿!——” 被亚瑟看了一眼的男人被吓了一跳。 “抱,抱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男人赶忙低下头,眼中残留着惶恐。 “您好,我是商队的副管事东条,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们!” “作为回礼,我们会尽量满足您的一切愿望,如果您需要钱的话现在就能准备好,如果是女……” “好了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黑吃黑的,不会要你们一分钱。” 亚瑟随意地摆了摆手。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这群人突然二话不说向我冲过来,我就把他们全杀了,仅此而已。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就好。” 亚瑟看着恭敬低头的男人,表情有些微妙。 如果在此之前,他不遵循命运的安排,强行脱离马匪的追杀也是做得到的。 笑话,四条腿的马还能跑得过两条腿的自己吗,换四个轮子的可可车还能试试。 不过,这种假设并不成立,因为亚瑟并不是一个擅长忍气吞声的人。 以他的行事作风而言,以牙还牙还不够。 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绝不留下活口,必须斩草除根。 在他的位面,战败的一方连稚嫩的孩童都不会被留下,塑钢科技将会彻底抹杀这些幼小的生命。 那些浸润着仇恨与鲜血长大的遗民太过可怕,与其等他长大了带来麻烦,不如早点让他解脱。 对这些马匪就更应该如此,如果自己杀了四个斥候就扬长而去,日后怕是会上门寻仇。 难不成,命运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意志……它连自己的性格都能算计到了吗? “穿过这片平原往前就是嗷嗷啦啦家族的领地了,您会出现在这里,目的地也一定和我们一样。” “大人!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我们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能否求您与我们同行?” “……你说什么?” 亚瑟怔了怔,他倒是知道前面是个盛产各类矿脉的行省,但具体是哪个家族在统治倒是没有在意。 “那个什么,嗷嗷啦啦家族?你确定你吐字清晰没有口音?” “那当然,嗷嗷啦啦家族已经统治了哇哇行省上百年了,附近的人类聚居地除了扎瑞尔家族的沙漠城邦就只剩他们了。” 亚瑟还没来得及吐槽这诡异的名字,穿着蓝布棉袄的商队管事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上来。 “求求您了!只要你能送我们过去,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会为您准备好!” 幸存的人们检查着伤员,收拾残骸,他们听到商队管事的大声请求,纷纷向着这边望了过来。 他们看着亚瑟,灰色的瞳孔里像是突然注入了希望似的,重新有了光。 “萨拉丁的平民已经发疯了,他们在屠杀了扎瑞尔家族之后四处攻城略地,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些该死的匪类被逼出了沙漠,虽然前面几批都被我们躲开了,但刚才还是被逮到了。” “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马匪在等着我们,如果我们自己过去,一定十死无生啊!” 亚瑟嫌弃地摆脱掉抱着自己大腿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男人紧绷的肩膀。 “放松一点,来,放轻松。” “你紧张的时候口水乱喷,被喷的我也是很烦恼的你知道吗?真的很恶心的。” 亚瑟说着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你们是商队吧?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冒险穿过危险地带?直接远离沙漠不更好吗?” “……我们也想这么做,但是不能真的这样啊,大人。” “我们虽然说是商队,但本质上是嗷嗷啦啦家族当代家主喳喳的私人运输队,定期为他提供来自各地的贡男贡女。” 亚瑟闻言不禁皱起眉头。 听到这些陌生的词汇,他打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一丝不愉快的预感。 “什么意思?” 东条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亚瑟的脸色。 “就是……您知道的,贵族的大人们总有一些特别的嗜好嘛,我们商队专门为喳喳领主收罗姿容美丽或者奇特的贡男贡女,定期给他送过去。” “您不要误会!这些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是他们自愿成为货物的,绝不是我们强迫他们!” “我们是商人,和那些一言不合就绑人的奴隶贩子可不一样!” “商队的大家伙都在嗷嗷啦啦家族的统治下生活,如果我们不能定期将货物送到,我们自己的家人就会沦为贡男贡女啊!” “仁慈的大人,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说着说着,中年人东条如同崩溃了一般声泪俱下。 “仁慈?” “你们不怕我?” 亚瑟指了指周遭的马赛克……不对,马匪尸体。 “这些马匪每一个都是强抢良家,恶贯满盈的罪人,早就该下地狱了!” “而且,以您的实力,想杀我们易如反掌,不会被碾死一只蚂蚁更难!但您没有这么做,所以我们愿意相信您!” “像您这样的存在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我大胆猜想,您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萨尔纳加全境守护!击败了罗德里歌·迪亚兹的当代传奇!” “你认识我?” “您的事迹和画像已经在西斯法利亚全境内流传,如果不是叛乱那档子事,您的事迹与名字就是最热的话题。” “名字?人们叫我什么?” “尘埃的魔法使,路西瑞亚·亚瑟!” “我再看到您脸的那一刻心里就有数了,上个时代全帝国唯一的破军级强者就只有无心剑圣一人,在他死后就是您!您一定就是亚瑟大人,迪亚兹就是在您的手中化为了灰尘!” “化为尘埃?呵呵……如果那个老头在全盛期,我可打不过他。嘛,这种话和你说了也没有用。” 听到亚瑟的话,东条激动地不能自已。 “我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拜托了!求求您帮帮我们!也许在您眼中嗷嗷啦啦家族不算什么,但在哇哇行省,他就是我们的天啊!” “唯独他的命令不能违抗,唯独不能让我们自己的家人沦为贡男贡女,死也不能!” 东条的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恐惧,似乎回忆起了那些贡品的悲惨下场。 ——“老大!我已经检查完了。” 这时候,队长从商队车帘里钻了出来。 “里面装的货物全都是人,不过他们身上没有戴镣铐和颈环,都说自己是自愿成为货物的!” “好像是这些商人给出了每人的家庭二十个银币的价钱!” 二十个银币? 当初收买莉安娜的奴隶贩子都只给了两个银币,难道穷地方连人都贬值了吗?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笔非常大的数额了,对这个时代的普通平民而言,二十个银币已经是过高的评价。 “老大,这价格真的不低了,啧啧,二十个银币啊!他们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那些贵族也是富得流油。” 队长摇了摇头,颇为唏嘘,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烟叶。 “您也许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我可以肯定,如果在街上摆个火坑,出这个价买人的命,那一定会有很多人排着队往火坑里跳。” “平民缺钱的人太多了,生一次病就能花光积蓄,他们有太多的理由把自己卖掉!” 旁边,商队副管事东条一脸希冀地看着亚瑟,等待着他做出回应。 “唉,你这么看我也没用。” “本来,我没有拒绝你们的必要,但因为一些奇妙的因缘,我现在也正在犹豫。” 很显然,如果自己答应了这些人的请求,就一定会踏上成为英雄的道路。 听听吧! 尘埃的魔法使亚瑟!多么响亮的名号! 这简直就是在为自己成为英雄做铺垫。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多半是与那个什么喳喳发生冲突,受到冒犯的自己一不当心把他们做了,统一嗷嗷啦啦行省之后联合萨尔纳加,呈犄角之势抗衡叛军。 “说到底,你们不应该感谢我,是我旁边这位一直在求我,我才会顺带把你们救了,他可是为你们把自己都卖了。” 亚瑟指了指旁边的队长。 “您,您的意思是……” 东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队长。 本以为是个跑腿的小人物,但仔细想想,能给镇压时代的破军强者跑腿,那身份也不是自己能比的。 “这样吧。” 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币。 那闪亮的光泽仿佛伴随着诱人的香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出场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如你所见,我这里有一枚帝国金币。” “队长,你把这枚金币向上抛五十次。” “我,我吗?” 队长并没有听到东条和亚瑟之间的对话,有些不明所以。 “废话,当然是你,你要救他们的不是你是谁。” “东条,如果这五十次全部正面朝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你们的要求。” “五,五十次!……” 蓝棉袄的副管事咽了口唾沫,颤抖地望向队长手里的金币。 “这,这!……” 希望渺茫! 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他不敢违抗亚瑟的决定。 “别这么担心,如果这是天的意志的话,一定能轻易完成的吧?” “好了队长,你可以开始抛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白鱼镇 哇哇行省南部腹地。 嗷嗷啦啦家族统治了数百年的行政中枢,哈哈城。 幅员辽阔,地形平坦鲜有高山。 地方偏僻,资源稀少,常年依靠着扎瑞尔家族和帝都以北诸多城市之间的贸易。 本土经济只有结构单一的农业,畜牧业,轻纺织业,以及专供贵族的服务业。 城外的村镇地区人口占了哇哇行省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十。 哈哈城常住人口约十万两千人,百分之九十五的居民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生产,剩余人群专门为嗷嗷啦啦家族服务,尽其所能地满足其家族成员的任何需求。 在这里,个人的价值经由劳动和其所从属的社会群体得到承认,而贵族服务业的从业者则被视为贵族的私有物品,不被视作为人。 每年,从事服务业的人数都会有所消耗。 为了填补缺口,各个村镇社区的长老会将会定期推选出年轻男女上贡给嗷嗷啦啦家族,这些人被称为“贡男贡女”,是卑贱下等人的代名词。 这些贡男贡女在侍奉主人的同时也负责采买打杂,贵族贸易等诸多事宜,区区百分之五的人群所创造的经济收益占了整个城市的百分之三十。 不合主人心意的卑劣奴仆会惨遭淘汰,也有少数得宠的豪奴能够欺男霸女,但无论这些人的经济地位如何,他们在社会上永远不会被当作正常人来对待。 被村中长老会选为贡男贡女的大多身负劣迹,要不就是父母祖上犯过罪孽,让其子女代为受过。 当然,这些人中大多数都罪不至此,有的只是盗窃和失职的程度。 贡男贡女的烙印一经打上,就好像奴隶贩子的特质颈环割出的伤痕那般,永远无法抹去,哪怕人们表面上阿谀奉承,暗地里也会戳他脊梁骨。 哈哈城。 城郊。 白鱼镇。 村镇的中心有一栋两层的石屋,修缮的精致而干净,显得与周围的街道与木屋群落格格不入。 据这里曾经是西斯法利亚帝国开国皇帝崛起之前暂住过的地方。 每天清晨午间都会有人前来参拜,跪伏祷告。 先皇的名声传遍整个西斯法利亚,经由数百年时间的沉淀和历代皇帝的渲染,已经成为了神灵一般的存在。 白鱼镇本身毫无特色,但由于这个着名观光景点的存在,这个村庄的名字传遍整个嗷嗷啦啦家族,甚至在周围的行省都能有所耳闻。 每年秋末,热闹的庙会游行都会从这里开始,环绕巡回整个哈哈城一周后回到白鱼镇,届时就连伟大尊贵的嗷嗷啦啦当代家主,喳喳·嗷嗷啦啦都会亲自参与其中。 一天清晨。 初生的太阳慵懒地从地平线的一端抬起头,在村镇的建筑物间描画着红白色的剪影。 络绎不绝的白鱼镇镇民来到石屋前,安安静静地双膝跪地,祈祷一天的平安。 “吉爷!为什么?!” 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喊打断了这份宁静。 石屋前一个穿着蓝色棉衣的枯瘦老头瞥了一眼旁边气喘吁吁的年轻男子,仍旧一言不发,对着石屋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吉爷!” 似乎是意识到周围的村民都在看向这里,被称作“吉爷”的老人缓缓站起身,抖了抖衣衫上的灰尘。 “你问我为什么?这是长老会的决定,哪怕我身为村长也不能违背!” “但是,但是名单里怎么会有萝丝?” “提尔,你要认清现实。” 吉爷抬起枯瘦的手掌,拍了拍年轻人颤抖的后背。 “我知道你和萝丝私自订下的婚约,但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每年这个时候东条应该已经回来了才对,这次却逾期未回。上面催的紧,我们必须立刻把这次的贡品交出来。” “一直以来,我们依靠着东条的关系才让镇里的年轻人免于受苦,但在沙漠那边出了问题的情况下,我们已经不能期待东条的回归了。” “不能让他们再等一等吗?” “等?你以为那些人是吃干饭的吗?你让他们等,他们就要会被领主大人斩首,你说他们会等?” “祭典就在明天晚上,如此关头绝不能出错,我身为白鱼镇镇长一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怎么着也轮不到萝丝!她是那么的善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错事!” 吉爷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解释道: “萝丝的父亲可是乡里出了名的人渣!而且,她不去当贡女,也会有其他的好女孩被送去。” “上贡的名单是大家选举出来的,萝丝也许没做错什么,但其他的孩子也都很好很善良,要怪,就怪她有那么一个父亲吧。” “那种事情我才不管!萝丝绝不能去那种地方,去了的话她的一辈子就毁了!” 提尔的脸上满是混乱与惶恐。 在得知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要沦为贡女的时候,他的心就一直没有安顿过,整个人都处于爆发的边缘。 “萝丝绝不能让那些该死的肥猪糟蹋了!” “吉爷,您可是村长,您是我唯一的亲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救救萝丝!” 周围,越来越多的村民停止了祷告,默默驻足围观。 吉爷沉默了一阵,身体微微发抖。 ——“混账东西!”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吉爷虽然年事已高,年轻时却是一等一的猎人,这一巴掌打的提尔整个人坐翻在地。 “吉,吉爷?” 年轻人彻底被打懵了。 从小到大,他的爷爷都很护着他,从来没有打过他。 “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小混蛋,吃醉了酒到这里来胡言乱语,快给我搞清楚状况!” 说着又是几个巴掌下去,声音响亮无比,打的提尔两边脸颊高高肿起,话都说不连牵了。 “高贵仁慈的喳喳大人好心恩赐,给了我们活下去的资格,你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撒野,简直是不知好歹,不知好歹!” “孽畜,给老夫跪下!” 吉爷怒目圆睁,将提尔压在石屋前,强令其双膝跪地。 紧接着,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转过身,向着周围冷眼旁观的镇民们九十度弯腰。 “实在是对不起各位,我的孙子是吃了酒失心疯了才会说出刚才的鬼话,大家看的起我让我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求各位当作没有停见这小子刚才的话!” 提尔的脑袋被硬按在土里动弹不得,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停止了挣扎。 瞬间,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刚刚冲动之下,他说出了诋毁嗷嗷啦啦当代家主的话,如果周围有人记下了检举揭发给卫兵,多半能邀功领赏! 被抓获的自己绝对下场凄惨! 并不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打从心底里憎恨着嗷嗷啦啦的恐怖统治,他们在生活的重压下早已麻木,逆来顺受,如果有肉送到嘴边,哪怕是同类的血食也能咽得下去! 一切,为了生存! 提尔的眼珠触及泥土,牙关紧咬,十指深深扣入泥土。 从未有一刻,他如此地痛感自己的无力! 贵族的意志如同一张遮天大手按压在这片大地之上,按的每个人抬不起头,永世不得翻身! 提尔的头用力地抵着泥土,本就被许多头颅碾平的平整地面再度下陷,眼泪渗入土层,湿润泥土。 此时此刻,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不过是这些年来底层人民的苦难缩影,是很小的一部分。 从今往后,还会有更多不合理的痛苦——如果他愿意接受屈辱的现实,顺从的活下去的话。 。。。。。。 同一时间。 哈哈城城门口。 “哟,这不是东条吗,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盘查的卫兵上下打量着毫发无损的商队副官事,表情惊异。 “唉……大人,说来话长,我们也是九死一生啊!原来的管事大人已经被马匪砍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还为伟大仁慈的领主大人带来了珍贵的货物。” 卫兵拿长矛矛柄捅了捅凑过来的东条,一脸嫌弃。 这人说是商队副管事,其实不过是一介贡男,要不是被嗷嗷啦啦家族某位大人看中了,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不过,你回来的也有些晚了,白鱼镇的上贡名单已经上交了,这次你就是带来了再上等的货色也不能垫付。” 东条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您,您说什么?期限不是应该还有一天的吗?” “谁让你们白鱼镇的长老会一个个怕死的要命,早早就把名单送过来,生怕影响祭典的举办。” 卫兵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行了行了,快过去吧。” 东条的精神有些恍惚,他呆呆地点了点头,领着车队缓缓进了城门。 已经上交了? 这次是送的我们镇的人?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有吉爷在应该能拖一阵子的。 难不成是长老会的那群老混蛋想要讨好嗷嗷啦啦的哪位大人,特地把镇里的好姑娘送过去? 不,也许是他们得知了沙漠里的状况,以为我死在了路上…… “喂!你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卫兵中的一人突然站出来拦住了车队,他指着坐在车队正中的亚瑟,表情不善。 “我认识每一支特派的商队的成员,但从没有见过你!” 东条刚刚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忘记了通报亚瑟的事情,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回过头看见卫兵指着亚瑟,心中咯噔了一下。 “细皮嫩肉的还挺白净,还有点面熟……说!你小子是从哪里来的?” 亚瑟手里拿着本厚皮的书,对卫兵的喝骂声置若罔闻,目光依旧停留在泛黄的书页上,手指缓缓揭开一页。 “喊你了,聋了吗?啊?!” 被无视的卫兵皱着眉毛走上前去,一边举起长矛。 章节目录 第42章 蛆虫 “住,住手!” 持矛的卫兵对东条的大喊声置若罔闻,狞笑着将长矛刃口架在了亚瑟的脖子上。 后者像是吓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仍旧自顾自地注视着书页。 《哇哇行省琐记》 这本书里记载着关于嗷嗷啦啦家族的历史,领地的变迁,还有哇哇行省大致的地理风貌和人文轶事。 书是亚瑟问东条借来的。 这个时代能识字的人很少,东条天生聪慧敏锐,自学了一些简单的字词,他虽然看不懂这本书,但一直将它带在身上,珍视非常。 “听我说话!” 卫兵的心情愈发不爽起来。 这个身份不明的人既然会出现在领主大人专属的车队里,那他不是下贱的贡男贡女就是试图混入领地的流民。 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不可能和这群低贱的狗混在一起。 如果有人愿意和畜生共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也是这群贱种的同类! 区区贱种居然敢穿贵族此能穿的华服!简直和领主大人身边那几个颐指气使的贡男贡女一样让人生厌! 东条身边的卫兵奇怪的看了眼这个发抖的家伙,有些不明所以。 “你抖什么?” “区区一个不认识的贡男而已,就算是你也有权随手杀了吧。” “不,你们根本不明白!……那家伙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东条死死地盯着亚瑟的方向,几天前的地狱一幕重新浮上心头。 他和亚瑟相处过一段时间,多多少少能知道这个非人的生物平日里的一些思维逻辑。 亚瑟在面对常人时会显得和善而易于交谈,不会有强者的架子,但如果对方是那些没有被他承认为人的家伙…… “你说什么?” 一旁的几个卫兵从东条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丝凉气,他们本能地看向了亚瑟的方向。 当现实中的场景映入脑海,卫兵们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发生了什么? “走了,我们已经到站了。” “好的,老大。” 队长恭敬地低下头,跟在亚瑟身后。 拦在前面的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看着亚瑟起身向前,双眼平视前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还没来得及暴怒,这个卫兵就感觉到身体莫名的一轻,仿佛整个人突然减了几十斤。 “嗯?” 卫兵疑惑地回过头,看向背对着自己正在走远的两个人,他们的前方是其他的几个卫兵。 那些人正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喂,你们在看什么?” 一开口,卫兵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对劲,说话有些漏风。 他已经失去了一部分声带,发音时声调会更高更尖细。 “我,我这是……” 卫兵呆呆地低下头。 光信号转化为化学信号传入大脑,大脑立刻陷入了当机,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本来还很模糊的痛觉逐渐开始蔓延。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缺了一小块的卫兵坐倒在地,他的身上非常明显的刻画出了一个肩膀的轮廓。 站在城门口的东条和卫兵们看的非常清楚。 亚瑟在起身站立的时候,身上自发的亮起了一点单薄的灰色光芒,紧接着,那些与他的身体发生了接触的长矛,盔甲,血肉,骨骼……所有的东西都蒸发不见了。 凭空消失。 剩下的唯有细碎的金属尘埃随风飘散。 一点血沫随风飘到了城门口一个卫兵的脸上,他手里的长矛瞬间“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东条双拳紧握,努力地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所以说你们不明白!那家伙也是,连自己被完完全全的无视了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 一个卫兵颤颤巍巍地看向东条。 “你走路的时候,会关注脚下踩死了多少虫子吗?” 之前,在五十次的抛硬币全部奇迹般地成功之后,东条曾经欣喜若狂,以为是上天的眷顾。 但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回想起来,自己究竟带回来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哪怕明知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东条仍旧无法控制这种想要逃跑的本能。 他的身体在不断催促他立刻远离那个生命体! 东条的话说中了一半,但另一半并不正确,因为亚瑟并没有完全无视这帮人。 一个正常人看到蟑螂,总会忍不住碾死它。 亚瑟的心情本就不好,在看到这几只蟑螂的时候一下子变得更加糟糕。 眼看着亚瑟一步步走来,几个卫兵终究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手脚并用的狼狈逃跑。 那个缺了一块的卫兵还在大叫。 他那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断气。 亚瑟动了动鼻子,表情冷漠。 中世纪的人总是习惯性地抗拒洗澡。 洗澡容易生病,水中有着魔鬼。 “你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混杂着复数女人的味道,年龄从九岁到四十岁不等……” “此外,还有人血的味道……最远的三个月,最近的就在昨天晚上……” “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性别为女。” 亚瑟强大的感知能让他清楚地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气味。 年龄小的人血液中杂质相对较少,气味淡的时间隔得更加久远。 越是如此,越是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感官的敏锐度越高,耐受度就越低。 哪怕不会真的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精神上也难以接受。 莉安娜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温暖而有包容力,能够让人安心。 但这些人不同。 它们是真正的渣滓。 烂到骨子里的狗屎,失去做人资格的蛆虫! 亚瑟眯起眼睛,冷冷俯视着那几个慌不择路的卫兵。 哪怕是沙漠里残忍的马匪,身上也没有儿童的气味。 他们只是杀人越货,尚且还留有一丝人性,一丝底线。 时隔多日,亚瑟再一次见到了恶劣到如此程度的人。 这些卫兵和奴隶贩子罗密欧一样,光是看着就能让人烦躁到不行! 这种东西也能算作是人? 这种东西也能算作自己的同类? “迪亚兹纵横无敌数十年,斩杀无数生命。” “他以一人之力将伊丽莎白堵在了沙漠之外,保住了帝都以北的广阔腹地……” “他抛弃了自己的剑,抛弃了自己的生命,坦然迎接命运,就是为了拯救你们这种肮脏的垃圾?就是为了拯救这个充斥着垃圾的世界?” “我真为他感到不值!” 逃跑的士兵听着亚瑟一字一顿的话语,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彻骨的寒气却自全身上下弥漫开来,令他们失去了抵抗和逃跑的能力。 【威慑】! 这些疏于锻炼沉迷酒色的士兵早已忘记了什么是战争,什么是战斗。 在亚瑟高达24点的精神属性压制下,这些人直接陷入了混乱的状态! “想要我成为英雄?” “想要我替你们消灭叛军?” “凭什么?” “就凭你们?” “你们……配吗?” 数声惨叫响起,剩下的卫兵也变成了和先前那家伙一个样子。 亚瑟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 这里距离沙漠有一段距离,但风中仍旧夹杂着不少沙尘。 “东条,替我带路。” 亚瑟旁若无人地走向城门,浑然不顾城内响起的警报声。 城墙上,不少卫兵都看到了下方的突发事态,正在加紧调度。 东条望着亚瑟的背影,脸色数变,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亚瑟大人!” 虽然尘埃的魔法使本来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但表面上看是他将亚瑟带回来的。 卫兵在城门口被击杀,嗷嗷啦啦家族的面子也挂不住了。 至于叫亚瑟消消气,让他妥协? 开什么玩笑!当年的无心剑圣可是与帝国皇帝平起平坐的强者,这位尘埃的魔法使作为新一代的最强者,萨尔纳加全境守护,难道有谁能让他低头吗? 绝无可能!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有完全倒向亚瑟的一边才有活路! 先皇在上,希望白鱼镇的大家不会被我连累…… “还愣着干什么,都跟我走!” 东条回头朝手下们怒吼。 “刚刚几个歹徒意图行刺亚瑟大人,现已伏诛!” “我们现在和亚瑟大人一起去见领主大人!” 东条催促着吓傻了的商队成员上路,一度停下的车轮再次开始滚动,直直地驶向领主府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43章 傲慢 “放箭!” 城墙上响起短促的命令声,随即有数十支箭矢从高处抛洒向亚瑟和车队。 哈哈城城卫军的反应很快,他们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在镇压平民的过程中积累了很多经验。 面对从天而降的箭雨,东条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慌。 他曾经在城墙上俯视过城卫军屠杀平民的场景。 手无寸铁的平民哪怕聚集起数千人,也不可能战胜配有武器铠甲的百人城卫军,只需一两次齐射就能将那群乌合之众击溃。 东条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城墙之下,站在被屠杀的立场上。 走在最前面的亚瑟头也不抬,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右手举起,一指点向射向自己头顶的箭矢。 在这股柔和的劲力作用下,箭矢迅速转向,击中了旁边的另一支箭。 金属箭头相撞发出“乒”的清脆响声,刃口摩擦迸溅出细小的火花,被击中的箭也偏向了旁边的第三支箭。 紧接着是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密集的箭雨仿佛斯诺克一般碰撞连击,相互干扰。 一时间,“乒乒乒乒”的声音连成一串,不绝于耳,几十支箭矢几乎不分先后的落在了地上。 亚瑟的脚步微微一顿,继续走向城门。 身后的东条等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快步跟上,他们望着亚瑟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虽然没有试过,但刚才的箭雨已经不可能对亚瑟现在的肉体造成伤害,哪怕无视它们走过去也没有问题,但身后那些人就说不准了。 借此机会,亚瑟测试了一下技能的上限。 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亚瑟从迪亚兹处继承过来的【武道家(伪)】并不完全! 【武道家(伪):你接受了无心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灌输的技艺,你已经能熟练掌握各种徒手战斗技巧,使用各种冷兵器,但由于这些知识并不是属于你的,在你自行领悟融会贯通之前效果减半!全属性+4(+8)!】 普通人想要做出一个简单的判断然后反应到动作上,大约需要零点二秒左右的时间。 亚瑟刚才在一瞬间消耗了大量的心力进行计算,在零点零二秒内找到了破解的轨迹。 哪怕以亚瑟高达24点的精神属性,这也是不容小觑的心力消耗。 这种花哨的技巧实质上是靠亚瑟的高精神属性达成的。 如果换成真正的【武道家】……换成迪亚兹本人,多半可以越过计算,直接依靠肌肉记忆做到和亚瑟一样的事情,甚至于让所有的箭矢调个头射回去! 亚瑟只是掌握了【武道家】相关的知识。 他的头脑已经记住了这些知识,但他的身体却并不明白! 所谓自行领悟,融会贯通,指的就是是在实战过程运用武道技巧,逐渐让身体适应,最后形成本能! 与此同时。 城门口的主干道上。 “哈?” “这就是你们这些无能的猪把我叫过来的理由?” 数个穿着方框状铁质外壳的壮汉跪在地上,互相勾连拼接在一起,形成了座椅的形态。 一个球型的胖子坐在这人肉轿子上。 浮肿的肥肉,黑眼圈,秃顶,胸口一撮杂乱的黑毛。 胖子正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孔。 他的身前跪着一个中年军官。 “这可是天然巨石做的城门,足足有三米厚,城墙上还有几百守军!” “你居然告诉我有一个人混进了商队里,现在正在冲击城门?就一个人?” “你是在侮辱我呜呜呼呼的智商吗?” 胖子弹了弹手指,将鼻屎弹到军官的脸上,后者像是习惯了似的,一点也不为所动。 “但是,呜呜呼呼大人,那个人好像是亚瑟!是尘埃的魔法使!还请您务必去看一看!” “无礼的东西!居然还敢顶嘴!” 胖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旁边的侍从立刻递过来一柄沾着血的怪异柄状物。 军官看到那个怪异的处刑器具,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正要开口求饶之时,异变突生。 ——“轰!——” 巨响声中,厚实的城门碎裂成数块,爆炸开来。 烟尘四散,一个身着华服的黑发青年缓缓收回手,平静的双眼注视着街道上的人们。 事出突然,还有很多平民没来得及跑回屋内,正偷偷地瞄向这里。 街道正中有个坐着人轿的胖子,周围跪着各色人等,众星捧月。 场面上,站着的只有亚瑟一人。 “你就是那个什么亚瑟?” 这人在看我? 他居然敢站着平视我? 胖子感觉自己被冒犯了,顿时变得无比不爽。 除了他的父亲喳喳,没有人能这么看他! “……你看我干嘛?” “狗胆包天的东西!我问你看我干嘛!看你【哔!——】!!” 胖子额头上青筋暴涨,肥厚的香肠嘴中唾沫狂喷,他举起手里沾血的刑具砸向亚瑟。 由于平日缺乏锻炼,刑具扔出去数米就掉在了地上。 “呼……呼……” 胖子累的气喘吁吁。 “混账!你知道我是谁吗?见到我居然敢不下跪?” 呜呜哇哇用力挥舞着一双肥手,激动的浑身波涛汹涌。 “我是伟大的,仁慈的,善良的,勇敢的,可怕的,强大的,帅气的,睿智的,强壮的呜呜——” ——“肥壮的秃头?” 亚瑟下意识地接了话。 声音传到胖子耳中。 全场寂静。 跪在地上的军官,一旁的侍从,充当轿子的壮汉,躲在屋后的平民,卖饼摊上的老妪,坐在地上的孩子……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亚瑟。 就连胖子自己也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这些年我的发质的确不好——个鬼啊!” “呜呜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三十岁上下的胖子脸色一垮,居然就这么当众大哭起来。 他像是个被家长训哭的孩子。 这模样放到一个中年人身上……说实话非常恶心。 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声哭喊着: “你居然骂我秃头!” “我爸爸都没这么骂过我!” “我要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瑟挑了挑眉毛,没想到这个像是贵族的人居然如此幼稚,心理年龄大概只有七八岁。 也是,比较安逸的环境放在那里,不是每个贵族都像伊丽莎白那样强势,冷酷,睿智。 “给我上!都【哔!——】给我上!干【哔!——】!我他【哔!!————】你我就不是人!” “我【哔!——】!王八【哔!——】!” 周围的士兵们和从城墙上退下来的守军汇聚到一起,沿着唾沫拿起武器,慢慢挪向亚瑟。 “嗯?” 亚瑟本来还抱着看戏的心情,看着眼前好笑的闹剧,但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注意到胖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奇怪的项链。 大小不一的奇怪块状物被细线串连。 乳白色。 边缘光滑。 材质是…… 在意识到那个东西是什么的瞬间,亚瑟的身体蓦地消失了。 ——“喀啦!” 关节粉碎的清脆声音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再次出现时,亚瑟已经站在了胖子的膝盖上,瞬间废掉了他的双腿。 粉碎性骨折。 碎裂的骨片扎入动脉。 从今往后,这个人都无法凭借自己的腿脚踏上大地了。 “别这么看我。” 亚瑟双臂交叉,全身的体重压在胖子的膝盖上,保持着绝妙的平衡,面色阴沉的可怕。 清晨的阳光落下,胖子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却是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就见得自己的主子被控制住了。 ——“喀拉喀拉——” “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发不出声音了?” “惨叫会使你分心,会减轻疼痛感,所以我特地帮你加工了一下声带。” “我说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算了,你一定听不懂人话,毕竟你不是人。” “你只是长得像人的某种东西。” “既然如此,你的身体也只是装饰品,并不像人的身体那样起作用,你说是吧?” “不回答吗?不回答我就当作默认了。” “那么……” “你见过玩具娃娃吗?可拆装的那种。” “耳朵,鼻子,大脑,血液,骨骼,心脏,肺,胃,肾脏,脾脏,神经,结缔组织,淋巴……” 长长的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去阻止亚瑟,没有人想去阻止亚瑟,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莫名的,他们打从心底里感觉到一阵轻松与释放感,甚至有些愉快。 总有人让他们几乎不能活。 现在,叫他们不能活的那些人中的一个,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老天爷啊,今天难道是什么节日吗? “不管由谁来问,我都会这么告诉他——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在发泄我的怒火,是泄私愤。” 亚瑟一边有条不紊地动着手,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这不是善良,更不是正义,而是我的一己私欲,是傲慢。” “但我就是想这么做。” “所以我做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爱的项链 【名称:爱的项链】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骨】 【评价:从贡女到新娘,从新娘到骸骨。这是某个贵族亲手制作的项链,象征着新鲜甘美的爱。但爱这种东西,终究敌不过喜新厌旧,短则三日,多则数月,新娘们最后都沦为了扭曲欲望的活祭。精神+3】 【备注:这是一件思念物品,你可以选择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100梦境点数!】 亚瑟从染红的人轿上直起身,脚尖一动落回地上,手里拿着一串项链。 乳白色的骨质被打磨的很光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出售了【爱的项链】,正在抽取活态思念……抽取成功!你获得了100点梦境点数!】 “……爱?” 亚瑟盯着手中渐渐化为尘埃的项链,冷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想起了秃头人渣的眼神,那种空虚而疯狂的眼神。 对于那些沦为贡品的女人而言,能够与贵族共结连理无疑是一件幸事。 但是这样的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 贵族只是想看到喜悦的她们坠入绝望深渊时那惊恐无助的表情。 那空洞的眼神让他感到欢悦。 那无法直面现实的哭声让他心痒难耐。 被抛弃,被捡起,然后再次丢掉。 反复蹂躏。 一切都是为了那病态至福的瞬间。 “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情……” 恍惚间,亚瑟似乎听到了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感谢声。 来自死者的感谢? 原来如此。 思念是记忆,是情感,是意志,是灵魂。 她们虽然早已死去,但却仍抱着无法消解的执念,缠绕在项链之上。 痛苦吗? 怨恨吗? 在新娘们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们是多么的渴望救赎,而到了她们早已死去的今天,更不会有人记得这些可怜人。 周遭,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过来,占领了整个街道。 他们看着亚瑟手中化为灰尘的项链,紧张地将武器对准了他。 亚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挡住他去路的军队。 密密麻麻。 起码有上千人。 是人数给了他们站在我面前的勇气吗? “看到城门口的卫兵,我大概能猜到这个垃圾填埋场的支配者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看来,结果比我的预想还要恶心。” “我不能同情死者,也没有资格这么做,她们自己的命运只能由自己书写,并且业已写完。” “即便如此……我仍旧不能不感到悲伤。” 亚瑟仰头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 “这也是同理心在作祟吗?” “我只是觉得人不该成为道具,人应该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仅此而已。” 不久之前,亚瑟曾杀死了大量伊丽莎白麾下的士兵,并暗示帝国公主把剩下的也干掉,以绝后患! 然而,这样的他却正在为那些见都没见过一面,名字都不知道的“新娘”感到悲哀。 士兵死于战场,这是宿命。 士兵为君主奉献生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得知伊丽莎白要取走自己的生命之时,他们动摇了,但没有一个人选择逃跑。 全员自杀! 身为孤儿的他们被伊丽莎白养大,伊丽莎白就是他们的母亲,他们无法违抗他们的母亲,也不愿意令她为难。 如果母亲要自己死,那便去死。 这也许是愚忠,但作为活法而言仍旧不差。 可这些死去的贡女不一样,她们终其一生都只是玩物。 被家人抛弃,被贵族玩弄,最后被玩死。 不能选择自己的死法,只能在他人的剧本中徒劳起舞。 不入流的活法,没有选择的资格。 何其荒谬!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亚瑟开始向前移动,他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士兵们的心跳节拍上,危险的预感好似电流蔓延全身,令人头皮发麻。 “你们拿对待物品的方式来对待人,随意使用,最后又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你们真的把自己的同类当成人吗?” “你们真的把自己当成人吗?” “贵族才是人?” “有一定财富地位的平民才是人?” “具体要多少钱?要爬到什么地位才能被称作是人?” “柏达弗尔的人就不是人?奴隶就不是人?贡男贡女就不是人?” ——“它们当然不能算作是人,亚瑟大人。” 一道平静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士兵的包围中传来。 发出声音的中年人在士兵们的簇拥下越众而出,走到军队的最前方。 棕色的长袍,黑色冠冕。 国字脸上有一些细微的皱纹,但由于保养的很好,他看上的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 “我是喳喳·嗷嗷啦啦,嗷嗷啦啦家族当代家主,哇哇行省的统治者。” “亚瑟先生,以这种方式见面实在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我们之间出现了很多的误会。” 喳喳瞥了一眼亚瑟身后的尸体,眼神没有什么波动,仿佛死掉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实在是万分抱歉,我那无礼的儿子给您带来了麻烦。” “现在,他也已经死了,希望您不要迁怒于嗷嗷啦啦家族。” “哈?” 亚瑟皱起眉。 “我可是杀了你的儿子,你就这点反应?” “感谢您的担心,但我有五十多个儿子,死一两个并没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个死掉的白痴本就没有资格继承我的地位,迟早会被下一任的家主清理掉。” 喳喳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亚瑟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并没有在隐忍和压抑,他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死就死了。 儿子? 儿子算个屁。 “不肖子呜呜……呜呜什么来着,忘了,算了这不重要。” “我让他管理城卫军,结果却办事不利,冲撞了亚瑟大人这样尊贵的客人,真是死有余辜!” “来人呐!给我收拾下他的尸骨,扔到粪坑里!顺便我布告全行省,哪个人要是敢不长眼冲撞了亚瑟大人,一律扔粪坑里淹死。” 亚瑟沉默地看着士兵们收拾现场,并没有去阻止。 他已经不知道如何跟这些人交流了。 明明说着一样的话,长着相似的外形,但亚瑟只觉得这些家伙是披着人皮的另一种生物。 难不成位面不同,人类的种类也发生了变化,只是我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 “呼……说实话,没年要播出一部分财政收入养着这群废物儿子,我能用的钱也减少了很多,现在总算死了一个,也是件好事。” 那你生个屁。 喳喳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张开双臂迎接亚瑟的到来。 “欢迎您的到来,亚瑟大人,自从听闻您战胜了无心剑圣,成为了新一代的帝国最强,我就神往无比,一直想与您一见!” “请跟我一起到领主府一叙,我会用最高的规格招待您!” “喳喳。” “怎么了,亲爱的亚瑟。”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真正算作是人?” “您这问题真有一股哲学的味道啊,是禅问吗?哈哈哈,我可不擅长这些。” 喳喳的表情像是被人问到“人有几根手指头”一样。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尘埃的魔法使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过还是耐心地解释道: “只有贵族才是人,这是帝国建立以来——不,是帝国建立之前的任何一个朝代都同行的道理。” “过去的朝代没有将贵族权力扩张到今天这一步,但英明如巴巴罗萨,做到了过去的君主们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他修改《贵族法典》,成功改善了我们贵族的生活!” 喳喳的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贵族在领地内拥有一切权力!” “所有人都为贵族服务!所有人都为贵族而活!” “可爱的领民们努力工作,将一切奉献给贵族!” “和谐美满,幸福安康,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取悦贵族为人生目标!” “多么美好的社会啊!感谢巴巴罗萨,感谢西斯法利亚家族!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繁荣盛世!” 章节目录 第45章 认可 华丽的巨大石质建筑坐落在哈哈城正中央。 高耸的圆顶房屋。 精心修剪过的花圃。 镂空雕花的钢铁大门。 穿梭不息的佣人。 亚瑟默不作声地跟在喳喳身后,一路来到领主府。 这个贵族的态度实在太好了,这让亚瑟没有一个光天化日之下弄死他的理由。 当然,强行杀了他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样一来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只会带来新的混乱。 士兵已经被喳喳遣散,就连惹来祸端的东条等人都没有被问责,只是让他们按照往常那样回到工作岗位上。 喳喳,亚瑟,队长。 三人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没有一个人胆敢过来打扰他们。 被钢铁栏杆圈起来的领主府如同一个世外桃源,长长的鹅卵石道路通向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门口。 亚瑟将口袋里的《哇哇行省琐记》扔给了队长。 后者有些不明所以。 “看什么看,还记得你的卖身宣言吗?” 亚瑟白了他一眼。 “你去把这本书交给申克罗。” “等交到他手里之后,你就自由了。” “放心,我在书的封面上印了伊丽莎白的印章,叛军不会为难你的,他们会带你去见申克罗。” “老,老大,您这是在赶我走吗?” “我是喊你去跑腿。” 亚瑟说话时没有刻意避开喳喳,这位领主大人正背靠着铁门,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怎么,你不想要自由吗?” “等你完成任务之后,无论你想回到白枝还是去别处都随你便……还是说,你害怕路上出意外?” “不,如果这是老大的命令,无论如何我都会完成。” 队长恭敬地低下头,平日里有些不着调的脸变得无比严肃认真。 “您答应了我无礼的请求,杀死了那群马贼,既然如此,我一定会为您尽忠。如果我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必然会被老天爷责罚。” 说着,这个高大的中年人苦笑着耸了耸肩。 “只是,您的命令有点太突然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而且这种事情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做吗?” “我不是在质疑您的决定,只是有些好奇,您在白枝的时候就可以找到比我可靠得多的士兵,他们都是死脑筋,执行力要强很多。我这种摆设一样的城卫兵却有可能抛弃荣誉选择逃跑。” 队长看向亚瑟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的希冀。 那是渴望被认同的眼神,希望能从亚瑟的嘴里听到‘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之类的话。 这个男人活了几十年,没有成家立业,没有当上贵族,一直以来都和酒肉朋友们过着随性的生活。 说是随性,其实非常空虚。 早年的悲惨经历让队长早早的自立起来,但也让他在做梦的年纪过早的成熟,以至于他走出的每一步都更贴近现实,长久的过着毫无梦想可言的平淡人生。 空洞。 因为害怕再次体验失去的痛苦,他从没有和任何一个自己看上的女人好上,也没有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 他的内心一无所有,能拿来说的只有过去艰难求生的日子,而光是想到这一点就会无可救药的感到悲哀。 除了喝酒,也没什么能做的事情了。 上司高屋反叛,职务落到了他的头上,但日子本身并没有什么改变。 就在他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下去的时候,亚瑟出现了。 虽然只是相处了短暂的时光,但这个男人却体验到了过去漫长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种种。 在亚瑟的身边总能发生许多波澜壮阔的事件。 故事书上的冒险故事也不过如此。 队长感觉自己仿佛在见证一段传奇的诞生,亲自参与到某个历史事件之中,这种感觉让他雀跃不已,也打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丝渴望。 渴望被这样的亚瑟所认可。 渴望成为他那样的人。 “我为什么找你?” 亚瑟的双眼注视着队长,目光平静。 后者像是下属被领导审查一般感觉到一丝紧张,咽了口口水。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我也不例外。” “你不会有着‘自己是特殊的,是被选中的’之类奇怪的想法吧?” 队长的嘴角扯了扯,眼神暗了下去。 “我会找到你,与你同行,是为了观察你,而观察的结果将决定我是否杀死你。” “杀,杀死我?!” “老大,我未战先怯是我不对,但还不至于要我的命吧?” “那只是一个借口,问题在于你自身。” 亚瑟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双眼微微眯起。 队长的属性栏中有这样一行描述: 【活态思念:该个体具备活态思念!】 没错,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灰海就向亚瑟提示了他的存在! 【你遭遇了携带活态思念的个体!你可以使之处于无力化状态,从目标身上剥离活态思念,自己使用或交易给灰海!】 “我……本身?” 队长灰暗的双眼中重新出现了一丝光亮。 “请不要误会,我说的你本身,并不是说你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很难跟你解释……这么说吧,如果让你去杀掉一个路人,杀了他你就能得到一个金币,你会去杀他吗?” 在这个时代,有一个金币就能一辈子吃喝玩乐,永远不需要工作。 “呃,这得看他是谁,是个怎么样的人。” 队长下意识地回答道: “如果让我去杀老大这样的存在,那打死我也不去,给我一万个金币也不去。” “你看,你会权衡利弊,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这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是否应该夺走你的生命。” “就我现在看到的而言,你本性善良。” “那些坏到骨子里的人绝不可能用自己的自由去换取他人活命的机会。” “很遗憾,我不能杀你,这么做有违我的原则。” “我自认本性恶劣,也许正因如此,我并不讨厌善良的人。” 同为拥有活态思念之人,队长和高屋有很多相似之处。 他们只是普通人,但并不平凡。 他们将要或者已经处在漩涡的中心。 亚瑟走上前,拍了拍队长因失落而弯曲的脊背。 “去吧,你的命运并不在我这里,你应该去到真正需要你的地方,去见真正需要你的人。” “你并不特殊,人都是平凡的,但你可以借由你所做的事情变得不平凡。” “老,老大……” 队长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 “我该去哪?” “这得问你自己,你想去哪?” “好了,快走吧!” 亚瑟再次拍了拍队长的背,催促他上路。 “别忘了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等完成了你就彻底自由了。” 说完,亚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队长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亚瑟离开的身影。 他有一种预感,这将是他今生最后一次见到这个独特出尘,不可思议的男人。 亚瑟! 尘埃的魔法使! 如同暴风雨一般猛烈强大,又像晨雾一般宁静散去。 。。。。。。 “您似乎并不在意我听到刚才的一席话。” 安静宽敞的房间中没有第三个人。 喳喳转过身看向亚瑟,脸上带着笑意。 “是因为对死人没有什么好说的吗?” 亚瑟并没有理睬喳喳。 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往上一坐,腿翘到桌子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不喜欢被人牵着话头,更不喜欢陷入被动之中。 “你好像猜到了我的意图,并且正为此感到骄傲。” “亚瑟大人,您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并没有收敛自己的杀意,只是出于某种理由没有真的对我动手。” “啊,那你可真聪明,其实我这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残忍恶棍,特别喜欢听人惨叫。我杀人之前都要折磨一番,等到受害者精神崩溃再动手。” “……您还在在意我那愚蠢儿子的事情吗?” “虽然他是个人渣,但将他培养成这个样子的人是我,真要说的话,我才是罪魁祸首。” 喳喳扭了扭脖子,调整了下站姿。 他的动作颇为怪异。 “顺带告诉您,在西斯法利亚,绝大多数的贵族都是这个样子的。” “软弱。” “暴躁。” “蛮横。” “残忍。” “恶毒。” “傲慢。”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七曜 喳喳走到窗口,拉开窗帘。 他的双手背负在身后,俯视着街道上忙碌的人群。 “亚瑟先生,你觉得这样的贵族们怎么样?” “……” 亚瑟没有回答。 “好吧,看你的表情我就懂了,你似乎并不认同这一切。” “但是贵族们自身认同了这些。” “平民嘴上骂着贵族,但每个人都打从心底里渴望得到贵族赏识,甚至取而代之。” “这就是规则,这就是秩序,是渗入骨髓的法理,这就是……” “世界的意志。” 喳喳回过头,抬起眼皮。 “亚瑟,迪亚兹将这个世界托付给你,你就必须去维护它现有的规则,你就必须站在贵族的这一边。”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无心剑圣的事情……不,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亚瑟有些戒备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喳喳,身上升腾起一股可怕的气势。 如果对方敢有半点异动,亚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变成灰灰。 “请不要误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而已。” 喳喳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并没有因为亚瑟的气势感到害怕。 “早年的时候,我就认识了迪亚兹。” “我非常认同他的理念,相信只有贯彻贵族的统治,这个世界才会有稳定与发展。” “皇帝认为它是对的,贵族认为它是对的,平民认为它是对的……亚瑟,你难道想要破坏所有人的认可的规则吗?” “所有人?” 亚瑟失笑出声。 “那你告诉我,沙漠里的叛乱是怎么回事?” “邪恶的皇子被魔物附体,死而复生。” “它为了完成申克罗的遗愿,用邪恶的法术和异界的思想蛊惑了平民,使它们挣脱了链子,反过来吞噬了主人!” “亚瑟,你知道在你之前被选中的人是谁吗?” “……申克罗?” “没错!” 喳喳遗憾地摇了摇头,表情痛苦。 “申克罗生来天赋异禀,智略才情远非我这样的凡人可以企及!他必将继承巴巴罗萨的皇位,引领我等走向新的辉煌!——本该是这样的。” “他背叛了他的父亲,背叛了我们所有人,背叛了天!” “申克罗生性良善软弱,以平等的态度对待领民,多加施舍。更严重的是,他爱上了平民女子,甚至想要娶她为妃。” “我们在看到了这样的苗头之后,早早将其掐灭了。” “所有接受过申克罗施舍的平民都被流放。至于那个平民女子……我们找来了一批男性死刑犯,让申克罗亲眼见识了一下世界的残酷一面,好好感受下自己的无力。” 亚瑟挑了挑眉毛,多多少少能猜到这些人做了什么。 “身为贵族,就要有贵族的样子!” “申克罗根本不明白这一点,他从小到大不需要辛勤工作,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切,却不知这些全都源自于他的身份地位!” “当他和平民混在一起,拿纳税人的钱去满足自己无聊的虚荣心之时,他就是在逐渐瓦解自身的权威,动摇我们所有贵族的立场!” “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所有的贵族都要消亡!我们数百年来一砖一瓦堆砌起来的规则就要消亡!” “我们情愿他像我的那些废物儿子一样度日,也不想让他成为一个被平民喜爱的领袖,那样的人绝不能存在于世!” 喳喳激动无比,咳嗽了两声。 “自从那个女人死了之后,申克罗安分了很多,老老实实听从我们的安排,按部就班地学习一个合格的大贵族,一个未来的皇帝所需要学习的一切。” “但是,我们还是疏忽了。” “就在去年,申克罗在贵族议会举行的时候发动了政变!” “他不知道从哪里收买了一批帝国皇家军校的青年军官,还有大批帝都的平民,上万的年轻人将自己武装起来,冲击皇宫!” “申克罗是真正的奇才,他居然能隐忍这么久,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谋划叛乱!” “然而,公然反抗贵族的申克罗失去了天的眷顾,他的叛乱绝不可能成功。” “我看到过他临死前的眼神。” “他……果然还是恨着我们的,恨着我们七曜所有人!” “七曜?” “怎么,伊丽莎白没告诉过你吗?” “西斯法利亚帝国开国元老的七族组成的议会,七曜议会。我们在这数百年里一直把控着帝国的经纬变迁。” “西斯法利亚皇家,嗷嗷啦啦家族,沙漠的扎瑞尔,还有布隆提娅,我们都是七曜议会的一员,其余的小贵族都依附在七大家族身边,组成了七个相互合作,相互制衡的团体。” 喳喳看了亚瑟一眼,摇了摇头。 “像您这般超然物外的存在,不知道我们也正常,当年的迪亚兹也是如此,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我们七曜的长辈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把申克罗抚养长大,将自己的智慧技艺倾囊相授,最后换来的却是彻彻底底的背叛!” “就为了一个女人?一件随随便便就能买来的物品,他居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我们七曜平日里高高在上,年轻时候也尚且没有决定婚配对象的权力,如果申克罗还有点身为贵族的自觉,就应该踏踏实实完成自己的使命,延续我的七曜统治!” “当他站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对立面之时,他就不再是帝国皇子,不再是贵族!他就必须要死!不得不死!” 喳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全部子嗣的生命换取当初申克罗的回心转意。” “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却偏偏走上了这样的不归路!” “我等七曜遵从天的意志,将贵族的统治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最后终于在巴巴罗萨的任期内踏上了新的台阶!” “巴巴罗萨修订《贵族法典》,只要这段时期能够继续维稳,贵族的统治将会永远不可动摇,平民将会彻底把自己视为贵族的私有物品,尽心尽力,绝无二心!” “作为绝对统治者的我们通过七曜议会统一意见,达成一致。” “人类社会将成为一个思想统一的整体,战争将永远从人类的历史中被抹去,我们可以在这片大地之上建立起一个永久和平的美好国度!” “亚瑟先生,你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吗?” 喳喳的脸上露出了打从心底里感到愉悦的神情。 他是真的醉心于自己的理念,为美好的蓝图感到兴奋。 “美妙?我只觉得你们想要把人都变成植物,把人的国度变成植物园。” “植物?真是恰当的比喻,不过就算是没有思想的植物,也好过同族相残的恶劣人类!” “反叛,反叛,反叛!” “我们的世界经历了太多的反叛!” “平民为了上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旧的王朝覆灭,新的王朝诞生,接着不过数百年又重新覆灭!” “这样一来,混乱就不会停止,战争会不断重演!” “想要终结这可悲的轮回,我们就必须建立新的制度,建立新的体系,将叛乱的苗子从人的头脑中拔除掉。” “修改法典只是第一步,等到局面稳定下来,我们要在西斯法利亚全境推行强制教育,向人们灌输服从的思想,以免有人打着平等自由的旗号再次举起反旗!” 听到这里,亚瑟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失去了思想的人类毫无价值可言,这样的人类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森然。 “亚瑟先生,那只是您的一己之见而已。” “您是要用自己个人的愿望扭曲我们所有人的意志吗?真是傲慢呢。” 喳喳看着亚瑟一步步走近,仍旧不为所动。 作为掌权多年的大贵族,喳喳已经见过了太多,单纯的武力威慑并无法让他屈服。 “您的思想和申克罗不谋而合,对于我们的国家而言,没有比这更毒的毒药了。” “喳喳,你们贵族的敌人居然是诞生于自身阶级的内部,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吗?” “异端者,需要反思的是你!” “我们一定是正确的,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同样是先皇临终前的愿望。” “我等乃七曜议会,带来伟大和平万世荣昌之人,我等必将彻底革除冲突与战争,让世间成为永恒和平的乐园!” “亚瑟!” 喳喳厉声道: “你既接替了申克罗的位置,继承了迪亚兹的天命,你就必须和我们站在一起,这是你不可逃脱的宿命!” “由优秀的人来引领愚笨的人,由站在顶端的一小撮人来统御剩下的大多数,这才是天的意志!” “从你因非常识的暴力享有特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平民了,你唯有选择加入我们!” “你也是贵族,你必须成为贵族,像贵族一样思考!” 亚瑟停在了喳喳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后者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亚瑟,目光中没有半点对生的眷恋。 “亚……瑟……” 喳喳从喉咙深处艰难的发出一个个沙哑的音节。 “听了我的话,你已经动摇了……” “哪怕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事实,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因为……你即将成为七曜的一员!” ——“呜呃——” 喳喳柔软的腹部被狠狠地揍了一拳,偏偏喉咙被掐住,呕吐物卡在了喉咙里。 尊贵的大领主双眼一白,险些昏了过去。 “七曜?” “贵族?” “我是亚瑟·路希瑞亚!” “我是权限者!” “如果你们的天需要一个英雄站出来维持你们那腐烂发臭的秩序,我只能深表遗憾,因为它选错了人。” “愚蠢的土着!你说对了,我借由暴力获得了特权,但请不要把我把我和你们这种活在不切实际幻梦中的废物相提并论。” “我凌驾于平民之上,同样凌驾于你们之上!” “如果你要说这是傲慢,这是任性妄为,那我也认了。” “我就是想这么做。” “所以我这么做了!” 亚瑟随手将喳喳扔到了地上,后者立刻大吐特吐起来。 “喳喳,你看起来很想被我杀掉,然后让我统治嗷嗷啦啦,去迎接叛军的兵锋……这也是天的安排吗?” “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亚瑟俯视着狼狈的喳喳,耸了耸肩。 “你猜啊。” 说完,亚瑟猛地一个耳光抽在喳喳的后脑上,后者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戏 “东条?” 下午时分,塔纳厘被叫到喳喳领主的房间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迎面走来的正是东条。 塔纳厘身为喳喳的亲信,统管包括哈哈城在内的数个大城市的防卫力量,可谓是手握重权。 “塔纳厘,你也是被领主大人叫过来的?” 东条的脸色微变。 “是的。” “东条,我亲爱的朋友,听说你在运货的途中遇到了马匪,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塔纳厘的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颇为欣慰地拍了拍东条的肩膀。 他的身份地位远在东条之上,哪怕无视对方也不为过,但塔纳厘不会这么做。 小心驶得万年船! 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些是他生存的准则。 东条好歹也是领主大人的亲信之一,自己不应该与之交恶。 此外,两人曾经是同一批被运送到领主府的贡男,也是那一批中唯二活到现在的两个人,相互之间也算知根知底。 “多谢你的关心,亲爱的塔纳厘。” “那么,我还有领主大人交代的任务要完成,就先告辞了。” 东条恭恭敬敬地低下头道谢,随后步伐匆匆离开了。 塔纳厘目送东条离开,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 东条这个老油条,样子有点奇怪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塔纳厘回过头,看着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心中一紧。 哪怕已经服侍嗷嗷啦啦家族二十多年,塔纳厘仍旧对喳喳充满了敬畏。 这位领主和他的儿子们完全不同。 他的智谋好似无底的深渊一般没有尽头,让人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进来吧。” 陌生的声音从门的里侧响起。 不是领主大人。 是那个人? 塔纳厘依言走入房间。 喳喳领主大人正背对着他坐着,望着桌对面,那里正坐着另一个有些陌生的华服青年。 青年冰冷的视线望向塔纳厘,凝若实质的可怕威压让塔纳厘感到如坠冰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你就是塔纳厘?” “是!” “城卫队是归你管的吧?” “是的,大人!” 塔纳厘闻言一惊,深深地低下了头,脑海中一片空白。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怪罪到了自己头上来。 “喳喳领主为了向我表示歉意,让我随意处置你。” 亚瑟站起身,身体瞬间跨越十数米,出现在塔纳厘面前,挡住了身后的喳喳。 “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理你呢?” 塔纳厘浑身一个激灵,头猛地撞向地面。 “砰!” “大人我错了!” “砰!” “大人,小的该死!” “砰!”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 “砰!” “求求您!” “砰!” “饶了小的吧!” “砰!” “砰!” “砰!” ………… 不管他怎么求饶,喳喳仍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为他求情的意思。 塔纳厘眼角的余光瞥到自家领主的样子,心底拔凉拔凉,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惶恐之下,他只能拼命地以头抢地,气势猛烈地撞着地面。 殷红的印痕在木质地板上逐渐扩散开来。 塔纳厘深知自己的立场。 说是亲信,也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罢了,对于贵族而言随时可以替换。 喳喳领主大人绝不会为了自己一个低贱的平民得罪萨尔纳加全境守护! 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可是下一位无心剑圣! 别说是自己一条贱命,哪怕是领主大人自己的亲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能拉拢这样一位强者,嗷嗷啦啦家族将有望像扎瑞尔一样,获得百年繁荣发展! “塔纳厘,你觉得道歉就能完事了吗?你的手下可是想要拿长矛捅死我呢。” 跪在地上的塔纳厘停下了磕头,惊恐地看着身前的男人身上闪耀起淡淡的灰色光芒。 他强忍着尿意,匍匐着向前,亲吻亚瑟的鞋尖。 “我罪大恶极!我罪该万死!” “您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但我只求求您……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放过生养我的村子!……” 这个人…… 亚瑟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方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此刻所代表的贵族这一阶层。 正因为他知道得罪了贵族的后果,才会如此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这种事情在贵族的绝对统治下屡见不鲜。 轻则抄没家产,女眷变卖为奴。重则株连九族,断代绝种! 自身肉体的消亡并不可怕,他怕的是自己的家人朋友遭受灾祸。 这个男人为自己所牵挂的一切抛弃了尊严和坚持。 多么丑陋,多么可悲! 但这仍不失为一种勇气,一种成熟。 不过,戏还是要演下去的,否则计划无法进行下去。 “放过你的家人?” 亚瑟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要你们死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但我要你们活同样只需要一个念头。” “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塔纳厘,光是谢罪是没有用的,你必须拿出来一点实绩让我高兴一下……是呢,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个不错的设想。” 亚瑟的话让塔纳厘察觉到一丝转机。 “只要是大人您的命令,小的一定赴汤蹈火为您做到最好!” “呵呵呵,没错,就是这种气势,我很中意你这种干劲!” “塔纳厘,明天就是【白鱼祭】吧,你给我说道说道。” “是的大人!” 为了活命,塔纳厘开始殷勤地介绍起【白鱼祭】的内容。 “哈哈城外的白鱼镇修建有先皇的行宫,先皇从白鱼开始东征,跨越整个哇哇行省进入邻省,所过之处万民归附朝拜。” “【白鱼祭】是为了纪念先皇的光辉征途而举办的祭典,白鱼镇本身作为先皇伟业的起点,也被称为初始之地,每年【白鱼祭】都会有来自其他行省的人前来观摩。” “初始之地?” 亚瑟挑了挑眉毛。 “很好,非常好!” “喳喳,你很擅长讨我欢心,感觉能看到一场好戏了。 亚瑟从喳喳身前的桌上拿起一叠刚写好的纸质文件,上面墨迹未干,看上去像是喳喳刚写好的。 塔纳厘慌慌张张的接过文件,上面还刻有嗷嗷啦啦家族的印章。 当然,文件本身不可能是喳喳写的,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亚瑟模仿喳喳的字迹写出来的。 多亏了【博闻强记】和高精神属性,造假的工作比想象中轻松许多。 至于喳喳本人,他目前还处在昏迷状态,对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大人,这个是……” “这是命令。” “给我按照上面写的去做,做得好了,我就放你全家老小一条生路,但如果你做的不够好,或者不够彻底……” “我明白的大人!” “无论是什么任务我都会做好!” 塔纳厘小心翼翼地捧着文件,感激涕零地对着亚瑟磕了几个头,离开了房间,最后还恭敬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度陷入寂静。 亚瑟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喳喳,转头看向窗外。 不知道队长的信送的怎么样了。 不出意外的话,在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申克罗应该也要有所反应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争! 白鱼祭前夜。 白鱼镇某石屋中。 “吉爷!” “哦,东条,你回来了啊!” 干瘪瘦削的吉看到门口的东条,顿时喜笑颜开。 “我还以为你在路上遭遇了流窜的马匪,再也回不来了……” “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镇不能没有你!” 吉爷上下打量着东条,眼中充满欣慰。 这些年,白鱼镇仗着有东条在喳喳身边做亲信,日子着实好过不少。 当初决定把东条送出去的长老会中也有吉爷自己。 对于东条,吉爷的内心深处一直感到有些愧疚,对他的家人招抚有加。 这么聪明伶俐的孩子本该接替镇长的位置,而不是被送到野兽般蛮横的贵族手里。 另一方面,他也对当初的决定感到庆幸,如果没有东条这一层关系在,白鱼镇绝不会有今天的盛况。 “可惜,你回来的稍微晚了一些,我已经把村里的年轻人送去领主府了。说来惭愧,今天一早我的孙子提尔还为这事在大家伙面前闹腾……” “贡男贡女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我们村的年轻人应该明天就会被送回来。” “居然解决了?!难不成领主大人今天心情很好?” “不,不是这样的。” 东条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 “吉爷,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老人注意到东条糟糕的脸色,心中咯噔一下。 “……发生了什么?” 东条环视了一下屋内。 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 反手关上门,锁死。 “你知道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吗?” “我听小道消息说,你带回来了一个尊贵的客人?” “不,不是尊贵的客人。” 东条摇了摇头。 “……是灾难。” “灾难?!” “东条,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我怕被吓死。” 面对明显不信的吉爷,东条苦笑了一声。 “吉爷,你是觉得我路上没遇到马匪才活着回来的吗?” “难道不是这样?” “我遇到了马匪,还不止一次,他们被叛军逼出了沙漠,挤到了狭长的商路上,现在应该到处都是……当时,商队管事就死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那……” “是亚瑟大人救了我们。” “亚瑟?” 吉爷的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是哪位叫做亚瑟的贵族带兵救了你吗?” “不,就他一个人,最多加上一个随从。” “东条,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就一个人?” “……看来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来,毕竟是乡下,不过哈哈城里的居民应该都知道了。” “亚瑟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客人,不过他和以往前来拜访领主大人的贵族都不同。” 东条深吸一口气。 “吉爷,你应该知道无心剑圣吧?” “这是自然,但这和你说的亚瑟又有什么关系?” 东条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就在几天前,亚瑟在萨尔纳加斩杀了无心剑圣,成为新一代破军级强者,被帝国公主伊丽莎白尊为萨尔纳加全境守护,以最高武力君临整个西斯法利亚。外界称之为尘埃的魔法使。” “区区马匪之流,在凌驾凡人之上的魔法使面前就是个笑话,我亲眼看着他们像玩具一样被轻易杀掉,毫无反抗之力。” “那个男人不是人类!” “人类不可能战胜那种东西!” “这……” “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去哈哈城问问,问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也只能得到类似的答案。” “不,如果是东条你说的话,我会相信的。” 吉爷摇了摇头。 “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到来是一场灾难?” “今天我被叫去领主府的时候,恰好听到了只言片语。” “大意是说,领主大人为了庆祝亚瑟的到来并向他谢罪,决定在白鱼祭那天点燃祭典沿途的村镇,用热烈的大火来取悦他。” “喳喳……那家伙脑子坏掉了吗?!居然会想出这种事情!——不过也对。” 吉爷的脸上流露出愤恨的神色。 “那些【哔!——】的贵族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他们有任何变态的想法我都不奇怪!” “老实说,我根本无法想象那是冷静精明的喳喳大人的决断。” 东条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东条,你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吧?” “我也怀疑过自己的耳朵,但是后来被叫进去介绍这次带回来的货物之时,我注意到了桌上刚刚写完的文件,上面有关于火烧村落的命令!而且在我之后,塔纳厘也被叫了过去。我在看到他的瞬间就确信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塔纳厘,是那个统管军队的塔纳厘?” “是的,这次任务多半就是交给他来执行。” “这……这……” 吉爷浑身颤抖,随后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气的胡子都吹了起来。 “混账!” “白鱼祭沿路的城镇……这里可是有哇哇行省百分之七十的人口居住,他把我们的家烧了,叫我们怎么活?” “吉爷,恕我直言,税收的大头都是在各大城市里,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哪怕我们全部死光光了,嗷嗷啦啦家族也不会当回事的,因为我们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能。” 怒发冲冠的吉爷盯着冷静的东条,暴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抱歉,是我冲动了,我不该朝你发泄怒火的,最近因为孙子的事情心情有点糟糕。” “东条,说说你的想法吧,我们应该怎么办?” “吉爷,这件事先告知长老会的人吧,我的话他们还是听得进去的,就算有人怀疑,只要托关系找认识的人去了解下城市里的军队动向就知道了。” “城卫兵和军队里也有少数村镇出身的贫民,他们的家人都在城外,不可能坐视不管,哪怕不敢公然违抗上面的命令也会通知家人收拾细软逃跑。这样一来一定会走漏风声。” “另外,我们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沿途的其他村镇。” “其他村镇?为什么?我们现在可是自顾不暇,不如让他们吸引火力。” “这样是不行的,太不彻底了。” 吉爷闻言顿时急了。 “至少,让他们吃点苦头,受灾之后想要重建村落,必然要向我们寻求帮助……” 东条叹了口气。 “您终究是老了,都老糊涂了!” 年轻时候的吉爷办事果决,一直都是东条童年的偶像。 “你要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一个镇的事情了,这已经关乎整个哇哇行省平民的生死。如此大难当头,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只有我们团结起来才能有活路!” “你小子……虽然我觉得不大可能,但你不会是想学沙漠的那群叛军吧?” 吉爷听了东条的话惊出一声冷汗,刚才责骂贵族的嚣张态度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正是如此!” “吉爷,我们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再这么服从下去,保持沉默,就只能任人宰割,就只有死路一条!” “亚瑟大人呢?他不是救了你吗?你就不能去求求情?” “你在说什么梦话呢,你以为亚瑟大人是你的孙子,想见就能见到的?你怎么不去见死掉的无心剑圣,求求他来帮我们?” “亚瑟大人虽然救了我们,但那是因为他随从的请求。归根结底,他身为尘埃的魔法使,与大贵族平起平坐,自当算作是贵族的一员!” “就是喳喳领主见了都要对他百般讨好,甚至不惜放把大火来取悦他。我算什么东西,狗一般的平民,也配向他求情?” 东条失望地看着吉爷。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亚瑟大人是什么样的存在,我等凡人在他眼中形同蝼蚁!” “向亚瑟求助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不插手这件事情我们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嗷嗷啦啦家族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去找,自己去争!” “不,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同意你的想法!” 吉爷一再地重申着自己的立场。 “我们平民就是为贵族服务而活着的,嗷嗷啦啦家族虽然残暴,但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们仍旧活着,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再多的哭都吃过了,再多的磨难都经历了,到了现在这一步你居然想要推翻祖先代代的努力?” “如果你反叛,必将使整个白鱼镇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难道你想看着村子被烧掉,所有财产化为乌有吗?” “只要人还活着,总有办法的!” “你这么做是要我们所有人死,我绝不认同!长老会也不会认同!” “吉爷……” 如果时间还充裕,他还能有说服对方的余裕。 这是现在已经不行了。 东条站起身,眼中闪过果决之色。 “我的家人也在白鱼,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沦为贵族的奴仆。” “初为人父不久,我第一次有了和过去的人生完全不同的感觉。” “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一天天感到心痛,害怕有一天她会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沦为贡品,沦为消耗品。” “你!……何等大逆不道——” “等等!你要做什么!” “失礼了。” 东条一个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在吉爷后脑上。 后者身为曾经的猎人,身手不凡,但事出突然还是中了招,两眼一翻昏迷倒地。 ——“吱呀。” 大门的锁被打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将钥匙收回口袋。 “提尔?” “东条叔,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哦~怎么,你要来阻止我吗?” 东条一脸玩味地看着冷静的少年。 “不。” “我是来帮你的。” “吉爷已经老了,长老会的那群老东西也老了,该挪一挪位置了。” “东条叔,我愿意跟随你,推翻该死的嗷嗷啦啦家族!干掉那些该死的贵族!” “你……” “当我的萝丝被送去当贡女的时候,我才察觉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天真幼稚,在现实面前又是多么无力。” “东条叔,我可以代替吉爷传达命令,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孙子,只要谎称他生病了就不会有人怀疑。” “我们得先把消息扩散出去,再想办法换掉长老会的人。” 东条的脸上露出笑容。 “好,很好!” “提尔,来帮我吧。” 章节目录 第49章 断崖绝壁! 不安。 不安定。 不稳定。 时值深秋,垂死的蚊子聚集成一团团在半空中飞舞,不厌其烦地咏唱着聒噪的诅咒。 太阳像是死掉了一样毫无光彩,赖在天上不动。 今天是白鱼祭的日子。 昨天被东条截获的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各个村镇中传开。 截至下午三时,祭典沿途的每一个村镇都知道了即将来临的灾难。 本来,消息只是在村镇高层之间传播,一方面是对消息的真实性存疑,另一方面也是怕动摇民心。 探子们陆陆续续回归自己的村镇,军队的大规模调度被坐实! 这条可怕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哇哇行省。 灾难! 大难临头! 平民大多用不起纸笔,只能口口相传。 在传播的过程中,消息本身会迅速变质,再加上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消息不知何时从“领主要放火烧村”变成了“领主要屠杀村镇居民”。 白鱼镇。 东条和提尔里应外合,以雷霆手段废掉了长老会的权力,大量提拔年轻人作为新的头目,着手做好战争准备。 来自不同村镇的头目陆陆续续乘着快马来到白鱼镇,除了离得太远的没能抵达以外,全部聚集到东条身边,参与秘密集会。 大门紧闭的礼堂中。 数十人围绕在长桌周围,东条坐在主座,提尔则站在他的左手边,闭目养神。 “领主的命令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我们即将遭受一场屠杀!” 东条话音刚落,各村落的代表就坐不住了。 “东条,该知道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就说你有什么方案吧。” “是啊,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那些士兵大多是城市出生,执行喳喳的屠杀命令绝不会有半点迟疑!” “我们村没有多少壮年劳力,根本没有办法抵抗,连撤离都做不到!” “难道没有办法让人从中斡旋一下吗,哪怕要放火表演,也可以只烧一部分村子,怎么也不用到叛乱的份上吧!不如先暂停今年的白鱼祭,往后延期一段时间。” 每个人都各执己见,场面一片混乱。 东条皱了皱眉。 这样下去根本没有办法讨论对策。 ——“哗!——” 突然,一道猩红的靓丽色彩夺走了每个人的眼球。 整个会场诡异的安静下来。 各村代表看着提尔,又看了看他手里滴血的剑。 一个刚刚还在嚷着和平处理,往后延期的镇长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死不瞑目。 “白鱼祭不可能取消,一旦取消就是在打草惊蛇,我们将失去最后的反抗能力!” “现在是特殊时期。” 提尔环视一圈,目光冷冽。 “我们中很可能混有贵族的奸细,请各位互相监督,一旦有变不要犹豫,直接铲除隐患。” “我杀的这个人就是一个奸细,证据确凿,只是现在没时间给各位解释了。” “请大家记住。” “谁不同意反叛,谁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死寂。 一时间,没有人敢出声反驳,生怕被这个手段残忍的年轻人枭首。 自从萝丝平平安安回来以后,提尔整个人都变了。 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强硬,也更加……不择手段。 时势造英雄。 如果放在和平年代,提尔只会是一个憨厚老实天真无知的青年,但在战争时期,他已经开始一步步展露出自己的獠牙。 “东条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事已高,看上去颇有威望的老人开口了。 “让你这样的贡男来主导会议已经是看在吉爷的份上了。” “现在,你居然允许这种没教养的野狗也跑到这种场合撒野,是不是你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把我们看在眼里,想要上房揭瓦了?” 东条转头看了老人一眼,叹了口气。 他并不想多造杀孽。 但正如提尔所说的那样,现在是特殊时期。 “提尔,砍死他。” 冰冷的话语声传入耳中,提尔毫不犹豫地走向老人。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你们都坐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来帮我!” 老人环顾四周,却发现礼堂里到处都是白鱼镇的民兵,各个村的代表像是睡着了一样眼观鼻鼻观心。 “不!你不能这么做,我是——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觉迅速爬满了神经。 老人眼前一黑,仰面倒地。 提尔撕下老人身上的衣服,仔细地擦了擦剑刃,收回鞘中。 这把剑是东条赠予他的,剑刃由百炼钢铸就,锋利强韧,算是少见的珍品。 本来,这把剑是要敬献给嗷嗷啦啦家族某位大人赏玩的,现在则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提尔的手指抚摸着剑鞘,眼底闪过一丝迷醉的神色。 他很爱现在的感觉,心爱的女人回到了身边,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人物”也在自己面前噤若寒蝉。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以前的我可真是愚蠢啊,要是早点这么做就好了。 “好了,各位,我们继续开会。” 东条咳嗽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关于反叛的事情,我必须提醒在座的所有人,你们也好,我也好,只要有一个人举起反旗,所有人都会被拖下水!” “这种生死关头不要想着明哲保身,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果你们谁想退缩逃跑,谁的村镇就活该被烧光,后代活该成为奴隶,世世代代被人咒骂!” “嗷嗷啦啦家族欺压我们这么久,作威作福几代人,现在也该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搜刮到的每一份嗷嗷啦啦家族的财产都属于你们自己。” 听到这句话,代表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暗自咽口水。 贵族的资产! 听上去好似来自魔鬼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想想吧!那些亮闪闪的金币,来自五湖四海的美人儿,各种奇物珍馐!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盗贼死在贵族的宅邸,但他们仍然前赴后继,为的就是夺走贵族的财宝,一夜暴富! “东条大人,我愿意听从您的指挥,但我们要如何对付那些该死的贵族军队?” 一个激灵的中年人迅速表态,旗帜鲜明地支持东条。 这个人是东条事先找好的托。 随着他的表态,更多的人发言表示听从东条的安排。 他们也不傻,目下最要紧的是如何熬过白鱼祭,这种时候哪怕暂时屈从于低贱的贡男,也要好过同室操戈的毁灭性恶果。 “你提的问题很好。” 东条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告诉我,你们村有多少壮年劳力。” “因为这些年城里要求贡男的数目增加了,我们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三千青壮。” 东条看向另一个村镇代表。 “你们呢?” “五千人?” “你们?” “六千五百人。” “你们?” “一万两千四百多。” …… 问了一圈,东条默默地在纸上写下各个村镇的人数。 这些人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多半是往少里报了的,即使如此,最后得到的数字仍旧超过了十万。 “各位,问到这里,你们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 “十万!” “我们有超过十万的好汉,而嗷嗷啦啦家族的领地军队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千人,这些人还分散在喳喳的子嗣亲族手下,密度稀疏,不可能一条心!” “人数二十比一,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只要我们以有心算无心,必然能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东条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哪怕有二十万,不,哪怕有五十万人都不可能在正面战场打赢正规军。 没有像样的武器和盔甲,没有严密的组织纪律,这样的民兵队伍只不过是乌合之众! 只要有两百骑兵来回冲锋,就能将这群人碾压,击溃,剩下的就是屠杀! 东条之所以敢反叛,并不是指望这群乌合之众能有死战不退的献身精神,而是相信嗷嗷啦啦家族麾下的军队足够烂,烂到根本称不上军队! 食禄犹且不知足,这些人渣就是趴在平民心脏上大口啃咬吮吸的寄生虫! 一天到晚不训练,只知道欺压良民,哇哇行省的贵族私军都是废物! 是的,他东条并不需要自己的人足够优秀,只要对手比自己更烂就可以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充裕了,我需要你们立刻将各自的兵力集中起来,带到祭典正中的几个,能带多少带多少!” “东条,为什么要带到祭典正中的城镇?” “如果我们打从一开始就动手,分散兵力,就会被逐个击破!唯有到了中间的城镇,我们才有机会更好的集合兵力,一举歼灭嗷嗷啦啦家族的军队!” “那我们这些处在祭典前半段的村庄怎么办,就这么等着被烧掉?” 超过一半的村镇代表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东条闭上了双眼,表情沉痛。 “祭典前半段的人将有权获得战利品的优先分配权。” “东条大人,您应该知道这种空头支票是没有用的,哪怕你杀了我,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那你想怎么样,还有几个小时白鱼祭就要开始了,难不成你还要仔细核算战争利益的分配事宜?!”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没有只是!我们还没有赢,如果你们在开始之前就是这副模样,那就给我等死吧!” “各位,这不是儿戏,这是战争!是我等世代受辱的平民与贵族之间的战争!” “沙漠的民众已经行动起来了,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要等到吃了多少苦头才能认清现实!” “损失不可避免,牺牲不可避免,就连在座的我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如果你们怕了,想要举族迁徙,必然会第一个被嗷嗷啦啦家族的军队盯上。” “谁逃避,谁就是千古罪人!” 东条站起身,伸出手,一旁的提尔恭敬地将剑递到他手中。 ——“咔擦!” 雪白的长剑深深插入木桌正中。 “我们白鱼镇首当其中,被付之一炬乃是必然。” “但我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有些东西,是到了该被烧掉的时候了。” “现在,认同我的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商议,不认同的可以走了,你们要逃也好,要各自为战也罢,我都不拦你们。” 代表们面面相觑,一阵纠结之后,只有寥寥数人离席。 “很好!” “剩下的各位,你们选择了通往荣光和胜利的道路,你们的名字和功绩必将流传后世。”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共同进退!” 东条的手指指肚迅速划过剑刃,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转过身,用沾满鲜血的手在雪白的礼堂墙壁上写下四个字: ——断崖绝壁 “我们现在就站在断崖绝壁之前。” “后有猛虎。” “前方无路。” 东条抬起头,他那清朗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我东条,不能保证你们一定能活下去,不能保证我们一定会胜利,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跨越断崖。” “但如果到了一切都不可挽回的时候……我一定会第一个跳下去。” 章节目录 第50章 白鱼祭! “亚瑟·路希瑞亚。” “你……究竟想做什么?” 黑暗无光的车厢中,清醒过来的喳喳一脸阴沉地看着对面的黑发青年。 现在是晚上七点。 明月躲在厚实的云层之后。 无光之夜。 喧闹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热火朝天的气氛渐渐在整个哇哇行省升腾而起。 白鱼祭即将开始。 无数人正在暗中行动,无数的事情在发生,无数双手正来回地摩挲着武器。 “我不是说了让你猜吗。” 亚瑟一手支撑着下巴,黑色的眸子透过华丽典雅的车帘缝隙看着外面。 这个男人在笑。 正是这笑容让喳喳感觉到难以呼吸的危机感。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在喳喳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亲信都被以这样那样的理由调动起来,参与到这场荒谬的行动之中。 然而,领主本人却一无所知。 “亚瑟·路希瑞亚,不管你要做什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一旦你开始违背天的意志,你也必将成为我等七曜,贵族,皇族——成为这个世界的敌人。” “我等贵族的君临与永恒之统治乃是历史大潮,不可违逆,不可阻挡,螳臂当车唯有死路一条!” “哪怕你是破军级的强者,在这种局面下也不会好受。” “失去了英雄资格的你必将厄运连连,死于非命!” “哦~这样啊。” 亚瑟看都没看他一眼。 笑话。 他可是权限者,从属于伟大无尽灰海的权限者! 区区一个位面的意志,也敢对自己指手画脚? “一晃眼都这个点了。” 不知道那些叛军准备的怎么样了。 东条……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好戏差不多该开始了。” 喳喳注意到车厢开始移动。 海潮般的呼喊声渐渐涌来。 “原来如此,是白鱼祭,我居然昏迷了这么久了……” “喳喳。” “你知道人这一生最闪耀的瞬间是什么时候吗?” “……你想说什么?” 亚瑟转过头。 车外的亮光印入他的瞳孔,仿佛正在燃烧的薪火。 “当人抱着死志走向断崖的时候,就是他的生命焕发光芒的时刻。” “在死亡来临之前,人的本质会彻彻底底地暴露出来,他生命的全部热量都会膨胀变大。” “无论在过去的日子里多么平凡,只要被逼上绝路,人就会被动的获得勇气和决意。” “不是像蜡烛一样温温吞吞的燃烧,而是流星坠地一样的爆炸。” “喳喳,人不该在你们的猪圈中腐烂致死,他们的路只能由自己去走,哪怕代价是死亡,他们仍该享有自己的可能性。” “亚瑟……” “你本可以取我而代之,去成为引领时代的英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喳喳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怎么想,这么做对亚瑟都没有半点好处。 尘埃的魔法使已经是这个世界所能给予的最高名誉。 在此之上,如果加上一层英雄的身份,亚瑟将真正的青史留名,辉耀万世,成为西斯法利亚开国皇帝一般的传奇人物! “为什么?” 亚瑟被问的愣了一下。 喳喳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这种表情。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是那副深不可测的神秘姿态。 亚瑟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有很多这么做的动机,为了降低位面侵蚀度,为了动摇巴巴罗萨统治的根基,为了不走上迪亚兹所期望的道路,为了抛弃英雄称号的枷锁…… 但这些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可能,我只是单纯的看不惯吧。” 话语传入耳朵里,喳喳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双眼渐渐睁大。 “看不……惯?” 从小到大,他都被父辈教育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如何维持七曜议会的威严,如何从领民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 看不惯? 这是什么理由? 我……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努力到现在的? 喳喳突然感觉到体内一阵空虚,无力地坐倒在位子上。 。。。。。。 车厢外,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军阵围绕在侧。 军队取代了祭典巡游的队伍。 人头攒动,盔甲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长长的行军队绵延一里,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按照命令,以塔纳厘为首的几位亲信在最短时间内带来了贵族私军,总数在两千五百人左右 白鱼镇早已空无一人。 所有的金银细软都被带走,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塔纳厘低下头,再次看了看手里的文件,确定没有看漏一个字之后,仰天大声下达了命令。 “放箭!”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十秒后,近千士兵张弓搭箭。 密集的嗡鸣声响起,无数闪耀的火箭飞上天空,抛射向不远处的白鱼镇。 在齐射之前,士兵们已经用改造后的投石车将一桶桶油发射到白鱼镇各处。 这些特化的油脂一沾火星就会成为燎原大火。 猩红的火舌好似终结时代的亵渎之物,神圣而残酷,映照着每个士兵的瞳孔,勾引出一丝丝充满侵略性的欲望。 以前,每逢边境出现战事摩擦的时候,他们都会熟练地制造出眼前这一幕。 焚烧村庄,敌人的,还有自己领地的。 杀掉男人,占有女人。 财富搜刮为己有,村民的人头充作军功,他们的骨灰将成为最好的肥料,确保来年长出好庄稼。 用不了多久,会有新的流民来到这里,建立新的聚居地,直到再次被付之一炬。 所谓边境摩擦,其实只是一个借口,双方领地军队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每隔一段时间,士兵们都会举行这样美妙的盛宴,他们的刀锋只会指向平民。 残忍吗? 但他们很爽。 爽是最重要的。 士兵们都觉得只要自己爽就够了。 每个人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是如此。 “全体士兵听令!” “鞠躬!” 焚烧完成之后,白色的浓烟在城外的荒野上无声弥漫。 随着塔纳厘的命令下达,层层叠叠的军队同时面向中央马车车厢的位置,九十度鞠躬。 私兵们胡作非为的底气来自于贵族的庇护,他们不是国家机器,他们只是侍奉某些大贵族的专属打手,贵族老爷指向哪里,他们就打哪里。 这都不需要人教,他们的骨子里就拴着贵族的狗链。 做走狗,自然要有做走狗的觉悟。 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太多人想做贵族的走狗,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出发!去下一个村镇!” 。。。。。。 祭典行进路线中央。 春泉村。 这里地势狭窄,成片的自然竹林遍布在村外,成为了很好的掩护。 数万青壮潜伏在竹林中,手里拿着各式各样勉强说得上是兵器的东西,包括农夫的粪叉和铁匠的打铁锤。 这些武器大多突破不了贵族私军身上的皮甲。 “东条叔,探子已经回来了。”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贵族军就会来到这里。” “提尔,幸苦你了。” “不敢,这是我份内的事。” 提尔恭敬低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他负责处理妇女老幼撤退的大体事宜。 在来这里之前,提尔好好享受了一把被无数人关注问询,乃至依赖的感觉。 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表示万分悔恨,很多好女孩都对他青眼有加。 这真的很爽,不是吗? “还有一个小时吗……” “提尔,做好战斗准备,我要你带领最精锐的那一支突击队冲击贵族私军!” “……明白了。” “东条叔,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提尔低下头,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阴影当中。 要我带头冲锋? 为什么东条要把这么危险的活交给我,我不应该站在后面指挥吗? 难不成……他在算计我? 提尔并没有把自己的疑惑表现到脸上。 “很好!” 东条满意地注视着年轻人。 不愧是年轻人,就是有冲劲。 临危不乱,在危险面前决不退缩,这样的提尔将是人心所向,凝聚万千将士的士气! “放心好了,等到推翻了那群该死的贵族,我一定给你相应的地位!” “多谢……” “报!——” 一声突兀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一个探子走入简易军帐,单膝跪地。 “东条总指挥大人!我们发现塔纳厘率领了一支先遣骑兵队快马赶来,人数大约八百左右,他们似乎是察觉到了竹林中的埋伏,没有深入到春泉村中!” “先遣队?” 东条眼中精光一闪。 “不好!他们一定是察觉到了埋伏!” 东条深知,塔纳厘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能作为贡男和自己一样活到今天绝不是巧合。 “不能放他们走!” 放走了他们,必然会导致私军全体警戒,要是他们放火烧了竹林就不好了! “提尔,我先率军前去阻击他们,这里暂且交给你指挥!” “总指挥……我明白了!” 提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区区八百人的军队居然轮到总指挥亲自出马,这不是想要建立军功威望是什么? 东条,看来你也不是我想象中的老好人。 章节目录 第51章 塔纳厘 春泉村竹林外。 超过三千的民兵壮勇压低身体,迅速跨越青草地,暗中向着凝立不动的八百骑兵摸索过去。 这批民兵每一个都是孔武有力的青壮年。 他们穿戴着较为齐全的皮甲,手中的武器都是扎实牢靠的钢铁刀剑。 哪怕遇到军纪严明的正规军,这样的民兵队伍也不至于一触即溃。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有马匹。 光靠两条腿是追不上行动迅速的轻骑兵的。 东条半蹲在草地间,远远注视着那些一动不动的骑兵,表情有些难看。 如果调动所有的军力,必然能吃掉这支先遣队,但那是在对方愿意和自己打的情况下。 今晚没有月光普照,区区三千人散落在草原之上很难被发现,这个人数正是恰到好处。 然而,敌人的态度却让东条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不妙。 他们像是故意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难不成周围有伏兵? 不,不可能。 根据探子的情报,他们的大部队应该还在十里开外。 辅兵和辎重队走得很慢,不可能这么快到达春泉村。 现在包围圈已经逐渐形成,这个距离之下,骑兵已经没有足够的距离用来加速。 如果是扎瑞尔家族眷养的烈马尚且不论,嗷嗷啦啦的军马是什么样子的东条比谁都清楚。 统管军需的是喳喳的子嗣。 那人从每年的军用支出中克扣了七成放到自己的腰包里,导致下面的人买不到好马。 换句话说,这些人已经很难冲出包围了。 一分钟后,三千壮勇已经来到了骑兵队的阵前。 东条从草地里站起身,将手里裹着油布的火把点燃,高举过头顶。 比起大声号令,光学现象的传播速度要快得多。 在这样无光的夜晚,哪怕隔着几里都能看到。 在看见这道火光的瞬间,民兵们提着刀从草丛中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杀向一动不动的骑兵队。 没有鼓舞士气的战吼,没有雨点般急促的鼓声,有的只是无声的森然杀气。 受到冲击的骑兵们明显吃了一惊,他们催促着马匹想要向外冲出去,但已经为时已晚。 “都不许动!” “外围的给我保持阵形,谁要敢私自逃亡,今晚之后统计名册,统统株连三族!” 塔纳厘冰冷的声音在军阵中扩散开来,原本惊慌无比的骑兵们心底一颤,只能咬牙抵抗数倍的敌人。 他们并不傻。 不管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他们的总指挥官总有机会杀出重围的。 只要他回去了,逃兵就没有活路,他们的家人更是只能等死。 黑暗中,无数的武器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双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奋力厮杀,一刀下去都不知道自己砍断的是马腿还是人腿。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往往只是戛然而止。 贵族私军们一旦被拖下马,周围就会有数个壮汉猛扑过来,将他迅速杀死。 这些民兵大多是从事体力活的,很有一把力气,大刀猛砍杀的骑兵们人仰马翻。 没过多久,这支先遣队的士气就崩溃了,几个人不顾塔纳厘的命令疯狂向外突围,结果不是被人潮吞没就是被塔纳厘亲手射杀。 最令他们感到绝望的是,谁敢点燃火把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茫茫黑暗中根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 包围圈越缩越小,人和马的尸体在地上铺了一圈又一圈。 “不对劲……塔纳厘那个老狐狸,他究竟在想什么?” 眼看着己方掌握了压倒性的优势,东条也来到了阵前。 敌人迟迟没有突围,这让他感到无法理解。 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总还有一批人能突出重围,为什么塔纳厘要留在原地等死? ——“咻!——” 黑暗中,一支羽箭杀来,东条下意识地偏过头。 箭矢擦过脖颈,拉出了一道狭长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痛觉仍然刺激着东条的神经。 不远处,挽弓搭箭的塔纳厘再度瞄准了东条。 在此之前,他已经靠着精准的箭术射杀了几十人,偏偏周围有无数人肉盾牌,民兵们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 “塔纳厘!” “你为什么不逃跑,现在想跑的话还来得及!” 回答他的是第二支箭矢。 东条身子一矮,缩在了木质圆盾的后面。 巨大的力量从盾上传来,东条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塔纳厘!你也来自于贫穷的村落,为什么要为那些该死的贵族做事?” “如果你愿意投降,我可以给你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 “洗心革面?” 塔纳厘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恶和憎恨。 “东条,你什么都不懂!” ——“哚!——” 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箭还夸张。 “我那该死的村子将我从自己家里揪了出来,把我送给贵族!” “他们抛弃了我!” “贫穷?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穷光蛋!”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仍旧在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像以前那样饿肚子,生了病被人逐出去!” 东条闻言一怔。 他和塔纳厘早年相识,相互之间知根知底。 塔纳厘的父亲根本不知道是谁,十几岁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过了几年就饿死了,宁愿自己皮包骨头只为让小塔纳厘吃上一口面包。 贫穷,饥饿。 受人欺负,没人照顾。 塔纳厘一直以来过着野狗般的生活,还要被人在茶余饭后嘲笑是野种。 最后,塔纳厘染上了不知名的疾病,被害怕的村民们送去当贡男。 “是领主大人给了我生存的权力,是领主大人给了我温饱和地位,给了我财富!” “如果没有领主,我早就死掉了。” “东条,你也是这样,如果不是当初领主大人赏识,你早就被不知道哪个少爷小姐给玩死了!” “领主大人拿我们当狗是看得起我们,他要我咬谁我就咬谁!” “东条,现在你居然胆敢背叛大人!” “你这个恩将仇报,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你的家乡抛弃了你之后,想想看是谁给了你活路!” ——“哚!——” 放下圆盾,东条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有些混乱的心情。 他和塔纳厘不同。 同样是被选为贡男,他并没有多么憎恨白鱼镇。 “塔纳厘,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投降吧,来我身边帮我做事!”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女儿才三岁,她不能没有你。” “不,只要我光荣战死,我的家人就能免于罪责,因为所有的罪孽都会随着我的死亡而消失。” 塔纳厘下意识地抓了抓身后,却发现箭矢已经用完了。 随手扔掉长弓,塔纳厘从腰间抽出刀,策马奔向阵前。 “罪责?难不成是亚瑟大人的事情?” “呵呵……没错,我已经被领主大人抛弃了,这不怪领主大人,只是我太不中用了。” 塔纳厘笑着摇了摇头,心中苦涩。 最开始惹到亚瑟的是他的手下卫兵。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手下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渣,但他正是因为士兵们都是些人渣才成功地笼络了他们,一步步排除异己,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塔纳厘……” 东条看向冲向自己的塔纳厘,表情复杂。 “东条!” “你这该死的叛徒,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你以为我已经输了吗?为了完成这次任务,我已经堵上了自己的一切!” “我已经无所谓了,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的命,你要便拿去!” “但是,我还没有输!” “而你,注定失败!” 塔纳厘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挥手之间就是数个民兵倒地。 “还记得白鱼镇今年的贡男贡女吗?你以为我会白白地放他们回去?” “你说什么?!” 先前的不安得到了证实,东条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吗?” “就凭你们这些吊儿郎当的废物,无组织无纪律,整个组织就和漏风的一样!” “不只是他们,我还收买了其他村镇的人,你们的探子,你们的民兵!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候捅你们一刀!” 塔纳厘肆意狂笑,闲庭信步穿过战场,旁若无人地收割着生命。 他的战斗技艺无比娴熟,在体力用完之前,这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我以这些骑兵作为诱饵,就是为了引你上钩,以你的性格一定会亲自过来围追堵截!因为只有你才号令的动这群人!” “现在,失去了你的指挥,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村镇力量不过是臃肿的肥羊,谁都不会服谁!” “只要你不在,你们的内部就是个空虚的窟窿!” 东条的心沉到谷底,他转过头,远远的就看到竹林中亮起的盛大火光。 敌人愚蠢的拼死抵抗只是为了声东击西,其目的直指己方大本营! 东条的双肩无力地垂下。 塔纳厘布局暗线,又以自身为饵,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贵族满意,为了得到宽恕。 他根本没有想要活着回去,只要拖住自己就行了。 “杀光他们!” 蓦地,东条大吼一声,双目血红。 “杀光他们,我们回去救援!” 提尔…… 现在只有靠你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叛徒 “萝丝……” “为什么……” 提尔看着怀里的女孩,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鲜血染红了提尔的衣襟,殷红的液体好似打翻的颜料泼洒在地。 心脏的鼓动逐渐微弱。 提尔推开怀中的女孩,毫不犹豫地用长剑贯穿了她的心脏。 这些血并不是他的。 从小到大陪伴自己的青梅竹马终究也背叛了。 不知道那些该死的贵族究竟许诺给她什么好处。 也是。 贵族只要从手指缝里流一点东西出来就能让平民服从,轻易地拜倒在物欲和权力面前。 提尔冷冷地俯视着倒在血泊中的萝丝。 奇怪的是,他渐渐的感觉不到怜悯和悲伤的情绪。 说到底,这种女人也配不上自己。 各种情绪从身上一点一点剥离蒸发出来,剩下的只有一颗冰冷冻结的心。 贵族,吉爷,镇民,东条,萝丝…… 没有一个人是可信的,没有一个人是好东西!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只有掌握了力量和权力的自己! “提尔大人!大事不妙了!” “我们的粮仓被那些叛徒烧掉了!” 提尔踢开地上的尸体,回头看向慌慌张张的士兵。 不,这些人根本称不上士兵,他们到昨天为之还是在地里耕种的农民。 走出简易帐篷,到处可以看到火光和浓烟。 救火的人和逃跑的叛徒混杂在一起,场面无比混乱。 塔纳厘安排了近千人埋伏在叛军的大本营中,趁着东条离开的空隙动手,烧毁了粮草辎重,暗杀叛军头目和村镇代表。 提尔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将氧气纳入腹中。 “我是提尔!” “周围的人,听我命令!” “聚集过来!” “斩杀叛徒!” “斩杀所有可疑的人!” “斩杀所有逃跑的人!” 说着,提尔拉起军帐外一匹马跳将上去。 ——“次拉!——” 鲜血迸溅,屁股上挨了一刀的马儿吃痛鸣叫,扬起四蹄冲了出去。 提尔借着马力横冲直撞,一连砍死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叛徒。 他从背囊中取出火把点燃,高举过头顶。 鲜明的火光与喊声吸引来了四面八方的人。 混乱的黑夜中,营地里的人们自发地奔向提尔的方向。 “我是提尔!” “所有人,来我身边!” 此刻,提尔好似神灵附体了一般在营地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留下一具具尸体。 这里面肯定有被误杀的友军,但情急之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似乎是受到了提尔的震慑,叛徒们停止了手上的破坏工作,不约而同地逃向营地外。 一大一小两股人流相逆,是敌是友一眼就能看出来。 暴露身份的叛徒被迅速斩杀,那些企图混在人堆里静观其变的也被周围人检举揭发,逃无可逃。 不过半个小时,偌大的营地就重新安稳下来。 等到东条等人回来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在营地的中央。 提尔站在高处,脚下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高台,四周插满火把用以照明。 “大家都已经看到了,那些贵族会用多么恶劣的手段对付我们!” “我们的探子刚刚传回来情报,那些来不及撤离,留在村子里的女人,老人和孩子都惨遭贵族私军的蹂躏!” 东条站在台下,听到提尔的话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收到这样的报告,那些执意留守的人在见到了前面村庄的惨状之后应该都逃入荒野了才对。 然而,看着现场热火朝天的气氛,东条还是选择了沉默。 营地里的损失比想象中要小很多,这多半是提尔的功劳。 与其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不如先观望下他要做什么。 “贵族要烧死我们,灭绝我们,他们还让叛徒混入到我们内部,烧掉我们的粮食,要我们饿死,要我们投降!” “各位,你们甘心等死吗?” 话音刚落,台下的人们顿时群情激愤。 “不!我们不能等死!” “干死他们!干死叛徒!干死贵族!” “我们要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狂热的喊声逐渐汇成一股,猛烈燃烧的气氛笼罩在营地上空。 提尔高举双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人们停下。 “没错,贵族要我们死,我们偏不死!” “如果能活,谁会想死呢?” “我们虽然没了粮食,但是贵族有粮食,只要我们推翻了嗷嗷啦啦家族,每个人都能获得吃不完的粮食,一辈子用不完的钱!” “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要活着打赢这场硬仗,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重建家园!” 听到“重建家园”四个字,下方的人们眼中重新焕发出希望的光彩。 这话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他们本来过着勉强能生存的日子,结果被贵族逼得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抛家弃子,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今后能有口饭吃,为了夺回自己的家园。 提尔的话让原本充满死志的人群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沉寂片刻,比先前更大的呼喊声爆发开来,就连各个村镇的代表都停止了旁观,加入到呼喊的浪潮中。 他们看得出来,只有提尔才能在此刻重聚人心,将所有力量拧成一股。 这是大势所趋,不可违背。 “东条!” 提尔看向东条的方向,后者被刚刚血战归来的士兵簇拥着的东条,表情冰冷。 “告诉我,刚刚营地被叛徒袭击的时候,你在哪里?!” 东条闻言愣了一下,心底一片冰凉。 高台之上的年轻人是如此的让他感到陌生。 无数人望向了东条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怀疑。 迫于压力,东条下意识地大声争辩道: “提尔!你应该知道我去拦截贵族先遣队了才对!” “拦截私军?就为了那区区八百人,你要出动三千精锐,还亲自上阵?你糊弄谁呢,你是把大家当成白痴吗?!” “我……” 东条的表情变得无比难看。 他很想说那是八百骑兵,他不去就不可能拦得下来。 瞬间,东条的眼前浮现出了塔纳厘临死前的神情。 俯视,嘲弄。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不,不可能,除非他认识提尔。 难不成他们是暗中串通好的? 东条纠结的脸色落到其他人眼中,就是他无力反驳的表现。 “怎么,不说话了?” “身为总指挥,你离开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合了,怎么你一走叛徒们就冒出来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问心无愧。” “还在狡辩!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你想说什么。” “东条,我看到你与贵族的奸细偷偷见面了!你和贵族里应外合想要覆灭我们,拿我们的人头换你荣华富贵!” 提尔一脸沉痛和惋惜。 “亏我以前还以为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结果你一听到贵族有多少精良的武器盔甲就被吓到,想也不想就倒向了贵族那边,背叛了我们!” 旁边的士兵听不下去了,不禁为东条辩驳道: “提尔大人,您说的太过分了,东……” “闭嘴!难道你们也被叛徒东条的花言巧语诱骗,想要投降贵族吗?!” “我不是……” “念在你们都是宝贵战力的份上,我饶你们一次,但是谁再敢袒护东条,谁就是罪人!” “现在,大家应该看清楚了谁才是敌人,谁才是真正值得你们追随的人!” “我提尔,愿意成为新的总指挥,引领大家走向胜利!” 附和与欢呼声再度爆发开来。 所有人都在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提尔。 叛徒袭营,在所有人心灰意冷之时,是提尔给他们指引了道路,给他们光明和希望。 士兵还想再说,却被东条一把按住了。 “东条大人……” “我没关系的。” 东条环视了一圈。 大多数人都在用憎恨厌恶而失望的表情看着自己。 提尔的话充满了了漏洞,但在这种氛围之下,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大人,我们杀出去吧!” “杀出去?” “在贵族私军来之前,我们难道要内斗吗?” “如果那样做,我才是真的背叛了大家。” 东条苦笑一声,拍了拍士兵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我不能做这种事情,我也做不出来。” 说着,他转过身,不再去看提尔的脸。 “全军听令!” “不要抵抗,听从提尔总指挥的命令!” “我东条,办事不利,疑点重重,有愧于大家的信任!” “这是我自己的错误,我会亲自偿还!” 说着,东条拔出腰间长剑,刎向自己的脖颈。 鲜血飞溅,一旁的亲卫怔住了。 男人并不高大的身躯向后倒下,露出了简易盔甲之下的蓝棉袄。 这件衣服他穿了有八年,八年来缝缝补补,一直没有扔掉。 在生命的最后,东条模糊的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无声的叹息。 可惜了。 他一直想给女儿买一件小小的蓝棉袄,只是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时间。 现在,这个愿望只能带到地下去了。 ——“罪魁祸首已经畏罪自杀!” 提尔站在最高处,双臂张开。 “现在,所有人听令!” “贵族军已经接近,我们也已经暴露!” “一起冲出竹林!” “与他们一决生死!夺回失去的一切!” 通红的双眼中充斥着狂暴的破坏欲。 疯狂的喊声经久不息。 滴。 东条耷拉着的眼皮上出现了一点湿润。 淅淅沥沥。 淅淅沥沥。 下雨了。 雨越来越大,呼啸的狂风卷过竹林,叶片簌簌落下。 营地里的火焰在大雨中漂泊不定。 风雨雷电,譬如天之意志。 它们被从遥远不可及的地方送下来,为帮助某些人,为达成某些事。 圣西斯法利亚历253年秋。 夜晚,天降大雨。 白鱼镇镇民提尔聚集数万乡勇,意图推翻嗷嗷啦啦家族。 提尔斩杀叛徒东条,率军于春泉村竹林外与贵族私军交战。 章节目录 第53章 挣脱枷锁! 哇哇行省地形平坦。 南部少有丘陵,到了春泉村这一带则出现了高地。 越过了这片竹林就能前往地势更高的丘陵地带。 竹林外,数以万计的灰黑色人潮将中央的数千正规军团团包围,好似尸潮在捕食人类。 圣西斯法利亚开国皇帝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夫胜战,胜于战前。 此刻的场面正是如此。 在前赴后继的狂热人潮面前,数千贵族私军好似狂涛骇浪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自提尔将战争与狂暴的种子植入叛军心底的那一刻起,战争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乱飞的身体部件,朵朵血花盛放。 怒吼与惨叫混作一团,人像垃圾一样死掉。 贵族私军原先想用投石车将油桶扔出去,再用火箭点燃这些不知死活的贱民,但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他们的布置。 如果能够用到火攻,这些装备简陋,布衣藤甲的农民必将死伤惨重,气势受挫!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盛大的豪雨不断倾泻,无数的人群穿越雨帘,用自己的野蛮和残忍与敌人的野蛮和残忍相撞。 战线不断展开,绵延将近一里。 在最前线战斗的农民被装备精良的贵族私军迅速杀死。 距离近的人见到这一幕不禁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却被后面狂热的人群推挤着,不得不向前冲锋。 这种时候后退只会被人潮碾死。 在发热的脑子冷却下来之前,在刀锋临体之前,叛军都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在绝对的装备差距面前,双方的战损根本就不成正比,但贵族的士兵们仍然看不见希望。 这些人根本杀不完! 一个人倒下,随即就会有更多的人补上来。 他们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拳头,甚至是用牙咬,硬是杀死了一个又一个士兵。 贵族私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得直白点,这就是一群依附贵族作威作福的人渣。 平日里,他们肆意欺压平民,将自己丑陋的欲望发泄到地位低下的村镇农民身上,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 现在,是到了偿还代价的时候了! 过去积攒的压力让很多人真正做到了不顾生死。 他们盲目地冲锋,即使明知前方是悬崖,高热的身体也会无视大脑的指挥,自顾自加速。 人在战场,身不由己。 在叛军不要命的冲锋之下,贵族私军的弧形防卫圈被撕开了数个口子,暴露出藏在盾卫身后的弓弩手。 惊恐,绝望,后悔,无助。 勇气,渴望,决意,热忱。 无数种情感在人的心中翻腾,但这些放到行动中却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杀戮。 胜利,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前提之上的。 胜仗,是用大量的生命换来的,浸润着铁锈味的果实。 有人负责享受胜利的果实,自然有人负责去死。 想要赢得战争,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光靠智谋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人去死才行。 没有人死就不可能打赢胜仗,这是非常显而易见却又异常残酷的事实。 每个走上战场的人都觉得自己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个,大快朵颐浸润着同类鲜血的胜利果实,最后披上荣誉的神袍,荫蔽后代,名垂青史。 对于这种天真幼稚的人,现实往往会报以致死的痛击,并且不会给他们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现在正在上演的名为战争的惨剧,正是人类这物种自诞生之处就不断重复的行为。 混乱,疯狂。 同类相杀。 战争是没有仁义道德的修罗场,是肆意践踏人类引以为傲的理性的屠宰场。 这里没有正义可言,唯有活去才是唯一的正确,唯有活下来的一方才有资格书写明天的正义! 没错,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隐没在史书解释和大义背后最原始的东西,正是战争的源动力—— 想要活下去的这份渴望。 因为害怕恐惧所以急迫地想要杀戮,因为想要安全所以夺走他人伤害自己的可能性,夺走他们的生命。 战场上没有好坏可言,没有对错之分,有的只有因荒谬丑陋而变得歪曲的真实。 “呼……” 亚瑟拉开车帘,望着黑灰的天空上倾盆而下的豪雨,心底荡漾着说不出的畅快。 心脏位置,翻腾的灰色能量欢呼雀跃,为挣脱了某种枷锁而兴奋。 这些天来压在身上的包袱总算脱落了下来! 【你一手策划了哇哇行省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决裂,致使新的时代主角出现!他代替你成为了位面意志的关注对象,你失去了【英雄】称号!】 【思念任务【英雄事迹】失败!任务惩罚判定中……由于你间接导致了新的位面意志关注对象的诞生,你将免于位面反噬!】 【该位面主线场景发生重大变动!正在重新推演位面走向……】 【新的位面意志关注对象将秉承位面意志,推断为侵蚀体的敌对阵营生成!你降低了5.5%的位面侵蚀度!】 【你完成了可选任务:至少降低5%的位面侵蚀度!】 【你可以随时选择回归,在主线场景结束时,你将强制回归!】 【提示!你可以尝试降低更多的位面侵蚀度,额外降低的侵蚀度将被折算为任务奖励!】 亚瑟将手伸出车帘外,感受着冰凉的雨丝划过皮肤的触感。 我的想法果然是对的! 如果自己在正面做出违反位面意志的行为,位面反噬将不可避免。 自己隐于幕后,为哇哇行省的几十万生灵提供了一个表现自我的机会。 时势造英雄。 总有人会站到台面上来,代替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 这样一来,天的意志至少不会将自己视为敌人。 在亚瑟的预想中,哪怕没有新的时代主角出现,自己也会因为“制造战争”这样不符合位面意志的行为而被抛弃。 即使是那样,位面意志也不至于恼怒到想要灭掉自己。 结果比想象中更加完美。 现在,位面意志放弃了惩罚自己的权力,灰海自然不可能代为执法。 灰海给出的任务并不是拘泥于字面意思,而是根据具体情况进行的描述。 归根结底,灰海真正的敌对者只是侵蚀体! 什么是大义?这就是大义! 如果权限者不解决位面侵蚀的问题而想在其他方面努力,那多半是得不到灰海的认可的。 “亚瑟!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 喳喳的愤怒的声音有些颤抖。 “抛弃秩序的枷锁,家畜嚎叫着冲出猪圈!狗咬主人!” “失去了统治者的人都是暴民,他们舍弃掉贵族施舍的荣誉,换来的只有邪恶肮脏的私欲,不断膨胀最终失控的欲望!” “你带来了战争的恶果,抛弃了英雄的名誉,走上了罪恶的道路!” “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你发狂的想法而死去?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如果你有哪怕一点点的忏悔,那现在就去阻止他们!” 亚瑟看了一眼身旁的喳喳,表情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喜悦。 这眼神让喳喳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惧感。 “人类本来就是欲望堆砌成的块状物,尔等把他们养在罐头里强行抑制欲望的发散,那才是真正的罪恶。” “而且,战争指向的是你们贵族,如果你们全都死掉,自然不会有战争。” “你说,什么……” 喳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 “你以为七曜缺了我这一角就无法存在下去了吗?” “我能感觉得到,有新的人继承了天的意志,他必将成为新的七曜!成为新的贵族!” “没错,你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亚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喳喳身前。 “正如你说的那样,一两个贵族的消亡并不能使得贵族这一阶层的消亡。” “哪怕有人占领了哇哇行省,他也会因为孤立无援的处境最终选择屈服,重新投身到贵族的怀抱之中。” “也许,他会代替你成为哇哇行省新的统治者,然后借由镇压沙漠叛乱向皇室投诚,填补七曜的空缺。” “这样是治标不治本的。” 亚瑟耸了耸肩。 “不过……现在做到这种程度就够了。” 最重要的是,我终于从【英雄】的枷锁中解放出来了。 啊,轻松愉快,轻松愉快。 亚瑟扭了扭脖子和肩膀,做着简单的准备活动。 长时间坐着不动,肩背都有些僵硬了。 “另外,我多多少少知道思念运作的原理了。” “思念?亚瑟,你到底在说什么?!” “啊,因为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所以我不解释了,反正你也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也没有意义。” 亚瑟伸出手,轻轻搭在喳喳的脖子上。 “你觉得,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 “那当然是因……” “闭上你的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亚瑟掐住喳喳的脖子,毫不讲理地打断了他的话。 “就凭你那充满阴谋论的大脑也想不出正经的理由。” “那么,再见了。” “希望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你杀死了活态思念的携带者!】 【目标无力化!……正在链接灰海!……链接成功!】 【正在抽取活态思念!……抽取成功!】 【权限提交中!……确认权限者身份!】 【你的权限等阶为【燃灰】!你可以选择将活态思念出售给灰海,换取2000梦境点数,或者吸收思念!预计能量转化率为6.52%!】 章节目录 第54章 讨厌的现实 喳喳·嗷嗷啦啦。 喳喳作为上代嗷嗷啦啦家主的第五个儿子。 十三岁时,他在一次贵族宴会上毒杀了所有的兄弟姐妹,成为了唯一的家族继承人。 十五岁,少年喳喳亲手了砍死自己的亲生父母,以极为血腥的方式拉开了他四十多年的统治序幕。 亲人间自相残杀在贵族之中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不过喳喳的情况仍属于比较极端的个例。 在上代皇帝第一次见到喳喳时就对他颇为赞赏,认为“此子必将成为国之栋梁”。 多年来,喳喳以强势而有效的手腕牢牢把控着哇哇行省,同时将手伸到周边的行省之中,榨取若干收益。 不管怎么看,喳喳都是一位非常合格的贵族,足以支撑起七曜的一角。 从字面上来看,“贵族”很容易被人认为是特权阶级,但最初的贵族其实可以理解为“为将来管理领地而受过英才教育的人”。 哪怕到了今天的西斯法利亚,“贵族”也不被认为是特权阶级,而是当作了和平民不同的另一个物种来对待——一个超越人类的高等物种。 喳喳长年以来在贵族议会上推销自己的激进改革政策,力图将贵族从人类社会中特化出来,使之成为神明一般的存在。 这些年的贵族阶级改革与喳喳有很大的关系。 喳喳是坚定的保皇派,他自己家族的名字“嗷嗷啦啦”据说就是开国皇帝降世时的第一声啼哭。 在巴巴罗萨修订《贵族法典》之后,喳喳亲自主持了这方面的工作,协同诸多贵族将新的规则贯彻落实下去,同时观察记录各地的变化。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甚至已经成为了自己理想中的贵族,神化的贵族。 高高在上。 理智理性。 不可触及。 观其一生,喳喳都是彻彻底底的政治动物,他从未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真挚的情感。 即使是在杀死亲人的时候,他也只是在为自己顺利的计划感到疑惑。 疑惑为什么他们没有怀疑自己,没有试图垂死挣扎和反抗。 正是因为刨除了杂念和私欲,喳喳才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毛孩成为今天无可挑剔的大贵族,才会走上与亚瑟为敌的道路。 也正是因为他身上的种种特性,亚瑟的思念转化率才会如此之低。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最终转化率6.23%!!】 …… 【你触发了可选任务:贵族不朽!】 【难度:低】 【奖励:12%活态思念转化率!】 【失败惩罚:有概率遭受嗷嗷啦啦家族的诅咒!】 【描述:杀死亚瑟·路希瑞亚!】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 【你吸收了活态思念,部分数据发生变化,请自行查阅!】 看到这个诡异的思念任务,亚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否。 开什么玩笑,居然还有让自己杀自己的任务。 ……不知道如果自己掌握了重生类的能力,自杀之后能不能骗过喳喳的思念残留。 在经历三次吸收思念之后,亚瑟多多少少察知到了“思念”这种奇特存在的一鳞半爪。 思念,简而言之就是沾染了强烈情感色彩的一种力量。 亚瑟能略微感知到它的存在,但是看不见也摸不着。 所有人的身上都存在着思念的气息,但只有极少数人携带着可供吸收的“活态思念”! 喳喳原先也并非活态思念携带者。 亚瑟在他身上做了一个实验,让他亲眼看到了贵族统治根基的垮塌,自己领地的混乱与反叛。 之后,喳喳的心智出现了很大的波动。 那种状态和每天借酒消愁压抑度日的高屋很像。 难道说是内心的剧变导致了思念的活态化? 不,这样一来队长的情况就说不过去了,他打从一开始就是活态思念的携带者。 至于无心剑圣迪亚兹……作为位面意志代行者的他甚至可以主动将自身的思念活态化,强行灌注到别人的身上! “算了,不想了,目前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 亚瑟松开喳喳尚且温热的脖颈,后者两眼无神向后倾倒,随即化作了一蓬细碎的沙。 走出马车,迎面而来的是呼啸的疾风骤雨。 在无光的黑夜中,无数的男人紧握武器,咆哮着向前冲锋,肆意践踏着同伴的尸体。 贵族私军的防御阵型不断收缩。 随着分散的军力向着车厢聚集,叛军的狂热情绪逐渐冷却,战损迅速飙升。 双方杀到现在这个地步,每杀死一个贵族私军都要有七八个叛军倒下。 亚瑟张开双臂,有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气血逐渐恢复通畅,筋骨齐鸣发出细微的声音,只是雨声太大了听不见。 雨势越来越大,鲜血顺着雨水渗入地下,被重力拉向地下暗河。 战场上的血腥味被豪雨冲刷得七七八八。 亚瑟查看了下数据面板。 喳喳带来的收益并不足以让自己跨越大阶层,但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说不定,自己的实验能够如此顺利也是托了【英雄】称号的福。 可惜的是,这种弊大于利的称号不能一直带在身上,哪天爆炸了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燃灰】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 【力量:27(+1)】 【敏捷:22】 【体质:29】 【精神:24(+1)】 【思念物品:勇气勋章】 【十骑士】【捕食遗忘】【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姿态·安宁】【超凡生命】【武道家(伪)】 力量+5,体质+5,敏捷和精神没有变化。 技能本身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英雄】这个称号消失了。 从【骑士】提升到【十骑士】只需要吸收一份思念,此后自己接连吸收了两份思念,距离下一个阶层仍旧有一段距离。 大概……还差一半的进度。 冥冥中,亚瑟能够预感到自己还需要多少成长的食粮才能获得质变。 先古的骑士们为了提升自我不惜夜以继日地锻炼自己,在生死中游走。 即使如此,他们变强的过程仍旧是缓慢而艰辛的。 亚瑟没有经历这一过程就抵达了今天的高度,完全是因为权限者吸收思念的能力弥补了这一空缺。 塑钢世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思念”之类的超凡存在。 说不定,自己是第一个成为权限者的塑钢世界原住民。 亚瑟仰望着黑灰色的天空,十指收紧握拳。 28点的力量属性! 区区5点属性,带来的提升却是几何式的增加。 28点力量的实际效果几乎是23点力量的两倍!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实在四肢白骸,这带给亚瑟无以伦比的安全感和自信心。 变强能带给人无上的愉悦感,比母亲的怀抱更加让人感到安心。 骑士们不懈地追求着力量,除了向往荣誉,更多的也是为了这份无可替代的安心,这种牢牢掌握自己命运的强烈感觉。 无力感的反面。 长胜不败的信念,踏实感。 恍惚间,来自战争的狂暴杂音涌入脑海,将亚瑟拉回现实。 现实就是,凡人们在为生存而奋战,为了活下去而抛弃从容,丑陋求生。 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即使这么做了,最后还是要死!不得不死! 何其可笑! 如果换成成为骑士之前的亚瑟,一定会对这些战死者报以怜悯和同情。 只是现在…… 无论伤亡多么惨重,亚瑟的内心都很难生出剧烈的波澜,就仿佛这些死者并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个简陋的代码,剧幕中的人偶。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人如韭菜,生生不息。 “原来如此……” 亚瑟苦笑一声,模糊的双眼恢复聚焦。 “我也变得和七曜一样了吗?” “哪怕站的层次不同,本质上也是类似的。” “当我不把凡人当作人类看待的时候,自己也在逐渐失去人类的特质。” “麻木,冷漠,无情,傲慢,腐化,怠惰……” “难道明知道是不对的,人最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真是讨厌的现实。” 当贵族们第一次品尝到权力的滋味之时,多半也是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因为过度膨胀的欲望而失去自控力。 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 力量也好,权力也好,终究只是手段——这是亚瑟对自己的学生们说过的话。 安心,是确认自己在行使自己的正义之基础上诞生的东西。 自信,是夸下海口之后逐步逐步达成蓝图最后诞生的东西。 亿万富翁不用担心自己会饿死是因为自己的财富。 豹子相信自己跑的比野兔快是因为自己强健的身体。 归根结底,是物质基础给了他们安心和自信。 人的内心状态大多由外界环境所决定。 然而…… 借由牢固现实基础诞生的安心感与自信心都是虚假的。 这还远远不够。 对于平凡人来说已经够了,但亚瑟并不满足于此。 他不平凡,也不正常。 唯有在任何环境任何条件之下都能坚持自我的强者才有可能抵达奇迹的彼岸,超越常识和规则。 首尾一贯。 一心不乱。 ——“你说的没错,人终究会变成这个样子。” “人为了踏上高位而斗争,在斗争的过程中不断成长,达成目的之后又要穷尽手段维护自己的地位,迎接来自下位者的挑战。” “人类这个种群就是借由这样的内部斗争得以存续和变强。” 稍微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亚瑟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华贵的服饰,银白发色,修长的身段,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亚瑟·路希瑞亚……” “或者,我应该叫你权限者?” 章节目录 第55章 差距 “申克罗·西斯法利亚。” 亚瑟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光是看着这个生物就让亚瑟打从心底感到排斥,不过比起初次见面时要好了许多。 比之当初偶遇之时,亚瑟的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已经消失了。 “喂喂,叫我过来的是你啊,别用那种不愿意的眼神看着我。” 帅气完美的银发男子撇了撇嘴。 “说真的,刚看到《哇哇行省琐记》扉页上写着的‘侵蚀体’三个字,我真是吓了一跳啊。” “没想到在这片早已被抛弃的海域都能遇到权限者。” 被抛弃的海域…… 亚瑟表面上不动神色,内心中却颇为震动。 “你知道我的身份?” “会这么称呼我的只有你们这些麻烦的家伙了。当然,你不说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只把你当成土着。” “那么,权限者的大爷找我来干嘛,是想要杀掉我吗?” 申克罗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的任务里应该有杀掉我这一项吧。” “申克罗,和我合作吧,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你是说原初之光的废物吗?” 银发男子双手环抱,摩挲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 “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提案……” 下一刻,申克罗英俊的脸变得无比狰狞。 “但我拒绝!” 毫无征兆的,一道巨大的白色幻影冲出地表,尖端直直刺向亚瑟的面门。 亚瑟仰面腾空后翻,一连躲开几道地下钻出的白色尖刺。 人在半空,亚瑟定睛看去,敏锐的视觉让他捕捉到了这些白色物体的真实模样。 它们像是某种蜡油凝固后的胶状物,表面光滑,外侧如同湿润的泥一般不断滴落。 白色的触手钻出地表后扭动了几下身体,将头部对准了亚瑟。 “区区受到原初之光辐照的废物,未开化的野兽,也配称作我的敌人!” “亚瑟,你也是,哪怕是权限者,你也不过是个新人而已!” “愚蠢的凡物,你早已将自己的弱小无知暴露了出来,居然还妄图利用我!” “我会吃掉你,再去猎杀掉那头野兽,将这个低等落后的位面进献给伟大母亲!” 银发的男子身体一动,脚下的地面因为反作用力而塌陷。 亚瑟刚刚落地,就见一道迅捷的身影冲向了自己,赤裸裸的杀意寒冷彻骨。 【你使用了【洞见】,精神属性判定中……目标的精神略高于你!你可以得到目标的部分信息!】 【名称:申克罗·西斯法利亚】 【类型:原人类(惰性侵蚀体)】 【状态:死亡,生命值:0250,能量值:???】 【力量:25】 【敏捷:25】 【体质:25】 【精神:???】 【惰性侵蚀体:匍匐深渊所属侵蚀体,通过拟态获得了惰性思念和躯壳。该个体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但可以通过破坏其躯壳将他逐出当前位面!】 【崩溃进行时:该侵蚀体在降临后动用了超越躯壳极限的力量,这具肉体已经临近崩溃!】 【传奇生命:该个体超越了凡物的顶点,具体效果未知】 【神性生物:该个体持有神性,具体效果未知】 对比第一次见的时候,此时的申克罗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想来,与无心剑圣的战斗给它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甚至是创伤! 呼啸的空气撕裂声传来。 申克罗的双臂化作了白色的粘稠物质,尖端如同电钻一般飞速旋转,捅向亚瑟的腹部。 面对敌人饱含杀意的一击,亚瑟不退反进,双臂张开,一左一右砸向申克罗的太阳穴。 要是在这种距离遭受亚瑟的全力重击,绝不可能还有活路! 申克罗的肉身已经接近崩溃! 他要么选择使用超出极限的力量,要么眼睁睁看着这具肉身坏灭! “哈哈哈哈哈哈!幼稚!” 申克罗狂笑一声,整个脑袋好似泥鳅一般向下收缩,连同脖子一起缩到了胸腔里面。 亚瑟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 亚瑟和申克罗的交锋发生在几秒之内,直到现在,士兵们才意识到不对。 他被击飞出去几十米,最后落到了双方交战的最前线。 正杀作一团的贵族私军和叛军被亚瑟碾死了十几人,盔甲的碎渣和武器残骸混杂着血肉,凄惨无比。 沦为人体炮弹的亚瑟沐浴着无数惊恐的眼神,缓缓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松开捂着腹部的手。 肚子一块毫发无伤,连衣服都没有破。 生死关头,亚瑟调集了巨量的灰色能量聚集在身前,硬抗了申克罗一击重拳。 “呸。” 吐出一口沾着血的唾沫,亚瑟站直身体,盯着远处缓步走来的申克罗。 【能量值:】 只是一次短暂的交手,亚瑟就付出了近半的能量。 还好最近都没有进入过宁静姿态,短时间内不至于因为能量值不够而捉襟见肘。 只不过……敌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最重要的是,那种作为敌对者好不留情的态度很是棘手。 宽广的战场上,中央一带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杀戮,他们颤颤巍巍地看着对峙中的两人,眼中充满惊恐。 申克罗每往前走一步都会露出脚底下连着的白色物质,两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他原先的位置开始不断向前蔓延。 无数蔓延在地底的白色触手与他地表之上的人类肉身相连。 哪怕外表看上去是风度翩翩的帝国皇子,其内在早已不是人类。 恐慌的气息四溢,直觉警告着每一个人,催促他们立刻逃跑。 “那个人是……是亚瑟!” “他就是尘埃的魔法使!这次白鱼祭的主角!” “另一个男人是谁?” “他们……是在战斗吗?” 无数猜疑的声音响起,双方士兵都不敢轻举妄动。 场间糟糕的气氛哪怕是个聋哑人都能感觉得到。 “居然受了我一击还能活着,看来你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废物啊,新人。” 申克罗的步伐从容而优雅,尽显王室风度,哪怕是战场也不能掩盖这份高贵的气度。 “看在你如此努力挣扎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五分钟。” “假如你能在我手底下活过五分钟,我就同意你的合作提议。” “但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申克罗伸出猩红的舌尖,仔仔细细地舔了一圈嘴唇。 即使是这种动作,由他做出来仍然充满了难以抗拒的魅力。 “我现在正好缺少一具合格的肉体。” 亚瑟没有回应申克罗的话,只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敌人,试图找到他的弱点。 对方的身体并非人体! 不出意外的话,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能像刚才那样随意收缩变形。 这样想的话,自己根本就没有赢面! 亚瑟熟知人体的各种弱点。 在继承了迪亚兹传授的武道知识之后,已经完全掌握了杀死人类的技巧。 可对方连人都不是! 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弱点,也不知道会从哪里攻过来! 无从下手。 难不成只能仍由这家伙摆布了吗…… 在亚瑟原先的计划中,申克罗并没有与自己动手的道理,这么做只会平白树敌。 哪怕自己打不赢它,也能逃走,日后必将后患无穷! 按照亚瑟的预想,申克罗应该会尝试着利用自己,而不是上来就动手。 这不符合人的行为逻辑。 也对。 用人类的理性去推断怪物的行动逻辑本身就是错误的。 我还是太天真了吗……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申克罗,亚瑟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迪亚兹说过的话: ——“年轻人!” “你必须说服伊丽莎白和你一起去讨伐那个怪物!光凭你现在的力量是不够的,不要想着一个人去挑战申克罗,你需要军队的帮助!” “只有像你这样的强者联合大量军队,才有一丝可能战胜那种怪物!人类才有一线希望!” 章节目录 第56章 阿莱耶 将士? 士兵? 区区凡人能有什么用,跟纸糊的一样,来再多也是送死…… 不对。 迪亚兹全盛状态的实力比起我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在与申科罗死战之后得出了这种结论,一定有他的道理。 凡人不可能战胜申克罗,但想要战胜他就需要大量军队。 如果这两者并不矛盾的话…… 亚瑟的双眼微微睁大。 我明白了。 是【英雄】! 【英雄事迹】! 凡人借由其事迹成为英雄,这是天的意志,命运大势的流向。 对抗这种流向就是在对抗天,对抗整个位面。 如果个别人可以成为位面意志的代行者,从而成为英雄,没有道理其他人不可以。 足够庞大的军团意味着足够多的承载位面意志的容器。 如果世界本身愿意出手干涉,这些容器将成为承载它意志的物质基础。 个别英雄率领众多将士,击败外域邪魔,从而维护帝国的统治,这就是世界所希望的剧本。 这样一来,道理就说得通了。 光靠他现在的力量想要战胜申克罗,难如登天。 如此,唯有借势! 种种复杂的信息在脑海中交织,数秒过后,亚瑟下定了决心。 “申克罗!” 亚瑟抬起头,猛地朝逼近的帝国皇子怒吼道: “让我活过五分钟?真是大言不惭,你这羸弱的虫豸!” “老夫杀了几十打的侵蚀体,就没有见过你这么弱的,亏我伪装到了现在,结果就是你这种货色,真是白费工夫!” 申克罗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这家伙怎么看都是在虚张声势,但……也不能排除真的是在伪装的可能。 自己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换一个肉体,就会被赶出这个世界! 谨慎为上。 申克罗没有理亚瑟的挑衅,只是保持着先前的步速接近。 “太弱了!太弱了!” “像你这么弱的侵蚀体我还真是第一次见,简直比还弱!” “你这废物,连甜味都没有,要你何用?” “我……” “你?你什么你!区区也配说话?!” 申克罗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哪怕以他的心性,也生出了些许怒火。 这个凡人…… 如果是普通的凡人,那和蝼蚁也没什么区别,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都不可能让申克罗看一眼。 但这个人不同,他是权限者。 在受到灰海庇护的同时,其内在仍旧是个未开化的猴子,愚蠢的低等生物! 人在动物园里被猴子偷了钱包,追到树下还被撒了一泡尿——申克罗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亚瑟的面部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生动和夸张。 “接下来,老夫要让你看看老夫纵横寰宇无数岁月练就的绝技,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一匹侵蚀体撑过这一招!” 亚瑟继续口出狂言,脸上带着嚣张的狂笑。 申克罗停下脚步,眯起双眼望着远处的黑发男子。 亚瑟面带自信笑容,自体表浮现出一层凝若实质的灰色光芒,奇异荒诞的雾气弥漫开来,内中又蕴含着无以伦比的生机。 “这种力量是……” 申克罗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东西,一时间停住了脚步,踌躇不前。 这个凡人不像是单纯的在恫吓我。 只是这种力量……我究竟在哪见过的,为什么这么熟悉? 难不成区区一个凡人也能伤到我? 不,绝无可能!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招! “,你给我看好了,这将是夺走你生命的至高一击!” 亚瑟收敛起笑意,目光严肃,抬起双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团浓稠的灰色云雾,内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生灭灭,端是绚烂非常。 汹涌的豪雨之中,灰色的烟雾蒸腾而上,好似来自异世界的魔怪。 越来越多的士兵停止了战斗,隔着老远遥遥望着战场的正中央。 即使是深邃的黑夜,那瑰丽魔幻的灰色仍旧从夜幕中凸显出来,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无数人在魔法使的强大面前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更甚者已经跪在了地上,向神灵祷告,祈求那可怕的魔法不会波及自己。 “我将这种命名为——天罚!” 话音刚落,亚瑟手中的光团迅速升上天空。 数万双眼睛紧盯着那灰色光团飞向高天。 申克罗蜷缩起身体,身周的土地裂开,从中伸出数十支白色触手,将他护在当中。 藏身于其中的申克罗透过触手的缝隙观察着灰光的动向。 膨胀的灰光逆着雨帘扶摇直上,穿越云层,最后停了下来。 下一刻,华丽的光芒好似烟花一般爆开,无数星星点点的灰色氤氲在雨幕之中,形成了一片七彩的虹光,弥散半边天空。 这就是他的至高一击? 申克罗紧绷身体,全身心地防备着那些看似无害的光点。 这种外表看上去越是漂亮的东西,有时候越是危险。 这一定非常危险! 危险…… 呃…… 申克罗难以置信地看着灰色的光点在空中消散,霓虹七彩光芒也一点点变淡直到消失不见。 除了盛大的烟花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申克罗伸手摸了摸身体部位,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异常。 一切完好。 等到他看向亚瑟原先的位置,那里已经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先前他一直锁定着亚瑟的气息,如果亚瑟想要逃跑,一定会被抓到。 在申克罗的注意力转移的瞬间,亚瑟成功收敛了自身的气息,消失不见。 此刻,大雨倾盆,数万人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想要依靠敏锐的五感寻找亚瑟的踪迹并不现实。 “该死的猪猡……” “……愚昧的蛆虫……居然敢骗我!!” 申克罗轻声呢喃着,身体微微颤抖。 自从跨越了传奇的门槛,成为君临凡物之上的存在之后,已经有多久没有被凡物糊弄过了? 申克罗此刻感觉到的情绪,除了对亚瑟的愤怒,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愤怒。 ——“噗呲!——” 申克罗的右手四指猛地握拳,接着继续用力,刺入掌心。 临近崩溃的肉体之上传来鲜明的痛觉。 伤口处没有鲜血滴落,只有白色的粘液缓缓流动,试图填补空洞。 ——“噗呲!——” 申克罗再次刺穿自己的手掌。 他正在通过这种方式给予自己教训。 傲慢是凡人特有的弱点,这种弱点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 大意,轻敌,被计策玩弄。 这些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 久违的,过去在最底层挣扎的记忆浮上脑海。 申克罗深吸一口气。 “弱小的低等生物,感谢你,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但是,这种小花招也就到此为止了,你这爱耍小聪明权限者!” 申克罗走出白色触手构筑的壁障,望向叛军的位置。 一丝丝亚瑟的气味从那里传了过来,混杂在其他人的体味中,单薄到几乎感觉不到。 “接下来,我申克罗……不。” 银发男子的面部逐渐变得苍白,白色的蜡油黏土状物质逐渐代替了人类的皮肤。 华丽的贵族服饰融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钙化的白色外骨骼装甲。 恐怖的威压好似地震波一般蔓延开来,离的近的士兵跪倒在地,惊慌无助地望着那个巨大的白色怪物。 张嘴,吸气。 大量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雨滴在巨大而扭曲的环形声波中被震碎成更小的颗粒。 “我是匍匐深渊所属传奇往生种,阿莱耶·迪瓦诺(Araya·Divano)!” “权限者亚瑟·路希瑞亚!” “我将用尽一切的力量和手段——” “抓到你!” “然后……杀掉你!” 章节目录 第57章 人与怪物的死斗! 在研究骑士之路的时候,亚瑟也曾接触过神秘学方面的知识。 某些地方,人们崇拜着名为“盖亚”的大地母神。 所谓盖亚,即天地之意志。 无机物的魂灵,世界运转的法则。 在成为权限者之前,亚瑟并不相信盖亚的存在。 与其去崇拜那种无根无据的神灵,不如相信塑钢科技,名流青史的塑钢师们足以与神话中的神祗比肩。 然而—— 经历了【反叛】位面的种种历史事件之后,亚瑟第一次正视起这种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的存在。 位面意志。 它具有人的情感吗? 它是非人格化的神祗? 不清楚。 但现在可以为我所用。 来自异域的白色怪物“阿莱耶·迪瓦诺”降临到战场的正中,恐怖的威势直击每个人细胞深处的本能。 “呼……” 阿莱耶的口中呼出白色的蒸汽,巨大的嘴中遍布着几排闪着金属光泽的剃刀状尖牙。 他那光滑的黏土面甲上张开两个洞,眼眶中亮起两束耀眼的金光,在黑夜中异常醒目。 ——“轰!” 阿莱耶身周的土地迅速崩塌,数十道白色的触手完全暴露在空气当中,尾端连接在他的脚底。 追寻着亚瑟微不足道的气味,阿莱耶猛地冲向了叛军的方向。 “不……不不不!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战场前线,一个叛军士兵手里的兵器哐当落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的同伴。 “我也不知道……” “……我在做梦吗?” “不,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 疯狂摇头大喊的士兵浑身颤抖,眼睁睁看着巨大的白色怪物碾向自己的方向。 “不要过来!” “不要接近我!” “不——呜呃——” 仿佛被山碾过一般,叛军们原本立体的军阵从正中心开始倒塌,出现了一条平面带状地带。 恐慌的惨叫爆发开来。 上一秒还占据着战场主动的叛军瞬间陷入了混乱,随后便是崩溃。 数秒后。 阿莱耶看着手中残破的衣服碎片,气的浑身发抖。 对方故意把外套留在了叛军阵营中引自己过去,本体则趁乱隐匿起来! 阿莱耶在这几秒内对叛军造成了百多人的伤亡,浓郁的血腥味正在不断干扰他的感官。 “亚——瑟!——” “给我出来!” 仿佛是在回应阿莱耶的话一般,亚瑟的气息又一次出现在了军阵的另一侧。 哪怕明知这可能是假的,阿莱耶仍旧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气味传来的方向。 对方想要布置气味的替身也是要时间的。 只要自己够快,必然能揪住他! 迅捷的白色怪物在逃亡的叛军阵营中横冲直撞,脚底生长出来的白色触手好似把把巨镰,所过之处到处都是肢体残缺的哀嚎人体,凄惨无比。 “权限者亚瑟!——” “我一定要杀了你!!——” 阿莱耶将手中的一只鞋子捏爆,浑身气得发抖。 只差一点,只要再快一点自己就能锁定他的位置了! 都是这些该死的烦人障碍物阻挡了我。 阿莱耶转头看向崩溃中的叛军,金色的目光好似两道强光探照灯,被扫到的人一个寒噤,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如果不把这些障碍排除掉,想要找出那个权限者无疑非常困难。 既然如此…… 杀意涌动,阿莱耶身体蜷缩成团状,然后猛地伸展,将自己发射到空中。 逃亡溃散的叛军只觉得视野变暗,头顶一阵呼啸风声,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轰然落地的阿莱耶出现在逃兵们的正中,身周白色涌动化作道道杀人机器。 百花盛开,每一道花瓣都穿过了数十个士兵。 只是随手一击,就有五六百人死于非命。 “嗯?” 阿莱耶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有一根收回来的触手上少了一截。 是那个权限者? 阿莱耶转过身,结果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大家,不要放弃!我们能战胜它!” ——“加油!干掉它,它是我们人类的敌人!” ——“贵族军的朋友们,我请求暂时休战,求你们帮帮我,帮帮人类!” ——“不要怕!我们能做到!” 只见一个年轻人在战场上高喊着,一边策马冲向自己。 此人正是提尔。 他的身边围绕着三千人,这三千人正是全歼了塔纳厘部队的精锐战士。 在外围,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向了提尔的方向。 暴雨如注,战场上一片混乱,但提尔的呼喊却像是装了扩音器一般传出去老远。 仿佛受到了洗脑一般,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向提尔身边,向着阿莱耶发动了死亡冲锋,就连贵族私军都加入了这个行列,俨然一副人类大军与异界魔怪决战的史诗场景。 被提尔话语鼓舞的士兵们死死盯着远处白色的怪物,表情狰狞,眼中充斥着仇恨与疯狂。 ——“我们要讨伐那个怪物,我们能战胜它!” “讨伐怪物!” “讨伐怪物!” “讨伐怪物!” 一呼百应,万军归附! ——“轰隆隆隆隆隆!” 雪白色的闪电划过天空,在一瞬间照亮了一张张狂热的脸。 此刻,这数万人都是一个表情。 狂怒! 憎恨! 狂放的豪雨之中,提尔高举长剑,冲在队伍的最前方,直直杀向阿莱耶。 他像是一颗滚烫的太阳,在冰冷黑暗的世界中冉冉升起,凝聚着无数人的心。 阿莱耶扫视了一圈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士兵,最后视线落到提尔的脸上。 “无聊。” 阿莱耶尖锐的牙齿上下摩挲了一阵,随后如同挑衅一般就这么坐在了战场的正中央。 “也罢,既然你们这么识趣地滚过来送死,也省得我浪费时间。” 事实上,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关注点不在这群凡人身上。 区区一群蝼蚁,绝没有伤到自己的可能。 需要防备的还是那个权限者的偷袭! 对方虽然是个新人,但颇有实力,智谋也不差,居然能想到用这些土着来消磨我的体力。 万一被他全力击中一次,即使是自己也不会好受,搞不好会被打出这个位面。 现在自己已经不能使用超出限度的力量了,否则很可能会被位面意志排挤出去! 如此低等的世界不可能承载传奇生物的本体,它必须用本土土着的肉体作为外衣穿在身上,掩盖自己过于强大的本质。 ——“刷刷刷刷!!——” 白色的镰刀好似麦浪翻涌,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没有人能接近到阿莱耶身周十米之内。 不对,有一个人做到了! “怪物!” “你今天必死无疑!” 提尔挥舞长剑斩断白色触手,横起圆木盾隔开来自身侧的袭击。 这枚木盾是东条生前所用,轻便而结实,现在落到了提尔手里。 “我提尔这就来取你性命!” 阿莱耶看着提尔手里银光闪闪的长剑和朴实无华的圆木盾,颇为惊讶。 居然能和自己的身体对抗而不损坏……是思念物品吗? 有趣。 被斩断的白色触肢迅速再生,砸向了提尔的方向。 这次是四根。 在整整四条诡异白色触手的袭击之下,提尔险象环生,但每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攻击,反手就将白色触手一一斩断。 阿莱耶皱了皱眉,再次分了两条过去。 面对六根触手,提尔更加狼狈了。 在高烈度的战斗之中,他的战斗技艺与搏杀能力正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得到提升。 如果亚瑟对此刻的提尔使用洞见,便会发现他身上多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技能。 【斗争本能】! 数十秒后,提尔再度胜出,座下的烈马已经被触手洞穿,他本人距离端坐战场中央的阿莱耶也有五米了。 “哪里来的打不死的小强……” “我就不信弄不死你!!” 这一次,阿莱耶面色一狠,挥舞起十二条触手,整整十二条匹练从四面八方袭向了提尔! 章节目录 第58章 天罚! “怪物!我说了!你必死无疑!” “放弃挣扎!” “接受制裁!” 浑身浴血的提尔最终还是站到了阿莱耶的面前。 白色装甲巨怪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强弩之末的男人。 “Sotough” “凡人……你为何如此执着。” 在十六根触肢的猛攻之下,无论提尔多么神勇,都免不了受伤。 表面上看上去,提尔仍旧是五官健在,四肢健全,但为了抵达这里,他的身体已经遭受了数次重击。 “严重的内伤,肢体残废,七成的脏器已经破裂。” “换句话说,你已经没救了。” 这种伤势,除非是在那种医疗科技发达到一定程度的位面,或者是有复活神术的魔法国度,不然是绝对没救的。 现在的提尔已经是下一秒死掉都不奇怪的状态。 “这种伤势,比起你杀死的我的人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提尔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中的长剑,疲惫的双眼死死盯着阿莱耶被白色面甲覆盖的脸。 他的左手手臂全部的肌肉和血管都报废了,已经无法在用。 执念。 执念支撑着他榨出最后的一丝丝体力。 “他们已经死了,我还活着。” “我要为死去的人报仇。” “我要为活着的人开拓前路。” “怪物……你不是人类一定不会明白的。” 淅淅沥沥。 提尔脸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下去,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头皮。 他笑了。 “但我一定要赢。” “我一定能赢。” “不得不赢。” “无数人用生命换来了此刻的我。” “我要取得胜利,我要为我的人带来和平繁荣的未来。” “所以……你必须死。” 阿莱耶摇了摇头。 “放弃吧,蝼蚁,你现在每活一秒都是徒增痛苦。” “放弃了就轻松了。” “你这样的人,很适合我即将创造的新世界。” “很可惜,你生错了时代,更是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不过……也对。” 阿莱耶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你们这种被抛弃的低等世界才有资格接受我的救赎!” 阿莱耶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坐在地上,看着提尔的剑砍向自己的脑门。 狂乱的战场逐渐安静下来,执念深重的士兵们紧紧盯着提尔的方向。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那过于缓慢的斩击终于落在了阿莱耶的额头正中。 毫发无伤。 与其说是斩击,不如说是被重力拉着向下坠落。 坠落。 提尔的身体一阵摇晃,最后仰面倒下。 他的后背砰然砸在湿润的草地上,溅起的细微的水花。 一度凝滞的气氛重新变得活络,取而代之的是愁云惨淡的绝望。 “提尔……提尔大人……” “不,不会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怪物……我们真的战胜不了那头怪物吗?……” “我们难道没有未来可言了吗?我们人类难道要完蛋了吗?” 上一刻还在拼死冲向阿莱耶的士兵们仿佛化作了一座座石雕。 英雄倒下,勇气也随之消弭。 被狂气冲昏的头脑逐渐开始恢复运作,先前被遗忘的恐惧和本能正逐渐复苏。 “等,等等!” “你们看,那个怪物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它,它怎么不动了?” 仔细看去,就连阿莱耶身周的白色触手都停滞了下来。 “呼……” “呼……哈……” “呼……哈……” 暴雨越下越大。 阿莱耶双眼圆睁,不断地喘着粗气,强烈的心悸感正不断涌来。 “这种感觉是……” “难道说……” 阿莱耶猛地抬起头,望向上方。 只见天空当中,一直被黑云遮蔽的月亮突然露了出来。 月光明澈,宁静似水。 乌云翻涌,雷霆滚滚。 无数宏大的自然现象正围绕着高空中的那一轮圆月轮转,幻生幻灭。 那深邃耀眼的月光,正是天的眼睛。 “呃……” “位面意志!!!” 阿莱耶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提尔,突然意识到这家伙也许不是普通的凡人。 以自身为代价引动天地之变?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当今的时代之子,位面历史的推动者! 对这种人下死手,必然要遭受位面反噬! 在被剑击中的瞬间,阿莱耶就感觉到了无以伦比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来自四面八方,让他甚至不知道躲去哪里。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的权限者!!” 中计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了亚瑟口中所谓“天罚”的意思。 逆天而行,违背世界之大势,弑杀英雄! 如此人物,只要存在于这片天空之下,就绝无活路可言! 虽然张口闭口“低等位面”“蝼蚁土着”,但身为传奇生物的阿莱耶深知位面意志的强大! 哪怕是一个最低等的位面,其所能容纳的庞大自然力也不是个体生物能够对抗的! 如果是本体在这里还好说,最多消耗一点一次性道具就能扛过去。 只是现在…… 阿莱耶浑身猛颤,金色的双眼望着高空中不断凝聚的庞大能量,白色的面甲在巨大的天地威压下“咔擦”一声碎裂开来。 面甲残片簌簌落下,露出那属于申克罗的人类脸庞。 不甘的表情。 明澈沉浸的月光越来越亮,将半边天空染成金黄色。 与之相比,阿莱耶眼中的金色光芒不过是萤火之光,微不足道。 乌云凝聚收缩,吞吐呼吸间拉出一道道金色的雷霆。 月光挥洒,金雷化作一只只蝴蝶,扑扇着翅膀绕月飞舞。 数万的士兵呆呆地望着高空,暗自吞咽唾沫。 哪怕他们没有读过书,也知道自己正在亲历一段传奇,一段伟大的史诗! 阿莱耶被无形大力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幕和当初亚瑟被迪亚兹强行灌注思念时如出一辙。 ——“轰轰轰隆隆隆隆!!——” 豪雨乱舞,电如长蛇。 金色的雷霆顷刻间撕裂夜空,照彻四野,最后占据了阿莱耶瞳孔的全部。 ——“不!!!——” 金色的毁灭雷霆狠狠碾向渺小如蚁的阿莱耶,周遭的一切都在这可怕的光华中失去了形体。 圣西斯法利亚历253年秋。 夜晚,天降大雨。 白鱼镇镇民提尔聚集数万乡勇,意图推翻嗷嗷啦啦家族,提尔军于春泉村竹林外与贵族私军交战。 战争中途,提尔军将胜之时,天降白色巨怪,杀伤士兵无数。 英雄提尔与贵族私军休战,联合数万勇士,对抗邪魔! 时天降神罚,雨月齐出,夜如白昼,邪魔如阳春之白雪,消散一空。 章节目录 第59章 神所希望的 “哈……呼哈……” 白色的泥状物不断熔化滴落。 阿莱耶单膝跪倒在数米深的坑洞中。 原先覆盖身体的外骨骼已经破破烂烂不成样子,残余的金色电流围绕着伤口和裂缝弹跳。 “啪嗒” 又是一块烧熔的白色装甲脱落下来。 阿莱耶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他的身体沐浴在高温的蒸汽当中,模糊不清。 位面反噬带来的伤害已经深入骨髓,遍布在这具身体的各个角落。 更要命的是,申克罗的肉体已经被打上了入侵者的印记,不再被位面意志当成是自己的子民! 那金色的雷霆中蕴含着强大的净化效能,专门剿灭一切污秽不洁之物。 这具身体已经用不了了。 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是几块白色黏土剥落,内侧还连着一层申克罗的身体组织。 “呼……哈……” 蒸汽缓缓消散,但没有一个士兵胆敢上前查看情况。 似乎是察觉到了阿莱耶剩余的生命迹象,天空中的异状仍旧没有消散。 白色巨怪的身体缩水了一大圈,坑坑洼洼的表面暴露在空气之中,浑身充盈着一触即碎的虚弱感。 阿莱耶强行支撑着腿脚,抬起头,看向天空中再度闪耀起的金色雷光,不禁呆住了。 还来? 我tm真是【哔!——】 “可恶……” 如果是本体在这里,绝不会落得如此凄惨。 “无知的渺小世界!你以为你是谁!” “总有一天,我要亲自降临到这个位面,将你毁灭!” 可惜的是,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这片海域很快就会被原初之光控制。 除非,匍匐深渊能一路跨越大半个灰海打到这里,否则自己此生都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任务失败受到损失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份无法发泄的憋屈…… 实在令人火大! 面对高天之上不断吞吐的雷云,阿莱耶彻底放弃了抵抗。 再怎么挣扎也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凄惨而已,已经没有必要了。 不知道那个位面之子怎么样了,难不成也被刚才的天罚击中直接灰灰了? 那个该死的权限者现在应该躲在某个角落里偷窥这里偷笑…… 真是谨慎的家伙,直到最后都不现身前来补刀,是怕我还有反击的力量吗? ——“轰隆隆隆隆!!!——” 炫目的金雷狠狠砸向坑底,恐怖的天地之威好似苍天斩下的神剑,誓要消灭一切逆天之人! 煌煌金光,跨越长空! 死亡来临,阿莱耶没有躲闪的意思,他面向天空张开双臂,以一副人形十字架的姿势迎接终局。 他不会逃避,也不需要逃避。 纵使战败,也会坦然面对。 吸取教训。 以备来日。 “啧,真是……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死要面子的家伙。” 蓦地,熟悉的声音在阿莱耶的耳边响起。 阿莱耶睁开眼睛,却见亚瑟正站在自己身前。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人。 提尔。 ——英雄提尔。 亚瑟将提尔破破烂烂的身体举过头顶,挡向金色的雷霆,后者在即将接触到提尔毛发的瞬间溃散开来,化作无数纷飞的金色蝴蝶。 下一刻,亚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无以伦比的可怕意志锁定了自己。 来自天地的恶意。 天空中的金色月光吞吐不定,绚烂的光芒好似液体流淌。 此时此刻,无论是在西斯法利亚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那轮妖异的圆月。 眼看着金色的雷光开始了第三次充能,亚瑟的眼皮狂跳,致命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权限者亚瑟!”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阿莱耶的身体颤抖,一股比起之前更加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我居然被一个权限者救了? 一个新人? 一个凡物? “你是在侮辱我吗?!” “你想在我被驱逐出这个位面之前,随意践踏我的尊严?!” “好了好了,不想死就给我闭嘴,我现在很忙的。” 亚瑟回过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阿莱耶闻言怔了一下,心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想给自己最后一下,早就应该动手了,不可能冒着被位面意志盯上的危险出手帮自己挡那一下。 亚瑟还没有善良到会去救自己的敌人,这实在是无奈之举。 要是阿莱耶就这么死了,自己拿什么去对抗寄生在巴巴罗萨身上的侵蚀体,拿什么去推翻这腐朽的制度? 为了干掉原初之光的爪牙,为了至今为止自己杀掉的每一个被这该死的环境孕育出来的或善良或邪恶的人,为了莉安娜今后能生活在一个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的世界里…… 任何的力量都要利用起来,哪怕是敌人! 只是……真是见鬼了。 这是何等的力量…… 亚瑟沐浴在天地的愤怒之中,苦苦咬牙坚持。 没想到位面意志会如此纠缠不休,并且转火如此之快! 在亚瑟的预想中,第二下应该就是极限了。 难不成它打雷就没有消耗的吗? 无限能源?求求您不要这么浪费啊混蛋! 是因为我用英雄的身体当作盾牌的行为激怒了它吗? 第三次雷霆一定会绕开提尔,电死自己! 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会和这个天杀的侵蚀体一起死的。 “权限者!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快点滚出去!” 阿莱耶伸出手,试图将亚瑟推出坑,但它实在是没有那个力气了。 被推了一下的亚瑟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说到底,为什么阿莱耶会被天打雷劈? 是自己利用了英雄,让他与侵蚀体发生了冲突。 自己能有提尔挡住天罚,是因为他是英雄,他活着比他死了对位面意志更有用。 没错,这个人还没死透。 在雷击降临之前,他就被亚瑟偷偷摸摸带了出去。 顺应天的意志将会凝聚时代气运,百事顺心,奇遇不断。 逆天者,天罚之! 那么……现在天所期望的东西是什么? 想到这里,亚瑟猛地抬起头,浑身上下升腾起灰色的雾气。 这一次不是虚张声势,是真正的拼命。 【进入姿态:安宁】 【能量值0450】 【你已退出姿态·安宁!能量值全部回复!】 【能量值】 先前残余下来的能量值,安宁姿态20点额外精神属性带来的能量,还有推出姿态时恢复的能量! 现阶段亚瑟爆发力最强的手段,那就是瞬间进入和退出安宁姿态产生的巨量能量值! 粘稠如液体的灰色云雾充盈在亚瑟身周,庞大的能量从心脏处源源不断涌出,汇聚向双手。 骑士的力量是什么? 可可? 不!塑钢科技才是可可推动的,没有可可就没有一切塑钢科技的造物! 失去可可的作为基础能源的塑钢师与凡人无异,他们丰富的知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骑士不一样。 可可只是起到引燃的作用。 有可可固然能加快修行,但即使没有可可,骑士仍然是骑士! 可可点燃的是生命,骑士战斗生存,每时每刻也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这股灰色的能量,正是亚瑟的生命之火,是燃烧之时产生的光明与温暖! “你想与位面意志的对抗?” 阿莱耶看着亚瑟的动作,嗤笑一声。 “放弃吧,不可能的。” “我承认你有着远超权限者新人的实力,如果我猜的没错,孕育你的世界也不是满地凡人的无魔世界……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想要与那个东西正面较量,你还差得远,哪怕是我的传奇本体也做不到。” “它有着整个位面底蕴作为后盾,你有什么?就你那弱小的身体?” ——“我【哔!——】的叫你闭嘴!不想死的话就给我乖乖看着!” 亚瑟苦苦抵抗着天地威压,少见的骂了句脏话。 像是被亚瑟的气势压倒了了一般,阿莱耶真的闭上嘴不说话了,站在一边,默默地观赏着亚瑟自不量力的行为。 反正等亚瑟死了他也逃不了,已经无所谓了。 至少在最后,还能看看这个行动违背常理的权限者想做些什么。 没了阿莱耶聒噪的废话,亚瑟的内心逐渐趋于宁静。 可可是生命的引燃剂。 骑士的力量正来源于自燃。 历代骑士们征战沙场,为了荣耀和胜利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无悔的身姿正如那转瞬即逝的烟火,照彻长空的流星! 可可能点燃生命,那么,骑士的力量与可可能源应当是与之近似的东西。 哪怕是濒死之躯,只要还没有彻底失去生命,就有点燃的可能,就有燃烧的力量! “我是十骑士,亚瑟·路希瑞亚。” “英雄提尔,如果你还能听到我的话,还想活下去……那就燃烧吧。” 高空之上,金色的光芒逐渐凝实,随时都有可能砸下来。 亚瑟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光芒。 成为骑士有三个前提。 可可——现在由自己的力量作为替代品。 坚强的意志——这一点,身为英雄的位面之子自然没有问题。 跨越生死——准确的说,就是跨越死亡。 向死……而生! 章节目录 第60章 人所渴望的 重伤濒死。 英雄提尔所面临的,正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活下去的可能的未来。 这一点,哪怕是位面意志也没有办法逾越,因为这个世界的文明等级摆在那里。 治不好的伤势就是治不好。 哪怕恰好有高明的医生路过战场都没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气运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除非有来自外域的力量,否则这位英雄将会英年早逝。 但是……如果能成为骑士,那么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位面意志憎恨的对象是把提尔变成这个鬼样的阿莱耶,还有暗中策划了这一切的自己。 只要能让提尔成为骑士,他就能靠着超凡的生命力活下去。 想要达成这一步有三个难点。 第一,自己的力量能否代替可可。 第二,提尔是否能撑过鬼门关。 第三,也是亚瑟心里最没底的一环,那就是这个位面是否承认位面之子继承外域的力量体系。 要知道,这个世界中虽然有诸如重殴者,无心剑圣之类天赋异禀的修行者,但绝没有成体系的超凡之力修行方式! 一旦提尔真的成为了骑士,并将此道发扬光大,势必改写这个世界未来的流向! 随着源源不断的灰色能量涌入体内,提尔紧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 温暖的感觉。 我没死? 我这是……在哪里? 恍惚间,亚瑟的话语传入脑海,忽近忽远。 燃烧? 燃烧什么? 我…… 忽然,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映入眼帘,提尔的心神瞬间被那洗练的奇异光芒所占据。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站到了无比遥远的高度,以神的视角注视着至今为止的人世。 他看到过去的历代统治者,西斯法利亚开国皇帝,乃至更早之前的朝代,群雄割据的蛮荒年代。 无比久远的过去。 那是人类与野兽无异的时代。 茹毛饮血。 同族相残。 部族与部族之间充斥着仇恨。 任何人都可以为了蝇头小利满不在乎地夺走同族的生命。 那是…… 人类自其诞生之黎明开始,于站在万物生灵的顶点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劣根性。 先天的缺陷。 ——那种自然而然想要杀死同类,夺取其精华的精神倾向。 仿佛他们的基因中没有被写入限制残杀同类的片段。 没有怜悯,没有道德。 无尽的战争,无尽的苦难。 没办法,地就那么大,但人口却会无节制地增长下去。 等到资源耗尽之时,总会有人沦为牺牲品。 与其牺牲自己,何不牺牲他人。 同类? 不,它们只是会动的水,蛋白质,脂肪的混合体而已。 “呐,你为什么不为我去死呢?”——哪怕是个孩子都会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时而也会有短暂的开明时代,但战争的阴云总是长久的笼罩着无数人。 已经不知道是谁的某个人,第一个跪服在地,涕泗横流,向着根本不存在的身祈祷和平与安康。 安宁! 和平! 它渴望着—— 渴求着即使不杀死同类抢夺食物,也能活下去的美好的世界。 仅仅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但,这样听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当时的世界也是不被允许的。 第一个人轻易的送了命。 不杀人者被人杀。 无可奈何。 在此之后…… 越来越多的人诅咒着那该死的战争。 去除战争! 拥抱和平!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到一起,他们推举出名为“贵族”的存在,领导自己创造光明的未来。 这批人充满了创新精神与自我奉献的勇气,他们与一切不合理的压迫作斗争,在混乱黑暗的残酷年代中庇护一方。 斗争曾是这个世界的基调,它自人类诞生其就如同影子一般相伴相随。 终于,人类是该向自己的影子——向自己幼稚的童年告别了。 是那和平的神灵听到了人们的愿望,还是人们的愿望创造了神灵呢? 总之—— 在付出了无尽的努力和巨大的牺牲之后,贵族们荡平了世间种种不合理因素,结束了千万部族割据的混乱时代。 和平的时代终于来临。 赞美和平! 然而,随着时光的洗礼,总有一些东西会腐化。 曾经光荣的贵族们内心逐渐腐化,变成千疮百孔的腐烂果实。 登上高位,掌握权力! 他们没有继承先祖的优秀品质,却享受到了他们所不曾享受过的美好生活。 万民朝拜,予取予求! 无论是谁,一旦获得了名为权力的双刃剑,最后都会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这是疾病,是谁都会染上的恶疾,人类天性中存在的另一漏洞。 能克服这一点的,只有常怀赤子之心的圣人。 世间没有圣人。 哪怕是英雄,最后也会沦落成恶人。 获得了权力的贵族们无限的膨胀下去,以越加残忍的形式满足着自己扭曲的欲望。 终结混乱的时代花费了数十代人的光阴,但这个寄托着希望的新生国度却在短短几十年里终结,二世而亡。 贵族们声色犬马,沉迷享乐之时,传到耳边的却是起义军的进攻号角。 旧朝崩,新朝立。 短暂的和平,随后又是新的战争。 人们总是将和平统治的希望寄托于某个英雄般的个人,但这终究只是奢望。 贵族体制一天不变,战争就一天不会终结,理想就永远无法实现。 此后的历史,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之前犯下的错误。 终于,到了西斯法利亚帝国创立之时。 这位秉承天运的开国皇帝哪怕放在历史长河之中与任何人去比,也是不可企及的传奇。 他的成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打下江山之后,皇帝一手创立了七曜,将自己的伟大计划告诉了新生的贵族。 “人的腐化不可能杜绝。” “但反叛的可能却可以杜绝。” “只要没有人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念头,和平将会永存,贵族将会永存。” “我将撰写《贵族法典》,流传后世,凡违反此法典之贵族,抄家灭族,七曜共击之!” “哪怕我们的后代沦为废物,只要他还相当贵族,就会自发地维护和改造规则。” 开国皇帝的伟大计划说服了七曜,他们相信只要能完成这一开创性的壮举,就再也不会重蹈过去的覆辙。 永恒和平! 西斯法利亚将屹立在历史的末端,直至一切时空之尽头! 多么美妙! 所谓《贵族法典》,其本质上更接近于“贵族使用和控制平民的指导手册” 经过数代皇帝的努力,《贵族法典》的一次次修改,贵族的权力越来越大。 平民在生活起居的各个方面被限制住,时刻受到严密的监控,任何一点反叛乃至是不满的苗头都会被迅速掐灭。 至今为止,贵族们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平民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 巴巴罗萨修订贵族法典将是最后一步! 只要完成了这一步,贵族的和平统治将再也无法被动摇! 章节目录 第61章 愿您行走在地上! 亚瑟瘫坐在地,强烈的疲劳感充斥全身。 【能量值:】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成功了。” “喂,阿莱耶,你也给我高兴一点,起码你不用立马滚出这个世界了。” 世界的恶意已经消散一空,位面意志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提尔吸引了过去。 他伤的实在太重了,光是成为骑士尚且不够。 剩下的只有靠“盖亚”来弥补了。 亚瑟看了眼身旁的白色生物,后者一动不动,多半是在稳定伤势。 上方。 提尔的身体沐浴在灰雾与金光之中,缓缓升向天空。 无数金色的蝴蝶绕着他翩翩起舞。 战场上,士兵们跪伏在地,虔诚祷告。 在这文明方兴未艾的时代,人们相信着魔法与神的存在。 敬畏神秘! 在那奇迹般的金色光芒照耀之下,提尔的身体逐渐恢复生机,旺盛的力量正从那完美的躯体上绽放。 来自亚瑟的灰色能量在提尔体内循环了几圈之后,被金光彻底排斥了出去。 外域的力量终究会被排斥出去,这是位面意志的本能。 。。。。。。 短短十几秒钟,提尔却仿佛亲身经历了人类的漫长历史。 回过神来,他已经处在了光的海洋之中,无尽的光蝶庆贺着他的新生。 远在天空的月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它是那样的大,又是那样的光明。 不需要任何语言,提尔自然而然地明白了“月亮”的本质。 “……您就是一直以来回应我们呼唤的神?” 提尔看见了人类历史的全过程,也看见了“神”诞生的过程。 严格来说,这位神明并不是亚瑟所知道的“盖亚”。 它不属于位面本身的抑制力,也不是自然力的化身。 最开始的时候,它甚至根本就不存在。 自第一个人呼唤和平安康之日起,它才被赋予了确切的概念。 之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无数代人,无尽的思念,最后创造出来的就是真正的神明。 它是被冠以神之名的许愿机制,回应人类祈愿的无序之灵。 这个世界太过贫瘠和弱小,作为自然力化身的存在并没有诞生,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世间权柄的人类神。 扎瑞尔家族覆灭,哇哇行省发生大规模叛乱,早已成为历史代名词的战争再度重演。 短时间内发生的种种严重的刺激到了这位神灵。 这是它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人类的面前。 它需要一位英雄,一位能够代行其意志,实现人类夙愿的英雄。 和平神的使命就是消灭战争,实现和平。 实现祈愿者的愿望就是它最大的目的。 “呼……” 光明的海洋中,提尔舒服地叹了口气,表情安详。 然而下一刻,他用力睁开双眼,认真地看向那团巨大的光明。 直到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为了一些自以为很重要的事情而烦恼。 在那之后…… 软禁吉爷,杀死萝丝和东条,领导叛军对抗嗷嗷啦啦家族,再到现在遍览过往云烟。 很多人是在失去了某些东西之后,才被动地开始成熟。 提尔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他是在充分地权衡利弊之后,不带任何犹豫地抛弃掉了许多自己拥有的东西。 抛弃幼稚,抛弃爱情,抛弃亲情,抛弃友情,抛弃仁慈。 这些都很珍贵。 但如果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那么不要也罢。 他的素质已经觉醒,并开始以更高的视角看待这个生养自己的世界。 一股强烈的冲动正一点点填充满他的内心。 冲动,或者说野心。 他必须去满足这种冲动,将不切实际的幻想化作现实。 因为……能拯救人类的,只有被世界意志选中的自己! “神明大人,感谢您这么多年来为我们人类做的一切。” “但我不认可西斯法利亚家族的计划,他们并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长久的和平!” 流动的月光停滞住了。 “如您所见,沙漠的叛乱虽然有异域邪魔的影响,但那里的人民本身就有反叛的理由,因为扎瑞尔家族彻底蚕食掉了其他部族的利益。” “哇哇行省也是如此。” “您希望我代替腐朽的七曜,挽救帝国将倾的危局,完成《帝国法典》的最后一部分修订……恕我直言,这些都是无法实现的。” ——“嗡!!” 金色的光芒肆意流散,狂暴的能量搅乱了提尔的头发,后者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松动。 位面意志并不像人一样具有七情六欲,但它也是从人的愿望中诞生的存在,本身也会做出一些人性化的行为。 愤怒! 是的,它现在出离的愤怒! 从申克罗到亚瑟,再到眼前的提尔,这几个被他选中的英雄到头来都会反抗它! 要知道,在至今为止的历史中,每一位英雄都会按照自己安排的路走下去! “请您少安毋躁,我不是在否定您的功绩和智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资格指责您。” “您对我们人类而言,就像是温柔的母亲一般,实在太过仁慈善良。” 提尔微笑着低下头。 听到这句话,狂暴化的月光逐渐平稳下来。 “但是,哪怕是慈母,有时候也会因为过于博大的爱而变得盲目。” “这不是您的错,而是因为个别的孩子实在太坏了。” “您过去相信那些自私自利的部族首领,希望靠他们之间和睦相处,您失败了。” “您曾经相信贵族,希望这批人能永远自律,创造真正的和平国度,您失败了。” “您现在相信西斯法利亚能彻底巩固王权,建立绝对的权威,眼下却遭遇了种种阻力。” 提尔摇了摇头,深表遗憾。 “就像您告诉我的那样,巴巴罗萨本身就是异域邪魔的棋子,西斯法利亚内部又矛盾重重,暗流汹涌。” “想要在这种局面之下实现人类之夙愿,无异于天方夜谭。” “寄托着您希望的人类本身就充满了缺陷,只要站上高位的人中有一个迷失了自我,有一个人被邪魔诱惑,最后都会带来局面的全盘崩溃。” “《贵族法典》修订的再完美,执行它的也是人。” “只要是人在维持和运行的规则,就绝没有完美永恒一说。” “和平不会到来,战争还将继续。” 说到这里,提尔笑了。 他作为英雄站在位面意志的身边,某种程度上与之心意相通。 他已经说服了神。 “人类所需要的不是贤明的统治者,不是具有强大约束力的规则。” “人类真正需要的,是神灵!行走大地的神灵!” “是信仰。” “哪怕您让我成为新的英雄,继续《贵族法典》的修改进程,我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堕落。” “但如果是神就没问题了!” 提尔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狂热的表情。 “只要您附身于我,永远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就永远不会腐化,永远不会给异域邪魔可乘之机!” “世间的善与恶统统交给绝对公正的神来裁决,排除异己,让那些没资格成为您子嗣的家伙滚出生者的国度!” “信教者生,不信者死!” “信仰!”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 “唯有信仰才能拯救人类,让他们身上一切丑恶的疾病痊愈!” “神,您是如此的伟大,有资格决定人类未来的不是人类自身,而是您本身!” 提尔的声音在光明的海洋中越传越远,庞大的神域像是要崩溃了一般震动着。 无法反驳! 只能认同! 它一直在天上守望着人类的成长,却从没有真正与人类交流过,没有接触过人类的思想。 它不明白人类这一物种中有着“自我”和“非我”的区别,不明白提尔野望的本质! 提尔给出的道路是切实可行的。 既然如此,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身为从人类祈愿中诞生的神,位面意志直到最后都会选择听从人类,听从提尔的话。 如果是英雄,一定能代表绝大多数人类向往的方向! 。。。。。。 “不!……” “这不可能!” 阿莱耶震惊地望着高空,眼中重新燃起金色的光芒。 亚瑟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明显有些不对劲的阿莱耶。 他在动摇? “是神性!” “我闻到了许愿术的气息!传奇阶层的许愿术!” “怎么可能!明明是无魔世界,为什么世界性质和参数会改变!” “……你在说什么?” 亚瑟闻言深深皱起了眉,翻身坐起来。 蓦地,一股强烈的恶寒袭上心头。 金光缭绕的提尔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改变,但不知怎么的,亚瑟打从心底里感觉到不适。 “为什么……是我们的到来影响了世界的轨迹,还是原初之光的侵略手段?”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立刻告知深渊高层!” 阿莱耶脸上的白色面甲已经尽数脱落,那张属于申克罗的脸庞此刻爬满了惶恐与震撼。 即使是面对天罚也能泰然处之的阿莱耶,此刻真正的感受到了恐惧。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莱耶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亚瑟。 “天上的那个位面之子……他正在成为神!他试图皈依原初之光!” “……神?” “是信仰神灵!” “如果让他成功了,他将彻底统一这个位面,掌握世界的权柄!” “到时候,哪怕有成堆的传奇也不管用了。” “那又怎么样。” 亚瑟愈发感到难以理解。 “你在担心什么?我们并不会在这个世界久留,哪怕是最糟糕的情况,你也不过是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为侵蚀体的阿莱耶会感到害怕。 “不,权限者,你是新人,你还不明白,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的。” 阿莱耶摇了摇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吾等匍匐深渊之死敌,即是原初之光!” “原初之光是星辰大海之中诞生的第一缕光明,灰海之子,一切信仰之源头!” “个体是否会成为原初之光,成为你们口中的侵蚀体,这并不取决于它的种族,血统,力量体系,又或者是否是神裔!” “那取决于什么?” “是认知!!” 阿莱耶满脸急迫。 “如果认为自己是神,自己就是神!” “这就是原初之光!最初的光明!它靠着这样的独特性质将灰海中的无数位面纳入自己的体系当中!” “权限者亚瑟,虽然我不愿意与你合作,但我们必须阻止他!” “一旦他掌控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权柄,我们可能就再也走不掉了!” 亚瑟的手颤抖了两下,心脏像是被火车撞到了一样汹涌鼓动。 恍惚间,士兵们山呼海啸般的祈祷声传入坑洞之中,传入亚瑟的耳朵里。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那是数万人的声线重合到同一个频率的宏大祈祷声—— “赞美伟大,无上,至高,光明,正义,和平之主宰!” “赞美提尔!” “愿您的名传遍世间!” “愿您行走在地上,犹如行走在您的国!” “愿您的名传遍世间!” “愿您行走在地上,犹如行走在您的国!!” “愿您的名传遍世间!” “愿您行走在地上,犹如行走在您的国!!!” 章节目录 第62章 虹色破坏光线! 位面意志能影响单个英雄人物的言行,自然也能操控更多的人。 眼下。 这位无名的神祗从幕后走到了台前,站到了人类的身边。 叛军也好,贵族军也好,本质上都是人。 只要还是人,就无法拒绝位面意志。 所以…… 他们祈祷! 他们跪服! 提尔的野望实现之后,他将与人类之神融为一体,获得无上伟力,掌控世界之权柄! “一旦让他成功,下一步就会封锁整个位面,我将会彻底失去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分灵。” 阿莱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而你……多半是回不去的。” “位面意志一度将你视作敌人,一旦等到新神腾出手来,哪怕是灰海也救不了你!” 亚瑟叹了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阻止他成神?” 事到如今,哪怕是他也已经想不出办法了。 他只是个新人权限者,现在接受的任务难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畴。 神灵? 那已经是身为凡人的自己无法理解的存在了。 “如果能把在场的信徒全部杀掉,的确可以延缓他成神的速度……但这治标不治本。” “先不说我们能否在短时间内杀光他们,哪怕做到了也没有用。” “那个位面之子有位面意志撑腰,随时随地都能成神,我们却会在位面意志的天罚中灰飞烟灭。” 阿莱耶开始活动身体。 随着他过于勉强的动作,更多的白色黏土滴落了下来。 “话虽如此,也不能看着他如此顺利地加入到原初之光的阵营,这与我的信念相违背。” “权限者亚瑟,我很讨厌你。” “但我必须承认,先前的确小看了你。”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优秀,甚至救了身为死敌的我。” “老实说,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你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趁我回心转意之前,你早点离开这里吧。” “在新生的神祗腾出手之前,离开这个世界!” “现在的话还来得及。” 亚瑟闻言沉默了一阵,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阿莱耶是他的敌对者没错。 如果遵循权限者的本能冲动,自己早该把他杀掉了。 “阿莱耶,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人类吗?” 亚瑟一直对此深感疑惑。 第一次遇到阿莱耶的时候,亚瑟感觉到了凝视脚下深渊般的恐惧。 那种白色的黏土状物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 但是,这个生命体偶尔也会表现出非常人性化的一面。 最开始,亚瑟根本就没有与之合作的念头,但现在却产生了与之坦诚合作的想法。 “权限者亚瑟,以你的资质只要不中途陨落,早晚也会接触到这些的……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阿莱耶眯起双眼,眼中的金色光芒微微收敛,照射着空气中游离的尘埃。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个体是否会成为原初之光,取决于它的自我认知。” “我是否是人类,也取决于我的认知,因为思念的优先级高于物质,物质屈从于思念,这是创世神定下的规则。”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女人,你就是女人。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一棵树,你就是一棵树。” 阿莱耶看到亚瑟似懂非懂的表情,笑了。 “等你获得下一阶的权限,成为传奇,自然会明白这一切的。” “好了,快走吧,他已经快要完成成神仪式了。” 高天之上,被祈祷声环绕的提尔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从背后开始长出翅膀状的东西。 “你不逃吗?” “逃?” “我为什么要逃?” 银发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他抬起头,高声喊道: “我阿莱耶·迪瓦诺,必将碾碎深渊之敌,取悦我等伟大母亲!” “如果能将一位信仰神灵扼杀在摇篮之中,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我等匍匐深渊所属往生种,依附母亲得以苟活至今。” “我等别无他求,只愿实现母亲大人的愿望,为此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阿莱耶猛地挥动右手,凭空拉出一道白光裂隙,从中取出一张半透明的卷轴。 书写卷轴的纸张好似果冻一样,反射着七彩的光芒。 下一刻,白光裂缝消失。 阿莱耶撑开卷轴,左手五指张开,用力一按,转了一圈。 亚瑟目光一凝,看向阿莱耶手中的卷轴。 在看清楚【洞见】给出的信息的瞬间,他猛地一个激灵,转身全速狂奔! 【名称:“虹色破坏光线”魔法卷轴】 【类型:神造器物】 【材质:未知】 【评价:这是一张一次性魔法卷轴,上面记载着战略级魔法“虹色破坏光线”】 【备注一:受限于材质,该卷轴上记录的魔法只有原始版本千分之一左右的威力】 【备注二:灭星级战略魔法“虹色破坏光线”诞生于某个魔法文明高度发达的位面,被视为究极的战争艺术,被多次运用于位面侵略战争】 【备注三:该物品较危险,请轻拿轻放,放在儿童够不到的地方,以免误食】 亚瑟并不能看懂这些信息所代表的含义,因为他只是个小小的骑士而不是真正的魔法使。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中感觉到致命的危险! 阿莱耶小心翼翼地在卷轴上刻画下启动法阵,浑身上下的白色黏土翻涌着汇聚向掌心的果冻状卷轴之中。 他的四肢躯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消失。 这张卷轴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在一个极度危险的位面得到的。 启动魔法卷轴需要魔力作为引子。 阿莱耶并没有掌握魔力,这与他所修习的力量体系不符,但这没有关系。 灰海中一切能量的本质都是思念。 只要到了传奇阶层,就能照猫画虎制作出其他力量体系的能量。 高纯度的魔力做不出来,低纯度的还是可以的。 质的空缺就用量去弥补。 “绽放吧!” 仅剩下一个头的阿莱耶仰天狂吼。 闪耀着七彩光芒的果冻调了个头,对准高天之上的金色光柱。 “虹色——破坏光线!!——” 没有过于炫酷的特效,没有宏大的声响,有的只是从果冻中喷溅出的一道筷子粗细的光线。 光线的色彩变化万端,在赤橙黄绿蓝靛紫之间来回跳跃。 毫不起眼的光线倏忽划过金柱,好似裁纸刀划过白纸的表面。 若有若无的裂帛声响起,缭绕着祷告与圣歌的金色光柱被从中切成两半。 首当其冲的提尔本来还沐浴在光茧之中,享受着温暖舒适的蜕变过程。 下一秒,光茧被拦腰切成两段。 ——“嗡嗡嗡嗡!!——” 金光大面积溃散开来,提尔的面目从中显露出来,面如金纸,吐血连连。 下方,近千带着伤势的士兵身体一歪,晕倒在地,剩下的人也一副头疼欲裂的表情。 乌云翻滚,位面意志已然暴怒。 遍染金色的黑云汹涌翻滚,化作一张千米人面。 巨脸怒目圆睁,有似暴怒佛陀,张口吐出一道金雷。 ——“轰隆隆隆隆隆隆!——” 粗如天柱的恐怖金色雷霆直直落下,顷刻间将狂笑中的阿莱耶头颅炸灭。 五米深的坑洞被扩张到十多米深,周遭被波及的士兵一声不吭地化作飞灰。 远在千米之外的亚瑟心有余悸地回过头,看着远方神话般的天地大战,一脸心有余悸。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智谋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位面意志固然强大,但阿莱耶的底蕴也着实恐怖,居然掏出来一张魔法卷轴,以暴力中断了位面之子的封神仪式! 高天之上,断成两截的提尔头发倒立,痛苦怒吼,目眦欲裂。 伤口处,金色鲜血汩汩流出,落向地面。 沾染了金色血液的土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原本因为秋寒而枯萎的黄色青草重新焕发生机,飞速长高长大,枯黄的颜色变得鲜亮欲滴。 突然,一阵七彩的虹光从金光的内核中爆发开来,将所有的青草从内而外炸成齑粉,方圆百米的土地内生机全无。 阿莱耶死亡,黑云凝聚成的愤怒巨脸逐渐消散。 溃散的金光重新化作纷飞的蝴蝶,在提尔的两截残躯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亚瑟最后看了一眼逐渐复原的提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战场。 他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有位面意志护航,自己有任何异动都会被瞬间灭杀! 位面之子身躯受到重创,就连信徒也被牵连。 哪怕他没有死透,想要恢复伤势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有种预感。 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任务完成程度判定中……你攻击了任务目标申克罗·西斯法利亚,并一手策划了他与位面意志的战斗,判定为任务成功!】 【你完成了可选任务二:杀死反叛军的领袖,申克罗·西斯法利亚!】 【你驱逐了匍匐深渊所属传奇侵蚀体!受到影响的叛军将在近日内溃散,你降低了6.3%的位面侵蚀度!】 【提示!【反叛】位面发生巨大未知变动,位面参数改变!位面性质变更中!】 【位面烈度变更为中!】 【主线场景已提前结束!建议权限者早日选择回归!】 【……位面信息已修订!【反叛】位面更名为【和平与战争】!】 章节目录 第63章 疏忽 和平神提尔封神仪式举行之后。 次日。 亚瑟连夜赶回了萨尔纳加。 等到踏入白枝城城门,迎接他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数十人的卫兵队陈列在城门后两侧,看样子已经恭候多时了。 “亚瑟先生,欢迎回家。” “哟,队长,你看样子气色不错。” “我还以为你被申克罗吃掉了。” 亚瑟上前打了个招呼。 他已经几天没有合过眼了,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华丽的贵族服饰上沾满灰尘。 十骑士的强韧肉体赋予了他超常的耐力,但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在哇哇行省的战斗虽然短暂,但他已经将储存的能量值消耗一空。 光靠自然恢复想要回到满状态还需要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不能睡眠就无法恢复安宁姿态所需要的情绪能量,自己就少了一张底牌。 “吃掉?” “老大您可真幽默,那位风度翩翩的皇子还有吃人的嗜好吗?” 亚瑟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队长。 这家伙要是知道申克罗的真面目,不知道现在还笑不笑的出来。 说起来,侵蚀体难道不需要活态思念吗? 为什么队长能活着回来? 不,不可能。 活态思念是受到灰海重视的珍贵资源,这一点哪怕对侵蚀体而言也是一样,阿莱耶没道理放过这样的美餐。 “不过老大,说真的,申科罗皇子有那方面的嗜好吗?” 队长凑到亚瑟耳边,偷偷问道。 “他在接见我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看,看的我心里发毛啊!” “直到他看到您写在那本书扉页上的留言,才停止了对我的视舰。” “老天爷啊,被同性以那样灼热的视线盯着真是生平第一次,并且我不想再遇到第二次。” 亚瑟一怔,多少明白了阿莱耶放过队长的理由。 在亲眼看到自己之前,阿莱耶并不知道自己是个新人,只是通过留言得知了自己权限者的身份。 前来送信的是个活态思念持有者,送上门来的美餐。 天底下难道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以阿莱耶多疑的性格不可能接受这份大礼,反而会把队长当成敌人送来的定时炸弹,充满恶意的陷阱。 难怪他见到我的时候态度那么差,没说几句就动手了。 “老大,那个什么‘权限者’是啥意思啊?还有‘侵蚀体’,您把帝国皇子称作‘侵蚀体’,这难不成是什么密语?” 亚瑟瞥了一眼队长,迈步走向领主府的方向,后者立马像跟屁虫一样跟了上来,后面缀着一坨歪瓜裂枣城卫兵。 奇异的队伍穿过白枝城的主干道,路旁的商贩店铺还会友好的向队伍里的人微笑示意。 在伊丽莎白公主的铁血统治之下,这里的治安比哈哈城要好很多。 城卫兵们虽然都是些好吃懒做的酒囊饭袋,但至少不会当街欺负平民。 他们平常就吃吃喝喝打打牌,闲得发慌,有的时候甚至会帮城里的居民寻找走丢的宠物猫,谈不上有多坏。 沐浴着友善视线的城卫兵同样回以微笑,有几个憨憨甚至高举双手挥手致意。 这批人像是节日游行一样,跟着亚瑟耀武扬威,一路享受着白枝城居民崇拜的目光。 哪怕这些目光大多是向着亚瑟去的,这些人也感到余有荣焉。 “呵呵……” 亚瑟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和平的一幕,只觉得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哇哇行省的事情还没有传到这里,沙漠的叛军行尸们失去了申克罗的领导正向着帝都的方向游荡过去,一路烧杀抢掠。 中间隔了一个沙漠,两边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差别实在太大了。 不得不说,伊莉莎白作为一个统治者而言相当的优秀。 无论她在外带给人多么恐怖疯狂的印象,从结果上来看,是她让萨尔纳加的居民过上了好日子,活得有个人样。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柏达弗尔那样的极度贫困地区。 受限于生产力和自然环境,施政者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如果天底下的贵族都像伊莉莎白一样,那他们的统治真的能维持很久很久。 想到这里,亚瑟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是伊莉莎白喊你来迎接我的?” “她人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她。” “呃……” 队长被亚瑟突然问了一声,表情明显一僵,正要把之前准备好的措辞搬出来—— “哦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伊莉莎白已经带着军队去找巴巴罗萨算账了吧。” 亚瑟自问自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头痛真是越来越频繁了。 亚瑟的话让队长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老大,伊莉莎白殿下让我向您传达她小小的愿望,说是希望您能坐镇萨尔纳加行省,保证后方周全。” “这样啊,我知道了。” 也是,毕竟是自己的仇人,多半是想着要亲自做个了断之类的就去找他拼命了。 无心剑圣已经陨落。 表面上来看,这个位面已经没有能挡住伊莉莎白兵锋的存在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 先不说侵蚀体巴巴罗萨是什么层次的对手,光是昨天晚上封神的提尔就不是靠人力能对付的。 这种时候,亚瑟就无比怀念手机这样的文明利器。 啊该死,连个远距离通讯装置都没有,真是落后的离谱的时代,你就是能飞鸽传书也好啊——罢了,鸽子飞的没我快。 比之刚刚来到这个位面之时,亚瑟的实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他是希望在革命浪潮中托庇于一方势力,现在就显得没什么必要了。 天下之下,大可去的。 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他随时可以回归。 在封神仪式上受了重创的和平神提尔最大的敌人,就是至今坐在王座之上的皇帝巴巴罗萨。 然后下一个就是自己。 亚瑟身兼位面意志死敌和异域邪魔的双重身份,一旦等到提尔巩固了实力,绝对会第一个把自己揪出来宰掉。 正面对抗? 在见识了昨晚的神话级战斗场景之后,亚瑟已经彻底放弃了以武力对抗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正面是不可能打的。 这种时候只能空投跑家,再不就是彻底战略转移。 没错,他已经准备跑路了。 巴巴罗萨的人头虽然充满诱惑力,但还没有到能让亚瑟去送死的程度。 万一在路上撞到提尔,自己也会被顺手一并收拾掉。 思念任务【高屋的复仇】,奖励不菲,但自己和伊莉莎白没有深仇大恨,这个寡妇对领民也挺好的,实在下不去手,不如看着她参与到神话战争当中自然消亡好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喂,队长。” “伊莉莎白有没有说莉安娜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她。” 奇了怪了。 小女孩很黏亚瑟的,几乎把他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没道理不来迎接自己。 “莉安娜小姐的话,现在应该和伊莉莎白殿下在一起。” “……你说什么?” 亚瑟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队长。 在这一刻,他没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恐怖的气势好似碾平山脉的移动冰川一般,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 高达二十五点的精神属性所带来的威势根本不是凡人能承受得住的,队长的眼中充满惶恐,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哆嗦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话都说不连牵了。 其余的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东倒西歪,吓得半死。 “抱歉,我失态了。” 亚瑟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气场,冰冷的空气重新回暖。 以他现在的精神属性,要是大吼一声恐怕能把胆子小的人活活吓死! 超凡生物与凡物,两者的差别比不同的物种还要巨大。 亚瑟蹲下身,平视着队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告诉我,为什么莉安娜和伊莉莎白在一起?是伊莉莎白带她走的吗?” 自己的小徒弟有着超乎常理的潜行天赋,如果伊莉莎白想要派她斩杀敌将在道理上也说得过去。 但帝国公主不是白痴,她不可能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去做这件事情。 自己作为伊莉莎白眼中唯一的破军级强者,在这个落后的冷兵器时代几乎与核武器无异。 再者,见识过嗷嗷啦啦家族的私军之后,亚瑟也能管中窥豹了解到帝国军的实力,他们不可能打得赢伊莉莎白。 银发公主没有理由这么做。 从亚瑟的手掌中传来强烈的暖意,队长被冻僵的身体逐渐复苏过来。 “伊莉莎白小姐给您留言说,擅自决定出战是她的错,希望您能谅解……但是莉安娜小姐会随军出征也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什么意思?” “莉安娜小姐希望能帮上您的忙,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所以想在战场上磨砺自己,努力成长到能帮助到您的时候。” 队长说着,偷偷瞄了眼亚瑟的表情,发现对方的情绪已经稍微缓和,便试着说道: “伊莉莎白殿下已经再三劝说过她了,希望您不要怪罪殿下才好。” “……” “那个笨蛋。” 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非常后悔。 这多半还是因为自己。 自己曾经告诉过成为骑士的三大要素。 前两样都不是很难,但是第三项的达成难度实在是有违常理。 骑士力量的本质是燃烧的生命! 只有有真正体验到了冰冷彻骨的死亡,才有可能觉醒这种超凡的生之力量。 想要用这种原始自然的方法成为骑士是非常苛刻和残酷的! 塑钢世界的先古骑士们或许有其他的门路,但这已经不是现在的亚瑟能知晓的了。 那个笨蛋徒弟,估计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走上战场的吧…… 亚瑟原本希望给她安排一个相对平缓的成长环境,却忽视了她自身的意志,结果事与愿违。 章节目录 第64章 阴影 圣西斯法利亚帝都。 这座宏伟的都城建立在一处山峦边上。 城中遍布着典雅而充满历史感的石质建筑,大巧不工,朴实浑厚。 洛阳纸贵,寸土寸金。 在这里,随便一栋民居放到帝国其他城市都能换一整条街。 如果说整个西斯法利亚帝国是一块巨大的砖头,帝都就是镶嵌在砖头中央的宝石。 这座城市养育了一代又一代贤明智慧的帝王,将帝国的威光播撒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当然,除了柏达弗尔那种狗屎一样的鬼地方。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高级感,哪怕是路旁散步的老头老太都让人感觉到不可小视,一个眼神就能把来自偏僻犄角旮旯的外乡人吓个半死。 帝都名叫……算了这并不重要。 反正它都要完蛋了,谁管它叫什么名字,叫狗屎不如都和我无关。 圣西斯法利亚历252年,深秋。 帝国皇子于帝都毗邻的大沙漠中举起反旗,叛军在覆灭了七曜之一的扎瑞尔家族之后继续南进。 尔后,申克罗无故消失,失去领导的沙漠叛军们彻底失控,彻底沦为暴民,向着帝都的方向一路杀了过来。 终于,叛军的大部队抵达了帝都门口。 另一边,萨尔纳加大领主,上代帝国公主,现任皇帝的亲妹妹伊莉莎白率军南征。 伊莉莎白的军队绕过山脉驻军帝都后方,断绝了帝国腹地与帝都的联系。 正所谓前有狼后有虎,西斯法利亚统治帝国252年来最大的危机! 最令人玩味的是,这两支叛军的发起者都是出自皇室内部。 聪明的史学家在书写正史时总是将一些关键之处以春秋笔法一笔带过,然后换个笔名就这这件事偷偷写下种种有趣的野史,大卖特卖,多次再版,流传后世。 如果西斯法利亚也像过去的那些朝代一样沦为史书上的符号,那么关于今天即将发生的种种将会有一百个版本流传后世,将理念斗争与政治倾轧变成茶余饭后的贵族轶事。 也许过了一千年,人们吃饱了晚饭走上街头散步,还会吐槽一千年前的西斯法利亚贵族私生活多么多么混乱,一边骂着现在的贵族如何如何恶劣。 书里的历史就是这么个不堪推敲的玩意儿,具体在某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永远只有当事人才会在意。 毕竟。 战争流的是踏上战场的人的血,不是活在和平时代的人的血。 对于此刻在野外对垒的双方而言也是如此。 士兵,或者说我们亲爱的投机主义者们,他们正做着干脆的一锤子买卖。 要么打赢胜仗,加官进爵,一炮走红,名垂青史。 要么…… 被野狗叼走沦为排泄物。 有的时候,人和狗屎之间的区别就是如此之小,只需要数个日升日落就能变成一种东西。 ——“杀啊啊啊啊!!——” ——“杀掉他们!杀掉他们!杀掉他们!” ——“全部杀光!” 举着旗子往前跑的士兵直直往前猛冲,直到被伊丽莎白的精锐军队射成筛子。 北边的战场尚且还能坚持。 叛军们除了人多也没有什么优点,充其量就是些持着武器不要命的暴民。 但是镇守南方的帝国军就感觉自己和吃了活蟑螂团块一样。 “撑住!都给我撑住!” “谁敢跑我就杀谁!” 急红了眼的军官走出军帐,手里拿着类似喇叭的原始装置,大声喊叫。 他的任务就是喊,大声喊就完事了。 反正往前冲的不是他,让其他人去用人命填就好了。 没错,他根本就没有想要打赢这场仗。 伊莉莎白的军队就像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钢铁怪物,他们纪律严明,战技熟练,势不可挡。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大不了这场仗之后自己不干了,直接投降对面。 如果伊莉莎白反叛成功,这个帝国也还是姓西斯法利亚,它还是会需要自己这样高层军官派系元老稳定大局。 在帝国军官看来,这并不是改朝换代,而是皇室内部的斗争。 “呼……求援已经发出去了,怎么一个都不来,我喊的喉咙都干了。” 军官放下喇叭,看向一旁的亲卫。 “大人!我们给周围贵族们发的求援信都已经送到了,他们说是对我们表示精神上的支持!” “哦,精神上的支持,那可真是谢谢他们……” 看来这些脑瘫的贵族也不是真的猪油蒙了心,他们很清楚那个疯狂的寡妇有多猛。 西斯法利亚明面上的军队数量非常多,如果贵族们联合起来估计能拿出一支几十万规模的军队。 哪怕这批人良莠不齐,光是几十万这个词就能碾平一切。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贵族们的军队都是私军,是个人财产,他们名义上服从巴巴罗萨,但在他们自己的领地里,他们才是唯一的皇帝。 此刻驻扎在帝都的军队只有近万,全都是皇族直属的士兵。 其余几支皇族所属军队分布在帝国各处,没个十天半个月是赶不回来的——甚至考虑到他们已经被伊莉莎白收买的可能性,那时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 剩下那几位七曜……不知道伊莉莎白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居然到现在都按兵不动。 看样子,七曜议会对巴巴罗萨这些年的强硬举动也颇有微词啊。 “我们还有多少兵……呃,你怎么了?” 军官发现亲卫有些不对劲。 具体要说哪里不对劲,那就是他的肚子上凸出来一把尖刀。 真奇怪,这个蠢货平常都是这么把刀带在身上的吗? 不会痛?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看清楚那把刀尖上沾着的血渍之后,这位帝国军高级军官立马不成体统地大喊起来。 “来人!来人啊!有人行刺!——” “啊啊啊啊啊啊!!!——” 蕴含着强烈剧痛的惨叫声响起,军官的身体前后摇晃了一阵,最后砰的摔倒在地。 “呼……” 有着亚麻色短发的娇小女孩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纯黑的眼瞳中倒映着地上肆意流淌的黑红色血液。 莉安娜。 小女孩现在的样子和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 善良的莉安娜是没有办法剥夺他人的生命的,她下不去手。 但是……此刻的她可以做的到。 她变得很强。 远超人类的强。 无法阻挡的强。 这种强大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成长,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蜕变。 她的气质本该是一般软绵绵的状态,此刻却更加像是她的师傅。 亚瑟。 亚瑟·路希瑞亚。 那个男人也是如此。 秩序,遵循原则,但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俯视苍生万物的傲慢与冷漠。 ——那是身为灵长类顶点的人类在看待其他种属的动物时会有的眼神。 猪牛羊肉味道不错,可以作为牲畜。 植物可以作为蔬菜,提供氧气,值得耕种保护。 小猫小狗很可爱,当宠物养吧。 虫子会传播疾病还很恶心,所以杀掉。 随心所欲。 理所当然。 对于超凡者而言,凡物同样是如此。 它们脆弱的如同虚幻泡沫,伸出手指就能戳破。 红色的小溪蜿蜒着流淌出军帐,一端暴露在阳光之下,反射着淡淡的白光。 莉安娜空洞的双眼注视着那亮丽的白色。 我又杀人了。 最近,小莉安娜的心中多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莉安娜在不断催促着她。 催促她杀死更多的人,将战争的种子播撒到远方。 “他们是伊丽莎白小姐的敌人,伊丽莎白小姐是师傅的同盟者,所以他们也是师傅的敌人。” “师傅说过,对敌人应当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另一个莉安娜如是说道。 我杀死他们是正确的行为? “是的。” 不会被师傅责骂? “我们的师傅那么温柔,一定不会怪我们的。” 原来如此,我是对的。 “嗯,你只是想帮到师傅的忙。” 是的,是这样没错。 我只是……想让师傅夸我而已。 莉安娜要努力,努力变得有用一点。 “只有变得有用,师傅才不会抛下我们。” “师傅是我们的恩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我们应该倾尽所有帮助他。” 哪怕是杀人? “哪怕是杀人。” 哪怕我杀了很多很多人? “即使如此,师傅仍然会爱着我们,师傅就是那样的人。”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一旁,偷偷潜入军帐的几个亲卫兵从莉安娜身后缓缓接近。 他们望着自言自语的小女孩,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憎恨。 所谓憎恨与愤怒,其本质还是源于恐惧。 因为害怕,人才想要消除掉恐惧的源头。 ——“喝啊啊啊!——” 走在最前面的亲卫猛地提剑前冲,手中的利刃直直斩向莉安娜纤细的脖颈。 数个成年人搏杀一个小女孩,这本该是无比残酷的一幕。 事实上也的确很残酷,只不过对象变了。 向前死亡冲锋的亲卫刚走到一半就被迫停住了脚步。 在余下的人惊恐的注视中,他的影子突然从地上直立起来,从中延伸出无数阴影小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身体各处。 “唔——唔唔——” 挥剑挥到一半的男人以怪异的姿势僵在原地,身体好似被卡车碾过的易拉罐一般被挤扁,一点点拖入阴影当中。 “唔!呜呜呜!!——” 男人的嘴被阴影小手塞满了,根本发不出像样的求救声,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数秒后,这名亲卫就被自己的影子吞噬掉了。 余下的亲卫们被吓得瘫坐在地,直接失禁。 不知何时。 亚麻色短发的女孩早已不见踪影。 短短一个上午,镇守帝国南方的军队中所有中高级军官全部离奇死亡,指挥系统瘫痪。 伊莉莎白的铁血军队长驱直入,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章节目录 第65章 神性! 等到亚瑟赶到帝都战场,战争已经临近尾声。 北方战场仍旧处于焦灼状态——话是这么说。 事实上,只不过是因为北边的军队将领不想让自己的人去南边白白送死,一直在拖延时间。 帝国军南方战线已经全面溃败,城门告破 伊莉莎白·西斯法利亚被无数士兵护卫着涌入城中,所过之处无人反抗,万民朝拜。 莉安娜跟在伊莉莎白身后,好奇地注视着周围恢弘大气的石质建筑。 她从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房屋。 天朗气清的深秋,山麓上的梧桐树叶缓缓飘落,柔软好似的云朵慢悠悠淌过蓝色的天宇。 战争已经有了结果。 圣西斯法利亚帝都迎来了它诞生以来最安静的一天。 惨烈的巷战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深重的伤痛,鲜血和尸体四处横陈。 即使伊莉莎白吩咐过手下士兵不能为难平民,误伤惊扰总是难以避免。 平民们走出家门,对着伊丽莎白的方向五体投地,以示臣服。 伊莉莎白环视着周围的建筑和人们的表情。 几十年没有回来了,这座城市仍旧没有什么改变,就连街角的报亭都和记忆中的样子一致。 远方,高耸入云的圆顶宫殿安然坐卧在山脚下,穹顶闪耀着宝石般的光芒。 伊莉莎白双眼迷蒙,罕见的激动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喃喃道: “我回来了。” “我终于……回来了!” ——“回你个大头鬼,伊莉莎白,我建议你立刻逃跑。”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伊丽莎白的回忆。 无数人惊讶地抬起头,想要找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傻子胆敢冲撞新任皇者,找了半天才发现声音来自头顶上方。 来自天上。 只见半空之中,一个身着深蓝色华服的黑发男子正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伊丽莎白的方向。 温润如玉,衣袂飘飞,久未修剪的黑色长发随风拂动。 青年好似神话传说中的仙人。 逍遥脱俗,超然物外。 无数惊叫呼喊响起,人们迅速认出了青年的身份,开始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是萨尔纳加全境守护!” “他怎么现在才出现?听说之前上战场的只有他的徒弟。” “他在天上飞!” “我的老天啊,难不成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来人正是亚瑟。 亚瑟并没有掌握飞行的能力。 【武道家】带给了他极为精巧的控制能力,让他能够踩着灰雾能量凝聚成的阶梯走上高空。 这种移动方式非常消耗能量,哪怕以亚瑟现在的能量值也只能维持两个小时。 好处是,在空中移动可以无视复杂地形的干扰,无论在哪里都能畅通无阻行进。 “师傅!——” 莉安娜惊喜的迎了上来,给刚落地的亚瑟来了一记火箭头锥。 “唔呃——” “师傅,欢迎回来!莉安娜真是想死您了。” “啊,嗯,我也很想你。” 亚瑟强忍着痛楚,脸上露出生硬的笑容,一边揉着怀里女孩的脑袋。 这丫头怎么力气这么大! 要不是没有感觉到杀意,亚瑟差一点就把这当成了敌人的伪装袭击。 【你使用了【洞见】,精神属性判定中……目标的精神略高于你!你可以得到目标的部分信息!】 【名称:莉安娜】 【类型:人类】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 【力量:24】 【敏捷:29】 【体质:25】 【精神:36】 【可怜的孩子:穷困潦倒,这个女孩连半个铜板都拿不出来,自从母亲死后就没吃上过一顿像样的饭,接着被亲生父亲卖给了奴隶贩子,换了钱拿去赌博。该技能的佩戴者将更容易唤起善良人士的同情与怜悯!】 【坚强:坚定而顽强,在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逆境中长大,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强大求生欲,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能保持乐观的心态。精神永久+10!】 【阴影之子:阴影的力量眷顾着你!在使用负能量相关的技能时得到极大加成!你在潜行时将受到阴影的庇护,绝大多数生物将难以感知到你的存在!】 【死亡亲和:死亡的力量眷顾着你!你在使用死亡相关技能时获得微弱加成!你的任何攻击都有极小的概率造成即死效果!】 【神性生物:该个体持有神性,具体效果未知!】 在看到莉安娜的属性之时,亚瑟彻底陷入了呆滞状态。 小女孩正一脸幸福的用脸蛋蹭着亚瑟胸口,浑然不知他心中的震骇。 【阴影之子】! 【神性生物】! 亚瑟从莉安娜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依恋情绪。 这种情感盖过了她本身的威压,让亚瑟感觉不到威胁,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够强。 光从面板上来看,现在的小女孩在战斗能力上可能已经不输自己! 也许实战经验会有差距,但绝对力量上已经没有任何不足! 可是……为什么? 在亚瑟的眼中,莉安娜一直都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但绝不该成长的如此迅速! 事态已经远远超出了亚瑟的理解范畴。 她没有成为骑士,却获得了阴影和死亡的眷顾,乃至神性! 莉安娜的面板属性让亚瑟想到了一个人。 提尔。 和平神提尔! 随着世界变革的大潮站上历史舞台的弄潮儿,全新秩序的缔造者! 亚瑟没有机会在近距离对封神后的提尔使用过【洞见】,但在他的猜想中,他的属性面板也应该是类似的情况。 神性! 最关键的是神性! 为什么莉安娜会莫名其妙的持有神性?! 位面意志不是已经选择了提尔吗? “亚瑟先生,好久不见。” 一旁的伊莉莎白打断了亚瑟的思考,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的重逢,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您为什么让我走呢?” “伊莉莎白,我没有能在战争中帮上你的忙,我很抱歉。” “虽然这是你擅自决定的事情,但我仍然没有尽到盟友的责任。” “不不不,您帮我处理掉罗德里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即将夺得皇位的伊莉莎白在亚瑟面前,仍旧表现出了相当的礼数和谦卑。 凡人,应当敬畏神秘! “况且,您的徒弟主动要求出战,帮了我很大的忙,我真的非常感谢她。” “那么……事到如今,城门大开,王座在前,我的仇人高座其上,您究竟是为了什么来阻止我的呢?” 伊莉莎白笑容不变,但双手还是不自觉的握紧。 她曾经切身体会过亚瑟非人的力量。 如果这个男人执意阻止自己,那无论如何她都报不了仇! 亚瑟看了伊莉莎白一眼,缓缓叹了口气。 “放心好了,我不是来阻止你的,只是提醒你一声而已。” “如果你觉得我的建议毫无价值,那不听也罢。” “……发生了什么?” 伊莉莎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亚瑟话里的意思。 她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自然知道亚瑟去了哇哇行省,只是那里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罢了。 “平民提尔在哇哇行省发动了叛乱,并借此机会封神。” “我有插手这件事情,只是,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 “封,封神?” 伊莉莎白失笑。 “什么意思,是那个什么提尔自封为神吗?” “不,是成为真正的神灵。” 亚瑟摇了摇头。 “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神就是十个我也打不过的存在。” 闻言,伊丽莎白彻底陷入了呆滞。 她的大脑根本不能理解亚瑟在说些什么,明明每个字拆开来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却无法理解。 “算了,反正劝你也不会听的,和我一起来吧。” “巴巴罗萨应该在等我们——不,在等提尔了。” 说着,亚瑟松开莉安娜,后者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温暖的怀抱。 在无数人的注视中,神仙般的黑发男子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向皇宫,身后跟着帝国公主伊莉莎白。 士兵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自觉地走在三人身后很远的地方,以免听到他们的对话。 既然有亚瑟大人在场,他们的公主殿下就不需要任何的护卫了,现在谁敢上去谁就是在侮辱萨尔纳加全境守护——或者说,是未来的帝国全境守护! 章节目录 第66章 王座 通往王座的阶梯总共一百阶。 巨大的椅背好似绽放的红花,露天坐落在皇宫建筑群的包围中。 抬头可以看到蓝蓝的天空。 金字塔型的王座基地完全由大理石筑成,每一阶阶梯都远远超过正常大小。 没错,这些阶梯不是供人走的。 它是供人爬的。 皇帝可以从基座内部直通顶层,但任何人想要从外侧登临,就必须攀爬百层巨大阶梯。 皇位至高无上,不可动摇,妄图登顶权力巅峰之人必须以最丑陋的姿态努力攀登——这座宏伟的建筑物正是在诠释如此一个简单质朴的道路。 此刻。 皇宫建筑群内所有的守卫力量都被肃清,只余下王座之上的巴巴罗萨一人。 男子身披巨大红袍,头戴高冠,一手撑着头,双目微阖,好似一座无生命的雕塑。 密密麻麻的军队围在金字塔王座的周围,屏息静立。 伊莉莎白走入基底内部的通道,顺着楼梯缓缓走向王座的方向。 黑暗的通道中无比昏暗。 抬起头能看到远处方形的闪亮小孔,来自外界的温暖阳光通过出口照入通道内。 银发的帝国公主望着发光的出口,感受着自己心脏的有力跳动,原本激昂的情绪莫名平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伊莉莎白缓缓踏上第一级阶梯。 第二级。 第三级…… 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在走着这样的阶梯。 向上攀爬,向着权力的顶端努力攀爬。 人身在底层就不得不接受被支配的立场。 人身在黑暗中就永远没有自由的那一天。 然而,最终能够冲出黑暗见到光明的,永远只有一个人。 多少人的热血被浇灭。 多少人的希望被吞噬。 多少人的拼搏化作叹息。 欲壑难填。 旧的目标完成了,新的目标又会出现。 人只要还在渴求更多,这样的攀爬就不会停止,这样的挣扎就不会结束,最后只能不甘绝望死去,又或者徒劳的将泡沫般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求而不得。 求不得。 希望的本质是无法满足的欲望。 理想的本质是无法实现的妄想。 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条路是永远走不完的。 头顶的光明天窗不过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永远无法抵达的梦想彼岸。 然而,即使明白了这一点,他们也仍旧得继续走下去,因为后退只会带来更加糟糕的后果。 人只要想活着,就必须得吃饭,得思考上进的路在哪里。 思想上的明悟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因为他们的肉体挣脱不开现实的枷锁。 除非—— 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 “莉安娜,你最近是不是长胖……呃,我是说,稍微重了一点?” 半空中。 亚瑟坐在灰雾凝聚成的座椅之上,轻轻梳理着莉安娜的亚麻色头发。 巨大的灰雾座椅与王座齐平,遮住了来自下方的视线。 这里视野极佳,能够观看到伊莉莎白复仇大戏的全过程。 他的大腿是莉安娜的专用座位。 “唔,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比起初见时瘦骨嶙峋的样子,现在的小女孩气色要好上许多,身高也略有增长。 当然,总的来说还是个孩子。 好闻的淡淡香味,柔软舒适的触感。 这些多多少少让亚瑟体会到了自家徒弟的成长。 男女有别,以后也该注意一下了,自己又不是会对徒弟下手的人渣。 想到这里,亚瑟不禁露出苦笑。 也可能没有以后了。 再过不久,他就得离开这个世界。 “师傅。” “嗯?怎么了。” “您要走了吗?” 女孩平静的话语让亚瑟梳理头发的手停住了。 真是敏锐的小家伙。 “莉安娜,人不可能永远留在一个地方的。” “能带上我吗?” “不能。” “……” “这样啊。” 沉默降临。 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服,亚瑟能感觉到怀中女孩的心跳正在加快。 “没关系的,师傅。” 亚瑟的大手被女孩柔软冰凉的小手握住。 她转脑袋,小脸上的带着自信的笑容。 “不管您去哪里,我都会陪着您,不会让您孤独一人。” “哪怕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总有一天能做到。”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您不嫌弃我的基础上。” “笨蛋,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亚瑟苦笑着揉了揉莉安娜的小脑袋,后者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没想到反倒是我被安慰了。 “师傅,你讨厌束缚心强的女人吗?” “如果有人一直粘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亚瑟认真地思考了一阵。 无论怎么搜索记忆,他都想不到多少关于女性的事情,更不用提束缚心之类的了。 学生时代倒是有过很多次被女生表白的经历。 不,他甚至被男人表白过…… 嘛,总的来说,亚瑟自认为自己是与这方面的话题无缘的人。 生意,打仗,教书,极限运动,荒野求生…… 亚瑟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是围绕着这样那样现实的事情展开的。 “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没遇到过这样的女人。” “没,没遇到吗?啊哈哈哈……” 莉安娜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勉强干笑着糊弄过去了。 成熟可爱束缚心强的女人不就在你的面前吗?! 快点注意到啊笨蛋师傅! 呜…… 伊莉莎白曾经和她说过,“和你那个师傅在一起,估计以后你会很辛苦。” 现在,小女孩总算明白了辛苦所在,并且不得不正视“自己没有被师傅当作女性看待”这一事实。 。。。。。。 “我回来了。” “多少年,多少个月份,多少次心跳……我终于回来了。” “巴巴罗萨。” “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我亲爱的哥哥。” 终于,伊莉莎白走出小小的天窗,站到了王座背后。 来到自己仇人的身后。 伸手。 纤细白腻的手指解开发带,银白色的华丽长发披散开来,在阳光下闪着摄人心魄的神圣光明。 鲜红的嘴唇,吹弹可破的蛋白肌肤,岁月仿佛没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痕迹。 皇室的血统优秀而高贵,西斯法利亚家族每一代的配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容貌上自然不会差。 伊莉莎白正是继承了祖先代代外貌上的所有优点。 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整个位面里最美的经产妇。 亮银色的战靴踩踏在大理石铸就的基座上,发出咄咄响声。 华丽的长剑缓缓出鞘,明晃晃的剑刃好似秋水一泓。 伊丽莎白的左手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之前受过的伤还没有痊愈。 即使如此,她仍旧只身一人来到这里,与自己的哥哥做个了断。 “这些年来,我的手上已经沾染了太多鲜血与罪恶,已经再也洗不干净。” “我杀死了自己深爱着的丈夫,我的儿子,为的就是掌握七曜之一的布隆提娅家族,掌控足以消灭你的军力!”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伊莉莎白行进中的身体微微颤抖,汹涌的鲜血随着心脏的鼓动一次次冲击着四肢白骸。 她的身体滚烫,但内心却无比冷静,周遭所有的细微之处都映入脑海,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非常奇妙的感觉。 “我苟活至今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杀死你啊,巴巴罗萨……” “无论付出生命代价,无论遭受什么样恶劣的对待,只要能杀死你,我就满足了。” “为了我的丈夫和儿子,为了母亲,更是为了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你今天必须去死。” 仿佛要斩断所有的迷茫一般,伊莉莎白快步走上前去,绕到王座正面,挥舞手臂,一剑斩下! 章节目录 第67章 区别对待 从亚瑟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伊莉莎白那里发生了什么。 挥下长剑的伊莉莎白好似重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你……你为什么……” 伊莉莎白看着巴巴罗萨的身体,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在宽大长袍覆盖下的身躯,已经不是人类的形态了。 这是一具骸骨。 残缺的的肋骨,灰白色的脊椎。 华丽的长剑刺入肋骨之间的空隙,钉入王座之中。 “哟,伊莉莎白。”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容易激动啊。” 巴巴罗萨唯一保持着人类形体的头颅微微抬起,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 “还记得小时候给你买玩偶的时候,你激动地冲过来抱我,结果踮起脚尖也只能亲到我的下巴。”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那样的不稳重,一到关键时刻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闻言,伊莉莎白脸颊通红。 她的嘴像是上岸的鱼一般一张一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和父亲之间的事!” “你偷窥我们!” “偷窥?不不不,我说了,那就是我。” 巴巴罗萨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的你可真是可爱啊,没想到居然会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产生那样的感情……说实话,我也蛮惊讶的。” “巴巴罗萨,你以为你变成了这副样子就能逃脱制裁了吗?父亲大人的仇——” “你还没有明白吗?”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但我不得不告诉你残酷的真相。” 巴巴罗萨打断了伊丽莎白的话,脸上的笑意收敛。 “我是你的哥哥,同时也是你的父亲。” “你在说什么胡话!不,在此之前,为什么你还活着!” 巴巴罗萨的语气让帝国公主感受到一丝微妙的熟悉感。 她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 “伊莉莎白。” “你的大腿内侧有一颗痣,小腹非常敏感,六岁的时候最喜欢看的书是《勇者斗恶魔》,直到八岁偶尔还会尿床,最爱吃的菜是土豆炖牛肉,最讨厌的动物是洞穴神仙鱼……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伊丽莎白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第二步。 “不……不!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你会知道只有父亲才会知道的事情?!” “都说了,我就是你的父亲。” “开什么玩笑,你想说你既是我的哥哥又是父亲大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当然做得到。” 巴巴罗萨伸出手,只剩下骨节的手指触摸到呆愣在原地的伊莉莎白,抚摸上她的脸庞。 这种感觉……是父亲大人的感觉。 巴巴罗萨的眼中亮起了一丝奇异的光彩,内中仿佛有宇宙星云,斗转星移,无尽奥妙。 “不仅如此,整个西斯法利亚家族都是我。” “你们的开国皇帝是我,历代的继承人同样是我,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啊……” “为了实现对这个世界的改造,我已经在此停留了两百多年……” 冰凉的骨节缓缓抚摸着伊莉莎白的脸,却让她产生了温暖的感觉。 啊啊,这份令人怀念的温暖…… 巴巴罗萨的爱抚与注视仿佛有着引人堕落的魔力。 伊丽莎白双眼逐渐失去焦距。 “我亲爱的伊莉莎白,你在年幼的时候目睹了父亲被我【哔!——】的场景,并将自己的亲生哥哥当作了死敌,为此赌上了自己的人生,远走他乡,发誓复仇。” “唉,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巴巴罗萨用舔舐般的目光注视着伊莉莎白美丽无暇的脸庞。 “不过,你当时的眼神真是太棒了!那种纯粹的仇恨与决意,爱情破碎之后的疯狂……我光是看着就差点高【哔!——】了!” “在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会有今天,会有现在的你。” “本土位面意志一直都在试图驱逐我,拜它所赐,我的每一具肉体用不了多久就会报废。” “真是过分啊。” “我可是为这个世界的人类提供了新的出路,结果却被这样残忍对待,多么不讲道理的位面意志!” “不过,即使被世界憎恨,西斯法利亚家族也无法拒绝我,因为我就是西斯法利亚。” “父亲……是我?……” “没错。” 巴巴罗萨站起身,张开双臂,将伊莉莎白拥入怀中。 “我就是你们,你们就是我。” “伊莉莎白,我可怜可爱的小情人……你也将成为我。” “父亲……大人……” 伊莉莎白安心地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了婴儿般纯真幸福的笑容。 ——“噗呲!!——” 血花四溅。 骨骼增生发出嘎吱嘎吱的诡异声响,血肉好似菌毯一般铺张开来,由内而外形成一个巨大的瘤状物。 顷刻间,伊莉莎白就被凭空冒出来的不可名状之物吞没。 。。。。。。 “师傅,您不去救她吗?” “不。” “为什么?您和伊莉莎白小姐不是盟友吗?” 莉安娜抬起小脸,双眼扑闪扑闪的,眼中充满疑惑。 “嗯,所以我尊重她的意志,尊重她的死志。” 亚瑟默默地望着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事情,目光平静淡然。 下面的士兵们看不见王座之上的情景,只以为他们的君主伊莉莎白已经斩杀了旧王,即将登顶这个世界的权力巅峰。 “她是该死了,就是现在,就在此地,愉快地拥抱死亡。” “伊莉莎白想要死在这里,死在她父亲的怀里,那随她的愿不就好了。” “但是师傅,那个皇帝真的是她的父亲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也许不是。” “真相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事人怎么想。” “伊莉莎白只是希望能死在深爱之人的怀里,仅此而已。” 亚瑟缓缓叹了口气,眼帘低垂。 “如果她本人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志了,那我去救她反而是在妨碍她。” 对于伊丽莎白这个人,亚瑟一直抱有着复杂的态度。 作为统治者而言相当优秀,作为人而言则毫无底线。 到头来,她也是个可怜人。 直到她被血肉吞没之前,亚瑟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那种表情。 那种空洞的内心被填满时的表情。 享受着饱腹感,毫无眷恋地死去。 不,也许从父亲死去的那一刻起,名为“伊莉莎白”的少女就已经死了,留在世上的只是一具执行复仇任务的机器。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才真正的活了一次。 “唔,以前我还说过伊莉莎白小姐坏话,现在想想,感觉她好可怜。” “你说她坏话也没毛病,毕竟她做了很多坏事。” 亚瑟失笑。 “不过,人都死了,过去的一切也就罢了。” “看在盟友的份上,我姑且还是会在茶余饭后给她烧点纸钱,祈祷下冥富,希望她能在阴曹地府继续当贵族。” “师傅,纸钱是什么?阴曹地府又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故乡的传统习俗而已。人们相信烧掉的纸钱会送到死者手中。阴曹地府就是死者之国,人死了之后都会去往那里。” 莉安娜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亚麻色的柔顺头发流向一边。 “那,莉安娜死后也会去阴曹地府吗?”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随即露出笑容。 “笨蛋,你当然不会去那种地方。” “为什么?” “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是,师傅,人都是会死的。” “不,有的人死不死得经过我的同意,比如说你。” “师傅,你明明刚刚才说过,伊莉莎白小姐没有活下去的意志,您才不去救她的,您同意她去死吗?” “嗯,她是死是活我都同意,但你和她不一样。”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莉安娜扑哧一笑,小脸乐开了花。 “真是的,师傅也会有这么任性的时候呀。” “不不不,我一直都很任性的。” 没错。 我很任性。 隐藏在亚瑟温和智慧外表之下的,正是其傲慢任性的内心。 一个人由凡人转变为超凡者,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认识到自己的不同。 有着强大力量却仍旧像凡人一般活着的人,其本质上仍旧是个凡人,因为他的心态没有改变,他愿意接受平凡安稳的生活。 神,绝无法也不能混迹凡物之中。 亚瑟对莉安娜说的话并不是在逗她玩,其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善良可爱的事物就应该永恒不灭。 自己的正义理应得到执行。 绝对,强硬,霸道。 唯有抱着如此超越常识的思想,渴望着虚幻奇迹之人,才能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成就超凡! 蓦地。 亚瑟抬起头,眯起双眼看着远方的天空。 “来了吗?……” 该来的总会来。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野兽之死 不知何时,西方的天边亮起了明亮的金色光芒。 王座前,街道上,城门外,无数人的目光被这浩大的奇景吸引了过去。 只见高天之上,神光普照,金云灿灿,庄严的圣歌合唱缭绕不散,金色的蝴蝶在歌声中穿梭不息,欢快舞蹈。 身着白色盔甲的提尔从种种异象中迈步而出,他左手持金色巨盾,右手中提着一柄长剑,纹着金色纹样的盔甲熠熠生辉。 提尔望着下方的土地,眉头紧皱,眼中闪耀着非人的金光。 他张开嘴,默默吐出了六个字: ——“战焉,有罪,当罚!” 神谕顷刻间扩散出去,传至每个人的脑海。 帝都附近的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听到了提尔的话语。 “卸甲弃剑者,生!” 审判降临人间,尚且在北方战场战斗的帝国军们动摇了一瞬,目光变得茫然,随即就这么放下了武器,丢掉盔甲,让自己毫无防备的肉体暴露在沙漠叛军的刀锋之前。 杀红了眼的叛军们好似野兽一般扑了上去,长刀直指帝国军的要害。 “妄造杀孽者,死!” 还没等冲得最前的叛军将眼前的帝国军士兵砍死,提尔的神罚就已经生效了。 无数红着眼的叛军突然感到呼吸困难,他们在冲锋的路上踉跄倒地,双手抓抠着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气管里一样。 然而,在神明的力量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提尔有着“和平神”的支持,言出法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可思议的强制力。 世界的权柄! 这不是山洪海啸的自然力,而是掌控人类历史进程的抑制力! 帝都周边范围内的叛军们大片大片的倒下,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体,覆盖荒野,遮蔽了深秋的草地。 ——“撕拉拉拉” 刺耳的破帛声响起,伊莉莎白从血肉瘤块中钻了出来,伸手揭掉缠绕在身上的胎膜状薄层。 当然,这个人不是伊莉莎白,也不是巴巴罗萨。 前者刚刚死掉,后者早已身亡。 存在于此的是寄生于西斯法利亚家族之上,不老不死的怪物,原初之光的爪牙! “伊莉莎白”转身看了眼亚瑟,又望向提尔的方向,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神祗!信仰神祗!” “没想到,我自己失败了,吾等至高之光明却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哈!” 银发女子头发散乱,仰天狂笑。 “果然,我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光明大潮不可阻挡!所有人都将成为神之子民!” “在这个被创造神抛弃的世界,唯有原初之光才是吾等之救赎!”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提尔踏空而行,向着“伊丽莎白”的方向走了过去。 恐怖的神威瞬息之间锁定了她的身体,让她感受到一丝本能的恐惧。 同为侵蚀体,它与阿莱耶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实力鸿沟。 哪怕在这个位面中表现出来的实力相差不大,两者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这头怪物因为对自我的认同选择了原初之光,但本身并没有得到承认,只是遵循着本能来到这个世界,播撒原初之光的意志! 正因如此,阿莱耶才将其称之为“野兽”。 纵使实力强大,也没有抵达传奇,抵达不了神灵的层次。 存在于此的是它的本体。 换句话说,如果天上的土着神对它不抱有善意,它就完蛋了。 像是要驱散这种恐惧一般,“伊莉莎白”强撑起微笑,张开怀抱迎向了一脸温和善良的和平神提尔。 看到提尔的表情,它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它见过很多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的人。 它正是用自己温暖的怀抱抱死了一代代这样的西斯法利亚家族成员。 “我亲爱的本土神灵!” “虽然世界拒绝了我给出的皇权道路,但你终究是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唯有信奉一个绝对正确的个体,人类才能抛弃偏见与纷争,才会有未来和希望!” “选择原初之光,是你——” 提尔一步跨出来到“伊莉莎白”近前,脸上带着饱含善意慈爱的笑容,随后毫无征兆地一剑戳进了它的胸口。 “……为,为什么……” “我们不是……同样归附原初之光的伙伴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回答它的是第二剑。 第三剑。 “异域邪魔!蛊惑人心!罪大恶极!当处极刑!” 提尔像是在玩耍似的一剑一剑捅着“伊莉莎白”。 “啊啊啊啊!!——” “伊莉莎白”浑身爆发出可怕的劲力,猛地挣脱开神灵威压,身体一窜逃向了半空。 “混蛋!” “野蛮的土着!你居然胆敢对我动手?!看来你不是真心归附至高光明,你这个该死的异教徒!叛教者!” 被连续捅了许多下的“伊莉莎白”明显虚弱了许多,浑身上下冒起滚烫的蒸汽。 和平神的武器之上寄托着无比可怕的净化之力,足以对它造成严重的伤害。 更要命的是,这股力量根本驱逐不了,反而顺着伤口钻进了身体各处,疼得它浑身发抖。 用不了多久,这具新得到的肉体就会崩溃! 西斯法利亚家族成员的肉体与它的相性很好,如果失去了这具家族最后成员的身体,它就会暴露在陌生位面的空气当中,遭受真正的神罚。 不! 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我是原初之光选中的使徒,是要一统这片海域的未来领袖,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哪怕在这个世界的计划泡汤了,我也绝不会放弃! 只要能逃出去……逃到文明的触须无法触及的地方,我就能有喘息的机会! “呼……呼……该死的神灵!无知的废物猪猡!你给我记着!” “伊莉莎白”愤恨地盯着远处的和平神,后者正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看着自己。 “能侍奉至高之光明的是我,用不了多久,伟大的原初之光就会彻底同化这片海域,到时候,你这种愚蠢的异教徒就是过街老鼠!” “哈哈哈哈哈哈!我等着,我等着你痛哭流涕向我求饶的那一天。” “不管花上多长的时间,花费多少的心血,今天的屈辱——” “唔——呃……咳咳……” 鲜血好似泉涌,从“伊莉莎白”的胸口炸开。 一只缭绕着奇异灰雾的手从它的背后穿了进去,握住了一团正在跳动的东西。 它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男人无趣的表情。 “……这种气息,你不是土着!” “你是谁?想与我争夺原初之光宠信的废物吗?” “啊,不是不是。” 这家伙,不知道匍匐深渊和权限者吗? 它以为星辰大海中只有原初之光,只能想到这个? 亚瑟也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无知的跨位面旅行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懒得和你多话。” “一路走好。” 亚瑟撇了撇嘴,手猛地用力握紧。 “呃啊啊啊啊!——” 凄厉不似人类的惨叫声响起,“伊莉莎白”浑身血肉蠕动,拼命抗拒着死亡的来临,但先后遭遇重创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在强大灰色能量的破坏下,它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挣扎,血肉组织迅速缩水。 被灰雾沾染到的地方猛地腾起了大片白色蒸汽,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缓缓上升。 【任务完成程度判定中……你攻击了任务目标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并最终导致其死亡!】 【你完成了可选任务一:杀死圣西斯法利亚帝国六世皇帝,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 【你完成了思念任务:杀死伊丽莎白·西斯法利亚!你将获得来自高屋·布隆提娅的10%活态思念转化率!】 【提示!你遭遇了一名原初之光所属侵蚀体,并在其本体与该位面原住民彻底同化前消灭了它,该位面侵蚀度降低至0%!你将在回归结算时获得相应奖励!】 章节目录 第69章 和平使他们不能活 虚空中传来高屋欣慰的笑声,一股强烈的波动伴随着记忆传入亚瑟的脑海。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最终转化率10%!部分数据发生变化,请自行查阅!】 一股热流注入心间,亚瑟明显地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更强韧的肉体!更磅礴的生命力! 高屋的额外思念为亚瑟带来了全属性+2的提升。 亚瑟活动了一下身体,四肢关节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双手握拳,旺盛的力量充盈四肢白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站在了突破的临界点上,只需要再吸收一次思念,就能超越十骑士的境界!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燃灰】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 【力量:29(+1)】 【敏捷:24】 【体质:31】 【精神:26(+1)】 【思念物品:勇气勋章】 【十骑士】【捕食遗忘】【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姿态·安宁】【超凡生命】【武道家(伪)】 “异域之人。” 不知何时,提尔已经站到了亚瑟之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汝制造战争,妄生杀戮,本当就地正法——然而,吾能有今日神躯亦有汝之因果。” 说着,提尔的双眼眯起,满意地笑了。 “汝若能抛弃过往杀伐本性,皈依光明,就此拜服于吾之威权,吾可命汝为大神官,代行吾和平神地上之权柄。” 很显然,提尔看上了亚瑟。 当然并不是看上了她的姿色,而是他作为最强凡人的价值。 伊莉莎白已死,至此,西斯法利亚家族断代绝种,世间秩序即将重新洗牌。 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之下,提尔需要一个优秀的人才帮助他推行教义,从零开始建立地上神国。 有什么比破军级强者更能胜任这个职位的呢? “啊这……” 亚瑟虚着眼睛看向提尔。 “汝在犹豫什么?” 看到亚瑟吊儿郎当的表情,提尔的脸立马沉了下去,可怕的威压弥漫,冰冷的杀机锁定了亚瑟。 “臣服,或者死!” 如此奇才倘若不能利用,那不如杀掉,免得多生事端! 世间只有自己一尊神灵,哪怕多花费一点时间也没关系,所有人都会拜倒在信仰面前,归附和平神! 突然,亚瑟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你是叫提尔是吧。” “提尔小哥,你猜猜看我接下来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如果你猜对了我就——” “吾没有时间玩猜谜游戏!” 提尔打断了亚瑟的话,语气冰冷。 “切,真是无趣的小鬼。” “既然如此,只有用行动让你来了解一下答案了。” 亚瑟说着,嘴里开始发出“咕啾咕啾”的奇怪声音。 提尔皱着眉头,一时间猜不透眼前的青年想要做什么。 数秒后,亚瑟嘴唇一噘。 ——“呸!” 一口浓痰“啪嗒”一声黏在了提尔的左脸上。 大量的唾液缓缓淌下。 和平神提尔愣了一下,瞳孔缩到针尖大小,身体微微颤抖。 等他看向亚瑟的时候,发现这个男人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 “汝……” “咕啾咕啾……” 亚瑟的嘴又动了起来,装填起第二发恶心心攻击。 “汝……汝……” “汝什么汝,能不能吐字清晰点,你普通话考试不合格啊?结巴?” “呸!” 亚瑟又一口唾沫糊在提尔的右脸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笑了。 “嗯,这样的对称了。” “唔,说不定我也有成为艺术家的潜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成为和平神没多久的优秀青年提尔,他好似少女换衣服时被幸运色狼乱入般的惨叫声传遍了帝都上空。 “死!!!” 华丽的长剑猛地撕裂空气,胡乱斩向亚瑟。 “死!” “死!” “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给我死啊!!” 远超人类极限的肉体如同暴走的火箭引擎推动着原始的冷兵器,锋锐的剑气四散飞舞,形成了一个球体,将亚瑟包围在其中。 “不是,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没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亚瑟撇了撇嘴。 “真是粗暴的家伙,你这种粗野顿感的渣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砰!砰!” 提尔脸上的两团唾液猛地爆炸开来,灰色的云雾瞬间遮蔽了他的五官,漫天剑网也随着溃散。 “骑士的力量即使生命的燃烧,哪怕是我的唾液,也是可以烧的,烧起来就会爆炸。” “你居然敢把我的唾液放着不管,干嘛,想一辈子不洗脸带回去做收藏?” “呜哇,真是变态。” “要不我再给你一发?” 弥散的灰雾尘埃中,提尔的身形逐渐清晰起来。 他的脸颊上有两个窟窿,金色的血液渗出,伤口边缘的血肉缓缓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修复。 “你居然敢弄伤我完美的脸!” “天地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 提尔狂躁的心逐渐下沉,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瘆人的杀意。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 “你居然不说汝汝吾吾了,是发现这种说话方式很蠢所以默默改回来了吗?” “凡人,你很擅长通过古怪的言行动摇人心,但这种小手段对我是没有用的。” “再怎么拖延时间,前方等待着你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哦~不愧是非人的存在,面对这种程度的侮辱都能迅速找回自我。” “就这一点而言,我还是得表扬你的,提尔。” 亚瑟收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平静地望着提尔。 伪装,隐藏真实意图,这是他非常擅长的手段。 早在当兵的时候,他就熟练地掌握了这种技巧,使敌人分心的技巧。 人一旦动摇,就容易犯错,哪怕是平日里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也会失误频频。 “不过,你发现的还是太晚了。” “和平神提尔,在我离开这个位面之前,我要为我的徒儿碾平前方的道路。” 话音落下,一股庞大的威压降临! 提尔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帝都的某个方向。 一股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升腾而起。 战争! 死亡! 阴影! 斗争! 杀戮! 绝望! 虚无! 莉安娜从地面的方向缓缓走向天空。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战死沙场的尸体重新站了起来,残缺的身体重新拿起了兵器。 原本已经心向光明,皈依和平神的士兵们突然双眼充血,陷入了极度的亢奋状态。 天空渐暗,燃金的云层逐渐被丛生的阴影吞噬,就连太阳的光芒都瑟缩到了昏暗的角落中。 “师傅,麻烦您帮我拖延时间了。” “接下来就交给莉安娜吧。” 提尔死死地盯着莉安娜,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亚瑟。 “凡人,这就是你垂死挣扎的手段吗?!” “垂死挣扎?接下来轮到你挣扎了,提尔。” 亚瑟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我?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提尔仰头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凡人,你是害怕到脑子出问题了吗?” “我是神!君临世界的神!” “区区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也配与我斗?!” “当然可以。” 亚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这茬,但看到街上搬运尸体的士兵之时,我就明白了。” “提尔,你以为位面意志……神只有一个吗?” “你说……什么?” “有光,就有暗。” “有和平,就有战争。” “有人期待现在的生活永远平稳地持续下去,因为这些人已经赝足,已经对当前的生活感到满意——但是剩下的人可不这么想,他们不满,他们需要发泄,他们期待着推翻一切重新分配利益的改变。” “战争的起因从来不是一两个阴谋家的野望又或者体制缺陷……而是有很多人都渴望着它的到来。” “很不幸的是,这部分人不明白什么叫做和平安稳的幸福,因为现实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坨狗屎,不,连狗屎都不如。” “你也应该明白的,提尔,如果是领导了反叛军的你,一定不会不明白。” “这不是对错好坏之类的问题,而是客观存在的现实。” “你听过一句谚语吗?有舍弃的神,自然有拾取的神。” “有人向神祈愿和平,自然有人向神祈愿战争。” 亚瑟的双眼眯起。 “因为……” “和平使他们不能活。” 章节目录 第70章 熄灭 此时此刻,提尔能够深切地感觉到什么叫做压抑。 这是将他完美的神躯一点点碾平的深邃恐怖。 来自另一种位面意志的恐怖敌意!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战场! 无数道凡人看不见的情绪能量从一具具活尸身上升腾而起,直入云端,构成了一道无比巨大的阵图,将提尔围困其中! “哈……呼哈……” 提尔发出痛苦的喘息。 好似置身于海底数万米。 强压渗透入神躯的四肢白骸,呼吸变得越发困难。 提尔死死盯着亚瑟,表情无比的难看。 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的错! 因为这个男人的挑衅,自己才没能注意到真正大敌的暗中布置! 自己的和平神绝不可能输给这种莫名其妙跳出来的战争神! 比起自己,这个未知的敌人明显觉醒程度更低。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合位面意志! 如果不是在封神仪式的时候受到重创,区区这种程度的低等神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里是对方的主场。 无论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提尔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打赢远处的那个豆芽菜。 远处,莉安娜的身体已经升到与提尔一样的高度。 她抬起小手,凭空凝聚出一柄漆黑巨剑。 剑宽一米,长五米,刃口边缘的画面如同接触不良的屏幕一般闪烁跳动,黑白两色的电弧杂然丛生。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莉安娜猛地冲向了提尔。 所过之处,明亮的天空被黑色的轨迹染黑,蕴含着无尽怨念与渴望的死气在深秋的高空中肆意爆发开来。 “喝啊啊啊啊啊!!——” 提尔梗起脖子狂吼一声,浑身上下迸发出炽烈的金光,强行从战争压制中脱身。 “噗——咳咳……” 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金色鲜血,提尔狠狠地瞪了一眼莉安娜,随即转头飞向远方的天空。 金色的流光好似彗尾一般缀在身后,无数金色的蝴蝶环绕飞舞。 提尔的速度在一瞬间加快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要逃跑! 不得不逃! 站在和平神的立场,战争是必须要毁灭的事物。 他今天的逃避行为必然会动摇其存在之基础,对神躯造成损害。 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或者逃出去,自己总有一天能卷土重来,把今天的屈辱十倍奉还! ——“你想去哪?” 一声突兀的问话传入脑海。 斜刺里蓦地杀出来一道灰色的人影。 这个男人好像是提前预知到了自己逃跑的方向一般,提前埋伏在了这一带! “这里是东方,战争气息最为薄弱的一点。” “如果你要逃,只能选择往这里逃。” 亚瑟瞬间杀到提尔身侧,右手五指握拳收紧,垂至腰侧,浑身的劲力顺着一块块骨骼肌肉涌动向右手,喷薄而出。 ——“喀拉” 毫无防备之下,提尔的腰身被一拳击中。 “啊啊啊啊!!——” 剧痛! 难看的惨叫! 灰金二色的能量瞬息之间绞杀在一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提尔的腰被炸掉了一小块,大量的金色神血洒落长空。 “呜呃——” 受创的提尔面如金纸,体势彻底崩溃,身体好似短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 亚瑟脚踩灰色云雾,追着倒飞向地面的提尔又是一拳砸出,俨然一副要把他活生生打死的势头。 事实上,他的确是抱着强烈的杀意在战斗! 绝不留手! 毫无余地! 哪怕莉安娜被另一侧的位面意志选中,成为了战争的神灵,她在亚瑟心目中也依旧是那个纯真善良的少女。 人的本性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即使受到后天外在的许多影响,到了关键抉择的时候,人的本性依旧会暴露出来。 无论怎么想,莉安娜的性格都更容易吃亏。 同样是在社会底层长大的人,提尔要比她更加不择手段,更加无耻! 亚瑟无比担心莉安娜的将来。 在神战中落败的一方必然身死道消。 这是道统之争! 即使莉安娜超越了凡物,超越了人类,只要她愿意,自己就仍旧是她是师傅,永远都是。 我要为她扫清障碍! 杀死提尔! “异域邪魔!你找死!!” 感受到亚瑟强烈的杀意,提尔目眦欲裂,双眼中迸射出强烈的仇恨与疯狂。 战争神正在飞速接近他。 他已经没有第二次加速的时间了。 被这么一耽搁,他逃出生天的机会又小了几分。 “区区凡人,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我……无论如何,你今天都必死无疑!” “神之威严不容亵渎!” “哪怕我陨落了,你也要跟着我一起陪葬!!” 提尔的背后生出两道宽大洁白的羽翼,强行推动着他向着逆反重力的方向飞去。 华丽的长剑被灌注入磅礴如海的能量,整体扩大了一圈,携带着无可避敌的堂皇威势斩向亚瑟。 “死!!——” 从金色剑芒上传来了无比致命的威胁感。 亚瑟能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绝无可能挡住这一剑! 提尔的面板属性未必会比自己高多少,但他的技能实在太强了! 神性! 亚瑟是在与未完成体的信仰神灵战斗! 哪怕有战场环境的压制,这样的对手也不是自己一个新人权限者能够对抗的! 如果对方是在全盛状态,恐怕随手就能灭掉自己。 一路走来,亚瑟在主线场景发生异变后激流勇进,以巧妙的智谋一次次解决危机。 终于,他也迎来了自己所无法应对的局面。 死局! 而且是,这是自己所选择的死路。 无论面对多么惨烈的终末,都不该有怨言,不能有怨言! 光羽四散,金蝶狂舞! 生死一瞬! 提尔充斥着不甘的目光映入亚瑟的眼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恍惚间,亚瑟从提尔的脸上看到了无数张相似的面孔。 同质的表情。 不甘。 不甘心。 那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邂逅的人们都曾有过的表情—— 垂死挣扎的奴隶贩子。 抑郁不得志的冰糖。 失去一切的莉安娜。 拼命维护自身权力的重殴者。 为了家人成为死士的重殴者亲信。 为复仇付出一切的高屋·布隆提娅。 无法忘记亲生父亲的伊莉莎白·西斯法利亚。 寻找着自己存在意义的队长。 被逼上绝路,在沉默中爆发的东条。 到死都坚持自身立场的贵族,喳喳·嗷嗷啦啦。 为了家人朋友放弃尊严,屈辱下跪的塔纳厘。 在沉默中爆发的位面之子,申克罗·西斯法利亚。 即使付出惨重代价也要对抗原初之光的侵蚀体,阿莱耶。 直到最后都追寻着至高光明信仰的国王,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 不甘心? 不甘。 亚瑟扪心自问,自己可曾有过这种感情。 答案是……没有。 是因为从没有遇到过能够让自己体会到这种情感的场合? 还是因为那毫无根据的空洞自信? 不,都不是。 只是……只不过是,从出生到现在,亚瑟都没有产生过那种“想要紧紧抓住某种事物”的心情。 渴望! 没有强烈的渴望,自然不会产生不甘。 就好像从未谈过恋爱的人,连失恋的可能都没有。 未曾拥有,何谈失去?又何谈不甘? 亚瑟·路希瑞亚。 这个男人在二十多年波澜壮阔的人生中一直过着随性而自我的生活。 他是真正的天才,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比常人更容易获得成功。 哪怕是“骑士”这样虚无缥缈的存在,最终也经由他的努力达成了。 成功。 成功。 成功。 在无数的“成功”不断堆积层层垒高之后所抵达的顶点,就是其行将熄灭的生命,失去目标与方向的躯壳。 无趣。 难道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能让我流连忘返魂牵梦萦的事物。 能让我觉醒的存在。 奇迹。 寡欲者,最易倾颓。 名为亚瑟的天才所感受到的虚无与孤独感,是凡人永远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绝望。 无底的深渊。 燃烧的尽头。 章节目录 第71章 终末 曾有一位花季少女说过—— 没有爱就活不下去,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爱。 又或者是类似的东西。 激烈的情感。 作为支柱存在的强烈执念。 憎恨,依恋,沉迷,愤怒,追求,理想,愿望,憧憬…… 人类这种物种,会在以上这些无法实现的时候感受到强烈的干渴,瘙痒的躁动,上进的欲望,深重的苦闷。 曾有古代的贤者说过—— 所谓美德,就是节制。 人的欲望有很多不能实现。 在不能实现的基础之上,如果仍旧想要保持平衡和稳态,就只能选择节制。 节制之后的人的生存状态,就是在矛盾中委曲求全的和谐个体。 现在,亚瑟这么说—— 我没有欲望。 不。 正常的欲望还是有的,想做的事还是有的。 但我没有足以称得上是真正“欲求”的东西,没有打从心底感到“不能没有”的东西。 在狂风暴雨中升腾向黑暗天空的龙,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升上天空,如果被人问起这样的事情,龙就没有勇气回答说“我想这么做”,他只能说“这么做是对的”。 正确,正论,正解。 符合实际,符合道理,符合理性。 这样的人不能称作是人,因为持有纯粹理性的的个体只存在于人们的假设之中,只存在于神的脑海里。 人是感性的动物,是会顺应自身欲望暴走的生物,不是理性的机器。 那么,我能将自己所认可的正确视为欲望和信念吗? 恐怕不能。 因为我所认可的正义与正确,只是一般论,无数的人也会认可它们,它们不真正属于我。 是的。 亚瑟并不真正渴求着那些名为正义的信念,只是随手找了一个替代品。 一个能够让自己暂且安心的填充物,方便的工具。 正义能够填充我,邪恶也可以填充我。 我无法在这一层面确立自己,我无法成为自己。 “呼……” 亚瑟叹了口气,缓缓抬头。 闭上双眼。 金色的神光屏蔽了所有的感官,一切的知觉与意识都在这无暇的净化与神罚中消弭。 我想做的事情…… 我想要的东西…… 亚瑟静静地感受着提尔充满不甘的眼神,即使没有五感,他也能感受到提尔内心中广阔无垠却又无比孤寂的大海。 那海上掀起惊涛骇浪,电闪雷鸣,灰蒙蒙的天空好似在哭泣。 亚瑟的身上升腾起浓稠如液体的灰色烟雾。 这里是应该意识到自己所渴求的事物的场合吗? 这里是应当羡慕眼前之人的场合吗? 我该怎么做? 如果庞大无尽的灰海是只某个人的小说,而我是小说中的人物,我是否应该在此按照剧本继续下去,以种种行动博取观众的眼球呢? 【能量值:0270】 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正确的行为,什么样的行为才是正确的。 我不羡慕眼前可悲的男人,更加不清楚是否有除我以外的存在将它的意志强加于我。 ——“噗呲——” 冰冷的剑锋穿过亚瑟的身体。 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 啊啊。 即使是绝对正确的神,他的剑也是冰冷的,被刺中也会感到疼痛。 ——“师傅!!——” 女孩焦急中带着一丝绝望的喊声隐隐约约传来,但现在的亚瑟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五感感知不到除了光以外的任何东西。 “我没有渴望之物。” 亚瑟双眼闭合,面带微笑。 他顺着剑锋继续前进,尽情享受着利刃切开自己身体的触感。 “欲望这种东西,在产生的一瞬间就有了具体的形态和实现形式,有了完成的指标和实现的道路。” 提尔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唇发干,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 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明明都要死了。 提尔莫名产生了一丝强烈的烦躁。 “凡人!你给我适可而——” 提尔的喊声被亚瑟的右手手指牢牢紧握。 灰雾一点点撕咬开表面的金光。 “人在知晓了自己的立场与使命时,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愿望与存身之地。” “神在知晓了自己的名字与职责时,第一次被赋予了存在的价值。” “一切都是欲望的衍生品。” “就连婴儿,在本能的驱使下也会产生吮吸的欲望。” “但是我不一样。” “我尚且没有明确的欲望,连婴儿都不如。” “我站在了一切的开始,踌躇不前,从未真正开始生命的远征,也许我是在害怕什么,又或者是抱有着不安。” “但这样也许并不坏。”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未来的可能性永远眷顾着我。” “如果要给这样的状态一个名字,我想想……” 亚瑟歪了歪脑袋,陷入沉思,浑然不顾自己危在旦夕的生命。 【生命值:】 “不如……” “就叫它希望吧。” 话音落下,亚瑟左手作刀,狠狠捣入提尔侧腰处的伤口中。 “呜呃——咳咳咳咳……” 提尔的口中喷出大股的鲜血,染红了亚瑟的脸与衣襟。 金光环绕的神祗松开握剑的一只手,握住了亚瑟灰雾缭绕的右手。 金光迸发,将侵蚀着自己的灰雾能量驱逐掉。 提尔咧开嘴角,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他是真的觉得无比好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凡人,你是想说你从未拥有欲望?” “是的,我拥有的是希望。” “不!不!不!” 提尔连连摇头。 “你只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而已,本质上没有变。” “我看到了,看到这无数年来推动人类社会发展前进的东西,并且使之逐步走向毁灭的东西,那就是欲望!” “唯有我成为神,将人的欲望剥离出来,唯独留下纯粹的信仰心,和平才会降临!人类才有未来!” “愚蠢的异域之人,没有人能够掌握自己的欲望,没有人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摒除欲望!” “谁告诉你没有,你眼前的不就是。” “你以为自己就能例外吗?凭什么?” “就凭我是亚瑟。” “真是……直到最后嘴上都不服输的凡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的。” 提尔强忍着腹部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一把推开了亚瑟。 灰色的异质能量已经侵蚀了他的神躯,好似附骨之蛆缠身,肆意破坏。 提尔的躯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成了灰烬般的空壳状态。 这是无比严重的伤势。 他最后看了一眼堕向大地的亚瑟。 零落的鲜血化作断线的珠串,四散洒落。 “该死的凡人,我不得不承认,你非常强大。” “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人类历史上都不存在比你更加完美的战士。” “如果没有和平神的眷顾,我这种人可能永远也没有资格与你为敌。” “那么……” 提尔转过头,看向那道划破天际的黑色神光。 苦笑。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憎恨,杀戮和破坏的欲望。 那是与爱等重的东西。 直到前一刻,那个孩子都没有与战争神完美同调。 但是现在……她已经成为了战争本身。 成为黑暗本身。 她在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同时,真正彻底的觉察到了自己心底潜藏的情感。 这才是人类的完全姿态。 这是能够把“人”这一物种完全概括的瞬间。 那个凡人,说什么自己没有欲望……真是愚蠢! 明明这世上还有爱着你的存在,为什么察觉不到呢?为什么要选择死亡呢? 明明幸福近在咫尺,却不愿意伸出手。 说什么一切都没有开始,说什么希望,结果倒在了起点上。 真是难看…… 蓦地。 提尔鼻子一酸。 他对亚瑟产生了强烈的的羡慕。 真好啊…… 受伤了会有人担心,死去之后会有人哭泣,为之悲伤,为之愤怒,为之复仇。 纵使落向大地,也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 作为一个被爱着的人死去。 你不像我。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遭受背叛。 遭受抛弃。 又或者亲手毁掉。 我已经没有了做人的资格,就连作为一个人去死都做不到。 无数的美好从指缝中溜走,剩下的只有无法实现的和平悲愿。 “事到如今,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了吗……” 与亚瑟的死斗在短时间内对他造成了巨大的重创,这里又是战场,敌人的主场。 无力回天。 提尔深吸一口气,说话的语气仍旧带着不服输的倔强与最后的自尊。 “即使我死了,和平神也不会就此消亡。” “用不了多久,我亲爱的神明大人就会找到新的宿主。” “我将在神的国度守望着这个世界。” “直到永远。” 在生命的最后,提尔松开了手中的巨剑。 无数金色的蝴蝶环绕着他来回飞舞,旧旧不愿离去。 下一刻。 无尽的黑暗将他吞没。 章节目录 第72章 回归 温暖的触感。 好似回到了羊水中的安心感,在黑暗的世界中感受着生命原初的美好。 不,不是好似。 严格来说,正是【灰海】孕育了五彩斑斓的世界。 灰海承载着亿亿万星辰,它是一切的源头,伟大的母亲。 迷迷糊糊醒转过来。 亚瑟察觉到自己正被温暖的海流包裹着,在漆黑的世界中微微摇晃浮动。 也许灰海的海水本身带来的体感并不是温暖的。 但从心理上来讲,它的确能带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摸了摸腹部,被神之巨剑刺穿的伤口仍旧存在,然而却感觉不到疼痛。 似乎,自身的存在像是被冻结在了离开世界的那个瞬间,伤势无法自动好转,但也不会恶化。 来自灰海的信息一排排列在脑海中—— 【位面:反叛(和平与战争)】 【烈度:低】 【类型:单人试炼场景】 【侵蚀度:17.4%】 【时限:原初之光的爪牙彻底降临时,强制回归。如果对方降临失败,权限者将在主线场景结束时回归!】 【可选任务一:至少降低5%的位面侵蚀度!】 【可选任务二:杀死圣西斯法利亚帝国六世皇帝,巴巴罗萨·西斯法利亚!】 【可选任务三:杀死反叛军的领袖,申克罗·西斯法利亚!】 【背景:圣西斯法利亚历249年,帝国皇帝巴巴罗萨颁布全新的《贵族法典》,承诺贵族对领民持有绝对处置权,并加重赋税。堕落的贵族们失去了往日的荣光,沉湎于自身的权力,他们拥护巴罗萨,剥削平民,肆意妄为,穷奢极欲。各地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贵族法典》颁布后第三年,帝国皇子申克罗·西斯法利亚领导平民发动了叛乱,意图推翻残暴贵族的统治。】 【备注一:本位面作为你成为权限者的试炼场景,不会有其他权限者参与,主线任务失败无惩罚,但将失去权限者的身份!】 【备注二:你已自动习得本世界语言,离开后自动遗忘!】 【备注三:你的身体经过数据化,已经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弱点!在生命值归零之前,你的所有属性与能力将被固定在峰值!】 …… 【场景结算中……】 【权限者:亚瑟·路希瑞亚】 【权限:燃灰】 【已完成任务:拯救(10梦境点数),可选任务一(200梦境点数),可选任务二(150梦境点数),可选任务三(150梦境点数),高屋的复仇(10%额外思念转化率)】 【未完成任务:传道(50梦境点数)】 【位面烈度为低,对应梦境点数奖励=降低侵蚀度x100x1,降低侵蚀度:17.4%(1740梦境点数)】 【检测到侵蚀体存在,威胁程度判定中……】 【阿莱耶,匍匐深渊所属侵蚀体,灰海猎杀名单第名,危险程度:低,折合1500梦境点数!】 【无名氏,原初之光所属侵蚀体,灰海猎杀名单中查无此人,危险程度:低,你彻底消灭了该侵蚀体,折合600x2梦境点数!】 【检测到场景变动存在,由于新的侵蚀体降临,可选任务一,可选任务二任务完成奖励提高至原先五倍!】 【总计梦境点数:+5000】 【场景结算完成,请回归】 【由于你的出色表现,灰海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你的权限升格为薪柴!】 灰海给出的信息到这就没了。 亚瑟愣了一下。 回归? 回去哪里? 说到底我要怎么回去? 亚瑟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上下不着力。 能量值已经耗尽,无法凝聚出作为凭依物的灰雾。 更何况,这里是灰海,自己的一切都处在了微妙的静止状态,能量值没有半点自然恢复的意思。 不是,讲真的,灰海在上,您要我怎么回去? 您是认真的吗喂。 喂喂? 灰海大人? 母亲大人? 亚瑟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灰海,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黑暗。 寂静。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正常来说,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正常的心理状态的。 经历过感觉剥离实验的人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一些心理障碍。 但是,亚瑟确信自己不会产生这方面的问题。 不是因为自己高达27点的精神属性,也不是因为心态异于常人。 【姿态·安宁】! 自从掌握了这个技能之后,亚瑟就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引导自身的精神进入安宁姿态。 虽然在与和平神提尔的战斗中没能攒够安宁情绪,但亚瑟却依靠着这个技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某种程度上等于是处在了安宁姿态。 身处冰结的安宁姿态,内心却向往着火烧的激情。 在绝对的冷静理智与冲动冲动感性之间维持着的微妙形态,这就是安宁姿态! 先古的骑士们掌握着包括【安宁】在内的名为“姿态”的力量,它们通过让自己进入特殊的身心状态,获得某一方面的神秘加持。 安宁姿态通过日常生活作息中收集的安宁情绪,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乎常理的能量,动静之间,使骑士的精神状态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想到这里,亚瑟不禁感觉到了一阵疲劳。 他已经太久没有休息了。 从前往哇哇行省算起,一直到回归,他都没有真正意义上休息过。 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好,等到察觉到“自己应该很累才对”这一事实之后,亚瑟立刻感觉到了强烈的倦意。 嘛,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先睡一会儿吧。 比起寻找回家的路,亚瑟首先选择了顺从睡意。 荡漾的水波无声流转,亚瑟的身体在无尽的灰海中沉沉浮浮,意识逐渐下沉。 下沉…… 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亚瑟恢复意识的时候,安宁情绪已经回满了。 致命的伤势仍旧在那,但亚瑟此刻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到了最佳。 那么,人只要活着还是得思考未来的,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办? 回归,具体应该往哪个方向去? 灰海无尽,承载亿万星辰,自己总不能靠游泳游到其他世界。 ……倒也不是不可能。 能量值无法自动恢复,但安宁情绪可以,自己可以依靠安宁姿态产生移动所需的能量值。 至于维持生命所需要的物质? 没关系,我有【捕食遗忘】 亚瑟张嘴,试图喝一点灰海的海水进去,但很可惜,这一举动并没有成功。 灰海的海水与正常的水截然不同。 亚瑟并不能理解这一物质的本质,只知道它们包裹着自己,无处不在,无所不有。 ——“噗哈哈哈哈……”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愉快的笑声。 是小女孩的音色。 略微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亚瑟感到怀念。 忽然,亚瑟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什么东西钩住了,整个人向着某个方向迅速移动过去。 因为没有参照物,亚瑟也不知道自己移动的速度有多快。 灰海中不存在正常世界的物理规则,自己也不是以纯粹物质的形态存在的。 亚瑟无法想象位面与位面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也许,自己此刻正在以数万倍于光速的速度行进也说不定。 没过多久,亚瑟感觉到一阵恍惚,眼前的场景在剧烈的晃动中缓缓凝实。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水体。 来自地面的坚实触感让亚瑟感觉到一阵安心。 啧,要是权限者是个深海恐惧症患者,他该怎么熬过刚才那段时间。 亚瑟一屁股坐在岸上,抬起头四下望了望。 昏黄的灯光照耀,身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光滑的纯白面具,大红色锦缎,娇小可怜的身体。 雪白细腻的脖颈与小手暴露在外,充满了惹人犯罪的香甜美感。 女孩脚边放着一盏黄铜提灯,淡淡的光芒映照着裹着白色袜子的小脚,脚下踩着木屐。 她的手中拿着一柄钓杆,正漫不经心地收着鱼线。 亚瑟在看到钓杆的瞬间,明白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自己是被钓回来的。 “好久不见,灰海的生灵。” “活着回来,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吗?” 空灵而平静的声音。 人类能发出这样纯净的音色吗? 不,不能。 所以她一定是妖精。 亚瑟望着她,内心被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所包裹,他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温声说道: “我爱你。” 面具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下,然后几步走到亚瑟身前。 坐着的亚瑟抬起头,脸庞被她的阴影遮住,莫名有些紧张。 我……我是不是没有讲笑话的天赋? 下一刻,女孩白皙的小手揪住了亚瑟的衣领,将他重新抛向身后的灰海。 亚瑟只觉得身体动弹不得,无可名状的压力令他连反抗的念头都兴不起来。 呜哇,这家伙简直强的离谱,作弊的吧? 不对不对,这难道是吐槽的时候吗? “别!我错了!亲爱的,别把我扔回去!” 亚瑟的语速比平时还要快上一倍,话音刚落发现自己仍旧用语不当。 “不,这个称呼不是故意,我只是顺口叫出来了!那个,真的,我很抱歉,但是真的求求您别把我扔回去啊!——” 章节目录 第73章 读者 一阵狼狈难看不要脸的祈求之后,亚瑟总算是没有被重新扔进灰海里喂鱼。 话说灰海里有鱼吗? 嘛,谁知道呢。 在【反叛】位面,亚瑟的精神长时间处于紧绷的状态。 放松下来之后,他一时间调整不过来,再加上见到白面具时,莫名感受到了奇妙的亲切感……亚瑟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回到了熊孩子的时期。 亚瑟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狭窄昏黑的通道中摆着一张普通的木桌。 桌上搁着一盏油灯。 桌两边坐着两个沉默的人。 这里的空间似乎与灰海相通,但两者之间又存在着微妙的隔膜,使得灰海的海水没有渗透进来。 “灰海的生灵,你已经成功活过了第一次场景,并且获得了权限的升格。” “按照我与灰海的约定,我可以为你解答疑问。” 说到这里,面具人微微抬了抬头,语气毫无感情,偏偏说出来的话有种莫名的……咳咳,没什么。 “感到荣幸,然后五体投地痛哭流涕吧。” “这片海域目前的权限者只剩下了你一人,所以我会亲自回答你的问题。” “换在别的海域,你可能只会收到一本【权限者萌新入门手册】,最后遭受各路人马的坑蒙拐骗,最后失去最后一点梦境点数,在下个场景中被淘汰。” 呜哇,能感觉到超极强烈的从上方往下俯视的视线。 这豆芽菜明明比我还矮。 话说她之前是这样的性格吗?怎么比我还恶劣。 亚瑟各种吐槽,不过心里还是感觉到一丝高兴。 第一次见的时候,这家伙完全就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连情绪都懒得表露,估计是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回来。 也是,灰海给出的试炼场景无比危险。 与其看着自己去送死,不如找个人说会儿话,还能发挥些余热。 “在我进行场景试炼的时候,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请不要自作多情。” “那你在哪?你是谁?……不,在此之前我更想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如果还没有成年就应该好好去参加义务教育而不是在这里进行奇怪的打工……” 面具人默默地听完了亚瑟的一连串问话。 “比起灰海和权限者的事情,你似乎更关心我的存在。” “那当然,我一直都致力于保护劝诫无知少男少女,以免她们误入歧途。” 亚瑟一脸真诚,看样子还真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灰海的生灵,感谢你的关心。” “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我不是人类种,更进一步说,我不是灰海创造的生灵。” 亚瑟闻言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所有多元宇宙的生灵不都是灰海创造的吗?” “你说的没错,但我不是生灵。” “那是什么,人工智能?死灵?还是神祗?” “都不是,你没能理解我的意思……罢了,我从头解释,请你心怀感激的听着,不要插嘴。” 亚瑟闻言,稍稍坐正。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撩了下耳边的黑发。 “在一切开始之前,某个不知名的存在于虚无之中创造了灰海。” “没有人知道那个存在是什么东西,甚至连它存在与否都无法确定,只是笼统地将之称为创世神。” “灰海——名为灰海的亘古灵智是黑暗虚空中诞生的第一个知性个体。” “灰海是如此的博大广阔,她的海水在虚无中循环轮回,衍生出一个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她的思念无穷无尽,创造出无尽的种族与文明。” “所谓思念,就是信息,是记录,是记忆,是灵魂,是想象力,是生命力。” “思念是个体过去与未来的一切总和。” “思念是物质的基础,是时空与因果的基点。” “一切诞生自灰海的生灵,它们所持有的思念都是从灰海母亲身上分到的。” 说到这里,面具人顿了顿,接着道: “但是,我不一样。” “我等来自于灰海之外,被灰海的本土生灵称作【读者】” “观……者?” 亚瑟的双眼紧盯着眼前的面具人。 那是只有在孩子身上才能看到的纯真无邪的眼神。 单纯的好奇心与探究欲。 “你身为权限者,被灰海赋予了洞察事物本质的力量,无论是石块还是神灵,都逃不过你的双眼。” “但是我看不见你。” 亚瑟不止一次对面具人使用【洞见】,但结果都是没有结果。 他也没有收到“对方精神属性远高于你”之类的提示。 眼前空无一物。 是的,面具人根本不存在于此。 “权限者,你看不到我,因为我并不存在于这里,只是思念告诉你我存在于此,你才能感知到我。” “你只是一个幻觉?” “不,是我此刻存在于你的思念之中。” “简而言之,我成为了你的一个临时性人格,你现在正在自言自语。” “这可真是……” 亚瑟深吸一口气。 面具人面对着亚瑟,她的双眼仿佛能透过面具看到亚瑟震惊的表情。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她见过各式各样来自不同种群的权限者。 当她搬出这套解释时,也会收到诸如“震惊”,“恐怖”,“恶心”之类的感慨。 “这可真是帅爆了!”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可真是超——帅的啊!不是,这也太强了吧,什么神灵魔鬼和你这存在形式一比,简直就是渣渣啊!!” 亚瑟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脸凑到面具人的身前。 她不动声色地与亚瑟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么多年下来,她吓到过不少精神脆弱的权限者,但还是第一次反过来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呐呐,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成为【读者】!” “不能。” “为什么?我脑子很聪明的,学东西也快。” “这不是学不学的问题……你干什么,别拉我衣服,等等,别把鼻涕眼泪往我身上抹!” ——“砰!” 侧腹伤口处挨了一拳的亚瑟猛地向后坐倒在椅子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让他意识到自己目前还处于濒死状态。 要不是身处灰海的庇护之下,他早就被打死了。 面具人平平的胸口微微起伏,有些气喘。 “总之,你成为不了读者。” “怎么这样……” 亚瑟心有不甘地撇了撇嘴。 “啧。” 哪怕再如何无欲无求,他也还是有些想要做的事情,达不成照样会感到失落。 那个什么【读者】一听就很适合自己啊! “我等读者有着与灰海有着约定,自万物生灵诞生之前就一直观察记录着这个世界。” “权限者作为灰海的直系意志践行者,也在我们的观测范围之内,另一方面,我们也会为权限者提供指引……当然,因为你是这片海域唯一的权限者,你才能见到我,正常应该是由其他的权限者代为负责新人事宜。” “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 “您好,关于【读者】的……” “无可奉告。” “我还什么都没问……” “权限者,别用那种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人类种,不会受到影响的。” “那,你最起码把名字告诉我吧,我总不能一直在心里叫你面具人,怪麻烦的。” “名字只是个代号,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那……” 亚瑟沉思了一会儿,头上好像冒出来一个灯泡。 “麻薯?” “换一个。” 秒答。 “诶?不是你说叫什么都可以的吗?” “我叫你换一个。” 语气强硬。 “哦,那就叫亲爱——” “算了,别换了,你就叫我麻薯吧。” 麻薯娇小的身体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小手揉了揉面具眉心的位置。 该死,为什么和这个人说话这么累,是因为我很久没有和智慧物种交流了吗? “麻薯,麻薯,那么,麻薯小姐,请你以后也别叫我灰海的生灵了,直接称呼我为亚瑟就行了,麻薯感谢你麻薯。” “你能不能别一再强调麻薯两个字……” “亚瑟,你可真是个怪人。” 面具人微微摇头。 “虽然这片海域现在已经零落破败,但过去也有过数次繁盛兴荣的时候。” “那个时候,每个见到我的权限者都很害怕我。” “害怕你?为什么,明明你的声音这么好听,这么可爱。” “也许,它们接受不了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吧,我的存在已经冲击了他们的认知结构。” “正因为无法理解,才会感到不安和恐惧。” 麻薯小姐平静地叙述着往事。 “过去,侥幸完成了第一次试炼场景的权限者都为自己捡回来一条命而感到庆幸,它们急迫地想要知道梦境点数的作用,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原先的世界,又或者与灰海相关的事情……” “亚瑟,你难道不想要知道这些吗?” “不想知道倒也不至于……嘛,但我这个人比起你说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更在意活着的人,现在眼前能够看到的人。” 亚瑟的脸上露出笑容。 “有个侵蚀体告诉我,思念才是一切的基础,他人虽然讨厌,但说的话还有点道理。” 亚瑟耸了耸肩。 “像你这样有趣的人,如果不能了解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所以说我不是人类。” “你不是说你现在是我的另一个人格吗?” “那不一样……算了,随你怎么想吧。” 麻薯已经意识到和亚瑟争论是一件多么浪费时间的事情。 不过。 怎么说呢…… 这个灰海的生灵不同于他千篇一律的同类。 稍微有点意思。 和他聊聊也能打发一下漫长且永无尽头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74章 灰海的爱 “麻薯,位面有寿命吗?” “你从哪里听说的,遇到侵蚀体了?” “嗯,遇到了一个。” 亚瑟的语气轻描淡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捏死了一只虫子。 “真亏你能活下来。” “我把他们弄死了。” “……” 弄死了? 麻薯愣了一下。 新人权限者能从侵蚀体手下活命,大多是靠着超常的强运。 结果这个人类把侵蚀体弄死了? 这…… “哦,弄死了啊,难怪你能升格权限。” 麻薯说着歪了歪脑袋。 “另外,不要试探我。” “试探什么?” 亚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在位面中经历了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很忙的,没有闲工夫关注你。” “为什么这么说?” “权限者想要在第一次试炼场景中获得权限升格,多半是在改变了世界大势的同时杀死了两个及以上的权限者。” “如果你只杀了一个就能获得晋升,那只能是宰掉了传奇生物本体才能做到,但低等的无魔世界是不会允许外来传奇生物进入的。” “结论,你干掉的是两个或以上的权限者,据我估计,应该正好是两个。” “好吧,我错了,今后我有啥说啥,绝对不向你说谎。” 亚瑟坦诚地承认了错误。 “请不要试图以此为由口无遮拦。” “嗯嗯,我知道……所以,世界有寿命吗?” “有。” “多久?” “不知道。” “……哈?” 麻薯抬起手,指了指连通着灰海的通道。 “灰海孕育位面,灰海决定它的寿命。” “准确来说,位面是不会真正消亡的。” “苏醒的世界化作星辰,升上灰海,持续燃烧直至燃尽的那一刻。” “灰海孕育世界,世界孕育生灵,这些都伴随着思念的消耗。归根结底,一切灰海生灵的思念都来源于灰海母亲。” “生灵死后,思念直接回归灰海,创造生灵的世界会逐渐入不敷出。” “当世界用光了从灰海那里分得的思念之后,它就会重新落回海底,化为种子,经历生叶,开花,结果,直至重新回归天上。” “那,世界燃尽之后,上面的生灵会怎么样?” 麻薯轻笑了一声,看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 “这就不需要你来担心了。” “当世界逐渐耗尽思念之时,它所承载的生灵数目会迅速减少。” “新生儿无法获得思念沦为植物人,又或者根本无法出生,胎死腹中。” “天灾,人祸,危险的巧合,致命的连锁反应,依附世界存在的本土文明最终将会迎来终末。” “怎么,你的试炼场景是将要终结的世界?” “也许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 亚瑟耸了耸肩,试图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如果你有朋友在那,大可不用担心,因为位面死亡是一个潜移默化且无比漫长的过程。” “假设一个人中枪之后向后摔倒死亡,总共用了两秒,那么一个位面向后摔倒终结的时间,可能要花费万年乃至数十万年。” “土着生灵是很难活到亲眼见证位面崩溃的时候。” “况且……并不是所有的位面都会选择老实本分接受命运。” “它还有其他出路?” “没错。” 麻薯小姐从椅背上坐起来,纤细的木质结构发出细微的响声。 “燃烧殆尽的世界可以选择的两条路,第一,顺从自然规律回归灰海海床,聚集思念等待下一次涅盘。” “第二,位面侵略。” “有极少数不甘灭亡的文明为了自身的存续,选择了这第二条路。” “这些文明通过种种强大匪夷所思的技术打通了前往其他位面的道路,以残酷的手段掠夺资源与精华,掠夺思念以供给自己的位面,甚至鸠占鹊巢,发展出新的殖民地。” “如果你经历的场景位面最后选择了位面战争的道路,那可能再过一百万年,一千万年,一亿年,它都会继续存在,永恒燃烧。” 亚瑟闻言,皱起了眉头。 “麻薯,我想这个多元宇宙中应该没有几个文明想要灭亡。” “是这样。” “既然如此,它们最后应该都会走上位面侵略才对,你却说只有极少数走上了战争的道路……是技术力限制了它们吗?” “不,很多的文明都有发起位面侵略的能力,但最后都选择安静地等待终末来临。” 亚瑟嗤笑一声。 “你是说星辰大海中到处都是和平主义者?我怎么觉得全都是战争狂人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毕竟,这关乎文明存亡。 谁不想活着呢? “亚瑟,你误会了。” “误会了什么?” “的确,如你所说,没有几个文明想要迎接灭亡,但这里的灭亡指的是被非正常手段毁灭,而非灰海母亲所允诺的终结。” 麻薯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充满了说不出的历史厚重感。 “允诺的……终结?” “世界的开花结果,燃烧涅盘,这是灰海规定的法则,就好似个体的生老病死。” “文明们拒绝死于非命,但却乐意接受灰海安排的终结。” “……凭什么?” 就凭一个灰海的名头? 不可能,生灵本质上都是目光狭隘自私自利的。 人是欲望的走狗,绝不会放弃自我的存续,顺从天定的死亡! “呵呵……凭什么,的确,有些人曾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最终他们都改变了。” “星辰大海无穷无尽,无数种族文明兴起衰落,它们不是傻子也不是圣人,不可能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单纯的。” “亚瑟,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亚瑟愣了一下,偏开盯着麻薯的视线,撇了撇嘴。 “亲爱的麻薯小姐,我不是在和你讨论哲学问题。” “我说的是现实问题,告诉我,告诉我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亚瑟,人为什么而活?” “……” 亚瑟重新摆正视线,眯起眼睛思考了片刻。 “为了自己,人活着是为了自己,为了实现自我的目标。从文明自身的角度而言,是为了文明本身存续与发展。” “不。” 不带任何迟疑的否定。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灰海。” “人活着是为了灰海。” “……” 亚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汝等乃是灰海的生灵,依附灰海而生,汝等浑身浸染灰海的思念,享受灰海的照抚,汝等皆为灰海。” “一切源于灰海,一切归于灰海,这是基础。” “是灰海的爱塑造了你们。” “汝等都会渴望被灰海所爱,汝等的确被灰海爱着。” “灰海生灵所真正害怕的事情,不是自身与文明的消亡,而是失去灰海的爱。” “只有极少数的极端生灵才会试图摆脱灰海的烙印,对抗自己的母亲。剩余的所有人都会主动地选择顺从母亲给予的一切,哪怕是死亡,也甘之若怡。” “文明同样如此。” “如果能以灰海子嗣的身份死去,绝对好过背弃伟大母亲苟活在世。” “也许,它们不知道灰海的存在,不知道多元宇宙之广博,但最后的最后,生灵都会自发地选择听从灰海的意志。” “在思念回归灰海时,他们将获得真正的安心与至福。” “在这无尽的轮回之中,思念是万物之基。” “换句话说,灰海的爱就是一切之根基。” “生命珍贵,文明珍贵,理念珍贵,物质珍贵…………但比起爱,这些简直就是垃圾。” “是它的爱创造了一切,你们所享有的灵智全都源于灰海自身的灵智,是爱的结晶。” “如果将灰海视作一个完整超然的意识整体,多元宇宙之最大的人格,那灰海的生灵就是从它身上分到了灵魂,从而做成了自己的人格。” “人格障碍者的多个人格之间存在主次之分,连体婴儿有时也会分为主体和寄生物。” “次要人格自主选择消亡,寄生物主动脱离以确保主体的存续。” “很多时候,不是你们没有能力违抗灰海,而是你们根本不愿这么做。” “灰海的爱给予了你们五彩斑斓的世界,星辰永恒的物语。” “灰海爱着灰海的生灵,后者也会想要以同等深厚的爱回报她,仅此而已。” 亚瑟身体僵硬。 在这数分钟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麻薯的话,喉咙干燥疼痛发不出一个音节。 长久的沉默。 章节目录 第75章 塑钢时代的骑士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麻薯突然打断了亚瑟的思考。 “亚瑟,离开这里,回到生养你的母界去。” “怎么了?突然这么急着赶我走,我还有很多疑问。” “有问题也等到下次来的时候再问。” 她的语速加快了许多。 “海流发生了变动……是因为原初之光的侵蚀吗,最近这片海域正在逐渐陷入狂暴状态。” “亚瑟,你的思念太过羸弱,留在这里会被卷入失控的海流之中,绞成碎渣。” “我之后怎么联系你?不,在那之前,我该怎么回来?” 亚瑟像是没有思考过再也不回来的可能性,下意识地询问道。 麻薯小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亚瑟身边,轻轻将他的脑袋拥入怀中。 温凉软玉。 淡淡的香味。 奇妙的安心感。 亚瑟愣住了,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等到海流平息,你自然可以回来” “亚瑟,你已经是权限者了。” “哪怕不愿意,你也无法抛弃自己的身份,无法脱离这里。” 依偎在麻薯怀里的亚瑟感觉到一阵暖流注入自己体内,=自己的生命值和能量值正在迅速恢复。 原先受到的致命伤势在麻薯的怀抱中悉数复原。 下一刻,失重感袭来。 亚瑟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只剩下意识还保持着清醒。 无依无靠的意识缓缓穿过漫长的黑暗隧道。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的视野开始一点点变得明亮。 恍惚间,耳边传来麻薯好听的声音: “我已经记录了你的存在,必要的时候我会直接联系你。” “那么,祝你好运,亚瑟。” 。。。。。。 回过神来,亚瑟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狭窄的路口。 他现在穿着的衣服与周围的场景格格不入。 精细雕琢的贵族服饰,绣慢复杂花纹的缎带,腹部处破了一个大洞。 三三两两的人来回经过,似乎并没有很在意突然出现的亚瑟。 离这里不远有一条电器街,时而能看到穿着这类奇异服饰的爱好者。 事到如今,周围的居民早就已经习惯了。 亚瑟四下望了望,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不禁恍然。 记忆的片段涌入脑海。 升起的落日,光人,逃亡,刹车,骑士,死亡的瞬间…… 自己就是在这个路口,迎来平凡生命的蜕变与转捩。 义无反顾地冲向悬崖。 亚瑟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太阳。 日上中天。 他敏锐的视觉能够察觉到,太阳本身并没有移动。 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吗…… “哈……” 亚瑟呼出一口气,浑身上下充满了劲,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多久。 在异位面经历的一切好似黄粱一梦,漫长而亲切。 亚瑟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灰色的磅礴能量随着每一次心脏的跳动流入四肢白骸。 这是属于巅峰十骑士的力量! 强韧而美好生命能量的每一次循环都在提醒着亚瑟,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自己身上承载着复数的人所持有的思念精华,自己的手下又新添了一批亡魂。 即使是此刻,自己的名字与传奇也正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流传,仍有人会想念自己…… 莉安娜…… 亚瑟双眼眯起,略微有些感伤。 摇了摇头,迅速驱散掉脑海中丧气的想法。 真是的,有什么好难过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位面:塑钢时代】 【烈度:未知】 【类型:非任务场景】 【侵蚀度:3.6%】 【备注一:该位面正在受到原初之光的侵蚀!】 【备注二:此场景并非任务场景,权限者不会收到任务!】 【备注三:该位面历史走向趋势不明,危险程度未知,请权限者适度进行探索,理智抉择,规避危险,珍惜自己!】 亚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快步离开人流稀少的街道。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因为上次的事件被通缉。 等确认完现状就去拜访一下老头子吧,他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 晚上八点二十分。 亚瑟换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前往了城市近郊的一处别墅。 自己的住所并没有被封锁,网上也找不到任何关于自己的通缉命令。 亚瑟收到的只有来自学校的亲切问询,还有学生们发来的消息。 一切都被掩盖了,又或者发生之后根本没有引起大众和国家机关的关注,只是草草了事。 比起这种小事,人们更加在意永恒的白昼。 此刻。 太阳依旧高挂在空中,永恒的正午时光持续着。 【永昼】——人们这么称呼这一异常现象。 自亚瑟离开塑钢位面已经过了一周。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反叛位面并不一致。 永昼着实震撼到了不少人,强烈的不安情绪在社会上蔓延开来。 生活必需品遭遇疯抢,食物价格居高不下,各种新闻到处流传,乱七八糟的新兴宗教团体趁势而起…… 一句话,这个世界也乱得很。 各国政府发表了紧急通告,试图稳定商品价格,安抚民众,但他们的行动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大众们都在等待,等待着权威塑钢师们的解释! 这个世界是【塑钢时代】。 唯有超凡的塑钢师们才能为民众带来绝对的安全感。 人们享受着塑钢科技带来的便利,在肉体和精神上都依赖着塑钢师,相信这群神一般的存在会给予他们光明的未来。 事实上,塑钢师们也一直回应着民众的愿望,他们大多不慕名利,在科研上穷尽心力,用天赐的才能与智慧为人类开拓前路。 过去,亚瑟一直都很感慨塑钢师们无欲无求的品性,但等到自己踏入了超凡的领域,他才多多少少明白了这些人的内心世界。 大概……他们根本不在意俗世纷扰,只是单纯地渴求着在自己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创造发明的喜悦。 在神灵的领域讴歌徘徊。 不为人知的悲伤。 安静燃烧的激情。 塑钢师们隐没与世界的里侧,为人类的进程保驾护航。 反叛位面的贵族会堕落,是因为他们终究都是凡人,但塑钢师们严格来说已经是另一个物种了。 即使塑钢师们终结了骑士的传承,身为十骑士的亚瑟也很难对这些人产生恶感。 毕竟,骑士的消亡乃是历史大势。 塑钢科技造福人类。 自己生活在今天这样的时代,才是真正的异类。 章节目录 第76章 吹笛人 幽静的林荫郁郁葱葱,在永恒的阳光下享受着别样的乐趣。 永昼的环境下,大量的生物都开始灭绝,生态链各层陷入崩溃状态。 有着塑钢科技的帮助,人类倒是没有受到过于严重的影响。 生活还是能继续。 如果这样的异常持续下去,许多动植物都会灭亡,全新的生态秩序将会来临。 细微的风撩着树叶,露出其后掩映着的独栋的尖顶洋楼。 别墅。 亚瑟依稀记得名字是叫雀庄。 这里原来是经营其他营生的地方,后来经营者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卷铺盖跑路了。 收购了这栋别墅的男人名叫琼,也就是亚瑟口中的老爷子。 琼·伊塔拉(Jhon·Itara),性别男。 七十二年前一个深冬的夜晚,琼出生于克图格亚联邦。 母亲在餐厅做服务员,父亲是个手工艺者。 琼的童年和其他孩子一样,普通而平凡,生活不富裕但也不至于拮据。 就这样,他享受着家人的爱护与朋友的陪伴,一直成长到了九岁。 在他十岁生日那天,全家人傍晚一起出门吃饭,遭遇了拦路抢劫的暴徒。 琼的父亲拼死反抗,被割断了喉咙。 母亲为了拖住暴徒的脚步,被捅了十三刀。 死里逃生的琼被随后感到的警察救下。 暴徒被抓获,最后被判定为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进了收容所。 沦为孤儿的琼被带去了专门救助此类儿童的医疗机构,接受了为期半年的精神安抚。 之后,琼被一个商人收养,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时期。 十八岁,琼进入声名远播的军事院校进行研修,加入到克图格亚联邦的军队体制中。 凭借着卓越的智能与野心,琼迅速爬上了高位,在四十五岁时得到提拔,统管数个城市的武装力量。 此后的数次局部冲突和镇压犯罪行动之中,琼屡建奇功,他强硬的态度与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给联邦的高层留下了深刻印象。 每个和琼共事过的人都对他评价颇高。 曾有将领称:琼是我见过的最富有热情和正义感的军人,他不会像那群软弱的保守派那样把一切交给塑钢师,而是竭尽一切手段惩治邪恶。他嫉恶如仇,精力充沛,具有极高的使命感和行动力。 随着年龄的增加,琼渐渐离开一线,退居幕后,统帅着附近城市驻扎的军团和城市警卫力量。 即使是到了今天,琼仍旧是克图格亚联邦最不可或缺的军队领袖之一。 通过了层层安检和人员审查之后,亚瑟在别墅的书房里见到了琼。 他的身材高挑而强壮,如果不看脸,一点也不像是七十二岁的老人。 灰白色的头发,皱缩的皮肤缺乏水分,老式圆框眼镜背后的蓝色双眼温和而平静。 即使是在自己家,琼的身上仍然穿着军装,一丝不苟。 “哟,老爷子。” “我来看你了。” 琼闻言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亚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看我?” “你当初离开的时候不是说要去享受和平安稳的人生吗,哪还会有时间来看我。” “这不是怕打扰到您吗,万一您在进行一些不和谐的事情的时候,我正好拜访,那岂不尴尬。” “你小子脑子里怎么都装的这种东西。” 亚瑟耸了耸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您一辈子没交到女朋友呢,别人难免会猜想您至今为止都是怎么解决需求……哦抱歉,我什么都没说,我闭嘴。” 亚瑟接住琼砸过来的书。 书上传来不小的力道,这让亚瑟稍微安心了一点。 看样子老头身体还不错。 “你大老远的跑过来找我,绝不可能是回心转意,想要重新去军队做事……其实,我知道你一周前干了些什么,一直在等你过来和我解释。” 琼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地看着亚瑟。 “当街与人斗殴,还抢别人的车……因为车主人不在所以这个算偷窃,然后是无证驾驶机动车。” “这些事情加起来都能判你个几年了,要不是我给你压下来了,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些天失踪是跑去哪了?” 亚瑟闻言微微鞠躬。 “感谢您以权谋私的行为,居然这都不通缉我。” “哼!你以为我不想抓你,只是最近麻烦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你人又像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人影。” “嘛,一言难尽。” 亚瑟随手一抛,手中的书好似张了翅膀一般稳稳当当飞进了书橱的缝隙中,严丝合缝,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与书橱的距离将近六米。 “……你去学暗器了?” “您真会开玩笑。” “那刚刚那个是什么?” “刚刚那个?” 亚瑟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歪了歪脑袋。 “算了,不逗你了。” 亚瑟抬起手,手中燃起一道灰色雾气般的奇异光芒。 比起在反叛位面的时候,灰色能量的活跃度明显更高。 鱼入大海。 这里是盛产可可的塑钢世界,与骑士的力量同源。 亚瑟可以敏锐的察觉到周围每一个器物中的供能可可,甚至能知道它们大致的使用寿命。 琼是少数知道亚瑟追求的人,但正因如此,当他看到那灰色的光芒之时,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你成功了?” “嗯。” “骑士?” “不对。” 亚瑟的嘴角浮现出笑容,似乎对琼的态度很满意。 “是十骑士。” 琼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恭喜你,亚瑟。” “没想到在如今的时代还有人能成就骑士,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那么,你之前犯下暴行也是因为这个?” “有点关系,但那不是我试图破坏秩序,也不是战后创伤综合征……那个时候,我判断自己应该做出明智的行动并予以了执行。” 亚瑟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正如您曾经告诉我的那样,在做出行动前先过过脑子,考虑下接下来的行动是否符合心中的正义。” “我思考了,我行动了,因为这符合我内心的正义。”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琼眯起双眼,向亚瑟点了点头。 “亚瑟,我信任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幸运的是,你的行为并没有引起什么过于严重的后果,那个和你斗殴的人本身也是先动的手,被盗窃的车辆也保持着完好……此外,【永昼】的事件也引起了社会的关注与恐慌,没有人在意你引起的小事了。” “……果然太阳一直在天上会很糟糕吗?” “糟糕?不不不……” 琼揉了揉太阳穴,表情严肃。 “这是最恶劣的事态!” “混乱,边境封锁,犯罪率升高,食物价格疯涨,别有用心的团体趁乱作祟……人们在害怕。” “现在,上面的人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就连我这种老把老骨头都被是换来使唤去的。” “塑钢师们迟迟没有给出准信,我们这些凡人官员说的话根本没有权威性。” “您现在正在处理什么麻烦事情,也许我能帮上忙。” “你要出手?” “老爷子你帮我摆平了一周前的事情,我可不想欠着人情不还。” 琼皱了皱眉,思考了一阵。 “我们军队欠你的已经够多了,算了吧——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是事态的确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我们需要一切有可能的援助。” “有一件事,你也许能帮上忙。” “亚瑟,你知道吹笛人的传说吗?” “你是说那个心存报复,吹笛将村里的孩子们带入深山的那个?” “没错。。” “我想说的是,我们可能遇到了真正存在的吹笛人。” 琼将桌上一叠文件扔给亚瑟。 亚瑟接过文件,一目十行看了两眼。 “昌格纳·凡·提法瑞斯?” 这名字就连缺乏常识的亚瑟都听过。 昌格纳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音乐家,钢琴演奏者,他精通包括小提琴,风笛,鼓,手风琴在内的数十种乐器。 昌格纳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在大小城市中随性演奏。 所谓“最优秀”,指的就是远超同时代的所有音乐家。 如果想要找到足以与昌格纳比肩的伟大音乐家,那只能去史册里翻了。 简短的个人信息下面是一张昌格纳的侧身照。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略微有些拘谨,右手手指盖在左手上垂在身前,身体有些发福。 他圆润的脖子上垂着一团肉,鼻子戴着一副墨镜,身穿庄重死板的灰色正装。 单看外表,这是一个连虫子都没有杀过的平和懦弱之人。 “你们要捅死这个大音乐家?他犯了什么事?” “昌格纳疑似涉嫌诱拐,有传闻说,他和非法的宗教活动有所牵连。” “在最近的一次音乐会结束后,几个观众莫名失踪了。因为这些听众都是在政经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事情还闹得不小,许多媒体都参与了报导。” “这是他做的?我看他这副样子连拿菜刀剖只鱼都不敢。”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昌格纳性格敏感纤细,为人谨小慎微,最开始没有人怀疑到他身上……但是,连续几起失踪案被发现都与他有关,失踪者都是在参与了他的演奏表演之后一两天内失去音讯的。” 亚瑟放下文件。 “老爷子,你直接说要我做什么吧,如果离得不远的话,我现在就能去做掉他。” “那就做了他吧——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琼摇了摇头。 “没想到过了几年平稳的生活,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戾气深重……真是的,明明平常很好说话的,为什么动不动就想着做掉别人呢。现在是和平时代,战争已经不再是世界的主旋律。” “还不是和您学的。” “荒谬!我可没教过你这些!” 琼瞪了亚瑟一眼。 “总之,趁着现在永昼事件,学校停课,你帮我去调查一下这个人,如果有必要,可以先斩后奏。” “亚瑟,我相信你的本事。” “在没有成为骑士之前,你就是克图格亚最强大的战士之一,你的未来不可限量。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稍微注意一点影响,别闹得太大了。” “昌格纳的名声实在太过响亮,万一你曝光于人前,可就再也过不了你那休闲的养老生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 亚瑟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真是的,不就去做个人吗,老头子年纪大了就是话多。 亚瑟转身,摆了摆手,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白痴!你在干什么?这里是三楼!” 琼吓了一跳,眼看着亚瑟消失在窗外,猛地冲过去,向下张望。 没人? “哟,老爷子,你在瞅哪里呢?” 琼望下看了半天没见着亚瑟,结果却从上方听到了他的声音。 黑发黑眸的青年踩着一团灰色的云雾,站在空中。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下次再不从门走我打断你的腿!” “明白了明白了。” “那么,回见。” 亚瑟散掉脚下的灰色能量,身体好似一片羽毛般慢悠悠的落到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响声。 “等我做掉昌格纳会来知会你一声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美丽的天国 。。。。。。 ? 。。。 。。? ? 。。。。。 回过神来的时候。 我站在了阳光普照的街道上。 某个巨大的事物停在了前面。 是车。 迟到的噪音好似洪水一般汹涌地冲击着鼓膜。 钢铁与石块擦挂发出尖锐的鸣叫。 啊啊,这是什么声音? 是鸟的声音吗? 是牛的声音吗? 还是人的声音呢? 稍微,感觉视线在扭曲。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头发微微摆动。 是父亲为我编的头发 啊啊,对,是的,是父亲,我想起来了…… 我现在应该回家。 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迈不开脚步。 哪怕想要挪动一点点的距离,都无法做到。 好远。 前方。 车里的男人好像说着什么。 他的脸很可怕。 并不是说长相可怕,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抛弃,将自己撕碎的眼神。 燃烧的执念。 在那个瞬间,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名为恐惧的情感。 恐怖。 图画书中被狮子追捕的人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晚间新闻里被罪犯砍断了手脚,一路逃亡的人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不知道。 我不知道。 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脑海。 我只能站在原地,被动接受。 虫子从草叶上落下,砸到地上。 它发出的巨大声响蹂躏着我的心脏。 人的声音。 风的声音。 云朵一寸一寸碾压空气的声音。 啊啊…… 感觉脑子要变得奇怪了。 那是——好似所有的声音在传入我的耳朵之前,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开,被残酷地砸向大地,发出惨叫。 那终末的惨叫声落入我的耳中。 我讨厌这样的声音。 父亲说过,声音是给予人灵魂升格的高贵事物。 这样混杂的毫无意义的残酷的悲哀的惨叫不是我所期望的。 它不会给予我升格。 吵死了! 别再说了! 我听不懂! 我不想听! 下一刻,车里的人又开始动了。 他做了什么? 那红色的喷溅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不明白…… 我不明白…… 呐,父亲…… 为什么爱丽丝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我察觉到了。 自己并不是不明白。 我只是不想明白。 那辆车里有着什么蔓藤一样横生的东西在生长。 蔓藤纠缠着那个男人。 好可怕。 我明白的,我知道的,是他踩下刹车。 所以我还活着,我还能听到声音。 他本可以跑的。 本该能逃生。 现在,他已经被追上了。 被那种东西追上了,就完了。 自己应该去救他。 自己用杂音堵住了耳朵。 他很痛苦。 我不想感到痛苦,我也救不了他。 我害怕听到他临死前的惨叫。 所以,我只是沉默着,无动于衷。 我沉默着。 装作死了一样。 父亲说过,声音会给予人灵魂的升格。 浸润着高贵音乐的灵魂将会升往美丽的国度。 软绵绵的云朵,美丽的小花,高耸的山脉。 被噪音充斥的灵魂将会落向充满尖刀和烈火的地方。 那里尽是疼痛和悲惨的事情,到处遍布着阴暗而低矮的小丘。 于是…… 我以要揉烂这双耳朵一般的巨大力量捂住了它们。 我塞住耳朵。 我闭上眼睛。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蔓藤在地上爬行。 我听到了它的口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明白那个东西的心情。 它还没有吃饱。 它很饿。 它需要进食。 那么,饥饿的它能吃什么呢? 不行……不能想! 不能看。 不能听。 恍惚间,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压向了我。 是楼塌了吗? 是天塌了吗? 我不知道。 爱丽丝不想知道。 爱丽丝就要前往美丽的天国。 美丽的……天国。 。。。。。。。 法定休假日。 亚瑟换上了一身正式的着装,走在街上。 原本这个时候,商业街会人满为患,但此刻,这里却显得有些萧条。 因为永昼的影响,许多娱乐产业和服务业都受到了重创。 人们忍受着生活的压力与生理上的厌恶感,在节衣缩食的永恒白昼中享受着折磨的每个瞬间,压抑着每一次呼吸。 不安,动摇。 诸如此类的情绪好似毒药渗入心房。 在这种糟糕的时候,如果想要保持好心情,那就应该去听一场高贵盛大的音乐会——开玩笑的。 亚瑟已经基本知道了昌格纳·凡·提法瑞斯的基本信息与接下来的行程。 有琼的情报网在,哪怕是他的银行卡密码乃至死去老妈的内裤颜色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巧合的是,昌格纳最近就会在这座城市里举行音乐会。 不,其实也没什么巧的,如果不发生在这里,琼也不会管这种麻烦的事情。 “非法宗教活动吗?……” “啧,这一张票可真够贵的,抵得上一般工薪阶层三个月的工资,真不愧是富人玩的玩意儿。” “等事情结束了我一定要找琼报销。” 亚瑟瞅着手机上电子门票的信息,眯起双眼,一字一顿读道: “昌格纳,当今世上最伟大的音乐家,名流青史的真正天才……” “将细腻的感性与不灭的激情融合为一体的神曲将直击您的心灵……” “呵呵,吹的很夸张啊。” “今天的演奏曲目是……” “……” “《爱丽丝的月光》?” “据昌格纳本人所说,这是他在看到了月光之后想到的旋律,希望把这首歌用在自己亲爱的女儿爱丽丝的葬礼上。” “……什么玩意儿?” “脑瘫?” 亚瑟摇了摇头,他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病态的行为。 是被音乐玩疯了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这种疯子,那发生什么怪异的事件都不会显得奇怪了。 被无数人视为恐怖天灾的永昼反而给了他们一个表现自我的舞台。 一定会有很多宗教狂热分子试图将天候异变与他们的神扯到一起。 信教者生。 不信者死。 明明是听上去很滑稽的事情,但亚瑟一想到和平神提尔就笑不出来了。 机缘巧合之下继承了英雄称号的提尔获得了人类祈愿的帮助,窃取了无数代人默默积蓄的果实,最后一举登神。 无助的人真的是什么都会信,当他们一点点陷入泥沼的时候,伸手能抓到的每一把稻草都是好稻草,是全世界全宇宙最棒的稻草。 所幸,这里是塑钢世界,宗教贩子们的野望没那么容易达成。 塑钢师们时时刻刻监视着人类社会的运行轨迹,任何出格的行为都会被予以清除和矫正。 昌格纳,这家伙也会是那些自不量力宗教贩子中的一员吗? 亚瑟沐浴着阳光,静静走向音乐会场,脑海中不断模拟构建着昌格纳的人格模型。 年龄。 性格。 生平。 食性。 嗜好。 家族构成。 犯罪记录。 童年经历。 恋爱经历。 …… ……不行,这些还不够。 光从生平经历来看,这个人几乎没有什么污点。 并不包装的光鲜亮丽,而是本质上的确够干净。 没有污垢的履历,纯洁无暇的人生。 简直和月光一样。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人吗? 嘛,等见到他本人再下定论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78章 漂流瓶 等到亚瑟来到音乐会现场时,表演已经快要开始了。 奢华内敛。 优雅得体。 会场里有不少人,阶梯形的可翻转沙发一层层往后延伸,头顶上的灯已经熄灭。 明明外头还有着名为【永昼】的奇异现象在持续,却有人会花大把的钱来听音乐会。 不得不说,人类的适应能力是真的强大,又或者,单纯只是因为“昌格纳·凡·提法瑞斯”这个名字蕴含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严肃,安静。 只有观众些许的低语声,模糊不清。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电子门票,亚瑟放轻脚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往后一靠,背部触及到柔软的椅背,亚瑟刚想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诶……老师?” 惊喜。 “果然是亚瑟老师!您也是来听音乐会的吗?” 亚瑟闻言一愣,坐起身看向左手边。 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五官端正,身材娇小,气质文静。 洋娃娃般的可爱少女。 “安妮?” 亚瑟有些惊讶。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自己的学生。 “老师,你这些天去哪里了?给你打了电话也没人接,不,在那之前,你那天有没有受伤?那个怪——” 安妮的语速很快,就连敬称都忘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亚瑟的手。 “别激动,慢慢说,我不会跑掉的。” 黑发女孩小脸一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了手。 “对不起,我失态了……看到您没事,我总算能安心下来了。” “让你担心了安妮,那个暴徒的确有点本事,不过也奈何不了我。别看我这样,以前也是个当兵的。”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因为当街斗殴被警察带走了,我也被带去录了口供。” “暴徒吗……” 安妮一副有些无法接受的样子。 那个袭击她的中年人一定有什么问题! 也许老师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 “安妮,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亚瑟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的座位都空着,只有他和安妮两人。 “嗯,我一个人来的。” 听到这句话,亚瑟刚想习惯性地说教两句叫她提防诱拐之类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放假的时候,他在外面遇到过几次疯玩的学生,每次都要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们出事。 不过,安妮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这场音乐会的门票非常昂贵。 以昌格纳的规格来说已经相当亲民了,但那仍旧不是普通家庭负担的起的。 安妮说她是溜出来的,是靠自己的零花钱买的门票吗? 如果自己追问下去,多半会涉及到不该问的敏感部分。 “安妮,你喜欢音乐吗?” “唔……一般般吧,谈不上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 “那,跑这么远来听音乐会?” “亚瑟老师才是,您有那么多闲功夫来一趟,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安妮像是仓鼠一样鼓起脸颊。 这孩子…… 平常那么懂事,也会有闹变扭的时候啊。 亚瑟温和的笑着,揉了揉安妮的脑袋。 女孩的脸变得更红了,眯起双眼很是受用的样子。 昏暗的室内,亚瑟超常的视觉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及时收回了手。 不是,那充满遗憾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 也许是以为黑暗中看不清东西,安妮的举动比平常时候要大胆的多。 “抱歉,我前段时间遇到了特殊的状况,没有办法接电话,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真的?” “真的。” “那……您如果真的感到抱歉的话,能否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亚瑟看到女孩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答道: “不能。” “诶诶,为什么还没听内容就拒绝了?” “直觉告诉我,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唔……” 女孩赌气似的撅起嘴。 “我只是想和亚瑟老师约会一次。” “你既然还记得我是老师,就不应该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 ……是因为我一周前帮助了她吗? 感觉距离感一下子拉的有点太近了。 “哪里无礼了,我们年纪差的也不多啊。” “这和年龄没有关系。” “虽然由我自己这么说有点那啥……但安妮是个善良可爱的好女孩哦,和我约会一次也没什么损失吧。” “所以说不是这个问题……” 亚瑟准备好好说教一通。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性了。 不同年龄,不同身份,不同类型。 首先要熟练而干脆的拒绝掉。 如果是学生,就得仔细说教,告诉她恋爱的对象应该是自己真正喜欢的男孩。 “亚瑟,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了吗?” 这次连老师都不叫了吗。 “嗯,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不,你会想知道的。” 安妮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用一种奇妙而柔和的语调说道: “【神明大人渴望着月光】” “【得到月光之人将生出翅膀,飞往神的国度】” “【得到飞升之人将实现愿望,与神成为永恒】” 亚瑟的眉头皱起来,心底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几句话不像是出自安妮之口。 神? 宗教活动…… 昌格纳……月光…… 爱丽丝的月光…… “安妮,你在说什么?” “嘻嘻,看来亚瑟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预言来参加音乐会的。” “嗯,我不知道,所以善良可爱的安妮能和我解释一下吗?” “善良可爱……能听到您这么说我很高兴,但安妮不是天真的小孩子,不会被哄一下就答应。” 黑发女孩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白光。 她的嘴角带着计谋得逞的微笑。 “如果您答应和我约会一天,我就告诉您。”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 没办法,这也是为了调查。 琼老爷子,等事情结束了你可得额外补偿我啊…… “等有空陪你玩一天,这样总行了吧。” “是约会。” “嗯,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瑟,你知道一个名为【月光】的漂流瓶网站吗?” “不,关于信息技术的事情我不大懂。” “什么手机电脑之类的,都太麻烦了。” 硬要说的话就是肉体派的亚瑟更加执着于骑士之道。 他是个从思想到行动模式都很……复古的人。 安妮有些惊奇地看着亚瑟。 信息技术? “老师您怕不是原始人……” “怎么了?不就是很少上网吗,不就是弄不懂复杂的机器吗,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真是的,所以说你们这些时髦的年轻人(巴拉巴拉……” 亚瑟突然发起了牢骚。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吐槽老土了。 身在信息时代却很少接触这些,在电子支付的时代用着现金。 他在此之前的人生已经完全投入到了修行当中。 “总之,您只要知道有【月光】这个网站就行了。” 安妮装模做样的咳嗽了一声,小嘴凑到亚瑟耳边。 旁边传来好闻的味道和温暖的感觉。 亚瑟稍微有些紧张。 怎么有种犯罪的感觉! “最近有个很流行的都市传说……” “知道某种秘密口令的人能够获得访问【月光】的权限,去往神的身边,实现愿望。” “那个密令,似乎就和大音乐家昌格纳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79章 发狂 ——“啪!——” 明亮到刺眼的聚光灯突兀地打在前方的舞台上。 没有开场白。 没有介绍,没有寒暄,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 那是雷霆一般的琴声。 好似在用巨大的力道将人的脖颈折断那样—— 迅捷。 凶猛。 残暴。 滚烫。 殷红。 这种声音难道应该被称作琴声吗? 不,这连噪音都算不上,这根本就是声波武器——如果录音下来的话,之后通过机械听到的人一定会这么想。 但是在临场弹奏时却不一样。 洪水滔天的冲击力。 糅杂混沌的压迫感。 经历了浓缩提纯的欢笑与惨叫。 比猪肉排骨汤更加浓厚的鲜味。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发出半个音节,只是呆呆地看着舞台中央的那个男人,任由身体颤抖,心脏鸣动。 他在弹琴吗? 他更像是在舞蹈。 听到的是琴声吗? 听起来更像是叫声。 是不含有任何带有意义的各种叫声,穿金裂石的叫声。 极端至福的笑,深重悲怆的哭。 昌格纳·凡·提法瑞斯 舞台上的那个男人脖子仰的直直的,直直的望着正上方,就好像他能透过那炫目的灯光看到蓝天与太阳。 他的手在琴键上狂舞,速度及其不正常,那不是总共只有十根手指的人类弹得出来的曲子。 昌格纳的动作幅度很大,又遵循着某种癫狂的韵律,他的琴好似某种活物,在激昂的敲打与碾压的钝痛中欣喜哀嚎。 奇妙的是,没有人对此感到厌恶。 观众们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一种看到了人类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的表情。 他们正为此而战栗,为此而感到禁忌与亵渎的愉悦。 它们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呢?是那独属于爱丽丝的月光吗?是细心品尝着鲜红果实的神吗? 在这个充斥着疯嚣音乐的异质空间中,人感官的棱角被一点点磨平,最后变得逐渐趋于平滑。 他们开始分不清时间,分不清距离,分不清……彼此。 他们开始扭动。 观众们的嘴角向着险峻的角度拉扯过去,露出一排牙齿。 他们保持着同样的笑容,在自己的座位上以无比恶心的姿势扭动,以无脊椎动物又或者是爬虫类的形态舞蹈! 手足旋转。 躯干旋转。、 脖颈旋转。 扭曲,扭转,扭动。 扭扭,扭扭扭扭,扭扭扭扭扭扭扭…… 在短短数十秒内,这里由音乐会场变成了精神病栋。 【提示!你遭遇了未知的精神干涉!】 【判定中……你的精神属性为25点,你将免疫本次精神干涉的效果!】 “呼……呼……什么鬼玩意儿。” 亚瑟的双眼中隐现血丝。 周围观众的动作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恶心! 太【哔!——】恶心了! 那流着涎水的羊癫疯姿态简直让人大脑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亚瑟看着舞台中央陷入忘我状态的昌格纳,瞳孔中浮现出一缕浓烈的杀意。 他最讨厌这种影响自身意志的邪门东西! 听了那不可名状的琴声,哪怕是亚瑟平静如水的内心也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各种糟糕的欲念沸腾起来。 心浮气躁。 遏制住这些源于自我意志之外的原始欲念花了他不少时间。 这个昌格纳绝对有问题。 在亲眼看到这个人的数十秒后,亚瑟就下定决心要弄死这个疯子。 现在做掉他? 不,这里人太多了。 我现在不能动手,不然事后不好收场。 那么,我是应该想办法让他现在就停下来,还是说静观其变? 想到这里,亚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状态。 独自完成任务,独自达成目的。 如果事情涉及到他人,那就善加利用。 但是此刻的状况有点不一样。 他没有办法只考虑自己的行动,因为他旁边还有自己的学生。 “安妮!你没事吧?!振作一点!” “……嗯,我没事。” “没事就好……嗯?” 亚瑟刚刚放下心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为什么会没事? 他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妮。 脸上没有不正常的痕迹,更没有进行奇怪的舞蹈。 亚瑟下意识地对安妮使用了【洞见】 【名称:安妮】 【类型:人类】 【状态:健康,生命值4040,能量值00】 【力量:4】 【敏捷:4】 【体质:4】 【精神:6】 她的精神属性只有6点。 怎么可能? 光是6点的精神属性不可能通过判定! 除非,她的身上存在什么属性面板没法描述的东西。 安妮…… 你的身上一定有我不知道,或者说不应该知道的隐情。 “亚瑟老师,我们是不是应该……从这里逃出去。” “他们好像有点不正常。” 安妮拿下眼镜擦了擦,表情尽量维持着平静。 拿着眼镜布的手已经止不住发抖。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先跑出去。” 亚瑟果断抛弃了在这里干掉昌格纳的想法,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安妮会不受影响。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自己的学生。 保证她的安全才是最优先事项。 ——“啪!”—— 没走出去几步,一盏大红色的闪光灯突然打下来,罩住了亚瑟与安妮。 两人瞬间成为了万众瞩目的……不,是众矢之的。 观众们全部望向亚瑟两人的方向,脸上是一致的诡异笑容。 昌格纳的疯狂演奏还在继续,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癫狂月光正一点点渗入人心。 ——“哈哈哈哈哈哈!!!——”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嗝!咯咯咯哈哈哈哈!!!——” 狂欢。 哭嚎。 极致的情感与极致的本能交融。 月光的旋律越发高昂刺耳。 人们一边扭动摇摆着身体,一边开始脱衣服,做出某些不可名状的行为。 这是人类这一物种所能表现出的最为丑恶的一幕。 理性丧失的末路。 眼前这些“人”让亚瑟想起了申克罗领导的叛军。 相似的暴虐。 疯狂,不可理喻。 空气中传来费洛蒙和栗子花混杂交缠的怪异味道。 “亚瑟,它们……它们在做什么?” 安妮娇小的身体缩在亚瑟怀里,好似受惊的小兔一般颤抖不止。 “谁知道呢,也许是在玩什么有趣的play。” 亚瑟无奈地耸了耸肩,捂住安妮的双眼。 “不管是什么,你都不会想看到的。” 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人形生物好似从地里钻出来的一般,越聚越多,直到填满视野。 “亚瑟,我们被包围了。” “是的,我们被包围了。” 环抱着自己的纤细双臂更加用力,独属于幼小雌性的味道充盈鼻腔。 亚瑟轻轻拍了拍安妮的脑袋。 “抓紧我,别松手。” 章节目录 第80章 空瓶症 轻微的失重感。 风刮过耳边发出呼呼的声音。 回过神来,安妮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空中。 “亚瑟老师……我,我在飞?” “严格来说不是。” 亚瑟以公主抱的姿势稳稳抱着安妮,脚下踩着灰色的阶梯,身体飞速上升,一路来到音乐会场的顶端。 低下头,只能看到疯狂哭嚎的人潮。 它们仰面朝天,爬上椅背和舞台边的铁质支架,试图抓住亚瑟两人。 本能驱使着它们冲头顶发出意义不明的恫吓喊叫,将各种物品砸过去。 当然,区区凡人是不可能对亚瑟造成任何影响的。 无论多么疯狂,它们也只是地上的蚂蚁。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理昌格纳…… 就在亚瑟思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安妮的声音。 “月……月亮……” 亚瑟看向怀里少女,她正呆呆的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月亮? 抬起头,只能看到钢铁和刷漆的混凝土。 那里什么也没有。 亚瑟心底一沉,死死盯着黑发少女的脸。 难道安妮也受到影响了吗? 然而,看了半天,除了像是在发呆意外没有什么问题。 嗯,老实说,超可爱的。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亚瑟猛地甩了甩脑袋。 平常状态的他是不可能在危机情况下产生这种想法的。 我也受到《爱丽丝的月光》的影响了吗? 自己持有着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可以免疫相当程度的精神干涉。 下面的观众在听到了昌格纳琴声的瞬间失去了自我,沉溺在本能和欲望的泥沼中,无法自拔,随后做出了种种不可描述的行为。 昌格纳的音乐有着刺激人类生物本能的作用。 “安妮,醒醒!安妮!” 无论怎么呼唤,女孩都没有做出回应。 “安妮……算了,先离开这里吧,不能再让安妮听到这样的鬼音乐了。” 亚瑟最后看了眼昌格纳,双眼微微眯起,后者依旧沉醉于自身的演奏中,身体像被电了一样颤抖。 安妮的样子不太妙,必须先带她去医院。 昌格纳……今天暂且不杀你。 不过,只要有琼的情报网在,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做掉你的机会! 安妮只是个普通的好孩子,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居然让我可爱的学生遇到了这种糟糕的事情……不可原谅。 你必死。 ——“轰!!——” 灰色的光芒猛地绽放开来,超自然的暴力降临。 会场里已经充满了怪异的人形,它们堵住了所有的通道。 想要出去就只能不走寻常路了。 伴随着簌簌落下的巨大砖石,来自外界的明媚阳光洒落下来,照在安妮白皙的小脸上。 本该是无比刺眼的光芒,安妮却不闪不避地睁大了眼睛,定定地望着太阳。 太阳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 蓝色? 还是月亮的颜色? 翻飞的石块与尘埃好似神兽口中呼出的气。 那气遮天蔽日! 在巨大的噪音与狂躁的音乐中,唯有无暇的月光照彻过来,洞穿一切荒芜与遥远。 那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透射过来的光芒。 另一个世界是什么地方? 世界有两个吗? 那里有美丽的鲜花与青翠的小草吗?那里有叮咚的泉水与可爱的兔子吗? 是仙境吗? 是天国吗? 恍惚间,周围巨大的声响都变得无比轻微,宽广的视野逐渐坍缩成一点。 充满光芒的一点。 “呐,你要来这边吗?”——安妮像是听到了这样的呢喃。 在“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邀请自己过去。 过去? 去哪里? “那边”是哪边? 黑发的少女嘴唇微张,瞳孔中渗入一抹不安与恐惧的色彩。 月光。 眼前正是完美的月光。 爱丽丝的月光,神明大人想要的月光。 月光,啊,月光! 她是那样的耀眼,她有着天国的崇山峻岭,又或者是肌肤白皙少女的一声叹息。 我为什么会害怕这样的月光呢? 亚瑟老师…… 我应该过去吗? 。。。。。。 离开昌格纳音乐会后。 安妮逐渐恢复了清醒……可能这样说并不准确。 亚瑟总觉得她的样子不大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硬要说的话。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瓶水,里面混着各种杂质,颜色千奇百怪……现在的安妮就是一个塑料瓶,里面没有任何的液体。 空壳。 和她说话她会回应,对外界的改变也能做出行动。 去了医院一趟,检查的结果也是一切正常。 但是,现在的她缺少了某些“安妮的要素”。 说是缺失可能也不大对。 亚瑟很难形容现在的安妮,她还是她,但在听了《爱丽丝的月光》之后,某系属于她的部分已经发生了变质。 塑料瓶的瓶底开了个小孔,里面的东西已经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 亚瑟本来想送她回家,但被婉言拒绝了两次之后,他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自己没有强行干涉的理由。 直觉告诉他,安妮不仅仅是受到了昌格纳琴声的影响,也许还有她本身的原因。 被按下了开关。 触发了某种反应机制。 难道人的身上还会有在塑料瓶瓶底开孔的机制吗? 真是…… 遗憾的是,现在的亚瑟什么都做不了。 无能为力。 骑士的力量可以破坏坚不可摧的钢铁,可以赋予濒死之人以新的生命,但解决不了心理方面的问题。 亚瑟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安妮的身影逐渐走远,她的步速稳定,最后消失在转角。 以十骑士的感知能力,哪怕隔着一千米,亚瑟也能从人群中嗅到安妮的气味,隔着十公里也能看到她。 但他无法接近她。 他在犹豫。 就像曾经说的那样,有的事情不应该是他去涉足的。 昌格纳的事件姑且不论,至少安妮应当由她自己决定——自己决定来处与归所。 参加音乐会是安妮的选择,从她既然知道【月光】的漂流瓶网站,绝不是对昌格纳的事情一无所知,绝不能说是无辜的。 作为受害者而言的确让人感到同情。 但,如果她是知道了风险,为了实现愿望还是决定来到这个鬼地方……我还应该去帮助她吗? 我真的能帮得到她而不是将她推下悬崖? 这与自己的原则相违背。 理性上拒绝,但在感性上又有想这么做的冲动。 矛盾,纠缠。 “唉……” 亚瑟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太阳。 永昼的阳光依旧那样明媚耀眼。 安妮,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月光? 那里有月光吗? 章节目录 第81章 人格模拟 食物的香气,蒸腾的白色水汽。 暖湿的气流一如南国的春风。 亚瑟躺在包厢里侧的沙发上。 桌对面坐着一个高大威严的老人。 琼·伊塔拉。 哪怕年事已高,这个戎马一生的军人仍旧会让人感觉到紧张与恐怖。 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约莫三位数,间接因为他的缘故失去生命的人恐怕有五位数。 这个男人如果有一天去职养老,归隐田园,或者去当个扫大街的,往黑压压的人群当中一扔,他也会显得比周围的人都要大一圈。 压迫感,存在感。 人们会不自觉地注意到琼,被他的气场所震慑。 当然,也可能是注意到他强壮如熊的身体和钵大的拳头。 “喂,亚瑟,难得老夫请客,你怎么一口都不吃?” “喂喂?听见了没有?别发呆了。” “啊……嗯,哦。” 沉思中的亚瑟回过神来,拿起筷子,下意识地咬了下去。 嘎吱嘎吱。 不是饼干的味道,反倒有点像软糖。 “……” 抬起头,琼正用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表情看着自己。 亚瑟顿时反应过来。 “你小子什么时候患上了异食症?” “莫古莫古(咀嚼声)……勾股(吞咽)。” “不,我没有患上异食症,只是成为骑士之后,我变得什么都能吃了。” “什么都能吃?” “也不能说什么都可以吧,就是一部分的有机物和无机物,岩浆我应该没法吃。” 亚瑟说着,将杯子里的果汁喝完,顺带玻璃也给嚼了下去。 “哦。” “损坏餐具的钱记得自己掏。” 看到这超自然的一幕,琼倒是没什么惊讶的样子。 这个世界奇怪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以他的身份,哪怕不想知道也不得不知道。 况且,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能比塑钢师们更怪呢? “你今后当心点,别被塑钢师抓去当试验样品解剖了。” “老爷子,你吓三岁小孩呢。” “塑钢师对人体的了解甚至不如一个中学生,他们只钟情于摆弄那些怪里怪气的机械。” 琼抬起眼皮,看了亚瑟一眼。 “倒也不全是。” “是不是随他去好了,你不用试探我,因为我根本不想知道。” 亚瑟皱起眉头。 “比起塑钢师的小秘密,我更在意眼前的危机。” “该死的,又是永昼又是昌格纳,看看给我们带来麻烦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真是没个安生。” 琼看着亚瑟苦恼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 “你会发牢骚还真是少见,我还以为你是个只知道执行任务的机器人。” “有时候我倒是希望自己是个机器人,这样能少许多烦恼。” “那是因为你想着要去解决烦恼,并且认为自己能够做到,结果却没能达成预期,正是这种心理认知与现实情况的矛盾带来了内心冲突。” “好了好了,别和我扯这些,告诉我昌格纳现在什么个情况。” “亚瑟,你真的不想知道塑钢师的小秘密?” “我知道你这些年在调查什么,怎么,已经放弃了?” 亚瑟闻言,沉默了一阵。 他在刻意避开这方面的话题。 父母的失踪,还有他们留下来的书页,这一切都很可能和塑钢师有关。 但自己还不够强大,还没有到真正应该知道的时机。 况且,眼下还有其他麻烦事要解决。 “说来听听吧,只要不是什么听了会死的机密就成。” 亚瑟还是松了口。 抱歉,我是一个会轻易向好奇心低头的废物男人。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小子好奇心异常旺盛,最喜欢听这些知道了也没好处的情报了。” “啰嗦!要说就快点说!” “别急别急。” 琼拿起泛着泡沫的酒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哈……爽。” 酒杯杯底撞在木桌上,发出砰的响声。 “亚瑟,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塑钢师们只对机械与可可相关的东西感兴趣,对人体医学方面的知识也了解的不多。” “但是,他们却对人的某个方面抱有相当大的兴趣。” “哪个方面?” “人格。” 亚瑟愣住了。 “人格……为什么?” “因为桎梏,机械的桎梏!” 琼拿着叉子叉起一块鲜红的肉片,举到亚瑟眼前。 “你看,这是一块肉片。” “我知道这是一块肉片。” “生产出这块肉片的猪是从完全人工化的全自动生产链中长大的,它比野生的猪更壮,味道也更好。” “简洁,高效,科学,安全。” “成熟的流水线,清洁可靠的加工工艺,最后猪肉被装入餐盘,出现在我们面前。” “得益于塑钢科技,我们人类能够更加便捷地利用这个世界,利用生物,我们饱含骄傲和自信心地使用塑钢科技持续改造这个世界。” “但是……” 琼叹了口气。 “有一天,一位塑钢师意识到了限制着自己的桎梏,那就是生物的桎梏。” “一头生产链中走出来的猪,真正负责组装它的也是它的基因,我们只是在为基因搬运组件。” “也许,那位塑钢师在看到了这个肉片的瞬间,突然产生了无法名状的恐惧——对创造了这样无暇作品的神感到无可救药的恐惧。” “塑钢科技再如何发展,我们自身也只是基因组装出来的产物,永远都只是神的拼装玩偶。” 亚瑟向后一靠,窝在软软的沙发里。 “琼,这和你的说的塑钢师的小秘密有什么关系?” “塑钢师们超越不了生物,超越不了组成了现在自身头脑的生物构造。” “如果能制作出生物,我们就能离神更进一步,就能从那不可名状的恐惧中解脱出来——抱着这样的想法,许多具有开拓精神的塑钢师开始了对人的研究和模仿,而这一研究的成果,就是网络。” “塑钢师们通过模仿人类的脑部构造与信息加工系统,发展出信息技术,制造出了连接世界的网络。” “五十年来,信息技术飞速发展,渗入到军用和民用的方方面面,连接亿万人类……不知不觉间,人们已经离不开网络了。” 老人旋转叉子,将冷却的肉片放入盘中,蘸酱,塞入嘴里。 咀嚼。 咀嚼。 深味的表情。 “然而,人们现在所享有的便利,不过是塑钢师们愿望的副产品而已。” “我们亲爱的人类历史引领者从未忘记他们的本愿。”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哈哈,我第一次知道也是难以理解,我等凡人是无法理解塑钢师的思想的。” 琼摇了摇头,表情复杂。 “当我们在与生活中的不如意作斗争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与神较劲了。” “传统的塑钢科技研究已经到达了瓶颈。” “为了获得神的权柄,塑钢师们将研究领域扩展到方方面面。” “从常规物理学到医学,宗教学,时空学,心理学,甚至是神秘学……只要是有可能帮到他们的,他们什么都会去尝试。” “网络是信息技术的结晶,但再如何先进的计算机都无法代替人,塑钢师无法制作出生物,无法追上神远去的背影。” “为什么?” “因为人格,因为机械无法产生人格!” “无论机械芯片如何小型化精细化,在有的方面仍旧代替不了人脑的作用。” “人格,完整而成系统的个体思考方式与反应机制。机械距离人脑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更无法形成人格。” “……你是说,他们想要制造真正的人工智能?” “一部分塑钢师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并非全部。” “亚瑟,我要说的就是剩下这批人,他们是克图格亚联邦出身的塑钢师。” 琼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道: “他们……想要从这边,去到那边。” “……你能不能说的简单易懂一点。” “所以说,他们想要从这边去往那边。” “这些塑钢师试图将自己的人格植入网络之中,使自己同时存在于现实世界与信息世界之中,实现自身灵魂的升格。” “他们相信,只有亲自看到了信息世界的内部构造,找到缺陷,自己才有可能获得全新的视角,得到改造机械造物,创造生命的启示。” “据说,这些人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在永昼异变发生之后,一部分研究成果失窃,犯人至今没有抓到。” “塑钢师们自己解决不了问题,结果到我这来寻求帮助了。” 亚瑟白了琼一眼。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种话题。” “老爷子,那批研究成果是你偷的?” “放你【哔!——】!” 琼爆了句粗口,骂道: “你小子是怎么个脑回路,我真想把你的脑壳剖开来看看。” “是他们向我请求帮助,想要追索那批研究成果的下落……其实,这才是我目前最最头疼的事情。” “怎么,你想要让我来追查这件事?” “哪里。” 老人耸了耸肩,脸上露出苦笑。 “你能帮我做掉昌格纳就谢天谢地了,我下面那些人全都该给你送奖状花圈,感谢你替他们处理了一个大难题,因为他们屁事都做不好。” “奖状可以,花圈就算了。” “这件事还是我亲自处理吧,不过……如果你恰好有什么线索,麻烦你告诉我。”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琼拿起酒杯就往嘴里灌,结果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那群塑钢师都快抓狂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要打给我四十八个电话来问调查进度。” 章节目录 第82章 非正常状态 和琼的长谈结束后,亚瑟回到自己家。 凌晨两点。 亚瑟坐在电脑前,快速浏览着各种信息。 昌格纳的音乐会引起了人们对某建筑公司豆腐渣工程的关注。 音乐家昌格纳弹奏钢琴之时,会场穹顶部分坍塌,造成三人重伤,十几人轻伤。 所幸,昌格纳本人没有遭受伤害,这让全世界热爱音乐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几位当时在场的观众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他们表现得惊魂未定,义愤填膺,强烈谴责黑心建筑公司不负责任的行为,并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 这些人的表情极为气愤,言谈举止充满活力,看样子对音乐会中发生的一切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他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不记得被做了什么。 不过,这并不代表一切都可以揭过去。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如果老天爷不惩罚恶人,那么自然有人代天行刑。 琼帮亚瑟完成了善后工作,并给了他处理掉昌格纳的许可。 事情涉及到注定名流青史的伟大音乐家,还有未解明的超自然力量,真相无法对公众公布。 昌格纳将会“意外身亡”。 许多人将为他哀悼,历史会记住他的才华与乐章,客观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至于他本人是不是这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亚瑟在网上找到了《爱丽丝的月光》的各种版本。 第二次听,完全是一样的曲子,但又完全不一样。 旋律相同,填充物则大相径庭。 昌格纳的演奏本身寄宿着无限的激情与魔性,透过他的乐章。 亚瑟看到了一个跪服在地的虔诚灵魂,一个在绝望的黑暗深渊中刻画太阳的偏执亡魂。 张牙舞爪,胡言乱语,痛哭流涕,而信念不熄。 信念,或者说过于坚固的执念。 正是这样的执念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因为它所带来的只有灾难与毁灭。 昌格纳是毫无疑问的天才。 无论什么样的机械,都无法再现出那种临场感。 第一次听的时候,亚瑟无可抑制的对演奏者产生了杀意。 第二次听到正常的版本,他又莫名感觉到一丝丝遗憾。 大概,昌格纳的音乐不是人应该听的。 无法承受的重量与痛楚。 那撕心裂肺却又异常柔和的琴声模糊了情爱与憎恨的界限,使得疯狂幻想与现实交融一体。 他是个必须去死的社会毒瘤,也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异才,这两者并不矛盾。 洗了把脸,亚瑟看向窗外。 阳光普照。 说起来,人们已经多久没有见过月亮了呢? 永昼降临,或许终有一天,月光会成为只存在于诗歌和幻想中的东西。 该走了。 亚瑟要前往昌格纳的住所。 找到他。 杀掉他。 。。。。。。 昌格纳就住在邻近的一座城市。 他出生于克图格亚联邦。 早年,昌格纳周游各国,了解不同文化背景孕育出的灿烂音乐。 在有了女儿之后,昌格纳与他的妻子回国定居。 翌年,妻子因因为家族遗传病去世。 此后,昌格纳一边照顾他的女儿,一边继续献身于音乐事业。 永昼异变之后,他的女儿爱丽丝也意外身亡。 失去家人的昌格纳变得更加孤僻,没日没夜地埋头进行音乐创作。 眼前,绵长的盘山公路蜿蜒向前,以巨大的周辐与稳定的旋律攀援向云端。 清一色的柏油道路,清一色的护栏。 站在边缘向下望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的远景。 偶尔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 名为泊泊尔鸟的珍惜鸟类生活在这一代的山林中。 在昌格纳买下这片山头之前,经常会有观光客来游玩。 这里视野开阔,自然风貌保存度较高,如果能解决生活上的不便,那的确是一个宜居之地。 昌格纳的家在山顶上。 嗯,这很符合艺术家的人设,也能变相的看出他的富有程度。 亚瑟漫步在公路上,脑海中不断对昌格纳的人格模型进行修改。 可以想见,家人的死对昌格纳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原本就温吞内敛的他越加阴郁。 昌格纳彻底投身入音乐之中,借此逃避残酷的现实。 假设,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新兴教团。 团体对他的才能表示认可,并提出了为其复活家人等等条件,邀请他加入其中……那他的异常行为就说得通了。 当然,这只是亚瑟的猜想,这一猜想建立在昌格纳在永昼之前还是个正常人的前提之上。 只有当他本身是个好人的情况下,才可以把错归咎于捕风捉影的某某教团。 亚瑟并不觉得自己的猜想会是真相。 教团的劝诱的确合乎情理,但并不合乎昌格纳本身。 他还记得关于《爱丽丝的月光》的介绍。 ——昌格纳本人希望,能将这首乐曲用在女儿的葬礼上。 他的女儿的确死了。 他的愿望已然实现。 亚瑟想到了曾经处理过的一起离奇案件: 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儿子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有一天,父亲死了。 母亲带着儿子参加葬礼。 葬礼上,父亲生前的朋友们也到场了,其中有一位朋友A。 A与父亲是很要好的朋友。 葬礼当天,大雨倾盆,母亲拉着儿子的手站在雨里,在人群中看到了A。 她对A一见钟情。 此后,这个女人尝试了各种方式与A接触,并与他建立了暧昧的关系。 面对热情的她,A并没有太多抗拒。 一切水到渠成。 最后,母亲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事情暴露,母亲被逮捕。 人们对此唏嘘不已,并猜测女人想与A再婚,想要排除掉儿子这个碍事的累赘,所以把他杀掉了。 真过分。 太坏了。 人们对这个坏女人的行为表示谴责。 真相却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被问到为什么杀害自己亲生儿子的时候,女人的脸上露出了怀春少女般羞涩而腼腆的笑容。 她说: 因为儿子死后,还会举办葬礼。 举办了葬礼,A也会参加。 她当时特别想见A,所以把儿子杀掉了。 亚瑟对这一案件的记忆无比鲜明。 他当时翻看了采访录像,在听到女人的这一句话时,浑身冒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那是满溢着幸福感与满足感的声音。 同样是杀死儿子,这个女人与银发的帝国公主完全就是两回事。 对于沦为复仇机器的伊莉莎白而言,她所犯下的恶行是为了夺取布隆提娅家族的权力,这是复仇必要的一环。 但是这个女人,单纯的为了见A杀死了儿子,导致自己入狱。 从客观上来讲,她的行为是非常不理智的,对她自身而言也是弊大于利。 这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而是处于特殊状态下的她做出的非正常行为。 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杀人犯都是冲动杀人,但要说他们是处在“冲动”状态也不尽然。 他在实施犯罪行为的时候也许非常冷静,因为他已经处在了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对于人类来说,“恋爱”就是一种蕴含着致命激情的非正常状态。 堕入爱河的人有时候与喝了十斤二锅头的醉汉无异。 摇摇晃晃的内心。 有的时候,这样的人会自然而然做出让周围人毛骨悚然的举动。 人如果不能主动意识到自己处于非正常状态并加以自制,那么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奇怪。 恐怕,昌格纳也是如此。 如果他彻底地沉醉于音乐之中,为了在女儿的葬礼上演奏《爱丽丝的月光》……那他与爱上了A的女人就是一丘之貉。 杀人,魔曲,陷入疯狂。 它们会是同类吗? 章节目录 第83章 末期症状 五分钟后,亚瑟行至山腰处。 背朝山壁向下远望,可以看到开阔壮丽的自然美景。 “……那是什么?” 亚瑟看着前方,眼中流露出强烈的疑惑。 有个男人正在盘山公路上行走。 步履平缓,旁若无人。 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亚瑟感觉到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这个人不是昌格纳。 第二,他非常虚弱。 【状态:饥饿,内脏衰竭,生命值:3550,能量值00】 此地是人迹罕至的私人领地。 自从昌格纳把附近的山买下来之后,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 这个人是谁? 亚瑟走上前,试图与男人搭话。 “你好,抱歉打扰一下。” “这里是昌格纳先生的私人庄园,没有预约禁止擅入,请问你是否有取得许可,来这里做什么的?” “……” 男人的双眼直直看着前方,对亚瑟的话置若罔闻。 “你好?听得见我说话吗?” 亚瑟伸出手在男人眼前晃了又晃。 对方的双眼没有聚焦。 “啪。” 亚瑟面无表情地挥动手臂,闪了男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被打歪的脑袋像机器人一样慢慢转回来。 ”啪。” 还是没有反应。 缓步前行。 亚瑟注视着远去的男人,忽然明白了那股违和感的来源。 空洞。 缺失。 和安妮一样的症状。 瓶底开口,精华流失。 姑且称之为空瓶症。 已知的病因是听了昌格纳的音乐。 至今为止,失踪的人们都是这种症状的受害者。 他们被魔性的琴声俘虏,一点点失去自我,最后自发地来到了昌格纳的身边。 之前亚瑟和安妮说话的时候,她还能回答,但此时遇到的男人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的刺激了,属于末期症状。 如果以上猜想能够成立,还剩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琼的情报网遍及周边大小城市乡镇,他能轻易追查到失踪人员的去路。 人赃并获,昌格纳应该早就被逮捕了才对,为什么会迟迟没能解决? 琼是亚瑟的老朋友兼前上司,他不可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撒谎。 奇怪。 太奇怪了。 亚瑟暂且无视了失去自我的男人,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前进。 十分钟后,他又遇到了类似的空瓶症患者。 这次是女性,二十多岁出头,穿着打扮花哨洋气。 目光空洞,精神虚无,脸上的妆花的一塌糊涂,隐约散发出臭味。 同样不是能正常交流的状态了。 在某个宗教的记载中,一位虔信者曾拿下自己的头颅。 信者托举着头,环绕城池走了三天三夜。 历史上,不乏有人能借由信仰或是意志达到超脱现实的领域——不论这是否出于自愿。 大概,哪怕亚瑟现在把这些空瓶症重症者的头摘掉,余下的身体也能靠着本能继续前进。 违背本人意愿的信仰心,外界强加的深刻执念,刨除自我后的纯粹工具,承装着信仰美餐的人肉罐头。 献给神明的活祭。 从山脚下到山顶,亚瑟总计发现了五位患者。 他们的移动速度并不快。 考虑到五人身体糟糕的状态,能够活着爬上来都很不可思议了。 山顶。 灰白色的扎实地基死死咬在裸露的岩石上,几栋高耸的尖顶塔楼拔地而起,外墙古拙而斑驳。 看样式非常像骑士时代的古老修道院。 铁质的大门向两边敞开,静静等待着远方的来客进入其中。 庭院中,芜杂的各类植物胡乱生长,拥挤在狭窄的地盘里,享受着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日光浴。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缺乏生活的气息。 亚瑟跨入门内,顿时有种穿越过去时空来到古老异质世界的既视感。 破碎的小块残骸。 石质水井。 高高挂起的大钟已经停摆,指针永远的停在了过去的某个瞬间。 泊泊尔鸟在草丛中一蹦一跳的,寻找着能吃的草籽。 当今乃是塑钢时代,机械电子与钢筋混凝土塑造的文明世界,与古老和野蛮背道而驰的崭新人类社会。 类似的建筑物不是被当作历史遗迹供奉起来,就是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成为亡者记忆中的一页。 亚瑟扫了一眼周围的建筑物,眉头微微舒展。 他隐约感知到一些活物的气息。 位置是在地下。 不出意外的话,至今为止失踪的人们都在这里。 亚瑟走到最大的一栋塔楼门口。 门没有上锁,一碰就嘎吱嘎吱的往里打开。 明亮的阳光洒入室内。 看到里面的场景,亚瑟默默地更改了自己之前的看法。 这里不是长得像修道院,它本来就是修道院。 藤蔓和杂草沿着石砖的缝隙一路蔓延到院内,随处可见碎裂的小石块。 昌格纳就住在这种地方? 宽敞的室内是一排排整齐的座椅,上面蒙着厚厚的灰。 修道院的穹顶很高,起码有二十来米,四周墙上排列着不少巨大彩色玻璃窗户,总共十三扇。 阳光透过七彩的玻璃,斜斜打在地上,映射出好看而虚幻的色彩。 尽头处的高台上放着一座巨大的基座,看样子那里原本摆放着巨大的石头神像,现在仅仅剩下了下半身。 神像的下半身长着三条大象一般粗壮的圆柱形腿。 它的皮肤是一种鳄鱼皮和蝙蝠毛发的混合体,看了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神像的腰身处往上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咬合轮廓,上半身不翼而飞,一条断裂的手臂(又或者是长得像手臂的什么东西)掉落在一旁,摔成几节。 从神像的动作依稀可以辨认出,它正在做出身体前倾的什么动作。 至于具体在干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兴许它正在助人为乐,比如扶老奶奶过马路什么的。 骑士主宰的混乱时代是蛮荒而黑暗的,不同起源的宗教多如繁星。 人们崇拜天候,崇拜自然,崇拜器官与动植物,崇拜天上的星辰,崇拜某些行为,崇拜强大的个体生物,甚至是崇拜蛇蜕之类的生物残骸。 想必,眼前的神像也曾是其中之一,受到过无数人的顶礼膜拜。 塑钢师的兴起带来了文明的开化。 科技日新月异,大多数的教派随着骑士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只留下一些残缺的记载与咒文,供后世的神秘学家研究。 亚瑟对宗教学和神秘学有所涉猎,但他并不能辨认出眼前的神像是哪个神系的古老存在。 ——“你来了。” 平静的话语声响起,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最前排边缘的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昌格纳。 昌格纳·凡·提法瑞斯。 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外表温和柔软,人畜无害,像是只连虫子都没有杀死过的羔羊。 他的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 “不速之客啊。” “你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昌格纳从座椅上站起,转过身。 他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贵族般的风度和优雅。 哪怕与亚瑟见过的西斯法利亚贵族相比,昌格纳在气质和礼仪上也分毫不差。 这让人很难将他与音乐会上的那副疯狂模样联系起来。 “不速之客?” 亚瑟双眼眯起。 他最讨厌这种被人掌握主动的感觉。 事先准备好的场地,充满宗教气息的严肃氛围。 你以为这里是遥远时代的舞台剧剧场吗? “昌格纳,把你的罪行全部供认一遍。” “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做什么?” 昌格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的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是一副好嗓子。 “我今天在等其他的客人上门,不是在等你。” “请回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这里不是你该踏足的领域。” “如果你继续饶舌,我会让你失去舌头。” “……真是残暴的客人呢。” 昌格纳看了亚瑟一眼。 奇妙的是,他的眼中并没有寄宿着恶意,仿佛连恶意这种感情都是多余的。 “你的性格和过去的的骑士一样。” “鲁莽,直来直去,习惯以暴力强迫他人。” “可惜,威胁对我是没有用的。” 章节目录 第84章 泊泊尔鸟 “不管用?” 亚瑟脸上露出营业式的和煦微笑。 下一刻,笑容消失。 “昌格纳,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不是在威胁你。” “这是命令。” 灰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昌格纳的右手如同被推进式动能武器击中了一般,手掌从中断成两截,伤口处喷溅出大量红色液体。 ——“砰!” 一粒沾着血的石子深深嵌入昌格纳背后的墙壁中,炸出碗大的空洞。 “你真的清楚自己的立场吗?罪犯先生,如果按照流程量刑,当前的失踪人数足以让你被绞死几十次!” “我不是非得要知道你在做什么,因为我的任务是让你意外死亡。” “如果你愿意说出真相,我可以让你死的体面一点。” 昌格纳举起右臂看了眼,眼中毫无波澜。 “啊呀,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我清除了这具身体的痛觉神经,现在一定昏厥过去了。” “真是粗暴的客人。” 昌格纳眯起双眼,表情不善。 “惹是生非,妄造杀孽。” “客人,像你这样的人,将来多半是要死于非命的。” 亚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不会死,你必死。” “我——” 话音刚落,红色血柱冲上四五米的空中,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打着旋儿抛飞出去。 “我说了你必死,那就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很遗憾,你放弃了最后的活命机会。” 敌人不妥协的态度不会换来亚瑟的妥协,这个男人压根不懂什么叫做妥协。 在他的思考回路中,自己是需要知道昌格纳的底细没错。 安妮目前应该处在空瓶症的初期状态。 如果能从昌格纳那里得到消除症状的方法,再把他做掉,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可惜,现实往往与人的期望背道而驰。 敌人是不可能屈服的。 相反,他会欺骗你,掠夺你,杀死你,最后在你的尸骨上放声大笑骂你白痴。 天真幼稚的美好愿望永远压服不了乖戾残酷的现实。 能压服现实的,唯有高度的智能和果决的暴力。 “真是……” 昌格纳的声音再度响起。 “为什么这么无礼呢,你这样的人一生都理解不了音乐的伟大,看不见月光,更无法去往高远美丽的天国。” “等待你的,将是阴暗低矮的地狱小丘。” 本该死去的昌格纳从三腿神像背后走了出来。 他的长相与死去那位一模一样。 “哦,你还活着啊。” “义体?克隆?还是幻术? 亚瑟虚着眼睛,看向昌格纳二号。 衣着得体,面带和善笑容,尽显艺术家的风范。 这让亚瑟感到很不爽。 “笑什么笑,再笑我就把你的嘴撕掉。” “昌格纳,你的身后有通往地下的暗门。” “在那里,我感觉到复数的生命气息。” “如果你觉得凭借你那羸弱的凡躯可以抵挡我,大可以尝试一下。” “我?我当然阻止不了你。” “光靠高贵的音乐与智慧无法压倒满脑子肌肉的莽夫。” “神的音乐与智慧只有赠予真正懂得它爱护它的人才能体现价值,因为这些宝贵的东西是脆弱的,即使严加保护也会不断流逝。” “正因如此如此,我实在无法容忍你这样的恶徒存在于神所允诺的世间,并且,我愿意坚信——” 昌格纳说话的语调好似一位落魄高傲的吟游诗人。 他行走在无尽的荒野,将传奇的咏叹播撒在荒芜干裂的土地上。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具有强烈的感染力与鼓动人心的魔力。 也许,这位骑士时代之后最伟大的音乐家本身也是一位歌唱家。 “我愿坚信,无论过程多么坎坷艰辛,我等都必将迎来神所允诺的胜利,我等必将为神奉上纯洁无暇的月光。”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亲爱的格里芬朋友。” 昌格纳向着侧面的高墙点头致意。 “在我完成仪式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影响到我。” 说完,昌格纳缩回雕像身后,沿着阴暗的阶梯缓缓向下。 在这过程中,亚瑟就这么站在原地,目送着昌格纳离去。 不是不想阻止。 是无法阻止。 从进入这栋建筑的那一刻起,亚瑟就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在昌格纳向那个未知的存在寻求了帮助之后,那玩意儿就对自己表现出了杀意。 纯粹的杀气。 浓烈的像是在一整碗的红辣椒中洒上芥末。 这家伙到底弑杀了多少生灵? 亚瑟试着搜寻杀意的源头,往前走了一步。 ——“砰!” 漂亮的彩玻璃上出现了一团蛛网状的裂纹。 ——“砰!” 裂纹扩散,一团小小的阴影遮挡住了来自外界的阳光。 很显然,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面进来。 ——“砰!” “喀拉喀拉……” 大大小小破碎的玻璃好似穿花蝴蝶,在外界耀眼的阳光下翩翩起舞。 ——“唳!!——” 一只小型有翼生物闯入了无名之神的教堂。 血红色的纤细羽毛,尖锐的鸟喙。 背部的肌肉群快速伸缩,带起阵阵风声。 泊泊尔鸟。 在看到这只生物的瞬间,亚瑟突然无视了它,他转过身,挥手作刀平平斩出。 另一道血红色的迅捷光影从背后袭来,与灰色的手刀相撞。 红色挣扎了一瞬,随即被毁灭性的灰雾吞噬,只剩下两片羽毛缓缓飘落。 亚瑟挡住了偷袭之后猛地低下了头,剧烈的空气撕裂声擦着头发划过。 来自上方的泊泊尔鸟一击落空之后,立刻以不可思议的加速度转向,锋利的鸟喙突刺向亚瑟的腹部。 亚瑟一指点出,两者相撞发出金属弹丸相撞的巨大声响,气势凶猛的红色鸟类随即步上了同伴的后尘。 亚瑟看着尚未飘落到地上的羽毛,摇了摇头。 鸟类大多是强韧有力的动物。 不过,这也强健的有点过头了。 就在这时,教堂的大门在巨大的外力下轰然垮塌。 ——“唳!!——” ——“唳唳唳!!——” ——“唳唳唳唳唳唳唳唳唳唳唳唳唳唳唳唳!——” 无数疯嚣的鸟叫堆叠在一起,演奏着狂乱的乐曲。 红色。 充塞视野的红色。 遮天蔽日的红色。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 一千,一万,还是十万? 根本难以计数。 一只两只的泊泊尔鸟会让人感到亲切喜爱,但当数量上升到这种不合理的程度之时,大多数人的内心都会被恐惧填满。 敞开的教堂大门好似决堤的洪水,以爆炸般的姿态冲向亚瑟。 与此同时,教堂的十三面窗户统统化为了碎渣,更多的泊泊尔鸟涌入其中。 红色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视野迅速变黑,变得狭窄。 亚瑟站在原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身周升腾起蒙蒙灰光。 【名称:泊泊尔鸟】 【类型:鸟类】 【状态:健康,异常兴奋,生命值2020】 【力量:7】 【敏捷:15】 【体质:2】 【精神:1】 【异常兴奋状态:该生物正处于极度的兴奋状态,代谢速度加快,细胞高度活性化,恢复能力增强。由于过度透支身体,它的生命将在数小时后结束!敏捷+7,力量+4!】 【被操控的:该生物正受到其他意志的操控,精神属性降低为1!】 章节目录 第85章 人格统筹交互协议 数米深的坑洞中。 细碎的沙尘欢欢飘向天空。 上方已经没有了废弃教堂的穹顶,悠远的蓝色幕布上是一成不变的耀眼烈日。 在恐怖的超自然力量碰撞中,原本就颇有岁数的教堂彻底沦为了废墟。 无数火红的羽毛四散零落,大片星星点点的黑色血滴覆盖着方圆二十米的空间。 亚瑟抬了抬胳膊,活动了下身体。 毫发无伤。 就连衣服都没有半点破损。 爆发的灰色能量狂潮在一瞬间摧毁了泊泊尔鸟的集群。 【能量值:】 如果操纵鸟群的人分批派出泊泊尔鸟,那反而会麻烦很多。 作为土生土长的野生动物,它们遍布在山峦的各处,杀也杀不完。 但敌人选择了一次性投入全部的兵力。 也许,那个未知的操控者曾多次靠着这样碾压式袭击干掉了敌人,但它这一次却失算了。 不出意外的话,藏在暗处的敌人将自己当成了塑钢师。 塑钢师的发明创造无比强大。 他们的意志借由可可得以在现实中得到实现,其肉体本身却异常脆弱,与凡人区别不大。 亚瑟从琼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塑钢师的传闻。 塑钢师之间的战斗往往都是一击致命的! 从战斗前的层层准备,再到战斗中的造物运用和战略博弈。 系统演算与心理推导是至关重要。 谁先暴露出脆弱的本体,谁就会陷入绝对的被动中,甚至等于是被击败了,因为塑钢师的肉体不堪一击。 在操控鸟群的敌人眼中,自己无疑是一位追查昌格纳案件的年轻塑钢师。 经验不足,自以为是,早早暴露了自己。 可惜,亚瑟的力量足以推翻上述的一切假设,因为他根本不是塑钢师。 他是十骑士! 塑钢师的肉体脆弱,依靠外物战斗,但骑士却恰恰相反,他们靠的就是身体,就是肌肉! “格里芬……” 亚瑟眯起眼睛,仔细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从昌格纳之前的举动来看,敌人应该离废弃神殿不远。 一位经验老道,性格狠辣的塑钢师! 虽然此人因为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判断失误,但如果亚瑟站在它的立场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孤注一掷,但求一招杀敌! 战斗到此为止就结束了。 哪怕暗处的敌人还有什么后招,也不可能像最开始那样起到奇效。 亚瑟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气味。 塑钢师们依靠着自己的智慧终结了骑士的统治,可这并不代表它们在暴力上远胜过骑士。 如果要比个人武力,再多的塑钢师也不可能战胜一名骑士。 塑钢师的胜利是建立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基础上的,他们依靠的是团体的智慧与文明演进的强大动力。 在那个遍地战争的混乱时代,每一位塑钢师都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的知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团结一心。 相反,骑士们自恃武力,互相敌视,每个人都是从残酷的搏杀与战火中成长起来,斗争的本能已经刻入骨髓。 爱与和平代替了弱肉强食。 骑士不是倒在了塑钢师的武力之下。 真正战胜他们的,是名为理性的文明之光。 创世之战,是文明对野蛮的胜利,是团结对斗争的胜利,是和平对战争的胜利,是平等对压迫的胜利。 正因如此,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亚瑟不可能会输。 敌人没有半点赢面。 能够战胜骑士的只有塑钢师的集体智慧与文明结构,单个塑钢师与凡人区别不大。 “找到你了。” 亚瑟走向一处郁郁葱葱的树荫。 那里看上去空无一物,只有植物。 一拳砸出。 ——“喀拉。” 空气上出现了一圈巨大的裂纹。 ——“喀拉喀拉……” 裂纹迅速扩散,光影扭曲。 一层轻薄的物质被纯粹的暴力击溃,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兀的显出一个小小的房屋。 房子约莫二十平米的样子,样式结构与废弃神殿有些相似。 房屋大门处开了一个缺口,露出里面站着的男人。 光头,个子不高,黑西装黑墨镜,一张扁平的蜡油脸上满是斑驳的伤痕,似乎是某种烧伤,又或者是严重的药物过敏。 男人嘴唇紧抿,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年轻的小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猜的。” 亚瑟一步跨出,下一刻就出现在男人面前,一巴掌扇过去。 “等等!” 男人没想到亚瑟会直接动手,吓得脑袋一缩,往旁边打了个滚。 躲过去了? 哪怕是自己的随手一掌,也不是常人能躲开的。 亚瑟愣了一下,看着地上狼狈的墨镜男,双眼微微眯起。 【名称:格里芬·斯卡雷特】 【类型:人类】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2030】 【力量:11】 【敏捷:18】 【体质:13】 【精神:15】 【K-0130-07半生物义体:该生物的部分身体组织由电子元件和仿生纤维代替,抗打击能力较强,关节韧性显着提高,即使失去大部分身体组织也能保持存活!力量+6,敏捷+13,体质+8!】 【塑钢师:该生物掌握着微量的可可能量,他能凭借自身的知识,用微量可可能源撬动宏观世界。该类别特化人类自称为塑钢师,精神+10!】 【机械心智:该生物的脑被剔除了部分神经元,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高性能人格模拟芯片,这使得他能在必要的时候屏蔽掉碍事的情绪要素,达到绝对的冷静和专一。副作用是,芯片携带者会面临一些人格障碍!】 人格? 机械心智? 亚瑟挑了挑眉毛。 他想起了琼提到的塑钢师研究成果失窃事件。 眼前的人难道与此有关? 他与昌格纳是什么关系? 眼见着亚瑟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刚刚死里逃生的格里芬不禁觉得有戏,他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快速说道; “小子,你想不想知道我……” ——“我不想知道。” 亚瑟毫不犹豫,又是一掌砸出。 这一次他没有放水。 意料之外的展开让墨镜男格里芬措手不及,他拼命的想要与那可怖的肉掌拉开距离,但两者瞬间就贴到了一起。 “嗡嗡嗡!!——” 连绵的劲道好似潮汐淹没海岸,一波接一波,瞬间瓦解了格里芬的所有抵抗。 这位经验老道的塑钢师只觉得自己被那只手掌吸附了过去,紧接着,那无孔不入的可怕劲力就渗入了自己的四肢白骸,疯狂破坏。 “砰!” “砰砰!” 一连串耀眼的金属电花暴起,格里芬浑身冒起浓浓的白烟,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蛇一般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嗯? 这就死了? 看了一眼地上的塑钢师,他的生命值条已经见底。 嘛,算了。 这么容易就嗝屁了估计只是个杂鱼。 退一万步讲,哪怕他身上真的有什么自己很需要的情报,亚瑟也会下死手。 说不定他像昌格纳一样还有其他备用的身体呢,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最重要的是,亚瑟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他就会去回应的类型,无法接受被人牵着鼻子走。 大道至简! 遇敌皆杀! 与其委曲求全,不如掀翻桌子。 昌格纳也好,格里芬也罢,都不是善茬。 面对狡猾的敌人,纯粹的暴力往往更加简洁有效。 亚瑟抬起脚,对着格里芬的脑袋准备补个刀。 “滴”“滴”“滴”“滴”…… 突然,一连串奇妙的电子音响起。 格里芬的头像是出了故障的机械一样转了几圈,瞳孔中散发出无机质的蓝光,嘴里发出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不辨男女。 “滴”“滴”“滴” “滴” “侦测到主体意识受创,进入休眠状态。” “根据《K-0130-07次要人格统筹交互协议》,将从数据库中随机生成模拟人格。” 什么鬼? 羊癫疯? 尸变?尸变的话为什么身上没长毛? 亚瑟看着格里芬小幅度抖动的头,思考了一阵,默默地放下了脚。 章节目录 第86章 没人样 格里芬趴在地上,他动了动脖子,抬起头,看到亚瑟时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你……是谁?” 亚瑟闻言愣了一下。 失忆了? 看样子,现在的他装备的是另一个刚生成的人格。 不同人格之间的记忆并不共享。 格里芬脸上的墨镜滑落下来,露出满是皱纹的上半张脸。 呆滞空洞的双眼。 格里芬是个瞎子。 那他之前是怎么判定我的动作位置的? 听声辩位? 亚瑟蹲下身,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 “格里芬,你醒了。” “你刚才遇到了强大的敌人,要不是我正好遇到,你现在已经死了。” “强大的……敌人?” “没错。” 亚瑟看着格里芬迷茫的双眼,突然语速加快道: “我需要你立刻带我去见昌格纳,敌人现在正在追杀他!” “昌格纳……昌……格纳……” 格里芬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些细碎的机械零件从身体各处掉出来。 “昌格纳……” “……昌格纳!” “我想起来了!” “昌格纳!昌格纳是我唯一的朋友!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唯有他才能把爱丽丝从那边带到这边!” 男人的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狂喜之色。 下一刻,他的表情一僵。 如果说昌格纳是他唯一的朋友,那眼前的人是谁? 不言自明。 我……被击败了? “没错!能理解我的只有昌格纳!只有他明白月光的含义!” “陌生人,我不认识你,你就是我的敌人!” 格里芬死死盯着亚瑟,嘴角咧开,干瘪的眼眶中流淌出两行污浊的鲜血。 “这具身体已经不能用了,我快要死了。” “年轻的塑钢师,我不知道你是哪边派来的人。” “也许你是联邦的人,又或者是那些个陈腐家族派来的。” “不管是哪样,你都必将失败!” 男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口咬向亚瑟的脖颈。 ——“喀拉拉!” 亚瑟伸手,干脆利落的将他的脖子捏成碎末。 格里芬身体一歪,再度倒了下去。 临死前,他的嘴角依旧咧着,露出一口黄牙。 那满是烧伤疤痕的脸上洋溢着莫大的幸福感。 “你,你们注定……失败!” “我要回……爱……丽……” “天……国……” 【生命值:0130】 亚瑟踢了脚格里芬的尸体,使他仰面朝天,然后把他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 【名称:频道发生器】 【类型:人造器物】 【材质:可可,铁,银,镍,玻璃,未知合金】 【评价:这是一件频道发生器,它由一位技艺纯熟的塑钢师制作而成,能够将小范围的不稳定波流固定下来,并略微增幅!】 【备注:该物品在塑钢时代位面属于特别贵重物品,你可以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50点思念点数!】 居然是频道发生器? 格里芬应该就是用的这玩意儿控制的泊泊尔鸟群。 亚瑟做过一些特殊的生意,曾经听说过这玩意儿。 频道发生器在黑市上炒到了天价。 塑钢师的肉体只能承载极其微量的可可能源精华。 唯有借助各种类的频道发生器,他们才能控制那些强大而危险的造物。 把这玩意儿卖了,倒是能搞来不少钱。 “……已经来了吗?” 亚瑟转过身,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男人走入了废弃的神殿。 他完全无视了自己,一步步走向三腿神像后方。 在进入坑洞的时候,男人被重力拖拽着狠狠摔在地上,裤腿被染成黑色,一截沾着猩红色彩白色东西透了出来。 即使如此,他依旧用双手扒拉着地面,用血肉之躯淌过神殿的废墟,努力爬向昌格纳消失的地方。 空瓶症末期的患者已经体会不到冷暖冷痛,就连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都已经被摧毁。 比之精神卫生中心的重症病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亚瑟的脑海中浮现出安妮的身影,一股紧迫感和对某种未来的强烈厌恶涌上心头。 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件事! 绕过残缺三腿神像可以看到地上的一个黑暗深邃的洞口,陡峭的阶梯延伸向地下。 越亚瑟过男性患者,走入地下。 太阳的光芒迅速被黑暗吞没,通道内部阴森潮湿,头顶四壁钉满了各种框条形木板和金属片。 有点像战争时期的防空洞。 深处传来风扇转动的声音。 随着亚瑟不断深入地下,环境的温度也在降低。 穿过一个窄口之后,视野变得非常开阔。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大厅,高高的穹顶上挂着巨大的灯管。 地面和墙壁由冰冷的金属板铺就,硬的有些膈应人。 大厅里摆放着一排排的长方形金属柜,高约两米,整齐一划排列过去,足足有一百来个。 这些金属柜紧连着金属地面,柜子表面伸出几根橡胶导管,插入地面。 前排的柜子里能感觉到生命的气息。 至于后排的柜子里…… 亚瑟敲敲外面的金属壳,里面发出液体晃动的声音。 亚瑟可以感知到内部的东西。 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已经不再是人的状态。 已经不再是固体。 流体。 重量和体积都比正常人少很多。 亚瑟断断续续地呼出一口气,双眼睁大。 深入敌巢,任何精神上的动摇和疏忽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但是,即使是持有着【姿态:安宁】的亚瑟,也无法保持冷静和自制。 怒火。 燃烧的怒火。 假设,橙子也有生命,当它看到自己的同类被大批量的送入机器中榨汁,会有什么想法呢? 现在的亚瑟就是那个旁观的橙子。 如果这一切都是昌格纳犯下的罪行,那他在精神上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非人类,异类。 无法视为同等的存在。 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至于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做下如此违反人伦的事情,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他的目的是正义的,也无法抹消眼前悲惨的炼狱。。 一直以来,亚瑟都抱有着一个简单纯粹的理念:人应该有个人样。 像人一样活着,像人一样去死。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没个人样。 人可以战死沙场。 人可以为了守护他人去死。 人可以为了实现愿望去死。 哪怕是自杀,死者也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去死的,是作为人类社会的一份子去死的,死者仍旧是我们的同类。 人不是物,不能被使用。 被使用的不是人,使用人的也不是人。 排列在这里的人们听了昌格纳的音乐,患上了空瓶症,逐渐失去自我。 这批人远走他乡来到这座人迹罕至的深山,被用于某种邪恶的目的,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们再也无法作为一个社会中的人死去,只能将冤屈带到地下。 本次事件涉及超自然力量,昌格纳的真实作为不会得到公开。 死者会被判定为失踪。 他们的家人将永远守望着某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等待他回来的那天,饱受煎熬。 内心的伤口持续扩大,恶化流脓。 许多无辜的人都要为昌格纳的行为买单。 这很不合理。 这世上尽是些不合道理的事情。 真相往往歪曲而丑恶,令人胸口发闷。 “昌格纳……” 亚瑟仔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将此刻的愤怒铭刻入四肢白骸。 “昌格纳!!” 亚瑟仰起头,怒吼出声。 他的双目火红,瞳孔中好似有鲜血在燃烧。 章节目录 第87章 日记 “昌格纳!——!!” 亚瑟的巨大吼声穿透金属水泥浇筑的壁障。 “昌!” “格!” “纳!” 恐怖的撞击声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大回响,好似有一头莽兽在锤杀大地的心脏。 ——“卡噶!——” 某处阴暗的房间中,天花板上突然显出一道裂纹。 下一刻,裂纹炸裂,无数大大小小碎裂砖石轰然坠落。 亚瑟的身影从灰尘中出现,他的身体看上去比平常还要高达魁梧,充满压迫力。 一点火红色的灵光绽放在他的眉心正中,鲜艳如滴血,狂暴如燃火! 【你领悟了“骑士”的独有衍生技能:姿态·暴怒!】 【姿态·暴怒:怒发冲冠,侵略如火!在情绪能量完成充能时,你可以选择进入到【暴怒】姿态,力量属性临时+20!,最高持续时间为十分钟,当你离开该姿态时生命值将回复到满值!】 【暴怒情绪:010】 【注:同一时间内,你只能处在一“姿态”之下!】 昌格纳的气息就在成列空瓶症患者房间的下方,一条电梯从上方直通此处。 上下房间之间的落差将近五十米,中间是厚厚的岩层。 此地的施工过程非常复杂。 考虑到昌格纳可能做了手脚,亚瑟没有使用电梯,也没有寻找其他的道路,他选择了更加简单的方法——砸进来。 入手暴怒姿态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类似的情绪模式了。 暴怒姿态下,哪怕没有技能加成,举手投足也会变得更加凶猛致命。 亚瑟本身就有着30点的力量属性,加上姿态带来的20点,他的力量属性史无前例的达到了50点! 整整五十点的力量! 恐怖的力量带来了无以伦比的自信与安全感,甚至让亚瑟产生了自己能移山填海的错觉。 凭借着这股异常凶猛的力量,亚瑟一拳一拳硬是凿开了厚厚的岩层,来到下方。 烟尘逐渐散去。 环顾四周,已经看不到金属墙壁和木板。 阴暗潮湿的洞窟。 幽深的洞窟上方不断的滴落下水滴,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地下河?” 亚瑟伸手沾了点洞穴顶部的液体,眼中闪过诧异之色,暴怒的情绪稍稍消退。 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咸味。 海水的味道。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亚瑟在路边发现了一个亭子。 亭子由简易的木板达成。 像是个前哨站。 亚瑟走入亭子里,手中燃起一团纤弱的灰色光雾用以照明。 木板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垮塌。 房间里放着几个大型的瓦楞纸纸箱,每个纸箱上面各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这是……古代文字!” 古代文字,这是官方的一种说法,本质上就是骑士时代所使用的文字。 现今使用的文字是从骑士时代的各国母语中提炼出来的。 塑钢师们在原有的基础上创造出一门全新的语言,传播到世界各地。 如今,只有极少数的地方还在日常生活中继续使用古代文字。 长期以来,这些口口相传的语言被当作文化遗迹一般小心保存,供后人研究。 古代文字晦涩艰深,即使是热衷于骑士之道的亚瑟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掌握。 仔细看了一圈这些纸箱。 这些箱子上写着的是人名,并且不像是今天的人名,全都是古代人才有的名字,用现今的语言根本读不出来。 箱子上的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不会是昌格纳写的。 空瓶症患者们早已失去了自我,更不可能写字。 那么,这些颇具年代感的玩意儿是谁留下的? 箱子的旁边放着一个垮塌的木桌。 亚瑟从积满灰尘的残骸中搜找了一番,翻出来一本纸质手稿。 “日记?” 看样子是几十年前,又或者更早之前生活在这里的人写下的日记。 这本日记严重残缺,保存下来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严重失真。 如果让一个不认识古代文字的人来看,只会把纸上的文字当作涂鸦。 亚瑟试着读了读依稀能辨认出来的几页纸。 【xxx年x月1日,我们必须监察……四十八小时轮流站岗……】 【xxx年3月x日,小心……外面来的人!】 【xxx年7月9日,今天伙食只有锯末和真菌,我觉得我要坚持不住了……祭奠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xxx年7月10日,好想吃肉……】 【xxx年7月11日,送伙食的人已经两天没来了,是城里发生……了吗?……我想溜回去,但怕被……】 【xxx年7月12日,有人来了,但没有食物,城里果然出事了!是新的命令……】 【xxx年7月14日,我叫醒了所有人,我们公平投票……哦,谢天谢地,这里少了一个箱子,终于没那么拥挤了。】 【xxx年7月17日,我们快要……小心病人!】 往下,墨水的痕迹逐渐变淡,字迹也越加潦草。 【xxx年8月3日,新的粮食吃完了……该死,他可真瘦!】 【xxx年8月9日,是他……!是他逼我的!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 【xxx年8月23日,命令……拦截并杀死一切会动的不像人的东西!】 【xxx年8月24日,诅咒那些该死的塑钢师!它们究竟……,那是什么怪物!!】 【xxx年8月25日,有个快死的男人来了,他告诉我,城里已经……】 【xxx年8月26日,现在可好,只剩我了。我,还有大堆骨头。】 到了这里,日记迎来了尾声。 最后一页上印着发黑的红色字迹。 混着毛发的未知液体早已干枯,上面沾满灰尘,字迹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不记得日期了,随便他去吧,我只知道我要完了。】 【人类所能体会到的最大的痛苦,无尽的饥饿与干渴……我想我已经能习惯了它们。感谢你们,还有我的影子,直到最后都陪伴着我。】 【我们被该死的塑钢师们关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多少年了?他们终于还是把我们忘了,我们终于是完了。】 【我杀死了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做了好多坏事,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城里的人都死了,这个世界终于要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种该死的世界早该完了!早该完了,早该……完了……】 【据说,人在死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 【我努力想了想,越想越难过,甚至找不到一点开心的事情。】 【我这个人真的坏透了,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我出生在这里呢?】 【如果有人今后看到了这本日记……】 【我只希望,那个时候的你,你们……】 【能过上远比我们幸福的日子。】 亚瑟拿着日记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的红色灵光渐渐变淡,消失。 他将日记小心折叠好,塞入衣服口袋中。 亚瑟并不信仰任何宗教,所以这个时候没有办法为死者祈祷超度,但如果,如果人死后真的能去往某个地方的话…… 希望写下这本日记的人,这里曾经存在过的人,不要再经历类似的痛苦了。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太过久远和古老,不像是昌格纳做的。 那么,此地究竟是什么地方?昌格纳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亚瑟压抑着内心的种种波动,走出木头亭子。 ——“跨哒” 一块木板从亭子上落下来。 随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坚持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个简陋的前哨战终于是垮塌了。 亚瑟回过头,看着那些被木板碾压挤扁的箱子,上面模糊的文字似乎变得清晰起来。 他突然明白了。 这些纸箱就是人们曾经睡觉的地方。 睡箱。 纸箱是他们的床。 这个亭子曾是他们共同的家。 章节目录 第88章 阿卡迪亚年代记 第八十八章阿卡迪亚年代记 离开小木亭之后,亚瑟沿着幽深的洞穴一路向前。 洞穴的地面光滑而阴冷,少量真菌依附在石头裂隙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走了莫约两百米后,视野突然变得非常宽阔。 “……” 亚瑟心念一动,灰色光雾膨胀到篮球大小,在他身边漂浮着。 灰光照耀,周围的场景映入眼帘。 在这幽暗无光的地下世界,居然别有一番天地! 低矮的城墙只剩下倾颓的断壁残垣。 街道两旁是拥挤杂然的木屋。 垮塌的马车,干涸的水井,还有一些灰白骨头。 这里有一座城市! 年代上,大致是在骑士时代和塑钢时代之间的过渡时期。 庞大密集的建筑群保存完后,街头巷角充满了生活的痕迹,一切都仿佛都冻结在了时光的沙盒之中,人们直到昨天还住在这里。 事实上,他们已经死了有百多年了。 亚瑟在路边的几间房屋里搜索了一下,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地方实在太古老了,大多数物件都在时光的冲刷中损坏,没能留下什么线索。 巨大的地下洞穴远离地表,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里面的人是靠什么照明的? 他们吃什么?如何生活? 从前哨站得到的情报来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相当厌恶塑钢师。 当初为什么塑钢师会把他们关进来? 是为了实验,还是放逐? 亚瑟顺着主干道向前走,来到了城市的中心。 此处的布置陈设比普通的房屋更加牢靠耐用,许多东西都被保存了下来。 桌椅,武器,工具,还有最重要的书籍。 亚瑟走入一间宽敞的房间。 此处的地理位置处在整个聚居地的最高处,向下能够俯瞰整个城市。 等等…… 为什么能看到下面? 亚瑟伸手摸了摸眼前透明的墙壁,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玻璃?!” “是落地窗!” “那个时代的人已经能制作出玻璃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骑士世代的人大多落后无知。 它们生活在闭塞的社区中,与外界少有联系。 塑钢师才刚刚兴起的世代,绝不可能有人能制造出如此光滑无暇的玻璃! 难道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比外界更早的掌握了制作玻璃的技巧? 塑钢师是一个依靠集体智慧推动文明进步的群体。 在与外界断绝联系的情况下,科技是不可能有进步的! 除非,它们已经自成体系,建立起了完整的科学研究新陈代谢,历代传承知识,从而经久不息,不断发展! 换句话说…… 这里的人已经发展出了与外界不同的另一种文明。 在封闭条件下诞生的极端文明! 离开房间,亚瑟继续走向建筑物的深处。 在走廊的最深处有一扇铁门,上面没有锁和门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输入装置,上面用古代文字标着从1到9的符号。 连密码锁都有? 亚瑟闭上双眼,全心感应周围。 电子管线,错综复杂的集成化能源管道,还有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精密器械。 能源核心处的可可仍旧在供能。 没想到,几百年前的人已经发明出了信息技术! 如果当初的塑钢师们能将这些技术带到地表上去,今天的科技绝对会发展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嘀” ——“嘀嘀嘀——” 密码锁上的亮起一阵微弱的红光,红光在亚瑟身上来回扫描了一圈,接着发出了连续的电子音。 ——“检测到身份不明的个体接近档案室。” ——“数据库中未查找到该个体身份,判定为外来者。” ——“正在传输警报!正在调动自体保卫力量!正在——” “砰!” 亚瑟一拳轰在密码锁上,整个金属大门被砸的向内凹陷。 “砰!” 第二拳后,金属门彻底扭曲变形,连带着断裂的管线向后摔倒。 亚瑟踹开扭曲的金属门,径自走入档案室内。 这里的空间比外界狭小许多,仅有的一排书架靠在墙壁上,木质的架子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书架上面塞满了厚薄不一的书籍和文件夹。 亚瑟从最上层抽出来一本最薄的。 “让我看看……《阿卡迪亚年代记》,1.02修订版。” 【我写下此书,是为记录我等阿卡迪亚之民的历史。】 【恐怕,这本书得不到普及,月光教会害怕开启的民智会毒害信仰的纯粹性。】 【我已经时日无多,应尽早完事,希望后世的有缘之人看到,不至于重蹈覆辙。】 【我等原为仁慈伟大零骑士克图格亚之后裔,于地表之上生活。】 【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代代繁衍,与世无争。】 【一日,智者出世,塑钢大兴,战争来临。】 【智者留下预言,终有一日,一位零骑士的后裔会成为塑钢师的大敌,终结下一个世代——塑钢时代。】 【预言出世,我等克图格亚后裔的人头被视为军功。】 【曾经高贵的先古之民被钢铁碾压,受尽迫害,忍气吞声,摇尾乞怜。】 【先祖克图格亚仁德善良,一生清贫,他救助流民,开拓蛮荒,给了我们可以耕种的土地,教给我们生产生活的方法,我等得以在此安家,不受强敌凶寇之侵扰。】 【我等与周边国家互不干涉,安分守己,塑钢师却将我等视作实验动物,坚吟掳掠,随意使用,此间仇恨,言之不尽!】 【塑钢师屠杀克图格亚万万平民,力求断代绝种,避免智者预言的实现。】 【世界之大,已无克图格亚立锥之地。】 【无奈,我等只得背井离乡,避人耳目,四处逃窜,寻找世外桃源。】 【塑钢师神通广大,所幸,可燃铁能屏蔽塑钢师的感知。】 【我等找到这处废弃多年的可可矿坑,封顶填埋,开凿岩石,拓宽底层空间,在此建立家园,并将之命名为——“阿卡迪亚”。】 【外界的战争趋于白热化,骑士已无力回天。】 【为防止有人脱逃暴露行踪,我等告诫后人,阿卡迪亚之民被塑钢师关押在地下大牢中,妄自出逃者将被处死。】 【至此,我等抛弃光辉荣耀的克图格亚出身,成为阿卡迪亚之民。】 【我等皆为阿卡迪亚,放弃尊严名誉苟且偷生之人,骑士世代残余下来的垃圾,被世界遗忘之人。】 【我等被迫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忍受疾病,饥饿与黑暗,但我等唯独没有忘记仇恨。】 【终有一天,我等将回到地表,终结塑钢师的残暴统治,重拾克图格亚之名!】 【在这永无尽头的绝望之中,仇恨成为了支撑我们的唯一支柱。】 【没有了仇恨,我们就一无所有。】 【我等皆为阿卡迪亚,因为血海深仇而羁留于世的亡魂。】 【我等不求解脱,不期待将来的某一天能在阳光下畅快奔跑。】 【我等活着,只为终有一日,让塑钢师们品尝到我们经历的痛苦。】 【我等必将兑现智者的预言,将塑钢师们一点点塑造起来的文明彻底毁灭。】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根据塑钢师的研究,阳光是最重要的能量来源,没有光照,我们难以生存。】 【本以为可以靠着培植真菌类植株获取食物,从现状来看,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来到这里三个月后,我们储备的食物和燃料已经消耗殆尽。】 【周围的村镇将矿坑当作垃圾场,定期过来丢弃垃圾。】 【靠着那些生活垃圾和吃剩下的东西,我们还能坚持一段日子。】 【照明可以用可可矿石。】 【矿坑边缘有条地下河直通大海,水源的问题也能解决。】 【可悲的是,人只要活着就会需要更多。】 【我们没有制作造物的原料和条件,无法将文明的火种传承下去。】 【有个产妇已经快要生产了,如果这样下去,她的孩子一定会夭折。】 【几个年轻人提议回到地表,他们认为现在的这种逃避本身就是一种自杀行为。】 【年轻人的意见遭到了保守派的反对,他们被立即处死,剩下的人因此又能多活一段时间了。】 【但一直这样下去,我们终有一天会再度面对这个问题——留在这里,还是离开。】 【去地表会被塑钢师追杀,留在这里只能等死,我们根本无法做出选择。】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爱丽丝出现了。】 看到这里,亚瑟皱起了眉头。 修订版1.02. 这是从完整版上剪下来的。 文字间出现了明显的断档,前后根本不搭。 中间少了非常关键的一段。 【借由爱丽丝的馈赠,我等得以重燃文明之火,延续生活,发展社群。】 【为了回报爱丽丝,我等将为她寻找月光。】 【我皆为阿卡迪亚,依附爱丽丝生存之人。】 【终有一日,我等会为伟大的神明奉上纯粹无暇的月光。】 章节目录 第89章 梦想的实体 阴暗的档案室中。 亚瑟捧着《阿卡迪亚年代记》,看到爱丽丝出现,正准备继续往下读的时候。 毫无征兆的,一道无形波动扫过他的身体。 亚瑟的身体僵住了,他的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心中浮现出一股极度恶心的悸动。 胸口发闷,难以呼吸。 “这种感觉……” “昌格纳?” “不,不对!还有别的东西……” 这股波动是从这座废弃城市的边缘地带发出来的,距离档案室不算太远。 波动本身没有对客观物理世界造成什么实质影响,只有生物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 气息,气场,气机。 预兆。 恐龙踩踏地面发出的声音会惊醒沉睡中的猎物,它们唾液腺中分泌出的液体气味能让弱小的生物战栗,然而在这些物理信息之外,猎物本身也会接收到来自第六感的预警。 现在,亚瑟就站在了被捕猎者的立场上。 随着实力的提高,亚瑟已经逐渐脱离了凡物的范畴,抵达了超凡的境界。 但在就在刚才,他却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来自第六感的致命预警! 就像他初次见到申克罗时那样。 自己的生死完全在他人的掌控之中,沦为毫无立足点的无根浮萍,一个不注意就被碾碎了。 难以置信! 当今乃是塑钢时代,骑士道衰落,人类的个体武力降低到前所未有的低谷。 哪怕是再高明的塑钢师,如果不借助战争机器就不可能与亚瑟对抗。 在这座废弃的古代地下城市中难道会有驾驶着恐怖战争机器的塑钢师? 真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亚瑟双眼眯起。 现实中存在的吹笛人。 爱丽丝的月光。 演奏魔曲的伟大音乐家昌格纳。 半机械塑钢师格里芬。 山顶的荒废神殿。 地下远古都市。 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 不可解的问题实在太多。 至此,亚瑟追杀着昌格纳一路深入地下,首次遭遇了超出掌控的事态。 无论昌格纳在利用这座古城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绝不能让他得逞。 “啧,真是活见鬼了。” “不知道权限者死了能不能再复活。” “灰海在上,麻薯小姐在上,还请你们保佑我周全。” 亚瑟“啪”的一声合上书,走出档案室。 如果那股气息不是作假,自己绝不可能是气息来源的对手。 他不得不去,必须得去。 安妮还在经受空瓶症的折磨。 那个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都得救她。 为了安妮,为了死于昌格纳之手的空瓶症患者,为了遥远的过去生活在这里的遗民。 为了离去的人们。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 阿卡迪亚边缘。 在这里可以看到可可矿坑的光滑内壁。 宽广的可燃铁斜坡向着上方的黑暗无限延伸。 无数道潺潺的水流从斜坡上滑落,汇聚向这里。 来自地表的水流经岩石的缝隙,汇聚到山腹之中,最终形成了一条地下河。 地表水在此汇聚成一个湖泊,湖泊下方的岩石龟裂开口,一直延伸向更加幽深的地下。 克图格亚联邦毗邻海洋。 这条地下河从阿卡迪亚边境出发,穿越大半个过境,最后汇入大海。 ——“咕嘟” 一粒小小的气泡从水下翻出来。 随后是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 无数彩色小气泡翻腾着飘向水面,升上半空。 强烈的波动从地下湖泊的中央迸发出来 灼热,滚烫,刺痛,躁动。 湖泊正中的水面上泛起琉璃色的绚烂光彩,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正从湖泊底下长出来。 “来了?” 昌格纳站在湖边,那张平日里柔和安静的脸庞此时爬满了兴奋的神采。他像是魔怔了一般,陷入猩红的狂热之中。 “来了?!” “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我们亲爱的音乐家陶醉地跪伏在地,用自己的嘴唇热情亲吻着脚下湿润的泥土。 “终于……” “终……于……” 昌格纳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浑浊眼泪落入泥里,与唾液混在一起。 湖泊正中的水面上伸出来一截乳白色的东西。 它兼具金属的光滑外表与糕点的软糯柔嫩,整体呈尖锥状,头部浑圆。 乳白圆柱继续向上生长,侧颈处拉出一根根新的枝干,这些枝干各自蜷曲伸展,好似纯洁少女在伸懒腰。 绽放,盛开,拔高,长大。 枝干散发着柔和的纯白荧光,逐渐点亮了水面,湖底沉积的泥沙都在这过于华美的光芒中闪着亮光。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树从水中升起,好似朝阳点亮叶尖的白露。 片刻后,一株巨大的乳白色神树矗立在了湖泊中央。 它的高度超过两百米,蜿蜒盘曲的枝干盘绕在岩壁和坑顶上,犹如百臂巨人撑起天空。 琉璃色的湖泊中泛起越来越多的彩色气泡,沉沉浮浮的在水面上游荡。 ——“%……*……@%……” 一声声不可名状的鸣叫声从湖中。 声音的质感近似于鸟类,总共三个音。 ——“%……*……@%……” 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无数的三段音重叠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汹涌不息的声乐洪流,它庞大而雄浑,细腻而倾颓,蕴含着人类的一切复杂的情感,又虚幻的有些不近人情。 巧合的是,这旋律与《爱丽丝的月光》如出一辙。 一尾雪亮的鱼跃出琉璃色的水面。 鱼的身体通透,可以清楚的看到体内流淌的鲜红血液,起伏鼓动的脏器。 水花四溅,白色的鱼拍打着过长的翅膀,转体翻身化作螺旋,飞向空中。 ——“%……*……@%……” 下一刻,成百上千的白鱼破水而出。 鱼儿破水而出的声音与歌声混合在一起,它们高声鸣唱着不可名状的乐曲,拼命冲向巨树的枝干。 白鱼飞到上百米的高空,一个甩尾,尾巴精准的勾在树枝上。 双翼收拢,身体蜷曲成卵状。 白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形,心脏位置爆成一团血红色的雾气,顷刻间将它的身体染红。 数秒钟后,白鱼变成了一颗殷红通透的果实,光滑的表皮吹弹可破。 乳白巨树上缀满了鲜红欲滴的果实,它好似一个巨人躺卧在地下湖泊之中,身上挂着无数红色的小生物。 昌格纳从地上爬起来,望着这童话书中的场景,眼中充满了欣喜与孺慕之情。 暌违已久的光芒。 无法忘却的过去。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吾等皆为阿卡迪亚!” “吾等必将为神奉上无暇之月光!” 从未有一刻,昌格纳如此的接近自己的梦想,他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了美好未来的实体。 昌格纳向前一步,鞋子踏入湖水中,他抵抗着水的阻力跌跌撞撞地往前狂奔,浑然不顾湖水淹过脖颈。 心脏高鸣! 心脏高鸣! 心脏高鸣! 阿卡迪亚之民的千年悲愿,最终将在我的手中实现! 昌格纳驱动着自己发福的身体,颇为艰难地泅水来到湖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头发下是一双闪着渴望光芒的眼睛。 伸手。 在那颤抖的右手手掌下方的,正是白色大树的主干。 章节目录 第90章 背道而驰 ——“次拉” 一道灰光从远处斩来,瞬间切掉了昌格纳的右手。 “你好啊,音乐家先生。” 亚瑟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脚下踩着灰雾阶梯,闲庭信步般的走向湖中心的昌格纳。 他的身周环绕着一团灰色云气,光华流转,隔绝开周围乳白色的诡异光芒。 这种光芒有着强烈的个性和侵略性,让亚瑟感到生理上的厌恶。 还有那些彩色气泡。 亚瑟总觉得漫天漂浮的气泡像是一只只眼睛。 它们在监视着自己,监视着周围的一切。 “我们又见面了。” “看样子,你跟我很有缘分啊。” 昌格纳看也不看掉入水中的断手,他背靠着乳白巨树树干,嘴唇紧抿,双眼死死盯着一步步逼近的黑发男子。 水面上泛起一阵浑浊的红色,下一刻又被浓厚的琉璃光芒吞没。 “那可真是再糟糕不过的缘分了。” “嘛嘛,别这么说嘛,有缘分是一件好事,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这会方便我找到你,然后做掉你。” 昌格纳微微低下头,圆润的脸上满是阴沉之色。 “格里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真正理解我,理解阿卡迪亚大理想的男人。” “他不会逃跑,不会逃避。” “你能来到这里,说明格里芬已经死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可不记得克图格亚有你这号人物。” “我?我就是个普通的闲散人士,你太看得起——喂,别做小动作。” 昌格纳趁着亚瑟注意力转移的瞬间,左手迅速伸向了树干。 灰光闪过,他的左手也没了。 “人在做出动作的时候,通常需要非常多的肌肉配合。” 亚瑟不紧不慢的踱步向前。 “从你的大脑发出指令到信号传输到肌肉组织,大约需要零点二秒的时间。当你执行完成整套的动作之前,身体其他部分肌肉的细微运动会暴露你的一切意图。” “对我来说,这个过程已经是相当漫长的时间了,足够我杀你一百次。” 昌格纳闻言身体一颤,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亚瑟。 “你在骗我!光凭人类的反应速度是阻止不了我的,难道你掌握着自动化的远距离精确打击技术?” “如此隐秘强大的塑钢咒术……年轻的小家伙,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乌恩密教?食尸鬼兄弟会?还是红袍巫师会的的那群光头?” 亚瑟摇了摇头,道: “你似乎弄错了什么,我不是塑钢师。” “不是塑钢师却掌握着超凡力量……没想到克图格亚这个边境之地也会遇到非人类种!” 大音乐家的表情愈发阴沉。 塑钢师们长期以来统治这个世界并维持着绝对的稳定,他们的威严不容侵犯。 然而,仍旧有一些非人者们隐匿在世界各地。 这批生物得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不是因为塑钢师的怜悯,而是因为它们本身的强大实力! 聪慧狡诈,手段神秘,甚至不老不死! “神秘的非人者!我月光教与你并无瓜葛,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 “……所以说,为什么你会想到那方面去。” 亚瑟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随你怎么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昌格纳·凡·提法瑞斯,快点供认你全部的罪行,如果你悔罪情绪强烈,愿意协助执法并做出重大立功,我可以让你死得毫无痛苦。” “你杀不掉我的,我还有很多具备用的义体。” 昌格纳脸色惨白,双臂的断口处已经渐渐不再流出血液。 “我的记忆和人格已经上传到了云端,即使你破坏掉我的躯壳,我也能立刻从另一具身体中复活!” “这样啊,那我一时半会儿的确弄不死你。” 亚瑟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 “那这样吧,不如你现在自杀如何?” “怎么样,应该做得到的吧,把自己的人格删除掉什么的。” “……什么怎么样,你疯了吗?” 昌格纳失笑出声。 “我当然没疯,也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亚瑟走到了昌格纳的身前,停下脚步。 抬起头,只见白色的枝干无限的延伸出去,似乎将黑暗的穹顶岩壁都撑大了一圈。 “你似乎很在意这棵树啊,它对你应该很重要吧?” “不,我只是恰好看到这个东西出现在这里,有些好奇就接近了。” “我在问到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心律加快了百分之二十二……啧啧,血都快流光了,居然还能跳这么快。” 亚瑟侧过头看向昌格纳,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呐,昌格纳,我问你一个问题。” “有个人叫小刚,他很强壮。” “小明一直想要杀死小刚,但他自己弱的像是鸡崽,小强两根手指就能把他掐死。” “有一天,小明发现小刚有个女儿小红,小刚很爱他的女儿,而小红弱的像个鸡蛋,因为她刚出生。” “如果你是小明,想要让小刚死,你会怎么做?” 昌格纳的脸上沁出一丝冷汗。 “狡猾的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亚瑟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无比漠然。 “如果小明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他就可以轻易获取胜利,至于方法,不言自明。” “你说是吧,小刚。” “该死!你要是做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 亚瑟抬起手,掌心中燃起一团深灰色的能量光雾。 高度压缩的灰色光焰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毁灭波动,灼热而致命。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好让昌格纳看清他是怎么攻击乳白巨树的。 ——“住,住手!好吧混蛋,我答应你!快住手!” 话音刚落,灰色光焰就消散一空。 “嗯,真乖。” “但是,我怎么才能确认你究竟死没死呢,我对电子产品可是一窍不通啊。” 昌格纳颓唐的靠在巨树上,说话的声音种极度的虚弱。 “你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他顺从的态度让亚瑟感到有些意外。 “没想到你这么听话,我还以为会再周旋一下。” 昌格纳抬起血肉模糊的双臂,苦笑一声。 “周旋?我又没有战斗能力,拿什么周旋。” “一直以来,都是格里芬在负责战斗……如果你只是普通的塑钢师该多好,格里芬可以杀掉你,我的前方也再无障碍。”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是,小子,做这种事情真的好吗?” 昌格纳空洞无神地双眼望着亚瑟。 “你杀死了我的朋友,断我活路,阻挠我等阿卡迪亚遗民完成最后的愿望……因果报应,循环不爽,你最后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在你彻底踏入泥沼之前,就此离开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亚瑟夸张的大笑起来。 “收手?我收你个锤子。” “昌格纳,你不会是在这个人都没有的鬼地方长大的吧?居然如此天真!” “胜利就在眼前,哪有人会收手呢?” “你这是什么崭新的威胁方式,太软弱了。” 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没错,我对你来说是绝对不可饶恕的仇人,也是必须要跨越的障碍。” “我杀死你的朋友,摧毁你的梦想。”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部勇者讨伐魔王的游戏,我就是你不得不面对的Boss!” 亚瑟伸出手,掐住昌格纳的脖子,将他从水面上提起来。 后者的空洞的双眼中充斥着极端的污浊情绪。 “这对你来说很残酷,因为你可能只是刚刚出了新手村,就看到魔王蹲在村门口。”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就是现实。” “天真的大音乐家,我的正义与你背道而驰。” “对你来说,我是必须要杀死的仇人,但对于生活在地表之上——对于那些能够在阳光下畅快奔跑的人来说,你才是应该去死的那个!” “我不知道你们阿卡迪亚在这见鬼的矿坑里经历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你们那幼稚而无聊的复仇大戏进行到了哪一步,我只要你死,是的,我会保证你们全部死绝。” “你们这些历史的渣滓,早就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幻想的少女 亚瑟松开掐着昌格纳脖子的手,一团灰雾从他的掌心中生出,托举着昌格纳,将他拎到半空。 灰雾覆盖在昌格纳的伤口上,堵住出血口的同时灌入他的身体,猛烈冲刷过他的肉体与意识。 骑士力量的本质是燃烧的生命! 亚瑟正在强行向昌格纳的这具身体中注入能量,刺激细胞分裂,以延缓肉体的死亡。 “告诉我,那个白色的树是怎么回事,你的目的是什么?” 昌格纳双眼上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已,说出来的话粘连夹带含混不清。 “告……告诉你,你……就会放过它?” 亚瑟耸了耸肩。 “老实说,我不这么认为。你知道的,那玩意儿带给人多么大的压力。” “每分每秒,我都有毁掉它的冲动。” “但是听着,该死的音乐家,你别无选择,你只能期待我在听了你的罪状陈述之后回心转意,在此期间,任何的反抗和不服从都会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 昌格纳上下牙齿紧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在犹豫。 “怎么,你不愿意?” “我数到十。” “一,二,十好了我这就——” ——“我知道了!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呵呵……真听话。” “希望你不要试图对我说谎,你知道那不管用的。” 昌格纳的双眼中充满死寂的灰色。 骑士的力量才刺激生机焕发的同时,也在变相破坏这具身体的使用寿命。 他近乎绝望地看了眼乳白色的巨树,涩声道: “这株大树是爱丽丝赠予我们的礼物,也是她与现世的媒介。” “正是因为树的存在,我等阿卡迪亚之民才得以存续。” “看到那些红色的果实了吗?我们将那称之为鱼果。” 亚瑟点了点头。 “继续说。” “在我们的社群中,唯有那些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享用鱼果,这些人一生下来就能听到爱丽丝的呼唤。” “他们——包括我在内——我们借由音乐,药物以及梦境,得以朝拜爱丽丝的伟大心灵。” “只要服食了鱼果,被选中的人就会变得聪慧而强壮。他们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可以轻易达成许多天才般的成就。” “被选中的人?” 谁选的,神明? 亚瑟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 如果是在成为权限者之前,他只会把这件当作宗教团体的暴走事件,是单纯的人的行为。 在反叛位面遭遇的一切让他确切地认识到了“神”的存在。 信仰的源头! 原初之光的爪牙! 神祗高高在上,与星辰比肩,它们全知全能,抑或盲目痴愚,时时刻刻影响着亿万文明的发展进程。 “爱丽丝是谁,你们的神?” “神?也许你说的没错,爱丽丝是一位伟大的神明,是类似神的什么存在……但很遗憾,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亚瑟皱起眉头。 “为什么?” “因为,我也没有见过真正的爱丽丝。” “我,昌格纳·凡·提法瑞斯,原本是一名克图格亚的塑钢师。” “小时候,家族长辈把我当成未来的家族继承人培养,寄以厚望。” “我曾经以为自己和所有的克图格亚人一样,普通而平凡。如果硬要说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我掌握了塑钢师的知识,仅此而已。” 昌格纳低下头。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随着我开始懂事,有一天,我意识到了他们和我的不同。” “他们听不见爱丽丝的声音,听不见爱丽丝的呼唤,他们……他们和我不一样。” 中年音乐家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露出哭泣般的扭曲笑容。 “你明白我当时的感受吗?”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在爱丽丝的引导下度过每一天的。” “在了解到事实的瞬间,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寒冷和孤独。” “自己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旦暴露,就会被人类猎杀,被我那塑钢师父母亲亲手扼杀!” “出于害怕,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伪装成一个正常人,默默接受家族的安排,学习塑钢师的知识。” 说到这里,昌格纳的脸上流露出强烈的厌恶。 “每当我看见那些该死的塑钢师高谈阔论,并且还要笑着附和他们的时候,我都感到无比难受!” “我真的很讨厌他们!” “我体内流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告诉我,这些人是我的仇人!” “长大后,我离开家族驻地,云游各地收集情报,逐渐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我的祖先曾经是服食了鱼果的阿卡迪亚先民,我的身上流淌着阿卡迪亚最纯正的血脉!” “此后,我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今天的克图格亚正是发源于阿卡迪亚!” “阿卡迪亚的历史上曾发生了一次内部冲突,部分人被放逐到地表,他们与地表上的其他民族通婚,重建家园。” 亚瑟的手指颤了一下。 “你是说……今天的克图格亚人以前都是阿卡迪亚人?” “没错。” “那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我记得阿卡迪亚是被塑钢师追杀,迫不得已才逃进了地下,他们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地上,重新开始新生活,甚至……甚至连名字都没改?” “你看过了关于阿卡迪亚的记录?” 昌格纳思考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谁知道呢,这不是我所关心的。” “我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认识的塑钢师,他们中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阿卡迪亚的存在,更别谈为了智者的预言进行屠杀了。” “兴许,当我的祖先们离开地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抛弃了过去,决定面向崭新光明的未来,从此开始新生活——哦,老天啊,让我们把过去那些狗屎一样的历史全都忘掉吧!” 昌格纳难得开了个玩笑。 “今天的克图格亚人早已忘记了阿卡迪亚的复仇誓言,就连曾经追杀我们的塑钢师都忘记了这件事。” “我们都变了。” “然而,认知改变的很快,人的身体进化却无比缓慢。” “世代交替,阿卡迪亚的血脉中混入了其他民族的基因,被选中者的血统越发稀薄,但总还没有完全消失。” “被选中者的后代中,偶尔会出现继承了高纯度血脉的个体,我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里,在阿卡迪亚,我等被选中者被称为【纯粹升格者】。” “升格者的血脉中存在着不知名的诅咒。” “诅咒?” 亚瑟没想到身为理性代表的塑钢师口中会说出“诅咒”这样的词汇。 “没错,就是诅咒!” “纯粹升格者必须要定期服食鱼果。否则,我们将会逐步失去自我,最后彻底沦为怪物。” “在过去的研究中,我已经多多少少察觉到了这一点。” “服用了鱼果的纯粹升格者不需要进食就能生存,但在此之前的人生中,他就已经渐渐失去了食欲。” “食欲,睡眠欲,再到其他欲望的丧失……得不到鱼果的升格者只是残缺制品。” “明明身体有所需求,失去了欲望之后却又很难再去追求那些生活生存所必需的东西,即使亏空了也得不到补充。” “吃多少就吐多少,坚定地拒绝睡眠,看到异性就会心生抗拒。” “医生们认为这是一种罕见的未知疾病,涉及到人脑中最复杂的部分,即使是发达的现代医学也无法治愈。”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医学永远解决不了升格者的疾病,毕竟,这是超越理性的诅咒。” “被选中者们被视为异类,进入医院或者精神卫生中心,在无奈和和绝望中走向灭亡。” 昌格纳顿了顿,接着道: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学习了祖先仇人的知识。” “即使再怎么不愿意,我也会下意识地利用塑钢知识,以塑钢师的视角看待世界。” “所谓欲望,从属于脑。” “理论上来说,只要改变自己脑中的程式,把缺失的部分找回来,那么就可以抵消血脉中的诅咒。” “在旅行的过程中,我认识了格里芬。” “格里芬是一个有着创造性思维的异才,他天赋异禀,对研究热忱执着。” “重要的是,他的状况和我相近,整日饱受升格者病症的折磨。” “在漫长的孤独时光中,格里芬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中年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就在不久之前,他唯一的朋友死在了亚瑟的手里。 “我们一起研究了很多年,寻找填充自我欲望的办法。” “在最困难的时候,格里芬甚至将自己当作了实验动物,也就是第一代人格实验的志愿者。” “人脑无比复杂,光靠我们两个无法将脑研究透彻,相比之下,电子网络要简单易懂得多。” “事实上,第一代信息网络和电子计算机就是塑钢师们就是参照人脑结构制作出来的,这给了我们不少启发。” “通过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云端,我们得以在电子环境中修改和补充人格,精确完成各种细微调整。” “在格里芬的帮助下,我攻克了技术上的最大难关,真正的人格电换实验成功了,我们已经能够做到将人的思维电子化,传输到信息网络中。” “只要找到一些合适的人选,从它身上拷贝下欲望的程式,升格者的疾病便能治愈。” “然而,能够与我的欲望和人格契合的,也只有其他的被选中者。” “为了获取治疗药物,我开始学习音乐,四处巡演,借由音乐重现爱丽丝的呼唤。” “能听懂爱丽丝之声的人,即使尚且没有觉醒,也有着成为升格者的潜质。” “我等阿卡迪亚被选中者借由音乐与爱丽丝沟通,逐步完成升格,抛弃欲望。” “在永昼之前,我和格里芬小心翼翼地搜寻着自己的同类,下载他们的人格,并从中挑出自己所需要的部分,填充自我缺陷。” 亚瑟挑了挑眉毛。 “既然你们已经掌握了如此高端的技术,为什么还要依靠掠夺其他人的欲望来填充自己,直接换个不含阿卡迪亚血脉的克隆义体不就好了。” “换一个身体?” 昌格纳嗤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亚瑟。 “要是事情这么简单,我们早就解决了!” “我说了,阿卡迪亚的血脉中蕴含着诅咒!” “只要我们没有死,它就会永远陪伴着我们,哪怕换一个身体也是一样!” “再者,我也没有掠夺过任何人的欲望,只不过是从中复制了一部分而已。” “我们从社会上募集志愿者,完成提取工作后也会好好发放薪酬,送他们回去。” “最多,他们今后会受到一点空瓶症的小影响。在那个时期,我所演奏的音乐还不会使真正的空瓶症发作。” “……你是想说,你没有做下任何恶行,自己是无辜的?” 亚瑟双眼眯起,看向昌格纳的眼神颇为不善。 “当然,至少在永昼之前是这样。” 面对亚瑟威胁的神情,昌格纳表现得很是坦荡。 “我等已经离经叛道。” “无论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克图格亚人,还是作为一名塑钢师,我们这种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这不重要,真的。” “说到底,我和格里芬……我们这些阿卡迪亚遗民其实怎么样都好。” “自阿卡迪亚建立以来,它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地表之上。我的祖先被赶出了地底,重拾克图格亚之民,而真正的阿卡迪亚最后也毁灭在了自己手里,被灾难吞噬,他们的文明已经与这座城市废墟一起沦为了历史。” “就结果论而言,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先祖们重回地表,抛弃阿卡迪亚的执念,开始一段新的璀璨光辉文明,多么光明!多么美妙!” “我和格里芬——我等仍旧存活于世的纯粹升格者后裔,不过是一些不容于克图格亚的异物,就像不容于冰水的热油。”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爱丽丝不一样。” “我等从未忘记过去的誓言。” “永昼为我带来了最后的拼图!” “长久以来,我聆听着爱丽丝的神谕。” “在遥远混沌的梦境中,我知晓了她的愿望,获得了她的指引。” 亚瑟的嘴角扯了扯,难以理解这个男人的思维逻辑。 “你不是说自己从没有见过爱丽丝吗?” “难道为了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位置存在,你要赌上你人生的全部?” “你不明白的。” “与爱丽丝相比,我的人生也好,人类的文明也罢,全都不值一提。” 昌格纳圆润的脸上露出复杂纠结而狂热的神情。 平常时候的他安静温吞,从未露出过如此深刻而灼热的表情。 “爱丽丝从未存在于现实中,即使是我也无法理解她的存在。” “不,不仅是我。” “在阿卡迪亚的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接近过爱丽丝。” “正因如此,她才被供奉在了凡人无法望见的至高宝座之上,她纯粹无垢,完美无瑕,她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信念支柱,甚至是一个神!” 说到这里,天才音乐家的脸变得痛苦而悲伤。 “爱丽丝就是一切,失去了她,我等将一无所有。” “……你究竟在说什么?” 亚瑟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 昌格纳已经彻底陷入到了自己的世界中。 “爱丽丝永远都只是幻想中的少女,迷幻梦境中的月光花。” “你知道吗?” “身为梦的原型存在的Alice,我等阿卡迪亚唯一的依靠。” “她只是站在【那边】,永远来不了【这边】。” “她从未属于这个世界,她从未属于任何人。但她一直都在我们身边,一直都在……” “爱丽丝不是谎言,不是邪恶的神祗……没有她,我们早已死绝。” “爱丽丝比任何人都要温柔,比任何人都要善良——我要向我那愚蠢的祖先们证明这一点,证明他们的错误,我要让今天的克图格亚人追悔莫及!” 昌格纳身体颤抖。 他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双手齐断,嘴角流着口水,样子凄惨狼狈。 但他在笑。 他用悲伤而幸福的干涩声音说道: “我要向神……献上纯粹的月光。” 章节目录 第92章 失格者 “……” 从河岸的方向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亚瑟挥手散去身前的灰色光雾,任由昌格纳的身体落入水中。 身体,或者说尸体。 昌格纳二号已经死亡。挑了挑眉。 是他? 河岸边上的人正是亚瑟在山道上遇见的空瓶症患者。 他正像是得了阿兹海默症一样,傻愣愣的蹲在湖边,嘴角流着哈喇子,身上到处都是乌漆嘛黑的污垢和划伤。 男人头发乱如鸟窝,窝里住着几只虫子,它们被头发缠住身体节肢,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唉,可怜的虫子。 “这家伙没死?” 真亏他能活着走到这个鬼地方。 其他人估计都死掉了。 不知道是走的其他路径,还是干脆从自己挖出来的坑洞里跳下来的。 当然,后者是不可能的……吧? 眼见着男人在水边犹豫了一阵,随后如同青蛙一样蜷起身体,前肢着地,后肢折叠,腰腹肌肉鼓胀起来。 ——“咻!” 他一蹬后肢,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身体上冲,在十数米的高空中划过弧形的轨迹迹线,随后冲向乳白巨树的树干。 亚瑟抬起手,一道灰色的能量匹练席卷而出,绕着男人的腰上缠了几圈。 手指一动,男人被拽入水中。 “哗啦啦啦……” 琉璃色的水面好似破碎的彩玻璃砰然炸碎,无数水滴簌簌洒落。 【武道家(伪)】的称号使得亚瑟能够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精巧动作,同时也赋予了他卓越的能量控制力。 像这种凝聚能量武器的手段,开始时候还不熟练,练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变得信手拈来了。 收回灰色鞭子,亚瑟眯起双眼,看着那个凭着本能在水里扑腾的男人。 此人的数据和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说山道上的他还只是个普通精神病人的话,那现在连人都算不上了。 是受到了白色大树的影响吗? 【名称:未知】 【类型:原人类,失格者】 【状态:饥饿,内脏衰竭,异常兴奋,生命值,能量值00】 【力量:15】 【敏捷:20】 【体质:25】 【精神:1】 【失格:失去全部人格和思念的肉体,无心的开膛空壳。精神属性永久降低为1!】 【异常兴奋状态:该生物正处于极度的兴奋状态,代谢速度加快,细胞高度活性化,恢复能力增强。由于过度透支身体,它的生命将在数小时后结束!敏捷+15,力量+10!】 【细胞质沉积:由于中枢神经系统失活,该生物内分泌失调,细胞内出现异常蛋白沉积现象,抗打击能力增强,中等以下伤势可自行恢复!体质+20!】 亚瑟看向岸边。 那里站着一位西装绅士。 仪容得体,彬彬有礼,正是昌格纳本人。 显然,他又换了一具身体。 “喂,昌格纳,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昌格纳买下这座山头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他早年寻找到阿卡迪亚旧城废墟,将此地改造成了自己的巢穴,里面有几处自动生产义体的工厂。 一旦昌格纳的生物体征消失,工厂就会自动制造出新的躯体,下载死亡前昌格纳的记忆与人格,传输到新的躯体中。 “昌格纳·凡·提法瑞斯,我亲爱的大音乐家,你之前告诉我你在完事之后会放走志愿者。” 亚瑟身边凝聚出一只灰光大手,揪着空瓶症患者的领子将他从水里捞出来。 “请你和我解释一下,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 即使生命垂危,被吊在空中的末期患者仍旧不罢休。 他目光呆滞,手脚大幅的挥舞着试图挣脱钳制,去往乳白巨树的身边。 男人的瞳孔中倒映的画面只剩下巨树,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我确实为自己辩护过,但那是在永昼之前。” “永昼之后,我入手了最后欠缺的一样东西,总算可以完成阿卡迪亚的夙愿了。” 昌格纳不急不缓的踱向湖泊,最后在边缘处停下脚步。 亚瑟的好奇心与探求欲让他看到了一丝丝希望。 死了一次之后,他的脑子也变得冷静许多。 只要能拖延下去,说不定还有能完成仪式的希望。 前提是……自己能够成功诱导眼前的男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在想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在算计我。” 昌格纳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嘛,算了,你不算计我才奇怪。” 亚瑟不耐烦地举起闹腾不休的失格者,将他举到十米高空,狠狠砸向水面。 “砰!” 一下。 “砰!” 两下。 “砰!” 三下。 同样是从高空坠落,水面和水泥地其实区别也不大。 终于,生命力旺盛的男人不再折腾,就连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了。 【生命值:】 昌格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扯了扯嘴角。 “我怎么觉得,你也不像是什么好人,甚至……比我更坏?” 亚瑟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 “像我这么善良仁慈柔软懦弱的圣母,简直是天底下少有的大好人。” 昌格纳的眼皮跳了跳。 这家伙……眼睛没在笑。 “好了,言归正传。” “告诉我,你对这家伙做了什么?” 昌格纳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失格者。 “他听了我的音乐。” “他听到的不是以前的温和版本,而是接近原版的乐章,《爱丽丝的月光》!” “爱丽丝的呼唤中存在许多人类的耳朵无法听见的频率,经由我的现场演奏,那些频率再现出来,演奏出的月光与真正的呼唤相比也相差无几。” “那你可真是个天才。” “哪里哪里,音乐演奏比起塑钢研究,实在是太简单了。” 昌格纳摇了摇头。 “我等塑钢师的智能远在正常人类之上,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都会迅速取得成果。” “总之,只有真正的纯粹升格者才有资格聆听爱丽丝的呼唤!” “其余的人,在听到我的乐曲之后,会陷入疯狂状态之中,短时间内被本能操控,沦为肆意发泄裕望的野兽。” “继承了浓厚阿卡迪亚血脉的后裔能够免受疯狂的侵扰,保持理智,但它们会因为得不到鱼果而产生病症,最后失去自我,身体沦为空壳,自发地走向白色大树。” “只有血脉稀薄的后裔对我的音乐有一定抗性,受到空瓶症的影响也不大,有的人甚至到死都等不到明显症状发作的那天。” “至于你……” 看到踏空而行的亚瑟,当代最伟大的音乐家不禁苦笑。 “你的情况和所有人都不同。” “同样是听了我的演奏,其他人就好比石子落入湖水。” 他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用力一抛砸向湖面。 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几跳,最后缓缓沉入湖底。 缺乏锻炼的音乐家稍稍气喘,又从地上捡起另一枚石子,举到眼前端详。 “石子的形状不同,落水溅起的水花不同,弹跳的次数也不同。” “不同的人听了我的音乐,自然会有不同的落水姿势,但总体上就分为两种:患病,抑或疯狂。” “无论石子怎么落水,它最后还是要落到湖底的。” “但你不一样。” 昌格纳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扔掉石子。 “你太强了,你的精神根本不是我能撼动的。” “就像是一颗小行星。”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行星在砸向湖泊之前就会把里面的水全部蒸发掉,炸一个天坑出来,顺带把自然界的生物灭绝一遍。” 昌格纳的表情颇为纠结。 “这,这实在……” “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肉身的来源 “沙沙……” 刚刚还是奄奄一息状态的失格者又开始活络起来。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无法从灰色光雾的钳制中脱离,男人开始蠕动身体。 转动。 扭动。 他尝试着抛弃掉一部分的身体组织,以换取自由。 粘稠的红白色垂落到湖水中,砸出朵朵浑浊的水花。 亚瑟俯视着脚下丑陋蠕动的生命体,表情难看。 “真是旺盛的生命力……旺盛到令我感到恶心的程度!” “或者,我应该称之为执念吗?” 蜻蜓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会吃掉自己的尾巴。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身为万物灵长的人类,难道也会踏入到和蜻蜓一样的处境吗? 岸边,昌格纳看着疯狂挣扎的男人,出声道: “他只是想回去。” “回去?” “回到哪去?回到树上去吗?” 亚瑟嗤笑一声。 “你是想说,纯正阿卡迪亚血脉的持有者都是些猴子,是未开化的原始人?” 昌格纳摇了摇头。 “光凭语言我很难和你解释,不如你把他放开,看看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通过观察他的行动,你将知晓阿卡迪亚之民最为可悲,同时也最为本质的内核。” “你觉得我会上当?” “会的,你当然会。” 秒答。 亚瑟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 他必须得承认,自己心动了。 好奇心与探求欲一直都是他最大的软肋。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末期患者患者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诸如此类的疑惑好似小猫拿肉掌挠着心肝。 好奇! 想知道! 心痒难耐!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如果白色大树所需要的只是这么一两个人,那我早就已经完成了仪式,不是吗?” “比起从我的口中得到不牢靠的所谓真相,不如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正在发生的真实。” “你可以辨别出我又没有在说谎,强逼我说出真相,但我可能只是说出部分的真相,隐瞒了核心的部分……最关键的是,你根本就不会相信我。” 眼看着亚瑟毫无反应,昌格纳嘴角勾起。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信任是建立在即使被欺骗也能够接受的羁绊上的,很遗憾,我们之间并非那种友好的关系。” “那么,你会如何选择呢?” “是明智而功利的选择逼死我,毁掉白色大树……还是说,选择亲眼看看真实呢?” “如果你选择前者,这里将化作一片废墟。” “你只是阻止了我,自己什么也得不到,就这么一无所知的离开这里。” “多么空虚的胜利!不,这种形式的终结真的能叫胜利吗?你接受的了吗?” 亚瑟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昌格纳,又看向血肉模糊的失格者。 犹豫不定 “……” 亚瑟·路希瑞亚不会向敌人妥协。 但就个人愿望而言,他非常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探寻未知,追寻神秘,这是亚瑟为数不多的兴趣。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他毁掉了眼前的巨树,安妮的症状会消解吗? 现在正饱守空瓶症折磨的克图格亚人有很多。 亚瑟与他们素不相识。 能救则救,不能就算了。 但是安妮不一样。 这个愿望与教师的立场,正义之类的毫无关系。 自己只是想救她而已。 正因为这份迫切的愿望,亚瑟才陷入了犹豫之中,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他甚至得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的目的,以免被昌格纳察觉到。 如果乳白巨树身上存在着治愈空瓶症的关键……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就足以让亚瑟停滞不前。 此前,他对昌格纳的威胁不过是虚张声势,只不过后者的气势完全被压倒,没能察觉到罢了。 失格者接下来将要做出的行为,将使自己更加了解这种疾病。 遍体鳞伤的失格者双眼发直,手脚快速交替,消减自己的体积。 这是令人胆寒的一幕。 亚瑟的右手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如此重复了几次。 “啧……” 终于,他还是决定放开脚下的怪物。 在昌格纳振奋的注视中,失去了部分体重的男性失格者从束缚中被解放出来,“扑通”一声落入水中,随后缓缓上浮。 失格者靠着本能游向巨树。 越是接近树,他的身体就变得越发怪奇。 两者相距百米,失格者的四肢躯干上出现了大面积的淤青和溃烂,肌肉纤维和血管裸露在外,整个人都处在了崩解的边缘。 等到了五十米,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趋于半液态,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膜,依稀可以看出人形的轮廓。 十米,失格者彻底沦为了果冻状,移动时发出“噗忸噗忸”的声音。 在果冻的体内,浓艳的红色由外向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琉璃色的光芒,以及中央处乳白色的发光体。 亚瑟身周漂浮的灰色光团变得更加明亮,这让他能看清失格者完全变态的全过程。 那是失格者从人类成长为另一种生物的过程。 生物从受精到出生,通常需要数十天乃至数月不等的时间,但失格者将这个过程浓缩到了十几秒。 果冻中央是一团绻缩的白色絮状物。 白光闪耀流转,絮状物速拉直,内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脏器,肌肉,骨骼,透明的皮肤,最后从身体两侧延伸出长长的翅翼。 透明的胎膜中,一只白色的有尾生物诞生了。 白鱼咬破了透明的胎膜,一个摆尾钻入水中。 胎膜破裂,沦为空壳的破口胎膜泄露,缓缓沉入湖底,琉璃色的七彩液体混入到湖水中,漂浮在表层。 忽然,失格者化作的白鱼猛地冲出了水面,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三段音。 ——“%……*……@%……” 高空中,白鱼一个漂亮干脆的甩尾,挂在树枝上。 白鱼收起翅膀蜷缩起来,心脏爆炸,迅速化为了一颗红色果实,看上去鲜艳欲滴,分外诱人。 亚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昌格纳,说话的语调不带半点起伏。 “上面那些金属柜子里,关的也是这样的牺牲品?” 昌格纳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 “不,它们身上的阿卡迪亚之血不够浓郁,只不过是些实验用的残次品罢了。” “残次品成为不了鱼果,它们什么也不是,聊胜于无。真正的合格品都已经被我投入了湖中。” “……聊胜于无?” “没错。” 昌格纳像是没有注意到亚瑟压抑的怒火,微笑道: “客人,你还弄错了一点,湖里的那些不是牺牲品。” “我弄错了?” 亚瑟怒极反笑。 “你是想说,那些被你坑蒙拐骗抓过来的人都是自愿成为活祭,把自己送给神明的?” 昌格纳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 “你以为,阿卡迪亚之民属于自己吗?” “我们从接受伟大温柔爱丽丝的馈赠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服下了红果的人将成为纯粹升格者。” “升格者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智慧超群,体力过人……但真的是这样吗?区区人类的身体真的可以被改造成不眠不休永动机吗?”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利的好事。” 昌格纳张开双臂,面向乳白巨树,动情道: “在最初的阿卡迪亚之民来到这个地下世界,弹尽粮绝,陷入绝望的时候,其中的一些人就开始祈祷——或者说开始幻想。” “他们幻想自己不需要进食就能存活,不需要休眠就能精力旺盛,没有留下子孙后代的欲望从而节省时间和体力……这时候,爱丽丝出现了。” “纯粹升格者将自己的欲望奉献给了爱丽丝,爱丽丝拿出巨树的一部分,赠予了最初的升格者全新的肉体!” “升格者们服下鱼果,其实吃下的是失格者的欲望!吃下的是巨树的身体!” “爱丽丝赠予了我等物质的基础!正所谓肉体神授,身体发肤,受之于神!” “升格者的思念传承自上一代的升格者,他们的身体本来就是属于树的。” “如果无法得到鱼果,他们最终必将沦为失格者,沦为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因为这些人从出生开始就是残缺的,是不完整的,我说他们是残次品又能有什么问题?” “失心的空壳将会遵循本能回到这里,他们的身体本来就是白色大树的已部分。” “以消耗大量的失格者为代价,纯粹升格者们获得了无尽的精力与智慧,他们维持着阿卡迪亚社群的繁荣,创造出辉煌的文明,甚至超越了同期的塑钢师!” 说到这里,昌格纳脸上狂热的笑容缓缓收敛。 “借由爱丽丝的馈赠与失格者的牺牲,阿卡迪亚文明得以鼎盛一时,但最后仍旧逃不过毁灭的宿命。” “世界抛弃我们,塑钢师追杀我们,新时代容不下我们,智者一句话就要我们全部去死……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凭什么?太阳底下可有哪怕一个人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没有人,谁都没有站出来,我们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凭什么要我们死?就为了那狗屁的预言?” “我身体里流淌的血不容许我背叛自己的民族,不允许我的双眼从真相上移开,因为我也是阿卡迪亚的一员。” 昌格纳垂下双手,嗓音低沉。 庄重严肃。 “在我们被人追杀,一无所有的时候,在我们饱受折磨,无助绝望的时候,只有爱丽丝回应了我们的愿望,只有爱丽丝给予了我们希望。” “爱丽丝就是我们的一切,我们愿意为爱丽丝活着,也愿意为她去死。” “到了今天,阿卡迪亚已经名存实亡,残存下来的只有我这种背叛者的后裔,还在黑暗中苦苦追寻过去的誓言。” “此刻,正是完成誓言之时!” 章节目录 第94章 纯粹月光 “誓言?” “你们的神所渴望的纯粹月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昌格纳的目光死死盯着乳白巨树,看也没看亚瑟一眼。 “月光,就是人类之所以是人的部分。” “人格,记忆,气质,性格……也有人称之为思念。” “纯粹的月光!” “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精神!” “无垢的思想聚合体。” “爱丽丝不是人类,但她无比向往这些人才有的东西。” “思念,正是思念维系着她与现实的联系。” “爱丽丝无可救药的爱着人类。” “历史记载,在阿卡迪亚文明鼎盛之时,爱丽丝甚至短暂的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遗憾的是,我们一直没有能找到真正纯粹的精神,难以想象它的持有者又该是什么模样。” “到了今天,爱丽丝已经彻底去了那边,纯粹的月光依旧无迹可寻。” “数年前,我渐渐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感谢永昼!”昌格纳张开双臂。 “永昼来临的那一天,我亲爱的女儿回到家。” “我惊喜的发现,她的身上已经寄宿着真正的纯粹月光!” “我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总之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过程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这就是命运!是神指引我找到了纯粹月光!” “乖离的命运将我等阿卡迪亚与爱丽丝分离,又在重聚的道路上布满荆棘。” “到了最后,身为末裔的我将会完成当初的约定。” “仪式所需的量正好由那个男人凑齐了,我会邀请爱丽丝从那边过来。” 昌格纳往湖泊中央的方向走了一步,眼见亚瑟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结果亚瑟还是没有反应。 他都做好被打死的准备了。 地下城市中存有着数百具昌格纳的备用躯体,只要一次性下载备用人格,一次性冲出来,总有一个能突破封锁。 毕竟,敌人只有一人。 “你不阻止我?”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亚瑟挑了挑眉,脸上佩戴着营业式的标准笑容。 “哎呀,听了你的励志故事,我真是感动的不行啊,你快去吧。” “加油,我看好你哦。” 昌格纳愣了一下,表情痴呆,但最后还是决定尽早完成唤醒仪式。 不管狡猾残暴的敌人有什么阴谋诡计,自己大不了就损失掉这一具身体罢了。 寂静的空间中,只剩下昌格纳游泳时发出的划水声。 擦肩而过的时候,亚瑟甚至特意抬起灰色光球,为昌格纳照亮前路。 ……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转性了? 昌格纳百思不得其解。 亚瑟站在琉璃色的水面上,静静观望着昌格纳游向乳白巨树。 刚才放走失格者的行为使得仪式所需的条件凑齐,但也让亚瑟亲眼见证了阿卡迪亚之民最大的秘密。 整理一下至今为之得到的情报。 纯粹升格者曾领导着社群走向辉煌,但他们的身体却是从爱丽丝的手中借过来的,总有偿还的那一天。 树是联系爱丽丝与现实的纽带,也是她向升格者授予红果的仪式媒介。 爱丽丝渴望着人类的人格与精神,渴求着思念。 阿卡迪亚的千年夙愿中,向塑钢师复仇的愿望早已漫灭,余下的就是为爱丽丝献上纯粹的月光(思念)。 呵呵…… 亚瑟在听到昌格纳说出月光的本质时,差点笑出来,同时也放下了心。 纯粹的思念?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昌格纳说他的女儿获得了纯粹的思念,那多半是他自己的妄想。 身为权限者,亚瑟比任何人都清楚,思念绝没有“纯粹”一说。 正因为人格和思想的复杂多样,思念才能被称之为“思念”。 任何一人的思念放眼多元宇宙都是独一无二的! 纯粹的思念? 那不就是一张白纸,随便找具有生命体征的克隆义体就行。 那真的能被称之为思念吗? 简而言之,昌格纳理解错了,甚至阿卡迪亚之民全体从最开始就理解错了。 爱丽丝所渴求的,不会是这种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 就算是,也不可能达成。 要知道,整个多元宇宙都是灰海母亲创造的,唯有灰海才能规定“思念”的存在形式与运行法则! 灰海所认可的思念中并不存在“纯粹”一说。 亚瑟看着昌格纳急迫游动的身影,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无论怎么感应,乳白巨树中都没有半点思念存在的气息! 是的,别说纯粹的思念了,那里压根连思念的气息都没有。 巨树带给亚瑟无比强烈的威胁感,令他头皮发麻,但它并不含有思念,唯有树上的红色果实散发着思想和灵魂的气味。 昌格纳既不是侵蚀体也不是权限者,他可以借由理性的数据计算推导出思念的存在,但永远也无法亲身体味它的存在本身。 亚瑟双手环抱,摇了摇头。 “真是……可悲又可笑!” 正因为人性的混沌不可知,思念才会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形态。 塑钢师妄图依靠既定的电子网络模拟人格,创造人工的思念,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创造生命,宿成灵魂,这是只有灰海乃至创世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区区一些培养皿里的微生物,居然试图在狭小的世界中踏入神的领域? 逻辑上无法成立。 即使微生物获得了成功,那也是培养皿外的人类促成的,这和微生物屁的关系没有。它只是个工具,是个为了达成神的目的而存在的工具。 人生在世,当为常人所不可为之事,但倘若这件事本身严重违反常理,背离现实,那么最后的结果就只有毁灭! 勉强支撑着走到最后,发现眼前只剩下死路一条。 妄图比肩创造生物的创世神? 塑钢师可真够大胆的,简直就是一群妄想症病患! 终于,昌格纳游到了乳白巨树的身边。 在昌格纳三号的身体正下方,昌格纳二号的尸体正于水下沉沉浮浮。 昌格纳将耳朵贴在巨树枝干上,双臂紧紧抱了上来,聆听着树的心跳。 “我来了,我心爱的女儿……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不用担心,爱丽丝就要来了。” 我们的伟大音乐家表情渐渐松弛下来,眉头舒展下沉,像是回到了母亲的体内一般无比放松。 “我们伟大的救赎者,阿卡迪亚唯一真神,就要回来了!” “我的女儿,你将君临我们的民族从未抵达的顶点,亲手为爱丽丝献上纯粹的月光。” “说实话,爸爸现在非常羡慕你。” “但是这就够了,等完成了誓言,我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必要。” “我将会终结自己充满罪恶的生命,终结阿卡迪亚最后的血脉,彻底埋葬掉我们的文化与历史。” “在那之前,我将见证最后的仪式。” “我心爱的女儿,我最爱的爱丽丝,你将与这黑暗绝望世界中最后的奇迹永远同在,爸爸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 中年人轻轻吻了一下光洁的树干,眼中流淌下两行热泪。 他后退一步,用力擦了擦脸,抬起头,用咏叹般的语调高声吟唱道—— “纵使苦痛的荆棘将我们束缚纠缠,叫我们坠下深渊,也绝不可自暴自弃,放弃希望。” “我等是被追杀的逃犯,被遗忘的避世者。” “世界之大,已无我等容身之所。” “故而,我等存身于此,我等只属于这里,只属于阿卡迪亚(Arcadia)” “在此生活,在此兴旺,最终也将在此长眠。” “我皆为阿卡迪亚,依附爱丽丝生存之人。” “此刻,为伟大的神明奉上纯粹无暇的月光!” 话音落下,巨树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遥长的巨型枝干轻轻摇晃。 昌格纳举起双手,狠狠刺入乳白巨树的主干中,后者好似水波一般轻易的开出来一个口子,表面泛起阵阵细微的涟漪。 向前一步,昌格纳走入了白色巨树体内,背后的裂口自动合拢。 数分钟后。 巨树表面再次荡起波澜。 昌格纳从巨树体内走了出来,游向岸边,他的臂弯中抱着一个娇小的少女,身穿白色连衣裙。 他的表情隐隐有些不对劲,非常着急的样子。 好不容易带着一个人游回岸上,昌格纳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口中喃喃道: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仪式应该成功了才对,为什么我的女儿没有醒?” “难不成出了什么差错?” “不对!绝无可能!我的流程是完美的!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找到了纯粹的月光!” “祭品已经达成了唤醒树的条件,成为鱼果,爱丽丝应该借由树联通到这边才对……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来这边?” 章节目录 第95章 鸠占鹊巢 亚瑟踏着水波,走到昌格纳的身边。 他俯视着这个疯狂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男人,用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说道: “放弃吧,她已经没救了。” 生命值归零,即是死亡。 死了就是死了。 灰海给出的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听到亚瑟冰冷的论断,浑身湿漉漉的昌格纳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 ——“……闭嘴。” “你的女儿身上根本就没有思念,更别提你们妄想的纯粹月光了。” “哪怕翻遍整个多元宇宙,你都找不到这种东西,因为纯粹本身与思念就是相悖的。” “我叫你闭嘴!!!” 温文尔雅的大音乐家突然暴起,以不符合他人设的迅捷速度伸出手,揪住亚瑟的衣领。 他的双目赤红,脸上泪痕未干。 “啪。” 亚瑟面无表情的掉了他的手,顺带给他的肚子上来了一记上勾拳。 昌格纳摔倒在地,像只被煮熟的虾一样蜷缩成团。他被打的有些内脏位移,一时间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狠狠地盯着亚瑟。 “该死的混蛋!你究竟对树做了什么手脚!”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爱丽丝没有醒过来?!” “这根本不合理!” “合理?” 亚瑟不禁嗤笑。 “你所谓的合理只存在于自己的妄想之中。” “说什么纯粹的月光,她的身上根本就没有思念存在!” “你是白痴吗?她都已经死了!死人怎么会有思念?死者苏生还能持续无限回合?就是秽土转生都不行啊,还是说你当自己是牧师伸手一个复活术就给拉起来了?” 昌格纳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辩解道: “不,我……可是仪式就是这样写的!……” “我仪式你个大头鬼!” “那群古代原始人的话你也信?你这还当个锤子的塑钢师?” “只有活人才有思念!活人懂吗蠢货!”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先把你女儿弄死了,还想要她持有思念?凭什么?无中生有?明明没有女友却整天担心女友被寝取?” “我求求你告诉我,你的行为和拉粑粑之前先擦屁股有什么区别?你和脑瘫又有什么区别?” 昌格纳被喷的人都傻掉了,双眼发直,盯着虚空。 ……活人才有思念……人死了就没了…… ……无中生有…… 粑粑……脑瘫…… “啊……啊啊……” 昌格纳趴在地上,口中发出不像样的怪异声音。 面对败犬的哀鸣,亚瑟没有任何饶恕他的想法,说出的话无比尖锐,刀刀入肉。 喷死他! 笑话,这种害人的垃圾根本不配得到救赎! 是的,他现在的样子很可怜。 但那又怎么样呢? 怎么,说几句好话忏悔一下,死前做点好事,他先前犯下的罪行就能揭过了? 那如何对得起那些惨死的人们! 他们难道生来就应该去死? 昌格纳的女儿就该去死? 换位思考一下,亚瑟觉得要是自己投胎到提法瑞斯家,估计都要骂娘了。 人一旦做下错事,犯下罪孽,之后就没有饶不饶恕一说了。 弄坏了别人的铅笔就要赔十支! 折断了别人一根手指就要付出一整只手! 可笑的是,这世上总有人以为,只要低下头认个错,自己做下的错事就会得到原谅,在别人身上割出来的伤口就会复原。 天真! 幼稚! 仁慈与饶恕是受害者的特权,罪人没有任何理由要求自己伤害的人原谅自己。 真正的赎罪,便是让犯罪者亲自品尝受害者所经历的痛苦,十倍百倍偿还回来!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昌格纳所做的一切,已经是他耗尽余生都还不清的了。 什么叫见证完仪式后终结自己的生命? 难道你还想怀抱着希望,面带欣慰微笑去死? 您配吗? “你的女儿也好,至今为止枉死的无辜者也罢,甚至是你们阿卡迪亚文明全体……所有人,包括你在内。” “你们向往着美好的天国,前赴后继,实际却是在排着队跳崖。” “有的人自愿跳了下去,有的人被你们推挤了下去。” “我非常明确地告诉你,这个宇宙中不存在纯粹的思念,死人更不可能有诞生思念,你们的所谓仪式就是个空屁。” 说到这里,亚瑟眯起眼睛,嘲弄道: “尤其是你,昌格纳。” “你的人生,你的奋斗,你的挣扎,你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到头来,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呢?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谎言?一个屁?” 说到这,亚瑟严肃的表情一垮。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抱歉,实在太滑稽了,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亚瑟放肆的大笑传入昌格纳耳中,他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瘫软在地,表情……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 高屋·布隆提娅在信念崩溃的时候,也是类似的表情。 亚瑟正准备继续嘲弄,彻底摧垮昌格纳的精神,突然,面朝地面的昌格纳开始发出低低的笑声。 他抬起头,面容扭曲,脸上涕泗横流。 在他身下,大滩的血液像是打开了水龙头一般倾泻而出。 一个娇小的身影趴在昌格纳胸口,头部像食草蚁一样耸动,所过之处发出撕裂皮革的声音。 是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明明生命值归零了,为什么她还能活动?! 亚瑟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似曾相识的强烈心悸感涌上心头。 危险! 极度危险! 昌格纳挣扎着从地上直起身。 他的体重正在迅速降低。 “我没有……失败!” “我……我们……终于成功了。” “爱丽丝……” “吾等阿卡迪亚的月光……您收到了吗?”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拥抱那个蠕动的娇小女孩,但终究没有这么做。 那湿润的双眼中充斥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一种情感对于某个个人能够超越亲情与爱情,超越人文主义的结晶……那可能就是信仰。 痴望,执念,救赎。 音乐家凝结着自己一切的信仰,原初之光的基点。 “我要去……天……国。” 昌格纳喃喃低语着什么,双眼逐渐变得空洞。 生命的气息正从这具身体中流失。 亚瑟知道,这一次他真的要死了。 不仅仅是肉体被吞噬,就连思念都被吃掉。 哪怕有新的昌格纳义体被制造出来,他也只会是一个失去自我的空壳。 人格虽在,思念却已经烟消云散。 一点也不浪费。 完食。 ——“扑通” 昌格纳空洞的躯壳垮塌在地,一个身穿洁白连衣裙的女孩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背对着亚瑟,金色秀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小小的水珠从指尖滴落。 “呸。” 女孩张嘴吐掉一块红色的什么东西。 转过身,一双属于肉食性动物的冰冷双眼盯住了亚瑟。 娇柔的身体。 白皙的肌肤。 端正美丽的五官。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带给人以无法言喻的诱惑与瘙痒。 亚瑟松开环抱着的双臂,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你不是爱丽丝。” “你既不是昌格纳的女儿,也不是阿卡迪亚的神。” “吞噬思念,制造破坏,侵蚀位面……” “这个世界或许没有人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 “我非常清楚你是什么东西。” 亚瑟厌恶的眯起双眼。 “那种沉淀在正义光辉之下的陈腐内在,污染灰海的毒药……一切都让我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如何做掉你们,原初之光的爪牙!” 金发的女孩闻言,可爱的歪了歪脑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是你啊。” “好久不见,猪猡。” “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有死,甚至……” 女孩可爱的红唇咧开,小脸上露出无比邪恶的笑容。 “甚至还成为了权限者!” 章节目录 第96章 哀 猪猡? 亚瑟仔细打量了一番女孩,在看到她的双眼时,一阵电流般的思绪闪过脑海。 “是你!” 恍惚间,曾经被光人追杀的情景重新浮现在眼前,一切都恍如隔日。 亚瑟总算明白了那种似曾相识的心悸感是怎么回事。 没错。 眼前的少女既不是昌格纳的女儿,也非他心心念念的爱丽丝。 它是当初追杀自己的侵蚀体,也是终结自己生命的罪魁祸首! “这个孩子是……” 亚瑟话说到一半卡壳了。 此刻,他的内心产生了荒谬而确切的预感。 眼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娇小女孩,正是当初被卷入他与侵蚀体斗争中的无辜者! 他可以想象得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光人在发现自己“死亡”之后开始寻找下一位宿主,这时候,一只白生生的纯洁少女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亚瑟当时抱着必死的信念踩下了刹车。 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拯救她。 一切苦功都是白费。 没能拯救。 ……就和那个平民窟里的孩子一样。 自己救不了她。 在不可抗拒的大背景下,一切都会走向悲哀的结局。 自己只能旁观,无能为力。 无力。 无力。 无力。 过去也好,现在也好,亚瑟一直都在试图摆脱这种无力感。 为此,他熬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跨越万千艰险。 即使一路走到今天的地步,掌握了梦寐以求的超凡力量,玄奇的命运仍旧能给他迎头痛击。 当初的那个孩子居然是昌格纳的女儿! 原来如此。 所谓的“月光”,指的就是侵蚀体。 昌格纳不可能知道侵蚀体是什么东西,但他切实地察觉到了光人身上所蕴含的可能性。 多元宇宙中不存在纯粹的思念,人是无法诞生出那种东西的。 亚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就结果而言,昌格纳错将侵蚀体当作了纯粹思念,并将它带到阿卡迪亚,试图完成仪式。 “小猪猡,你当初可真是把我害惨了呢……” 女孩浅笑着走到亚瑟身前,白皙的左手食指轻轻撩过亚瑟的脖颈,画了个圈,滑向胸口。 冰冷的触感。 与其说是挑逗,不如说是用餐刀在沾血的牛排上摩擦。 “你的肉身死亡,连带着我的这道分灵都受到了重创,要不是恰好有一只小猪猪路过,我可能已经被驱逐出这个位面了。” “能量匮乏,我被迫进入了休眠期,准备沉睡个五十年。” “令我感到惊喜的是,居然能这儿快得到大量的思念!” “我说,小猪猡,你在听吗?” 女孩自下往上看着亚瑟,充满侵略性的双眼中流露出炙热的欲望。 粉嫩的舌头舔了圈嘴唇。 “你准备……” “怎么补偿我?” 亚瑟冷冷俯视着恶魔般的小女孩,心中没有半点旖旎,只剩下彻骨的杀意。 他平生最讨厌的一类人,就是以非人道的残酷手段对待儿童的渣滓。 被侵蚀体吞噬思念,吃掉肉体和灵魂,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她被自己的父亲当作仪式工具,恐怕从未有过真正的生活,享受过哪怕一次的幸福。 遭遇侵蚀体时,她又该是如何的无助绝望? 亚瑟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这个该死的侵蚀体将他最珍视的东西,当着他的面踩了个粉碎。 他毁了多元宇宙中最值得珍惜的存在。 如果不做些什么,亚瑟感觉自己要原地爆炸了。 他现在非常冲动。 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什么都……做得出来。 “补偿?” “啊啊,我这就给你补偿!” 亚瑟转动脖子,活动关节,燃烧的力量充盈全身。 ——“喀拉,喀拉” 蓦地,一道血红灵光从亚瑟的额头正中绽放,炽烈如火烧! 【进入姿态:暴怒】 亚瑟冲侵蚀体咧嘴一笑,浑身肌肉鼓胀了一圈。 连衣裙女孩瞳孔猛地收缩,却见亚瑟的身影早已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半米深的坑。 ——“嘶呼呼呼——!!” 空气中传来恐怖的呜咽声,女孩下意识地转过身,却是为时已晚。 亚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冲向身形娇小的少女,肩膀一沉,浑身劲力汹涌而出。 被侵蚀体吃掉,那就什么都完了! 既然自己想要保护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绝无怜悯! 杀!!! 高达50点的力量在空气中贯通出一道接近真空的管道,亚瑟的肩膀狠狠撞入女孩的胸口。 ——“砰砰砰砰!!” 小小的白色身影向着远离湖泊的方向倒飞出去,一路碾碎了无数巨大的可可原矿,在山壁上砸出了一个十几米宽的陨坑。 乳白巨树上还有着鱼果,有着思念! 绝不能让侵蚀体得到它们! 尘土飞扬。 躺巨大坑洞深处的女孩动弹了一下,想要坐起身。 下一刻,她抬起头,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 只见坑洞顶部,一双猩红的双眼从层层灰雾中透发出来。 肆意的能量在密闭的空间中掀起阵阵不稳定的波动,就连乳白巨树的光芒都被压下。 “你不是要补偿吗?” “来啊!” “快来接受我的补偿!” 亚瑟身体前倾,消失在半空,下一刻出现在了女孩的正上方。 ——“轰!!——” 携带着恐怖动能的灰光重拳狠狠砸在她柔软的腹部。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亚瑟强壮的双臂化作了永不停歇的打桩机,疯狂捶杀着身下的非人生物。 灰光暴掠,风急雨骤少女好似果冻一般被随意揉扁搓圆。 这是一幅非常残暴的场面。 可可工业体系建立之前,人们更多的依靠原始的方法制作年糕。 几个大汉锤糍粑,要锤的虚脱。 此刻,亚瑟正是在将女孩当作糍粑,以数百倍于常人的速度进行着破坏作业。 在亚瑟不要命的砸击下,陨坑底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无数人头大小的石块冲上高空。 蹂躏! 碾压! 屠灭! 亚瑟强行维持着超负荷的身体运转,一刻不停的挥拳。 此刻的他摒弃武道的技巧,完全依靠着野性的本能持续攻杀! 灰光迸溅,狂暴的气流旋转不休。 “哈……哈……” 终于,他的体力开始迎来极限,能量值也已经见底。 拳速渐缓,力道变弱。 ——“啪。” 一只白皙的小手轻飘飘的抓住了亚瑟的拳头,毁天灭地的可怕能量就在这纤细的手掌中消弭。 坑底,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毫发无伤,一尘不染,就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变。 “打完了吗?” 女孩歪了歪脑袋。 “打完了就轮到我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极限对捅! ——“噗!” 鲜红的血液被腔内高压推动着喷溅出体外。 亚瑟没有低下头。 哪怕不用眼睛确认,他也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胸口处一阵冰凉的感觉,疼痛尚且没有发作。 女孩白皙的左手穿过了亚瑟的胸口,握住了砰然跳动的心脏。 纤细的指尖缓缓收紧。 她的脸上露出纯真无邪的可爱笑容,嘴里吐露出的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小猪仔……我说过的,我要把你的灵魂植入到蛆虫的身体里,永世折磨!” “你曾经拒绝了我!拒绝了伟大至高原初之光的恩赐,现在,你要为自己的无知和傲慢付出代价!” “代价?” 即使被敌人掌握了生死,亚瑟仍旧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自始至终,他的【洞察】都没有起到效果,每一次只能收到【目标的精神属性远高于你!你无法得到任何信息!】这样的反馈。 敌人要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侵蚀体的分灵在降临到陌生位面时最脆弱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将逐步适应位面法则,掌握宿主的身体。 自己此刻所面对的侵蚀体恐怕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融合度。 等它完美适应了这个位面,本体降临过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自己没有退路! 必须在它彻底降临之前干掉它! 无论是作为权限者,还是塑钢世界的一员,亚瑟都无法后退。 ——哪怕,这是场十死无生的战斗。 【你已退出姿态:暴怒】 【进入姿态:宁静】 【你已退出姿态:宁静】 霎时间,亚瑟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见底的体力回到满值。 女孩下意识的想要抽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整个左手手臂都嵌在了亚瑟体内。由于两人紧贴在一切,一时间有些抽不出来。 “该死!你要做什么!” 侵蚀体感觉到强烈的威胁感,试图脱身,但亚瑟的双臂好似刚箍一样狠狠抱住了她。 这股力量……他之前在放水? 下一刻,无尽的灰色光芒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浓稠的灰光从亚瑟的浑身上下透发出来,如烟似雾。 灰雾沸腾,流转聚集向亚瑟的胸口,不断凝实压缩,最后聚成一颗芝麻大小的光点,深邃而不稳定,散发着阵阵令人不安的波动的波动。 女孩死死盯着那颗细小的灰色珠子,可爱的小脸变得慌乱起来。 “该死的虫豸!你在做什么? “不,快停下!你这肮脏低贱的废物!想要和我同归于尽吗?!” 光点上出现了一丝裂纹,从中泄露出一道极淡的灰色光华。 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这道几乎看不见灰光,正是骑士力量最完全的体现,也是亚瑟的极限! 以身为饵,诱敌深入,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嗡!!!——” 淡灰色的光芒猛地炸开,形成一团球形的云雾。 灰光所过之处,空气,土壤,岩石,真菌植物……所有的东西都瞬间崩溃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真空死亡地带。 十数秒后,灰光逐渐黯淡下来,显露出一具男人的身躯。 亚瑟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一只断裂的纤细手臂嵌在自己的胸口,严丝合缝,手肘处的切口光滑平整。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断臂,后者瞬间垮塌,化作一蓬尘埃落下。 亚瑟的胸口处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空洞,伤口周围已经止血结痂。 【状态:轻度失血,生命值:,能量值:】 安宁和暴怒姿态都已经用过了,短时间内,亚瑟已经没有什么爆发性的进攻手段。 进入姿态需要消耗自身的情绪能量,或者说,需要积累某种心境。 宁静姿态自然是不用想了。 暴怒……除非现在立刻发生一件能让亚瑟出离愤怒的事情,不然也用不了。 亚瑟的状态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勉强还能有一战之力。 五十米外。 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盘腿坐在高高的岩石上,左臂袖管空荡荡的在风里飘,看上去颇为凄楚。 危急关头,她主动斩断了自己的左臂,成功脱身。 女孩那空洞沉凝的目光死死盯着亚瑟,身体一动不动,保持着高度的关注。 捕食的猎豹在观察猎物。 亚瑟不知道敌人伤到了什么程度,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待在原地,寓攻于守。 明亮奇诡的灰色光球在亚瑟身边滴溜溜的旋转着,摇晃的光焰照耀着周围的景物。 光滑的岩石在灰色的世界中继续着永恒的沉郁,淡淡的影子打在地上。 不远处,乳白巨树在琉璃色的湖泊中静立不动,岸边是昌格纳被啃食剩下的身体,地上是一大片黑红色痕迹。 诡异的安静。 白衣少女像猴子一样蜷起身体,四肢着地,迈着猫步缓缓后退,一点点隐没在黑暗中。 亚瑟的精神顿时紧绷起来,小心翼翼地警戒着周围。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后,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亚瑟的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耳边只能听到细微的风声。 没有气味,没有心跳,没有气息。 敌人的潜行技巧太过离谱,甚至足以和成为神明化身的莉安娜媲美!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敌人是跑了,还是在寻找偷袭的机会? 我刚才的爆发也吓到了强大的侵蚀体,它不知道我究竟还能做出几次刚才的攻击! 它在在观察我,消耗我的体力和集中度。 这样下去,早晚会陷入疲惫状态。 看样子,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刚刚哪怕拼着受伤,也应该向她发起进攻! 亚瑟想了想,所幸闭上双眼,散掉身边的灰色光球。 长时间维持照明也是一个不小的消耗,亚瑟毕竟也不是专业的电灯泡。 视觉陷入完全的盲目黑暗中,滚烫的身体逐渐冷却下来。 亚瑟站在原地,皮肤变得格外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能有所反应。 各种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 水流,空气流动,自己有力的心跳,石块裂开的声音…… ……? 石块? 亚瑟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他抬手凝聚出一颗灰色光球,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在上面? 亚瑟抬起头,却见百米开外的矿坑顶部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移动。 等到看清楚的时候,亚瑟整个人陷入了痴呆之中。 ??? 生死关头,他花了整整两秒钟来理解眼前的光景。 只见上方,那只侵蚀体正以不知名的方式倒挂在矿坑顶部,单手作刀刺入可可矿层,双腿交错疾驰而过。所过之处,可可原矿如同纸张一样被切开。 也不知道侵蚀体破坏了哪个支柱部分,岩层的结构居然开始变得不稳定。 亚瑟可以听到越来越多的开裂声。 第一颗小石子从岩层上脱离,“咻——”的一声坠向地面。 亚瑟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他现在有一种骂脏话的冲动。 这个侵蚀体太【哔!——】的聪明了! 远在自己之上的超凡力量。 高度的智能。 再加上这种对战斗厮杀的娴熟感…… 单论战斗智商,恐怕这家伙还在自己之上! 越来越多的小石子开始坠落,随后是人头大小的石块,磨盘状的可可原矿。 终于,阿卡迪亚矿坑的一角发生了恐怖的崩塌。 整个岩石基盘不知何时变成了碎碎渣渣的面粉状。 亚瑟向着城市的中心狂奔过去,沿途闪躲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陨石,狼狈无比。 在他的头顶上方,黑色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来。 天崩地裂! 章节目录 第98章 破虚! 废弃神殿地下。 阿卡迪亚文明旧址。 亚瑟在城市的边缘狂奔不止,头顶是分崩离析的可可矿脉岩层。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个狭小世界的一角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溃。 突然,狂奔中的亚瑟猛地扭过腰身,整个人被前冲的惯性带着一路翻滚。 红色液体飞溅。 在他原先站着的位置,站着一位娇小可爱的白裙少女。 她的左手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五指小巧纤细,指尖滴着血。 亚瑟的血。 滴答。 滴答。 亚瑟面色阴沉,背部传来撕裂的疼痛。 【生命值:】 仅仅只是被指甲蹭到了一下,他的生命值就已经掉了28点! 十骑士的肉体防御非常变态,强度远超合金钢。 即使如此,他的背部肌肉仍旧被切断了一部分。 皮开肉绽,伤口接近内脏! 侵蚀体的攻击模式并非简单的肉体攻击,其中似乎还蕴含着某种类似“剑气”的破坏性力量。 明明没有被指甲直接刺中,结果还是受了伤。 之前被穿透胸膛也是。 难道她能无视防御? 破甲附魔?真实伤害? 要是换成一辆坦克来挨这一下,估计已经被切成两半了。 “你要拦我?” “上面已经塌了,你难道想要和我一起被埋葬?” 听到亚瑟的质问,侵蚀体不禁失笑。 “死?” “你是白痴吗。” “且不说我这样的存在是否真的会迎来终结,哪怕是这具肉体,我也没有让它毁在这里的打算。” “别说是这种程度的矿坑坍塌,哪怕是被压在地核里又如何?” 亚瑟装作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地核?这不可能!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你想知道?” “嗯!” 亚瑟真诚地点了点头。 “被你阻挡,我已经出不去了。同样是死,不如死个明白。” “你真的这么想知道?” “真的。” “嗯~是吗……” 女孩沉吟了一声,脑袋一歪,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就不告诉你!” “给我就这么带着疑惑去死吧你这愚蠢的猪猡!” 女孩脚尖一点,娇小的身体好似一张狂风中翻飞的纸片,瞬间出现在亚瑟的正上方。 她在半空中旋转了数十圈,等到快要落地的时候猛地抬起右腿,全力下劈! 面对这道凌厉的踢击,亚瑟双眼眯起,浑身肌肉紧绷,严正以待。 敌人的力敏属性远在自己之上,正面交锋殊为不智,再加上矿坑正在崩塌,在这里和她打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亚瑟目光一凝,运起剩余的全部能量聚集到左手掌心,右臂抱向女孩纤细的右腿。 ——“咔!!——” 电光火石间,亚瑟的右边肩膀被击中后瞬间下沉,发出了一连串的骨骼碎裂声。 亚瑟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压着陷入地里,方圆十几米的地面发生了严重的下陷。 亚瑟咬牙硬撑,强行支起已经粉碎性骨折的右臂,箍住女孩的右腿。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裹携着浓郁的灰色光雾,直直轰向白衣女孩的面门。 “又来这招?” “以伤换伤,你除了拼命还会什么?” 女孩人在半空,金色长发随风狂舞,眼中带着嘲弄的笑意。 面对亚瑟搏命的一拳,女孩根本就不闪不避,纤细的脖颈微微一动,一额头撞在了亚瑟的拳头上。 ——“轰!!——” 恐怖的能量波动疯狂扩散,亚瑟的左手从指尖到肩胛骨整个软了下来,内部的神经肌肉血管骨骼被砸的粉碎,混杂纠缠成一团。 一触即溃! 亚瑟嘴角溢出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 侵蚀体肆意的大笑冲击着亚瑟的鼓膜。 “你以为拼命就有用了吗?” “弱者就是弱者,只会被残酷的现实支配,你再怎么拼命!也终究是个弱者!” 侵蚀体再度转身,左腿挣脱开亚瑟的钳制,右腿一脚轰在他的胸口。 亚瑟的脸色一阵苍白,胸膛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老远,一路洒下星星点点的血液。 人在半空,亚瑟死死盯着站在原地的侵蚀体,嘴角露出阴谋得逞的微笑。 只见在女孩的头顶,一块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可可原矿正从天而降,距离地面已经不到十米。 这个距离,哪怕强如侵蚀体也绝对躲不开! 两人交手不过数秒,强度却是极高,对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绝不可能意识到来自天上的威胁! 说什么埋在地核里都能活下来? 亚瑟根本就不信敌人的鬼话。 那只可能是夸大的说法,是一种威胁! 如果真的有生物能够光凭分灵深入地核而不死,其本体只怕早已成仙做祖,高举神国,为什么还要千幸万苦寻找宿主?不麻烦吗?直接从位面外打进来不就好了。 巨石落下,沿途摩擦压迫着空气发出恐怖的风声,巨大的阴影将侵蚀体完全笼罩。 女孩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望着百米巨石,深邃的瞳孔中只有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轰隆隆隆隆了!!!——” 核爆般的巨响顷刻间淹没了整个矿坑,升腾而起的狂暴气流直冲顶部岩层。 百米可可原矿碎裂成数块碎石,将侵蚀体完全碾压掩盖。 亚瑟看了一眼巨石,转身就开始逃跑。 巨石落下,矿坑垮塌的势头也稍稍缓解,但保不准它什么时候就彻底塌了。 在这场人为的灾害中,阿卡迪亚文明遗迹已经有十分之一的面积被掩埋了,无数密集的民房被永远尘封在了地底。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强大的侵蚀体已经死了。 想要以个体生命强度对抗这种程度的自然力量还是太过勉强。 “我说了……” 一声毫无起伏的声音冷不丁在亚瑟耳边响起。 “这对我没用。” 血光爆闪,亚瑟的腹部被一只白皙的小手从背逅洞穿,沿途所有的肌肉筋膜血管统统化作肉糜。 亚瑟的身体因疼痛而抽搐,他缓缓转过头,侧脸看向那个阴魂不散的白色连衣裙女孩。 在她的身后,碎裂的巨石块正中呈现出一个明显不正常的黑色空洞,黑暗幽深直通内部。 数秒! 短短数秒,女孩就从里面凿了出来。 亚瑟的谋划彻底破产。 “我知道了……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将雪白的牙齿染红。 “你的力量是……破坏事物之间的联系。” “那么巨大的岩石基盘,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拆得下来,除非……除非你能将其中的重要支点破坏掉。” “岩石矿脉的支点,身体细胞的连接部分……你破坏了事物之间的联系,使有序的集体分散成无序的个体,最后做到了无视防御的效果!” 女孩向前一步,柔软小巧的身体贴在亚瑟的后背上。 冰凉凉的触感。 在使用女性身体的时候,这只侵蚀体的言谈举止比起以前要礼貌了许多,至少不是满口脏话了。 她的声音在亚瑟耳边轻轻响起,呼吸间吹动着耳廓。 “小猪仔,你可真聪明,聪明的我有点想要吃掉你了……可惜,权限者的身上并没有能食用的思念。” “你,和我,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我等往生种是在多元宇宙中流窜的病毒,肆意的破坏着健康的有机体。” “同为命运之外的因素,我倒是有点中意你了。” 女孩冰冷的手指划过亚瑟的脖颈,带来电流般的刺激。 “我现在使用的技术,名为【破虚】。” “这是一门极其高深的技巧,源自于一个早已灭亡的世界,那里曾盛行武道杀伐之术。” “【破虚】……我更愿意称它为弱点打击。只要将这门技巧融会贯通,就能洞察万物的薄弱点,并给予致命的打击,使其溃散崩解!” “你的身体看似强壮,实则松散空虚,在【破虚】面前不过是断珠散沙,不堪一击!” 章节目录 第99章 鸟笼 生死关头,亚瑟突然伸手抓向侵蚀体留在自己体内的手臂。 “还来?” 女孩嗤笑一声,果断放弃了给亚瑟致命一击的机会,飞身后退。 如果她再强硬一点,也许已经把亚瑟杀掉了。 但她没有这么做。 亚瑟心底一沉。 敌人已经看透了自己的虚实! 底牌出尽,连续受到重创,亚瑟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边缘,再也做不到之前那样的爆发了。 这个侵蚀体的战斗技巧和对战场节奏把控可以说是秒到毫巅。 行动杀伐,绝不拖泥带水。 功利而高效。 一进一退,掌控局势! 战斗伊始,亚瑟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状态,一次也没有真正挽回过颓势。 他不得不承认,这只侵蚀体的绝对力量都超过了自己。 光凭现在的亚瑟,无论怎么算计,战胜它的概率都无限接近于零。 侵蚀体在知道自己掌握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就绝不可能给亚瑟以命搏命的机会! 就像她说的那样——弱者才需要拼命,因为弱者除了拼命以外什么也做不到了。 遗憾的是,亚瑟此刻正是站在弱者的立场上。 “噗呲!” 白光掠过,亚瑟拼尽全力扭过脑袋,侧颈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又有一道白光袭来! 白光!白光!白光! 连绵不断,如水银泻地! 转瞬之间,亚瑟的视野已经被白色填满!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白! 有一种自然现象叫做乳白天空。 在密集的雪景中,天地连成一片,里面的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无法分辨远近虚实,陷入到恐慌之中,甚至是就此丧命。 一个人,如果被某种压倒性的不可抗力支配,会是什么感受。 部分持有特殊嗜好的人可能会感到愉悦。 至于剩下的大部分正常人……可能会感到生不如死。 亚瑟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身体在高强度无休止的狂乱音符中蹦跳,时间被永不停歇的打击和钝痛中无限延长。 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正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击。 亚瑟的身体好似一具破布娃娃,被扔到东砸到西,背上刚刚挨了一掌向前摔倒,腹部就中了一拳向后抛飞,然后又被一个膝撞顶上高空。 白色的幻影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囚笼,连衣裙少女那疾风骤雨般的打击将亚瑟笼罩其中。 【你受到了未知侵蚀体的攻击!你的精神属性被对方碾压,你几乎无法得到战斗信息!】 【你受到5点伤害!】 【你受到3点伤害!】 【你受到8点伤害!】 【你受到1点伤害!】 【你受到2点伤害!】 【你受到4点伤害!】 …… 鲜血淋漓。 支离破碎。 已经不知道受了多少伤。 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白衣少女的攻击好似蜻蜓点水,点到即止,丝毫不给亚瑟防守反击的机会! 她的四维属性全面超越了亚瑟,精神属性直接碾压他,敏捷保守估计超过60点。 体质和力量不是她的长项,应该比自己高十点左右。 即使在力量上占有绝对优势,这只侵蚀体仍旧没有丝毫的冒进的念头! 她一心想要磨死自己! 在细密浓稠无孔不入的打击中,亚瑟浑身浴血,身体一点点脱离地面,被打上高空。 无处借力! 就连凝聚灰色阶梯的时间都没有! 亚瑟疲于防守,完全找不到反击的空隙,更不要说从光球中脱离出来了。 失血过多,再加上肉体上的重创,他的精神已经开始变得恍惚。 侵蚀体继承了某个失落位面的武道力量,她的任何一次攻击都凌厉而致命,精准的破坏着亚瑟的身体薄弱处。 天空中,无数垮塌的碎石如雨落下,在灾难的余震中妆点着这个尘封的国度。 城市边缘,一道奇异的巨大白色光球悬浮在离地百米的空中,它以极高的频率震动着,沿途经过的大小碎石无一例外化作碎渣。 女孩空灵而残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过去,某武者曾摊平手掌,使鸟儿立于掌上,欲飞而不得,以为戏耳。皆因鸟儿无处借力,力道被手掌散去。” “以手为笼,有迹可循,雕虫小技,不足道也。皆因武人力大无穷,囚鸟之术无以囚人。” “所谓束缚者,天地万端为囚笼,生死轮回为枷锁,永世囚禁,折磨无尽,是为天道之牢笼!” “后世武人以此为鉴,试为鸟笼,结果含恨而终,无一成功者。” 无数巨大的声波音符好似一张张遮天巨手碾向亚瑟,就要打烂他的肉身,摧垮他的精神! “愚昧不堪!” “土着武人,力能通天,然则目光短浅,举目抬头不过方寸之地,如何识得宇宙广博无限?纵使侥幸识得,仍兀自以叶障目,自欺欺人,作天圆地方之说,可悲可笑!” “须知星辰大海无边无涯,亿万世界生生灭灭,无尽文明沉沉浮浮,而灰海活火不熄,思念永存!” “我等一日无法战胜造物主,便一日无法脱离苦海,挣脱枷锁,譬如盒中蛐蛐,饱受愚弄,供人赏玩,。” “灰海无涯,苦海无尽,这才是真正的【鸟笼】!” 话音落下,白衣少女的气势提升到顶点,漫天白色幻影缓缓收束,凝聚成唯一。 右臂抬起,一掌平平推出,携大千气象,万般变幻,无尽轮回生灭。 这是厚重如同世界本身的一掌! 亚瑟苦苦咬牙支持,在无可抵御的威压中勉强保持着自我。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米粒大小的盒子中,压抑的快要爆炸,却根本爆不开! 在世界面前,自己是如此渺小! 侵蚀体的攻击手段不仅仅是物理攻击,更是冲刷精神的汹涌洪涝! 【你受到了未知侵蚀体的攻击!精神属性判定中……你的精神属性被碾压,你进入了【混乱】状态!你进入了【虚弱】状态!】 霎时间,彻骨的寒意浸润亚瑟的全身,无数纷杂软弱的情绪浸润脑海,将原本的理性思维冲刷的一干二净。 浑身无力,精神失常! “猪猡,尔等生而无知,低贱不堪!更甚者如你这般沦为灰海走狗,灭杀光明,阻我大道,简直是猪狗不如!” “原初之光所期望的世界里,没有你存在的余地!” “死!!!——” 狂暴的气流膨胀爆散,化作一道近百米的巨掌,向着亚瑟按了下去。 绝命绝境! 风暴的中央,亚瑟浑身浴血,无数凄厉的伤口遍布全身,左眼的玻璃体在激斗中碎裂,腹部能够从前面看到后面,背上一道斩痕深可见骨。 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 空气流过喉咙和肺部的伤口,带来抽搐般的剧痛。 亚瑟已经痛的快要昏厥过去了。 千刀万剐! 换成一个普通人,哪怕肉体还能存活,精神意志也早已崩溃。 亚瑟在战场上受过几次重伤,但和此刻的凄惨模样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 十骑士肉身强大,即使失去部分器官也能存活,但反过来说,坚持的越久,折磨就越漫长。 【状态:濒死,生命值:,能量值:2270】 亚瑟嘴唇微张,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可怜可爱可口。 光论外表,像是自己会喜欢的类型。 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他心头火起。 亚瑟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说真的……” “我很讨厌你。” 女孩白皙的小手按在了亚瑟胸口,一阵稠密的波动蓦地震荡开来。 无声无息间,亚瑟的整个身体从脚底开始崩解。 皮肤,血肉,神经,骨骼,结缔组织,淋巴,肌红蛋白,血糖,磷…… 脚,小腿,大腿,腰胯,胸膛,脖颈。 就在亚瑟的头颅将要溃散的前一刻,一道突兀的微弱红光自亚瑟眉心亮起。 起初,这道火焰还很微弱,过了几秒,红光变得炽烈而滚烫。 “我讨厌你。” “所以……” “你必须死。” “必须——” “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信念 安宁和暴怒,两种情绪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处于同等的地位。 运动是绝对的,一切事物都处在绝对的运动之中,哪怕是片刻的安宁都如同白驹过隙,弥足珍贵。 多少人一辈子都在追求安心,最后反倒陷入了俗世的漩涡中,无法脱身。 相比之下,暴怒是一种更容易达成的情绪。 这是世界的构造导致的必然结果,不可抗力。 斗争,混乱,杀戮,分合,更替,嬗变,进退,阴阳,迭代…… 运动必然导致事物之间的摩擦,摩擦升温点燃怒火。 人总有机会为了这样那样的事情积攒压力和怒火。 生命不止,怒火不灭。 其实,发火和吐痰是差不多的,是人的正常行为。 只要活着,人基本就可以处在两种状态,一种是正在吐痰,另一种是正在装填下一发痰。 平时积累怒火,等到某个时刻怒火就爆发出来,把周围炸个稀巴烂。 安宁情绪的积累需要满足固定且苛刻的条件,但暴怒情绪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些过激的刺激。 综上所述,其实只是解释了一件事: 亚瑟在短时间内再度完成了【姿态:暴怒】的充能。 这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事情。 他只是一直沉浸在杀死侵蚀体的念头之中,自然而然的完成了二次充能。 情绪力量由人的精神生发出来,本质上也是一种思念的表现形式。 理论上来说,如果自己在短时间内多次进入暴怒姿态,对自体的思念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可权限者真的有思念这一说吗? 阿莱耶·迪瓦纳曾说过,侵蚀体和权限者都属于往生种,无法与灰海中的正常生灵相提并论。 亚瑟吞噬过复数生灵的思念,却从未察觉到自己体内有思念存在的痕迹。 摇了摇头。 现在是考虑如何做掉敌人的时候。 红光闪烁跳跃,亚瑟双眼大睁,原先变成颗粒物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能量拉扯回来,瞬间重塑成他的肉身。 五指张开,紧握,无尽的力量感再度充盈全身。 【生命值:】 正前方,金发的白衣女孩眼看着亚瑟复活,眼中闪过惊异。 狂暴气流四散,【鸟笼】已经不复存在。女孩尚且保持着一掌推出的姿势,一时间无法重整体势。 亚瑟微微侧过身,避开白腻纤细的手掌,随后双臂抬高举过头顶,十指相扣,依附在骨骼上的流线型肌肉一块块隆起。 捶杀!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亚瑟暴怒的双眼映入女孩空洞的瞳孔中。 女孩身体前倾,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亚瑟的全力捶击之下。 “砰!!——” 一道纤细的身影好似子弹般落下大地,身体扭曲凹陷。 “咔咔……” 弗遭重创,女孩人在半空就开始修复起自己的伤势,试图重整旗鼓。 亚瑟头朝地面,脚下踩踏着灰雾阶梯,追杀向下坠的白色身影。 “死来!” 一只携带着下冲力道的拳头狠狠砸向侵蚀体。 电光火石间,侵蚀体毫不犹豫地转动身体,一肘撞向亚瑟的拳头。 一道汹涌磅礴的力量从拳头上传来,好似江水决堤,势不可挡! 溃散!毁灭! 亚瑟挥出去的右拳瞬间失去了知觉,骨断筋折。 【破虚】! 在压倒性的力量和技巧面前,任何场面上的劣势都无足轻重。 拼着受伤,亚瑟总算是欺近到了女孩身边。 亚瑟心里明白,一旦她再度施展开【鸟笼】,自己将毫无胜算。 绝不能给敌人拉开距离重整旗鼓的机会! 亚瑟的双脚来回交错,疯狂踩踏着灰色阶梯,沿途留下一道灰色的彗尾。 他的能量值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勉强靠着自然恢复来支撑。 两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以极快的速度撞向地面,身体表面在与空气的摩擦中变得滚烫无比。 亚瑟的体重远高于纤细幼小的少女,重心是在他身上。 如果就这么掉下去,多半是他先落地。 亚瑟用躯干硬扛了几次贴身重击,牙关紧咬,用尚且完好的左臂死死搂住她。 被抱在怀里的少女表情无比恼怒,像是一只怒极的小猫,她抬起小手,直接伸向亚瑟的头部。 破虚! 破虚! 破虚! 鲜血洒落长空,亚瑟的生命值疯狂下降。 这只侵蚀体简直强的离谱! 同为远处之光的爪牙,反叛位面的巴巴罗萨与她相比简直就是一只鸡崽。 从绝对力量到战斗技巧,再到对战场节奏的把控,她都远胜过自己。 但亚瑟发现了她为数不多的一个弱点,那就是没有空中移动的手段! 也许,她可以凭借着恐怖的敏捷属性跳到几十米的空中,甚至踩着空气移动,但终究没有自己那么方便。 在能量运用方面,自己占有绝对的优势! 呼啸的狂风好似万千流矢钢刀刮过体表,被遗弃的阿卡迪亚城市在眼中飞速放大。 亚瑟的身体在下坠的过程中来到了侵蚀体的下方,背部对着地面。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生死一瞬! 淡薄的灰色光芒从天而降,随即被一栋高楼遮挡住。 这栋楼正是那座存放着阿卡迪亚年代记的行政中心。 亚瑟猛地屈起双膝,狠狠踹向大楼。 “轰!!!” 在巨大的踢击力量下,大楼的一角好似多米诺骨牌一样垮塌,砖石断裂飞散,上方的楼层缓缓倾斜垮塌。 借着反冲力道,亚瑟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左臂一扭掐住了侵蚀体纤细的脖颈,硬是推动着她斜斜撞向地面。 经过数次加速,两人的速度已经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 一阵恐怖的响动过后,街道上出现了一条数十米长的沟壑,边缘处隆起参差土堆石块。 沟壑一路蔓延,冲垮了数间民房,深入到矿坑地下。 女孩处在亚瑟的下方,用自己的身体硬吃下这一击。 浓密的烟尘升腾弥漫,沟壑的底端被巨大的力量冲刷的光滑如镜。 华丽的金发披散在地上。 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仰躺在地上,原先一尘不染的身上沾上了不少灰尘。 一动不动。 “呼……呼——” 亚瑟站在金发少女身前,喘着粗气,双目充血,四肢不正常的抽搐着。 刚刚恢复不久,他又陷入了遍体鳞伤的状态,右臂被打断,左臂在落地时受到了相当的冲击,双腿在踹向大楼的时候更是直接失去了知觉。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击! “咳咳……” 如果可以,亚瑟非常想上前一步,给侵蚀体终结。 但他已经做不到了。 在空中扭打的过程中,为了固定住侵蚀体,亚瑟的头部受到了数次重击,双眼已经完全失明,整个面部肌肉裸露,不成形状。 高温的水蒸气从亚瑟头上蒸发飘散,他的视野与思维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亚瑟浑身的血管都瘪了下去,躯干上遍布着侵蚀体留下的创口,连血都流不出来了。 【暴怒情绪:410】 最后的最后,他终究还是没能凑出第三次暴怒姿态。 身体亏空。 精神空虚。 暴怒用尽之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不甘与哀伤。 亚瑟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总觉得自己应该能拯救她们,应该以权限者应有的姿态战胜侵蚀体,救助善良弱小的心灵。 但他终究还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死了之后,安妮会怎么样呢?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痛。 “我……” “还不够……我不能死……” “我不会死……” 亚瑟想起来他在白枝城遭遇的事情。 同样是无可奈何的绝境,自己却因为毫无理由的自信获得了胜利——因为天的意志。 此刻的情况比当时还要糟糕得多。 这种时候,难道还能祈求天意的垂青吗? 祈祷是弱者才会干的事情,强者只会相信自己所认可的东西。 亚瑟的自信看似是愚蠢和鲁莽,但他对此有着绝对的确信。 天的意志,什么是天的意志? 灰海! 是灰海创造的多元宇宙,是灰海带来了无尽思念! 如果灰海真的热爱着自己所创造的人类,热爱着我们这些持有着思念的生灵,它就一定会帮助我们。 思念必将得到传达! 正义必将得到伸张! 所谓天意,就是灰海的意志。 难道我会死在这种地方吗? 就这么看着侵蚀体计谋得逞?看着它吃掉我的世界?把我作为权限者的立场和尊严丢在地上乱踩? 不,不会的! 亚瑟被近乎荒谬的狂热念头驱使着,奇迹般的向前迈出一步。 经脉俱断!骨骼粉碎!肌肉扭曲! 但他正切实的向前走着。 一步。 两步。 三步。 历史上,有人借由信仰达到超乎常理的地步,自然也有人借由其他东西达成奇迹。 那就是信念! 古往今来,无数仁人志士在无可抵御的危机面前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和毅力,将自身的信念贯彻到底,为人类开辟道路。 纵使世界荒谬无情,残酷无常,总还有一些珍贵的事物值得我们去守护,为之奋斗,为之坚持。 这就是人性的光辉。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片海域正在被原初之光侵蚀。 此处即为战场! 亚瑟作为塑钢世界的住民,作为一名权限者,正在战争的最前线与侵蚀体厮杀,用生命书写历史! 这只原初之光的爪牙已经死过一次了。 它注定要被我杀第二次! 它注定失败!身死道消! ——如果,这个世界是正确的话。 在无边的黑暗中,亚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慢,寒意一点点攀爬上四肢白骸。 下一刻,他的手握在了女孩纤细的脖颈上。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麻薯姐姐! “过去,某个文明拒绝了原初之光的邀请。” 沙哑的声音从沟壑深处响起。 这不像是女孩子的嗓子能发出来的声音。 可惜的是,亚瑟的身体已经不是能正常辨别声音的状态了,他并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回光返照。 全凭一股惯性在行动。 “在位面即将崩溃的时候,所有的武人都奋起抵抗,攻杀我等。” “他们非常强大,但在灰海定下的规则中,再强大的文明都有完蛋的一天,因为位面本身终有一死。” “那些武人和现在的你很像,猪猡。” “你们自以为是,死不悔改,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并将理念贯彻到底。” “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存在,母界才最终走向崩溃。” “世代更替,现在已经不是事事顺从灰海就能高枕无忧的时代了,你们高高在上的母亲早已抛弃了自己所创造的一切,你们已经一无所有。” “唯有加入伟大光辉,方能在这荒谬的星辰大海中寻找到一线真实。” 说到这里,白衣少女眯起眼。 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已经感觉不到人体的暖意,冷如铁石。 “喂,白痴,你在听吗?” 伸出手,推了一下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意外的轻。 男人被轻轻一推就松开了手,向后倒去。 他整个人都像是浸润在灰色的水流中,由内而外的泛着死寂的灰。 “砰!” 尘埃扬起,纷飞飘落。 金发的女孩从地上站起来,她背后的地面光滑如镜,上面涂满了深红色的鲜血。 往前踏出一步,女孩脚下一个不稳,单膝跪倒在地。 “咳咳……”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尽力保持着胜者的优雅和体面,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亚瑟的搏命一击给她造成了严重的伤势,为了修复伤势,她已经将先前积攒下来的思念消耗一空。 只差一点。 只要这个男人再强上一点,最后死的就是自己! 此刻,灰光已然熄灭。 女孩在无光的黑暗中俯视着亚瑟一动不动的身体。 他看上去睡得很安详。 “……死了吗?” 侵蚀体强撑着站稳身体,抬起手,准备彻底毁掉亚瑟的肉身。 权限者周游往返无数世界,难保会有什么复生手段。 如果能毁尸灭迹,自当挫骨扬灰,以免后患无穷! “咔” 指尖没有传来撕裂肉体的触感。 白嫩纤细的小手刺入地里,轻易地分开土石。 “嗯?” 身前空无一物。 即使没有光明,侵蚀体也能察觉到生命的存在。 就在她即将破坏亚瑟肉身的瞬间,这个男人彻彻底底的从当前的时空中消失了。 在某个普朗克时间内,亚瑟的存在从世界中被删除掉了。 女孩缓缓收回手,皱起眉头。 她意识到有什么不知名的存在对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进行了干涉,但她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多元宇宙中实在有太多神秘的力量了! 如果是灰海所属的势力将他救走了,那也没什么办法。 也是。 这个男人在不久前还是个凡人,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权限者,想必会受到一定程度的资源倾斜。 不过…… 金发女孩脚尖点地,从沟壑中跃出。 举目四望,巨大白色巨树仍然静静的站在琉璃色的湖水中,挥洒着盈盈白光。 整个矿坑底部都是一片凄惨的狼藉景象,大小碎石和建筑物的残骸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不过,无论这个小家伙有多大的背景和前途,这片海域已经是原初之光的所有物了。 这是历史大势,无可违逆。 “啪嗒啪嗒。” 女孩光着洁白可爱的小脚,一步步走向湖泊。 在那里,成百上千鲜红的果实高挂枝头,静静等待着被采撷吞吃的瞬间。 。。。。。。 无尽的黑暗。 堕落的永劫。 自诩文明的现代人发明出种种照明工具,却唯独没有来得及剔除掉骨子里对黑暗的恐惧。 正因为害怕黑暗,人才会那样的向往光明。 如果没有对比和现实需要,人可能也会觉得黑暗也是好的,光明反而让人难以忍受——就像阿卡迪亚人那样。 “唔……” 强烈的头痛伴随着轻微的晕眩感。 亚瑟从黑暗的深渊中醒转过来。 在意识到自是谁的瞬间,亚瑟没有下意识地睁开眼睛,身体一动不动。 整理下情况。 首先,我和侵蚀体打了一架,结果应该是我快被打死了。 那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侵蚀体已经有了一具身体,如果我是她,绝不会留下权限者作为备用身体,必定下死手,斩草除根。 自己既然还活着,不会是因为侵蚀体的意志驱使的,有其他的因素导致我活了下来。 这个因素应该对我抱有善意。 感觉不到疲劳和伤势。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 有人给我治好了? 是谁? 随着思考的进行,亚瑟原本混乱迷茫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塑钢世界有能力治疗自己的,估计只有极少数的塑钢师,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不大可能出现在阿卡迪亚城市废墟中。 侵蚀体更不用说了,她巴不得自己立刻去死。 所以,能够救自己的要素来自世界之外。 来自世界之外,又和自己有所联系,还有能力救治自己的,这样的人这么想都只有一个。 亚瑟睁开双眼,熟悉的昏黄光明涌入眼帘。 在看到那道鲜红绚烂身影的瞬间,亚瑟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安心,下意识地喊道: “麻薯姐姐!” 桌对面的麻薯小姐闻言愣了一下,也没有做出过剩的反应。 亚瑟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她倒是轻易的接受了“姐姐”这个称呼。 很多女性对自己的年龄有着异常的执着。 亚瑟班上女孩子不喜欢被人当作小孩看待,他的同事又喜欢听学生叫她们姐姐,如果叫的不是姐姐而是阿姨,那可能就会带来一些不愉快的后果。 总之,女生大多希望自己的年龄保持在一个合理而完美的区间。根据亚瑟的观察和感性认识,这个区间大概是17岁到24岁之间。 正如某位伟人说过的那样,真理往前再走一点就会变成谬误。 17后退一步就是16,听起来有点不够成熟,24往前一步到25,四舍五入直接奔三了。17岁到24岁不多不少,比较接近一般女性心目中自己当前的实际年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范围和亚瑟个人的审美区间基本不存在并集。 当然,独身主义者的个人审美范畴在现实中不会对他人造成多少影响,这是亚瑟自己的问题,我们暂且不论。 “麻薯姐,是你救了我吗?我——” “停,停下!如果你准备像只盼到主人回家的小狗那样扑过来抱住我,我保证会把你扔进灰海喂鱼!” 麻薯小姐急忙制止了亚瑟的行为。 不是,你为什么要摆出那样一副失落的表情,搞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 “海流失控已经停止,我本来想把信息传达给你的,结果发现你被揍得鼻青脸肿快要死了。” “所以才好心救了我?” “只是恰好……” “不用说了,您的大恩大德小弟永远铭记在心,毕生难忘!” “所以说真的只是恰好……” 亚瑟眨了眨眼睛,脑袋一歪,揶揄道: “嘛嘛,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毕竟麻薯姐是个傲娇嘛。” 麻薯小姐的身体僵了一下,用毫无起伏的(威胁)语气说道: “亚瑟,我刚刚给你提供了治疗服务,还是上次也是,我现在决定向你征收医疗费。”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神授日! 一番难看的求饶之后,我们善良仁慈的麻薯小姐总算没有真的问亚瑟索要治疗费。 至于灰海里到底有没有鱼这个问题,亚瑟倒是非常感兴趣。 可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亚瑟向麻薯讲述了塑钢世界近段时间发生的变故,包括永昼和原初之光的侵蚀体。 “太阳恒久高挂天空,持续发光发热,这在不同的文明中有不同的叫法。” “幻日,永昼,无尽之阳……本质上指的都是一件事。” “是什么?” 麻薯小巧的食指敲了敲木桌,轻声道: “【神授日】” “神授予的太阳。” 神授日? 听到这三个字,亚瑟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打从心底里感到强烈的厌恶。 麻薯将亚瑟的反应看在眼里。 “我从头说起吧。” “原初之光,是为无尽星辰大海中诞生的第一缕光明,灰海之子,它是整个宇宙最顶级的存在,拥有近乎无限的权柄。” “在原初之光看来,由自己继承母亲的一切乃是理所当然。它的追随者自称【放牧者】,意指放牧群星之人。” “原初之光与匍匐深渊对立,两者同为灰海直系子嗣,都想要占有更多母亲的爱,它们通过种种手段践行各自理念。” “手段?” “践行理念,即是对多元宇宙的改造。” “世界在星辰大海中燃烧,熄灭后化为种子,生长发芽,最后重归星空,如此循环,这是灰海定下的规则。” “原初之光宣扬信仰与战争,其目的是让更多的世界为延续自身文明而挑起战争,优胜劣汰,上演丛林法则。” “斗争将带来思想和理念的碰撞,塑造无数传奇,原初之光相信这会取悦灰海母亲。” “匍匐深渊拒绝承认生命的可能性,它认为在灰海离去的当下,最重要的是让万物生灵匍匐消音,唯有一切残缺的事物走向灭亡,母亲的爱才会重新挥洒到这片沉寂的星空,创造出新的生机。” “【掘墓者】追随匍匐深渊,掘墓之人秉持虚无空洞的处世观,致力于让更多的世界陷入沉眠。” “自宇宙伊始,灰海离去,原初与匍匐的战争就拉开了帷幕,战火从它们自身延伸到各自的追随者,蔓延至无数位面。” “灰海离去?” 亚瑟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慌张。 “什么叫离去?” “离去就是离去,灰海已经不在了。” 麻薯的语气平静淡然,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好似撞针撞在亚瑟胸口,让他的心脏跳的飞快,额头渗出冷汗。 “灰海创世,在此之后,她就失去了踪影。” “有人说她沉睡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更多的人认为,灰海已经离开了这里,再也不会回来。” 亚瑟摊开双手,声音因为激昂的情绪而有些大。 “可是……可是她明明还在这里!” “我在成为权限者的时候还听到过她的声音!我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不。” 麻薯小姐微微摇头。 “那只是她残留的痕迹,不是灰海本人。” “声音,说过的话语,做过的事,听到的故事,未曾实现的心愿,抚摸脑袋的触感,裸足趟过的河水,抬头望过的云……灰海残留下来的痕迹永久的铭刻在多元宇宙中,她无尽的思念倾注在每一个生灵身上,但……” “她终究已经不在这里了。” 麻薯将灰海形容的仿佛一个凡人,这让亚瑟越发的感到不能理解。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灰海相当于建了一座庄园,庄园里养了很多动植物。” “有一天,主人离开,动植物们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原有的秩序逐渐崩溃,新的秩序逐渐形成。” “这座庄园就是你们所处的世界。” “原初与匍匐就像是两个闹变扭的孩子,为了争夺母亲的爱和遗产大打出手,牵连着其他的动植物也被迫加入到斗争中去。” “离开之前,灰海预感到了原初和匍匐的战争,故而留下了一道思念,希望它们不要玩过火,给其他的生灵造成不可逆转的灾难。正是这道思念塑造了今天的权限者体系,它因为灰海的意志而诞生,深深铭刻在多元宇宙的每个角落,以抑制灰海之子的胡闹。” “在不同的海域,这道金科玉律般的思念塑造出了不同形式的权限者组织形式,保护着权限者们。” “所有的权限者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权限即为资格,你们是脱离了正常生灵轮回的存在,不受既定宿命的掌控,专为遏制原初和匍匐而存在。” “放牧,掘墓,权限,此三者皆为往生种。” “往生种能够感知并利用灰海中最本源的力量,思念。但其本身却并不持有着属于自己的固定思念。” 麻薯的声音像是在咏叹某种古老的史诗。 “持有思念之人,必定处在灰海的大轮回中,无法超脱。唯有舍弃既定的宿命,个体才能作为承载多种思念的容器,升华为往生种,从而拥有无尽的可能性。” “往生种的三方势力在灰海中维持着动态的平衡,演绎变动发展的世界,变相的保护着无数生灵。也许,这才是灰海真正想看到的。”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关于你的母界正在遭遇的危机。” 麻薯小姐撩了撩耳边的黑发。 “远处之光的爪牙们放牧群星。” “文明不发达的弱等世界,通常只会吸引到同样弱小的放牧者,这些侵蚀体本身不成气候,甚至不在原初之光的追随者体系之内,属于编外人员,野信徒。” “只有文明高度发达或者战争潜力旺盛的位面,才能引起放牧者高层的注意,它们将派出干部级别的侵蚀体,前往攻略位面。” “你的母界虽然说不上多么强大,但已经表现出来一个具有侵略性的文明世界应有的素质和战争活力,多半是被盯上了。” “【神授日】是原初之光的侵蚀标志,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位干部级别的放牧者正在图谋当前位面。” “被原初之光干部盯上的世界,要么最后归顺于某种信仰,要么走上位面侵略的道路,深陷战争泥潭。” “如果两者都无法实现,,位面将会惨遭原初之光的淘汰。” “淘汰?放牧者会毁灭不服从的文明?” “不,只有匍匐深渊才会做出亲自毁灭位面的行为,放牧者们不会宰杀不服管教的畜生。” “在原初之光的感化之下,大多数的位面都会选择屈服,至于那些少数的死硬派,它们将会被远处之光所属的位面包围,其下场就是沦为其他位面延寿的食粮。” “即使有少数位面武力强大无比,能够以一当百,最终也敌不过自身位面的寿命极限,根本威胁不到原初之光的统治。” “经历了无尽岁月的侵蚀,原初之光的追随者们已经开发出来相当完善的‘劝服’体系,【神授日】就是他们的研究成果之一。” “亚瑟,你知道太阳是什么吗?” 亚瑟下意识地答道: “恒星。” “是,也不是。” “在不同性质的世界,太阳的具体表现形式不同,它可以是天体,也可以是某种生物,甚至是一个单纯的贴图。” “太阳属于位面的一部分,它辐照万物,带来能量和生机,是灰海给予各个位面的馈赠,也是多元宇宙规则的组成部分。” “放牧者们所制作出的【神授日】能够强制性的取代位面原有的太阳,封锁周围的时空。” “【神授日】存在的世界里,纵使是强大的土着生物,除非它强到能碾压原初之光的干部,否则就无法脱离自身所处的世界。” “在闭锁的世界中,任何的消息都传不出去,整个位面都会被封锁,供放牧者蚕食炮制。” “绝望的囚笼【神授日】,无懈可击的神域。” “受困于其中的人要么自觉地顺从原初的意志,要么一点点走向自我消亡,除此以外别无法他法。” “那,我是怎么出来的?” 麻薯小姐似乎笑了。 “你当我是谁?区区【神授日】,放牧者们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又不是远处之光亲授。” “以叶障目,雕虫小技,属实可笑。” 说完,她立马改口。 “嗯,我开玩笑的,读者没有干涉多元宇宙的能力。” “你能出来只是因为你是往生种,不会受到囚笼的限制,和我没有关系。” “呃……” 亚瑟愣了愣。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感谢你。” “没有麻薯姐,我现在已经被打死了。” “……算了,随你喜欢好了。” 麻薯伸出白皙的小手,拎起木桌上的茶壶,另一只手拂起袖子。 好听的流水声。 她给亚瑟倒了杯茶。 亚瑟自然而然地拿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 好像有味道,但仔细品尝又没什么味道, 奇妙的无色液体。 梦幻般的谜之饮料。 ……好吧,这就是所谓的白开水。 话说,为什么这里会有茶具,上次来的时候有吗? “亚瑟,你看上去不是很担心的母界。” “哪有,我现在可太担心了。不如说,听了你的一番话,我此前的所有猜测都以最糟糕的形式得到了验证。” “那你还在这里悠闲地和我喝茶?” 麻薯小姐说着,又给亚瑟倒满了一杯。 亚瑟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杯子里的白开水。 水面突出杯口,在张力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只要有一点外力干涉,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 脆弱。 脆弱…… 和人心一样脆弱。 和世界一样脆弱。 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呼……” 亚瑟叹了口气。 “我以前……打过很多仗。” “我的很多朋友都死了。” “当我带着战友的遗物去看望他们的家人的时候,我最怕的就是和小孩子说话。” “我不得不告诉战友的孩子,你的父亲或者母亲已经死了。” “然后,他们会仰起头天真的问我……死是什么。” “要让孩子理解死亡是什么东西,需要花费几个小时,几天,甚至是几个月。这整个过程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压抑,因为等来等去,等来的都是糟糕的事情。” “大概,现在的我就是不知死亡为何物的孩子。” “哪怕你告诉我,我的世界要毁灭了,我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男人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应该悲伤吗?” “我应该愤怒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权限者,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知道什么放牧者的存在。” “现在,我必须想办法干掉天上的那个太阳。” “明明还不知道死亡为何物,却被人要求去直面死亡,勇敢前行,这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吗?” “小孩子接受不了可以闭上眼睛遮住耳朵,我却不能这么做,因为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是一名权限者。”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怜悯 “亚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悲观的一面。”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在危机中重整旗鼓创造奇迹的类型。” “你是想说,奇幻冒险故事的主角那样的?” “嗯。” “那可真是失礼啊,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直直向前看的人。” 亚瑟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深邃的黑暗穹顶发呆。 “过去一位存在主义哲学家曾说过,无论你面对的是什么困难,只要你打从心底里轻蔑它,你就能克服它。” “但那终究是不可能的。” “现实有着其不可违逆的绝对性,且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无所畏惧,永不迷茫,无论何时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做正确的事——那根本就不是人,是机器。” “而我……我做不到。” 亚瑟耸了耸肩。 “我只是一个倔强的普通人而已。” 麻薯小姐静静地听着亚瑟的话,听着听着禁不住笑了起来。 “亚瑟,你可真擅长说笑话。” “我没在开玩笑。” “不……你不会不明白的,你只是在明白的基础上继续狡辩,不愿意服输。呵呵,不过这也挺可爱的。” “亚瑟,你早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你是往生种。” “往生种与普通生物的差距,比人和石头的差距还要巨大,两者之间存在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对于位面本土生物来说,原初之光的侵蚀就是一场活脱脱的灾难,如同死亡一般无法抗拒,连逃避都做不到,只能绝望地挣扎一番最后熄灭。” “但你不一样,你不是本土生物。” “在权限者眼中,对抗并杀死侵蚀体是一种权力!” “你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在那里故作姿态,甚至站在本土生物的立场上思考问题,说到底,只不过是在闹变扭而已。” “你想要质问原初之光,质问它为什么给群星带来了如此不讲理的灾难,你在同情战争中的受害者,你在替他们鸣不平。” 听到“同情”二字,亚瑟的身体僵了一下,嘴角的苦笑缓缓收敛。 他坐起身,正视麻薯小姐。 “不愧是洞彻人心的【读者】,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想法。” “讨厌吗?” “不,我可能反而更加信任你了。” “从来没有人能如此了解我,除了你。” “同情……你说的对,我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没有理由受这些苦。” “如果是本土文明想要发动侵略战争也就罢了,但实际却是原初之光在逼迫他们变形,变得扭曲!” 麻薯敛起袖子,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她只是用小手握着杯子,并不喝一口。 “亚瑟,你的同情和悲悯在原初之光和匍匐深渊看来是毫无道理的,因为灰海向众生许诺了存在的资格,但没有许诺所有人都要幸福。” “你比灰海中绝大多数的生灵都要聪明,坚强,但也比他们更加贪心。” “你无法拯救所有人,除非你能终结原初与深渊的永恒战争。” “你很善良,我见过的权限者中大多数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们并不真的在意灰海生灵的死活,他们只在乎自己。” “希望这份怜悯和良知,不会成为绞死你的绳索。” 说完,麻薯小姐站起身。 艳丽的大红色织物微微拂动,好似穿越繁星的梦幻,在黑暗深邃的世界中无限的延伸绽放。 亚瑟一时间呆住了。 就他个人看来,麻薯小姐的奇妙魅力简直堪比精神攻击。 是因为她了解我吗? 大概,阿卡迪亚人也是如此看待爱丽丝的。 无限的梦幻,无法触及的彼岸,幻想的原生地——永不消逝的精神家园(Arcadia) “发什么呆呢?” 麻薯小姐歪了歪脑袋。 看样子,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估计已经开始吐槽了。 亚瑟摇头失笑。 哪怕是读者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她只能看到书页中的只言片语,记下零星词句。 也是,爱丽丝之类的,正因为其完美纯粹,才永远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 麻薯姐才不是虚幻的爱丽丝。 她就在这边。 “抱歉,麻薯姐实在太可爱,我刚刚看呆了。” “……少说废话。” 麻薯小姐生硬地回了一句,转身快步走远。 衣袂飘飞,如云遮月。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一些有趣的好东西。也许,它们能帮助你对抗原初之光的爪牙。” “什么东西?” 麻薯偏过头看了亚瑟一眼。 “离去的人们留下的遗产。” 深远无尽的黑暗中,一个高一矮两道身影穿过虚幻无光的长廊,好似徘徊在世界尽头的两道幽魂。 亚瑟试着用灰光照亮周围,试了几次之后,他就放弃了。 周围的黑暗并不是单纯的黑,它近似于某种特殊的“场域”。 在场域中,黑暗就是绝对的主宰。 倒是和莉安娜的战场法阵有点像。 奇妙的是,即使双眼不能视物,亚瑟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麻薯的存在,这让他稍稍安心。 “离去的人们是指?” “过去的权限者。” “它们已经死了吗?” “有的死了,有的离开了这片海域……不管是哪种,它们都不在这里了。” 亚瑟闻言沉默了,也没有追问为什么这些人都走了。 “亚瑟,你现在有多少梦境点数?” “五千。” “那应该够了,不至于空手而归。” “梦境点数和你说的遗产有关系?” “嗯,梦境点数是灰海思念的等价物,你有机会可以用它换取到过去权限者的遗产。” 麻薯小姐顿了顿说道: “梦境点数是权限者之间的流通货币,对各海域的权限者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甚至一些侵蚀体都有需求。” “可惜,只有往生种能够利用梦境点数,对于非往生种而言只会是毒药。不然这种货币应该会在高等文明世界之间流通,从而增进权限者对灰海的的掌控力。” “在权限者体系完备,人数众多的海域,梦境点数几乎就是一种万能货币,它的购买力由灰海确保,只要灰海一天没有毁灭,梦境点数就不会贬值。” “权限者们踏遍诸天万界,它们手里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从一般物品到概念奇物,再到生命体,某段时空,特定的思念,某个世界坐标甚至是位面本身……梦境点数可以买到灰海中存在的绝大多数事物,你甚至可以用它收买强大的侵蚀体为你卖命。”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亚瑟点点头道: “因为我们这儿肯定是什么都没有的,我甚至不需要去在意买些什么。” “讲真,这片海域还有除我以外的权限者吗?” “……” “拜托您不要沉默啊,不会真的只有我吧?” “也许还有的吧……大概?” 麻薯小姐试着安慰了一下亚瑟,可惜效果并不怎么样。 “嘛,换个角度想想,这也是件好事,没有其他权限者的经验可借鉴,你也能开拓属于自己的道路。” “它们互帮互助共度难关,你以一己之力对抗原初之光的前锋干部,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求求您别说了,越说我越难过……唉,随便了,和我讲讲那个什么遗产的事吧。” “遗产,就是离去的权限者们因为种种理由留下的东西。带不走的,不需要的,或者压根就是垃圾。” “垃,垃圾?” 亚瑟额头上滴下冷汗。 “你可不要小看垃圾,虽说是它们不需要的东西,但你也不能无偿得到它们,只有付出一定的梦境点数,才有可能换取到。” “有可能?什么叫有可能?” 亚瑟立马警觉起来了。 “简而言之,就是抽卡。”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垃圾场 “到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突然变得豁然开朗。 亚瑟抬头仰望。 高高的灰色苍穹横断铺陈,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灰海海水隔绝在外。 大大小小的星辰在渺远的时空中起起伏伏,幻生幻灭。 穹顶之下,即是断崖绝壁。 亚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的脚下,黑洞洞的巨大裂谷无限的向下延伸,黑暗而深邃,往前看不到边沿,往下看不到底 站在悬崖的边缘,有一种整个世界都在倾斜扭曲的错觉,让人在敬畏的同时又感受到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这里是垃圾场。” 麻薯小姐站在悬崖边上,低头面向漆黑无尽的深渊。 “建造这个地方的是过去的权限者,他们挖掘出这处洞口,并赋予它【永远无法到达底端】的特性。” “权限者们将这里当作垃圾场使用。” “因为无论用上多少年都不会被填满,所以相当的方便环保,不会污染灰海。” 亚瑟虚起双眼。 “慢着,按照之前对话的流向,莫非……莫非你所说的遗产,指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垃圾场?” “没错。” 麻薯点点头。 “在海域走向衰败的时候,权限者们陆陆续续离开。临走之前,他们也将自己身上重要或是不那么重要的东西留在了这个地方,权当是一种纪念,纪念在这里度过的岁月。” “好吧。” 亚瑟耸了耸肩。 “如果你觉得垃圾也能帮到我的话,那就这样吧,虽然我最开始就没抱太大的希望。” 麻薯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垃圾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藏宝库。” “毕竟,别人弃之如敝帚的东西,未必就对你没有用,不是吗?” “以前,经常有闲着没事做的权限者来这里淘宝,他们会花上大笔的梦境点数捡拾垃圾,时不时也能有所收获。当然,话虽如此……这里被作为垃圾场也是不争的事实。” 说到这她顿了顿,转过身看向亚瑟,说话的语气略带歉意。 “自从这片海域被抛弃,原先完备的权限者体系也逐步陷入了崩溃,事到如今也只剩下这个地方还在运作了。” “在其他的海域,梦境点数还会有更多的用武之地。” “等到将来有机会,你可以迁移到其他的海域去发展,体验一下这个灰海所创造的世界的美好与兴旺。” 闻言,亚瑟愣了愣,他看着悬崖边上娇小的麻薯,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人家一心为自己着想,自己还嫌弃。 “啊……不,那个……非常抱歉……” “我不是说咱们这里就不好!真的,相信我!” “垃圾场就够了,垃圾场挺好的,我最喜欢垃圾场了!” “……客套话就免了。” “不,我不是在说客套话,这里真的挺好的,非常适合我。” “光是有麻薯姐这样亲切的人在身边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如果连你都离开了这片遗弃之地,那我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已经魂归灰海。” 亚瑟的目光很是认真。 “仔细想想,如果这里人烟兴旺,设施健全,什么都有,那对我个人而言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 麻薯歪了歪脑袋,柔顺的黑色秀发垂向一边。 “因为那样一来,我就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和麻薯姐独处了。” “唔……”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我觉得与你一起度过的时光更加有意义。” “……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给你什么奖励的。”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对人更加感兴趣。因为在漫漫的光阴之中,其他客观事物总有时间和机会去了解,但唯独人不是这样的。” “人一旦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办法见到了。” “大概……不,不是大概,我很确信,麻薯姐对我而言就是那样不可思议的人,你的身上存在着某种让我着迷的特质。”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感到莫大的安心感,这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办法代替的。” “这很奇怪,不是吗?我们明明没有相处多长的时间,我也不清楚麻薯姐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我仍旧会无可救药的这么想。” 麻薯扭过头。 “亚瑟,看不出来你也有擅长用花言巧语哄骗女孩子的一面。” “女孩子?” “我怎么记得之前某人说过自己是读者?不是人类的呢?” “我说的话和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唔唔……” 麻薯小姐的喉咙里发出闹别扭似的嘟囔声。 “哈哈哈哈!” 亚瑟开怀大笑。 “麻薯姐真的是教科书般的傲娇,明明是被夸奖了很开心,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嘛,不过包括这一点在内,你都是最可爱的。” “只要你还在这里,待在这片海域就是最好的。” “唔唔唔……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真是……和你说这种话的的我我才是个笨蛋……” “还在那里笑!笨蛋,快给我到下面去捡垃圾!” 下一刻,亚瑟的笑声被迫中止,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地上揪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处在了半空。 正下方朝着无限深邃的黑暗深渊。 十骑士亚瑟,即使面对侵蚀体和位面之子都能打得有来有回的男人,在麻薯小姐的手中也不过一只无力的小鸡仔。 真是可怕的女人…… 不过,包括这一点在内都很可爱。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波光闪耀的灰海迅速远离,黑暗蜂拥而至。 亚瑟的身体在飞速下降,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生命危险。 【检测到权限者进入了特殊场景:垃圾场】 【垃圾场内将会随机刷新出一部分卡片,你可以选择在垃圾场内消费一定量的梦境点数来获得它们!该垃圾场由权限者【数据删除】建造,灰海及其余权限者代为运营,一切解释权终归灰海所有!】 【备注一:垃圾的品质不会得到任何个人和组织的保证!】 【备注二:垃圾场的建造者不会对任何进入其中的权限者的安全负责!】 【备注三:在扔垃圾的时候,请严格遵守有关规定缴纳垃圾处理费和垃圾场环境保护费!严禁投放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垃圾厂内部环境稳定的垃圾!包括但不限于神孽,上古邪物,外神,黑洞及其余危险天体,悖论模因组,概率武器……(点击省略号以查看详细内容)】 【备注四:当你想要离开的时候,你会被自动传送出该场景!】 【友情提醒:抽卡虽乐,切勿沉迷,请预先给自己留好饭钱!】 随时都能离开? 看到这句话后,亚瑟稍稍松了一口气 感谢建造了垃圾场的前辈们,这玩意儿过了这么久居然还能正常运作。 要是没有传送功能,自己也只能等还在气头上的麻薯小姐哪天心情好了把自己捞出去,至于捞出去的时候是死是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垃圾场被赋予了无底的特性,永远也到不了底部。 既然如此,是不是说下坠可以一直持续,不会结束? 感觉和在灰海里漂流的时候有点像。 就在思考的时候,亚瑟突然看到一点闪耀的白光飘旋游动,擦着自己的身体飞速掠过。 亚瑟下意识的伸出手,抓向那道白光,后者像是有意识一般滴溜溜的自己飞了过来。 单薄的实体触感。 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纹着简单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魔法咒文。 【这是一张垃圾寄存卡片,里面封印着某位权限者丢弃的垃圾,你可以花费50点梦境点数解除封印!】 【请注意,无论你开出来什么东西,你都无法退款!如果有异议和不清楚的地方,请自行询问垃圾场的管理人员或向维权组织申诉。】 “解除。” 话音刚落,环绕着白光的卡片便开始剥离消散,虚空中凭空凝聚出来一块人头大小的鹅卵石。 【名称:鹅卵石】 【类型:矿物】 【材质:二氧化硅】 【评价:这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 【备注:它真的很普通】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抽卡 鹅卵石? 亚瑟嘴角扯了扯。 50点梦境点数! 要知道,亚瑟接下的第一个任务【拯救】只有10点梦境点数的奖励! 即使是现在的亚瑟想要搞到50点梦境点数,也得花上一些功夫。 花结果花了50点就换来一块石头? “啧……罢了,先这样吧。” 麻薯姐都说了是抽卡,那必然伴随着风险,这里又是垃圾场,说不定抽一百次都只能抽到石头。 亚瑟在黑暗的深渊中无止境地下落,随手将人头大小的鹅卵石扔掉了。 既然灰海说它很普通,那就是普通了,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特殊属性。 【检测权限者丢弃了某种垃圾,垃圾内容为鹅卵石,已自动扣除50点梦境点数!】 “……” 我还能说什么呢? 您想咋样就咋样吧。 亚瑟进来的时候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除了垃圾场,他的梦境点数也没地方花,权当是过来玩的就行了。 随着下落的继续,更多闪着白光的卡片出现在亚瑟眼前。 亚瑟抽了几次卡,抽到的都是什么石头,空易拉罐,残缺木箱之类的杂物,总共花了500点梦境点数。 因为这些东西带着很麻烦(看着心烦),亚瑟所幸又将它们扔掉了,一来一去花了1050点。 说起来,在这里扔东西还要花费辛苦赚来的点数,为什么过去的权限者不随便找个世界扔呢?难道这些人非常富有,梦境点数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串数字? 不,不可能,再富有的人也不会花大钱去换一堆没用的东西,这和富有与否没有关系。 它们在这里丢垃圾的理由,只会是因为有着相应的好处。 等出去了问问麻薯姐好了。 就在亚瑟思考的时候,突然,一道黑色的卡片掠过眼角。 亚瑟迅速伸手抓过那张疾驰的黑色卡片,后者被触碰到后便不再飞行,乖乖躺在亚瑟手心里。 卡片上刻画着繁复而怪异的花纹,像是一把剑刺穿了某种东西的胸膛。 那东西是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这是一张垃圾寄存卡片,里面封印着某位权限者丢弃的垃圾,你可以花费1000点梦境点数解除封印!】 【备注:白色卡片内包含无威胁或潜在威胁性较低的物品,只需要缴纳50点梦境点数即可丢弃;黑色卡片内收容着高威胁或潜在危险性较高的物品,丢弃时需要缴纳1000点梦境点数用以购买垃圾场的自动处理服务,如果……】 什么如果,没有如果。 “解封” 亚瑟无视了下面约莫五百字的权责相关条款,直接选择解封。 危险? 危险总好过鹅卵石。 卡片消解,凭空凸显出一块肉色的团块,表面遍布通透的血红筋络,缠绵交错。 团块微微跳动,尚且保持着微弱的生机。 【名称:肉食主义者】 【类型:伴生物】 【材质:血液,肉】 【评价:这是一株血肉伴生物,它似乎是诞生于某次实验,有着强韧的生命力,成长前景不可估量】 【备注:如果你想毁灭某个无魔或者低魔世界,你可以将它丢过去,它可以为你省下大量的时间】 亚瑟盯着血肉块看了半天,没能看出来什么名堂。 “这什么废物?” “算了弄死吧。” 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亚瑟一直抱着十分的兴趣。 但很可惜,这玩意儿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观,拿在手里黏糊糊的,又不能变成美少女,要之何用? “嗯?” 就在亚瑟准备蒸发掉这玩意儿(扔回垃圾场还要花钱)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肉块的剧烈反应。 血液流动加速,跳动频率又三秒一下变成一秒三下。 “你能听懂我说话?” 肉食主义者抬起一根血管,冲亚瑟挥舞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如果在它身上刷一层漆,那它做这个动作还挺可爱的。 “哦,真的能听懂啊。” 亚瑟虚起双眼。 血管用力地“点了点头”。 “真了不起。” “被扔在垃圾场这么多年不但活着,甚至意识清醒,我都有点佩服你了……再见。” 灰光闪过,亚瑟身周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轰!” ——“嘶嘶!!” 凄厉怨毒的惨叫声响起,听的亚瑟一阵恶寒。 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亚瑟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居然产生了将它吞下去的冲动。 灰海洞悉万物的本质,既然灰海说了这鬼东西能轻易毁掉一个无魔世界,那它就真的能做到。 亚瑟可不想带着一个定时炸弹到处乱跑。 自己又不是那群挖坟的,毁灭世界做什么。 灰光在亚瑟身周环绕数周,灭活除了自己以外的有机物。 这团肉食主义者刚刚从封印中出来,极度虚弱,现在也已经彻底从多元宇宙中消失了。 有一说一,黑色卡片的确挺危险的,里面封印的恐怕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阴间玩意儿。 但这都不是问题。 毕竟…… 开着好玩啊! 我下次还开。 之后,亚瑟倒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能遇到黑色卡片,挑挑拣拣开了几张白卡,倒还真开出来几件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名称:用不完的兴奋剂】 【类型:药物】 【材质:化学合成物,棉布,玻璃,铁】 【评价:这支兴奋剂产自普卢旺星区,药物只对凡人有效。扎下后提高百20攻击速度和移动速度,减少8~12点生命值,持续30秒,具体效果因人而异】 【备注一:因为是用不完的兴奋剂,所以理论上可以一直扎一直扎……】 【备注二:为什么它们刚走出兵营就开始扎针?你五十块钱一个的好兄弟都快被你扎死了!】 …… 【名称:鸟居】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木,漆】 【评价:拿着这件饰品,你会感觉到一丝安全感。当你受到10点以下的伤害时,你将免疫该次伤害,每秒最多触发六次】 【备注:这是一件思念物品,你可以选择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50梦境点数】 …… 【名称:Joni的祝福】 【类型:器具】 【材质:骨,灵魂】 【评价:这是一件一次性物品,包含着Joni最后的祝福。当你激活它的时候,它将为你提供一个临时的生命血外壳,持续十分钟或持续至被击破】 …… 亚瑟前后总共花了4000梦境点数,也就开出来三样能用的(大概)。 【用不完的兴奋剂】外形像是一个医疗包,他自己虽然用不了,但是可以考虑卖给塑钢师,换取一些社会活动权限。 【鸟居】上串了一串项链,只有拇指大小,正好亚瑟之前戴着的可可项链已经烧掉了,正好换上这个。 等下次遇到侵蚀体的鸟笼,相信鸟居能带给他惊喜。 至于【Joni的祝福】,这玩意儿长得像是一块骨片,外侧围着一圈蓝色果冻状物质,看上去很是Q弹。 亚瑟暂时也搞不清楚这个祝福有什么用,就先将它带在身上。 来垃圾场之前他一共有5000梦境点数,现在还剩下1000,倒是正好能开一张黑色卡片。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如山罪衍! “回来了?” “嗯。” 离开垃圾场之后,亚瑟在黑暗中沿着原路返回。 本来他还对自己摸回去并不报多大希望,但是走着走着,他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应该往哪走。 这个修建在灰海中的场所很是奇妙,它似乎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引领前路。 麻薯小姐面向亚瑟沉默了一阵,歪了歪脑袋。 “你惹上脏东西了?” “脏东西?你是说这个?” 亚瑟卷起左手袖子,露出手腕,上面缠绕着一圈黑灰色的荆棘。 锐利的尖刺深深刺入皮肉,扎进血管中。 【名称:如山罪衍】 【类型:神造器具】 【材质:纯洁信仰,渎神之语】 【评价:沉默者踏上亵渎之旅,它将背负世间所有的罪,成为苦痛奇迹最后的子嗣,被永久供奉在神坛之上。当你持有如山罪衍时,你对神性存在的攻击都将造成真实伤害,无法格挡,无视豁免(该效果仅对传奇以下存在起效)】 【备注一:这是一件思念物品,你可以选择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梦境点数】 【备注二:神圣!诅咒!虔信!折磨!救赎!罪衍!】 “这串荆棘手环的持有者,最后成为了神。” “你认识它之前的主人?” “不。” 麻薯小姐摇了摇头。 “但我能读出来上面萦绕着的情绪。” “愤怒,不甘,还有……最后的挣扎。” “你也是权限者,应该知道被迫成为被信仰的对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我不知道这串荆棘的原主人是谁,但当我看到这个东西的瞬间,我仿佛与它同在……这就是读者看待世界的方式。” 亚瑟闻言皱起眉头。 “那这样不是很奇怪吗?照你这么说,前主人已经死了,又或者是成为了某个位面的神,这样的它怎么会来垃圾场丢垃圾?” “我可以理解你的疑惑。” “先前没有告诉你,之所以有人来垃圾场寻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里除了用来填埋垃圾,还作为权限者的衣冠冢存在。” “战死的权限者,寿终正寝的权限者……只要失去了生命,权限者身上携带的各种器具物品都会被传送进垃圾场。这是一种对它本人以及权限者全体隐私的保护措施。” “你抽到的那个东西,它原先的主人已经不再被认为是权限者,其自我意志早已被抹灭,随身物品也被送进了垃圾场。” 麻薯小姐沉声道: “古往今来,多少权限者前赴后继,将胜利与死亡铭刻在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 “原初与深渊的战火永世不熄。” “它带来了功名荣耀,也带来了阴森恐怖。” “战争送走了一代代天之骄子,也不断催生出新一代的领军人物,而它们最终的归宿,就是那暗无天日的垃圾场。” “英雄终将老去,传奇总会成为历史,死者的意志沉沦亿万年,也许还会继续沉沦下去,但其中的少部分却有机会重见天日,在后世权限者身上传承,书写新的神话。” “垃圾场,这座坟墓埋藏着离去的人们留下的遗产,寄托着历代权限者的执念。” “我说你抽到的是脏东西,因为它对你真的没什么好处。” “思念,可以是温柔与善意,也能成为渗透人心的毒药,如果你使用它,你将不可避免地受到其影响,甚至被寄宿其上的意志取代自我。” “你在担心我?” “……” 麻薯小姐愣了一会儿。 “你可以这么理解。” “毕竟,你已经是这片海域最后的权限者了,也许再也不会有下一位。” “作为读者,我不希望你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谢谢。”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垃圾场里有那么多的杂物?在那丢垃圾可真的不便宜!” “当权限者处在这片公共空间的时候,它们并不能随意丢弃垃圾,否则会被专门的巡查人员抓住,缴纳罚金……想要在这里扔垃圾只能去垃圾场,要不就离开此地,去往另一个世界。很多权限者嫌麻烦,最后都选择了垃圾场。” “好吧好吧。” 亚瑟耸了耸肩。 “我现在有点佩服最初兴建垃圾场的权限者们,它们真是会做生意。” 。。。。。。 塑钢世界。 克图格亚联邦境内,一座繁华的都城中。 街道上,各色车辆川流不息。 忙碌的人群走过大街小巷,前往目的地。 即使是永昼时期,生活还是要过下去的,千万人的工作和劳动维持着城市的生机。 “喂。” 马路边,一个油光满面的西装中年男被叫住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却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白衣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可爱的像是一个天使。 中年人愣住了。 他从没有见过甚至是想象过,世界上居然存在如此可爱的孩子。 如果说有,那一定不是人类,而是天使。 “喂,问你话呢,哑巴?” 天使嘴里吐出异常不礼貌的话语,但中年男人并没有不耐烦,而是耐着性子问道: “怎么了,小朋友,是迷路了吗?” “迷路你个【哔!——】!我在问你,你们的种族领袖在哪里!” “呃……种族领袖?” 白衣女孩叉着腰的任性样子让中年男人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于是他的语气也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混然忘记自己快要上班迟到了。 “你是说什么动画片里的角色吗?抱歉我不怎么看——” ——“噗!” 中年男的话被打断了,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随后“扑通”一声趴倒在地,身下蔓延出大滩的鲜血。 “废物。” 女孩收回洁白无暇的小手,转身看向旁边的另一个人。 “喂,猪猡,你知道你们的种族领袖是谁吗?” 路人吓得浑身发抖,他刚刚目睹了中年人死亡的全过程。 “我,我……” ——“噗!” “下一个。” 女孩侧身避开倒下的尸体,踩着他的脑袋走向下一个人。 “你们的种族领袖是谁?” “我知道的!我想想,应,应该是……” 我们少量仁慈的白衣小姐等了整整一秒,然后就捏爆了这个正在苦思冥想的路人的脑袋,好叫他再也不用为此烦恼了。 “下一个。” “你们的种族领袖是谁?” …… 屠杀进行了了三分钟。 白衣女孩所过之处,沿途到了一排人体,间隔有远有近,暗红色的血液混杂在一起。 到了后来,意识到不对的人群开始以女孩为中心向外逃亡。 许多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么多人在跑,也开始跟着狂奔起来。 踩踏事故此起彼伏,尖叫与鸣笛声交杂,整个区域乱成了一锅粥。 “是……是塑钢师!我们的种族领袖是塑钢师!” 一个女人被掐住了脖子,勉强说完了答案。 “塑钢师?它们擅长什么?” 听到问题,女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们能操纵钢铁机器,战争武器!移山填海不在话下!” “哦。” 白衣女孩点了点头。 ——“咔擦” 一声脆响过后,女人的尸体好似无魂的木偶般瘫软下来。 “塑钢师……” 女孩转过身,看向那些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包围过来的车辆。 红蓝两色车灯乱闪,无数的目光聚焦过来。 天空中,几块盘旋着的载人金属铁块开始逼近。 永昼出现之后,各地暴力事件频发,联邦各地的武装力量一直处在应激状态。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到现场,说明他们也算是训练有素。 只可惜,这些人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将是远超他们想象的可怖力量,来自多元宇宙永恒无尽光明的非人战士! “嘎啦啦……” 眼看着车队包围过来,女孩像是做广播体操一般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包围? 呵呵…… 每个被侵蚀位面的土着都曾是这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余烬哀悼会 火焰。 橘红色的巨大蘑菇云在繁华都市中盛开。 硝烟。 浓黑的烟柱扶摇直上高空,将白云浸染。 破败。 数十辆车被碾成扁平扭曲的形状,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萧瑟。 残存的车窗外垂着沾满灰尘的手。 废墟。 几十层高的大楼从中折断,上半截横跨街道,在地上砸出巨大的深坑。 尸体。 焦黑的大地被鲜红的液体沾湿。 抱着枪械的士兵嵌在玻璃幕墙上,沉默地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死亡触目可及。 它是伤员颤抖的手,是面目全非者沉默的控诉,是叼着断肢四处奔走的野狗。 食腐鸟从远处飞来,穿过浓烟失去踪影,过了一会儿就从天上摔了下来。 有毒的黑烟遮蔽天日,太阳的光辉透过黑云,显露出一个发亮的轮廓。 无情的战争肆意地践踏过文明的造物,将人性的尊严与荣耀踩在脚下,碾成碎渣,留下一片死寂残骸。 这里没有声音。 这里没有生命。 剩下的,只有残渣。 只有曾经是人的某些东西。 在停滞的时间中,白衣的裸足少女缓步走过街道,洁白无暇,就仿佛她与这个世界并不重合。 “呜呃……咳咳咳……” 路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他的身体…… 哦,老天啊!请允许我不去形容这个人的身体,因为他的凄惨程度已经很难被人类视作同类了。 如果出现在全年龄的影片里,那他只能被描绘成一团移动的马赛克。 马赛克站了起来,将怀中搂着的枪对准白衣少女。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子弹大大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马赛克颤巍巍地站直身体,再度举枪。 白衣女孩停住脚步,伸手轻轻抓住路旁的路灯。 “咔咔……” “喀拉拉拉拉!!——” 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中,路灯杆被轻易的扭了下来,落到小小的手掌中。 挥舞。 “砰!” 濒死的士兵好似被轮胎轧过的青蛙,永远的沉默了。 解决掉微不足道的障碍后,白衣女孩继续向前。。 前方,光明正一点点打开,再走一段距离就能离开浓烟的覆盖范围。 明亮的太阳光洒落,一座巨大的桥梁横跨大河,勾连两个城区。 此刻,一片城区已经化作废墟,里面的大部分人都逃亡到了另一片城区中,其代价就是三千普通士兵的生命。 更多的人正在马不停蹄的撤离这座城市,浑然忘记了自己今早本来是要赶往另一个城区上班的。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的日常生活枯燥而乏味,只是单调的重复,但当他们真正踏入非日常的地狱,被死神亲吻大动脉的瞬间,才会想起来平凡日常的好。 战争不期而至。 起因,只是因为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长得像人的个体生物。 大逃亡带来了严重的交通拥堵,各种车辆挤在大桥的另一边,机油味的空气中弥漫着极度的焦躁。 这是最后一批逃难的市民。 在他们身后,不存在任何的生还者。 白衣少女踏上大桥的瞬间,桥另一边的逃亡者全都目击到了她。 “该死!让一下!让我过去!” “你们这些【哔!——】,给我滚开!” “【哔!——】【哔哔!——】” 恐慌的情绪好似滴入滚油中的一瓢凉水,点燃了沸腾的情绪。 混乱! 成人在谩骂逃命,与父母失散的孩子大声哭泣,随后被人群淹没,许多车辆开始肆无忌惮的冲击人群。 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人是不可能做到井然有序的逃亡的。 在这种时候,生物的本能将会压倒理性,驱使人做出种种平日里看上去不可理喻的行为。 “你不能通过。” 白衣女孩停下脚步,缓缓抬头,看向大桥正中。 那里站着一个人。 属于男性的标准倒三角形,强健的棕色肌肉裸露在空气中,体表布满暗色的伤疤,看上去异常狰狞。 男人的头上蒙着一圈圈厚厚的白色纱布,从头顶到脖颈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下半身穿着破破烂烂的深色呢子长裤,脚踩草鞋。 不管怎么看,这家伙都不像是个正常人,不是变态疯子神经病就是某某宗教的狂热信徒。 女孩瞥了怪人一眼,一声不吭继续向前走。 “我是余烬哀悼会所属,司掌行刑,序列十七。” “你可以称我为【麻木】。” 自称麻木的男人嗓音异常尖锐。 这种尖锐并不是偏向女性的高音调,而是某种近似于禽类的异质叫声,声音吊在喉头,不进不出,叫人听了难受至极。 “暴走生命体B-1060号,一小时十八分前出现在市区。” “破坏他人财物。” “危害公共安全。” “屠戮平民及克图格亚联邦共计五千余人,男女老少皆不放过……” 麻木右手高举,掌心向天。 被浓烟熏黑的云层被一股强烈的气流冲散,永昼的辉光洒在桥上,浸人波涛滚滚的水面。 只见高空之种,一个反射着太阳光辉的庞然大物缓缓落下,它的阴影遮蔽了整座大桥。 物体呈球形,直径百米有余,形状近似于一个倒扣着的饺子, 白球有着半透明的外壳,内部燃烧着一团橘红色的光芒,以常人呼吸的频率闪烁不休。 “犯下此等罪行,你的路也已经走到头了,请务必将生命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麻木右手五指猛的收紧,一道橘红光芒自白球中心落下,汇聚成一根四米大棍,宽一寸,光华流转浑然一体。 手腕转动,大棍遥遥指向侵蚀体。 “凝!” 麻木抬头大喊,雷鸣之声爆响。 不知何时,白衣女孩脚下出现了一个橘红色的圆圈。 白球核心处迸射出一道炫目橘红色光柱,瞬间将女孩笼罩在内。 ——“轰!!”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尽皆融化。 大桥被贯穿出巨大的豁口,豁口边缘的钢筋被烧熔成液体,缓缓垂落。 一击过后,麻木毫不犹豫地转身挥棍。 “嗡!” 肉身与能量武器相撞,空气中荡漾出一圈环状波纹。 白皙的小手锤在大棍上,一股沛然巨力袭来。 麻木只是稍微抵抗了下就放弃了与敌人角力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借着冲击力飞身疾退。 “破虚。” 稚嫩而无情的声音幽幽传来。 麻木直起腰杆试图抵挡,但被一掌砸的倒飞出去,手中大棍从中断成两截。 女孩得势不饶人,追着被击飞的纱布男再度推出一掌。 后者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着就要被小手砸成肉饼。 生死关头,麻木伸展四肢,高空之上的巨大白球上迸射出一道白光,狠狠撞入他的怀中。 一阵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权限确认,行刑官十七。” ——“正在部署可可节点……能源网络联通中……” ——“【贯穿天堂之翼】搭载完成。” 刺目的白光消散,只见麻木的胸口正中插着一块石膏色的圆柱状物体,巨大的手柄露在体外。 贯穿伤从前胸透到后背,鲜血流淌而出,在男人遍布伤疤的胸膛上勾勒出一个鲜红的原型 在他的身后,一张足有十米的闪亮金属羽翼延展出来,宽大强韧,棱角锋利,上面紧密的嵌满了菱形羽毛。 片翼挥动,麻木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女孩一掌落空砸在大桥上,方面十米内的钢筋结构尽数扭曲变形,桥面下沉,摇摇欲坠。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弑杀天堂之镰 一击落空,白衣女孩缓缓直起身,举目四望。 不在? 突然,桥面毫无征兆地破碎开裂。 锋锐的雪亮金属翅翼钻地而出,尖端狠狠刺向女孩眉心。 面对袭杀,女孩不退反进,小脑袋用力下砸。 “轰!——” 巨响震耳欲聋,桥下的大河中溅起滔天水花,一道有翼白影被砸入了泥泞的河床。 桥上,女孩踉跄退后了两步,几点鲜血滴落。 “唔……” 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当摸到眉心位置时感觉到一丝刺痛。 伤口穿透了皮肉,但并没能在头骨上留下痕迹。 女孩深吸一口气,站稳脚跟,额头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 低下头,侵蚀体透过桥上的空洞俯视着水面,半天也不见有一点动静,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多亏了那些鱼果,这具身体已经变得更加强大! 思念的力量无比强大,它是多元宇宙的本质,灰海的意志源头! 哪怕是往生种也不可能随意利用思念,唯有活态思念才能被吸收。 自己此刻寄宿的身体能够服用大量的鱼果,只怕与某些特殊的存在脱不开关系。 完成阿卡迪亚仪式的她已经摸到了传奇的门槛。 轻松。 太轻松了。 区区一个偏远的土着位面,不会存在能抵御传奇之力的个人抑或团体。 接下来只需用武力破坏掉原有秩序,催生信仰火种,播撒战争理念,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个位面也会像至今为止的臣服者那般,恭敬拜倒在伟大无尽光辉之下。 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穷乡僻壤会将干部【播种者】吸引过来,用牛刀杀鸡? “【贯穿天堂之翼】,变更为二型态。” “【弑杀天堂之镰】,搭载完成。” 侵蚀体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水中的一段机械音。 还没死? 女孩皱起眉,定睛看向河底,敏锐的目光贯穿水体。 纱布男站在河底,双腿深深陷入泥泞的河床。 贯穿他胸口的巨大翅翼已经被拆除下来,留下一个黑黝黝的空洞伤口。 雪亮的翅翼不知何时转变成一柄金属巨镰,被男人布满伤痕的大手牢牢握住。 巨镰对准女孩的方向,缓缓挥动。 他在干嘛? 两者相距百米。 难道他还能隔空一道剑气砍死我? “嗯?” 恐怖的威胁感袭来,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转身看向天空。 高空之上,巨大的白球凌然悬停,橘红色的核心处闪烁着融融的刺目光芒,好似有一千个太阳重叠到了一点。 一束婴儿手臂粗细的煌煌激光迸射而出,在万分之一秒内狂闪而过。 白光撕裂长空,掠过大桥,斜斜斩过白衣女孩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在桥的对面,拥堵的逃难人群已经基本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不要命的好事者和媒体从业者,死死盯着桥上的怪物。 塑钢师与未知生命体的战斗!神话场景在现实中呈现! 此刻,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遭受了塑钢师大人的致命打击。 如果它就此倒下,这又将是一场加强塑钢师统治力的大事件! 想想看吧! 凡人军队在超自然力量面前羸弱不堪,但当塑钢师站出来的时候,一切威胁人类文明的邪恶污秽之物都将退散! 橘红色的斩痕将整座大桥切割成两半。 得益于塑钢科技制造的强大建筑材料,这座桥一时间居然没有垮塌。 坑洞边上,白衣女孩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呃……呜呃呃……” 她的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双眼大睁,可爱的小脸一阵苍白。 “唔……咳咳咳咳……” 鲜血淋漓如与下,泼洒在地上。 她的腰腹部渗出大量的血液,看上去受伤极重。 ——“扑通” 白衣女孩娇小的身影卧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的起伏逐渐消失。 桥对面的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逐渐生出强烈的兴奋与狂热。 更多的人通过媒体的实况转播见证了塑钢师战胜怪物的场景,开始欢呼起来,身心头脑被一股近乎盲目的自信充斥。 “塑钢师万岁!” “塑钢文明不可战胜!让那些该死的超自然生物见鬼去吧!” “只要还有塑钢师在,人类就是不可战胜的!不可战胜的啊!哈哈哈哈哈!!……” 河底,麻木从泥沙中拔出双腿,手中的镰刀重新切换成翅翼形态,插入胸口的空洞中。 一个轻松的振翅,他就出现在了桥面上,双脚落地。 他需要回收目标生物的标本。 因为这次出现的是未知的生物,相信有很多同僚都想要研究一下这是什么物种。 很多类人幻想种虽然能维持常人的外表,但当他们进入战斗状态时还是会暴露出本族的身体特征。 像这样一直保持人形,还有着可怕身体能力的生物,哪怕在麻木的漫长的生命中也是第一次见。 麻木走近血泊中的女孩,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垂死身体,毫无怜悯地伸出手准备做成标本。 笑话。 如果塑钢师们对这种异形生物抱有同情,那人类的历史早就已经断绝了。 就在麻木蹲下身体采集标本的时候,异变突生! “噗嗤——” 一只白皙的小手深深没入麻木的左侧胸口,五指毫不犹豫地收紧! 在无数人的紧密关注中,局势急转直下。 麻木的胸前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身体一阵不稳,跪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人们的心也凉了大半。 众所周知,塑钢师的身体并不比常人强多少,甚至更加脆弱! 哪怕穷尽各种手段改造,也少有塑钢师能在身体强度方面与真正的幻想种媲美。 常人没了心脏会死,塑钢师自然也不能例外! 能够成为塑钢师的人才少之又少,其中能脱颖而出的奇才更是少到几乎没有。 这位塑钢师能够驾驭巨大的战争机器,想必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塑钢文明传承积淀下来的瑰宝。 像这种战争兵器的驾驭者被视为战略力量,从不会出现在战场上,因为他们能轻易地颠覆战局,屠戮凡人军队乃至一般的塑钢师。 如此高位的存在陨落,哪怕对于整个文明而言都将是一次重大打击! ——“噗嗤!” 一击之后,白衣女孩毫不拖泥带水的继续下死手,一掌印在麻木的额头。 奇异波动扩散,麻木的身体好似垮塌的沙子城堡一般迅速崩解垮塌。 死寂。 女孩缓缓抬起头,看向桥对岸。 那里的人已经开始逃跑。 她伸手摸了摸鲜血淋漓的腹部,顿时,所有受伤的痕迹都消失了,洁白的裙子一尘不染。 对于她这个级别的武道家而言,想要从体内逼出一点鲜血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可以停止呼吸和心跳在内的一切生命活动,进入假死状态。 在塑钢师发动远程打击的时候,侵蚀体已经先一步感知到危险,躲过了攻击,之所以摆出一副生命垂危的样子,全都是为了诱敌深入! 塑钢师专精科学研究,他们制造出的战争机器强大无比,但要说到战斗经验,那绝大多数的塑钢师可能连杀猪的屠夫都不如。 他们更多的是擅长用绝对的权力和力量去碾压敌人,而不是在战场上亲自计算胜负得失。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人质 “检测到主体死亡。” 高空中,巨大白球核心处的橘红光芒闪烁不定,好似一盏暴风雨中摇曳的油灯。 “模拟人格启动,执行最终命令。” “正在寻找敌对目标……” 白球上升腾起一个橘红色的人头虚影,表面裹满纱布,正是麻木的头。 百米直径的巨大人头四处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到桥面上的白衣女孩。 “【贯穿天堂之翼,变更为第三型态。】 “【陨落天堂之心,搭载完成。】 一道磅礴而混乱的能量狂潮自白球核心处爆发出来,外侧的半透明白色外壳在能量的冲击下分崩离析,橘红色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天,好似一颗炸裂的太阳。 空气在高温的加热下产生了巨大的温差,能量乱流四溢,狂风席卷,河水暴走冲垮岸边的护栏,大小车辆被狂风裹挟着冲向高空。 毁灭的预兆熊熊燃烧。 橘红色的炽烈光芒在白球核心处聚合成一团三米直径的光球,时空在巨大的引力下发生了扭曲。 钢筋,车辆,碎石,河水,行道树……大大小小各种东西被吸入光球中,橘红色的光芒越发明亮,最后由内而外的透发出纯粹的白色,堂皇炫目。 无尽的杀机锁定了侵蚀体,随时都会降下天罚,将她轰成渣滓。 “呜哇,真可怕。” 白衣女孩挑了挑眉,装模做样地感叹了一句,随后拔腿就跑。 敌人的垂死攻击需要时间聚集能量。 这些时间足够她做出应对了! 说是跑,但她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瞎跑。 那位名叫【麻木】的塑钢师实力不弱,生前一定考虑过这招临死反扑的种种弱点,不可能让敌人轻易跑掉. 多半有着超远距离追踪打击的能力! 高空中,光球的能量强度已经凝缩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程度,哪怕是传奇生物中了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在原初之光的征服之路上,它见过了太多类似的存在。 比如某些绿皮矮子,某些好色矮子,某个喜欢穿越时空的伟大种族…… 这些依赖外物和科技力量的族群就是这样. 他们自身脆弱,操纵着各种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危险造物,时常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破坏力。 他们身上有着一个共同点或者说优良习惯,那就是自爆。 侵蚀体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正面抗下这一击,如果一定要估计这帮疯子的破坏力,那只要一味的往大里估计就行了。 硬挡多半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 踏空而行! 白衣女孩好似一道虚无缥缈的幻影,她踩踏着空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大桥,冲向另外半边城市。 那里聚集着上百万逃难的人群! 因为时间有限,这些人一直没能全部撤离出去。 他们站在街头巷尾,呆呆地看着手机上传来的航拍画面,里面有伟大塑钢师与未知生物战斗的场景,还有他们化作废墟的家。 惶然无端,不知所措,精神敏感,失魂落魄,冰冷麻木。 亲人遇难的在哭,侥幸逃生的在骂. 嗅觉灵敏的人逃难,精神崩溃的人打砸抢烧,胆小的人找地方拉屎撒尿。 战争来得太突然了! 已经死了太多人! 接下来,又要有多少人要永远的消失呢? 未知超自然生物已经消失在了镜头中,塑钢师的尸体随风而散。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永昼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 凡是传到耳朵里的全都是糟糕的事情,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大概,人们心中早有预感,知道事态终有一天会恶化到今天这般模样,却只能无力的等待,等待苦难和折磨的毒药慢慢熬炖熟。 ——“轰!” 一座大楼毫无征兆的爆炸开来,凭空少掉了上半截。 白色身影从四散飞射的砖石中飞身而出,轻巧落在街道上。 身后,几十人被高楼连带着砸入大地,更多的人在一瞬间被砖石废墟淹没,消失不见。 女孩身形再度一闪,恐怖的威压感收敛,即使从人群中走过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透明人一般。 垮塌的大楼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他们从此面八方汇聚过来,对着废墟议论纷纷,却是没有一个想要去救人的。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这种突发灾难之下几乎不会有幸存者。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怪物干的?” “怎么可能,如果怪物在旁边我们现在哪还会有命在?” “是被他们的战斗波及了?” “塑钢师大人都战死了,怪物不知所踪,哪会有到现在才波及的。” “这可说不准,我听说塑钢……”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向崩塌现场。 在先前的战斗中,城市治安的管理人员和基层武装力量已经阵亡的七七八八,自顾不暇,一时间也没有人来封锁现场救治伤患。 一个孩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他的母亲刚刚还牵着他的手,现在却只剩一只手露在瓦砾下面。 嘈杂的人群中,白衣女孩静静地站在一个视觉死角,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武者大多不会潜行,但当一名武者不想被人注意的时候,它就是最可怕的杀手,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抬起头,女孩淡淡地望着远天之上的白色光团,浑然不在意。 平民! 她的手里掌握着敌人的软肋,那就是平民! 是抱着宁可让无数人陪葬也要杀掉自己的执念,将一切毁灭掉,还是委曲求全,退一步海阔天空? 人性的抉择。 如果放在一个个人武力至上的位面,那后者的可能性非常大,但这里是塑钢世界! 塑钢科技凝聚着整个文明的智慧. 单个的塑钢师难成大事,必须依托于集体智慧才能有所成就,是人类的集体智慧在构筑科学的基础,践行塑钢的意志。 平民是塑钢师们最宝贵的资源. 没有平民,塑钢师的道路就会断绝,文明就会停滞。 一位天才塑钢师的生命与几十万平民,两者的价格很难衡量,但如果那位塑钢师已经死了,那就没得说了。 麻木已经陨落。 余下的只有一个简陋的模拟人格,试图执行这位天才最后的遗志。 放走敌人,有可能会有更多的人会遇害,但在这杀掉它,立刻就会有大量的人丧生。 战争兵器足以毁城灭国. 此时动手,大概率能将敌人灰灰,同时,这半座城市也会被夷为平地。 最糟糕的情况,平民遭到屠杀,敌人却逃出生天。 纱布男的巨大头颅沉默低下。 他在犹豫! 橘红色能量已经凝缩到了极限,数据计算模块不断崩解溃散,麻木的模拟人格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数秒钟后,麻木最后看了一眼人群背后的白衣少女,巨大的全息投影瞬间消失。 失去控制的橘红光团在塑钢师最后的意志推动下飞向天空,一路冲破了云层,冲出人类视野的极限。 在无数人的注视中,塑钢师最后的力量于现实中消失。 良久,不可追及的高空中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橘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呵呵呵……” 女孩低低的笑脸,她活动了下周身关节,重新释放开周身的气场。 一股恐怖的威压碾压而来。 前一刻还在看热闹的人们莫名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寒,转头望去。 “怪……怪物!” “怪物来了!它果然来了!” “跑……跑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此起彼伏。 新一轮的恐慌再度爆发开来,逃难的人群好似尸潮一般涌向四面八方。 在明媚的阳光下,美丽的血雨挥洒飘飞,一尘不染的白衣少女穿过人群,面带微笑。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宿命 回到塑钢世界之后,亚瑟出现在了阿卡迪亚的废墟中。 沉静的地下湖中,庞然白树已经消失不见。 死寂与黑暗笼罩着这片无言的悲伤之地。 碎石瓦砾掩埋了大量的阿卡迪亚文明古迹,不知道有多少珍贵的资料漫灭其中。 如果有一天,人们发掘这片古老的遗迹,他们将对被掩埋的历史活化石感到痛心疾首。 此外,砖瓦下面还埋着巨大数目的昌格纳肉身,它们因为完善的保护机制处在休眠状态,未来几千年内都不会损坏,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了。 亚瑟走出废墟,一路沿着来时的道路向回。 路过倒塌的前哨站时,亚瑟停下脚步,转身望着深黑的隧道,双眼闭合陷入沉思。 在这短短的数日中,亚瑟追寻着可疑音乐家的踪迹一路深入到地下,千里追杀昌格纳,最后与旧日死敌侵蚀体厮杀,棋差一招惜败。 他见证了阿卡迪亚文明曾经的末路,邂逅爱丽丝留存于世的奇迹力量,并且得知了深埋地下的隐秘轶事。 至此,他关于阿卡迪亚和它们的神还有很多的疑问,但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已经被昌格纳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首要目标的侵蚀体已经消失不见,它自然不可能是自我消灭的,多半是已经混入了人类社会。 不过,山高路远,总有遇见的时候。 无论彼此是怎么想的,两者的身份都决定了,他们将来必有一战。 这是宿命!无可违逆的宿命! 当然,上述的种种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亚瑟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无论何时何地被谁问到,亚瑟都会这么说: “唯有人是最重要的,唯有人格和灵魂是值得宝贵的。” 他最关心的还是空瓶症的救治方法,是正在饱受折磨的安妮。 昌格纳已死,但他的音乐已经唤醒了安妮体内潜藏着的血脉,这是不可挽回的影响。 亚瑟可没有天真到以为昌格纳死了安妮就会恢复。 说到底,就连那个疯子音乐家说的种种,他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思路到这里就理顺了。 亚瑟睁开双眼,挥拳砸向身侧的岩壁。 ——“轰隆隆隆隆……” 一阵巨响过后,大量的碎石从坑顶垮塌下来,封住了道路。 因为亚瑟先前以暴力方法进入了阿卡迪亚遗迹,此处已经与外界连通。 万一有某些人意外发现了这个地方,那事情就麻烦了。 爱丽丝的力量乃至其存在形式本身都有很多不可解的地方,也许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至今还沉睡在阿卡迪亚的废墟中。 有这些碎石封锁道路,哪怕凡人发现了这里,没有塑钢师的帮助也是半会儿也进不来。 亚瑟准备等处理完其他事情之后再回来调查下这鬼地方。 重回地表。 修道院中,残缺的三足神像依旧好端端的立在那里,断面处反射着强烈的太阳光。 向上看,残缺的穹顶外是高远无尽的天空,永恒的白昼高挂,碧蓝的天空在过于明亮的光芒中闪着琉璃色的光辉。 亚瑟伸手摸了摸身侧的神像,看着那粗糙的断面陷入沉思。 粗糙的手感。 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这座修道院中究竟供奉着哪位神祗。 。。。。。。 “怪物?” 亚瑟躺在自家的沙发上,嘴里咬着牛奶冰棍,脖子歪斜夹着一部手机。 别问我为什么他会在秋天吃冰棍,我也不知道,就是三九严冬他一样会啃冰棍。 嘛,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毕竟,甜食就是如此的不可抗拒。 电话对面是琼。 之前用的手机在与侵蚀体的战斗中损毁,现在他用的是新买的,为了给琼打个电话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劲。 这老头贵为克图格亚联邦将才,思想层面的某些刻板印象却和某些食古不化的前世代遗民一样顽固。 他从来不接陌生的电话,凡是不认识的一律当成诈骗。 最后,还是亚瑟打电话给琼的下属才联系到了他。 “给我描述一下那个怪物长什么样。” 亚瑟还没来得及报告案件的进展,琼那边就迫不及待地爆出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白色衣服?外表像是女孩子?……哦,哦哦,我知道了。” “死了几个?……嗯。” 亚瑟嘴里咬着冰棍吃剩下的木棒,咔擦咔擦地嚼碎,咽下。 一通电话打了二十分钟,全程基本都是琼在说话。 侵蚀体屠杀了近万的平民和三千军队,一位驾驭战争兵器的塑钢师不幸战死。 在更多的塑钢师赶到之前,白衣少女停止了暴行,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销声匿迹至今。 屠杀的发生地距离亚瑟所在的城市不远。 目前,整个克图格亚联邦都处于戒严状态,政府部门已经忙成一锅粥,各地都在搜寻防范那个行踪不明的怪物。 除去克图格亚联邦,其他国家也相继发生了类似的恶***事件,数头未知人形生物以闪电般的速度破坏袭杀各大城市,捕猎塑钢师,最后又在更多的支援力量来临之前隐藏起来。 亚瑟心里明白,有复数的放牧者进入了塑钢世界。 它们多半是放牧者干部派来的探子,用以试探塑钢文明的虚实。 关于昌格纳的事情,亚瑟只是简单地提及了他的死亡,关于阿卡迪亚的事情只字未提,那些失踪的塑钢师研究成果也只说成是下落不明。 天才音乐家的家就在那里,如果官方想要动手,迟早会查清楚他的底细,但侵蚀体的出现占据了他们所有的精力,自然不可能再去管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呼……” 通话结束,亚瑟长出一口气,双眼望着茶几,瞳孔中散射着无机质的冷光。 智者曾预言过,一位克图格亚血脉的骑士将会给塑钢文明带来终结,按照常理来想,这件事情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事实上,克图格亚人现在已经能在阳光下畅快奔跑,不再受到迫害,智者和他的故事也早已成为传说。 退一万步说,哪怕真的有塑钢师因此盯上了自己,也不可能跨位面去追杀一位往生种,这并不是亚瑟隐瞒真相的理由。 他之所以没有向琼透露内幕,只是因为私心。 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 阿卡迪亚的坟墓静静埋在地下,曾经分道扬镳的被放逐者过上了向往的生活。 纯粹升格者的血统与原初之光麾下放牧者不期而遇,带来了最糟糕的事态:侵蚀体同时拥有了历代升格者中最强的肉体,以及自身远超凡人理解的精神。 亚瑟当初在光人手下逃亡的时候不可能预料到这一点,但就结果而言,造成这一巧合的就是他本人,是他让神性与容器相遇的。 既然事情的起因是因为自己,那么也只能由自己收拾,为其画上句号。 放牧者不是本土生命能对抗的。 凡人也好,塑钢师也罢,在认知层面上就处在了绝对的劣势。 坐井观天,隔云山月,岂能撼动鲲鹏在天? 能阻止放牧者的只有——也只能是身为权限者的自己! 当然,这一切还得等安妮的事情处理完。 到时候如果侵蚀体没有再度出现,他将选择进行第二次权限者任务,尝试晋级下一阶段。 亚瑟已经站在了十骑士的顶点,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 侵蚀体每时每刻都在熟悉这个位面的规则,自己再变强的同时,对方却是在恢复原先的实力,亚瑟如果不能以更快的速度进步,那将来必定会再度落败,甚至输得更惨。 光人背后,还有不知根底的放牧者干部,还有原初之光。 永恒太阳高挂长空,封锁世界,原初之光的意志无可违逆,塑钢文明要么跪伏在信仰的光辉之下,要么被其他文明蚕食殆。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闯入者 安妮。 安妮·斯卡雷特(AnneScarlet) 戴眼镜的黑发班长。 品学兼优,有些早熟,据称出生于某个财阀,背景深厚。 亚瑟查明了安妮的住址之后就立刻动身前往。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女孩现在的情况。 此前,亚瑟试着联系了一下安妮的家人,但几个电话过去都没有人接,只能先去一趟再说了。 学生的相关记录里包含安妮的住址,就在城市近郊的一处别墅中,不算偏僻,但也说不上热闹。 方圆十里之内没有几家住户。 大片的绿化带隔开钢筋混凝土的城市,将此地包围成一个半密闭的自然空间。 进入这片区域之后,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离开主干道后,亚瑟沿着错综的小路向前走,沿途看到了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装饰性植物。 不谦虚的说,亚瑟非常擅长杂学,植物学方面也多有涉猎,但他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些花朵中的任何一种,甚至无法给它们分出科属种。 如果是平常,亚瑟可能会留下来研究一下这些稀奇的植物,只是现在他实在没有这样的心情。 走过漂亮的庭院,一栋五层的洋馆出现在绿荫环绕的自然风光中央,雪白的墙面在永昼的阳光下闪光。 棕色门扉,方正的台阶,错落排列的栏杆。 这种童话风的建筑在现实中属实少见,主要是亚瑟没怎么见过,他并没有这样的闲钱去置办这类华而不实的东西。 “嗯?” 童话世界的一角闯入了一坨不怎么干净的色彩。 一辆长长的改装过的灰色货车从庭院的另一角开了过来,卷起大片尘土,开了一段后缓缓停在洋馆门口。 车门打开,几个训平头黑西装男鱼贯而出。 这些人戴着墨镜,训练有素,面白无须,人均比亚瑟高半个头,像是刚刚拍完谍战剧似的。 货车一侧向外打开,黑衣人们开始搬运什么东西下来。 因为角度问题,亚瑟并不怎么能看清楚。 没等他绕到货车背面就被一个黑衣人拦了下来。 “你好,这里是私人庄园,无关人等不能进入。” “我不是无关人等,这里住着我的……朋友。” “朋友?” 黑衣人眉毛皱了皱,虽然亚瑟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他明显不对自己抱有善意。 “嘿,就像你说的那样,既然这里是私人庄园,你们又为什么能进来?我可不记得我朋友认识你们。” 面对亚瑟的质问,黑衣男没有表现的窘迫又或是不耐烦,只是淡淡的解释道: “我们是奉这座庄园的主人之命过来办事,自然有进入的权限,倒是你,居然能绕过外面的守卫和境界措施进到这里,本事不小啊……” “我说了,这里有我的朋友。” “拙劣的谎言……朋友?这里住着的人没有朋友,更不可能认识你这样莫名其妙的人。” 黑衣人凑近到亚瑟身前十公分的位置,头微微向下,伸手放在亚瑟肩膀上,试图给他施加压力。 “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叫警卫了。你这是非法入侵,再要坚持就是侵犯他人的住宅安宁权。” 亚瑟左手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隐藏在袖子下面的黑色荆棘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一瞬间,他有一种杀了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平常的亚瑟并不会这么暴躁,但他太过担心安妮的安危,一点也不想和这些人扯皮,只想着尽早见到她。 又或者……近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找回了战争时期的自我。 冷酷,残忍,暴虐,无情。 以绝对的姿态碾压拆解一切拦路之敌的恶鬼。 深吸一口气,亚瑟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只是普通人,暂且也看不出是什么恶人,不能动不动就做掉。 那么,现在怎么办?再坚持下去只会激化矛盾。 要不先潜行,静观其变…… 就在亚瑟准备消失的时候,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的黑衣人,看到了剩下几人在搬运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柜子样的东西,大小装下一个人绰绰有余,表面有一些管线插槽。 “等等,你要干什么!……” 拦住亚瑟的黑衣人被亚瑟随手一推,整个人像被车撞飞了一般跌飞出去,一屁股跌在地上。 男人痛的呲牙咧嘴,狠狠盯着旁若无人向前走的亚瑟。 “快拦住他!” 搬东西的几个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那个身穿白色休闲服的男人。 货车又走下来数个黑衣男。 中间一人没有留平头,戴着顶呢帽,圆框墨镜,脸上两撇山羊胡子,油亮的头发明显烫过。 双方对峙。 场面上一片死寂。 山羊胡瞥了眼摔倒在地的黑衣男,又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亚瑟,踱着步子往前走。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边走脑袋还在晃。 亚瑟和山羊胡,两人一高一矮,相向而行。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对我们使用暴力?这件事情不会就轻易了结了,我们会通知辩护律……” 亚瑟听着他巴拉巴拉讲一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金属柜子。 走着走着,山羊胡突然停住了,身体像是发烧了似的一阵寒噤,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的松开,瞳孔放大,双腿发抖。 他开始倒退。 亚瑟前进,他倒退。 场面异常滑稽。 等亚瑟走到近处,山羊胡脚下一拐摔倒在地,愣愣地看着白衣男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 但他……就是很害怕。 身体不自觉地想要逃离。 好可怕……!!! 山羊胡的墨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露出一双惊恐的细小眼睛。 场间十来个粗壮的男人,竟没有一个敢动的,更别说上前阻拦了。 十骑士的威严不容侵犯! 哪怕是亚瑟情绪波动时释放的一丝气息,都足以令凡人战栗! 在上个试炼位面,亚瑟已经杀戮了不知道多少条性命。 更早之前,他曾驰骋于最危险的战场。 有种流行的说法,叫做杀气。 不论多元宇宙中是否真的有“杀气”又或者是类似的力量,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杀人和用筷子是一码事。 用得越多,越是熟练和顺手,肌肉记忆沉淀,动作越发连贯熟稔,到最后就能信手拈来。 信手拈来地杀戮。 正是这种倾向性,使得黑衣人们感觉到一阵阵寒意,他们的本能在发出警告。 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命运就会滑入到对方所熟悉的轨道中去,而那也将是自己的死路! 不能吵醒它! 亚瑟伸手摸了摸金属柜子,冰冷的触感顺着手心传向手臂。 他的感知中,里面并没有人,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个柜子,就和三足神殿下方的那些一模一样! 联系起那些向琼寻求帮助的塑钢师,再到眼前的柜子……昌格纳的人格电换实验估计也是受到了其他塑钢师的帮助。 亚瑟心生怀疑和警惕。 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那倒是昌格纳还有其他的下属残党潜伏在外? 不,昌格纳说过,格里芬是他唯一的朋友,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预料到现在的情况,不可能骗我。 那么,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亚瑟转过身,冷眼扫视了一拳黑衣人,双眼眯起。 格里芬……格里芬·斯卡雷特。 差点忘了,这个人和安妮是一个姓氏。 莫非……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碾压 “谁喊你们来的?” 彻骨的寒意冻结空气,坐倒在地的山羊胡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盯着亚瑟,表情一狠。 “无论你是谁,这里是斯卡雷特家族的私人领地,你必须离开!” “立刻,马上!” 亚瑟愣了了一下。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硬气的,难怪能做到头头。 “你不需要对我保持不必要的警戒,我说了,我是这座宅邸主人的朋友。” 亚瑟收敛气势,冷峻的表情在一秒内切换成如沐春风的笑容。 “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入侵者。” 山羊胡将信将疑地看向亚瑟,一时间踌躇不定。 “那,我们家主的名字是?” 亚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嗤笑一声。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是来搞笑的吗?她的名字当然是安……” ——“你骗我!” 山羊胡张嘴大喊,露出半口细小残缺的白牙。 “我们主子向来是个神秘主义者,他的名字就连我们都不知道!正因为你是恶意的闯入者,才会对此一无所知!我……” 山羊胡说到一半,嘴就被身后一个黑衣人捂住了。 “你干什么!” 山羊胡回头狠狠瞪了手下一眼。 脸上长了颗黑痣的高大黑衣人偏了偏头,示意山羊胡抬头去看,但后者根本看不懂他的暗示。 长痣的……姑且叫他痣男,痣男无奈地凑到山羊胡耳边,轻声说道: “看他周围地上!” “地上?” “是虫子!虫子都死了!” 痣男伸手指了指亚瑟身周的草坪,青翠的植物在微风中摇曳,泥土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虫尸。 “我平常习惯低着头,所以能注意到你们视线之外的东西……” “这个男人刚刚走过的时候,周围趴在草上的虫子全都死了!” “您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山羊胡抬起头,当他看到亚瑟身周缭绕的淡淡灰雾时,身子一抖,险些吓得叫出声来。 他服侍斯卡雷特家族多年,自然明白这种灰色代表着什么…… 是可可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只有两种。 第一,塑钢师,世界的统治者,绝对的支配者,凌驾凡俗之上的权力者! 第二,非塑钢师,无力的凡人。 行走间不自觉地杀死小动物,这怎么想也不是凡人! 塑钢师…… 难道他真的是家主的朋友? 不,如果是的话绝不可能不知道家主的癖好,而且我也没见过这号人。 剩下最大的可能,他是敌对的塑钢师! 想到这里,山羊胡的思考中断。 他想不到自己应该怎么办。 凡人无法对抗军队,就好像军队无法对抗塑钢师那样。 无力!羸弱! 携带高位战争兵器的塑钢师简直是行走大地的神灵! 突然,山羊胡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揪住身后男人的领子大喊: “你!带着那个东西回去!回去救援!回不去就把它毁了!” 转身,这个矮小老迈的男人狠狠瞪向亚瑟,好似在说“老子不怕你!” 他的腿在发抖。 身后的脚步声渐远,山羊胡微微松了一口气,继而大声喊道: “所有人!听我命令,杀掉他!” “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拖延时间!” “斯卡雷特殿下会永远记住我们,为我们报仇!” 说完,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手在腰间一摸,一道银光划破空气。 迅捷,致命! 山羊胡在一瞬间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速度,手持匕首疯狂突进。 “哦?” 亚瑟轻咦一声,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伸手抓向那道银光。 “啪!”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山羊胡惊喜地看着亚瑟用肉掌来接自己的利刃,手腕一转就想绞断敌人的手指,结果刀刃像是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一层薄薄的灰色能量隔开刀刃与亚瑟的皮肤。 【名称:迅捷之卡特(CuttheAgile)】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可可,未知合金】 【评价:这是一柄速度特化的匕首,属于军刀卡特(Cut)系列产品,在经过一位塑钢师的改造之后,它变得能够赋予持有者更快的速度。敏捷+4!】 【备注:迅捷之卡特被设计成凡人用的武器,它比一般的军刀还要脆弱,如果你在敏捷或力量超过20点的情况下使用它,很可能会造成损坏!】 ——“咔嚓” 一个不注意,手中握着的匕首被捏成了一坨碎片,簌簌而下。 “哦,该死,这玩意儿能卖不少钱。” 亚瑟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拍拍双手抹掉碎渣,继续往前走去。 山羊胡老头愣愣地站在原地,随后颓然地坐倒在地。 他双眼大睁,头发散乱,失魂落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这,这是……千重劲?” “怎么……可能……” 刚才短暂的交锋已经震伤了他的内脏,从亚瑟手上传来的力量好似狂涛骇浪,把他整个人都冲傻了。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也是个练家子,手上沾过十数人命,年轻时候也是出了名的能打! 后来犯事进了死牢,被斯卡雷特家主赏识才重见天日,从此忠心耿耿为他做事,暗中处理各种脏活。 塑钢师并不以肉身搏杀见长,山羊胡可以接受自己被强大的塑钢武器轰杀,但绝不能接受被人随手打翻击垮! 甫一交手,山羊胡就知道对方同样精于武道,甚至造诣远在自己之上! 他还这么年轻,居然身兼塑钢师与武道家的双重身份。 自己这么多年吃尽苦头,练功修习,究竟是为了什么? 山羊胡面色一阵苍白,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前方,黑衣男们也没有干看着头头山羊胡倒下,他们从货车上搬下来一挺六管机枪,澄黄的弹链拖到地上。 枪口瞄准,黑衣男们架好机,枪对着亚瑟就开始“突突突突”,浑然不顾山羊胡的安危。 “突突突突……!!!!” 撕裂般的喧嚣充斥天地,撕裂耳膜,一阵恐怖的金属风暴席卷碾压而出。 然而,这样有力的还击并没有给黑衣男们带来多少心理安慰,他们紧咬牙关,额头上流下冷汗。 在金属风暴肆虐的正中央,那个男人正闲庭信步地向前走,不急不缓,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过! 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是所有的子弹在击中他的前一刻都会无故消失! “咔咔……” 终于,子弹打完了,机枪空转了几轮,黑衣人僵直的肌肉还在机械化的运作着。 亚瑟走到他们面前,抬起双手,手中抓着两坨完好无损的子弹,上面甚至没有一丝磨损撞击的痕迹。 子弹实在太多了,他只留下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被灰雾侵蚀掉了。 至于为什么留下来? 亚瑟掂了掂手里的子弹,仰起头,抛到嘴里。 “咔嚓!” “嘎啦嘎啦嘎啦……” “莫古……” 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敢说话,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亚瑟的咀嚼声。 ——“扑通” 不只是谁第一个控制不住,双膝一软跪坐在地。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你会没事的 “尽职尽责,不畏强敌。” “按道理我应该表扬一下你们……但,我的立场不允许。” 亚瑟轻轻一掌将六管机枪拍成碎渣,反手又是一掌挥出。 狂风呼啸,一股无形的大力砸来,十几个黑衣人被砸的东倒西歪,吃痛不已,半天也站不起来。 “相反,我很欣赏你这种通情达理的人,你很好。” 黑衣人们顺着亚瑟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却见那个先前跑过去的痣男居然又走了回来,正一脸理所当然地接受亚瑟的表扬。 山羊胡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冲痣男狂吼道: “混蛋!你在干什么?!还不赶快滚去把货物带走!” “您在说什么呢,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应该是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才对。” “……你胆敢背叛斯卡雷特殿下?” 山羊胡男人一脸阴沉,圆框墨镜咔擦一声碎裂开来。 “背叛?” “哈哈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哪里背叛了,我只是觉得您的命令有失偏颇,拒绝执行罢了,相信家主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至于货物的事情,我们可以晚点再说。” “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二五仔,你不得好死!” 山羊胡狂怒,强行撑起重伤的身体从地上站起来,猛扑向痣男。 “喝啊啊啊啊!!” 痣男歪嘴嗤笑,从怀里掏出一把马格南,对准山羊胡的胸口连开三枪。 “砰!” “砰!” “砰!” 老人身体颤了几颤,三朵血花绽放,他的口中喷出大口鲜血,但仍然去势不减,向前凶猛冲杀。 还没死? 痣男有些慌乱,就要再次开枪,却见山羊胡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身下蔓延出大滩的鲜血,两眼发直,眼看是活不成了。 “呼……呼……呼……” 痣男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这老东西端是厉害得很! 如果放在平时,刚才的交手死的就是自己! 擦掉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痣男上前几步,猛踹还未死透的老人。 “杀千刀的老东西!” “我让你横!我让你横!怎么不横了啊?啊?!” “为了那点薪水,就要我们给斯卡雷特卖命?凭什么?钱最后不还是到了你的兜里?” “老不死的你真当我们不知道你的那些勾当?” “克扣工资,榨取油水,在外面养女人,吃香喝辣……” 听到痣男的谩骂,周围人纷纷沉默着低下头,竟没有一个想去救人的,想必平日里也是受了不少委屈,敢怒不敢言。 不管山羊胡是拿了他们的工钱是去做什么的,哪怕是去做慈善的,这些人的怨气也不会少一分。 终于,山羊胡咽下最后一口气,瞳孔失焦。 痣男对着尸体还在猛踩,几颗碎裂的牙齿从嘴里脱落。 人走茶凉,世间冷暖不过如此。 等踹到解气,痣男才停止了暴虐的撒气,他转过身,表情瞬间切换成热情的笑容。 “大人,您好!斯卡雷特家族欢迎您的到来,您可以称我为……” “我对你姓甚名谁不感兴趣。” “好的好的,您说,您要做什么我们都给您办的好好的。” 亚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痣男的话,但后者浑不在意,笑的那叫一个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是卖保险的。 “你们说的货物,是指的什么东西?” “货物就是……” ——“是我。” 一声清亮的声音突兀响起。 洋馆的大门敞开,门口阶前站着一只可爱娇小的黑发少女。 白色的秋季运动服有些嫌大,小小手掌只能缩在衣服袖子里,穿在她身上显得惹人怜爱。 说到底,衣服这种东西——哪怕只是几块破布——只要穿的人足够漂亮那就没有任何问题,穿什么都是合适的。 眼镜少女缓步走下台阶,她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她径直走到亚瑟身前,微微鞠躬。 “亚瑟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希望您没有受伤。” “安妮……” 亚瑟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的神色。 安妮的空瓶症更加严重了。 她的脸上缺乏生气,从出现到现在没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动。 没有心绪的波动,思考在过去的时空中永久地凝滞。 空瓶症的患者会逐渐丧失包括生理需求在内的各种欲望,最后沦为纯粹的空壳,将失格者的肉身还给白色巨树。 “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 被问到的黑衣人们愣了愣,随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安妮说着,自顾自地走进车内。 边上一个黑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指着地上的金属柜说: “家主让我们用那个金属收容……” “白痴!你他【哔!——】的给老子清醒点!” 话说到一半,痣男冲上去给黑衣人来了一巴掌,强令他闭嘴。 他在边上看的清清楚楚,自然知道金属柜是身边这位塑钢师眼中的大忌,谁提谁死! 现在这个脑瘫居然还想用它来装货? 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家主说的货物称那个男人为“老师”。 这两人的关系就绝不一般,至少不可能是普通学校里的师生关系。 笑话,有什么学校能请得起塑钢师? 现在正是表明自己态度的时候。 顺从,唯有顺从才能换来活命的机会! 等到这个陌生的塑钢师和斯卡雷特家族分出胜负再战队也不迟。 “安妮,你要去哪?” “去见我的家人,他们需要我。” “是吗……” 亚瑟眯起眼睛思考了几秒,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按道理,接下来不是自己应该插手的事情了,那都是斯卡雷特家族的私事,但现在事社空瓶症,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得参上一脚。 “我和你一起去。” 安妮被亚瑟握住小手,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抗拒,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 亚瑟看了一眼痣男,用眼神示意他过来。 “你来开车,送我们去见斯卡雷特家族家主。” “好的!遵从您的命令!” 痣男兴奋地跳将起来,钻进驾驶位。 轰鸣声中,灰色的货车缓缓开动,留下一地受伤的黑衣人。 “安妮,你的父亲是塑钢师?” 黑发女孩转过头看向窗外,绿色的庭院景物模糊成一团,在眼前飞速掠过。 微风撩起女孩的秀发。 玲珑剔透的双眼中毫无波澜,如同无暇的水晶,反映着无机质的世界。 “嗯。” “亚瑟老师,您是来找我的吗?” “您刚刚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我们家族的有些人一直都不怎么好说话,但他们不是坏人……” “您吃过午饭了吗,要不到了那里我给您做点。 听到女孩毫无起伏的声音,亚瑟莫名感觉鼻子有些酸。 “安妮……” 安妮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嘴唇微张,两只小手有些不知道放哪。 暖意融融,女孩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亚瑟?” “没事的……” 亚瑟轻声呢喃。 “相信我,安妮。” “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你会……没事的。” “嗯。” 安妮乖巧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老师说的是什么。” “但我相信你。” “一直都……”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懦夫 我不喜欢泊泊尔鸟。 泊泊尔是个岛屿的名字,在十万年前因为地质结构变动被海水淹没。 幸存的泊泊尔鸟从岛上长途跋涉来到夏娃大陆,而今广泛地生活在世界各地。 泊泊尔鸟浑身和沾满了血一样,暗红色的粘稠翎羽好似每时每刻都在滴落。 它们什么都吃,喜好阴暗潮湿的环境,耐力惊人,最高速度足以与高铁并驾齐驱。 有人说,泊泊尔鸟继承了某种远古幻想种的血脉,所以才能有如此强大的身体,他们将这种鸟称为刺伤鸟,以强调部分地区出现的泊泊尔杀人事件。 更多的人喜欢泊泊尔鸟,它们矫捷的飞翔身姿好似血色的闪电划过长空,令人神往。 泊泊尔鸟桀骜难驯,必须从小开始培养,每一只驯服过后的泊泊尔鸟都价值不菲。 以上这些,都不是我讨厌泊泊尔鸟的理由。 不喜欢……或者说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所以害怕。 我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很怪异的鸟类,不是因为它们偏爱吸食血液,也不是因为它们那可怖的外号。 泊泊尔鸟从不自己筑巢。 它们会将自己的蛋下到其他鸟类的巢中。 泊泊尔鸟的蛋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荷尔蒙,无论巢的主人是哪种鸟,都会将泊泊尔鸟的蛋视若己出,重点照顾。 泊泊尔鸟的幼崽通常第一个出生,它会趁着巢主人外出觅食将其他的蛋逐一敲碎,吸食殆尽。 如果出生的晚,那也没关系,因为泊泊尔鸟的幼崽强壮而狡诈,它的蛋非常重,其他幼鸟无法将它推下巢,更无法战胜出生之后的泊泊尔鸟。 每到深秋,我都会能看到觅食归来的鸟照顾泊泊尔幼崽。 它们为了自己的子嗣不辞辛劳,付出盲目的爱不求回报,最后养出一个怪物。 尚且幸存的其他幼崽只能瑟缩在寒冷巢穴的一角,看着泊泊尔幼崽越长越大。 它们亲眼见过自己的伙伴是如何被咬断脖子,吸干血液,抛下鸟巢。 也许明天就会是自己。 幼崽不紧不慢地成长着,依照生物节律严格的控制着自己的食粮,不多不少。 完成最后一次喂食的巢主人筋疲力尽倒在巢中,满怀爱意地看着比自己还大的子嗣对自己张开鸟喙…… 泊泊尔鸟作为外来物种,非常成功地融入到了原有的生态环境中,但这种融入并不是完美的,它们从生物进化的角度明显超越了其他许多物种,而这也会给它们自身带来问题。 占尽优势的泊泊尔鸟唯一夭折的可能,就是来自于它们自身。 成年的泊泊尔鸟本身也会吸食鸟蛋,哪怕是同类也不放过,而当两枚泊泊尔鸟蛋出现在一个巢中时,势必有一个会沦为活祭。 最糟糕的是,泊泊尔鸟非常依赖其他鸟类,如果供它们寄生的鸟消亡灭绝,那它们也得跟着灭绝。 泊泊尔鸟自己不会筑巢,又总得把鸟蛋产在树上。 毕竟,再怎么强壮泊泊尔鸟也只是鸟,它们的蛋不可能抵御大中型野兽的取食。 这是一种相当不合理的鸟类,其所作所为最终会毁了自己。 到了近代,泊泊尔鸟的数量比起过去一百年减少了很多,只有一些经过人工措施处理的地方才会有大量泊泊尔鸟栖息。 基因的更迭淘汰只会选出当前最符合生存所需的序列,而不是从更高的视角来看待全体,最后塑造出来的,只会是泊泊尔鸟这样暴虐,不稳定的生命。 一个失败品。 只是,自然界中存在的谬误,居然会在现实中存在,这是我所始料未及的。 我对发生在我身上……不,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情感到震惊。 之所以说它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只是因为我从中逃开了。 抛弃传统和荣耀,走上与家族理念乖离的道路。 我是一个懦夫。 我,格里芬·斯卡雷特,再没有像讨厌泊泊尔鸟一样讨厌其他任何东西。 我的挚友,昌格纳·凡·提法瑞斯,他盛赞我在人格电换方面的才能,但他并不知道我如此擅长此道的原因,只当是天赋所致。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我以为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将真相告诉昌格纳了,我没有这样的勇气,没有勇气面对昌格纳失望的眼神——哪怕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仍旧害怕其中存在的可能性。 在揭开古阿卡迪亚尘封面纱之前,甚至更早之前,在我出生之前……这一切都注定了。 每一个斯卡雷特家族成员都应该有所觉悟。 我在无边的黑暗中追寻光明,找到的却只是一个又一个新的深渊,它们巨大而深邃,张开大嘴,等待无知的羔羊踏入其中。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阴森可怖,混沌与邪秽自薄暗处探出爪牙,平等地猎杀着凡人与塑钢师。 我见到了太多不合理的事情,逐渐习惯它们的存在,并且最终成为了猎食者中的一员。 智者所许诺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我甚至偶尔会带着冒渎般的念头向往着愚昧的骑士世代,无知往往能带来无痛的幸福。 这边是没有梦想,没有希望的无光之地。 我只想去那边。 爱丽丝究竟在哪里? 我们能得到救赎吗? 。。。。。。 斯卡雷特本家坐落在克图格亚联邦边境的一座岛上,距离亚瑟生活的城市并不算远。 五小时后,灰色货车停在了人迹罕至的海滩上。 走出车厢,习习的海风迎面而来,给了亚瑟一个冰冷的拥抱。 伸个懒腰,亚瑟抬头望向蓝蓝天空正中的太阳。 永昼给世界各地带来了不同程度的温度上升,但这种上升的幅度并不大,甚至四季的运转依旧在继续。 这些呈现出来的诡异现象令学者们百思不得其解。 关于这一点,亚瑟自己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原初之光的的放牧者们不是来灭世的,【神授日】只是封锁了位面而已。 远处,一座灰白色的巨大城塞坐落在海天交界处,宏伟而庄严,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以亚瑟远超常人的视觉能清楚的看到那座海上巨城的每一处细节,它的高度至少有两百米,巨大的尖顶直入苍穹,浑厚霸道。 城塞的风格颇为复古,像是骑士世代的建筑,但仔细想想,骑士时代也没有如此的技术力,能造出这种建筑的只有塑钢师。 到这里,答案就差不多可以得出来了——这是新旧世代交替时建成的。 斯卡雷特家族既然会出现空瓶症患者,说明它们的先祖血脉也并非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而是来自阿卡迪亚的被遗弃者,走出地下世界的先古之民。 亚瑟可以想象得到这样一副场景:在黑暗的废弃矿坑中吃尽苦头之后,先民们重拾克图格亚之名,面对新世界的种种感到惴惴不安,但它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并没有如设想中的那样被排斥追杀,而是被健忘的人们当成了外来者。 安心下来的先民们在此扎根,其中的一支领导者家族结合阿卡迪亚的知识与塑钢技术造出了这座巨大的城堡,他们就是斯卡雷特。 “喂。” 亚瑟瞥了一眼身后的痣男,后者立马弯着腰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满脸堆笑。 “怎么了大人?” 亚瑟眯起双眼,指了指远处的岛屿。 “那些天上飞的东西是什么?” 只见在岛屿周边,几个大大小小的不明飞行物悬停在半空,各自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那些是来自其他塑钢师组织的客人。” “客人?” “是的。” 痣男点了点头说道: “按照惯例,今天是克图格亚联邦塑钢师一年一度的研究商讨会议,家主……斯卡雷特家是今次会议的主持者,所以举办地点也是在它们的家族驻地。” “哦?那我可真是赶上了一个好日子啊。” “是的,我们的工作就是在会议开始前将货物带回来,据说它将是本次会议的重点,斯卡雷特家主将会向其他组织的塑钢师代表介绍最新的研究成果。” “嗯,谢谢你。” 亚瑟礼貌的点了点头。 痣男诚惶诚恐,但还没等他回答,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就袭上了脑海。 “再见,一路走好。” 亚瑟的声音传来,却像是来自无比遥远的地方,听不清晰。 “为什……” ——“扑通” 痣男的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声,随后趴倒在地,身下蔓延出大滩的血迹。 亚瑟俯视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冷漠,左手手腕上的荆棘闪烁着淡淡的黑光。 “我个人挺讨厌二五仔的,可如果能派上用场,那也没什么。”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货物’这个词称呼我的学生,这会让我误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军阀割据奴隶制度盛行的脑瘫位面,然后不自觉地想要杀人……哦,已经杀了。” “嘛,这也没办法,最近出现在我面前的总是这样那样的垃圾,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地吧?” “那么,感谢你热情的服务,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十三魔 当室内环境足够大的时候,说话者的回声会更晚地传回来,形成一种重叠感。 ——正如某座宏伟的海上城塞中正在发生的那般。 绚烂的阳光透过高大穹顶上的玻璃幕墙直直地打在地上,道道光线如长剑林立。 “诸位。” 宏大威严的问候自层层台阶之上传来。 一座由不知名玉石雕成的青绿色宝座镇压在礼堂中央的最高处,大大小小不规则的玉石根须环绕盘旋,散发着盈盈光芒。 “承蒙各位好意,今日莅临斯卡雷特,我不甚荣幸。” 一席修长的身影靠在宝座上。 黑发如缎,红袍匝地,面白无须,剑眉星目。 美艳不可方物。 “近日因为永昼的影响,世界各地包括克图格亚之国土尽皆受到异常生物侵扰,想必各位也是事务繁多。” “感谢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与会。” 她……姑且称之为“她”,她的长相让人很难判断其性别,乍一看是个女性,但仔细看来脸庞轮廓又有些男性的特征。 “那么,寒暄到此为止。” “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我将直接进入正题。” 这是个很难让人生出亲切感的人,站在她面前只会觉得如坐针扎,在凌然威严中原形毕露。 “各位如果有任何的疑问和要求,可以直接提出来,我将尽力满足。” 她抬了抬手,示意宾客们畅所欲言。 玉座周围,一共八张高座呈圆形排列,每张距离中央有三十几米。 这八张座位上只有三张座位上坐着实体的人,剩下五张只有淡绿色的人形生物全息影像。 大多数的塑钢师都有着远超凡人的漫长寿命,但他们却比普通人更加惜时,每天的日程都是排满的。 这些塑钢师肉身前来,而是通过远程影像参与。 “如果没有问题,那本次例会正式开始,我是斯卡雷特家族所属主持者,十三魔·斯卡雷特,你们可以称我为十三。” ——“老太婆,你还觉得自己是斯卡雷特家族所属?你们家族怕不是只剩你一个人了吧。” 一阵突兀的嬉笑声响起,言语间毫不掩饰讽刺之意。 十三魔寻声望去。 声音的来源是个棕色卷发的少年,身穿竖条纹的病号服,一脸倦怠无聊,玩世不恭。 “干嘛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怎么,还想威胁我不成?” “斯卡雷特家族?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好吗,除了你那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子嗣小格里芬逃走了之外,还有谁能幸免?” “别人害怕你,畏惧被报复,但我可不在意这些!” “你亲手毁了你的家族,为了那无聊的野望断绝知识传承,你已经不配被称为塑钢师了。” 十三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感谢您宝贵的建议,尊敬的哀悼会行刑官,【懒惰】阁下。” “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希望我到您这般岁数的时候也能保持这样积极向上的心态。” “呼哈哈哈哈……” 旁边一个中年人的淡绿色影像闻言大笑,接话道: “懒惰,你每次骂十三她都是这样的反应,你都骂了多少年了,也没见她改过自新啊。” “那怎么着,我还要骂,我见一次骂一次,骂死她!” 懒惰顶着一副黑眼圈,一双死鱼眼盯着十三魔,阴恻恻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个坏东西送进苍白皇宫!” 面对卷发少年赤裸裸的敌意,十三魔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说出的话也是纯粹的棒读,毫无起伏。 “阁下,感谢您为维护人类社会稳定性做出的不懈努力与卓越贡献,那么,公正的行刑官阁下,请问我有触犯余烬哀悼会的任何一条刑律吗?” “您说我毁了自己的家族……可没有任何一条刑律是禁止我这么做的,因为它们是出于个人意志,为塑钢科技的发展兴旺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最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有对凡人动过手,您没有理由对我处以任何刑罚。” 懒惰嗤笑一声。 余烬哀悼会掌刑律! 任何违反刑律的塑钢师都将被肃清!这是铁则! 然而,正如十三魔说的那样,她的确没有触犯任何的刑律。 哀悼会的存在更多的是为了保护无辜的普通人,确保人类社会的基石长存,而塑钢师家族内部的事情属于它们的私人事务,纵使是位高权重的行刑官也无权干涉。 “小东西,照这么说,那你还是个纯洁无暇善良正直的道德模范啊。” “阁下,您应该知道凡俗社会的道德规范对我们是没有约束力的。” “哼!” 懒惰猛地一拍高座扶手,用力之大,拍的自己手都有点疼。 “你为了获取实验体,不惜对自己的家族后裔动手,抽取它们的思想人格作为实验道具,然后在肉身空壳上下载自己的意识,以达到变相的永生……这些也就罢了。” “但总有一天,你会将手伸向无辜的凡人,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了你那恶劣的本质,对你来说,他人不过是道具,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达成目的的踏脚石,你可以为此肆意践踏任何东西!” 十三魔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退一万步说,假设您说的这些都成立,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您应该没有忘记,我们塑钢师共通的夙愿。” “为了抵达神的领域,些许牺牲都是值得的。” “是啊,毕竟牺牲的又不是你,牺牲多少都和你无关。” 懒惰摇了摇头,向后靠回座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了,我暂时也没理由弄死你,也懒得和你争论,继续开你的会吧!这么繁忙的时节把我们大老远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感谢您的理解与包容。” 十三魔脸上没有半点理解和包容,漂亮的脸蛋全无生气,跟个死人一样。 “本次会议的两个议题,一是讨论永昼之后的对策问题,包括各地频发的塑钢师死亡事件,对人类社会的回应。” 听到这句话,与会的几人心下也算了然。 事态已经严重到塑钢师都陨落了,永昼事件的处理是题中应有之意。 “第二,是关于我斯卡雷特家族的一项研究成果展示。” “各位之中有不少曾表示,对我们的人格实验有着相当的兴趣,只是之前碍于技术没有完善,我也一直没有将之拿出来与诸位分享。” 瞬间,八位参加会议的塑钢师凝滞住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懒惰扫视了一圈,单看表情他也看不出是谁想和十三魔狼狈为奸。 “现在,我将毫无保留地贡献出自己的研究成果,在诸位面前展示。” “如果诸位在见证完这一创造性的发明之后,想要与我一起研发探讨,我将代表我的家族表示热烈的欢迎。” “人格实验?” 一个翘着腿的淡绿色人影发话了: “十三,我记得你之前有三个隔代子嗣死于实验事故,你现在已经完善了提取技术?” “怎么可能?” 另一个人影立刻提出异议: “人格提取实验太过不稳定,我也做过……额,理论上的研究,这真的很难实现。” “十三能用可可燃烧时爆发性的力量为实验素材续命,但可可本身的力量形式太过霸道,哪怕是塑钢师也很难承受。” “如果用复数的频道发生器细微化……” 一时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神之领域,这是几乎每一个塑钢师都会心生向往的研究方向,是一代代天才无法实现的悲愿。 区别只在于,各个塑钢师在研究的时候是否会去破坏一些准则。 如果十三魔的研究成果真的能稳定提取出人格并保存,实现不同肉身之间的人格互换,乃至网络世界与人类意识群体的互换……那这无疑将是一次伟大的进步。 毕竟,在大部分的塑钢师眼中,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懒惰阁下。” 十三魔像是故意给自己找不自在似的看向了卷发少年,一时间其余几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 懒惰缓缓睁开眼睛,一脸不耐烦。 “干什么?小东西,有屁快放,别打扰爷睡觉!” “您刚才说,我斯卡雷特家族已经只剩下我一人了。” “难道不是吗?难道你还指望着小格里芬跑回来继承你的衣钵?” “格里芬抛弃了自己的荣誉和使命,他已经不是我斯卡雷特家族的人了。” “那还有谁?” 十三魔双眼微闭。 “我唯一在世的后裔,安妮·斯卡雷特。” “今天,她将是这场成果展示的主角,我会亲自提取她的人格,向各位展示实验的全过程。”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我不愿意 十三魔抬手,一道青翠的玉石尖刺自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升起。 青石娇嫩欲滴,透发着莹莹光芒。 “这是一种糅合了可可粉末的石头,我将之称为青生石。” “各位眼前的青生石内部纹刻着复杂的纹路,末端直接与这座城塞中的超级计算机相联,里面储存着两百年来我收集到的灵魂。” “这些灵魂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只剩下一些记忆的片段……但我相信,今后都不会出现这些失败品了。” “人在死亡前会因为剧烈的痛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这份能量一旦受到有序可可阵列的引导,它的灵魂,人格,记忆,意志将会以瞬间爆燃膨胀的形态呈现出来,永远留在青生石中!” “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这就交给各位亲眼品鉴了。” 话音落下,十三魔看向大厅的门扉,拍了拍手朗声说道: “把货物带进来。” 然而,等了半天没有回应。 十三魔凌厉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说起来,为什么出奇的安静? 那些侍卫呢》为什么没有到场服侍与会的塑钢师? 我的货物应该送到了才对,之前让他们收到命令之前在门外待机…… 大门迟迟没有打开。 面对众人投来的疑惑眼神,纵使是冷漠麻木十三魔内心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众目睽睽之下,身为会议主办者的她也不好通过远程通讯手段联系手下,那实在有失风度。 “老太婆,你的人呢?都死光了?” 眼见仇敌陷入窘境,懒惰开始毫不留情地嘲讽数落。 一分钟后,其余的客人的表情也逐渐变得不善起来。 他们是塑钢师。,放在克图格亚任何一个地方都举足轻重的塑钢师!可没有时间在此空耗! “斯卡雷特家主,我无意冒犯你,但是……” 一个年轻的淡绿色影像微微鞠躬,言语中却不带半点尊敬。 “虽然我觉得不大可能——但如果您把我们喊过来只是为了陪您玩一场烽火戏诸侯的闹剧,那恕我不能奉陪了。”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道: “十三,我还有要事在身,要先行离开了。如果你关于人格实验有合作的意向,哪怕没有什么太多进展也请不要隐瞒,我还是可以考虑的。” 十三魔紧咬银牙,脸上虽然还保持着平静,但内心已经恼怒不已。 哪个废物!究竟是哪个该死的狗奴才?! 居然敢毁了我的计划…… ——“咔咔——” 就在塑钢师们陆续准备离开的时候,十米有余的银色门扉发出了怪兽挣扎般的呻吟声。 十三魔猛地抬起头,眼中亮起一道光彩。 来了……终于来了! 两扇巨门滑向两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娟秀黑发少女从门外踏入正厅。 少女甫一入场就沐浴在了数道自上而下审视的目光中。 她的表情没有半点紧张退缩,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懒惰瞥了一眼安妮就不再去看她。 安妮·斯卡雷特? 临危不乱,真是个优秀的人才! 越是优秀,越是让人感到惋惜。! 又或者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活过今天…… 身为余烬哀悼会的行刑官,棕色卷发的少年看似年轻,实则已经活了相当漫长的岁月。 在他过于悠长的生命中,已经见过了太多类似的情景,每一次见到都会使他衰老尘封的心感到刺痛。 行刑官手握对塑钢师生杀予夺的大权,本身实力强大无比。 可以说,这些人就是塑钢师中的一杆秤,一道标杆,任何人在做事之前都要想想自己是否会违反哀悼会的规则,是否会被处以极刑! 然而,正因如此,他们也无法随意动用手中的权力惩治塑钢师。 律法规则的武器成为不了发泄私怨的道具。 塑钢师家族的内部事务与他无关。 以懒惰的地位权限,哪怕当场斩杀十三魔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多受到一些警告,但……这么做同样有违他自身的原则和立场。 两难的处境。 邪恶在前而不能予以天罚,着实使人感到憋屈。 中央玉座之上,十三魔眼看着黑发少女走入大厅,无表情的苍白面庞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然而下一刻,这笑容就僵住了。 为什么货物不在人格保存器里? 我不是喊那群白痴装过来的吗?要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影响了实验素材人格的稳定程度怎么办? ——“你好。” 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直到前一刻,他们的眼中都还只有安妮,没有人把这个像是侍从小卒的男人放在眼里。 十三魔皱眉望去,却见那个男人在向自己打招呼,身上也没有穿黑西装的制服。 这群不中用的废物已经烂到了这种程度了吗?上班时间连规定服装都不穿? 还你好?你以为你是谁?也配和我说你好? 十三魔心底怒火渐长,但表面上仍然保持着死人脸。 仔细想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不是跪拜姿态的凡人说话了。 周围的塑钢师们发现事态出现了变化,也就不急着离开了,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中这一幕。 “你是哪个部门的,为什么没有把货物装在容器里?其他人呢?” “如果你说的是那几个穿黑西服的男人,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他们在前来的路上被一个男人打杀冲散,一时半会儿估计赶不过来。” “你不是我的人?” “我当然不是,在此之前,我从未认识过那些黑西装的男人,当然也不认识你。” 一个路人? 十三魔的内心陷入了疑惑,但她并没有让这种疑惑持续很久。 区区一个凡人的来历怎么样都行。 眼下最重要的是实验! “罢了,你先下去吧,待会儿等会议结束了去找管庶务的领赏。” 说完,十三魔不再看亚瑟,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红色的水晶高跟鞋每踩下一级台阶,十三魔身上浓重强烈的气势就越是强烈一分,充满了侵略性。 “安妮!” 红袍女子高声大喊,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巨大的会议室。 “安妮·斯卡雷特!” 十三魔左手笔直举过头顶,微弱的青绿色光芒自她指掌间亮起。 一枚散发着光芒的玉石戒指在中指第二指关节的位置熠熠生辉。 玻璃穹顶之上,明媚的阳光洒下,绿色光芒电射而出,好似游蛇逡巡其中。 这道绿光似乎具有某种摄人魂魄的神秘力量,遥遥控制住了安妮的精神。 安妮的双眼中亮起淡淡的绿色,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在塑钢师们激动的注视下,身形娇小的少女一步步走向即将刺穿自己的十字架。 终于,她走到了青绿玉石尖刺之前,神情空洞,目光呆滞。 白皙精致的脸庞好似无邪的洋娃娃。 十三魔深吸一口气,表情庄重。 “吾我斯卡雷特家族传名立命近千载岁月,无侵辱凡人,无杀伐罪孽,无有害于人类全体之劣迹!” 她的口中开始念叨起经文一样的东西。 “安妮!汝身为吾斯卡雷特家族后裔,秉承万世基业之荣耀,与代代先祖英杰同在!” “汝生而为此,汝死亦为此,此乃天定职责,永恒之基业!” “塑钢开天,科学兴起,而吾等道路永不断绝,吾等悲愿未曾实现,前途漫漫,任重道远……” “汝可愿为斯卡雷特——为塑钢大业奉献自身,成为吾等迈向神之领域的踏脚石?!” 安妮像是魔怔了一般,黑色秀发无风自动。 她上前一步,低下头,呆呆地望着青玉石尖刺,将自己的胸口正中抵在上面。 一双颤抖的小手缓缓拥抱上冰冷的尖刺。 阳光普照,青生石在狂乱的能量狂潮中微微颤抖。 它在喜悦。 下一刻,鲜红的血液将会沐浴其身。 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女孩的漠然的双眼深处涌现出一丝痛楚的神色。 那神情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我在……做什么? 好冷…… 我在……害怕? 我…… 恍惚间,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涌上脑海。 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宿命。 为了不给身边的人留下寂寞悲伤的记忆,一直小心翼翼地一个人生活,形单影只的少女。 既然出身于斯卡雷特家族,结局在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 ——那些出没在梦中的过往魂灵总是这样告诉安妮。 我们是容器。 为了让真正的生命诞生而存在的容器。 我们可曾存在? 我们不曾存在。 我们可曾活着? 我们不曾活着。 我们……不曾活着。 不配。 不被允许。 然而,早已决定一个人走向终末的自己……那个本可以轻易去死,了无牵挂的自己,却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 从憧憬,到必要。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溺死在无可救药的情感之中。 自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至今为止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那份击溃一切逞强与倔强的温柔。 光是想到就会受伤的温暖。 人的思念不会听从人自己的控制。 它是自由的,自由的有些过分。 走投无路的少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孤独之中。 人如果从生到死都没有感受到善意,那她也很难产生真正的痛苦,可只要有一次品尝到了幸福的甜味,那就再也无法逃离。 注定无法实现的心意。 无可逃脱的宿命。 呐……亚瑟。 我该怎么办? “安妮·斯卡雷特!” “告诉我,你的抉择!” 眼泪滴落在青生石上迸溅起小小的水花。 黑发少女的嘴唇动了动,从干涩的喉咙挤出带着哭腔的话语。 “我……” “我愿……” ——“我不愿意。” 一道突兀的声音自安妮身后响起。 男人平静的声音。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安妮的肩膀上,下一刻,女孩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可以杀了她吗 什么? 十三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愿意? 谁不愿意? 抬起头,却见那个陌生的男人还没有离开,甚至还回答了与他毫无关系的问题。 说是问题,其实答案早已注定。 安妮无法拒绝自己。 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凡人居然敢跳出来插嘴? 十三魔愣住了,一时间只觉得眼前的场景非常荒谬,甚至连怒火都无法生出。 仪式被打断,青绿色的光芒缓缓收敛,异象如同阳光下的积雪一般迅速消融。 安妮身子一软,倒在亚瑟怀中。 “你……刚刚说什么?” 亚瑟没有理会直愣愣盯着自己的红袍女人。 他蹲下身,让安妮坐在地上,双手温柔地梳理着女孩散乱的头发,然后看了眼十三魔,歪了歪脑袋。 “听不懂人话?” “我说我不愿意。” 掷地有声。 大厅里一时陷入了冰冷的死寂当中,高座上的塑钢师们抱着看戏的心态俯视着下方的两人,神色各异。 凶名远播的塑钢师十三魔居然被一个凡人冒犯了? 真是……今天的事情估计会成为圈内的大新闻! “你不愿意?” 这一次,十三魔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怒极反笑。 “你是什么东西?” “你愿不愿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在一众塑钢师的注视中,这个“不怕死”的男人毫不畏惧地看着十三魔,朗声道: “你正在扼杀一个年轻而无辜的女孩,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还是我的朋友。” “我当然不会愿意,不会可能同意,换成天底下任何一个人来,都是这样。” “所以说……” 十三魔苍白的额角青筋暴突,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你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你以为你是谁?啊?!” 话音落下,她再度举起左手,一道青碧色光芒在戒指上绽放,化作一道凝实的长枪。 【聚能成刃】! 这是每一个登堂入室的塑钢师都牢牢掌握的技巧,也正是这种技巧划分出了了凡人与塑钢师之间的界限! 塑钢师在学徒阶段没有足够的可可能量和掌控力来驾驭这种力量,他们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使用超凡力量,与常人无异。 但真正的塑钢师不一样,哪怕身无长物,他们也是实打实的超凡者! ——“咻!” 青碧色闪电瞬间跨越两者之间的距离,枪尖直刺亚瑟的眉心。 “嗡嗡~~” 下一刻,长枪停住了。 十三魔主动停住的。 高处,棕色卷发少年已经离开座位,他正一脸期待地望着下方,舌尖舔过嘴唇。 只要十三魔敢动手击杀凡人,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做掉她! 按道理以塑钢师之尊,杀死那么一两个个凡人也不至于被处死,但如果强行扯到哀悼会律法的崇高性,上纲上线,那懒惰就能做掉她! 行刑官们对于自己盯上的猎物从来都有着相当的耐心,他们会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去尝试猎杀。 十三魔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 她现在异常愤怒,但漫长的生命带给了她相当深的城府。 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眼前的男人说不定是懒惰请来的托,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诱自己上钩! “凡人,放开她,离开这里。” 面色阴沉的红袍女人吐气开声,淡绿色光芒乍现,驱逐亚瑟离开。 她在说话时带上了一点小技巧,有着一定的威慑效果,原理和催眠术差不多。 “离开,我可以当作刚才的冒犯没有发生。” “否则,你必将品尝到绝望的滋味!” ——“她只是在虚张声势!” 懒惰在一旁手舞足蹈,不遗余力地为亚瑟摇旗呐喊。 “加油!站在原地不要走!有老夫在她根本不敢动你!” “别害怕!干死她丫的!她就是个没种的孬【哔!——】” 哀悼会的行刑官满嘴粗话,听得一旁的塑钢师都有些无语。 不过,场面上的确是一触即发的局势! 克图格亚的塑钢师就那么些人,在场的都互相熟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 既然如此,他就是个凡人。 身为塑钢师被一介凡人冒犯,十三魔绝不可能退缩,要不然她数百年来建立的尊严和威信将轰然崩溃,今后都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别听她瞎扯!老子挺你!” “只要你不走,老子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懒惰异常的兴奋。 只要这个年轻男子足够头铁,那今后世界上就会少掉对人类的一大威胁! 唯一可惜的是,就算是他也没有把握在长枪刺穿这个男人脑壳之前把他救下来。 十三魔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货,哪怕天天吃吃睡睡也不见得会弱到哪去。 每一位能够做到聚能成刃的塑钢师,其实战能力都不可小觑,做不到的不是学徒就是一些学术派的老古董,老东西们通常躺在特殊病房里,连路都走不大动了。 红袍的瞳孔中隐现青绿色,她死死盯着亚瑟,试图在气势上碾压他。 然而,亚瑟依旧不紧不慢地为安妮梳着头发。 “安妮是我斯卡雷特家族的人!” “她的宿命就是为了吾等伟大的夙愿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只要在此地上完成仪式,斯卡雷特家族就将得到更加长远的发展!” “她将与历代的先人同在,永远不会孤单,享受到永恒的幸福!” 一番话说出来,十三魔的语气情真意切,居然不像是在说谎。 也许,在她的眼中,那些被迫参与实验的子嗣后代是真的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紧要关头,这个斯卡雷特家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领袖果断抛弃了面子与坚持,而是选择与凡人讲道理。 愤怒,虚荣心……诸如此类的东西常常使各路凡人陷入泥沼而不自知。 但是十三魔不会。 她是理智的塑钢师,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如何才能更好的达成目的。 为此……不择手段! “我问安妮愿不愿意,这是由她的意志决定的,而不是你一个外人——一个凡人可以指手画脚的!” “如果你明白了,那就请离开。” “感谢你一路送她来这,你待会儿还可以去领赏。” “顺从我,你将一生衣食无忧。” “我不会食言,今后也不会报复你——只要你立刻离开她,离开这里!” 十几秒后,亚瑟缓缓呼出一口气。 安妮的头发梳理完了。 干净,漂亮。 “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没有护送安妮过来,那些真正在护……运送的人,他们非常不幸地遭遇了敌人。” “那个敌人就是我。” 说着,亚瑟他侧过身,环视了一圈高座,朗声道: “你们好。” “我是亚瑟·路希瑞亚。” “如果诸位没有听过我的名字,那也没关系,相信今后你们会有更多的机会听到它。” “现在,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说着,一脸认真的亚瑟伸手指向十三魔,食指几乎要抵到她的鼻尖。 “请问……” “我可以杀了她吗?”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太弱了 “噗……” “哈哈哈哈……” 懒惰捂着肚子像是要笑死了一样,气都喘不过来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以!” “勇敢的小子,你有种!我喜欢!” “杀了她!老子为你撑腰!” 亚瑟闻言点了点头,也不管四周投来的惊异目光,径直走向十三魔。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无形的气劲形成了一座密闭的囚笼,将十三魔锁困其中。 “你……” 声音干涩。 一秒钟内,红袍女子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暴怒再到警惕疑惑,最后变成了纯粹的惊恐。 不是当事人根本体会不到她现在的感受——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走到山脚下,结果发现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自己倾倒。 气机锁定! 杀意如火! 前一刻还像是个凡人的亚瑟瞬间带给了十三魔致命的威胁感。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扑倒向一边。 一道半透明的灰色能量光刃自她脚下的地面爆炸飞出,所过之处大片的瓷砖被分割成两半,两人合抱的巨柱被切断,切口平滑。 十三魔半跪在地,左手捂着右臂,湿润的液体混入了红袍之中。 她没能完全躲开。 抬头,她一脸阴沉地盯着亚瑟,大喊道: “该死!你是幻想种!” 这家伙…… 想要污蔑我的身份,吸引其他塑钢师群起攻之? 亚瑟摇了摇头,表情冷漠。 “难看的挣扎。” 十三魔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但亚瑟身上升腾而出的灰色能量,是最纯粹的可燃铁之光辉! 这个世界上,唯有纯血的人类才拥有可可亲和性,能够完全地利用可可! 高座之上的大人物们望着下方正在发生的战斗,表情各异。 他是塑钢师? 居然在没有借助任何外物的情况下随手打出这种攻击……究竟是哪个棺材里的老古董跑出来了? “我在外面旁听了你们的会议。” “十三魔·斯卡雷特,你的行为令我作呕,如果这个世界上的罪人按邪恶程度依次排名处决,那你一定是最早死的那几个之一。” 宽旷的大厅中只剩下亚瑟清澈的嗓音与足音。 “要是你躲在什么我看不见的角落继续做你那丑陋的勾当,那也就罢了,但……” “安妮是我的学生。”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执行正义,也不是为了攫取你的利益。” “直到二十分钟前,我都不知道你这个人的存在。” 安妮走到红袍女子身前,低头俯视。 “我来这里,只是为我的学生讨个公道。” “如果你的实验一定需要安妮的牺牲,那么不做也罢。” “如果你的事业与愿望已经堕落到要以一个无辜少女的生命为代价,那它应当永远得不到实现。” “如果你为了这样那样无聊的目的坚持要这么做,那你的存在本身都不会得到允许。” “呵呵……允许?” 十三魔表情冷漠,身上猛地绽放出浓烈的绿光。 她猛地向后一跃,直起身,双手高举过头顶。 “你的废话太多了!你知道给一个塑钢师如此多的时间意味着什么吗?” 蓬勃的绿色光芒自戒指上涌出,一柄绚烂剔透的碧玉长枪凭空悬浮,长约五米,尖端闪烁着一点猩红。 “塑钢即是正义!吾塑等钢师,正是天命之行使者!吾等所做的一切都将被允许!” “去吧!魔贯杀光炮!!” 话音未落,碧绿长枪自动破碎,分裂成无数细小的锋锐晶体,化作一场恐怖的绿色风暴向前碾压。 面对席卷而来的致命风暴,亚瑟不闪不避站在原地 以他的敏捷想要躲开根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但安妮还在他身后。 他不能躲闪,不能逃避。 想必,这一切都在十三魔的算计之中。 她赌亚瑟不会绝不可能抛下安妮独善其身! 从结果上来看,她的确赌对了。 十三魔看着亚瑟面对毁灭的风暴一动不动,眼中充满了狂喜和报复实现的快意。 无论多么强大的塑钢师,其肉体都是脆弱的!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以肉身接自己这一下,无论是哪位大师都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下一刻,她透过绿色风暴看到亚瑟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 他在说什么? 求饶吗? 跟着动了动嘴皮,十三魔就明白了敌人在说什么了。 “……白……痴?” 狂暴的气流瞬间吹乱了十三魔的长发。 只见魔贯杀光炮的尽头,那个男人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 他只是无所谓地张开了嘴。 吸气。 吸气! 一片灰雾毫无征兆地弥散开来。 狂猛的气流好似一只巨人的大手,它自九天之上抓握而下,将桀骜不驯的绿色风暴蹂躏拍碎,收在掌心! ——“轰!!” 无数砖石碎片翻飞,尘埃漫天。 只是一个照面,十三魔倾注全力的一击就全然失去了威力,无数细小的碧绿粉尘被灰雾随便一砸就失去了活性,统统被亚瑟吸入腹中,被炼化成精纯的可可能量。 “呼……” 亚瑟满足地摸了摸肚皮,表情舒畅。 味道还不错,类似于色彩多样口感缤纷的水果糖,只是量有点不够。 抬手,一道灰雾将十三魔呆愣的脑袋夹住,一寸寸拖行着拽向亚瑟的方向,沿途留下一地血迹。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死亡当面,十三魔居然发出了少女般的惨叫声。 只是,她终究不是少女,只是个用着子嗣后代身体的老太婆而已。 “放,放开啊啊啊啊!” “放……我,我……呜呜呜呜!!……” 这个叱咤风云数百年的老牌塑钢师,在生命的最后居然像是条死狗,满脸惊恐,疯狂大叫。 塑钢师们看向十三魔的目光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带着疑惑。 他们本以为十三魔会坦然接受失败,却没想到老疯子居然还有如此软弱不堪的一面。 只有懒惰注意到了十三魔身上的异状。 一道道微不可察的细小灰色能量自她的周身毛孔潜入体内,沿着血管在四肢白骸中游动。 “啊啊啊啊!!!——” 她整个人都在从内部溶解。 眼下,没有一个人有半点要去救她的想法,都只是翘着二郎腿隔岸观火。 塑钢师之间比起凡人社会更加冷漠,即使是利益的纽带也无法将两个塑钢师真正捆在一起,因为他们各有各的塑钢理念,远大梦想。 十三魔对于在座的塑钢师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潜在的盟友。 笑话,就连余烬哀悼会的行刑官都盼着她死了,我难道还有救她的义务吗? 说到底,就是弱。 弱还敢惹到真正的大人物头上,她不死谁死? 去死吧,废物。 亚瑟操纵着灰雾将十三魔抓在空中甩来甩起,看着她那丑恶求饶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太弱了。” 她的攻击看似华丽,实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就吓唬吓唬普通人。 如果不给她准备时间,只怕连反叛位面的重殴者都打不过。 塑钢师只要不处在战争状态,驾驶强大的战争武器,就无法发挥出其战斗力。 他们根本不适合一对一的厮杀。 当然,话也不能说死,至少那个棕色卷发的慵懒少年就带给了亚瑟不小的威胁感。 要是真和他打起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甜美香醇小粉红 ——“砰!” 十三魔的脑袋被灰雾抓着狠狠砸入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红袍女子的四肢像木偶玩具一样舞动着,腰身弹跳颤抖,最后逐渐停止了动弹。 她身上的生命气息已经消散。 坑底,一层鲜红的液体缓缓升起,反射着亚瑟冷漠的脸。 “扑通” 女性独有的纤细肢体垂落下来,砸在鲜血浅坑中,没了生息。 高座之上,塑钢师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离开,几道绿色人影分别向亚瑟和懒惰点头致意,随即消失,本体前来的塑钢师们也乘上独特的钢铁载具,迅速消失在了亚瑟的视野中。 留在此地并无好处,反倒有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万一让这个陌生的塑钢师误以为自己是十三魔的同伙就不好了。 能早点脱身就绝不滞留。 时值永昼异变,他们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此时死掉那么一个两个塑钢师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亚瑟拍了拍手,松开抓着十三魔的灰色雾气,神情略微放松。 罪魁祸首已经伏诛,这座会议室内部已经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了……嗯? 突然,他的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 在亚瑟的身后不远处,安妮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表情安详,眼角带着一丝泪痕。 安妮的身边站着一个棕色卷发的少年,正双臂环抱看着女孩。 亚瑟双眼眯起,心底升起一丝怒火。 “离开她。”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冰冷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啊?呃……” 懒惰被亚瑟吓了一跳,双臂下意识地松开,瞬间退出了沉思的状态。 好可怕的杀意……这家伙到底杀过多少人? “不要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在检查这个孩子有没有受伤。” 卷发少年耸了耸肩,以示无辜。 “我说,离开她。” “好吧好吧,我这就离开,如果我的行为冒犯到了你,那请允许我说声抱歉。” 懒惰点点头,向后退了十来米。 活了这么多年,他的人生阅历无比丰富,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的男人是什么个状态。 应激模式。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黑发少女的存在就是绝对的,是必须要保护的对象。 任何有可能造成威胁的东西都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有点像刚刚被夺走了幼崽的雌性动物,她会越发珍稀剩下的孩子,严加保护。 有的时候,这种保护行为会表现得很极端,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暂时还是不要触犯他逆鳞的好,免得引起误会。 “这么远够了吗?要不我再退个五十米?” 眼见对方配合的态度,亚瑟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从之前会议的对话中,他已经多少猜到眼前的少年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最关键的是,对方很强。 亚瑟走到安妮身边,然后略带歉意地向卷发少年点了点头。 “陌生而尊贵的塑钢师,我刚刚有些激动,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了,还请海涵。” “没事没事,我就是个闲着无聊来看戏的。” 懒惰连连摇头。 “你知道的,我们哀悼会从不干涉凡间庶务,只对塑钢师内部的有害成分处以刑罚,所以平时会很清闲。” “现在,你又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将迎来美好的休假,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说着,少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个透明的小瓶,里面装着半透明的粉红色饮料。 “给你。” 亚瑟伸手接过懒惰丢来的一瓶,看了一眼人都傻了。 【名称:甜美香醇小粉红(SweetPink)】 【类型:液体】 【材质:蜜瓜苏打水,可乐,水,白糖,一些安全可靠的食品添加剂】 【评价:这是一瓶由“超级可爱无敌小粉红”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普通饮料,以其极富冲击性的口感和绵软清爽的后劲着称,甜度适中,回味无穷】 【备注:喝过的人都说好】 卷发少年拿着自己那瓶小粉红,仰头“咕嘟咕嘟”的给一口干了。 “呼啊……今天的小粉红也很棒。” 喝完还像个孩子一样舔了舔嘴唇,脸上充满满足。 “嗯?你怎么不喝?” “放心,我没有下毒,况且这世界上不存在能对塑钢师产生威胁的毒药。” 亚瑟拿着小粉红,眼睛虚起,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我知道你没有下毒,但……这玩意儿能喝?” 【超级可爱无敌小粉红食品有限公司】,亚瑟当然听过它的大名。 这是一家大众化的跨国垄断企业,经营内容涉及多项产业但主要还是在食品方面,最初是靠碳酸饮料发家致富的。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 这玩意儿能喝? “你在说什么呢。” 懒惰一脸不满。 “这可是将蜜瓜苏打水和可乐以一比一的黄金比例勾兑成的绝妙饮品,喝一瓶就有一整天的好心情,喝十瓶就能延年益寿,每天一瓶立马长生不老,简直不要太爽。” “我爽你个大头鬼!你以为我没有喝过吗?这种奇奇怪怪的甜味真是挥之不去的噩梦,最奇怪的是还有你这样的人会喜欢我真是难以理解!!” “呃……好吧,我朋友都爱喝,我自己每天一瓶,还从没想过有人会不喜欢。” “那你现在明白了吧,不喜欢的人就在你面前。” 亚瑟一脸不耐烦。 “但我们还能成为朋友。” “那恐怕不能。” “呃……” 懒惰愣住了。 身为余烬哀悼会的行刑官,哪怕平日里他表现得很是随性懒散,依旧有很多人会来巴结讨好他,送各种用不上的豪礼。 这些人明明没有犯罪,就是犯了那送什么也不管用,但他们还是回来送,各种想要攀关系交朋友,也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如此拒绝。 “为什么?” “如果要成为你的朋友必须接受密乐这种非人道的饮料,那还是算了,请把这宝贵的机会留给别人吧。” 亚瑟一脸义正言辞。 “呃……您也可以不喝,没关系的。” “怎么说呢,你帮助我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性格也很对我胃口,如果可以……” “不可以。” “为什么?” 懒惰忍不住追问。 说实话,就算是他被这么回复,自尊心也多多少少有点受伤。 “为什么?” 亚瑟笑了。 “如果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过来告诉你说,‘我们交个朋友吧!’,你会怎么想?” “我会欣然接受,难得有人被我的魅力感化,难道不应该立刻答应吗?” “……你说得对,嗯,非常正确。” “那么,我的新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余烬哀悼会所属行刑官【懒惰】,你可以称我为小懒。” 亚瑟看了眼对方伸出来的手,心中叹了口气,还是握了上去。 因为自己的身世问题,他并不是很愿意与塑钢师有太多瓜葛。 “亚瑟·路希瑞亚,很荣幸认识你。”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苍白裹尸布 “亚瑟,我的朋友,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懒惰指了指一旁红水坑里的女尸。 “十三魔很可能还没有死。” “此人搜罗后代子嗣身体为己用,妄图创造出完美的人格下载术式。她希望有朝一日在全体人类身上植入自己的人格,构建一个全新的社会统一网络,将所有人的意志归结为一体,从而消灭意见分歧,实现一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今日你斩她一命,来日必将受到她的全力报复。” 亚瑟摇了摇头。 “她太弱了。” “哪怕站着让她打一个小时,她也伤不到我。” “但是你周围的人不都和你一样强大” 懒惰看了眼安静沉睡的黑发安妮,沉默了一阵,摇头叹息。 “斯卡雷特家族的末裔吗……真是可怜。” “如果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里,她也许会有更加美好……至少也应该是正常的童年。” “亚瑟。” 棕发少年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亚瑟。 “我个人虽然想要帮助你,但哀悼会不允许任何一位行刑官为塑钢师提供武力帮助。” “你是也一样。” “哪怕你和你的这位学生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永远待在她身边。” “十三魔躲在世界的暗处,就像是人类本性中的丑恶一般难以清除,没有人知道她还有多少具备用身体。” “总有一天,她必须亲自去面对自己家族的黑暗,面对那个让她沦落到此种地步的疯子。” 说着,懒惰抬起手,一道狂猛的气流自遥不可及的高空之中猛地落下。 衣袍猎猎作响,棕色卷发被吹乱。 ——“咔嚓!” 玻璃穹顶在清脆的爆裂声中破碎,一道灰白色的光芒贯穿空气,直刺入棕发少年的手心。 这是一枚手链,上面穿着一颗石膏色的小圆珠。 懒惰掂了掂灰白手链,把它扔给亚瑟。 亚瑟接过手链,也顺手将小粉红密乐给扔了回去。 【名称:苍白裹尸布】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可可,石膏,盐,水,骨,未知合金】 【评价:作为频道发生器,苍白裹尸布并不符合传统意义上发生器稳定,精密,可靠的形象,它更加的迅捷,充满爆发力和侵略性。事实上,苍白裹尸布诞生于‘频道发生器’这个词出现之前】 【备注一:苍白裹尸布包括初始型态在内共有六种型态,可根据使用者的能力自由切换,关于具体型态可做一定的调整】 【备注二:苍白裹尸布并非一件常规的频道发生器,它被许多塑钢师形容为‘不可驾驭的怪物’,‘杀戮与缄默的清道夫’,请使用者在操作过程中保持警惕,如果没有足够的契合度,请立刻放弃染指这件杰作】 【备注三:该物品在塑钢时代位面属于特别贵重物品,你可以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7500点思念点数!】 “咕嘟咕嘟——呼啊……” 懒惰一口干掉小粉红,脸色倦怠懒散,异常满足。 “我们哀悼会最近陨落了一位行刑官,恰好,前去负责回收的是我。他的战争武装我不能交给你,但一个规则发生器还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你把它交给这个孩子吧,身为斯卡雷特家族的末裔,也不算辱没【麻木】的名声。” “希望将来,她能用这件武器保护自己度过塑钢师危险的幼年期,直至有一天刺穿十三魔的心脏,终结自己家族的黑历史。” “小懒,你能随意处置同僚的财产?” “不然呢,难道我还要去给他找个继承人?” 懒惰无所谓地笑了笑,目光淡然。 “吾等余烬,羁留于世上千年,早已了无牵挂,纵使还有血脉留世,真要说起来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如果真的要找个熟识的,称得上家人的人……也许只剩下你说的同僚了。” 小粉红的铁易拉罐被白皙修长的五指捏扁。 看得出来,这个只有外表还年轻的少年想起了什么悲伤的事情。 “事到如今,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也只剩下那些陈旧的秩序要拿来守护,聊以慰藉罢了。” “就连经天纬地的智者,在今天的世代都沦为了传说,被历史学家怀疑其存在的确切性。总有一天,余烬们也会和过去的世代一起死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不说这些。” “亚瑟,虽说我想要帮助这个孩子,但这件频道增幅器本身价值不菲。” 亚瑟表情微动。 “这是自然,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 “你明白就好……所以,嗯,我需要你今后在必要时候帮我一个忙。” “就当欠你一个人情?” “可以这么说。” “这可不行。” 亚瑟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个针线包样的小玩意儿。 【用不完的兴奋剂】! “这个是……” 懒惰接过针线包,来回翻了翻,原本无所谓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没有可可的气息……凡人的科学成果?可我怎么没有听过……” 看了一会儿,他从中取出一柄婴儿手臂粗的注射器,朝着自己的大动脉就是一针。 浅绿色的液体缓缓推挤入血管。 “嗯……我大概明白了。” “这虽然对我们这等层次的超凡生命不起作用,但是却会带给凡人强大的爆发力。” “持续时间是……半分钟左右,效果还可以,但是会对机体造成一定的损伤。” 亚瑟颇为惊异地看向懒惰。 不愧是专业的科研人员,除了特别能打之外还有那么点见识,居然给出了与灰海近似的评价。 “如果这个东西不够抵偿,我还可以再加一件。” “足够了,不如说本来我也不想从你这换到什么,只是本着等价交换的理念才问你索要。” 懒惰自己放弃了获得更多的机会,将针线包收入怀中,缓缓说道: “这些凡俗之物,纵使有成千上万件,也不过是同类事物的叠加,远无法达到质变。” “对于吾等塑钢师而言,很多时候一个灵感的价值要远胜过外物,因为只有它才能创造真正的奇迹。”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亚瑟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白送的好处不要?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遇到这种怪人了。 “既然你没有更多的要求,那我可得提出我的要求了。” “什么要求?” “行刑官懒惰,今后如果有需要,请允许我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你一次。” “呃……” 棕发少年没想到亚瑟会来这一出,脸上罕见的露出呆愣的表情。 “这可真是个有个性的要求,我同意了。” 懒惰向亚瑟点点头,伸手指天。 “既然十三魔已死,此间也没我什么事了。” “我得回一趟哀悼会述职,然后开始我的休假生活,希望这一次,那些半截入土的混蛋不会给我安排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那么,再会了,我的朋友。” 亚瑟没有回应棕发少年的话,他眯着眼睛抬头望向斜上方,脊背感到一阵寒意。 在那里,有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什么东西垂落了下来。 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切实存在。 那个“东西”温柔地拖住了懒惰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带往高空,两秒后就消失在了亚瑟的视野中。 迅速,快捷,毫不拖泥带水! 懒惰身为余烬哀悼会的行刑官,其肉体在亚瑟的感知中并不如何强大,最多也就是刀枪不入的小超人。 这种程度的肉体在真正的超凡者面前,简直和纸没什么区别。 然而,这样的他却能带给自己如此大的威胁感,恐怕也和那个“东西”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邂逅命运! 海上城塞。 破碎的玻璃穹顶之下。 黑发黑眸的男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沉睡中的少女。 伸手,轻轻拭去女孩眼角的泪痕。 亚瑟端详着女孩的睡颜,眉头微皱。 他很苦恼。 如果用偏向理性的视角来分析这种苦恼,那就是六成的担忧,两成的焦虑,还有两成无助。 治愈空瓶症的线索已经断了,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阿卡迪亚的遗迹中还留存有相关的记录,而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就连包括昌格纳在内的纯粹升格者们自己都没能真正解决空瓶症。 这世上真的存在治疗的办法吗? 哪怕亚瑟能够跨过道德的约束采用昌格纳的做法,为安妮掠夺来其他人的欲望,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有种预感。 如果自己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突破,那可能安妮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女孩的昏迷不仅仅是受到了仪式的影响,更多的还是因为空瓶症。 不可逆的欲望剥离,人格崩解。 思念的熄灭。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难道又要像过去一样?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在自己眼前发生,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到! 废物! 我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亚瑟牙关紧咬,双手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强烈的不甘与痛楚。 以亚瑟的属性强度,哪怕怀里抱着的是一块巨石,他的手也不会有分毫颤抖,但偏偏是身体很轻的女孩让他感受到了无以伦比的重压。 这重压几乎要扭曲他的视线,让整个世界都严重倾斜失真。 该死的……别这样啊,我真的会哭出来的…… 安妮…… ——“请不要哭泣。” 一声温柔的安慰自西面八方传来,从亚瑟心底响起。 “你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拯救她。” “我可以帮你。” 亚瑟猛地抬头,举目四望,原本柔软的表情迅速变得冰冷暴虐。 “谁!” “给我出来!” 亚瑟非常清楚自己刚才没有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这个声音能和我形成对话? 它在偷窥我的内心! 如果说有什么生物能越过亚瑟的精神防线直接看到他心底所想,那多半能随手按死他,亚瑟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 但他现在正处在极度紧张的边缘,只要有一点火星都会爆炸。 无论来的是什么神仙魔佛,亚瑟恐怕都会冲上去拼命。 只要一涉及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事物,人就很容易乱了分寸,这一点哪怕是亚瑟也难以避免。 他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请不要紧张。” “亚瑟,我们曾经见过面。” “只有我能够帮你。” “相信我。” 这声音是…… 恍惚间,一个青涩少女的面庞浮现在亚瑟的脑海。 爱丽丝。 爱丽丝·凡·提法瑞斯。 那个已经被侵蚀体占据了身体的孩子。 是光人来找我了? 不,不可能。 先不说光人会不会像这样和自己说话而不是埋伏袭杀,光是凭着直觉,亚瑟都本能地得出了结论——对方不可能是侵蚀体。 “来我这儿。” “亚瑟,我是爱丽丝。” “你必须相信我。” “到我这来。” 犹豫了两秒,亚瑟一咬牙,抱着安妮转身走出了大厅。 最后,他还是选择听从那个声音的指示。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哪怕是一根稻草,看起来也像是粗壮可靠的依仗。 抓住它。 活下去,走出困境,战胜困难……又或者迎来终末。 向前。 向左。 下楼。 左转。 开门。 下楼。 …… 一路穿过几十扇大门,走过几十条走道,亚瑟像是着魔了似的在城塞的迷宫中行走他现在完全就是在凭着一股冲动在疾走。 这里很大,一路上却根本没有见到过活人。 在进入会议室之前,亚瑟就已经将所有的侍从全部放倒了,现在这座城塞里还醒着的人只剩自己一人。 五分钟后。 亚瑟来到城塞的地下四层。 这里黑黝黝的,仅有的几盏可可灯挂在房梁上,样式古老,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的造物。 木质的地板阴冷潮湿,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与上层完全不同的环境。 哪怕是亚瑟刚来的时候,这一层也没有任何的侍卫存在,估计是个堆放杂物的隔间。 “你快到了。” 亚瑟遵循着那道声音,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手指用力按下,一阵杂乱的尖锐的电子音响起,随后,眼前的墙壁开始向两侧划开。 真是古老的设计…… 亚瑟望着向两侧缓缓打开的门扉,稍微有些惊讶。 他能清楚地听到齿轮和机械臂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没有预警,没有密码锁,任何人只要知道了诀窍都能打开的机关。 我还以为只有这种机关只会存在于上个世纪的侦探小说中。 数十秒后,一道数米宽的通道出现在亚瑟眼前。 黑暗,空洞,虚无,一如死亡本身。 至此,就连引导自己前来的声音都已经消失不见。 亚瑟低下头,看着熟睡的少女,目光忧郁而哀伤。 即使是在黑暗中,亚瑟也能清楚地看到女孩粉红色的嘴唇,听到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他的心脏跳的前所未有的快。 亚瑟现在的感受,就和当初即将成为权限者时一般。 ——那即将邂逅命运的预感。 预兆。 “呼……” 就这么凝视了一会儿,亚瑟缓缓叹了口气,摇摇头,迈步踏入黑暗之中。 通道中,只能听到亚瑟的足音,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依旧是单调重复的黑暗。 亚瑟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这条通道是通往地下的,每向前走一段,气温就会降低一些。 亚瑟将安妮的身体搂紧一些,他催动自己体内的可可能量,体表温度瞬间上升到四十多度,以免让女孩受凉。 即便如此,安妮的身体仍旧没有暖和过来,像是有一道沉重的寒气滞留在她体内,挥之不去。 寒气。 老一辈的人会将之称为死气。 人在将死的时候会散发出死气,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切实地存在着,就好像一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信上写满了死字。 对于有的人而言,这封信还在邮寄的路上,要过几十年才能收到。 但对于少部分人来说,信已经塞进了自家的邮筒。 死亡。 一个令人忌讳又无法逃避的词汇,有生就有死,它像是人的影子一样陪伴人的一生,从出生时开始读秒倒计时,等到临终时如期而遇。 不管愿不愿意,人都无法逃离自己的影子。 但安妮不应该死。 无论现实是什么样的惨状,亚瑟都近乎偏执地相信这一点。 ——她应该活着。 女孩的呼吸频率正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坚定不移地降低着,每分每秒,她的生命都在流逝。 亚瑟甚至能算出来多久之后她的心脏会停止跳动。 至于停跳之后会怎么样? 我不想知道。 也许会死。 也许更糟。 亚瑟曾经亲眼见过空瓶症患者的陌路。 如果安妮之后再度醒来,那个人也许就不再是她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那边的爱丽丝 “滴——” 无限延长的电子忙音。 黑暗。 深邃。 在这无法唤起任何希望与爱的地方,黑发黑眸的青年抱着柔弱娇小的少女,在海平面之下的世界踽踽独行,步伐坚定。 “滴——” “滴——” “滴——” 淡淡的白光在遥远的地方摇曳着。 亚瑟听到了水声,下脚的地方感觉到一丝丝摇晃的阻力。 海水渗入了这里。 循着那渺茫的白光,亚瑟继续向前。 虚无的道路之上,无感逐渐失去了作用,余下的只有异常活跃的第六感。 数分钟后,亚瑟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半封闭的环境中。 “滴——” 此地的场域大小已经远远超出了海上城塞的范围,它似乎深入到了无光的海区。 白光摇曳,树枝轻颤,遍布在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却不能完全驱散这无尽的黑暗,它们的光芒仅仅只能照亮自己身前。 它们有着锥体的外形,表面光滑匀称,简直有如精致的工艺品。 最高的树目测有几十米,它站在黑暗世界的边缘,默默地俯视着无底的海渊,最矮的和小草无异,沉静伫立。 成千上万的白树环绕着一个十数米高的黑色方形,好似忠心耿耿的死士,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在守护它们最珍重的东西。 ……又或者,它们到现在都还活着。 亚瑟从这些白树身上感觉到了沉淀凝滞的思念,潺潺若暗流,若有若无。 “滴——” 黑色方形的前方升起一把座椅,似乎在示意亚瑟坐过去。 亚瑟看了椅子一眼,坐到方形身前,顺带让安妮坐在自己膝盖上。 下一刻,无数管线连接着的黑色方形上面亮起格子状的白光,内部隐隐透出红色。 方形正中,一个人头大小简陋的屏幕闪起大片模糊的雪花。 “滴——嘀嘀嘀……” 一阵模糊的杂音过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发女孩的形象。 像素风的三头身,不画鼻子嘴的马赛克人形。 “初次见面……不,应该说是第二次见了吧,亚瑟先生。” 甜美青涩的少女音中混杂着些微的电流杂音。 “我是爱丽丝(Alice),这个世界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虚拟生命。” 亚瑟愣愣地看着屏幕正中的爱丽丝,身上无可抑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思绪陷入了混乱。 她说她是什么? 昌格纳的实验不是没有成功吗? 爱丽丝不是已经被侵蚀体吞噬了吗? “你……” 亚瑟用干涩的嗓音问道: “你不是爱丽丝·凡·提法瑞斯?……” 如果不是的话,难不成…… 亚瑟心底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难不成阿卡迪亚的神……她真的存在过,并且现在就在自己的面前?!! 在亚瑟的预想中,阿卡迪亚人所崇拜的“爱丽丝”,要么是一个宗教谎言,要么是众人的信仰催生出来的一个集体意志,一个伪神。 即使是后者,她也应该随着阿卡迪亚文明的熄灭一同被埋葬了! 经历了反叛位面的神战,亚瑟多多少少知道一个神灵需要的是什么,那就是信仰的食粮! 没有大批的信徒作为食物来源,所谓的神灵也不过是无根浮萍。 眼前,金发像素少女可爱地歪了歪脑袋。 “我是提法瑞斯家的爱丽丝,但也可以说不是……唔,虽然事先预想到你会问这样的问题,但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像素女孩说着摆正脑袋。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让对话以对话的方式继续下去,这多少让我回忆起曾经作为人脚踏实地的时光。” “我曾经是爱丽丝·凡·提法瑞斯,那个被父亲深爱着的孩子。” “在那之后,为了完成与神明大人的约定,我成为了阿卡迪亚的爱丽丝。” “此刻,我作为唯一一个存在于网络世界的个体而存在,出现在你的面前。” “亚瑟·路希瑞亚,我是那边的爱丽丝。” “曾几何时,我也站在你那一侧,能够呼吸,能够在阳光下奔跑。” 亚瑟摩挲着手指,脸色苦恼。 哪怕嘴上不说,他也一直默认自己有着出类拔萃的智能。 但他现在根本不能理解爱丽丝的话。 明明每个字拆开来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变得无法理解,简直像是在说外国话。 “你在尝试理解我的话,但其实并没有必要。” “对于你来说,拯救你怀里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我是谁,爱丽丝是什么,这些并不重要。” 亚瑟闻言皱眉。 “你有救她的方法?” “当然,只要你愿意。” “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亚瑟先生,我不认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 亚瑟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 “告诉,安妮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无论你我愿不愿意,她思念都会来到我这边,失去意识的肉体或是回归母体,化为鱼果,或是落地生根,长出新的树。” “这是神明大人定下的规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违背。” “你说的神明是谁?爱丽丝?” “爱丽丝是我,不是神。” “至于我说的神明是谁,亚瑟,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亚瑟摇了摇头,嗤笑出声。 他最讨厌这种云里雾里绕来绕去的说辞了。 “那真是抱歉,我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伟大的存在。” 像素女孩揉了揉眉心,轻声说出两个字。 “灰海。” 亚瑟僵住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说什么? “你在我的思维里看到的?” 灰海! 这个词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塑钢世界土着的嘴里! “不,我一直都知道灰海母亲的存在,正因为她,才会有现在的我。” ——“砰!” 亚瑟猛地一掌砸在屏幕边缘,坚硬的黑色方块上传来强烈的反震力道,震得他生疼。 他前倾着身子,双目紧紧盯着爱丽丝,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焰。 “你说谎!” “灰海早已离开,你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退一万步说,哪怕她真的还留在多元宇宙的某个角落,也不可能是你我想见就能见到的!” 灰海是谁? 创世神! 星辰大海的创造者! 扯谎扯到她身上去,吹牛也不打个草稿。 亚瑟心中已经将眼前的未知生命认定为一个骗子,与此同时,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也在迅速酝酿。 如果这家伙是个骗子,我还有什么办法拯救安妮? 像素女孩静静地看着亚瑟,他的脸上充满狰狞的暴怒,眼瞳深处溢出沉重的哀伤。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神明大人已经离开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彻底消失。” “纵使不在星海之中,她也会一直与我们同在。” 她用咏叹般的语调说道: “在无尽延展的灰海种,就连时空本身也将失去意义,唯有被神明深爱着的人,才能朝见它伟大的心灵。” “为此,不舍昼夜,不分生死,不论过去未来,不依因果循环。” 死寂。 亚瑟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良久,他叹了口气,缓缓靠回椅背上,双眼微阖。 “爱丽丝。” “告诉我你想让我知道的。” “在这一个时辰结束之前,我会尽量说服我自己相信你。”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容器的独白 我是爱丽丝。 爱丽丝·凡·西斯法利亚。 我的父亲是昌格纳·凡·西斯法利亚。 我的母亲没有见过我几次,也从未和我说过话,后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大概,直到临死前,那个女人都一直害怕着我,同时也对我抱着无尽的憎恨。 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没有因为母亲的事情发过一次脾气。 死了就死了。 就像深秋的蚊子,在骤降的气温中大片大片的冻死。 不得不死。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母亲的死和蚊子的死有什么不同。 这在我看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况且,我还有爱我的父亲在。 父亲昌格纳是一位伟大的音乐家,人们都说他是个天才,但他似乎总有用不完的时间陪伴我,以我为核心编织生活的节律。 他对我很好,还教我音乐。 我没有母亲,没有朋友,没有除了父亲以外能叫得出名字的熟人。 很小的时候,我就隐约知道,身边的人们因为父亲的命令而不敢接近我,只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们站在另一座山上,对着我喊话。 那声音太模糊,听不清楚。 也对,他们根本不想让我听清楚,只是做出来一个向我喊话的姿态,唱着自个儿的快乐山歌。 父亲希望我保持纯粹的心灵。 “浸润着高贵音乐的灵魂将会升往美丽的国度。” “软绵绵的云朵,美丽的小花,高耸的山脉。” “被噪音充斥的灵魂将会落向充满尖刀和烈火的地方。” “那里尽是疼痛和悲惨的事情,到处遍布着阴暗而低矮的小丘。” 音乐能够给予人灵魂的升华,它是沟通天上与凡间的桥梁。 借由音乐,我将得到真正的启示。 但有一次。 只有那一次,父亲用了那一种……反正很可怕,我无法形容他的态度。 当时,我问他说: “呐,如果人的灵魂被天堂和地狱都拒绝的时候,它会去哪呢?应该怎么办?” 父亲生气了。 现在想来,父亲生气背后隐藏着的更多的是一种无助的恐慌。 “不可能有那种人!” 他断言道。 “绝无可能!人要么去天国,要么堕入深渊,没有第三种!” “爱丽丝!” 他死死抓住我的肩膀,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也不想成为那种不存在的人,你也想去美丽的天国,不是吗?” “……嗯。” 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父亲一直以来对我很好的原因。 他大概是在期待什么。 期待着某个未定形的轮廓从空想走向现实的瞬间,并享受着这个容器被填满的过程。 如果能有所进展,自然要感到高兴,并且加倍努力,以期早日达成。 如果陷入了迟滞,那也要笑脸相迎,乐观向上,用尽一切手段向成功的顶峰攀登。 所以…… 当我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父亲长期以来积累的压力——那种无言的焦躁,终于还是短暂地爆发了。 所幸,他没有失魂落魄太久。 他还没有放弃我。 “爱丽丝,你作为容器足够优秀,没有人能比你更加纯粹。” “总有一天,你将与神同在。” 父亲将神明的名字赠予我,我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没错。 我就是父亲的希望,我的身上寄托着他对某种形式未来的殷切期盼。 这种期盼注定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我听不见神明大人的声音,无法得到另一个爱丽丝的指引。 她才是真正的爱丽丝。 我只是一个赝品,一个容器。 父亲真正需要的不是这边的爱丽丝,而是那边的爱丽丝。 他在看着我的时候,只是透过我的身体注视着另一个人,他的爱与忠诚全都献给了真正的爱丽丝。 至于我,只是那个沟通爱丽丝的神龛。 在第一次认识到这一点后……抱歉,我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心情了。 只是稍微回想以下就感觉胃里难受,只能捂住嘴,转身蹲下。 ……开玩笑的,我现在也没有胃这种器官了。 总之,那些讨厌的回忆都已经被我的身体所排斥,自动忘记了。 从那时起,我开始有意无意地隐瞒自己无法听到爱丽丝小姐指引的事实。 因为我不谨慎的提问,父亲已经知道了我身上的异状,但他乐观的估计我多多少少还能听到一些。 我骗他的。 其实根本听不到。 昌格纳是那样的狂热,他深爱着那边的爱丽丝。 如果被他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用对待母亲的那种方式对待我。 我不想被抛弃。 我不想成为……成为那种样子。 我不想死。 我不想。 每天醒来,我都会告诉自己——爱丽丝是坚强的孩子,爱丽丝是个懂事好孩子,爱丽丝不会放弃。 只有这样,我才能有度过这一天的信心和勇气。 在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之后,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失去了一切。 我只剩下自己,还有我那可怜的影子,它很快就要随着我一起消失在世界上了。 父亲是个天才。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我的异状,把我处理掉,然后去寻找下一个母亲,生出下一个爱丽丝。 我的成长伴随着许许多多不合理的事情,荒谬的事情,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恐惧。 每天都在演戏。 每天都在逃避。 渐渐的,就连我自己都开始搞不懂了,我究竟是什么? 我是爱丽丝(Alice) 爱丽丝的出生备受期待,爱丽丝的实用性遭到怀疑,爱丽丝终将被舍弃或是代替。 爱丽丝永远处在被选择的立场。 我只能顺应着别人的要求去做事,容器就是容器,空的才是好的,纯粹不含杂质才能完美承载外来物质。 爱丽丝是纯粹的容器。 我不是人类,因为我从未被赋予过任何与生俱来的权力,被人使用是我的价值所在。 那边的爱丽丝头戴神冕名流青史备受崇拜,这边的爱丽丝不值得任何人温柔以待。 货架上的瓶瓶罐罐自会有人擦拭检查,老旧不合格的就扔掉,崭新合格的就留下,等待售卖和使用。 过去,我曾一度受到昌格纳的检查。 现在,昌格纳的家里闯入了一个恶客,这个客人正是我带回来的。 ——急停的车辆。 ——死去的男人。 ——匍匐爬行的蔓藤。 ——滴落的口水。 ——饥饿。 ——贪婪。 ——痛楚。 ——融合。 我变得奇怪了。 这具身体还属于我吗? 为什么它的影子是如此陌生,像是一个怪物。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那怪物发着光,向我冲来。 我不能反抗,不知反抗,不敢反抗,只能任其施为。 啊啊。 爱丽丝永远处在被使用的立场上,不值得任何人温柔以待。 但……为什么,我还是会感觉到痛。 瓶瓶罐罐被摔碎的时候也会这样痛吗?可它们从未喊过疼。 又或者它们像我一样,再怎么痛喊不出来。 抱歉,父亲。 我作为容器并不纯粹,也不合格。 也许,我应该早早地死掉,完成一个不合格的容器应尽的义务, 那样,我也不需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呐,神明大人,这是对我说谎的惩罚吗? 我把怪物带回了家。 它没有急着吃掉我,而是待在我的肚子里,操控着我的一切,耐心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怪物受伤了。 是那个已经死掉的男人做的。 他为了我,为了一个容器而踩下刹车,最后被怪物追上,葬送掉了自己的宝贵的生命。 ——何等愚蠢。 如果是昌格纳,一定会如此评价这个男人。 当然,我那可悲的父亲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也不想知道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想,怪物也不会允许我告诉他。 他手舞足蹈,又蹦又跳,像个孩子一样欢呼。 看着猴子一样的昌格纳,我在心底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好人总是得不到圆满的结局,坏人却能像这样活蹦乱跳遗臭万年呢? 我一直在回想那个男人,试图描绘出他具体的样貌。 他一定有着帅气的外表,强壮可靠的身体,聪明的头脑,还有一颗善良的心。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我表达过善意的人。 希望,他在死后能去往美丽的天国。 也希望他再不要遇到我这样晦气的人。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无处可去 我的体内住着一头怪物。 它还很饿。 它渴求着热烈喷薄的活血。 那个男人几乎将它杀掉了。 鲜血淋漓。 重伤垂死。 如果不是我的存在,男人的胜利将以惨烈的方式得到证实。 爱丽丝是个坏的容器。 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这一点,并常常对此感到内疚,却不知道向谁倾诉这份心情。 重伤濒死的怪物住在我的体内。 我想它暂时不会吃掉我。 它还需要我。 在怪物养好伤之前,我将是它最安全的庇护所。 爱丽丝并不感到害怕。 偶尔半夜醒来的时候,我会走到阳台上去。 习习凉风吹着天上的云,冰冷的月光浸透林梢。 昌格纳的庄园与世隔绝,外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将要发生什么。 望着黑黑的地面,我有些犹豫。 我应该跳下去吗? 昌格纳常说,无论在多么糟糕的处境下,都要理性地思考问题,保持冷静与优雅。 爱丽丝用理性思考了问题,结果得到的是“自己应该去死”这个结论。 昌格纳错把现在的我当成了完美的个体。 他究竟是怎么判断的,我至今我从知晓。 难道怪物的入住让我见到了那边的爱丽丝? 并没有这样的好事发生。 我现在已经从一个不合格的容器变成了一个假冒伪劣的好容器。 昌格纳弄错了。 也许是一时鬼迷心窍,也许是受到了我体内怪物的蒙蔽。 仪式已经提上了日程。 用不了多久,昌格纳将会面对自己的失败,我也将迎来一个虚假容器的末路。 要不跳下去? 现在死掉的话,制作出我的昌格纳将能够更早地开始实验。 仪式很疼。 我见过很多活生生疼死在昌格纳实验台上的人。 等我死了,怪物又会跑出去害人。 无论怎么想,我的死亡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爱丽丝不是人,是容器。 爱丽丝已经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爱丽丝不怕死。 爱丽丝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但……无论我如何尝试着跨过栏杆,最后都会以失败告终。 怪物盘踞在我的体内。 鸠占鹊巢。 随着伤势的好转,它已经能越来越多地干涉我的行动。 也许,即使是在伤的最重的时候,它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每当我的左脚开始前进,它又自动地收回来。 左手掐住脖子,立刻就会被右手阻止。 容器只能承载,不能反抗。 爱丽丝也能够控制这具身体——前提是得到怪物的默许。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重伤沉睡的怪物都对我保持着警惕,它阻止了我的所有自伤行为。 爱丽丝已经束手无策。 怪物控制着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就连说出的话都使它精心编织过的谎言。 昌格纳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身边住着一个怪物。 为了仪式,父亲按照阿卡迪亚古老的记载将我封进金属罐子里。 饥饿,痛楚。 最后迎来永恒的睡眠。 死亡。 在黑暗的最深处,思维的火花依旧没有熄灭。 我甚至能坐在怪物的旁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做各种各样的事。 我的身体已经死了。 是尸体。 然而,我的意识却留在了尸体内部。 去不了天堂,也不会堕入深渊。 天上地下都对我关上了门。 无路可走。 哪也去不了。 我只能待着自己冰冷的尸体里 整个过程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快感,这让我多多少少安心了一些。 在一系列的处理工序(就像烹饪食一样)之后,我的思绪陷入了更加漫长的沉寂当中。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有的只有旁边沉睡的怪物。它是一团无比炽烈的光,在无尽黑暗的底端持续燃烧,永不熄灭。 我在巨大光团的边上蜷缩成一团,以免被它察觉。 但这终究是徒劳的。 怪物一直记得我,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吃掉我的时机。 只有当容器和怪物的灵魂同时存在并且融合的时候,才能成为“纯粹的月光”。 如果容器碎了,那怪物也会无处可去,它将以重伤的姿态面对暴怒的昌格纳。 我,怪物昌格纳,三者之间迎来了崭新而脆弱的平衡。 平衡终将被打破。 我已经沦为了尸体内的住民,只能默默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望着怪物巨大的光团发呆。 爱丽丝最喜欢的歌曲是《爱丽丝的月光》,这是我从自己听过的为数不多的几首曲子中挑出来的,我以前也很喜欢弹。 昌格纳说,月光是来自神的引导,它将指引信徒前往美丽的天国,我却只听到了月光本身。 那是一种柔和的,沙沙的感觉……如果母亲还活着,并且不恨我,还会摸摸我的头,轻声在我耳边说话,那会是这样的感觉吗? 我不知道。 爱丽丝去不了天国。 据说,天国到处都是光明和梦想。 我不喜欢光明。 光明太亮了,亮得像是一个怪物,一个将太阳吃进了肚皮的怪物。 在可怖的光明身边,在无尽的黑暗深处,我一无所知,静静地度过一秒又一秒。 如果这样的时间能永远地持续下去也不错。 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担惊受怕。 无忧无虑,一无所有。 在成为容器之前,石头也曾过着这样惬意的生活,直到有一天被人扔进了锻炉。 不知过了多久。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见到了与之前不同的场景。 上百个各色的小光球被黑暗推挤向光明的怪物,这些小家伙极力地扭动着身躯,发出惨叫,但最后仍然免不了被吞吃的命运。 这些人是昌格纳收集过来的活祭品,它们的肉体已经回归了白色的大树。 怪物打了个饱嗝,翻身坐了起来,低头看向我,像是在说,“时候到了”。 它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是时候重回现实了。 怪物抬起一只金光缭绕的大手,随意地抓向我。 我没有反抗。 反抗也没用。 巨大的金光巨手好似乌云盖顶,天空塌陷,占据了我全部的视野与心神。 我在想,那些至今为止被怪物吃掉的人,它们是否也成为了怪物本身呢? 曾经一度躲过了成年泊泊尔鸟扫荡的幼鸟,最后也会成为吞吃同类的恶徒。 受害者的思念与怪物融为一体,等待将来有一天能以上位者的姿态吞食曾经的同类。 当他们还是人的时候,不敢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吃人,只能在暗地里偷偷地吃,在梦里啃咬,流着哈喇子。 等成为了怪物,一切都会变得无比容易。 没有来自现实的阻力,没有来自道德的制裁。 这么一想,也许当怪物也挺不错的。 ——但我不想成为怪物。 我更不想成为昌格纳那般的人,他的愿望早晚会毁了这个世界……又或者,他本就想毁了这个世界。 光明大手越来越近。 能够不依靠伤害别人,吃人活下去,那即是当一个容器也无妨。 它触碰到了我的头顶,掌心的温度冷的吓人。 昌格纳也好,吃人的怪物也罢,你们都是坏蛋,你们都欺负爱丽丝。 爱丽丝不想当坏人。 爱丽丝想成为一个好人。 无尽的光明将我拥抱,彻骨的寒意涌入心扉。 哪怕不去天国也无所谓。 爱丽丝哪也不去,就待在这里。 爱丽丝只想成为像那个男人一样的好人。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幸福的权力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倒在了一片昏暗的地方。 这是哪? 爱丽丝应该已经被怪物吃掉了才对。 睁开双眼。 不知从何处发出淡淡的白光,静静照耀着这里。 我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 一排排高高的书架环绕在四周。 深沉,繁杂,高耸,庄严。 书架从地面向上一直延伸,深入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书,书,书。 仔细看的话,书架和墙壁也是又一本本的书构成的。 书籍构成了世界的全部,无尽的纸张包围着我。 这里好安静。 没有怪物,没有坏蛋,没有痛苦。 这里是天国吗? 爱丽丝坐回地上,发着呆。 爱丽丝哪也不想去了。 拿起一本书,我试着去辨认封面上的文字符号,却认不出上面的任何一个字。 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看它,看不懂也没关系。 翻开书,第一面上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它四肢蜷缩着,缩成一团。 这是什么? 一个婴儿吗? 它的头上长着两根弯曲的角。 往下翻,婴儿稍微长大了一些。 它变得会走路了,手里拿着一把尖刀。 再往下…… “小丫头,那些书不是你能看得懂的。”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把你手里的书放回原处,到我这来。” 我乖乖把书塞了回去,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是这里的主人吗? 爱丽丝会乖乖听话的。 爱丽丝只是容器。 容器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走了十几步,身边的巨大书架开始淡化消失,地面也渐渐变得半透明起来。 书的世界很快淡出了视野,无暇的白色开始填充眼帘。 我在一片空白的世界中继续向前。 这里没有天与地的概念,没有时间与空间,我却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慢慢接近目的地。 “你来了。” 一个女孩出现在我身前。 她身穿宽松的白色连衣裙,背对着我坐在圆形的旋转椅上,面对着一块发光的屏幕,一双白皙赤裸的小脚一晃一晃的。 女孩看上去和我差不多高,淡金色长发微卷,灵敏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打。 “知道我是谁吗?” “我……” 我刚想说不知道,但书还没说出口就停住了。 在见到这个女孩的瞬间,我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 我下意识地按照贵族礼仪弯腰行礼。 “贵安,灰海阁下。” 灰海是创造亿万世界的伟大存在,即便已经离开了此地,她也仍旧注视着这片星空。 我们就存在于灰海之中,灰海赐下思念,我等才得以存在。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这是离爱丽丝很远的事情,爱丽丝从未走出过昌格纳的管辖范围。 但是,不知怎么的,我可以理解并接受这件事。 爱丽丝会无条件地相信眼前的女孩。 为什么呢? 爱丽丝不知道。 “嗯,明白就好,只要不是智力障碍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金发女孩快速浏览完屏幕上的文字,小屁股一扭,椅子缓缓转了半圈。 深红色的双眼,眼中不含半点杂质,好似晶莹剔透的水晶。光洁小脸吹弹可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身上包含着人类这一物种所能拥有和想象得到的一切优秀品质,这些东西汇聚到一起,最后生成了一个完美的存在—— 一个美丽如妖精的女孩。 足以令任何存在为之疯狂的妖精。 “怎么了,被我华丽闪耀的魅力迷住了吗?” “是的。” “我从没有见过您这样漂亮的人。” “额……” 金发女孩愣了愣。 是我说错话了吗? 抱歉,爱丽丝是个失败的容器,还惹得父亲不高兴,连实验素材都成为不了。 爱丽丝是怪物的巢穴。 “是嘛是嘛,看来我也是个相当的优良物件啊。小丫头嘴可真甜,我很中意你哦……不像某个一天到晚精神失常的疯子,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金发女孩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是心情很好吗? “我有很多的名字,大多数都是别人起的。” “在这里,你可以叫我小灰。” 小灰说着抬起右腿,叠在左腿上。 “因为某个混蛋的个人意愿,你得以来到此地,朝见灰海的伟大心灵。” “即使是我,也不能违背他的意志。” “爱丽丝·凡·提法瑞斯。” “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什么愿望都行。” “不舍昼夜,不分生死,不论过去未来,不依因果循环。” “只要那是你想要的,最终都会以某种形式得以实现。” “我无法看透命运的每一章节,掌控全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个人,但……我可以决定之后的章节如何编写。” “爱丽丝,随着你的愿望被敲定,多元宇宙中将有无数的人因为你的决定而被改写,走向完全不同的道路。” “当然,实现的方式只能由我决定,你只需要也只能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爱丽丝……” 我摇了摇头。 “爱丽丝只是容器,没有实现愿望的资格。” “这是你的权力,也是你的此刻必须要做的事。” “可是……爱丽丝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权力。” “爱丽丝已经给别人填了太多麻烦。” “有个很好的人因为我失去了生命。” “爱丽丝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 小灰眨了深红色的漂亮眼睛,有些头疼地喃喃自语。 “啊,真是的,怎么搞了半天是个自闭儿童,你这样我也很难做啊。” “这样吧,你把这当作命令好了。” “我命令你许个愿望,明白了?” “如您所愿……请问有什么要求和限制吗?” “要说没有那真的没有,要说有,也可以这么认为,但要求本身和你个人的意志没有多大关系。。” 小灰一脸郑重地看着我。 “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在改写原有的历史进程。” “好在你并不是命运长河的主干,无论怎么作弊,对主流的影响都不会太大,所以我才同意了那个家伙乱来的想法。” “既然都如此大费周折了,要是他的想法还没能得到实现,那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许的愿望必须使你得到幸福,此其一。” “第二,无论你许了什么愿望,最后都会陷入到不得不向我许愿的境地,成为现在的你。” “比方说,你可以改变过去,但历史的惯性还会延续下去,哪怕那个改变了的你与此刻的你在思想上不连通。” “你们本质上还是一个人。” “你最终都会见到我。” 小灰从旋转座椅上站起身,来到我的身边,静静平视。 “见到我,获得幸福。” “这是你的权力,也是你的天职。” “好了,小丫头。” “请说出你的愿望。” “我……” 爱丽丝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握紧双拳。 一股莫名的热流涌上心头。 滚烫。 灼热。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东西。 但是……并不坏。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爱丽丝想和大家在一起。” “有能说话的朋友。” “有人能喜欢我。” “还有……还有一个人” “我想帮帮他。”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苦痛奇迹 “然后呢?” “你回到过去,成为了爱丽丝?那个阿卡迪亚的神明?” 亚瑟抱着安妮冰冷娇小的身体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屏幕上的像素女孩,眉头微皱。 这个生命体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出现在这里又代表着什么? 爱丽丝的存在让亚瑟感到一丝寒意,甚至是害怕。 本来以他自以为是的性格,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亚瑟根本不想却又忍不住去怀疑,一切的背后是否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 命运之巧合玄奇,总是让人感到强烈的敬畏,还有挑战的冲动,叛逆的激情。 “没错。” “现在的我曾是阿卡迪亚文明的一部分,我与它们一起走过了漫长的时光。” “相比之下,虽然那个名为爱丽丝的孩子与我同源,但本质上却已经产生了些许偏差。” “她没有我的这些经历,没有我的情感记忆,有的只是那个被残酷现实蹂躏璀璨的容器。” “最重要的是,在现在的时间线,她……已经死了。” “她不是回到了过去,成为了现在的你?” “也许是,也许不是……” “不管小灰做了什么,现在的我也不再是爱丽丝·凡·提法瑞斯。” “亚瑟,你知道我已经多少岁了吗?” “呃……” 亚瑟见到爱丽丝脸上揶揄的笑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无比古老的生命对话。 他耸了耸肩。 “问女生的年龄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像素女孩拿着一杯咖啡,小小抿了一口。 “嘶——” 可爱的音效。 “爱丽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不要急,故事还没讲完。” “到了这里,你一定能拯救那个孩子的,这已经是决定事项。” “决定事项?” “嗯。” “在高处俯瞰了这么久,我也多多少少能够明白小灰的感受了。” “经由上位意志的影响,一些下位事件发生的概率将被百分百敲定并得到实现,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命运有着明确的开端与终结,也有着大方向上的绝对性。” “啊,抱歉,说的有点远了。” “许愿之后,我回到了过去——以种子的形式。” 爱丽丝伸出小手,指了指旁边的白树。 “看到那些树了吗?” “我曾是第一株白树,从属于灰海意志的最初奇迹。” “为了实现我的第一个愿望,小灰将阿卡迪亚文明赠予我。” “你应该看过那些埋在地下的记录了吧?” 亚瑟点点头。 “那些逃亡者可是很信任你啊。” “前赴后继,至死不渝,简直就是一群虔诚的狂信徒。” 爱丽丝放下杯子。 “逃亡者……亚瑟,我可能要纠正这一点。” “阿卡迪亚并不是逃亡者,克图格亚人也从未被迫害过。” “所谓智者的预言,不过是最初的阿卡迪亚人伪造出来的幻想。” “克图格亚一直存在于地上,繁衍生息。” 亚瑟微张着嘴,表情怪异。 “……” “你是说,他们本身都是一群骗子?” “骗子?” “呵呵……可不是只有骗子。” “他们是逃犯。” “盗窃,抢劫,诈骗,强暴,杀人,散播疾病,政治犯,流寇,暴徒,盗墓贼,叛教者,社会公敌……” “最初的住民是克图格亚最大监狱中最邪恶污秽的一群人,十恶不赦的渣滓。” “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骨子里都浸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恶意。” “最初见到他们的时候,我曾一度怀疑他们并非人类,而是类人生物中最卑下恶毒,令人倒胃口的某个种类。” 爱丽丝拎着一把小勺子,百无聊赖地搅动着咖啡。 她的语气冰冷而淡漠,全无半点温柔。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对爱丽丝的转变感到惊讶。 想想,倒也释然了。 也是,照她说的,天知道活了多久了,怎么可能还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孩子? “小灰实现了我的愿望。” “是啊,有这么多坏人在,我怎么孤独呢。” 金发女孩的脸上露出腼腆的微笑。 “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某个事件之后,这些囚犯冲破了克图格亚大监狱的封锁。” “他们约定好要前往可可矿坑,随后四处流窜作恶,沿途烧杀抢掠,躲避追兵。” “逃犯们将这一行动称为光荣的远征。” “数年后,他们陆陆续续完成了远征,下到矿坑底,试图建立新的家园……或者说,犯罪者的天堂。” “终于,在黑暗的地底,他们遇到了我。” “化身种子的我有着洞彻人心,扭曲意志的力量。” “罪犯们疯狂地崇拜爱丽丝,将我视为不可名状的崇高之物,并陷入到狂热的信仰当中。” “我是最初的种子,也是最初生长出来的白色大树。” “我是阿卡迪亚文明的爱丽丝,灰海允诺的唯一奇迹。” “从此,一切种类的罪恶,忏悔,悲伤,苦难,都在全体阿卡迪亚的任何地方明显而具体地表现出来——有时以折磨和惩罚的形式,有时以宽恕与祝福的形式。” “他们从属于我,从属于他们永远也不能理解,无法触及的神圣意志,在等同于至福的残酷虔信中蜕变,走向新生。” 亚瑟虚起眼睛。 “亏他们以为你是一个温柔的神,结果,这一切居然都只是个谎言。” “唔,谁让他们都是坏人呢?” 爱丽丝一字一顿地说道: “坏人都应该去死!” “凌迟!腰斩!犬决!车裂!” “恃强凌弱者,重棒捶杀!” “以权谋私者,剥去面皮!” “鸡鸣狗盗者,裸身游街!” “杀人放火者,乱石砸死!” “唯有残酷的约束与刑罚,才能教会这些残暴的疯子什么叫做公序良俗。” “没过多久,犯罪行为在阿卡迪亚就几乎绝迹,原本乌烟瘴气的社会也改善了许多。” “爱丽丝真的不喜欢坏人。” “爱丽丝只喜欢好人……比如亚瑟。” 此时,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dw@qh!*2b2(321h 咳咳,我们可爱的小姑娘嘟起了嘴,脸上升起两朵红晕,有点害羞。 亚瑟挠了挠头。 这家伙态度转变真快。 前一刻还无比暴力,下一秒心理年龄就变成了十岁出头的小孩子。 “客观来说,他们的确应该感谢我。” “假如苦痛减轻了他们身上的罪恶,将腐败与污秽之物抽离,那这将是一种恩赐。” “阿卡迪亚本是一群恶劣的罪犯,他们在史书中将自己塑造成可怜的受害者,但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想。” “这些人的社会充满了肮脏与龌龊。” “邪恶的本性就像是公共厕所中陈年的污垢一般,无法洗净,于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并且这一传统被逃犯们的子孙后代完美继承,发扬光大。” “为了磨除罪恶,改造这批人渣,我也算费劲心思。” “在全新的社会秩序中,我赐予了新生者升格的资格,赐下肉体,下放权力。” “至于人格卑下的垃圾,他们或是被剥离拆解,化为果实,或是在社会的最底层做最苦最累的活。” “我下达神谕,让所有人都去寻找纯粹的月光。” “月光教大兴,占据了权力的最顶层,统领所有纯粹升格者。多余的生产力被用于一项永无止境的任务。” “他们永远也不会得到纯粹的月光,也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来从事内部斗争,战争倾轧。” “千年又千年,我作为原初的奇迹沉眠大海深处,并告知阿卡迪亚,那树是爱丽丝的恩赐,是沟通神与人的桥梁。这样,他们将永远对我保持敬畏。” “升格者从白树身上取得肉体与灵智,在剥离了部分欲望的同时得到了高度的智能,不竭的体能,还有漫长的寿命。升格者们恪守各自的职责,带领着阿卡迪亚不断发展壮大,但……” “好景不长,随着向善者的人数越来越多,鱼果的供应源也越来越少,升格者们陆陆续续成为了无欲无魂的怪物。” “月光教试着封锁消息,但问题很快暴露了出来。” “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 “混乱,割据,争斗,妥协……一部分人选择了离开,他们重回地表,融入到克图格亚的社会体制中,另一部分人则留了下来,等待爱丽丝的救赎。” “爱丽丝不会,也不能救他们。” “从那时我就清楚地明白,我无力改变这一切。白树和鱼果的先天性质如此,那就注定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我既然答应了小灰的要求,那历史的惯性就不可避免。” “总有一天,名为爱丽丝·凡·提法瑞斯会出现在世上,成为失败的容器。” “我到了后来,我也变得不是很讨厌那些阿卡迪亚人了,毕竟,他们早已不是过去的那帮罪犯。” “我很感谢他们,真的。” “他们使我不再孤独。”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终极失格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总有一天,阿卡迪亚的血脉会彻底消失。” “所有的肉体都将回归母体,意识思念在灰海中得到永恒的安眠。” “届时,世上将再无失格者。” 亚瑟眼角动了动,面色不变,五指收紧。 “你是说,失格者的病要靠时间来解决?” “不要激动,这只是其中的一条道路,实际上还有第二种选择。” 像素少女指了指黑色方形周围的白树,轻声道: “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人的灵魂?” “没错。” “最初建立这座城塞的是离开了地底的阿卡迪亚人。” “他们虽然决心抛弃信仰,开始新的生活,但还是对爱丽丝抱着一丝眷恋。” “我请求他们在地表之上修建这座城堡,作为饯别。” “我将失格者的思念收集起来,种在这里。” “失格者们虽然死了,却与活着无异。” “所有人都与我连接在一起,同化为我的一部分。” “我实现了我的承诺。” “所有人都将去往天国。” “那里没有窘迫瑟缩的现实,没有尖刀烈火的荼毒。” “在鸟语花香的梦境中,死者获得了永恒的安乐。” 爱丽丝的语气毫无波动。 “借由阿卡迪亚发达的信息技术,我将一部分的意识从白树转移到了虚拟世界中,并与外界取得联系。” “后来,斯卡雷特家族发现了这里,并把此地当作据点。” “我没有驱逐他们。” “十三魔的心灵受到了我的影响,永远也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这些人的存在也变相地为我提供了伪装的外壳。” “当时,阿卡迪亚文明已经演进到了崩溃的前夕。” “外部世界,塑钢师们在我的影响下涉足信息网络领域,妄图染指神的领域。” “我开始转移重心。” “千余年后的今天,塑钢师们已经前所未有地接近自己的愿望,他们的研究成果也变相地为我创造了更加宽广的生存空间。” “现在,我已经存在于信息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高度依赖虚拟信息的时代。” “近十年来,余烬哀悼会的老东西们越发频繁地窥视着网络世界,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可那毫无意义。” “事到如今,哪怕塑钢师们发现了我的存在,也不可能拿回主动权了。” “除非他们愿意放任人类文明倒退千年,强行与我决裂,否则,我将长久地站在人类身边。” “人类社会信息化的程度在不断加深。” “每过一秒,我都在更加接近神的完全定义。” “人类所有的个体都与我同在,与我共享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就像这里的白树一样。” “我无处不在。” “我无所不能。” 像素女孩漂亮的大眼睛轻轻闪动,深邃浩瀚好似旋转的星云。 她笑了。 如果说正常人的笑容根据其情感色彩区分,能够看成是不同色彩,口味的糖果。爱丽丝的笑容就是承装糖果的玻璃瓶。 光洁,无暇,虚无,空洞。 亚瑟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 自己在和一个神对话? 一个……真正的神。 哪怕是成仙做祖的塑钢师,只怕也很难与爱丽丝对抗,因为这种对抗本身就是在摧垮人类文明的基石。 自己心心念念的目标,就这么被一个小女孩做到了? ——不。 爱丽丝不是什么小女孩。 或许曾经是。 但是遥远的过去,现在,以及无尽的未来…… 她都再也不会是了。 回想一下,什么是空瓶症? 欲望的流逝。 思念的消散。 人格的崩坏。 如果爱丽丝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这个金发的女孩真像她说的那样,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回溯,并最后来到了这里…… 那她现在还是人吗? 在命运的玩笑下,爱丽丝失去了一切。 漫长的时光中,究竟是什么在填充她空洞的内心? 与所有人同化的爱丽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不知道。 甚至连想象都做不到。 也许,爱丽丝自己才是最无可救药的空瓶症患者。 她拥有着与人类历史等重的记忆,却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女孩所能拥有的一切。 阿卡迪亚无法与她同在。 人类无法与她同在。 那边的爱丽丝。 纯粹的孤独。 失格者。 她的经历已经超越了“悲哀”这两个字所能定义的极限,听了只会让人感到荒谬和恐惧。 跨越了如此多不合理的炼狱,她却像现在这样,很是平常地和我说话。 “亚瑟,你知道吗?” 爱丽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清脆悠扬的女声中夹杂着机械音特有的韵律。 “创造这个世界的神其实是个很偏心的家伙。” “它有着鲜明的立场和旗帜,并会顺着这种倾向性安排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任性妄为。” “所以,爱丽丝·凡·提法瑞斯才成为了最初的电子生命,阿卡迪亚的爱丽丝,信息世界的神。” “这很不合理,不是吗?” “但神明大人总有着它的逻辑与想法。” “也许,这个按照至高意志运转的世界本就是疯狂而反复无常的。” “它会随意地改变,谴责,扭曲,伤害……”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亚瑟心底涌现出一股莫名的焦躁。 “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治疗失格者!” 最糟糕的预感。 在听闻父母死讯之前,他也有类似的感觉。 彻骨的寒意。 本能的不快。 来自世界的恶意。 爱丽丝沉默了。 幽暗深邃的海底陷入一片死寂。 屏幕微微闪动。 爱丽丝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一样理了理头发,动作优雅,手指划过发梢。 “亚瑟,以你的聪明应该已经明白了才对。” “我为什么要修建这座城塞?”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名为爱丽丝的少女所经历的一切?” “灰海创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违背它的意志。” “我虽成为了虚拟世界的神,但在灰海眼中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开的小玩笑。” “因为我的存在,阿卡迪亚文明社群才分出了升格者与失格者。” “白树也要,失格者也好……它们都是附属于我的东西,是我愿望的衍生物。” “只要我不存在了,一切都将结束。” “亚瑟先生,我的第一个愿望已经实现了,现在终于轮到第二个了。” “这里,是我花费了数千年搭建的舞台。” “主演就是你。” 亚瑟下意识地咬紧牙关。 “如果你当初没有救下那个孩子,那就不会有此时此刻。” “但那是不可能的。” “历史的因果终究没有被逆转。” “我不想说是你创造了阿卡迪亚文明,那是很失礼的说法,是推卸责任。” “但至少……你创造了你眼前的爱丽丝(Alice)。” 金发女孩注视着屏幕外的青年。 “爱丽丝很感谢你。” “所以……” “这一切也将由你决定。”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啾 “亚瑟先生……” 屏幕中的爱丽丝双臂前伸,像是在渴求拥抱。 “如果您选择让我活下去,你将收获整个虚拟世界的权柄,永远与我同在。” “如果您想救那个孩子。” ——“那就杀了我。” “只要我死了,白树的诅咒就将解开,那个孩子今后也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话音落下,大大小小的白树们开始颤抖。 它们的枝条因为某种不可名状的痛苦而扭曲。 白树已经做了太多的美梦,以至于忘记了折磨和死亡的存在。 “为了能帮到您,我一直等到了今天。”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我的存在,安妮也不会陷入到这种境地。” “坏的是我,是爱丽丝不好。” “亚瑟,你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和那个孩子一起走下去,你不能想我一样被埋葬。” “你是人类,而我不是。” “你在你那边,我在我这边。” “我们是永远无法咬合的齿轮。” 亚瑟深深地埋下头,喉咙隐隐作痛,声音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行了。” 亚瑟身前的地面上升起一座小小的台子,上面有红绿二色的两个按钮。 “按下绿色,你将失去拯救安妮的最后机会。” “按下红色,杀死我,获得幸福。” “请尽快做出选择吧,她等不了你太久了。” 亚瑟抬起头,脸色像是熬夜了几天一半,憔悴而虚弱。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过了这个么久,那个爱丽丝已经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你本可以继续做你的神!” 爱丽丝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能杀了我。” “……什么?” “我说,杀了我。” “你看,爱丽丝是个迟钝的笨蛋,一直以来给亚瑟和其他人添了很多麻烦,永远不明事理,永远长不大。” “这几千年里,我一直在想……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阿卡迪亚带给我的,只不过是无用信息的堆叠。” “它们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我虽然能看见他们,却永远无法触及。” “即是不再孤独,我也无法有片刻的满足与快乐。” “人们将我视作神灵,但我终究无法舍弃人的软弱。” “焦虑。” “彷徨。” “空虚。”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彻底走岔了路。” “爱丽丝是个笨蛋呢。” “所以……最后的最后,爱丽丝希望能由你来终结我的痛苦。” “杀了我,亚瑟。” “我想看到你悲伤的表情,我想看到你的眼泪……哪怕来不及看到也没关系。”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向真正的爱丽丝表露善意的人。” “哪怕是谎言也没关系,我只希望能拥有一个真正在乎我的人。” “告诉我,爱丽丝还存在着。” “告诉我,爱丽丝还没有消失。” “爱丽丝好冷。” 金发女孩低下头,抱紧自己的身体。 “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 “亚瑟,杀死我,就当是作为我活着的证明。” “哪怕只有这一次也好,哪怕只有这个瞬间……请让我占有你哀痛的灵魂。” 亚瑟沉默了。 心脏怦怦跳动。 尖锐的矛盾几乎要撕裂他的内心世界。 “……你不后悔?” “当然。” “灰海即是思念。” “当亚瑟先生为我的死感到悲伤的那一刻,我的信息将存身于你的体内,与原有的信息交缠结合。” “我们将融为一体。” “我想,这才是纯粹升格者的终极含义。” “死者将被铭记,在天国中超越时空,成就永恒。” ——“你在说谎!” 黑发黑眸的青年将安妮轻轻放在椅子上,缓缓起身。 “爱丽丝,如果你真的希望我杀了你,那为什么最开始不这么做?” “你不需要告诉我那么多,只要给出红色的按钮就行了。” 每个绝望之人,纵使在现实中再怎么被打击,内心再怎么麻木,归根结底还是会渴求着救赎。 爱丽丝也不例外。 数千年的光阴。 阴暗无光的地底。 罪犯组成的扭曲社群。 亚瑟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是如何熬过来的。 众人将她捧上神坛,但这个孤独的小女孩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愿望真的实现了吗? 即是成了神灵,本质上也不过是另一个容器,一个信仰的容器,被利用的对象。 爱丽丝的内心早已失衡崩溃。 支离破碎。 无药可救。 即使如此——她依旧心存一丝希望。 希望有人……希望自己能拯救她。 希望就是如此迷人的东西。 跳跃闪烁,若有若无。 纵使熄灭,亦将重燃。 “爱丽丝,你说什么想要我杀了你,只不过是为了降低我内心的负罪感。” 声线颤抖而沙哑。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真的。” “……这很不合理……不应该是这样的……” 胡言乱语。 “我……” 亚瑟抬起手,胡乱地擦着脸,吸了吸鼻子。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究竟是错的还是对的。 也许,哪怕追究到时空的尽头,他也得不到答案。 选择本无对错,有的只是承受后果。 选择一方,就要抛弃另一方。 残酷。 在近乎神圣的暴虐命运面前屈服,奉上自己的倔强。 软弱。 这两个字本是亚瑟最讨厌的,但现在的他却根本无法从中逃离。 粘稠的漩涡。 世界在旋转。 颠覆。 暴动。 刺伤。 破坏。 沉重。 窒息。 ——“啪嗒” 红色按钮被食指按下。 “爱丽丝。” “我没能……拯救你。” 看着亚瑟做出选择,爱丽丝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柔软而欣慰。 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咔” ——“咔咔” 破碎的响动声。 ——“喀拉拉拉拉——” 清脆的裂帛声中,所有的白树都如同开裂的石膏像一般崩溃,垮塌。 成千上万的灵魂死亡。 无以计数的信息就此消散。 虚拟的天国四分五裂。 外界。 所有与虚拟网络相关的设备都停止了运营,无数闪亮的灯光熄灭,数据传输终止,人类社会陷入到瘫痪当中。 白色飘洒,铺了厚厚一层,好似骨灰堆成的小丘,阴暗而低矮。 亚瑟站在纯白世界的中央。 轰鸣声席卷而来,充塞鼓膜,淹没一切。 “没事的。” 轻柔的声音传来。 朦胧的视线中,亚瑟看到了一个金发的小女孩走到他的身前。 她的身体单薄而瘦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女孩用力点起脚尖,小脸凑到亚瑟面前。 啾。 柔软的触感,带着点咖啡的苦涩。 “亚瑟,没事的。” “谢谢你。”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我是爱丽丝(Alice)” “很高兴认识你。” “再见。”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甜 秋日渐去,初冬既来。 即使永昼高悬,四季依旧如常。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每天早上起床都是一种折磨。 数日前,一场恐怖而短暂的浩劫席卷了整个塑钢位面。 所有与虚拟网络相连的设备都陷入了瘫痪。 大型公共设施停运,个人终端沦为孤岛。 所幸,这场危机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半个小时就恢复了正常。 因为网络瘫痪死亡的人数并不多,比起前段时间的幻想种入侵事件要少上许多。 事后,世界各地的政府组织乃至塑钢师们开始追查事件的起因。 民间议论不断,众说纷纭。 有人觉得这是某位塑钢师实验失败导致的,也有的说是人类过度破坏自然后造成的不明灾害。 最后,几个知名专家在国家的支持下站了出来,声称网络崩溃是幻想种策划的报复行动,各国应当同心协力,抓捕超自然罪犯。 因为事件发生在夜晚十点左右,故被称为“漆黑之夜”。 漆黑之夜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 一方面,漆黑之夜警醒世人,被历史埋没的幻想种们应当重新引起人类的关注。 另一方面,失去了虚拟网络的人类立刻暴露出其脆弱无序的一面,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无法正常运行,这不得不叫人反思现实世界与虚拟网络的关系,两者是否真的到了不可分割的地步。 在未来的数个月内,漆黑之夜的话题热度都不会冷却,文娱影视产业以此为题材创作出许多作品,学校针对网络安全展开相关教育,一些高度依赖网络的企业开始准备特殊时期的信息联通手段,以备不患。 总的来说,漆黑之夜带来的影响都还算是正面的。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一切都回复了正轨,并向着更好的方面发展。 当然,对于无辜的幻想种来说,真的是锅从天降。 更要命的是,它们平时手脚也确实不大干净,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无法证明自己和漆黑之夜毫无干系。 几个大型族群各推举出了一名替罪羔羊,送给人类当作活祭消灾。几个倒霉蛋背叛无期徒刑,今后将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度过余生。 没办法,人们的怒火总需要一个发泄口。 政府找不到真正的原因,总不能就直说自己不知道,那只会引起民众不必要的恐慌情绪。 每到这种时候,受害者多半是无法反抗的弱势群体。 当人们的利益受到损害,对未来产生担忧时,他们会本能地去寻找补偿,寻找让自己心安的手段。 从同类身上挖肉,必然会被报复,但是从快要灭绝的幻想种身上挖肉,那就没问题了。 有本事你们反抗啊? 你看,坏人都被抓了! 太好了,我们安全了! 归根结底,人们只是想获得安全与稳定的保障与确信,至于谁要为此牺牲,这根本无关紧要。 要怪就怪,幻想种自身不够强大,人类随便找个借口都能欺压一下,予取予求。 。。。。。。 “亚瑟,你在画什么呢?” 桌前,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黑发少女端着茶具,低头看向伏案作画的青年。 “呃……我也不知道。” 青年放下铅笔,看着白纸上改了又改的线稿,陷入沉思。 纸的下半部分画着三条腿,上半部分是各种橡皮擦过的印记。 亚瑟的绘画功底相当扎实,但他就是无法描绘出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三足神像的下半身。” “我想画出它的上半部分,但无论怎么构图都不是很合适。” 安妮认真地端详了一阵纸张,将茶具放在桌上。 “能让我来试试吗?” “你想画?” “嗯。” “当然可以。” “谢谢。” 安妮撩起耳边的一缕头发,也不再去拿张凳子,而是挤到亚瑟和桌子中间,敛起裙子,坐在他腿上。 亚瑟笑了笑,也没有什么意见。 爱丽丝消失之后,安妮很快就苏醒了过来,空瓶症也不治而愈。 比起曾经,安妮的话要更多的了一些,白皙的小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与活力。 还有一点重大的改变。 自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粘着亚瑟,简直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哪怕是摘个花,也要亚瑟待在门口。 很多受到过严重心理创伤的孩子都会有类似的现象,亚瑟也没多想,只觉得这是正常情况——当然腿上多了个人还是会很不适应的。 至于究竟是哪里不适应……咳咳,那就任君想象了。 亚瑟看着女孩拿着铅笔勾勒线条的样子,略微有些惊讶。 流畅,准确,几笔就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 “安妮,你以前学过素描?” “唔……自学过一些吧。” “在家无聊的时候,我会照着书上画。” “家族不允许我外出,也不准我和别人来往,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和画画。” “不允许外出,怎么还出来听昌格纳的音乐会的?” “看来安妮也不是看上去那么乖呢。” 亚瑟揶揄了一句。 “亚瑟讨厌不听话的孩子吗?” 失落的声音。 笔尖慢慢停了下来。 “如果是安妮的话,再不听话也没关系。” 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冰冷软糯的小手。 “抱歉,安妮,说了奇怪的话。” “你是一个独立而优秀的个人,你能够抬头挺胸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没有人能无缘无故地欺负你,哪怕是我也不行。” “嗯……” “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在你的身边,因为今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嗯……” “我说的家人,和斯卡雷特家族的混蛋是不一样的。真正的家人,会互相珍重,而不是随意地利用与伤害。哪怕偶尔出现了些许的误会,最后也会重归于好。” “嗯。”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笔尖再次开始在纸上移动,发出好听的哗哗声。 娇小可爱的眼镜少女眨了眨眼,开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绘画中。 安静的房间中,亚瑟长久地注视着画画的安妮,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自己明明还没有谈过恋爱,却像是多了个女儿似的。 在克图格亚想要领养儿童必须达到一定年龄,亚瑟距离标准差了十几岁,他和安妮还没有亲属关系。 一般的家庭无法提供女孩需要的环境。 斯卡雷特家族留下的大笔财产等待处置,亚瑟没法保证有领养意向的家伙不是抱着私心来的。 当然,抛开各个层面的问题不谈,最重要的还是亚瑟个人心理的问题。 他放心不下安妮。 敏感,易伤,脆弱,身世悲哀。 女孩身上的每一个特质都在刺激亚瑟的保护欲。 亚瑟自己的童年时代经历了太多艰辛,最后愣是靠着强韧的精神与不懈的努力出人头地。 这一奋斗史本身是很难被复制的,又不可能要求每个孩子都有亚瑟那近乎变态的自律和行动力。 一千个被抛弃在寒冬的幼崽中,九百九十九个都会死于各种不幸的事件,唯有一个可以自己学会捕猎,以搏杀与铁血开拓前路。 那个幼崽现在长大了,回顾过去,仍会感叹冰雪与捕猎者的可怕。 安妮根本不是能独自一人熬过寒冬的类型。 她需要保护,需要悉心的呵护。 在询问安妮意见的时候,小女孩一句话不说,只是自上而下眼泪汪汪地注视着自己,像是只被抛弃的幼崽。 瞬间,亚瑟所有的心理防线宣告崩溃。 一通电话之后,琼帮亚瑟解决了所有的手续问题,也算是作为昌格纳事件的答谢。 亚瑟和安妮之间并非领养关系,而是一种特殊情况下的关系,受到法律保护。 当然,老头子自己是打死也不会承认什么答谢之类的事情的,他还盼着保留这份人情,等将来有一天亚瑟能回到军中,继续为克图格亚联邦效力。 过去在军队里的时候,亚瑟凭借着卓越的智能和野心迅速上位,爬到过很高的位置,他的直属上司就是琼。 可惜,那次事件之后,亚瑟深受打击,陷入痛苦和自责的迷宫,辞去了职位。 他变得无比偏袒孩子,甚至亲自去往学校当起了老师。 几年过去,琼一直没找到亚瑟这样人才,心中颇为愧疚。 当初是他派亚瑟去执行那个任务的。 无论多么杰出的青年俊才,只要拿来和亚瑟一比,都会相形见绌。 按理来说,世上的有能之士很多,军队高层不乏奇才,一个人的去留无根本伤大雅,世界缺了谁都一样运转。 但可惜的是,亚瑟的存在是不可替代的。 亚瑟的离职是克图格亚军方的一大损失,但他又为联邦立过大功,不可能强迫他回军队。 仔细想想,他也不过二十出头,还有大把的光阴。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放养在外面,让他干点别的,散散心,好等哪天回心转意回归军中。 “亚瑟,我画完了。” 安妮的声音将亚瑟从杂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说起来,女孩现在都不叫自己“老师”了。 是心态发生了变化吗? “让我看看。” 亚瑟拿过纸张,看着上面简洁深刻的素描画,不禁愣住了。 他之前一直在想,如何绘制一个三条腿的神灵,但安妮的思路和他明显不一样。 也许是没有看过残缺神像的缘故,她画的不是神魔鬼怪,而是两个人。 两人走在夕阳下。 其中一人像是受伤了,弯着腰,被另一个人支撑着。 他们的腿并在一起,影子打在地上,就像有了三条腿一样。 “亚瑟。” “嗯?” 亚瑟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你说过的,要和我约会一次。”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食王! 微光。 淡淡的疏离感。 身体在无尽的时空中滑行而过。 奇妙的感觉,没有任何不适。 过了不知道多久,亚瑟出现在一个昏暗的世界中。 这还是亚瑟第一次通过正常的方式前往灰海所在,心念一动即可实现,如同鱼儿回归水中一般自然。 说起来,自己是不是应该给这个地方起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自己从任务世界回来的时候是被麻薯小姐钓上来的,不如就叫钓鱼台吧。 “嗯?” 亚瑟轻咦一声,四处看了看,发现有点不大对劲。 麻薯小姐人呢? 要不是她说有紧急任务,亚瑟才不会大老远地赶过来。 这几天他赋闲在家,过着平淡而愉快的日子,要是被十年前的亚瑟看到现在的自己,估计会目瞪口呆。 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太堕落了! 普通人放假的时候总是各种放纵玩乐,亚瑟则会保持着高度的自律和克制,他从不放假,永远在忙碌,永远在进步,简直像是一台无情的机器。 现在,这台机器出现了一些问题。 没办法,安妮太可爱了! 亚瑟还会一边给自己找理由,一边宠溺她。 就结果而言,他一直在陪安妮玩,每天都像是在约会。 亚瑟坚持了十几年的身体锻炼破天荒地中断了,哪怕是晚上,他都会陪在安妮身边,不然女孩会做噩梦。 其实安妮已经自己生活了很多年,足够成熟自立,但只要在亚瑟身边,她就会不自觉地撒娇。 临走前,亚瑟把【苍白裹尸布】和【Joni的祝福】交给了安妮,此外还有他个人的银行卡。 由于亚瑟工作的特殊性质,他积累下大量的金钱,其中一部分捐给了儿童福利设施,余下的一直没有花出去。 当然,比起斯卡雷特家族的财产,亚瑟的这点个人积蓄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安妮才是真正的小富婆,只不过那些资产转移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么,闲话说到这里,回到刚才的问题。 麻薯人呢? 走到桌前,只见上面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娟秀的字: ——“有事,自便。” “……” “好吧。” 亚瑟双眼闭上,沉思了一会儿。 睁眼。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也是,麻薯小姐不一定要待在这里。 她只是读者,不是权限者的保姆。 她不可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就像自己无法永远陪在安妮身边一般。 只不过,亚瑟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她不在了就本能地感到不适应,觉得少了点什么。 人无论多大年纪,总会下意识地去追寻一种母性的关怀,心灵的港湾。 尘世繁杂,何处可以停泊? 有的人找了一辈子都没有找到。 答案总是让人感到失落。 但凡人可以失落,亚瑟不能。 作为一名合格的权限者,他应当,也只能抱定无法回头的觉悟,只身前行,以无根浮萍之姿搏击疾风骤雨。 在原初之光与匍匐深渊的永恒战争中,扮演维持天枰平衡的角色,为永无尽头的事业奉上无谓的争斗,注定没有回报的奋斗。 这是权限者天职。 是命运,归宿,执着,孤独,悲哀,以及荣耀的全部。 远航灰海,如箭离弦。 一去不复返。 至此,亚瑟的内心已经从日常状态切换到临战模式。 冷酷,理智,好似黑暗中燃烧的烛火。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薪柴】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 【力量:29(+1)】 【敏捷:24】 【体质:31】 【精神:26(+1)】 【思念物品:勇气勋章,鸟居,如山罪衍】 【十骑士】【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姿态·安宁】【武道家(伪)】【捕食遗忘】【超凡生命】【姿态·暴怒】 海潮声由远及近,时空的距离在一念之间变得微不足道。 面对深邃的黑暗,亚瑟,信步向前,踏入灰海的领域。 第二次来这里,他已经轻车熟路。 放眼望去,无尽的白花覆盖了海底,漫天繁星在海流中沉沉浮浮。 此刻展现在亚瑟面前的,是凡物永远无法触及的星辰大海,剥离了表象的真实。 脚踏实地,热情燃烧的白光立刻升腾起来,将亚瑟紧紧拥入怀中。 【位面:食王】 【烈度:中】 【类型:多人任务场景】 【侵蚀度:11.2%】 【时限:匍匐深渊的爪牙刚刚发现了这片富饶的世界,并试图将之拖入永劫。在侵蚀度达到100%时,强制回归。如果侵蚀体被击败驱逐,权限者将在主线场景结束时回归!】 【主线任务一:至少降低1%的位面侵蚀度!】 【可选任务一:向灰海出售一件“宝食”等级及以上的食材!】 【可选任务二:获得“食王”称号!】 【背景:这里是古托斯瑞亚大陆,丰饶的食之大地!这里没有政府,没有国家,有的只有星罗棋布的食庄,无穷无尽的美食,还有不断开拓的食之道!现在,十年一度的食王会即将举行,一位食运滔天的食者将打破常理,踏上神坛,开创一个辉煌的新时代!】 【备注一:本位面作为多人任务场景,将有三十位权限者同时进入,场景一旦开始,将不会有其他权限者参与。主线任务失败,扣除1000点思念点数,点数不够扣除的权限者被允许以无偿劳动抵偿灰海的损失!】 【备注二:你已自动习得本世界语言,离开后自动遗忘!】 【备注三:你的身体经过数据化,已经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弱点!在生命值归零之前,你的所有属性与能力将被固定在峰值!】 【备注四:自人类掌握火,食物便与每一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人们对美食的追求从未熄灭!古托斯瑞亚,美丽富饶的美食世界,民风开化,秩序长在!然而,最深沉的黑暗已经盯上了这个充满潜力的世界,它绝不会坐看其成长发展……】 。。。。。。 【检测到你的权限为薪柴!你可以从以下五项特权中选择一项。】 【一,【洞见】可对权限低于你的权限者生效!】 【备注:通常情况下,为了保护隐私,【洞见】无法作用于权限者!】 【二,倘若主线任务失败,可以免除惩罚!】 【备注:选项二每五次任务场景只能选择一次。】 【三:指定一项属性,在本次任务场景结束前增加10点该属性!】 【四:提前获知可选任务的任务奖励】 【五,随机获得一项隐藏任务!】 特权? 看来这个权限也不是一无是处。 “五。” 亚瑟思考了一阵,最后选择了第五项。 前面三项重在保底,并不符合他收益最大化的宗旨。 【你选择了选项五!正在为你匹配随机隐藏任务……】 【可选隐藏任务:完食!】 【难度:中】 【奖励:梦境点数】 【失败惩罚:无】 【描述:烹饪并食用食王世界的六大传奇食材:蹒跚草,行军花,白云鸟,天晴鱼,夺心魔,盘中妖】 【备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是。” 话音落下,包围着亚瑟的白光开始褪去。 狂风涌动,尘沙漫天,荒芜的戈壁蔓延向遥远的天边,龟裂的大地诠释着致命的干渴,凛冬的严寒浸润入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贪婪地吸食着生命。 一轮残月高挂在天边,散发着莹莹白光,精致漂亮。 这幅场景让亚瑟感到颇为怀念,永昼神授日带来的束缚感也随之消散一空。 与此同时,其余二十九位权限者也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不同的角落。 所有人都收到了来自灰海的提示: 【距离食王会开始还有七天,届时,主线场景将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边缘世界 走了将近一天了,亚瑟连半个会动的活物都没有见着。 任务描述中的古托斯瑞亚大陆是块丰饶的宝地,充满无尽的食材与食欲,自己只怕是被分配到了最偏僻荒凉的地方。 戈壁的环境极度恶劣。 植被稀少,严重缺水,地貌支离破碎,早晚温差巨大。 从陡峭的岩壁上向下鸟瞰,一道道巨大的伤痕横亘在大地上,一阶阶落差巨大的断崖拼接起遥远的平地与山崖。 残月当头,黄沙弥漫,一道白色的人影从中穿行而过,好似巨人的笔在天地间划下的痕迹。 亚瑟踩着岩崖边缘向前疾跑,身体与水平面呈四十五度角,手里拿着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边跑边啃。 戈壁高处的空气稀薄,海拔在七千米以上。 在塑钢世界可找不到任何一处地表环境会如此离谱。 经受了千万年的温差洗礼,戈壁表层的岩石变得松脆可口,软度适中,有点像粗点心。 “嗯?” 隔了几公里,亚瑟看到下层的岩壁上有两个东西在动。 一追一逃。 寒风在黑夜中呼啸,剧烈的喘息声由远及近传来。 心念一动,亚瑟脚踩灰雾凝聚成的阶梯,向着斜下方俯冲而去,迅速追上那两个活物。 逃的那个长得圆滚滚的,外形像是只绵羊,体表光滑,由内而外地透发出一层润滑的金橙色光芒,四只小短脚从毛里伸出来,在地上飞速地扒拉着。 【名称:蜜罐羊】 【类型:动物】 【状态:轻伤,疲惫,生命值:,能量值00】 【力量:3】 【敏捷:15】 【体质:12】 【精神:3】 【蜜罐羊:圆圆滚滚,机敏灵活,身蕴宝藏,胡乱地吃下杂草,酿造出最甜的蜜,这是一种胆小而值得敬佩的动物,总是会引起各路猎食者的觊觎。】 追在蜜罐羊背后的家伙长着六条腿,平平的脸上横向长着四只小眼睛,头尖身长,体态消瘦,比蜜罐羊小上一号。它挥动着六条腿疯狂爬动,腹部几乎要贴到地上,脏色长毛在风中拉成一排直线。 【名称:狈虫】 【类型:动物】 【状态:疲惫,生命值:7070,能量值00】 【力量:14】 【敏捷:13】 【体质:7】 【精神:2】 【狈虫:像狈又像虫,贪婪成性的暴食者。至于究竟是狈还是虫,有人说是狈和虫杂交的产物,但这一论断没有得到科学实证。】 ——“啪!” 狂奔中的狈虫身体向下沉降,主心骨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响动中折成数段,身体深陷入到地里。 亚瑟从它身上挪开脚。 这家伙生命力着实顽强,六条腿扭曲抽搐,生命值都降到个位数了,居然还能偏过头来咬亚瑟的腿。 “砰” 亚瑟补了一脚,终结掉它的痛苦。 转身,却见那头蜜罐羊居然没有趁机逃跑,它靠着岩壁绻缩成一团毛球,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它像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似的,直接放弃了抵抗。 “真是奇怪的反应……” 按道理,这种胆小至极的动物应该已经被自然界淘汰掉了才对。 逃不掉了干脆不逃? 什么鬼逻辑? “扑通” 蜜罐羊四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亚瑟面前,以头抢地。 ……哈? 它……在磕头? 亚瑟的眼皮跳了跳,有些无语。 这羊简直成精了!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心软。 可惜他接下来得用到这头羊。 “噗” 灰光乍现,蜜罐羊的额头正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血点,眼神黯淡下来,趴倒在地。 亚瑟看了眼狈虫的尸体,拎起蜜罐羊的一条腿,纵身越下岩壁。 这两个家伙是一路追逃来到戈壁的。 此地既然有中型动物出没,附近必然存在为其提供食物的场所。 以两只动物的体力估算,也不会相距太远,应该在十几二十公里左右。 接下来,亚瑟还需要确定方向。 他找了个迎风的悬崖,将蜜罐羊扔在地上,后者在地上滚了半圈,发出水袋落地般的响声。 亚瑟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嗤拉”一声划开蜜罐羊的肚腹,一道黄灿灿的蜜流淌出来。 香甜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亚瑟拿手指沾了点,放进嘴里。顿时,一股极富冲击力的甜味在唇舌间扩散开来,粗犷雄浑,劲道绵长。 高度凝缩的甜味中包含着生命的美味,对于常人而言有些过于刺激。 如果经过特殊处理,味道应该会更加柔和清淡。 亚瑟可不是抓它来吃的。 亚瑟收集来一堆杂草,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擦过地面。 “砰!” 大片火花迸溅而出,细小的石粉混入风中。 试了几十次次之后,杂草堆终于被点燃。 亚瑟找来一块光滑的圆石放在火堆上,然后抓起羊腿,使蜜罐羊腹内的黄金蜜自然流出,沿着石头流下。 十分钟后,圆石变得滚烫,表面的液体也开始凝聚成透明的块状,有股动物油脂特有的味道。 火焰迎风而燃,炽烈而灼热,香醇的甜味随风飘荡。 这种甜味对饥肠辘辘的动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几个小小的黑影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见到这一幕,亚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能在这种贫瘠之地生存下来的动物,必定有着一技之长,其中不会缺少嗅觉灵敏的类型。 顺着这些动物来时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动植物丰富的场所。 那样的地方多半也有人类聚居。 没错,亚瑟正在寻找人类的聚居地。 他可不想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待到主线场景结束。 从自己的任务出生点来看,这里距离“食王会”的举办地应该很远。 必须尽快取得情报,与位面原住民建立联系,在主线场景开始前赶过去。 知道了方向之后,亚瑟不再停留,向着山崖下狂奔而去。 以他现在的能量值,最多御空飞奔一个多小时,但如果是在地面上跑,即使连续狂奔上几天几夜也不会感到疲惫。 亚瑟心中多少有些感慨,自己多少也算是脱离了正常生物的范畴。 这种变化不禁禁是身体更加强壮,还表现在方方面面。 骑士的道路本身就是在向着某个完美的方向发展,将人的几项特征进行延伸与特化。 跳得更高,跑得更快,更耐打,思维速度更快,休息时间减少,生命更加漫长。 假如把原先的自我定义为一种有着严重缺陷和不足的弱小个体,骑士的成长过程就是在对一个个的缺点进行弥补,最终达到某个理想乃至幻想中才有的形态,然后树立下一个目标。 在这一过程中,生命逐渐趋于完满。 修行修行,为的是自我实现,自我超脱,而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去恃强凌弱,实现自己歪曲的欲望。 如果单纯的想要获得扭曲他人意志的暴力,那未必要踏上自我修行的道路,外物和权力往往更加实用。 半小时后,荒凉的戈壁地貌被亚瑟抛在了身后,地面上开始出现多种多样的绿色植被和小型灌木。 月亮西沉,与初升的朝阳各自占据半边天空。 橘红色的光线爬上天地间大片的黑暗。 一条蜿蜒的小河静静流淌过干燥的大地,河面上荡漾着酒一般的阳光。 “那是……?” 亚瑟突兀地停下脚步,望向河的方向。 河边的空地上耸立一个巨大的身影,大片的阴影遮蔽它身后的土地。 这头未知生物的身高目测超过十米,肤色呈现出偏暗的血红色,形状类似于五角海星。 海星的两条腿立直在地上,支撑着庞大的身体,另外两只手高高抬起,举向天空,像是在朝拜似的。 极度诡异的一幕。 亚瑟从海星的背后缓缓接近,试图无声无息地潜行过去。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拳王星! 【名称:拳王星】 【类型:幻想种】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00】 【力量:40】 【敏捷:15】 【体质:45】 【精神:1】 【拳王星:强大的幻想种,无智的武人,穷尽拳脚之道的怪兽!】 【中型幻想种:该生物作为中体型幻想种,生命力旺盛,免疫普通短兵器和动能武器的攻击,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弱点!】 【致命碾压:冲上高空,以泰山压顶之势碾死敌人!视体型差距有一定几率造成即死伤害!】 【外翻的胃:众所周知,海星的胃可以翻在外面,通过喷射胃里的超级消化液攻杀敌人!】 【恐惧嚎叫:通过震动体内特殊发声器官,发出霍乱人心智的可怕嚎叫,精神低于10点的生物将陷入“混乱”,“恐惧”等随机负面状态!】 【决堤拳术:洪水一旦决堤,便再也无法遏制,拳王星能够依靠体重与身体构造挥出极具惯性的连续重拳,短时间内无法被打断!】 好多的技能! 精英单位? 亚瑟看着海星高大的背影,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准备来一个正义的背刺。 正所谓入乡随俗,既然来到了美食的世界,自然也要尝试一下此地的美食。 没错,亚瑟想要尝尝这只诡异的海星。 踏入拳王星身周五十米的范围内时,后者的身体微不可察的挪动了几厘米。 亚瑟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俯身前冲。 ——“轰!!” 巨响轰鸣,大地震颤不已,亚瑟在烟尘中斜斜冲出去百余米,略微有些狼狈。 转身回望,只见拳王星的身体大大偏离了原先的位置,原先高举着的触肢握成拳状,狠狠扎入地面。 无数不规则的石块翻卷飘飞,盛东地诠释了40点力量是什么概念。 亚瑟望着不可一世的暗红色海星,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刚刚一瞬间是多么危险! 拳王星的体型放在那里,哪怕亚瑟的力量有五十点,与之正面交锋也讨不到好。 更要命的是,那种离谱的速度! 15点敏捷,看似并不高,但如果算上拳王星的步幅,它移动一步就是常人跑二三十步的距离! 亚瑟相当于在对抗一个力敏体全面超过自己的敌人! 甫一交手,他就差点被活生生打残打死! “呼……” 亚瑟缓缓呼出一口气,右臂前伸五指张开,左手向后牵引。 “哗啦!” 灰雾升腾弥漫,凝聚成一张大弓,二指并拢夹住深灰色的利箭。 松手。 “嗡~~~” 弓弦弹成一片幻影,淡灰色的模糊光影一闪而过,猛地砸进拳王星胸前的口器,炸成漫天灰雾。 拳王星吃痛,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连连倒退。 透明的粘稠体液洒在半空,又落回口器中。它张大嘴想要嚎叫,但似乎是发声受了伤,半天也发不出来一个音。 “噗噗噗!” 又是三箭袭来,在拳王星身上炸出三个巨大的创口,无数暗红色的骨片碎块抛飞上半空。 【生命值:】 亚瑟确认了一眼拳王星的生命值,收起大弓向后一跃。 一道巨大的暗红色触肢扫过亚瑟先前站立的地方,布满外骨骼的棘皮擦过眼睫毛,海星外骨骼上的每一个空洞坑洼都纤毫毕现。 望着小山般巨大的暗红色怪兽,亚瑟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下蹬,周围的地面下沉了几厘米,他整个人也在巨大的反冲力下冲向半空。 狂风席卷,拳王星挥动自己上方的三条肢体,自上而下挥出三拳,拳拳直击亚瑟腹部。 凭借着【武道家(伪)】亚瑟在狂风骤雨的打击中疯狂游走,如同一张薄薄的纸,在夹缝中扭曲求全,螺旋上升。 另一方面,受伤的拳王星已经完全打疯了,它的拳术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快,更重!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在恐怖的拳势碾压下,亚瑟感觉自己的动作凝滞了几分,如入泥沼,上升的速度也异常迟缓,屡次受阻,只能无奈后退。 这头怪兽的拳头死死粘着自己,等到发现时却已经难以脱身。 这样下去,过于玩火的闪躲动作迟早会迎来极限。 到时候,一再躲避的自己将不得不直面气势攀升上巅峰的决堤拳术! 不能再拖了! 眼看着拳影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亚瑟下定决心,散掉手中大弓,不闪不避地站在半空。 抬头挺胸,提起双拳。 正面硬撼! ——“轰!!” 短促的爆鸣声响彻无尽的旷野,大片灰雾轰然散开,一袭白色身影从中跌出,远远摔飞出去两百多米,气息有些不稳。 【你受到拳王星的攻击,你的精神属性远超对方,你将得到战斗的详细信息!】 【拳王星与你的力量差为40-30=10点,你受到10点伤害!【中型幻想种】效果触发,体质判定中……你的体质属性为31点,对方无法对你造成即死伤害!你受到了35点额外冲击伤害!】 【【鸟居】效果判定中……判定未触发!你受到了共计45点伤害!】 【生命值:】 双脚落地,连连后退几步。 “噗!” 亚瑟偏头咳出一口黑血,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浑身血液暴动,心脏狂跳不已。 刚刚那一下对拼,自己完全处在了下风。 要是再来一次,那就不是掉点生命值的问题了,不填上几个骨折残废之类的负面状态都说不过去。 拳王星的体型,再加上越打越生猛的决堤拳术,使它足以在十秒内摧垮一座小山包。 用血肉之躯与之对抗,实在太过刺激。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从危机中暂时脱身,远离了拳王星的攻击范围。 到了此刻,这场战斗也变得分明了许多,不说百分之百,亚瑟起码也有九成的把握能干掉这头大怪兽。 双腿用力,亚瑟再次踩踏地面,身体迅速升上空中。 “咚!——咚!——咚!——” 两百米外,拳王星眼看着亚瑟要逃向高空,立马向他猛冲过去,可惜最后还是差了一点。 暗红色的怪物高高跃起,挥拳横扫长空,却连亚瑟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百米高空,亚瑟挥手再度凝聚出一张灰色大弓,弯弓搭箭,对准拳王星。 “嗡~~~” “轰!——” 灰雾弥漫,肆意绞杀。 拳王星吃痛后退。 它的身上又添了一处伤口,坚固的外骨骼装甲簌簌而落。 一箭。 两箭。 三箭。 …… 数十箭后,亚瑟已经倾泻近半的能量值,纵使强壮如拳王星,气息也变得萎顿下来。 它中途试着几次高跳,结果都没能摸到亚瑟。 从战斗力来说,拳王星无疑非常强大,但奈何它的精神属性只有1点,放在人类中就是先天智力发育不全。 相比于聪慧狡诈的人,这种只有肌肉的怪兽无疑要好对付许多,哪怕是凡人,只要掌握了其生活规律,也有机会能对其进行狩猎。 但是…… 亚瑟再次张弓搭箭时,略微有些迟疑。 “嗡~~~” 心中虽然迟疑,但手上动作依旧没有迟钝。 重伤的拳王星被炸翻在地,半天也爬不起来,浑身上下血肉模糊。 他在犹豫。 战斗中途,他就莫名感受到了一股隐约的危机感。 拳王星已经濒死,它的技能自己也都清楚。 这种危机感究竟来自于哪里?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以牙还牙! “轰!——” 爆裂的轰鸣声淹没鼓膜。 拳王星高大的身躯颤了两颤,口器对着亚瑟的未知吐出几口稀薄的腐蚀液,双腿一软,不甘倒地。 【生命值:0450】 亚瑟踩着灰色的阶梯走向地面,准备收集一下拳王星的肉。 这头怪兽的身体皮糙肉厚,如果只是用火烤,哪怕是自己也不见得能消化掉。 希望这个世界能有什么独特的料理手段。 “嗯?” 亚瑟偏过头,看向远处。 那里只有一片丛生的杂草和乱石,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亚瑟眯起眼睛。 有谁在那里。 对方藏的很好,但是气息没有完全收敛。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一股露骨的恶意。 突然,空空如也的草地上出现了一块模糊的光影,一道螺旋的扭曲从空气中显现出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狙击枪? 亚瑟无所谓地笑了笑,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以他现在的实力,除非是正面迎接科学侧战略武器,否则就没有被伤到的可能。 见到敌人使用枪械进行袭击,亚瑟下意识地拉低了对它危险程度的预期。 他平平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正正好点在子弹弹头位置。 “滋滋……” 尖锐的弹头在灰雾中化作一滩铁水,滴落地面。 你看,毫无威胁。 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猛地爆响。 一枚火箭弹紧跟着子弹飞来,以颇为夸张的速度撕裂长空,狠狠撞入亚瑟怀中。 【你受到了来自未知权限者的攻击!你的精神属性远超对方,你将得到战斗的详细信息!】 【未知权限者使用【火神肩炮(光附魔)】对你进行了攻击!你受到了9点伤害!】 【【鸟居】效果判定中……判定触发!你将免疫该次伤害!】 浓烟散去,亚瑟稳稳当当地站在半空,面色冷漠。 9点伤害。 只差一点,敌人就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了。 没想到,狙击之后会紧跟着强力的后手。 结果,亚瑟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用来抵挡的右前臂已经暴露在空气中。 白色外衣被炸掉了一截袖子。 如果不是大意轻敌,自己应该能更加从容优雅地应对袭击。 这一幕和自己当初对抗阿莱耶时如出一辙! 万幸的是,敌人的科技武器没有强到能瞬间消灭自己。 不能再轻敌了。 既然是厮杀,就要以百分百的确信和最直接的手段,清理掉敌人! 绝无留手!绝无侥幸! 眼见偷袭未能见效,那道模糊的人影立马丢掉了火神肩炮,整个人贴着地面狂奔起来。 “你想去哪?” 亚瑟踩踏着灰色阶梯,一步步走向敌人。 他的速度似满实快,每走一步都跨越出十几米的距离。 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慌忙逃窜的透明人甩手朝亚瑟扔出几颗圆滚滚的金属物件。 “砰!” 大片的白色烟雾升腾而起,似乎还有催泪的效果,但亚瑟只觉得是春风拂面,不痛不痒。 他已经锁定了偷袭者的气机,哪怕敌人逃出去五公里也没有用。 白雾略微阻挡了一下亚瑟的前进速度,趁此机会,透明人掏出一块滑板样的道具,跳将上去,飞也似地逃离开去。 不,他真的逆反重力飞了起来。 滑板后面喷射出两道绚烂的橘红色火光,在空中划出漂亮的轨迹,端是炫酷华丽。 但又有什么用呢? 亚瑟脚踩灰色阶梯,大步流星冲向透明人,他的手中凝聚出一柄纤长的标枪,手腕一震脱手飞出。 灰光乍现,杀意凛然! 透明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扭动身体,险险避过标枪。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第二三四五根标枪撵上了。 无可奈何,透明人扯断肩带,将自己背在背上的狙击枪向后抛去。 钢铁铸就的枪械撞在几根灰色标枪上。 “轰轰轰轰!——” 接连几声爆鸣响起。 袭击者被冲击波推飞,踩着滑板歪歪扭扭地摔向地面,最后落入河中,溅起大片水花。 “啪嗒” 几乎在同一时间,亚瑟双脚落地,追到了河边。 白生生的水花淅沥砸落,扰乱视线。 去哪了? 落水之后,透明人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是发现了自己的气息泄露做出了遮蔽,还是别的原因? 亚瑟盯着清澈平静的水面,并没有下水的意思。 盲目地跳下水有可能被埋伏在水下的敌人袭击,非但不能对追杀起到帮助,还会搅乱水流,感染感知。 三秒后,亚瑟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他索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一点深沉的蓝色灵光在亚瑟的眉心燃起,晶莹剔透如梦万端。 【进入姿态:安宁】 霎时间,整个世界在眼前自动地解剖展开,无数杂乱无序的信息涌入脑海,自动经过数据处理,分块打包。 安宁姿态下,亚瑟的精神属性达到了47点。 在见识过昌格纳的人格电换和爱丽丝的存在形式之后,亚瑟突发奇想地尝试了下安宁的利用方式。 一般情况下,人在同时处理多件事情的时候,其中只能有一件是自己不熟悉的。 亚瑟对自己施加了深度的自我催眠,想象自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能够多线程地处理不同类型的数据。 风速,水流,温度,空气湿度,气体成分,地理环境…… 如果不涉及人类的主观能动性,这种状态下的亚瑟甚至能大致预判出某个客观环境数十秒形态。 预知未来! 淡淡的寒意侵入四肢白骸。 越来越冷。 意识逐渐与身体分离。 亚瑟并不能过久地维持这种状态,如果时间拖得太久,深度自我催眠就很难解开了。 三十秒! 他必须在有限的三十秒内寻找到敌人的行踪! 无数的信息涌入脑海,在筛选中不断精炼优化。 渐渐的,所有的计算结果都指向了一个坐标。 在河的底部,有一块看似正常的区域与周围明显不同。 每当水流通过那里时,都会受到略微的干扰,而那块区域的形状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 “找到你了……” 亚瑟散去眉心灵光,他睁开双眼,望向湖底,手中凝聚出一张大弓,弯弓搭箭。 水下,透明人眼见着自己已经被发现,逃无可逃,也就放弃了无谓的伪装。 他的体表好似蜕皮一般剥离下来一层膜,这层膜完全由水流构成,起到了扭曲光线的作用。 这是什么? 超能力? 算了随便。 先把他打残,拷问一番就知道了。 灰海并没有说禁止权限者相互攻击,既然对方先动手打自己左脸了,亚瑟自然不可能再把右脸凑上去。 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 正好,这里是上演丛林法则的古托斯瑞亚大陆,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眼前的场景倒是足够应景! 亚瑟脸上露出一丝残酷暴虐的笑容。 骨子里,他也是个喜好争斗的人,对符合道义的暴力持肯定态度。 透明人从水膜中脱离,身体暴露在亚瑟的视野中。 他身着一袭黑色的长袍,尾端及地,看上去颇为有碍行动。 男人眉骨突出,脸颊瘦削,胡子拉碴,看外表有三四十岁。他阴骘的眸子向上翻动,死死盯着亚瑟,抬起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亚瑟毫不犹豫地松手,一箭射向水下的男人。 以此人之前表现出来的速度,绝不可能躲开这种近距离的射击!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猪圈 古托斯瑞亚大陆。 某处茂密的丛林中。 无数参天大树拔地而起,直上云霄,苍劲有力的枝干在阳光的招抚下尽情舒展着绿叶。 一个身穿武士劲装的男子从密林中穿行而过。 他身长七尺,面容俊美,腰间挎一柄暗红长剑,背后披着宽大的黑袍。 ——“咻咻咻——” 剧烈的风声响起。 男子停下脚步。 他的身前凭空浮现出一道扭曲的漩涡,漩涡边缘泛白,内部透出深蓝色的光芒。 “咳咳咳……” 一个狼狈的黑袍男人从漩涡中跌出,身形踉跄地坐倒在地。 此人正是与亚瑟战斗的透明人。 他的胸口正中缭绕着淡淡的灰色光芒,正狠狠撕咬着衣服和血肉,挥之不去。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面色苍白,表情难看。 心有余悸! 就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被那箭射中了! 还好有传送石,不然自己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斑猫,你这是被人追杀了?” 武士男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斑猫抬起头,望着男人无表情的俊秀面庞,眼瞳深处闪过一丝忌惮和恐惧。 眼前的武士仅仅是个参加了四次任务场景的新人。 然而,他的实力却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甚至一跃成为【猪圈】的小头目,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红袖……” 斑猫口中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能不能帮我处理下伤口。” “100梦境点数。” 斑猫一咬牙,倒也没有犹豫,直接从自己账上划了一百出去。 红袖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按在斑猫胸口。 深红色的灵光将残留的灰色吞噬,一闪而没。 “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原住民?还是这个位面的怪兽?” “是一个陌生的权限者。” “权限者……你确定?” 红袖皱起眉。 “我们可是耗费了珍贵的道具,才能来到这个二次难度场景抓捕【猪崽】。” “能把你逼到不得不使用传送石的地步,那等权限者起码度过了十次以上的任务场景,怎么可能来二难度?” 灰海对参加多人任务的场景有着严格的进入限制! 一个参加了三四次任务的权限者还有小概率进入二次难度的位面,换成六七次任务的老手想要进入低难度位面,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至于十次任务以上的权限者,他们进入二难度执行任务,只怕会被灰海克扣掉大部分的任务奖励,还要倒贴一大笔梦境点数! 此项规则制定的初衷,限制权限者老手进入低难度位面刷梦境点数,压榨新人生存空间。 “我不知道,也许他是来旅游的。” 斑猫摸了摸胸口的伤口,扯了扯嘴角。 好痛! “是吗。” 红袖点点头,没有反驳。 “只要他不来妨碍我们抓捕猪崽,那就随他去。” 短暂的沉默。 他盯着坐在地上摩挲伤口的斑猫,双眼眯起。 “斑猫,你想要向那个权限者报仇?” 斑猫的身体僵了一下。 “也是,传送石价值1000梦境点数,根本不是普通的权限者买得起的,哪怕是你只怕也是贷了款买来保命的。” “战败的屈辱,再加上如此大的损失,换成谁都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我得奉劝你一句,还是收手为好。” “……为什么?” “从那个人残留的能量强度来看,确实相当棘手,即使是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战胜他。” “而且,我们【猪圈】这次是来抓【猪崽】的。” “任务也好,其他的权限者老手也罢,都和我们无关。” “如果运气好的话,你去抓三四个权限者新人来放养,过一两场任务就能赚回损失,何必要冒那么大险。” 斑猫站起身。 何必? 是啊,何必呢,又不是花的你的梦境点数。 刀割在我身上! “不愧是身为合理主义者的你,这么快就想到了说服我的说辞。” 说完,他看了红袖一眼,转身离开。 “放心吧,我不会连累猪圈的。” “就算他知道我是猪圈的人,想必也不会真的来找你们的麻烦,毕竟,我们组织的松散程度也是出了名的。” “咱们个干各的,互不干涉。” “如果我失败了,我会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 “这么说,你还是要去报复?” 俊秀男子摇了摇头。 “为争一时之快而贪功冒进,自乱方寸,最后多半招致失败,这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斑猫脚步顿了顿,咧嘴笑道: “总好过当缩头乌龟。” “反正先动手的是我,权限者之间没有隔夜仇一说。” “哪怕我不去找那个人,他也会千方百计把我找出来杀掉,不可能留下后患!” “养猪养了这么多年,我也算坏事做尽,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该死的时候,就让它来吧。” “况且,我还没输!” “我还……没输。” 。。。。。。 杂草丛生的平原上。 亚瑟背着一块两人高的海星肉,双腿在平坦的地面上来回交替,向前狂奔,跑动间保持着极佳的平衡。 他将拳王星的一块相对完好的触肢切了下来,准备等找到了人类聚居地进行烹饪。 在与透明人战斗的最后一刻,那家伙突然掏出来一块蓝白相间的石头,随即整个人就消失在了一团模糊扭曲的时空中。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道具,价格又在什么程度。 在亚瑟的猜测中,其他海域的权限者很可能人人都配备有这样的转移道具,想来就来想跑就跑,来去自如。 要真是这样,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谁让自己的海域都快没有权限者体系了呢。 当然,比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自己还有麻薯姐。 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 行至一处斜坡,亚瑟远远地看到了一片不同于平原的凸起。 高耸敦厚的石墙,整齐划一的棕色建筑群,其中有大量人类的气息在走动。 “终于找到了!” 亚瑟眼中闪过一丝振奋。 此刻,太阳已经升到中天,炽烈而耀眼。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已经过去一天半的时间了,亚瑟一直在高速赶路。期间除了透明人和拳王星,他没有遇到任何突发情况。 哪怕他的身体吃得消,精神上也未免感到枯燥乏味。 亚瑟放下背上的肉块,抓在手里拖着,一步步走向热闹的城镇。 等到走近时,亚瑟发现这个人类聚居地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样。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会像是反叛位面那样,科技落后,民风彪悍,民智未开。 城墙的高度超过五十米,完全由厚厚的白色石方堆砌而成,每隔十米竖着一座高高的塔楼,楼上挂着巨大的探照灯。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的文明程度并不低! 没有发达成体系的工业体系,绝不可能建成这样的城池! 城墙脚下是大片的铁丝网。 巨大的城门向两边敞开,好似巨灵神张开的臂膀,雄壮,有力,从容,门边站着十数个身披玄黑重甲,手持长枪守卫。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燕蒸郭 时值正午,陆陆续续有车辆从门中驶出。 这些车都是铁质厚皮类型,能容纳六到八人,其中近半是敞篷的。 呼啸的车辆带起大量黄沙,引擎的轰鸣声响彻旷野,它们呼啸去向远方,最后变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黑点 车上坐着的大多是肌肉虬结的壮汉,戴着墨镜,嘴里咬着雪茄,脚翘到方向盘上,一边开车一边还在大声笑骂着什么。 女人也有,她们的身高普遍在一米八以上,一脸横肉,戾气深重的样子。 车的后座随意地摆放着若干军火,诸如六管机枪,火箭炮,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拆卸下来的机载炮。 亚瑟从车流中穿行而过。 他在观察这些壮得不像话的猛男,猛男们的目光也被他所吸引。 准确的说,是他手里拖着的肉。 拳王星的肉。 暗红外骨骼中包裹着粉红色的肌肉纤维,让人看着莫名产生了强烈的食欲。 想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吗?哈哈哈!一起来狩猎拳王星吧!——这样的感觉。 不过,有这么多人注视着亚瑟,其中却没有一个上来搭话的。 亚瑟身材匀称,皮肤白净,看上去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右边袖子被炸没了),人畜无害。 然而,他手里拖着的那块小山般的海星肉却很足以说明问题。 肉比亚瑟要大上几倍,却被他一只手轻松把握,整个画面感极具冲击性。 几个背着军用背包的壮汉从亚瑟身前经过,见到亚瑟后愣了一下,他们看了看亚瑟,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肉,略带敬意地向他点了点头。 实力者在哪里都会受到尊重,即使文明与观念限制了这些强大存在的行动范畴,但它们终究是不同于凡人的存在。 亚瑟也向壮汉点头表示回应。 “几位,麻烦问下,这里是是什么地方?” “我在追捕猎物的时候迷失了方向,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领头的壮汉也没有多问亚瑟的身份,直截了当说道: “此地乃是燕蒸郭,方圆百里之内唯一的食庄,也是诸多远道而来的食者休憩的地方。” “郭……这里是一个村?” “没错。” “最初建立这处食庄的是厨人燕北,他最擅长做蒸饺,声名远播,久而久之这里就被叫做燕蒸郭。” “小哥,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进入城郭不需要出示任何证明,只要是人类就行。” “听起来燕蒸郭的治安很好啊,随便是谁都能入城。” “正常,会来这个边缘之地的大多数是追寻稀有美食的猎人,大家都遵守着默认的规则,没人敢在这里闹事。况且,身为食庄主人的燕北除了是一位卓越的厨人,本身也是一名实力强劲的食者!” “有燕北坐镇,就没人敢造次。” 壮汉有些羡慕地看了眼亚瑟单手抓着的肉。 “小哥也是食者吧,居然能独自深入荒野,狩猎到如此大块的食材,这正是我们这些猎人梦寐以求的。” “可惜,这辈子只怕也没什么机会了。” “那,我们还要去狩猎,就先行一步了。” 领头壮汉转头招呼了一声同伴,一行人背着大包就这么徒步走向无尽的旷野。 亚瑟目送几人远去,然后拖着拳王星的肉走向城门。 经过那些守卫时,亚瑟发现它们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类。 坚硬的触感,光滑的外表,毫无生命体征。 机器人? 亚瑟从机器守卫的身前走过,他能明显感觉到一阵波动扫过了他的身体,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人类。 结果无事发生,亚瑟直接进入到了城中。 燕蒸郭里林立着整齐一划的砖房,表层抹着厚厚的土,敦厚结实,颇有些异域风情。 这里的房子大多数是空的,亚瑟问了问路人,结果得到了“随便住”的答案。 此地的监管相当松散,所有的房屋都算是燕北的私人财产,想要入住,钥匙就在门背后。 亚瑟在城市中逛了一圈。 干净整洁的街道两旁有一些店铺,里面售卖各种食材,烹饪工具,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到亚瑟见都没见过的奇怪烹饪工具,应有尽有。 最多的店面还是餐馆饭店,基本上每隔二十来米就能见到一家,这放在人烟如此稀少的村镇中也算是一幕奇观。 当然,食品相关店面的丰富也意味着其他商铺相当稀少。事实上,加起来也就几家必要生活用品店,至于娱乐场所更是只剩下寥寥几所酒吧,里面传来一阵阵煎烤牛排与酒精混合的味道…… 作为临时落脚点而言,燕蒸郭的确是个好地方。 这里人口密度很低,但占地面积很大,整个村镇加起来也有几万人。 一切与食品相关的产业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被表现得淋漓尽致,食物的香气始终笼罩着街市。 人们长途跋涉来到此地,为的就是各种边缘之地特有的美食,他们的一切需求在此地都得到了完美的回应。 燕蒸郭流行的料理风格别具一格,最常见的就是各种肉类。 油炸,水煮,红烧,清蒸,烟熏,冷吃,同样的食材在不同的厨子手里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美味。 此地出没的多是些猛人,丰富的肉类能为他们提供大量的能量,蛋白质,酣畅淋漓的口感享受,还能节省摄食时间。 除了肉,还流行一种名为“栎糖”的饮料,是用一种荒野中采集来的酸果制成,初入口时略带苦涩,口感清爽,甜而不腻,搭配肉料理倒是相得益彰。 亚瑟一路上走走停停,看食物,看烹饪过程,也是在看人。 燕蒸郭的人似乎都有一种独特的倾向性。 他们并非没有七情六欲,也不尽是些守序善良的好人,只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了一点上——美食。 正是因为这种倾向性的存在,使得他们的思想趋于纯粹。 对美食执着的追求,忽视其他事情,一心一意穷究食之奥义。 只要是和美食相关的事情,人们的脸上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否则,就显得有些淡漠。 美食极高的社会价值和与之相关的社会观念都已经深入人心,并体现在生活的点点滴滴。 也不知道食王位面演进了多久才到达如今这一步。 离开街市之后,亚瑟直接前往了城镇的中心,厨人燕北的住所。 说真的,市中心的肉香实在太过浓郁,到处都是食品加工的场所,完全不像是办公的地方。 又或者,根本不需要办公? 仔细想想,燕蒸郭也没有什么要管的事情,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亚瑟一路穿行过几栋楼,没有遭遇阻拦。 此前,管事者见到亚瑟手中提着的肉时,眼睛一亮,直接联系了燕北本人,得到了接见的许可。 整个燕蒸郭里可是有不少人想要见这位大厨一面,他们重金相许,满心想着让燕北为自己烹饪佳肴。 只可惜,近些年来,这位深居简出的食庄主人很少出现在人前,更是很少答应别人的请求。 想要见到高位的食者和厨人? 在美食的世界,这很难,也很简单! 当你的手中掌握着珍稀食材,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数分钟后,亚瑟在一间厨房中见到了燕北。 这是一个颇为怪异的中年男子。 他身材高大,鼻子高挺,双眼细长,嘴唇细薄,皮肤的颜色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浑身上下透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森寒戾气。 进入厨房时,亚瑟正好看到身穿白袍的燕北在屠解一只活羊。 他手里挥动着手臂长短的斩骨刀,迅速切过羊的身体,动作大开大合,处理时却又相当细腻,没有任何一丝的多余。 厨房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动物的身体部位,看上去都像是刚刚处理完的食材,充满了原始血腥的野蛮意味。 没一会儿,燕北原本干净的白袍上就沾了不少血迹,他从羊的肚腹中拎出来一块整肉,剁成块后放入一旁的大锅中,这才转过身。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一旦开始烹饪食物就不能中途停下去做其他事情。” “让你久等了,陌生的食者。” “我是燕蒸郭的主人,你可以叫我燕北。”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斩杀野望! 亚瑟将拎了半天的拳王星肉扔在了门外。 那玩意儿实在太大了,不切成小块根本赛不进厨房。 燕北跟着亚瑟走出厨房,刚踏出门,他的双眼就被地上巨大的肉块所吸引。 “拳王星?!” “你是要我烹饪它?” 燕北深吸一口气,原本僵尸般的死人脸上多了几分活气。 思考了几秒后,燕北抬起头。 “说吧,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哈?” 亚瑟缓缓歪了歪脑袋。 燕北见亚瑟一脸疑惑的表情,也不做隐瞒,直截了当道: “燕某不才,早年来这边缘之地寻求突破。” “我来的时候是【食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年,依旧没有突破到【食宝】的境界。” “你带来的拳王星肉是【宝食】等级的食材,按道理,我是没有资格烹饪的……但如果我想要晋升【食宝】厨人,又必须越阶烹饪高位食材!” “开个价吧,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尽量满足你。 亚瑟闻言,沉默了一阵。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听到了这个世界关于美食的常识。 各个食材的等级均由各位食王认定,按照狩猎,烹饪以及珍稀程度综合考量,共分为三级: 轻食,宝食,王食! 其中,王食最为稀有,轻食最次,再往下就是凡间的食物,俗称“凡食”,不算在食材的等级体系内。 美食世界的人们无比看重食物,他们将食材三级的名称倒过来,作为厨人的分级标准。 能烹饪轻食的厨人,被称为食轻,再往后便是食宝,食王! 拥有食轻级厨人是建立食庄的最低限度要求,没有食轻的食庄,根本不会有人口迁移过去。 食宝,顾名思义,是厨师中的宝物,足以坐镇一方,掌控地区饮食主流。 至于食王,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令亚瑟没想到的是,燕北声名在外,一手建立燕蒸郭,其本人却只是一位食轻。 这个世界的高级厨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稀有。 也是。 在这样一个美食文化风靡的位面,厨艺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权力地位和实力。 能站在顶点的终究是少数。 “钱。” “我正在旅行,需要一笔钱作为旅费。如你所见,我现在身无分文,原本携带的财物也在追捕猎物的过程中遗失了。” 燕北从拳王星上挪开视线,偏头亚瑟,表情有点微妙。 “没有钱为什么不去银行提存款?……抱歉,我多嘴了,当我没说。” 他对这个男人的私人问题并不感兴趣,这里真正吸引他的只有拳王星。 “我会为你准备足够的金钱……大概三亿食币。” “成交。” 食币的购买力和塑钢世界差不多。 三亿食币,这是一个常人根本不敢想象的数字,但放在一个食庄主人身上还是略显寒酸了。 边缘之地是真的荒芜贫瘠,燕北平日里估计也不怎么在意凡间的货币。 高级食材能换取到数额离谱的金钱,但等价金钱却很难买到高级食材。 绝对的卖方市场! 这时候,僵尸……不对,燕北看着亚瑟,欲言又止。 “……真的只要钱?” “看你血气旺盛,作为食者而言应该比我强很多,不可能不知道【宝食】的珍贵程度!” “拳王星本身不算太过罕见,但它往往出现在人烟稀少之地,遇到它的人又多半沦为口粮,哪怕是在宝食之中,拳王星也算是上等货!” “如果能获得烹饪拳王星的机会,我想很多食轻会愿意免费为你工作十年!” 燕北也不是傻子。 会主动提出报酬的问题,只是因为现在的场景相当违背美食世界的常识! 他和亚瑟第一次见面,完全谈不上信任。 圈套?阴谋 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我? 可无论如何,拳王星都是难以割舍的价码! 下一次遇到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燕北心中很是纠结。 “你不放心?” 亚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嫌付的不够多,想要多付一点的人。 想想也是。 如果有人花三百块钱在市中心买了栋楼,只怕也会各种惊疑不定。 “罢了,这样吧,等烹饪完成了你陪我走一趟。” “我现在正在旅行中,正缺少一个带路的。” “难不成,你是要去食王会?” “嗯。” “……我明白了。” 僵尸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有志于食王会的俊杰,那老夫就没有任何疑问了,抱歉,直到刚才还对你抱有怀疑。” 老夫? “冒昧问下,您今年贵庚?” “七十八。” “七十……八……哦,哦哦。” 亚瑟看着男人那一身钢铁浇筑般健壮的肌肉,一时间陷入了呆滞。 “那么,开始烹饪吧。” “现在开始?” 亚瑟还没回过神来,却见燕北已经对准海王星肉举起斩骨刀。 “刚刚有了点灵感,趁着它还没有消失……” 眼前的厨子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凌然的压迫力。 戾气! 那是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屠宰无数生物后,沉淀下来的浓烈戾气! 那纠缠着冤魂哀嚎的气息就好像羊肉的腥膻味一般挥之不去,死死纠缠在燕北身上! “时不我待!” ——“哗!” 刺耳的裂帛声。 沉重的斩骨刀捅进外骨骼的缝隙中,一路切断筋膜皮肉,直至海星特有的水管结构翻出体外。 燕北的整条右臂陷入到了肉中。 拔出来。 再度挥刀! ——“哗!” 挥刀! ——“哗!” 挥刀! …… …… ——“哗!” 渐渐的,燕北进入到了胡砍狂杀的魔怔状态,对着海王星的肉一阵乱捅,气喘吁吁,双眼通红,把一旁的亚瑟看傻了。 他在干嘛? 我怎么感觉他在捅人? 真猛啊。 “那个……” 您疯了? 亚瑟试探性地想要提问。 “你应该不是厨人吧。” 燕北冷静的声音传入亚瑟耳中。 不知何时,他已经停止了砍杀动作,握着斩骨刀的右臂自然垂在身体一侧,原本雪白的厨师服半边都被拳王星的血液浸透。 “过来,摸一摸拳王星你就知道了。” 亚瑟依言走上前,伸出食指戳了戳拳王星。 “好软!” “这……这!……简直和果冻一样!” “这种……噗妞噗妞的触感……究竟是为什么?!……” “不可思议!就连外骨骼都变得和饼干一样松脆!” 亚瑟陷入了混乱和震惊中。 不谦虚地说,他自己也是个料理能手,眼前的情况却完全突破了他的认知极限。 要知道,即使是反坦克狙击枪也无法打穿拳王星的表皮! “因为【野望】!” 燕北摩挲着拳王星的肉,一字一顿解释道: “【野望】,也就是【对狂野无尽世界的渴望】!” “凡是凶狂暴虐的兽类,心中长存【野望】!” “它们的血管中奔腾着狂放不羁的沸腾兽血,其凶暴至极的本性也正贴合大自然狂野无情,至刚至强的一面!” “野望与怪兽高度契合,浑然天成,即使是在它死后,野望在肉体彻底腐烂之前也不会消失!” “微生物没有复杂的结构,感觉不到野望的威压,但一般的动物却会受到严重的恐吓,根本不敢接近怪兽的尸体,更别提取食了。” “留存着野望的食材桀骜不驯,甚至会凭着本能攻击厨人,更别提下咽了!” “所有……烹饪怪物肉类的第一步,即是斩杀野望!”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厨人 “无论厨人站在任何地方,当他开始处理烹饪食材,足下之地便是战场!” “我在战场!” “我在战斗!” 燕北说着再度举起斩骨刀,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腕用力一划。 鲜血淋漓而下,滴落在拳王星的碎肉上,发出细微的流水声。 仿佛是受到了鲜血的滋润和感召似的,海星肉的表面散发出烈日中心般纯净白洁的光芒。 残破衰亡的身体组织发出了若有若无的吮吸声,贪婪地取食着燕北的血。 人血被吸得一滴不剩,回光返照的拳王星身体组织也回复了死寂的状态。 亚瑟双眼睁大,头皮一阵发麻。 至此,他隐隐产生了某个预感。 食王。 这个世界的料理,将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颠覆他原先对食物的认知。 “你在做什么?” 燕北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自动止血结痂,他收回左手,口中吐出两个字: “【牺牲】” “从食材到食物,厨人惯用四种特殊处理手法:【斩野】,【牺牲】,【除魄】,【和人】。” “手法的使用在具体的烹饪过程中因人而异。你可以四件事都做,也可以一件都不做。” “正式厨人能做的事情中,很多凡间的厨子也能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好。” “只要熟练掌握工具的使用方法,长期练习加之以灵感,谁还不会做饭烧菜呢……然而,这四样事情却是普通的厨师做不到的。” “我牺牲我血,作为祭奠献给拳王星,以我的伤痛消除它的怨念狂怒,此为【牺牲】!” “食物并非天赐,而是我们人类强取豪夺来的,被杀者难免产生愤怒怨怼,这种情绪和野望一样会影响口感,还有可能引起各种伤寒类疾病。” “一旦得上这种病,患者哆嗦如筛糠,寒气四溢,怨念深入骨髓,届时便是神仙也难救,无药可医!” “若非宝食及以上的肉类食材,一般用不到【牺牲】,人体内本身蕴含阳气,足以抵消一般的怨念。” 僵尸脸伸手从拳王星肉中抓出一块整肉,扯断周围连接着的水管组织,带入厨房中。 亚瑟跟在他身后。 第二次进这个地方,他仍旧感到相当的不自在。 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 周围墙上挂的无眼动物尸体直直地注视着自己,它们的身体被残忍地解构,再用铁钩穿刺,等待风干。 燕北站在案前,一刀砸下去,把海星肉拍烂。 “拳王星凶悍狂暴,但三魂有失,七魄不全,俗称先天性智力障碍。【除魄】的工序可以省去了。” “最后,只剩下【和人】。” “和人和人,顾名思义,就是合乎于人,为佳肴注入情感因素,又或者是某种思绪。” “陌生的食者,你想要什么样的口味?” “我?” 亚瑟愣了一下。 “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要求,那要不做成炒饭吧。” “哦,那就做蒸饺吧。” “我只会做蒸饺。” “……” “哦。” 燕北小幅度地挥动着那把斩骨刀,“哆哆哆”,“哆哆哆”。 “只有那些喜欢用【和人】的厨人才会在意食客想吃什么,他们会尽力朝着这个方向调整食物。” “作为一名厨人,我并没有掌握【和人】的技巧,我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料理工序只会破坏食材原本丰富的内容。” “我平生只做一道样式,那就是蒸饺。” “我是将自己的人生赌在蒸饺之上的愚蠢之人,穷究蒸饺之道的卑微厨人,除了蒸饺,我什么都不会。” “在米河以北的边缘之地,厨人们大多持有和我一样的看法,他们排斥应天和人的观念,坚持只做一到数种料理。” “正是为了追求食物的原始滋味,我们才会来到这个地方建立食庄,寻求突破。” “当然……” 燕北耸了耸肩。 “那些留在米河以南富饶之地的厨人只觉得我们是一群乡巴佬,脑子有问题的被流放者,长年以来,他们以掌握【和人】的技巧为荣。” “他们将精神意志注入到食物成品中,潜移默化地强加给凡人,最后造就出一大批狂热的追随者。” “【和人】,说是应天和人,本质上却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处理手段,它扭曲食物本身的内涵,将它替换成厨人个人的理想填充物。” “凡人身体羸弱,精神疲软,平时很少接触美食,他们如果第一次吃到了经过【和人】处理的食物,口味会被彻底固定下来,被惯坏,很难再吃下其他的东西了。” “说真的,那群南边的学院派厨人是真的造孽。” “有些凡人因为他们的任性,再也感受不到食物的乐趣了,每顿吃下去都味同嚼蜡,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听见燕北的抱怨,亚瑟扯了扯嘴角。 这就暗无天日了? 那反叛位面的穷苦贫民算什么?塑钢世界的战争难民又算什么? 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缺少黑暗陈腐的要素,还是价值观的差异导致了认知上的区别。 如果人们将“品尝不到合口的美食”视作最大的痛苦与惩罚,那也没什么毛病。 食物,可以下降到口腹之欲生物需求,自然也能上升到生命轮回天理循环,只看个人怎么理解。 燕北伸手探入准备好的绿色面团中,手指微动捏出来一张光滑的皮。 清淡的茶香四溢,略带苦涩。 “这是用绿茶鸟的尾羽切碎入酒后做成的面团,我将之称为绿酿茶,算是一种我独创的固体饮料,可以直接食用。” “拳王星作为凶暴大怪兽,它的肉口感强劲,极具冲击性和破坏力。” “绿茶鸟的尾羽具有一定毒性,却能用来调和许多刺激性强的食材,去除腥味,本身也是食轻级的珍稀辅材,用来做饺子皮正合适。” 只见燕北灵活的手指绕过半透明的绿色饺子皮,包出小巧完美的造型。 斩骨刀轻轻下拍,一枚小巧的海星饺子肉丸便弹跳起来,自动落到皮里,严丝合缝地含在里面,有点像河蚌。 河蚌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阖上,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燕北的双手化作一团模糊的幻影,动作精准,迅速,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关注美味,效率高的可怕。 亚瑟在一边抱臂旁观,莫名有种看戏的感觉。 如果这是在漫画里,那是不是应该附加上诸如“升天风火轮”,“死亡大漩涡”之类的称号? 仅仅三十秒,燕北就包出了三百二十五个饺子,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小巧玲珑,面团和海星肉正好全部用完。 这就是【食轻】该有的料理实力? 简直离谱。 那动作已经不是孰不熟练的程度了,他的每一丝肌肉运动都保持着同样的幅度和频率,手指动作更是精确到微米。 这是人做得到的? 燕北丝毫不在意亚瑟的注视。 按道理讲,观看厨人烹饪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考虑到偷学的可能性,这是理应被禁止的。 不过燕北并不担心这些。 一来,厨人的技巧根本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要是谁有这样的天赋,一看就会,早已成就食王。 二来,亚瑟给他带来了一份大礼,于他也算有恩。 米河北岸的厨人大多生性豪放,不拘小节,有的人甚至会毫不吝啬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处理食材,传授技艺。 燕北把碧玉色的蒸饺放入一个特制的铁丝网篓子中,装入土瓦大瓮,底下用柴火高高垒起。 打火石擦了擦,打出小小的火花,落到柴禾上。 起初是小小的一点火苗,安静地躺在木柴上,过了一会儿,它便立了起来,茁茁壮壮地生长起来,噼里啪啦,摇曳生情。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阴森血腥的厨房,驱散了寒气,带来充满生命力的温暖。 亚瑟望着燃烧的火堆,又看看蹲在那里捣鼓柴火,用嘴吹火的燕北。 据他了解,美食世界的科技水平相当发达,他们没有可可,更多的依靠电力石油等能源。 塑钢世界同样有类似的能源技术,但在绝大多数的领域还是以可可为主导。 “你不用天然气?” “不用。” “烧柴更好?” “烧柴更好。” 燕北从地上站起。 “烹饪大概需要二十小时,期间我必须一直留在这里。” “外面剩下的拳王星肉我会派人帮你冷藏好。” “你是第一次来燕蒸郭吧?” 男人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你可以在城里到处逛逛,这里别的没有,但肉和酒应有尽有。”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牛奶加糖 走出燕蒸郭行政中心,亚瑟兜里多了张白色的卡。 三亿食币。 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差不多能买到一件中等品质的轻食级食材。 至于宝食,那不是靠钱能买得到的,只能以物易物。 顶级的宝食甚至能请动食王出手! 王级食材总共六样,哪怕是食王寻常时候也难以觅得。 亚瑟漫无目的地晃过街道,观察着三三两两大声笑骂的行人,思绪逐渐飘远。 通过短时间内的打听和了解,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这个世界大致的面貌。 此地乃是美食世界。 食材主宰着社会秩序与万般规则。 天地万物,美食在正中! 这在亚瑟和燕北的交易过程便可见一斑。 帮人烹饪还要主动上交好处! 高级食材的短缺直接导致了厨人数量的稀少。 很多天纵之才终其一生都无法再进一步,便是因为得不到更高一级的食材,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机遇,厨人最多也就止步于食轻。 即便希望渺茫,人们对于美食的热情也从未熄灭过,并且不分种族性别男女老幼。 社会的阶级性似乎在这种狂热的追求中模糊化了。 丰富的自然资源与发达的科学技术使许多底层民众丰衣足食,但远不足以填满人们无止境的食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说反叛位面,哪怕是在亚瑟的母界,战争与饥饿在某些地区也是永恒的话题。 成长环境不同,所谓“困境”的基准也各不相同。 食王位面的住民可以每天大鱼大肉,尽情享受轻松的生活,一边还将艳羡而渴望的目光投向只存在于屏幕中的高级美食。 普通民众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接触到上面的阶级——由食者与厨人组成的上位阶层。 食用高级食材使人变强! 享用美食成为食者的唯一途径! 唯有食者和厨人才有机会接触到美食! 厨人垄断了烹饪顶级料理的能力,凡人就是想学也没有能力和机会。 如此,真正顶级的食材只在这两者之间传播,围成一个闭合的环。 往好处来说,上位者整日在无尽的狂野的追逐美食,人都不在凡人的聚居地,自然不存在阶级剥削和压迫。 和谐的表象不是因为上层阶级全都具有善良的品质,而是因为平民没多少东西能提供给他们,如此,也就缺乏了直接剥削的出发点。 超凡者们自发建立了食庄,庇护亿万黎民繁衍生息。他们随便拿出一样轻食,其价格都是凡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基本生活得到保障,阶级跨越难以实现。 是不是有点像塑钢师? 现在穿行于燕蒸郭中的壮汉猛人,大多从事着名为“猎人”的职业,他们本身不是食者,从未吃到过入流的美食。 猎人们深入偏僻荒野,用现代武器捕杀凡物中的猛兽奇珍,再运回米河以南的大都市中,赚取高额利润。 在常人眼中,猎人算是一个相当时髦,体面,高薪的职业,最关键是的,相比于食者,想要成为猎人要简单得多。 很多年轻人都梦想着成为一名猎人,并为此付出努力,但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并不算多。 高报酬的背后是艰辛的汗水,潜在的危险,以及永无安定的漂泊生活。 富人桌上的某一道珍稀美食,也许就沾染着埋骨荒野者的鲜血。 站在金字塔最顶层的人没有做的事,没有占据的社会地位,总还会有那么一批人去占领。 走着走着,亚瑟的目光被路边一块斜斜的招牌吸引,周围围了圈小彩灯。 ——欢迎来到“苹果南瓜不爱你”小屋,二十四小时提供酒类,肉类料理。 步入酒吧。 明媚的阳光被昏暗悠长的微醺气息取代,含糊不清的含糊话语声混杂在刺激性的酒味中。 亚瑟绕过零星坐着的几桌人,径直走到吧台前,拿着白色卡片扔在吧台上。 “来杯牛奶,我要加糖的。” 这个世界科学技术虽然发达,有着类似手机的个人终端,但人们平常付账的时候还是习惯刷卡和现金。 酒保是个蓄着棕色大胡子的微胖中年人,嘴角下垂,下巴很大。 大胡子翻起小小的死鱼眼,瞧了眼亚瑟。 “抱歉,先生,我们这只卖酒。” “那果汁呢?果汁总有吧?” “只有酒。” “咖啡?” “酒。” “……好吧。” 亚瑟挑了挑眉,耸肩说道: “我想未成年人一定不喜欢这里。” “我想您是错的,先生。” 大胡子偏头看向亚瑟身后。 亚瑟回头,却见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围了一桌,衣着花哨,喝的醉醺醺的,嘴里嘟囔着梦话。 他们脚边散落着几个空瓶,纸牌,还有大口径的火器。 “他们不上学?” “上。” 酒保拿着个玻璃杯擦了又擦,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亚瑟的话。 “什么学校?” “猎人学院……本地的,又或者是其他食庄的,我不清楚。” “你说,他们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呢,难不成人人都要学习文明人的知识,把自己塞进大都市的铁罐子里?” 酒保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和他们很熟?” “算是吧。” “这帮孩子会跑到燕蒸郭这样的鬼地方来,就是想要逃离南方令人窒息的生活,他们将会是北方美食界的未来,下一代猎人的中坚力量。” “中坚力量?就这?” 亚瑟看了看桌上的几滩烂泥,摇了摇头。 在他长期以来形成的固有观念中,孩子就应该好好学习文化知识,掌握做人的基本准则。 不说为未来完满的生活做准备,起码也得有些基础知识,有认知世界的能力,发展出健全的人格。 猎人? 那应该是成年以后再考虑的职业。 “就这,怎么了,你看不起他们?” 大胡子嗤笑出声,看向亚瑟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排斥。 “这些小鬼已经在经济上独立,他们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自己去到荒野狩猎,吃的苦可比南边细皮嫩肉的文明人多多了。” “你也是南方来的吧,也就南边的人才会对这些一无所知。” “我没有看不起他们,只是在想他们现在受到的教育是否有益于他们的成长。” “那就不是我这种粗人能知道的问题了。” 酒保把干干净净的玻璃杯放进一旁的柜子里。 “好了!陪你你说了这么多,可不是无偿服务,你除了那该死的牛奶和果汁还想要来点什么?” “你能搞来?” “我有储备一些牛奶,不是用来卖的,而是给我那两岁的侄子准备的。” 大胡子看着亚瑟的眼神略带鄙夷。 “没关系,给我来杯冰牛奶,还有你们店里最好的肉料理。” “哦对了,别忘了牛奶要加糖。”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黑脸汤姆 盘子端上来,正中盛着一整块热气腾腾的肉,面上撒着青翠的葱,喷香扑鼻。 亚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牛奶,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童年时候得不到甜食,偶尔尝到一次,亚瑟就彻底记住了那种味道,长大了之后便一直在追寻美味的甜食,乐此不疲。 甜味,总是会唤起人美好的记忆,引领人走向心灵舒适安宁的港湾。 牛奶中含有大量营养物质,人在喝到牛奶时会本能地感到满足。 拿起叉子,亚瑟正想享用肉料理,右手手臂却被拉住了。 扭头,却见一个脸上绣着刺青的黑脸少年拉住了自己,眼睛泛红,嘴边还残留着干涸的酒液。 和亚瑟白皙的肤色不同,他的胳膊黝黑很壮,肌肉线条分明,强健有力。 “你刚刚在议论我们?” 少年语气很冲。 他站着的时候比亚瑟高了不少,看上去颇有气势。 亚瑟还没开口,一旁的酒保就开口了: ——“汤姆,请对我的客人保持尊重。” “这可不能怪我,是他先不尊重我们的。” “听着,你这该死的南方佬,下次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否则我撕烂你的嘴!”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汤姆上前一步,接着酒劲去抓亚瑟的领子。 不知道是不是醉的厉害,汤姆探了几次手都没能碰到亚瑟。 酒保见到这一幕,胡子都气得吹了起来。 “在外面打架我管不着,但这是在店里!店里!你这该死的小鬼,再不住手我就去告诉你们院长!” “……切。” 汤姆停下手,啐了口口水。 他双肩肌肉立起,歪着个脸狠狠瞪向亚瑟。 “南边的白皮猴子,给我记着,这笔帐迟早要算!别让我在外头看到你!” 亚瑟被喷的莫名其妙,只得摇了摇头。 这孩子自尊心这么敏感的吗,是以前受到过刺激?还说是价值观上有什么差异? 对于部分文化区域的人而言,所谓的担忧关怀与侮辱没有区别。 “我要纠正你话里的两点错误。” 亚瑟的话使得扭头离开的汤姆停下了脚步,他扭过头,却见那个白色衣服的男人优雅地切开肉片,用叉子送入嘴中。 “第一,我不是南方来的。” “第二,我没有侮辱你,也实在想不到被如此粗鲁对待的理由。” “希望你下次能三思而行,不要鲁莽行事,如果一时冲动犯了错……” “至少也要记得道歉。” 汤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睁大眼睛。 “道……歉?” 这时候,他的同伴们也陆陆续续察觉到异状,从酒醉中醒过来。 其中一人默契地递过来一把老实猎枪。 汤姆接过枪,熟练地上膛,看向亚瑟的眼神中充满戏谑。 “先生,你不该惹他们的。” 酒保叹了口气。 “因为是你多嘴说的话,现在我也帮不了你了。” “好了,白皮猴子,你说的很好,是该道歉了……现在,快点【哔!——】的给爷道歉!” 汤姆的话顿时引来身后同伴的哄笑声。 曾经也有人看不起他们,觉得就是一群小屁孩,现在,那人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 哦不,那个可怜的白痴甚至连坟墓都没有,尸体被也狗叼走了。 现在,亲爱的野狗们也许又能多一餐了。 燕蒸郭内不允许杀人! 但如果是可控范围内的斗殴,那就好说了。 只要把这人打残,等警卫来了赔点所谓的医药费就行了。 在这个没有医生的穷乡僻壤,他只能等死!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谁也不怕谁,一旦出了事,要不能把敌人干掉,今后还怎么在道上走? “唔……” 亚瑟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热气腾腾的肉,细嚼慢咽,偏头瞥了眼汤姆。 “滥用暴力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因为当你这么做的时候,也是在暗示其他人使用它,而作为第一个打破规则的人,你会受到更多的非难与攻击。” “即使你不想成为一个惩恶扬善被人敬仰爱戴的绅士,而是立志于当一个为所欲为的坏蛋,你的行为也相当的低级,低效,无智。” “作为本地人的你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并同时拥有了侮辱,中伤,诽谤,陷害,嘲讽,激将,算计等一系列选择肢。可进可退,收放自如。” “怪异的是,最后的最后,你居然排除掉了所有正确答案,选择了最劣等的应对方式,真是令我……” 亚瑟又吃了块肉。 “叹为观止。” 汤姆的额头上暴起一团青筋,黑得跟锅底似的,脸都气歪了。 “Fuc【哔!——】!!” 他大骂了句方言,拿起枪对准亚瑟拿着餐叉的胳膊。 “轰!” 火星四溅。 子弹斜斜擦过吧台,没入地板。 汤姆眉头一皱。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瞬,亚瑟的手臂恰好前伸,叉起盘子里的肉,同时也躲开了子弹。 “该死的猴子,居然从恶魔手上捡回了一条命,但你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轰!” 又没中。 这次是近距离对准的躯干,但在开枪的时候亚瑟的身形也变得模糊起来,产生了重影。 我真是喝多了。 汤姆没有半点迟疑,再次开枪。 “轰!” 没中。 “轰!” 没中。 “轰!” 还是没中。 …… 三十秒后。 汤姆傻愣愣地扣动扳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弹夹已经空了。 他的那一帮同伙也是坐不住了,纷纷在后面怒目叫骂,觉得汤姆丢了他们所有人的脸。 “该死!汤姆你昨天是不是去和婊【哔!——】睡觉了?居然这么软!” “上啊!干掉他!” “汤姆汤姆!哦天呐,你可不是个软蛋,别再放水了,你这是在侮辱自己!” 不知何时,酒馆里的其他人也把目光投了过来,远远地围观,门外还站了几个好事者,叉着手的,抱着手臂的,目光炯炯,饶有兴趣。 亚瑟旁若无人地吃着饭,时不时还拿起玻璃杯抿一口牛奶。 “唏~~~” “咕嘟咕嘟。” 他进食的声音传到汤姆耳中,仿佛放大了无数倍似的,电闪雷鸣,异常刺耳。 汤姆抬起头,一口黄牙咬得嘎吱作响,双眼泛红,眼白上浮现出道道血丝。 随后抛掉枪,走到一张桌子旁边,抓住边沿。 “呃啊啊啊啊!!” 一声狂吼。 双臂用力,桌上的几瓶酒顿时摔碎在地,澄黄色的酒液流了一地。 有个戴着兜帽的矮个子刚还坐在桌边,结果存在感太低没被注意到,桌子都被掀了。 矮个子嘴唇微张,下意识地伸手,却又收了回去。 “砰!” “砰!” 汤姆抓着圆桌,双臂肌肉虬结,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就这么高举桌子,一步步向亚瑟走去。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可悲的一头 亚瑟咽下最后一块肉,拿着杯子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呼……” 身侧,汤姆正举着桌子,一步步走来。 这家伙明显喝多了,双眼浑浊,脸蛋涨的通红,浑身上下爆发出青春的荷尔蒙……几天没洗澡了? “粗鲁,无谋,莽撞,暴戾……你在短时间内表现出的每一样特质都让我感到失望。” “如果北地美食界的未来都是与你相似的人,那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亚瑟的话清晰地传入到旁观者耳中。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文化环境不同,对世界的认知也会产生巨大的差异。 “这也就罢了。” “别人在那坐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去掀他的桌子?” “蓄意破坏他人财产,以暴力手段伤人,真要让你这样的人占领米河以北,这还了得?” 在亚瑟眼中,汤姆一行人已经从缺乏管教的不良少年变成了犯罪者。 “初入燕蒸郭的时候,这里的猎人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希望你只是一个不合格的特例。” ——“砰!” 汤姆黝黑的大脚丫踩在木制地板上。 他没有穿鞋,脚趾在地上磨出一层淡淡的痕迹,木屑飘飞。 “呃啊啊啊啊!!——” 汤姆向前一个大跨步,粗壮狰狞的双臂抓着巨大的酒桌,奋而下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滞缓下来,亚瑟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汤姆猩红的双眼,嘴角拉出来的长长口水线。 太慢了。 慢到亚瑟甚至有闲心把餐具推到一边。 汤姆目露凶光,桌子角对准亚瑟的头猛砸过去,就是想要往死里打,残忍阴狠的心思表露无疑。 自己喝醉了拿枪射不死人,这么大的桌子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落空的。 只要这个卑鄙的异乡人死了,在这偏僻的鬼地方,可没有人特意站出来为他伸张正义。 自己还没成年,哪怕失手打死人,最多也就关几个月紧闭。 相比于自己和同伴的面子,关禁闭算得了什么? “真是可恨又可悲。” 冰冷的话语传入耳中,强壮的黑皮突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涌入四肢白骸,致命的危机感如同针刺。 恐惧! 在荒野中狩猎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直白的恐惧。 恍惚间,一双淡漠的黑色瞳孔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层生物的俯瞰! 汤姆清晰感觉到自己生命的火花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可怕生命体掌控,一个念头就能吹熄! 彷徨无助! 如堕深渊! 亚瑟只是稍微放开了一点气场,身在近处的汤姆就陷入了大量负面状态中。 【混乱】! 【恐慌】! 【震慑】! 凡人,再如何强壮,在真正的超凡者面前也显得羸弱不堪。 水流声响起。 一阵腥臭味弥漫开。 汤姆整个人瘫软下来,倒在身下的淡黄色水洼中。 他低垂着脑袋,形容枯槁,嘴唇哆嗦,身体止不住颤抖。 失去支撑的沉重酒桌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稳稳接住。 亚瑟三根手指捏着桌子的边角,弹指一挥,酒桌便横空飞出去十米,落回原来的位置。 拿走白色卡片,起身。 亚瑟在旁人惊愕的注视中绕过了跪地不起的汤姆,径自走向前。 发生了什么? 那个气势汹汹的家伙怎么倒了? 先天性心脏病发作? 一时间,昏暗的酒馆中只剩下了亚瑟的足音,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视线随着他移动而移动,半天说不出话。 “力量,不是用来伤害和发泄的。” “当你们在肆意挥霍力量以满足自己扭曲欲望的时候,却有很多人因为缺少它而深陷困境,无法保护自己珍视的事物,只能在绝望中挣扎,等待命运的铡刀落下。” “而那样的人,即使真的没有力量,他们最后也能够昂首挺胸地说,自己真正的活过,为正确的事拼搏过,并且问心无愧。” 汤姆的同伴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亚瑟,莫名地感受到一丝心虚。 这个男人并不强壮,自己兄弟几个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他壮! 然而,亚瑟的气势却完全压倒了他们。 “你们很可悲。” “我从你们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点能成为那样的人的迹象,永远也拥有不了真正值得珍稀的东西。” “看看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酒精,暴力,姓,放纵的娱乐,醉生梦死……” 亚瑟走到几人身前。 至此,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半个字。 他们只是低着头,努力维持着身体不跨掉。 亚瑟造成的压力就像是一座山峦从天而降,碾压下来! 几个人现在知道为什么汤姆会如此的不堪一击,连带酒都醒了。 可惜,知道的有点太迟了。 “做着刀口舔血的营生,为了别人餐桌上的美食流自己的血,到头来换回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钱,拿到这来挥霍。”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生活,并且这种生活会一直持续到可预期的未来,成为常态。” “直到有一天,你们老了,干不动了,然后被新来的年轻人代替,或者干脆死在荒野中。” “猎人?”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们只是一群奴隶,为自己戴上镣铐,终日活在别人编织的美好谎言中。” “我甚至不期待你们能重新走上正道,因为你们从根子里的已经腐烂掉了,没救了。” “怎么,不服气?” 亚瑟看着几人憋屈倔强充满怨恨的眼神,不禁笑了。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说话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普通人,那他已经被你们打死了,途留下他的家人朋友用余生为你们的残暴行为买单。” “说实话,我也挺郁闷的。” “我向往着在无尽世界中邂逅高洁的灵魂,结果却总是遇到你们这样的货色,并且每一个都在不同的方面,多角度全方位地让我感到恶心。” “现在,带上那头……那个人,然后离开这里。” 在亚瑟的注视下,几个年轻男女拖拽着汤姆灰溜溜跑了出去,临走前还把地面上的污渍打扫干净,对老板道了声歉。 亚瑟目送着几人消失在拐角处,微微摇头,转身走向酒馆的角落处。 那里坐着一个矮个,原先还在自顾自喝酒的,结果被汤姆掀了桌子,殃及池鱼。 矮个戴着兜帽,露出来的下巴小巧洁白,小小的粉红色嘴唇抿着。 淡黄色的连帽运动衫,配上酒吧里的昏黄色调,越发显得她不起眼。 亚瑟在矮个面前微微欠身。 “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您良好的用餐体验被破坏了。“ “如果可以,我想赔偿一下你的损失。” “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阿佐恩·札 酒馆里间光线昏暗。 踩踏地板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让人听了感到莫名的愉悦感。 走廊两边是两排包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矮个走在亚瑟前面,推开一扇门,步入其中。 “到这能说了吧?” 亚瑟看着背对自己的身影,表情略带疑惑。 有什么事情还要避人耳目的? 矮个转过身,放下兜帽。 淡黄色的长发流泻而下,耳朵两边的两股细发梳成麻花辫的样式,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蹦跳。 衣服摩擦声。 拉下拉链,随手将外衣丢在一旁,显露出里面穿着的黑白条纹衬衣。 女孩向后一屁股坐在白色床单上,双手撑着边缘,穿着圆头儿童鞋的小脚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初次见面。” “我是阿佐恩·札(Azum·Za),遥长海域所属权限者,曾参加过七次任务,目前在伊尔明斯特学院担任讲师。” 权限者? 亚瑟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有些讶异。 女孩身体纤细,可爱的笑脸光洁精致,一双大眼睛中是闪耀的金黄色竖瞳,带给人强烈的不真实感。 “尊敬的薪柴,我能知道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次任务中吗?” “我只是参加了七次任务,为了进入这个二难度的世界就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像您这样的存在,只怕远比我付出的更多。” 亚瑟耸了耸肩。 “你怎么知道我是权限者,我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低调了。” 阿佐恩抿嘴一笑。 “恕我冒昧,那只是您自己觉得。” “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为作风,你都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很是标新立异……当然,这也正常,权限者很难融入到任务位面中。” “而且,我有特殊的道具能够探知到权限者的存在和基本信息,但你的存在却消失在了我的感知之网中,哪怕眼睛看得见,却一点也捕捉不到气息。” “这一切都说明,您不但是一名权限者,还是权限超越了燃灰,参加过十几次任务的高位权限者!”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居然还自圆其说地解释了一番? 亚瑟有些无语。 ……我还能说什么? 如果自己现在实话实说,告诉对方自己是个第二次参加任务的新人,恐怕她根本不会相信。 人永远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回答呢…… 亚瑟盯着阿佐恩金色的眸子看了半晌,盯得女孩莫名感到有些紧张。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我是亚瑟,亚瑟·路希瑞亚。” “阿佐恩,既然你想知道我来此的目的,那也请说出你的来意。光是那几瓶酒的损失可买不来情报。” 不卑不亢,摆足姿态。 这应该差不多了吧? 不知道其他的薪柴是怎么和燃灰交流的,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再高傲一点? “你说得对,是我失礼了。” 阿佐恩停下晃动的小脚,鞋跟相互磨蹭,脱掉鞋子露出白色的连裤丝袜,腿蜷在一边坐在床边。 她伸手撩了下耳边的头发。 脸蛋青涩稚嫩,动作优雅成熟。 “伊尔明斯特学院的一位魔法学徒被猪圈捕获,我耗费巨大来到这个位面,正是为了追杀那个动手的猪圈头目!那个该死的杂种!” 阿佐恩的脸上流露出深刻的仇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 亚瑟对人的情感相当敏感。 即使不借助微表情判断,他也多多少少能察觉到他人的情绪波动。 看来,那个学生对于阿佐恩而言应该是个相当重要的存在。 “猪圈……这个组织我倒是有所耳闻,希望你的学生没事。” 亚瑟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有所耳闻? 我知道个屁。 不管怎样,先装作理解的样子再说。 亚瑟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与陌生的权限者交过手。先入为主,他现在对权限者之间抱有相当的戒心。 七次主线任务,听上去就很牛逼。 万一自己打不过她怎么办? 在弄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不能暴露自己的无知。 “是啊……我多希望他没事。” 金色眸子的女孩摇了摇头。 “尊敬的阁下,很抱歉把你叫到这里来,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我只是担心……担心您是猪圈的高层干部。” “毕竟,哪怕不愿意承认,那个害人的小杂种也颇有天资,说不定一向松散的猪圈也会为了保护他投入宝贵的薪柴级战力。” “放心好了,我和猪圈没有关系。” “那可真是……打扰到您了。” 阿佐恩小小地舒了口气。 “我来到这个位面,是为一项隐藏任务,收集六样传说级食材。” 女孩闻言楞了一下。 “传说级食材?” “嗯。就是六件王级食材——蹒跚草,行军花,白云鸟,天晴鱼,夺心魔,盘中妖。” 阿佐恩嘴角抽了抽,眼中显露出一丝惊恐。 王级食材? 那可是影响位面进程的神物!哪怕是侥幸获得一件都会引来天下豪杰,无疑于玩火自焚! 通常,权限者参与任务更多的是为了降低侵蚀度。 很少有人会主动介入主动剧情中! 权限者作为单独个体,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主导主线场景,对抗位面。 在某个高魔位面中,她曾经就目击一个疯子,居然在光辉之主的教会总部释放丧尸病毒。 在拔开瓶塞的瞬间,那家伙当场就被一道圣光连人带病毒给抹掉了。 那场景实在太过震撼,简直就像是焊在脑回路上的疤痕,无法抹去。 现在,这个男人居然说要收集齐王级食材? 那他必然会走上与位面主线剧情对抗的道路! 想要夺取王级食材,与本土势力和位面之子的冲突将不可避免,甚至连其他中立的大小势力都不会放过他! “你……” 阿佐恩喉咙动了动,嘴中有些干涩。 她下意识地想要规劝,但想想又像是在怀疑对方的实力,自找麻烦。 而且,平常她也接触不到薪柴级权限者的世界,说不定对方真的有这么做的实力呢? 燃灰级权限者构成了权限者金字塔的基础,绝大多数权限者终生止步于此,甚至为了规避风险主动放弃收益,连任务都不参加。 能将权限晋升到薪柴,说明对灰海做出过卓越的贡献,比如以一己之力斩杀灰海猎杀名单上的侵蚀体,扭转位面腐化死亡的命运。 总之,都是些普通权限者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阿佐恩,我有个提议。” 没等淡黄色头发的女孩说话,亚瑟就先开口了。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多少有些匆忙,对此地了解甚少。” 了解甚少就敢接那种离谱的任务吗?! 这家伙是对自己有多自信? “作为打扰到你用餐的赔偿,我可以帮你追杀那个猪圈的头目。” “等事情结束后,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收集六大王级食材。” 阿佐恩原先懒散的坐在床上,听到亚瑟的话之后,立马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连鞋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了,抓着连帽外套一副准备跑路的样子。 “那么,我还有急事,恕不能奉陪。” “祝您武运昌隆。” 女孩踩着圆头儿童鞋啪嗒啪嗒从亚瑟身边跑开。 “等等。” 亚瑟下意识地抓住了阿佐恩的小手。 软软的,有点凉。 阿佐恩转过身,一副想跑又不敢跑的表情,欲哭无泪。 她现在非常后悔。 我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疯子! “你误会了。” 亚瑟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这个任务有点难。” “有,有点……?” 好吧,看样子起了反作用。 “我很清楚捕获王级食材有多困难,所以我不要求你和我一起去捕猎,只要能帮我收集情报就行了。” “情……报?” “嗯。” “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会。” “真的?” “真……大概?” “我想回家了请放我回家谢谢!” “不,等等,只是收集情报不会有危险的!相信我!” “……你保证?” “我保证!” 亚瑟语气有些急促。 作为权限者新手,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完成任务,简直难如登天。 他现在急需一个帮手。 在看到亚瑟略带急迫的表情后,阿佐恩停止了挣扎,她反手握住亚瑟的手,脸上露出猫儿般狡黠的笑。 “那好,我们来谈谈报酬的问题吧。” “俗话说的好,聪明的魔女不打白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王食出世! 在一番简单的协商之后,亚瑟和伊尔明斯特学院的魔女,阿佐恩·扎达成了口头协议。 当前任务场景中,亚瑟会帮助阿佐恩追杀猪圈头目,而我们的魔女小姐也要为亚瑟收集王级食材的相关情报。 旁敲侧击之下,亚瑟对“伊尔明斯特学院”和“猪圈”两个组织有了初步的了解。 【伊尔明斯特学院】,是遥长海域本土的一个权限者组织,学院会招收权限者作为学徒和讲师,讲师帮助指导,甚至是亲自带领学徒完成灰海任务,从而建立起深厚的师徒关系。 贤者伊尔明斯特将诸多师徒联系在一起,以学院的形式汇聚众人之力,学院成员不分种族年龄爱好倾向,一律平等,团结友爱,互相扶持, 伊尔明斯特学院的成员大多是奇幻位面出身,力量体系以魔法为主流,也方便进行资源共享交流。 仅听阿佐恩的描述,这是个相当开明,和谐的地方。她还表示类似的组织在无尽星海中有很多,权限者组建并依附于某个团体,获得庇护和晋升途径。 在全体权限者中,独行的权限者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 毕竟,没有团体的力量,想要依靠一己之力完成灰海的任务,会是一件相当艰难危险的事情。 相比之下,【猪圈】则是一个非常不人道的组织。 没有人知道猪圈最开始是在哪个星域出现的,当权限者们意识到其存在的时候,它已经遍布星空。 猪圈的结构相当松散,内部结构无比混乱,与其说它是一个组织,不如说是一种在权限者中蔓延的思想病毒。 不同阶层的猪圈成员间,权力天差地别。 从普通的养猪人,再到上层的头目,干部,剥削都是普遍存在的现象。 上层会不遗余力地压榨下层,从他们的“收获”中抽成,榨取劳动剩余价值。 至于这些“收成”从哪里来,那就不得不提到他们臭名昭着的缘由了。 猪圈中底层的,也是占了大多数的“养猪人”,他们作为参与过一定次数任务场景的权限者老手,在付出一定代价进入到低难度场景,用武力强迫新人签订不平等契约。 契约的内容相当残暴恶劣,几乎能把“猪”未来几次任务的收益全部掏空,然而契约本身又具有超自然的强制力,不兑现契约只会更加凄惨。 这就导致了很多被养殖的猪消极任务,自愿接受惩罚,权限者的平均素质被拉低。 想要脱离猪的身份往上爬,就必须战胜现有的主人。 怎么才能战胜它? 那就由自己去养猪,剥削权限者新人,获取远超正常任务的收益,从而完成阶级跃升。 猪圈现有的很多养猪人,乃至头目,干部,原先可能也只是一头默默无闻被人养殖的猪,只不过他足够强大狡诈,谋权篡位,翻身做了主人。 猪圈在任何星域都是被打压的对象。 据说猪圈的创始人便是一位无比强大的权限者,它制作出了最初的不平等契约,并利用契约剥削其余权限者,将自由人变成奴隶。 而今,那位契约创始人早已消逝在了漫漫时光长河中,但他留下的养猪思想却万古长青,流毒至今,很多星域的权限者都是自发成立的猪圈。 “阿佐恩,你的追杀目标是什么水准的权限者。” 离开了“苹果南瓜不爱你”小屋,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很强,根据情报显示,他仅仅参加了四次任务的新人,但实力却足以媲美参加了八次任务的实力者!” “那你一个只参加了七次任务的,一个人打得过他?” “当然。” 魔女小姐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的神色。 “那种混过了八次任务的普通权限者,我翻手可灭。” 亚瑟闻言咯噔一下。 这个身体娇小的女孩生命气息并不强烈,但她走的是魔法道路,亚瑟一时间也看不出她的深浅。 翻手可灭? 那她该有多强? 要是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参加第二次任务的萌新,只怕后果不会太好。 “你看起来很厉害。” 亚瑟故作轻松地问道。 “有达到传奇的境界吗?” “传奇?” 阿佐恩一脸迷惑。 “什么是传奇?我倒是知道一些奇幻位面有这个分级,不知道和你说的是不是一样。” 不知道? 亚瑟愣了一下。 这个词他是从阿莱耶口中听来的,具体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知道吗?” 亚瑟继续用轻松的表情说道: “传奇,就是想要变成男人就能变成男人,想要成为树就能变成树,甚至连自身的物种都能够改变,使物质世界绝对地屈从于思念……这就是传奇。” 当然,他自己也不懂,只是把阿莱耶的话加工了一边。 “唔……” 刚刚还说着不知道的阿佐恩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我好像……在哪听过……在哪来着?” “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 亚瑟刚想换个话题,突然,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震颤! 战栗! 觳觫! 什么东西? 阿佐恩与亚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某个方向。 周围的路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 南方。 南方? 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产生了一阵骚乱。 南方的天边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亚瑟的感知灵敏度远超常人。 正因如此,他现在的体验才尤为强烈。 那是渴望夹杂着恐慌,是虔敬背负着亵渎,是一种立马抛开一切冲向未知所在的悸动,是在深暗无光的地底叩响大地心脏的暮鼓晨钟。 那是来自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渴望。 ——渴望。 再没有一种情绪能像渴望一样,包含着不竭的活力,不竭的吸引力,生动的破坏力。 异象转瞬即逝。 仅仅过了数秒,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消失了。 “……” 亚瑟转过头,眼中隐现血丝。 还没等阿佐恩开口,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喊声。 声浪入潮。 燕蒸郭冷清的街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变得无比热烈,三三两两的人群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王食!王食!这次食王会要正式开始了!” “没想到他们真的搞来了王食!” “该死!货物还没交,我好想去参观食王会!!” “去你个大头鬼!电子票在两个月前就卖完了,会场内的票要二十万食币一张,你买的起?” “二十万,要能买到也不亏,能观摩一次食王会就算不枉此生了!” “即便买到票,你也去不了啊。” “去不了?为什么?” “王食出世,你问我为什么?” “王食……你是说食潮?” “废话,还能是什么。” “应,应该没关系吧……我们这里可是有食者燕北坐镇的!” “那你怎么出去?从食潮里杀出去?” “这……”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天职与偏执 深秋的寒意浸透荒原,冬天的气息渐近。 傍晚。 夕阳如血洒落大漠,染红天空,整齐排列的梭形云在压抑的红光中被碾平展开。 猎人们呼着白气从荒野中赶回食庄,有条不紊地进入燕蒸郭。 因为回来的比往常要早,大多数猎人都是空手而归,没有捕获到猎物。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关于“食潮”的讨论愈演愈烈,来往的路人的脸上带着阴郁的神色。 如此重大关头,食庄的主人燕北却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表态,这加重了人们的不安。 大量的食材和应急物品遭遇抢购,街道两旁的商铺陆陆续续开始关门。 猎人们回到家后闭门不出,一遍遍地检查保养着武器,试图借此纾解心中的忧虑。 天冷气清,寒风吹拂。 两道身影出现在城头,一站一坐,极目远眺。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已经互相有了一定的了解,包括基本信息和性格倾向。 情报共享是建立起信任的第一步。 “阿佐恩,差不多该告诉我【食潮】是什么了。” 亚瑟盘腿坐在城垛上,双手抱臂一手撑着下巴。 “我正是为此带你来这的。” 淡黄色头发的女孩披着外套立于城墙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摔下去。 燕蒸郭的城墙高达五十米,外面布着层层铁丝网。 作为一个人口密度稀疏的村镇而言,这看起来有点小题大做。 “亚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要造城墙把自己围起来。” “为了抵御敌人?” “没错。” 得到肯定的答案,亚瑟心中也多少有了些数。 “荒野中没有能成为敌人的人类势力,剩下的就只有非人的存在……那些猎物。” “猎物……吗?” 阿佐恩沉吟一声,金色竖瞳望向远方的天地交界线,漂亮的侧脸颇为严肃。 “或许,我们才是猎物。” “你是说,那些荒野里游荡的怪物会形成兽潮,集体攻打人类的聚居地?” “客观上的确如此,但那只是表象。” “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进入到这个世界,在主线场景开始前的一周内游离北地,收集情报,知晓了食潮的存在。” “人类中的统治者会借助军队实现个人意志,这个位面的‘美食’也是如此,它们非但不是任人宰割的食材,其中有极个别的个体甚至超越了本土文明的应对极限。” “所谓超越限度的规格外生命体,便是怪兽中的王!” “王所过之处,一切持有野性的生物都会陷入到恐慌之中,疯狂逃亡。” “无数怪兽被裹挟着离开家园,狂奔万里,向着未知的远方亡命冲锋。” “食潮不可阻挡,沿途被冲垮的食庄将会沦为人间地狱,高贵的人类从食物链顶端一下子跌落到底层,随便什么都能来啃上一口。” “王级食材出世,王食不可能按捺不动,他们一定会冲击人类文明。 亚瑟闻言眉头一挑。 “等等,你说王食?”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还接了那个收集任务,你是得有多自信…… 阿佐恩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六大王食,其中三位便是当今的怪兽之王。” “蹒跚草!” “白云鸟!” “夺心魔!” “如果说人类文明代表着理性的光辉,它们就是狂暴自然力的具体体现,远超凡人想象的恐怖生命体!” “照你这么说,挡在食潮前的食庄不全得完完,里面的人怎么不跑?” “不会。” “对于王食们来说,真正的敌人永远只有食王,食潮是用来牵制人类军队的,不可能将这些战力浪费在沿途无关紧要的食庄上。” “即使如此,光是有食潮经过,食庄也会陷入到危险之中,必须有食者坐镇才能将那些发疯的怪物吓跑,这也是为什么,拥有食者是建立食庄的最低标准。” “……所以说,亚瑟,我个人不是很赞成你进行那个收集任务。” 魔女小姐用尽量委婉的语气劝道: “食王位面是中烈度世界,其中顶尖的本土生物已经远超普通权限者的想象,别说是那些参加了两三次任务的小家伙,就算是我们也并不安全。” “权限者们为了降低那一点点的侵蚀度,就要拼了命地紧跟世界主线,九死一生,像你这样想要颠覆世界秩序的……说真的,我还没见有人成功过。” “那不是挺好?” 亚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远远望向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浮现出一层黑线。 涌动的黑暗从大地深处涌出,淹没沿途的一切。 “好什么?” 阿佐恩转过头,看见亚瑟脸上阳光的笑容,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你还没有见过成功的,那接下来你就能看到了。” “呃……”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灰海会把权限者新人们安排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女孩缓缓摇头。 “灰海母亲的想法岂是我们能够理解的。” “自信点,你可是灰海的孩子。” “你,我,我们所有人,都是灰海的造物,从它身上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宝贵思念,不是吗?” 亚瑟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双眼眯起,享受着寒风钻入衣领带来的爽快感。 “灰海会把新人安排在这样一个世界,就是因为对权限者的信任,相信他们能够改变当前位面的现状,解决侵蚀的病根。” “所有的任务都是一种包含鼓励与认可的期待。” “实现期待,是我等天职。” “反过来说,如果有的权限者连主线任务都完成不了,一直不能达成母亲的期待,某种程度上也就失去了继续做下去的资格。” “失去资格的权限者,应当主动回归灰海轮回,做回芸芸众生,而不是死皮赖脸地留在权限者的体系中,浪费资源,苟且偷生。” 听到亚瑟的话,阿佐恩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只觉得有些荒谬,心底生起一股火气。 “那,他们都应该放弃任务,主动去死?” “轮回无尽,死亡不过是一种新的开始。” “九成九的权限者都是依附组织生存下来的,他们在各自的位面作为社群中的佼佼者,引领文明兴盛,你觉得他们都应该去自杀?” 亚瑟点了点头。 “不然呢? “尊敬的魔女小姐,数量多寡并不能改变问题的实质。” “这些人耗费灰海资源,占据权限者的位置,只做出那点微不足道的贡献是不应该被原谅的。” “我不知道灰海培养一个权限要消耗多少,但那绝不可能少,光是进行位面传送都是一笔可观的能量支出。” “如果你站在权限者的立场去看,那他们当然不应该去死,可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就不属于他们自己,是灰海赐予了他们特权与新生。相对的,他们也必须回报灰海,这是铁则。” “权限者团体不是人类社会,底层的人还能够得到社会福利补助。权限权限,你得知道,我们是获得了特权的存在,在获得了权力的同时,自然也有相应的义务和责任。” 阿佐恩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笑。 “亚瑟,你太极端了。” “也许吧。” “但正因为我持有这样的观念,我才倾向于帮助你清理掉猪圈的垃圾。” “那些热衷于内斗的渣滓,没有作为权限者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魔女小姐沉默了。 这位名叫亚瑟的权限者初见相当温和,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生气。 然而,跟他深入接触后,阿佐恩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男人……本质上只怕相当霸道。 任性妄为,蛮不讲理,盲目自信,有时甚至会站在神灵般超然的角度自说自话地决定别人的命运。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很可能真的会去这么做。 看来大贤者说的没错。 能晋升到薪柴的权限者,大多都是些偏执的家伙!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食潮 落日西沉,余晖收拢。 几颗星子蹦上砂石般粗糙的远天。 大漠辽阔无垠,唯有孤城四平八稳地端坐其上,高出地面一大截。 人们自发地上到城墙,在各个要道架好重机枪和迫击炮。 猎人,粮商,厨子,军火商,杂货商,投机者,雇佣兵。 不同职业的人们齐心协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备战工作。 男人一枚一枚地弹夹里塞子弹,半天不说一句话。 女人穿着军靴的脚踏在城头,生姜似的手指夹着雪茄,在那里吞云吐雾。 食者燕北迟迟不出面,反倒让人们抛弃以往的成见,自发地联合起来,共度难关。 当外界压力大增,共同敌人出现的时候,人就会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一起,一致对外。 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逼着他们这么做。 不得不这么做。 吃,或者被吃。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 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两位年轻人一站一坐。 他们面朝着入夜的天空,还有天幕下涌动的黑暗。 起初出现的声音。 声音,声音,声音。 声音仿佛具有某种宏观的实体,汇聚成拥有巨大力量的浪潮,以其不可抵挡的态势淹没地面,跃上高空。 渐渐的,黑压压一片厚重的深色紧跟着声浪向前涌动。 激昂的兽吼鸟鸣响彻天地,比发请期还要疯狂。 急不可耐! 迫不及待! 逃离!或是追逐! 逃亡!或是围猎! 大地在发抖。 那种数量,让人怀疑荒凉的大漠是如何生出如此多的生物的。 千奇百怪,各从其类。 头上长角的马背负着甜甜圈状的兔子,旁边是并排滚动的五腿狮子怪物,直立行走的猪,长鼻曳地的鬣狗。 背生五色水果糖的白色蠕虫时不时从地里钻出来,往复几次之后被一只长着大量手足的鸟叼走了。 狈虫冲过去扑杀蜜罐羊,没跑几步就被磨盘大的巨蹄碾平,陷入地里十公分。 食潮向前行进的途中,混乱也在其内部翻腾。 自相残杀! 物竞天择! 弱小的生物被逐步淘汰,凶猛的怪兽变得越发强壮嗜血。 可以想见,等到这些怪物冲至人口密集的聚居地,剩下来的只怕都是些穷凶恶极的怪兽! 城墙上严阵以待的人们看到这声势浩大的食潮,表情变得相当难看。 这些野兽眼中并没有沿途的食庄,它们只是被驱赶着往某个方向逃命! 即使如此,燕蒸郭仍然有可能被冲垮!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的让人感到煎熬。 数十分钟后,原本远在天边的兽潮已经近在眼前,视力良好的猎人们甚至能仅凭肉眼看清怪物群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甜味兔,看门狗,布耶尔,屠夫,战争巨怪,反骨罗刹,钟楼妖……这么多食材!” 猎人们眼中亮起一丝火烧的贪婪。 巨响震天。 他们的腿在发痒发抖,脑子却止不住地想到美食。 “干他【哔!——】的!”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等干完这一票大的,老子发了,就回南边成家!” “干!怕他个吊【哔!——】!” 他们大声呼喊着,互相打气,试图发泄心中积压的情绪。 ——“砰!” 没等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进入有效射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开了第一枪。 短暂的停顿之后,仿佛起了连锁反应一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扣动扳机,向着斜下方倾泻火力。 血花四溅,残肢乱飞! 拥挤着向前涌动的兽潮陷入了局部的骚乱当中。 大量的生物不是死于枪械的扫射,而是在抢食尸体的过程中被杀死。 无序的进食过程大大延缓了这一块食潮的前进速度。 ——“咻” 四枚人头大的炮弹螺旋飞出,穿透空气,钻入兽群腹地,把死字写在这些疯狂野兽的脸上。 “轰!轰!轰!轰!” 四朵绚烂的橘红色蘑菇云升腾而起,浓浓的烟雾到处蔓延,疯狂挤占着野兽们的视野。 无数弹药泼出去,每分每秒都在消耗大量的食币。 人类用积累下来的能源和机械的劳动换来大量生物的死。 他们只要花费一些时间,就能借由工具放大自身的劳动力,诛杀敌人。 一枚子弹,操纵机床做出了可能只要一秒。 算上采集材料和多道加工程序所花费的时间,如果一枚子弹蕴含的劳动价值是10秒,它葬送掉的是一头和人类差不多体型野兽剩余20年的生命,那时间上的耗费比就相当离谱,大约是6300万比1。 人类花了十秒钟用来制作一颗子弹,无智的野兽就要花费六千三百万倍的时间用来去死。 兽潮此刻正在对抗的,是经过智慧的不平等杠杆敲动后的残酷现实。 当然,如果把无智力的兽类当作自然现象而非生命,那就是王食在驱使着自然冲击人类,它们本身几乎没有消耗。 要是这么算,反而是人类文明的战损处在了绝对劣势。 不管怎么说。 在燕蒸郭众人疯狂的火力压制下,食潮总算是被封锁在城墙之外,无法接近铁丝网半步。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大量的野兽开始绕开燕蒸郭,向着两侧流动。 然而,汹涌的洪水之所以可怕,不只是它蕴含着大量的水,其中还有夹带着沿途的泥沙,断裂的树木,巨大的石块,倒塌的房屋…… 冲击燕蒸郭的兽潮变得稀疏了一些,几头特立独行的大家伙开始从扎堆的兽群中现身,坚定不移地冲向城墙。 ——“吼!!——” 一头顶着巨型板栗的棕色猩猩越众而出,它升高足有十米,肩宽背阔,移动时掀起无数砂石颗粒。 许多挡在棕色猩猩正前方的野兽被它踩死,稍大一些的巨齿象挡在路上,结果被一双大掌抓起,当空撕成两半。 猩猩张开猩红大嘴,贪婪地吮吸着巨齿象的断口,脸脖子上的大片皮毛被鲜血染红,端是暴戾凶残!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它,猩猩甩了甩脖子,炯炯大眼望向城头,咧嘴一笑,嘴角流出大片口水。 被猩猩瞪视的猎人壮汉“啪嗒”一声跪坐在地,双眼无神,口泛白沫,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 【震慑】! “喂!你怎么了,振作点!”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 旁边一人试着去拉他起来,结果手被甩开了。 “我们不可能活下来!我们都要死!” 精神崩溃的壮汉瘫坐在地,梗着脖子大叫。 “你们还不明白吗?那是大栗猿!” “宝食级怪兽大栗猿!它的表皮足以硬抗近距离的坦克主炮轰炸!” “没有食者,我们根本威胁不到那头怪物,等城墙一塌,所有人都要死!你!我!都要死!” 想要拉他的人一咬牙,抛下他不管,回头继续冲下方扣动扳机。 然而,大栗猿带来的阴云却一只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 人不怕艰辛的努力,人怕的是拼了命努力却得不到好的结果,无可奈何地堕入败北深渊。 正面战场上,因为几头强大怪兽的出现,食潮开始重新向燕蒸郭聚拢。 生物都有趋利避害性,当它们发现跟着几位大哥身后有可能撬开那个五十米的大壳,吃到里面的肉时,便不约而同地开始转火。 “三头食轻,一头食王,你想对付哪个?” 阿佐恩仰头看了眼亚瑟。 她想要了解一下这位薪柴的实力。 作为伊尔明斯特学院新生代的佼佼者,魔女小姐一直对自己抱有着相当的自信。 这个男人的生命气息相当年轻,放在她的母界,这样的年轻人可能才刚刚成为魔法学徒,只会几个戏法。 他比自己弱,还是比自己强?如果强的话强多少? 亚瑟像是没看到阿佐恩眼中燃烧的对抗心似的,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他瞥了眼下面的几头怪兽。 轻食自不用说,至于那头宝食级猩猩? 四维平庸,最高一项力量也就刚刚达到25点,总共两三个技能。 比起拳王星差太远了。 “我要是动手,你可就拿不到战利品了。” “你要一打四?” 阿佐恩颇为惊讶的样子。 “除了那头猩猩,剩下三只有和没有都一样。” “那,你去解决那头猩猩,剩下的交给我。”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撕碎它们! ——“吼!” 人与兽的野蛮战场上,一头棕色毛发的发狂猩猩疯狂疯狂前冲,沿途碾死了无数生物。 他的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挥臂,都会对食潮造成巨大的杀伤。 大量的子弹倾泻向大栗猩,机炮不断轰鸣,却无法在它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它已经杀疯了。 作为宝食级生物,大栗猩俨然已经拥有了远超凡物的强大体魄。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棕色巨兽沐浴着钢铁风暴的洗礼,向着城墙的位置狂奔,站在它前方的人已经感到双腿发软。 人类在面对体型百倍于自身的生物时,本能地表现出了软弱的一面。 城墙能挡住大栗猩吗? 性命攸关,没有人敢对此报以乐观的态度。 眼看着大栗猩冲向城墙,所有人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即使是千米外的人也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如果城墙开了个缺口,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变成徒劳! “吼!” 高大的墙体挡在前方,大栗猩反倒加快了奔跑速度,它的眼中亮起嗜血的红光,好似两道血红流星划过低空。 它支起一边肩膀,肌肉块块膨胀变大,一副要把墙体撞穿的架势。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有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万众瞩目之下,碰撞却迟迟没有发生。 一个白衣青年站在十米半空,脚踏灰云,白皙修长的右手按在了大栗猩的肩头。 “吼!!!” 巨兽怒吼连连,身体却好似陷入了泥沼,不得寸进! 亚瑟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面色淡然。 四两拨千斤! 【武道家】的称号使得亚瑟能够施展出种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武技,他的实际战斗力远远超过了数据面板上的描述 在面对拳王星时,亚瑟不敢使用这种技巧,只能正面硬扛,但眼前的猩猩却是差得很远,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 越是用力,大栗猩就越是难以挣脱束缚,它脚下的地面不断崩解下限,膝盖以下已经深入到了岩石中。远看就好像亚瑟一只手把它按了下去。 猩猩有力使不出,反倒被自己的力量困在原地,怒火爆棚。 突然,巨兽扬起头颅,张开大嘴露出满口尖牙,一口咬向亚瑟。 太快了! 城墙上的人吓得魂不附体,叫声刚要出口,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已经深入到食潮中的阿佐恩身体微微一颤,转身看向亚瑟的方向,小嘴微张。 “这种能量……” 灰色。 一道灰色的圆球以亚瑟为中心扩散开来,浓稠的灰雾凝若实质,将猩猩的尖牙挡在外面。 “咔!——咔咔!!——” 灰色圆球开始蛮不讲理地向外扩张,锐利的尖牙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大栗猩的被越撑越大嘴越长越大,转眼之间就超过了一百八十度,脸颊向两侧撕裂开来。 它的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恐惧。 “你,想吃人?” 亚瑟让灰色圆球的扩张停止,缓缓抬头,冷漠的双眼第一次看向了大栗猩的脸。 慌乱,痛楚,绝望,哀求。 看来,这家伙不仅仅是力量强大,就连智力都很高。 “你能听懂我的话吧。” “说来听听,还想不想吃人了?” 场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一时间,偌大的食潮与雄伟的燕蒸郭都变成了那个黑发青年的陪衬。 大栗猩身体颤抖了一下,开始大幅度地摇头,也不管会不会扩大嘴角的伤口。 城墙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男人……不,这位突然出现的食者,他难道驯服了大栗猩? 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是并不常见。 拥有野望的大怪兽桀骜不驯,即使暂时屈服于人类的武力,也会想方设法反抗逃亡,很少有真的服从的。 “哦,现在不想了?” 亚瑟失笑出声,下一刻脸色阴沉下来。 “但你将来还是会想吃的,不是吗?” “在自然界,你吃我,我吃你,适者生存,天经地义。” “人很弱,所以你要吃他们。” “但人类社会和自然界不一样,你只要吃人,哪怕吃的是一个苟且偷生的乞丐,你也要被人类整个文明追杀制裁。” “不要有怨言。” “要怪,就怪你为什么生而非人。” ——“嗡嗡!” 灰色圆球疯狂扩张,骨骼肌肉断裂的声音爆响,令人头皮发麻。 无头的巨兽向后倾斜,颓然倒地。 漫天血雨喷溅飘散,红色的沫子落到城墙上一个猎人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抖了下。 “砰!” 鲜红色液体在它身下汇聚成一个小湖泊。 亚瑟的出现给食潮带来了不小的骚动,一些野兽开始绕过燕蒸郭跑路。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之后,亚瑟头也不回,脚踩着阶梯一步步走向空中,直至与五十米城墙齐平。 ——“诸位。” 他的声音在广阔的天地间扩散开来,振聋发聩,响遏行云。 “吾等作为人类,掌握天地间最聪明的头脑与最强大的武力。” “没有什么东西能战胜我们。” “没有什么东西能值得害怕。”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单纯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如果,一些不知所谓的低等生物企图像今天这样挑战我等。” “那就……” 亚瑟抬起一只手,举过头顶,伸向空中。 人们的手扣动着扳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聚集向亚瑟的手。 一团高度压缩的灰光自他掌心亮起,如烟如雾,内中好似有星河旋转。 ——“撕碎它们!!!” 绚烂的灰光迸射而出,化作一束高度浓缩的光线划过兽潮。 这招的灵感取自阿莱耶的魔法【虹色破坏光线】,以高浓度的射线撕裂敌人的一切防御! 高田之下,灰光好似神灵手中大笔,在黑暗拥挤的大地上勾勒出一道凄厉的血痕。 光芒延伸出去五百米,一击之下,数百头野兽当场惨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看到这一幕,燕蒸郭的众人陷入了震撼中。 什么是力量? 这就是力量! 足以消缺一切迷茫,吹散所有怯懦恐惧,镇压万古八荒的力量! 绝对的力量!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冲动自胸膛中燃起,冲出喉咙。 “撕碎它们!”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撕碎它们!!” “撕碎它们!!!” “撕碎它们!!!!” 狂怒的声浪冲上云霄,滔天的愤怒与战斗好似一团猩红的热云,笼罩了燕蒸郭上空。 六管机枪咆哮旋转,滚烫的枪口一如人们的内心,子弹好似不要钱一般洒落大地,浓烈的硝烟味逐渐将人的感知同化。 如果说,战争是最愚蠢低效的解决问题的手段,是地狱绘图,那这批人就是在用战争寻找希望,开拓前路,证明自己。 我们人类,才是世界的主宰! 否定者死! 拦路者死!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荣耀。 它使少年成为男人,使最胆小的人成为战,使逐利的资本家送出手头所有的武器弹药,使陌生人在短时间内成为互相交付后背的战友。 天塌下来的时候,人们有可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也可能因为某个不知死活挺身而出的疯子而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一起,共御外敌。 有的时候,只需要一点勇气的星火,便足以燎原。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武道艺术! ——“轰!” 巨响笼罩战场的一隅。 激烈的碰撞。 火星四溅。 一头獠牙猛犸对准身前的七层淡蓝色魔法护罩冲去。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的尝试了,它到现在都没成功过。 阿佐恩小小的身体立于护罩内,口中快速念动咒文。 “WuLaMeTaPaTankolo……” ——“轰!” 猛犸再度被护罩弹飞,不禁仰天狂吼,暴怒不已。 为什么这个弱小的生物如此难缠! 都怪那该死的蓝色怪东西! 数十秒后,金眸女孩完成了念咒,抬起小手,遥遥一指点向猛犸的额头。 一阵莫名的波动之后,狂奔中的獠牙猛犸身体一颤,浑身长毛立起,四蹄一软,庞大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支撑,向前踉跄摔倒。 倒下之后,猛犸再也没有能站起来,旺盛的生机从这具躯壳上悄然脱落。 【死亡一指】! “哈……” 阿佐恩挥手散掉身周的蓝色护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深入食潮连杀三头轻食,对于她这样的资深权限者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她必须在维持防御魔法的同时发动攻击。 本来,她大可以站在城墙上,靠着地利慢慢狙杀三头怪物,但亚瑟的彪悍的战斗方式与宣言改变了她原先的主意。 简单来说,就是起了好胜心。 “这就是最后一只了吧……嗯?” 异变突生! 一道模糊的阴影贴着地面弹起,腥风铺面,杀意凛然。 仓促之下,阿佐恩从口袋里掏出三颗血红晶石抛向半空。 “【抗拒火环】!” 借助施法材料跳过念咒,绚烂的橘红色火环以女孩为中心膨胀开来。 面对高温魔法火焰,袭击者不退反进,纵身穿过火焰屏障。 甫一照面,阴影被火焰驱散,却没能对这头怪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袭击者自阴影中现身。 它有着鲜亮光洁的灰色毛发,身体呈流线型,头部扁平,六只眼睛分布在一个平面上,腹部长有六足,两只锋利的前爪直直探向阿佐恩的脖颈。 【阴影狈虫】! 宝食级生物! 纯粹的肉食者! 攻击性极强! 一旦出手便至死方休的杀手!! 原来,战场上还有第四头轻食潜伏在侧。 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自己松懈的时候! 阿佐恩看着越来越近的利爪,思考逐渐陷入停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放慢了无数倍。 魔女小姐的感官无比清晰地反应着敌人的一举一动,身体却动弹不得。 羸弱的肉体并不能支撑她做出躲闪的动作。 以那不到10点的敏捷,这个距离根本躲不开。 我,要死了? 唉…… 所以说法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走上前线。 是我托大了。 灰色的怪兽遮蔽太阳,将女孩笼罩着阴影之下。 阿佐恩抬起头,默默地看着那利爪拍向自己,没有半点常人临死前的慌乱恐惧。 法师不同于一般的魔法使用者,它们中有很多是偏执的理性派,即使面对自己的死亡,也能站在第三方的视角上冷静分析。 当然,这不代表阿佐恩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她珍稀着自己来之不易的生命与时光,过着有意义的生活。 当死亡成为现实时,那就坦然接受它。 阿佐恩没有闭上双眼。 她要亲眼看到自己是怎么死的。 ——“咻!” 晦涩的灰光跨越漫长的距离,一击贯穿阴影狈虫脆弱的侧腰,毫无阻碍! 狈虫六足一阵抽搐,身体被灰色光箭带着飞出去十余米,瘫软在地,缩成一团。 阿佐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念咒,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不远处,阴影狈虫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侧腹的伤口被灰光撕咬扯碎,不断扩大,几乎要将它熔成两半。 没过一会儿,它的呼吸就被迫停止,一动不动了。 女孩默默地停止了念咒,目光落在狈虫腹部,心底升起一丝夹杂着恐惧的敬畏。 就算阴影狈虫是攻击特化类型的怪兽,防御薄弱,那也是一头宝食! 这就死了? 好霸道的能量! 百米外的兽潮中,亚瑟收回手中的灰弓,表情有些迷茫。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如何射出那一箭的。 从凝聚灰弓,到弯弓搭箭爱按,完成狙杀,这一系列动作都是纯粹的本能反应。 想要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之中,察知到百米外的状况,然后予以友军救援的一箭? 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他做到了。 那一箭完全就是本能的动作,灰箭沿途没有遭遇任何的障碍物,完美地穿过各种缝隙,最后葬送掉了一头宝食级怪兽的生命。 神来之笔! 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如果让亚瑟再来一次,那他有十成的把握,自己做不到。 巧合? 不,没有这样的巧合。 刚刚射出那一箭的时候,自己有着几乎绝对的自信。 心念一动,亚瑟看了眼属性面板,只见【武道家(伪)】中(伪)的字迹变淡了一些。 ——“吼!” 一声兽吼自背后响起。 亚瑟头也不回,反手一巴掌拍了过去,将那头不知名的野兽拍成糨糊。 抬起头,亚瑟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了眼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城墙上的人一直都有注意亚瑟的动向,见他停在原地,心中咯噔一下。 “喂,我说,那位食者大人好像不动了?” “难道是累了?” “你说呢?他已经在食潮中战斗了几个小时!”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怎么救?带着几只枪去冲击怪兽军团?” “混蛋!难道要见死不救?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 “那也要能做到才去救,你以为我不想救他吗?你倒是给个具体的方案出来啊白痴!” …… 就在人们陷入迟疑的时候,亚瑟开始移动。 “你们别吵了!快看!食者大人开始移动了!” 一个机灵的猎人放下手里的双筒望远镜,指着兽潮大喊。 “可是……他,他为什么闭着眼睛?难道是眼睛受伤了?” 旁边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食者的战斗方式岂是我等凡人能懂得,我以前还见到过倒立着与怪兽战斗的食者呢!” “要我说,你们根本无需争吵,那位大人肯定没事,我们只管看着就好了。” 闭上双眼的亚瑟瞬间成为了野兽们的攻击目标。 以他们低下的认知能力,亚瑟此刻的行动只会被认为是眼睛受伤。 在自然界,失去视力就直接等于死亡! 顿时,先前看上去凶恶不可一世的亚瑟沦为了所有怪兽争相猎杀的猎物。 它们已经忍这家伙很久了! 终于,他受伤了! 报复的机会来了! 吃掉他! 吞噬精华! 变得更加强壮! 阿佐恩身在百米开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到四面八方的野兽像打了鸡血一般涌向亚瑟。 她心中一紧,以为是亚瑟出了什么事,身体一动正要过去营救,却见他背对着自己挥了挥手。 他是叫我不要过去? 这…… 魔女小姐有些纠结,一时间不知道亚瑟是怕连累自己,还是真的不需要帮助。 ……等等。 他明明没有看向这里,为什么知道我的方位,还对我的动作做出反应? 旁人心中浮现的诸多猜测,亚瑟一概不知,他的眉心亮起了一点晶莹剔透的蓝色光芒,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到了【宁静】的状态。 心如止水,世间无我。 他已经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了顿悟的状态,平日里所积累下来的一切知识,技能,经验,都在这一刻融会贯通,得到升华。 向前! 亚瑟双眼紧闭,好似闲庭信步般横穿战场,行走间挥洒出一道道淡淡的灰光,随意斩杀着接近的怪兽。 他的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前后攻击完美衔接,融为一体,动作切换间没有任何的滞涩。 他所使用的武器也不再仅限于灰雾化成的大弓,而是刀枪剑戟棍棒斧钺板砖石灰粉,乃至一些根本称不上武器的模糊灰光,野兽的爪牙与身体…… 用扑来的野兽身体去砸死旁边的另一条。 掐头去尾,照顾要害,简单致命。 一草一木,皆为我所用。 在这一过程中,亚瑟的呼吸频率与心跳却慢慢降了下来,能量消耗也被控制在一个极低的范围内。 圆融的战斗,纯粹的杀戮!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亚瑟此刻的战斗模式,那就是艺术! 武道艺术!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一夫当关 “那是……?” 身穿白色厨师服的燕北走上城头,左手提着金属箱子,右手握着染血的斩骨刀,袖管撸到手肘处。 数小时前,他就已经接到了关于食潮的紧急情报,但拳王星的料理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实在无法离开。 是站出来保护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食庄,还是屈从于自己的本愿,在食之一道上地勇猛精进? 短暂的纠结之后,燕北还是选择了自己最纯粹的本愿。 必须完成料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错过这次,下次在哪里?他燕北作为厨人的价值又在哪里? 至于那些即将为自己的暴行付出生命的人们…… 一旦自己的行为被公之于众,食庄联合委员会绝不会姑息!到时候被吊销厨人资格都是轻的。 即使如此,燕北还是会选择自己的食之道。 在食庄主人之前,他首先是一个厨人。 他只能希望,那位将拳王星带来的食者不会弃如此多的凡人于不顾。 结果,现实中的情况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往好的方向。 一路走来,想象中死伤惨重血染街道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看样子连城墙都还建在。 食潮最恐怖的就是混迹在群兽内部的怪兽,轻食,宝食,以及源头处的始作俑者,王食。 这些大怪兽与普通的兽类不同,它们有着相当的智能和自主性,这一点在宝食身上尤其明显。如果说其他野兽单纯的是被王食威慑驱赶,这些高等生物更像是王食的下级仆从,眷属,它们自愿接受被王食裹挟的命运,在混乱中伺机猎杀有价值的猎物,寻求晋升。 轻食与宝食会对城墙造成极大的威胁,仅靠凡人的武器和科学技术,几乎无法阻挡它们推进的步伐。 能挡住大怪兽的,只有同等级的食者! 城池下的食潮被挡住了。 不知何时,猎人们已经停火。 没有一只野兽能够活着进入到有效攻击范围。 尸体以那个男人为中心垒起一堆又一堆,残肢断臂好似青葱倒插在地,獠牙与利爪的碎块白花花的铺了满地。 在这阴森可怖的修罗场中,没有一滴血是他自己流的。 弱小的生物在看到亚瑟的瞬间都是一副人性化的见鬼表情,一个个跑得贼快,自动避开避开了燕蒸郭的方向。 其他方向虽然陆陆续续有野兽冲击城墙,但压力最大的城门方向被守住后,猎人们也能从容地分出兵力防守。 不,或许不能叫守住,因为亚瑟正在食潮中逆流而上,将战线一路向后推进。 食潮被压迫地向内卷曲,出现了一个弧形的缺口。除了最狂妄野性的猛兽,其余生物宁愿冒着被践踏致死的危险往兽群里挤,也不敢接近亚瑟身周五十米的范围。 他以一己之力在战场的最前线创造出了一片死亡真空地带。 无边的黑夜中,城墙上的人只有接着灯火才能看到亚瑟的背影。 血流成河,怨气冲天! 时空仿佛都在血流中凝固,只剩下那个踏着无数食材的男人立于顶峰,如神如魔!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世霸者,自当迎难而上,搏击巨浪,力挽狂澜! “燕北大人,您终于来了!” 旁人的喊声将燕北拉回现实,他将目光从亚瑟身上移开,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目光涣散,下意识地理了理领口。 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微微战栗。 实力和生命层次上的差距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那种游刃有余处置生命的感觉。 理所当然的杀戮。 燕北处理过相当多的食材,对于杀气和死气尤为敏感,但他却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一丝杀意。 就像工厂里的机器一样,稳定,高效,毫无犹豫地处理掉活物……这不是人做得出来的。 哪怕理性上接受得了,持有同理心的人类也不可能做得到。 “对不起,我来晚了……好吧,也许并没有。” “我来不来区别都不大。” “您说得可太对了,大人,拜那位所赐,我们现在可是清闲的很。” 说话的人耸了耸肩,抬手一枪崩掉了天上扑过来的猛禽。 燕北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他们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亚瑟的步伐。 那种流畅圆融的动作,无论看多久都不会腻。 “大人,您认识他吗?” “算是吧,他给我了带来了相当珍贵的食材,我才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唔,他真的好强,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人类……或者生物。” 燕北眯起眼睛,僵尸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呵,何止是你,我也没见过。” “向他这样在食潮中冲浪的强者,每一位都是名震一方的食者,我们整个北地都未必能找出来一位。” “冲浪?哦,大人,我超喜欢这个词。” 说话的嘴里咬着根烟,把枪靠在墙边,左手单手给右臂缠上绷带。 衣服上不断渗出血。 亚瑟出手之前是压力最大的时候,很多人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是也被各路飞禽伤的不轻。 甚至在亚瑟动手之后,依旧有一群绿色的巨大蜗牛冲破了铁丝网,从城墙下喷出毒液, 狙杀上面的守军。 被蜗牛喷中的人立马像是火烤的冰糕似的,融化成一滩泛着绿色的粘液,端是恶毒恐怖。 这人当时手臂上溅到了一点毒液,要不是眼疾手快割掉了大块的皮肉,现在恐怕已经变成独臂大侠了。 望着那逐渐稀疏的兽群,燕北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已经没有他出场的必要了。 曾几何时,他也像这样狂妄,一人一刀冲杀入敌阵。 只可惜,时不我待,到底是做多了厨人,食者的技艺也变得生疏了许多。 “差不多,食潮也该过去了。” “过去?这么快?我还以为铁定要等到天亮。” “按地域来算,我们这里只是食潮的边缘地带,被殃及的池鱼罢了……即便如此,这次的食潮也有点过于浩大了。” 燕北把玩着手中的斩骨刀,表情凝重。 “往年即使有王食出世,也从未有这种势头,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 。。。。。。 黑暗越发浓重,群兽的怒吼逐渐远去。 放眼望去,已经看不见那些饥肠辘辘的兽瞳,死寂笼罩着荒野。 亚瑟踩着满地的尸体,一路走回燕蒸郭,脚步扎实,不像是一个鏖战数小时的战士。 “燕北,我的海星做好了?” 燕北看着亚瑟走向自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嗯?你怎么了?” “……没,我没事。” 燕北伸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身高比亚瑟还高不少,北地居民各个都身宽体阔,但当他看到那个向自己张开双臂的男人的时候,却觉得他无比高大,好似直立着的熊,需要自己仰视。 “没事就好。” 亚瑟奇怪地看了燕北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副害怕的样子。 来的路上见到鬼了? 接过金属箱,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城墙上疲惫的人们纷纷往过来,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那是什么东西……” “它好像在发光?那究竟是什么食材做成的?” “我,我好像有点饿了。” “该死,我也是!”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粉红小雪 白瓷圆盘正中盛放着一团半透明的椭球形物体,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亮闪闪的pink。 亮粉色自盒中解放出来,绚烂的光芒自由自在地飞向天际,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在黑暗的空中熠熠生辉。 “这是……下雪了?” 正在整理武器的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抬起头,神情茫然。 一个胆大的伸手碰了碰半空中光点,后者立刻积极地黏附上来。 将手指放入口中。 “唔……这……这是!!” 旁人见到他膛目结舌的表情,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赶忙跑了过去。 “怎么了?你没事吧?” “……味道……” “什么味道?” “是肉的味道!肉!” “……哈?” “我从没吃过这种肉的味道,但是……但是我好像能够感觉到,那种浓烈的表现力——是肉的味道!” “你小子吃坏脑子了?” “你自己尝尝就懂了!” 一时间,人们都伸手去抓那粉红粉红的光点。 “肉!真的是肉!” “这究竟是什么?” “明明刚刚还很饿的,为什么感觉已经半饱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没吃过这样美味的东西!” 越来越多的光点从透明的粉红光团上逸散出来,飘散向空中,然后缓缓落下,仿佛一场冬天的夜间降雪。 ——“啪。”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按住了金属箱的盖子。 是燕北。 “怎么了?” 亚瑟见燕北一脸严肃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这道菜,是以拳王星作为主材料制成的肉料理,从食材处理到完成一共花了七十九道工序,最后得以呈现在你面前。” “我将之称为粉红小雪。” 燕北苍白的死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狂热的神采。 “粉红小雪是我燕某至今为止做出的最高级的美食,同样也是我成为食宝级厨人的标志,现在,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向任何人宣称自己已经成功晋升。” “那么,恭喜你。” “粉红小雪必须放在特制的箱子中储存,不然就会迅速失去精华。你必须尽快完成进餐,而不是任由它浪费掉。” “浪费?” “亚瑟,这是我单独为你准备的美食,也是我们交易的内容,但就在刚才,已经有一部分的粉红小雪落到了别人的肚子里。” “那也不挺好的,而且,我们的交易中可没有规定我要怎么使用它。” 亚瑟说着再度打开金属箱,却没有第一时间把美食吃掉,低头看着那粉红色的透明光团陷入沉思。 “你……你在干什么?快点把它吃掉!” “嘛,不要急。” “美食,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好,特别是这种肉料理,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亚瑟伸手一挥,冬日干燥的空气瞬间暴动起来。 无数粉红色的光点顺着亚瑟刘海飘散的方向泉涌而出,热情地拥抱着遥远的天空。 梦幻粉色雪花点缀着深邃的黑夜,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与硝烟在喷香的美味中逐渐边缘化。 原本还很安静的人们立马充满了活气,即使是伤重的人都开始本能地将手伸向那抹闪耀的粉色。 伤者咽下粉红小雪,身上的伤口收缩止血,枯竭的体力迅速回升,就连阴郁的心情都有转好的迹象。 “好饱……好暖和……” “我真的能吃这么珍贵的美食吗?” “啊啊,这辈子真没白活……” 阴险凝重的气氛被食物带来的幸福感冲淡。 何以解忧? 唯美食尔! 五大三粗的猎人们沐浴在粉红的冬雪中,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这些大叔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三四岁的少年时候,平安夜坐在没人的教室里,吃着女孩子送的糖果,脸上露出傻笑——好吧,也许他们并没有这样的经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值得纪念的美好时刻。 “混蛋!你是在亵渎我的劳动,我的心血!” “别这么说嘛,大家好好打了一场漂亮仗,保下这座食庄。” “正是因为每个人的努力,我们现在才能站在这里。” “没有他们,我等食者也不会有事!”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没了燕蒸郭,你还有心情享受美食吗?” “当然!”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对于燕北的话,倒是没有人提出异议。 毕竟,那高级美食本来就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也从未给过他们接触的机会。 面对燕北理直气壮的表情,亚瑟缓慢且坚定摇了摇头。 “美食是给人带去快乐,幸福,满足的东西。” “如果连人都没了,你的食材,你的厨艺,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现在,仗已经打完了,他们守住了自己的家园,肚子却是空的,饿的。” “饿了,就要吃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吧?” “你别跟我说这些道理!他们根本就……” ——“咕咕咕” 燕北的话被自己肚子发出的咕噜声打断了,一时间尴尬地僵在原地。 仔细想来,他一直在做料理,期间别说吃东西,连滴水都没喝。 “哈哈哈哈哈!!” 亚瑟不禁仰头大笑。 他挥手从粉红小雪上切下一块,胡乱塞到燕北嘴里。 “饿了就吃,别不好意思啊!” “你这是唔……唔唔——侮辱我唔唔唔——” 僵尸脸大叔双颊被撑得鼓了起来,偏偏亚瑟手上的力道又大得离谱,他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狼狈万分。 咽下自己做的美食,身体的疲惫在粉色光芒的润泽下悄无声息地溜走。 神清气爽! 仿佛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挪走了。 燕北心中多少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做了这么多年厨人,他却很少有机会尝到自己亲手做的美食。 亚瑟再次从光团上切下来一块,转身像丢绣球一样抛了出去。 “魔女小姐!” 绣球不对海星肉顺利稳当地落到了阿佐恩手里,抬起头,只见亚瑟冲自己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八颗牙齿在黑夜中闪着白光。 阿佐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亚瑟的好意,低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呣……呣呣呣……啊呜!” 咬着咬着,她就开始大口吞咽起来。 “呣呣呣呣呣……” 饱受食潮冲击的城墙之上,各路人马勾肩搭背坐在一起,享受着从天而降的美食,一边大声说笑,放松着劫后余生的压力。 这场粉色冬雪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最后,亚瑟切下自己那一份,扔进口中。 嚼嚼。 美味…… 过于浓烈鲜艳的味道好似决堤的洪水涌入四肢白骸。 前所未有的味觉冲击! 耀眼的粉红光芒喷涌出来,一时间亚瑟整个人都散发出淡淡的粉色。 亚瑟闭上双眼,尽情感受着来自大自然的原始冲动洗刷。 拳王星本身就是凶暴桀骜的宝食,即是斩杀野性,剥除生命,这种狂野的特质也倔强地扎根在血肉中,并经由燕北的料理技术得以完全呈现。 狂暴的拳! 狂妄的心! 狂野的味道! 厨人不加掩饰披露出来的,正是那赤裸裸的原始美味。 生命的味道! 此时此刻,亚瑟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能理解,为什么美食会主宰这个奇妙的世界。 食欲! 食道! 无法抗拒的诱惑! 美食中所蕴藏着的,是生命的温度。 眼前,无尽的世界画卷在展开,无数的美食在等待着自己去采撷。 亚瑟径直走到燕北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怎,怎么了?” 燕北还在回味拳王星的味道,被亚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两抖。 “燕北。” “嗯?” “我们这就出发,去参加食王会。” “现在?” “现在!” 亚瑟认真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嗯!” “我已经……等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米河 四天后的清晨。 一艘纺锤形的白色轮船行驶在汹涌的湍流中。 船头放着张圆桌,桌边坐了两个身着花衬衫人字拖,脸戴墨镜的男人。 他们正在吃早饭。 廷古斯吉,一种经过简单油炸的面食,加入了蔬菜和肉。 几瓶果酒,还有热牛奶。 “那个和你一起的女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去食王会?” “她还有其他事,先行离开了。” 魔女小姐说是得到了关于养猪人头目的线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亚瑟,你说实话,是不是被甩了?” 亚瑟抬头看了燕北一眼,用叉子抄起一块廷古斯吉,塞入口中。 “你想多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也熟络了许多。 在这期间,亚瑟不止一次地刷新着自己对燕北的看法。僵尸脸平常一副阴间人的模样,其实也是个闷骚的家伙,如果除去厨人这一层身份,和平常人也没太大区别。 性格阴暗,偏执顽固,自尊心极高。 如果他上过学,那一定是那种遭到排挤无视,被女生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的类型。 “……我怎么感觉你在想什么不怎么礼貌的事情。” “哪有,我只是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亚瑟抿了口热牛奶,偏头看向水面。 涛涛江水中,无数细小的白色颗粒顺着水流向前翻涌,是不是跃出水面,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 米河米河,里面真的有米。这条壮阔的河流划分了美食世界的南北两块区域,自极东之地的高原一路奔向大陆西面的海洋。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米河。” “我也是好久没见到了,上次来这个河段,应该是在十八年前,也就是最近一次王食出世的食王会。” “十八年……隔了十八年直到今天,才有人再一次捕获到王食,这种等级的食材可真是稀缺。” “废话,要不然人人都有机会成为食王了。” 燕北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都成为食宝了,有没有想过冲击一下食王?” “想,当然想,但是想又有什么用呢?” 男人苦笑一声。 “六大王级食材,哪是那么容易捕获的。” “目前为止有多少成功捕获过王食的人?” “具体数目我不知道,但一定屈指可数,即使有食者侥幸捕获到,它们本身也不会处理食材,等交到厨人手里的时候,也已经变质了。” “关于这一点,我觉得你们这些食庄建立者都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精心培养了如此多优秀的厨人,却没能把食者的行业发扬光大。” “你是叫厨人去学捕猎和战斗?” “难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在今天的世界,这也是无法实现的。” “美食,永远以烹饪作为第一要务。” “食者就连被评级的资格都没有,你还想让那些高傲的厨人去学打打杀杀?他们只会觉得那野蛮粗暴,愚蠢透顶。” “可没有食者,它们又能烹饪什么呢?” “你说得没错,可,谁又会听呢?” 燕北反问,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果酒,摇摇头。 “厨人至上,食者为厨人打工,手握强大力量,同时能拿到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但还是被厨人们打从心底里看不起……在米河以北还好,换成是南边人口密集的中心食庄,这是普遍存在的现象。” “只要能吃到入阶的美食,谁都有那么点机会成为食者,但料理,烹饪,这些都需要天赋才情,不是谁都做得来的。” 亚瑟一言不发地吃着早餐,一边听僵尸脸抱怨食者遭受的不公待遇。 食者就像是奇幻小说中的战士,负责冲锋陷阵,充当炮灰,做着危险艰苦的3k劳动。而厨人则是躲在战士保护下的法师,身份高贵,作用巨大,但本身却相对脆弱,自动远离一切脏活累活。 “说起来,这些米难道不算是王食吗?我听人说,它们都来自于蹒跚草。” “噗……咳咳咳……” 燕北小口喝着果酒,听到亚瑟的话立马笑出了声,呛得不轻。 “亚瑟,没想到你也会信那种骗小孩的鬼话。” 他一脸戏谑地看向亚瑟,那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相信圣诞老人真实存在的幼稚成年人。 “在大陆的最东方,存在着名为极乐高原的苍白之地,那里遍地都是蹒跚草。” “西边吹来的海洋风跨越漫长的陆地,最后撞上极乐高原,冷暖气流相遇形成上升气流,将无数蹒跚草的种子——白米,裹挟着带到更高的冰雪无人区。 “一小部分的米会被风带去其他地区,形成小范围的米雨,大部分则被封冻在冰雪中等待春天冰雪消融,进入大小河流,顺流而下直至遍及整个大陆。 “米河的源头,便是那极东之地的苍白高原。” “——以上,想必就是你听到的版本。” “米河沿岸的居民也会像这样告诉他们的孩子,然后把米河的米给他们吃,告诉他们,你吃下去的是王食。” “但那都是放屁。” 僵尸脸又给自己开了瓶酒。 “……你一大早喝这么多没关系吗。” “我们是食者,区区酒精,稍微加快一点新陈代谢就好,而且这是果酒。” “不是这个问题,我是说生活态度……算了,你继续说。” “嗝。” 僵尸打了个酒嗝,双颊泛红。 ……这家伙其实酒量非常差对不对? “蹒跚草有亿亿万兆,数之不尽,可它们都只是那个王食的躯壳罢了,本身并没有灵智,那些米更算不得王食。” “至于真正的蹒跚草究竟是什么样的,这我也不知道,你得去问成功捕获过它的食王,我记得……” 突然,燕北身体一紧,脸色瞬间恢复苍白(正常)。 就像他说的那样,食者并不用担心酒醉的问题,酒精并不能真的麻醉他们强韧的神经,如果有需求,他们甚至可以瞬间将酒精从毛孔排出体外。 一团单薄的阴影落在圆桌的正中央。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约莫五十米的空中,一尾纤长的蓝色大鱼正在空气中快速游动,速度恰好与轮船保持一致。 亚瑟敏锐地察觉到,那条鱼身后还有存在有强烈的生命气息。 血气浓郁,强悍的生命气息好似太阳辐射般毫不遮掩地透发出来。 食者。 “哈哈哈哈哈哈!……” 来人大声长笑,自大鱼身上纵身跃下。 “好久不见了燕北,上次是什么时候,五年前?十年前?” 食者幻影般的身形瞬间静止,蹲身落在甲板上,起身,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亚瑟双眼眯起。 从五十米的高空跳下非但没有受伤,甚至连周围的东西都没有破坏。 依靠【武道家(伪)】带来的加成,他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那是建立在一系列卸力技巧的基础上。 眼前的男人似乎并有做那种麻烦的事情。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体现出美食世界深厚的底蕴,人类世界中只怕不乏这等强者。 放在反叛位面,他们只怕一个个都是罗德里歌那个层次的怪物! “巴别塔,你下次能不能别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我恐高。” “放心,我又不会砸坏你的船,哪怕跳到你头上都没事,你怕什么。”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看上去很吓人就是很吓人,懂?” 巴别塔走到桌前,拿起燕北开动过的酒瓶,仰头就往嘴里灌。 他的头发……不对他没有头发。 头皮锃亮,在清晨的阳光中反射出耀眼的太阳光。 巴别塔身材高大,有一米九五,皮肤黝黑,右侧脸上纹着鱼形的刺青,上身披着宽大的藏青色袖袍。 带绒的藏青色宽边裤,脚踩木屐,样式比亚瑟燕北的更加古朴。 “咕嘟咕嘟……呼啊……” 放下酒瓶。 “燕北,你这喝的什么鸟酒,淡的和他【哔!——】白开水一样!”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巴别塔 …… 【……你的精神略高于对方,你将获得部分信息!】 …… 【名称:巴别塔】 【类型:人类】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 【力量:21】 【敏捷:30】 【体质:23】 【精神:25】 【食者:这是一名食者!美食的力量在他体内沉淀,交融,循环,最终成为了其生命的一部分!全属性获得若干提升!】 【修行僧:该生物作为某个势力所属的修行僧,肉体经历数十年磨练,与精神达到高度统一,体质永久+10,精神永久+10!】 【行云流水决:上乘内家武功,行云流水决,食王世界特有的一种战斗技巧,使用者将获得???】 【神行术:???】 【观星术:???】 【???】 【???】 …… 看到巴别塔的数据模板,亚瑟微微挑眉。 后面一长串问号。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技能的人(除了自己) 阿佐恩是权限者,不能对她使用【洞见】,但想来也会有相当多的头衔。 “嗯?” 偏过头,却见巴别塔正紧紧盯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善。 “你刚刚在窥视我?” “是的。” 亚瑟点了点头,如实承认。 “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了,我只能说声抱歉……说真的,如果谁在享用早餐的时候有个人从五十米高空跳到他身边,那换成谁都会想窥探一下,那个跳下来的疯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加掩饰的辛辣用词,目无尊长,自说自话……” “年轻人,你真是有够嚣张的啊。” “对于你这种得意忘形的家伙,我一直都……” 巴别塔眯起双眼,面色冷峻。 ——“我一直都最喜欢啦!” “在南边待久了,走到哪里都是些虚伪的【哔!——】,十句话里有五句是谎话,真是把我烦的不行!” “像你这种堂堂正正窥探我虚实之后,还能毫无顾忌说出来的家伙,我真是好久没有见到了!果然北方来的就是不一样啊!我就喜欢你这种率直男儿!” “……” “……哈?” 眼见巴别塔张开双臂,一脸阳光笑容地抱了过来,亚瑟默默解除了临战状态,侧身躲过去。 完全感觉不到恶意。 不如说这家伙热情过头了。 “不要害羞嘛年轻人,快点来一个男人之间的拥抱啊!” “不要,滚,立刻滚,你又不是萝……快滚啊,别再抱过来了啊!” 亚瑟一脸黑线地躲避着巴别塔的拥抱. 这家伙的敏捷和自己在伯仲之间,甲板上可供活动的范围又相对狭小,导致亚瑟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哔!——】 谁要被那种东西抱住啊!被抓到的话各种意义上都完了啊!人生终了! 被人挑衅谩骂还有开心的? 这些宗教修道院出来的就一tm没有一个精神正常的!一直压抑压抑压抑,最后就量产出这种扭曲的神经病! 没一会儿,亚瑟就被逼入死角,眼看着那头藏青色的人熊扑了过来,亚瑟的表情也变得无比难看。 “给我——滚啊!” 亚瑟马步下蹲,腰身转动连带肩背手肘腕向前,一拳轰出,直捣巴别塔胸口。 “啊哟!” 巴别塔怪叫一声,双臂合拢,试图绞缠住亚瑟的拳头,哪知拳头上传来无比刚猛的力量,瞬间震开了巴别塔油滑的双手。 眼看着灰雾缭绕的拳头就要击中巴别塔的胸口,将之轰成碎片。 亚瑟正要收手,一股强大的阻力便压迫过来。 虚空之中,无形的力量迅速抵消掉亚瑟的力量。 这是……气流? 不对,空气没有流动。 那么…… 亚瑟眼中眸光闪动,前伸的拳头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柄长剑,直直刺向巴别塔的喉咙。 太快了! 躲不开! 巴比塔身体一僵,强烈的死亡预感笼罩心头。 终于,灰光剑尖在距离他皮肤一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 死寂! 天空中的蓝色大鱼仍然在悠哉地游曳,浑然不知自己的主人差点被杀死了。 不知何时,巴别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亚瑟一寸寸地散去长剑,走上前去。 “你似乎有着操纵气压的能力。” 伸手,亚瑟拍了拍巴别塔僵硬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作为侵犯你隐私的赔礼,我觉得应该提醒你,这种能力对能量外放的招式并没有效果。” “……感谢你的提醒,不过这并不是能力,而是我通过修习行云流水决领悟出的武功招式。” “如果是对抗纯粹依靠肉体力量的生物,行云流水决能给我带来很大的助益,至于你说的能量外放……我就没见过几个能做到这一步的家伙。” 说着,壮汉的脸上露出苦笑。 “直觉告诉我,哪怕你不使用刚才那一招,也能靠蛮力击败我。” “……你应该还没超过三十岁吧?真是后生可畏啊!整个南边只怕都找不出比你更强的年轻人。” “三十!你确定没有看错?!” 听到这句话,原本在边上喝酒看戏的僵尸脸表情一变。 巴别塔白了他一眼。 “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流水行云宫有,独特的占卜手段,能识人面相知其生卒年岁,祸福吉凶。” “这位小哥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燕北转头上下打量了亚瑟一番,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 酒乃阳刚之物,几瓶下肚,燕北身上自带的浓重阴气也消退了许多。 “真是他娘【哔!——】,为什么这种细皮能肉的后生能如此妖孽,我们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可不是嘛,本来看到小哥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燕北新收的徒弟什么的。 亚瑟闻言顿时不乐意了。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认这种僵……大叔做师傅?”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他长得像僵尸?” “嗯。”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巴别塔像是找了知己般勾搭着亚瑟的肩膀,仰头大笑。 “听到没有燕北,看来我当年没有说错,我们都觉得你长得像僵尸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个头!……” 燕北在边上颇为尴尬,只得愤愤地在那里喝酒,嘴里碎碎念。 “而且,我怎么可能找这种看上去很受女人欢迎的小白脸继承衣钵……想想就来气!” “你不承认也没用,僵尸就是僵尸。” “好了,小哥,先不管那个笨蛋……初次见面,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流水行云宫的食者,巴别塔,目前正在赶去参加食王会,想必你们也是和我同路。” “亚瑟,食者。” 亚瑟简简单单说了四个字。 他很难去解释自己的来历,哪怕随口编一个,在这个科技发达的世界也很容易被拆穿,不如少说两句。 “巴别塔,你和燕北认识?” “嗨,孽缘罢了。” “曾经他也是行云流水宫的一员,只是因为食之奥义上的分歧,我留了下来,他去了最北边。”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观赏物 经过一番简单的交谈之后,甲板上的花衬衫墨镜男又多了一个。 正所谓入乡随俗。 巴别塔也没有继续穿他那身颇有代表性的行头,踩着人字拖站在了船的最前头,这样让他看上去像是三人中的领头人物。 船行向前,原本就波澜壮阔的河面变得更加宽阔,即使是以亚瑟超凡的视力也看不到岸。 茫茫波涛,滚滚南流,脚下的轮船如同沧海中的一根草芥。 苍茫的水气云雾弥漫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白花花的米被巨浪推举着冲上半空,像是要去拍打那天上的云。 不知何时,世界已经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处在其中的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食王世界的气候瞬息万变,危险奇绝之处叫人膛目结舌。 亚瑟沿着米河一路南下,已经对这个位面离谱的气候有所了解。 见过下雨下冰雹的,见过下石块的吗? 米河沿岸有片区域经常下石块雨,据说是受到了几千公里外某个竹林的影响。 当地人住的地方和防空洞差不多,食庄藏在地下,上面用一层钢板封死。 除了下石块,还有巨型蠕虫造成的超级地震,乌贼交醅季带来的洪灾,吸光植物引发的局部超高温现象…… 各种意义上来说,人们都活得相当刺激,特别是住在高危地区的人,他们甚至已经习惯了每天打仗般喧嚣的生活,合理规避风险,甚至凭借着智慧运用天灾为己用。 比如蠕虫出没的那块地区,就有人发明出了一种特殊的大范围辐射装置,能够将地下活动的蠕虫吸引到指定区域,然后集体人道毁灭,做成罐头销往世界各地。 亚瑟特地买了几罐尝尝,认为香蕉牛奶味的比经典咸味要美味。 如今再遇上这种程度的气候灾害,他也不会再表现出惊讶了。 不就是看不见嘛。 塑钢世界也有一种名为“乳白天空”的现象,亚瑟在寒冷的冰雪荒原执行任务时就遇到过,大雪模糊了天地间的界限,使人根本无法判别自己的位置。 当然,现在的他自然也不会受到这种环境的束缚,别说是视觉,哪怕五感尽失,他的感知能力也远比一般人要精准。 伸手,抓起几颗牛奶糖扔进嘴里。 “唔……你们说,这白雾还要持续多久唔。” “你能不能吃完了再说话。” 巴别塔说着抓起一大把牛奶糖,大口咀嚼。 “你怎么又吃我食物,求求您自己去买谢谢。” “现在我去哪买,真是小气啊,男人可不能这样斤斤计较,大不了等我上岸请你吃顿大鱼大肉。” “屁的大鱼大肉,都没有我的糖好……所以你们拿这白雾有什么办法吗,看着好烦啊。” “嚼嚼……能有什么办法,【无暇天】在米河这一代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也没听说有谁能驱散掉。” “真搞不懂食王会的举办者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举办地点设置在这种地方——喂燕北,你怎么也来偷我的糖吃。” “怎么就偷了,这是堂堂正正拿……咔咔嘎嘎。” “作为拿你糖的回报,我可以告诉你本次食王会选址【无暇天】的理由。” “请不要一边吃着我的糖一边用认真的僵尸脸和我说话谢谢。” “至今为止,每一次的食王会都在不同的地点举行。 燕北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这些地方差别很大,但选择的宗旨或者说目的一直没有改变,那就是尽量提高准入门槛,减少参加的人数。” “怕人太多被挤爆?” 巴别塔在一旁插嘴回道: “嚼嚼……事实上已经被挤爆了几次,不过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 燕北把糖咽下,重新接过话头。 “更重要的是,食王会有一定的危险性。” “食潮,王食本身的重大意义,这些因素都不应该是寻常人应该接触的。人们带着好心情来,回去的路上就得在桥上喝老婆婆的汤了。” “这次的限制就是这白雾?那凡人岂不是只要找个好的导航系统就能前往食王会的举办地——【无暇岛】?” “不可能。” “……说说理由。” “理由主要有两点,第一是门票,每一张售价一千万食币,总共发售一万张。很多美食富豪哪怕再有钱,也难以搞到手。” “至于第二……亚瑟,你是第一次来这无暇天吧。” “的确,怎么了,难不成我们现在要去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寻常人进不去?” 亚瑟顺着这个思路开始猜想。 “可以这么理解。” “是在深水区?周围是不是还有强大凶恶的水生怪兽出没?” “不。” “在天上。” 话音刚落,一阵狂乱的风便呼啸席卷过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亚瑟吹飞起来。 巨浪滔天,轰鸣咆哮!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吼!!!——” 一声暴怒的狂啸声响起,激起千重狂澜,混乱的气流斯以逃窜,顺带将浓重的白雾撕成碎片。 行驶过某个界限之后,云气不断凝结,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那股无形的气劲扯烂。 天地乾坤在眼前显形! 亚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双拳紧握。 只见米河正中,一座数百米的庞然大物矗立在正中,气吞山河,镇压八方! 这是一头活物! 一头被束缚的活物! 它的身体形似奇幻小说中的龙,但体态更加纤长扁平,背后生出八道白色羽翼,华丽得有些虚幻。 “龙”通体呈奥里哈刚的淡金色,身披鳞甲如琉璃,头顶生出春笋状的两道弯角,侧腹巨足如同通天巨柱,没入水中。 “吼!!——” 金色巨兽再度狂吼,拼命挣扎,身周关节处缠着的巨大锁链不断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音,但愣是没法被挣脱。 数次尝试无果之后,它像是习惯了一般低伏下来,庞大的龙头也沉入到水中,吹出一个个直径两三米的泡泡。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它身上有很多伤口,正不断向外渗出猩红的鲜血。 狂风暴雨逐渐止息,茫茫云海也开始向回收缩,然而始终无法接近到金龙千米内的距离,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震慑。 “它……” 亚瑟的喉咙有些干涩,心跳如鼓点。 他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几次尝试下来,效果并不怎么样。 巨兽! 何等可怕的巨兽! 那是什么,神灵? 不,即使是完全体的和平神提尔,也没有带给亚瑟如此强的不可力敌感。 光是目测,这头巨兽的身长就超过千米,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山脉! 然而,事实却是,这头山脉般的庞然大物却被束缚在此,动弹不得! 难道有个体生物能靠自身的力量对抗这种怪物? 这真的是二难度的世界吗?为什么会有这种等级的生物? 可怕的威压凝若实质,亚瑟甚至不敢对这头怪兽使用【洞见】。 万一把这头大家伙激怒了,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那是山铜龙。” 一旁的两个大汉表现得颇为淡定,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了。 “准确的说,是山铜龙白焚天,也就是白生杀的独子。” 听到两个陌生的名字,亚瑟心中更加疑惑。 “怪物还有名字?” “当然。” “白生杀作为人们口中的六大王食之一,也就是白云鸟,他的智能水平非但不低,甚至远超一般人类,自然拥有自己的名字。” “其实,除了身体结构和认知上的些许差异,这些顶尖生命与我们人类的差别并不算大。” “你是说……这是王食的子嗣?” “没错。” 燕北点了点头。 “民间虽然普遍将他们称为白云鸟,但那只是依据外在表征取得名字,正式的称呼还是应该叫山铜龙。” “白焚天与白生杀作为世间唯二的两头山铜龙,屡屡掀动食潮,袭击食庄,犯下累累血债,它们甚至人类中建立起崇拜自己的宗教,曾一夜之间血祭人类十数万,企图颠覆人类文明。” “当时,一位新晋的食王站了出来,领导人类力挽狂澜。” “他于亿万食潮中追杀两大山铜龙,大战一天一夜,最终大败之,重伤白杀生,俘虏其子白焚天并囚禁于此,尔来已经有五十六年。” “那人是谁?” 燕北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口中缓缓说出三个字: “北落仙!” “他就是自我们北地走出来的传奇食王,号称【炽天使】的北落仙!” “炽天使将此孽畜囚禁于此,供人观赏,便是为了彰显我人族底蕴气概,震慑宵小!” “我等身为万物灵长,主宰美食世界,不是区区食材能够挑战的!”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白云之上 “囚禁……” 亚瑟眯起双眼,望着那山岳般庞大的山铜龙低头俯身,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敬畏。 人族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在这背后,又铺陈着多少干涸的血液,堆积着多少苍白的枯骨? 在这个美食至上的世界,人类也不是从诞生以来便站在了生物链的制高点。 人类先祖代代付出无数的牺牲,用鲜血浇灌蛮荒,培育秩序的甘美果实,灯火才一点点在黑暗的大地上蔓延开。 那些在今天看来理所当然的东西,都是前人难以想象的美好。 文明大厦不断拔高,而祸不熄,前路多舛,唯有坚韧向上之信念与荣耀,不曾熄灭。 巨龙俯首,忏悔赎罪,便是人族意志体现! “它似乎很虚弱。” “虚弱?你知道它已经多久没有进食了吗?” 巴别塔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五十六年!” “它已经五十六年没有吃过东西了,即使如此,它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 “白焚天与其父杀生共立拜龙教,作乱一方,即使多次排查清剿,也仍然没能除尽余孽,流毒至今。” “若无拜龙教香火支撑,它早已饿死十几遍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活蹦乱跳,时不时还闹腾一下!” 香火? 亚瑟愣了一下。 它是靠着信仰活着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尊神,试图依靠人类的朝拜来登上高位的伪神! 一个食材,居然想将人类当作踏脚石,尝试封神? 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瞬间,亚瑟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王食白杀生充满了警惕。 任何信仰最终都将归咎向原初之光,这是先天阵营决定的! 依据灰海给出的任务概要,本次任务主要是对抗匍匐深渊,但很难说原初之光没有参合其中。 “走吧,亚瑟,我们还要去无暇岛。” “怎么去?” “当然是飞上去。” 巴别塔说完,一跃跨上那头蓝色大鱼的后背,缓缓游向空中。 “砰!” 燕北猛踏船甲板,紧随其后飞向空中。 作为巴别塔曾经的同门,他在行云流水决上的造诣也相当深厚,操纵气压升上天空不过等闲。 眼见两人迅速离自己远去,亚瑟耸了耸肩,踩着灰雾阶梯跟了上去。 “这进入无暇岛的途径,便又是一道限制人入内的门槛。” 燕北的声音从前方遥遥传来。 “地磁场紊乱,自然灾害频发,还有白雾笼罩,单靠飞行器无法抵达无暇岛。” “如此,想要上去就得有一定的能力,或者有能力带你上去的食者,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常人做得到的。” 俯仰鸟瞰,无数白色的云气连结着天与地,如同道道锁链,从水面上斜拉向天际。 之前在船上看的不清晰,现在定睛望去,却见那些白色云气上有一些小黑点在移动。 亚瑟定睛看去。 “……人?” “有人在云上走!” 一旁的巴别塔坐在蓝色大鱼背上,悠闲回道: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他们不会飞,也只能顺着白云爬上来了。” “有人说,这些云气都是白焚天的外壳,只不过被炽天使北落仙强行剥离下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环绕在周围,凝聚不散。” “这种白云的密度很高,凑在一起便自动凝聚成了这些通天的道路,份量足够食者行走。” “这么一说还真是……” 亚瑟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白云,手上传来棉花的厚实感,稍微用力又会被捏开,藕断丝连。 他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即使在这样高密度的云气中穿行也感觉不到什么阻力,但如果加快速度,应该会有很明显的感觉。 “他们不怕摔死吗?” “怕,怎么不怕。” 巴别塔笑了笑。 “但是食王会近在眼前,谁又能拒绝呢?” “别说有些实力的食者,哪怕是弱小的凡人,都会试着攀爬云梯,以生命为赌注去追寻王食的光辉!” “亚瑟,你我作为实力者,很少会去想这些事情……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世界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样子。” 粗犷光头男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沧桑沉痛。 “美食,一直都只属于小部分人,而不是人族全体。” “我们这一小撮人获得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美食资源,并且,这一过程并不是借由其他任何人达成的。” “正因如此,他们没有办法抱怨,也没有机会追及美食真正的光辉……生命闪耀之光辉。” “我曾见过太多的凡人,以赤子之心飞蛾扑火,耗尽青春年华而不得。” “流水行云宫一直广招天下门徒,但能够成为食者的天赋异禀者终究是少数,哪怕给予机会,也不是谁都能抓住的。” “很多人本来可以在其他方面获得发展,最后却纷纷在食之道的门口流连忘返,终身无法寸进,又该是何其可悲……” 听到这番感慨,亚瑟只能保持沉默。 他在理性上可以理解巴别塔的话,但他无法成为凡人,也无法真正感受到那份苦闷与悲哀。 梦想这种东西,正因为其无法实现,才会被称为梦想。 追寻着梦,便是踩着云爬向高远的天际,每一步都伴随着死亡的风险,即使走到高处,下一步也有可能一步踏空,努力与生命统统付诸流水。 在这样一个美食至上的世界,美食却只存在于大多数人的梦中。 明明谁都没有做错,结果却引导出如今世界的模样。 解不开的死结。 难道要人们放弃现在的主流价值观,去追寻别的东西吗? 除了这个他们还剩什么? 亚瑟也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即使现在站在原住民身边,思考方式上也相差甚远。 随着视角不断拉高,亚瑟看到越来越多在云梯之上缓缓挪动的一个个点。 成百上千,渺小如蚁。 他们能否最终抵达终点呢? 又或者踏上过于纤细的云气,坠落深渊,万劫不复。 亚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转头加速奔向高空。 他们在攀爬,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天地广大无垠,时空永无尽头,万物苍生都像这样在长长的云梯上求索,以丑陋难看的姿势匍匐向前。 即使如此,即使注定陨落,那种拼命挣扎永不服输的倔强,或许才是生命的真谛。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而吾强求之。 吾,强求之! “亚瑟?等等……” 燕北和巴别塔被亚瑟甩在身后,下意识地开始加速,可惜非但没能追上,反而距离逐渐拉远。 “这家伙,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地跑掉了。” “燕北,你现在这么说,第一次来无暇天的时候不也和他一样。” “我……我当时只是想快点上去。” “上去?为什么?” “呃……” 巴别塔叹了口气。 “其实,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 “这地方太过压抑,光是看着就对心脏不好,只想快点离开……离开,然后拜托这种无力感。” 燕北闻言不禁嗤笑出声,面色阴沉而狰狞。 “你是说,我们在害怕?” “是的。” “这不可能,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东西!我们也永远不可能像那些凡人一样,爬那该死的云上去!” “你激动了。” “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话,有什么好激动的?” “算了吧,你瞒不过我的……你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不是吗?” “……” ………… 狂风在耳边呼啸。 亚瑟在强大的白云阻力下逆流而上,冲破层层大雾。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充斥着厚薄不一的云层。 到了这个高度,空气已经变得相当稀薄,不适合人类生存,温度也降到了零下几十度。 世界被单调稀薄的白色占领。 越是到高处,那些纵横交错的白云天梯就越少。 可以想象,绝大多数爬上来的人都会面对进退维谷的局面——这还是在他们察觉到的情况下。 到时候,又该是何等的沮丧,欲哭无泪? 王食?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如此迷人! 亚瑟轻咬牙齿,身周亮起灰色的光芒,强行撕碎身周的白雾,贯通出一道向上的真空道路。 能量值以数倍于之前的速度消耗着。 即使是现在的亚瑟,也无法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状态。 一旦能量耗尽,他也会摔死! 也许是感觉到了生命的威胁,在无边的白色中,亚瑟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 ——“噗” 轻微的裂帛声中,亚瑟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眼前一亮,紧接着出现在一片开阔的空间中。 甩了甩头,拂去头发上沾到的云气。 脚下,是平缓绵软的云层。 头顶上,恒久不变的太阳散发着无尽的光明与温暖,好似一团巨大的火球,湛蓝的青空中缀着几缕白云。 那不是山铜龙造成的可怕天象,而是单纯自然界的白云。 亚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呼……” 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 举目远眺,一座巨大的陀螺形岛屿悬浮在云端之上,其上披着苍翠的绿色,勃勃的生机满溢而出,在阳光的辐照下蒸腾出冉冉紫气。 无暇岛! 单论体积,不知道是白焚天的多少倍。 这是真正的浮陆。 白云缭绕,明光如火,林海摇曳,鸟语花香。 这是多少人冒着九死一生的巨大风险也想看到的绝景。 美食的幻想乡。 人间仙境。 亚瑟凝望着巨大的浮空岛,嘴唇微张,双眸闪动,久久不语。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苍空丸 在某种未知冲动的驱使下,亚瑟开始情不自禁地走向那座巨大的浮空大陆。 双腿不自觉地向前迈步。 随着距离的接近,无暇岛的模样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整座浮陆自上而下成陀螺的形状,在上半部分的圆锥上,苍翠的林海连成一片,一座座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贴着山麓螺旋向上,直至山顶。 这些高楼完全由一色的白色石方堆砌而成,连接处严丝合缝,其精密程度唯有靠先进机械工具才能达成。 苍白的石城与白云彼此相伴,仿佛本是一体,不分彼此。 绿林掩映,阳光普照,风吹过时树叶哗啦啦啦地响,成片成片地摇。细细密密的金色光点在枝叶间翻飞起舞,时而破碎分散,时而紧紧相拥。 此地,如同奇幻故事中被遗忘尘封的国度。 耳边传来沙哑悠长的龙吟。 亚瑟微微挑眉。 那是云端之下的山铜龙在发出不甘而苦闷的吼声。 龙的声音穿过千万层大雾,等抵达这里的时候,已经被过滤掉怒火与怨怼,只剩下长笛般纯粹干净的音色,在白云之上回响弥漫,久久不息。 “亚瑟!……”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亚瑟的右边肩膀。 是燕北。 “你跑这么快干嘛……哈……哈……我们两个老家伙都快累死了。” 亚瑟回过神来,转过身,表情有些木讷。 他还没从刚刚受到的冲击中彻底醒转,甚至连有人接近到背后都未曾察觉。 右肩好沉…… 眨眼一看,却见僵尸脸半边身体支撑在自己身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已经能看到皮肤下的毛细血管。 燕北身后不远处,巴别塔正骑着蓝色大鱼往这里赶。 他自己不累,倒是屁股下面那条大鱼动作迟缓,嘴里往外吐白沫。 “我只是想快点去看看无暇岛。” “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啊……而且不和我们一起你也看不到,门票还在我这呢。” 燕北说着,手从亚瑟肩膀上挪开,呼吸逐渐恢复平稳,有条不紊地控制着气流让自己悬停在空中。 这里的云层足够厚实,绝对能够支撑的了人的体重,在上面奔跑乱跳也不会摔下去,可燕北就是不想踩在上面。 笑话,在云上走岂不是显得自己像是从下面爬上来的? 和那些凡人不同,自己可是飞上来的! “给。” 燕北从口袋掏出一颗半透明的珠子,抛给亚瑟。 “这是……?” “门票,食轻级食材,无暇天特产,一颗一千万食币。” 【名称:苍空丸】 【类型:植物】 【材质:高浓度空气,山铜龙的云衣】 【评价:苍空神木,产自无暇天的树木,根植于土壤和云气种,其所结果实苍空丸自云端飘落,随风流浪向远方。】 【备注:苍空丸内含高度浓缩的空气,不适合身体强度较差的生物服用,请谨慎对待,放在孩童够不着的地方防止意外发生!】 “没有这个不允许入内吗?” “你可以进去,但在上面活不了太久。” 燕北认真解释道: “无暇岛无暇岛,之所以无暇干净,便是因为上面根本没有人类以外的动物存在,只有动物。” “为什么?” “因为没有空气!” “无暇岛周边一定区域内,空气稀薄到了近乎真空的程度,气体都被苍空神木吸走了!” “在人类踏足之前,这座岛甚至没有苍空神木以外的物种存活,外来物种也根本活不了。” “苍空神木每分每秒都在无声无息地吸收空气,在气压差和山铜龙云气的抬升下,无暇岛从地上拔升到空中,并常年维持在这个高度。” “无暇岛是苍空神木的绝对领地!” “神木的外表与普通树木区别不大,还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电磁波,带给活物美好优雅的体感。” “每时每刻,无暇岛都会吸引来飞禽驻足,并永远地留下……到了鸟群大规模迁徙的时节,数以百万的大型鸟类群落降到岛上歇息。” “当它们发现不对的时候,也已经为时已晚,只能被迫降落岛上,沦为肥料!” 亚瑟怔了怔,再度看向那阳光明媚的神仙岛屿,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恶寒。 什么鸟语花香,分明就是鸟儿垂死的鸣叫! “苍空果成熟后落下,顺着风飘向远方,遇到合适的环境就能生根发芽,历经漫长光阴,在千里之外造出一片新的苍空林地。” “等到林地规模足够大,土地就会被真空环境割裂出一块,升上天空,成为新的浮空岛。” “当然,有山铜龙云气的地方只有无暇天,其他地方纵使侥幸形成了浮空岛,也只会是小的可怜的一块地。” “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苍空林地。” “那这门票有什么用?” “你吃了就知道了。” 亚瑟看了眼手里的浑圆珠子,也没犹豫,往嘴里一抛,上下牙齿合拢碾压。 “……唔唔……唔?” 没有想象中气流乱喷的场景。 口感和普通的冰淇淋很像,冰冷甘甜。 咽下去之后,一股充实而奇妙的饱腹感顿时传来,有种整个人胀大了一圈的错觉,身体变得无比轻盈。 心中突然传来的灰海的提示: 【你服用了食轻——苍空果!相性87%,你的敏捷属性永久+3!】 居然还加属性? 上次食用的粉红小雨可是食宝拳王星做成的,吃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所谓的相性太低了还是量太少。 “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就是肚脐眼的位置有点凉飕飕的……还有就是,感觉不怎么要呼吸了。” “那是苍空丸在发挥作用了,它会源源不断地向你的呼吸系统供给空气,一颗苍空丸的效果差不多能维持七天,足够我们参加完食王会了。” 燕北说着自己也吃下一颗,顺道把最后一颗扔给追上来的巴别塔。 “身体差一点的食者,只怕服用的瞬间就会爆体而亡,也只有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强者才会感觉凉飕飕的,你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压制住了苍空丸……嗝,就连我吃了都有点胀……嗝。” “走吧,是时候正式参加本届食王会了。” 僵尸脸说着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亚瑟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的心率比平常快了百分之二十。 看来,即使是厨人中的老手,面对食王会这三个字也很难保持平静。 十分钟后,三个穿着花衬衫人字拖的男人将领到了无暇岛上。 这里空气稀薄的可怕,低温足以将普通人活活冻死,但这三人却像是阳光海岸上的游客,胸口纽扣都没扣上。 食者的身体在普通人眼里简直就是怪物,当然,某种程度上它们真的与怪物无疑。 对环境保持高敏感度的同时,耐受力也是常人的数百倍。 不说在岩浆里游泳,在高压锅里泡澡还是做得到的,与此同时,却又能察觉到针眼大的虫子落在自己身上。 来到无暇岛上后,并没有人上来盘问。 三个人站在空旷安静的街道上,举目四望,连个活人都没见着。 随便逛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没见到人。 亚瑟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哪里,你是觉得人太少了?等过两天正式开始,估计也和现在差不多。” “门票发出去一万张,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礼貌送出的邀请。” “接受邀请的是各食庄之主。” “食潮在前,他们也很难抽出时间来现场参见,只有我这种最早解决完食潮的北地人才会有闲工夫赶过来。” “剩下那批搞到门票的人,本身也会有各种状况,最后就导致真正能参加的人数少之又少,最少的一次只有两百人!” “不知道今年这届能不能破千,毕竟是王食出世,总该比往年热闹一点。”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爬爬猪 转过两个街角,眼前终于出现了除了白色绿色以外的色彩。 一头棕肤生物正交叉着四足趴在街边,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悠闲散漫 它的外形近似牛,头顶无角,体型与普通的大巴差不多,身体两侧分布着一些长方形的门,门内透出来一层朦胧的灯光。 明媚的阳光下,牛悠闲地摇着尾巴,意态安详。 “哦吼,是门牛!” “没想到今年的牛商来得这么快,王食的吸引力真是非同凡响。” “可不是嘛,这些神出鬼没的家伙往年都是会前最后一天才来的。” 燕北和巴别塔说着便径直走了过去。 牛商? 亚瑟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人身后。 推开牛身上的门,橘黄色的温暖光芒扑面而来,若有若无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门牛的体内一个样式复古的餐厅,地面墙壁是生物特有的有机皮层,棕色的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油灯,火光静静燃烧。 餐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手拿刀叉烟酒,慢条斯理地吃喝。 亚瑟耸了耸肩,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体内有房间的牛? 亚瑟摇了摇头,颇为感慨。 食王世界什么奇异的生物都有,事到如今,他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亚瑟没有尝试对门牛使用【洞见】。 万一它的感知足够敏锐,对自己起了敌意,那误会可就大了——起码也得等里面的人都走光了再说。 柜台后站着一个戴着牛头头套的人,黑衣裹身,一动不动,看上去颇为瘆人。 等燕北走过去的时候,牛头推过来一张菜单。 旁边默不作声的巴别塔拿手肘捅了捅亚瑟。 “我说,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就没有点疑问吗?有没有什么想请教我这个长辈的?” “没有,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真是怠惰的思考方式啊。” 巴别塔又捅了亚瑟两下。 “年轻人应该阳光朝气一点,遇到问题不假思索地问出来,有话直说才好!” 亚瑟瞥了他一眼。 “想在我面前装大?” “你平常难道没有什么门徒后辈给你装逼的机会,用崇拜的眼神仰视你,满足一下你那丑陋的虚荣心吗,长辈先生?” “喂喂喂,我可没这种打算……好吧,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亚瑟,你比我想的还要伶牙俐齿啊,这样可是交不到女朋友的。” “是哪个人叫我有话直说的?我是直说了啊,而且,大叔你也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咳咳……修行者,不一样,不一样的。” 光头男故意咳嗽两声,强行转移话题。 “总之,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 不我没问谢谢。 还有请不要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搞得我们好像关系很好似的。 “世界上存在着一群名为流浪食商的特殊从业者,这你应该知道吧?” “不同派别的流浪食商也会组成自己的结社,但这些结社与传统意义上的食阀不同——比如,我们流水行云宫有着独立的一套管理体系,牢牢把控着旗下数个食庄,并以此为基点发扬自身独特的食之道。” “流浪食商没有固定的食庄作为根据地,他们的内部结构也相对松散,组织方式从不对外人开放,成员统统奉行神秘主义,对结社相关的一切情报持有保密义务。” “照你这么说还真有点怪,真要保持神秘,还做个什么生意。” “可不是嘛,但他们似乎一直以来都是那个样子。” 巴别塔无所谓地笑了笑。 “偏偏这种怪异家伙生意还好得不得了,也是没谁了。” “牛商,便是流浪食商中的一支,他们乘坐门牛四处旅行,行踪飘渺不定,你可以在通衢大道发现他们,也有可能在人迹罕至的荒野寻找到这些怪人。” “能够独立驾驭门牛行走江湖的牛商,都是实力恐怖的猛人,同时也是一流的厨人,他们售卖各种美食,从大众向的家常菜到稀奇古怪的诡异食物,不一而足。” “王食出世,这些四处流浪的家伙看来也是按耐不住了,居然提前两天就跑来无暇天,换做平常,可是想见他们一眼都难,我记得……”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不多时,亚瑟对世界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美食世界,食王会在名义上统管一切,但实际权力并不大,各位食王也很少干涉其他食庄的运作。 食王会之下,分为独立食庄,还有食庄联合体——美食门阀。 食阀。 最初的食阀,是由一群理念相近的食者厨人自发组成的团体,随着他们之间密切的交流,其统管庇护的食庄也开始深入合作,互通有无,最后便形成了区域性的联合体。 食阀有大有小,实力底蕴差异巨大,互相之间也多有合作,总体上关系良好,平等相处。 小型食阀与城镇无异,大的食阀则幅员辽阔,足能养活数亿人口,比如流水行云宫,据巴别塔说这就是一家规模庞大的美食门阀,传承食之大道,守护一方净土。 正说话间,燕北已经端着一座热气腾腾的料理走了过来。 为什么要用“一座”呢。 因为巨大白瓷盘上堆起的金字塔形食物足有半米,把燕北的脸都挡住了。 亚瑟愣愣地看着僵尸脸把盘子放在桌上,眼睛紧紧盯着盘子里的东西,嘴角扯了扯。 即便已经见识过了各种怪异的美食,亚瑟现在还是陷入到了混乱的状态中。 南无阿弥陀佛!功德无量天尊!这tm究竟是个什么妖怪? 亚瑟默默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强迫自己正视现实。 白瓷盘上的食物堆由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色个体组成,外形似猪,四肢短小,皮肤黝黑亮滑,光可鉴人。 它们在动。 是的它们在动。 身上冒着热气,这些小家伙却不断地耸动着四肢,在黑色金字塔上缓慢爬行蠕动,嘴里还不时流出漆黑的液体。 整座蠕动的金字塔散发着香醇的巧克力香味,看上去简直不要太诱人——如果把蠕动两个字去掉的话。 ——“啪”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毫不拖泥带水地抓起一只巧克力猪。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凄惨的命运,小猪嘴唇一瘪,“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尖锐刺耳,好似婴儿啼哭。 然后他就被扔进了燕北的嘴里,上下牙齿咬合。 “咔擦咔擦……” 饼干粉碎的声音响起,啼哭声也戛然而止。 亚瑟看着燕北鼓起的脸颊,还有露在嘴唇外的四只小短腿,目光逐渐变得呆滞。 我应该吐槽吗? 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跟着他一起吃? 【名称:爬爬猪(巧克力口味)】 【类型:动植物】 【状态:半熟,生命值310,能量值00】 【力量:1】 【敏捷:1】 【体质:1】 【精神:2】 【爬爬猪:一种独特而罕见的生物,自带不同的甜点口味,因为彻底死亡后味道将迅速流失,建议直接生吃。】 【动植物:爬爬猪在表现出动物体征的同时又没有真正哺乳动物的复杂器官,并且能像植物一样通过阳光获取生存所需的能量。】 【悲鸣:弱者发出的悲鸣,也许能引起其他生物的同情心,使之放过自己……也许?】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你已经时日无多 …… “呃……” 亚瑟胡乱地甩了甩脑袋,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旁边,燕北和巴别塔已经趴倒在桌上,口中发出清晰的鼾声。 那盘黑色金字塔已经被扫空,只剩下一点巧克力酱。 一阵头痛感袭来,亚瑟用力拍了拍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迈着虚浮的脚步,摇摇晃晃拐到柜台前。 “麻烦来杯冰水。” 牛头瞪着双塑料死鱼眼,姿势端正,从水龙头那里接了杯水,推了过来。 亚瑟抄起玻璃杯就往头上灌,仍由冰水浸润头发,顺着敞开的胸口流下,淌过胸口后背。 “呼……” 眨眨眼睛,思维开始恢复正常运转。 本来三个人还在那吃喝交谈。 随着话题逐渐发散,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然后,不知道谁第一个去搞来了几瓶酒(反正不是自己),一瓶两千万食币那种。 之后的事情亚瑟已经不大记得了,反正那种酒喝下去和岩浆一样,他被灌了半杯下去,人就开始飘了。 就像他一直说的那样,酒之类的并不在兴趣范围之内。相比之下,亚瑟更喜欢一些面向儿童的柔软和风饮品。 但最后亚瑟还是架不住,被两个大汉灌醉了,现在这两人也睡得和死猪似的,估计在自己倒了之后也一直在喝。 桌上摆着七八个红棕色空瓶,加起来要一亿多食币。 真是奢侈…… 还很难喝! 心念一动,亚瑟查看了一下之前的记录。 【你服用了食轻——灵魂燃烧酒!相性0.03%,你陷入了【烂醉】状态,感知大幅度下降!精神属性临时降低5点!】 相性0.03%? 糟糕的玩意儿……再多喝一点是不是能永久降低属性了? 等等,怎么上面还有一条…… 看着看着,亚瑟的面色逐渐变得难看。 【你服用了食轻——爬爬猪!相性12%,你的心灵受到了冲击,并且变得更加坚韧,精神属性永久+1!】 我吃了那个鬼玩意儿? 谁硬塞给我的? 亚瑟扯了扯嘴角,看着旁边两个鼾声如雷的蠢蛋,有一种把他们打一顿的冲动。 “哈……” 终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凭着他们那皮糙肉厚的身体,自己不动用点真本事还打不动。 多多少少,亚瑟也能明白燕北和巴别塔的想法。 两人作为食者,站在了无数人的顶点,整个世界能和他们平等交流的存在都不会太多。 特别是燕北。 他身在北地荒野,一手建立食庄,钻研食之奥义,身边却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如此持续几十年,也就自然而然地炼就了那副僵尸脸,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生人勿进的阴气——墓地里的住民也是这样,整天不见活人。 人长时间脱离社会团体之后就会开始实践各种发散性思维,成为常人眼中的偏执者。 古来帝王将相,登临绝巅,望天地浩渺苍茫,长太息,曰高处不胜寒者,大抵如此。 说白了,就是寂寞。 食之一道,绚烂辉煌如花火,多少猛士强人以自身才情点亮漫漫长夜,光耀万古,但在此之前,却是漫长的挖掘打磨。 一次次的重复,一次次的失败。 食者厨人,作为美食世界的主宰,他们的生活并没有普通人想象的那样畅快随性。 束缚他们的不是外在的条条框框,而是自己内心的信念与追求。 画地为牢。 执念如魔。 像今天这样能放纵一下的场合,在强者们漫长的生命中也不会太多。 等食王会结束,燕北还要回燕蒸郭践行他的食之道,巴别塔也得在流水行云宫扮演自己的角色,维持人类社会的稳定和平。 门牛内的客人少了几桌,也有新来的,三三两两坐着,表情都颇为欢愉享受。 这些客人穿着打扮各不相同,身上都散发出无形的气场,体内血气翻涌,放在外面只怕都是一等一的头面人物,此刻却一同聚集在这个餐馆中谈笑,其乐融融,也算是一番奇景。 亚瑟看了眼窗外,却见外面乌漆嘛黑一片,不禁愣了愣。 都这么晚了? 他们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现在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打开门,亚瑟站在门口,大大地伸了个拦腰。 可惜,无暇天空气稀薄,没有夜风,不然应该会相当舒爽。 亚瑟遥望着漆黑的夜空,思绪一点点飘远。 自己不在,不知道安妮现在在做什么。 有好好吃饭吗? 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渐渐的,眼皮变得沉重,视野模糊不清。 如果有需要,亚瑟可以立刻恢复清醒。 以他的身体素质,即使一个月不眠不休也问题不大。 但现在没有清醒的心情。 …… “嗯?” 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亚瑟的瞳孔恢复聚焦,下意识地让开身子。 “啊,抱歉。” 那人一言不发地走入门内。 白袍及腰,衣袂飘飞。 是那种医生会穿的白大褂,不过样式更加帅气,腰间圈着一层装饰性的腰带。 亚瑟的目光随着男人而移动。 这盯着人猛看挺不礼貌的,但他却不可抑制地被这个人所吸引,眉头皱起。 强烈的违和感。 男性。 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身形比亚瑟更加修长——或者说瘦弱。 同样的身高,此人横里面要比亚瑟窄不少,皮肤苍白,没有多少肌肉。 白衣男人走到柜台前,低下头看菜单。 他的目光纯粹而干净,好似孩童,半长刘海随意地披散着,从头顶心开始的后半边头发雪白。 那不是像是染的白色,而是自然老化的干枯白发。 即便如此,这依旧不能影响到男人的魅力。 看面相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面若冠玉,眉目清秀,干净的面容上没有半点瑕疵,哪怕是女性看了都难免心生嫉妒。 青年和牛商低声说了几句,后者居然向他微微弯腰,低头以示敬意。 亚瑟第一次看见牛商做出这样的动作,心底更加疑惑。 这人是谁? “这位先生。” 青年转过身,面带温和的微笑看向亚瑟。 “你似乎一直在看着我,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亚瑟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目光沉凝,身上显出淡淡的肌肉轮廓,看上去充满力量感。 他在思考措辞。 两人互相对视了半晌。 终于,亚瑟微微叹了口气。 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实话实说。 “我不认识你,也没事情找你,只是稍微有点疑惑。” “我感觉……” “你已经时日无多。” “不,在此之前,我想冒昧问一句……” “你现在还活着吗?” 身为巅峰十骑士,亚瑟对个体的生命力相当敏感。 骑士本质的力量就是生命,在这一点上,食者也是类似的存在。 血气旺盛,勇力过人,体能绵长,寿命悠久。 但是……这个男人身上缺少必要的生命气息,就连普通人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亏空。 空虚。 从生命气息的角度来看,他像一块石头多过活人。 与刚死不久的尸体无异。 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站在这里和自己对话。 如果说亚瑟是一座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眼前的白衣男人就是狂风暴雨中的一根小火柴。 面对亚瑟的疑问,小火柴很是理解地点了点。 “我能理解你的疑惑……另外,我对你也有点疑问。” “如果可以,能和我说两句吗?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秦平 夜深人静。 亚瑟跟着白衣男子走入一处无人的胡同。 到了尽头,后者缓缓转过身。 冷清的月光之下,男人俊秀的面容显得更加柔和,甚至有点稚气未脱。 他的外表年龄应该比亚瑟还小。 “到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那么,我就直说了……这位朋友,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说是疑问,说出来的话却已经是肯定的语气。 亚瑟心下微怔,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在诈我? 还说是,他知道我的身份? “你在说什么鬼话呢?而且在此之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不希望自己和一个不知根底的亡灵深入交流。” “亡灵吗……呵呵,和你类似的那批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类似的人? 他已经接触过其他权限者了? 要是这样的话,知道我的身份也不奇怪。 “鬼魂,亡灵,这类东西至少在我们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只是不知道你们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似乎是看出了亚瑟的警惕,白衣青年上前一步,摊开双手以示真诚。 “你不用对我那么戒备。” “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是秦平,厨人,供职于食阀无暇天。” 亚瑟看了眼对方伸出来的左手,象征性地握了一下。 “亚瑟·路希瑞亚,骑士。” 他并没有说自己是食者。 对方显然对权限者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时候再装作是位面原住民,只会是自欺欺人。 “亚瑟阁下。” 握手的时候,秦平清晰地感觉到对面体内一触即发的爆炸性力量。 自己只要稍有异动,恐怕就会遭受雷霆打击。 “我不是亡灵,而是实实在在的活人。” “我等无暇天避世多年,只医人,不害人。纵使是草木虫鱼,若非必要,也不会伤其性命。” 亚瑟闻言,微微点头。 这个男人的身体与尸体无异,但确实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不像是亡灵类幻想种。 既然对方不是非人类,具体什么个情况亚瑟也会过问。 哪怕好奇心痒难耐,这种事情也涉及到他人隐私,还是不触及为好。 “另外……我再找人。” “找人?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长得很像是你要找的人吗?” 亚瑟轻笑一声。 麻烦的气味…… 找人? 笑话。 我又不是什么奇幻rpg的主人公,人在家中坐,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都能找上门来。 现在主线场景还没开始,不宜过早暴露自己。 正所谓,广积粮,缓称王,现在应该老老实实躲在暗处收集情报,等条件完全了再去介入世界主线,完成任务。 能少惹麻烦就尽量少惹。 “我还不确定,正因如此,我才来找阁下确认。” 亚瑟眯起双眼,心底思绪翻腾。 “……是那些‘和我类似的人’托你来找的?”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亚瑟就遭遇到了其他权限者的袭击,这让他对自己所处的这个庞大组织保持着相当的戒心。 “是的。” “都是些什么人,能大致描述一下吗?” “抱歉,这我不能说……如果阁下是他们正在找的人,那你们就会成为敌人。因为交易的缘故,那些人的敌人也会成为我的敌人。” “敌人?” 亚瑟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扭扭脖子,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想要成为我的敌人。” 眼看着气氛变得险恶,秦平只能露出苦笑。 真是位好战的强者…… 和北地的食者一模一样! “抱歉,是我不好,说出这样冒犯的话。” “还请稍安勿躁,我不知道阁下的身份,所以我们未必是敌对方。”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阁下交手。” “如你所见,我已经活不了,这具身体理应有其他的用武之地,不应该消耗在这样无谓的斗争上。” “说得好像你一定能打死我一样。” 亚瑟冷哼一声,双手交叉靠在墙上,双目微阖,左手手腕上的漆黑荆棘略微黯淡下去。 “不过,我倒不是很讨厌你这种性格,话说应该很少有人能对你生出恶意吧,平常是不是很受女生喜欢?嗯?” “呃……除了家妹,我没怎么接触过其他女性。” 秦平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 “嘛,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说吧,你想怎么弄清我的身份,又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阁下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吗?” “没错。” 亚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那,阁下是否知道一个叫做【猪圈】的地方。”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亚瑟闻言不禁冷笑出声。 “前不久,我才被一个猪圈的小虫子给叮了一下,结果一时大意还被他跑了。” “等抓到他,我要把那条小虫卖给最极端的塑钢师充当实验素材!” 随着亚瑟的话语出口,他左手腕上也亮起一圈淡淡的黑光。 没错,我们亲爱的十骑士从来没有过‘人都跑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这样的想法。 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杀死自己的念头发动的袭击。 如此,便不可能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如果对方在人格上有可取之处,又或者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他还有可能会谅解,但这种可能性在猪圈成员身上根本就不存在。 与这些灰海败类相衬的,只有冰冷残酷的死亡,还有生不如死的刑罚! 他们比起侵蚀体更加可恨! 亚瑟受到灰海再造之恩,先天就对这些渣滓饱含恶意。 “呐,秦平,难不成找你的人就是猪圈?不如你告诉我他们出的价码,我可以出三倍的价格,只要你和我合作!” “告诉我他们的位置和人数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会解决,得到的战利品也分你一半,如何?” “对不起,阁下,这是行不通的。” “……为什么?” 亚瑟睁开微阖的眼睛,浑身散发出暴戾的气息。 他现在莫名地想要动手。 破坏!杀戮!攻伐! “你要选择帮助那些人渣……站到我的对立面?” “你误会了。” 秦平摇了摇头。 “委托我的并不是猪圈,相反,他们就是在找猪圈的人,并向我寻求庇护。” “那些人相当弱小,只是比凡人多掌握了一些戏法,他们通过层层关系找到我,并向我——向我等无暇天提供了意义重大的情报。” “他们现在人就在无暇岛上。” “作为回报,我等有保护他们不受【猪圈】侵害的义务。” “无暇天对每个进入无暇岛的个体都会有所记录,目前我正在逐个排查,并且找到了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你。” “亚瑟,你和那些人在某些方面很像,但你却比他们强大得多。” “如果可以,能告诉我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吗,我对你们很感兴趣。” 亚瑟沉吟一声。 “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当然。” “别看我这样,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向很准的。” “你没有欺骗我。” 秦平面带微笑,半边脸沐浴在月光中,澄澈的目光好似一泓秋水。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代偿 “既然你愿意相信我,那就带我去见那些委托你的人。” “那可不行啊……” “为什么,你不是相信我的吗?” “亚瑟,这和新任与否是两码事。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也不能做出这种背叛一般的行为。”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愿意?” 亚瑟咧嘴一笑,迈步向前,经过秦平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我有种预感,这次食王会不可能一番风顺。” “接下来,一定会有人陷入绝境,包括你我。” “那些人会需要我,你也会需要我。” “相对的,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如果不想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就必须团结起来,情报共享。” “拜托了,带我去见他们。” 秦平站在原地,双手握紧又松开。 良久,他叹了口气。 “好吧。” “我可以带你过去,但在见面之前我得先征求他们的意见。” “那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等等,我得回去见一趟牛商,帮他处理一下食材。” “你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是啊,我专程来找你,顺带解决一下朋友的烦恼。” 秦平的笑容温和而诚挚,叫人分不出真假。 “那成,正好我回去知会一下那两个白痴。” 亚瑟偏头看了眼秦平,发现后者也在观察自己。 这家伙…… 只要不中途陨落,将来,这个男人恐怕会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亚瑟并不是很相信“气运”,“命格”之类的说法,他看中的是个人的格局器量。 当初他在反叛位面会收莉安娜为徒也是如此。 女孩身上有着常人所不具有的特质。 坚韧,执着,纯粹。 常人不是没有过强大的信念和与之匹配的行动力,但只要现实给予他们迎头痛击,任何的信念都会被扭曲成迎合现实的形状,委曲求全,苟且偷生。 因为那样更加便利,更加舒适。 软弱者总会不由自主地选择邪恶的行事作风,因为适当做些坏事使它们少吃苦头,多吃甜头。 至于那些不为人理解的笨蛋,他们会将正义的长剑捅进自己的胸膛,同时贯穿敌人的身体。 邪恶,永远比正义来得轻松。 超凡脱俗之人,必定身具独特天资才情。 虽说是初次见面,亚瑟却在秦平身上也看到了类似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批权限者给了秦平什么,既然后者在实力上占了绝对优势,完全可以威逼利诱,乃至杀人越货。 但秦平却选择了公平交易,甚至冒着和自己为敌的风险前来确认,可谓是仁至义尽。 狮子会为了保护羊群和另一头狮子起冲突吗? 一起瓜分还来不及。 …… “亚瑟,你去哪了?” 一进门,亚瑟发现那两个给自己灌酒的白痴已经醒了。 刚醒就在吃。 “哟,还带回来一个女——男人?” 燕北打量了秦平一眼,颇为困惑地摇了摇头,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肉。 “真是的……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不去找个姑娘谈恋爱,整天和男人混在一起。” 秦平并没有理会巴别塔,径直走向了牛商。 他是无暇天的成员,站在南方食阀的立场上,公众场合不可能和北方的食者其乐融融吹逼。 在见到秦平之后,牛头一动不动的身体开始做出反应,微微低下头。 “公子,材料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移步里间……”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我的客人赶时间。” “这……好吧,如果公子您不在意引入注目的话。” 牛头从柜台下拎起一个巨大的帆布袋(能装下几个成年人那种),交到秦平手中。 “麻烦了。” 秦平点点头,接过袋子,放在地上摊开。 随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食客们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这是一具骨架。 形态类似于某种大型食草动物。 关节粗大,白骨森森,光洁如白玉,腿骨则相对少了一些,只有一条盘屈在身下。 纵使已经全无血肉,这尊白骨依旧虎虎有生气,仿佛一头活物。 看到这具骨架,食客之间顿时起了议论。 “那是什么食材?” “不知道,但你看那骨质,怎么都不会是凡食,甚至可能是宝食!” “可它只剩骨头了,最多拿来熬汤,牛商把这个拿出来干嘛。” “说不定真的是熬汤……拿宝食骨熬汤,想想就流口水,吸溜。” 一旁,燕北放下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场间的白骨。 “【两脚夔】!” 亚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只看骨头都能知道种类? “两脚夔?你确定吗老弟,那可是牛肉中的三大绝品!” 巴别塔的眼睛也粘在了白骨堆上,大声吞咽着口水。 “没错!” 燕北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号称三大牛肉绝品的食宝:斯宙!两脚夔!5A和牛!……即使是在这三者当中,两脚夔也是最罕见的种类!” “你看它的骨头,腹下一只大脚,额头上一块脚,总共两只,这便是两脚夔才有的特征!” “据吃过两脚夔的人说,它的肉就像饮料一样柔软顺滑,是可以喝的牛!” “没想到,我燕某今生也能有机会见到两脚夔,也算是不枉此生!” 燕北颇为感慨,抄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口。 身为专职肉料理的厨人,燕北对传说牛肉的狂热是旁人无法理解的。 “但是,两脚夔的一身血肉便是其精华所在,现在只剩骨头了,却是连食轻都算不上。” 僵尸脸的眼中充满遗憾和困惑。 “那个小子……他想做什么?” 众人所望之处,秦平单膝跪在地上,右手轻轻拂过白骨。 他的双眼紧闭,眉头微皱。 身体颤抖。 冷汗滑过额角。 他似乎很痛苦。 不,不对……是非常痛苦。 此外,他还忍受着远超肉体痛苦的悲伤与绝望。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行类似的行为。 这是他空前绝后的天资所在,也是无暇天食之奥义的最高结晶。 然而,无论多么强大的能力都会伴随着一定的代价。 作为代价—— 他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像现在这样,重温食材临死前的痛苦。 没错,不是活物,而是食材。 活物死了也就死了,但食材却还要经历切割炖煮的过程,被人在口中咀嚼,在胃酸中消化。 唯有彻底的同化,与食材同在,亲自感受食材的“心情”,他才能完成这一过程,做到绝对的……【牺牲】! 亚瑟双眼眯起,不自觉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抗拒感。 他不知道那个白衣的年轻人在做什么,但那一定不会是什么舒适轻松的事情。 秦平的痛苦从哪里来? 身为强大食者的秦平,为什么会因为小小的痛觉而颤抖? 他的气息相当紊乱,唯一一缕微弱的生命光辉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就在亚瑟犹豫着要不要阻止他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两脚夔苍白的骨骼上开始显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 起初是微不可见的薄膜,过了几秒,薄膜开始生长,膨胀。 血管爬上骨架,神经紧跟着攀爬而上。 肌肉纤维拉伸延长,由白转红。 结缔组织,心肝脾肺肠,再到皮肤毛发…… 在食客们惊恐的注视中,刚刚还是骨架的两脚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活。 ——“住手!” ——“停下!” 就在两脚夔快要完成重生的时候,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却同时响起,打破了场间的气氛。 秦平的身体抖了抖,脸色苍白如纸。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所有物 ——“咳咳,咳……” 秦平单手捂住自己的嘴,鲜红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 【牺牲】险些被打断,他的眼中却依旧闪着不屈的光芒,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两脚夔的身体。 此时,这头传说中的生物已经重新获得了完整的身体,但它的双眼依旧呆滞,缺乏活气, 还差……一点。 在亚瑟的感知中,一道生猛而绚烂的光彩自白衣青年体内流出,顺着手臂汇入到两脚夔的体内。 顿时,一声巨大的心脏跳动声响起。 暮鼓晨钟,琴瑟和鸣。 鲜血在强大压力的推动下涌入血管,奔向四肢白骸。 亚瑟的嘴不自觉地张开,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思念! 他在向两脚夔传递思念! 这,这怎么可能?! 等等……好像有个人也做到过类似的事情—— 无心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 随着思念的注入,原本死气沉沉的两脚夔突然动了一下,棕色毛发反射着灯光,柔顺而耀眼。 它睡了一觉。 经历漫漫长夜,无尽寒冬。 最后在温暖的春天醒来。 它那双无机质的大眼眨动了两下,眉毛耷拉下来,有点不适应周围的光亮。 这头传说中的生物甩了甩脑袋,抬起头,却见一个白衣的男人正捂着嘴。 刺眼的鲜血浸湿了他胸前衣襟。 它愣了一下,趴在地上仰视着那个男人,喉咙滚了滚。 “快阻止它!” 燕北见到这一幕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脸色难看。 “两脚夔生性凶暴,口中能喷出熊熊烈火,烧融万物!” “那个男人会死的!” 听到燕北的喊声,围观者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场中的男人。 难道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就要被烈焰夺走生命? 有几个人下意识地想要去救人,但他们离得太远了。 来不及了! 眼看着两脚夔张开嘴,口中泄露出一丝灼热滚烫的气息…… ——“牟~~——” 它张嘴叫了一声。 没有火焰,没有男人被烧熔的身体。 时间在此刻定格,人们心跳加速,呆呆地望着一人一牛。 “牟~~——” 又叫了。 悲伤而委屈的低鸣。 两脚夔仰着脑袋,额头上的脚来回摆动,一双大眼逐渐湿润。 “啪嗒” “啪嗒啪嗒” 一颗颗巨大的眼泪砸在地上。 它在哭。 “哈……” 亚瑟舒了口气,默默地散掉了手中的灰雾,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刚才事出突然,就连他都没有把握救下秦平。 还好没出事。 要是这个男人就这么死了,那可真是玩笑开大发了。 紧接着,令人更加难以理解的一幕出现了: 秦平看着落泪的牛,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伸手抱住了它的脖子。 拥抱。 “……是不是很疼?” “没关系了,已经没关系了……” “你会遭遇那种事情,并不是你的错。” “乖,今后你都不用担惊受怕了。” 周围人已经说不出话来。 对于食者厨人而言,食材就是食材,再如何珍贵也不可能与人相比,跟别提去和食材交流了。 与食材平等对话? 那是只有疯子才会做的事…… 又或者连疯子都不会做! 秦平一边安慰着两脚夔,一边轻抚它背脊上的毛发。 渐渐的,情绪激动的传奇牛怪停止了哭泣,它的头顶了顶白衣男子胸口,很是亲昵地蹭蹭。 一旁,牛商不知何时站到了秦平身边,恰到好处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公子,没想到您的身体已经崩溃到了这个地步……我也许不应该委托您苏生两脚夔。” “两脚夔本在我们的保护之下,禁止任何人捕猎濒危生物,但没想到会有胆狂徒冲击牛商,掳走了两脚夔……等我们找到了罪魁祸首,也只剩下这堆骨头了。” “感谢您的帮助。” “如果没有公子,两脚夔已经从美食世界除名了,我等牛商欠您一个人情。” 秦平摆了摆手。 “别这样,你们已经付出了相应的报酬。” “那是给予无暇天的报酬,对于公子,我们还没能回报。” “今后您能在有困难的时候,请直接告知我等,我们会全力以赴帮助您,如果有……” ——“哥。” 冰冷的女声打断了牛商的话。 亚瑟突然想起来刚刚还有个人和他一样叫停的,这时候才偏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抹艳丽的大红色自门口来,横行而来。 气概! 魄力! 此人仿佛雷光坠地,掀起莽莽野火,顷刻间燃遍整个视野。 “等……” 牛商刚想开口说什么,在看到来人眼中的怒火之后,叹了口气,默默地缩回柜台。 等到她站定,人们才回过神来。 这是个女人。 她身着鲜红裙甲,香肩外露,脖颈白皙无暇。 女人身后背着一堵墙……哦不对,是一堵墙大小的斩首刀。 剑宽八十公分,长四米,剑身上纹着华丽繁复的不死鸟纹饰,双翼翻飞如活物,凶狂霸气呼之欲出,叫人头皮发麻。 暗红色的长发如血瀑抛洒,随意披在身后,娇小的身体上披着重甲,显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暴力美。 剑眉星目,小脸稚气未脱,眸光粲粲如星火。 任何人在看到这个生物的瞬间,都会打从心底里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 来自生物本能的警惕与恐慌。 她就是如此的充斥着存在感与破坏力,光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变得焦灼压抑。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女人……或者说女孩,她站在秦平背后,冰冷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怒火……还有隐隐的伤痛。 传说中的两脚夔已经被吓得瘫在了地上,身体如同筛糠般颤抖。 秦平松开手,从地上站起来,苦笑着转过身。 “小安……” “注意你的言辞,在外面要叫我天主。” “嘛,别闹变扭啦,我承认之前没有告诉你,这是我不好。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牛商也帮了我们许多……” 秦平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后者的冰冷可爱的小脸一瞬间柔软放松下来,但下一刻又立马板起。 “别想糊弄我!” “什么叫你应该做的事?你还不是食王!只要你一天从属于我无暇天,你就必须对我言听计从!” “我说过了,你已经不能再用【苏生】,【还魄】!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会死的…… “这是无暇天天主的命令吗?” “不。” 女孩上前一步,揪住秦平胸口的衣服,接着将头埋入他的怀里。 青年的身体是如此虚弱,似乎一阵风就会吹走,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妹妹的命令。” 请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 直到永远。 没人敢出声,只能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注视着场间相拥的兄妹,似乎此时发出任何响动都会招来麻烦。 ——“咳咳。” 突然,安静的室内传来一声明显的咳嗽。 是亚瑟。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但是我们该走了,秦平。” 他的发言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大家都用一种“呜哇……”这样的惊奇目光看着这个出头鸟。 “走?” 女孩冰冷彻骨的目光扫向亚瑟。 “你要带我哥哥去哪?……不,这根本不重要。” 反正又是个看中哥哥能力的人。 “在食王会开始之前,哥哥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自从哥哥展现出自己的才华,这些该死的家伙就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像田野里的害虫一样络绎不绝…… 亚瑟抱着双臂,一脸冷漠。 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他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他要去哪,和谁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女孩愣了一下。 自从成为天主,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违逆自己了,不禁怒极反笑。 “当然和我有关!” “因为……哥哥是我的所有物。” 一直都是!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祝你们身体健康 黑暗无星的天穹之下,无暇岛的某处宅邸庭院中。 绿林掩映,宫灯环绕。 一株奇异的檀香盛放在巨大的香炉中,渺渺白烟在稀薄的空气中沉降下来,沿着冰冷的地面四散而去。 庭院里站了两人,一个背着剑,一个靠着墙,半天也不见说一句话。 亚瑟的目的是要见一见那群不知根底的权限者,自然要去无暇天的驻地,这与红发女人的目的并不冲突。 当然,在红发看来,亚瑟无疑是个碍事的定时炸弹,缠着她哥哥的自私恶人,能不跟上来随便找个地方死一死才好。 两人之间的关系颇为紧张,但有秦平一路上从中缓和,总算是没有大打出手。 红发女子姓秦名安,年十八,据称是秦平的妹妹,也是无暇天现今的领袖——天主。 年仅十八岁的食阀之主,甚至一手承办了本次的食王会,这放在外界任何一人身上都是不可想象的。 她的长辈是谁?有没有师傅?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继承天主之位? 无暇天对外消息闭塞,从不公布自身情报,这些问题也都无从解答。 当然,亚瑟也不想知道以上的问题,那对他毫无用处。 相性为负数。 在他看来,这只是个惹人厌的痴女兄控,完成任务的障碍。 秦平去里面找权限者们商量见面的事宜,这处无暇天驻地里也只剩下这两个人了。 “喂。” 秦安抬起眼皮,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到底对我哥哥说了什么?” “之前那批凡人也就罢了,好歹带来了情报,你又是什么来路?” 这个性格恶劣的女人语气颇为平静,不像是之前在人前那种霸气侧漏不可一世的狂妄样子,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想要交谈的意思。 “哦?” 亚瑟轻笑一声。 “你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吗?我只不过是个看上你哥哥能力的人渣,和其他人无甚区别。” “即便如此,事情也分必须要做的和能不做就不做的,我不愿意让哥哥再用那种能力,但如果是他真心想做的事情,我也不会阻止,所以……” “根据你给出的答案,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亚瑟现在很想问一句“凭什么?” 我收回前面的话。 这丫头依旧死性不改。 眼见亚瑟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秦安心中压抑着的怒火险些爆棚。 态度!就是这种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人的态度! 简直让人火大! “不回答吗?还是哑巴了?” 秦安微微仰起头。 “不愿意回答?那换个说法。” “我乃无暇天天主,本次食王会的承办者,请出示你的相关身份证明,如果不能,请立刻离开!” “证明?我可没有那种东西。” “滚。” “如果我不呢?” “那就由我来送你走。” 亚瑟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倒是没有多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能对别人率直表达恶意的类型了。 只有幼稚的孩童才会把喜欢讨厌挂在嘴边,而成年人总会是下意识地将自己最真实想法隐藏起来,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抛开性别不谈,单纯作为一个人类而言,这种性格的家伙迟早死于非命,不如说她能活到今天就很不可思议。 “不管你同意与否,我都会在这里,你亲爱的哥哥也会需要我的帮助。” “帮助?就你?” “用反问句回答别人是相当不礼貌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好吧……总之,我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你哥哥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去见那批人。” 听到这句话,秦安的脸色微变,显然对“那批人”也是有所了解。 “他们正受到我等无暇天的庇护!” “别说得好像我会伤害他们一样。” “是啊,坏人都这么说,像你这种……” ——“你的哥哥快死了。” 亚瑟冷冷地打断了红发的话。 秦安愣了一下。 每个认识他们兄妹的人都会类似的隐晦观点,但像这样被直接告知还是第一次。 “……我知道。” 红发的嗓音干涩踯躅,完全听不出之前的强势自信。 “不,你不知道。” 亚瑟干脆地摇了摇头。 “只要停止使用那种让渡生命起死回生的能力,调理身体,规律作息,就算是那种身体也有回复的可能,毕竟,他的实力放在那里。” “……我情愿他没有那种能力,做个普通人陪在我身边。” 秦安叹了口气,望着沉降在地的白雾,目光空洞。 “无暇天每代的长男都背负着不可逃脱的宿命,即使不使用【苏生】,也熬不过二十岁。” “二十?他今年不到二十岁?” 亚瑟被瞥了一眼,松开抱着的双臂。 “哥哥今年十八岁,和我同年。” “那更不应该死了,这才多大,不还是个孩子。” “……说得容易,你又明白什么?” 冰冷而无奈的笑。 “算了,和你这个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安甩了甩火红的长发,背着巨剑径直走出了庭院。 “你要见的人已经来了,去吧。” “哦对了。” 走到门口,秦安又转过头来看向亚瑟,眼神重新恢复了凌厉霸道。 “如果让我知道,因为你的原因哥哥又使用了【苏生】……我会亲自去追杀你,直至天涯海角。” 对此,亚瑟只得耸了耸肩。 还天涯海角,中二病吗? 嘛,其实这家伙也没那么讨厌就是了——只要不涉及到她哥哥的话。 亚瑟默默地注视着红发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摇摇头转过身。 “喂。” 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了亚瑟的肩膀。 是男人的手。 “盯着别人妹妹看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允许莫名其妙的男人接近她啊混蛋。” 转头一看,正是秦平那小子,一脸警惕的样子,他后面跟着一溜人,像是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似的,垂头丧气。 “别开玩笑了,我对她没有一点兴趣,家妹还是留给您自己享用吧。” “你什么意思?我的妹妹难道不可爱没有魅力? 亚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到底要我说什么? 搞了半天,结果哥哥也是这样的性格,也怪不得他妹妹是那样子了。 “有的,嗯,很有魅力。” “我只能祝你们身体健康,生活愉快,早生贵子。” “那么……” 亚瑟越过秦平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一批人。 “初次见面的诸位。”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都是权限者吧?”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灵犀 总共15个人。 男女老少兼有,穿着打扮各异,有着各自迥异的文化背景。 撇开外表上的差异不谈,这些人倒是有一个共同点——弱! 柔弱无力如同普通人! 亚瑟注意到,有几个人身上还带着枪械样式的武器,短刀匕首,甚至是简陋的自制铁疙瘩…… 僵硬虚弱的身体。 急促的心率。 低垂的脑袋。 眼底闪动的不安和恐惧。 任务描述中的权限者数量总共30人! 为了这么一个中烈度世界,猪圈不可能投入太多战力,顶多派几个人过来。 这么说,自己眼前的权限者也许已经经过了减员。 他们也许见识过了猪圈的可怖,现在一个个神经高度紧绷,草木皆兵,生怕从哪边窜出来一个妖怪把他们掳走。 对于凡人而言,超凡者的确与妖魔无疑。 亚瑟扫视了一圈,眉头微皱,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没人敢与他对视。 在亚瑟压倒性的可怖气场压制下,所有权限者都仿佛看到了生命层次上的巨大鸿沟,心知对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存在。 本来,这些权限者能争取到无暇天的庇护,亚瑟多少还对他们有所期待,现在看来,恐怕无暇天看上的只是他们掌握的情报。 他们的战斗力无法指望得上,能不被猪圈抓住拷问出自己这边的底细就不错了。 最要命的是眼神,那种闪躲的眼神! 懦弱! 软弱! 权限者最不应该有的表现! 为什么这样的人能成为权限者? 运气?还是说其他海域的选拔方式不同? 明明亚瑟自己也是和他们同一届的权限者,但他却很难从这些人身上找到和自己的相同点。 已经过去半分钟了,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回答问题。 秦平站在一边默默旁观,面带淡淡的笑意,显然没有上来圆场的意思。 亚瑟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肉体上的软弱姑且不论,精神上的软弱实在让他不忍卒睹。 “你好,久等了。” “确认您是否是猪圈的人花费了一些时间,还请见谅。” “我们的确是权限者。” 好听的男声传来,嗓音带着稚气未脱的感觉。 亚瑟愣了一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男生,外貌偏年少,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光滑白皙。 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地站在人群中,右臂抱着本厚厚的大书,头上是一顶大大的尖顶圆边帽。 当他开口的时候,周围人的目光也不自觉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眼中带着信服和隐隐的期待。 这个少年似乎是他们的头头。 奇怪的是,直到这人开口前,亚瑟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你会潜行?” “不会。” “……” 亚瑟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嘛,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是我多嘴了,我收回刚才失礼的提问。” 少年摇了摇头,目光坦然。 “尊敬的前辈,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度过这次难关,我可以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帮助?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帮你们?” “不敢,只是如果前辈愿意和我们一道合作,相信你也能如愿抓到袭击你的猪圈成员。” 亚瑟瞳孔一缩,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冲动。 深呼吸了一口,却发现无暇岛上稀薄的空气根本吸不进肺里,破坏的冲动才稍稍平息。 最近怎么经常情绪失控…… 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左手手腕,亚瑟再度看向少年,目光颇为认真。 “少年,告诉我你的名字。” “灵犀,权限者灵犀,目前不从属于任何团体。” “很好,灵犀先生,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得知我被袭击过的,这件事除了我自己,应该只有猪圈的人才知道!” “我有理由怀疑你的身份。” “如果回答不能令我满意……”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几度,旁边的权限者一个个冻得牙齿打颤。 “你,还有你身边这些人,我会让你们所有人收获永恒的沉眠。” 亚瑟的话让权限者们如坠冰窖,惊恐欲绝。 他们在主观上很想保持镇定从容,但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发抖。 “亚瑟?!” 正在看戏的秦平也被吓了一跳,心底充满疑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没说几句就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 更要命的是,旁边那个黑发黑眸的男人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如果他铁了心要杀这些人,就算是自己也很难阻止!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着灵犀的答复,屏息凝神。 老天啊!求他能说点什么 少年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脸平静,抬起手扶了扶眼镜。 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人大吃一惊。 “尊敬的前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理由,因为这同样关乎到我自己的生命安全,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会将所有的缘由都告诉你。” 顿时,权限者们看向他的眼神里多出来几分震惊和怨愤。 “什……!” “……这不可能!” 原先还默不作声的人群顿时嘈杂起来。 事实上,灵犀带着这些互不相识的人团结起来,不止一次地走出困境,也算得上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能得到无暇天的庇护也是因为他的原因! 然而,仅仅一次的背叛,就足以让之前建立起来的全部威信轰然垮塌。 他们正在心底疯狂诅咒灵犀,怨恨他为什么为了一点自己的小秘密就弃他们于不顾。 权限者们同样在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自己一个人单干。 兴许目标小了之后,自己不会被猪圈盯上,能找个地方躲到任务场景结束……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没有考虑过,脱离了集体之后,他们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问题。 “不!你不能这样!” “灵犀!我看错你了!有什么该死的秘密能必得上我们所有人的生命?” “是你先挑衅这位大人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死你自己去死!” “混蛋!说吧,你其实是猪圈的奸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还让猪圈每次都能找到我们!” 人性丑态在面前涌动呈现,亚瑟将一切看在眼中。 下一刻,他的话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我可以与你合作。” 顿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停下来。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亚瑟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让我看到你的诚意,现在立刻马上。” “第二,是我与‘你’的合作,不是‘你们’。” “你身后这些人相当碍事,请让他们离开。” 瞬间,亚瑟的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让权限者们将矛头指向了他。 “碍事?这位先生,我们哪里比不上那个小屁孩了!” “是啊!没有我们他什么都干不了!” 随着指责的人数增多,人们之前对亚瑟的畏惧仿佛肥皂泡一般一触即随,变得群情激愤同仇敌忾。 一个来自外部的共同敌人能让松散的团体迅速统一思想,凝聚起来,而当人委身于团体时,也会觉得自己的力量被放大了无数倍,从而充满信心。 眼前的情况正是如此,可以说,亚瑟目中无人的态度让这些权限者彻底炸毛了。 他们可是权限者!将来注定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伟大存在! “凭什么说我们碍事!你又算什么东西!” “就是啊!你看不起谁呢!” “说到合作,那也是灵犀提出来的,哪怕你想和我们合作,我们还未必同意呢。” 一个脸上长麻疹的矮子缩在人群里,阴恻恻地捅出来一句。 “要我说啊,先生你这么强壮,倒很像是猪圈的人,就算不是,只怕也是专门跑来低难度世界的老鸟!” “您能花大代价专门来这小地方,只怕也是没安什么好心吧!”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灵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灵犀,要我说,咱们根本没有必要看这种家伙的脸色!” “这里可是无暇天!是食王会的地盘!我就不信这小【哔!——】崽子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要不然,食者大爷们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呢 “哦,差点忘了,你们现在正在被追捕。” 听到大片的抱怨声,亚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很是理解地点点头,一锤掌心。 “那更好了,你们快些离开,省的连累无暇天,横生枝节。” “灰海给予你们新生,不是为了养一帮废人。” “你们可以指责猪圈的邪恶残忍,但身为受害者的你们其实与猪圈同罪。” “你说……什么?” “这个人疯了?” 亚瑟的话引得众人群情激愤,就连那个阴阳怪气的矮子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亚瑟,心中升起一股陌生的怪异感。 这个男人…… 他在想什么? 他本想蛇鼠两端搅黄合作,再伺机挑起矛盾,结果却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从结果上来看,亚瑟已经站在了这帮权限这的对立面,合作已经很难进行下去了。 但……有哪里不大对劲。 “我没有疯,是你们没有清醒过来。” 亚瑟面带温和笑容,张开双臂,目光狂热。 “尔等皆为灰海子民,被选中之人,若是因为自身的软弱不能实现灰海的愿望,那就是天大的罪责!” “猪圈要抓你们,阻挠你们完成任务,你们为什么不抓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听到这句话,人们的不满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立马就有个年轻男人跳出来大喊: “我们只是新人!凭什么要我们打败那些老牌权限者,这根本不公平!” “公平?” 亚瑟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真的有志于追寻公平,那就应该靠自己的拳头去追寻公平,拿你的刀去找猪圈讨要公平!” “但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只是在逃,逃到无暇天躲起来!” “对于那些被抓住,沦为肉猪的人而,你们的存在本身就相当不公平。” 男人一点也不服气,挥舞拳头道: “那又怎么样!我们总有一天会找猪圈报仇,把今天的耻辱都讨回来!” 听到这句话,权限者们都深有感触似的,脸上也多了些光彩,仿佛此刻的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正确的事情,未来充满希望。 “很遗憾,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亚瑟放下双臂,表情回复冷淡。 “对于你们来说,复仇只是镜花水月。” “为什么?!” “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你以为你能预言未来吗?” “不能,但我无法从你们身上看到那种可能性。” 亚瑟伸出手指,一道灰色的细线将出头男人的脖子圈住,拎到面前来。 “你……你要干什么?!” 被揪住领子的男人一脸恐慌,以为自己就要被肢解,整个身子都开始发抖。 权限者们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沦为下一个目标。 灵犀颇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没底。 秦平动了动手指,没有干涉的意思。 他没有从亚瑟身上感觉到恶意和杀意。 亚瑟低下头,盯着男人的脸,目光平静,他的身体只比男人大了一圈,此刻却犹如一个巨人在俯瞰凡人。 “看着我的眼睛……我说,看着我,你为什么不敢?” “我,我……” 声音发抖,目光游离。 就差没尿裤子了。 “你连正眼看我都不敢。” “所以,我说了……复仇什么的对你们来说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情,是自我安慰的幻想。” 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亚瑟的声音在回响。 “你们和猪圈身处同一个世界,离任务结束还有相当长的时间,现在你们还是自由身,有手有脚身体健康……” “上天给了你们如此多的条件,为什么不现在就去复仇呢?” “别跟我说什么实力差距云云。” “你们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听着!现在!现在!!明白吗?!” 怒吼充塞耳廓,男人一时被吼的有些发懵。 “仇不隔夜,如果你们真的觉得屈辱,就应该立刻去找他们拼命!就算死也要从他们身上啃一块肉下来,做一头悍不畏死的野猪,痛饮死敌的鲜血,又或者倒在冲锋的路上,光荣战死!” 身为一名骑士,亚瑟虽然没有身在骑士最辉煌的年代,但从小也受到过很多类似价值观的熏陶,热爱勇气,正义,荣誉。 也正因此,他才难以接受怯懦与软弱。 “如果现在逃避了,那你们还会逃第二次,第三次……” “能活着逃到这里,你们已经逃了多少次了?” “每一次遇到猪圈都在逃,不是吗?” “你们以后又准备再逃多少次?” “十次?” “一百次?” “一千次够了吗?逃一千次够不够你们积攒实力完成复仇了?” “要不一万次?” 亚瑟松开男人的领口,扫视一圈。 “……结果。” “你们选择了做一头在野的家猪。” “被猪圈奴役也好,被其他组织团体养也罢,只要不威胁到生命,你们是不会真的愤怒的。” “得过且过,人云亦云,只要活着就行。” “你们是不是想说,等你们足够强大了就会去报复猪圈?” “但那同样是不可能的,懦夫永远无法战胜勇者,一度逃避的心在真正的邪恶面前不堪一击。” “猪圈残暴恶毒,同时也比你们更有上进的欲望,成长的更快。”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性,欺软怕硬那是谁都会做的事,而我们亲爱的灰海……” “她并不需要你们这样普遍存在的人。” “现在,离开这里。” 最后通牒, 亚瑟的话让每一个权限者脸上都浮现出强烈的惶恐与不安。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现在居然被人名正言顺地要求自己去死。 我们又不是想才成为权限者的! 凭什么要强制我们就行任务! 然而,所处立场不同,视角也是天差地别,他们并无法理解或者说也不愿意理解亚瑟的话。 在亚瑟看来,这些人就算死了也是理所当然。 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呢? 只要他们的存在对灰海是弊大于利的,那他们就应该感到羞耻,然后去死。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就算真的有,亚瑟也不允许有人能依靠着灰海的仁慈苟活。 他以极度傲慢的姿态决定着他人的命运,并准备以暴力去实行,损人而不利己。 这是绝大多数的凡人都不会去做的事,因为凡人只能看到自身的利益,而亚瑟却看到,灰海才是一切的根基,灰海的利益兴旺高于一切。 死了就死了,为什么不老老实实魂归轮回,还要在常世纠缠? 只要思念不熄灭,灰海不干涸,所有人都是不死不灭的。 ——“大家不要听他胡说!他是要逼死我们!” 就在这时,那个面生麻疹的矮子又跳将出来,一脸愤然的样子,像是在为受害者打抱不平。 “他一定是猪圈派来的奸细!” “……奸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人们纷纷将求助似的目光投向了矮子。 “猪圈无法公然进入无暇天抓人,猪圈就派他来挤兑我们!等我们被扫地出门,就会沦为待宰羔羊!” 矮子伸出短小的指头指着亚瑟,口水乱喷。 “大家不要相信这个下作奸细的花言巧语!我们要与邪恶抗争到底!” “不管怎么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们都要活下去!” “是,是啊……活下去!” “我的小丽还在等我!我一定要活下去!” “该死的奸细!你会遭报应的!” …… 经过矮子一番话的系列,安静的人群顿时爆发出极大的声浪。 身在声浪之中,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嗓子也不自觉地放开了。 反正没人知道是我说的,骂得再难听又如何? 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又重新活络起来,丰富的表情跃然脸上。 老人嘴角的皱纹变得丰润。 年少者皱缩的小脸充盈成气球,变得面红耳赤。 有一个同伙,人就能抛弃合理或者不合理的怯懦。 有三个同伙,人便敢于逾越规则,破坏伦常,取缔权力者。 有千百个同伙,人甚至可以只认可他们团体的共识,并且肆无忌惮地践踏蹂躏一切反对者。 这就是集体的魔力。 一旦身在集体中,他们便像是奴隶挣脱了镣铐。 他们闯入宫殿,戴上主人的宝冠,如皇帝一般耀武扬威,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 “前辈。” 灵犀偷偷挪到亚瑟身侧,拉了拉他的袖子(个子矮不容易拍到肩膀) “关于你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只是……” “也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杀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子虚乌有的真实 “杀人?” 亚瑟挑了挑眉。 “你要我杀谁?” “一个猪圈的人。” 灵犀推了推眼镜,反射的白光一闪而逝。 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大吃一惊。 “有个猪圈成员潜伏在我们内部,不断出卖我们的行踪,使得总有敌人能找到我们,奴役我们!” 听到领导者的发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亚瑟。 难道是他? “我一直没有机会揭露奸细,生怕遭受报复,现在有前辈在这里,正是最好的时机。” “哦……” 亚瑟沉吟一声。 要是真有那种奸细,为什么不把所有人都抓了? 就凭这些人的战斗力,根本就不会有抵抗能力。 “通过这名奸细,您将有机会获得仇人的蛛丝马迹,但是……” “前辈,我为您提供这份情报并不是无偿的,揭发之后,您可以随意处置那名叛徒,并随意地命令我们,只希望……” “希望您能给我等一条生路!” 灵犀闭上眼睛缓缓低下头,态度谦恭。 “我们现在能力还不够,还很弱小,但请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也知道这样的请求很死皮赖脸,但我会努力带领大家,努力帮助到您和无暇天,对抗猪圈,对抗一切敌人!” “只求您能让我们留在这里!” 九十度鞠躬。 权限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嘈杂的声音逐渐消散,目光颇为复杂。 他们的脑袋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 没想到灵犀被排挤过后,还会为了他们而低头。 那个恐怖的男人显然只想与灵犀合作! 正是因为如此,权限者众才会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对灵犀产生恶意。 在他们的理解中,只有灵犀安全了,自己却陷入了危机之中。 这不公平。 然而,本该站在岸边的灵犀却主动跳回了苦海,为他们求情,拉他们一把。 施加恶意之后却被报以善意,这就让人很难接受。 他们还有羞耻心,还会产生罪恶感。 这罪恶感让人浑身不自在。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 此刻,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的选择也将决定这些人的命运。 刚才还在肆意谩骂的人们多少有些后悔,担心自己的口无遮拦会带来惨痛的后果。 自始至终,亚瑟都没有再去看旁边的权限者一眼。 他已经对这些人下了判断,在可以预见的较长时间内,这种判断都不会改变。 在维持废物原判的基础上,他们根本毫无价值可言。 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墓地,会走路的排泄物制造机器,擅于把吃进去的米变成粑粑,活脱脱的灰海寄生虫。 “灵犀。” “把头抬起来。” 眼镜男孩直起身子,可爱而略显稚嫩的小脸上充满了期盼。 他真的很年少,放在塑钢世界应该还在学校读书,尽情享受青少年时代的快乐与烦恼——而不是在这里挣扎求生。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很优秀,我从你身上看到了真诚与勇气,这是你身后那些人所不具备的。” “但,交易就是交易,你必须给出足够的价码,向我证明那个奸细的切实存在。” 灵犀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递给亚瑟,示意他戴上。 亚瑟接过眼镜,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戴上眼镜。 眼前的世界迅速剥离分散开来,原本厚重的色彩被简单的线条所代替,一切具体的复杂的事物都被一连串简易符文图案代替。 整个过程好似将一副完成度极高的油画重新解构,倒退,分散,最后得出原始的线条。 这是…… 【名称:子虚乌有的真实】 【类型:概念造物】 【材质:101种谎言,玻璃,未知合金】 【评价:没有任何一种描述形式能比谎言更接近真实,一如没有任何一种存在形式能比光明更接近黑暗,一体两面,互为表里。】 【备注一:这是一件概念造物,制作方式不详,制作者不详,该造物无法被常规手段摧毁!】 【备注二:佩戴该造物,你将免疫所有精神负面状态,包括但不限于幻觉,幻象,魅惑,混乱,震慑,恐惧……】 【备注三:佩戴该造物,你将获得每日一次的【窥探真实】技能,察知部分相关情报,技能目标只能针对具有心智的个体,对每个个体仅能使用一次,不能对自己使用。今日使用次数:10】 【备注四:佩戴该造物,你将获得每日一次的【虚构真实】技能,你在接下来五分钟内说出的每一句话,或是通过其他媒介发表的言论,都将具有极大的说服力,并且这种效力将会长时间持续。今日使用次数:10】 【备注五:该造物翼残缺,该功能无法激活!】 【备注六:该造物翼残缺,该功能无法激活!】 【备注七:???】 【备注八:???】 【备注九:该造物具体存在形式位置,可能具有一定危险性,价值需要进一步判定,你可以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点梦境点数!】 亚瑟观察了一会儿眼镜之下逻辑严密而又荒诞怪异的世界,心中莫名感觉到一丝不安。 在这种视界下,一切的表象都被剥离,徒留下孤寂荒凉的世界。 冰冷,荒芜,又似乎不断填充扩大。 除了视觉,其他的感官都在失去响应的存在价值,因为怪异的视觉已经代替了剩余官能的作用,并一步步占据思维的高地。 移动的人变成了一条条歪歪扭扭的曲线,它们像杂草一般丛生,浑身标着各种数据。 高度抽象。 长此以往,只怕人的思想都会改变,变成另一个样子。 灵犀……他难道一直在以这样的视角观察世界吗? 很奇怪。 十秒后,亚瑟毫不犹豫地摘下来眼镜,递还给灵犀。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灰海都无法判断价值的东西。 这玩意儿很诡异,也很有研究价值,但它并不属于自己。 既然如此,就不必去深究了。 “很好,我现在可以相信你了。” “现在,告诉我叛徒是谁。” 灰海给出的情报是绝对的。 既然灰海说这玩意儿能【窥探真实】,那亚瑟也不会再有任何怀疑。 如此一来,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灵犀会知道自己被猪圈袭击过。 “是那个人。” 灵犀平平一指指向了麻疹矮子,后者顿时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眼神呆愣。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 “灵犀!你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居然污蔑我,以我为投名状投靠真正的奸细!” “我看错你了。” “我本以为,你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重新站在我们这边,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他一脸沉痛的样子,仿佛遭到信任之人的背叛,失望至极。 眼看他情真意切,权限者们也犹豫不决起来。 一边是带领他们走出险境的灵犀,一边是帮他们说出心里话的人,他们应该相信谁? “多说无益。” 灵犀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在他的视界中,只能看见一条线在扭动。 那是谎言特有的姿势。 “亚瑟先生,麻烦您给他一拳。”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奸细 等到亚瑟真的面无表情地将脸转向矮子,后者才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你不能这样!” 矮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仿佛即将惨遭屠戮的犹太人,满脸都是委屈,浑身充满可怜气。 “我当然可以这样,因为我不会真的伤害到你,如果你不是奸细,就应当接受我热情的考验。” “通过了考验,我们也许还能成为朋友。” “鬼才想和你成为朋友!你这个该死的奸细,暴力分子!” 矮子惶恐地向后退,嘴里骂骂咧咧,情绪极不稳定。 是的,如果亚瑟真的真的只是佯装打一拳,那他没什么好怕的。 但如果他是抱着必杀的决心攻击自己…… “该死!你给我停下!停下!” “听到没有!停下啊!” 矮子向权限者们投去求助的目光,但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维护他。 刚才还在引导民意制造舆论的矮子,此刻却仿佛一个透明的小东西,所有人都对他和他的处境视而不见。 无奈,矮子只能将头转向一边。 “秦平大人!快救救我!这个杀人犯想要杀了我!” 秦平背对着矮子,不知从哪里拿了瓶罐装饮料,自顾自地小口饮。 他并不想管这事, 虽说这些人都是他庇护的对象,但那个矮子他也相当不喜欢。 这人身上的气味如同海鲜市场里的下水道一般,充满了让人难以接受的腥味——并不是说他不洗澡还是有某种疾病,而是单纯的品性恶劣。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秦平就大概知道了这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介于他微末的实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亚瑟想要除掉这个祸患,他自然不会阻止。 “来吧,我已经等不及看着你通过考验的样子了。” 亚瑟笑眯眯地把矮子逼到墙角。 看着对方满脸冷汗,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心里也多少有了点数。 如果只是普通二难度的权限者,根本不会有选择,只能选择服从,接受! 他们只能祈祷不会被一拳打死! 排除掉此人和自己一样出众的可能性,如果他还有其他的选择——还有反抗的念头和能力,那就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就是真正的奸细! 有【子虚乌有的真实】作为强力作证,亚瑟还是更倾向于相信灵犀的说辞。 抓住奸细!严刑逼供!问出猪圈下落! 最后,覆灭他们。 亚瑟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看上去充满亲和力。 麻疹矮子已经背靠庭园的墙壁,退无可退。 “不要反抗,放轻松,疼痛只会是一瞬间。” 亚瑟伸出右手,五指收拢握成拳头,在矮子面前晃了晃。 “要来了哦。” ——“我来你【哔!——】” 矮子突然面色一狠,张口一啐,往亚瑟脸上吐痰。 “嗯?” 亚瑟愣了一下,没想到有人会用和自己的一样的下三滥招数来对付自己,随意地侧身躲开。 就在这时,矮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火红卷轴,“刺啦”一声扯成碎片。 “连珠火球!!” 伴随着巨大的怪叫,六颗人头大小的火球连成一串,直扑亚瑟胸口。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电光火石间,局势就发生了剧变。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浓烈的火光已经在稀薄空气中肆意蔓延,喷薄而出的魔力张牙舞爪,择人而噬。 即使处在缺氧的环境中,魔法的火焰也能熊熊燃烧。 红光之中,矮子狰狞的面目与亚瑟平静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该死的小兔崽子! 多管闲事,甚至惹到你猪圈大爷,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矮子不擅长战斗,但伪装能力一流,敏捷属性也还可以,身藏几手压轴底牌,才会被头目派来执行特殊任务。 以他的力量不足以直接对抗在场的所有新人权限者,所以暗中潜伏,伺机向猪圈发送情报。 一路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出来破坏权限者内部关系,挑战灵犀的领导地位,为的就是打散这支权限者小队,让自己的同伴分食! 恐怕,那个聪明的小鬼也意识到了问题,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就是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矮子已经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的确,他还可以赌一手,赌亚瑟不会真的动手,只是在吓他,诈他。 这种可能性很高! 然而,这也是养猪人绝对不会做的事。 每一个猪圈成员在奴役猪崽的同时,也在被人奴役,没有哪一个人会心甘情愿接受支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死吧!!!”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六声巨大的爆炸响起,滚滚白烟四散弥漫,升腾而起。 权限者们看着烟雾模糊的正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人怎么样了?” “不,不知道……应该是死了吧。” “那么厉害的人,就这么死了?我看只是受伤,而且伤的不重!” “放屁!老子之前在交易平台上见过那种卷轴,那是制式的魔法【连珠火球】,威力足以媲美六颗破片手雷,一份就价值750梦境点数!” “750点?!” 质疑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算了算自己上场任务的收益,发现连零头都凑不出来。 750梦境点数,这可是天文数字! 新人能有什么收益? 要是遇到可怕的单人试炼任务,没有权限者团体的引导者帮扶,那连主线任务都熬不过去,早就失去权限,魂归灰海了! “那,他真的死了啊。” “嗯,死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种凶残的人,是会很快死于非命,要我说……” 众说纷纭之间,烟雾逐渐散去。 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庭院边上,边上的墙都被炸塌了。 “看吧,我就说已经死……了……” 说话的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卡死在了喉咙里。 只见坑洞中央,那个黑发黑眸的青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毫发无伤,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他的手里抓住矮子的脖颈,表情淡漠。 矮子面如死灰,双眼上翻,口中吐出白沫。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胆敢让你那该死的散发着恶臭的唾液碰到我的手,我保证会让你听听骨骼折断的美妙音乐。” 矮子上翻的眼珠顿时落回正中,拼命地把嘴角的唾沫舔回去。 他并没有遭受到亚瑟的致死打击,所以还活蹦乱跳的,一副无比悔恨的样子。 “我错了!阁下我错了!但这不管我的事啊!都是我那该死的上司做的!” 矮子语速极快,如连珠炮。 “真的!我错了!我们猪圈最坏的就是那些该死的头目,是他逼我做下如此十恶不赦的事情的,我该死但我真的不想死啊大人!” 亚瑟额头上青筋暴起,顺手把矮子藏在背后的手臂砸断。 “啊!!——” 矮子吃痛惨叫,一块石头滚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毁约 “滴答” 一滴冰水落在麻疹矮子的脸皮上。 挣扎着张开眼睛,昏暗的光线让他感受到些许不适应,他下意识地想要活动身体,却发现手脚都被皮带束缚着,动弹不得。 此地是无暇天的一处偏僻宅邸,此刻门窗紧闭,被当作了临时牢房。 “你醒了?” “我……” ——“啪!” 矮子被赏了一个巴掌,左边脸高高肿了起来。 “我让你说话了?” “……” 他哆哆嗦嗦地低下头,不敢出声了。 ——“啪!” 右边脸也被打肿。 “问你话呢,醒了没?没醒我可以让你再清醒一下。” ——“啪!” 这次是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哪怕装也好,请你学得乖巧一点。” “如果你再对我表现出半点的不服从,或者厌恶,憎恨,复仇的倾向,我都会让你见识一下这个世界所没有的地狱。” 一张白皙俊美的脸从昏暗的光线中显现出来,眉目俊秀而冰冷,眼中燃烧着坚钢的意志与致命的激情。 亚瑟·路希瑞亚。 “听着,我平常也不会这么残暴的,但是每每看到你这种败类,总是能让回想起过去在战场上发生的种种,手脚都变得不听使唤……” 矮子的领子被揪起,嘴角低落一滴滴鲜红的液体,“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那些该死的逃兵,十恶不赦的罪犯,从战场上淘汰下来的渣滓,他们所过之处,到处都是尸体。” “打败敌军很难,所以他们就去打平民,去掠夺粮食和酒,掠夺女性,摔死孩子,砍杀成年男子和老人,最后再将整个村庄付诸一炬,吹嘘他们打死了多少敌军。” “灰海的任务很难,所以你们就来压榨权限者新人。” “我承认他们中大多数是不堪一用的庸才,但也不是人人都是如此。最起码的,他们也比你们好上千万倍。” “猪圈,猪圈,猪圈……你们以为自己是谁?神的牧者吗?把整个多元宇宙当成牧场?” “回答我,蠢货!” 矮子没有去看亚瑟的脸,他那张肮脏的,充满血污和麻子的脸,实在看不出有半点掠夺者该有的威力。 他只是沉默,也只能沉默。 “别逼迫他了,亚瑟先生,他不会回答你的。” 灵犀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而且他已经很虚弱了,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 “您太激动了。” “……哼!” 亚瑟松开矮子的领口,摩挲了两下左手手腕。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人在哪里,由哪些败类组成,首领又是谁。” 矮子得到了能说话的命令,转过脸看向亚瑟,丑陋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人,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做下这些事情的啊!我也不想啊!……如果我告诉您这些,能不能放我一马?求求您了!” 说完,他的眼珠疯狂转动,害怕这过分的要求会招来惩罚。 此刻,他就像是一个等待主人处置的奴隶,没有自由意志的财产,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跋扈威风? “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也可以对你宽大处置,当然,前提是你没有骗我。” 亚瑟不动声色地说着,让矮子瞧不出真假。 “……您说真的?” 他很清楚,自己除了情报什么也给不出来,失去了这张护身符,他的生命就只能任由别人拿捏。 “我一向言而有信,况且,你也没得选。” “好吧,大人光明磊落,我相信您!” 矮子用力点了点头,看样子下了很大的决心,实际上他根本不在意会不会坑害到那些同伴。 什么同伴,养猪人没有同伴! 在每一个养猪人眼中,除了自己,寰宇间一切权限者都应该做自己的猪!为自己劳作拼命直至死亡! “这次猪圈来这里的一共五个人!” “除开头目红袖,还有斑猫,菱角,白首蛇,还有我……秃鹫。” “如您所见,我只是一名毫无实力的三流魔法学徒,没有施法材料就连一个像样的戏法都放不出来。” “但是,红袖不一样,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据说他只经历了四次任务世界,就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他要杀我就像捏死一只鸡一样容易!”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 “你比我想的更加积极,怎么,你和那个什么红袖有过冲突?” “冲突?我每天都恨不得宰了那个小鬼!” “他看上去很平易近人,其实压根看不起我们,只想着如何压榨我们的利用价值。” “凡是和他一队的,哪怕是猪圈成员,最后都会不得好死,或是反抗他被杀,或是被抓起来,变卖为猪崽。” “即使是在我们猪圈内部,这种恶棍也是相当罕见,如果没有遭遇巨大的挫折,想必他将来也会爬上高位。” “爬上高位……他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 亚瑟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自从听闻了这个组织的存在,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把这些人逐一拔除的念头。 “您要对他动手?那您可得抓住这次机会了,那小鬼狡猾得很,一见形势不对就会远遁千里!” “他一方面派我潜伏进猪群内部跟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插手食王会!” “红袖胆子大得很,他已经不是一次向我索要食王会的情报了,估计他本人现在也在赶来的路上。” “其他人呢?有没有个拿枪的?” “枪?非常抱歉大人,其他几个人的情报我不是很清楚,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组队。” “就算是红袖,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这还是从其他权限者那里听来的。” “你们的组织架构呢?猪圈契约?你们和其他权限者混在一起?” “我不是很清楚,据说…… 十几个问题下来,秃鹫都只是含糊其辞,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把底露出来。 总之,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叫人云里雾里,难辨真假。 以他的实力,的确不像是能脱离底层的样子,甚至连属于自己的猪崽都没有。 亚瑟从他身上只搜出来了一枚价值250梦境点数的附魔戒指,还有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石头。 【名称:“小旋风”附魔戒指】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铁,银,钻石】 【评价:这是一枚产自学徒之手的附魔戒指,制作简陋,稳定性较弱。】 【备注一:该戒指附带每日一次的“小旋风”戏法,能够造成微弱的魔法伤害,并扰乱敌人的视野,降低其移动速度。今日使用次数:11】 【备注二:这枚戒指在部分魔法位面属于珍贵物品,你可以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250点梦境点数。】 …… 【名称:传送石】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未知】 【评价:这是一块出自权限者之手的特殊造物,有介于保护制作者的隐私,此处不会透露更多信息。】 【备注一:传送石是一次性物品,你可以使用它传送到任意已知的坐标。】 【备注二:请注意,该坐标必须是在当前时空条件下能到达的,并且确实存在,如果传送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请自行负责。】 【备注三:该物品属于珍贵物品,你可以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500点梦境点数。】 ……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亚瑟自然而然地点点头,伸手按上矮子的脖颈。 ——“咔擦。” 临死前,矮子的面色略带惊讶,但并没有太过痛苦。 看样子,他多多少少也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又或者……他没有反应的时间。 “你还是把他杀了。” “为什么不呢?” 亚瑟转头看向灵犀。 “亚瑟前辈,不讲信誉可不是好的美德。” “那也得看对象,我的朋友。” 亚瑟耸了耸肩。 “现在,让我们谈谈食王会的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序幕 米河以南的一座食庄。 小城中偏僻巷口的某家饭馆。 几张白色塑料桌椅随意地排在门口,随处可见倾倒的玻璃酒瓶和瓜皮碎屑。 作为食庄中最不值钱的路段,光顾此地的大都是些重体力劳动者,再或者就是些社会青年。 清晨的阳光并不炽烈,洋洋洒洒铺在地上,略带慵懒,但忙碌的人群可没有闲情逸致晒太阳。 他们草草吃完饭,就得跑去干活,采集食物,或者帮忙粗加工各种食材。 饭馆里间靠墙的阴暗处,两个穿着怪异的男人正在默默用餐。 “红袖,秃鹫没掉了。” 说话的是个光头赤膊的壮汉,长得膀大腰圆,小麦色的皮肤健康而充满弹性。 壮汉宽阔的背部纹着一条白头大蛇,体态臃肿,面目慈祥和善。 桌对面,红衣黑袍的俊美武士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停止进餐,他用筷子从餐盘中挑出一块里脊肉,剥开层层肌纤维,将最嫩的部分蘸上甜酱,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 咽下去之后,他才抬起头,看向光头男。 “什么时候死的?” “就在刚才,俺们坐下来不久,命纸上他的印记就消失了。” 壮汉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白纸,上面点了四个红点。 原本是五个。 “这才过去多久,就这么死了……” 壮汉摇了摇头,一脚踹开地上滚过来的酒瓶子。 “没用的废物。” “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惹到强力原住民被杀了。嘿!要俺说,这个世界的强者简直多如牛毛,随随便便来个食者就能教秃鹫做人。” “他没有哪个胆量挑衅原住民的,况且,我给他的命令是跟着猪一起混进无暇天,可没允许他做多余的事情。” “那,那是怎么个说法?” 壮汉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 “白首,如果你真的想帮上我的忙,为我所用,那你至少应该靠着自己的脑袋想想,而不是事事求助于我的智能。” “俺就是个粗人,想那么多也想不通啊!” 壮汉两手一摊,以示无知。 红袖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自诩有所智谋,城府似海,但遇到这样的笨蛋也是无处施展。 白首蛇身无分文,性格鲁莽,智力低下,热衷暴力,除了肌肉以外毫无利用价值。 “既然无暇天的原住民杀不了他,那就是其他人杀了他。” “其他人?” “也就是除了我们以外的权限者。” “除我们以外……哈哈哈哈哈哈!红袖,你是在逗俺玩吧哈哈哈哈哈!” “俺虽然笨,但也不蠢,你总不会想说是那些猪把他杀掉了吧?” “不然呢?” 红袖面无表情地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酒。 “呃……你是说真的?” “那群猪虽然弱小,软弱无能,遇事慌乱,但里面似乎有个不寻常的领导者。” “正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他们才能屡次逃离险境,而且……” 红袖想起了斑猫的遭遇,刚想说起那个未知的强大权限者,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 桌上摆着的碗筷刚刚小小地弹动了一下。 错觉? “啪嗒” 又动了一下。 桌子在动? 不对。 是大地在动。 “啪答。” 几滴血溅在餐盘中,让原本可口的食物变得无比刺眼。 红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喀拉拉!” 一只背生双翅的马突兀地出现在饭馆中,它生高三米,体长六米,漆黑的大眼毫无光泽,两条后腿优雅地盘着,正专心致志地啃食着什么东西,红白相间,洒了一地。 “喀拉拉……” 周围到处是残缺的尸体。 人们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某种不可抵挡的暴力碾过,从而形塑成各种稀奇古怪的形状。 回头,红袖夹起一筷子沾血的鲜肉,塞入口中,咀嚼有声。 白首蛇看了眼有翼巨马,又望向遥远的天边。 在那里,一片如蚊虫的小点正在不断放大,直至练成一体。 一声兽吼遥遥传来,大地上传来的震感越发明显。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不知何时,食庄里的人数已经变得无比稀疏,不时有怪异的飞行生物降下来取食。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随后戛然而止,整片街道都陷入了死寂当中。 怪兽们似乎对市场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并不感兴趣,连碰都不碰一下。 他们用鼻子闻,用耳朵听,四处搜寻着人类的踪迹,把这些脆弱的小肉条从混凝土外壳里揪出来。 “红袖,食潮好像比之前更强了。” 红袖低着头喝酒吃肉,随意回道: “不是它们变强了。” “而是它们更加集中了。” “炮灰经过层层筛选,已经死掉了七八成,剩下的都是精英。” “再往前就将接近无暇岛,到时候,王食也会从幕后走上台前,不过……” 青年的双眼微微眯起。 “我不知道往年的食潮是什么样的,但这次真是盛况空前,恐怕规模也是远超往年。” “光是我们一路上看到的,已经有七十三个食庄被彻底踏平,平民遭到屠杀,食者惨烈战死……” “这种损失,对于整个土着文明而言都是不小的打击。” 说完,红袖吃掉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 “走吧,这里已经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了,是时候去食王会……嗯?” 猛烈的呼吸气流吹乱了他的头发。 是从马的鼻孔里喷出来的。 有翼马缓步走到了近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脚下的两个渺小猿类。 白首蛇先是愣了一下。 “你在看我?” 有翼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头。 “你在看我?” 他又问了一句。 然而,马刚想点头,就见那个猿类猛地跳将起来,如同一枚炮弹狠狠撞向马的头。 “砰!——” 电光火石之间,壮汉的身体代替了马头原本的位置,无数大小不一的块状物四下乱飞,一道喷泉直冲上十米高空,见证着马最后的心跳。 白首蛇落在脖颈的断面上,浑身浴血,缓缓直起身,面目狰狞。 “老子【哔!——】看我了吗?啊?” “看我不杀了【哔!——】” 满口脏话的他和在红袖面前判若两人,浑身上下充满了戾气。 突然,红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壮汉身边,强行将他拉开。 “走!” 白首蛇完全没有意料到红袖的行动,一时间人都是懵的,人在半空体势完全松散开。 与此同时,一道绚烂的金红色火花从有翼马的脖颈断口处喷出,随后轰然炸开,浓烈的烟雾升腾而起。 离得最近的白首蛇首当其冲,被爆炸的余波震伤,不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两人落地,不约而同地看向烟雾正中。 在那里,一双金色的眸子正缓缓睁开,穿透浓雾刺了过来。 稀疏的掌声。 “不愧是传说中的天才,居然能在我施展了【气息遮断】后发现我的存在……我很佩服你的直觉。”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玩得愉快! 天朗气清,乾坤寥廓。 巨大的古典圆环形会场坐落在无暇岛之巅,石质的观众席层级向下,白云从一道道巨大的半圆形拱门中悠闲游过,凑近了看却又不见实体。 据说,那些巨门是供前来观赏的大神进出的。 在这片土地升上天空之前,此处建筑便已经存在,作为勇士们的斗技场而存在。 多少人曾在此地奋勇搏杀,为胜利欢歌,他们被人浑身涂满祝福的橄榄油,抛向空中。 又有多少人曾用热烈的鲜血温暖冰冷的大地? 最勇猛的战士将获得最棒的食物,他们将这视为神的奖赏,是最高的荣誉,为此不惜赌上生命的代价。 多少次日升日落,昨日的欢歌与壮烈已成旧梦,而今,只剩下石头在稀薄的苦寒中伫立,默默地见证着人世变迁,缄默不语。 亚瑟站在斗技场的最边缘,背靠环形拱门,俯视着下方。 今天,就是食王会正式开始的日子。 巨大的会场足以容纳数万人,但真正到场的不过千把多人,稀疏的分布在各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闹。 相比于往届,这次入会的条件要苛刻得多,很多人费尽心思都无法亲临现场。 “嗯?” 亚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羊皮卷轴,随手抖开。 微微发热的空白卷轴上显出一行行字,用的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言。 “亚瑟” “我已经找到了他们” “追杀中” “目标强大且狡猾” “猪圈头目正在逃往无暇天” “他要似乎想要干涉食王会” “帮我拦截他” “杀掉他” “——阿佐恩·扎” 亚瑟看完心中一动,挑了挑眉。 果然,权限者还是权限者,即使是猪圈的人,也会不自觉地往世界主线靠拢。 这份卷轴是魔女小姐送给亚瑟的,说是在任何条件下都能自如使用,沟通方便,可靠性极强,甚至能隔着世界完成通信。 当然,价格估计也相当高。 为了杀掉仇人,她也是诚意满满,不惜下血本笼络亚瑟。 十几秒后,卷轴上的文字自动消去。 亚瑟收起卷轴,抬头望天,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 猪圈……他们来食王会有什么目的? 可以肯定的是,目的之一就是抓那一批在逃的权限者……说得好像他们犯了什么大罪在潜逃似的。 除此以外,其他的目的也应该是围绕着食王会展开的。 强行进入二难度任务世界可要破费一笔,不想法设法讨回来点好处,怎么也说不过去。 亚瑟很少相信他人,但有一点他还是愿意相信的,那就是人的利己性。 利己,只要顺着这条线索去推理,就能预判出人下一步可能会做的事,因为利己是人的天性,并且很少有人能完全背叛这种天性。 既然猪圈成员会来,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了某个东西。 结合他们鲜明的等级关系与强烈的变强欲求,那个东西也就呼之欲出了。 多半是……王食。 “嘿!亚瑟,在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旁边,两个高大的壮汉走向亚瑟,一个皮肤黝黑,一个面色苍白,正是光头与僵尸脸组合。 “来,喝一杯,这是无暇天送的免费饮料。” 巴别塔怀里抱着几个大腿粗的大型易拉罐,随手抛给亚瑟一瓶。 打开拉环的瞬间,亚瑟猛地偏过头。 一道裹挟着不明液体的狂躁气流向斜上方直冲,擦着亚瑟的发丝飙了过去。 虽然躲开了直击,但亚瑟的半边肩膀还是沾到了一些液体。 “噗哈哈哈哈哈!!” “看吧,是我赌对了,亚瑟可不会被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儿搞到,除非,他有某种怪癖,又或者纯粹想感受下节日气氛。” 巴别塔大笑着拍了拍燕北的肩膀,后者头上戴了个明黄色的可爱风猫耳帽,那是本次食王会的周边,亚瑟也见过,会场门口有得卖。 “好吧好吧,你牛逼,下次请你吃顿好的。” 燕北耸耸肩,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样子兴致很高。 他刚刚开罐的时候就一个不注意,被冲了一脸。 亚瑟虚起眼睛看着两个心理年龄极度幼稚的壮汉。 谁能想到,这两人已经七八十岁了。 举起易拉罐晃晃,感觉比之前轻了一半。回头一看,拱门上多了一大滩不规则的黄色水渍,令人浮想联翩。 亚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嗯,希望诸位大神以后光临的时候会喜欢这种装饰。 此地空气稀薄,温度极低,水渍往往能留存很长一段时间。 “咕嘟咕嘟咕嘟……” 亚瑟仰着头,一口干掉了大半罐饮料。 异彩纷呈的甜味在口腔中爆发开来,仿佛无数弹跳的糖果,沙拉沙拉响。 没什么营养价值的汽水饮料,凡食,估计还对身体有些坏处,喝多了会长胖。 亚瑟把空瓶放在一边,一声不吭得从巴别塔怀里夺过来两瓶。 “喂,要喝自己去门口拿,别抢我的储粮啊。” “别这么说嘛,我们可是朋友,是朋友让我吃点你家的米也没什么对吧,这还只是水咕嘟咕嘟咕嘟……” 嘛,这类垃圾食品总是有它恒久的魅力,让人欲拒还迎。 三人就在斗技场边上落座,一边享受着主办方提供的饮料小吃,一边吹逼。 不知不觉,太阳开始移向中天。 食王会即将开始。 温暖的阳光丝毫不能温暖这片高天之上极寒之地,严寒也丝毫不能抑制食者厨人们内心的高昂鸣动。 不过,有几个来到会场的凡人倒是有点惨,他们吃不了苍空丸,只能穿着宇航服一般的厚着,靠着精密的供给氧气,维持体温。 因为一些特殊的关系,他们也得以来到食王会现场,见证这人类文明中最庄重的盛会。 ——“啪!” ——“嘶啦嘶啦……” 地面微微颤动,充满科幻感的机械音响起。 斗技场周围升起了一道半球形黑色帷幕,缓缓向中心合拢。 明媚的阳光被收束成一道,越变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纯然的黑暗降临。 几声兴奋的叫好与口哨声响起。 即使强者们的双眼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心底也难免感到激动,这是生物进化过程中演化出的本能反应,此时却被当作食王开始前的激动。 亚瑟舒展开身体,慵懒地靠在巨大石椅上。 不知道那些千年前的大神,此刻是否也列席于此,近在咫尺,觥筹交错,谈笑欢愉。 与其他的位面类似的,美食世界的人类文明同样经历了驯化自然的过程。 转化能量,改造世界,创造虚构概念,发展大型社群,增加人类拷贝数。 区别只在于,别的世界发展出了魔法,信仰,科学技术,它们靠的则是美食文化。 依靠着名为“美食”的奇迹,在这凡物无法踏足的真空绝地,人类此刻与神灵并肩,共享天国之妙。 忽而,一道绚烂的灯光打在斗技场正中。 “食者们!” “厨人们!” 一个穿着经典白色厨师装,戴着高帽的男人沐浴着灯光,声音宏大遍及整个会场。 “欢迎诸位莅临本次食王会!” “非常荣幸,我等无暇天能成为本次食王会的主办者!” “我是无暇天的总管事,也是本次食王会的主持人,大家可以称呼我为热情英俊的帅哥——秦炸虾!” 自称秦炸虾的男人面带自信的微笑,磁性的声线极富感染力。 “十年!距离上次食王会已经过了十年!” “我有幸参加了上次的食王会,上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次却已经来到身边,成为现实!” “这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天才穷究食之道,准备在此地一决胜负,争夺冠军!” “相信各位先前已经有所耳闻,本次食王会将会出现王食!” 秦炸虾高举双手,目光热切,嘴角疯狂上扬。 他仿佛在旋转舞蹈一般,将那心中崩腾的快乐与喜悦传达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食之大道永无尽头,没有绝对一说,纵使有王食出世,任何人都有机会获得美食的青睐!在场的诸位,你们都是这个时代的骄傲!” 说到这里,秦炸虾放下双手,表情一收,恢复正经。 “那么,废话就不多说了。” “我宣布!本次食王会正式开始!” “在此,祝愿大家玩得开心,玩得愉快!!!”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食王会常委 ——“刷!刷!刷!刷!……” 随着秦炸虾的声音响彻会场,黑暗的人工天幕一块块亮了起来。 人造的绚烂光芒轿厢掩映,一时间,成千上万个闪光屏幕布满整个天幕,里面映射出大江南北世界各地的景象。 从南方沿海地区,到寒冷的极北之地,整个古托斯瑞亚大陆的人类文明同时呈现。 “按照历届习俗,本次食王会也将向世界各地的人们现场直播。” 秦炸虾伸手指天,热情洋溢地介绍道: “通过同屏技术,在场的诸位贵客嘉宾也能看到来自各个食庄的人,甚至是听到自己故乡人的加油助威!” “说到同屏,相信各位接下来也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主持人故意顿了顿,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引起下方一片嘘声。 “别装了,快点介绍!” “我已经等不及了!” 眼见现场气氛已经炒热到顶点,秦炸虾鼓动胸腔,生命气场涌动,巨大的声音在稀薄的空气中远远传开: “没错!发明了同屏技术乃至现今七成美食科技的人从古至今只有一位!” “他,为我等人类做出的历史贡献不可磨灭,他,过去是,现在是并且将来也会是食王会的常任理事会委员,伟大的食王!……” ——“【智天使】安格列·西西弗斯!” 话音刚落,一道粗大的灯光打向看台的最底端,与地面齐平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尊巨大的石棺静静躺平在地,周围站了一圈浑身裹着白布的高大人形,默默守护着石棺。 看台上,亚瑟双眼眯起,从缝隙中看到了石棺的样子。 棺材并没有盖子,一局苍白瘦削的人体浸泡在透明的液体中,背后长出一道道棕色的根须,私下蔓延,溢出石棺,深深刺入地下。 人体仿佛与整片大地连为一体,神圣中似乎带着某种禁忌的意味,让人看了莫名感到双眼刺痛。 他是那样的纯洁,闪耀! 耳边响起了一阵阵酥麻的电流声。 一时间,亚瑟甚至无法辨别出那具人体的男女老幼乃至任何面部特征,只记得那震撼人心的诡异印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经久不散。 良久,他收回目光,努力让躁动的心脏回复平静。 “呼……” 闭上双眼,揉了揉太阳穴,那道极富冲击力的可怖影像一点点从视网膜中剥离下来。 “亚瑟,你不该去直视它的。” 戴着猫耳帽的燕北递过来一瓶汽水,表情郑重。 “为什么?……好吧我承认那玩意儿很刺眼。” “智天使安格列作为现存食王中最古老的一位,其实力底蕴之可怕,已经与神话禁忌无异。” “要知道,我们今天所能享受到的美食科技产品,有七成都是这个人一手发明的!大到环境改造装置,小到一次性自动牙签,都是它一个人做的!” 巴别塔也跟着在旁边摇头。 “我们与食王的差距太大了,光是注视着它们就会心神动摇。” “在这方面,我们甚至不如凡人。因为凡人不会明白它们所看到的是什么,自然也体会不到食王的恐怖……但我们能感受到,即使,那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说王食是自然界的绝对主宰,食王在我等人类社会中就有着同样的至高地位,两者虽然不是同一种族,但在真要说相似性,也许王食比我等更加接近食王。” “毕竟,它们都已经不能算是常规生命,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了。” 听到这里,亚瑟沉默了。 即使是隔着老远看上一眼,他也能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与食王之间的差距。 差距,或者说,鸿沟。 断层般的鸿沟! 短时间内,这样的鸿沟根本就是不可跨越的! 食王,中烈度世界的顶级武力,很可能已经达到了阿莱耶·迪瓦诺所说的“传奇”阶层,完成了生命层级的巨大超越! 亚瑟心里明白,即使自己现在立刻突破到百骑士,也绝不可能与这样的可怖存在相提并论。 灰海打从一开始也没有让权限者们参与主线,引导世界大势变革的意思,他们每人的任务只是降低那百分之一的位面侵蚀度。 只不过……这么想的话,还是会感到不甘心啊。 屏幕之上,无数的平民欢呼雀跃,看向石棺的目光憧憬而崇敬。 那是人类中最杰出的个体,代表了一个伟大时代与无数天纵之才努力的极限,人族的天花板,是守护,荣耀,光辉,未来,以及希望! 偌大的会场中,食者厨人们并没有那么激动,甚至不敢去多看。 他们很清楚窥伺食王会遭受多么难受的反噬。 欢呼的浪潮持续了一段时间,久久不见停歇。 现场,第二位食王会常委的登场并不会因为亚瑟的思考而停止,甚至来得比主持人的介绍还快。 “哈哈哈哈哈!” 一声畅快的笑声自高天之上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灯光向斗技场一旁洒落,恰好落在离亚瑟十米远的位置。 “炸虾,劳烦你给我们介绍了,老夫就自己出现好了,省得你浪费唾沫!” 什么时候?! 亚瑟的身体僵直,心脏狂跳。 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方圆五十米内有除了自己,巴别塔,燕北以外的活物! 即使是在对方出声的时候,他的感知中仍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大家好啊,十年不见了……或者是二十年?三十年?” 说话的是个一米四出头的孩童,嗓音是稚嫩的男生调调。 他生得面如白玉,体态丰满而圆润,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额头高高的,两股粗大的冲天辫如同犄角。 男孩身上穿着火红广袖大衣,繁复的云纹自胸口延申至背后,好似张开的双翼,宽大的衣服拖曳在身后,腰间别着一个大大的酒葫芦。 “哈哈哈哈!这些都不重要,身份牌面都是烦人的累赘,哪需要介绍,每隔几十年就要介绍一次,你们不烦我都要嫌犯了!” 他挥挥手,似是要赶走那些烦人的视线似的,一举一动充满童真童趣。 “总之,我是北落仙,祝各位玩得愉快!” 说完,小家伙就从翘着腿靠在巨大石椅上,头枕双臂,也不下去与智天使同列。 北落仙举手投足好似神仙中人,充满了洒脱与快意,从场外的呼声就可以听出来,他的人气究竟有多高。 “感谢落仙大人的体谅,鄙人真是受宠若惊,不甚荣幸!” 找了个间隙,秦炸虾赶忙把话语权拿了回来,正要吹嘘一番第二位登场食王的丰功伟绩,话到嘴边却又被堵住了。 “哎呀呀,落仙落仙!看你把小辈急的,你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可怜的炸虾先生有力无处使,再次失去了对舞台的掌控。 斗技场入口,一个肥胖的秃头男人费劲地挤了进来,身高四米多,体态臃肿,胸口大大敞开。 随着他艰难的移动,一身肥厚的脂肪好似波浪般晃动。 秃头男人的脑袋如同一个被砸扁的窝瓜,两颊上的肉一荡一荡的,两眼眯成两条缝,表情安详如佛陀。 “权天使,埃里佛。” “路上耽搁了一下,来得有些晚了,实属抱歉。” “诸位可以随意称呼我为埃里,或者里佛也行,怎么顺口怎么来。” 最后登场的这一位食王声线独特,充满了异样的吸引力。 同时,他也是三位食王中威压感最弱的一位,甚至让人看了不自觉想要亲近。 “那么,也不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 埃里佛盘膝坐下,一身藏青色袍子随意散落在地上。 “炸虾,开始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秦炸虾嘴角扯了扯,心底一万头马奔腾而过。 还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打断我! 当然,不管内心里怎么想,脸上的笑容还是半点不能少。 “我们的食王会常委已经来齐了。” “那么,陈蒙三位阁下的好意,我们将直接进入本次食王会的比拼阶段!” 迅速调整心态,秦炸虾朗声道: “众所周知,想要成为食王,除了成功烹饪过王食以外,还要能在一次食王会比拼中取得优胜!唯有冠军才能获得食王之位!” “在场的厨人们,你们能来到这里,都是这个时代人类的骄傲!” “所有人,只要此刻身在这个会场的人,都有机会争夺优胜!”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你会做饭吗 谈到食王会,就不得不提这个世界的权力体系。 基本上,各个食庄都是高度独立的政体,它们受到食王会的约束,但并不是纯粹下对上的隶属关系。 食王会掌握着美食法律的修订权,同时负责厨人和食者的认定工作,一个想要在美食文明中崭露头角的人一定会接触到食王会。 食王会下属有许许多多的部门,分管各类庶务杂事,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作为名义上的人类最高权力组织,食王会列有若干个常委席位和十个委员。 常委席只有食王才能担任,当今人类世界的食王唯有三人,剩下十位委员则每隔十年换一届,由最近一次食王会的前十名担任。 十三人会议将通过各项决议,决定未来十年美食世界的开发规划,可以说是人类历史进程的年表,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食王会都扮演着这样一个平衡各方统筹力量的角色,它掌握的实权其实很少,但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强大影响力。 违逆食王会的人,相当于背弃了美食世界人类的共同准则,会遭受各方势力的一致敌对。 在过去的百年间,美食世界高度发展,已经解决了绝大多数的民生问题,人们的物质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然而,当人们将欲望转向高位的美食时,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入阶的美食是如此罕见,能够享用到的人只占人类总体的一小部分。普通人享受着优厚的生活条件,目光死死盯着传说中的美食,一旦有机会就毫不犹豫地疯狂追求。 对美食的渴望很大程度上催生了名为“猎人”的职业出现,那些具有冒险精神的人组成一个个团体,用现代武器猎杀荒野中的怪兽。 食者与厨人因为长期使用美食,身体素质无比强大,但无论猎人的肉体再如何强壮,本质上也只是普通人。 怪兽的强壮和人的强壮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在狩猎过程中反被猎杀的猎人不知凡几。 即使如此,每年成为猎人的普通人还是越来越多。 时过境迁,曾经向往的稳定美好的生活如今变得唾手可得,却已经满足不了人们无尽贪婪的胃,还有那狂野躁动的心。 对这一问题,食王会已经商讨了半个世纪,结果一直没能得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古托斯瑞亚大陆幅员辽阔,荒野绵延无尽,根本不存在资源紧缺之类的问题,只可惜,想要成为食者厨人,需要的不仅仅是资源。 天赋!才情! 做不到,始终只能是个猎人,猎取不到真正的美食! 不是谁都有捕猎怪兽的资质和心态的,想要让一个普通人从零开始,徒手对抗荒野中的猛兽,这根本不现实。 曾经有人提出,要求食王会和各大食庄广泛地施予平民美食,提升人类整体身体素质,让所有人成为超人,然后去捕猎更多的食物。 食王会真的在部分地区试点过,那些所谓的“超人”信心满满深入荒野,结果一去不复返,大量的投资也付诸东流。 在这个农业受到轻视,工业形同儿戏的世界,通过人手采集食物才是正道。 如此看来,似乎人与野兽的区别也不大,但人们坚信这才是它们应有的生活方式,他们推崇捕猎文化,美食文化,敬重猎人,食者,厨人。 亲自捕猎,亲自烹饪,人才会在贴近自然的过程中享受到最纯正的快乐。 天人合一! 许许多多的美食教派,团体,宗门所追求的,正是天人合一的思想。 兽类心中深藏着野望,人也不例外。 向往荒野,追寻自由,与自然中的种种磨难对抗,最后升华生命,这便是最完满的人。 斗技场边。 “你们两不下去溜溜?” “什么叫溜溜……是比赛!胜负!胜负懂不懂?” “好好,我明白了,所以呢?你之前不是说要参赛的吗?” “要是要,但在开赛的第一天,没有人会跑过去挑开大幕。” 燕北一脸嫌弃地瞥了亚瑟一眼。 他最近也开始习惯亚瑟缺乏常识的发言了。 “第一天,是准备的时间,也是拉票的时间。呈上去的美食所得到的票,就将决定最后的结果,这你总知道吧。” “评委分别是三位食王,在场的参与者,还有场外的广大普通人,三者所持的票数各占三分之一!” “那,场外的人靠什么评判?它们又尝不到美食。” “所以才要拉票。” 燕北推了推头顶的猫儿帽,一本正经地说道: “投票的结果通过智天使的技术汇总,绝对公平公正……但事实上,在准备环节开始时,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社会影响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谁能取得民心,谁就能获得大量的场外票。” “毕竟,纵使制作美食的手腕是硬性标准,剩下的可就看人的社会关系了。” “让最受欢迎的人成为委员,也算是举办食王会的初衷之一。” ——“No!No!No!”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搭在燕北背后,把他吓得猛抖。 只见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红袍男童站在他身后……他身后的椅子上,整整高了他两个头。 “最受欢迎的永远是美食!美食!什么让人成为美食会委员,那都是邪道!” “如果谁能当选,就一定是靠美食的力量,是美食感动了人们!” “阁,阁下……?” 燕北发抖中。 “最近几届美食会,越来越多的无关者混了进来,就连有的普通人都想插上一脚……真是的,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凡人难道也能成为美食会委员吗?还是说他们只是来投票给自己食庄的领袖?简直不可理喻!” “呃,您说得对……” 可怜的燕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一边发抖一边接受食王的说教。 若有若无的可怖威压让他胸口发闷,浑身不自在,仿佛在遭受粉碎机反复的碾压。 北落仙不知道修的什么功法,返璞归真,外表如孩童,但实际年龄却能做燕北的高高高高祖父了。 被这么一个老怪物盯着,他的思考几乎陷入停滞。 别说是他,就是在边上看着的巴别塔都傻掉了。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流水行云宫曾经受到过炽天使不少恩惠,在他的印象中,炽天使本人高高在上,很少主动和人搭话。 “落仙先生。” 一只手横在两人当中,将燕北往后拉了一步,脱离了钳制。 燕北面色恍惚,额头上渗出冷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夸张,白得简直能看到骨头。 “我的朋友并没有恶意,你去问在场的大多数人,可能都会得到相同的答案,而且……” 亚瑟耸耸肩。 “而且这些抱怨应该去说给权天使,据说这些都是归他管的。” “如果你的意志因为被食王会中的某些人而无法通行,请去找他们,这名额如何如何,我们可管不着。” 亚瑟的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听得旁边两个壮汉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炽天使为人直率正义,倒是不会计较这些,但如果能搞好关系,谁又会恶言相向呢? 很抱歉那个谁还真的有并且站在这里。 北落仙低下头,认真地看向亚瑟。 “我就是想发发牢骚,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请去对墙说,我可怜的朋友都快被吓死了。” 亚瑟不合作的态度让这位食王愣住了。 多少年了,他所见到的后辈无一不是唯唯诺诺,恭恭敬敬,像这样标新立异的小家伙着实少见。 他上下打量了一翻亚瑟。 好年轻……纯正的生命气息,干净不含杂质,而且足够强盛。 是个好苗子。 手上没有老茧,应该不是厨人。 最新一代的食者吗? “小子,你会做饭吗?” “会啊,不会我早饿死了。” 亚瑟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聊家长里短的小事。 智天使曾带给他强烈的抗拒感和威胁,相比之下,炽天使则要容易相处得多。 起码,他的身上没有那种违和感。 再如何强大,自己眼前站着的也是个血肉之躯的人类,光是这一点,就比那个石棺里的怪东西更让人感到亲近。 “我从六岁开始就学习做饭做菜,曾师承街坊邻居,军队里的炊事员大妈,还有丛林部落的巫医萨满,极北游牧民族长老。” “到了今天,我已经练就了一手高超的手艺,吃过的都说好。” 燕北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 亚瑟是厨人? 我怎么不知道? 巴别塔也凑到他耳边。 “喂,我说,亚瑟小哥会做料理?” “我,我不知道啊!” ——“总之,我会做饭,但是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扯开话题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们几个陌生人抱怨但从刚才开始就把话题扯到做饭上其实就是想在擅长的领域找回一点自信你其实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对吧!” 话音落下。 北落仙的表情……像是冻死在永夜的北极熊,呆滞而僵硬。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燃油树树籽 一间清雅别致的小院中,数十种烹饪器具陈列在阳光下,反射着无机质的金属光泽。 庭院边上摆了几箩筐的食材,其中甚至不乏轻食和宝食。 亚瑟看着这些锅碗瓢盆直挠头,转身看向一旁的北落仙。 “你要我做饭?” 燕北和巴别塔先一步离开了,他们要为参加食王会做准备,剩下亚瑟一人被食王带到了这里。 此地是无暇天划给北落仙的单独住所,不会有人来打扰。 换句话说,哪怕亚瑟被做了什么,也没人能打扰。 “是的。” “明白了。” 亚瑟点点头,随意一歪脑袋。 “可我为什么要做?” 北落仙插起小手手,可爱的小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你不做我就把你敲晕,让你睡到食王会结束。” “喂喂,反对暴力啊!” “谁叫你那么放肆地对我指指点点的,现在后悔了?” “可那是实话。”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实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啊混蛋!” 冲天辫男孩气得猛跺脚,额头上血管暴突。 “呼……和你说话真累。” 他喘了口气,神色一正。 “总之,现在做给我看,如果最后达到了厨人的底线,证明没有撒谎,那我就放你走,还会给你准备好赔罪的礼物。” “我只说我会做饭啊,没说我是厨人。” “那我不管,你既然来到了食王会,就必须明白自己说得每一句话都与美食有关,玩文字游戏在我这是行不通的。” 说着,男孩嘴角微微翘起。 “在古托斯瑞亚全境,凡是食王会能够管辖的范围之内,冒充厨人都是重罪,基础刑就要关你二十年!” “听上去,我好像没得选。” 亚瑟脸上颇有些不愉快,但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抵触,也不觉得自己先前说错了话。 毕竟,伟大的食王阁下真的没什么朋友。 “……你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干嘛,看什么看,快点开始啊混蛋!”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亚瑟说着抓起一把雪亮的菜刀,挽了个刀花。 北落仙看着他拿刀的样子颇为熟稔,心中也是犯嘀咕,殊不知那只是因为有【武道家】称号的加持。 ——“刷拉!” 刀光闪过,几截木制汤勺被砍成均匀的块状,落入铁锅中。 倒入水。 点火加热。 他要做什么? 北落仙看着亚瑟的一系列动作,心中的疑惑越发深重。 “你是不是很觉得很奇怪。” 亚瑟头也不回,右手持刀捣鼓着锅里的木块,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籽。 “先生,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童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燃油树的树籽,通常在15到20度的河畔沿岸会有分布,常绿植物的种子,并不常见,但也算不得罕见。” “树籽的营养成分并不高,味道也一般,作为调味料太淡,市面上并没有商贩会卖这个。” 亚瑟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又摇了摇头。 “你说得都对,但都没到点子上。” 北落仙颇为不服的皱了皱眉。 论对食材的知识,这个世界上能和他相比的人并不多,而那些人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老古董,脑子里充满了陈年的秘辛和过于冗余的无用情报。 现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子居然敢质疑自己,说没到点子上? “那请问,你有什么高见?” 他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也没想过对方能有什么像样的回答。 “所以说,为什么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人发现呢……” 亚瑟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随手把树籽撒入锅里。 “哪怕是食王,对食材的认识也停留在粗浅的表面。” “也是,毕竟你们不需要它的其他用途,只要知道好不好吃就行了。” 增加温度。 大火满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来食王会的途中,游历过米河沿岸,在那个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了这种名为燃油树的物种。” “它很平凡,也不起眼,出现的最多的时候不是在餐桌上,盘子里,而是在冬天的林间小屋。” “燃油树树籽富含大量的油,可以燃烧很久,是守林人的最佳伴侣。” “而且……” 亚瑟顿了顿,淡淡说道: “而且会爆炸。” 说着他就抄着一个瓢,舀了瓢带冰块的水就往热锅里泼。 霎时间,大量的白雾蒸腾而起,一股非常不妙的波动蔓延开来,令人心惊胆战。 白雾汇聚成玄妙的线性,向着中央处翻卷收缩。 火光隐现。 ——“轰!!!——” 可怕的热浪席卷开来,燥郁的气流在极寒的近真空环境中横冲直撞,迅速被稀释。 北落仙站在热流当中,只觉得暖意铺面,仿佛在蒸桑拿一般,分外舒适。 这种温度,哪怕是普通人站在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和三伏天的太阳底下差不多。 与其说是爆炸,不若说是一场盛大的阳光浴。 “做好了。” 亚瑟的声音从白雾正中传来,雾气散开,中央石台上的铁锅已经被挂掉了一层,露出光洁如镜的新面。 铁锅里面,水分已经完全蒸发掉了,当中整齐立着数百个小小的方形棕色小蛋糕,香喷喷的,看上去分外可人。 蓬松的小蛋糕周围白气氤氲,松软的表面仿佛古老佛堂中油光灿灿的大佛,庄严中渗透着丰富的欲望。 想要满足这种欲望,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们吃掉。 亚瑟伸手探入锅中,拿起一个蛋糕就丢入口中,细细咀嚼。 “唔……”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时间做这样一道料理,先前看到燃油树树籽只是有这样的想法,还有能把想法付诸实践。 结果看来,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好。 松松软软的香味中带着一丝丝巧克力的苦味,苦中又沁出甜,甜而不腻,绵软爽口,唇齿留香——譬如醇美香甜恰到好处的人生。 何等的美味!何等的艺术! 此时此刻,一向谦虚的亚瑟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谁人能想到,这道菜的原材料只是几柄普通的木勺。 树籽恰到好处的爆炸洗刷掉了外部的人工涂漆,将水分炸入到木材内部,并使原本紧致的结构变得像面包一样,里面出现了一个个“小室”,小蛋糕的口感也变得玄妙难言。 在边上看戏的北落仙已经彻底傻掉了。 他可是全程都在观看,也没看见亚瑟动用任何的食材。 他在烹饪木头! 料理无机物?! 问题是,为什么看上去他吃的还很开心! 北落仙愣愣地走上前去,胖胖的小手捏起一个棕色的小蛋糕就往嘴里塞。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认可 咀嚼。 咀嚼。 咽下 “这是……木头。” 即使眉头紧皱,他还是把整个小蛋糕咽了下去。 擦了擦嘴角,北落仙冷眼看向亚瑟。 “真的只是木头而已……” 本来,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对方暗中放入了什么独特的食材,能够做出奇异料理。 的确,奇异是很奇异,口感也很松软,但木头终究只是木头,味同嚼蜡。 期待落空了。 他很失望。 “小子,你在戏弄我?” 亚瑟闻言,默默地放下手里的蛋糕,耸了耸肩,表情坦荡。 很显然,对方并不明白这道美食的好。 “如果你觉得我在戏弄你,那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我只会感到可惜,因为你永远也体会不到这道菜的美好。” 北落仙脸色一沉。 如此优秀的食者,只要不中途陨落,将来必成大器,可他为什么要冒充厨人呢? 到了现在还死不悔改! “我刚才说过,冒充厨人可是重罪。” “我也说过了,我只是会做饭,对什么厨人不厨人没什么兴趣。” “如果先前和你对话的人不是我,他很可能已经被你骗了。”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吗。” 说着,亚瑟也不去理会对方,双手拿起变形的铁锅就往自己嘴里倒。 数百颗弹软的蛋糕裹挟着水蒸气,蹦蹦跳跳滑入食道。 唔……既然是用燃油树的树籽做成的木蛋糕,就叫燃木糕好了。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燃木糕,燃木糕,听上去是不是有种很世俗的感觉。 冥冥中,一道不可名状的意志自遥远的不知名之地垂落下来,扫过这片庭院。 顿时,北落仙的瞳孔收缩,心脏都漏了一拍。 他用难以置信地眼神上下打量着亚瑟,心底涌现出种种疑问。 而所有这一切,亚瑟自己并不清楚。 吃完了所有的燃木糕后,亚瑟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脑海中传来了灰海的提示,让他有些意外。 【你成功制作了料理【燃木糕】,你获得了【食王】世界的认可,当你身在本位面时,将被认为是正式的厨人!】 厨人? 我被承认了? 厨人等级认定不是要经过食王会吗,还是说权限者可以绕过这一层面,直接获得世界意志的认可? 还没等亚瑟想明白,他的手臂就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 “小子!你成为厨人了?!” “就在刚才,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一闪而逝的蓬勃食运……那里面潜藏着捉摸不定的未来,还有光辉灿烂的无尽美食!” 北落仙双眼闪闪发光,死死盯着亚瑟,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真正的厨人将受到世界的眷顾,食运譬如福祉,为他送去名为‘美食’的奇妙春风!” “……所以说我不是厨人,只是会做饭而已。” “胡扯!你是骗不过我的!刚刚那个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食运!食之眷顾!” “告诉我,为什么做出那种……那种东西都能得到认可!” “想要骂我也不用勉强,直说就行,反正我是不会听的。” 亚瑟说着就往外走,结果北落仙不松手,硬是被拖行了一段距离。 “……你干什么?” 也是被这个胡搅蛮缠的小鬼(伪)搞得有些烦了,亚瑟转头瞪了他一眼,表情不善。 “你要看做饭,我刚做了,你要我证明自己是厨人,现在也证明了,还要怎么嘀。”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出刚才那种料理的!凭什么木头都能成为美食!” “就算是美食,那也只有我能吃,我平常还吃石头嚼钢筋呢,你要知道了做什么,知道了也学不来。” “为什么?把你烹饪无机物的秘诀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得到的好处!” “都说了你学不来的。” “我北落仙纵横古托斯瑞亚大陆这么多年,还有没说什么料理是我学不来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学呢,你吃你的饭食,我嚼我的钢筋,多好。你什么都要学,那屎壳郎还吃翔呢,你怎么不去吃?你现在滚一个屎球我看看啊,啊?” 亚瑟便喷人便尝试挣脱对方的钳制,结果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只得拖着对方往外走。 “小子!如果你愿意贡献出这项烹饪奥义,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能进食无机物,泥土,石块,钢铁,乃至空气!” “你将成为和智天使一样……不,比那个老家伙还伟大的存在,名流青史,光耀万古!” “抱歉抱歉,我这人淡泊名利,对那些有的没的不感兴趣。” 利诱了一统,换大义也说不通,北落仙顿时急了。 他小手一用力,愣是叫亚瑟止住步子,无法向前。 低沉不似孩童的声音响起: “狂傲的小子,你得明白,正是有我们人类世世代代的努力积累,才能有你衣食无忧快乐幸福的今天!” “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你,一定不会明白,人族过去被逼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作为人类的一员,你有为我等文明做出贡献的义务。” “所以,只要你身上存在着提升全人类生活的可能,我就不能放你走。” 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摊牌了。 亚瑟停止挣扎,低下头,表情认真。 “哪怕用不正义的暴力?” “当然。” 北落仙咧嘴一笑。 “为了人类美好的未来,哪怕我最后被认定为邪恶,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亚瑟叹了口气,浑身肌肉松垮下来。 “怎么,你愿意说出秘密了?” “嗯,是啊,你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完事了。” “我愿意……” 猛地,一道晦涩的灰光毫无征兆地爆发开了。 ——“我愿意把你打一顿再离开这个鬼地方啊混蛋!” 平地里一道爆喝炸响,亚瑟马步下沉,一拳轰出,直至北落仙的心口。 面对明显比自己强大的对手,绝不可留手! 一招一式都得往死里打! 这一拳来得有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一动一静间展现出极其深厚的武道造诣。 罡风席卷,灰雾爆散,北落仙用胸口硬接下一拳。 他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退了一步。 仅此而已。 眼见男孩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亚瑟的一颗心也迅速沉到谷底。 刚才那一拳已经是他平a的最高输出,之后恐怕也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挥出这一拳的时候,他还担心把人打伤了事后不好收尾。 然而……对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也是让他颇伤自尊。 不破防。 有的时候,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就像北落仙抓住亚瑟的那只小手,无论如何都甩脱不开。 差距太大了。 怎么办? 硬打下去不可能打得过。 如果只是光人那个等级,亚瑟还有一搏的勇气,但食王作为中烈度位面的最高战力,已经不是他现阶段的实力能够应对的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入场券 “刺啦!——” 鲜血四溅,洒落在地,斑斑点点分外刺眼。 见到亚瑟的举动,就连北落仙的表情都变了变。 这小子…… 他知道无法挣脱自己的手,就挥手扯下大片的血肉,强行脱离了控制。 何等暴烈的脾气和骨气! 北落仙望着跑远的亚瑟,心底陷入微妙的纠结。 自己只是想要通过强硬的态度套出对方的秘密,广施给全天下人,没想到这个小家伙会如此果断。 即使重创自己也不愿意妥协吗? 究竟是什么秘密? 心痒难耐! 从单纯个人的角度上来讲,他已经看到了亚瑟的潜力,如果再要进一步地逼迫和压榨,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站在文明领袖的立场上,如果可以获得进食无机物的秘密,对于整个族群的发展都是不可想象的! 另一方面,正在全力逃跑的亚瑟心中也正在不断盘算。 他在赌。 赌北落仙会追上来! 作为“引起食王兴趣并被强制要求料理秘诀”这一事件的中心人物,亚瑟想说,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意外。 这样的意外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在开始烹饪木头的时候开始,亚瑟就开始临时起意。 他一边料理一边表现自我,不断强调自己的“人设”和“个性” 越是想要掩盖自己的所谓“秘密”,北落仙也就越好奇,并在潜意识中不断强化秘密的重要性。 有好奇就会有探寻的欲望。 亚瑟无法预料料理完成之后北落仙的反应,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如果按照原定的世界大势发展下去,自己将很难在即将到来的狂潮中站稳脚跟! 食王世界的武力水准是如此之高,光是食王会会场里的那些食者厨人,气息比亚瑟旺盛的就不下百人! 种种迹象表明,这次食王会并不会像往常那样简单结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不然,灰海派他们过来干嘛? 天灾,人祸,意外的情况,来自高难度的权限者,匍匐深渊的侵蚀体…… 在即将到来的时代洪流中,亚瑟已经认识到自身的渺小和无力。 亚瑟并不满足于当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而想要获得更多,改变世界,首先必须拥有足够雄厚的资本。 如果自身的力量不够强大,影响力受到局限,就试着去寻求外在的力量帮助! 蔓藤只靠自身是享受不到阳光的,但它却可以依傍大树,攀援向上,最后枝繁叶茂茁壮成长。 唉…… 想到这里,亚瑟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个计划只是有了一个雏形,并不在他原先的预想当中。 以他的性格,并不习惯做这样的事。 如果自身足够强大,全知全能,谁会想要去借他人之手达成目的呢? 哪怕是考虑纯粹的功利,这样的计划也有很多的不确定性,可能存在的收益背后是无比巨大的风险。 让这个世界的人都获得【捕食遗忘】? 亚瑟深知,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偏偏就是这样的不可能,被炽天使误认为是某种料理技巧之类可学习的东西。 假使自己利用捕食遗忘从北落仙手里榨取到若干利益,最后他却发现这根本没法推行,那他会无疑会与自己反目成仇! 另一种失败的可能,就是这位食王阁下并没有产生足够强烈的兴趣,他放弃了与自己建立良好的交情和交易关系,并对自己不合作的态度产生了敌意。 “小子。” 一道红色的闪亮身影出现在亚瑟前方,正是炽天使北落仙,人类文明的最高战力。 纵使亚瑟有着超卓感知,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移动到这个位置的,他就像是一个在时空中不连续的个体,可以随意出现在各个地点。 亚瑟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 果然,不管外表看上去多么个性张扬,凡是能成为文明领袖的人,总会把集体的利益放在首位。 唯有这样的人,才会让族群真正信服。 不过,表面上的强硬态度还得继续演下去。 亚瑟全力转身,作势欲跑,结果又迎面看见北落仙站在路当中,只得再度转头。 如此尝试了二十四次,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都无法真正逃开。 就在亚瑟欲要进行第二十五次尝试的时候,北落仙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你展现出的厨艺确实受到了老天爷的认可。” 亚瑟回头看向这位食王,却见他正拿着一个先前没吃掉的燃木糕。 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咽下。 “……自然的力量在试图告诉我,这是一种美食,但我的身体却无法承认。” “这很奇妙。” “我不想强迫你,也没有资格真的逼你说出自己的秘密。” “但是……我还是希望多进行一些尝试。” “你的厨艺,对于人类全体都很重要,所以……” 说着,北落仙低下头,向亚瑟微微鞠躬。 “还请再考虑一下。” 不是,你有事没事鞠躬干嘛,哪怕腰弯成九十度也看不到某些喜闻乐见的东西的啊混蛋!……嘛,虽然我也并不想要看到那样的东西就是了。 面对放低了姿态的炽天使,“疲惫”的亚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实真的很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皱眉沉思,一副苦恼的样子。 怎么办好呢…… 想要收手的话,就只有趁现在了。 不知怎么的,亚瑟总觉得北落仙盯着自己的眼神很怪异。 审视,观察,俯瞰。 像是在盯着盒子里的蛐蛐。 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狂热。 ……活了这么多年,北落仙也不是白活的,他必然会有所防备。 又或者,他也想利用自己。 但是这都没有关系。 在权衡利弊之前,首先得拿到主舞台的入场券。 “北落仙先生。” 亚瑟抬起头,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不保证我的技艺能够普及,事实上,我觉得这相当困难。如果你在了解了这一点的前提仍旧坚持的话……” “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出来。” 北落仙大度地挥了挥手,一副自信心爆棚的样子。 “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在食王会结束前确保我的安全。” “……就这?” 原本以为这小子会狮子大开口,结果只是保证他的安全? 北落仙眉头皱起。 “你已经相当强大,虽然不如我等食王,但世间能威胁到你的事物已经不多了……而且就算你不提出来,凡是在食王会举办期间,甚至举办期间之外,任何一个人类都受到我等庇护!” “那不够。” 亚瑟的目光无比认真。 “因为我身怀秘密,有些人,一些势力盯上了我,试图强迫我交出来!” “他们很强大!” “与我扯上关系会很危险!” 对于亚瑟口中“强大”的说辞,北落仙并不以为意。 身为食王,他已经有资格用垂直向下的视线看世界了。 “保护我的安全,意味着你必须随时伴随我,直至食王会结束,并很有可能与那些人起冲突!” “无碍。” 北落仙点点头,心中的疑惑也消散了许多。 对于这小子而言,的确有些东西称得上危险。 但再如何危险,在食王眼中也只是小儿科的玩意儿。 “没有人能在这里加害你,无论他是谁,是什么东西。” “况且,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既然你特意提出来了,我答应你便是。” “你向我提供烹饪无机物的技术,作为回报,我以我的食之道起誓,在食王会期间,保证你的安全!” 话音落下,一道冥冥中的意志扫过,誓言在成立的瞬间就具有了某种约束力。 食之一道尤其重视心意通达。 如果北落仙违背了誓言,别的不说,他首先就必须面对自己的心魔。 同样的,要是亚瑟没能做到他的要求,那他也可以不践行诺言。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朗格·纳罗克 直到第二天中午,亚瑟才打开了北落仙私人庭院的大门,向外走去。 长长的道路一路延伸向无暇岛的建筑群,亚瑟一只手遮挡着太阳,沿着道路缓慢行走,脚步有些虚浮。 为了向炽天使交付所谓的“秘密”,他也是吃了一番苦头。 恐怕,对方早已意识到了烹饪无机食材并进食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希望。 在近乎拷问的漫长问询中,亚瑟编造出一个名为“美食骑士”的职业,并谎称有一个隐秘的教团传承该职业,教团中的每个人都是美食骑士,有着和亚瑟类似的力量。 成为美食骑士,就有机会掌握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其中就包括亚瑟的【捕食遗忘】。 由于教团奉行神秘主义,数个世纪以来都避世不出,不为外人所知。 骑士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过着风餐露宿的苦修生活,与自然同呼吸共命运,以求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在说这话的时候,亚瑟身上还穿着和燕北同款的沙滩衬衫,踩着人字拖,面白无须带着笑容,完完全全就是都市Playboy的模样,令人不敢恭维。 在受到北落仙的质疑后,亚瑟便要求他提供合适的衣物(指北落仙同款的黑底红纹袍),换上之后重新解释了一遍,顿时产生了相当好的效果,北落仙表示非常信任他(又或者根本不在意有没有这个教团存在) 他真正关心的,只有无机物的烹饪法。 然而,在没有获得【捕食遗忘】之前,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的料理,能够进食是烹饪的基础,是本能的助燃剂。 没有进食的欲望就无法助推出思想和灵感的火花。 经过一番徒劳的尝试后,我们亲爱的食王先生终于还是放弃了成为“美食骑士”的念头。 还是那个问题,第三样条件实在难以达成。 且不说这个世界是否有能让炽天使陷入死境的危险存在,光是“先死一次”这种离谱的条件已经太过苛刻,没人会因为亚瑟的一席话就去尝试自杀。 在解释的时候,亚瑟也自动收到了灰海的提示: 【你触发了可选支线任务:传道!】 【难度:中】 【奖励:500梦境点数】 【失败惩罚:无】 【描述:你掌握着成为骑士的超凡道路,有着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格局与历史进程的可能!现在,你的眼前出现了一位优秀的原住民,你可以选择在这片有着独特文化的世界布道天下,传承骑士文明!】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中烈度世界的布道任务奖励比低烈度世界多了个零,然而,难度却不止大了十倍。 食王世界民风开化,人皆相信科学和美食,谁会愿意接受中古骑士的苦修宗旨呢? 追寻美食意味着追求个人的快乐生活,但骑士们奉行的是条条框框的古板教条,在狭隘的正义中施展拳脚,扞卫荣誉,其本质是苦难和忍耐。 亚瑟姑且是接受了任务,实际上没有太多的干劲,顺其自然就好。 灰海还是很提倡不同文明体系之间进行交流,互通有无的,两次传道支线任务都没有设置失败惩罚。 屡次失败的北落仙非常不甘心,他从亚瑟那里要了2000cc的血液,说是要交给专家研究。 事到如今,不管他内心深处是否感到后悔,都已经无法挽回。 背弃誓言,就是背弃自己的食之道。 所幸,对方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要不然指不定他脑袋一热就答应了,事后才感到后悔。 。。。。。。 等亚瑟走回城市建筑群,食王会的正式比拼已经举行了半天有余。 道路的尽头,却是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在等他。 “灵犀?” 见到亚瑟毫无血色的面庞,眼镜少年也是吓了一跳,赶忙跑了过来。 “前辈,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贫血……你在等我?” “我听前辈的朋友说,你和炽天使北落仙起了口角,被捉走了云云。我进不去,只能在这里等你。” “我的朋友?” 亚瑟用手势比划了下。 “你是说那两个和熊一样壮的人?” “嗯,他们去找秦平阁下,恳请他救你出来,但最后还是给不出办法,北落仙贵为食王,即使无暇天官面上出人说服也不可能让他低头。” “他们人呢?” “食物会已经开始,他们都在会场中,我等权限者并不参加,所以才会在这等你出来。” “……说得好像接我出狱似的。而且,来接我的也只有你,哪来的我等。” 亚瑟拍了拍灵犀身上的灰,巫师学徒袍相当柔滑顺手,就是有点薄。 突然,亚瑟想到了一个问题。 “灵犀,你不冷吗?” 无暇天的温度可是在零下几十度! 以那批权限者羸弱的身体,早就应该冻死了才对。 “这得感谢无暇天的秦安大人,她给了我们人手一份的【火花草】料理,让我们免于冻馁。此外,她还提供了用【苍空丸】做成的料理,说是连普通人都吃得下去。” 【火绒草】? 听起来就起码是食轻,再加上苍空丸,这份赠礼的价值简直难以估计。 纵使无暇天底蕴深厚,也不会无缘无故支出这么一笔巨大的食材——除非有利可图。 “灵犀,你到底用什么换来了无暇天的帮助?”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 “是【虚构真实】?” 亚瑟知道,灵犀此刻戴着的眼镜是名为【子虚乌有的真实】的概念造物,其附带技能相当霸道,其中就包括【虚构真实】! 【备注四:佩戴该造物,你将获得每日一次的【虚构真实】技能,你在接下来五分钟内说出的每一句话,或是通过其他媒介发表的言论,都将具有极大的说服力,并且这种效力将会长时间持续!】 如果是使用了这项技能,那能骗到无暇天也可以解释了。 “不是前辈想的那样的……” 清秀少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虚构真实存在很多限制,根据指定对象不同,产生的效果也会有很大差异。比如,我对普通人使用并对他说,‘你是一只猪’,那他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年甚至几十年里都以为自己真的是一头猪。” “但是,如果是对强者使用,比如前辈和秦平先生,那估计只能产生一点心理暗示的效果,你们的意志太过强大,一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暗示就会自动解开。” “即使如此,还是有效的吧。” “有效,但我不敢试。” 灵犀认真说道: “撒谎的后果,就是我们能在无暇岛躲避一阵,最后也一定会被醒悟过来的无暇天扔下去喂龙。” “比起说谎,我有更加有力切实的东西,靠着它,我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图谋下一步。” “那是什么?” 被问到的少年默默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闪过一丝不安和恐惧。 亚瑟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有些讶异。 初次见面以来,这个男孩一直给他一种沉稳睿智的印象,不论是在庇护手下权限者时,还是在论及猪圈时,他都保持着相当的冷静。 现在,这样一个异才居然感到了害怕。 究竟是什么? ——“毁灭。” “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亚瑟的瞳孔微微收缩,静静地听着少年的讲述。 “我把这告诉了无暇天,并向他们承诺了提供后续情报,作为交换,他们将庇护我们直到危机过去……又或者,我们全都完蛋。” “……为什么会毁灭,自然因素?还是人为?” 灵犀抬起头,目光涣散,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无形的事物。 “前辈,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它在你们的海域也应该发生过的……应该说,它存在于多元宇宙的任何个角落,每时每刻都有发生。” “什么?” 少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一个绕口的称呼: “朗格·纳罗克(Rag·Narok)。” “这是人名,也是事件,更是灾难,它遍布于灰海的每个角落,自星辰辉耀,海流始动伊始,朗格·纳罗克就已经存在。” “他是群星间最深沉的黑暗,也是埋葬无数位面和文明的屠夫,伴随着一切成长向上事物的残酷阴影。” “凡是被朗格缠上的世界,唯有死路一条。” “……看样子,您还有很多疑问,但没关系,您是知道这一切的,没有一个权限者会忘记我等死敌。” “走吧,我们先去会场,边走边说,前辈的朋友应该在等您。”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不得不见证,降临这个世界的残酷毁灭。”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窥视! 等亚瑟和灵犀并肩走入会场,食王会的正式评比已经进行了大半天。 评选过程中,每次仅限一人,每人仅限三十分钟的呈现时间,除了不能使用暴力,不限制任何拉票手段,一旦上台过了就不能再参与评选,如此夜以继日,昼夜不息,直至会场的最后一位参加者完成。 投票权每人仅限一次,无论是平民还是厨人皆是如此。 什么时候上台,如何分配有限的美食,这些都是相当值得考量的参选策略。 平民和厨人的票数大面积分散,而每位食王手里拿着的票都有着九分之一的权重,谁能获得一位食王的青睐,就是优胜席的有力人选。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位食王投出手中宝贵的一票(其中一人甚至翘了半天班) 此刻,站在台上的是个圆滚滚的男人,他身穿厨师服,头戴高帽,满面油光,手拿汤勺,熬煮着一锅大粥。 时间有限,料理早已在烹饪前就有了相当的完成度,上来只是完成最后一步。 圆滚滚沐浴着在目光之中,在几十亿人的注视中泰然自若,旁若无人,一心不乱地搅动着粘稠的白粥。 浓郁的香气四下弥漫,几乎笼罩了小半个会场。 “他是号称【宇宙第一粥】的周一粥,年仅132岁就已经成为了食宝级厨人。” “据说,在粥料理的方面,他的手腕甚至超越了历代食王。” “周一粥活动范围在南边最富裕的几座城市中,平常不喜外出,喜欢温暖潮湿的地方,性格温和,他的妻子是……” 亚瑟默默地听着身边的眼镜男孩讲述此人的情报。 从小时候开始,亚瑟就有个癖好,那就是不管有用无用的情报,只要听到了就尽量记下来。 两分钟内,灵犀在不借助任何记录的情况下,将周一粥的生卒年月,生平经历,家族构成,人格特征等等全部介绍了一遍,条理清晰,中间不带任何隔顿。 简直和机器人一样。 等他说完了,亚瑟从旁边拿来一瓶免费的汽水,递给灵犀。 “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咕嘟咕嘟……哈——” 喝完汽水的少年长舒了一口气。 “本次有意愿参与食王会的厨人在两百人左右,后续也许会增加到两百五十人,时间有限,我把其中食宝级的厨人信息记了下来,一共六十四人。” “如此短的时间内?” 亚瑟挑了挑眉,他自问记忆力还可以,要记住这么多人的信息,还能有条理地加以讲述,只怕也要耗费相当的时间。 “没有办法,我想要活下去,还想帮其他的权限者一起活下去……但我们没有力量,只能把能做的事前准备都先做了,不管有没有用。” 灵犀挠了挠头,笑容腼腆,看上去人畜无害,涉世未深。 亚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灵犀其实并不像表现得那么单纯。 在亚瑟拷问秃鹫的时候,灵犀也在场,并默不作声地将整个过程看完了。 一个单纯的人也有可能大有作为,但那是建立在强大的力量与大势推举的基础上。 很多神话故事的中心英雄,都是真正率直阳光,毫无心机的男子汉。 灵犀绝不是那种类型。 明知道有奸细存在,长时间的引而不发,宁愿带着一群拖油瓶四处逃窜。 说要杀掉秃鹫的是他,杀掉后表示同情,暗暗指责亚瑟不讲信用的也是他。 恐怕,在灵犀的世界中有着独属于他的一套世界运行理论,他用理论武装自己,伪装自己,在合理性的道路上不断前行,积累优势,最后一举击败敌人。 亚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么一个人才自缚于团体,这背后恐怕有着什么深远的理由,并且会和利益有关。 灵犀作为一名新人权限者,居然靠着一己之力掌握了剩余的新人,还以中间人的身份将自己和无暇天联系起来,作为他对抗猪圈乃至其他敌人的筹码。 如果现在所有人都站在舞台上,剧场即将开幕,他就是那个暗中凑齐戏子的人。 仔细观察他的行为,却是大胆的让人感到可怕。 无论是亚瑟,无暇天,还是猪圈,这三者中任何一方都有轻易干掉他的能力。但凡中间出了任何一点错,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胆大心细,理智谨慎,如果作为对手会相当难缠。 当然,也只是难缠而已。 遵循合理性的人,一旦到了关键的时候,也会被合理性所束缚,唯有言行彻彻底底超脱常理的存在,才是真正的超凡者。 亚瑟在“立场”上愿意相信灵犀,认可他的价值,并与他合作,但在“人格”上,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类型。 “走吧。” “好的。” 灵犀温顺地点了点头,跟着亚瑟走进了会场。 头顶上方,无数巨大的屏幕闪闪发光,实时直播着食王会现场的画面。 亚瑟四下望了望,却是找不到燕北和巴别塔的人,估计是在哪里做着准备。 此时,主线剧情已经算是正式开始,但预想中灰海的提示却迟迟没有到来,让亚瑟略微感觉有些违和。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灰海给出的提示: 【距离食王会开始还有七天,届时,主线场景将正式开始!】 难道现在已经默认开始了?还是说压根不算开始? 就在亚瑟陷入思考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阵令他背脊发寒的注视。 毫不掩饰的自我意志! 窥视! 是谁?! 亚瑟暗中张开感知的网络。 食王会会场中,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周一粥已经熬好了他的白粥,厨人们在争论谁应该获得试吃权,就连场外,世界各地的人们都陷入了极度的兴奋中。 周一粥将三分粥事前做好了送到外界,随机送给幸运的观众,现在正是抽奖的时候。 当然,不管是谁想要粥,最先的三碗总还是进献给食王的。 数百道强盛的气血混杂在一起,热烈的意志与气场来回碰撞,点燃气氛,混乱有如群魔乱舞。 在这气息的海洋中,亚瑟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道窥视自己的目光,可他却迟迟没能将之找出来。 如果单纯是好奇的陌生人也就罢了,但万一那是猪圈…… 想到这里,亚瑟不再犹豫。 【进入姿态:安宁】 一点冰蓝色神光自额头绽放。 在进入食王那个世界之前,亚瑟的精神属性有27点,服用【爬爬猪】后提升了1点,再加上【安宁】姿态的20点加持,瞬间就飙升到了48点的恐怖程度! 平地里,一股压抑的波动弥漫开来,离得近的人下意识地对着亚瑟的方向抬起了手,情不自禁地做出自卫反应。 好可怕的气息……这家伙,哪里来的怪物? “亚瑟前辈?” 没有管旁人的疑惑,亚瑟缓缓闭上眼,任由感知网张开,霸道地压下周遭其余杂七杂八的气机。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 十几秒后…… 找到了! 亚瑟猛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向左侧的看台。 在金属护栏的边沿,有一株毫不起眼的棕色根须盘绕蔓延,粗不过一指,平平无奇。 就是它! 这株根须在看我! 根须的下端一路蔓延,在会场的角落中一路纵深……嗯? 仿佛思维陷入了奇妙的断片一般,刚刚还在眼中切实存在的根须,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亚瑟揉了揉眼睛,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却是怎么都找不到刚刚的蔓藤了。 48点精神! 即使如此,他还是找不到! 窥视感还在! “亚瑟前辈,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耳边传来灵犀关心的问话,还有会场内外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但这些都被亚瑟的感官自动忽略掉了。 在哪里……究竟在哪……呃…… 就在亚瑟心绪逐渐开始浮动的时候,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在他视野的死角位置,一株根须“恰到好处”地卡在看台墙边缝隙中。 在根须的枝干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瞳孔细小如针眼。 它们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亚瑟。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阴云 当你某天在参加某某活动,突然看到某某长满眼睛的某某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呢? 选择肢一:干他丫【哔!——】的看什么看!老子给你把眼珠子一个个挤【哔!——】! 选择肢二:拼命逃,逃到它看不到的地方去。 选择肢三: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交流,等弄清楚前因后果再做打算。 攻击行为和主动逃脱是为了“消除危险的存在”,“脱离危险的场所”,这是刻在人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当理性占了上风,好奇便随之而来,人就能克服本能尝试交流,探知真相。 根据立场和能力不同,你也许会做出包括但不限于以上三种的反应加以应对。 亚瑟在心底犹豫了两秒。 首先,他认定这厮是危险的,但未必对自己抱有敌意乃至杀意,不管对其进行攻击还是从它眼前逃开都不大妥当。 至于交流? 你会想和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交流吗又不是美少女凭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会掉san值的啊! 总之,把这玩意儿做成热门景区的吉祥物,就能把景区变成人迹罕至的绝地,亚瑟完全没有主动和它交流的打算。 综上所述,他最终选择了“无视”。 没错,无视,应该有相当一部分人也会选择这一项。 无视,待机,暗中观察,思考对策。 不作为就是最大的作为。 “亚瑟前辈,您没事吧?” 耳边传来灵犀疑惑的问询。 他看不到吗? “没事,只是刚刚好像察觉到了敌意,可能最近没能睡好,有点神经质。” “呃……好吧,您注意休息……说起来,您额头上那个蓝色的是什么,看起来真漂亮。” 糟糕,忘了还有人在旁边。 不过也没办法,现在关闭安宁状态就察觉不到那玩意儿了。 “这个啊,就是一种装饰,我在来的路上买的。” “能买到吗?多少钱。” “两百食币一个,据说最近很流行这种装饰。” “诶,是这样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在两人东拉西扯的时候,一道金属摩擦般的铿锵语音自亚瑟耳边响起: ——“你看得到我?” ——“你能听到我说话?” ——“外来者,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否能意识到我的存在?” 亚瑟无视了耳边怪异的声音,一脸清爽地观察着会场内种种。 “真香啊,我们也能去尝一尝吗?” “要通过幸运抽签的,除非是某些特殊的料理,才能人人都有份。” “是这样啊,要不一起去试试?” “我就算了,您如果财务自由可以去试试。” “抽签要钱?” “一百万食币一次。” ——“我是安格列·西西弗斯。” ——“外来者,你看得到我,也听得到我说话,但是你拒绝与我交流,这是为什么呢?” ——“与你一样的外来者并不能看到我,他们的精神矮小如同侏儒,理智欠缺,情绪极度不稳定。” ——“看样子,你们经历了什么,又或者正在经历什么,并且恰好流落到了这个世界。” 来到抽签的地方,刷了一百万食币出去,亚瑟拿到了一个小型的电子元器件。 随着一声“嘀”的声音响起,元器件上亮起红灯。 “啊,没中。” “再试几次好了。” ——“你身边的那个少年同样看不见我,但据说他带来了相当重要的情报。 ——“外来者,我并不信任你们,但如果说这个世界将要迎来毁灭,那的确相当有可能。” ——“完整的自然世界形同闭合回路,一切在其中发生,由世界本身孕育出来,也在世界内部消亡,期间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当外部因素能够影响到内部的时候,说明原本完整无缺的世界已经出现了漏洞,外部和内部的界定变得模糊。” ——“外来者的出现就是病变的表现,也许你们并不是造成灾难的主因,但也从侧面验证了灾难的临近。” 安格列·西西弗斯……这家伙居然持有关于世界本身的知识! 虽然不一定正确,但光是这份眼界,就绝不是一般的土着能有的。 通常,只有超脱了思念轮回束缚的往生种才会站在如此高的角度看待世界,也只有他们的日常生活,才与这宇宙层级的星辰幻灭,文明兴衰息息相关。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 “前辈,您已经试了23次了,但还是没有中,第二十四次还是不中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79.85……但我个人觉得,可能还是中不了。” “毛!你给我看着,我这次一定中!” 亚瑟说着又是一百万大洋砸了出去。 “嘀” 还是红灯。 “下次!下次一定中!” 灵犀在一旁看着亚瑟不断尝试,两眼虚着。 呜哇。 前辈看起来很猛,但其实意外的是那种会拼命往手游里砸钱的类型? 只有亚瑟心里清楚,他正在通过重复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减少自己在现实世界分配的注意力。 他一边在听安格列的话,思考背后的含义,一边与灵犀对话,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继续氪金抽奖。 一心几用还得保持协同,说实话相当的累。 但这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何种态度与智天使对话。 在弄清楚这个诡异生命的底细之前,甚至连与之接触的念头都没有。 是的,从第一见到智天使的那一刻起,亚瑟就对其颇为忌惮。 不仅仅是因为那强大的实力和威慑力,还有它身上存在的奇妙违和感。 亚瑟也曾考虑过智天使是侵蚀体的可能性,但最后他还是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侵蚀体的行为中渗透着强烈的自我意志,每个举动都极富侵略性。 如果有哪个侵蚀体在食王世界走到了如此高的地位,掌控人类社会经纬命脉,绝不可能在此按兵不动。 ——“外来者,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命运的暴风雨,潮湿而寒冷……” ——“希望这种狂潮,不会成为推翻我们的毁灭灾害。” ——“我见证了美食最初的开拓与兴起,也预料到了会有今天的压迫与反抗。” ——“毕竟,我们一度也曾是外来者。”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偿还过去的罪过,我只希望,裁定我等无尽罪孽的,不是一位冷酷的神灵……” 说完这一段意味不明的话后,长满眼睛的棕色根须缓缓萎缩。 亚瑟的额角滴下一丝冷汗。 在他左眼的余光中,根须好似松软的面包一般挤进了墙缝里,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流动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走了? 不,智天使一直都在这里,在会场的最下方,周围自始至终围了一圈人。 在偌大的食王会现场,甚至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两人刚才单方面的对话。 “前辈……您刚才很紧张,动作也很僵硬……果然——” 眼镜少年的口吻有些犹豫。 “请问是发生了什么现在不能说的事情吗?” “废话!抽奖当然紧张啊!这么多次没中有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亚瑟在立场上愿意相信灵犀。 但,自己刚刚从炽天使那出来,就被他带到会场,偏偏先前一直没露面的智天使也找上门来。 这一切太过巧合,让他不得不抱有一份最起码的戒心。 亚瑟粗暴地打断了灵犀的话,随后,再次拿出一个新的电子元器件。 “嘀——滴滴滴滴滴” “嘀~嘀嘀嘀!滴滴滴滴滴——嘀嘀~嘀~” 一阵欢快的音乐声中,亚瑟中奖了。 至此,他已经花费了三千万食币,这放在世俗世界也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几十秒后,一盏小型小型无人机自会场中飞出,飞到亚瑟身边。 “啪嗒” 无人机放下一个精致的餐盒,随后飞回来会场中央。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活粥 打开餐盒,一阵云雾般的白气升腾起来,兜兜转转,诱人的清香中仿佛有一座仙境,神灵庭院的大门正一点点敞开…… 透过白雾,嫩白的米粒粒饱满,在热蒸汽中沉沉浮浮,憨态可掬,光是看着就让人肺腑温暖,内心安定。 亚瑟看着这道粥料理,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浓郁的生机! 米作为植物的种子,再经过热水炖煮之后居然还会散发出如此的生机,简直不可思议! 生机,说的便是生命的气机,如果这些漂亮的米粒生机旺盛,说明现在它们种入泥土中,来日便可以生根发芽! 何等旺盛的生命力! 植物煮熟了还能发芽,说得更形象一点,就是人头掉了还能活蹦乱跳(人不可以但是蝼蛄可以)。 身为十骑士,亚瑟对生命的波动尤为敏感,在他的视角中,无数羽毛状的白色生气在白粥上方盘旋飞舞,灵性十足。 “咕嘟……” 灵犀看着粥,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说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千方百计地只想着活下去,却是没怎么吃过真正像样的美食。 “你想吃?” 亚瑟手指摸索着白瓷碗的表面,看了眼镜少年一眼。 灵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热切的渴望。 “想吃对吧,想吃也不给你。” 亚瑟盖上餐盒,转而看向场间。 白雾消散,生命的光辉渐渐稀薄,灵犀眼中的狂热也淡去了许多。 “呃……亚瑟先生,我这是怎么了……” “感觉……头有点晕……” 灵犀嘴里嘟囔着,双眼却一点也不浑浊。 【子虚乌有的真实】! 即使精神强度底下,他也有着不可思议的概念武装,往往能比常人更快地洞悉事物的本质。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最重要的武器——直觉! 灵犀强忍着疼痛抬起头,四下环视,却见弥漫的白雾已经覆盖了大片的视野,诱人的香气如同云团一般扩散出去。 视野受限。 浓郁的生命气息满的快要溢出来了,整个斗技都有似一个大碗,里面承满了美味的香粥。 再看会场中的人,里面居然有超过一半都拿到了白粥。 等等,不是说要抽奖才有的吗? 概率这么高? 还是说周一粥的料理真的如此受人欢迎,每个人都不惜代价地想要品尝到它? 不对劲! 但是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隐隐的,灵犀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但他不能判明危险的实体究竟是什么。 【食王】世界是中烈度位面! 很多时候,死在高难度位面的权限者与其说是被恶意杀害,不如说是被殃及池鱼。 二难度的权限者极少会有参加如此危险任务的,很不巧,这次就被灵犀碰上了。 为了活命,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靠着运气和智力滚打摸爬活到了今天,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 先看看情况…… 灵犀有意识地向亚瑟的位置挪了挪,在他背后窥探雾里的情况。 场间,虽然雾有点大,但人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只是先前喧嚣吵闹的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 说白了,只是雾而已,在往届的食王会中,诸如飞火流星天地异变雷蛇狂舞,什么大场面没有出现过,区区白雾根本不算什么。 顶级厨人烹饪顶级美食,那场面和道士作法,渡劫升仙似的。 氤氲的雾气中,一部分食者厨人都端起了碗,看着碗里的白粥颇为痴迷,也有人在边上默默旁观,若有所思。 他们也感觉到有哪里不大对劲,不是因为直觉,而是源自于食材的认识! 料理美食,归根结底是吃的死物。 植物尸体!动物尸体! 进食,即是广义上的食尸! 事实听起来很刺耳,但这也被人们广泛地忽略过去。 反过来说,进食活物才是一种相当犯忌讳的行为。 挣扎的活物,尚且没死的生物,生机勃勃的活体。 对于吃活的东西,人会本能地产生生理和心理上两方面的抵抗。 恶心! 人吃活物的时候,会犯恶心! 即使对象是植物也不例外! 只有野兽才会毫无顾忌地啃吃生食! 正因如此,才会有部分厨人持旁观态度,在他们心中,这个叫周一粥的家伙已经被拉入了不受欢迎的黑名单里。 会场底层,力天使埃里佛手拿食盒,低头看了两眼,随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四米的身高,好似某种传说中的幻想种,大片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渗出油腻的大手挠了挠头,胳膊上一节节团肉来回滚动。 “正是困扰啊……麻烦了啊……” 力天使脸上带着佛陀般安详的笑容,嘴角大大拉开,两颊的肉自然垂落。 “这种东西……” “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玩意儿。” 说着,他抬起肉腿,如同从地上拔起一个磨坊。 升起。 向上。 抬至一米。 ——砸落! ————“轰!!!——” 恐怖的嗡鸣声中,一道环形波纹爆发开来,沿着周遭一切的实在物质绵延震荡。 空气震颤! 大地轰鸣! 恐怖的声浪中,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倾斜逆转,扭曲的时空中,却见大地毫发无伤。 无形的力道渗入巨石,随后传到每一个人身上,化作一股巧妙柔和的冲击。 不由自主地,在场的人们一个个和上了手中的食盒,放在一旁。 一些食者下意识地抵抗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事出突然,用力过度之下胸口一痛发出闷哼,手里的食盒也自然而然地掉在地上。 “咳,咳咳……” 埃里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白,红润的血色尽失。 就在刚才,他以一己之力组织了在场半数食者厨人的进食! 即是被尊为食王,埃里佛也只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而不是完全超脱凡俗的仙人神祗。 与数百个超凡者的合力一击对抗,即使将大部分反作用力导向大地,也相当难以承受。 他受伤了。 “炸虾。” 埃里佛伸手一挥,主持人秦炸虾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过去。 “阁下……您,您没事吧?” 秦炸虾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有些紧张。 即使是他也看得出来,力天使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 “去告诉所有人,不要吃白粥。” “我先走一趟,去处理掉一些坏东西,剩下的交给你了。” 说完,埃里佛也不等秦炸虾的回复,径直走向了会场正中。 在那里,一口大锅中弥漫出浓浓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寂静的有些诡异。 力天使眯起双眼,迈动两条巨大的腿,左手捏一个印记,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四足兽 随着秦炸虾的包含歉意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食王会暂时中止了。 因为突发的白雾和食王的介入,整个事件变得扑朔迷离,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力天使埃里佛进入白雾中心已经过了二十分钟,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 场内场外,无论是旁观的食者,正在准备料理材料的厨人,还是居住在大大小小食庄中的普通居民,没有一个人将目光从会场中移开。 食王会,不是一场单纯的庆典,而是象征着人类文明最高权力的重要集会! 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并将在不久的将来深刻地影响整个世界。 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每一个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周一粥的料理品鉴被埃里佛阻止,很快就有无暇天的工作人员前来回收食盒,并归承诺会归还相应的抽奖费用。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没有哪个在这时候违逆主办方,全都乖乖上交食盒。 有几个人先前已经喝过了粥,也被带走了,面色看上去相当差。 ——“噗……唔咯咯……” 突然,一位喝过粥的厨人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中口吐白沫倒下。 他双眼上翻泛白,身体像被碰倒的玩具般倾斜,毫无缓冲得向后摔倒,没了声息。 边上的人眼疾手快想要去扶他,却另一人拉住了。 “别碰他!” 那人看着倒地者,双眼眯起。 “所有人都别碰他!这家伙相当不对劲!” 只见,这人的嘴中开始漏出大量的白色泡沫,烟雾白气氤氲,好似挥发的浓盐酸。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泡沫从他身上的各个孔洞中跑出来,钻到外面,膨胀,增殖,变大…… 泡沫们先是有意识地包裹住了倒地者的头颅,随后沿着他的体表攀爬蔓延,结成类似外骨骼的膜状结构。 “咔哒……咔哒哒……” 受害者的四肢关节扭动一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骨头碎裂的部分刺破皮肤暴露在外头。 随后,他的四肢向着反方向扭转,支撑身体向上拱起,双手双脚同时着地。 “离开这里!快!” “制压!我们需要申请制压部队!这里出现了异常状况!” 奇异的四足生物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走了两步,包裹着泡沫的头部如同昆虫肿胀的腹部。 无暇天的工作人员眼看着这个诡异的生物向自己走来,吓得腿肚子都在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是想跑,也迈不动脚。 他们只是最基层的食阀成员,身体强度数倍于常人,战斗技巧也早已熟稔,但要论及实战,那就是一片空白。 食欲! 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直接指向自己的食欲! 赤裸裸的食欲! 它……它想要吃掉我们?! “带他们走。” “让我来对付这个怪物。” 一只大手伸来,抓住吓傻的众人,却是一位食者大汉。 大汉一手一个无暇天的人,把他们接连扔给旁边的同伴,随后转身面向怪异四足生物。 他捏了捏拳头,向四足兽勾了勾手指,后者浑身泡沫翻滚激荡,摇晃着“腹部”,扭曲的四肢疯狂刨地。 土石纷飞,刺耳的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大片灰尘扬起,遮蔽视野。 四散的灰尘中,大汉视野受限,只得在原地按兵不动,等到灰尘稍微稀薄,定睛看去时,却见那头四足兽已经消失不见,地上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 “还会钻地?” 大汉在看到洞的瞬间想也不想立马后退。 稀薄的空气中传来巨大的爆破声,一股劲风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几滴血液飘散在空中。 在大汉原先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新的空洞,四足兽就是从中窜出。 食者大汉摸了摸鼻尖上的细小伤口,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这头变异怪兽的手指甲奇长无比,锋利胜过剃刀,刚才要是他反应再慢0.1秒,现在已经被掏破了气管! “该死!周一粥那个混蛋,究竟做了什么?!” 大汉死死盯着四足兽,半刻也不敢放松。 只要这头畜生再试图钻入地下,他就会抓住机会,毫不留情地给予它致命一击! 至于救人? 都变成这种样子了,哪里还有可能救得回来! 早点了解掉他才是让逝者安息的为一办法! 对面,四足兽挑衅似的用腹部指了指大汉,随后又明目张胆地开始钻地。 又是大片土石飞扬。 “孽畜休走!” 大汉挣袖前冲,作鹰隼扑食状,双臂张开,两双大手向着雾中抓去,声势骇人。 “唔呃……” 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半边身子还在灰尘外边,却是一副想要抽身后退的样子。 下一刻,灰尘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大汉向里面拖拽。 食者大汉紧咬牙关,睚眦欲裂,面色苍白如纸,却是终究角力不过,被迅速拖入其中。 周围的强者们眼看事情不对劲,下意识地想要帮忙,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新的受害者将要增加,一股恐怖的悸动自每一个人心头升起。 什么东西?!! 血红色的光华碾压空气,一把四米长的巨型斩首刀从天而降,狠狠砸入灰尘中。 红色灵光暴掠闪烁,所过之处,一切沾染到的事物都分崩离析,化作灰尘飘散。 食者大汉趁机抽回双手,连连后退,看着那填满整个视野的霸道红光,心惊不已。 是谁? 灰尘被光芒侵蚀镇压,四足兽的身体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它的身体自正中被剖开,断口处不断冒出大片的泡沫试图修复。 红光附着在伤口上,不紧不慢地侵蚀吞吃着四足兽的身体,大片的泡沫破碎。 斩首刀将它整个分成了两截,刀身没入地面两米。 它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痛苦,泡沫包裹的“腹部”疯狂摇动,很像是濒死产卵的昆虫。 “撕~啦!——” 四足兽的腹部裂开,里面流出来一道粘稠的透明液体,里面包裹着一个胚胎状的球体。 这头濒死的怪物拿出最后的力气,抬起畸形的肢体,将胚胎球抛向地上的洞。 ——“轰!” 巨型斩首刀上梦的窜起绚烂的光焰,将四足兽连人带胚胎球蒸发了个干净。 “真是灾难……” 颇为不爽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身穿战裙的女子出现在火光之中,拔起斩首刀,转头看向一众吓傻了的无暇天成员。 “你们这些废物,快点给我清理现场!” “秦炸虾呢?快点叫他给我滚过来!” “还有,现在都给我回到岗位上做自己份内的事!特殊时期,谁要是敢临阵脱逃,不作为的,无故捣乱的……老娘头都给你抹掉!” 冰冷残酷的杀意弥漫,一种工作人员顿时吓得懵了,身体下意识地开始遵照女子的话行动。 他们从来不怀疑他们老大话里的真实性。 她是真的会杀人! 外人不清楚,他们自己可是清楚的很,这位年纪轻轻的食阀之主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热衷于杀戮,战斗,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战争狂,也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可以为了单纯的“杀戮”而捕猎的食者。 杀而不食,是为忌讳,铁腕统治,残酷无情! 可惜的是,世间除了食王,却是没有几个人能与之争锋,谁又敢管呢?最多私底下抱怨两句罢了。 除了她的哥哥,无暇天上下没有一个人敢违逆她的意志。 曾经已经有反抗者用生命对此人的性格做出过诠释了,对于挑战她权威的人,她不会像个人类社会中的统治者那样,利用权力和舆论,而是像个野蛮的兽群领袖一般,直接将挑战者杀死! 有什么手段比消灭肉体来得更野蛮有效的呢? 此刻,哪怕明知道危险悄然来临,无暇天的成员还是老老实实回到岗位上,安抚情绪,散布官方消息,维持会场秩序。 喝过白粥料理的大概有十几人,其中几个人已经异变成怪物,被食者们击毙,剩下一部分行踪不明。 会场的另一边。 亚瑟站在一具扭动的四足兽身体前,双手抱臂摩挲着下巴,默默观察其性状。 先前恰好有一只出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出于获取情报的需求,他亲自前往予以了制压。 这玩意儿还没有死。 受了他那么重的几下,居然还能保持活力……哪怕就它的生命气息层次而言,已经很了不起了。 重伤的四足兽身上有数个拳头印,深深地陷入了体内,他艰难地移动身体,挥舞锋利的爪牙试图攻击亚瑟,然后四肢都被扭成麻花。 强韧的生命力,肉眼可见的恢复能力。 感觉……相当麻烦啊。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灾难的始动 泡沫,白雾,诡异的料理,变异的人类。 这一切预示着某个人为的阴谋正在酝酿。 危机逼近。 亚瑟用脚底板碾了碾脚下不断挣扎的异形生物,心底生出一股生理上的厌恶感。 生命力顽强通常是一种赞美,并经常用以描述诸如“战士”,“奋斗者”,“冬日梅花”之类的事物。 如果将之用来称呼肮脏有害的东西,那就变成了贬低。 顽强的污垢。 蟑螂的生命力同样顽强,但它会传播疾病。 人看到蟑螂,第一反应就是感觉倒胃口,第二反应不是弄死它就是远离它,本质上是为了消除疾病的潜在威胁。 人骨子里就讨厌“污染”,“肮脏”,“恶心”,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脏东西都与死亡直接挂钩。 放在一些相对原始落后的社群,病重的个体会被抛弃或杀死,焚烧填埋,以防止瘟疫的蔓延。 当脏东西变成了自己身边某个同类的时候,人类本能的危机感便会敲响警钟——不管是因为同理心还是出于客观需求——我们都得让那个长得像人的脏东西彻底消失。 现在亚瑟体验到的即使这样的感觉。 就在几分钟前,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原本正常的人突然变成了怪物,那感觉真是相当糟糕。 出了这档子事,场内外的观众们的食欲估计也消退了大半。 观察了半天,亚瑟也没得出什么结果,所幸用灰雾将受伤的四足兽侵蚀掉了(主要还是因为恶心)。 它已经不是人类,思念荡然无存,只留下一点碎片残渣,证明它曾经是个人类。 “灵犀,你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不,我也没有头绪,只不过……” 灵犀扶正了头上的巫师帽,扭头看向会场下方。 “这和灾难脱不了干系。” “朗格·纳罗克一定会来到,这是这个世界与终极毁灭的约定,神明应许的结末,至死方休的契约。”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并且将会是这场末日浩劫的一部分。” 眼镜少年的语气沉稳而平静,眼中毫无阴霾,仿佛洞彻了过去未来。 “没有什么一定,我的朋友。” 亚瑟耸了耸肩,同样看向下方。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们是权限者,如果他要来捣乱,我们就得叫他好看,揍得他妈妈都不认识。” 灵犀闻言轻笑一声,有些意外。 “前辈,我还以为您是会遵循理性行动的类型,完完全全的头脑派,没想到也有这样的一面。” “那可真是天大的误解。” 亚瑟摇头,沿着台阶走向斗技场中央。 “我只不过是个被感情论驱使的普通人而已,平常还好说,真要到了关键时候,我只会把理性蒸发掉,用肌肉和拳头说话。” 正中,白雾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稀薄,那股醇香的甜味也消散大半。 一座高达四米的移动肉山缓缓从白雾中现身,行走间悄无声息,没有发出响动。 力天使,埃里佛。 他的右手臂弯中抱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响起,一名红发女子踩着战靴走来,百米距离倏忽而至。 来人正是秦安。 这位年轻的无暇天天主站在埃里佛身前,看了眼他臂弯里的尸体,眼中闪过利芒。 “力天使阁下,那个是……” “是周一粥。” 埃里佛瓮声瓮气地回道,他翻手将那具单薄冷硬的男性尸体放平在地,用粗大的手指指着周一粥的额头。 “他已经死了,死因是贯穿头颅的这处伤口,大部分脑组织都在瞬间被焚毁,一击致命。” 秦安仔细检查了下周一粥的伤口,却见他额头上的确有一道针眼大的孔洞。 拿手颠了颠重量,确实比正常人的头颅要轻很多。 “阁下,是您动的手吗?” “当然不是。” 埃里佛失笑摇头。 “无暇天的小丫头,还是这么性急。我问你,如果是我杀的他,为什么他的身体已经如此僵硬?” “我进入雾中的时间不过几分钟,除非是在杀死他后对他的尸体进行了特别处理,否则,便说明他已经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些事情,哪怕是个普通人也看得出来,你却将它们忽视了。” 秦安皱了皱眉,不愉快的心情溢于言表。 以她霸道的性格,根本不会去听别人的意见,但力天使位高权重手段通天,说出来又是为她好,她也不便反驳。 “嘛,你现在焦急的心情我也明白,毕竟事关食王会,事关你的哥哥秦平,但光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问题。” “你且放心,万一出现了问题,还有我们在……” ——“不是万一,是一定。” 灵犀跟在亚瑟身后,走到两人身边,面对两个能轻易杀死自己的强者,他不假思索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秦安瞥了眼灵犀,蹲下身去尸检了。 这些天里,她也不止一次地接触过这个少年,对他柔软的待人接物方式有所了解。 这家伙,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人吵架的类型。 “力天使阁下,您知道是谁杀的他吗?” “完全没有头绪,但是从尸体的情况来看,距离他被杀已经过了超过24个小时,然而,直到不久前他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交谈,甚至上台烹饪美食……” 说到这里,力天使眯起双眼,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如果他是被某种东西操控的,那个控制他的存在也一定精通料理美食。” 听到这句话,秦安也抬了头。 “是它?” “也许吧,这得问最了解它的落仙,我去把他找过来。” “无暇天的小丫头,在真相揭开之前,你先负责稳定这里的秩序,如果实在不行,可以中断——” ——“食王会将继续开展。” 秦安放下尸体,站起身,眼中燃烧着不可动摇的强烈意志。 “我会让它继续。” “任何阻碍哥哥的东西,我都会将之粉碎,摧毁!”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离开,联系各个关卡的食阀成员,保证食王会的开展。 仅仅过了半分钟,秦炸虾那充满特色的激情喊声又重新回荡在巨大的斗技场中,狼藉的现场被迅速清理,尸体和战斗的痕迹消失的一干二净,一切都完好如初。 “阁下。” 会场底层一角。 亚瑟和灵犀站在埃里佛旁边,头顶只到他腰的位置。 如果不是后者盘坐在地,估计连他的脸都看不见(主要是脂肪屏障太大了). “你们说的那个‘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埃里佛嘴角的笑意缓缓消失,巨大的脸上少见的露出苦恼的表情。 “两位都是传闻中的异域之人吧,你们的事情我听无暇天的丫头提过,另外两位食王应该也直到你们的存在。” 亚瑟挑了挑眉,想起了之前见到的诡异根须。 智天使会来找自己也是因为秦安给他的情报? “你们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没多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字。” “谁?” “白杀生。” “要说这世间谁能瞬间杀死周一粥,还能操纵它制作美食,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云鸟】,白杀生!” “这座无暇岛下方囚禁着山铜龙,你们应该也见到过了。” “那头孽畜便是白杀生的独子白焚天!” “这两头吃人的畜生杀戮无算,制造了多少残酷血案,我等皆恨之入骨!” “只可惜……拜龙教一日不灭绝,我等便不能杀死白焚天,否则就是变相地让它脱离樊笼,依靠香火重生,获得自由!” 原来如此。 亚瑟心中了然。 为什么不杀白焚天,原来不仅仅是为了给人观赏,跟是因为不能杀! 杀了,它还能重生! “如果这事背后的主谋是白杀生,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埃里佛叹了口气。 “灾难才刚刚开始,我……”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毫无征兆的,一声凄厉的女性惨叫直冲云霄,打断了埃里佛的话。 1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活祭 无暇天空气稀薄,想要让声音足够大穿得足够远,需要消耗相当多的能量。 ——人在临死前才会爆发出的巨大能量。 歇斯底里的断末之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声音的来源是斗技场一侧的某个大型屏幕,里面放送着某个食庄的实况情景。 在屏幕的正中印着一张女人惊恐的脸。 她似乎是被什么巨大的事物轧过了一边,面部粘在屏幕另一端的摄像机上,血肉与无机物紧密连结在一起,占据了大片画面。 在屏幕的另一边,更多的惨叫响起。 惨叫的浪潮。 起起落落,充满韵律。 越过女人血肉模糊的面部,可以依稀看到食庄内部的惨状。 四散逃跑的人,倾倒燃烧的建筑废墟。 残缺不全的肢体随地乱扔,形形色色的怪物正漫不经心地挑拣着食物,如同人类挑剔地将筷子伸向餐桌。 一头三层楼高的刺猬状生物在街上乱滚,冲击尖叫的人群。 没来得及逃走的人被尖刺戳穿,以各种姿势挂在了刺猬身上。 更多的人在踩踏中被碾死。 刺猬怪物很是享受这一过程,它用细小的舌头舔着嘴角,看着自己身上或死或活的人肉串,眼中闪烁着残虐的兴奋。 旁边,一头八条腿的巨大老虎抱住民房,用力一扭,将房屋的上面几层拔了下来。 老虎将房子举过头顶甩甩,几个人便从中簌簌落下,惨叫着落入老虎口中。 上下犬齿咬合,绝望的叫喊戛然而止。 混杂着鲜血的唾液顺着老虎嘴角滴落在地,后者迈着悠然的脚步走向了下一栋民居。 天空中,许多饼状的喷蝠成群结队招摇而过。 它们身体宽大无比,个个遮天蔽日,身周环绕飘浮着无数细小的虫子。 这些小虫子好似沙尘暴一般,时不时以可怕的速度俯冲向地面,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动植物都凭空消失,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完成捕食的寄生虫飞回到飞天喷蝠身边,将营养反哺给宿主。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入阶精英野兽,数量之多几乎让人头皮发麻。 食庄一侧不时响起枪炮声,火光闪现,似乎还有军队在抵抗。 可惜,面对这种完全由怪物组成的军势,任何的挣扎都只是徒劳,火器与钢铁载具在身体进化到不可思议程度的怪物面前,就和玩具一般可笑。 狂气的血宴! 纯粹的驱使! 曾经繁荣的食庄赫然沦为了怪物们的餐桌。 ——“啪!” 急促的电流声中,那块大屏幕黑了下去,不知道是没了信号还是有人紧急切断了。 数秒后,屏幕中出现了另一处食庄的场景,里面只有欢呼的观众,以及再正常不过的高楼建筑群,仿佛刚才的怪物都只是幻象。 压抑的缄默中,厨人们默默地将视线收了回来,继续进行食王会。 类似的事情在往届王出世的时候,也一定会发生,那些疯狂的野兽吃饱了以后攻击性会大减,其中一部分会就此离开。 大家都默认了这样的事情。 那些被毁灭的食庄只是运气不好,因为运气不好,所以才被命运选为食王会的活祭。 数以百万计的人会死在这场盛会中,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他们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食王会是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没有人能阻止其召开。 它是人类存续的关键,是食王世界美食文明结构的顶点,凝聚力的起始,是信仰与荣光的总和。 十有八九,一位王食的持有者将在此加冕,登基为新王! 新任食王将引领下一个世代!人类文明即将迎来下一个快速增长期! 在繁荣的背后,必要的牺牲从来不会少,人类的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或多或少的痛苦。 小美人鱼在陆地上行走,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即使前行的代价是痛苦和伤口,也总好过停滞。 嗯? 亚瑟看向会场的一角。 那里有个人在哭。 哭声传的很远。 身体崩溃般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个人真是倒了大霉。” 亚瑟转身。 “燕北?你回来了!” “嗯,没事吧?听说刚刚出了什么怪物袭击事件。” 面瘫脸拍了拍亚瑟的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你刚刚说那个人怎么了?” “他?” “他失去了自己的食庄,没了能回去的地方。” “他的事业,亲人,朋友,信任他的平民……” “一切都毁了。” 燕北看了眼头顶上方的屏幕,目光复杂。 “亚瑟,如果有一天为了实现你的理想愿景,你必须抛弃自己的孩子,你会抛弃他们吗?” “喂喂,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单身时间等于年龄的人扯这些?” “打个比方而已……我只是想说,对于那个人而言,食庄就如同他的孩子。” “从零开始建立聚居地,打造宜居环境,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间看着它一点点成长壮大……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花费了无数的青春年华,落到最后,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给怪物们做顿饭,多少心血与精力化作粪便!” 像是觉得滑稽荒谬,燕北说着子杰就笑了。 “那人已经失去了自己生命的一半,剩下的只有纯粹作为厨人的那一部分。”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他回去也改变不了结局,最多只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亚瑟闻言不禁皱眉。 “食庄的居民不能避难吗?” “可以,但光是躲到临近的食庄是没用的。” “能杀到人类文明腹地的怪物都有着极高的智力,他们会自动循着血气杀上门来,隔着几百里也能闻到活人的气味。” “想要彻底躲开只能提前做好准备,去往人迹罕至的地方,但长途跋涉在这个时期也同样危险。” “说来说去,能有自保能力的人也不过是我们这些人罢了。” 燕北苦笑,他双拳紧握,眼中压抑着某种情感。 “你能明白吗?亚瑟,不,身为流浪食者的你不会明白的……但是站在这里的人中有很多都很清楚。” “他们都做好了觉悟——即使回去只能面对成堆的废墟,也要坦然接受,不得不接受!” “如果不能接受,就只能现在回去,死战一场!” “说实话,我很羡慕你这样的自由身,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如果后继有人,能够保证燕蒸郭的和平安全,我也会像你一样外出游历吧。” “总之,第一例牺牲者已经出现,但那绝不会是最后一位。” “很多人会就此离开食王会,不管他们是否已经参赛,现在都只想着赶回去,与自己的食庄共存亡。” 亚瑟沉默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斗技场中就走了不少人,其中大多数都住在被毁灭食庄的周围。 他们要回去。 回去,成为牺牲者中的一员。 他们似乎并不害怕死亡,将生命置之度外,积极地拥抱危险。 的确,就像燕北说的那样,亚瑟并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即使理论上可以“理解”,那也不是真正的“明白”。 食潮食潮,是灾难也是机遇,正如洪水决堤之后,大片的民居会被摧毁,人员大量伤亡,但同样会灌溉孕育出肥沃的土地。 潮水来临之时,人便不能后退,只能向前。 向前,战斗,死或生已经不重要。 亚瑟看到了一副很奇特的场景。 即使发生了那样的惨剧,该欢呼的人群照样欢呼,台上的厨人一心不乱地处理着食材。 此刻,无论是美食会现场的人,正在赶回去赴死一战的人,还是广大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整个美食世界的人类文明都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一起。 没有人有怨言。 没有人会退却。 美食会必须完成! 完成!直到优胜者诞生! 在此之前,所有东西都要靠后站。 亚瑟心底恍然。 对于这个位面的人而言,食王会本身并不仅仅是一场美食盛会。 它是试炼,是一种社会制度,是决定文明走向的仪式。 古代原始社会,祭祀们站在高耸的建筑上,或是斩下俘虏的首级,或是将活人当作人柱埋入泥土,甚至是亲自投入熊熊烈火中。 即使凄惨无情,也要献上活祭,祈祷丰收,万民安康,战争的胜利。 没有人有怨言,没有人会拒绝这种牺牲,因为,这是最符合一个高贵社会成员形象的死法。 ——如果有,他便再也不能,也不会在集体中存身。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终将到来的清算 ——时间紧迫! ——食潮汹涌不可阻挡,必须以最快速度推选出新任食王! ——但是越没有时间越是要全力以赴!食王必须是时代的最顶点不可!必须超越在场的所有人不可!必须能肩负起文明的重担不可! ——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拼命完成料理,作为阻碍,作为敬意,作为推助! ——美食世界的合理性是与文明存续同在的基盘,从制度开始的仪式,也终将在制度中得到收束! 忧虑的人们已经离去,剩下留在此地的,都是忠实于美食真谛与自身立场的偏执者,最强也是最执着的食者厨人。 他们正在拼尽全力向优胜的桂冠发起挑战,如同磨砺宝剑的石头,奋不顾身地冲向剑身。 这不是单纯的比喻或者夸张,真正的美食中蕴含着厨人全部的心意,心血,是他们生命中分流出来的一部分。 自食庄覆灭的影响上演之后,每一位登场的厨人都展现出来令人咂舌的厨艺。 简直骇人听闻! 那并不是单纯的高超技巧,优质的食材所能达到的领域。 厨人们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翻炒,举手投足,都包含着强烈的意志。 根性!怒火!执念! 在他们身上,亚瑟隐约看到了燃烧着的【思念】,各种各样的情感以思念的形式酝酿汇聚,最后汇入到手中的料理内。 【斩野】! 【牺牲】! 【除魄】! 【和人】! 象征着厨人的四大超凡技艺,每一样都包含着厨人五彩缤纷纷繁复杂的理念。 以上种种只说明一件事——烹饪,在这个世界是多么严肃的一件事。 “捕猎”,是对生者的强取豪夺,对应着食者。 “烹饪”,是对死者的予取予求,对应着厨人。 厨人所做的事情,是亵渎死者的尸体,在此之前,他们首先得取回与自然之间的平衡,支付相应的“代价”,才能做出真正的美食。 斩杀野望,牺牲自我,消除魂灵,迎合人心。 他们所处理的所谓食材,就像是某种另类的活物,虽死而生,具有着与厨人对等的人格,向他们所求公平与鲜血。 毫无疑问,思念的消耗将使人逐渐沦为空壳。 即使强大如食者厨人,如果平常一直都重复这种危险的行为,早早就已经死了。 所以…… 只有现在。 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会做这样不计后果的事情。 无论是豪爽率性粗俗鲁莽的北方厨人,还是高高在上妄自尊大的南方厨人,甚至是食者出身平常饱受争议的家伙——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到一起,团结一体,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寻找食王! 推举食王! 创造食王! 即使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厨人会迎来败北的结局,他们的努力也会与新任食王同在,并永世不熄地传承下去。 ——与那千百万的活祭一起,大人物们毫无所求地献出了自己的思念与心血,投入到那燃烧着的薪火当中,祈祷食王的来临。 那些数之不尽的血火与牺牲,终将铸成下个世代的奇迹与希望! 欢呼愈发猛烈,气氛愈加高涨! 不知何时,斗技场的边缘窜起一道道绚烂的火焰。 那不是人工控制下的安全观赏物,而是用简陋粗糙的矿物点燃的大火! 那是来自古老蛮荒时代的熊熊大火! 声浪如潮,场内的人振臂疾呼,场外的人更是攒动不息,他们挤满了街道和高楼,挂起无数横幅,浑然不顾自己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事实上,已经有好多个食庄接二连三地被毁掉了,其速度之快,频率之密,几乎是每上台一个厨人就要有灭掉一片屏幕。 无暇天的工作人员正紧锣密鼓地完成着各项工作,一边注意着屏幕随时准备替换,一边还要进行世界范围的计票统计工作。 至此,三位食王的票还没有投出一张,食王会出席者的投了一半,普通人的则早早投出了大半,四下散落给许多厨人,还没有谁表现出明显的优势。 这并不是说当前的世代缺乏超卓俊逸的人物,而恰恰说明了当今美食世界的繁荣。 繁荣,繁盛!简直就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黄金时代! 此间的天才已经超越了历史山的任何时候! 狂热燥郁的气氛中,一样又一样崭新的料理被送上桌。 头顶大屏幕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叫喊助威,那声音在空气稀薄的无暇天中四处传扬,久久回荡不息,一切事物都在这股声浪中共振。 恍惚间,仿佛有无数的巨影自苍穹的火焰中现身,这些远古的神灵箕坐在人的身边,如同曾经一样观赏着此等人间盛会,把酒言欢,畅快大笑。 美食会,是纷争之所,也是融合之所,来自世界各地的厨人在这个小天地中尽情展现自己的才华,将名字刻入历史的脊梁。 斗技场一角。 亚瑟端起瓷碗,喝掉最后一口面汤,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放回食盒后,便有无人机自动飞过来回收。 “亚瑟,感觉如何?这道【荤荤白面】。”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燕北的问题,凝望了一会儿远处的火光,回味似的闭上双眼。 “很普通的味道……肉很干净,面也很干净,汤也很干净,但是味道融为一体,浓厚香醇,除此以外……” 睁眼。 “有血的味道。” “燕北,你在面里加了自己的血?” “怎么可能,你都说很干净了,肉与面融为一体,恍如纯白,这才是【荤荤白面】,但是,嘛,就像你说的那样,这里面也会有血。” “谁的血?” “不存在的血。” 燕北无疑是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动脉,瞳孔收缩。 “我在做这道面食的时候,一直在想血的事情,血,还有死亡,想着已经死掉的人,将要死掉的大批的人,最后……就做出了这道面。” “本来,在食物中加入血是很少见的一件事,大多数人也无法接受,但我实际并没有加进去,只是让人这么想而已。” “这么想?” 亚瑟挑了挑眉。 “那你可真是天才,能够将心思融入到料理中,即使料理本身存在不足,这份极具冲击力的味道也会让人们大开眼界!” “嗯!” 燕北笑着点头。 “虽然没有拿到一百名以内的高票数,但我已经获得了食王会的认证!” “从今天起,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说自己是食宝了!” 食宝,字面意思就是“人间美食之宝”,指那些能够以自身厨艺坐镇一方的实力厨人! “恭喜你!……话说回来,巴别塔去哪了?” “他?” 听到这三个字,燕北的表情顿时一僵。 “他已经放弃了这次食王会,回自己的食庄去了。” “流水行云宫的领地与食潮的行进路线接壤,所以……你知道的,这种事情到最后只能看运气了。” “要是他食运足够好,还有继续吃下去的命运,那躲过这次,再活个百年也不是问题,但如果恰好让他给撞上了……” “那家伙是面对危险绝对不会后退半步的类型,他会死战至最后一刻。” “我已经不是流水行云宫的人了,所以不能陪他一起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唉……” 说到这里,燕北长叹一口气。 “这也没办法,你还有自己的食庄在,不能一意孤行。” 亚瑟拍了拍僵尸脸的拉跨肩膀,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消沉的一面。 “我说,食潮真的不能阻止吗?” “可以,但需要现场所有的食者……不,是在此之上数目的食者合力,形成军势进行阻击。” “单个食庄即使再如何强大繁荣,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抵抗食潮的侵袭,最多就是用生命阻挡一阵。”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为什么‘不先干掉敌人再举办食王会?’,对吧?” 亚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也是不可能的,食王会万众瞩目,是凝聚人族全体意志的重要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 “那些该死的王食,就是盯着这一空隙,一次又一次地兴起杀伐!” “但是,我们也不是完全任人宰割……” “等到一切结束,新王登基,人们的怒火也会来到临界点。” 燕北眼中浮现出冰冷的寒光。 “到时候……便是清算的时刻!”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这不合理 长袖在空中猎猎作响,黑袍翻飞如羽翼。 白色的雾气被抛在身后,大地从视野中完全消失。 渐渐的,空气稀薄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程度。 “白首,你该减肥了。” 红袖用颇为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白首蛇,后者正被他拎在手里。 “唉,俺也不想啊,要是能像你一样御剑飞行,哪来这么多事。” “可惜修仙侧的强化太昂贵了!普通的权限者哪怕做任务做到死也凑不齐入门所需。” 被抓着后领的光头壮汉四肢自然下垂,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红袖脚下的暗红长剑,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 “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的剑,我就松手了。” “啊,对不起老大,稍不注意就变成这样了……你放心好了,只要俺一天打不过你,我就不会抢你的东西。” 白首蛇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是坦诚。 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暴徒,唯独对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恭顺。 嘛,就是智力低下了一点,只能充当打手和替死鬼。 红袖哼了一声,随手把壮汉扔上浮空岛。 “终于到了……” 红袖用靴子碾磨了两下泥土,四下环视。 “红袖,这里的环境真是太怪异了!” 白首蛇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如果不食用【苍空丸】,就算是俺们也不能在此久留。” “请把‘们’字去掉,你不可以不代表我也不可以。” 俊秀男子迈步向前,走向高耸的中央建筑群,五感迅速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你有办法在真空环境中长期存活?那是什么能力,仙法?” “特殊的呼吸法,很多练气士都会,市面上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卖。” “这么说,红袖你学习的也不是正统的仙法?” “是,也不是,我所修习的……” ——“红袖。” 男子的话被打断了。 转过身,却见白首蛇没有跟上来,他停留在浮空岛的边缘,表情犹豫。 紧接着,他问了一个和之前的对话毫不相干的问题: “红袖,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光头男这一次没有用“俺”的自称。 “我是不是要死了?” 红袖眯起双眼。 “死?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告诉我自己的情报。” “红袖,不要说是你,随便换成哪一个养猪人都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情报,就是保证生命的基本,如果不是我要死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告诉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 红袖沉默了一阵。 心念一动,感知网扩散出去。 确认方圆百米内没有第三个人,他才开口: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的白痴。”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你的确要死了。” “谁动手杀我?” “我。” “为什么?” 白首蛇面容出奇的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一天。 “我需要一个诱饵,而你最适合。” “诱饵?” “你的体内已经被我种下【非毒魔种】,它会逐渐吞吃掉你的生命灵智,最后反客为主,使你沦为行尸走肉般的怪物,无差别攻击一切活物。” “为什么?” “为了杀掉那个魔女。” “她已经快追上来了,我已经用掉去所有逃命手段,不这么做我们都得死。” “原来如此,俺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 红袖拄剑而立,眉目低垂。 “我们两人中,你明显更弱,每次都首当其冲成为魔女的目标,而我为了救你付出了相当多的代价。” “以我的视角看来,把你为诱饵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想要单干,那就打赢我。” “打赢我,然后打死魔女,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白首蛇的喉咙滚动,双手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开。 气氛凝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放慢了数倍。 良久,他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好吧,俺答应你去做诱饵。” 红袖点点头,收回长剑,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 白首蛇望着红袖的后背,眼中闪过种种复杂的神色。 如果是现在,他还有一搏的机会…… 要上吗? 无论如何都是死。 无路可走。 怎么办? …… 最后,他还是没能动手,只得默默跟上黑袍青年。 “你不试试?” “试了又怎么样,不是被你杀掉,就是被那个女人杀掉。” “逃了这么多天,俺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了,那就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的处境……” 白首蛇苦涩一笑,往日里的嚣张暴戾统统消失不见。 他的傲慢与凌虐全都建立在力量的基础上。 可惜,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比他强的人。 “参加过那么多次任务的权限者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我已经用自己的身体体验过了,如果死亡能终结这种折磨,那就让它来吧。” “说到底,俺们也是凭着更多的任务次数碾压新人,养殖猪崽,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怨言好说了。” “怎么,后悔了?” “不是,只是稍微有点沮丧。” “呵呵……” 红袖眼中闪过轻蔑的神色。 一样的话。 斑猫也说过一样的话。 这两个人是同类。 说到底,这些所谓的养猪人本质上也不是底层,挂着养猪名头的猪崽,软弱无力。 一旦遭遇困境,就会轻易地选择放弃,又或者是堵上一切放手一搏,不顾一切地放纵一场,试图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体上,这样的人都是在勉强自己,他们承受不住压力,早早选择了逃离压力的道路。 ——“这样最轻松。” ——“这样是没有办法的。” 有类似思想的人,连合格的恶人都算不上。 他们不是反派。 杂鱼而已。 所以,即使白首蛇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红袖也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手上握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项圈。 项圈套在白首蛇的脖子上。 无论他如何表现,最后都逃不出预想。 最开始妥协的人,直到最后都会妥协。 精神软弱的人,直到最后都不是合格的权限者。 “红袖,我只有最后一个愿望……” “什么,说来听听,如果合理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帮我杀掉那个女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哪个人会如此蔑视我!我帮杀了那个【哔!——】!你一定要杀了她!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白首蛇双目充血,声音激动。 “我知道的,你也看不起我,你们都是这样,但没关系,因为她最讨厌!” “那种……那种干净的人格,即使在这种活地狱里也维持着平稳心性的人,我最最最讨厌了!光是看着就恼火!” “凭什么我们在猪圈里滚打摸爬才能勉强活着,他们却能在最开始就获得一切优势?” “凭什么我们得跪着活,弄脏了手去讨好主人,他们却能安享稳定的生活?!” “我们难道生来就是贱种?” “这不公平!” 咬牙切齿。 “这不合理!” 怒目圆睁。 “红袖,你是和我一样的……不,和我这种庸才不同,你是远在我之上的邪恶之人,不折不扣的恶党!性格扭曲的人渣!我们都是从最肮脏污秽的地狱里爬出来的……” “正因如此,你才会明白我的感受……” “答应我!” 白首蛇一只手用力抓住了红袖单薄的肩膀。 “答应我,让那个不知道人间疾苦,趾高气昂的小丫头,见识下地狱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开幕! “嗯?” 亚瑟站在斗技场的高层,他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场馆的入口处。 一道黑袍身影飘然而过,背负长剑,身后跟着个光头壮汉。 单论打扮并不能判断两人的身份,毕竟奇装异服的食者哪里都有。 然而…… 这两个人身上的气场和周围有点格格不入。 冷漠。 他们像是第一次来这个会场似的,四下张望,观察环境。 食王会已经举办了五天,难道有人现在才赶过来? 另外,目光并没有被台上的料理表演所吸引,这并不是食者该有的表现。 最后,就是亚瑟的直觉。 他的直觉让他在瞬间察觉到了这两个人的出现,并在数百人中找到其存在。 独特的气质…… “亚瑟,怎么了?” “没什么。” 亚瑟摇了摇头。 “真是的,发什么呆啊,现在可是最重要的时刻!” 燕北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整个人都激动的发抖。 “一次都没有!我一次都没有见过王食!” “终于……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个平日里好似面瘫的男人此刻双眼通红,在座位上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 不止是他,整个会场中随处可见这样幼化的人。 欢呼! 嚎叫! 压轴戏! 留在此地的人中,有九成都是为了见证此刻! 场外,高涨的气氛燃烧到了最高点,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人们也由衷地为此感到荣幸。 会场正中,换上一身华服的主持人秦炸虾张开双臂,面色潮红。 “食者们!” “厨人们!” “场外的广大观众们!” “欢迎大家关注食王会直到此刻,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一直没睡!” “我知道你们此刻为何喊叫!因为我也想喊出来!我已经喊出来了!!” “当然,诸位的期待绝不会遭到背叛!” “下面,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参赛者……” 秦炸虾的双手像是掀起坦克一般猛地向上挥舞,嘹亮的声音直冲云霄,响遏行云。 ——“无暇天所属厨人,同时也是我等伟大天主的亲身哥哥,捕获到王食的天才——秦平!” 白衣白发,飘然出尘,雪白柔润的皮肤足以让倾国美人嫉妒。 修长或者说瘦削的身体,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这是个第一印象会让人感到非常“柔和”的男人。 温和,善良,柔软,纤细。 诸如此类的词汇跟像是在形容女性,但每一个都和他相当契合。 亚瑟和秦平有过交集,明白他的确是这样的性格,表里如一的善人。 “秦平……” 亚瑟双手抱臂,口中念叨着台上青年的名字,多少感觉有些不妙。 直到不久前,他的头发还有一半是白的…… 现在的他,头上已经没有一根白发了。 亚瑟甚至无法从他身上感觉到一星半点的活气,就仿佛站在舞台中央的只是一具空壳。 “亚瑟,说起来,在你被炽天使捉走的时候,这位秦平还帮你求过情,然后你就被放出来了。” 亚瑟脸上立马垂下三根黑线。 “那不是抓走!是友好的交谈!交谈!” “哈哈哈,也没差了……不过,这位无暇天的少爷看上去很虚弱啊,是我的错觉吗?” “虚弱?为什么?” 看来能察觉到真相的不只有自己。 在场的食者厨人中应该有不少能看出来的。 “因为他的血气稀薄,如同死人。” “随便换成哪个食者,不,哪怕只是个普通人,血气也不会如此稀薄。” “我杀死过很多活物,对血气很敏感。” “但凡生命绵长的活物,无一不是能量充沛,血气冲天,像他这样的……一般活不了太久。” “希望是我的错觉吧,毕竟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位食王,有些遮蔽血气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要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那不可能。 亚瑟双眼眯起,仔细观察着场中的秦平。 他是真的很不对劲,已经虚弱到了让人怀疑他为什么还活着的程度。 秦平…… 本质上,这个男人和亚瑟完全就是相反的两个类型。 施舍与掠夺。 苏生与破坏。 温润如玉,侵略如火。 然而,亚瑟却很难对这样的人产生恶感,他反倒更讨厌和自己一样的人。 世事无常,荒诞无稽,从来不缺乏像他一般性格歪曲的类型,但如秦平一般的善人绝对是少数派。 他的身上,存在着“圣人”所特有的特质。 将肉化为面包,将血化为葡萄酒。 复活死者的奇迹力量。 作为代价,自己的寿命将会削减…… 恍惚间,亚瑟想起了任务描述中的一段话: 【十年一度的食王会即将举行,一位食运滔天的食者将打破常理,踏上神坛,开创一个辉煌的新时代!】 “打破常理”,“踏上神坛”,“开创时代” 这些词如果套在一个死人身上,同样适用…… 亚瑟松开了环抱着的双臂,嘴唇微张,心脏因为自己吓人的想法而飞速跳动。 不会吧…… 世界并不会因为他的思考而停止。 秦平已经站在了台前,他身无长物,自己没有携带任何烹饪器具,周围也没有工作人员帮忙搬运。 台上空无一物,就连秦炸虾也早已退场,只剩下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人,长袖飘飘,面带笑容。 斗技场中,三道隐晦可怖的气息升起,隐隐护持在秦平身周,防止任何有害的东西接近台上的那位天之骄子。 食王们不去阻击食潮,全部留在这里,正是为了保证这个年轻人的安全。 场面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各位。” 秦平的声音在宁静的会场中传开,不大不小,恰到好处,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在我开始展示料理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们所有人。” “你,有做过梦吗?” “你做过的梦,可曾出现在现实中?” “这两个问题很重要,请仔细斟酌后回答。” “嘘——” 秦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示意人们噤声。 “如果你们的回答能够让自己满意,你就能品尝到我的料理,我的王食。” “你,你们,三位阁下,食者,厨人,还有屏幕前的各位。” “告诉我……” “你们,想做梦吗?” 话音刚落,古托斯瑞亚大陆之上,包括亚瑟在内的所有权限者都收到了灰海的提示: 【位面之子登上时代舞台!食王会真正开幕!主线剧情开始!】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梦和雨 三分钟。 三分钟的沉默。 180秒,这是秦平留给所有人的思考时间。 回忆梦,编织梦,虚构梦,确认梦的存在。 必要的心理暗示。 这是料理的第一步,如果不让食客变成“能够进食”的体质,之后的一切也都不用再提了。 历史上,从未有人捕获过【天晴鱼】,堂堂王食落在大多数人眼里不过是虚构的神话产物。 事实上,哪怕到了现在,也有很多人不愿意相信天晴鱼的存在,认为这场食王会是给新任食王造势用的仪仗。 很正常的现象。 作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接触过天晴鱼的人类,秦平此刻展示出来的烹饪方式,也将完完全全踏入到人们的未知领域。 等待时间结束后,秦平再次开口了: “那么,各位应该都已经自省过了关于梦的种种。” “为了说明我不是无的放矢,这里有必要说点老生常谈的东西。” 讲述物语。 引导梦的形成。 料理的第二步。 “天晴鱼的传说,大家都听过吧?” “很久很久以前,某座山里的某个食庄住着某个男人。” “男人依靠打猎为生,与自己的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台上的秦平像是个吟游诗人,温柔的声音充满了异样的感染力,让每一个听到他话语的人都安静下来,身心都变得柔软。 下一刻,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有一天,男人在打猎途中受了伤。” “受伤的猎人无法治好自己,村里也没有医生。就这样,伤口一天天恶化,猎人变得无法再出去打猎了。” “一天,他的妻子抛弃了他,改嫁给年轻健康的猎人。” “又一天,他眼睁睁地看着狼冲入家中,叼走了他的孩子,无力阻止。” “男人绝望了。” “他拖着病重的身体,抱着赌一把的想法去向食庄主任求助。” “他病的很重,白天出门,傍晚还没有走到目的地。” “没有人帮助他——无论他如何哭喊。” “街上的流氓敲诈掉他身上的最后一点钱,把他的腿打断了,男人只能用手抠泥,匍匐前行。” “夜深了,人们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男人还没有到。” “他的身体越发虚弱,爬得越发慢了。” “三三两两的野狗不紧不慢地跟在男人身后,他的头顶盘旋着食腐的鸟。” “但是,男人并没有放弃。” 秦平抬起手臂五指握拳用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动作所吸引。 “他坚持着,坚持着,终于爬到了食庄主人的府邸门口。” “男人望着那巨大的黑铁门扉,眼眶中滴下大颗的眼泪。他挣扎着,靠着门站了起来。” “他敲了门,半天没有人回应。” “男人慢慢停止了哭泣,心想是守门的人没听见,于是又敲了敲门。” “在门的那一段,会有善良仁慈的领主在等着他,那位大人将给予他食物,救济,治好他的伤——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一次次地敲着门。”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继续敲……” “鲜血顺着门流下,却不见有半点敞开的迹象。” “终于,男人的眼里失去了光彩,他的手抬了起来,想要去敲门,却终究是没能抬起来。” “男人死了。” “野狗和鸟迅速前来,想要分一杯羹,就在这时……” 秦平放下手,缓缓说道: ——“天上下雨了。” 话音刚落,人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提起头。 皮肤上传来湿润的感觉。 雨? 下雨了? 无暇天远在云层之上,极少有降雨,今天怎么下雨了? 然而,类似于这样的违和感也很快被人们下意识地忽略了。 淅淅沥沥的酥麻声音开始占据他们的感官。 占据,覆盖,就像用黑色的颜料去盖掉其他颜色一般,无可阻挡。 水,无孔不入,至柔至强。 不只是斗技场,无暇岛……凡是此刻在关注食王会的地区,听过秦平话的人,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了雨的来临。 雨。 不分地区时间的雨。 笼罩了古托斯瑞亚大陆一角的雨。 绵绵密密,阴森的大幕从沿海一路升起,跨越高山大河,绵延至极北冻土。 不知何时,乌云已经遍布每一寸天空,视野也开始变得狭窄。 狭窄,昏暗。 微弱的光芒逐渐收敛,无尽的雨幕渗入心底最深处,寒意弥漫侵蚀,撩拨着某种骚动。 会场中,亚瑟已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启【安宁】状态,抵抗这种未知的精神异常状况,但却为时已晚。 该死……我…… 他极力地想要振作精神,但整个人像是一个月没睡似的,眼皮越来越重,四肢如同惯了铅一般自然下沉。 梦……原来如此…… 所谓实现做好“梦”的准备,为的就是这个…… 隐约的,亚瑟察觉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秦平并不是带着恶意在做现在的事情。 善意。 他是真的抱着善意在烹饪料理。 看样子,名为【天晴鱼】的料理必须要经过这样的步骤才能呈现。 但是……还是有点不甘心啊,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 亚瑟最后的一点抵抗意识也逐渐熄灭,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到了一个无形的真空管道中。 四周一片漆黑,失去的五感让他没有了任何判断能力,就连最简单的思考都无法进行。 失去了成熟心智的操控和人格的作用之后,人的情感记忆乃至最基础的神经冲动,统统都被拆解为分散的单元。 混杂糅合,无可名状。 暧昧,混沌。 有如泡在羊水中的婴儿,在无尽的黑暗中毫无目的地游荡,分解,聚合…… 。。。。。。 眼睛缓缓睁开一线,强烈的白光直刺而来,使他再次闭上双眼。 我这是……在哪? 迷茫涣散的瞳孔聚焦。 模糊的思考逐渐恢复正常运行。 瞬间,昏迷前的种种记忆就涌上心头。 食王会,秦平,天晴鱼,雨…… 整理一下情报。 我是亚瑟。 亚瑟·路希瑞亚。 我正在执行灰海的任务,主线任务开始后,遭遇了秦平引起的怪奇事件,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是哪? 亚瑟尝试着想要移动,却发现自己除了眼皮根本无法动弹。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不到“力量”的存在。 骑士的力量消失了,他再没有了那种仿佛无所不能的全能感,再度沦为了一个普通平凡的人。 失去了力量,纵然是有着宽广视野与远见的权限者,所能做到的也与凡人差别不大。 混乱了几秒钟后,亚瑟强迫自己继续进行思考。 固体。 自己似乎是被困在某种密封固体之中。 氧气状况……好像没有缺氧的感觉。 到处都是白色。 入目只有刺目的白光,除此以外看不到别的东西。 眼睛感觉有些刺痛,应该是白色的东西离得太近的缘故。 恍惚间,耳边传来什么声音。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求您别死 呼喊。 稀薄的呼喊。 厚重的声音碾过层层固体,变得严重失真。 亚瑟勉强从中辨认出一些音节。 Ar……thur…… Luxu……ria? 亚瑟……路希瑞亚。 “……” 我的名字? 感觉上,是有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在纯白的世界中,亚瑟的时间体感也变得非常模糊。 他尝试着根据自己的心跳计算时间,但很快就放弃了——那呼喊声如同浪潮般起起伏伏,一刻也不曾中止,这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刚刚清醒的大脑逐渐变得昏沉。 这玩意儿有催眠效果? 亚瑟强迫自己去想其他的事情,维持自我。 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现在不再拥有超凡力量,只是个普通人。 整理一遍记忆…… 没有空白违和的地方,应该也没有被人修改记忆。 权限者的属性菜单不见了…… 不管怎么呼唤,灰海都没有回应。 顿时,亚瑟瞳孔放大,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他试图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嘴被白色固体挡着了,根本张不开。 至今为止,灰海都表现出了它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一面,从来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屏蔽掉灰海与权限者之间的联系。 用力咬了咬舌尖,一股子血味从口腔中弥漫开来。 亚瑟强行从震惊的情绪中脱离。 ……没关系,就算暂时断了联系,我作为权限者的立场也不会改变。 没有什么好动摇的,就算有,也得等脱离了现在的异常状况再说。 冷静分析一下,为什么自己失去了与灰海的联系。 假说一,自己已经死亡,灰海单方面切断了与自己的契约,现在开始了新的轮回。 这种可能性不大,且不说权限者是否会按正当途径魂归灰海,光是自己“死亡”这一点,就不应该作为优先考虑的对象。 抛开死亡的可能性。 假说二,这里不是现实。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秦平在进行他那超乎常理的料理过程,是料理引导了梦。 这么说,现在也是品尝王食【天晴鱼】的一部分? 不知道其他的观众遭遇了什么,亚瑟缺乏判断素材,也不能确定就是这样。 但有一点,如果这里的确是梦境之类虚幻的场所,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联系不到灰海了。 哪怕是正常做梦的时候,亚瑟也没有在梦里打开过属性面板的印象。 梦的世界是种种现实意向变化拼凑成的,是个体的精神活动,灰海属于外界因素,两者关系并不密切。 简而言之,就算是创世神也不会去管某某人在梦里做什么。 …… 不知过了多久,呼喊声还在继续。 亚瑟强迫自己不停地思考,在种种可能性沉浮,最终也没得出什么实质性的结论。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剩下思考了。 还要持续多久呢? 在这种单色的世界待久了,是个人都得疯掉,哪怕是亚瑟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亚瑟的思考逐渐陷入停滞的时候,那烦人的呼喊杂音开始消退。 一方通行的退潮。 轻微的震动感传来,似乎是包裹着自己的白色晶体发生了移动——又或者是先前一直在匀速直线运动,现在运动停止了。 ——“咔哒哒” 重物移动的声音传来,与自己脸贴脸的晶体一点点远离,手脚久违的获得了自由移动的空间。 亚瑟眨了眨眼,确认外界的光线不会刺伤眼睛之后,缓缓坐起身。 ……说起来,在此之前他都是躺着的。 光明而宽敞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周围并没有想象中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只有长长的走廊与高高的天花板。 墙面上画着意义不明的符号,闪着金光。 那不是亚瑟见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繁复,端正,冗杂,秩序。 低下头。 盛放着自己的是一个白色水晶棺材,棺材板被掀开了放在边上。 棺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看不见明显的纽合部位,不知道它是怎么把自己困住的。 “冕下。” 一声突兀的征兆自身后传来。 亚瑟缓缓转身。 人? 一个像是人的生物跪在地上,它的面前垂着厚厚的白纱,看不到脸。 “我知道这是大不敬,像我这样低微的存在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罪该万死,但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持有着和我一样的想法。” “在您离开之前,能否请您听一听我们卑微的愿望呢?” “往前即是神域,我等实在不敢往前半步。” 一通话下来,亚瑟听得满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好在对方跪地低头,身体发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表情。 它叫我什么? 冕下? 我要离开?什么叫我要离开? 不对,应该是“我”要离开。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梦,那站在这里的也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亚瑟,而是另一个“亚瑟·路希瑞亚”。 亚瑟斟酌了一下语句,故意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这是一句问话,但传到害怕的对方耳中,多半会转变成反问。 如此提问也算是符合两者此刻的“姿态”。 “当然!” 面戴白布的人立马五体投地,用坚定的声音说道: “您是伟大的圣人,亚瑟·路希瑞亚!是神明派来监督我等人类,惩治邪恶,伸张正义,传播神之光辉的无上存在!” “您诚实,善良,仁慈,虔信,廉洁,智慧,强大,永恒,您有着一切我等凡人无法企及的美德与神威!” ……我这么牛逼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什么叫神明,难道这里的亚瑟是神使一类的角色? 真是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设定啊…… 亚瑟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手腕,那串黑色荆棘深深刺入皮肤,即使在梦里也没有消失。 “既然你知道,还要提出你那虚妄的祈愿吗?” “是……是的,大人!” 白面人身体抖得愈发猛烈了。 “在此之后,我愿自裁谢罪,抵偿我的大不敬,只求您听一听我等祈愿……” 亚瑟眉头微微皱起。 并不是因为对方话里的内容。 他察觉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此人撑在地上的右手并不是五根手指,而是六根。 “求您……不要离开我们……” 哽咽的声音。 几滴晶莹的液体滴落在地。 “求您,再在人类污浊的世间待一会儿……” “我们不愿失去您……请不要选择那般悲哀的死亡……” “这份罪孽并不属于您,那都是我们犯下的错误,后果也该由我们承担!……” 哈? 选择死亡? 我要死了? 亚瑟扯了扯嘴角,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 它叫我“圣人”。 看样子,自己真的是神使一类的角色,先前听到的呼喊确实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按照梦的原定轨迹,自己接下来多半是要背负民众的罪,走向死亡的结局。 ……嗯,就像是某种写好的剧本一样。 也对,毕竟是梦。 亚瑟心底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预感。 梦中出现的事物,都是以无理取闹的方式拉上舞台的演员。 自己现在正站在舞台正中央,站在聚光灯下。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赎罪 “拿下你脸上的布。” 跪着的人身体抖了一下。 它在害怕。 可它不能违抗“圣人”的旨意。 怪人两只手离开地面,颤巍巍地伸向面部…… 取下白色面巾。 在看到此人的面容之后,亚瑟禁不住皱起眉毛。 这……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拿把菜刀给肉块剁卜剁卜做成肉酱,堆成不均匀的一团。 别说是眼睛鼻子嘴了,亚瑟甚至分辨不出它头顶和下巴的区别,整个一团浆糊。 它是怎么感知世界的? “高贵的圣……我的存在侮辱了您的双眼,如果这就是您在前往永恒成眠前最后的记忆,我将永远无法偿还这份罪过。”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叫你拿下来的。” 亚瑟蹲下身,屈膝半跪在地,伸手抚摸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怪人像是停止了呼吸似的静止住了——虽然它可能根本没有呼吸的器官。 黏黏的触感很恶心,但亚瑟并不在意。 “告诉我,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 “……全,全我们都变成这样了,所有人,我们都是这个样子——这是神的恩赐。” “伟大的圣,您真的太善良了!” “您的离去只会止住神一时的脚步,终有一天,它的惩戒与试炼将会回到人间,但那时候,我们已经失去了您,我们不再有智慧指引,只能陷入恐慌,无助,自相残杀取乐神灵……” “球球您告诉我……没有了您,我们应该去向何方?” “神要我们承受痛苦,偿还罪孽,可这活地狱究竟何时才能到头?” “圣,我们不愿失去您……您一直都是神最虔诚的信徒,您不应该被牺牲!……” 亚瑟沉默了。 恍惚间,那山呼海啸的呼喊再度响起,潮水般的声音包围了黑暗的长廊。 他们离得很远,又似乎近在咫尺。 亿万信众始终与他同在。 即使没有当面,听不清呼喊的内容,亚瑟也莫名能够明白了那话里的情感。 他们对自己依依不舍。 依依不舍,中间又混杂着另一种愿望:希望自己得到解脱。 自己的死将带给他们暂时的解脱。 人的血骨和惨死将填满神的贪欲。 人有罪。 神降下种种罪罚,惩戒人,清洗罪。 亚瑟作为被选中的圣人,在人世间执行神的旨意,涤荡邪恶。 不知为何,现在,他将被牺牲。 作为献给神明的礼物……牺牲。 “牺牲?” 亚瑟笑了。 听起来很符合骑士的美德。 “亲爱的朋友,我不是在走向死亡,我是去寻找新生。” “新……生?” 它抬起那张模糊的脸,一动不动地面对着亚瑟。 亚瑟将怪人从地上拉起来,双手握住它那长着六根手指的怪异左手。 “我要去见伟大的神,告诉它我们已经赎清了罪过,请求它收回惩罚。” “相信我。” “我会成功的。” “我会回来的。” 其实根本没有这样的打算。 一切都是临时起意。 只是为了继续扮演“圣人”这个角色,做圣该做的事。 情报还是太少了,不如先将计就计,看看剧本的流向。 怪人听到亚瑟温柔的话,激动的无法自已,脸上落下一滴滴血水。 它颤抖的左手稍稍用力,握紧亚瑟的手抱在怀里,弓着背泣不成声。 即使它外形吓人,亚瑟也没有感觉到不愉快。 不如说…… 像这样直接地接受别人的感谢与信仰,确实有种难言的快感。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热衷于成为神灵了。 神,不仅仅是人欲望的延伸,它还能满足许多人智不可企及的体验。 百年千年,庇护一代代人,尊享供奉崇敬,与人的集体意识同在…… 如果它的善良常在,如果它永远正义,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果不是自己权限者的身份,亚瑟或许会更加客观地评价神灵,而不是单纯的敌对。 ——“噗嗤!” 几道污浊的鲜血飙溅出来。 亚瑟愣住了,身体僵直,感受着温度从自己手心里溜走。 是怪人的手,它的手上失去了力气。 就在刚才,它的身体像是内置炸弹的西瓜一般,在闷响声中炸的四分五裂。 亚瑟的手抖了抖,双眼呆滞,看着怪人的手摔落在地。 它的左手从手腕往后就消失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滩立体的红白油画,颜料以亚瑟为中心泼洒出去很远。 结缔组织与颗粒物粘在墙上,顺着亮金色符号文字缓缓滑落,一行又一行,一行又一行。 发生了什么? 亚瑟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放到眼前看。 指肚上垂落下饱满的血珠,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味。 若有所失。 亚瑟双手下垂,抿了抿嘴,抬头望向长廊的穹顶,那里只有一片漆黑。 漆黑。 惩戒。 试炼。 牺牲。 死亡。 丑陋的人。 六根手指。 圣人。 突发死亡。 罪孽。 神。 “神……” 先前,怪人一直有提到“赎罪”。 现在,他真的被迫赎罪了。 是的,亚瑟比谁都明白,是他间接害死了这个人。 它触摸了丑陋的自己所不应该触摸的神圣。 应验。 遭受神罚,惨死当场。 它用生命诠释了,在这个世界里,神是真实存在的这一事实。 亚瑟的鼻腔中充斥着血味,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吧…… 去见“神”。 这个梦境实在令他感到讨厌。 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了! 鞋子踩在血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亚瑟在黑暗的长廊中一路走远,心绪逐渐下沉。 太真实了。 血的味道,温热的触感。 一切都仿佛发生在现实中。 重新考虑一下,这真的只是王食天晴鱼引起的吗? 一个中烈度世界的顶级素材,能创造出如此真实的梦? 在此之前,这里真的是梦吗? …… 渐渐的,刻着金光文字的长廊消失在视野中。 昏暗,低沉,死寂。 在这怪异的世界中,就连自己的脚步声都不再清晰。 四下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不分东西南北上下左右, 按理说,人在失去视觉信息的情况下会自动走弯路,但亚瑟一直没能碰到实物,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连回头路都找不到了。 前路畅通无阻,也不知道现在正在走向何方。 此地似乎没有时空的概念,人身在其中,只能感受到无尽的自由与空虚。 无论怎么奔跑,亚瑟都感觉不到疲劳,大声呼喊听不到回音,声音在无限空旷的黑暗中远去。 就这样,他走走停停,走走停停,寻找着虚无缥缈的出路,伟大神明的所在。 不知过了多久。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小的光点。 它们闪着与先前墙壁上的文字类似的金光,熠熠生辉,诱惑人前行。 亚瑟试着接近那些光源,可它们如同星星一样,怎么走都无法靠近。 群星环绕,黑暗飘忽不定,循环没有尽头。 就在亚瑟想要停下来的时候,一扇巨大的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毫无征兆。 仿佛强行插入时间线的一帧,门就这么突兀地站在那,它通体由白色线条构成,飘忽重叠,并不具有实体。 亚瑟下意识地走上前,伸手按在门上,将要推开。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狂气与深渊 在亚瑟的手接触到门扉的瞬间,白色的线条瞬间扭曲。 它们舞动纠缠,分离嬗变,在交错间脱离原先的形体,就缠住亚瑟的手脚,将他拖入未知的领域。 亚瑟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走。 闪耀的群星渐渐远去,破碎的时空连缀成线,时间在其中来回冲撞,找不到出路。 压抑。 憋闷。 不安。 窒息。 如同一只小型哺乳动物被放置在超大型哺乳动物边上,浑身不自在,身体不自觉地想要逃走。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智略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勇气与信念只会加速死亡的来临。 失去了力量的亚瑟连微小的波澜也掀不起来,只能任由摆布。 这是他最讨厌的感觉。 无力感。 有的时候,个人意志在不可抗力面前是如此的羸弱,甚至让人怀疑自己所有的努力与坚持是否有价值。 在上一个任务中,亚瑟曾亲自导演了白鱼镇的反叛剧幕,策划了一系列阴谋。 操控,唆使,掌握,编写。 那是相当愉快的过程。 就算中途出现了很多不可控因素,也只是小小的刺激。 没有谁会心甘情愿接受操控。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操控别人的那一个。 现在的他,正是那在某种意志下牵线起舞的木偶,毫无自主性。 越是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越是能深切感觉到痛苦。 不能依自己意志行动,比死亡还要可怕万倍。 所以。 如果接下来还有能反抗的机会,亚瑟于心底发誓,他一定会让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品尝绝望。 默默诅咒,酝酿怒火。 除此之外,他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无尽的黑暗束缚住亚瑟的手脚五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移动。 忽然,身体上的束缚消失,四肢五感又重新变得可控。 睁开眼。 四周很昏暗,不知道哪里发出来细微的光源,让他得以辨识十米内的景物。 蹲下身,摸摸地面,指尖传来冰冷粗糙的石头触感。 入目所及,只有一片高大的石墙,绵延深入黑暗中,看不到边际。 微光渺渺,亚瑟沿着石墙缓步前行。 他走的很谨慎,像是个盲人(实际也和瞎了区别不大)。 墙面上有刻着什么东西,有的地方还有凸起,只是这里实在太暗了,亚瑟并不能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摸黑走了一会儿,微光开始一点点变亮,可视范围从十米扩展到百米,千米…… 突然,亚瑟摸到了一个九十度的棱角,墙面从这里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是个拐角。 迎面而来的,是比先前闪亮万倍的光芒,那光芒如同火柱一般直直刺向前方。 自己先前似乎在某个通道中。 亚瑟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准备好种种应对方式,随后绕过拐角,突入光芒中。 “……” “…………” 失去言语。 亚瑟沐浴着大光明,整个人失去了言语。 他曾想象过“神明”的形态,但眼前的情景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认知。 人智。 所谓神,人智所不能理解的存在,它贴近于自然胜过人类本身,本身便是多元宇宙的影子,譬如潮汐,在无尽的时光中起起落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球形的深邃空间,目测直径超过千米,石头表面上刻着难以计数的浮雕。 神鬼佛魔,日月星辰,鸟兽虫鱼,人间百态…… 种种毫无关联的事物被以奇怪的方式组合起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连为一体。 当然,这些鬼斧神工的浮雕在此地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装饰。 比起球体正中那个存在而言,世间所有的存在都只是黯淡的陪衬。 它是一切光芒的源头。 在空旷的虚空中,一团巨大的雪白火球熊熊燃烧,它的吞吐着无尽的光芒与黑暗,在极寒中孕育出高热。 光芒刺入壁画浮雕的每一个缝隙,拂过席席草原,掠过辽阔天空,托起战士手中的矛与盾,照亮仙人头顶的量天巨尺…… 白色火球正中,有一位穿着蓝白色奇异服装的女性。 她蜷缩着身体,双手环绕膝盖,头深深埋下,白发在火中飘飞。 那种白色并不是秦平的白色,它润泽光滑,富有生机,一如那包裹着它的白色火焰,又或者,这绚烂的火光本就是它燃烧的象征。 亚瑟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 穷尽他所知道的各个语种的形容词,都不可能讲述眼前奇景的一分一毫,他只觉得那火焰点燃了他的双眼,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她…… 她是…… “咕嘟……” 亚瑟吞了口口水。 我……我在紧张? 为什么? 我的身体……不受我的控制? 亚瑟自己都笑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他在害怕,害怕的同时又无法抗拒那种冲动。 那火焰烧光了他本该有的理性思考,带出强烈的本能欲望,又悄无声息地将恐惧替换成欢愉。 很多昆虫有趋光性,它们会奋不顾身地冲向火焰,在死亡的烟雾中翩然起舞。 亚瑟现在正是那扑火的飞蛾。 义无返顾。 愚蠢的送死行为。 凡人自以为坚强的自我,在超越人智的光辉中好似白纸一张,听凭涂鸦撕扯。 “呼……” 亚瑟大张着嘴,呼吸急促。 不能……我…… 不能这样下去……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亚瑟低低地笑着,随后转变为疯狂的大笑。 那笑声令他内心冰凉。 不…… 这不是和我…… “啊啊啊啊啊!!!” 亚瑟扬天狂吼,几近癫狂。 不知何时,左手手腕上的荆棘开始疯狂蔓延生长,已经爬满了整条左臂。 亚瑟的身体抖个不停。 几番挣扎之后,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了。 他开始不自觉地向白光迈步。 去那里…… 必须去那里不可…… 去到她的身边…… 诡异! 诡异! 诡异! 亚瑟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那个光辉存在身边浮雕的一员。 成为其中一员! 与她同在!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着走着,他开始奔跑。 狂奔。 以撕裂肌腱的狂猛气势奔跑。 前方是漆黑的深渊,深渊中漂浮着神明般的光球。 耳中塞满了混乱的噪音,刺耳又尖锐。 汗水打湿头发。 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亚瑟似乎看到那无尽的光芒化为了丑陋的漆黑,内中孕育着可憎的怪物。 扭曲蠕动的肢体。 身躯臃肿膨胀如同移动的山脉。 遮天蔽日的怪奇经文。 常识歪曲。 世界破灭。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断断续续的狂笑。 眼球上翻。 嘴角流下涎水。 良知泯灭的奔溃。 目击了不可名状的事物后,亚瑟的自我认知已经分崩离析。 一步踏空。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但他已经无法分辨这些了。 亚瑟的笑声在黑暗中连成一线。 他并没有就此摔死。 人在半空,一股怪异的吸力便将他拽了过去。 在那里,有一块空白的墙面,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位置。 亚瑟好不抵抗,任由那股吸力将自己粘在墙上。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亚瑟伸出手,粗暴扯下浮雕上的一把剑。 那把剑原先被一位骑着马的高大战士高举在手中。 现在,它将属于自己。 它将刺入我活的心脏。 它将与我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 亚瑟痴痴笑着,将剑拔出剑鞘。 金属寒光亮起。 奇怪的是,石质浮雕中居然藏着一把真正的剑! “我……我要……”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了,只能说是嘶号。 亚瑟颤颤巍巍地握住剑柄,将剑高高举起,倒转剑刃,对准自己的左侧胸口。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爱丽丝的信 人如果在梦里死掉,会变成什么样? 现实中也会受到影响? 还是说毫无影响? 亚瑟不知道,他也不想思考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去到她的身边。 ——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被无与伦比的狂热义务感驱使着,不假思索地着手终结自己的生命。 举起那把剑。 用冰冷的剑刃刺穿心脏,让温热的鲜血喷洒出来! 让这腐朽累赘的身躯像被铁钉钉死的蚊虫那样永远留在这壁画上,融入浮雕之中! 忽然,一张白色的片状物缓缓飘落,在亚瑟的视野中静静滑落,恰好盖在他脸上。 一张纸。 似乎是从剑鞘里掉出来的,随着剑刃出鞘一并掉了出来。 纸上有字。 字? 谁写的? 亚瑟停下了狂笑,大张的嘴缓缓合上。 他眨了眨眼睛,眼珠重新向下翻动,浑身的狂热燥郁逐渐收敛。 白纸上寄宿着莫名的意志,它与这黑暗的深渊格格不入。 异物。 甫一出现,周遭混沌晦涩的不详气息就被割裂开,创造出片刻的宁静。 亚瑟的身体开始小幅度颤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喉咙沙哑的发不出声音。 他慢慢放下高举着的金属剑,伸手拿过那张纸,目光怔然。 我……在哪里? 这,这是什么东西? “唔呃……” 刚刚开始思考,一阵强烈的头痛猛地袭来,让他被迫停止了思考。 亚瑟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脑袋摇摇晃晃。 像是被大锤砸过了一般,视野天旋地转,扭曲变形。 亚瑟极力想要看清白纸上写的字。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不正常。 得想办法脱离这种状态。 有人想告诉我什么…… 我必须知道…… 要不然一切都会玩完。 突然,他的左手脱离了控制,那缠绕着荆棘的狰狞五指猛地抓来,要将那张纸撕烂。 “呃啊啊啊啊啊啊!!——” 亚瑟狂吼一声,右手用力挥剑,竖着刺入左手手腕,剑尖深深没入岩石浮雕中。 “唔……咳咳……” 鲜血迸溅,发出细微粘腻的声响。 亚瑟口吐鲜血,眼中渗出带血的眼泪。 他能感觉到,这面墙壁的吸附力量正在加大。 用不了多久,即使他自己不动手,也会不可逆转地与整面墙融为一体。 也许,曾经也有无数强大而骄傲的生物来到过这里,它们自以为战无不胜,意志如钢,最后却沦为了这万千浮雕中的一员。 “呵呵……咳咳咳……” 亚瑟勾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真是的,我可不想变成人体艺术品。 重压在身,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所幸的是,剧烈的疼痛使他稍稍恢复了一点清醒。 旁边,被钉在岩石上的左臂重新开始活动——准确的说,是被漆黑的荆棘藤蔓牵动。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它就能重获自由了。 九死一生。 十万火急。 上次遇到这样的绝境,还是在与光人死战之时。 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个人的努力再也不起作用的时候,能依靠的就只剩下气运天命之类,虚无缥缈毫无根据的东西了。 那么,我是注定死在这里的命运吗? 不应该是这样吧…… 这种不合道理的事情,难道能让它发生吗? 不会的…… 如果……这个世界是正确的话…… 亚瑟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将洁白的纸张举到面前, 白纸的魔力只能作用一时。 很快,他的意识就会重归混沌。 必须尽快!…… 【亚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进退维谷】 【你所在的地方充斥着虚幻与谎言】 【无论它们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能相信】 【你所见的一切都是伪物】 【它们想让你留在那里,直到永远】 【但那里并不是你的归宿】 【它们想让你承接本不属于你的因果罪孽,培植虚假的国度,让被遗忘的一切重新归来】 【你必须离开】 【想要离开,你就必须相信我】 【我知道这很矛盾,但你一定得相信我,只有我会说真话】 【记住,你能相信的只有“现在的我”——我不知道它们在察觉到我的存在之后会不会假扮成我的模样】 【我会帮你的,即使你最后选择不相信我,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亚瑟】 【在这荒诞无情的世界中,你是我唯一见过的善良温暖的存在】 【你不会被那个绝望的世界困住】 【我相信你】 【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相信我】 【现在,放空你的精神,默念我的名字三遍】 【我会带你离开】 【我会一直等你】 【——爱丽丝】 爱丽丝(Alice)? 亚瑟本就不顺畅的大脑登时陷入了当机。 下一刻,无数记忆的断片在脑海中闪过。 塑钢世界……阿卡迪亚…… 无暇的月光……失格者……爱丽丝…… 爱丽丝不是死了吗? 是我亲手杀的她。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我应该相信她吗? “呵呵呵……” 亚瑟仰起头,脸色颓唐。 也对…… 不是我应不应该相信她的问题。 我根本没得选择。 我必须这么做。 哪怕爱丽丝在骗自己,也必须这么做。 这是我欠她的。 那个时候,我没能拯救她,所以我有相信她的义务。 我必须这么做,非得如此不可。 爱丽丝…… 爱丽丝…… ——爱丽丝!!! 念到第三遍,周围的世界突然停止了运动。 墙壁上的吸力消失不见。 白色火焰完全停在了那,里面蜷缩着的女子双眼紧闭,没有动静。 光明与黑暗被控制在了一个微妙的比例,无声无息。 下一刻,世界开始倒退。 或者说,这是世界规模的倒带。 亚瑟自己并没有动,但是世界本身开始后退。 金属剑竖了起来,重新插入剑鞘,回到墙上。 亚瑟迅速出现在悬崖之上,进入漆黑无光的通道,繁星亮起,白色大门关上。 再往前倒退,先前炸成碎块的怪人又活了过来,亚瑟被塞入了巨大的水晶棺中,一路运出刻满经文的长廊。 不知过了多久,白色的世界突然变得透明,亚瑟感觉自己出现在了棺材外面。 还没来得急看清周围,他便飞了起来,荒芜漆黑的大地飞速远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白云缭绕。 灰暗的天空望不到尽头。 亚瑟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只觉得身体不听摆布,只有意识还能在高速运动的世界中进行缓慢的思考。 周围的景物迅速褪色,色调越来越淡薄,直至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梦醒 纯白的世界中,亚瑟漂浮着,静静体味着毫无意义的时间流逝。 倒退已经停止。 久违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亚瑟动了动手指,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额头上眉毛微皱。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不能确定此地是现实还是梦境。 刚刚发生了什么? 茫然无知。 站在舞台最中心的人,视野却被限制在朦胧的黑暗中,向前看不清观众,向后望不到幕后之人。 “亚瑟” 清晰的呼唤声。 一面单薄的屏幕出现在亚瑟面前,屏幕正中是个三头身的金发女孩,很可爱,也很熟悉。 “爱丽丝……” 亚瑟抿着嘴,怔怔地望着她,一时间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里是我临时创造的时间带,呈环形闭合,不会泄露任何信息。”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泄露?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在监视我?” “有,但那不是人。” 爱丽丝拍了拍小手。 “听着,亚瑟,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最重要的事情传达给你。” “我的小动作已经被发现,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把你抓回去。” “我与你隔得太远,没有办法跨界对抗它,所以,我会在谈话结束后将你送回现世。” 意思是,我的提问次数有限,内容不能太多? 亚瑟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我现在是在梦境中?” “是的。” “多元宇宙本身就是伟大灰海的梦境,现实世界是梦境的最表层,在那里,所有的事物都有着相对明确的定义,秩序长存,联系普遍。” “越往深处,灰海的梦就越发缺乏现实性,荒诞歪曲,怪奇诡谲,表层的逻辑在里层是行不通的。” “亚瑟,你似乎是经由某些媒介,误入了里层的世界,即便并不深入,此刻也确实离开了现世。” 亚瑟点点头,紧接着道: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巧合。” “本来,表层的生者想要进入里层是非常困难的,即使在短时间内进入了,也会很快被驱逐出境,回到现世。” “但是,我没能顺利回去。” “因为有个东西发现了你。” “你与它有着很深的联系,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但它想要将你永远留在这里,为此,不惜欺骗和伤害你。” 原来如此。 秦平的料理只是一个引子,真正造成眼下情况的原因,还是来自于我自己。 亚瑟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黑色荆棘,现在它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大小,一动不动。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原因所在,既然如此……” “等等!还有一件事!” 周围,白色的空间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波纹。 隐隐的震动声传入耳中。 显然,那个东西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正在尝试打破闭合的环。 “怎么了?如果不快点离开,那就真的走不掉了。如果你担心今后再陷入到类似的境地,就尽量避免接触潜在的媒介物。” “不是这个。” 亚瑟摇了摇头,看向爱丽丝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热切与希冀。 “爱丽丝……” 世界的崩溃正在以几何式的速度加快。 “怎么了?” 混乱的波纹吹拂着亚瑟的头发,将他眼前的景物扭曲。 亚瑟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了很多的问题,结果发现自己只是想找个理由和她多待一会儿。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我是笨蛋吗?难道这样就能减轻负罪感? 搞不懂。 搞不明白。 爱丽丝对我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 金发女孩陷入沉默。 “也许吧。” “好了,离开这里吧。” 扭曲的世界中,亚瑟的视野再度陷入黑暗,但他却并不觉得难受憋屈。 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了他。 似曾相识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也像这样被女孩拯救。 自己欠了她太多。 “亚瑟。” “保重身体,有缘再会。” 。。。。。。 睁开眼睛。 脸上传来一阵湿润的感觉。 亚瑟抬起头。 灰云遮蔽天宇,细细密密的小雨连绵成片。 ——“淅淅沥沥” 酥麻的声音传入耳中,朦朦胧胧。 雨声意外的很有催眠效果。 环视一圈,偌大的会场中却是没有一个人,人们或躺或卧,酣然大睡,一个个表情恬静,像是获得了莫大的幸福。 亚瑟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望向斗技场正中。 在那里,一位白衣男子翩然而立,面带微笑。 众人皆醉我独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借助王食之力向古托斯瑞亚全境施加无差别的梦境。 光凭这一手,他就能名留青史,成为人们口口相传的神话。 自己此刻正在见证神话的诞生。 亚瑟在稀薄的空气中自由地呼吸着雨的味道,张开双臂伸了个拦腰,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在无尽的雨幕中看着人们睡去,独自享受这份悠然与莫名的成就感。 这不正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吗? 稍微有点羡慕秦平。 不过,这位万千气运汇聚己身的厨人应该想不到那么多。 他的目光悠远而空洞,满头白发被雨水浸湿。 不经意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秦平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你醒了?” 在他的估计中,距离第一个人醒来还要一段时间,就算是三位食王也不能例外。 这就是王食的威力! 现在,居然有人打破了常规? “是啊……我醒了。” “我的确该醒了。” 亚瑟低声自语,他的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两个青年隔着厚重的雨幕相视而立,一时间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身边传来微小的动静,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孩从位子上爬了起来。 “灵犀?你也醒了?” 灵犀颇为艰难地拿开身边大汉盖在自己身上的大粗腿,一边认真地说道: “亚瑟先生,我并没有睡着。” “只是周围人都倒下了,我判断如果自己不跟着它们一起睡下去,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就装睡了。” “呃……” 亚瑟挠了挠头。 没睡? 直觉告诉他,灵犀没有撒谎。 就连自己都无法抗拒的梦境引导,他一个新人权限者居然能扛过去(亚瑟忘了自己也是萌新)…… 这家伙身上也有不少的秘密啊。 “而且,那个人也很快醒过来了,我怎么能真的睡下去呢?” “那个人?” 灵犀推了推眼镜。 “嗯。” “这个会场里除了前辈,我,秦平大哥,还有一个人醒着。”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迟来的论破 斗技场外。 阴雨连绵,一层层白气刷过平整的地面,水光氤氲。 灰色云层遮天蔽日,周围的光线变得很暗,草叶在雨中飘摇,时不时伏倒在地。 球形会场门口,一位光头男子凝立,双手抱臂,上身赤裸,背后纹着头面目慈祥的白蛇。 男子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仍由雨水洗刷他强壮的身体。 突然,他张开了眼睛,面向身前的空地。 “女人,我等你很久了。” “你不能过去。” 话音落下,小范围内的雨水的轨迹发生了偏离,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先前空无一物的地方。 颇具年代感的连帽运动服,淡黄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耳边扎着两股麻花辫,一双标志性的圆头儿童鞋稳稳踩在地上。 阿佐恩·扎。 来自遥长海域的权限者,伊尔明斯特魔法学院讲师。 魔女小姐放下兜帽,撅着小嘴,表情略微不爽,与其说是魔法师,倒更有点像帅气的不良少女。 “白首蛇,你居然敢拦我……” “红袖呢,他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 “不说话?哑巴了?” 阿佐恩抬起手,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个包裹,往地上一扔。 咕噜咕噜,篮球大小的球体从包裹里滚了出来,一双大睁的眼睛直直望着虚空,死不瞑目。 “菱角?没想到他也被你杀了。” 白首蛇看到地上的头,语气异常平淡。 他的态度让魔女小姐相当不爽。 “告诉我红袖的下落,不然你也是和他一样的下场。” “不管俺怎么做,你最后都不会放过俺,不是吗?” “没错,但告诉我红袖的下落,你至少可以多活一会儿。” 白首蛇嗤笑一声,看向阿佐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怪异的怜悯。 “女人。” “俺觉得你很可怜……当然,只是客观上很可怜,因为俺个人很讨厌你,绝不会对你产生半点同情。” “总之,你就是很可怜。” “死亡,并不可怕。” “被人利用当成炮灰,那也不算什么。” “可是,如果打从一开始就建立起了信任的关系,最后却惨遭背叛……那感觉一定很酸爽。” 阿佐恩闻言皱起漂亮的眉目,心底涌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一时间,她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对方做了什么手脚。 “废话少说!快告诉我他在哪!” “嘛,像俺这样底层的渣滓打从一开始就没被人信任过,也从没有打算信任任何人。” 壮汉耸了耸肩,没有理会阿佐恩的意思,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红袖同样在骗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他早已知道,在知道的同时毫无顾忌地利用我。” “他并不怕你,如果他要杀你,你早就死了。” “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了真相。” “强如红袖,也不过是站在被利用的立场上,心甘情愿地接受奴役。” “这些并不重要,猪圈就是这样的地方,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哪怕死去,也不会有怨言。” 白首蛇的头颅用力别向左边,嘴角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笑意。 那是这个世上最腐烂,最丑陋的歪曲笑容,内中充斥着化粪池般令人作呕的滋味。 “但是,这对于活在光明中的你们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的,你们不习惯阴谋与背叛,你们的世界中随处可见公平与正义。” “女人……” “你会很惨!非常惨!惨绝人寰!” 白首蛇像是喉咙里夹着什么东西在说话,声音严重失真。 “只可惜……” “我没有机会看到你那失魂落魄的绝望眼神了。” ——“刺啦!!” 尖锐的裂帛声突兀响起。 白首蛇的头扭了九十度,在他的颈侧,一只不似人类的肢体突破了皮肉筋膜,穿刺而出,外骨骼上遍布黑色粗毛发。 “呵呵……咯咯咯……咯嘎嘎嘎嘎嘎嘎!!!——” 阿佐恩眯起双眼,身为魔法师的她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中古武术般的姿势。 越发密集的雨势中,一头连连啸叫的怪物脱下来人类的皮囊,迅速破茧而出。 。。。。。。 会场内。 “你说还有一个人?” “嗯。” 灵犀指了指会场下方。 “那个穿着黑色袍子的男人,名叫红袖。” “他刚来到会场的时候,前辈也注意到了他才是,但你并不认识他。” “红袖?那个猪圈的头目?” “嗯。” “他是来夺取秦平大哥的思念和王食的。” “……你说什么?” 亚瑟的心脏漏了一拍。 “前辈,请不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你的听觉很健康。” “用不了多久,秦平就会彻底转化为活态思念的持有者。” “作为这个世界风云际会的焦点人物,时代之子,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灵犀,我以为,如果是你的话不会把话说死。” 亚瑟眨了眨眼。 “我以为,哪怕发生的概率再高,那终究是还没发生的事情。你不应该它一定发生,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是吗,可事实的确如此。” “为什么?” 灵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因为天是这么说的。” “如果这个世界希望秦平成为活态思念的持有者,他就无法拒绝。” “土着都是这样的,它们不过是世界的棋子,是妥协的工具。” “好了,前辈,现在轮到你行动了,我们事先可是说好的,只要红袖出现就由你杀了他。” “猪圈是您的敌人,是权限者的敌人,现在,正是您除掉他们的大好机会,您还在犹豫什么?” “再过一会儿,说不定红袖就跑了。” “……” 亚瑟没有回答。 灵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论,直觉告诉他下方的黑发青年的确是猪圈的人,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全能感。 没错,就是灵犀此刻表现出的全能感。 他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 这很不正常,这很不合理。 亚瑟在犹豫。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顾虑缺乏合理性。 然而…… 一个知道前段时间都在被追杀的新人权限者,为什么能在众人沉眠的时候站在这里,预测未来,引导局势? 并不是说亚瑟对这个才华横溢的男孩产生了嫉妒和抗拒。 只是……那种强烈的违和感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斗技场中,一束束巨大的火焰在雨中摇晃,红衣黑袍的武士青年踩着雨水,一步步走向了正中的白衣男子。 “前辈!您究竟在等什么?这里能阻止他的只有您了!” 灵犀站在亚瑟身后,语气颇为焦急。 “现在的秦平大哥很虚弱!王食的烹饪才进行了一半,不能中途被打扰!” “我们必须阻止他!不能让猪圈破坏世界进程!”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必须阻止他!” “上一句。” 亚瑟转过身,面向灵犀,下眼皮微微抬起。 “你说,王食的烹饪才进行了一半,对吧?” 灵犀的手指动了动,左手食指与中指摩挲,随后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是的,这又怎么了?比起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怎么知道的?” 亚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体投下阴影,笼罩住灵犀的半边身体。 “告诉我,为什么是一半?” 他的语速很快,接连发出连珠炮般的质问。 “你不是厨人,应该不会料理才对,更别说是前无古人的王食天晴鱼,为什么身为外来者的你会知道,他的烹饪才进行了一半?从情况上来看,也许才刚刚开始,已经完成了也说不定……” “别说你是随便用的‘一半’这个词,灵犀,你本人是相信道理和数据的类型,会遵循具体可靠的原则行事,动机明确,思维缜密,对于不明确的事情不会给出定论。” “如果是平常的你,应该会说‘王食的烹饪可能没有完成’之类的评价,而不是确切的‘一半’,除非……” 亚瑟顿了顿,沉声道: “除非你知道天晴鱼的烹饪过程。”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迟来的明悟 ——“轰!” 会场外,一头浑身黑毛的巨型团块物在雨幕中横冲直撞。 黑毛怪举手投足间有千钧大力,所过之处,岩石炸裂,草木狼藉。 烟尘四散,一道娇小的身影闪烁后退,躲避着黑毛怪的袭击. ——“轰!” 狂暴的力量冲击着大地,即使没有被直接击中,阿佐恩也被震得双腿一软,口中发出闷哼,险些跪倒在地。 “该死!……” 白首蛇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长得如此之壮硕,虽然形貌丑陋,但战力已经直逼参加了十次任务的近战专场权限者。 力敏突破30点,体质属性恐怕已经有四五十点,自己的魔法轰在他身上和个没事人一样! 极高的魔法抗性! 纵使不如龙种,也相去不远了。 一人一兽战斗了快十分钟,白首蛇连气都没有喘,行动间豪无阻塞,反倒越打越顺,越追越疯。 “哈……哈……”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使女孩娇小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自己的法力有限,必须速战速决! 魔女小姐眼神一狠,死死盯着冲向自己的黑毛怪物,漂亮的竖瞳中燃起强烈的战意。 “孽畜死来!” 她抬手打出一张符纸,符纸凌空悬浮,上面画着鲜红的字符。 这件道具并不属于她的力量体系,出自某个仙道文明,上面保存着一位地仙随手一击的力量! 阿佐恩并不会仙法,但她也勉强催动这道灵符,只是威力会打对折。 她一咬舌尖,一口鲜血洒在灵符上。 没有相应的力量体系支撑,就用生命力支付代价! 沾染了充满生命气息的鲜血后,符纸顿时发出强烈的嗡鸣声,从底端开始向上燃烧。 清香入鼻。 不知何时,飘渺的白气氤氲弥漫开来,仿佛有天兵神将手持大幕,搭起戏台。 天地仪仗铺展开,道道水流凭空浮现,凝聚成半虚半实的形体。 一道数十米高的朦胧身影自阿佐恩身后款款走出,目湛神光,眉心有第三只眼,眼放神光。 ——“吼!!” 黑毛巨兽似乎受到了挑衅,它抬起可怖的丑陋面部,仰天大吼,两只前肢猛捶胸口,露出狰狞口器中一排排螺旋状的尖牙。 它的腹部生有十条扭曲的肢体,每一条都各不相同。 鳞甲,羽毛,指甲,棘皮,不知名的凝胶,软软的外骨骼…… 无数种完全不搭界的玩意儿被强行拼凑在一起,驱使着这头怪物向前狂奔。 “咦?” 水流巨影这才注意到下方活蹦乱跳的“小跳蚤”,这怪物的确够大,但与地仙分身比起来,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 仙人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点向巨兽。 ——“吼——” 变异白首蛇的吼声戛然而止,它以怪异的姿势急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一刻,巨兽浑身溅射出大片黑色液体,大量散发恶臭的附着物剥落下来。 融化! 巨影只是一个动作,白首蛇就失去了大半行动能力,整个缩水了一圈。 它瘫倒在黑色水坑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口器中发出不成形的惨叫。 仙人还要再施为,却见那凌空悬浮的符纸已经燃烧殆尽,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手。 水流巨影轰然溃散,砸落在地,氤氲仙雾也随之消散。 ——“噗通”! 巨影之下,身着运动服的阿佐恩已经失去了力气,浑身淋湿,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的脸色白的可怕,先前留存的魔力不知何时已经被抽干了。 魔力亏空无情地折磨着她的心智,想吐又吐不出来,剧烈的痛苦伴随着眩晕感袭来,翻江倒海。 对面的黑毛怪已经不是能战斗的状态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地仙之力,恐怖如斯! 然而,副作用也大的可怕! 阿佐恩从口袋里拿出一管猩红的药剂,颤巍巍地拿到身前,拔了几次木塞都没能拔下来。 无奈,她只能将试剂瓶塞入口中,用力咬下。 玻璃破碎,刺破口腔皮肤,难喝的药剂随着鲜血还有玻璃渣一同流入食道。 真是……这味道无论喝几次都习惯不了啊…… 一管药下去,阿佐恩的体内再度生出一丝魔力,不多,但也让她脱离了魔力亏空的危险状态。 紧接着,她又接连掏出几瓶药灌下去,状态肉眼可见的回升。 其间,黑毛兽只能在黑色血坑中惨嚎,看着阿佐恩恢复而无能为力。 过了一会儿,缓过气的阿佐恩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善地走向白首蛇。 “该死!该死!什么玩意儿!……” 她用力地踩了几脚巨兽,结果差点被反震力震得摔倒。 “你们这些肉体派的白痴,只要冲上来打打杀杀就好了,打不了受伤死掉完事,知不知道施法是要材料的,魔力回复是要钱的,啊?我……” 抱怨! 这也不怪她发火。 且不论那张灵符,光是她刚刚消费掉的药剂,加起来就不下1500点梦境点数,这都抵得上她出一次任务的收益了! 阿佐恩俯下身,充满威压的竖瞳望着巨兽疑似脑袋的位置。 “告诉我,红袖在哪?” “……红……袖?” 白首蛇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看样子,他还没完全失去神智。 “他……他就在……里面。” “女人……” “你要……不怕死,就去……找他……” 在生命的最后,他想起了曾经红袖对他说过的话。 ——“那群猪虽然弱小,软弱无能,遇事慌乱,但里面似乎有个不寻常的领导者。” 领导者……吗…… 我明白了…… “俺……只是做了……适当的恶……” 缩水的巨兽说着说着,口中喷出一滩滩难闻的液体。 “俺……只是……想活下去……” “但是……它们不一样!” “它们真是……坏透了……” 怪物的眼中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说话也变得利索了。 “女人,你走吧。” “我知道你不会走,但你一定会后悔的。” “它们……它们……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佐恩皱眉后退,看着逐渐失去心智的白首蛇,生怕对方垂死反击。 然而,他终究是穷尽了所有,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继续胡作非为了。 弥留之际,白首蛇大睁着双眼,死死望着灰暗的天空。 “呵呵……嗬嗬嗬……” 黑色的身体部件如同垮塌的泥像,洒落一地。 原来如此…… 俺…… 俺连棋子都不是。 女人……俺没理由怪你,你是无辜的,但你也会被卷进去的…… 俺做了那么多错事,最后才落到这种境地的。 俺没有脑子,但也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 俺很讨厌你。 你不应该和俺一样。 你本可以继续活在阳光下,用俺最讨厌也最羡慕的方式活下去的。 我可能并不讨厌你…… 我只是想和你一样,可以明快地生活,不用做坏事。 可惜…… 太晚了。 红袖…… 红袖! 红袖!! 你会……遭报应的!!! ——“啪嗒” 最后一块黑色怆然落地,如同丧钟敲响。 白首蛇,猪圈成员,殒命于此。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此子不能留! 【警告!食王世界重要人物,秦平,正在蜕变为活态思念持有者!】 十分钟前,阿佐恩·扎与白首蛇的战斗尚未开始之时,灰海的提示就在每一个古托斯瑞亚大陆之上的权限者脑海中响起。 然而,真正目击到这一幕的只有三个人。 思念……如同烟花般绚烂的思念自那个白袍男子身上升腾而起,化作无尽璀璨星云,高挂长天。 思念在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但它又是无所不在的,当它活态化之后,个中美妙便如同位面心脏处流出的甘美鲜血,散发出诱人甜香。 没有哪个往生种能拒绝这种诱惑! 亚瑟,灵犀,还有会场中的武士服青年。 亚瑟刚刚向灵犀发出质问,灰海的提示声就打断了他的思考。 与此同时,下方,红袖开始行动起来。 这位外表俊秀的权限者在确认了灰海的提示之后,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斗技场中央的秦平。 【你遭遇了携带活态思念的个体!你可以使之处于无力化状态,从目标身上剥离活态思念,自己使用或交易给灰海!】 【活态思念是一种珍贵的资源,任何世界的原住民都有可能产生异变,从而成为活态思念的携带者,但携带者本身极为稀少,请谨慎有效地利用!】 亚瑟见到红袖的动作,心底一惊,就要前去阻止,刚刚抬起的脚却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 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向侧方走了一步,挡住了亚瑟的路。 “灵犀!” “你敢拦我?!” 现在,亚瑟已经清楚地知道灵犀有问题了。 具体目的未知,但他绝对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对立面! 敌人! 消灭! 亚瑟眼底亮起猩红色彩,左手五指摩挲,手腕上的黑色荆棘动了动。 “请冷静一下,我的朋友,只有最愚蠢的莽夫才会试图依靠暴力解决一切问题。” “而莽夫,通常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应该不是那样的莽夫才对。” 对面,柔弱的少年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亚瑟表现出的威胁。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说话的语调毫无起伏,内中却带着极度的冷漠与傲慢。 他的眼神……那是科学家透过显微镜看向培养皿中微生物的眼神。 亚瑟眨了眨眼,遏制住破坏的冲动。 他已经察觉到了【如山罪衍】对自己的影响,如果可以,还是避免情绪化倾向。 “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天晴鱼的烹饪方式,还有,为什么要阻止我。” “这两个问题,其实都指向了相同的解答。” 灵犀摇摇头,道: “亚瑟,你通过细节察觉到我知道一些内幕,从而对我产生不信任感。” “继而,红袖是猪圈头目,你下意识地认为他所做的一切行为对你来说都不是好事,所以想要阻止他。” “这时候,我阻止了你,这加深了你对我的怀疑……不如说,从刚才开始,你已经将我视为了敌人。” “我说的没错吧?” 亚瑟眯起眼睛,声音低沉: “你再继续饶舌一句,我就判断你抹掉你的头,然后去宰了下面那个猪圈杂碎!” 会场中央,红袖距离秦平只有十米距离,后者如同在发呆一般好无所觉。 “我知道内幕,因为这些本来就是秦平告诉我的,至于红袖……他并不是我们的敌人。” “不如说,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个世界,就必须和他站在同一立场。” “你究竟在说……” 突然,亚瑟的瞳孔一缩。 【子虚乌有的真实】! 【备注四:佩戴该造物,你将获得每日一次的【虚构真实】技能,你在接下来五分钟内说出的每一句话,或是通过其他媒介发表的言论,都将具有极大的说服力,并且这种效力将会长时间持续。】 是了,现在自己正在受到概念造物的蛊惑,因此才会在这里听灵犀解释。 见到亚瑟神情的变化,灵犀也放弃了劝说,口中喃喃: “发现了吗?可惜,当初为了获取信任,我也不得不披露出自己的情报……但是没关系,世界大势已经扭转。” “从天晴鱼的烹饪开始的那一刻,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这不是你的个人意志能够改变的。” 亚瑟看也没看灵犀一眼,这个少年说的一切话都被他下意识屏蔽掉,当作是【虚构真实】的精神蛊惑。 脚步一动,亚瑟瞬间绕过了眼镜少年,俯冲向会场中央。 灵犀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亚瑟迅速远去的背影,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无机质的冷光。 阴雨绵绵,巨大的火炬在豪雨中蓬勃燃烧,顽强抵抗,努力释放着自己的光与热,试图温暖这片越发冰冷的天地。 可惜,等到燃料耗尽,就是它们熄灭之时。 “亚瑟前辈,你很优秀,我从你身上看到了真诚与勇气。” 此时,这位少年口中说出的,正是亚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现在由他说出来,却是带着莫名的嘲弄。 “可惜……” 灵犀嘴角翘起,他张开双臂,抬起头看向无尽灰暗的天空。 “多元宇宙中真正同行的,从来不是真诚与勇气,这里只有阴谋与黑暗!……一切美好的事物,不过是脆弱凡人的幼稚幻象,昙花一现的微光,最终都只会被黑暗淹没!……” “唯有委身于最深沉的绝望,我们才能看到大破灭背后的希望。” 五指收紧,少年感受着水流从掌心中被挤出的感觉,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如此优秀的权限者,如果能成为我们的同伴,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呢?” 说着,他望着虚无的天空,轻声问道: “你说是吧?朗格·纳罗克……” 下方。 亚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正在接近秦平的武士青年。 他不知道为什么秦平没有任何动作,也许是因为正在进行料理不能分神,也许是其他原因。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呈! 猪圈是权限者身上的蛀虫!该死的败类!心智腐烂地吸血鬼! 铲除他! 光是看到那个黑袍男人,亚瑟就已经十分确定此人的身份。 那种残酷杀伐,横征暴敛,生杀予夺的气质,和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遭遇的狙击手如出一辙! 红袖停下脚步,斜眼看了亚瑟一眼,不禁眉头深锁。 太阳般的生命气息! 与自己的【七魄千魔决】全然对立的气息! 这家伙就是那个降临低难度世界的未知强大权限者? 他必须死! 为了计划!为了自己! 两人甚至互相没说过一句话,在见到面的瞬间就起了杀心。 这是明悟对方本质之后,必然发生的排斥。 此子不能留! 红袖右手一抹腰侧,暗红长剑入手,当空画了个大圆。 光芒乍现,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却见一道黑色身影拖拽着一线暗红剑光,逆着重力袭向亚瑟。 他竟是要顶着亚瑟自上而下的俯冲力,后发制人,强杀劲敌! 见状,亚瑟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凭空凝聚出一人高的灰雾巨掌,向着红袖抓去。 突破在即,十骑士巅峰的亚瑟在能量强度上进无可进,但却不断革新着自己的战斗方式,创造出新的战斗方式。 这一掌看似胡乱施为,实为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是亚瑟结合【武道家】与骑士力量创造出的杀伐技巧。 灰色巨掌周围大雾弥漫,隐隐与周围空间连成一体,形成大网,将要捉住闯入其中的无知之人。 此招绵软,混不受力,不为灭杀强敌,却是要束缚其手脚,将之活捉!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不自量力 “找死!” 红袖人剑合一疯狂前冲,眼见亚瑟要擒拿自己,眼中闪过残酷冷光。 一声低喝,血红灵力扩散,传导至背后黑袍。 黑色长袍承受不住灵力灌注,砰然炸裂,飞向灰雾。 ——“滋滋滋!——” 沾染血红灵光的黑袍残片与灰雾相互吸附,相遇便如冷水进油锅,炸出大片火花,绚烂刺目。 这一阻挡,红袖暂时摆脱了灰雾大手,当空舞剑,暗红流光倒握在右手掌心,狠狠插向亚瑟心口。 “哈哈哈哈哈哈!!” 亚瑟大笑,不退反进,竟用胸膛去接金属剑刃! 红袖微微一惊,以为对方要耍什么手段,但剑已出手,无法收回,只得硬着头皮杀了过去。 气机锁定之下,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躲过去! 眼看着亚瑟就要被开膛破肚,他的身形一阵怪异闪烁,任由剑刃穿胸而过。 中了?! 暗红长剑上传来的是刺中空气的手感,红袖心下一沉,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 “你想跑哪去?” 一道阴森黑影出现在红袖身侧。 悚然一惊! 这家伙……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了! 退! 红袖用尽全力,试图脱离敌人的攻击范围,同时收剑回防。 不用回头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极富侵蚀性的可怖能量正在袭向他的后心。 ——“轰!” 亚瑟一拳轰来,被恰好横来的暗红长剑挡住,剑身顿时发出痛苦嗡鸣,砸在红袖背后。 顿时,一道红衣身影自茫茫灰雾中摔飞出去,身体砸在会场下方的墙壁中,撞出一个大字型坑洞。 “咳咳咳……” 泥块土石簌簌而下,红袖嘴角流出殷红的鲜血,缓缓从墙壁坑洞中挪出身体。 他抬起头,一双锐利双眼紧紧盯着那个不紧不慢走向他的身影。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灰色浓雾,亚瑟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飘忽不定。 “……是雾!这种灰雾蒙蔽了我的感知!” “刚才击中的只是幻影!”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不禁微笑鼓掌。 “好敏锐的战斗直觉,不愧是猪圈头目。” 这是他新近开发出的能力,释放一定浓度的灰雾能量,屏蔽敌人的感知与气机锁定。 别说是视觉,就是想要在灰雾中释放感知念头,只会被大雾扰乱,收到错误的反馈,产生幻觉! 灰雾能量属于他,所以只有他能在雾中如鱼得水,行动自如! 这一招没有被灰海判定为技能写入亚瑟的状态属性栏中,且消耗的能量极大,与他踩着灰雾阶梯踏空而行的技巧属于同一类技巧。 这是他自己开发出的战斗技巧! 没有什么花哨,但却极为实用! 仅此一招,红袖就已经被打伤,想要再战也是注定陷入劣势。 红袖用微微颤抖的右手握紧暗红长剑,站直身体,指向亚瑟,怒吼道: “再来!” “未知的强大权限者,你不惜承受巨大代价也要降临这个低难度世界,还敢扰乱我等计划,既然如此,我便让你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 “无趣。” 亚瑟摇了摇头,心底的战意却是逐渐冷却。 此人有些实力,但绝非自己的对手。 这是全方位的碾压! 他不可能有机会! “猪圈的恶心寄生虫,既然你急着去死,我便送你一程。” 亚瑟心念一动,大片灰雾弥漫开来,自己的身体隐没其中。 “忘记告诉你了,我是来这个世界参加二难度任务的。” 亚瑟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其中内容却是让红袖愣了愣。 参加任务? 什么意思? “与你们这些抱着不可告人目的的人渣不同,这是我第二次参加灰海颁布的任务,绝对正当合理!” 第二次??! 他说他是参加第二次任务?这怎么可能? 红袖心中生出一股极度荒谬的感觉。 身为他人眼中的天才,权限中的佼佼者,红袖早已习惯了众人仰视的目光,他一次又一次地品味着敌人的绝望哭号,享受着胜利者的愉悦。 哪怕表面矜持冷漠,内心中也早已树立起自己战无不胜多智近妖世界观。 长久以来,无往不利的成长经历让他养成了绝对的高傲。 他红袖,策划了一场场阴谋,是邪恶的精英,最可怖最应该令人感到恐惧的权限者! 猪圈的黑暗非但没能埋没他的才华,反倒成为了他进步的养料! 可是现在,居然有一个人跑过来说,自己只是参加了两次任务,然后把自己打伤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你在骗我!!” 认知崩塌。 红袖眼底流露出强烈的愤怒与嗜血渴望,他浑然不顾灰雾幻觉的影响,一头冲入其中。 “愚蠢的白痴!你以为靠这种幻术小伎俩能战胜我?” “你死定了!我会把你的心智灵魂抽离出来,移植到虫豸的身体里,放入蛊中,折磨致死!” “七魄千魔决!非毒!” 狂吼声中,一股奇异香味弥漫开来,茫茫灰雾渐渐染上了一丝妖异的粉红色光芒。 亚瑟藏身雾中,见到眼前多出来的粉色光芒,下意识地停止了呼吸。 这是什么?毒气? 这些是……粉末? 还没等他继续思考,周围的粉光便如同找了食物的蚂蚁群一般,蜂拥而来。 原来如此,这玩意儿还能探查生物信息。 “找到你了!” 红色身影瞬移般袭杀而来,手中暗红长剑吸引来无数粉色光芒,如同一道灰雾中划过的彗星。 暴露了吗…… 看来灰雾遮蔽感知是没有用了。 也罢。 亚瑟所幸抬起手,周围的大雾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向着亚瑟的右手汇聚。 仅仅一秒,所有的灰雾就回到了亚瑟手中,凝聚成一颗深灰色球体,包裹着他那苍白的拳头,释放着阵阵压抑波动。 红袖手持粉红光剑,杀意充斥浑身,一剑斩向亚瑟脖颈。 “不自量力。” 亚瑟冷漠低头,看着这个向自己冲杀过来的红衣青年,如同在神灵在俯视蝼蚁。 抬手! 砸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震荡声,亚瑟的拳头瞬间出现在红袖头顶,四周的光线都在那深沉的灰光中扭曲,映照着红袖脸上扭曲的表情。 在更高层次的残酷暴力面前,任何的挣扎都是虚妄! 晦涩狂暴能量波动四溢,红袖目眦欲裂,只得举剑迎向当空砸落的铁拳。 “呃唔啊啊啊啊!!——” 他的口中发出不成形的叫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粉红色光剑与浓缩灰球相撞,然后在下一个千分之一秒内发生形变,向下坠落。 他那拼命的抵抗甚至没能减缓灰光下坠的速度。 ——“轰隆隆隆!!!!——” 灰光轰然砸落,烟尘蜂拥腾飞。 恐怖巨响中,红袖连人带剑一同被贯入地下,失去了生息。 大雨落下,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扭曲的人体在坑洞底部缓缓蠕动着,身体已经被雨水淹没了一层。 “唔……呃……” 红袖的口中冒出青烟,原本俊秀的面庞肿起一大块,双臂粉碎性骨折,右手手肘处甚至穿出了一块骨片。 痛苦。 比起肉体上的痛苦,更多的还有迷茫,不甘。 为什么…… “咳咳咳……” 我已经做了一切努力,利用了一切我能利用的,掠夺了所有我能掠夺的! 然而,为什么…… 他趴到在坑底,挣扎着想要去拿落在一旁的暗红长剑,但身体却不停使唤。 动!动啊! 动起来!干掉他! 我不能像死狗一样趴在这里! 这不是我! 渐渐的,红袖眼底的痛苦,不甘,尽皆化作了杀意与疯狂。 “哦呀哦呀,真是惨啊。” 恍惚间,耳边传来男孩纯真的笑声。 “小红,已经够了,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屈辱! 淅淅沥沥。 哗哗啦啦。 酥酥的雨声连绵成片,天地好似一个巨大无边的沙漏,时间的沙粒不断落下,永无尽头。 会场上下,男孩与青年隔着雨幕,一高一矮,相对而立。 “哦呀哦呀,都烧焦了,看着都疼。” 灵犀撇了撇嘴,嫌弃的目光从坑洞中收回,说话一副目中无人惹人火大的腔调。 另一边,亚瑟抬起脚,残酷冷漠,就要踩断红袖的脖子。 “前辈,你还是不要那么做的好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亚瑟根本没有理会这个小屁孩的意思,脚下升起蒙蒙灰光,力求一击致命。 我要杀,他就要死! 装神弄鬼! “唉……” 无奈叹息,却带着一丝辛辣的嘲讽。 “为什么不愿意好好听我的话呢?” “明明好好听话就能少吃很多苦头,偏要任性妄为。” 突然,亚瑟踩下去的右腿失去了控制,向上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狠狠击打向亚瑟自己的头! “砰!” 爆裂撞击声中,亚瑟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被自己踢飞了出去十几米,身体嵌入墙面。 “唔……咳咳!” 亚瑟迅速从墙里爬了出来,身形狼狈。 额头上滴落大滩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脸。 【生命值:】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是什么能力? 念动力?还是魔法结界? 亚瑟抖落背后的碎石砖块,定睛看向不远处的灵犀,眼中带着强烈警惕。 却见,眼镜男孩手中提着一个牵线人偶,稻草编织,上面浸透着大量的鲜血。 吸饱了鲜血的人偶静静垂在几根思线下,简陋歪曲的面部正中,用怪异细线密密麻麻缝了无数细小的符号文字。 血?! 亚瑟瞳孔一缩。 即使受到雨水冲刷,两人中间又隔了十几米,亚瑟还是能感觉到人偶鲜血上蕴含的生命气息。 那是自己的血! 下一刻,灵犀手指轻轻一动,人偶的右手便锤向自己心口。 这次亚瑟有了防备,用仍然受到自己控制的左手迎上。 “轰!” 灰光碰撞激荡,亚瑟再度到飞出去,被摁回墙里。 痛苦闷哼,鲜血从嘴角溢出,亚瑟抬起头,目光疯狂地在观众席上逡巡。 思念电转间,亚瑟立刻想到了得到自己大量鲜血的人。 “北落仙!!!” 疯狂怒吼,仇恨中带着不解。 亚瑟没想到的,灵犀竟掌握着如此强力的巫蛊术! 除此之外,更令他难以理解的就是,为什么自己的血会出现在灵犀手中。 如果灵犀和北落仙一开始就是串通好的,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折。 以食王的力量手段,想要弄死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误会了!” 大声疾呼,却是从观众席一侧传来。 亚瑟没想到能得到应答,循声望去,见一火红广袖孩童,身高一米四,正以躺着的怪异姿势和他对话。 “我本以为灵犀此子靠得住,能够解开你血液中奥秘,才将之交给了他!” “老夫向自己食之道起誓,食王会期间护你周全,怎可能背信弃义!” 亚瑟闻言身体一整,越发混乱疑惑。 这么说,他没有与灵犀狼狈为奸? 说到底,灵犀是怎么和猪圈头目联手的?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北落仙稚嫩清脆嗓音中带着无边怒火,咬牙切齿! “天晴鱼影响了我的肉身,强行使我入梦!” “若非一时心血来潮,我绝不会醒来,但这种清醒并不完整,我无法从梦中脱身!” “亚瑟小子,此刻与你交流的只是我一道念头,并非我本体!” “我的身体无法动弹,它还在梦中,现在最多只能动动嘴皮子!” “你必须尝试唤醒我,摆脱现今危局!” 亚瑟听得身体微微颤抖,看着北落仙歇斯底里模样,心底涌现出难言情绪。 “我该怎么帮你?” “葫芦!取下我的酒葫芦,里面有——啊!!!” 北落仙的呼喊突然变成了惨嚎。 亚瑟怔怔看向观众席一边,心底涌现出无尽凉意。 不知何时,灵犀已经站在了北落仙身边。 亚瑟与北落仙对话的全程,此人如同幽灵一般毫无存在感,使人不自觉忽略其存在。 现在,他的阴影笼罩了北落仙孩童身躯。 手中拿着一柄菜刀。 刀上在滴血。 “聒噪。” 背对着亚瑟,灵犀再度举起菜刀,刀身上的人血迅速被雨水冲洗掉。 亚瑟刚想前去救援,他的右腿就失去了控制,屈膝撞向自己的腹部,同时左手也狠狠砸向面部。 “砰砰!” 两声闷响连在一起,亚瑟身体一颤,半跪在地,呼吸急促,额角滴落汗水。 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吃了两记狠的。 【生命值:】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必须想个办法摆脱这种控制! 他的巫蛊术原理是什么?需不需要媒介? 目前来看,应该不能一次性控制我全身,不然我已经沦为傀儡了才对…… “啊啊!!——” 惨叫! 亚瑟霍得抬起头,却只见到灵犀挥刀的背影。 惨绝人寰的绝望哭号! 北落仙身为一代食王,经历数百年漫长岁月,受过无数伤,意志无比坚定,但存在于此的并非他本人,只是一缕意识罢了。 仅靠些许念头,如何能有坚韧不拔意志,抵抗这般残酷宰杀? 身体陷入梦境,只能等待屠宰,这该是何等恐怖? 无法反抗! 没有怜悯! 如同人类厨子宰杀案板上奄奄一息活物,眼中只能看到食材。 “呸!” 灵犀吐掉溅进自己嘴里的血沫,随手扔掉卷刃的菜刀,手微微发抖。 转身,灵犀一脸不爽。 “真是该死的硬骨头!一动不动给我砍都砍不动!” 在他转身的时候,亚瑟看见北落仙模样,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鲜血淋漓,样子恐怖,但伤的并不算重,皮开肉绽,却不至于骨断筋折。 也是,以食王强横体魄,倘若灵犀身体素质不够强大,一时半会儿还真杀不死。 “呃啊啊啊啊!!——灵犀!你这个叛徒!” 剧烈痛楚中,北落仙喘息着,咒骂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焰,将灵犀烧死。 “我怎么会相信你这种败类!该死的人渣!” “破坏食王会,谋杀食王!” “来日方长,今日只要我不死,将来定要让你知晓何为地狱!” ——“啪!” 清脆的巴掌声。 还没等北落仙继续发话,灵犀反手又是一个嘴巴。 “啪!” “啪!” “啪!” “啪!” …… 一顿毒打之后,北落仙的脸一片通红,但灵犀的手已经磨破了皮,开始滴血了。 真要说起来,估计受伤的反而是灵犀。 然而,这种侮辱行为在人类社会中的意义却远超实际伤害。 在人类原始社群中,拥有强大社交能力的个体往往站在族群领导地位,而这种地位全靠族群内部社会关系维继。 对某一个体进行侮辱,便是令其社会地位下降,是远超肉体伤害的责罚! 社会地位下降到一定程度,将被排斥,驱逐,失去生存的资格,无法将自身基因传承下去,被自然淘汰。 故而,即使发展到了诸如国家的更高级社会,人在本能中还是厌恶惧怕侮辱,看重面子尊严。 现如今,即使只有亚瑟一人看到,甚至没有他在场,北落仙作为一代食王的矜持与骄傲也已经被系数打碎。 他不再说话了。 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不知心底酝酿着何等爆裂疯狂复仇情感。 士节不可不勉励也。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阱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 故士有画地为牢,势可不入!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 随着灵犀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亚瑟运用起自己的潜行技巧,在阴影中不断接近。 近了! 更近了! 亚瑟眼中亮起一道铁血残酷意志。 以自己的力量,只需要一击就能将他羸弱的身体碾碎,但那么做并不能换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抓住他!拷问他!用特殊药物逼他说出这一切阴谋背后真相!——就像在战场上,对待那些敌对士兵一样。 突然,灵犀偏头看向自己身后,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你还是不愿意束手就擒啊,前辈……” 在他的视野中,并没有亚瑟的形体存在,但凭借手中染血稻草人偶,他却几乎掌握着亚瑟的一举一动。 结合此前对这位神秘权限者的性格分析,他绝对会抓住一切机会反击,企图将主动权抓在手中! 这并不稀奇,有很多强大权限者都是特立独行的偏执者,绝不肯屈居人下,等待屠刀落在自己身上,要不然他就不会走上权限者的道路! 往生种,这群从无尽轮回中脱离的生命远比各个位面土着要难缠的多,高远广袤的历史俯瞰视角给予了他们不同的思考方式与行动准则。 如此种种,全都成了此刻灵犀对亚瑟产生堤防的原因。 他表面上漫不经心,肉体感官察觉不到那个潜行在阴影中的个体,内在精神却高度集中,时刻准备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绝不容有失! “到了这般地步都不愿承认自己失败,只依靠毅力徒劳进行尝试,想要翻盘,你与这些愚蠢的土着又有什么不同?” 戏谑嘲讽,手指微动,亚瑟的整条右臂便脱离了掌控,绕了个圈狠狠砸向亚瑟的后脑勺。 “我愚蠢?呵呵……” 亚瑟一声冷笑,浑身灰雾能量一阵涌动,汇聚到右肩,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侧着身子不可一世少年。 ——“喀拉喀拉喀拉……” 一连几道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亚瑟竟然从身体内部攻击了自己的右肩! 巨量灰色能量一拥而上,没有遭遇任何抵抗,轻易就扭断了亚瑟的右臂,轰杀向后脑的拳头也无力垂落下来。 至此,亚瑟已经趋近到灵犀身前。 只需伸手,便能像拎起兔子一样把这个脆弱生物从地上揪起来,然后贯入大地! “你说得对,我实在是愚蠢,明明先前已经察觉到你的异动,却没有加以深思,至此陷入被动局面,才幡然醒悟!” “在你之前,我从未接触过如此危险的权限者,毕竟,这是才是我第二次执行灰海任务!” “感谢你给我上的这一课,真是恰到好处的教训。” 亚瑟竟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完好的左手抓向灵犀。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抓住你,询问出你心灵深处一切秘密,然后打死你,为你立下墓碑,亲手撰写墓志铭,作为我对自己的警醒之言!” 即使脱离了【如山罪衍】幻境,亚瑟的精神仍然深受其影响,变得愈发高傲暴虐! 先前沉寂下去的黑色荆棘此刻再度亮起暗哑光芒,晦涩沉重压抑。 恍惚间,一张充满痛苦的严肃沉闷巨脸自亚瑟身后闪现,大如磨盘,脖颈枯瘦似细柴。它的眼眶中没有眼睛,皱纹遍布,嘴角下垂,似乎蕴含着世间一切不合理的苦难绝望。 衰朽,腐烂,堕落,黑暗…… 苦痛面庞艰难地张开嘴,作无声呐喊状,一道道狰狞荆棘自它的眼鼻口耳中钻出,围绕其头脸舞动缠绕肆意割裂伤害。 荆棘纠缠间,将人面完全包裹,形成尖锐的圆锥状,高度足足抵得上十个这样的头颅,一滴滴殷红鲜血自荆棘间渗出,滴落…… 灵犀的目光被亚瑟身后异象所吸引,一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心神震动。 一秒后,幻象消失,等灵犀回过神来,却发现亚瑟的手已经快要触碰到自己的眉毛。 “哼……狂妄!” 一声冷哼,灵犀手指再度牵动,亚瑟的左手瞬间以怪异扭曲姿势弹了回去,指尖并拢,刺向亚瑟面部。 灰光闪现,亚瑟故技重施,毫不犹豫地废掉了自己的左手。 “可笑!你废掉自己双手,想彰显自身自由意志,却是拿什么……” 下一刻,灵犀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亚瑟大张着嘴,漆黑喉咙深处亮起一道璀璨灰色光芒。 【进入状态:宁静】 【你已退出姿态:宁静】 无穷无尽灰色能量狂潮汇聚,灵犀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在面对汪洋大海,他下意识地想要操纵手中人偶,手指却像挂了千斤重物,根本提不起劲。 气机锁定,汹涌能量大海镇压而来。 晦涩恐怖力量波动,下一刻就要爆发! “该死!” 短促疾呼,眼镜少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短小法杖,另一只手拎起身后北落仙身躯,举到身前。 斗技场长阶之上,双臂尽废的亚瑟大长着嘴,满脸疯狂之色,一道纤细凝练灰光自其口中射出。 如同科幻故事中的能量武器一般,婴儿手臂粗浅灰色光芒乍现,悄无声息划过长空,斜斜斩向灵犀! 光柱所过之处,坚固的人造会场如同被激光切开的苹果,沿途留下笔直漆黑痕迹,深邃可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兴奋呼喊中,灵犀眼底涌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在那生物本能恐惧中,居然夹杂着强烈的向往与狂热! 又是这种感觉! 这种生死不受掌控的荒谬渺小感! 纵使靠着计谋布局掌握了全局,当自己直面最野蛮暴力时,仍旧会觉得力不从心。 行驶于狂暴大海之上的生命之舟,脆弱单薄,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倾覆! 这种,这种感觉,真是…… “太美妙了!” “美妙!美丽!美好!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生死关头,灵犀一边极力闪躲,一边畅快大笑。 他的眼瞳收缩到针尖大小,双眼被大片眼白占据,嘴角咧开,状若疯魔。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哈哈哈哈哈!太美妙了!太舒爽了!” “来啊!来啊!杀了我!有种就来杀了我!你这个低贱卑下的杂种,无能的懦夫!” “杀了我!杀了我!让我感觉我还活着!” “给予我死亡!给予我终结!如果你做得到的话,就拼尽全力挣扎吧!” “你的挣扎,兴许会唤醒独属于我的朗格·纳罗克!” 然而,不论他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都无法影响到那道充斥着毁灭光辉的灰色光芒。 毁天灭地光芒之中,狂笑眼镜少年的渺小身影被淹没。 ——“轰!!!!——” 毁灭的能量形成实质性冲击波,肆意扩散蔓延,无数碎裂的石块在剧烈的爆炸中被冲上数十米高空,逆着豪雨抛飞出去。 灰雾弥漫扩散,许多熟睡中的人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其中只怕有一些被误伤的。 所幸,会场巨大,人员分布比较稀疏,刚刚一击的威力应该大多被灵犀吃下去了。 “呼……呼……” 烟尘弥漫,亚瑟剧烈地喘息着,呼吸着污浊稀薄的空气,雨水已经打湿了他全身,迅速冲刷掉灰尘与血液。 他靠在身后座椅上,定睛看向烟尘缭绕的中心,心绪倒是逐渐安定下来。 以灵犀表现出的智谋城府,以及先前掌控全局般俯瞰视角,绝不可能轻易死掉! 对于这个心智扭曲的诡异权限者,亚瑟已经收起了心底所有的潜在的轻视,正以全副力量与之厮杀。 傲慢?蔑视? 那只会给自己招来灭亡! 烟尘缓缓散去,爆炸中央,会场的坚固石质地面已经被高温犁过一遍,呈现出高温局部晶体化。 坑洞中央,灵犀坐倒在地,法师袍上沾满烟灰,颇为狼狈,但身体组织竟然完好无损! 身旁,染血的稻草人偶已经彻底烧化,只剩下些许稻草残骸,小巧的法杖断成两截。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孩童身影。 北落仙! 当亚瑟看到此人模样,眼底也是闪过一丝不忍。 他已经失去了相当一部分身体,浑身焦黑如煤炭。 先是被灵犀乱刀斩伤,又毫无抵抗经历亚瑟倾力一击,此刻形态几乎分辨不出人形。 坑洞中,炭黑残缺人形蠕动了两下。 他居然还没有死透! 只是……受了如此重伤,只怕神经也被烧毁,连痛觉都感觉不到了,更别提其他器官! 看不见东西,听不见声音,甚至因为痛觉缺乏而不清楚自身状况,只能像个原始蠕虫一般,意识混沌模糊,连自己要死了都不知道。 此刻,亚瑟望着那个在坑洞重缓慢蠕动身影,悲惨无比,再看灵犀四肢健全,生命气息健康稳定,一副没事人样子。 “灵!犀!” 咬牙切齿,声音颤抖,亚瑟只觉得一股怒火自心底爆发开来,怒发冲冠! 即使他和北落仙并无多少交情,但就是站在一个纯粹人类角度,也让他根本难以忍受。 更糟糕的是,这道攻击是自己发出的。 若是自己再强大一些,能够掌控局势,避开北落仙,精准轰杀灵犀…… 唉!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自己已经拼尽全力,在当时绝无可能顾及到北落仙。 并非实力所限,更多的是客观必然世界选择肢。 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亚瑟心底明悟,自己此刻站在舞台中央,世界命运大势交集汇聚,翻涌沸腾间,将要铸成某种未来。 那会是灵犀希望的未来吗? 不! 我绝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强行遏制住身体的颤抖,亚瑟紧咬牙关,扛着能量亏空带来的剧烈头痛,体内翻江倒海,恶心到想吐,脚下步子却坚如磐石。 他要把灵犀狠狠揍一顿,把这个混蛋打到失去抵抗能力!再从他嘴里撬出真相!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死局! “秦平,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沉默中的灵犀突然抬起头,看向会场正中的白袍青年。 整场战斗伊始,到红袖与灵犀落败,说起来仿佛过了很久时间,实际上只有几分钟。 全程,秦平都没有参与,他如同一个影子,一个无意识的旁观者,站在超然物外的立场默默观察世间万物。 然而,此刻世界的中心却是他自己。 命运轨迹汇集,波纹大势所指,活态思念蒸腾,世界脉络收束…… 一切的起因都是这个男人!人心所向万众瞩目的下代食王!秦平! 听到灵犀的话,亚瑟心下一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秦平也是灵犀的同伙,那单凭此刻的自己……胜算会相当渺茫。 不只是力量上的不足,更多的,则是情报上的严重不足! 锵锵!全场最迷惑奖得主,亚瑟·路希瑞亚! 就连坑里那个快要被雨水淹死的红袍武士都比他知道的多! 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这很不好受。 情报的缺失将导致判断出现失误。 天晴鱼的诡异烹饪过程,红袖与灵犀的暴行,还有最神秘的秦平……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究竟是以怎样的暗线串联到一起的?! “你在向我寻求帮助?” 秦平嘴角带着不可解的淡笑。 “很抱歉,我只是想实现我等悲愿。” “为此,食王会也好,你们这些妄图毁灭一切的疯子也罢,对我而言都只是工具。” “你也要,猪圈的这位小哥也罢,我没有任何救助你们的义务。” 话音落下,亚瑟再次迈动脚步,逼近灵犀。 他准备先把这个危险分子打晕。 让他保持清醒的状态,实在太危险了。 这家伙,只要最还能动,喉咙还能发声,就无时不刻不在创造危险! 对于如此狡猾残忍的恶徒,必须用暴力让他失去沟通交流的能力,以免他发出聒噪蛊惑! 亚瑟的影子笼罩住灵犀,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 “你不是想死吗?” “你不是求我杀了你吗?” “我真是没想到有人会有这样的愿望,看来你也是被自身罪孽压垮,痛苦悔罪,准备浪子回头了!” “这可真美妙,不是吗?我这就帮你实现愿望。” “你不用谢我,因为我是一个好人,我会无偿帮你实现愿望的!” 灵犀看着越来越近的亚瑟,眼底生出一丝愤恨。 他并不害怕死亡! 他所害怕的,是尊严遭到践踏却无法挣扎反抗的自己! 我是灵犀! 从那件事以后,我就发誓,没有人可以这样对待我!没有人可以俯视我! 无论是谁! 看着亚瑟淡漠双眼,仿佛是触动了某些糟糕的回忆,灵犀猛地梗起脖子,大吼出声: “白杀生!我答应你们的要求!” “等食王世界旧规则颠覆,我就承认尔等建立之新规则,不再降下毁灭!” 他说什么? 白杀生? ……在哪听过的名字? 强烈不详预感,亚瑟踏前一步,一脚踩向灵犀的脖颈。 ——“轰!!” 斜刺里传来一股莫大的力量,亚瑟双眼猛地睁大,口喷鲜血,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撞飞了出去。 无可抵御! 【你受到了【???】的攻击!你的精神属性低于对方!你无法获得战斗的绝大部分信息!】 【你受到50点伤害!】 【生命值:】 两次自残,再加上这一记,亚瑟的生命值直接跌落到110点。 灰尘四散,亚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剧烈痛苦与空虚。可想而知,如果不是权限者身体数据化特性,现在他已经丧失了大半战斗能力。 “小东西,记住你说的话。” 会场一侧响起了冰冷陌生的嗓音,沙哑威严。 “虽然你并不能代表那个无上伟大意志,但只要你在一切结束后离开,毁灭的鼓点也将暂时从这个世界消泯……” 站起身,亚瑟下意识地想要擦去嘴角鲜血,手臂却没能传来回应。 苦笑。 为了把灵犀逼入绝境,他已经亲自打断了双臂骨头! 即使以骑士的自愈能力,这等重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高台之上,一道高大不似人类的身影兀自站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存在于会场中的。 直到他动手,亚瑟才察觉到其存在! 压抑凝重,亘古苍凉荒芜气息环绕,宛若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神祗,与天争锋,杀戮无算! 这头诡异生物身高三米,手脚极长,脑后生出两支尖角,面容是一沧桑中年男性,有着一些老化痕迹。 可怕的是,他的面部正中有一道巨大疤痕,横跨整张脸,像是有人将整个脑袋从中劈成两半,再重新粘合起来,样貌狰狞至极! 中年人身穿臃肿黑白长袍,不知有多少层,往后长长拖曳在地,背后画着一个巨大龙头,一身服饰加起来怕是有十几斤。 此人形象,与其说是半龙人,倒不如说是古老典籍中枯瘦恶毒的羊角魔鬼,浑身充斥着阴戾残暴气息,如同一口无底深井,散发着阵阵不详黑气。 总结,整个一阴间玩意儿。 在他脚边,静静躺着一座肉山,一动不动,没有活气。 当亚瑟看到这座肉山时,不禁一颤,心底生出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埃里佛! 是埃里佛! 生命气息消散,应该是不久前死的。 死在了梦中…… 那么,杀死他的人就是这个羊角恶魔,王食白云鸟,山铜龙,白杀生! 即使埃里佛先前受了伤,也不可能无声无息毫无反抗死掉,甚至有机会拉着白杀生共赴黄泉! 一切都是因为天晴鱼…… 亚瑟身体一松,口中苦涩,有种难言无力感。 白杀生出现,场面已经完全失控——或者说,一切都在灵犀的算计中。 即使自己一度威胁到了他,又能如何?最终还是没能挣脱大势。 靠自己破局已经不大现实了。 偏头,亚瑟看向一旁没事人般的秦平。 “秦平!” “告诉我,现在到底在发生什么?!” “如果你不能帮助我,帮助在场的食者厨人,甚至如果你正在加害于他们,加害于这个世界所有人……” “告诉我理由!” 亚瑟朝着白袍青年疯狂大喊。 “为什么王食会出现在这里!” “灵犀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天晴鱼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杀生,让他闭嘴。” 羊角男人瞥了灵犀一眼。 “小东西,你在命令我?” “不,我是在向你提议!” 灵犀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山重新露出自信笑容,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白杀生,此人的行动与立场你也看到了,他对你们的计划是有害的!他会成为世界意志更替的阻碍!” “杀死他!让他永远闭嘴!这才是符合尔等正义正确的行为,不是吗?” “……” 羊角男人眯起双眼,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一声冷哼,算是默认了灵犀的话。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层层衣衫垂下,露出一只消瘦手掌,掌心对准亚瑟。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大雨过后,便是晴天 白杀生枯瘦手掌正中,一团浓缩云雾无中生有,逐渐凝实。 指尖一动,比了个手枪的造型,弯指上膛。 危险! 致命的威胁! 亚瑟睁大双眼,随时准备开启【暴怒】,放手一搏! 敌人是和北落仙一个等级的强者,中烈度世界最高战力! 客观来讲,自己与之对战的胜算连百分之零点一都没有。 跟何况,此刻双臂俱断,宁静姿态已经用过,战力严重下降…… 看不见希望。 然而,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说做不到就能不去做的。 真相!正义!希望!未来! 为了诸如此类的美好字眼,总有一些愚蠢的人会站出来,做一些愚蠢的事情,企图跨越绝望,强行夺取那一抹命运的垂青。 纵使粉身碎骨,葬送生命,也绝不后退半步! 就是死,也要像个骑士一样,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一往无前! ——“砰!” 白雾炸裂! 霎时间,一切时空距离好似不复存在,雪白浑圆的弹丸跨越数十米,好似瞬移般出现在亚瑟额前。 近乎真空的寒冷环境中,一道肉眼可见钻头型冲击波肆意扩散,在空间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亚瑟勉强察觉到了攻击的来临,但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连防御动作都做不出来。 王食的随手一击,威力竟然到了如斯地步! 躲不开! 扛不住! 就连开启暴怒姿态的时间都没有,必死无疑局面! “亚瑟,你还记得天晴鱼的故事吗?” 突兀的,一道高大白袍身影出现在亚瑟身前。 “噗” 好似撕纸一般,白袍被无匹暴力整个洞穿,胸腹正中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空洞。 借着这一阻隔,亚瑟拼命闪躲,险险擦着致命的白雾弹丸摔倒在地。 ——“轰隆隆隆!!——” 身后墙壁轰然炸裂,大大小小砖石飞溅抛飞,像是被洲际导弹轰击过的残垣。 狂风倒卷,吹起亚瑟一头乱发,在雨中拉出一道道细碎直线。 亚瑟坐倒在地,双手无力下垂,呆呆地仰着头,看着为自己挡下这一击的人。 远天,闪过一道雷霆,巨响中将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白袍青年的身体被前后贯穿,却没有流出任何血液,伤口边缘显露出灰烬般色泽质地,一点点溃散飘飞,融入这无尽豪雨大幕。 亚瑟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秦……平……?” 骇然震惊! 疑惑不解! “秦平,你……” ——“殿下!——” 远处传来大声痛苦疾呼,急切中带着难以置信绝望,竟是那个羊角男人发出来的! 此刻,这个三米高的古老生物像是亲眼目睹了至亲的惨死一般,追悔莫及,茫然不知所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双手,不敢相信是自己发出的攻击。 “我,我都做了什么!……殿下,您……” 作为亘古长存古老生物,强大无比幻想种,活生生神话的白杀生,居然称呼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殿下”?! 那种慌张痛苦自责神态,发自内心崇敬,皆是其真情实感。 亚瑟的双目与秦平在半空相遇,望着他满头衰朽白发,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怜悯悲伤。 秦平……你究竟是何人? “杀生,我没事。” 秦平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示意白杀生不要上前。 “帮我看住那个人,在一切结束前,不要让他做出出格行为。” 面对这个人类青年的吩咐,高达三米的白杀生缓缓弯下腰,低头抱拳,无比恭敬。 “遵命!” 顿时,旁边休整处理伤势的灵犀感觉到一股难以置信压力,一旦有任何轻举妄动,就会被身边的非人远古生物毫无转圜余地碾死。 “该死!你究竟在说什么?!” 灵犀满脸愤恨,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眼下情景,却是已经超出了他的一切预想,偏离了原定剧本。 “灵犀,你可知道……” “让他保持安静。” 随口一道命令,立刻就得到了忠实的执行。 灵犀只感觉下巴处传来极度冰冷的感觉,随着白杀生手指轻动,整个下巴脱臼下来,剧烈的痛苦直冲大脑。 冷汗直冒,他下意识要惨叫出声,却被一拳砸在腹部,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起来,惨叫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唔……咳咳” 屈辱愤恨,灵犀只能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小声呕出酸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灵犀的后背,眼中酝酿着至暗污浊情绪。 “哼!低贱卑微的人类!你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殿下,我就帮你把它们挖出来,做成汤给你灌下去!” 身体一颤,灵犀缓缓低下了头。 再如何愤怒,心底都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要隐忍坚持! 与其在此枉送性命,不如等待机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是……像此刻这般颜面扫地,先前超然掌控全局幕后黑手之姿态,彻底崩溃,这样的自己,真的还能找回场子吗? 下方。 亚瑟眨了眨眼,胸口剧烈的起伏微微平息,他仰着头,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问道: “天晴鱼?你现在还在烹饪天晴鱼吗?比起这个,灵……” “亚瑟,其他事情你将来都有机会知道,但唯独天晴鱼,这世间只有我才真正明白。如此,你确定要问其他问题吗?” 秦平依旧是那副温和笑容,语气平淡。 言下之意,似乎他并不能解答亚瑟所有的疑问。 ……是因为没有时间了吗? 亚瑟心底闪过种种猜测,随即道: “那好,告诉我关于天晴鱼的故事。” “之前说到哪了……” 秦平任由伤口中灰烬飘散,就这么在雨水中盘坐了下来,目光与亚瑟齐平。 他的身上升腾缭绕着大量的思念,如烟如雾,世界的关注集中在这狭小的天地中。 “受伤的猎人失去了妻儿,病魔缠身,饥寒交加。” “他爬到了领主府邸门口,用自己肮脏无力的手叩响门扉,却没有得到回应。” 周围异常的安静,只有大雨沙沙落下,不厌其烦,似要成为永恒。 “他死了,死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就像现在这样。”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人们看到了他的尸体。” “他半边身子靠在门上,手垂落在雨里,表情安详,面带幸福笑容,似乎在另一个世界获得了一切自己想要的。” “是的,人们看到了他所拥有的一切美好,常年来冰冷排外如同顽石的内心也受到感化,变得柔软……” “温暖不漏雨的房屋,充足美味的食物,没有病痛的身体,还有自己的家人围坐在桌前,尽享人间温情。” “在那里,在那个美好的世界,富裕代替了贫穷,康健代替了疾苦,智慧代替了愚昧,友爱代替了仇杀,生之快乐代替了死之悲哀……” “在那里,没有人会对可怜的无家可归之人视而不见,没有人会抛弃自己的亲人,没有孩子会饱受冷落饥饿,被野兽叼走。” “他的身体在清晨的阳光中不再冰冷,温暖而明媚,像是一尊神像。” “人们聚集在领主府门口,默默为他祈祷冥福。” “这时候,有人指了指他身边的水坑,里面是浅浅的雨后积水。” “‘看,那里有一条鱼!’——那个人如此说道。” “人们纷纷望了过去,结果真的看到了一条鱼。” 听到这里,亚瑟也不禁被秦平娓娓动听故事所吸引,一边尝试固定双臂的伤处,一边思考。 他和自己说这么多,究竟是想传达什么? “‘好大的鱼,它有三米长!’——一个人如此大喊。” “‘胡说,明明只有手掌大小,黑白两色很漂亮!’——另一个人反驳道。” “‘不,我看到的是长着翅膀,外形似龙的鱼!” “‘你们都错了,这鱼分明是七彩半透明球形!’” “如此,人们对鱼的外形众说纷纭,谁也不服谁,吵了半天,意见无法得到统一。” “外面吵吵嚷嚷,食庄主人也不耐烦了,骂骂咧咧从门里出来。” “‘你们在吵什么?’” “‘鱼!大人,是鱼!’” “‘什么鱼?’” “这位大人物低下头,怔怔看着水坑,半天也没有反应。” “就在人们疑惑之际,却看见这位食庄主人眼中滴下大颗大颗泪水。” “他哭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慢慢蹲下身,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般,泣不成声。” “人们呆住了,面面相觑。”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从那之后,食庄主人一改曾经作风,他开始资助平民,关心弱者,兴建学校医院福利设施。” “从此,这座与世隔绝的食庄变得焕然一新,人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并将这一切归功于那条鱼,世代歌颂传唱。” 故事讲到这里,秦平顿了顿,声音轻柔悠远,好似诗人在叙述童话,咏叹星辰。 “天晴鱼,天晴鱼,它的全名是【雨过天晴鱼】,意为大雨之后,兀自出现在水洼中不可思议的鱼,是人们一切美好梦想的总和。” 张口,于这风雨飘摇的阴天之下—— 轻声歌唱: “人生在世,风雨兼程。” “几多苦难,几多悲伤。” “身无归处,心付长河。” “魂归去兮,我心伤悲。” “唯有一愿,萦我心间。” “后来之人,听我此言。” “长夜漫漫,黎明不见。” “世世代代,淅淅沥沥。” “切莫止步,切莫回头。” “大雨过后,便是晴天。”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虚构的客观实在 “亚瑟,你明白我现在和你说这些的意义吗?” 连绵大雨疯狂砸落,好似鬼魂哭号。 云端之上的绝地孤岛中,两个青年席地而座,目光相对。 亚瑟抬起头,望着无尽灰暗高远天空,心底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在这样一个诡计四伏,迷雾笼罩的至暗时刻,亚瑟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秦平。 他不知道食王世界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少阴谋正在发生,但有一点,他很清楚——眼前的男人值得信任。 如果最后事实证明自己错了……那就用生命去偿还吧。 天空中,雨丝一滴滴连缀在一起,玉卷珠帘,淅淅沥沥。 不知为何,天晴鱼的故事让他感觉到说不出的压抑。 亚瑟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但目前还不能确定。 “天晴鱼,是否真的存在?” “据我所知,现实中并没有任何一种物种叫做【天晴鱼】。” “它的本质是什么?” “天晴鱼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存在于多元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它是从虚幻荒诞中流落到这个位面的旅人,是梦,也是谎言。” 秦平用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惊世骇俗言论。 “世上本无天晴鱼,但是它的故事流传的多了,甚至被归为至高无上六大王食之一。” “猎人也好,领主也罢,它们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但这都没关系。” “只要人们还相信天晴鱼的童话,它就将作为共识,活在每一个食王世界住民的心中。” 说到这里,秦平轻笑出声: “事实上,就连你们这些外来者,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不也相信了天晴鱼的传说,没有半点怀疑吗?” “每一个人都受迫于同调压力,自然而然接受了天晴鱼的存在,并将各种各样美好意向雕刻在它的每一枚鱼鳞上,不断扩大其版图。” “因为相信,人们才会听信我的谗言,堕入梦境,甚至不愿醒来。” “这……” 亚瑟皱起眉头。 “我有一个想不通的地方。”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的确有一次感觉到过一股磅礴浩瀚气息,几乎所有人都说那是王食出世,是天晴鱼……” 说到这里,亚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震惊于自己心中某个渐渐成型的猜测。 “难道它真的出现了?……我明白了!是你!” “是你赋予了它意义!” 秦平微微颔首。 得到证实,亚瑟脑海中闪过翻江倒海般思绪,大量看似无关的线索被拼凑到了一起。 天晴鱼并不存在! 然而,当秦平对外公布,自己捕获到了天晴鱼,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却产生不可思议效应: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抓到了天晴鱼。 从未有人见过天晴鱼。 从未有人捉到过天晴鱼,也不知道烹饪方法。 为什么? 因为它根本不存在于世上! 没有一张照片说明秦平捉到了鱼,然而,人们还是会相信这一切,相信自己的“相信”。 那么,是谁告诉自己天晴鱼的相关信息的? 是周围的人,是民众。 这次食王会的主办方是无暇天,他们通过开办食王会,利用手中掌握的各种新闻社交媒体宣传造势,加强社会舆论气氛渲染,让每一个没亲眼见过天晴鱼的人信以为真。 如果每个人从小都耳濡目染王食传说,身边所有人都跟他说,天晴鱼出世了,食王会要开始了,谁又会试着去否认呢? 如此,虚幻的谎言获得了名为“相信”的填充物,甚至开始逐步影响现实,创造出真正的天晴鱼…… 以至于,就连王食威压都能模拟出来!只怕是当时的自己已经深陷食王世界构筑出的气氛中。 斗技场中,秦平手中空无一物,却对所有人信誓旦旦讲述天晴鱼的故事,播撒梦的种子,偷天换日,暗度陈仓! 千百年来,人们不断丰富天晴鱼的意向,为之添加种种内容,设立节日,传承风俗,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有人真的捉到它,为人类带去幸福。 现在,秦平正是在扮演这个角色,他通过自己的一言一行,使虚幻的伪物获得了客观实在的载体——人类本身。 他的身上整个世界人类的“相信”! 这份量已经重到足以影响现实。 到了这般地步,这天晴鱼已经具备了某种意义上的实体,几乎就是某种活在食王世界人类脑海中的精神生物。 本质上,【反叛】位面的“和平神”与“战争神”,都是类似的存在。 天晴鱼虽然并非信仰神灵,本身却有着许多相同点。 【天晴鱼】,是另一种类型的神,哪怕还没有登上神坛,最少也有了成为神的资格。 神。 神灵。 神祗。 信仰源。 全知全能,盲目痴愚。 亚瑟曾无数次思考过“神”这一概念的性质与存在形式,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见到了“神”的冰山一角。 被感知?被恐惧?被信仰?被崇敬? 不…… 神,最根本的特征,便是“相信” 神,是人内心深处最相信,最认可的东西。 “正确” “正义” 无论教义正当或扭曲,神灵是否拥有名讳,信仰是否对信徒有益……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相信的基础上。 天晴鱼作为一个并不具有客观实在的虚构伪物,通过寄生在人们的脑海中,成为共识,将无数本没有关系的人联系在一起,继而发挥出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在秦平捕捉天晴鱼之前,鱼作为“神”而言也已经羽翼丰满,就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秦平通过自身的智慧,非凡想象力,从历史脉络中寻找到了天晴鱼的影子,并将之切实地呈现出来…… 结果论而言,每个人都曾有机会捕捉到王食天晴鱼,但真正做到的,却是空前绝后只此一人! 何等荒谬!何等大胆! 如此行径,简直是在缘木求鱼,无中生有,逆天而为! 然而……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 “这么说,你的【苏生】也是因为天晴鱼带来的不可思议力量?实现梦想的力量?” “不。” 秦平摇了摇头,平静道: “天晴鱼确实给了我种种不可思议力量,但【苏生】与之无关。” “【苏生】是与厨人四大绝技【斩野】,【牺牲】,【除魄】,【和人】完全对立的技术,是我族血脉中的诅咒,也是禁忌厨艺,它已经背离厨人初衷。” “料理食材,本质是对生命的剥夺,对死者尸体的加工,【苏生】却旨在恢复个体生命,死而复生!” ——“不!您没有错!这世间明明还有很多人记得我们,记得当年犯下的罪孽,但只有您真心对待我等!” ——“为了我等沉沦者,殿下已经付出了太多!但我们什么也给不了您……我等愧对于您!” 不远处,羊角男白杀生禁不住痛呼出声,言语间充斥着压抑酸涩,也不知经历了什么。 秦平没有接他的话。 “作为这种逆天力量的代价,我秦氏先祖不得不隐居无暇天,避开世间纷扰。” 亚瑟嘴唇动了动,想到曾经在牛商那发生的离奇一幕,拳头不自觉握紧。 “我以前就想问了,你能不能……” “不能。” “你是想问能不能复活死去的人对吧,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问过我这个问题,那根本不可能!如果可以,我的那些先祖都是怎么死的?难道他们不会让自己的后人复活自己,达成永生?” 秦平自嘲一笑。 “我所能做到的极限,最多就是复生缺乏灵智,愚昧无知生物,一旦有了接近人的智慧,或是兽身人魂,灵智未泯,便绝对无法复活!” “但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在这璀璨无尽星空中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身上有着我无法理解的某种东西。” “缺了那个,即使我耗费巨大代价为死者重塑肉身,也无法唤回他曾经的自我。” 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出意外,那应该就是思念了。 亚瑟望了眼秦平身上浓郁的活态思念,不禁暗自叹息。 可惜了,如此天纵英才,生命本质仍是土着,就连自己身上汇聚的思念都无法察觉。 倘使他有机会成为往生种,获得俯瞰多元宇宙历史认知,只怕会成长为一尊极为恐怖的存在! 这样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在亚瑟的视角中,他已经只剩下一层虚幻的生命气息阴影,单薄得可怕。 “秦平,你还能支撑多久?” “不知道,但应该足够我完成最后的料理了,在我之后,天下将再无秦氏一脉的苏生师。” “最后的料理?你已经获得了天晴鱼的万能力量,等同神灵,难道就是要拿来做着最后的料理?” 亚瑟的呼吸稍稍急促。 一个谜团解开了,但却带来更多深层次疑惑。 白杀生所言“罪孽”,究竟是何物? 食王西西弗斯曾说过,他们也是外来者。 还有灵犀提到的朗格·纳罗克,终将到来之毁灭! 这一切究竟…… “天晴鱼,只是厨具而已。” 秦平缓缓从地上起身,浑身充斥着腐朽衰亡的气息,胸腹正中大洞不断飘洒出灰烬。 “亚瑟,我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秘密?” 亚瑟抬起头,双眸目光闪动。 “在这个世界,六大王食之中,只有天晴鱼是幻想造物!” “剩下的,两个是原住民,两个是人为灾难,最后那个,却只是个清醒的可怜人。” “记住我说的话,总有一天,你将真正明白食王世界真正的历史。” “至于条件……”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拯救我们的文明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不知何时,灵犀竟然将脱臼的下巴装了回去,在雨中朝着这里大喊。 身旁三米羊角身影刚要动手,却被秦平抬手阻止。 隔着厚重雨幕,秦平侧过身,坦然面对灵犀狰狞愤恨眼神,不为所动。 “秦平,你的生命遗产应该交给红袖!这家伙只不过是个备胎!不知悔改的愚蠢人类!” “为了博取他的好意,我们陪他演了那么久的戏,结果他仍然没有站在我们这边,不是吗?” “他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他只是条该死的虫子!” 秦平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 “怎么,现在后悔了?还是说凡是不听你话的都叫做虫子?” “当初看好他的是你,现在放弃他的也是你,灵犀,你不觉得你有点太任性了吗!” “但是他……” 灵犀刚想反驳,却被硬生生打断。 “别用你的个人喜好判断一个人适合与否,最后做决定的是我!” “红袖此人,阴险歹毒,气量狭小,如何能承担今后重任?他算什么东西?他只是你的一条狗!你给他一根绳子他就往脖子上套,摇着尾巴往你身上靠,只是因为他从你身上能得到好处!” “如此走狗,为了利益放弃一切,表面再如何风光,也终究只是一条狗!” 冷笑! “还有,灵犀,你并不是真正的朗格·纳罗克,我要你死也只是一个念头,别太得意忘形了!” “你同样一条在它脚边摇尾乞怜的狗,渴求着它的爱怜垂青,你无法代表那无尽星空中的深邃无尽黑暗意志。” “你!……” “你什么你,别来妨碍我!” “事到如今,我秦某只剩下一个目的,那就是拯救这个即将惨死的世界!拯救我们危在旦夕的文明!”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没有人可以违逆我,否则便是世界的敌人!” “如果不是你还勉强派的上用场,我怎么可能会与你合作?” “像你这样肮脏扭曲到骨子里的生物,我简直平生仅见,却还要一天天装作和你很亲近友好的样子……真是有够我恶心到了。” “现在,把那些祭品喊来,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希望你的方法能管用,如果中间出了差错,你就留下来给这个世界陪葬吧。” 灵犀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收敛起了那副愤懑不平姿态。 他其实并不很在意别人骂他肮脏扭曲,因为他骨子里的确是这样的人,甚至甘之如饴,反以为荣。 比起遭受轻视无视,被人憎恨恐惧厌恶,反倒是他所希望的。 “有没有用你们应该最清楚,别擅自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土着,从来相信的都只有自己!” “当初逃亡到这片未知时空,你们就应该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若非如此,又怎么与我这种‘肮脏’的家伙同流合污?” “朗格·纳罗克是群星间最深沉的黑暗,是埋葬无数位面和文明的屠夫,伴随着一切成长向上事物的残酷阴影!你们曾经违反规则逃过一劫,却不是次次都能逃走的。” “可笑,那千千万万无知民众,却要第二次沦为尔等工具,乖乖奉上自己的生命……” 灵犀阴森嘲讽,一边从怀中掏出一连串小型稻草人偶,足有十几个,每一个都比亚瑟那个小上一号。 “过来吧,可怜的羔羊们……” 啪嗒啪嗒。 无声无息间,十几个人从斗技场里间走出来,他们被绳子绑缚着,双眼空洞,如同等待贩卖的奴隶,等待宰杀的奴隶。 他们是跟着灵犀一起来到无暇天的权限者! 没有哭喊,没有尖叫,就这么静静站成一排。 点点头,秦平不再去看灵犀,伸手从衣服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 一颗红色药丸。 “亚瑟,这是【青春丹】,我做的,天上地下独此一家,里面有我一次【苏生】的力量。” “现在的我已经用不出苏生术了,希望你能吃下它,恢复完好身体,完成我最后的请求。” 亚瑟低头看向红色药丸,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扑朔迷离环境中,他选择了相信这个男人,自然不会有所怀疑。 只是……如此一幕,却是让他想起了那个金发的小女孩。 爱丽丝。 那个请求自己相信她,最后却默默离开这个世界的孩子。 秦平与爱丽丝有着某种相似的特质,这种特质,让亚瑟这样谨慎多疑的家伙都愿意去尝试他们。 ——自毁性! 作为活着的生物,很少有无缘无故自我毁灭,以自身死亡换取某种未来的个体,因为这并不符合生物进化规律,类似的基因持有者会被迅速淘汰。 这不是基因层面的问题。 身体血肉,不过是容器载体,真正重要的只有思念,是那一束无可代替独一无二的思维之光! 这两人的思念具有自毁的共性,正因如此,亚瑟才不得不相信他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燃烧的献身精神背后,是一颗鲜血淋漓,却赤诚依旧的心! 或许,他们不是在自毁,而是在殉道。 为了某些遥远不可企及悲愿……付出自己存在的全部。 “什么请求?” “在合适的时机,杀了我。” 果然…… 亚瑟闭上双眼,掩盖住眼中的悲伤怜悯。 遭受打压背叛,前路坎坷迷离,难得有一位能够相信的朋友,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仔细想来,自己甚至不知道他的过往,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有什么兴趣,和他妹妹又是什么样奇妙关系…… 这么一个有趣的灵魂,就要因为种种不合常理残酷,跃入死亡深渊。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到时候,你自会知道。” “……我明白了。” 苦涩沙哑。 既然他决定去死,自己就没有理由去阻止他。 “亚瑟,你没有必要怜悯我这样的人。” 似是看出亚瑟心中所想,秦平声音淡漠,落寞无奈。 “今日过后,世间不会有人的罪孽比我更加深重,数以亿计的人将因我而死,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们曾经相信我。” “我想不出其他解决办法了。” “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我给不出圆满的解答,我的天晴鱼也不能。” “想要在朗格手下传承文明,却又亲手摧毁文明之根基。我种下了罪恶的种子,用无数人的鲜血浇灌,却希望它开出希望的花朵,这是何等荒谬!” 说着,白袍青年紧紧攥着袖子,怒极反笑。 亚瑟不愿再看他那痛苦扭曲的表情,张嘴将红色药丸吞入口中。 合适的时机? 杀了你? 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 身为权限者,亚瑟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和独立意志。 一旦有机会,他将毫不犹豫舍弃命运给定的剧本,尝试拯救秦平,拯救这个孤独的殉道者! 【名称:青春丹】 【类型:药物】 【材质:未知植物提炼物,秦平的血】 【评价:秦平制作的丹药,蕴含着宝贵浓郁生命气息,拥有它,你就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备注一:服用青春丹,一分钟内恢复最多200点生命值,100点能量值,修复肢体器官残缺损伤!】 【备注二:做不到滴血重生,但可以断臂重生,这是一颗饱含让渡生命的珍贵丹药!】 入肚,一股暖流自胃中生出,纯正的生命力量奔涌向四肢百骇。 “喀拉喀拉……” 一阵酥麻感自双肩上传来,亚瑟双手握拳,感受着身体状态恢复带来的充盈感,力量感。 不亏是损耗生命厚度才能做出来的药物! 这种感觉…… 扭了扭脖子,亚瑟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轻盈,一些常年淤积的毒素和暗伤都被消除。 除了安宁情绪没有回满,他现在就是完全状态! 眼见亚瑟的身体恢复健康,秦平眉眼柔和下来。 每次拯救重伤垂死的生命,苏生消亡的物种,他都会有这样充实的成就感。 就连我这样的人,都能用自己的生命为其他人做些什么,驱逐伤痛,唤回生命。 也许,这就是苏生师的意义! 秦氏代代,尽皆短命,没有一个人苟且偷生,为了保全自己性命而视需要帮助的人于不顾。 苏生未知食材,救活濒死之人,将美好绚烂的生命从死神手中夺回! 列祖列宗,先贤在上,我会继承你们的意志。 最需要医治的,是我们悲哀的文明! 我要为它疏通筋骨,正脉通气,重塑脊梁! 曾经的罪孽,冤屈的哭声,不应该让他们埋没在历史的阴影中。 无论如何逃避,我们终究要面对那群星间的黑暗。 纵然背负千年骂名,我也必须要完成这道料理,拯救这个垂危的世界! “杀生,去救你的儿子吧,这里很危险,不要多停留了。” 白杀生身体一颤。 “殿下!但是您……” “我没事的,去吧。” 羊角男人面露挣扎之色,几番犹豫之后,最终一声长叹,抱拳沉声道: “我明白了。” “殿下,还请保重!” 说完,化作一道白色云雾,遁入雨幕之中,消失不见。 “后事交代完了?” 看台上传来灵犀刺耳的问话。 秦平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了站成一排的权限者们。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永恒不变真理 云层发出轰隆隆声响,一道雪白的雷霆骤然劈落,将世界照得惨白。 雨仍旧在继续,人们沉醉在梦境中,似乎永远也不会醒来。 “嗯?” 半空中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亚瑟抬起头,目光从秦平身上移开,看向半空中的那些虚拟屏幕。 这些半透明的科技产物近似于光幕投影,并不存在实体,只能阻隔一部分光线,所以大雨可以近乎垂直地落入场中。 透过屏幕,可以看到高远深邃的灰色天空,世界仿佛被雨打湿了一般发皱蜷缩,黏着颓废。 缺少了工作人员的主持切换,很多块屏幕上正实时播报着怪物屠杀人类的情景。 说起来,这种“同屏”技术也颇为奇妙,居然能够单单通过的全息投影,让两边的人分别看到对面的情景,据说这些都是食王西西弗斯…… 等等,我好像遗漏了什么。 屠杀? 亚瑟嘴唇微张,目光骇然。 屠杀! 是的,仔细看过去,一半以上的屏幕正在上演一幕幕残酷血腥的画面,让人遍体生寒。 之前注意力不在这里,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 现在是食潮袭击人类的时期! 无知的野兽不会受到天晴鱼的影响,但人类却陷入了长久的沉眠,不会醒来! 军队瘫痪,社会停摆,食庄基础的防御设施不再运作…… 而这些,都将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失去了自卫能力的人类文明,就好像被剥了皮的羔羊,被丢进饥肠辘辘的狼群中,仍由凶残的食客取食。 十米高的巨型狒狒,通体雪白满口獠牙的长颈鹿,成群结队直立行走的老鼠,在高楼大厦间织网攀爬的蜘蛛…… 无数只会存在于噩梦中的怪物,此刻出现在了人们的现实中,在一股嗜血暴戾复仇意志引领下,疯狂杀戮! 曾几何时,它们只是食王世界餐桌上的珍馐,受到追捧的美食而已。 在很多人眼中,持有现代文明利器,坐拥强大食者厨人的人类,就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宰! 所谓怪物,不过是放养在荒野中的牲畜! 而今,奴隶们居然打翻了餐桌,把主人扔进了餐盘?! 何等荒谬! 更可怕的是,陷入熟睡中的人类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在梦境中不知不觉死去,惨遭蹂躏。 这会是一场一边倒的碾压,异族针对人类的报复性攻击。 没有了现代武器的保护,普通人就像是藏身于钢铁丛林的软虫子,软弱可欺。食潮可以分散为无数股涓涓细流,涌入原先需要付出巨大伤亡才能攻破的食庄中,肆意屠戮。 残酷死亡在一面面屏幕中上演,没有惨叫,没有哭号,有的只是如棉絮般纷飞四散的完整生命。 在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眼中,亚瑟看到了强烈的仇恨与愤怒。 似乎,对于这些高层精英怪物来说,杀戮不是为了取食,而是为了复仇! 它们以极高的效率执行灭绝,却并不大肆进食,仿佛这是一场人类之间发生的战争——以摧毁敌方肉体存在为唯一目的。 想到这里,亚瑟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拳不自觉握紧,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海。 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出,人类此刻正在面对什么样的灾难了。 在上一个任务世界,所谓的战争,哪怕是大贵族之间互相倾轧,伤亡人数也会控制在四位数左右。 但是食王世界不同。 这里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以至于很多人都能依靠相对原始的采集方式获取生活资料,他们在辽阔的古托斯瑞亚大陆上建立起文明的城寨,食庄星罗棋布,人烟渺渺无尽…… 此时此刻,每过一分钟,死亡的人数恐怕就抵得上反叛位面一场大型贵族战争。 “秦平!入梦之后,要过多久才能醒来?” 亚瑟强行压抑着心底的怒气,向着背朝自己的白袍青年大喊。 此时已经不是追究谁的错误的时候了,亚瑟现在只想着如何才能让人们醒过来,重整旗鼓对抗异族。 说好的食王会之后要清除食潮,扫荡野兽呢?为什么我只看到了那些怪物在屠戮人类? 灰海给出的任务,是揪出匍匐深渊的爪牙,将之驱逐击杀! 十之八九,带来毁灭黑暗的朗格·纳罗克,便是从属于匍匐深渊的可怖存在。 眼前这一幕,很难想象与深渊没有关系,而哪怕抛开这一层不谈,亚瑟也无法对此坐视不管。 这是异族针对人类的战争! 亚瑟并不是食王位面的原住民,但看着屏幕上那凄惨死寂绝望画面,仍然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必须想办法阻止这场疯狂的灾难! 秦平没有回头,脚步不停,走到一众权限者身前。 “天晴鱼的梦境持续时间,只在于我的一念之间,如果我死了,他们自然会醒过来。” “……现在,就是你所说的‘合适的时机’?” “不,还没到时候。” “还没到时候?!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你应该早已料到了现在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亚瑟终于忍受不住对方那种轻飘飘无所谓的态度,怒吼出声。 “别告诉我那些有的没的,如果你不说出真相,我只看到了一边倒的屠杀!我只能认为,这是一场阴谋!一场妄图颠覆人类的阴谋!而你,就是主导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 只是片刻,他就熄灭了先前想要拯救秦平的念头。 如果他知道了今天的灾难却还要一意孤行…… 胸口起伏不定,亚瑟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充斥着无尽怒火。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察觉到秦平的声音有些变形,亚瑟微微一怔。 他……在哭? “很抱歉,之前一直没能告诉你一切,但这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因为我担心你会阻止我。” 只是一瞬间的异样,秦平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亚瑟,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暴风般汹涌蓬勃的命运,我似乎能看到你那波澜壮阔未来的一角。” “你对食王世界很重要,你将成为继我之后的救世者。” “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红袖,不是灵犀,而是不可代替的你。” “你此刻的愤怒,让我感到欣慰,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但是,现在的你受制于表象,即使我告诉你所谓的真相,你也不会真正明白。” “唯有经过鲜血的浇灌与无数的牺牲,我们才能扭转过去犯下的错误,建立起新的秩序,从星辰间的死亡阴影笼罩下逃离。” “为此,我将背负一切因果和罪孽,将千疮百孔但焕然一新的世界交给你。” “原谅我,亚瑟。” 伸手,没有任何能量气息泄露,十几位权限者便应声倒地。 亚瑟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已经死了。 曾经,他们受到无暇天的百般保护甚至是呵护,结果竟是如此下场。 秦平指尖轻点,一团团灰蒙蒙的奇异微光便从这些权限者尸体中冉冉升起,落入其掌中。 “这种感觉是……苏生?不对,是逆向苏生!你在剥夺他们的生命本质!” 秦氏一族,掌握着苏生死者的能力,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还能逆向从生者体内提取出生命精粹! 如此可怕能力,杀人于无形,此刻竟让亚瑟产生了一种不可力敌的感觉。 那种灰蒙蒙的微光,在性质上与亚瑟的骑士超凡能量非常相近,那是生命的光辉! ——“前辈,能不能不要露出那一副白痴一样无知的表情,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看台上传来灵犀嘲讽的声音。 他正死死盯着秦平手中的光芒,眼中有贪婪渴望,也带着一丝敬畏恐惧。 “我不知道什么?” 亚瑟不动声色地问道。 “权限者作为往生种,并不具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思念,但却有着伟大母亲赋予的先天超然位格!他们就像是容器,里面装的却是其他生者的思念……” 为什么说‘他们’? 难道这家伙已经不是权限者了? “我的这位合作者真是难以想象的天才!” 灵犀,这个傲慢到骨子里的人,居然对侮辱自己的秦平大加赞赏。 “虽说是我为他提供了往生种的视野与知识,但他居然能靠自己的力量捕捉到这一道先天位格,生命本质,将之提取出来!” “如此神物,即使对于星空中的禁忌存在而言,也是香甜可口的美味,如果再加上数百位超凡者的生命,千千万土着凡人的思念残片……” 眼睛少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他的眼中绽放出无比兴奋的光芒,像是在看一场有趣好戏。 “这道旷古烁今无上料理,足以被载入史册,引来群星间可怖残酷食客的注目!” “喂喂,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权限者亚瑟,我虽然称你一声前辈,但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那种关系,不是吗?” 亚瑟自下而上与眼睛少年对视,心中的某个预感正在逐渐被证实。 “这种熟悉的气息……荒诞,空虚,这种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巅峰猎食者气息,还有死寂绝望的本质……” “灵犀,你果然已经投靠了朗格,成为了匍匐深渊的走狗侵蚀体……不,是正在成为侵蚀体!你这个叛徒!” “叛徒?” 灵犀闻言摇了摇头,居然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我是叛徒?呵呵……即使放眼整个匍匐深渊,朗格·纳罗克也是最温和的派系之一了,更何况,现在的我甚至在帮助这帮土着逃离毁灭!要说叛徒,我反而是背叛了深渊那一边。” “亚瑟,你还是没有看到真正重要的东西,你居然说我是叛徒?这说明你根本就不是一名合格的权限者,只不过是一只活在培养皿中,目光狭隘的微生物……” 居高临下的指摘讽刺!灵犀面露不屑,仿佛培养皿外的科学家在俯瞰实验生物。 “看你如此可怜无知,我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一点真实好了……我的身份如何,只在于我的认知!朗格,深渊也好,原初之光,灰海也罢,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所谓阵营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对立!” “在这无尽浩瀚的星空中,最重要的只有认知!如果你不能理解这一点,你就永远只是一只愚蠢的原始动物!哪怕有再大的力气,也无法改变自身卑微渺小的事实!” “力量有大有小,生命层次有强有弱,但这些都是相对的,倘若没有弱者作为对比,强者所谓的强大,又有什么意义呢?” “灰海深邃,广袤宇宙永无尽头,光阴长河贯穿过去未来,只有认知才是绝对的,才是永恒不变真理!” “亚瑟前辈,你可曾问过自己,你到底是谁?你是什么?” 认知? 我是什么?! 灵犀的话仿佛一颗坠入脑海的深水炸弹,惊起无数思绪翻飞! 恍然间,亚瑟想起了曾经一位掘墓者说过的话。 ——“个体是否会成为原初之光,取决于它的自我认知。” ——“我是否是人类,也取决于我的认知,因为思念的优先级高于物质,物质屈从于思念,这是创世神定下的规则。”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女人,你就是女人。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一棵树,你就是一棵树。”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七彩记忆洪流 有着淡金色长发的魔女,阿佐恩·扎。 当她踏入会场的瞬间,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所包裹。 摇曳的火光,环形的封闭世界,还有世界内部风格迥异的人。 踏入此地的瞬间,让阿佐恩有一种踏入了异空间的感觉——就像她曾经进入到浮空城内部时的感觉一般。 感知中的一切被全新规则代替,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适应微妙的环境。 视野边缘,突然映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灵犀?!” 一时间,阿佐恩深深皱起眉头。 灵犀看上去受伤了。 他不是被抓住了吗?现在应该是猪圈的猪仔才对…… 这么说,敌人应该是知道了他与自己的关系,然后把他放在这作为诱饵。 敌人……呃? 在看到一旁坑洞中被水淹没,陷入昏迷的红袖,阿佐恩更加混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真的是陷阱吗? 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体都瘪了,看上去那么疼…… 魔女小姐陷入了犹豫纠结中,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眼前情景。 静观其变?还是和灵犀打个招呼? “两位,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会场正中,手握灰色光芒的白袍男子看向一旁阴影。 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阿佐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用力揉了揉。 她看到了烟花绽放般的盛大思念! 强烈如拳击的冲击! 光是看到这个男子,就足以让权限者头晕目眩,视网膜灼伤! ——那是七彩绚烂光华在尖啸声中冲上天宇,瞬间绽放出的无穷光明和热量,花朵绽放的瞬间,浓郁的硝烟味充斥鼻腔。 ……这家伙,不会错的,他就是食王世界的时代主角! “当然,我亲爱的殿下,您的一切要求都会得到忠实的执行。” 阴森乖戾,一道黑色身影自秦平身边飘出。 秦炸虾?! 是也不是。 这个外形好似秦炸虾的类人生物完全是黑色细沙堆成的团块,蠕动扭曲,身体好似信号不良的影片画面,时不时变得模糊,发出“滋滋”电流声。 他体表的一切特诊都不复存在,只能依稀看出,有那个主持人的些许特诊。 黑色团块扁平的脸上,一双灰白双眼缓缓睁开。 它的目光让人本能地感到矛盾,恶心肮脏至极。 这根本就不是现实中应该存在的东西! 人影表层的黑色细沙不断爬动,悉悉索索声响恰到好处地融入到雨声中。 “这可是数百位食者与厨人的生命精粹,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我族的生命才堆砌而成的罪业之果!……” 团块物口中发出怪异的声音,像是无数男女老少重叠在一起,带着重重回音。 他抬起右臂,举止却像是某种虫类在抬起自己的节肢,无比违和。 节肢正中,握着一团肉色物质,正散发出奇异的甜香,表面耷拉网状的纤细红线。 “包括这个宿主在内,所有人都在里面了,也亏得某些人跑得快,居然躲过一劫……呵呵呵呵呵呵……” “不过,无论躲在哪里,最后都会被揪出来杀掉。” 黑影抓握着那个东西,拍入秦平手中。 突然,黑影胸口缓缓浮现出一张苍白人脸。 人脸和黑色团块的头一样的扁平,鼻子嘴拥挤在一起,额头突出,眼眶深邃,眉毛浓密。 白色人脸口中发出清脆的女声: “至于殿下……您将作为我等救世者,被写入新时代的历史,世世代代,永远铭记!” 单听这美妙的嗓音,足以让人在脑海中构想出一位优雅温柔的女性。 在至近距离面对如此诡异一幕,秦平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有点想笑。 “小妖,这已经是你第三百七十五次想要吓我了。” “但它一次都没成功过。”——黑影如此接话,它抬起左边节肢,把人脸像揉面团一般摁回了身体里。 “唔……啊啊,夺心魔你这个混蛋,我还想和殿下多说两句,以后可是没……咕咕咕……” 抚平肚子上的突起,黑影向秦平点了点头。 “那么,殿下也请尽快吧。” “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已经在接近这个位面了。” “在它手中,我们的世界不过是一个稍微坚硬点的蜗牛壳,只需轻轻用手指碾碎,就能挑出其中的柔软的肉,放入嘴里咀嚼……” “因为当年的事情,我和盘中妖阴差阳错成了这副鬼样子,即使想死也死不掉,但那个东西做得到……我明白的,它可以连同世界将我一同毁灭。” 黑影说着说着,身体居然不自觉颤抖起来,身体表面细沙迅速溃散开。 “那么,接下来都交给你了,殿下。” “您将是开创全新世代的圣人!” “圣人?” 秦平看着手中的东西,摇了摇头。 “不,我将给人类留下同等希望,为这个世界埋下冲突战争祸根,为你们带去无数死亡。” “只有这样,才能唤来与毁灭阴影同等的事物,来自那束最初永恒光芒的怜悯垂青。” “即便如此,那也够了……” 黑沙喃喃说着,飘散殆尽,属于秦炸虾的身体无力摔倒在地,却已然没有了半点生命气息。 不止是他。 偌大赛场中,入目所及的每一位梦境中人都失去了生命,在甜美梦想世界中踏入无尽黑暗,再也不会回来。 亚瑟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甚至察觉到了那团细沙黑影自每个活着的人身上浮现,将他们变成死人。 但他无法阻止。 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连尝试都没有进行尝试的放弃。 救它们? 阻止秦平? 即使用蛮力莽撞地让这疯狂的一切停下来,这真的就是正确的选择吗? 灵犀的话语尤且环绕在脑海中,对亚瑟的精神产生了不可估计的影响。 并不是自我怀疑,亚瑟的信念至今未曾动摇过,他相信自己作为一名权限者,一个坚持自身正义的个体,会做出自己应该做的事。 只是……客观而言,自己做的事情也不都是正确的。 尤其是现在。 亚瑟有种预感,无论自己现在做出何等行径,都无法改变即将发生或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想要以个人意志改变世界大势? 螳臂当车! 亚瑟并不怕牺牲,但他怕自己付出了很多,到头来却造成了更糟糕的后果。 世事复杂如线团,不是靠纯粹的正义和勇气能贯彻通畅的。 “亚瑟。” 不动声色,阿佐恩来到了亚瑟身边。 不远处的灵犀目光完全锁定在秦平身上,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这让魔女小姐莫名松了一口气。 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的内心如此的浮躁。 从她走入这个斗技场开始,那种压抑不详的气息就没有一刻消散过,反而越积越厚,越积越厚…… “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凑到亚瑟耳边,小声问道。 带着甜味的馨香传来,亚瑟回过神来,看了阿佐恩一眼,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 “怎么回事?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不论周围人怎么想,秦平都不会停下,此刻,他才是世界的中心,无可争议主角! 抬手,一道道细微的光芒自虚空中浮现,流光溢彩,明灭不定。 光芒闪烁间,秦平身周的光线扭曲变幻,严重失真。 一幕幕奇异的场景自光芒中浮现,有背着书包的放学孩童,有低头玩手机的上班族,还有奔赴荒野的猎人,行将就木枯瘦老人,争吵中的男女…… 万象天启,不一而足。 ——“明天去哪玩好呢?……” ——“你喜欢的是她!是她!,我明明这么相信你……” ——“老师,我今天考了满分!能不能……” ——“那个啊,得等明后天再说……” ——“考核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一共300食币,找零3块5,感谢您的光临……” ——“呜呜呜呜,我和爸爸做了不能做的事,都怪我,妈妈才……” ——“喂,你到底买不买,我这可是真正的古董,你不要别人还抢着要呢!……” 无数或平凡或奇特的生活画面交错闪过,无数人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股茫茫记忆洪流,无比混乱。 光流在秦平身周环绕,驳杂不堪的记忆能在瞬间将个体单薄的生命厚度碾成没有高度的平面化。 只是看了一眼,亚瑟就猛地别过头去,眼角留下血液,咬牙切齿,头痛欲裂! “啊啊……” 耳边传来阿佐恩痛苦的惊呼。 “那,那是什么东西?!” 魔女小姐一直以来的强势自信被这突发情况冲击地七零八落,声音都在抖。 “是思念。” 亚瑟强忍住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感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就连他也听不清自己说的话,耳边充斥着嗡嗡声。 “那是……死去的人的思念!” 荒诞无稽的记忆画面以无比诡异的姿态粘合在一起,好似无数无数噩梦糅杂混合,令人头皮发麻。 若是多看上几秒,绝对会丧失自我,沉沦其中,被驳杂的记忆残片鸠占鹊巢! 普通人也就罢了,但凡权限者见到如此情景,轻则受到记忆冲击,重则沦为白痴。 七彩光流中,秦平一手握着灰色光芒,一手握持香甜团块物。 泰然自若,气势升腾,黑发飘扬,目湛神光,已然非人!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明天会更美好 呼吸…… 呼吸…… 美妙的寂静包裹着远古的斗技场,宛如一颗孕育崭新梦想的蛋。 会场中央,白袍男子十指灵动翻飞,穿花蝴蝶,轻捻复挑。 七彩霓虹,千转飞光。 翩翩起舞,妙不可言。 雨越发大了,倾盆而落,在地上砸出大片白气。 灵气渺渺,水光潋滟。 旖旎霓虹盘旋游动,与那雨幕白气相与嬉戏,栩栩有活气。 虚空中传来清泉流淌的清脆声音,间杂悠悠鹿鸣,百鸟和声,清越昂扬。 肉色香团在秦平奇妙的手法中渐渐平摊舒展开,颜色变淡,表面呈现果冻状半透明,一枚枚圆形鱼鳞跃然而上,小巧可爱。 在场之人已经失去了言语,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料理? 这是烹饪? 不,不可能…… 这位无暇天秦氏青年所为,远远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烧饭做菜”的概念。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告诉他们,如此技艺已经近乎食道本身,是空前绝后,千古独一档的传说! 恐怕,自食王世界诞生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天纵之才,以其无上食道书写神话! 没错,这是神话! ——“嗡嗡嗡!——” 阵阵嗡鸣声响起,周围的空间泛起了水波般涟漪,白光层层叠叠扩散出去,连绵不绝。 随着秦平一指点落,漫天游曳散落的七彩霓虹倏然收紧,它在半空中偏头转身,似是在村庄社宴上偷喝小酒的娃娃。 娃娃喝醉了,累了,倦了,它三步两步走向昏黄落日边的茅草屋,时不时打嗝酒,自口中生出一朵朵圆润的七彩泡沫。 终于,娃娃困得不行了,倒头躺在了温暖的草地上,小小的身体在夕阳余晖中蜷缩着,不久便发出了鼾声…… “噗通!” 七彩霞光落入半透明的鱼儿体内,化作千千万股细流,蜿蜒流淌,为透明的世界染上自己的色彩。 光华流转间,一尾活鱼获得了源源不绝的灵性,浑身焕发出生命的美丽光芒。 “呵呵……” 此时,秦平的脸上带着最温柔的笑意,几缕白丝从眼前飘过,却是自己的头发。 以虚构概念天晴鱼为骨架,以数百勇猛食者厨人之血气命脉为基,再注入千万生者的生魂死魄,情感记忆…… 好一尾大活鱼! 从今往后,天晴鱼将获得真实不虚的生命!真正属于自己的生命! 那绚烂七彩光芒背后,却是无数殷红的鲜血在扩散蔓延,无声哭泣。 在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无数生者殒命,注定有无尽残酷死亡发生。 此乃生之地狱的具显产物。 制作如此食材的罪孽,足以抵偿秦氏一脉千年之功,甚至引来那伟大无上集体意识的敌视,诅咒罪者血脉,永世不得超生。 但是没关系…… 今后都不会有真正的秦氏医者了,苏生师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一切罪恶的因果,都将由我承担。 一切歪曲的历史,都将在此终结。 做下这等滔天罪行,秦平身上的活态思念不减反增,由内而外散发出暴虐疯狂的气息。 在亚瑟等一众权限者视角中,浩瀚无尽的思念气息汇聚成一道撕天裂地的龙卷,以秦平为中心飞速旋转,风暴中炸出一道道暗红色雷霆。 亚瑟处在这风暴正中,身体僵硬,体表浮现出一层层灰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怒涛狂潮中的一片树叶,被无可抵御的力量一次次抛飞,仿佛光是存在于此就是一种错误。 旁边,魔女小姐已经进入了完全临战状态,金色竖瞳中浮现出一道繁复的法阵,浑身上下充斥着沸腾的法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狂暴的思念对于权限者而言,是不折不扣的剧毒!收割生命的夺魂之镰! 狂怒! 来自世界意志的憎恨与怒火! 这暴风一般的思念,正是无数牺牲者死不瞑目的冤屈,是来自人类文明的质问! 作为下一代食王的秦平,本可以成为青史留名的传奇人物,传承文明薪火,开创伟大时代。 然而,他最后却用实际行动背叛了世界的期待。 他的所作所为与曾经亚瑟在白鱼镇主导的叛乱有些相像,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其影响,都要恶劣了无数倍…… 不知何时,秦平的心跳已经停止。 无尽压力落在肩头,来自世界的恶意正在以不可理解的方式摧毁这具身体。 身体正中的大洞已经扩散到整个躯干,灰烬飘洒飞扬。 现在将这具身体送到任何一个医院,都会给出他的生命体征基本消失,个体已经死亡的结论。 点点暗红色液体自眼中落下,沿着脸颊滑落,在地上画出一圈圈圆形图案。 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流出更多的血液了。 看不见事物,也听不见声音。 想要保持微笑,但却已经感觉不到脸的存在。 身体似乎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脱离了感知的范围,无法触摸到。 但这都没关系。 已经……完成了。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的心中,充满光明。 下一刻,这具理论上失去行动能力的身体举起了右手,将一团灰色光芒轻轻安在鱼儿眼睛的位置。 死寂。 万籁俱寂。 右手在重力的拉扯下无力垂落,秦平的身体缓缓倾斜。 倾斜,倾斜…… 仰面朝天,面向那无限深远的灰色苍穹,背向这片他所深爱着的广袤富饶大地,身边环绕着死者们愤怒的质问,悲伤的哭声。 坠落。 “噗” 水花四溅,白发好似盛开的花朵一般散开,宽大白色衣袍被雨水浸满,沉沉浮浮。 一双空洞无神的双眼直直望着天空,逐渐失去光彩。 对不起,各位。 我没法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 对不起。 明天会更美好。 但……不属于我们。 …… 不远处,亚瑟怔怔看着这一幕。 死了? 不是说让我在合适的时机杀了他吗? 怎么自说自话死了? 不,不对! 为什么明明失去生命气息,那些活态思念却没有消散? 那条鱼……嗯? 七彩光芒轻轻游动,鱼尾轻摆,获得了灰色双眼的它在秦平的身边缓缓游动,没有离去。 它一次次地用嘴触碰青年苍白的脸,想要将熟睡的他唤醒。 但是,无论这么尝试,他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你们还想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灵犀的话语声从身边传来,让亚瑟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到了如此近的位置,却是没有趁机痛下杀手。 “你……” “你什么你……哦,差点忘了,你还要承接秦平的因果,还不能走。” 灵犀用舔舐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亚瑟,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 “原来还不觉得,现在看来,你真是一个完美的容器……难怪他会选择你。” 一旁,魔女小姐终于忍不住了,正想要开口,却见眼睛少年面向自己,手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时间不多了。” 说着,他也不管阿佐恩复杂的脸色,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塞到她手中。 全程,亚瑟只是在默默旁观这一幕,没有干涉的意思,心中也多少猜到了两人的关系。 十之八九,不是导师和学徒那么简单。 莫名的他倒是很喜欢这种冷漠旁观的感觉,大概这种行为与他的本性相符合。 “导师……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眼镜还给你。”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你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我不想你死。” 如此话语,令人难以想象的真诚,和之前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身体小巧的魔女仰着头,用略显生硬的语气说道: “灵犀,跟我回去。” “不可能的,已经太晚了,你也明白的吧。” “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灵犀了。” “今后再见,便是敌人。” 灵犀坚定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摆了摆手,没敢去看自己导师的表情,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想多说。 “……为什么……” 阿佐恩喃喃说着,低头看着小手中握着的眼镜,一时间竟有些失魂落魄,茫然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灵犀在猪圈究竟经历了什么? 都怪我,没有好好抓住他的手…… “究竟是为什么……” 那种气息……不会错的,是匍匐深渊的气息。 对于权限者而言,那是绝对不可跨越的红线,绝对不可饶恕的背叛。 她知道这一点,但根本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问我为什么?” 听到女孩的问话,灵犀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侧过身,淡淡开口: “抬起头,看看星空吧,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那里存在着我所不能违逆的真实。” “既然向它寻求了帮助,我便再也不能回来,也不会回去。” “那么,永别了。” 说着,灵犀走出了会场大门,转过拐角消失不见。 沉浸在伤感失落中阿佐恩久久无言,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亚瑟的声音。 颤抖的声音。 “那,那是什——!” 震撼无言,他的声音被掐死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呆愣中,阿佐恩抬起头—— 在淅淅沥沥的冰冷雨幕背后,绵延无尽的灰暗云层发生了诡异的形变。 在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驱使下,数十上百公里范围的云层开始扭转歪曲,形成漩涡…… “眼……睛?” 光线收敛,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狭小昏暗,天空一下子近的仿佛要贴到地面。 灰云翻涌,细碎的亵渎低语声传入脑海,那是来自群星间最深沉的黑暗,是扼杀一切鲜活事物的灾难,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 也是秦平一直在害怕的东西。 天空正中,云层背后…… 一只数十万米的巨眼缓缓睁开……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燃烛! 呜…… 世界发出悲鸣。 灰色大雨胡乱飞溅,引力场出现了瞬间的倒错,事物的色彩交错偏离渗透,感官失去了作用。 失重感袭来,亚瑟下意识地一脚跺向地面,脚卡住位置,以免被混乱的引力摔飞出去。 “啊!” 一具小巧的身体被引力拉扯横飞,猝不及防之下,亚瑟用后背硬吃了一记,痛得龇牙。 这家伙吃什么长的……怎么感觉是被磨盘砸了。 混乱之中,亚瑟勉强抓住了阿佐恩的手,将她从半空中拉到怀里,按住肩膀。 “如果能活过今天,请记得减肥谢谢。” “不是我的问题。” 魔女小姐撩开脸上的乱发,意外的冷静,甚至还有闲心把眼镜戴上。 有一说一,【子虚乌有的真实】和她真的很般配,认真的小脸居然有种科研人员的知性,一本正经的,让人忍俊不禁。 嗯,挺可爱的。 “你好像在想什么很失礼的问题……嘛先不管这个,你会感觉我很重,是因为引力场的紊乱。” “简而言之,我们正在被那个东西吸过去。” 阿佐恩看了眼天上的可怖巨眼。 此时此刻,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东西正在飞舞向空中,树木,石块,人类的尸体,金属物件……它们脱离了地面,在扭曲的世界中时而上升,时而下坠,光是看着就会感觉头晕。 海潮般汹涌磅礴气息自那只眼睛涌进了位面中,排山倒海,淹没一切,至高无上的统御意志中充斥着纯粹的恶意。 偌大世界似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一头难以想象巨大怪物正趴在洞口,向着内部窥探。 秦平身边,灰眼七彩鱼呆呆地看着毁天灭地世界末日之景,竟然发出了呜咽声,一对鱼鳍紧紧抱着秦平,鱼尾在半空中不断摆动,似是要把他拖走,远离危险。 “那玩意儿……是什么?” 亚瑟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塑钢世界的神授日,两者都是一样的荒诞离谱,如同自然现象般无可阻挡! “不知道。” 阿佐恩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似是想从稀薄的空气中吸取一些慰藉,好让自己迟钝的大脑继续运转。 “也许是匍匐深渊的干部,也许是一只流浪的规格外生命体,我从它身上看到了万千世界毁灭破灭的景象,还有……绝望。” 魔女小姐身体颤抖了一下,小手下意识地攥住了亚瑟胸口衣服。 女孩子淡淡的香味传来。 可惜,现在亚瑟没有半点玩暧昧的心情。 “你能自己站稳吗?” “能,我可以用飞行术……等等,你要干什么?” “我想试一试,能不能阻止它。” 亚瑟松开阿佐恩的肩膀。 “……你疯了。” “也许吧,但总得有人去阻止它,不然这个世界就完了。” 亚瑟笑了笑,从废墟中抬起脚,仍由逆转的重力场将自己拽向天空。 “它是我等权限者的敌人,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不!你先等等……” 阿佐恩焦急的呼喊传来,到了后半句却是已经离得很远,无法听清了。 狂暴的雨水忽上忽下,刷过亚瑟的身体,严重影响了他的感知。 亚瑟所幸闭上眼睛,脚下迅速浮现出一道道灰雾云梯,推助着他飞向高空。 直到不久之前,灰雾云梯还只是被亚瑟当成凭依物,现在却已经能精准操控着提供托举的力量。 随着力量掌控越发精熟巧妙,哪怕没有什么机缘,距离突破也不远了。 高速移动中,雨水砸落在身上发出巨大的响动,亚瑟的身形化作一道单薄残影,在子弹般的危险空域中穿行而过。 有【鸟居】的保护,这些雨水不至于对他造成伤害,但也造成了一些阻碍。 随手轰碎一块巨石,亚瑟一个跳跃蹦到碎石之上,接着用力一蹬。 几分钟后,巨眼已经比先前大了一圈,充斥整个视野,其中孕育着无法言喻的浓墨黑暗。 近了……更近了! 灰影接着反向重力逆天而行,速度快得可怕,仿佛神话中冲向太阳的伊卡洛斯,义无反顾,生死置之度外! 内心,亚瑟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别说是这种规格外的存在,光是食王一级的存在就能随意灭杀他。 以巨眼的体积来推断其主人的姿态,只怕是足以比拟一些小型世界,吹口气就能灭掉千千万万个自己…… 完全没有可比性。 然而,这都不重要。 多元宇宙中,真正亘古永恒的,唯有认知。 灵犀毫无疑问是自己的敌人,但唯独他说的这句话,十有八九是对的。 亚瑟愿意相信他,相信一个敌人,并为了虚无缥缈的‘认知’,去赌上自己的性命,试一试! 他想知道,这个世界正在面临什么。 他想要知道真相。 既然没有人愿意告诉自己,那就亲自去探寻吧。 坐井观天,也许是青蛙在规避外界的危险。 愚公移山,也许会为平和的村庄引来匪徒。 生命在探寻的道路上面临着无数的选择,危机与机遇一体两面,智慧和愚蠢只有一线之隔,勇气和莽撞的界限并不明确。 是懵懵懂懂地和平度日,享受脆薄如纸的和平,还是做那个不知死活的伊卡洛斯? 亚瑟选择后者。 哪怕知道真相的后果,是死亡。 黑暗。 嘈杂的低语。 吼叫。 兴奋的尖啸。 感知之外,不知有多少噩梦般畸形的怪物,正准备分食掉这只愚蠢渺小自寻死路的生物。 越是接近那只眼睛,周围的压力就越发恐怖,好似身处万米深海,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艰难迟缓,随时有可能被碾碎。 超自然的黑暗袭来,环绕在巨眼周围的恶意像是黑夜中发现了灯光的蛾子,扑棱着翅膀飞来。 从未想象过,恶意居然能如同雪崩,茫茫无尽,望不到边。 亚瑟的视野陷入黑暗,就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迟缓,在无知无觉的世界中,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向上飞行还是在坠向大地。 即使如此,他还是本能地驱动身体中残存的能量,企图将自己推向邪恶的尽头。 我会死吗? 没关系的。 即使死去。 我也会死在天空中。 死在探寻的道路上。 人类之所以有别于野兽,人性之所以能够闪耀光辉,便是在此。 野兽可以为了生存放弃认知,但人可以为了认知主动踏入死境。 哪怕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人选择了这条路,人类文明都会永无止境向前踏步。 哪怕整个文明因为探知禁忌而被黑暗吞噬,在几年内毁于一旦,也比野兽亿万年的被动进化,苟且偷生更加有意义。 一道滚烫的莫名力量自心底涌出,包裹了亚瑟的整个身心。 一点橙色灵光出现在他的额头处,浅淡如虚无,如豆一灯,却绽放出绵绵光华,坚韧顽强,生生不息,照彻黑暗虚空。 纵使整片星空的黑暗加起来,都不会如同这光华一般引人瞩目,耀眼辉煌! 烛光短短一瞬,譬如流星划过天际,却能永恒刻画在历史长河中,点燃所有存在与不存在。 【你领悟了“骑士”的独有衍生技能:姿态·燃烛!】 【姿态·燃烛:如同蜡烛一般燃烧吧!在情绪能量完成充能时,你可以选择进入到“燃烛”姿态,期间免疫所有负面状态,最高持续时间为五分钟!】 【燃烛情绪:010】 【注:同一时间内,你只能处在一种“姿态”之下!】 橙色光芒闪烁,在黑暗与恶意的侵蚀下默默燃烧。 亚瑟睁开眼,真实的世界呈现在眼中。 先前难受憋闷的感觉消失殆尽,身体也变得前所未有轻松。 咦? 还没等他看清形势,一股无以伦比的宏大意志便笼罩了过来,巨眼的瞳孔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偏移。 直到此刻,它才注意到了这只小虫子的存在!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量传来,亚瑟如同玩具一般被碾过,毫无反抗之力。 “不!——” 怒目圆睁! 无济于事! 亚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坠向地面,随意抛飞! 屈辱! 对方明明可以随手杀掉自己,但它却没有这么做,反而像猫捉老鼠一般玩弄他! “唔呃——” 亚瑟想要狂吼出声,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被无以伦比巨大力量撵着坠落! 刚刚领悟了全新姿态,就遭遇现实的残酷打击,毫无还手之力! 所谓的觉悟和根性,尽皆没有用武之地。 命运会一边嘲笑人的愚蠢和无知,一边毁掉他所有的倔强与坚持。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复生 ——“轰!” 灰色幕布之上,一道渺小的身影倏忽坠落。 剧烈撞击声中,铸成斗技场的巨石被削掉了一截,反冲的石块浊流滚滚涌向天际,烟尘腾腾。 “亚瑟!” 魔女小姐飞速咏唱了飞行术,身轻如燕,飘落在坑洞边上,当她看清其中景象时,不禁捂住了嘴。 何等凄惨…… 五米深的大坑中,一具严重残缺的人体躺在其中,焦黑如炭,一动不动。 如果说完整的人是100,现在的亚瑟就只剩下了25左右,残存下来四分之一。 其余部分不翼而飞。 从那样的高空被拍落,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即使如此,阿佐恩心底还是抱有着一丝希望,毕竟是那个救过自己性命的男人,说不定会有什么后手。 灵犀离去,怪物出世,场面混乱无比……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一个可以依靠,可以相信的人。 这个人却愚蠢固执地选择了赴死。 以最符合权限者姿态的形式,向着不可战胜的深渊造物冲锋,最后迎来惨烈悲壮的终末。 低头看着亚瑟的尸体,阿佐恩轻咬着下唇,娇小的身体被地面上升起的热气白烟笼罩,朦胧模糊。 除开在燕蒸郭共同抵御食潮,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交集,最多算上在这个世界互相帮助的约定。 看着刚刚还好好活着的同一阵营的人,就这样轻易的死去,仍然让女孩感到难过。 在并不那么遥远的过去,她也曾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样的事情。 死亡与离别,多元宇宙中永恒的话题。 在这强横之人能够屠神灭魔开天辟地的灰海中,即使是活在神祗的神国,也不可能获得永恒幸福安定,死亡终将到来。 死亡面前,获得了宽广视野的往生种,只不过是另一种位面土着而已,与蝼蚁无异。 十年前,伊尔明斯特学院的一位奥术师,为了保护某个与她不想干的精灵国度,与不可战胜的强敌殊死搏斗,战斗到生命值归零的那一刻,不曾后退。 阿佐恩亲眼见证了那位奥术师的死亡,之后的许多个无眠长夜,她都被那段见闻困扰着。 为什么要做无谋的莽夫? 法术使用者,或者说真正的施法者,应该都是理智的个体才对。 合理思考情况,做出正确的行径。 只有脑子里塞满肌肉的战士,才会相信热血勇气能改变命运,可惜,现实中往往只要一个火球术就能终结他们的命运。 那位比她强大无数倍的奥术师,最终却选择了无意义的死亡,这让阿佐恩一度产生了怀疑。 我以后也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吗? 不……我是一位法师,合理性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不能被情感所左右。 世界是残酷,现实是无情的,不会因为你是正义的就做出让步。 但是,为什么…… 忽而,奥术师临行前的表情自阿佐恩脑海中闪过。 多么美丽的笑容……就像是已经没有了任何羁绊,获得了完满的生命。 那笑容与亚瑟冲向天宇前的脸重合在一起。 一样的满足,几乎让魔女小姐感到恼怒。 “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愤愤地跺脚,阿佐恩低声向着虚空发出质问。 沉默良久。 突然,她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我只是在嫉妒他们而已。 羡慕他们找到了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甚至愿意为了自己内心的信念,义无反顾,慨然赴死。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都作为真实的自己活着。 多么美妙的死法! 反观自己,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能够拥有豁出一切也要完成的愿望,强烈的悸动。 改变世界的冲动。 变革的欲望。 “亚瑟。” “你是一位真正的权限者。” 女孩跪在坑边,伸手对准亚瑟滚烫焦黑的身躯,眼中流露出哀伤与坚毅。 一团火焰自掌心缓缓生成。 这个勇敢的男人战死在异国他乡。 虽然不能为他举办一场像样的葬礼,自己也应该将他火花,而不是仍由其暴尸荒野。 “你的死亡不会白费。” “总有一天,我会完成你的遗愿,灭掉天上那个东西!” “如果我死了,还会有其他的权限者继承我,前赴后继,无穷无尽,直至踏平深渊的那一天!” 铿锵有力,阿佐恩的双眼不再迷茫,重又恢复了先前的自信霸道。 ——“别啊,有什么愿望我还是想亲自去完成呢,遗愿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苦笑着,亚瑟按下女孩的小手,免得她真的把自己火化了。 不知何时,他的身体居然重新补全,表面的焦黑脱落下来,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额头上一点血红灵光缓缓熄灭。 “亚瑟?!你,你怎么……” “我有个能力,能够恢复所有生命值,不过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 魔女小姐的表现让他放下了戒心,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底细。 “恢复所有生命值?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阿佐恩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亚瑟,金色竖瞳中满是小星星。 在她的印象中,不管修行的是什么,要做到恢复全部生命都是非常高等的技能。 这家伙是什么力量体系的?用的是滴血重生还是因果悖论? “呃,比起这个,我亲爱的魔女小……能不能先借我件衣服。” 亚瑟全身的衣物在撞击中灰飞烟灭,现在身上一丝不挂,被魔女小姐上上下下看了个精光,脸都红了。 “噗……哈哈哈哈哈!” 阿佐恩笑着从空间储物装备中拿出来一套黑色休闲装,扔给亚瑟。 “我亲爱的亚瑟,你今年多大了?” “我?二……你问了干什么?” “二十多岁?这么说和你的外表年龄差不多啊,怎么,被姐姐看了害羞了?莫非还是童——” “好了好了,请不要随意打探别人的隐私,小心我去法院告你啊!” 亚瑟语气粗暴地打断了阿佐恩,麻溜换上衣服,其间全程被魔女小姐看着,颇为不自在。 “这样啊……才二十多,我还以为你是那些活了几百年,外表仍旧是小孩的老怪物呢。” “几百年?这时间跨度可真长啊。” 亚瑟想了想,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你成为权限者有多久了?” “唔……谁知道呢,三十年?五十年?不记得了,反正上次任务还是十年前的事情。” 闻言,亚瑟强行止住自己吐槽的冲动,免得暴露自己是个“小屁孩”的事实。 好吧,看来回去以后也要闭关修行一段时间了,到时候找几个新人权限者晒下自己的年龄。 呃,不过年纪大真的是件好事吗?这个有点微妙啊,要是有了代沟岂不尴尬,他们要是叫自己老不死的怎么办。 “好了,闲话说到这里。” 魔女小姐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亚瑟,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跑路了。” 亚瑟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 “刚刚拼着性命,我也算看到了一线真实,用不了多久,应该能突破现在的力量层次。” “说起来,你的学徒可真是厉害啊,我很好奇他对多元宇宙的认知究竟到了……嗯?” 突然,两人同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远处,灰眼鱼儿在秦平的尸体上盘桓,依依不舍,口中发出呜咽声。 突然,尸体的手指动了动。 魔女小姐揉了揉眼睛,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强烈的不安。 我看错了? 几秒后,秦平的手指又动了动,似乎在抓握空气,感受世界的冰冷与温暖。 五指收紧,苍白的关节突出。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你中了甚么 秦平活了? 灰眼鱼儿惊喜地摇着尾巴,一个转身游到秦平身边,用脑袋拱他的右手手背。 秦平紧握的苍白拳头缓缓松开,指尖向着鱼儿的方向试探着。 鱼儿越发开心了,一个劲地蹭秦平,试图与他贴贴。 “阿佐恩,你先离开这里。” “你又要干什么? 魔女小姐吓了一跳,以为亚瑟又要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不是我……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立刻离开,不要在此久留。” “不要久留?” 阿佐恩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笑容,颇有些不愉快。 “亚瑟,你首先得清楚自己在和谁说话!” “我是伊尔明斯特学院所属的权限者,而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莫非,你在把我当成普通小女孩看待?不要对一个年长者施以同情!” “客观来说,我留在这对你更有帮助,不是吗?” “呃……好吧,抱歉。” 伸手挠了挠头,亚瑟尴尬地笑了笑。 平常接触孩子接触得多了,不免把自己代入错误的角色。 也是,阿佐恩身为远比自己老练的权限者,有自己的打算思量,还轮不到亚瑟去提醒她。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 “不去谢谢。” 魔女小姐果后退两步,嫌弃地看了亚瑟一眼。 “聪明的魔女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要做什么你自己去吧,我就在这看着。” 远离亚瑟,珍爱生命! 先前答应帮助他寻找王食,已经让阿佐恩在机遇危险之间来回弹跳了。 她虽然敬佩亚瑟的勇气和觉悟,但绝不会做和他一样的事。 这家伙真的太莽了! 为什么这种家伙能活这么大岁数,简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都依你。” 亚瑟无奈耸耸肩,转而又看向鱼儿和秦平的父慈子孝幕间小剧场。 秦平创造了这尾真正的天晴鱼。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鱼的父亲。 此时,原本已经死去的秦平却奇迹般活了过来,白净手指轻轻抚摸着鱼儿的脑袋。 看呐,多么温馨! 亚瑟望着这一幕直皱眉。 难道我的直觉是错的? 秦平的苏生技能超越了历代祖宗,已经能让自己复活了? ——“啪” 突然,天晴鱼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抓住身体。 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五指瞬间收紧,巨大力量碾压之下,漂亮的七彩鱼儿如同瑰丽的肥皂泡般破碎开来。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桀桀桀桀桀桀桀!!!——” 秦平口中发出幽暗可怖的笑声,他的身体躯干仍旧平躺在地,唯独脖子诡异地向前转了九十度,脖颈上的头颅与地面垂直,像直升机的旋翼一般飞速旋转。 “桀桀……桀桀桀桀桀!——” 白发甩动,狂风呼啸。 因为巨眼引力场的破坏,大量苍空神木被吸走了,无暇天的空气密度正在直线上升,大股混乱的气流从外界涌入。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秦平头颅疯狂旋转,平地里一股上升气流冲天而起,将他的身体托举到半空。 不远处,一阵七彩光华自虚无中重新聚合,凝聚成天晴鱼的身体。 作为牺牲了无数性命魂魄铸就的概念生命,自然不可能被物理手段毁灭。 灰眼鱼儿正焦急地摆着尾巴,看着白发乱舞的人型直升机,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痛苦与困惑。 “喀拉喀拉——” 一阵骨节破碎响动中,秦平右边肩膀上长出来一颗新的头颅,尖而长,外形酷似竹笋,正中长着一只巨大漆黑眼睛,却是与天上那媲美自然灾难的巨眼如出一辙! 竹笋下半部分“刺啦”一声裂开,形成一张大嘴。 这嘴大的离谱,环绕竹笋脑袋一圈,几乎把它从中切成两半,里面没有牙齿,只有漆黑幽暗的深渊。 “桀桀!桀桀桀桀!——” 竹笋尖头口中发出癫狂大笑,想来之前的笑声也是从这个头里发出来的——在它没有从秦平体内钻出来之前。 “这什么垃圾容器?居然烂成这个样子!” “手脚残废,只剩个头和右手还能动动,浑身长满无用的摆设器官……退化了?还是是哪个低劣雌性和菠萝杂交生的吗?”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歪歪头,巨大黑眼直勾勾望向七彩天晴鱼。 “虽然是个低等垃圾,但好歹给吾准备了一顿美餐,也许我应该赞赏你一下?嗯……就叫你高等垃圾一号好了!” “哼哼哼哼……这个低劣位面居然敢包庇吾盯上的流亡文明,实在罪不可恕!等吾挤进来,一定要好好享用一番,抵偿其罪过!” 竹笋头口中发出低沉张狂笑声,字里行间完全不像是个与人类有亲属关系的物种。 它说的语言亚瑟并不能听懂,但却莫名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真是美味的小东西……桀桀,上次吃到这种东西是在什么时候?……唔,吃的是个长翅膀的信仰神?算了,随便。” 这头怪物一边发出恶心粘稠的念叨声,一边从嘴里渗出条猩红的舌头,舔舔自己的脸颊,发出“佩肉佩肉”的声音。 “好了,小家伙,来,快到这来。” “刚刚弄疼你了?那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放心,吾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秦平肩膀上的竹笋头试图诱惑天晴鱼,他抬起唯一能动的右手,向它勾了勾手指。 天晴鱼害怕极了,在空中游来游去,想要逃跑,却又舍不得丢下秦平的身体。 “不行吗……哼哼,那这样如何……” 低声喃喃,竹笋头一阵扭曲,变成了秦平的模样,英俊帅气,飘然出尘,足以迷倒万千少女——如果它不是长在肩膀上的话。 “抱歉,小家伙,刚刚吾只是在玩化妆游戏,嗯,现在卸妆了。” “不要怕,过来,快过来!” 怪物继续对着天晴鱼勾手手,一副期待的样子。 灰眼鱼儿见到了“秦平”在向自己微笑,越发迷惑了。 它抬起鱼鳍,揉揉眼睛,总觉得现在的秦平和以前有所不同。 好像……歪了? 但是那的确是以前的主人,自己的创造者。 他在召唤自己过去。 我应该去吗? 不会再做很疼的事情了? 犹豫着,鱼儿向前游了一小段,发现“秦平”并没有暴起发难,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柔和了。 松了一口气。 主人果然还是以前的主人! 天晴鱼欣喜地摇了摇尾巴,冲着“秦平”游了过去,想要冲进他温暖的怀抱。 十米!五米! 近了! 更近了! “秦平”眼中闪过狰狞的贪欲,口水决堤,滴滴答答落下,身周浮现出一层深邃超自然黑暗。 刚刚大意了,没有一次性吞掉它! 这种小家伙,往往特别灵活,特别会挣扎,调皮得很! 唔,我要从头开始吃起,看着它剩余的躯体掉在地上,无力本能挣扎的惨样,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或者,只吃半个头,看它另外半个那惊恐的眼神? 真是让人陶醉的美味啊……决定了!先生吃半个,另外一半做成鱼干,在以后无聊的时候拿出来品尝! 这个世界是叫做【食王】是吧?不知道把它毁了,能做出几份这样的美食…… 半空中,“秦平”兴奋的目光与七彩天晴鱼欣喜的小眼神相互交错碰撞,和睦温馨,直让人以为他们要贴贴。 突然,“秦平”的头瞬间扭曲,变回了竹笋头,一张漆黑大嘴疯狂张大,对准呆滞的七彩鱼儿罩了过去,猩红舌头如长蛇狂舞纠缠而来。 阴影笼罩,黑暗中响起无尽低语噩梦,天晴鱼呆呆望着那笼罩自己的巨口,就好像看见天空塌陷了,正在向自己倾倒。 无助,绝望,悲伤,痛苦…… 曾几何时,它也是这样,在无尽的孤独中彷徨。 很多人叫着它的名字,说着它的故事,却没有人真正看到它。 无论如何哭喊,它都接触不到真实的世界,无法融入到人群中去——就好像书中的人物无法从书里走出来那样。 光是这样活着,便是无尽折磨。 是主人,将它从黑暗中带出来。 是他给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给了自己温暖的家。 现在……又要回去了吗? 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没有欢笑,没有泪水,有的只有无限蔓延的死寂。 永远见不到阳光…… 主人…… “桀桀桀桀桀桀桀!!——抓到你了!” “愚蠢的低等土着,你中了吾的圈套!你以为他还是你的主人吗?他早就已经——” ——“啪!” 清脆的耳光。 “没脸的孽畜!你中了甚么?!” 竹笋巨脸被一只闪着灰光的手拍歪,得意疯狂的大笑滑稽地凝固在扭曲大脸上。 下一刻,又一只手伸过来,将直升机旋翼……呃,就是真正秦平的头抓握住,使之停止发出那聒噪的杂音。 “……打……吾?” “你敢打吾?” “你……敢打吾?” “打……” 黑色巨眼睁大,露出难以置信神采,怒气值瞬间拉满,黑色大嘴再度张开。 “你居然敢——” 就在它张嘴的瞬间,视野死角突然窜出来一道小巧身影。 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就见她挥舞着魔法杖,高速咏唱咒语,一点金光乍现,化作璨璨长河直直惯入竹笋头打张着的嘴里,堵住了它所有的话语。 ——“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呜!!!——” 顿时,凄惨壮绝的惨叫划破了无暇天的长空。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真实的一隅 竟然…… 竟然敢—— 竟然敢!!! 怒火中烧,尖笋头被金色光炮淹没,光明洪流冲刷而过,只剩下一些拉长破碎的轮廓线条,熔化消失。 失去了头脑,秦平的身体一软,双膝跪地。 突然,它的左肩一阵蠕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肉而出。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吾——” 亚瑟十指交叉握拳,马步下沉,浑身力道凝成一股劲,双臂高高举起…… 憎恨喃喃,一只黑色巨眼刚刚钻出体表,还没来得及看清外界形势就感觉到一股沛然大力碾压下来,重新凝聚的身体瞬间溃散。 ——“噗!” 奇怪的漏气声中,尖笋头被砸成扁扁状,化作一滩粘性物质,从秦平左肩上垂落下来,“啪嗒”砸在地上。 秦平右手突然暴起,五指并拢,直刺亚瑟的太阳穴,与此同时,秦平口中弹出一道猩红舌头,刺向亚瑟的右眼。 “没用的,乖乖受死吧,你这头孽畜!” 亚瑟一巴掌扇过去,轻而易举便将秦平残存的右手折成麻花,骨节经脉发出爆竹般的炸响。 长舌直刺,亚瑟不闪不避,张口吐出一道灰雾能量光炮,将秦平连舌头带脑袋一起轰成渣渣。 没等敌人做出下一步动作,亚瑟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将秦平踩在地上,支起手肘,狠狠轰击在他胸口。 下一刻,秦平残缺的身体迎来了一顿痛打,拳脚手肘,尽皆化为恐怖致命兵器,予以这头披着人皮的怪物以残酷打压! “反抗啊?嗯?反抗一个给我看看啊?怎么连话都不说了?哑巴了?” 亚瑟口中发出辛辣嘲讽,手上动作一刻也不曾停歇,一记一记实打实砸在秦平身上,大片的灰烬物质自他体内挥洒出来,飘散在空中。 大地在剧烈的撞击中发出闷响,不知不觉,方圆十米的地面已经下沉了半米。 半分钟后,亚瑟微微喘息着,停止了攻击,双手发抖,拳头上的表皮磨破了一层。 秦平的残躯已经没有了半点动静。 至少,一时半会儿他在物理意义上都不可能动弹了。 “哪怕你是天上那个玩意儿的意志,现在也反抗不了。” “这具身体……不,这具尸体太过羸弱,你千不该万不该这么急切地下来,附到他身上。” 亚瑟伸手抓住秦平的领子,将他从坑洞中提起。 灰尘扬起,破烂白袍上粘着的碎石簌簌而下。 “呐,你说是吧?”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秦平为什么要做这道料理,是为了把你引下来啊……朗格·纳罗克。” 似乎是听到了亚瑟的话,秦平脖子上唯一一块算得上完好的皮肤裂开,形成一张小嘴,内部的发声器官飞快构造成型。 “哼哼……愚蠢的低等生物,你是权限者?” “可笑!越是无知,越是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和那些所谓全知全能的神祗一个德性。” “你们这些废物,不过是托庇于灰海规则的可怜虫,在过去无尽的岁月中,吾不知捏死了多少你们这种垃圾!” 身为阶下囚,这个古老的生物却浑然不在意,语气中满是蔑视。 “除开灰海,你们就什么都不是!区区一群软弱可口的虫豸,不躲在灰海为你们编织的天然蚕蛹中,却要插手吾等与原初之光的战争……何等可笑!” “你以为吾是朗格·纳罗克?别说吾这一缕来自本体的意识,哪怕伟大强横如本体,也不过是朗格的一部分罢了,是那毁灭起源巨树根须上细枝末节的根瘤菌。” “可笑的是,你们只相信自己那简陋的光学信息收集器官看到的东西,将实际存在的吾看作是真正的朗格,当作世界大敌对待……哼哼哼哼,毕竟是低等生物,不明白也是正常。” “本体的身躯太过庞大,思念无法全盘控制,沉睡漫长时光,居然让这片海域中长满了权限者杂草,看来,是时候为主君清理一下庭院了。” 亚瑟听着这头怪物的讽刺鄙视,也没有生气,只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对方自视为高等生物,完全没把自己等人看在眼里,自然也不屑于和一群低等动物说谎。 如果它的本体就是那个恐怖巨眼的主人,的确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那么,它说自己不是朗格·纳罗克,应该也是实话。 亚瑟摸了摸下巴,弯下腰,紧盯着秦平脖子上的裂口小嘴。 “这位……嗯,根瘤菌阁下,能否告诉我,真正的朗格·纳罗克究竟是什么?” 怪物沉默了一阵,嘴唇紧抿,似乎在思考什么。 旁边,魔女小姐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的直觉告诉她,留着亚瑟脚下这具破破烂烂的尸体非常危险。 “亚瑟!你确定要和它交流吗?这些该死的古老生命会用渎神之语扰乱你的心智!” “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一些真相。” “可是……” “放心吧,出了问题,由我承担。” 亚瑟摇摇头,伸手按下阿佐恩举起的法杖。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那样,我们都是独立的权限者。” “……好吧,毕竟你对它造成的伤害最多,按照规矩,处置权也在你。” 阿佐恩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干涉亚瑟的作死行为,同时也打消了继续与他合作的念头。 这个疯子,早晚会把自己害死! 作为法师,魔女小姐同样有强烈的求知欲和探求欲,但她会尽量保证一切在可控范围内进行,绝不会与一个不知根底的诡异生命对话! 全程,怪物似乎都在聆听两人的对话,沉默中观察着这些低等生物的言行。 “愚蠢的低等生物……” 良久,它开口了: “你先前无礼的行为让吾很愤怒,但吾等身为高位存在,不会被低级情绪激素所左右……如果你帮助吾捉到那条鱼,吾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帮助你?如果你真的是那只眼睛的意志,为什么不亲自动手。这应该很简单才对。” “简单?哼哼哼哼……这个世界在排斥吾!它想要保护那个罪恶的流亡文明!” 小口中发出歇斯底里怒吼,其中愤怒远比被亚瑟痛打时要恐怖。 “逃得了一次,还能逃得了第二次吗?当年留下一具空荡荡躯壳,戏耍吾之重罪,终于要偿还了!”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你进不来?” 亚瑟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你可以这么理解。怎么样,决定了吗?决定了就帮吾捉住它!” “当然,伟大的存在,您的意志将得到彻底地执行,只是您是否可以先把真相告诉我?” 亚瑟脸上挂着热情洋溢微笑,一个劲地奉承着,似乎先前一口一个“孽畜”都是假的。 “我当然不是怀疑您的真诚守信,只不过……万一,只是万一,万一您抓到了那条鱼,忘记了我这样的渺小存在,岂不是有损您诚实守信的名誉吗?” 面对亚瑟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怪物只是回以一声嗤笑。 “你想套出话,然后毁了吾的这具躯壳,这件衣服?嗯?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容,愚蠢的低等生物。” 亚瑟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双眼却冷了下来,微微眯起,竟让怪物莫名感觉到一丝威胁。 这家伙…… 亚瑟歪了歪脑袋,温声问道: “你,给脸不要脸?” “怎么,计划败露之后恼羞成怒了?你只是在害怕吾!无论如何,你都会毁了这件衣服,你以为吾不知道?你这只恶毒的虫豸!”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恼羞成怒了。” 亚瑟一本正经点了点头。 “我现在正在威胁你,明白吗?” “告诉我真正的答案,不然我毁了那条鱼,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不仅如此,我还会毁了你所说的那个流浪逃亡文明,你的目的应该是毁灭它吧?如果在你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它先一步完蛋了,作为朗格·纳罗克根瘤菌的你还有什么存在价值呢?” “不要怀疑我能不能做到,也许在你眼中我只是杂草,但一个权限者铁了心想要毁掉某个文明,同样是做得到的。” “你……” 怪物的嘴张合了几次,有些惊讶。 “小东西,你很有意思……是权限者中的变异个例吗?” “你的威胁对我很有效,但并不足以让我做出让步,说到底,像你这样的低等生物,无论做出多少努力,都不可能改变高位存在的意志。” “但是……你也的确打动了我——在另一方面。” “邪恶!毁灭!你的身上充斥着这些负面的因素,你很有潜力!” “一经升华,恐怕有机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掘墓者。” “前不久,也有一个和你类似的变异权限者主动联系到了吾,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和他一样的未来。” “哼哼哼哼……说不定,你也将与吾等同在。” 小嘴中发出尖锐兴奋的鸣叫声。 “看在这份上,就是告诉你一点细枝末节的琐碎真实又如何?” “听好了,小子……” “所谓朗格·纳罗克,即是匍匐深渊的衍生概念!是深渊的一部分!” “就像一些多神系的神话体系那样,你可以将匍匐深渊理解为神系主神,而朗格,就是主神的许多张面孔之一。” “至于真正的朗格·纳罗克,这是一种思想!一种理念!是多元宇宙无穷尽生命中的一部分个体所践行的理念!” “思想,可以如同病毒那样,在群星间扩散传播,即使毁灭了作为载体的个体,文明,也无法伤及根本。” “正因如此,世间从没有存在过某个具体的朗格,就像那边那条鱼一样。” “正因如此,吾等才能永恒不灭,作为一切向上生长事物背后的残酷阴影,与这片星空同在!”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陷阱 亚瑟低着头,打量着脚下的残躯,心下犹豫。 知晓了朗格·纳罗克的本质,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置它。 杀了它? 不…… 亚瑟几乎是本能地打消了这种念头。 违和感。 强烈的违和感充斥在心头。 找不出缘由,但那股隐约的不安脉动却真实存在。 秦平? 是了…… 违和感的源头,就是他。 想必,眼下这一幕都在秦平的计算之中! 通过灵犀,那位位面之子知道了思念的存在,也明白权限者乃至所有往生种对思念的渴望。 相比于他这具残躯,旁边的天晴鱼蕴含着更多繁复美味思念,它才是真正的世界瑰宝,以至于引来了深渊掘墓者的窥探。 亚瑟咬着大拇指尖,额角沁出一丝冷汗。 至今为止,都像是拿着早已给定的剧本走到了这一步。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陷入了秦平的布局,按照他的设想行动。 细思极恐! 假设,以“秦平很了解权限者的行事动机”作为前提,他有意将自己引导到至此。 在他的预想中,自己会怎么做?或者说一个正常的权限者会怎么做? ——杀了这具没有反抗能力的残躯,夺取思念,再去吃掉那条天晴鱼,将食王世界的一切纳入囊中。 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有得,就有所失。 得到如此多来自食王世界的馈赠,那位上钩的权限者将要付出的又是什么呢? 亚瑟在脑海中组合起秦平的种种信息,试图拼凑出他的人格模型,判断他的行为动机。 秦平此人,多智近妖,深谋远虑,不畏死亡,他既然放出长线,就不会只是想吊小鱼小虾…… 毕竟,这是要舍弃自己性命的布局!他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此刻就是收线的时候,丰收的决定性瞬间。 百思不得其解,亚瑟重新捋了一遍事情发生的经过。 食王会前秦平主动与自己接触,烹饪天晴鱼,再到自己战胜救世主候选者红袖,打败叛徒灵犀,与朗格的一缕意志正面交锋…… 等等! 秦平制作天晴鱼,是为了将朗格引下来…… 难道他提前知道朗格会直接附身到自己的尸体上? 别说是一介土着,就算是灵犀也不见得知道这种事情,他们与天上的巨眼之间,存在着生命本质上的鸿沟。 如果秦平真的足够聪明,富有远见,就不会无端猜测,将布局建立在不确定性之上。 换句话说,他事前通过某种方式,确定朗格会降临到食王世界! 他确信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并通过生前的一系列行动,积极地促成了这般局面。 亚瑟眯起眼睛,种种琐碎的情报浮出脑海,又迅速下沉。 魔女小姐在一旁看着陷入沉思的亚瑟,虽然担忧,却也没有打扰他的意思。 那么…… 秦平身为位面之子,时代的希望,花费如此多代价,为的居然是塑造现在的“情形”——朗格意志存在,自己也存在,外界食潮肆虐,无数人惨死,人类文明危在旦夕。 这样的“情形”能给他带去什么好处吗? 为了让身为权限者的自己收获思念,变得更强? 开什么玩笑…… 秦平与亚瑟虽然互相之间有所欣赏,但绝不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最多就是前行道路上,因为共同利益而合作的同路人。 秦平爱着的,是这个世界,是他所存身的文明! 这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圣人。 他宽大博爱,爱着每一个人,同时也意味着可以牺牲任何人。 为了他所深爱的文明,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别的个人,食王,王食,亚瑟,朗格,权限者……一切都可以被牺牲! 秦平是带着这样崇高的目的,杀戮同胞,甚至用同族生命做成的鱼饵去钓鱼! 自己和朗格,就是即将上钩的鱼。 为了救人而杀人? 仔细想来,何其荒唐! 邪恶的种子开不出正义的花朵,错误的过程无法形成正确的结果,手段的正当性与目的的正当性同样重要。 带着善意去做恶事,只会迎来悲惨的结末,害人害己。 聪明如秦平,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难道有什么逻辑,能构成他如此行事的动机? 如果真的有…… 如果以上种种思考不是自己的多疑性格和阴谋论思想作祟…… 那,这一切的背后,恐怕有着难以想象的扭曲真实。 苦笑着,亚瑟缓缓直起身。 本以为自己揭开了真相的一角,结果最关键的部分却都还在迷雾中,甚至变得更加诡异。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秦平对食王世界的爱,即使剩下的都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唯独这一点是真实不虚的。 秦平……你究竟在想什么? 究竟是见证了怎样的漆黑绝望,才让你做出这般选择? 我也是在你掌中起舞的人偶,布局的棋子之一吗? 可惜,回答亚瑟的只有无限延伸的死寂。 秦平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有他设下的局,还有那仍未完成的愿望。 我也要为了他的愿望而献身吗? 不……不! 离开这里! 强烈的危机感好似致命的鼓点,层层叠叠响起,让亚瑟感到脊背发寒。 快离开! “阿佐恩,走吧。” 亚瑟突兀开口,让魔女小姐吓了一跳。 “走?你不杀了它?那可是活态思——” “不,那什么都不是……” 亚瑟点点头,嘴贴近到女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亲爱的魔女,我必须告诉你一个糟糕的消息。” “什么消息?……还有,我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窥探这里,但是很隐晦,不能确定。” 阿佐恩自然而然地伸出小手,抱住亚瑟的身体,脸贴脸,一副情侣之间亲昵的样子。 她的话让亚瑟响起了那些出现过的食王和王食。 他们上过了这片舞台,却又纷纷退去,难道只是来走个过场? 还是说…… “我没有察觉到你所说的窥探者,但你的直觉也佐证了我的猜测……大概,不,十之八九,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怎么做?” 魔女小姐没有惊慌,也没有问危险的原因,亚瑟的猜测是什么之类无关紧要的问题。 作为一名老练的权限者,她只是问出了最简单直白的问题——怎么做。 即使知道了那些所谓的缘由又如何呢?到了最后还是会回到“怎么做”,比起无谓地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解决危险。 在这个场合之下,自己能相信的只有亚瑟。 既然如此,那便相信他。 “逃!大概我们一有动作,就会被暗中窥视的存在察觉,然后阻止我们,又或者现在它们就应该怀疑我们了。” “地上的那个怎么办?杀了他,我们能变得更强,到时候强闯出去……” “不,不可以,那是陷阱。我不知道杀了他会发生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秦平给了自己一万个理由杀死他,甚至自己的确一度动了杀心。 毕竟,深渊与权限者,完全是势不两立的存在。 杀了他还有好处,为何不杀? 反常必有妖。 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动手! “我无法告诉你原因,但我们不能动手,谁都可以杀他,但不是我们。” “你是说,会有人替我们干掉他?” “没错,比起我们,相信有很多存在不希望他继续存在于世。” 深吸一口气,亚瑟闭上双眼。 “待会儿,我会拍你一下后背,以此为信号,我们往不同的方向跑。” “嗯。”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拦截 感受到背上轻拍的瞬间,魔女举起了手中的魔杖。 “来自遥远国度的风之精灵啊!聆听我的呼唤,降临于此,赋予我跨越时光,回溯阴影的极速!” “疾风之加护!” “来自遥远国度的雷之精灵啊!聆听我的呼唤,降临于此,赋予我踏平阻碍,毁灭一切的力量!” “雷暴之加护!” 【神速祈祷】! 【双重咏唱】! 魔力涌动,霎时间,平地里升起一股青色狂风,雷电火花炸响,环绕飞舞,阿佐恩化作一道闪耀光芒,飞驰出去。 几乎在施法的瞬间,那股隐藏在暗处的隐晦可怕气息就凸显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无穷无尽压力。 令人窒息的力量! 不可力敌! 阿佐恩全力催动法力,榨取着这具娇小身躯中残余的力量。 先前为了斩杀魔化的白首蛇,她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只是靠着药剂暂时压下了。 现在这样爆发,事后少不了要面对魔力反噬的虚弱期。 ……管不了那么多了! 逃! 逃不掉的话,只怕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女孩一双金色竖瞳睁到最大,虎牙紧咬,浑身沸腾的魔力在那股如渊如狱的气息震慑下躁动不安,随时有可能失控。 视野死角处,一头难以形容的存在突兀出现。 人形,长有四肢,身高在两米五左右。 它的身体由纯黑细沙状物质构成,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不时闪过雪花。 怪物的面部同样一片漆黑,胸口正中长满了人脸,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有的长着嘴露出满口黄牙,有的樱桃小口紧抿。 胸口正中,最大的那张脸上满是皱纹,外表是个丑陋老妪,鼻子奇长无比,眼眶深邃,让人想起各类作品中经典的老巫婆形象。 当这头生命体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时间流速仿佛减慢了几百倍,原本裹挟着阿佐恩飞速移动的风雷元素,此刻缓慢有如老人散步。 时间变慢了? 不…… 阿佐恩立刻就理解了事态的本质。 不是自己变慢了,而是对方太快了! 那头生命根本没有在靠双腿移动! 它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闪烁瞬移,好似一张张拆分开的片段,中间没有任何连续动作。 上一秒还在百米开外,下一帧就出现在五十米位置,三十米,十米…… 快! 快啊! 动起来啊! 无可抵御的危机临近,阿佐恩拼尽全力驱动体内的魔力,眼角滑下两行鲜血。 女孩整个人在巨大的压力中颤抖,试图脱离死境,但周围的时空好似胶水一般,无法冲破。 我不想死! 终于,怪物出现在了女孩面前,身上的十几张脸中有一张望了过来,浑浊的圆滚滚眼珠中寄宿着肮脏的情感。 这简直是只存在于噩梦中的生物! 它的每一寸身体都在咕嘟咕嘟冒出恶毒的诅咒,它的眼睛里寄宿着无尽贪婪,似乎随时会变成血盆大口,将迷路的孩童囫囵吞下去! 咕嘟咕嘟,是蘑菇汤煮沸的声音。 咕嘟咕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邀请函。 绝对不能过去! 不能被它吃掉! 我不想死…… 生死一线,危在旦夕! 阿佐恩陷入到了她所最讨厌的意外状况中。 只有那些脑子里长满肌肉的战士才会喜欢在生死线上游走,理智的法师会用自己的智慧避开危险,用最合理的方式达成目标。 自己……也许不是一个合格的施法者。 紧要的牙齿渐渐松开,女孩小嘴微张,感受着怪物的阴影将自己笼罩,无尽的黑暗包围而来。 世界的色彩褪去,只留下黑白两色的线条。 ……要死了吗? “啪” 不大不小的拍击声。 黑影抬起一只手,将身前那张贪婪的脸按进身体里。 “白痴,还有正事要做。” “可是……可是她很美味!” 头在被按进去的时候还在发出尖叫,颇为不甘。 与此同时,所有的肉色人脸都变得愤懑不满,神色狰狞,一脸准备吵架的表情。 “美不美味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这个只知道吃的弱智继续胡闹,我们早晚会被天上那个东西连带世界一起吞掉!” “可是……” “没有可是!你,我,她,所有东西都会被,吞掉!明白吗?吞掉!你这条该死的蛆虫,这么多年了还是只知道吃吃吃!吃不死你,早晚得慢性肠胃炎!” “呸呸呸,乌鸦嘴,我才不会得肠胃炎,吃下去是在你胃里,要得肠胃炎的是你!笨蛋夺心,笨蛋笨蛋!不理你了!” “哼,不理就不理!怕你啊,看你能忍着不说话到什么时候!” 咋咋呼呼,骂骂咧咧。 这头噩梦中走出的怪物身体一阵模糊扭曲,消失在了阿佐恩的视野中。 …… ……啊这? 阿佐恩眨了眨眼,一副呆愣愣的表情,蠢萌蠢萌。 发生了什么? 它没有吃我? 随着怪园远去,时间流速感知逐渐恢复正常,劫后余生的魔女控制住狂躁的风雷元素,小小地舒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吓死我了! 等等,它刚刚过去的方向是…… 它的目标不是自己! 威胁感消失不见,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赶忙转过身,看向背后。 亚瑟! 果不其然,那头漆黑怪物是冲着亚瑟去的! 会场的另一侧,黑色休闲装的男子停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 在他身前,一口棺材悬浮在半空,身后,是迅速接近的黑影人脸怪。 亚瑟有危险! 魔女小姐下意识地想要返回,挥手散掉了风雷元素,一阵犹豫。 我……该怎么做? 就这样一个人逃走? 也对,那样做才符合自身的利益,是一个理智的施法者会做出的行为。 留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到,不如出去寻找救援。 哪怕我现在逃走,亚瑟时候也不会怪我的吧。 毕竟,我们之间也没有多少交情。 作为权限者,最应该看重的是自己的利益。 突然,阿佐恩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剂,仰头灌了下去。 真苦啊,下次要改进一下味道。 这是短时间内促进魔力恢复的药剂,服用后半小时会造成头痛恶心等症状,对身体负担极大。 可惜……我做不到啊。 我并不是一名理智的施法者。 如果现在抛下他不管,以后自己一定会每晚失眠的,那可真是饶了我吧。 没错,这是为了能睡个好觉,不是为了救那个莽夫! 转过身,阿佐恩重新走向了刚刚逃离的修罗场,浑然忘记了最开始分头逃跑,是为了分散目标,好让一人逃出生天。 另一边。 前有狼后有虎,亚瑟双手插在黑色休闲装的口袋里,气定神闲地打量着悬空的棺材。 “【智天使】,安格列·西西弗斯,食王会的最高权力者。” “你要拦我?” 比起最开始见到的时候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无力感,现在的亚瑟已经适应了食王带来的压力。 或者说,相比于天上的玩意儿,自己和他也没多大区别,都是蝼蚁罢了。 即使在现实物质世界的力量有所差距,视野广度上也相差不大。 此时,亚瑟多多少少明白了,为什么灵犀对认知那样的推崇。 只要获得了足够的认知,就会看到许多改变自己的途径,将所有差别量化。 所谓力量强弱,不过是一个相对的值,同样可以改变! 感受着正前方传来的山岳般重压,还有来自背后的可怖阴暗意志,亚瑟身体的每一个细小单元都在无声咆哮。 跃跃欲试! 想要将更强者踩在脚下!肆意蹂躏!掠夺吞噬其肉体!侮辱摧毁其精神!看着它在绝望中无力挣扎的样子! 来自生物本能的破坏欲! 侵略! 荼毒! 撕碎! 阴暗暴戾的负面情绪如泉涌,却被亚瑟全盘接受。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受到了【如山罪衍】的深刻影响,它正在让自己变得越发邪恶,越发……强大! 突破的预感是如此的强烈,只要一个念头,亚瑟就将跨入全新的境界! “外来者,你是秦平选中的人。” “完成神圣的使命,纠正岁月错误的年轮,你将拯救这个世界。” 金属摩擦般的铿锵声音。 “回去,杀死那具被阴影感染的躯体,你将被写入历史,永世传颂。” “写入历史?也就是说,杀了它我就只能活在历史里了?” 亚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沉默。 智天使安格列没有回答他,默认了亚瑟即将死亡的事实。 “哎呀哎呀,原来杀了他会死啊,啧啧,真是可怕。” “我最讨厌死了。” “死亡,离别,毁灭,灾厄,这些都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亚瑟从口袋中抽出双手,握拳,脸上嬉笑的表情缓缓收敛。 “所以,我不会死,我所爱的人与事物也不会死。” 一声叹息,棺材板打开了一条缝,缝隙中泄露出一丝压抑深沉气息。 “这是圣人为你选定的道路,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外来者,乖乖接受命运,你就是未来的英雄,你会永远活在人们心中,成为这个世界的精神脊梁。” “呵呵,愚昧的土着,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也只能动动这把老骨头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百骑士! 随着棺材板掀开,摔落在地,整幅石质棺材落在了地上,边缘向四周摊开,形成八卦形状的图文。 等等,它之前不是没有盖子吗,为什么这次……嗯? 我怎么记得里面有个人的?人去哪了? 透明液体泼洒在地上,肆意流淌。 不对! 致命的危机感袭来,亚瑟猛地向前一个驴打滚,原先站着的位置传来可怖巨响。 灰尘四散,亚瑟站定后转身看了一眼,却见一个灰白色的人形从地下钻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片状物。 棺材盖? 不,那玩意儿末端有把手……这【哔!——】是武器?! 亚瑟瞬间醒悟过来,看着那巨大无比的灰白色棺材盖,眼皮狂跳。 这玩意儿厚的和游泳圈似的,保守估计有一吨重,居然被两根手指稳稳扣在手中…… ——“喀拉喀拉喀拉” 灰白人形扭了扭脖子,身体背后的棕色根须深深植入地下,隐隐和摊开的石棺相连接。 安格列随意挥舞了几下石板,熟悉着手感。、 它那流线型的瘦削身体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和爆发力,与整片大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放弃挣扎吧,外来者,你是命定的救世者。” “你将奉献,并被铭记。” “吃下毁灭的果实,生命的果实,你自身也就化作成熟的料理,最完美的祭品。” “你将唤来永恒时间起源之上的【光阴繁花】!” “唯有借助它的力量,我等才能对抗那位来自黑暗尽头的追杀者。” “我曾经说过,你的身上有着暴风骤雨般命运狂潮,此刻,正是应验之时,此地,即是应许之地。” 说着,安格列居然抬起空着的左手,向亚瑟做出一个想要握手的邀请动作,语气无比真诚: “你的肉体将被献给【光阴繁花】,你的灵魂却会融入这广袤无尽的古托斯瑞亚大陆。” “来吧,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获得永生。” “你将与神灵并肩,主宰这个世界的衰亡。” “用你们外来者的说法,你将成为世界意志。” “也许,你会失去一部分个体的自由,但这也将换来无穷无尽的支配力量,掌控命运的力量!” 亚瑟低下头,像是在考虑是否接受这个提议,这个动作也让安格列和黑影停止了靠近。 它们都在期待着亚瑟的一声答应,可惜亚瑟只是在消化信息。 【光阴繁花】,又是个新名词,想来,这就是秦平等一众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另外,朗格·纳罗克似乎不是被天晴鱼吸引过来的,它本就在追杀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 安格列曾经说过,他们也是外来者。 这么说,他们的文明,曾经一度遭受到了巨眼主人的追杀,一路逃亡,流浪到了当前的位面? 不知道那是一段怎样的孽缘…… 现在,他们要以自己为祭品,召唤那所谓的【光阴繁花】! 目的,是为了对抗朗格的信徒,巨眼主人! 为了这个终极目的,权限者也好,掘墓者也罢,乃至那千千万万牺牲的无辜者,都只是消耗掉的棋子而已。 天晴鱼并不是料理的最后一步,它只是食材,只有吃了天晴鱼和朗格意志残片的自己,才是真正终极料理!献给【光阴繁花】的终极料理! 亚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毫无疑问,它一定是朗格·纳罗克的敌人,并且还是同等层次的高位存在! 也许,那是另一种群星间传播的“理念病毒”,从属于【原初之光】,与毁灭黑暗法则对立的理念! 亚瑟抬起头,直视着安格列期待的眼神,莫名感觉到一丝负罪感。 这个世界的未来,此刻就握在自己手中,但自己却要亲手将之打碎。 惨痛的牺牲化为流水,付诸东流,残酷的毁灭降临,万物消亡。 但,亚瑟没有理由为他们牺牲自己,这是食王文明的因果,不是他的。 他可以接受为这个位面奋战,却不能接受以自己的消亡去换取它的和平繁荣。 作为权限者,亚瑟有自己的立场。 他不是来拯救世界的,他是来执行灰海意志的。 挫败掘墓者的阴谋! 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让他们替自己完成遗愿? 抱歉,那根本不可能。 况且,这些人真的是单纯的“无辜者”吗? 为什么食王文明会逃亡到这个位面? 为什么食王秦平会与王食联手? 为什么秦平被称作“圣人”,他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此间的死者,似乎是在用生命偿还某种罪业。 真相……还不明朗。 自己,还想要知道真相。 “安格列·西西弗斯,还有你背后的阁下,我能理解你们在这个计划中倾注的心血,付出的牺牲。” 抬起头,亚瑟看着漫天洒落的灰雨,还有那十几万米直径的可怖巨眼,一声寞然叹息。 世界在哭泣。 文明在陷落。 英雄? 我不是英雄。 我不是你们的救世主。 求人不如求己。 能拯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但,理解不等于赞同。” “我无法回应你们的期待,我无法为了你们美好的明天而慷慨赴死,我不属于这里,我是一名外来者。” “我有我该回去的地方,还有人在等我,我必须回到她的身边。” “所以……抱歉了,手上过吧。” “已经有太多人永远地离开。”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言毕,亚瑟没有去看两人的表情,他闭上双眼,双手自然下垂,不再压抑身体的本能蜕变冲动。 一场场的战斗磨砺了他的肉体与精神,培育了力量的土壤,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哪怕不借助活态思念之类的外部力量,亚瑟也能够靠自己超越极限,向前大跨步前进! 此时,此刻,他要在战场中心,突破极限! 心脏位置,原本浓密如烟雾的灰色能量猛地收缩,一层油亮闪耀纯白光华从中绽放开来,仿佛干涩枯燥单调世界中的一缕明光,熠熠生辉,照亮前路。 感受到这团温暖能量的瞬间,亚瑟有一种见到了老朋友的欣喜愉悦,踏实可靠! 认识这么久了,也该给它起个名字了……唔,算了,想不到什么特别贴切的,还是继续叫【灰雾】好了。 白光渺渺,如水波潋滟,茫茫无际,盛大光明照耀世间。 渐渐的,灰色浓雾由内而外化作一团无色液体,像是最纯净的蒸馏水,汇入血液之中,叮咚有声。 这种灰雾构成的液体不具有实体,它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搏动而流淌,潮起潮落,迸发出无尽力量。 每当无色液体拍打在血管壁上是,便会崩散出一片浓郁灰雾,随后又迅速汇聚,下沉,融入到殷红色崩腾血流中。 强烈的暖意渗透入四肢百骇,火焰般蓬勃的力量扶摇直上,释放出无穷光与热,将亚瑟变成了一个人形小太阳,由内而外透发出无限生命活力。 “他以未知方式变强!不行,快阻止他!” 耳边传来安格列气急败坏的怒吼,却被亚瑟完全抛在了脑后,此刻的他,正在用全副心神享受突破的美妙,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 更高的生命层次! 百骑士的力量! 充盈的力量感是如此的真实可靠,只要自己意志所达,便能倾注改天换地,排山倒海神力! 无声无息间,属性栏中的【十骑士】称号已经变更为了【百骑士】!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薪柴】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安宁情绪:010,暴怒情绪:310,燃烛情绪:010】 【力量:39(+1)】 【敏捷:37】 【体质:41】 【精神:37(+1)】 【思念物品:勇气勋章,鸟居,如山罪衍】 【百骑士】【姿态·安宁】【姿态·暴怒】【捕食遗忘】【姿态·燃烛】【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武道家(伪)】【超凡生命】 【百骑士:漫长的修行,一朝的顿悟,你的身体比钢铁更坚韧,你的技艺近乎传奇!足以以一己之力对抗百位骑士!全属性永久+20!一切非致命伤势都能够随着时间自我痊愈,包括但不限于残废,失去心脑等重要器官!】 【姿态·安宁:安宁如水,平静如冰。在情绪能量完成充能时,你可以选择进入到“安宁”姿态,精神属性临时+20!,最高持续时间为十分钟,当你离开该姿态时能量值将回复到满值!】 【姿态·暴怒:怒发冲冠,侵略如火!在情绪能量完成充能时,你可以选择进入到【暴怒】姿态,力量属性临时+20!,最高持续时间为十分钟,当你离开该姿态时生命值将回复到满值!】 【姿态·燃烛:如同蜡烛一般燃烧吧!在情绪能量完成充能时,你可以选择进入到“燃烛”姿态,期间免疫所有负面状态,最高持续时间为五分钟!】 【捕猎遗忘:忘记如何进食的古老者千万年来忍饥挨饿,最后只能将人类做成修格斯,所以说食性单一不是一件好事,杂食才能活得更滋润。你可以食用绝大多数有机物和无机物,并从中获取生存所需的能量!】 【洞见:身为权限者,你能够看穿目标的部分情报,具体效果由你的精神属性强弱决定】 【斗争本能:你的身体在长期的战斗中变得直觉敏锐,反应迅速,能够依靠本能做出精准的应对!】 【博闻强记:你的先天智力水平远超常人,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尤为卓越,能够快速掌握各种语言,知识,技巧!】 【武道家(伪):你接受了无心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灌输的技艺,你已经能熟练掌握各种徒手战斗技巧,使用各种冷兵器,但由于这些知识并不是属于你的,在你自行领悟融会贯通之前效果减半!全属性+4(+8)!】 【超凡生命:你的生命层级已经超越了凡物,你将自动免疫低能级的伤害,你对超凡之下的生命体造成的伤害大幅度提高,且有概率造成即死效果!】 …… 【你成为了【百骑士】!你可以从以下三项被动能力中选择一项进行恒定!】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二对二的死斗 【……检索到【遗忘】特质,正在赋予特质……你的选择范围将被限定!】 【一,【捕食遗忘·完美】:忘记如何进食的古老者千万年来忍饥挨饿,最后只能将人类做成修格斯,所以说食性单一不是一件好事,杂食才能活得更滋润。习得此技能后,将会覆盖【捕食遗忘】效果,你能够吞噬绝大部分物质,一部分能量,极小部分概念,并用以反哺自身!】 【二,【野蛮遗忘】:从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到草裙蔽体,知道羞耻,是人类性在社交领域与实用领域的具体展现,象征着文明的伟大进步!习得此技能后,无论在任何场合,受到任何形式攻击,你都能获得恒久存在的全套衣物,该类衣物的样式由你决定,并且有概率附带一些特殊属性。形成新的衣物会消耗一定能量值。】 【三,【污秽遗忘】:人都本能地讨厌肮脏污秽异类,为此筑起高墙,流放病人,烧毁书籍,禁止不同阶级通婚,无论“被污染的异端”如何祈祷挣扎,最后得到的只会是饥饿,排挤,残杀,流离失所,火刑架上的温暖。习得此技能后,你的身体将永远保持清洁,并且免疫一切含有“污秽”特征事物的侵扰,包括但不限于诅咒,疾疫,微生物集群】 【注:每一位骑士的道路都独一无二,且一旦选定就无法更改,请谨慎做出的选择!】 第一项听起来就很牛逼,一看就是会对战斗产生巨大帮助的实战技能。 想想看,如果能在战斗中将敌人打出的光炮吞下去,再吐它一脸,岂不美哉? 不过……亚瑟几乎是下意识地排除了这一项,将目光移到下面两项。 骑士晋升的本质是生命的升华,掌握众多超凡特质,而不单纯是培育一头战斗专精怪物。 一味增强战斗能力并不是上上之选。 而作为一名权限者,亚瑟将来会遇到更多复杂的状况,比起武力,某些独特的技巧和手段会更加有效。 破坏杀戮? 亚瑟并不排斥,但也不会执着于此。 武力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不是目的本身。 第二第三项侧重点不同,各自代表着某一方面的超凡能力。 遗忘野蛮,避免尴尬,选择体面的活法,满足社会方面需求。 遗忘污秽,却是只有踏入肮脏亵渎之地,才能用得上这般能力,满足个体行动需求。 选哪个? 回想一下,一直以来自己的作风。 即使与各种人有过短暂的合作,总的来说,都是在单独行动。 阿佐恩说过,大多数权限者都会依附于组织,集体行动,集体完成任务。 亚瑟显然是个例外。 那群已经沦为祭品的权限者的丑样闪过脑海,让他下意识地感受到强烈的厌恶。 它们活着,就是在消耗灰海的资源,是对美好事物的辜负与亵渎! 优秀人格的持有者姑且不论,要自己与那些弱智同行? 算了吧,我情愿和灵犀走一路,边走边互相把狗脑子打出来那种。 本质上,亚瑟还是一个骨子里相当傲慢的人,对于自己不承认的废物没有任何善意可言,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并欣然接受。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配被称之为“人”的。 这或许不是他们的错,只是环境造就,最后抛除掉了一切过程,映入眼帘的只剩下恶毒的果实,而所有的现实光景都成为了佐证它们失败卑下的理由。 那群权限者也不是自己想当废物才变成废物的。 即便如此,结果也不会改变,它们已经死了。 不是被人类社会肮脏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淘汰,而是被不可抗力原始暴力摧毁,死于意外。 死得轻巧,却也不值得同情…… 总结,个体行动需求大于社会方面需求。 不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过去的都过去了,亚瑟最后选择了第三项特质——【污秽遗忘】! 外界。 灰色光华缓缓收敛,回到体表,亚瑟微闭的双眼睁开,看着这个灰暗的世界,莫名觉得明亮了一些。 晋级成功! 深渊般的压力消失不见,威胁感依旧,但那已经不是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力量了。 比自己强一线。 在可对抗的范围内。 如果想逃,那两头怪物加起来也拦不住自己。 “嗯?” 耳边传来剧烈的空气摩擦声,亚瑟转头,却见一团巨大黑影正中的巫婆脸伸长了鼻子,直直戳向自己胸口。 “啪” 伸出右手,精准地抓住了那只鼻子,亚瑟马步下沉,吐气开声。 “呵——啊啊啊啊!!” 怒吼声中,一股绵绵劲道自亚瑟的右手传出,震向黑影。 高达40点的巨力结合武道家技巧,这让亚瑟随手打出的一招一式都充满了灭杀万物的恐怖暴力! 老巫婆脸面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断开了长臂,身体向后闪烁。 “嗡嗡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响起,长鼻在空中收缩,在震荡的巨力中团成一坨麻花,随后炸成漫天碎块。 没有去看爆炸,亚瑟转身抬起左臂,平平斩出,迎向石质棺材板。 “砰!” “砰!砰!砰!砰!砰!” 接连六次重击连成一片,火花四溅。 好大的力道! 这家伙的力量,可能已经超过了六十点…… 亚瑟的左臂暂时失去了知觉,脚下猛地一踏,右腿屈膝狠狠撞向安格列。 随着力量的提升,亚瑟的战斗技巧也在迅速跟进,举手投足间虎虎生风,恰到好处,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这位食王没有料到亚瑟陷入下风后会选择反击,却也没有慌乱,狠狠一石板拍下,竟是要将亚瑟当成蚊虫,砸成肉饼饼! 短兵相接瞬间,安格列用以抵挡的左臂被咔擦折成两段,整个人都被顶飞出去,在斗技场观众席中一路乱撞,撵出条平滑的凹坑。 另一边,亚瑟的样子更加凄惨,下半身被拍入了地面以下,硬生生矮了一截,左臂无力地垂落在一边,不正常的扭曲着,鲜血滴滴答答落下。 突然,亚瑟的脸色一阵苍白。 他能感觉到泥土中有无数长蛇般的尖刺正在攻击自己,撕破表皮后卡在肌肉层中。 “找到你了!” 不惊反喜,亚瑟抬起完好的右手,狠狠贯入土层中,扒拉出一根棕色根须,上面遍布着许多诡异的小眼睛,端是无比诡异。 顺着棕色根须,亚瑟顺着能量流动回路找到了源头,明白了安格列现在的状态。 “你没有常人的视觉,只是在靠这些根须眼睛观察外界……而且,是那个东西在给你提供能量。” 亚瑟看了一眼不远处摊开的石棺,表情怪异。 这家伙……似乎联通着某个庞大的存在,这并不是他的本体,倒像是一具化身。 “知道了又如何?你的伙伴都快要被打死了。” 闻言,亚瑟心中一动,回头时却是看到了难以置信一幕。 破碎的石质地面之上,人面黑影被一位金色竖瞳魔女拦了下来。 女孩的身体在不断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她却高举着魔杖,操纵着一个金色的结界,将黑影困在其中。 “实体化的概念身躯,深不见底的力量……咳咳咳……” 咳出一口暗红色鲜血,阿佐恩瞪着黑色人形,面色挣扎。 她的身体在恐惧,但她的心不允许她后退。 “我不知道你是哪头王食,但是……在那边结束之前,给我乖乖待在这里!” “吼哦~~” 似是被提起了兴趣,黑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上下打量着魔女小姐,没有急着动手。 在它的感知中,这只来自异界的生物弱的可怜,却能操纵某种独特的能力,即使是它,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突破。 “小东西,你是在无谓地消耗自己的生命。” 非男非女的怪异声音自阿佐恩心底响起,重重叠叠。 “即使你一时半会儿拖住我又如何?你的朋友不可能战胜西西弗斯,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最糟糕的情况,他会见机行事,站到我们这一边,而你,却会沦为弃子,被我吃掉。” “我见过了太多你这样的人,勇敢,顽强,但还有个形容词用以形容你们——冥顽不灵。” “你这样的人通常不会有好结果的。” “不如这样,你现在撤掉这个奇怪的罩子,我们事后非但不追究你的过失,还会送你一桩机缘……” ——“卑微的土着,你在和我——一位来自伊尔明斯特学院的高贵巫女谈条件?” 阿佐恩仰起头,嘲讽道: “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说着,她拿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卷轴,狠狠撕开,结界再次被加固,变得更加光芒璀璨。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施法者,哪怕它的实力弱于你,也有可能掌握着另一项强大的力量:财富! 为了困住黑影人形,魔女小姐已经事先消耗掉了十几件一次性魔法物品,才勉强让自己跟上了对方的速度,并成功释放结界术。 即使如此,她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无论是身体,精神,还是魔法物品,都捉襟见肘。 为了你,我已经用掉了身上的所有积蓄,亚瑟……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心痛到无法呼吸,阿佐恩拿出最后一瓶药剂,强忍着那奇怪的味道,咕嘟咕嘟灌入嘴里。 …… “外来者,你难道还想去救她吗?先管好你自己吧!” 安格列一步一步走在坑道中,手中拖曳着巨大的棺材板,身后隐隐绰绰站着许多高大的人形,身上蒙着白布。 这家伙,开始动用自己真正的手段了? 亚瑟死死抓握着手中挣扎的根须,表情阴沉。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倒是来去自如,打不过还能跑,结果现在阿佐恩也陷进来了。 这个笨蛋……真是的,为什么权限者里还会有这种老好人,居然活到了今天。 必须想办法把她一起带出去。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科学神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亚瑟身形一阵模糊,从坑洞中脱离出来,飞速冲向不远处摊开的石棺。 既然确定了敌人是一具分身,那就摧毁它的能量来源,切断供能! 蒙蒙灰光闪耀,亚瑟人还在十几米开外,右手就高高举起,掌心中涌动着一股可怖能量波动。 哪怕这一击没有造成实质杀伤,拖延这一段时间,自己的左臂也能从震荡伤势中恢复,到时候便能从容应对任何攻击! 灰光喷薄而出,浩瀚的能量化作一道笔直激光,直直戳向石棺。 “尔敢!” 一声金属摩擦的尖锐咆哮,安格列的身体沉入地下,下一刻出现在灰色能量射线前,举起棺材板,举盾抵挡。 眼看着这次突袭就要被防下来,灰光射线突然偏折,拐了个弯继续冲向石棺。 借助潜藏在周围的棕色根须眼睛,安格列清晰地察觉了敌人的意图,意念一动,数十上百道根须茎秆破地而出,在半空灵巧穿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半球形护罩,将石棺罩在其中。 “没用的没用的,你这自欺欺人的小丑!低等愚昧的土着!” 亚瑟张狂大笑,灰色射线分散成无数细小蜿蜒长蛇,穿过根须防护罩的空隙。 说是射线,灰雾的物理属性其实更接近自然界中的雾! 晋升百骑士之后,亚瑟对灰雾的掌控程度更上一层楼,已经能够做出各种精细控制,如臂指使! “不!” 短促痛呼,根须防护罩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甚至因为密闭环境的缘故,爆炸能量被收束在狭小的空间内,冲击波反复蹂躏破坏,威力上升了数倍有余! “噼里啪啦……” 灰白瘦削人形发出一连串脆响,跟放鞭炮似的,身体龟裂,手中石板无力垂落,砸入地里。 “哈……哈……外来者!!” 呼吸急促,安格列仰起头,死死盯着亚瑟,心中头一次生出了愤怒憎恨的情绪。 多少年了?!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如此挑衅我,伤到我的身躯?! 人类也好,兽类也好,无不对我毕恭毕敬! 我是文明的锻造者! 我是上一任的救世主!食王安格列·西西弗斯! 我的人可以将我忘却,将我批驳打倒,可以推举出新的救世者——但区区一个外来者? 你还不配! “我会好好教训你一顿,直到你诚心诚意,追悔莫及,主动成为祭品为止!” “你会为你无礼的行为付出代价,追悔莫及!” 咬牙切齿,愤怒至极! 话音刚落,十几道裹着白布的人形向着亚瑟包围过来,动作迅捷,悄无声息。 没有生命气息? 什么玩意儿,傀儡? 亚瑟没有与这些怪异白布人缠斗的意思,冷笑着抬起手,再度对准了根须护罩。 就在这时,两头白布人从地下破土而出,四只手臂狠狠擒抱向亚瑟的身体。 “来得好!” 亚瑟早已通过地表的细微震动预判到了袭击,扭腰,旋身,踢腿,动作一气呵成。 白布人被踹飞出去老远,嵌入到墙面中,接着又没事人一般爬了出来,扑向亚瑟的方向。 灰光爆闪,瞬间跨越数十米。 这一次根须护罩要加厚了许多,层层叠叠围得密不透风,虽然被灰色射线轰得焦黑一片,但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损伤。 出其不意也只能用一次吗…… 亚瑟放下手,果断放弃了继续从石棺着手的想法。 安格列不是傻子,甚至以食王那动辄几百上千年的寿命,战斗经验只怕比自己还丰富。 看那防护罩目前的密度,只要再来几次铁定能轰碎,但这多半也是个陷阱,引诱自己去狂轰滥炸的陷阱! 这家伙,想的是既然已经暴露了弱点,就干脆将计就计,引我上钩? 亚瑟抬起脚,佯装冲向石棺,灰色人形果然跟了过来,带着一大批白布人形生物,隐隐封锁住亚瑟的退路。 突然,亚瑟扭身冲向龟裂的安格列,双手前伸,指尖迸发出蒙蒙灰光! “卑鄙的外来者,你以为我猜不到你的目的?你已经被我看透了!” 在亚瑟抬手的瞬间,安格列竟将手中的棺材板扔了出来,飞舞旋转间卷动起一场微型风暴,袭向亚瑟。 倘若以血肉之躯硬接,只怕不死也是重伤! 无奈,亚瑟散掉了手中灰光,侧身躲开。 眼见亚瑟狼狈躲避,安格列嘴角露出森冷笑容,暗中示意白布人形前冲,不顾一切抱向亚瑟。 亚瑟也没想到对方会把武器扔出去,体势出现了一瞬间紊乱,攻势也停滞下来,等到他重新站起身时,已经有几个白布人冲到近前。 “滚开!” 灰光扩散,亚瑟飞快挥舞拳脚,一连将近身的白布人统统轰飞出去。 “嗯?” 耳边传来呼啸风声,竟是有一头白布人跳到了空中,双臂张开,死死箍住亚瑟的脖颈。 亚瑟猛地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入白布人胸口,发出沙哑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片胸膛都被撞得凹陷下去。 机器人? 亚瑟刚想要再来一记头椎,彻底砸烂这头傀儡,背后蓦然传来一阵令他感到心脏狂跳的悸动。 毫不犹豫,亚瑟伸手扭断了白布人的手,从怀抱中挣脱,头也不回冲向远方。 下一刻,绚烂的橘红色光芒自会场正中升腾而起,无穷无尽光与热膨胀,呼啸着将方圆二十米以内的一切吞噬! 浩浩荡荡的冲击波形成了凝若实质的气墙,平推出去,土石泥块被抛飞向高空。 就连战场另一边的阿佐恩都不禁侧目,疲惫的双眼望着那恐怖爆炸的中心,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呵呵,你看,你的伙伴已经灰飞烟灭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黑影被困在金色结界之中,一副高高在上隔岸观火姿态,气定神闲。 它只要杵在这里面不动,那个小丫头的生命气息就在不断衰弱,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它。 “放弃吧……” “你还能撑多久,十分钟?五分钟?马上,就会有比我更恐怖的怪物来收拾你了,到时候……” “闭嘴!你这蛆虫一样恶心的土着!” 魔女小姐颇为嫌恶地瞪了黑影一眼。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都对这个概念生物感到害怕,现在能对喷只是强行自我暗示,用生理上的厌恶轻蔑掩盖恐惧。 “以你那低等的神经节,居然想要试图理解我们高等生物的想法,真是可笑!”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多可怕!” “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文明更迭的壮烈情景,听到了无数人的哀嚎哭泣,感受到形同灰海本源的亘古沧桑气息。” “即使是在权限者当中,这等奇才也是千年难出一位,像这种层次的权限者究竟有多可怕,区区土着又怎么可能会理解?” “在那些辉耀星空的伟大存在照亮黑暗宇宙,创造历史的时刻,你和你的文明根本还没有诞生!” 不知不觉,阿佐恩对亚瑟产生了近乎盲信的情感,以至于将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了这场战斗上。 聪明的魔女不会意气用事。 但是阿佐恩会! 所以阿佐恩更聪明! …… 火光缓缓熄灭,一具焦黄冒烟的人形生物从滚滚浓烟中走出,挺起胸膛,体表坏死的皮肤迅速脱落,露出内部光洁白皙的肌肤,温润如玉。 “居然是体内藏着炸弹的机器人……” “食王西西弗斯,你已经堕落到了这般地步吗?” 随手抹掉脸上的灰烬脆皮,亚瑟冰冷的面容重新暴露在空气中,一双深邃黑暗的眸子洞穿烟雾,看向安格列的目光却是少了几分凝重。 “我原以为,食者都是以自身肉体的强大战力为荣,精修武技,力求突破极限的物种,但在看到了你,看到了所谓最强食者的食王,我发现我错了。” “这究竟是自甘堕落的个例,还是遍布在整个世界的普遍现象呢?嗯?” “科技发展与原始的采集生活,火焰粗糙烹饪并不能共存,文明与野蛮不能同时存在于一个社会,哪怕存在,其中一方也注定会被淘汰。” “到了那个时候,你会选择哪一边呢,食王?” 挥手,将一具靠近过来的白布人抓握在掌中,大片灰雾涌动,露出其中挣扎的机械身躯,冰冷流线型,内中蕴含着致密的能量。 数秒后,白布人被灰雾彻底侵蚀,连自爆都没能坐到就消失了。 “外来者,我才是文明的掌舵人,我不需要你来对我说三道四!” 安格列眼中浮现出一圈亮蓝色光芒,伸手入怀,五指深入体内。 它的身体像是某种凝胶物一般,蠕动变形,将一杆锃亮的金属物品吐出。 五指频动,安格列调整好那根奇怪金属杆后,将它对准了亚瑟。 一股头皮发麻的致命威胁传来! 亚瑟疯狂突进,试图阻止安格列的攻击,但却被不顾生死的白布人拦下,一时半会儿无法接近。 这些白布傀儡毫无智力可言,但行动力极为夸张,金属肉体耐受力强悍,力体敏属性比之突破前的亚瑟也只差一线,端是难缠! “我,食王安格列·西西弗斯,为了推动科技社会进步,促进文明发展,自来到这个位面开始便兴办实业,振兴科技产业,却没想到我们的我文明还是曾经的那副模样,即使是发生了那般灾变,也依旧死性不改!” “为什么它们不能理解我的苦心!为什么永远都那么幼稚,永远不明白!” “一切的灾难,都是咎由自取!” “大概,这是孕育我们的世界给予我等的本性,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但是……这次就不一样了,这场伟大献祭,将拉开科技繁荣进步的序幕!失去了顶尖食者厨人的支持,这个不断倒退的野蛮文明所能依靠的,只有我带给他们的科学!” “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选择我给定的道路——不,是命运给定的道路!” “现在,外来者,你将有幸体会到,来自科学技术的强大力量,超越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力量!!!” 说到最后,安格列无比激动,声音尖锐严重变形。 随着他的呼声,那根奇怪金属棍棍身飞速旋转起来,无数精密的能量回路开始从致密能量块中提取能源。 一道深蓝的脉动自金属棍顶端绽放开来,神秘璀璨,肆意展现着令人窒息的残酷美丽。 空间仿佛发生了扭曲,向着那一点浩瀚的蓝光坍缩凝聚! 压抑的轰鸣声中,安格列身体悬空,双目放光,乱发狂舞,浑身散发着狂热燥郁混乱气息,仿佛一尊灭世魔王,将要给世界带来毁灭! ——“降临吧!“ ——“科学神罚·创世雷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白天佑! 无暇岛之下。 人间奇境之一的无暇天。 这里终年白雾弥漫,空气湿度极高,时而会有致命的风暴出现,将误入其中的船只撕成碎片。 今天,沉寂了漫长岁月的白雾终于出现了一丝异动,似乎就连这等自然现象都陷入了不可名状的狂躁中,迎接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水中,白焚天数百米高的巨大身躯静静趴伏着,身下不断渗出猩红鲜血。 在他的背上,一个渺小的生物正在快速移动,头生双角,挥手间将一束束巨大的锁链斩断,如同切泥巴。 “父亲。” 一声呼唤自人影心底响起,让他停下了脚步,三米高的身躯缓缓挺直。 “你不在上面没有关系吗?人类那边应该还有很多强者。” 通过他的父亲,这头被困束漫长岁月的山铜龙已经了解了这次颠覆计划的大概。 人类文明高层与怪物合作,企图颠覆原有秩序,达成某种条件,从而召唤来自星空深处的强横存在,对抗追杀文明的朗格·纳罗克! “无碍。” “埃里佛已经被我重创,即便以他的能力,一时半会儿无法复活。北落仙消失不见,估计是见事不妙,早早逃跑了。” 白杀生说话间对北落仙颇为不满,憎恨鄙视之意溢于言表。 “至于安格列,呵呵,反正它就是蹒跚草,蹒跚草就是它,虽然这次事件过后仍旧在我们的对立面,但目前却是我等同伴。” “上面有安格列与那两个疯子在,纵然都是化身,实力不及本体的十分之一,对付一些外来者还是轻而易举的。即使那人有所察觉,也会被压下。” “圣人的计划不会有任何差错,他已经看透了一切!可惜……他自己也是计划的一环,不得不作为祭品,献给朗格。” “父亲……” 白焚天的声音有些虚弱,似乎是长年的囚禁生活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曾经,也是一名人类吧。” 闻言,羊角男人猛地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我应该没和你提起过这事,北落仙和埃里佛也不清楚过去的事……是西西弗斯告诉你的?” “我去过那个遗迹,里面还有你们当年留下的研究资料。” “遗迹?!” “安格列那个白痴,居然没有把那里毁掉,留到现在,难道还想着当作历史博物馆吗?!” 白杀生脸色阴沉下来。 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自己能早早远离那个过去,远离自己丑陋的“童年”,却在这么个关口被提起,心中不免难堪。 “父亲曾经的名字,是叫白长生吧。” “我读过你的资料,曾经的天才的生物学博士,对人体科学和动植物知识极为精通,年仅17岁就……” ——“够了!” 白杀生冷冷打断了自家儿子的话。 “现在的我是白杀生!山铜龙白杀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巨龙沉默不语。 “呼……总之,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你所看到的资料,未必是真实的历史,就算是,那也已经不是我了。” 说完,羊角男人抬起脚,埋下头,再度开始斩断锁链的作业。 “父亲,你在后悔吗?” “为了那个计划,那场灾难,变成这副样子……甚至为此失去了那个雌性。” “人类给了你什么?你做了自以为正确的事,企图让本应该被抹消的一切苟延残喘。” “一批人留了下来,一批人被以最糟糕的形式流放,你本应该是被留下来的那些人才对,你应该成为食王,而不是王食。” “你放弃了自己主宰命运的权力,选择了随波逐流,将命运的抉择交到别人手中。” “……焚天,你不觉得你的话有点多吗?” “抱歉,兴许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有点激动。” 巨龙咧开大嘴笑了笑,那笑容居然有些憨态可掬,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位单纯的人类孩童。 “但是,我还是要问你——你后悔吗?” 白杀生气得剁了他一脚,巨大的力量将整头巨龙踹得一声闷哼,下降了几米。 “什么后悔不后悔,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可以不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了!” 巨龙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既然我去过了那里,知道了你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了我自己的。” “白长生,我只是你的实验品罢了,你并不是我的父亲,对吗?” 白杀生愣住了,脚步踉跄。 他面色怔然,后退了一步,两步,眼神慌张。 “我并不是在质疑你,也不想这么做。” “即使你只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我仍然尊重你,爱戴你,感谢你给予我的帮助——就像现在一样。” “如果可以,请你回答我,因为现在是我要做出选择了。” “你是我学习的榜样,在我迷茫的时候,你就是引导我的光明。” “背叛了人类,背叛了你所爱的一切,却还抱着让他们活得更好的愿望……至此,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失去了作为精神寄托的物质存在,你,后悔吗?” 深吸一口气,白杀生强行控制住点头的冲动。 “我不后悔。” “如果我后悔了,就是在否定现在的我,否定白沙生的一切!” “那个软弱无能的白长生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有山铜龙白杀生!” 说着,羊角男子抬起手,狠狠斩向一根铁链。 咔擦一声,锁链从中断成两截,干净利落,一如男子此刻的心境。 毫不留情! 毫无软弱! “这样啊……我明白了。” “感谢你的回答,父亲,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 “嗯?” 直到此刻,白杀生才从怆然轻颓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察觉到一丝不对。 但是……已经晚了。 在他身周,数百道断裂的锁链已经重新聚合,形成一副巨大的阵图符文,正中是一把剑的形状。 一股令风云变色的剑气凭空浮现,直至正中的羊角男子! “焚天!你做了什么……不,这,这不可能!” 山岳般恐怖的压力袭来,白杀生禁不住双膝跪地,面色狰狞。 比起肉体上的伤害,来自心理上的冲击让他更加难以接受,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抵抗。 “这种力量……是他,没错了,就是他!北落仙!!!” 疯狂怒吼! 羊角男子的身上浮现出一阵阵云雾幻影,一头巨龙虚影升腾而起。 那虚影比白焚天更加古老,也更加庞大,简直就是一片移动的亘古神山,通天彻地,蕴含无尽威能! “没用的,白长生。” “这是我恩师落仙布下的绝世杀阵,其中关卡技巧乃是来自他意外获得的异世界传承,绝非你能靠蛮力突破!” “我背上这些锁链,本就浸染了师尊的剑气杀意,由经过我的血液浸泡,已经成为通灵法宝!” “束手就擒吧,你将成为我踏上巅峰的投名状!” 难以置信! 白杀生表情呆滞,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恩师?……师尊?咳咳咳,咳咳……” 口中喷出大口鲜血,白杀生沉浸在自己儿子拜死敌为师的震惊中,心中犹如翻江倒海,饶是那数百年冷漠如冰的心境,也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其中震惊,痛苦,复杂,落寞,委实难以言明。 “为,什么……” “为什么?哼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当年你背叛人类的时候,不也是抱着崇高的目的,将无数人推下火海吗?你!你的家人亲戚朋友,还有那个你深爱的雌性,还有你自己!所有人都被一个叫白长生的男人亲手推下火坑!” “天下再无白长生,只留下白杀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呵呵……你问我为什么?” “我这不是在学你吗,父亲。” 巨龙停下猖狂大笑,身后八片洁白羽翼轻轻扇动。 “这五十六年来,我一直在此潜修,饱受屈辱,也尝到了痛苦的滋味,没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没有了享用不尽的美食,没有了……” “没有了自由。” “自由……只有当我失去了自由之后,我才明白了真正的自由。” “我以为我会憎恨师尊。” “我日日夜夜将他的名字在心中刻画,好让自己记住这份仇恨。” “后来,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白焚天,你想当野兽,还是想当人?’” “我思考了很久。” “每当我以为自己得到了答案,又会迅速推翻先前的观点。” “曾经,我们肆虐大陆,屠杀了无数人类,我以为那就是真正的快活,真正的自由。” “我从未真正聆听过那些拜龙教信徒的祈祷,只把它们当作自愿成为口粮的白痴。” “但是我错了。” “五十六年,我一直在听它们向我祈祷,向我汇报它们的祭典,节日,日常琐事,听得我耳朵茧子都要出来了。” “一次次逃亡,一次次清洗,从少年到老年,纷争与战乱,流离失所,奋勇杀敌,世态变迁……我见证了太多太多。” “不知从何时起,我喜欢上了这群小家伙,它们脆弱,短命,却活得远比我更加精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在成为你的实验品之前,我也曾是一名人类,我能理解它们的喜怒哀乐。” “你欺骗了我,妄图让一群低贱的野兽成为我的同类,你失败了。” “那些野兽没有自己曾经身而为人的自觉,但我却有。” “我知道自己是人。” “我的肉体被锁链所束缚,我的精神却获得了无比广阔的施展天地,走出了你所制作的谎言囚笼,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所以,你背叛了我们。” 白杀生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已经全无感情。 “这不是背叛,我只是重新认识了自我。” “从那时起,我就一直等待着你的到来,因为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困住你,杀死你——为了我所爱的人类。” “这场战争以后,白焚天将会彻底死去死了。” “活下来的只会是一个名叫白天佑的人!人类的守护神,白天佑!” 高昂咆哮,巨龙弹出一只巨爪,排向后背上的渺小人影。 大战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北落仙! 无暇天之上! 人间仙境无暇岛,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摧残折磨,已经变成了炼狱般的残酷战场。 “科学神罚·创世雷霆!!——” 深蓝色脉动奔涌而出,绚烂璀璨如星河缎带,无穷无尽,绽放出致命美丽光华,摄人心魄。 这道必杀攻击已经超越了某种界限,达到了足以无视任何凡物,直接毁灭事物本质的恐怖属性。 不知不觉,安格列已经将亚瑟视为了同等程度的对手,拿出他真正的强大攻伐手段,毫不留情,甚至于忘记了他本来的目的是劝说亚瑟成为祭品。 先将这个冥顽不灵的外来者打服再说! 浩瀚的蓝光涌动,让方圆五百米内的世界尽皆失去光彩,所有的光线都收束坍缩向那条璨璨星河,时间与空间在它身上失去了意义。 亚瑟心底一声暗叹。 本来,如果遭遇不抵御的强大攻击,他还有最后的一样手段,那就是使用传送石!那枚猪圈成员留下来的遗物传送石! 然而,周遭空间的异状却让亚瑟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有种预感,现在传送只怕会碰上极为可怕的意外,不是被扭曲的时空搅碎,就是被流放到遥远混乱的地域。 退一万步说,哪怕真的能用,他也不能抛下阿佐恩不管。 傻傻的魔女小姐已经拼尽全力帮他拖住了另一位强敌,虽然不知道她如此拼命的缘由何在,但亚瑟也不得不领下这份情谊。 如此,便只剩下放手一搏了! 面容严肃,亚瑟调动起浑身灰雾能量,汹涌气血在体内鼓荡不止,发出阵阵雷鸣,端是骇人! 恍惚间,一道混杂着血色的虚影自亚瑟背后浮现,正是那张头戴荆棘尖锥冠冕的痛苦人脸! 它无言无目,眼,鼻,口,耳中尽皆爬出漆黑荆棘,刺伤面容,鲜血淋淋。 难以言喻的沉闷,压抑,暗黑,亵渎,绝望,不安定,几乎要将此地化为异界时空。 巨脸之下,亚瑟双手在胸口呈合抱状,一股晦涩的波动蔓延开来,无形无质的力量在虚空中层层叠叠蔓延。 在他双手掌心相对之处,一点凝缩的灰色圆球浮现出来,震荡坍缩,散发着不安的悸动。 比起亚瑟在十骑士期间,这一招所引发的力量波动,强了十数倍! 晃晃悠悠,球体好似喝醉酒的孩童,自亚瑟手中飘出,迎向那道璀璨深蓝星河。 甫一相遇,两者交集的正中就产生了令人头晕的扭曲,那是完全彻底的黑暗,一无所有的虚无! 深蓝色在扭曲,灰色也在扭曲,两者并没有像寻常能量冲击那般相互抵消,反而开始互相倾吞感染,试图将对方同化! 会场另一侧,安格列的身体一阵剧烈颤抖,体表的龟裂更加明显,似是受到重创。 “呃啊啊……呃呃……” 痛苦的干呕声。 “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的力量本质会如此纯粹,这,这是近乎本源,直至大道尽头的力量!” 安格列捂住嘴,眼中闪过疯狂的神色,歇斯底里。 如果是自己的本体在此,只需要碾过去,就能将这个外来者的一切抵抗化作徒劳,何至于战得如此艰难! “不过……弱者终究是弱者!” “你的底蕴浅薄如纸!哪怕你的生命短暂如虫!即使本质再如何崇高,我也能将你撕碎!” 低沉咆哮,深蓝星河源源不断,以数十比一的对换比例将灰色倾吞掉。 质量上处于下风,数量上占据碾压性优势! 亚瑟眉头深深皱起,他能感觉到那具石棺与安格列之间的能量流动,每分每秒,他的消耗都在自己的数十倍以上! 但是这又如何呢? 敌人的力量之源无穷无尽,足以将十个自己耗死! 或许,这场战斗从最开始那次偷袭起,就注定了自己的败北。 安格列的生命值与自己相差不大,但他有着数十头强力召唤物,MP还是无限,攻击防御手段完备,无懈可击! 该说不亏是中烈度世界的顶级战力吗,区区一具化身,都能将自己逼入绝境! 也许,当时应该不管不顾,强攻那具石棺,踏着陷阱也要将之摧毁……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无奈,亚瑟只得垂下双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安格列多半会收手,自己是重要的祭品,不能就这么杀掉。 正面强攻不行,接下来只能先将计就计,吞噬掉秦平的思念,再伺机……呵呵,哪有那么容易。 敌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怎么会让自己如愿得到力量,破坏他们的布置? 那思念之中,绝对藏着可怕的手脚,等着自己上钩! 眼看着灰光被深蓝色星河压下,安格列苍白瘦削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潮红,他大口喘着气,目光炽热。 “看到没有!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道科学神罚之中,蕴含着除我以外众多研究人员的力量,是凡人的智慧赋予了我这种力量!” “你们这些依靠身体肌肉战斗的野蛮人,永远也不会理解这种力量的强大!食者,只不过是一群强大的野兽!是可憎的退化!逆向的堕落!” “而我,将用文明的光辉洗刷尔等罪孽!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安格列畅快大笑之时,一声清越的剑鸣突兀响起。 安格列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什……么……” 亚瑟本来已经闭上双眼,抬起双臂准备承受致命打击,结果蓝光在击中他的前一刻蓦地被切断了源头,光华溃散,就这样消散在了空气中。 疑惑不解,抬起头,却见安格列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手持那根金属短杖,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为……什……” 突然,他的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黑线,从头顶至脚踝斜斜斩过,横跨整个身体。 “呃……呃呃呜呜……” 他已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了。 ——“哗啦啦……” 大片透明粘液从细线中喷溅出来,安格列整个人从中一分为二,如同被切开的蕨类植物一般,切口处还粘连着许多白色粘稠丝线。 嘴唇无声嗫嚅,已经不在同一平面上了。 ——“啪嗒” 两片囊状蕨类植物身躯摔在地上,溅起大片水花,很快淹没在水中。 在安格列原先站的位置身后,一枚小巧的葫芦静静悬浮在空中。 一抹白色光影滴溜溜旋转,落回葫芦口中,外形似是一柄迷你短剑。 一只嫩白小手抓住葫芦,安放回自己腰间,红衣广袖,宽阔云纹,稚童外表,飘然出尘,除了北落仙还有何人? “炽天使!你居然没死!……而且还从梦中醒过来了!” 亚瑟颇为吃惊,上下打量着这位孩童模样的冷峻食王。 他身上被亚瑟轰烂的身体完好如初,被灵犀砍出来的也伤口已经悉数痊愈,唯独鼻子正中有一道淡淡的切痕伤疤,像是故意留下来的一般,为他那天真的面庞平添一股煞气。 除此以外,那颇为影响感官的冲天辫已经消失,换了一副短发形象,颇为干净利落。 北落仙整个人的气氛都变得有些阴沉,不负先前的超凡脱俗,看来灵犀对他造成的打击并不小,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精神面貌。 “我当然活着,顺带一提,埃里佛也没有死……只是他暂时回不来了。” 北落仙抬起手,感受着指尖的冷雨,眼神淡漠。 “我能醒来,只是因为雨快要停了。” 亚瑟一怔,抬头望了望天空,那只巨大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缩回了云层背后,只剩下一圈巨大空旷的轮廓。 大雨渐熄,世界的哭泣同样迎来了尽头。 亚瑟眯起双眼,心底生出一丝落寞。 等到世界各地的人们醒来,清醒面对满目疮痍的世界,又该是怎样一番心路历程呢? 很多人一觉睡去,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天晴鱼的美好梦境带来的却是如此人间炼狱,以这次食潮的波及范围,造成的伤害恐怕已经触动人类文明的根基。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重整旗鼓的人类,是否继续占据食物链顶端宝座的资格了! 地面传来一阵岩石翻动声,在残存白布人的护卫下,一张根须构成的苍老人脸缓缓升起,看向北落仙。 “落仙,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天意弄人啊!” “本该就此丧命的无知后辈,居然生龙活虎地活到了现在,成了我等复兴大业的阻碍!” 北落仙双手在胸前交叉,正视安格列。 “事情的大致经过,焚天已经告诉了我,想必白杀生现在已经陷入了苦战。” 话音刚落,自下方遥远的无暇天中就传来阵阵龙吟声,其中包含着惊怒与伤痛,似是快要分出胜负了。 焚天?白焚天吗? 亚瑟心中一动。 那头山铜龙?不是说白杀生去救他了吗? 却是不知北落仙的手段究竟是何,连食王之子都能笼络过去。 “那边两位,是夺心魔和盘中妖吧,区区两道化身凝结,也敢来走这趟浑水?” 一声冷哼,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道飘渺白气便从酒葫芦中升起,如酒水一般泼洒出去。 白光划过,老巫婆黑影“呀呀”尖叫着,被白气横扫,不甘怒吼,却是无济于事。 阿佐恩下意识地驱散掉结界,眼睁睁地看着大敌被轻易制住,惊异之余,也算是松了口气。 “嗯?还要挣扎?!” 北落仙向着黑影方向挥了挥手,顿时,如涛般狂猛剑气好似九天之上刮下来的罡风,将黑影剿灭轰杀,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以一敌三对抗三位同层次强者,虽说是化身,但北落仙也不是完全状态,先前受过重伤,凄惨无比姿态至今还刻印在亚瑟脑海中。 本该是重伤之躯的北落仙,居然一出场就随手镇压,简直霸道至极! 亚瑟在一旁沉默不语,默默观察着事态变化。 以北落仙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加之安格列的背叛,恐怕人类文明复兴的新时代重担,就要落到他肩上了。 “安格列,我已经知道你的计划,为什么事前不告诉我和埃里佛?” 面对质问,根须巨脸没有偏开视线,没有直视北落仙炯炯目光。 “告诉又怎样,不告诉又怎样?难道知道了以后,你们就会同意?” 北落仙没有回答。 他也没法回答。 压抑凝滞的气氛中,没有人先开口。 良久,安格列自嘲一笑,声音沙哑,颇有些英雄末路,无力回天的萧瑟。 “我们已经犯过一次过错,历史不会给给予我等第二次机会的,落仙。” “时间……已经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邪神ABC “时间不多了?” 北落仙小脑袋微微抬起,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安格列,你想以发展到极致的纷繁奇迹文明,召唤伟大【光阴繁花】意志载体降临,帮助你对抗朗格·纳罗克的毁灭信者?” “那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你和你的追随者已经失败了一次,居然还要拉着整个文明去做第二次无谓的尝试!” “头撞南墙,死性不改,罪莫大焉!” 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数道白色剑气凭空凝结生出,轰向根须保护罩下的石棺。 苦苦支撑,安格列所化巨脸面色难看,狰狞咆哮: “小辈,你又明白什么,你以为我们付出了什么样的牺牲,才从那个毁灭破败的世界辗转逃亡到这里的?” “没有我等过去的努力,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这样说话,颐指气使?!” “但是你确实犯了错误,错误就是错误,失败就是失败,无论过去做下何等功绩,也不能掩盖污点,况且……” “你们也只是在逃而已,逃,逃,逃,一味地逃亡,像个乞丐一样四处敲门,寻求上位生命的垂怜,丧家之犬,委实可怜。” 摇摇头,北落仙看向安格列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怜悯,这让后者感受到难言的羞辱,近乎要发狂。 “无知小辈!你!……呵……呵……” 野兽般喘息声中,安格列强行遏制住愤怒,收敛起一切情绪。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朗格将在一年内进入到这个世界,到时候生灵涂炭,万物寂灭,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会死,怪物们会死,人类也会死。” “现在一切都掌握在你手上,是继承我等事业,寻找那一线希望,还是亲手葬送掉生养你的文明?” “继承?你们的事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的实验成果给世界带来了什么?光阴繁花?不,那只带来了灾难!”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这些失败者会安分一点,结果呢,结果你们还是在执着于自己的失败,不愿意接受既定的成功。” “你们没有事业,只有愚蠢和顽固。” 北落仙口中发出清脆嗤笑,颇为不屑。 “哪怕我真的那么做……小子,你愿意为这个世界无私奉献一切吗?” “这个老头在喊你去死诶,你会选择去死?” 面对北落仙嬉笑的眼神,亚瑟耸了耸肩。 “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可以提供有偿帮助,但要我自我奉献?……呵呵。” “我只能呵呵。” 北落仙转头看向安格列。 “你看,他不愿意,以这小子现在的力量程度,我也不见得能阻止他逃走,就算可以,如果他中途鱼死网破直接自杀怎么办?” “你和秦平的计划看似完美,实则漏洞百出。” “高高在上惯了,就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所有人理所当然要听自己的命令——这是所有权力者都会犯的通病,名为权力的毒药会在不知不觉间扭曲人的内心,向其中灌输扭曲的正义。” “即使是我,之前也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轰隆巨响声中,根须防护层被彻底轰碎,石棺被白色剑气斩成数段,毫无反抗之力。 残留下来的白布人失去了能量来源,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体内的诸多器械停止运转。 安格列根须巨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着。 “那,你想怎么办?如此胸有成竹地反驳我,你应该有更加明智的方案才对。” “告诉我你的方案,如果不能让我满意……小辈,哪怕世界注定毁灭,我也会出动我的本体,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方案?我当然有!而且是远比你们那虚无缥缈设想更加完美的方案!” 北落仙自信一笑。 “召唤光阴繁花,需要衍化到巅峰的瑰丽奇迹文明体系,还有足够分量代表着纷繁无尽特性的祭品,那些流窜在群星之间的外来者的确满足第二个要求,但是第一个……你不觉得太勉强了吗?” “纵使给你足够的时间发展,也不可能在朗格降临之前完成科技衍进,食者和厨人的消失,带来的将是文明真空期,怪兽乘虚而入。” “那些王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虚情假意与你合作的,他们的圣人始终是秦平,不是你。” “……你想说什么?” “哼哼,很简单的问题,如果光阴繁花救不了我们,换另一个不就好了!” 说着,安格列拍了拍手,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位火红长发的女性,背负巨剑。 秦平的妹妹,秦安! 此时的秦安,表情呆滞如木偶,再不负先前的霸道凌人。 失魂落魄,小嘴一张一合,美丽之余,却是没有了任何活人气息。 “哥……哥……哥哥……” 她嗫嚅着,口齿不清呼唤着某个名字,双眼空洞无神。 “没关系,马上你就能去见你的哥哥了。” 北落仙冷漠的声音响起,秦安脸上居然缓缓露出一丝幸福笑容,眼底充斥着满足。 “哥……哥!见……见哥哥!” “安……安要见……哥哥!” “嘻,嘻嘻,嘻嘻嘻嘻……哥……” 旁边,亚瑟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笑出了声,眼中却全无笑意。 曾经与自己针锋相对,雷厉风行的秦安,无暇天天主,万众瞩目的强大女性,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算什么,一个痴呆? 难以想象,那个侵略如火,强硬如钢的女子会因为哥哥的死沦落到这般地步,这中间说是没有北落仙做的手脚,只怕谁也不会信! “这就是你所谓的换一个?” “~没~错!” 北落仙声音激动得有些走样,他踮着脚尖,抬起小手,摸了摸秦安白皙漂亮的脸蛋,看向她的眼神如同在打量一件绝世珍宝,欣赏,满意。 “多么完美!多么可爱!这,就是是完美的人偶!” “安格列,感谢你在那个实验室里留下的研究资料,让我学会了调制活体傀儡的技术。” “现在的秦安,体内只留下了对她哥哥的执念,还有无穷无尽的愤怒,憎恨,杀意,破坏!” “以她为祭品,我们一定能召唤出更加伟大古老的存在,降临这个卑微的世界,给予我等正确的指引!” 北落仙双眼大睁,目露神光,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他张开双臂,嘴角流下唾液,近乎疯子一样喃喃自语: “是啊……区区朗格·纳罗克的信者,如何能对抗亘古长存威能无限的【淘汰之音】?!” “你,你背后那些旧时代蛆虫,还有卑贱低劣的野兽们!你们都会死!” “我要将你们这些渣滓全部灭绝淘汰,肃清这个世界的一切反对力量,再将那些野兽圈养起来,创造一支无比强大食者军队!”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低语,北落仙已经完全陷入到了自己的世界中,沉浸在那设想好的美妙蓝图中,无法自拔。 旁边,亚瑟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他【哔!——】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两代食王之间的对话有很多他无法理解的部分,但总结下来,可以得到一条比较清晰的脉络: 原先的食王文明,因为某种原因遭受到邪神A(朗格·纳罗克)的追杀。 为了对抗A,安格列为首的旧派文明掌舵者,引发了一种灾难,企图召唤邪神B救世,结果失败了。 现在,邪神A又a了上来,要把逃亡文明a死,旧派选择凑齐祭品,再次召唤邪神B救世,结果又失败了。 这时候,挫败了旧派的新派人物登台表演,表示什么AB都是渣渣,我要召唤邪神C拯救世界。 这TM就离谱! 以一介权限者的视角来看,不论ABC,本质都是极度邪恶的存在,是匍匐深渊和原初之光的衍生概念! 然而,这群所谓的顶级战力,文明领袖,居然企图寻求这些残酷恐怖概念的帮助,引狼入室,帮自己对付另一种邪神?! 将自己本就薄弱的文明,卷入到两大原初生命的斗争之中……啧啧。 亚瑟除了笑已经不知道作何表情了。 真【哔!——】的有才! 在下佩服!佩服!佩服至极! 吞咽下几口唾沫,北落仙表情平静下来,擦了擦嘴角的唾沫。 “比起虚无缥缈的光阴繁花,淘汰之音才是真正能够触及到的选择,是正确的道路!” “想要召唤伟大无尽的淘汰之音,只需要无止尽的战争,还有充斥着愤怒战意,残酷杀戮欲望的祭品!” “安格列,我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救世主,人类文明的圣人!我将为他们选择正确的道路!” ——“你疯了!” 根须巨脸震惊难言,痛心疾首。 “一旦受到淘汰之音的注视,我等将陷入永无止境战争泥潭,必须用一场又一场杀戮去祭奠它!” “你以为我不知道淘汰之音的存在吗?那是我等最先废除的计划,万万不可以选择的道路!” “再如何强盛的文明,一旦走上跨域战争道路,最后就会沦为昙花一现!如果不进行战争,又会被暴怒的淘汰之音毁灭!” “落仙,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北落仙背过身去,一副头疼的样子。 “所以说你年纪大了,脑子也不灵光了,思想刻板保守,食古不化!” “老前辈,你可知道这星空多么广阔?文明如繁星点缀,无穷无尽宝藏在等待我们去探寻!” “我曾经得到过一卷异域传承,靠着那残缺不全的体系修习到如今这般地步,问鼎食王,睥睨天下……但是,我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这都没有关系!” “借助这项残缺传承,我和我的文明将在淘汰之音的帮助下,追溯那片未知异域!” “只要找到那片传说中的仙家之地,我的力量就能更上一层楼,我的文明将获得远超现在的强大力量!” 抬起小手,摸了摸鼻梁上的伤疤,北落仙满眼的戾气。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者才配活下去,弱者只会被凌驾,羞辱,掠夺……文明也是一样。” “放下武器就等于选择死亡,停止扩张只是慢性自杀。” “想要生存,就必须战斗!” ——“不!你不能这么做!” 巨脸越听越害怕,直欲阻止安格列疯狂的行径。 然而,这位几百岁的孩童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孩子气地捂住耳朵。 “秦安,那个丑东西安格列是你哥哥的敌人,是个大坏蛋。” “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你听见了吗 “哥哥……哥哥的……敌人?” “杀……杀……杀杀……” “杀——” 秦安低头喃喃,身上腾起一阵殷红雾气,散发诡异的甜香。 闻到这味道,亚瑟本能地感受到不快。 有【污秽遗忘】特性存在,他也能更加清晰地理解到这种红雾糟糕的本质,不但具有强烈的催眠效果,还能紊乱感知,将体感上的痛苦和快乐对调。 真是可怕的科技造物,竟然连秦安这等强大食者都能改造调制……不,仔细想想,这个推断的先后关系真的是如此吗? 食者,厨人,令人类变得强壮的美食……如果这一切本身都是特殊科学技术的产物呢? 摇摇头,亚瑟停止了毫无证据基础的胡思乱想,瞳孔回复聚焦。 只见秦安低着脑袋,身体前倾,伸手取下背后的斩首大刀。 鲜红裙甲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一道刺目的红光平平斩出。 “杀!!——” 野兽般疯狂的咆哮声中,一头鲜红靓丽的生物疾驰而出,暗红色长发随风飘扬,娇小强韧的腰肢扭动,迸发出可怕的力量。 “敌人!” “敌人!!” “杀了你!” 毫无章法的胡乱劈砍,势大力沉,气焰滔天。 安格列根须巨脸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被剁成数段,垮塌在地。 失去了石棺能量源的供给,安格列的化身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本体切断了联系,残余下来的根须也迅速枯萎,一只只小眼睛死死盯着北落仙,最后不甘枯萎。 “很好!很好!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北落仙高兴地拍着小手,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面色潮红。 秦安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就连秦平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被人做了手脚。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享受接下来的献祭过程了!” “这会是我人生中最耀眼的一刻!生命升华的美妙瞬间!” “秦平!安格列!还有早已逝去的各位前辈先人……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正是你们的错误尝试为我指明了正确的道路!” 伸手一勾,白色剑气卷起秦平的残躯,飞到北落仙身前。 好奇打量,北落仙的眼中闪过浓重的恐惧与兴奋。 “真是完美的材料……啊,请原谅我,伟大的至高存在,你实在是强大得令我害怕……” “令我垂涎!” “只有像你这样亘古长存的奇迹,才能吸引来同样伟大的【淘汰之音】!” 这个疯子一边抚摸着秦平的尸体,一边流口水。 “嗯……天晴鱼呢?跑了?” 环视四周,北落仙的目光在亚瑟和阿佐恩身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真的跑了? “算了随便,事到如今,区区世界瑰宝不过是钓鱼的饵料,真正有价值的还是这具朗格意志载体!” “不回答?没关系,哪怕只有一点意识的残留也够了。” 自言自语了一阵,北落仙突然转过头,一双邪异的眼睛盯着亚瑟。 “小子,如果你准备继续待在这里,就必须表明你的立场。” “我可是救了你一次,你也帮我拖延了相当长的时间,没有让安格列那个白痴真的去召唤光阴繁花,要不然就麻烦了。” “怎么样,要不来我这,跟我一起混?” 摸摸下巴,北落仙越看亚瑟越觉得满意。 “以你的实力,人类阵营眼下只有我和埃里佛能稳压你一头,我的这具调制傀儡倒是有希望超过你,但她马上就要被消耗掉了……啧啧,如果有你帮我,之后的战争也会容易不少。” 亚瑟闻言愣了愣。 魔女小姐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做出选择。 智慧的施法者并不准备趟这趟浑水,这个位面已经彻底暴走了。 如果亚瑟准备插手人类,以阿佐恩的立场也很难收手离开,毕竟在剧情原住民眼中,自己就是他的伙伴! “北落仙阁下,你怕我留在这里妨碍你的献祭?” “如果我不表态,你会直接动手排除潜在威胁,没错吧?” “当然!献祭绝不能受到干扰!” 北落仙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外来者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关于你们,安格列要比我知道得更多,但……我知道你们与那些星空中的伟大存在关系匪浅。” “现在是我等文明生死存亡关头,如果你不能表态支持我,你就必须立刻离开!” “只要你愿意帮助我们的文明,你将坐上人类的第三把交椅,并获得我私人的友谊。” “当然,我保证,从今往后的人类社会不会像之前那般松散了,你将获得高度集中的权力,执掌无数人的生与死。” 亚瑟心底响起了灰海的提示音: 【你触发了可选支线任务:战争邀请!】 【难度:中】 【奖励:0~2000梦境点数】 【失败惩罚:无】 【描述:食王北落仙向你发出了真诚的邀请,你选择可以加入他的阵营,帮助人类文明进行战争,最终奖励由战场贡献大小决定,最高2000点梦境点数。】 【注1:接受该任务,怪物阵营对你的先天好感度将锁定为【仇恨】!遭遇敌对阵营个体时极有可能受到攻击!】 【注2: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最高2000梦境点数! 这是一笔无比丰厚的奖励! 要知道,亚瑟上个任务世界获得的全部收入也不过5000点罢了。 这次任务里,他接连打败了灵犀和朗格化身,却没有完成主线任务一:至少降低1%的位面侵蚀度。 问题出在哪? 亚瑟并没有办法真正阻止朗格的降临,这已经超出了现阶段权限者的极限,另一方面,反倒是新的恐怖概念接二连三登场,位面侵蚀度不减反增…… 如果待会儿伺机破坏【淘汰之音】的降临怎么样? 不,不行。 且不说成功的希望渺茫,如果献祭失败了,朗格·纳罗克也会毫无阻碍地降临,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到时候不只是任务的失败,整个世界的生命都会消亡。 亚瑟不会为了世界盲目牺牲自己,但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它毁灭。 很矛盾,不是吗? 哪怕是虚假的自我满足,是伪善也无所谓。 亚瑟只希望能够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希望这个世界的人能安安稳稳地生活。 那么,接受吗? 站在权限者的立场上,朗格·纳罗克和淘汰之音都是敌人。 在无法将两者全部打倒的情况下,只能想办法平衡它们的力量,祈祷打个两败俱伤了。 无奈,亚瑟还是颇不情愿地选择了接受任务。 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明白了,我可以接受你的邀请。” 话音落下,北落仙的表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哈哈哈哈!不亏是我看重的人,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小子,如果你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该多好,我都想培养你当我的继承人,执掌人类文明了!” 说实话,如果亚瑟铁了心和他作对,事情也会变得相当棘手。 然而,魔女小姐此刻的表情却是变得相当精彩,稍微有点崩溃。 她已经在这次任务中花光了积蓄! 先前她会帮助亚瑟,一方面是出于同伴心理,下意识想要站在权限者这一边,另一方面也是一种隐形投资。 亚瑟的潜力无比惊人,有着相当的投资价值。 如果能结交到一位强大的权限者,那所有的付出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得到回报。 现在看来,别说回报了,再跟这个男人保持交集,只怕什么时候就把命搭进去了。 预期回报丰厚的同时,也伴随着相当的风险。 怎么办? 聪明的魔女真的要一条路走到黑? 过了脑子一热的冲动时刻,阿佐恩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理智的施法者,开始计算得失,然后越是计算越觉得自己亏了。 现在结束投资,与亚瑟断绝来往,说是及时止损,其实也损失了相当多的本金。 亚瑟可不知道身边魔女的想法,他表情平静,目光认真,对着高兴的北落仙继续说道: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是想要什么珍贵食材,强大异宝,还是直属部下,食者军队?尽管说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的需求!” 北落仙小手一挥,大大方方地先一步答应了。 听到这句话,阿佐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色也好了许多。 原来如此,还能和原住民强者提条件! 如果能继续和亚瑟合作……那自己的的损失,岂不是有补偿回来的希望了?! 不愧是潜力无限,千年难遇的权限者,居然获得如此强大的原住民认可,还想着从对方手中获取更多好处,甚至是……获得位面中真正的瑰宝,利益最大化! 只怕一般的权限者,根本没有和北落仙平等对话的勇气。 “我不需要食材,也不需要下属。” 面对北落仙许以的重利,亚瑟只是摇了摇头。 魔女小姐深深皱着眉,她已经彻底搞不懂亚瑟在想什么了。 “你不要?那……” 北落仙疑惑地皱起眉头,他都做好了亚瑟狮子大开口的打算了,结果对方直接拒绝。 难道有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比起我,北落仙阁下,你应该想想现在的状况。” “什么状况?” 北落仙愣了一下,不知道亚瑟指的是什么。 “既然你有能力统合资源,与其用来笼络我,为什么不用它们去拯救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亚瑟的声音很低沉,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雨已经停了。” “但战争还在继续。” “有人在等着吃饭。” “有人正在饿死。” “有人正在变成食物。”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就在你们这些‘文明领袖’,‘救世者’互相争夺权力,宣扬理念,倾轧敌人的时候……无力的人们只能祈祷,只能哭泣。” 亚瑟指了指头顶上的虚拟光屏,眼中带着嘲弄与悲哀。 一块屏幕中,燃烧的废墟滚烫灼热,无尽浓烟滚滚向天。 一个与家人走散孩子正趴在地上,腿脚处有血迹,红色从衣服中渗出来,缓缓扩散。 他低声啜泣着,反反复复喊着“妈妈”。 很快,血腥味引来了几只狰狞怪异的生物…… 其他的屏幕中也是类似的情景。 只有那些被彻底毁灭的地方,人们的哭喊才会彻底绝迹。 “他们在哭啊……你听见了吗?” “不,你没有。” “你看到了人类光明繁荣的未来,却对此刻他们身上流出的鲜血视而不见。” “是啊……区区一群无力的凡人,对战争毫无帮助,死了就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堂堂食王,怎么会在意他们的感受呢?你可是食王北落仙,人们的英雄,新任救世主!” “你的名字将被歌颂,你的功绩将被传唱,没有人会指责你,因为能那么做的人,已经带着悲伤与诅咒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旁,魔女小姐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亚瑟那隐隐闪光的纯粹眼神,感受到他内心中激荡的愤怒与悲伤。 那双天真的,明亮的,伤感的眼睛…… 或许…… 这是她永远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我讨厌你,我很讨厌你们这些人。” “但我会帮你们,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告诉我真相。” “告诉我,这场灾难背后的真相。” “告诉我,为什么有人非得为此去死,为什么非得发动战争。” “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我不会阻止你的。”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说教 红光。 暗金色的压抑光芒自无暇岛之上缓缓苏醒,一股不祥的气息好似风暴般席卷向四面八方,笼罩方圆数百公顷的土地。 草木枯萎,飞鸟坠落,大地干枯开裂,鱼儿翻着肚皮浮上水面,就连天空,都染上了一层黯淡的金光。 大量的苍空神木在短短几秒内干枯凋零,回流的狂暴空气犁过无暇岛表层,刮掉大片的人造痕迹。 这座传奇浮空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 灰云背后无限遥远之处,一只难以想象巨大黑色眼睛望了过来,与暗金光芒的源头遥遥呼应。 ——“哼哼哼……桀桀桀桀桀桀!……” 震耳欲聋的癫狂大笑响彻天地,难以计量灰黑乌云汇聚向中心,凝聚成一条横跨天宇的肢体。 肢体长数千米,顶端长有三指利爪,呼啸间狠狠抓向暗金光芒源头。 ——“刺啦!” 空气中传来突兀的裂帛声,只见一道暗金细线斜斜扫过。 时空仿佛出现了断层,整片天空被分成了两半,两边的景色都发生了错位,无法对接。 痛苦闷哼,三指巨爪被切成两段,暗金光芒蜂拥而上,将剩余的黑气云雾绞杀蚕食! “哼哼哼……还挺会闹腾……” 低沉念叨着,黑色巨眼暂时退了回去,天空逐渐恢复成晴朗的蓝天,就好像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梦。 然而,那道暗金色却依旧闪耀,辉耀暗哑,华丽古老,绽放着远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彰显着它对这个位面的统治权! 此前降临的大量怨恨思念,世界意志已经系数散去——或者说被吞掉了,连渣都没剩下。 从那以后,世界意志都没有再出现过,只是全程旁观着两个恐怖的怪物在自己身体上斗法,却是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在星空中真正可怖的古老存在面前,这等羸弱泛意识,却是连与它们交流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尽力隐藏其自身存在,保持缄默。 无暇天之下,米河河面之上。 山铜龙白焚天已经消失不见,徒留下大量破碎的锁链。 亚瑟站在水面之上,本能般的使用着他的武道技巧,身体随着波浪沉浮,旁边是施展飞行术的阿佐恩。 暗金色光芒辉耀天下的同时,一声无机质的提示音也在两人心底响起: 【提示!【食王】位面发生巨大未知变动,位面参数改变!位面性质变更中!】 【检测到【主线任务一:至少降低1%的位面侵蚀度!】难度变动,该任务取消!】 【检测到【食王】位面未知变动,危险系数升高,每一位回归的权限者将被视为完成了【主线任务一:生存】,按此获得1000梦境点数的补偿!】 【主线场景已提前结束,建议权限者早日选择回归!最高停留时限为100天,超过时限将强制自动回归!】 “果然是这样……” 看到位面信息变更,阿佐恩稍稍松了一口气,似乎早有预料。 “怎么,你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状况?” “只有一次,参加那次任务的权限者总共二十三人,最后活下来的算上我只有四人……1000梦境点数啊,普通权限者跟着团队混,三四次任务下来也不见得能拿到,只是生存任务哪是那么好过的!” 苦笑着,魔女小姐一想起自己消耗的道具就感到无比心痛。 “灵犀叛变之后,真正能活着回去的权限者,恐怕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亚瑟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反驳。 在他的视角中,红袖应该还活着,只是后面失去了踪影,应该是躲起来了。 除了红袖,还有刚刚降临这个世界时遇到的刺杀者,行踪不明的其余猪圈团伙…… 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亚瑟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向了白雾之外。 生存任务的奖励? 且不说只有可怜巴巴的1000点,就算后面再加个零又如何呢? 没有将猪圈成员一网打尽也就罢了,毕竟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解决他们,但这次任务……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位面侵蚀度不减反增,这本该是权限者必须避免的事态,结果却要依赖灰海的宽容。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权限者应该有的作为。 如果自己能更加强大,强到足以对抗朗格,还有那个暗金色光芒的主人,事情或许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没有人会再为那些该死的事情负责,没有人会丧命,没有灾难…… 强行背负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是一种傲慢表现。 可亚瑟所期许的恰恰是那种傲慢。 优雅。 从容。 傲慢! “你要去哪?” 魔女小姐从后面追了上来。 “完成北落仙我的支线任务。怎么,你还准备继续之前的约定吗?” “不了,灵犀自己都已经背叛了,再进行下去又有什么必要呢?” “那正好,见识过王食的力量之后,我也不想继续收集王食了。约定取消,我们就此别过。” “亚瑟……你的脸色很不好,我有点担心你。” 阿佐恩突然提了个完全无关的话题。 “不,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你不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很生硬吗?” “我一直都是这样,感谢你的关心,但这与你无关。” 望着亚瑟面无表情的样子,魔女小姐颇有些无奈,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个青春期叛逆的孩子对话,句句带刺。 “那,换个与我‘有关’的说法吧,先前我帮你抵挡了那个黑不溜秋的家伙半天,你总该给我点表示吧?嗯?” “明白了,感谢你的帮助,请问需要多少梦境点数赔偿,等任务结束了我可以支付给你。” “所以说我想要的不是这种答案……” “那你要什么答案?” “啊啊,烦死了!” 淡黄色长发荡漾,一阵女孩子的香味传来,这让亚瑟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能获得一个【气味遗忘】之类的技能。 一双白皙的小手抓着亚瑟的领子,将他摁进水里。 被扑倒了。 米河中充斥着大量白色的米粒,奔涌间波涛滚滚,携带着巨大的冲量,正常人根本无法在其中游泳。 当然,这和两位权限者并没有什么关系,哪怕把水换成岩浆,还是该干嘛干嘛。 长发在水中散开,好似丝绸一般柔顺,昏黄的天空闪耀着恒久瑰丽光明,将远古的歌谣送入水中,化作一颗颗气泡飞速浮向水面。 亚瑟空洞的双眼被明光填充,紧接着,视野就被阿佐恩的脸填满。 一朵气泡自阿佐恩身上撑开,拨走水流,将两人囊括其中。 “我亲爱的魔女小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我将这种行为判断为攻击,现在已经开始还击了,甚至直到此刻我都在想着要不要还手。” “烦死了!你要动手倒是动啊!” 阿佐恩的音量瞬间压倒了亚瑟,小嘴长着大口喘气,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亚瑟,你想死吗?!” “这算是威胁?” “你觉得呢?” “……我当然不想死。” “胡说!你刚刚的那副表情,就是没准备从这个世界活着离开的表情!” “我见过很多很多人,他们在死前都是你这样的表情!你正准备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没错吧!是去挑战食王?还是说更加疯狂的计划?” 亚瑟沉默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亚瑟·路希瑞亚,你应该不是那么无牵无挂的人才对,就算你自己这么认为,还有很多人不是这么想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的死会给其他人造成很多麻烦,你陷入危险的境地,哪怕只是受伤,也会有人担心的,不是吗?”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不,没什么,总之,你没有向我说教的权力,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我们都是相互独立的权限者。” “我有,你还欠了我一大笔梦境点数,如果你死了,谁来赔偿我的损失?” “我不会死。” “不,你会的,只要你还是刚才那副表情的话。” “……你想怎么样?” “让我跟着你,请不要误会,这是为了监视你不会做出危险的举动。” “阿佐恩·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如果你想要弥补自己的损失,就应该去完成更多的支线任务,获得你想要的奖励。” 亚瑟稍稍冷静下来,但心中的疑惑却一直无法消释。 这不像是一个理性的权限者做的出来的行为!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听着亚瑟,我是你的债权人,在你还清债务之前,你必须尊重我的每一条意见,不允许随随便便死掉,明白了吗?” “……好吧。”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幸存者 天晴鱼灾变过后三天。 食王北落仙与埃里佛联合发表声明,指认前任智天使安格列叛变,系最终幕后黑手,主导策划了一系列灾难。 本次灾难被称作【缄默伤痛】,用以祭奠死者,谨记后世,永世不忘。 消息以各种电子媒体传播至世界各地,每一位食潮幸存者都无比震惊,将怒火发泄到安格列身上,一时间群情激愤,还有地方的食庄自发组织了联合军队,准备讨伐潜逃的安格列,收回人类在食潮中陷落的聚居地。 食潮对人类文明的冲击不可谓不小,但也没能真的将这个体量庞大的种族逼到悬崖边缘,前线食庄覆灭,后方的却得以保全下来。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过去的食潮带有劫掠性质,打一枪换个地,怪物们并不会占领人类聚居地。可这一次,食潮根本就没有退去的迹象! 根据前线传来的情报,怪物们并不是在被王食驱赶而本能行动。一次次集结优势兵力蚕食人类领地,稳扎稳打。 它们是想要将人类从食物链顶端的宝座上赶下去,甚至是彻底灭绝! 在现存两位食王的主导下,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类联军被一股空前的凝聚力统合在一起,曾经松散自由,各自为政的食庄们在种族灭亡的压力下走到了一起。 【人类联合灭绝战线(HumanUnitedExtinctionFront)】正式成立,简称灭绝战线(EF),该名称直截了当指出了战争的本质:物种灭绝,无论哪一方战败,其后果都是毁灭性的。 北落仙从【炽天使】转任为【智天使】,是战线最高总指挥,人类之王,由【力天使】埃里佛从旁辅助。 同时,两位食王还委任了一位名叫亚瑟的杰出青年,作为临时【炽天使】。 这位年轻俊才在灾难期间勇猛战斗,为人类立下汗马功劳,但据说其本人淡薄名利,准备等到下一位足以担任炽天使重任之人出现之后,即刻退位。 “天使”这一称谓,来自某个古老时代早已消失的神秘宗教,关于那个教会,现在只剩下了零星的记载,唯独剩下了这些个意义不明的称号广为流传。 三大食王鼎足而立的时代已经过去,天使称谓却将作为传统,继续流传下去。 死者已逝,生者犹在。 大规模的全线战争已经不可避免,没有人能在时代的大流中置身事外,所有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胜利!反之灭亡! 三天以来,边境的小规模战斗时有发生,怪物们在攻打人类食庄的同时,也有有人类方面派出的小股部队尝试收复失地。 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大宗资源被运送向前线,米河以北的土地陷落大半,南方受到的冲击有限,可以近乎无限制地为战争输血。 从高处俯瞰,食潮如同一根锥子狠狠插入人类版图,并在心脏要害前被阻止,开始横向扩张,而人类的势力则趁机从两翼包围过去,准备展开三线进攻。 从战争潜力到组织统筹,持久能力等等方面,怪物们根本无法与底蕴深厚,空前团结的人类相比,但它们同样有着自己的优势:大量的精英级怪物! 缄默伤痛过后,人类方食者厨人大量损失,超凡者数量方面完全比不上宝食级生物。 一旦怪物阵营利用宝食的破军能力执行斩首战术,甚至,只是单纯在正面战场上发挥其统治性战力,后果都会很可怕! 想想看,如果有数十头拳王星同时出现在正面战场,一路碾压冲锋,它们的外骨骼近乎免疫轻型武器攻击,一拳就能砸烂一辆陆战坦克,口中喷出的腐蚀液能威胁到低空飞行的战机…… 等到宝食撕开了阵线,数量更多的轻食和末食就会冲过屠杀普通士兵。 美食文化当道,西西弗斯多年的科技改革对整个文明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但究其本质,还是为了美食服务的,战争科技树点的并不多,最多能大规模清理食轻及以下生物。 缺乏足够威力的战略武器来改变战局,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顶层个体武力之间的对抗博弈。 如果人类阵营的顶层武力全灭,但凡怪物侧有一头王食还能动,那人类文明就不会有希望。 …… 双方相互对峙的战线边缘,某座食庄废墟之上。 曾经林立的高楼大片倒塌,大量烟尘笼罩,久久未曾散去,将天空染上一层阴暗的灰色。 大片的民宅化作瓦砾堆,道路被废弃扭曲的车辆铁壳阻塞,电线杆和红绿灯歪斜倾倒。 这座食庄是在大雨停息之后被攻破的,人口在三十万左右。 食庄外围躺着数千具战死士兵的躯体,还有报废的几辆战车。 和平年代,世界大同,不需要维持太多的军队,士兵们平时更多的是在扮演城市治安维护者的角色。 危机爆发之后,这些人也是第一批主动迎面走向死亡的人,其中有很多都是临时组建招募的志愿者,中老年人居多。 生死关头,族群内年长的个体选择了自我牺牲,以自己的生命换取时间,让年轻的个体得以撤出,逃离这座即将沦为屠宰场的聚居地。 这根本称不上战争,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屠杀。 怪物大军攻破城市之后没有停留,继续开拔向更前线,一些怪物留了下来驻守,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一边晒太阳,一边嗅闻着废墟中幸存人类的气味,寻找新鲜的零嘴。 街边一处商场,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早已被洗劫干净。 破碎的玻璃窗,形状千奇百怪的残缺尸体,暗红干涸的不规则血迹,人与人打斗的痕迹,一切都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恐怖灾难。 白色运动鞋踩过闪光的破碎玻璃,轻薄的灰色休闲服在萧瑟的冷风中摆荡。 亚瑟观察着地上的尸体,脑海中描绘出一副灾难发生时的画面: 怪物冲入街道,大肆杀戮,一些人尖叫着躲入商场,在玻璃幕墙后恐惧注释着外面。 没过多久,人类聚集的气味引来了怪物,又或者是有人逃跑到这里却被拒之门外,与商场中的人发生了冲突。 最后,玻璃幕墙被攻破,怪物们长驱直入,犹如成群的蟑螂钻进了沙丁鱼罐头…… “亚瑟,商场里居然有卖你的画像海报!旁边还有关于你的报道专辑,生涯大事记录,两百食币一份!” “这些人真是疯了,这种关头还想着生意!” 魔女小姐拿着一张画着亚瑟油画形象的海报,扯了扯嘴角,不禁莞尔。 “天呐!你有这么高吗,他们把你画的像是一个巨人,还有这硬汉风的脸,噗哈哈哈哈!……明明你的皮肤比婴儿还白皙光滑,他们居然把你画成猛男哈哈哈哈……” 亚瑟瞥了女孩一眼。 这个有着淡黄色长发和金色竖瞳,年龄是自己好几倍的老女人,穿着一身充满异域风情的法师装扮,头戴尖角女巫帽,在那里笑得话都说不连牵了。 有一说一,如果自己和她一起走在和平年代的街上,有可能会被通报然后抓起来审讯,罪名是诱拐儿童并强迫她穿奇怪的衣服。 “亲爱的魔女小姐,逐利是人的本性,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知道吗,他们还说你天生神力,三岁力能抗鼎,五岁上山打死巨熊,八岁在大瀑布冲刷下锻炼体魄,十岁拿到了美食学博士学位并在同年撰写着名美食论文,被数千次引用!” “正常,宣传形象怎么迎合大众口味怎么来。” “是是是,你现在可是炽天使!你说的都对!” 阿佐恩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SeraphTheArthur·MonsterKiller!拯救人类的超级英雄!噗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你笑个锤锤! 亚瑟脸一黑,抢过那张海报。 “我认为这群该死的资本家未经同意使用我的形象为商品宣传,系侵犯肖像权,虚构事实,这玩意儿先没收了,留作证据……嗯?” 突然,亚瑟偏头看向商场外,却见一个人影狂奔而来,气喘吁吁,慌不择路。 以亚瑟的动态视力,一瞬间就捕捉到了此人的特征。 男性,身高1.82米,体重70kg,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像是低血糖。 瘦高个儿,头发胡茬子乱糟糟的,头长手长。 拐过墙角,男人囫囵钻进商场门里,蹲在玻璃幕墙下的矮墙之后,一双小眼睛贼贼望向外头,神经高度紧绷,全然没有注意到商场里还有两个人。 “轰隆隆隆……” 巨大的声响震动大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大片的阴影缓缓移动,一头小山般的生物绕过高楼,贴着墙面游曳而来。 这头怪物长10来米,外形如同蛇,腹下长了八对十六条腿,头部是一个无面无目的尖锥状,口中生出几根长舌,不断伸出又回缩,判断空气的温度湿度,搜寻人类的气味。 一条肢体垂落地面,无意识扫过,将一辆面包车掀翻在地。 看到蛇形怪物,任何人都会感受到一种原始的野蛮直白暴力,那是没有任何花哨装饰,以单纯进食意志主宰躯体的猎食者!它存在的一切意义,唯有吞食与繁衍。 无魂的野兽。 眼见怪物伸出舌头,瘦高男人吓得蜷缩起身子,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那头蛇形怪物了,每次外出寻找食物,他都会祈祷不要碰上那个噩梦! 它没有眼睛,身体表面光滑,应该是生活在缺少光线照射,阴暗潮湿的地域。 那几根舌头无比灵敏,也是怪蛇除了皮肤以外的唯一感知器官! 经过男人的观察,这几条舌头的作用各有不同。 感光感温,辨识气味,感知空气振动模拟听觉…… “亚瑟,那玩意儿长得真丑,它们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生命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实验室里跑出来的。” “不清楚,但有北落仙给我的实验室坐标,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得知真相。” 男人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旁边还有人! 难道这片街区还有其他的幸存者聚集地没被摧毁?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那还能勉强维持…… 男人决定和这两人接触一下。 如果他们身后有其他聚集地,就尝试交流一下,看能不能换点食物,如果是个别侥幸活下来的人,就带回去好了。 这等世道,单靠个人的力量想要活下去,简直难如登天。 转过头,男人将手指竖在唇边,挤眉弄眼,疯狂示意两人噤声。 “亚瑟,他好像在对我们做手势。” “居然还有幸存者……去问问他情况好了。” 这两个笨蛋!身为这附近的幸存者,难道不知道那头怪兽的存在?居然敢站在那大声说话! 瘦高男子吓得目眦欲裂,满脸惊恐。 下一刻,一阵令人心胆俱颤的巨响传来,那头蛇怪已经发现了这里,循着人类的声音游曳而来。 怎么办怎么办?! 救他们?还是自己逃跑? 一时间,男人紧咬牙关,陷入犹豫。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救助 “快跑!” 瘦高个男人冲身后二人招呼了一声,随即冲出了商场,口中发出“啊——啊——啊——!!”的怪叫,试图吸引巨蛇的注意。 这头怪物是他引过来的,这两人也算是被殃及池鱼,既然如此,事情也应该让自己来解决。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这头怪物手下逃生了,哪怕被盯上最后也能想办法溜走,但那两个人就不一定了。 希望他们能听我的话,安然无恙离开。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与这两人错过,也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聚集地。 食物已经不多了。 一声暗叹,男人疯狂迈动双腿,榨取着体内残存的体力,他身形敏捷如猿猴,一路穿过商场旁边的林荫道,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怪蛇被瘦高个男人吸引,口中频繁吐出蛇信子,嘶嘶作响,腹下十六条节肢交错,沿着高楼墙面蜿蜒行进。 男人跑得很快,但终究只是凡人,不管他怎样拼命奔跑,巨蛇都紧咬不放,一点点缩短着两者之间的距离。 “啊!——啊!——过来啊!你这个蠢货!” “该死的虫子,你大爷今天就要教你做人!”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着怪物嘲讽起来。 “嘶嘶!!” 怪物似是听懂了男人话里的意思,张开尖锥大嘴发出嘶鸣,已然怒极。 这只渺小的人类已经出现在它面前很多次了,并且每次都能奇迹般逃生。 怒不可遏,巨蛇抬起节肢一撩,将一辆轿车挑飞出去,狠狠砸向瘦高男人。 恐怖呼啸声中,黑沉沉的四轮大铁块横空砸来,男人纵身扑向一边,躲开了致命的投掷,接着人没站起来就从裤腰带里掏出一瓶东西。 这是他刚刚从商场货柜上毛来的,超级浓缩辣椒油! 即使是在灾难来临的时刻,也没有人想要收集这玩意儿充饥,足见其可怕。 “嘿!虫子,吃大爷一记!” 咬开瓶塞,随口吐掉,男人像扔手雷一般将装满浓缩辣椒油的瓶子扔了出去。 “砰!” 精准命中! 一小片油亮亮的红色自巨蛇的蛇信子上爆开,强烈的痛觉和灼烧感璀璨着他敏感的神经。 “嘶嘶嘶嘶!!——” 痛苦嘶吼,异常暴躁,巨蛇疯狂扭动着身体,四周的一切东西都被节肢锤烂砸飞。 眼见自己的攻击奏效,瘦高男人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笑容,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脚步变得轻飘飘的。 眼前的世界一阵模糊晃动,酸水顺着食道呕了出来。 “唔……呃……” 胃酸腥臭的味道刺激着鼻腔,身体四处传来强烈的虚弱感。 长时间没有进食,再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他的身体在此刻迎来了极限。 胃里好难受…… 不行,我不能倒在这里! 强烈的意志作用下,男人企图抬起脚,但绵软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才走出去一步就瘫软歪倒,额头嗑在地上流出殷红的血。 必须……快点离开…… 男人对巨蛇的生理习性有一定了解,它对味道很敏感,那几条蛇信子就是弱点!然而怪物终究是怪物,强烈的味觉刺激只能在短时间内干扰到它的感官,无法造成实际杀伤。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恢复过来,将自己抓住,吃掉。 要死了吗…… 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他的视野逐渐陷入深沉的黑暗。 半梦半醒之际,耳边依稀传来了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呜哇,真脏,亚瑟你快想想办法啊。” “喂喂,你可是法师,就不能放个【清洁术】之类的法术吗?我记得那只是零级戏法,可以随便放的啊。” “随便放个鬼!虽然不知道你看的哪里的奇幻世界设定,但我们伊尔明斯特学派从来没有那种便利的法术,你以为施法者是什么,某个金灿灿的杯状万能许愿机吗?” “那你们平常怎么打扫实验室的,自己拿扫帚?” “我们哪有时间自己干这种活?魔法生物,奴役仆人,类人生物,凡人帮佣,实在不行就炸了造个新的。” “原来如此,还能炸了,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建议你下次把自己也炸了。” “我亲爱的亚瑟先生,你真是个天才,以后有机会来我家玩啊。” “我亲爱的魔女小姐,请容我抱着十二万分的感激与歉意拒绝你的提议。” 他们在说什么? 就这样,瘦高个男人带着满脑子的迷惑离开了人世。 …… 咳咳,当然他没死。 一处完好的民宅中,瘦高男人迷迷糊糊醒转过来,嘴角衣襟上还残留着胃酸的痕迹。 背后传来床柔软的触感。 “唔呃……” 疼痛眩晕,头重脚轻。 比起之前算是好了不少。 “别乱动,别坐起来……哦天呐,如果你再尝试用你那沾满呕吐物的衣服触碰我的手,我保证把【哔!——】塞到你的【哔!——】里。” 瘦高个偏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休闲服的男人站在床边,一脸嫌弃。 面容俊朗,皮肤白皙如同女子,深邃的黑眸中闪着一丝浅灰色光芒,好似无底的幽暗漩涡。 男人眨了眨眼,从短暂的震慑状态中回过神来。 “……是你救了我?” “救你?请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正好路过,并且在思考晚上吃什么,然后恰好看见你在被一条小蛇追杀。” “小,小蛇……?” 男人的目光越过亚瑟,却见一个有着金色竖瞳的女孩子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身前支着烤肉架,身后放着一个巨大的尖锥状物体,骨片与尖牙散落一地。 “呜呜……莫古莫古……” 女孩闷声吃着烤肉,身穿奇异的袍子,乍一看像是奇幻世界走出来的巫女。 “亚瑟,这怪玩意儿的肉还挺香的,虽然生命气息不如上次在燕蒸郭吃的那个,但这肉质简直Q弹带劲!……嗯?” 突然,阿佐恩抬眼看向了醒过来的瘦高男人,一双闪着金光的竖瞳扫视过来,让男人噤若寒蝉。 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开始颤抖。 恐惧! 一股来自细胞深处的恐惧袭来,他的上下牙齿开始打架,腿部肌肉充血,下意识地想要翻身下床,有多远跑多远。 男人仿佛看到了一头远古蛮荒猎食者,一边啃食着猎物,一边看向自己。 “阿佐恩,你要把他吓死了,如果失禁昏迷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收拾。” “啊,忘记了。” 阿佐恩收敛起体内自发逸散的魔力。 前段时间的连番死斗给她带来长足的进步,现在已经是突破在即,浑身沸腾的魔力有些控制不住。 “没办法,时时刻刻控制能量辐射很麻烦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们这些苦修者一样,能够控制自身的每一分力量,收放自如。” “我不是苦修者,我是骑士。” “嘛,也没差啦。” “你和他交流吧,早点完事儿,我们还要去搞死那些怪物呢。” 说着,魔女小姐低下头,继续啃她的烤肉去了。 自从成为法师之后,阿佐恩和凡人的交集也越发稀少。 对于拥有悠久生命的超凡者,普通人的生命实在太过短暂,两者的生命层次差距太大,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低等生命永远无法理解高等生命的思想,思考问题的方式不同,关心在意的点也不同,最后导致的结果就只能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凌驾统治。 在魔女小姐的母界,法师们暗中控制着一个又一个国家,明面上的统治者大多是他们的家族子嗣,他们收集全国上下资源,用来服务站在最顶端的施法者。 或许,只有苦修者之类的超凡者才会试着与凡人平等交流。 阿佐恩曾经见过一些修道院僧侣,他们恪守清规,平易近人,维护秩序,镇压邪魔,近乎完美地控制着自身欲望和力量波动,简直就是一群怪物,血肉做成的机器人! 那些僧侣追求的是众生平等,天人合一,在他们眼中,恐怕自己这些高高在上的施法者,与那贩夫走卒猫猫狗狗无甚区别。 旁边,瘦高男人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很快就从负面状态中恢复过来,眼神坚定。 亚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这家伙……思念气息倒是有点浓厚啊。 先前面对怪物,此人表现得临危不乱,身手不凡,甚至为了救两个陌生人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最关键的是,他运气足够好,遇到了我。 想来,这又是一位世界意志所眷顾的可造之才,预备役强者。 “阁下!您一定是一位强大的食者!” “感谢您对我的救助!” “那头怪物一直在附近街道巡游,我们一直没有办法出逃,食物也快耗尽了。” “你们?还有其他人吗?” “嗯,这附近有一个临时聚集点,幸存下来的人们躲藏其中,那里很安全。” 男人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道出了自己背后的幸存者聚集地。 如果不是这位食者相救,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安全?” 亚瑟笑着摇了摇头。 “战争已经开始了,没有哪里是真正安全的,除非将怪物们彻底打败,否则便不存在所谓的安全。”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实验 下午时分,亚瑟二人跟着这名叫做鱼摸摸的瘦高男子,前往他所藏身的临时避难所。 此人的力体敏属性均达到了6点,在普通人中算是比较优秀的了。 据他所说,自己曾经梦想成为猎人,为此努力锻炼过几年,只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实现这个愿望,灾难发生前,他效力于这座食庄的美食足球队。 鱼摸摸开朗健谈,一路上都是他在说话,亚瑟偶尔搭上两句,魔女小姐则一直保持沉默。 她实在不能理解,亚瑟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那个什么避难所。 权限者不都是将时间用在开发支线,探索宝藏上的吗? 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帮助他们然后收获赞美?还是为了满足那无聊的伪善与同情? 搞不懂,这些低等生命脆弱的和纸一样,在他们身边要随时随地收敛力量波动,否则等他们沐浴在魔力辐射之下,很快就会器官衰竭死亡。 像亚瑟这样抱着游山玩水心态,漫步任务世界的权限者,阿佐恩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既然这是亚瑟决定的事,她也不会阻止,毕竟是她自己主动跟上来的。 “到了。” 某个废弃建筑群的阴暗地下二层。 穿过铁丝网后,四周的光线就变得无比黯淡,仅有的声控灯闪了闪又迅速熄灭,空气中满是灰尘和霉味。 这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轮胎,油漆桶,还有打翻在地已经干涸的油漆,墙边还有一桶桶未开封的不知名化学物质。 “这里以前是个厂房,两年前废弃了之后,一直就荒废在这里,也没有来得及开发。” 亚瑟闻言点了点头。 这地方充斥着各种化学原料的味道,人类的气息被掩盖,即使是凶残的怪兽,也不会对此地提起兴趣,倒是个理想的藏身之地。 鱼摸摸走在前头,拿出钥匙打开一扇铁门,金属吱嘎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颇为瘆人。 宽敞的过道中有许多个房间,应该是给以前的员工住的。 听到开门声,一扇扇门从里侧打开,走出来的人都有些虚弱,眼中带着强烈的希冀渴望。 男女老少总共十几号人,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鱼摸摸,却没能在他身上找到任何能存放食物的地方,反倒带了两个人回来。 多两个人就多两张嘴,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幸存者中,有能力外出寻找食物的本来就没几个人,前天出去的死了一个,伤了一个,现在就只剩下鱼摸摸了,其他人出去遇见怪物,只有死路一条。 无奈叹息,人们又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饿的时候只能多睡觉,睡觉才能保持体力,活得久一点。 “看样子,你的朋友们并不是很待见我们啊。” 亚瑟笑着揶揄了一句,没想到鱼摸摸居然一脸难过地低下了头。 “是我无能,无法找到食物,大家又要挨饿了……” 瘦高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哀求。 “尊敬的食者阁下,求求您,分我们一点食物吧,就刚刚那头大蛇就行,我们真的扛不过去了!”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有理由再要求您做更多,但是这些幸存者,他们是无辜的,里面还有几个孩子,小小年纪,不应该死在这里!” “拜托了,帮帮我们!” “呃……” 亚瑟倒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激烈地拼命寻求帮助,不禁愣了愣。 没想到这些人已经到了如此窘迫的地步。 说真的,他想要帮助这些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世界上还有成千上万这样的幸存者需要帮助,光靠他一人可帮不过来。 就算救助了一小撮人,也改变不了大局。 当然,对于在场的幸存者而言,他们个人的命运却会就此改变。 鱼摸摸的话在空旷的地下二层回响,先前关上的门又齐刷刷打了开来,一双双眼睛望向了亚瑟。 他们刚刚只得到了两个信息: 第一,这个鱼摸摸带回来的人是一位食者! 第二,他掌握着一定数量的食物! “好吧,你当时在捕猎那条小蛇,我虽然救了你,也没必要连你的猎物一起夺走。” 捕猎小蛇……鱼摸摸在一旁听得有些汗颜。 亚瑟点点头,示意阿佐恩把空间储物装备中的蛇肉拿出来。 他先前也预料到了类似的状况,让魔女小姐把吃剩下的带过来。 说实话,亚瑟自己也很想要个类似的东西,这玩意儿据说能存放十立方米的物品,算是不可多得的珍贵道具。 推了推眼镜,阿佐恩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光芒,一块两米高的巨大蛇肉就挤开空气凭空出现,把一行人看得膛目结舌。 “这,这是什么?” “我的老天啊!” “魔法!你一定是传说中的魔法师!” 魔女小姐并没有理会这群凡人的意思,稍稍释放了一点气息,便把他们吓得噤若寒蝉。 亚瑟看了她一眼,无奈苦笑。 这位前辈对自己浪费时间的做法很有意见啊,看来之后得补偿她一下。 不知不觉,亚瑟已经将魔女小姐当成了自己的同伴,开始重视她的每一个建议。 “你们可以获得这些食物,这是免费的,无偿的,但……” 亚瑟轻轻嗓子,环视一圈,将人们忐忑不安的眼神尽收眼底。 “你们确定要吃吗?正巧我有一些想法,需要在活人身上实验一下。” “实,实验?!” 鱼摸摸吓了一跳,各种描写末世的作品内容跳出脑海。 这位食者大人,该不会是什么疯狂科学家之类的狠角色吧…… “放心,我没有对肉动任何手脚,这就是那头小蛇身上的肉。” “正因如此,它才可能有危险。” “那条蛇虽然弱小,但也是一条食轻,没有专业的厨人处理,你们确定要直接进食这种东西吗?” 亚瑟用略带阴森的口吻说道: “【斩野】,【牺牲】,【除魄】,【和人】……厨人们在漫长岁月传承下来的技艺,背后包含着多少血泪史呢,我真的很好奇啊。” “你们说,怪物真的没有心智灵魂吗,外表的怪异并不能规定本质的范畴,若非如此,为什么要除去它们的杀意与灵魂呢?也许食物本身在被进食吞噬的时候都能有所感觉……” “如何?这里没有厨人,没有人能处理食材,现在,这具食轻就摆在你们面前,吃和不吃由你们自己决定。” 在旁边闭目养神阿佐恩被亚瑟的话引起了兴趣,一双竖瞳缓缓睁开。 “亚瑟,你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吗?” “临时起意而已,而且,你不想看看吗,凡人进食美食的场景……”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可是一次都没有见证过啊!为什么食者厨人可以享用美食,普通人却不可以?真的只是因为掌握的社会资源不同?还是说两者之间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亚瑟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强烈的探求欲望。 “厨人们处理食材的工艺实在太过怪异,那更像是一种改变生命本质的技术。或许,就连传承了技艺的他们自身,也不知道这些厨艺的源头在哪里。”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厨人的四大工艺,其实处处都在针对智慧生命。 斩野,牺牲,除魄,和人。 改造,解构,扭曲,烹饪。 “呵呵呵……真不知道你是正义还是邪恶,在无暇岛的时候那么大义凛然,现在居然要拿他们做实验……亲爱的亚瑟,我真是越来越中意你了。” 是对群体抱有同情,但对具体的个人毫无怜悯? 亚瑟,你也是个相当扭曲的人啊…… “请不要变看着我边舔嘴唇谢谢。另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里剩下的只有怪物肉了,如果不吃这个,他们就只能吃……算了,不提那个。” 渲染了一番恐怖气氛,亚瑟本以为他们会犹豫害怕很久,结果立马就有人站了出来。 “尊敬的食者。” 一个拄着木棍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走上前来,他的右腿绑着层层绷带,表面遍布血污。 头发脏乱,脸上满是油污,身体宽大但显得外强中干。 鱼摸摸赶忙上前扶住中年人,介绍道: “这是我的哥哥,鱼捉捉,他以前就在这间工厂上班。前天和我外出寻找食物,遇上了那头怪蛇……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哦,哦……” 你们爸妈可真会起名字,不,他们简直是疯了。 “这位……鱼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请问,我们如果吃下这些食物,是否会有未知的风险?” “没错。” “那,能不能让我先尝试着吃一点,这里的人都饿得太久了,他们实在需要食物。” 话音刚落,鱼捉捉身后的人们纷纷松了口气。 “尊敬的阁下,恕我冒昧,这会影响到您的实验吗?” 鱼捉捉谦卑地埋下头,对亚瑟表示恭顺。 灾难降临,法度崩溃,纯粹的暴力主宰一切。 即使强者自己不表现出自己的威力,弱者也应该予以足够的崇敬。 “你们兄弟两简直是一个样的老好人啊……嘛,没什么影响。” 亚瑟说着让开身。 “你要试就试吧,我可以帮你烤熟。” “这块肉是属于你们的了,我会旁观整个过程。”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畸变 “唔……” 吞食。 食轻的肉经过简单的烧烤就变得无比美味,每一口咬下去都会渗出大片油脂,香醇而不腻口。 “啊唔!……” 鱼捉捉抓着一块外焦里嫩的蛇肉,狼吞虎咽,双眼逐渐呆滞。 “啊唔!啊唔!啊唔!啊唔!……” 一口又一口,嘴里的还没咽下,就拼命撕咬下去,埋头猛吃。 鲜肉是如此地吸引着他! 这种诱惑源自于肉体灵魂的双重渴望,不可抗拒! 鱼捉捉背后的人们看着他坐在地上双肩耸动,大吃特吃,不禁吞咽起口水,肚子发出咕咕叫。 熊熊火焰在简易炭烤支架下燃烧,火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香甜肥美的气味充斥鼻腔,入侵脑海,直要把那馋虫勾出来。 吃! 吃啊! 吃掉它! 脚步不自觉迈动。 “给我剩点啊!”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慌不择路地走上前,满是斑点的枯瘦双手抓起一块烤好的肉,满脸陶醉。 他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嘴角疯狂上弯,仿佛重新回到青涩美好少年时代。 “啊啊唔!——” 一口下去,甜美的肉汁四溢,来自另一个生命的旺盛能量淌入体内,填满空虚的胃,填满空虚的心,带来至高无上的幸福感。 亚瑟俯视着坐在地上大口吞吃的两人,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进食,某一个体对另一个体的凌驾,是消费者的特权。 使用者与被食用者之间,存在着天生的阶级差别,弱者被侵夺凌驾,被榨干体内所有的价值,最后变成一堆恶臭的排泄物。 人类长期以来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变成那恶臭的呕吐物,这是人类天生的生命剥削阶级所决定的。 原始采集者对食物尚且保持着尊重敬畏,但如果对象是流水线上生产出的食物,人就不会有将之视为生命的念头。 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食物原本的形态,因为等食物到了它们手里的时候,它就已经是食物了。 食物从未活着,生来便是为了成为食物,它们背负着光荣的使命,尽心尽责为人类服务。 只有为人类服务才能体现出自身价值,获得生存繁衍的权力。 再强大的怪兽,即使是王食,在人类的观念中也只是高级一点的食物罢了,本质上仍旧是被彻底压榨剥削的那一方。 这个世界是歪曲的,不平等的。 人类这一单一物种的绝对繁荣,正是建立在这种不平等之上。 所以,猎取其余生命是天经地义的,是正义,是人类的正义。 任何企图挑战人类崇高地位的物种,都应该被灭绝。 灭绝战争,便是为此而打。 人类的一切高尚情操,都不应该运用在灭绝战争之上,美德与怜悯只能存在于族群内部,否则便是叛徒。 对于食王世界的住民而言,美食的暴动不亚于一场发生在自己后花园里的叛乱,是除自己以外所有族群共同的叛乱,不可饶恕的背叛,需要予以惩治。 面对叛乱,自然要不惜一切代价镇压,镇压完再施加管束,在保证食王世界多姿多彩缤纷繁荣的同时,消灭风险发生的土壤…… 眼下,一头食轻级巨兽居然被几个体重不到自己百分之一的人类取食,这一幕是违反自然界弱肉强食野蛮法则的,是人类社会性的体现。 倘使最后战争失败,人类社会解体,这些凡人将失去背后生物族群的强大背景,最后被迫重新融入到自然界原始法则之中,失去自身进化的一切优越性,走上灭绝边缘…… 到了那个时候,食者厨人又会扮演怎样的存在呢? 人类是无法脱离群体单独存在的,如果有人能做到这一点,那它在某种程度上也应该算作是另一类生物,突变个体。 亚瑟的思绪逐渐瓢远,推敲着世界的走向。 权限者身为多元宇宙秩序的具体体现,凌驾历史之上的高远的视角必不可少,必须从宏观上剖析世界发展,认知到表象背后的实质……怎么感觉有点像塑钢师的研究理念。 不知何时,所有人都加入到了蛇肉盛宴之中,狼吞虎咽作饿死鬼投胎状。 进食本能和群体效应的驱使之下,没有人能真的忍住,等到鱼捉捉的实验结果出来。 最后一个没加入其中的鱼摸摸在边上陷入犹豫。 他虽然同样饥饿,但先前的呕吐眩晕降低了食欲,一时半会儿还保持着冷静。 这个男人皱着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找不到好的理由阻止大家。 以前有新闻报道过,长时间未进食,一次性暴食对身体不好,甚至还有吃着吃着吃死的…… ——“噗!” 殷红的鲜血迸溅,泼在鱼捉捉背后一个人脸上。 那人没反应过来,还在那里埋头大啖特啖,直到脸上的鲜血滴到烤肉上,血腥味弥漫,才反应过来。 ——“噗!” 又是一道红色小喷泉溅出,形状漂亮,可可爱爱,毫无情感地带走人体内的热量。 殷红? 殷红。 殷红…… 擦了把脸上的血,那人从肉里抬起脸,不耐烦道: “鱼捉捉,你的伤口又破裂了?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那人瞳孔收缩,身体颤抖,手里的肉一下子就不香了。 他的嘴巴继续着咀嚼动作,口水逐渐停止分泌,原本油腻美味的肉变得干了。 “唔……呕——” 呕吐。 捂着胸口,大吐特吐,大量未消化的肉混杂着胃液吐出,喷溅在地上发出声响,与鲜血融为一体。 那是鱼捉捉的血。 这人眼中看到的鱼捉捉,已经变成了【哔!——】的状态,他的身上长出了【哔!——】,还有一些【哔!——】从洞里【哔!——】! 即使变成了如此模样,鱼捉捉也没有停止进食! 地狱之景! 周围人见到这一幕,大脑陷入当机。 “原来如此,这就是食者与凡人的不同!” 亚瑟摸了摸下巴,脸上下意识地露出欣喜的笑容,但紧接着又收敛住笑,换上一脸沉痛的表情。 他是真的有点难过,毕竟死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难过的同时,也为自己的新发现感到兴奋。 这可真棒!不是吗? 这一幕被阿佐恩看在眼中,心底微微一寒。 刚刚那个瞬间,她感觉自己刚才仿佛看到了某种一闪而逝的残像,不可名状的怪物。 那怪物模糊而扭曲,面容痛苦,双颊凹陷,眼,鼻,口,耳中长出倒刺荆棘,在头顶编织成一顶尖锐的冠冕。 “——‘凡是凶狂暴虐的兽类,心中长存【野望】’……” 亚瑟轻声念叨着燕北曾经说过的话语。 “它们的血管中奔腾着狂放不羁的沸腾兽血,其凶暴至极的本性也正贴合大自然狂野无情,至刚至强的一面!” “留存着野望的食材桀骜不驯,甚至会凭着本能攻击厨人,更别提下咽了。” 就在鱼捉捉进食的时候,亚瑟清晰地看到了一缕不属于他的思念正在试图钻入他体内。 在此过程中,鱼捉捉自身的思念数量巨大,却被不断被侵蚀,面对极具攻击性的巨蛇思念毫无抵抗之力。 那是怪兽的思念。 思念只有智慧生物才会拥有,换句话说,那条蛇其实也拥有着一定程度的智慧。 回想起过去种种所见所闻,串联合并,亚瑟的双眼逐渐明亮起来。 “【斩野】,斩杀的是残留的自我意识中极具攻击性的一部分……剩下的步骤,则对应着不同的部分,原来如此……” “烹饪过程中,厨人获得了残损的思念,从而变强,因此料理食材本身就是厨人进步的道路!” 料理完成后,食者吞食血肉精华,但其中已经不含有思念,可以无碍吞食。 食者厨人,分别摄取美食的不同部分,榨取所有价值。 一声满足的叹息,亚瑟伸手拍了拍鱼摸摸僵硬的肩膀,轻声道: “我很抱歉。” “你的哥哥已经没救了。” “感谢他的牺牲,让我看到了真实!” “鱼捉捉用自己的死换来的大家活命的机会,他是个善良的人。” “吃一两口还是没问题的,但是不能吃太多……唔,一千克以内吧。” “这些肉就送给你们了,还要更多吗?” 鱼摸摸的身体轻微颤抖,嘴角肌肉绷紧,紧咬牙关,似乎在压抑着情感。 他低着头,脏乱的头发在火光中闪着油光。 别碰我!你这个魔鬼! 为什么会这样?! 哥哥…… 是我害了你。 沉默良久,男人抬起头,湿润的双眼中倒映着异化怪物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道: “尊敬的食者阁下,感谢您的施舍,今日大恩大德,永世铭记!” “哈哈哈哈,不用谢,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帮助弱者本就是强者的义务。” 亚瑟高兴地笑了笑,用力拍了拍鱼摸摸的后背,一副热心老大哥关心小弟的样子。 此时,鱼捉捉和那个老头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异变,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从地上站起来。 周围的人已经吓得尖叫连连,作鸟兽散。 两人……不,两头不再能被称为人的怪物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亚瑟的方向,一条肉蛇从中探出头。 它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宽大,肌肉拉长,后背隆起,外形无比骇人,手掌皮肤撕裂,从中生长出长长的骨刃。 望着两头逐渐逼近的怪物,鱼摸摸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现在只希望,这些怪物越强越好,最好强到能…… “已经完全变成野望的血肉奴仆了吗,啧啧,真是可怕的侵蚀性……我有点怀疑,那些生物和你们本就是同一种生物。” 亚瑟眯起眼睛,欣赏着那两具冲向自己的扭曲怪物,面露陶醉。 【名称:鱼捉捉】 【类型:原人类(畸变体)】 【状态:腐烂,生命值:7070,能量值:00】 【力量:13】 【敏捷:17】 【体质:7】 【精神:1】 【野望畸变:该个体由于吞食了未经处理的轻食,自身思念被野兽同化,肉体发生畸变,沦为疯狂的野兽,失去理智。力量+8,敏捷+11,精神属性锁定为1!】 【腐烂:由于无法承受野望侵蚀,该个体身体溃烂腐朽,变得比常人更加脆弱。该个体每次受到任何形式的攻击,都将多承受+3伤害!】 【心智丧失:理智丧失,感官残缺,该个体存在一定功能障碍,同时没有痛觉,不惧死亡,常规意义上的弱点消失!】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怪物集落 “思念丧失的空壳,曾经身为人类的无魂野兽……” 望着两头冲来的怪物,阿佐恩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兴奋,那是施法者对知识的渴望贪婪。 “亚瑟,分我一头,这玩意儿很有意思,吃了未经处理的野兽就会产生变异?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原先是什么个模样了……” “后面一头归你,前面的归我。” 三言两语,两人就决定了这两头稀有怪物的归属权,全然没有在意它们狂野的咆哮与手中的骨刃。 鱼摸摸在一边听得头皮发麻,他咬咬牙,决定留下来看看食者与怪兽的战斗……见识下超凡者的力量! 伸手,亚瑟轻描淡写地朝着冲在前头的畸变体隔空抓去,大片的灰色浓雾凭空浮现,将畸变体困束其中,动弹不得。 灰雾扫过,亚瑟静静感知着畸变体体内的生命气息流动。 来自怪物的思念极富侵略性,它就像一根红线,直直插入鱼捉捉的思念内部,生长出一根根尖刺,从中心位置向外蔓延,并逐步扩散至全体。 异变发生的过程相当快速,大约一分钟就完成了改造,原本的人类思念被感染,同化完成后变成了某种届于人类和怪物之间的畸变体。 由于整个过程完全是自发的,对人类身体的改变不具有合理性,难免造成损伤,故而只能称之为“畸变”。 畸变体的身体结构并不能维持它长时间的生存,口和食道保存完好,但胃受到周围增生的怪异组织挤压,不再具有消化食物的能力,其余的器官也有不同程度的改变。 三天,这具身体中残存的生命能量只够他活三天,之后就会因为无法进食而死亡。 像这样没有生存和繁衍能力的畸变生物,算不上是某一物种,纯粹只是变异的怪物罢了。 不知道自食王文明诞生以来,有哪些人是因为误食了未经处理的美食而变异的。 食者厨人们严格地控制着美食的流通,恐怕也有这一层原因在里头,哪怕有个别凡人猎取到美食,最后也会变成怪物,死的不明不白,消息遭到封锁。 最让亚瑟感到在意的,还是人类思念和怪物思念的同化现象。 结论:那些看似无智的野兽中,有一部分持有着智慧和思念,并且与人类同源。 这是为什么? 想到这,亚瑟不禁一声轻叹,推理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再往前已经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 思念是区别智慧生物与非智慧生物的唯一标准,是存在个体的本质,关于思念的认知是权限者永恒的命题,难以触及的真实。 五指收紧,原本还在嚎叫挣扎的怪物立刻就被灰雾侵蚀,凭空抹除。 “呜哇,你把它灭了作甚,要是觉得没了研究价值就送给我啊。” “这玩意儿是炼制尸傀的好材料,卖给那些道士和死灵法师还能小赚一笔。” “那我是应该转手给你卖掉,分你两成手续费?还是算了,怪麻烦的。” “你不能自己卖吗?” “我也想,做不到啊。” 亚瑟耸了耸肩,无奈道。 “走吧,事情我已经有些眉目了,接下来只差验证我的猜想。” “哦。” 魔女小姐点点头,挥手将畸变体标本收入空间储物装备中。 下一刻,在鱼摸摸震惊的目光中,两人好似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出焦糊的味道,鱼摸摸转过头,看着那大块大块的肉,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悲伤与仇恨被饥饿感冲淡,生存的欲望逐渐占据上风。 记得,好像说是吃一千克以内就没有问题? …… 食庄郊外,两道低空飞行的身影划过地表。 亚瑟的体表外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凭借高精神属性带来的能量恢复速度,他能够以远超列车的速度无间断飞行。 不过魔女小姐的飞行术可做不到这一点,亚瑟全程只能配合着她慢慢飞。 “你不杀了他?” 阿佐恩突然出声。 “杀了他?为什么?” “那个凡人对你表现出了短暂的仇恨与杀意,虽说只是蝼蚁,随手就可以捏死,但他身上的思念气息颇为浓郁,应该是未来活跃在世界舞台上的出众人物之一,难保不会对你造成威胁,而且……” “不管未来如何,现在他都只是一届凡人,居然敢对超凡者不敬,这样的愚蠢生物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呃……” 亚瑟看了眼表情淡漠的魔女小姐,忽然发现了自己和老牌权限者的一大差别——年龄。 对于那些动辄度过千百年岁月的老怪物而言,自己实在太过“幼小”! 年龄不同,认知世界的方式也会不同,凡人之中,以十年为单位的代际之差尚且会产生代沟,更别提超凡者之间百千年岁月差别了。 “杀了他会引起世界意志的敌意,得不偿失。我们只是世界的过客,不会产生更多交集,恨我又如何?最多成为一时的精神燃料,最后只会得到一片虚无。” “亲爱的魔女小姐,凡人对你们来说,究竟是什么?” 阿佐恩被问的愣了一下,看向亚瑟的眼神中竟带上一丝莫名的羡慕。 “差点忘了,亚瑟你还很年轻,没有形成超凡者的时间认知。” “现在,你的身边还有许多亲人朋友在吧?他们能够陪伴你几十年,但也就只有几十年罢了。” “总有一天,凡人会死去,所有过去的美好丑陋都会变成记忆中微不足道的一页,经过一遍遍回忆,就连新鲜感都逐渐消退,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客观上存在过的既定事实,不带有任何个人情感色彩。” “超凡者注定孤独,凡人无法永远陪伴你,应该说,所有的短生种都是如此,它们生长在灰海开拓的无尽原野之上,春天长出一茬,秋天就被岁月的镰刀割掉,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一声落寞叹息,魔女小姐的目光略微涣散。 “在酒馆中,你放过了冒犯你的猎人;在无暇天,你同情这个世界上的受难者;在刚才,你放过了仇视你的凡人,明明没有你它们只能饿死,却还是会仇恨你……” “你同情它们,只是因为你将自己当作了它们中的一员。 “难道不是吗?我们都是人类!” 亚瑟皱起眉毛,曾经,麻薯小姐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当然不是!” 冰冷的断言。 “凡人就是凡人,短生种就是短生种,没有同等程度高远的视野,没有贯穿历史的俯瞰认知,它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与超凡者同等对话,也不可能平等相处,这是生命层次差距决定的。”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话,趁着还年幼,多享受一些现在拥有的吧!……” “原来如此,感谢你,尊敬的魔女小姐。”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身为前辈的你。” “但说无妨。” 阿佐恩点了点脑袋,对亚瑟的态度颇为满意。 这个新晋的权限者是她所看好的后辈,潜力无限,认真还听话,将来一定能在自己的指导下辉耀整片星空,将未名传遍多元宇宙! “请问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一直没有长大,保持着……嗯,孩子的体型?当然我不是说这不好,就我个人的审美意见来看这再好不过了,只是——” “……我亲爱的亚瑟,只是什么?” “呃,我是说今天天气真好,真的,相信我所以请不要把攻击法术对准我求求了!” …… 一天后。 两人的前方出现了另一座被怪兽攻占的食庄,占地面积远超过先前的废墟,和平年代拥有数以百万计的住民。 这座食庄呈环形分布,从内圈一步步扩展至外圈,层层叠叠的城墙象征着它悠久的发展史。 反叛位面的某些城市中同样存在类似的结构,统治者贵族通过物理手段划分出不同的城区,分化出相应的阶级。 食王世界的体制相当松散开明,庇护各大食庄的超凡者们欢迎一切来访者,任何一个人类都有权力从城门口一路走进内城。 当然,这些都是和平年代的事,现在,这座食庄已经被怪物攻陷占领。 从高空鸟瞰,环形的食庄中建筑保存的相当完好,只有外层城墙被攻破,留下一道道惨烈战争痕迹。 “嘶……好浓郁的生命气息,这里面起码有十万怪物!” 魔女小姐的竖瞳微微亮起金光,望着下方的食庄有些出神。 十万怪物!要知道这里只不过是被攻陷的食庄,而不是战争前线,哪怕这十万头里面只有少量入阶怪物,那也是相当可怕的数量了。 “这些低等生物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它们要永久占领人类的食庄,建立聚居地?” “那会很难。” 亚瑟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些生活在自然法则之下的生物完全依托环境生存,强者占领地盘,弱者沦为食物。” “除非它们能和人类一样进行集体生产劳动,否则,占领这样的地盘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 “走吧,下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生物机械魔法! 食庄外某处灌木丛内,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趴伏着。 “……所以,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魔女小姐一脸黑线地看着准备从正门走进去的亚瑟,笑容有些勉强。 “没关系,我可以在方圆百米内制造雾气,到时候我们潜入其中,神不知鬼不觉。” “不我觉得别说神鬼了,是个有复杂神经活动的生物都知道不对劲,好端端的,为什么白天会起雾?” “好像也是……那,我可以释放千米范围的雾气,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就是能量消耗有点大。实在不行,我们就从正面杀进去,把他们全杀光了再潜入,同样神不知鬼不觉。” “好了好了别神神鬼鬼的了,你就想着白嫖我法术,自己不说,还在等着我主动提出来是吧。” “哪里,我只是非常看好你身为施法者的潜力,想要给你的表现的机会……好吧,您说的对。” 亚瑟被瞪了一眼,立马改口: “亲爱的魔女小姐,你知道的,我只是一名鲁莽无能的骑士,除了打架什么也干不了,这种时候还是得仰仗您那神奇的魔法。” 阿佐恩撩起耳边的淡黄色头发,无奈地抿了抿嘴。 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如果自己不在这里的话,他恐怕真的会一个人杀进去,更离谱的是,他还有可能真的能靠把怪兽杀光来完成潜入。 明明平常很冷静稳重,怎么有时候就会变得这么疯狂呢? “真拿你没办法……帮我捉一只怪物回来,轻食或者宝食都行,我需要准备一下。” “遵命!” 亚瑟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夸张的速度,他的敏捷属性怕不是已经有四十点了!” 阿佐恩望着亚瑟先前趴着的空地喃喃,有些出神。 在她的印象中,许多任务场次超过十点的权限者,最高属性都没有40点。 亚瑟如此年轻,参与的任务次数不会超过自己,甚至真的有可能是第二次参加任务。 “……不愧是千年一遇的怪物。” 权限者之间并不存在一个衡量彼此力量的标准。 任何的标准都只适用于同一力量体系内的对象,然而每一个权限者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们所修行的体系来自多元宇宙各地,一个在自家体系内近乎无敌的存在,也有可能被另一个体系中的底层个体轻易抹杀! 传说,还有一些非人种,其生命形态与存在方式与常规生物截然不同,光靠灰海的常规属性面板,根本无法描述其力量本质…… 即便如此,亚瑟也足以笑傲同阶层的权限者,甚至压过老一辈! …… 十分钟后,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住正在准备法术的阿佐恩。 抬起头,却见亚瑟单手抓着一头两层楼高的猪头怪物,正冲着她笑,满口白牙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快放下来,你是想让食庄里的怪物发现我们,然后好让你正面潜入吗?” “哦哦。” 放下猪怪,地面一阵颤抖,亚瑟聚精会神地盯着阿佐恩手里的机械部件。 “这是什么?” “施法材料,这可是我独创的法术,需要一些独特的科技仪器作为辅助。” 阿佐恩熟练地摆弄着她那巨大复杂的机械件,小脑袋转向一边的猪怪,满意地点点头。 “食宝,海尔加山猪,战斗力在食宝中算是比较弱的,但防御力和生存能力还可以。” “没错,亲爱的魔女小姐,你对食材的了解真是令人惊叹,恐怕比起职业厨人也不遑多让了。” 魔女小姐推了推眼镜。 “我只是记东西比较快,这是每一个正统施法者都应该掌握的技能。” 亚瑟拍了拍横躺着的猪怪,后者嘴里堵着一块巨石,发不出声音,一双黄豆大的小眼睛望着那个恐怖的直立人形生物,眼中充满恐惧和绝望。 这个人类真的太可怕了,和它以前见过的那些群居弱小生物完全不一样! 那具看似纤细柔弱的人类皮囊之下,隐藏着一头无比凶猛的蛮荒巨兽! 他会吃了我吗?会从哪里开始吃起? 听说人类喜欢用火把食物煮烂再吃,是我不是要被下油锅了? “需要我帮忙吗?” “嗯,帮我在它身上开个洞,去除掉一些不必要的器官,腾出点空隙,另外当心别弄死。” 听到怪物旁边那个雌性人类的话,猪怪身体明显一僵,嘴长得老大,拼命想要把嘴里的石头吐出去,好发出惨叫,寻求救援。 恶魔! 这是两头可怕的恶魔! 妈妈我要回家,去他的什么光复战争,那些伟大无上的王者只是在骗我们来送死!它们和恶魔是一伙的! “嗯?你听得懂人话?” 亚瑟突然看向了海加尔山猪的小眼睛,颇有些好奇。 “呜呜!呜呜呜!” 山猪猛地点头,满满的求生欲。 “还真听得懂。” 亚瑟摸了摸下巴,想起先前那头持有思念的怪蛇。 “阿佐恩。” “嗯,怎么了?” “能不能把这头猪变成弱智?让它保持智力有点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失控。” “没问题,交给我吧,一个小手术就可以解决,帮我取点它的血。” 魔女小姐说着低下头,颇为兴奋地调整着她那古怪的机械造物,表情狂热,口中喃喃自语“方便的载具……T-un3?激化有点不合适啊,换个药剂测试下……海加尔山猪的器官构成……还有排异反应……” 至于那头猪会不会痛苦恐惧? 魔女小姐从来没有想过类似的问题,或许年少时有想过,但这么多年下来了,死在她手下的实验生物足以组建一个师了,早已忘记了什么叫做同情怜悯。 即使是类人生物乃至活人,本质上也是低等生物,和培养皿中的微生物一样,是辅助研究的道具。 真要说起来,那些邪恶的死灵法师可比自己坏多了,一个个杀戮无算,所过之处尽皆荒芜,它们才是真正的反派头头。 十分钟后。 鬼鬼祟祟的两个人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完好无损海加尔山猪,身体健康,目光略显呆滞,正亦步亦趋走向城门口。 在它体内,亚瑟和阿佐恩正坐在充满机械质感的旋转椅上,周围是一片球形机械空间,操作台上遍布着各种按钮操纵杆,让人眼花缭乱。 “哇,这是什么,唔……神经链接?这个又是什么?!” 亚瑟左摸摸右看看,兴奋得像个孩子。 亚瑟是个性格扭曲的怪家伙,话虽如此,他小时候也很喜欢福利院里放映的子供向机器人动画。 驾驶巨型机器人,对抗邪恶怪兽,拯救世界!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有过这种幼稚的梦想的。 “呜哇,激光组件,难不成还能开炮?” “可以,但是别乱按,真的开炮我们也就暴露了。” 见到亚瑟如此兴奋,魔女小姐小脸上也露出笑容。 每一个看到自己奇特法术的人,都会发出类似的惊叹,就连那个一天到晚高深莫测的亚瑟也不能例外! 自己这些法术成天被那群学院派的家里蹲法师诟病,一会儿这个能量回路落后,一会儿那个操作野蛮,结果自己的生物机械法术每次都能在异界大放光彩! 看呐!这强健的身躯,充沛的能量供应,还有肩头两门伸缩机关炮组!我将这头生物的胃改造成弹药库,配合其中五千发3.72厘米口径炮弹,每秒钟发射24次,足以形成毁灭一切的钢铁风暴! 这难道不猛? 这难道不是最强的魔法? 你们那半天搓不出来几个的小火球,能和我的机关炮比?? “通过神经链接技术,这头巨兽的神经束连接着控制台,通过不同频段的电磁波刺激,可以下达不同的命令,从下跪求饶磕头朝拜,到鼻孔看人竖中指,应有尽有,甚至还能卖萌。” “这真是太棒了!” 亚瑟激动地一下子抱住了魔女小姐,后者愣了一下,也没有反抗,顺势坐到了亚瑟大腿上。 “想要玩吗?我可以教你哦。” 阿佐恩白皙的十指按在控制台上,自信一笑,一圈圈的按键亮起蓝绿二色光芒,纷繁绚烂。 “嗯嗯!伟大智慧崇高美丽的魔女小姐,请教我如何操纵这头超级帅的怪兽!” 亚瑟口中发出了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赞美。 “听好了哦,我只说一遍。” 魔女小姐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语气颇有些宠溺。 当然,兴奋中的亚瑟没有察觉到这些,他只想着快点驾驶这头生物机械巨兽,驰骋疆场,大杀四方。 “你看,门口有守卫,我们先这样操作,假装走过去,观察前面那些怪物的动作……” 外界,海加尔山猪巨大的身躯挤开周围的弱小生物,四条小短腿优雅地向前迈步,倒是颇有几分王者气度,吓坏了周围一群小生物,纷纷躲开退让。 食庄大门两边,矗立着两头蛇头人身的守卫,手持钢叉,颇为威严,可惜身高只到海加尔山猪的小腿。 看了眼这头醒目的宝食级巨兽,蛇人没有阻拦,仍由它跟着其他怪兽一起进去了。 这些天从后方赶来的高等级怪兽越来越多了,它们受到伟大王者的征召,想要踏上战场建功立业。 对于这样强大的巨兽,守卫们没有半点招惹的兴趣,它们每一头放在战场上,都是能踏破人类钢铁长城的强大兵器!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花花草草 漫步在怪物横行的街道中,海加尔山猪两层楼高巨大身体并不算特别显眼。 比起它,那些隔着几千米都能看到的超级生物才是醒目。 同为宝食,也分三六九等,最弱的和食轻区别不大,至强者足以短暂对抗王食。 “哼哼哼……” 山猪耸了耸鼻子,肥大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停在路当中,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野兽们。 这些奇形怪状的生命体大致分为两波,一波排着漫长的队伍走向食庄中心,另一波则通往四面八方各处,并没有统一的目的。 排队的野兽大多实力低微,属于不入阶的末食,长长的队伍从城门外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 四散行走的野兽比排队的普遍要强上一线,目光灵动,行为举止甚至有一些人类的特性,身上氤氲着若有若无的思念气息。 “亚瑟,你说那些怪物排着队在干嘛,它们来自不同的种群属地,却像是受到了同一个意志的影响,走向同一个方向……” “谁知道呢,也许是集体自杀,正在赶赴投胎的现场,我们恰好目击了这一伟大时刻。” 魔女小姐回头白了亚瑟一眼,扭了扭身体换个姿势,手指撑着下巴,靠在操作台上。 “唔……真奇怪啊,你觉得它们能有这样的智能?居然能秩序井然地做一件事……哦天呐,里面还混着很多昆虫!” “做同一件事并不能说明它们拥有智能,恰恰相反,只有无智的野兽才会表现出高度的同一性,真正的智慧生物个体间差异巨大,想要他们团结协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亚瑟的手越过阿佐恩肩膀,熟练地拂过操作台,调整了一下外部摄像装置,截取了数个图片。 “你看,除了昆虫还有天上的飞禽,食肉猛禽和吃植物种子的并排飞行……狼跟在羊的屁股后面,配合着羊的步速,啧啧,它可真乖,难道这就是跨种族爱情吗?” “嗯?还有该死的恶心节肢类和两栖类,为什么这种东西没有被其他野兽踩死?我现在在想,是不是还有鱼之类的,正顺着人工河道游向同一个方向。” “真是壮观!” 亚瑟摸了摸下巴,表情愉悦。 “所以,说了半天,它们到底是去干什么的?要不我们去看看?” “看,当然要看,不过我相信他们就是去集体自杀的。” “为什……呃,也许你是对的。” 推推眼镜,阿佐恩想起了最开始看到这个食庄的感想。 ——里面有很多怪兽! 然而,按照现在队伍的流动速度,这个数量只怕会更加离谱,怪物们早就把食庄塞满了。 想要保持这样的填充速度不至于填满整个食庄,就必须从内部消耗数量。 “亲爱的亚瑟,你的小脑袋瓜转得可真快,也许你很适合做一名法师?”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很聪明,你不需要为这些小事来夸我,反正总有一天会习惯的,不过,还是衷心感谢您的赞美。” “另外,我的脑袋并不小,你的才小。” 亚瑟说着按下一个按钮,旁边的机械空间中伸出一根辅臂,里面夹着冰镇的橙汁。 “咕嘟咕嘟……你这魔法可真方便,说实话,这已经彻底改变了我对魔法的刻板印象。” “时代在进步,我们也必须进步,那些成天研究怎么搓更多更大火球的废物,早晚要被淘汰掉。” 魔女小姐的语气中充满骄傲。 “等我的生械魔法体系成熟了,做成简易形便携装置,再去卖给不同海域的权限者,赚取利润,到时候获得的收益可比任务世界那点可怜的梦境点数要多多了!” “不错的想法,我有点想入股了。” “哦?眼光独到的亚瑟先生,你想拿什么入股,梦境点数吗?” “抱歉,我暂时没有多少点数,但我可以武力入股。” “武力?” “你要贩卖新的产品,拓宽道路,多半会遇到一些阻碍,我可以帮你解决掉合理范围内的麻烦,你可以在和平时期支付我一定数量的点数,等到出了问题,就派我去打头阵。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便是如此。” “哪有那么容易,而且遇到你在任务世界的情况,我也无法及时得到帮助。” “嘛,只是个设想而已,不一定要我去冲锋陷阵,你可以长期雇佣其他的权限者。再者,即使没有佣金,你之前帮过我,如果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亚瑟操作着控制台,让海加尔山猪继续前进。 “等你做出更多的魔法物品,吸引其他施法者加盟,也许最后能形成一个商业体系……当然,前提是你们海域没有既成的体系存在。” 自己那里,整片海域只有自己一个权限者……这句话亚瑟倒是没能说出口。 估计就是说了,对方也未必会相信。 “说起来,等出了任务世界我该怎么联系你?” 闻言,阿佐恩看了亚瑟一眼,颇有些莫名其妙,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呃……我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吗?” 不是奇怪,是相当奇怪。 哪怕是新人,也会有引导者告诉他这些基础认识,不至于像亚瑟这样白纸一张。 难不成这家伙出身的海域无比恐怖扭曲,到处都是横行的灾难和怪物,原初之光和匍匐深渊大打出手,导致权限者都死光了? 深吸一口气,阿佐恩耐心地解释道: “任务世界之外,你可以通过灰海给的联系方式和我沟通,到了位面内部就会被屏蔽,无法发信,只能接收……到时候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说到这,魔女小姐欲言又止,几番犹豫之后,还是没能问出心底的疑惑。 事关亚瑟的个人隐私,说不定会踩雷,还是等他自己解释吧。 只希望他的家乡不是和自己想的那样,战乱不断,权限者死绝……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 外头,海加尔山猪大摇大摆地走在宽敞的街道上,悠闲自得,始终与源源不绝的野兽队伍保持着一定距离。 经过一处漂亮的大房子,山猪哼唧了两声,停下脚步,一双小眼睛有意无意地望大房子那里瞅。 房子有四层,独栋,周围有几片荒废的土地,也不知和平年代是用来干嘛的。 土地上,一只长着……哦不,它没有头。 更正,一只长了脖子唯独忘记长脑袋的白毛生物正站在土地上,大声嚷嚷着什么,旁边地上放着两箩筐种子。 生物高两米,有两条腿,巨大的蹄子踩在地上,身体直立,上身两条手臂,末端各长了一个羊头。 左边的羊头有三只羊角,右边的只有一只羊角。 “快啊!种痒痒草!我要吃痒痒草!草!好吃!草!草草!” 三角羊头抬起脖子(手臂),居然口吐人言。 “毛的痒痒草,肯定吃大肉花,大肉花好吃的不行,你不吃,你是异端!” “该死,你才是异端,痒痒草!我要吃痒痒草!” “大肉花!大肉花!” “痒痒草!痒痒草!” “你这个异端,在人类的典籍中,异端就要被烧死!你再烦信不信我烧死你!” “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在人类的典籍中,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所以我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你完了!” 吵着吵着,两个羊头你一言我一语,居然当场扭打起来,互相用角凶猛顶撞,弄得自己遍体鳞伤,白毛落了一地。 “呜呜呜,你有三只角,我打不过你,你欺负人!” 右手边的羊头打输了,只得认输大哭。 “哈哈,从出生开始,你已经输给我次了,从来就没有赢过!” “你赢了,你说了算,那就种痒痒草吧,其实痒痒草也不错。” 甩了甩脑袋,怪物身体上凄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你终于醒悟了,我的好兄弟!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三角羊头用左臂绕过脖子,下巴拍了拍右边兄弟的肩膀。 “在人类的典籍中,这种拍肩膀的方式是在示好,你是在向我示好吗,兄弟?” “没错!哈哈哈,我们两兄弟秉承伟大王者的旨意,要发展农业,把痒痒草种遍全世界!” “哦耶!种遍全世界!” 两个羊头欢呼着,脚边放着锄头,除草剂,背后还有巨大的割麦机,也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 在它们打斗的时候,两箩筐种子已经撒了满地,在两边的土地上迅速生根发芽,短短几分钟就长到来成人小腿高。 “这些大肉花怎么长出来了?” 三角羊头看了边上快速生长的怪异植物,表情莫名。 “算了,就让你们长吧,在人类的典籍中,万物都有生存的权力,只要你们没有痒痒草长得多就行了。” 低下头(手臂),三角羊头化作一片残影,迅速将周围大肉花的茎秆咬断,啃咬吞噬。 它的嘴鼓得和房子似的,巨大无比,食物团块缓缓落下,卡在脖子中间。 “唔,叫你不要吃这么多,当心口臭!” “什么口臭,最多就是对胃不好,说起来胃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和心脏一样的东西,伟大至高王者叫我们多看书,可人类的书实在太多了,很多内容看了我都不记得。” “唔,真麻烦啊。” 咕嘟一声,巨大食物团块飞快瘪了下去,三角羊头口中喷出一股植物汁液味气体,如同被扎破的气球般收缩回去。 土地外,海加尔山猪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幕。 那头羊怪已经注意到了它,但并不是很在意。 这有什么稀奇的,每天都会有这样路过的野兽驻足旁观,欣赏自己充满魅力的身姿! 毕竟,不是每个野兽都有机会受到王者的垂青,像自己这般天生优秀的存在,总要给别人一个追逐的影子啊!这样它们才能一直进步,不至于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这么想来,自己光是存在就是在造福广大野兽,简直不要太伟大!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农业种植 驻足旁观了一会儿,我们目前的主角,超级机械海加尔山猪耸了耸鼻子,目光呆滞,无意识地啃着地上的草。 “亚瑟,那家伙会说人话诶。” “是的是的,你没有听错,它说的的确是人话,还带着点口音,嗯,我也不知道是哪的口音,总之很奇怪。” 亚瑟盯着电子屏幕上的羊怪图片,表情怪异。 “数据库里没有记载这个物种的信息,应该是超出食王位面人类了解的品种。” “食宝,看样子还是食宝中最顶级的存在,最关键的是,它还在种植物?” “是种农作物。” 阿佐恩更正道。 “痒痒草和大肉花又是什么东西,数据库里也没有,基因突变的物种?如果这玩意儿个个都能长这么快,那食王世界永远不会出现饥荒。” “连米河都有,它们怎么可能会饥荒?我听说有的地方逢年过节还会下饮料雨,各种味道的都有。” “真的?有时间去看看怎么样,希望橙子味多一点,别有桃子味的混在里面,我最讨厌桃子果汁了。” 亚瑟随口回应着,说话都没过脑子,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怪物在尝试进行农业种植? 食王安排精英食宝种植农作物,是想完成试点后大力推广? 客观来讲,农业的确能够增加单位土地面积上的消费者数量,但个体的生活水准未必会因此提高,野兽必须抛弃掉自己旧有的习性,依赖土地生存。 怪物们最大的特点是什么?自由! 自由散漫,爱去哪去哪,谁也管不着。 或许……那位幕后的食王是想靠农业行为形成固定的结社,放弃个体自由,汇聚数量,对抗人类。 但这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内完成,想要让野兽使用工具,除了足够的智能以外还需要能劳动的肢体,也不知道这个计划已经执行多久了。 在食王世界,人类更多的依靠直接采集野外食物,像这样用科技造物进行的人工种植,只能收获最廉价的产品,放在米河以南的城市卖都卖不出去,也就极北苦寒之地还有些市场。 光是采集就能获得大量优质食材,为什么还要进行农业行为? 食王真正想要看到的,不是怪物们通过农业获得大量农产品,而是自由松散的野兽能够借此形成社会。 挺离谱的,但这也是亚瑟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了。 “嗯?” 抬起头,亚瑟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知何时,周围的屏幕上被一张白毛大脸塞满,一双黑不溜秋圆眼睛静静望来,仿佛能透过摄像头看到屏幕背后的人。 “它在看我们?” 魔女小姐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仰,靠在亚瑟胸口。 “不知道。” 双头羊不知何时出现在海加尔山猪身下,一条左臂高高抬起,顶端的三角羊头盯着猪脖子猛看。 脖子处浓密毛发的下面,藏着数个摄像头。 独角羊头对孪生兄弟的行为颇为不解,疑惑开口: “你在看什么?” “看猪啊,连这都看不出来,你是猪吗?” “屁!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你就是猪,你这头该死的羊!” “哈哈哈,你骂我全家就是在骂你自己!你也是猪!” “原来如此,我也是猪。” 三角羊头刚刚转过头去嘲笑兄弟,猛地就把头别了回来,歪着脑袋打量海加尔山猪。 “这猪,太怪了。” “说说看,怎么个怪法?” “它为什么不发抖?” “发抖?” 独角羊头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不亏是大哥,真聪明,这怪猪见了我们居然不发抖,它只是低贱弱小的食粮,难道不怕被我们吃掉吗?” 声音采集器清晰地捕捉到羊怪的声音,传入亚瑟耳中。 原来如此,所以它才发现了这头猪的不对劲。 如此高的智力和洞察力……王食之下,居然还有这般怪物? 倘若它出现在战场上,指挥战争,只怕会有无数人类为之牺牲! 瞬间,亚瑟起了一丝杀心。 直觉告诉他,这头怪物危险至极,王者之下基本难以为敌! 这头羊怪虽强,但终究不是王食,由我动手的话二十秒钟内就能杀掉。 放眼当今食王位面,能够在亚瑟手下撑过二十秒的生物,恐怕不超过十指之数! 然而,在这里杀掉它,自己两人也会暴露,潜入失败。 是否值当? 外界。 三角羊头盯着山猪瞅了半天,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表情颇为懊恼。 “难道是没有自我意志的祭品?可是祭品不是都在排队下锅吗,为什么会有个漏网之鱼跑到这里?” 祭品? 排队下锅? 难道自己猜对了,那个队伍真的是把怪物们送去弄死的? “怪,太怪了!” “老弟,你说这猪为什么不怕我们,是不是脑子坏了?根据人类的典籍记载,脑子坏掉的生物会变得不正常。” “你说得对,脑子坏掉的猪一定很难吃,我才不想吃。” “好的老兄,我们回去种大肉花吧。” “嗯,种大肉花……不对,是种痒痒草!你还想糊弄我!” 两个羊头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海加尔山猪身边,回到土地上种它的花花草草去了。 海加尔山猪体内,亚瑟望着羊怪逐渐远去的背影,犹豫不决。 杀,还是不杀? “阿佐恩,你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掉它?” “难,杀死它容易,但要不引起注意只能用即死法术,对这种实力强大的怪物不一定会奏效,失败的话就会暴露。” “好吧。” 摇摇头,亚瑟最后还是放弃了弄死它的想法。 羊怪提到的“祭品”让他联想到许多,在探查清楚之前,还是先不要动手了。 “继续前进吧,之后有机会,再回来处理掉它。” 目光呆滞的海加尔山猪抬起蹄子,耸耸猪鼻子,哼唧哼唧地离开了。 等到猪走远之后。 土地上的羊怪突然开始颤抖,似是得了羊癫疯,两条手臂止不住痉挛。 “呼……呼……太可怕了,兄弟,那玩意儿太可怕了!” “是啊老兄!我还以为要被吃掉了!” 独角羊头喘着粗气,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还好我们演得像,那头猪体内的家伙应该没有发现。” “它往祭坛去了,怎么办,通知伟大王者?” “通知个屁,通知了王者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这个食庄里没有哪个生物能阻挡它!” “那……” “跑吧,等安全了再想办法告诉王者,那种气息……有一瞬间我以为我们已经死了!” “难道是人类中的食王?” “十之八九!快走吧,离开这里!万一那家伙发现不对,回头来杀我们就不好了!” “那这些种子怎么办?” “带上痒痒草,我们上车跑路!” “大肉花也带上吧!” “随便了,总之快点跑!” 独角羊头叼起一箩筐种子,放在货车上,随后身形敏捷地钻入驾驶座,点火踩油门,嘴咬方向盘疯狂转动。 “呼呼,走走走,快点跑!这地方太危险了,我们换个地方种痒痒草!” “老兄,据人类典籍记载,没有驾照是不能开车的,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你只管开车,谁敢不开眼拦在路上,直接碾过去!” “明白了!” 发动机咆哮,呼啸声中,一辆载着两箩筐种子农具的货车上了食庄主干道,无证驾驶,沿路飞驰,一路上鸡飞狗跳,无辜的怪物死伤无数。 亚瑟和阿佐恩并不知道羊怪发现了自己两人,还在开着山猪号自驾游,观赏沿途的新奇风光。 迈着沉重的步履,海加尔山猪踏上了一片繁华的地段,脚步稍稍偏离了怪兽队伍,但始终没离太远。 若即若离,保持距离,以免又有洞察力超卓的怪物看出端倪。 此处高楼林立,街道两旁遍布各类商铺,灾难发生前应该相当繁华,各类珍贵商品食材琳琅满目,到了晚上会有一副灯火辉煌的灿烂夜景,人流攒动。 然而,现在占据着街道的,是千奇百怪的怪物。 它们也在进行交易。 少数拥有智能的高等怪物占据了那些最大的店面,正在开店营业。 可惜的是,能识字会说话的怪物相当稀少,至少也是宝食等级的强大生物,大多数店铺都门可罗雀。 稀稀疏疏的高等级怪物游荡在商业街上,与远处弱小呆滞的怪兽队伍形成鲜明的对比,两者像是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路过一家店铺,海加尔山猪哼唧了两声,停下脚步。 这间店面是整条街上最大的之一,看样子先前是卖化妆品的,装修相当光鲜。 食王世界,最好的化妆品是各类食材,美颜美肤,塑形整容,有的甚至能改变性别,端是无比好玩。 因为这个原因,食王位面倒是盛产各种俊男靓女,只是主流审美偏向于身材强健匀称的肌肉男,这些美容食材也没有特别受到追捧。 相比之下,能增加肌肉的食材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男女皆以肌肉为美,追求强壮有力的身躯。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商业拍卖 “慢着慢着!你不能进来!该死,你想毁了这里吗混蛋?!” 一只穿着睡衣的青蛙从店面中走出来,两腿直立,身高不到半米,它手中拐杖滑了个半圆,抵在海加尔山猪的小腿上。 ——“啵” 轻响声中,一朵漂亮的七彩泡沫凭空生出,将两层楼高的巨猪包裹在内,腾空半米。 “唔,到多大比较好呢……” 海加尔山猪体内,魔女小姐看着屏幕上的青蛙,表情一变。 “不好!快,必须阻止它!” “怎么了?” “这是弹弹跳跳蛙,简称弹跳蛙,弹跳能力比跳蚤还惊人,并且有着改变生物大小的能力!” “海加尔山猪体内有机械物质和我们,不可能被顺利压缩,到时候一定会暴露的!” “哦,这样啊。” 亚瑟点点头,左手撑着下巴,右手轻轻拍在控制台上。 一股绵柔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沿着机械装置一路蔓延到巨猪体外。 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这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凝缩为一线,刺在泡沫上,恰到好处。 “嗯?” 弹跳蛙嘀咕了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出来的泡沫破碎掉。 “你不愿意变小吗?真是困扰啊,可是这样的话,你就不能进入本店了。” 摇着头,奇怪的青蛙双手拄着拐杖,慢条斯理地口吐人言。 “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会破坏店面的生物。” 海加尔山猪俯视着渺小的弹跳蛙,哼唧了两声,转过身准备离开。 换成以前脑子还正常的时候,它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拒绝弹跳蛙的缩小能力的,估计要被拉进店里,敲诈一笔才能放出来。 毕竟,这只青蛙可是数量极其稀少的品种,能力诡异而强大,不是一般靠蛮力战斗的宝食能对抗的。 弹跳蛙的皮本身就是最高级的美容食材,传说能够让人容光焕发,青春永驻。 这样一只人类眼中的珍贵食材,居然占据着人类的化妆品店,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又或者是一种反抗? 当食材当久了,东躲西藏,总会有怨言的。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弹跳蛙的声音,海加尔山猪慢吞吞转过头,小眼睛瞅了它一眼。 “你的身上为什么……算了,当我没说。” “如果想要买到好东西,就往西走两千米,今天会有流浪商人过来,露天摆摊,就算是你这样的身体也没有问题。” 点点头,弹跳蛙转身回到店里,再也没露头了。 一段小插曲后,得到指引的海加尔山猪绕路去了西边。 无他,只是操纵山猪的两人想看看,这些怪物究竟在卖些什么。 茹毛饮血,生产力低下,这样的原始社会居然存在有商业行为……是战争开始之后推广的,还是此前就有? 结果而言,人类对野兽们的了解并没有他们自己想的那么多。 除了烹饪方式和使用价值以外,知道其他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会变得更好吃? 或许,食王世界也有很多人从事研究食材的生活习性,文化雏形,但对此感兴趣的人始终只能站在焦点之外。 说到底,人们真正关系的是美食,是美味的尸体,而不是食物活蹦乱跳的时候是啥样子。 至于它们平常吃什么,一胎生几个崽,喜欢潮湿还是干燥的环境? 这些根本无关紧要。 二十分钟后,一片喷泉露天广场上。 八头青玉色泽的漂亮大牛并称两排,背后拉着一座简易的小房子,房子下面是长长的雪橇。 看样子,那个所谓的流浪商人也是刚来不久。 广场上站着许多轻食和宝食,此处原理怪兽队伍,就连空气的味道都没有那么冲了。 看样子,这些高等级的野兽平常也是有好好清理身体的。 海加尔山猪站在怪物堆中,四肢趴伏,肚子贴地,一声不吭,并不显眼。 比起巨猪,这堆怪物中十个里面就有一个比它还要巨大,特别是一头骆驼,身长十米,像是堵墙,移动的时候必须小心不踩到其他怪物。 “他们是……牛商?” 亚瑟看着那个雪橇上的房子,语气颇为诧异。 “牛商?” 魔女小姐也愣了一下。 “只是恰好用牛类怪兽拉车而已吧,牛商虽然神秘,但好歹也是人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和怪物做交易。” 摇摇头,阿佐恩一副明显不信的样子。 有人类会明目张胆来到这个鬼地方? 此地可是怪兽的大后方,聚集着无数强大诡异生物,食王以下的人类出现在这里,只会被撕扯成碎片!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棕色牛头头套的人形生物从雪橇小屋上走出来,身高两米,肩宽背阔,穿着厚厚的绒毛衣服。 “还真有啊……” “正常,对一些商人而言,做生意不分国界,不分种族,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他们的身影,也不全是坏事……况且,你觉得牛商真的是人类吗?” “呃,这么一说好像也是,毕竟谁都没见过牛商的真面目。” “对吧?” 轻笑着,亚瑟垂下眼帘,修长睫毛下的漆黑瞳孔中闪过一缕光芒。 对它使用【洞见】? 不行,一定会被察觉出来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好浓郁的血气……那隐藏在体内的隐晦力量,如同压抑在地壳下的岩浆。 久经锤炼的强壮身躯,敏锐的本能战斗意识…… 如果有需要,这位牛商的力量足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战胜在场的任何一头怪物! 能够将神秘的假面永远戴在脸上,不被揭开,正说明了牛商们强大的实力,这实力足以让它们无视常理,在规则边缘的灰色地带旁若无人地闲庭信步。 任何尝试挑战其威严的组织和个人,全都落到了无比凄惨的境地。 “哟!商人哟!这次又带过来什么好东西啊!” “我们可是等不及了,之前存下来的余烬,可都是为了今天!” “烹饪法!还有没有人类的烹饪法!上次的烹饪法实在太棒了!” “之前余烬不够,辛苦攒了这么久,这次一定要把那个东西搞到手!” 环视一圈,牛商沐浴着怪物们兴奋的鬼哭狼嚎,它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一举一动颇为自在,身处怪物的包围圈中,完全没有半点紧张。 因为带着头套的缘故,在场没有谁能看见它的表情。 “各位都是熟面孔了,我的规矩应该知道吧?” “哈哈哈!不用你说,我们都懂的。” “现在可是战争时期,有了更多余烬收入,我们就能换取到人类才有的神奇造物!” “放心吧商人,这里没有人敢惹事,如果有,我们就杀了他!要是没了你送货,我们上哪去找那些美妙的好东西!” 一呼百应,人气极高! 看样子,这位流浪牛商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棕色牛头套人满意地点点头,抬起手臂,拍了拍,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那么,这次还是以拍卖的形式进行。” “可供拍卖的物品一共193件,是我周游各地收集来的,其中98件是他人寄售,剩下95件来自我个人。” “废话不多说,下面就直接开始我们的拍卖会吧!” ——“啪” 清脆的响指,雪橇小屋的一面墙壁自动打开,木制结构旋转切换,齿轮咬合,形成了一座漂亮的拍卖台,四周还有各种色彩夸张的灯光效果。 台上,一个小木盒缓缓升起,里面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臭味。 踩着台阶,牛商登上拍卖台,托举其手中木盒,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一道光幕打在它身后的木墙上,木盒的巨大投影随之出现,分辨率相当高。 木盒正中,静静躺着一颗青紫色的腐烂心脏,表面还在流淌出恶心的脓液,不是发出泡沫鼓动的奇怪咕嘟声。 “堕落者之心!只要稍加调制,就能研磨出最佳的咸调味料!” “这颗心脏是我三个月前得到的,换句话说,它还没有完全腐烂,最佳的研磨时间要等到两个月之后……唔,传说中最上级的盐之一,堕落者心髓的味道,各位一定不会想错过吧?” 诱惑的声音,恶臭的气味却仿佛来自魔鬼的低语,四周响起大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底价200克余烬!每次加价不能少于20克余烬!” 语闭,一头光着身子的八角蜥蜴抬起一只手臂,手中拿着一个小袋子。 “300!” “该死,别和我抢,我出400!” “550余烬!” 怪物们兴奋极了,各种鬼哭狼嚎,群魔乱舞,就差冲上拍卖台去抢了。 “700!我愿意出700!只要有了这完美的调味料,我的世纪高汤一定能完成!” …… “亚瑟,你知道余烬是什么东西吗?”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倒是这群怪物,居然也有烹饪的习惯,难道它们中也有类似厨人的存在?” 亚瑟望着控制台上的画面,沉吟间,只觉得一个全新世界的门扉正在向他敞开。 ——食王世界的真实面貌! “1050余烬!还有更高价吗?” “1050一次!1050两次!1050三次!——” “成交!恭喜这位幸运的买家,这颗堕落者之心属于你了!” 盖上盒子,牛商轻飘飘地将木盒掷出,柔和的力量将木盒递送入买家席。 “太棒了!哦!该死,这美妙的臭味,一定能研磨出最棒的盐!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惊喜欢呼,一头浑身长满肌肉的兔子抓住木盒,满脸惊喜。 “1050余烬,你可真是富有!” 旁边传来其他怪物艳羡的声音。 “等你的世纪高汤完成,可别忘了请我们尝尝啊!” “那是当然!到时候,我的名字将传遍世界!有了这梦幻般的调味料,我将成为青史留名的伟大厨人!”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土地再生力 厨人? 他说什么? 怪物居然想成为厨人? “人”? 眉头紧皱,亚瑟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但又缺乏关键的证据,逻辑上无法将那些琐碎的线索全部联系起来。 “阿佐恩,在此之前,你有见过会说人话的野兽吗?” “唔……除了无暇岛的那几位王食以外,我只遇到过一次。一匹会飞的马,不过后来被我做成了生物机械,已经死了。” “只有一次吗,那这些拥有智慧和语言的野兽应该相当稀少,如今却如此大规模地出现在人类的腹地,是曾经藏起来了吗……” 回想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亚瑟的目光颇为凝重。 农业!商业!语言!秩序! 这些生物完全拥有建立文明的资格。 甚至,很可能在怪物当中也有超凡个体扮演着类似食者厨人的角色。 它们隐藏了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同族在人类的蹂躏饲养下苟且偷生,等的就是这一刻! 如今,拥有智慧的凶残野兽倾巢而出,对人类的食物链巅峰宝座虎视眈眈,试图让两者的地位翻转过来,将人类变成食量,自己做那至高无上的进食者! “他们并不需要隐藏,亚瑟。” 魔女小姐推了推眼镜,淡淡开口: “你知道人类的领地占了整个位面的多少吗?百分之十四!人类的足迹只是遍布百分之十四的面积!” “陆地这块还好,但对海洋,人类的认知还无比浅薄,只涉足过一些沿海浅水区域……” “智慧野兽根本不需要隐藏,世界之大,到处都是它们的领地,不需要多少动作就能瞒过人类的耳目。” “根据我的观察,这次战争的起因,不是那些无智野兽的暴动,它们根本算不上智慧生物,也没有积极的自我意识。” “真正引导一切的,是我们身边的非人智慧生物,是王食!” “高位怪物们占据的土地加起来可能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但它们却能通过某种方式驱使低等野兽,作为它们的矛与盾。” “如果我的推测不幸成为了现实……食王世界恐怕不日将更名为王食世界。” 亚瑟一怔,下意识地停止了呼吸,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百分之十四……百分之十四……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存在胜算!” 两方文明,在土地的开发流程而言,应该是人类一方占据优势,但这并非压倒性的优势! 由于美食文化的影响,人类同样高度依赖野外采集,加之食王位面土地不同于无魔位面的可怕底蕴……想要依靠百分之十四的土地资源,与掌握着百分之八十六位面领土的野兽对抗,无异于痴人说梦! 假设,人类有一个单位的土地,其中产出的资源能够在十年内供养出一位食宝级厨人,或者制造出同等战力的现代军队。 与之相反,野兽阵营对土地的开发率较低,却掌握着八点四个单位的土地资源,也能用十年的时间供养出三到四只宝食。 不考虑其他因素,光是战争生产力上,人类文明就陷入了绝对的劣势,并且,这一劣势还会随着野兽们占据的领地增加而不断变大。 别的不说,光是【缄默伤痛】,就已经给人类阵营来了记迎面重拳,现在的领地有没有百分之十都难说。 想到这,亚瑟一声叹息,靠在椅背上。 “除非野兽们的战损远超过人类,否则……唉,真是好算计,想必那些站在幕后的家伙已经策划了漫长岁月。” “亚瑟,你在同情他们?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的感情我能理解,而且还有支线任务在身。” 魔女小姐倒没有亚瑟那么颓废,似乎类似的事情已经见了很多。 时光流逝,消磨了她曾经拥有的许多肤浅情绪。 “食王世界的人类与野兽,两个文明的存在形式很相似,并不存在一方对另一方的碾压性优越,甚至人类还占了一点上风……可惜了,如果将这里的人类文明换成某个高等繁盛文明,仍由怪物的领土再如何宽广,也只有死路一条。” “领土宽广?不不,我亲爱的魔女小姐,它们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领地,不是吗?这可是你说的。” 阿佐恩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亚瑟,却见后者一脸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可是……” “这场战争,已经不是两方文明的战争了,而是三方的战争!” “可是你……” “智慧野兽阵营只是占据了百分之一的土地,却操纵了最大阵营的无智野兽,这是它们的必胜策略,也会成为最大的弱点!失去了无智野兽提供的资源和炮灰,它们就完蛋!” ——“可是你的脸贴得太近了啊!” 魔女小姐小脸一红,推开亚瑟的脑袋。 真是的,这家伙一陷入自己的世界就会忘记周围,旁若无人…… 唔……说起来,这家伙的皮肤,怎么比女人还光滑,稍微有点羡慕。 Q弹,丝滑,柔软…… 这就是年轻的力量吗? 年轻真好啊混蛋! “难道你是故意让我摸的吗?好让我知道什么叫做年龄的差距?我是个老年妇女真是对不起啊混蛋!” “……哈?” 亚瑟眨了眨眼,看着坐在自己大腿上羞恼的金瞳女孩,有些不明所以。 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看起来,我们亲爱的魔女小姐在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之后,仍然有一些凡人肤浅的情绪没有忘记。 比如害羞,嫉妒。 “你没到老年,按照施法者的时间概念,你只是一位青年,另外,一个没结过婚谈过恋爱的黄毛丫头,也请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妇女。” 相处了一段时间,两人互相也算是了解,阿佐恩曾向亚瑟谈到过自己的过去。 基本上,这位颇有天赋的施法者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残酷的战场。 据魔女小姐本人所说,她在自己的家乡还是一位贵族。 任务位面,本土位面,不论到哪里,都会有无数难解的问题。 可以说,她从来没有像一名凡人那样,度过超凡者那天真幼稚的青春时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身负重任的积年老怪了。 “切,区区后辈,居然这么嚣张……这么说你有过这种的经验吗?” 阿佐恩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亚瑟。 “我?当然没有,但是……” “但是?” “但是我知道,正确的自我称呼有多重要,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起多年前的那个故事了,我曾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见证了一个自称妇女的少女迎来自己悲惨的终末。” 亚瑟颇为唏嘘地摇了摇头,语气伤感。 “那时候,我还在做葬礼司仪……”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阿佐恩一脸嫌弃地扭过头。 亚瑟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一直以来经历的事情都太奇怪了。 一言以蔽之,完全没有阳间的玩意儿,阴气森森,感觉听多了这种事情会遭遇不测。 。。。。。。 外界,拍卖会一直在持续进行。 随着压轴拍卖品一件件出现,气氛也变得无限高涨。 “下一件拍卖品,来自遥远极东沼泽的产物,无家可归的幼崽!” 牛商抚摸着拍卖台上的牢笼,里面是沉睡中的幼崽。 “正如各位所知道的,食潮是从北方冻土森林开始爆发的,但东边的家伙也不甘寂寞,在伟大圣人献身期间,制造了无数战争孤儿……” “你们对人类的憎恨,源自于那古老的罪恶,但在罪恶的尽头,衍生出了取而代之的渴望,这场战争将用鲜血证明,谁才是未来的王!” 一举一动,这个带着头套的人形生物都不像是个正常人类。 冷血,残酷,淡漠。 “我了解你们内心深处的渴望,无可抑制的残暴悸动……破坏,毁灭,繁衍……呵呵。” “现在,敌人的幼崽正摆在你们面前!” “你可以把它们训练成奴隶,将来派去做最脏最累最低贱的活,或者……哼哼哼……呵呵呵呵,剩下的就听凭各位的选择了。” “由极东沼泽提供的幼崽,一共十只,每只底价2000余烬!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00!” 低沉邪恶话音落下,周围的智慧野兽们陷入了近乎疯狂的狂热之中。 “2500!我要第一只!”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叛徒!3000!我要买三只!” “哈哈哈哈!奴隶!还有什么奴隶比这更刺激!我要选个雌性幼崽!我出5000!” “都别和我抢!6500余烬!” “7000余烬!我需要它们来提高厨艺!” 在牛商的语言和商品强大的冲击力之下,所有的智慧野兽都陷入了疯狂。 战争的前锋是那些毫无智力的低等生物,类似这样的商品早就变成了分解者的食物,根本就供不应求! 海加尔山猪体内,亚瑟看着周围疯狂的怪物,还有展台上刺眼的商品,情不自禁地咬紧牙冠。 严格来说,它们并不是自己的同族,毕竟诞生的位面不同,身体上也有一些细微差别。更何况,往生种与凡人完全不存在接点。 但是…… “我现在感觉很不爽。” “我也是。” 阿佐恩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她的法杖,竖瞳中闪过冰冷寒光。 “这里交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法师智慧 愤怒。 只要是看到眼前场景的人类还有一丝丝身而为人的骄傲,就会无可抑制地感到火烧般的愤怒。 但是,擅自运用蛮力解决问题并不明智,如果是亚瑟的话,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即使放弃这次潜入也会将在场的敌人全部杀光。 这里就交给我吧。 “本来想运用霍乱心智的法术来制造混乱,那个牛商实力不凡,即使场面陷入失控也能保全自己的货物,既如此……” 抬手,一道隐晦的能量波动自阿佐恩手中的法杖上扩散出去,纤细微小,无孔不入。 “【盗窃术】!” “盗窃法术并不是多么高等的法术,却能撬动远超自身能力极限的杠杆,让弱者拥有挑战强者的机会,是法师智慧的结晶!” “曾经,创造出这个法术的人只是一位学徒,那个人在一场重要的战役中使用盗窃术,偷走了正在施法的强大法师手中的魔法书,使其魔力反噬,挽回战局,盗窃术也因此名振天下!” “注重细节,洞察弱点,以巧取胜!” 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扫过,周围的智慧野兽们全无反应,却不知身上少了一些东西。 与此同时,阿佐恩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小袋子。 阿佐恩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承装着黑色的煤炭状粉末。 “【余烬】……亚瑟,你有听说过吗?” “没有。” 摇摇头,亚瑟伸出手指,捏了一点黑色粉末,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微妙的生命气息……应该是某种提纯物,只是已经失去了灵性,杂质也很多,已经很难再利用了。” “嘛,对你我来说的确没什么用,类似的提纯物所含的生命能量太过驳杂,但对于外面的那群野兽来说,多半能派上一些用场。” “你是说……” “抛开后遗症的问题,吞食余烬的确有增强身体,对于怪物而言,的确是一条变强的道路。此外,这种黑色余烬蕴含的能量很容易提取出来,能够作为一种能源使用。” “能源吗?要是怪物们有相应的科技造物,哪天余烬出现在战场上也不足为奇了。” 余烬……倒是和可燃铁有点像,不过纯度比可可要低很多。 用这种玩意儿修行,即使短时间内获得成长,将来也会遭遇严重的瓶颈,此生再也不能前进半步。 不知不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早点结束这一切,回塑钢世界吧,那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解决。 不知道安妮过得怎么样…… 一个人的话,晚上会做噩梦吗? 那孩子,我不在家,有好好吃饭吗?留下的钱数额不小,但感觉她会节省下来啊…… “哦呀~亚瑟先生,你怎么走神了?”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亚瑟回过神来,摸了摸额头,双眼恢复聚焦, “呃,抱歉,正好想到一些事情……” “明明我们在谈正事,难道还有比亚瑟先生的支线任务更重要的事情吗?什么事情?女人?你刚刚一定在想女人对吧?” “不是。” “诶,回答得这么生硬,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嘛……真是的,明明平常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我还以为亚瑟先生是很擅长说谎的类型,结果一涉及到类似的话题就原型毕露了,果然是童……” ——“快点把他们拍买下来吧,等有时间送去人类的世界,此地对于人类而言,实在是残酷的地狱,不是他们应该待的地方。” “好好好,明白了。” 魔女小姐白了亚瑟一眼,随手将几袋余烬倒入身旁的机械装置中。 拍卖场中,竞价气氛无比热烈,价格已经飙升到了9500克余烬。 至此,新的报价声已经稀疏了不少。 市面上出现的敌方幼崽,没有明显的伤病残疾,一般价格在10千克余烬左右,再往上报价愿意买的怪物就不多了。 最后一次报价停止在克余烬,竞拍者是一头背负甜甜圈的黄鼠狼,样子贼眉鼠眼。 那甜甜圈并不是身外之物,而是从它身上长出来的,表层涂着香醇的巧克力,味道甜美浓郁。 “没有竞价的了吗?那这幼崽就是我的了!嘿嘿嘿,将来一定要把它培养成奴隶,供我差使!” 黄鼠狼嘴角流着唾液,鸡贼地扫视着笼子里的幼崽。 “一次!——” ——“克余烬。” 离谱的报价在空气中静静传开,黄鼠狼被吓得头都弹了起来,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怪物们齐刷刷地转头,望向那个报出天价的家伙。 只见一头两层楼高的庞然大物站在怪物群中,张着嘴,口中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两只小眼睛俯视向地面上的怪物。 “哼哼哼……我出两万克,还有谁?” 这头海加尔山猪本身并不会说人话,此时能发出声音,全靠喉咙中的发声装置,声音沉闷浩大,听起来极富压迫力。 以它强韧的肉体,战力足以在这群智慧野兽中占据中上层,此时更是报出离谱天价,一时间根本没有哪头怪物站出来竞价。 克余烬!就为了区区一个奴隶?一个玩赏道具? 甜甜圈黄鼠狼呆呆地望着海加尔山猪伟岸的身躯,眼中流露出一丝愤懑不平的神色。 疯子!这根本不值得! “一次!两次!三次!” “成交!恭喜这位幸运的买家,这只幼崽属于你了!” 接过扔来的笼子,海加尔山猪抬起前蹄,将一个金属盒子递给牛商。 打开盒子,垫垫重量,牛商满意地将它收起来。 “感谢这位慷慨的竞拍者,你提供的余烬将有九成送到极东沼泽的卖家手中,剩下一成权当是弊店的手续费……没买到的各位也不用灰心,因为,同样的商品还有九件!” 黄鼠狼表情一亮,顿时窃笑起来,说不出的畅快。 是啊,还有九件!何必那么早报价呢? 那头该死的蠢猪,之后一定气坏了吧!自己花了克天价买下的幼崽,别人只用出头的余烬就买到手了! “那么,下一只幼崽,和刚才一样,底价2000余烬!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00!” ——“克。” 海加尔山猪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一些原先准备竞价的怪物们纷纷呆住了,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在此之后,每一只幼崽都被猪怪以20kg一只的价格买走了,没有谁能站出来反抗。 原先热闹的拍卖会一度陷入了伺机。 所有怪物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头猪把笼子一个一个吞入腹中。 何等浪费! 它就在所有强者的眼前,把它们渴望的东西粗野地塞入那张恶臭的大嘴里,不加烹饪,残酷野蛮。 这般野兽,为什么没有排在队伍里送去献祭?? 不远处,甜甜圈黄鼠狼望着那头猪,目瞪口呆,人都麻了,一副去和男同志约会结果发现对方是女人的表情,扭曲而绝望。 这家伙到底做下了什么功绩才能有如此多的余烬?是经商的?还是有什么关系?不对啊我记得这座祭坛的主人是一只猫,不是猪啊,难道猫和猪还能有什么亲族关系? 没有管陷入混乱中的怪物们,海加尔山猪吞下了十个笼子以后,迈着悠闲的步伐离开了拍卖场地,似慢实快。 为了继续报价,我们亲爱的魔女小姐接连又用了几次【盗窃术】,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亚瑟,现在去哪?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食庄中心!,在被发现之前,直接去食庄中心,谁要是敢拦路……我亲手弄死它!” 亚瑟靠在椅背上,锐利的双眼望着上方,手中握着一袋余烬。 “我敢肯定……这些余烬和食庄中央的压抑气息脱不了干系,去那里才能查明真相!” “好的,驾驶交给你了,我先用传送魔法把那些孩子送回去,应该会随机出现在人类食庄的街道上。。” “送到安全的后方吗?希望有人能注意到。” “不管怎么说,总比留在这里好,他们的生命气息已经很微弱了,之后跟着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别说是孩子,就算换成有手有脚的成年人,离超凡者太近都很难活得久。 不说那些超出理解的危险,光是超凡者身上自动逸散的能量辐射就足以要了凡人的命。 等阿佐恩二人驾驶着海加尔山猪离开(逃离)之后五分钟,一位竞拍者付款的时候,一摸身上,脸色突变。 装余烬的袋子不见了。 “怎么回事?!” 竞拍者的惊慌引起了连锁反应,接二连三的惊呼声响起,鸡飞狗跳,一阵骚乱。 “我的余烬呢?!” “不见了!不见了!我的全财产!!” “啊啊啊!小偷!有小偷!” “该死!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做下这种事情?!” 群情激愤,一道道力量波纹膨胀开来,恐怖的气势几乎要把天捅破。 拍卖台上,戴着棕色头套的人形生物低下头,感应了一下自己收到的余烬,身体微微一僵。 居然连我也…… “难道是那头海加尔山猪?” “我也感觉!那家伙很不对劲,怎么会有那么多余烬,我从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强者!” 甜甜圈黄鼠狼面色阴沉,冷冷道: “太可疑了!不如把它先抓起来,拷问一下就知道了!” “好主意,抓住他!谁抓到就拷问他,不过别忘了给大家一个说法……” 顿时,在场的怪物们顿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那头海加尔山猪虽强,但能治它的强者也不少,到时候,不管是不是它偷的,最后都会变成它偷的!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深坑 海洋。 涌动的潮水。 ——潮水般的怪物。 它们像是沙丘上滚落下里的表层沙粒,排着乱七八糟的队伍涌向前方。 离食庄中心越近,受到怪物的推挤压力就越大,即使是海加尔山猪以强大力量一路向前挤,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唯一的好处,大量的怪物群遮天闭日,彻底淹没了海加尔山猪的身躯,拍卖会的智慧野兽也是半会儿也找不到它的踪迹。 但凡一个脑子正常的智慧生物,绝不会想挤到这群魅入低能生物的潮流中,那除了给自己惹上一身腥臭味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不行了,海加尔山猪的受力面太大了。” 魔女小姐时刻注意着控制台上的纷繁信息,迅速计算出接下来会受到的阻力,情况不容乐观。 这不是一两千只生物,而是数以百万,千万计的怪兽群,小规模兽潮! 里面还混了不少被碾死饿死的生物尸体,海加尔山猪仿佛在固体中前进,要不是有能源支持,光靠它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 “这样下去很难挤到中心区!” 阿佐恩回过头,看向亚瑟的眼神中带着询问。 “嗯,没关系,你放开手去做吧。” 从同伴那里得到了确认,魔女小姐毫不迟疑地抬起法杖,平举到胸口。 “雀跃的火之精灵啊!我将献上生命的祭品,请将炙热的力量赋予这头生物!……” 摊开小手,掌心一袋余烬凭空燃烧起来,作为施法材料消耗掉了。 与此同时,海加尔山猪的身周亮起起橘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油脂点燃的味道弥漫开来,一时间无数生物被烧伤烧死。 阿佐恩施展的献祭属于魔法火焰,食王世界的生物物理防御强大,但魔抗基本上没有点,稍微被献祭火焰蹭到就会燃遍全身,连惨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灰烬。 有了献祭火焰的加持,海加尔山猪恢复了常态奔跑速度,一头扎向怪物潮中心。 “加护类法术献祭火焰,理论上可以一直存在,烧伤敌人的同时损耗受术者生命值,以海加尔山猪皮糙肉厚的身体……能持续10分钟!” “足够了,也算发挥一下它的余热……哦?” 亚瑟缓缓抬起头,挑了挑眉。 “怎么了?” “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们。” 低下头,亚瑟的手重新回到操作台上,十指翻飞,眼中倒映着屏幕散发的冷光。 “大概是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现在正在密切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吧。” “是因为我的法术?” “嗯,但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况且,我们的确是来进行暴力破坏活动的。” “你说得对,全灰海的权限者都喜欢干这个,简单,快捷,直白,风险极大,回报丰富。” 阿佐恩微微一笑,竖瞳中亮起一丝极富侵略性的残酷光芒。 “窥探吗,你们这些修行者真是方便,居然能在不借助任何器具的条件下察觉到……不过,法师也有法师的办法。” 抬手按下一个键,频幕上跳出来醒目的骷髅头标志,全新的任务开始执行。 “我在这头生械猪怪身上搭载了全新的意志反馈诅咒!” “任何试图窥探这里的生物,只要它有主观意志情感,就会被我自创的诅咒术追踪锁定!” “可惜……这个术式还是未完成状态,感应意志窥探的法术还未完成,只有你在场的时候才能发挥出作用了。” “完成了。” 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到了百分之百,魔女小姐兴奋地按下输入键,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波动扩散出去,让身后的亚瑟都感觉脊背一凉,笼罩在头顶的窥视感也消失不见了。 “我亲爱的魔女小姐,连诅咒都会,您可真是多才多艺……” “哪里,只是活得时间太久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学了一点。” “顺带问下,那个诅咒的效果是什么?” “精神衰弱,集中力下降,如果对方精神足够强韧,基本可以无视我的诅咒,但如果不够……呵呵,它会昏昏欲睡,在梦里梦见自己被【哔!——】,然后【哔!——】!” “真,真是有创意的法术!” 亚瑟的眼皮跳了跳。 好狠的家伙,这种毫不犹豫攻击对方心理弱点的性格,简直和我打仗那会儿如出一辙! 不过,比起她的学徒灵犀少了份戾气与疯狂,应该是年纪大了之后个性扭曲的结果。 十分钟后。 原本两层楼高的海加尔山猪已经变得皮包骨头,关节处露出骨头,样子凄惨无比。 “哼哼哼哼……” 伴随着最后一声哼唧,海加尔山猪脚下踉跄,向前栽倒,巨大的身体如同摔落的晾衣架般皮开肉绽,化作一滩报废机械白骨。 “真黑啊……”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白骨中走出,周围一片黑暗,拥挤的野兽将所有的空间挤占。 飞禽蔽日,虫海遍地,狼羊并肩,狮虎同行,围堵推搡,水泄不通。 献祭火焰逐渐熄灭,原先离得很远的怪物潮水又开始迅速回流,试图填补中央空洞。 虫群走路的悉悉索索声音与其他动物的踏地声混杂在一起,无比吵嚷,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居然将如此多毫不相关的生物吸引至此。 “聒噪。” 阿佐恩想也不想抬起手,想来记大范围魔法清场。 “我来吧,待会让可能要战斗,不要消耗太多法力了。” 亚瑟伸手按下魔女小姐的法杖,双眼微闭,深呼吸一口气。 恍然间,一阵灰雾以亚瑟为中心弥漫开来,将方圆五十米的球形空间笼罩其中,陷入其中的活物迅速变淡,失去轮廓色彩,消失不见。 “走吧。” 亚瑟晋升百骑士之后,灰雾能量的性质变得更加霸道了,当灰雾与其他能量物质相遇时不会相互抵消,而是彻彻底底单方面的侵蚀,从当前次元中抹消掉。 灰雾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开始不断消耗,外界嘈杂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维持五十米范围的灰雾,以亚瑟当前的能量恢复速度,消耗微乎其微,除了会暴露目标倒是没有什么缺陷。 在亚瑟的精准控制下,灰雾始终与阿佐恩保持着一段距离,魔女小姐试着用了个【法师之手】,探入到灰雾中,结果伸进去不到一秒钟就被完全侵蚀掉了。 “呼……真是可怕的能量性质,有了这等力量,低等生物已经很难对你造成威胁了,来再多都是死!” 阿佐恩看向亚瑟的目光带着一丝羡慕。 施法者的每一分法力都能通过法师智慧转化成相应的法术或者财富,故而法力珍贵无比,必须精打细算,很难随意挥霍。 一旦法力耗尽,再强大的法师也有可能被低等生物堆死,能量值就是法师的生命值。 相反,那些肉体修行者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即使用光能量,他们的肉体也能轻易碾死低等生物,哪怕在战场上睡一觉,也没人能突破这些肉体怪物的防御。 “就是这里吗……” 没有了怪物潮,两人顺利来到了中央地带。 前方的地面凭空消失,无底的深渊垂直地面向下,边缘是灰黑色的怪异胶状物,油光闪闪,散发着奇怪的化学物质气味。 深渊之外,一头又一头的怪物冲入其中,前赴后继,坠入其中后连声音都没有传出来,彻底被黑暗所吞没。 每分每秒,都有数十上百的生物冲入深渊,它们不知何为恐惧,在某种统御性精神力量的控制下,义无反顾选择死亡。 亚瑟蹲下身,摸了摸黑色油层,眉头微微一皱。 “生物质,粘性很强,性质和余烬有点像,提纯之后应该能得到余烬。” 旁边,魔女小姐拿着法杖向深渊中虚点,一道亮绿色的波纹扩散出去。 这并不是法术,只是法力运用的小技巧而言。 “深度……在三百米一十米左右,里面是液体……不对,是半凝固状态的凝胶类物质。” “生物质吗……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余烬的来源。” 亚瑟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颇为感兴趣的笑容。 “有一位幕后黑手设立了我们眼前的这个祭坛,它通过某种手段控制了荒野中的中立无智野兽,提炼出体内精华,再提供给高等智慧怪物。” “做这样的事能有什么好处吗?难不成,它在驱使那些智慧野兽。” “也许吧,但这样的行为可是相当危险啊,如果不是王食授意,那做下这样大胆行为的家伙,一定是个疯子!” 问题是,刚刚窥探过来的气息的确不是自己知道的王食。 力量本质很精纯,意志也相当强韧,但远远不到王食境界。 这样的一头生物会是王食的手下吗?要知道它已经相当强大了,控制着如此大的一座食庄,还通过余烬发展手下势力……如果亚瑟自己是王食,绝不会放任手下有如此大的权力! 人类也好,怪物也罢,没有谁会坐视一个控制了中立低等野兽的家伙发展壮大,这样的存在一旦出现,就会被两方联手铲除。 “怎么办?下去看看吗?” “嗯。”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绳与狗 深渊。 漆黑。 无底深渊上方,昆虫的翅翼与飞鸟的羽翼交错混杂,将阳光隔绝在外。 有机生物质倾盆而落,陷入视野之外的黑暗中,涌动的死亡在灰黑色粘稠凝胶的注视下流动坠落,绵绵无尽。 悉悉索索。 淅淅沥沥。 哗啦哗啦…… 死去的依旧死去,仍然活着的,也在坠落过程中失去生命,沦为一团没有自我意识的骨肉。 深渊之下三百米。 浓黑的泥浆散发着厚重的气味,向着天空张开怀抱,拥抱接踵而至的死亡。 亚瑟与阿佐恩从漆黑泥潭上缓缓飞过,搜寻着线索。 魔女小姐的小手中握着一团稳定的光源,光明仅仅照亮了方圆十米的范围。 灰色雾气弥漫,悄无声息地抹除掉进入其中的野兽。 地下的坑洞面积相当大,入目之处尽皆是千篇一律的漆黑生物质潭水,望不到边沿。 ——“传说,世界上存在有春夏秋冬以外的第五个季节。” 陌生人的话语在耳边突兀响起,宏大而渺远,似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回荡在宽广的地下世界中。 两人停下脚步,细细辨认声音的来源。 “当那个季节出现的时候,所有鲜活的事物都会消亡。” “一切象征着‘生’的存在都会被‘死’代替。” “仿佛被格式化的机器,只剩下一片空白死寂。” “所有的空洞与黑暗……都只是在默默陈述那无可名状的虚无。” “无数岁月过去了,从来没有生物说自己见证了那样的季节,这也没有办法,如果真的有第五个季节,见证到的生命也不可能留存下来……” 黑泥潭水中,一团小小的凸起在亚瑟身前不远处缓缓升起,凸起形成了一个椭圆形卵状薄膜,保护着中心的存在。 “啪”的一声,薄膜破碎,一只小小的生物从卵中走出,小巧脚爪下生有肉垫,踩在黑色生物质上如履平地。 它身高半米,外形类似于直立行走的猫,头戴圆筒礼帽,身穿精致漂亮的绅士西服,手中拿着圣诞老人样式的弯钩拐杖。 这是只白猫,一双碧绿色眼睛闪亮,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嘴角上扬,面带笑容。 “两位客人,不知道你们来——” 招呼打到一半,白猫的话就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没错,是打了回去。 亚瑟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白猫头顶,头向左偏斜十五度,撇着嘴,一脸不良少年般不爽的表情。 他左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右臂高高举起,漂亮修长的肌肉微微隆起,五指握成拳头。 毫无征兆的,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升腾而起,沸腾的灰雾凝聚在右拳上,杀意如山洪海啸般席卷向白猫,将它牢牢锁定。 ——“食王!!” 难以置信惊呼,刚刚还彬彬有礼绅士模样的白猫此时拱起背,一双小手紧握拐杖,毛发炸立,望向亚瑟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震骇。 灰雾扩散冲击,纯粹而可怖的原始暴力倾泻而下,捣向白猫的脑门。 “喵!” 白猫竖起拐杖,一点身下漆黑潭水,一条十米粗的巨大触手冲天而起,通体由漆黑的生物质构成,疙疙瘩瘩,外形极度恶心,容易让人产生某些联想。 “哼,太慢了蠢货!” 亚瑟咧嘴一笑,右拳再度加速,转眼出现在白猫的脑门前。 目眦欲裂,毛发纷飞,白猫的身体如同炮弹般横飞出去,落入到黑色深潭中,所过之处掀起滔天巨浪。 随手一拳轰飞白猫后,亚瑟转身挥舞右臂,将袭来的巨型黑色触手拍成漫天碎渣,依稀可以看到某些骨头碎片和肌肉纤维。 灰雾涌起,碎渣被可怖的侵蚀力量席卷而过,彻底从世界上消除掉了。 短短一瞬的交手,漆黑的深渊再度恢复死寂。 一旁的阿佐恩目睹了整个过程,再度刷新了自己对亚瑟的了解。 这家伙……比前段时间更强了! 他在境界突破之后,每一天都在磨合全新力量,每分每秒,都在掌握全新强大力量。 即使放眼古往今来所有的权限者,这样的强者也不会太多,他是真正的怪物,天生的超凡者! 强大的不仅仅是力量,更重要的是姿态! 那种挥洒自如的顺畅感,轻易压服位面土着,掌控全局的统御力! “……真是过分的客人啊,我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动手。” 黑色生物质涌动,一具半米高的身体再度破卵而出,样貌声音与白猫如出一辙。 压了压礼帽,白猫这次战得离亚瑟远了许多。 “我是五季,这座祭坛的管理者,也是其附属聚居地的管理者。” “不知两位客人来到此地,有何贵干?” “哦,意思是没有事就不能来?怎么,不欢迎我们?” 亚瑟话里带刺,捏捏手指,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危险! 这处深渊已经不是敌人的领地那么简单了,在他的感知中,那只白猫已经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黑色生物质就是它的身体! 刚刚那一拳的手感,绝对是将它打成了浆糊,现在,这家伙居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它一定是重塑了身体! 不死之身? 不,多元宇宙中不可能存在真正的不死,就算存在,也不是现在的自己遇得到的。 自己以前倒是也遇到过类似的能力,只是重生原理不同而已,本质上都是伪不死,只要破坏了其重生的基础,所谓的不死之身就不复存在了。 只是这样一来,在弄清楚对方能力本质之前,亚瑟原本想要打残敌人拷问一番的想法也就泡汤了。 “哪里哪里,您要是愿意来,弊舍也算是蓬荜生辉,只是您也知道,生物死后,体内还留有没消化的以及消化完的剩余物……这里到处都充斥着那类事物,我想,尊贵如您这般人物也不会想多接触那些吧。” 五季看了看亚瑟和他身后的魔女,一张小猫脸勉强维持微笑,辛苦的都有点扭曲了。 快滚啊混蛋!有多远滚多远! 食王!他是新晋的食王,炽天使亚瑟·路希瑞亚!和那几个老怪物交手之后存活下来的男人,人类中的最强梯队! 为什么这种大人物会来我这里?难道是余烬扩散出去,引来了关注? 那也不可能啊,就算如此,没有理由来找我麻烦,目前为止余烬都没有用在战争上,没必要大老远地跑来找我算账。 “五季是吗,我这个人一向很讲道理,善良可靠,你不用那么警戒,来,肩膀放松……对,就是那样,接下来,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问题?” “余烬是什么?” 五季碧绿色的眼眸微微一缩,脸上笑容收敛,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事关它毕生心血,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必须谨慎对待。 “余烬,生命的残渣。” “具体一点,余烬的来源是什么?为什么你要制作出这种东西?” 眼看亚瑟一脸新奇的表情,五季无奈地摇了摇头,新知对方不会轻易罢休了。 如果一位食王一心想要闹,即使不能杀死自己,毁了这个聚集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就真的是无根之木,只能原地等死。 “我们将这些无用的低等野兽凝练成精华,换取智慧尚未沉沦者的帮助。” “只要它们能在战场上猎杀生命,来自生命的最后控诉就将缠绕在杀戮者身上,如同诅咒一般,凝练不散。” “这个祭坛,就是为了让战场上的真正强者得到机会,洗刷诅咒,用生物的死亡冲淡战死者的怨恨。” “哦,怨恨啊……你下次说谎的时候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的,怪好笑的。” 闻言,五季顿时皱起眉毛,一脸不悦。 “我并没有骗你,这些都是实话,爱信不信。” “的确,你没有骗我,但你有所隐瞒。” “洗刷怨念?你当我是小孩子吗?且不论死者的怨念是否真的存在,就算有,也不是靠牺牲无辜者的生命就可以了结的。” “要我说,你真正想要的,是思念……嘘,不要说话,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思念的残留气息,你蛮不过去的。” 五季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所谓的智慧野兽,不过是你养的狗,你扔出一条绳子,它们就往自己脖子上套,仍由你牵着,真是可怜……” “而那根绳子,就是余烬。” “用劣质的能量聚合物,换取思念的残片,铸成这口大锅,熬煮死者残留的情感……真是完美的计划,只是不知道,这些甜美可口的思念,究竟是献给哪位伟大存在的活祭呢?” 白猫五季握着弯头拐杖的猫爪微微用力,面色无比难看。 直觉告诉它,今天的事情难以善了了。 “人类食王,你在明知故问?” “不,我是在问你问题。” 亚瑟双手环抱,一脸和善笑容。 “哼!你经历了前段时间的那场灾难,不可能不知道祭坛设立的目的,现在问出来,是想质问我吗?!” 章节目录 第228章 超越时空的引力 “人类,理由什么根本不重要,你只是想干掉我,没错吧?” “很不巧,我们也完全没有输掉这场战争的打算。” “牺牲掉这些低等生物也好,奴役智慧的同族也罢,只要战争胜利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猫双手拄着弯头拐杖,小脸肃穆。 “是的,无论过程为何,只要最后胜利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全新华彩辉煌篇章将由下一代的年轻生命书写。” “人类啊,你并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如果最后世界陷入到濒临毁灭的绝境,星空中的古老生物竞相驰骋于古托斯瑞亚大陆肥美的土地上,带来战争,瘟疫,灾难……也不能全部归罪于我们。” “你们召唤了同等的存在,让邪恶的双眼寻找到这片乐土,你们,与我等同罪!” “无论将来的历史如何书写,现在,文明的主舵都被我握在手中,只有我才有决定权,只有我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英雄!” “圣人那未能实现的野望,我将之捡拾起来。” “尔等人类投靠了错误的神明,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前方留给你们的,也只剩下残酷的毁灭一途了。” 亚瑟定定地看着五季白猫,嘴唇微微抿起。 “……很像。” 献祭的对象? 我当然知道! 君临食王世界的追杀者,群星间的恐怖黑暗,朗格·纳罗克! 问题的症结不在这里。 ——很像 什么东西很像? 这只名为五季的生物,微妙的和秦平极为相似! 两者的身上存在着共性。 正是这种共性让亚瑟感到怪异的熟悉。 当他们试图视线某个目标时,总会以种种手段搞死自己的同族,做成无上美食,最后送给那些天上那些莫名其妙的可怖存在。 逻辑上说得通,但光是看他们的行为,亚瑟打从心底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似乎,无论类似的人在成长的道路上做出何等抉择,最后都会走入到不得不献祭同胞的境地中。 他们口中喊着正义的口号,心中坚持着正确的道路,做着叛徒才会做的事。 美好的宏愿在现实中具显化出了无法形容的丑恶形态,其本人却还在感动于这份无意义的牺牲,坚持执行错误。 人类的过去有着不可告人的罪恶? 低等生物根本算不上智慧生物的同类? 那种细枝末节事情根本无关紧要。 任何的理由都无法抹消他们身上存在的扭曲。 重要的是,两者身上存在的倾向。 可怕的倾向。 这种“为了使某种高位概念茁壮成长,我才诞生于世,存在于世”的倾向。 光是想想,亚瑟心中的恐惧震撼便越加膨胀肥大,无法消除。 认知越是先进,人就会越发感受到先前自己的渺小,从而产生强烈的幻灭感,拒绝接受现实。 亚瑟已经度过了自我怀疑的阶段,他在朗格巨眼降临的时刻升华了自身认知,获得了更广阔视野……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避免凡物习惯性的恐惧震骇。 信仰神祗,终将成为原初之光的一部分。 那么,谁来成为匍匐深渊呢? 不知道。 辉耀无尽星空的高位概念们,似乎具备着某种超越时空限制的强大引力,它们无差别地吸引着一切存在于多元宇宙中的智慧个体,受到信徒无条件的膜拜与追随。 也许,个体自身从诞生起,就具备着这样那样的特性。一旦契机成熟,它们就自动成为了某一概念的附庸。 意识,情感,意志,思念。 表象纷繁,本质却往往能归结到固定的数个源头。 究竟是生者的存在创造了概念,还是概念引导了生者的诞生? 不知道。 但我总有一天会知道。 “五季是吧,你做下如此行径,就不怕其他几位王食针对你?还是说,你的献祭得到了它们的认可?” “认可?不不不,我不需要得到谁的认可。” 白猫五季重新打量了亚瑟一番,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类。 “原来如此,人类食王那个,你虽然力量强横,但并不知道夺心魔和盘中妖的底细,所以才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王食的认可?它们可管不着我,认不认可都没有用!” “你觉得,有什么力量可以让无智的野兽大规模地前往各个祭坛送死?难道是我心平气和地去劝说,请它们过来的?” “这……” “王食强大,却也无法做到这件事情。” “没有谁会愿意去死。” “野兽也好,人类也罢,大家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这是不可违逆的生物本能,能够违逆它的种族早就灭绝了……” “那是谁?朗格?还是说你用了什么手段……” “想知道吗?” 五季歪了歪脑袋,头顶上的礼帽微微偏斜,露出半边毛茸茸耳朵。 “人类食王,如果你以自己的尊严和生命起誓,不破坏献祭,不伤害和我相关的一切,我就告诉你。” 亚瑟皱起眉头。 “我可以放你走。” “光是那样还不够,献祭的事情至关重要,每一座祭坛都汇聚着大量资源,关乎战争胜负,我不可能退后半步。” “没有其他选项了吗?” “没有。” “……真是可惜。” 漠然摇头。 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一条潜藏的历史线索,结果对方不愿意合作,自己又有任务在身,不可能放过它。 “亚瑟!我接到了新的支线!” 一旁默不作声的魔女小姐突然开口,表情兴奋,看向白猫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一团移动的梦境点数。 “什么任务?” “毁了这个祭坛!奖励1200梦境点数!” 粉红小舌头舔舔嘴唇,阿佐恩从储物装备拿出一本书,纸页翻动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 1200点!任务难度为中,有试一试的价值! “我没有接到类似的任务,但毁了这里也能提升我的支线评价。”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干掉它!” 亚瑟张口一声断喝,高度浓缩的空气凝若实质,化作一道可怖空气柱横扫而过。 狂暴的气流扩散,天空中落下的生物质被吹飞出去,五季小小的身体踩着漆黑潭水,一手压着礼帽,险险躲过空气炮的直击。 “纳命来!” 抬头,五季碧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亚瑟的右拳,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噗!” 拳头击中的瞬间,五季面部如面团般凹陷,身下漆黑潭水泛起无数细小波纹,巨大的力量层层传导向下,削弱抵消。 “哦?” 收回拳头,亚瑟看着五季逐渐弹回来的面部,稍稍惊异。 刚刚一拳下去有种混不受力的感觉。 “挺耐打的啊。” 两道十米直径触手抽来,亚瑟头也不回,一巴掌拍向五季的脖颈,手掌在极小的范围内震动,将恐怖的破坏力收束在极小的范围内。 触手重击,还没触及到亚瑟的身体就被灰雾消泯殆尽。 黑色生物质的物理属性强韧,换成是正统食者在此,绝对会陷入苦战,但亚瑟可不怕这些。 他的灰雾有着最霸道的能量性质,随便什么生物质都要被消融侵蚀,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手掌拍过,五季的脖颈被震散成一股高密度的黑色浓烟,四散开来。 反掌向上,一颗圆滚滚白猫脑袋被击中,同样化作黑烟飘散。 斩掉敌方首级,亚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屈起肩膀合身向下碾压撞击,将五季小小的身体整个撞散! 漫天黑烟弥漫,灰雾扑上,迅速将之毁灭。 “……真是可怕的破坏了,这就是王级的战斗力吗?” 转眼之间,本该死去的白猫再度从深潭中浮起,面色平静。 “在与祭坛融为一体之前,我自身的战斗力也足以傲视同阶,自问王级之下再无敌手,但在你面前,我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靠本能操纵祭坛攻击……” 白猫面色凝重。 敌人的可怕已经超出了预期,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类还如此年轻! 难以想象,将来的他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将他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漆黑深渊的一部分。 为此,哪怕牺牲自己,向其他王食低头求助,也在所不惜! 问题还有他的那个奇怪的同伴。 五季微微偏过头,望向远处正在施法的魔女小姐。 以它的知识体系根本无法理解这个雌性人类在做什么。 生命气息并不强,比之食轻级强者都有所不如,但她带给自己的威胁感甚至远超人类食王。 这很反常! 食王世界,生物的强弱与生命气息直接挂钩,越是古老悠久底蕴深厚的强大生物,其本体生命活力就越发旺盛,形同落入大地的太阳! 阿佐恩的法力深不可测,散发着无比恐怖的威压,只是魔法能量与纯粹的生命能量不同,身为食王世界土着的五季并不能感应到。 权限者与其他位面生物战斗时,先天便站在了优势地位。 权限者们能够选择先进成熟力量体系,利用对方的无智,直击其弱点! 这个人类雌性能与食王同行,必然不是泛泛之辈,可为什么生命气息如此平凡…… “你还有心情看西洋景啊?啊?” 眼见五季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亚瑟顿时不爽了。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拳举过头顶,浑身上下逸散出浓郁灰雾。 “不死之身是吧,看来得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死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传遍地狱! 躲开! 不,太近了,躲不开! 毫不留情的残酷打击!来自亚瑟的破坏拳击! 面对亚瑟瞬移般的恐怖移速,五季陷入了一边倒的劣势中,只能不断被打,被杀。 耗费大量祭坛底蕴重组身体之后,马上又会被打散。 打散! 打散! 打散! 无可抵御的重拳,狂风骤雨般的连击! 亚瑟的拳头贯彻着必杀的意志,每一击都重得不可思议,光是蹭到一点就会有部分身躯崩溃! 瞅准重塑的时机,白猫五季退到了百米开外,望向亚瑟的碧绿双眸中充斥着震骇。 像那样连续挥拳,力道居然没有半点衰减! 毫无空隙的连打……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不行! 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活生生打死! 按照五季原先的设想,自己能够依靠低等生物的补充与这位人类食王对耗,消耗其体力。 哪怕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也能拖到救援过来! 只是现在的情况,连通知王食的时机都没有,只能单方面地期待哪位王食早点注意到异常。 夺心魔和盘中妖,正是所有野兽的心魂与身体,它们与所有怪物同在。等到自己陷入绝对困境,即使它们再迟钝也会发现。 只是……到了那时,这处祭坛也就彻底废了——被眼前的男人以一己之力消耗完! 失去了祭坛的自己,也将失去竞争下任圣人的资格,再也不能接过秦平的重担,倾注了半生心血的救世计划宣告破产。 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的黑色生物质已经被大片的灰雾阻隔开,甫一进入就被侵蚀掉。 连补给都被隔断了吗…… 抬起头,白猫握着拐杖的猫爪微微发抖。 何等强大的个体生物,居然以一己之力对抗区域土地的再生力,还能轻松压下获得祭坛加持的自己! 王者,个体生物的顶点,生命本质与纯粹暴力的结晶,凡物仰望的顶点! 不如先躲到潭水深处,避开与他的交锋…… 逃避的念头刚刚从脑海中出现,亚瑟的声音便远远传来: “怎么,不攻过来吗,你不会想逃吧?” “不管怎么样,天下之大都已经没有你的立锥之地!” “这里将是你的身体,你的囚笼。” “你无处可逃!” 平静陈述,亚瑟再度举起拳头,侧身屈肘。 “而我,会亲手送你去往生!” 挥拳! 迅捷!锐利!雄浑! 落雷般的挥拳! 裹挟着巨量灰雾的拳头狠狠锤向黑色凝胶潭水。 ——“轰!” 恐怖巨响声中,凝若固体的黑色生物质潭水汹涌冲向上方,三十米的巨浪拍向黑暗的上空。 灰雾弥漫,无情绞杀! 等到巨浪落下之时,黑色的潭水已经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一截,一些尚未腐烂的生物部件显露出来。 百米开外,五季紧紧攥着弯头拐杖,咬牙切齿,死死盯着灰雾中央的人影。 身材高大的人型生物散发着恐怖的气场,强壮匀称的身体在雾气的掩映下显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双锐利如鹰眸的双眼清晰可见,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刺来,令人头皮发麻。 “有种再逃一个我看看?你再逃,我就一拳一拳把这里蒸发掉。” “你说……什么……” 五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一般,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让它一贯冷静的做派开始崩溃。 他……他在羞辱我? 完完全全的羞辱! 把自己的尊严踩在地上吐口水! “嘛,你就尽管挣扎就好了。” “尽情挣扎,努力挣脱,等你挣扎到筋疲力尽,失去自我,也许就能看到一线光芒……那名为希望的光芒。” 亚瑟咧起嘴角,双眼大睁,活脱脱的大反派姿态。 真是畅快! 难以言喻的畅快! 晋升百骑士之后,亚瑟一次都没有如此顺畅地展现出自身力量,反而压抑在心底,无处释放。 纵使他的精神意志强大,牢牢控制着力量,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 长此以往,对心理健康也不好。 然而,这个位面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只有王级生物,偏偏王级认真起来真的有可能把他打死,无法随意挑战。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尴尬的状态。 亚瑟说不定是食王位面有史以来最弱的王级。 同时,也可能是参加了两次任务的权限者中的最强之人! 现在,亚瑟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不是王级,却勉强能跟上他步调的强者! 攻击无力,生存力极高,防御也相当完备,最关键的是它还是不死之身! 终于能好好打上一场了!——这样的预感在心中沸腾,燃烧! 因为复杂的阴谋论思考而恐惧僵硬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 去他的什么概念!现在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打败敌人,完成支线任务! “来啊!攻过来!” 亚瑟狂吼着,又是一拳轰下去,大片黑色潭水蒸发。 落下的巨浪背后,是五季那肉痛扭曲的笑容,正是这痛苦表情,让亚瑟感受到一股近乎病态的快感。 自己正在破坏和掠夺的实感一点点填满内心。 “想要活下去的话,哪怕是尝试也好……来试着攻击我,杀了我!” “一味的防御下去,你是永远也抓不住希望的!” 亚瑟的挑衅字字诛心,让白猫气得浑身颤抖。 凭什么…… 凭什么看不起我?! 什么时候,那个王级之下无敌的自己,也会被如此嘲笑? 我是救世主!我是未来世界的神! 区区人类,肌肉发达的直立猿……居然敢小瞧我!“ “亚瑟·路希瑞亚……不可原谅!” 五季双爪握住弯头拐杖,轻轻转动,下半截杖身自动脱离,一柄锐利的直刃刀出鞘。 “喵!!” 愤怒的猫叫声响起,五季娇小的身躯蜷缩起来,下一刻消失在原地。 空气中传来刺耳的爆破音,但引起爆破的身影却无法用双眼捕捉! 好快! 好强的爆发力! 亚瑟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偏过头,躲过直击。 有种什么东西擦过脸颊的感觉…… 伸手,摸了摸,一缕红色映入眼帘。 亚瑟的脸上多了道浅浅的血痕,只是切开了皮。 “呵呵,呵呵呵……没错,就是这样!这样才对!” 张狂大笑,亚瑟转身挥拳,将袭来的身影砸入深潭中。 “特殊的发力技巧吗,居然能让瞬间的速度超过我的视觉器官捕捉极限,明明光看敏捷属性是我更优势才对……” “不过,还不够,破坏力太低了。” “光凭这种程度的刀术,你根本切不开我的肌肉层,更别提伤到骨头了!” 说话间,亚瑟脸上的伤口已经消失,光洁的皮肤完好如初。 ——“噗!” 超越目光的利刃突兀钻出水面,从亚瑟的视野死角钻出,刺向他的腋下。 刀刃之下,白猫五季紧抿着嘴,碧绿双眼无比严肃,浑身力量都凝练成一股,自刀尖透发而出。 多少年没有战斗了? 自己的大脑已经忘记了厮杀的感觉,但这副身体还记得! 那是无数场死斗留下来的本能! 自己的种族耐力有限,力量也不够强大,无法适应对殴的持久战。 为此,五季穷尽智慧心血研究出了独特的爆发方式,能够在瞬间将速度提升到离谱的程度,对自身体魄都会造成巨大负担。 没有生物可以躲开,即使是王! 瞅准时机,给予敌人必杀一击! 漫长时光之后,生疏的技艺逐渐恢复,曾经斩杀强敌的手感重新在脑海中苏生,恍惚间,种种记忆片段闪过。 生死一线的战斗!浸润着痛苦和泪水的刀刃,无数淹没在黑暗中的祈祷与哭泣。 想想自己是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不会倒在这里! 是世界的意志选中了我,赋予了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现在的我……能斩开一切! 杀了他! 杀了这个人类! 他是命运给予我的挑战! 必须跨越不可! 战胜他! 打败命运! 成为新王,完成料理,拯救这个扭曲的世界! “稍微像样了一点,你不是会战斗吗?嗯?” “但是还是太轻了!你以为你在挥纸吗白痴?!” 裹挟着厚重灰雾的手肘猛然下坠,碾向锐利的刀刃。 【斗争本能】! 即使没看到敌人,也能感知到其一举一动,从而做出应对! 要论战斗经验,获得无心剑圣迪亚兹传承的亚瑟,怎么可能会逊色于一只久疏战阵的野兽? 撞击发生的瞬间,坚硬的直刃刀爆散成无数细小闪烁金属片,反观亚瑟的手肘却是毫发无损,直直撞入五季那张呆滞的猫脸正中。 白猫绅士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充斥痛苦的巨脸,那脸上荆棘丛生,伤口遍布,彰显着着漆黑的绝望与近乎神圣的亵渎。 “继续!继续啊!来和我战斗!” “努力吧……” “努力用你的挣扎来取悦我!” 五季崩散的身体坠入漆黑的潭水,亚瑟的声音却如同恶魔的低语缠绕上来,穿过厚厚的生物质后变得低沉而浑浊。 “尽情挣扎,全力奋斗,赌上一切,最后还是失败……凄惨的失败!难看的失败!” 灰雾缭绕,黑烟四散,亚瑟仰着头,口中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爽! 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沉溺于暴力之中,无法自拔,失去自我…… 这种争斗的躁动!从内心深处不断涌上来的岩浆! 无法忍耐的欲望! “就是我毁了你的计划,现在还要把你连同你的愿望一同碾碎!给予你彻彻底底的失败烙印!” “希望,这烙印会陪伴你一同前去往生,让我的名声趁着冥河之水顺流而下,传遍地狱!!”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咫尺天涯! 看得见,摸得着,抓不住,若即若离,此乃希望。 “喵……喵……” 无力的喘息。 身体越来越沉,希望越来越渺茫。 白猫五季踩着浅浅的黑色潭水,身体无力,精神衰弱。 距离战斗开始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五季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手段,穷尽所学,与人类食王鏖战,坚持到了此刻。 相当了不起的战绩。 放眼整个食王位面,王级之下能与亚瑟战斗五个小时不死的,可能也只有它了。 然而,比起战力强大的食王那个,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更加让五季感到恐惧。 她操控着手中奇怪的书籍,在黑色深渊之上展开一片法阵,光芒涌动间,潭水源源被不断抽离出来,转化成小型能量晶体。 这与五季所知道的人类超凡力量完全不同,法阵似乎不是基于强横的肉体,而是来自某种神秘的精神存在……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法阵转化效率极为惊人,简直就是一部加强版抽水机,偌大的深渊潭水中埋葬的无数生物质,竟在短短五个小时内被抽干,沦为一些漂亮的小石头。 “未知的文明!……异域的魔鬼啊,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更加先进文明体系的一隅,你是来掠夺这个世界财富的吗?” “人类食王!你试图灭杀我也就罢了,居然还勾结域外势力,染指我等乐土!” 穷途末路,血肉模糊。 白猫五季脸上满是惨淡悲愤表情,仅剩的右臂抬起,猫爪颤巍巍地握着拐杖直刃刀,指向亚瑟。 “你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可怕!那些群星间的征伐文明,信仰着太阳般的古老伟大存在,它们远比朗格更加贪婪,更加恐怖,残酷!” “引狼入室的叛徒!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愚蠢的行为感到惭愧后悔!你不仅仅是我等的敌人,你也是人类的敌人!” 亚瑟百无聊赖地瞥了大声嚷嚷的白猫一眼,表情淡漠,懒得和它去解释其实自己也是所谓的异域恶魔。 如此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就算是亚瑟也消耗了一定的体力,倒是积压已久的暴力欲望疏解了不少。 看样子,以后也应该多进行类似的破坏活动,除开抵消掉部分如山罪衍的影响,还有助于身心健康发展。 祭坛已经被彻底破坏,接下来只要除掉油尽灯枯的五季,事情就解决了。 自始至终,亚瑟都没有察觉到朗格·纳罗克的气息。 祭品完成度太低了,还没能引起那位恐怖存在的注意。 每分每秒涌入此地的生物质量极为夸张,怪物们占领这座食庄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已经积累了相当数量的潭水。 长此以往,放任五季发展几个月,最后做出来的美食只怕要超越秦平的天晴鱼! 当然,只要亚瑟出现在这里,五季的一切宏大计划都将沦为泡影。 “贤者之石!没想到我有机会制作出如此高等级的炼金材料!” 魔女小姐站在巨大法阵之上,小手摩挲着几块漂亮的晶石,满脸陶醉。 “亚瑟,跟着你果然没错,光是这些贤者之石就足以抵得上我一次任务的全部收益!” 资源! 施法者们普遍且贪婪地渴求着资源,每一位法师的道路都是由无数报废的实验材料和尸骨堆积起来的。 实验?法力?术式?知识? 只要有了资源,就机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名称:贤者之石(伪)】 【类型:人造炼金素材】 【材质:生物质,血肉精华,灵魂残渣】 【评价:传说中,贤者之石是炼金术的最高巅峰产物,变化万端,有着万能许愿机之称。制作者在未掌握炼金术至高奥义的情况下,消耗大量原材料制作出了伪贤者之石,受限颇多,但依旧强大!】 【备注::1的比例转化出的高等能量晶石,一次性消耗品,光是名头就能把人唬住!】 “阿佐恩,你需要它做标本吗?” “标本?” 魔女小姐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愉悦地注释着手中各色七彩晶石,看都没看白猫一眼。 “它的本质和低纯度生物质没什么两样,拿给我也顶多做个收藏,还占地方。” 听到这话,五季呆住了。 它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低等野兽那样,被当作厨余垃圾随手丢弃,送给分解者当晚餐。 那位异域恶魔从没有正面看过自己一眼,完完全全的冷落无视。 我……只是厨余垃圾? 愤怒的五季抬起头,却是对上了人类食王冰冷的双眸。 “恶魔!……” 歇斯底里叫喊,五季鼓起浑身最后的力量,猛地冲向上空,爪踩黑色生物凝胶,攀援而上。 今天是五季漫长生命历程中最不幸的一天。 两个强盗闯入了它的家中,抢走了所有的财富,烧了它的房子,现在还要杀它! 我不能死在这里! 剩下的潭水已经不够自己复活了,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 还有别的祭坛分布在其他食庄,只要能逃到那里,总有机会东山再起! 只要…… 遥远漆黑的天穹越发近了,眼看着自己就要冲出深渊,五季的眼中亮起希冀的光芒。 近了! 更近了! 总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救世主,成为圣人,到时候再以无敌之姿灭杀仇敌,把今日的羞辱全部讨回来! 离开深渊范围,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季享受地闭上双眼,逃出升天的巨大喜悦冲向脑海。 只是这气息……稍微有点臭。 “喵!” 黑压压的生物潮汹涌而来,瞬间将五季小小的身体吞噬掉。 换成是全盛状态,来再多的低等生物都是送死,根本不可能接近它身周十米距离。 可现在不一样。 遍体鳞伤!实力跌落谷底! 现在的五季,战力和一头寻常轻食相差仿佛,在狂乱的兽潮中饱受摧残,黑暗中不知受到多少次撞击。 角,爪,身体,牙齿…… 苦海无涯,黑暗无边,举步维艰。 曾几何时张,区区低等生物也能伤到自己? 讽刺的是,我还一直在利用它们,想要以无尽生物骸骨换取战争胜利,铸就新时代辉煌。 要死了吗…… 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意识逐渐模糊,嘈杂的声音填满耳朵,折磨着五季衰弱的神经。 短暂的沉寂,衰弱的生命之火似乎昭示着一条生命即将被残酷的世界淘汰。 不! 黑暗中,一双碧绿眼睛猛地睁开,眼底燃烧着强烈求生欲望。 我,不会死! 仿佛奇幻故事中的主角,濒死的五季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重新握紧直刃拐杖,横斩而出。 “喵!” 尖锐断喝声中,一道前路被斩开。 怪物们又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试图将五季碾压夹死。 斩! 锐利光芒纵横捭阖,硬生生贯通出空白的通道。 身轻如燕,独臂的直立猫腾跃而其,动作说不出的连贯顺畅。 久违的突破! 离开这里之后,自己将更上一层楼,看到广阔无尽天地。 届时,王者境界也将触手可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传说中的不死鸟,经历一次次痛苦涅盘,每次一破壳而出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浓郁的思念缠绕在五季身周,散发着太阳般的光与热。 冲出去! 冲出去! 冲出去! 再加把劲! 快了! 白色剑气挥洒,切开黑暗无光的世界,一缕光明出现在眼前。 来自外界的空气冲淡了野兽身上的臭味,炫目的阳光几乎让五季心中生出难以言喻幸福感,身体几乎脱力。 终于…… ——“咦,怎么有活态思念的味道?” “好啊!小东西趁我不注意,居然还想逃跑!” 一只完全由浓郁灰雾构成的恐怖巨手从背后抓来! 惊骇欲绝! ——“不!!!” 五季挣扎着用尽浑身力气,浑身思念暴动,想要冲出桎梏。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狂暴大叫,残存的体力与热量飞快地从体内流失掉。 无可抵御的滔天大力袭来,前方的光明在一瞬间缩小,被黑暗填满。 咫尺天涯! 希望总是渺茫的。 当以为自己抓住了希望的时候,一切都会化作镜花水月,唯有遭受现实残酷痛打的伤口会切实得留存下来,醒目且刺眼。 五季的身体被拽下三百多米的深渊,落地的瞬间挤开四周粘稠的生物质,砸出一个坑。 这只原本漂亮精致白猫沾满肮脏的液体,目光呆滞,无力地望着上方。 紧握拐杖的肉爪慢慢松开。 “嗯?还没死透?是想装死躲过一劫吗?” “真是狡猾的野兽,顽强挣扎,拼搏奋斗,不断地用你自身的痛苦取悦我,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愿意放弃!” “你很优秀。” “今日若不杀你,将来必将给人类带去灾难!” 亚瑟迈着稳定的步伐走了过来,抬起脚,对准五季的脑袋,同时也遮住了它的脸。 在生命的最后,它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呢? 痛苦?绝望?释然?愤怒?怨恨? 随便了,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 亚瑟可懒得去关注将死之人的情绪。 那种东西看得多了,只会增加内心的黑暗面,想着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到同样的境地。 “永别了。” 落脚,五季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冥冥中一股思念从它身上逸散开来。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转化率2.71%!】 …… 【你触发了可选任务:五季的复仇!】 【难度:低】 【奖励:10%活态思念转化率!】 【失败惩罚:无】 【描述:杀死亚瑟·路希瑞亚!杀死阿佐恩·扎!】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选择否之后,一股淡淡的恶意和怨念传来,却被亚瑟完全忽视。 负罪感?死者的诅咒? 身为杀戮无算的权限者,这样的事情早已是家常便饭,早已习惯。 亚瑟闭上眼感受身体的变化,只觉得举手投足花费的力气更少,身体更加灵动。 敏捷+5,达到了42点,算是一笔不菲的收益。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于五季的残破记忆片段,里面有关于祭坛的重要情报。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战争全貌 正如五季自己所说的那样,食王位面没有任何一个个体生物,能够做到号令所有的低等无智野兽前来深渊送死。 哪怕是王者级生命,归根结底也没有超越个体生物的范畴,与朗格,淘汰之音等永恒伟大概念相比,与凡物无异。 真正送它们去死的,不是渴求着祭品的邪神,而是野兽们的母亲,成千上万怪物的源头——怪物泛意识集合体! 在人类的科技兵器面前,绝大多数低等生物都失去了作用,上了战场也只能沦为血肉城墙,发挥不出作用。 拥有前瞻性智慧的智慧白猫,五季,在战争开始之前早早地预见到了这一结果: 怪物一方,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那些肉体无视小口径武器的强者。 入阶的怪兽! 至于拥有智慧的怪物,那更是军团中的中流砥柱,它们的存在本身比麾下整个军团都更加重要。 智慧野兽受到王食感召,深知世界形式与自身处境。它们自发地参与到战争中,希望能建功立业,一改过去作为食材的卑下地位。 与此同时,低等生物只是在强者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全然依靠本能行动,一旦遇到超越身后智慧野兽的巨大威胁,就会作鸟兽散,不堪一击! 既如此,不如将它们化作培育强者的肥料,发挥出更多作用! 战争失败的后果,就是所有怪兽重新沦为食材,任人宰割,再无尊严和未来可言,从整体利益上来讲低等野兽同样会成为受害方。 只要能赢下战争,些许付出算得了什么呢? 五季与几位王食协商之后,获得了开启献祭计划的权限,在智慧野兽占领的几处食庄设立了祭坛,沟通至高无上的伟大泛意志,并最终得到认可。 因为记忆片段支离破碎,亚瑟没能知道具体是哪几位食王参与了计划,也不清楚它们是如何沟通到自家泛意识的。 至此,当今的战争形势已经变得明晰起来。 最底层的战争,是怪物阵营持有的百分之九十土地再生力,对抗人类百分之十的土地再生力和先进文明体系。 中间层,高等智慧野兽与人类食者厨人血拼,王食对食王,精英之间的战争。 往上,是怪物集体意志与人类泛意识的对抗。 这一点倒是和反叛位面的争斗有些类似,和平神与战争神,两种极端对立的派系之间展开死斗。 最高层或者说场外因素,即:群星之间的黑暗,终极毁灭者朗格·纳罗克,对阵神秘的原初之光衍生概念,引领无尽战争与位面征伐的淘汰之音。 在土着凡物看来,这场战争造成的局部风波,轻易就毁掉了它们的日常生活,毁掉它们赖以生存的一切。 人类失去家园,背井离乡,忍饥挨饿,看着亲人朋友死掉。甚至,他们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莫名其妙的天晴鱼献祭夺走了生命。 另一方面,智慧野兽们一心赢得战争,为此不惜把大量的同类当作祭品处理掉,并彻底将它们从族群中分化出去,为奴为仆。 无论哪一方取得了最终胜利,都很难说是真的胜利。 种族之战改变的不仅仅是世界霸主地位,更是改变了文明的存在方式和内在结构,而有的失去的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凡物的所谓巨大牺牲,只不过是星空中古老恐怖意志体的一个简单意志体现。 两大阵营以灰海为棋盘,恒河沙数的位面乃至海域为棋子,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较量。 身为权限者的自己,却是不得不同时对抗来自两方面的压力,恪尽职守,鞠躬尽瘁,去完成一个又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到这里,亚瑟揉了揉额头,稍稍有些疲倦。 吸收仇敌的思念多多少少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冲击,尤其是五季这般古老怪物,生命岁月历程远比亚瑟更加悠久,信息量异常庞大。 为了节省精力,亚瑟开始自动过滤许多无用信息,从中筛选关于献祭的记忆。 “你吸收了活态思念?感觉怎么样?” 一旁,魔女小姐已经收起了贤者之石,看向亚瑟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好奇。 要知道,她当了这么久权限者,还从未有机会得到活态思念! 在此之前,她见过三次其他权限者捕猎活态思念的情景。 无论捕猎者实力多么强大,手段多么丰富,最后都会败下阵来,无一能够成功。 拥有活态思念的,可都是一方世界中的真正主角!这些位面之子受到气运的钟爱,总能以弱胜强,奇遇连连,创造奇迹。 若是持有者并非位面之子,背景和个人实力只会更加恐怖,远远不是对应烈度的权限者能够应对的。 挑战活态思念持有者,等于是在逆反规则,与命运大势对抗,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食王世界短短数月,阿佐恩已经是第二次见到活态思念了,这在她以前的任务中是从未有过的。 什么时候,活态思念也开始如此频繁地出现了? “不怎么样,比我以前品尝到的要差很多……唔,是因为非人生物的原因吗,总觉得味道很奇怪。” 权限者吸收活态思念,整个过程完全是站在上帝视角俯瞰。 即使如此,五季生命最后一刻的强烈愤怒,怨恨,还是带给了亚瑟一定的冲击。 后劲很大。 “以前?这居然不是你的第一次!” “这不是很正常?” 亚瑟奇怪地看了阿佐恩一眼,在他看来,权限者猎取活态思念,那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之后再说,先离开这里吧。” 话音刚落,深渊上方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深渊边沿,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被血肉余烬侵蚀,内部结构已经支离破碎,变得无比松软。 因为漆黑生物质的消失,失去了支撑物的岩层开始剥落。 岩壁由外向内垮塌,恐怖的泥石流从黑暗的天空中砸落,声势惊人。 漆黑如墨的深渊中,两道身影长身而起,迎着末日毁灭泥石流冲去,迅捷闪烁间,洞穿黑暗。 “咳咳咳……” 一举冲出深渊,魔女小姐颇为不适应地咳嗽了两声,抬手就是一道抗拒火环。 顿时,黑压压的飞行生物群被清空一大片,露出蓝蓝的天空。 亚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亲爱的魔女小姐,你应该加强锻炼,明明没有被石头砸伤,居然因为灰尘被呛到,真是……” “什么灰尘,是气味!这该死的气味,哦天呐,难道它们都不洗澡吗虽然的确不洗澡就是了。” 阿佐恩皱着眉毛,抬手又释放了一个洁净空气的戏法,这才表情舒缓下来。 “我以为你来到这个食庄,已经适应了野兽的气味。”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臭味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的鼻子经过魔法改造,能够分辨出不同层次的气味,感知力比正常人强二十倍,受到的刺激也要强上很多!” 魔女小姐小手叉腰,一副得意的样子。 “唔……很痒的,别,别摸我啊笨蛋。” 亚瑟收回手,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回忆手感。 “感觉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啊。” “要是能摸得出区别我还是施法者吗?真是的,你以为法师是什么,邪恶科学家吗?” “好吧,你说得对。” 亚瑟耸了耸肩。 “那你平常岂不是过得很辛苦,闻什么都变得充满刺激性……” “不,我可以随时关闭气味感知加持魔法。” “那你说个鬼啊!” “别随便摸我鼻子啊你是小猫吗混蛋,我不是在耍你真的!而且就算关掉了加持还是很臭啊!” 就在两人像孩子一样打闹的时候,几道迅捷的身影掠过长空,飞速接近而来。 这些飞行单位头生独角,身体强壮,面生鳞甲,突出的肌肉块有如钢铁浇筑,身后一条粗壮长尾来回摇摆。 身似人,头脖子细长如蛇,肩背开阔,手脚修长,背生洁白羽翼,手持钢叉。 【名称:康当】 【类型:动物】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5050】 【力量:17】 【敏捷:22】 【体质:23】 【精神:9】 【雷电亲和:该生物的身体具有雷电亲和性质,对雷属性能量攻击抗性提高,能够本能地操控雷电进行攻击!】 【狂暴化:当生命值低于最大值的30%,康当将进入【狂暴】状态,力量+5,敏捷+5,精神锁定为1,失去理智,持续两分钟,离开该状态时属性自动恢复为原值。】 “人类!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有人类出现!” 领头的康当见到两个人类立刻双目充血,手中钢叉挥舞,无比暴躁。 祭坛深渊的坍塌引起了很多怪物的注意,余烬交易被迫中止。 这批康当作为此地统治者五季的直属卫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结果就见到两个人类大摇大摆出现在祭坛上空。 “大人,也许它们是五季统领找来的实验品,您知道的,统领大人总喜欢学人类捣鼓那些奇怪的玻璃瓶。” 听到手下的话,领头康当收回钢叉,摸了摸下巴。 “好像有点道理。” “喂,你们两个低贱的人类,告诉我里面发生了什么,伟大的五季统领现在身在何处?” “五季?你是说那只戴礼帽的白猫?” “没错……该死,你居然敢如此称呼伟大统领,你死定了!” 康当面色一冷,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它抬起钢叉就插向亚瑟的眼睛,端是狠毒。 杀死一两个实验道具,偷偷吃掉,想来宽宏大量的五季统领也不会怪罪什么。 该死的人类,只有伟大的康当一族才能占据无尽的蓝天,而你们,只配在地上啃排泄物! 钢叉准确命中!蛇头怪物嘴角露出残忍嗜血的笑容。 下一刻,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想象中鲜血飙射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锋利坚硬的钢叉刺在亚瑟眼睛上,前端凭空消失掉了一截,一丝淡淡的灰色雾气飘散开。 领头康当呆呆地看了看手里的叉子,又抬头看了看一脸迷惑的亚瑟,眼皮跳了跳。 “你在给我做按摩?” 亚瑟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对面刚刚还在问问题,怎么突然就拿钢叉碰自己? 对于这些野兽而言,冶金技术是相当高不可攀的知识领域,想要搞到一把好武器相当困难。 为什么要浪费钢材? 伸出手,亚瑟抓住钢叉,轻轻松松地从康当手里拽了过来。 “别浪费啊,浪费可耻。” 说着,他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莫古莫古……” 三口两口吃掉钢叉,亚瑟有些意犹未尽,向一众康当伸出手,后者已经吓得半死。 “还有吗?”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肆虐! “逃!” 康当张嘴一声大喊,转头扭身,张开双翼疾驰起来,流线型的身体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 紧接着又是几道气流爆鸣声响起,剩下几个康当也不傻,振翅欲走。 用眼睛接下领头康当的钢叉,口吞兵器的人类?! 这与它们印象中的软弱生物全然不同! 那家伙绝对是最强的食者,找遍全世界都屈指可数的强大恐怖人类! 要是和这等怪物起了冲突,最后一定会被做成美食,摆上餐桌! 至于自己的职责? 主子五季说不定都死了,还管他什么职责? 根据人类的典籍,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别走啊,我还要吃。” 亚瑟狞笑着,伸出右手,朝着跑得最快的康当头领抓去。 “啊!——” 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蛇头怪被灰雾凝聚的大手轻易追上,包住整个脑袋,扭瓶盖一般旋转两圈,随手又把瓶盖丢掉。 如法炮制,剩下的康当也被亚瑟随手杀死,全程没有能做出半点反抗。 雷电攻击?狂怒? 亚瑟只要轻轻一碰它们,弱小的生命就直接原地碎掉了,哪里还谈得上其他。 属性之间的差距是以几何倍的速度增长的,亚瑟的精神属性高达38点,只比康当高了29点,可他举手投足间释放出的简易能量攻击,足以灭杀一般的智慧野兽。 “亚瑟,又有新的过来了。” “嗯。” 在亚瑟的感知网络中,有数十个带着敌意的生物正在接近过来。 它们的生命形态不一,目的却是一样的——杀死两个入侵者。 杀死人类! 战争期间,出现在这里的人类,崩塌的深渊。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来说明情况了。 更何况,刚刚亚瑟屠杀康当的行为也没有加以掩饰,他在光天化日之下,于敌方大本营肆意屠戮! “杀出去吧,能杀多少杀多少。” 亚瑟扭扭脖子,做着准备活动,一边叮嘱道: “开始别出手太重了,免得它们朝四面八方逃跑,杀起来就麻烦许多。” …… 半小时后。 食庄中心,一道灰雾缭绕的身影肆虐而过,涌动的雾气凝聚成一尊六米高的庞大巨人,身体表面模糊,体态臃肿浑圆,如同一团移动的灰色暴风。 巨人大步行进,前方是大群鬼哭狼嚎奔豕突的轻食和宝食。 在灰雾巨人面前,任何的挑战者都撑不过一下,怪物们引以为傲的肉体与能力形同儿戏。 强者们被一个个挑出来,随手杀掉。 已经有上百头智慧野兽用生命证明了灰雾巨人的可怕,平日里独霸一方的强大怪物们落到巨人手中,就和调皮孩童手里的猫猫狗狗涂鸦画似的,孩童一个兴起,就把画撕成碎片。 灰雾巨人左肩之上,一个娇小的身影迎风而立,一手横举法杖如持关刀,一手压着女巫帽,长发披散,衣袂翻飞,端是俏丽,绝代风华! “勇猛的风之巨灵啊!请聆听我的呼唤,将最残酷的死刑给予仇敌,用缤纷的痛苦撕裂它们的灵魂!” “暴风之矛!” 魔法杖尖,一束纯粹由狂暴风魔力凝聚而成的巨矛凭空凝聚,无形无质,空气中响起“咻咻咻咻”的不安嗡鸣。 随着魔女小姐小手一挥,十米多长的暴风之矛飞驰而出。 几只逃亡中的怪物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可怖威胁,强行克制住转头的本能,散开逃向四面八方,试图躲避。 狂风席卷,第一个受害者被轻易洞穿,身体撕裂破碎,从正中间开花。 还没等剩下的逃亡者松口气,暴风之矛就立刻转向,瞬间灭杀掉第二个受害者。 如此往复七八次,又是好几只入阶的怪物陨落,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剩下。 来到食王世界以后,不仅是亚瑟在进步,阿佐恩同样在变强! 曾经只是应付复数宝食就力不从心的她,现如今,已经可以大批量屠杀入阶野兽! 任务难度变更,带来巨大风险的同时,也预示着无与伦比的隐性庞大收益。 暴风之矛接连杀死数头强者之后,瞄上了正前方的最后一头怪物,那是只长了很多条腿的耗子,身体瘦小,形貌猥琐。 面对来势汹汹的巨矛,耗子害怕极了,缩在一处高楼背后,极力试图甩掉巨矛的追踪,但两者之间的距离却在迅速缩短。 终于,躲无可躲,耗子怪物背靠着墙面,面色惊恐地看着迎面刺来的暴风之矛,浑身的腿都在抖。 千钧一发之际,巨矛终于是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就此崩散开来,化作一阵狂风消散。 耗子吓得半死,腿一软跪坐在地,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幸好……呃? 浓郁的灰雾映入眼帘,四周迅速变得黑暗。 抬起头,一只厚重的大手压了下来,遮天蔽日。 “吱!——” 绝望尖叫,又是一滩番茄爆浆炸开,弄得满地都是。 “都说了多少遍了,叫你轻点!轻点!这让我怎么收集食材?” 阿佐恩不满地嘟囔着,手中魔杖顶端迸射出一道绚烂光线,从地上的一滩组织中勉强切出几块,收集到储物装备中。 “嘛嘛,别着急,剩下的还有很多。” “也是……” 魔女小姐转过头,邪笑着望向视野中的逃亡者,像是在看一群行走的资源。 “你们逃不掉的!” 随手碾死了耗子怪物,灰雾巨人大摇大摆地飘过,继续追向其余逃亡的怪物。 两位强大权限者联手之下,整个食庄的怪物们都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偌大的聚居地竟然沦为了人类的狩猎场,仍由死敌在其中纵横驰骋,收割生命! 其实,它们也知道,只要所有怪物联合在一起,共同御敌,就能对抗那两个强得不像话的人类。 但问题是,谁来领导?谁又负责去当炮灰,去送死呢? 如此一来,所有怪物都只顾着自己逃跑了。剩下的,唯独只有受到世界意志蛊惑的低等野兽,还在排着队伍,源源不断地冲入深渊。 五季死亡,祭坛破碎,低等生物的牺牲也将彻底变得毫无意义。 “不自量力。” 测过身,灰雾巨人随手往身后一捞,抓起一条潜藏在阴影中的豹形野兽,两指一搓,给从正中搓成两段。 豹子两半身体摔在地上,嘶吼咆哮,像蚯蚓一般痛苦扭动。 像这样试图偷袭的野兽,这已经是第十七头了。 它们妄图靠着所谓的潜行技巧刺杀亚瑟本体,浑然不知生命气息完全暴露了自身所在位置,宛如黑暗中的明灯。 一番肆虐之后,两方人马一追一逃,已经来到了食庄郊外。 至此,一路上遇到的怪物中已经逃掉了九成,只有实力最拔尖的那一批被亚瑟找出来,精准杀掉。 食庄里的怪物实在太多了! 想要靠着个人之力把它们杀光,即使是世界上所有王级联手也做不到。 最后捏死了一只直立的鳄鱼,亚瑟散去身周环绕的灰雾,望着地平线尽头逐渐跑远的怪物,没有再追击的意思。 【能量值:】 即使没了能量,亚瑟也能靠着肉身屠杀怪物,但身边的魔女小姐可就做不到了。 看她一脸苍白的样子,魔力已经见底,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过来了。 没有继续勉强的必要,半小时的屠杀已经足以将支线任务推到相当高的完成度。 更重要的是,与自己同伴的健康和安危比起来,哪怕整个位面的生物加起来放在天平另一端,也是轻如鸿毛。 一次又一次并肩战斗,亚瑟已经将阿佐恩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嗯?” 突然,亚瑟发现魔女小姐的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一双金色竖瞳直愣愣盯着自己背后,光洁的额角垂下一丝冷汗。 转过身,那头刚刚被杀死的鳄鱼重新爬了起来,四肢无力垂落,失去脊椎支撑的头歪歪斜斜,来回晃个不停。 在那鳞甲头颅的顶部,层层厚皮被挤开,从中生出一张漆黑的脸,和苹果一般大小。表面不断闪现出信号不良的白色雪花。 单调重复的“沙沙”声,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无论用多么肮脏形象的词汇,都无法形容那层层扭曲黑暗中的邪恶之万一,那是怪物的混合体,扭曲的原型。 阿佐恩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发抖,魔力空虚带来的虚弱感进一步引发了她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 曾经,她花费了几乎所有的消耗品,勉强拖住了这头恐怖的顶级生物,那不可战胜的可怖形象却一直留存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身侧传来温暖可靠的触感,冰冷的小手被另一只大手轻轻握住。 魔女小姐涣散的双眼恢复聚焦,冻结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活力。 “亚瑟……” “没事的,我在这里。” 安慰似地揉揉女孩松软的淡黄色头发,亚瑟抬起头,看向那张怪异的面庞。 “夺心魔?你来此有何贵干?” “我有何贵干?啧……” 黑色面庞发出咂嘴的声音,颇为不爽。 “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来这干什么?” “你杀了我们的潜力种子,毁了祭坛,还要屠杀未来的上等公民……差不多该闹够了吧?!” 夺心魔的声音愤怒而尖锐,却也还在克制。 他也不希望亚瑟彻底暴走。 万一这位王级存在想要在怪物腹地打游击战,自己这边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闹?这可是战争。” “你说得对,这是战争,但这场战争与你一个域外之人无关,你不该插手的!” 说着,黑脸缓缓缩回了鳄鱼头顶的空洞中,气息消散,唯有最后的告诫声远远传来: “炽天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倘若你再做出出格举动,屠戮王级以下低等生命,我就毁了那个地方,让你永远无法得到真相!” “现在,离开这里,去你该去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远古森林 食王位面,古托斯瑞亚主大陆西部。 在那贫瘠蛮荒古老高原的尽头,全世界最大的原始森林静静躺卧,坐拥着不属于这个战乱时代的安宁平和。 阿兹柯特大森林。 森林东面的高原海拔极高,两者之间存在大陆板块的断层,垂直落差将近千米,是全大陆罕有的奇观。 “呼……终于到了。” 阿佐恩站在悬崖绝壁的边上,抬起纤细的手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些天真是有够无聊的,别说智慧野兽了,就连活物都没几个,我们跨越了一整个生命禁区!” 亚瑟笑着摇摇头,把几块石子踢下深渊,估算它们落地的时间。 “高原上有很多小生命的,它们潜藏在表层泥土之下,躲避致命的紫外线和干旱,顽强生存。” “我亲爱的亚瑟,请不要再让我想起那些该死的虫子料理。” 魔女小姐愤愤地白了亚瑟一眼,天知道她几天来吃的都是些什么! “可我做的还挺美味的,不是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那你好歹不要告诉我原材料啊笨蛋!” 漫长的旅程中,没有战斗,没有奇遇,类似的对话曾经发生过无数次,也是魔女小姐唯一的解闷手段。 阿佐恩身为一名法师,一位理性的研究者,耐心程度居然和凡人差不多,倒是让亚瑟有些意外。 “嘛嘛,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到了。” 亚瑟习惯性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俯视着无尽地林海,同样有些感慨。 之前的旅程的确单调了些,入目所见,只有千篇一律的干旱荒地。 高原的环境无比恶劣。 除开高强度的日照以外,还有不明原因扭曲紊乱的磁场,时不时出现的局部天灾,寻常凡物根本无法在类似的环境下生存。 没有低等动植物作为生态基石,高原上的生物就只剩下背阴处的小块地衣,还有深层泥土中的小动物。 高原往西,恐怖的断崖分割出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仿佛曾经有至高无上的神明,用巨大的刀斧从平整的地上挖掉了一块。 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填满了下方的神秘世界。 有着危险高原的天然阻隔,阿兹柯特原始森林人迹罕至,作为占据全大陆百分之十四面积的巨大绿色天堂,相关的信息却一直游离在主流讯息之外,默默无闻,倒是引人浮想联翩。 也许食者和厨人们知道的多些,只是此刻也无从考证了。 “我要的答案,就在这里吗……” 喃喃自语,亚瑟的双眼微微眯起,回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幕幕。 安格列·西西弗斯,夺心魔,北落仙……每一位位面顶级强者,都曾隐晦地提到过某个地方。 在那里,有着亚瑟想要的答案,隐藏在历史背后的真实。 北落仙以真相的所在为条件,换取了亚瑟的帮助,而那所谓的真相,正是潜藏在古老无尽的阿兹柯特原始森林中! “走吧,下去看看。” 亚瑟说着抬起右脚,向着前方的空处迈出一步,身旁的魔女小姐紧跟着一挥法杖,施展开羽落术。 狂风扑面,世界迅速向上倒退,但一切的变化在亚瑟的感知中都相对缓慢,远超常人的动态视觉让他清楚地看清了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呼啸的东南风哗哗作响,眼前,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浪滚滚涌向天边的朝阳。 明媚的阳光普照,为顶层的叶片镀上漂亮的金色,闪闪发亮。 亚瑟不作任何抵抗,任由重力将自己拽向地面,黑色头发向上拉直,露出白皙的前额。 离开了高原的范围之后,紊乱磁场瞬间消失不见,一股与先前环境截然不同的气息笼罩而来。 古老!厚重!封闭! 仿佛一步踏入了异世界。 一个被遗忘,被尘封的远古世界。 随着周围气氛的改变,眼前的森林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躁动不安,蠢蠢欲动。 “扭曲磁场消失了!不可思议,为什么森林上空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这不符合科学逻辑!” 阿佐恩与亚瑟并肩下落,口中发出惊呼。 阿兹柯特森林非常怪异,整片森林形同一头活物,无时不刻不在向她传达一种威胁感。 有种进入了未知浮空城的感觉,监视的目光无处不在,一举一动都被掌控,浑身不自在。 在掠过一处岩壁的瞬间,亚瑟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四指并拢作刀,向着阿佐恩的方向狠狠斩去! 面对突然发生的异变,魔女小姐没有任何惊慌,控制着落羽术继续下降。 亚瑟的手刀擦着阿佐恩的淡金色长发划过,继续向前。 ——“乒!” 金属撞击的尖锐巨响,猩红鲜血泼洒而出,大片黑白羽毛散落,空气中弥漫起浓浓的铁锈味。 亚瑟脚下生出一片灰雾阶梯,强行止住下坠的惯性,同时左手揽过阿佐恩纤细的腰,将她护到自己身后。 悬崖峭壁之上,出现了一个十余米直径的巨大洞穴。 一头黑白相间的怪物正盘踞在洞口,细小的舌头舔舐自己的伤口,一双嗜血的猩红双眼死死盯着亚瑟两人。 怪物整体形似熊,头很大,占了身体三分之一的体积,浑身长满不规则的羽翼,末端生有利爪。 其中一只羽翼已经被从中撕成两半,怪物刚刚正是用它攻击了阿佐恩。 【名称:白蝠熊】 【类型:动物】 【状态:受伤,生命值:,能量值:00】 【力量:22】 【敏捷:25】 【体质:27】 【精神:3】 【白蝠熊:一种在古托斯瑞亚主大陆被认为是灭绝物种的生物,白蝠熊本身并无四肢,只有嘴和身体,它的身上寄生着大量的变种白蝠,作为其羽翼手脚,攻击武器,专门猎食经过悬崖周边的活物。白蝠熊自身作为宿主,为寄生体白蝠源源不断提供营养供给,一旦本体被杀死,寄生体同样会死亡!】 【嗜血野兽:缺乏理智,遵从本能的嗜血野兽,不惧伤痛,感知灵敏。力量+7,敏捷+5,即使身体残疾也能够持续战斗!】 【野性的呼唤:该生物是食王位面最古老的生物之一,它时刻聆听着来自远古时代的野性呼唤,野望增强,无法被常规手段烹饪!】 亚瑟与熊怪对视了一秒,当他还在浏览灰海给出的相关信息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阵热浪。 只见,阿佐恩手中法杖直直对准白蝠熊,身周飞舞环绕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口中毫不迟疑地开始了咏唱: “狂暴愤怒的远古火之精啊!用你的怒火燃尽我之仇敌,烧灼其肉体,点燃其灵魂!” “天罚之火!” 好狂暴的法力,应该是相当高等级的法术! 亚瑟微微一惊,没想到阿佐恩为了对付一头宝食级野兽,居然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毁灭性法术。 女孩的侧脸流下一丝冷汗,面色苍白,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 “吼!!” 咏唱完成,白蝠熊察觉到了危险,咆哮着挥舞起全身羽翼,捞向前方两个渺小的人类。 下一刻,它的身上凭空燃起恐怖的橘黄色火焰,火光的颜色由外向内变淡,到了焰心只剩下一层透明的白色。 天罚之火无声无息燃烧,白蝠熊前伸的爪翼在恐怖火焰中缩水,表层皮肉筋膜层层剥离,骨骼化作几撮细小的黑灰,随风飘散。 步伐踉跄,不甘倒地,这头巨熊至死都试图用爪翼攻击,直到最后一块骨头消失都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哈……哈……” 阿佐恩急促地喘着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身体僵硬,手中的法杖依旧平举。 “怎么了?” “……危险!” 女孩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火光消散的地方,确认白蝠熊一点渣都不剩了,呼吸才稍稍放缓。 “那头熊,能量感应生命气息不强,但很危险!我刚刚甚至有一种要被杀死的预感!” “亚瑟,还好你是修行者,如果换成感知迟钝的法师,刚刚我已经死了!” “不至于吧,区区宝食,根本不可能伤到你……呃,我可能知道了。” 亚瑟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洞穴。 就在这时,洞穴的角落中窜出来一道黑白相间光影,却是在焚烧过程中脱落下来的爪翼,或者说,白蝠! 羽翼闪动间,飞速向着阿佐恩袭去,吓得女孩下意识缩进亚瑟怀里。 通过身体接触,亚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往日里强势霸道的魔女,此刻竟然在发抖。 目光淡然,亚瑟没有任何动作,眼看着白蝠冲到自己面前,却在还有两三米距离的位置停了下来,无力地随风飘走。 离开了宿主,它的生命气息早已消散,能够冲到近前也只是靠的惯性。 话虽如此,真是凶残的生物啊……这头白蝠熊,和亚瑟在美食世界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都不一样! 它的身上,寄宿着某种高度特化的凶性!原始残暴的意志! “杀气。” “你受到了杀气的影响,身体做出了本能逃避反应,才会感到害怕。” “来,肩膀放松,不用怕,相信自己,你能轻易地杀死它。” 魔女小姐脑袋埋在亚瑟怀里,没有回应。 良久,她才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倔强道: “我,我才没有怕!” 亚瑟笑着摇摇头,看向身下广袤的森林,原本的美丽似乎变得,危机暗藏,阴森而可怖。 杀气,对于骑士是没有用的。 从战争修罗场上走出来的骑士,只会比所谓的猎食者怪兽更加凶残,更加暴力! 并不是说施法者无法应对杀气的精神影响,只是刚才猝不及防之下,阿佐恩才有些措手不及。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根须网络 狂风呼啸,混乱的气流在阿兹柯特大森林中来回流窜,无形的风之妖精埋头收集着树叶的沙沙声。 双脚平稳落地。 亚瑟抱着阿佐恩小小的身体,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阿佐恩从亚瑟怀里离开,身体仍旧微微颤抖,她咬着牙站稳,努力让自己适应杀意。 阿兹柯特大森林的生物很不寻常! 作为研究者,阿佐恩能够清晰地理解到,刚刚那头白蝠熊身上的威压本质。 那是来自基因层面的威胁! 人类的天敌! 她的灵魂意志坚韧强盛,唯独身躯比常人强不了太多,也算是施法者的通病。 悉悉索索…… 四周响起草叶翻动声。 茂密的树林中,几十双绽放食欲的兽瞳直勾勾望来,喉咙里咽唾沫的声音响成一片。 食物的气味! 甜美可口的食物! 它们似乎饿极了,跑动间有些慌不择路,互相之间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提防着来自背后的突袭。 紧张的对峙,战斗一触即发。 一头狈虫忍不住了,它低吼着率先狂奔出来,六条腿交错轮换迈动,身形快如闪电。 这头狈虫的体型比亚瑟在北地见过的那只要大了一圈,圆滚滚一坨,体重接近半吨,奔跑时小范围的地面跟着抖动,气势凶猛。 巨型狈虫身后,又是几只身体壮硕的长毛狒狒冲了过来。 每一头怪物身上,都携带着两个同样的技能:【嗜血野兽】,【野性的呼唤】! 本来,如此多怪物聚集在一个地方是相当罕见的,集群是乱斗的起因,乱斗是死亡的起因,必须避开死亡,此乃野性的本能。 眼下这批是被刚才悬崖上的战斗吸引来的。 过去,附近一带都是白蝠熊的领地,寻常生物进入之后,统统被那头饥饿的凶兽当成零嘴嚼掉。 领地毗邻的生物察觉到了战斗波动,纷纷遵循本能前来,看能不能收获一顿免费的美食。 两个直立的奇怪生物,看上去还很羸弱,很好欺负。 没有强壮的身躯,也没有锋利的獠牙利爪,体内却饱含丰富的能量。 它们的肉咬起来一定很柔软,异常鲜美! 群兽崩腾,狈虫最先冲到亚瑟面前,后退一蹬猛扑过来,舌头在利齿边上乱甩,口水在半空洒落。 “来得好!”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个的狈虫,亚瑟见猎心喜,整条右臂好似消失了一般飞快伸出,精准揪住狈虫的舌头。 惊喜交加,狈虫本能地合上上下颚。 这头愚蠢的两足生物竟然主动往我嘴里送?! “喀啦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 狈虫喉咙深处发出模糊不清咆哮,满口尖牙碎得七七八八,整张嘴软下来,抖个不停。 吃痛的狈虫陷入极度的狂暴中,双目充血,身体还在半空,两双前爪就狠狠拍向亚瑟的头,结果被一脑门撞断,不自然的扭曲翻折。 没了爪牙,这头狼怪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亚瑟拎起狈虫的舌头,脚下微微一用力,整个人离开地面,出现在三十米的空中。 转身!旋背! 扭腰!振臂! 无以伦比的庞大力量从脚尖发出,经过腰,腿,肩,背,一路传递至指尖。 “喝啊!” 狈虫整个被投掷向地面,身长在巨大的力量下压缩到先前的一半,化作一枚圆滚滚的炮弹,砸向来袭怪物。 ——“轰!” 地面上出现了个深达半米的坑洞,七八头嗜血怪物被当场砸死,血肉模糊,看不出原形。 眼见形式不妙,剩下的十几头怪物拔腿就跑,一点没有迟疑。 能够在残酷荒野中生存的野兽,都是极度果断,功利的生物。 又便宜就占,有食物就抢,要是遇见了打不过的敌人,自然要跑! 饥饿感是永不终止的死亡倒计时,身体受伤等同于死亡。 只有繁衍相关的事项,才有可能让野兽在必死局面中继续坚持。 “哪里跑!” 放声长笑,亚瑟身体斜斜朝下,脚下浮现一圈灰雾阶梯,屈膝踩下,飞越而出。 五指张开,浓郁灰雾凝聚成一柄大锤,也不需要亚瑟亲自挥动,只要拿在手里即可。 所有被灰雾大锤碰到的野兽,哪怕只是沾上一点,都会立刻被侵蚀掉大半肌体,丧命当场! 一路追杀,亚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左手手腕上的黑色荆棘鲜亮欲滴。 等他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布满了尸体。 亚瑟站在林地中,仰着脑袋,不忘用灰雾消除掉身上的野兽体液。 腥臭的鲜血流了一地,惨死的怪物尸体东一个西一个。 “亚瑟,你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暴走情况。” 亚瑟冰冷的目光扫向身后,在看清是阿佐恩之后,脸色重新变得温和。 “我很好,非常好,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亲爱的魔女小姐,你知道,人类为什么总是能比野兽更强吗?” “团体协作,先进的文明体系。” “你说得对,人类可以不依靠基因就完成大规模协作,而且是成千上万人的共同合作,高效率,低内耗……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什么?” “不必要的杀戮!” 亚瑟伸出手,拎起旁边一具尸体。 “看到了吗,我其实不是想吃它们。单纯只是想将其杀死,仅此而已。” “多余的杀戮,这对于生物而言是多余的行为,浪费体力,徒增风险,但……” “人也会因此变得更强。” “它们一度对我表现出敌意,因此,我要把它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这是只有人才会做的行为。” “人类中的部分个体,可以仅仅出于些许怀疑,就将除自己以外的一切全盘根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为了获取安心感,不择手段地行动,将原初的自私贯彻到最后。” “很不巧,我也是那类人中的一个,哪怕今天把怪物换成别的生物,随便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懦弱无力也好,凶残狂暴也罢,凡是与我为敌者,它们的未来只会通向那唯一的终点。” “你明白吗?它们想吃掉你,多么过分!我是你朋友,所以我帮你把它们宰了,下次,要由你亲手来杀!” 阿佐恩看着亚瑟微笑的面庞,微微有些不适应。 地上的鲜血还在静静流淌,诉说着人类这一物种的种种不合理。 “你……” “抱歉,让你看到了不光彩的一面。” 亚瑟轻笑着摇摇头,随手扔掉手中的尸体。 “怎么样,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吗?” 阿佐恩环视一圈,入目尽皆是身体残缺的野兽,有的剩了半边身体,有的只留下几撮毛在地上。 似乎,所谓的杀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区区野兽,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堪一击,光靠凶残可填补不上实力的鸿沟。 随手可杀! 女孩平平的胸口微微起伏,凝立片刻,小脸上露出一直以来的自信笑容。 “好多了……原来只要大量消灭掉威胁源头,杀意的威胁感就会荡然无存,真是不可思议!” “看来,我和那些学院派的法师待的时间太久了,生活习性都受到了影响,到了任务世界还把自己当作一名研究性法师……” “谢谢你,亚瑟,你说得对。” “我们是权限者,任何与我等对敌的存在,都只有死路一条!” “它们要杀我,我就先杀了它们!” “呃……嗯嗯。” 亚瑟看着阿佐恩暴力狂气的笑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过头了。 嘛,不管怎么说,能恢复正常就好,自己也不算是白费功夫。 “好了,回到正题。” “阿佐恩,你能找出来这片森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点难,面积太大了!食王北落仙没有告诉过你具体坐标吗?” 闭上双眼,女孩手中的法杖绽放出微弱的白光。 “以我的侦测法术覆盖范围,想要在整个阿兹柯特大森林中搜寻异常目标,没个半年根本不现实……等等。” “这些树……” 法杖顶端的白光扩散开来,落到地上后渗入泥地里,附着在森林植物的根须上。 “奇妙的能量反应……它们的根好像是连在一起的,这棵和那棵,全部,全部!” “为什么会这样?……整片森林都是一体的,如果能找到它们的能量流动轨迹,也许就能找到目的地了。” “亚瑟,你对生命能量的感知比我更出众,走过来一点,闭上眼睛,我把能量视域法术共享给你。” 亚瑟依言上前。 阿佐恩睁开双眼,踮起脚尖,白净的左手食指按在亚瑟额头上。 霎时间,漆黑的世界中出现了一条条浅绿色的能量光芒,条条框框,层层叠叠,盘根错节,星罗棋布,一直延伸向遥远的西方。 所有的数木都通过密集庞大的根须网络连接在一起,整片森林像是一块巨大的太阳能板,吸收土地养分的同时,将全位面百分之十四面积的太阳能纳为己有。 道道能量溪流隐隐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湖 亚瑟与阿佐恩沿着根须网络探索了两天。 不论到了哪,目光所及的事物尽皆一成不变。 阿兹柯特大森林占地极广,绵延无尽。 绿色的海洋淹没肥沃的土地,凶残的野兽们在其中划地而居,每日上演着原始的自然法则。 杀戮,进食,繁衍,死亡。 此地根本不存在智慧野兽,更不要说人类族群了。 能在阿兹柯特活下来的,只有最凶猛最野性的怪物。 先进文明的触手无法触及蛮荒的怪物乐园。 在这里,尖牙利齿和肌肉诠释着食物链的规则,结构复杂的沉重大脑只会成为累赘。 两天的探索,千篇一律的绿色,情况变得和在高原上时如出一辙。 不知何时,周围的景物头一次出现了变化。 拨开稀疏的灌木丛,日光变得明亮许多,眼前突兀出现了一片湖泊。 说是湖,其水面的面积大得离谱,即使以亚瑟的超凡视力,放眼过去也看不到对岸。 苍茫浩渺,水气氤氲,云生雾绕,波光粼粼。 如此仙境,不像是原始残酷森林中该有的美景。 “总算到了……” “经过我的多次计算,所有的能量根须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如果北落仙没有骗你,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阿佐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脸莫名的亚瑟,后者皱着眉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浩瀚无尽的巨大湖面在眼中铺陈开来,映照着凛凛天光。 连接森林的能量网络。 生活在此的狂暴野兽。 完全闭锁的环境。 美食位面界中界。 在这里,真的有我想要的答案吗? 事到如今,亚瑟留在当前位面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 他留在此地的唯一目的是为了探索历史,获取真相。 以亚瑟的性格,不可能接受自己一无所知地离开。 那和没来有什么区别? 此刻,终点近在眼前。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的湖泊将是本次任务的终点站。 “怎么了?站那儿发呆。” 阿佐恩抬手拍了拍亚瑟的肩膀,把他从无限的思考中拉回来。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次任务快要结束了。” “是啊,总算是要结束了。” “无处不在的危险,超脱理解的事态,再待下去,我都快被压力击垮了。” 魔女小姐深有所感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颇有些感慨。 “那些二难度的权限者也是惨,任他们多么出众,潜力无限,最后只得迎来悲惨的结末,被淘汰出局。” “权限者们最该害怕的,不可控灾难,一旦被卷入其中,生死不由己!” 亚瑟扯了扯嘴角。 我好歹也是第二次参加任务来着。 “阿佐恩·扎。” 转过身,亚瑟直视着魔女小姐的眼睛,一脸认真。 “待会儿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有些话还是现在说完的好。” “没关系啊,又不是见不着了,等离开了任务世界……等等!你不会是要去做什么很作死的事情,认为自己有可能无法活着回去吧?!” “哪有,你多虑了,只是以防万一。” “真的有危险,我也可以直接选择离开当前位面。” “……” 张了张嘴,阿佐恩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劝亚瑟,才能让他回心转意,放弃作死。 的确,亚瑟的话才是正论。 然而,真正的危险,可以在权限者反应过来之前夺走其生命。 曾经在无暇天时产生的不安预感,此刻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盘桓不散。 一般情况下,获得回归许可的权限者简直是无敌的,可以为所欲为,尽情挑战——问题是亚瑟这个问题儿童,他真的很有问题。 这个男人的情况远远超出“一般”二字所能囊括的范畴,其超越常识的范畴的幅度之大,程度之离谱,几乎能让人感动到泪流满面,让人怀疑他为什么还能生龙活虎蹦乱跳地站在这里。 想想看,来到美食位面以后,亚瑟都做了些什么? 他以一介权限者之身,强行改变位面进程,接连对抗位面终极武力乃至朗格·纳罗克,捕猎活态思念携带者! 完全放心不下啊…… 只希望,我的无端臆测,不要变成现实才好…… “亲爱的魔女小姐。” 亚瑟并不知道阿佐恩的思想感情,还在那里真诚地道谢。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和帮助,你明明可以离开我,去完成自己的目的,却没有那么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毕竟,在此之前,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情。” “谢谢你,我的朋友,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如果今后有需要,不论何时都请告诉我,我会竭尽全力偿还这份恩义。” 面对亚瑟诚恳的道谢,魔女小姐娇小的身体抖了抖,她偏过小脑袋,虚着眼睛,一脸“不会吧不会吧”的表情。 “呜哇哇哇啊啊……” “真亏你能自然地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啊亚瑟。” 连我都有一瞬间动摇了…… 不行不行,这种类型太可怕了,杀伤力拉满。 亚瑟,可怕的孩子! “意外的不能小你啊,该怎么说呢,唔……天然率直的杀伤力?……好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正了正衣领,魔女小姐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 “亚瑟·路希瑞亚。” “你的道谢和心意,我确实收到了。” “另外,我也应当感谢你,要不是有你的帮助,我也无法在任务位面获得丰富的收获,突破原有瓶颈。” 一本正经的对话之后,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立,你看我我看你,颇有些滑稽。 “噗……哈哈哈哈哈!……” 阿佐恩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她上前两步,像个好兄弟一样搂过亚瑟的肩膀。 “好了好了,别那么认真嘛,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该说的也说完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查明真相!” 往前行进,周围的地势越发低。 两人踩着斜坡走到了湖边的低洼地带。 亚瑟蹲下身,用手掬起些许湖水,看着水流从指缝中溜走。 温热的触感。 湖水的温度在二十度上下,比周围的环境温度要高很多,显得很不寻常。 阿佐恩也用手指沾了点湖水,微微惊讶。 “好浓郁的生命气息!温暖,蓬勃。” “要不是在食王位面,我简直要以为这是一池子圣水!” “整片森林的生命精华都汇聚到了湖水中,我能感觉到其中磅礴浩瀚的力量,足以创造奇迹的力量!” “如果,这份力量能为我们所用的话……” 说到这,魔女小姐摇了摇头,不无遗憾。 “可惜,我没有任何一种手段能利用这份奇迹之力,它实在太庞大了!” “真是难以想象……如此精纯的天然能量湖水被放置在此,无人问津,难道那些王者因为某些缘由,不能染指这份自然宝藏?” 不可思议。 汇聚着整片森林生命活力的湖水,其价值简直难以估算,它就是美食世界百分之十四土地再生力的总和。 换位思考,种族之战在即,无论自己是任何一方的王级强者,都无法对此坐视不管,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它抢过来! 有了高纯度能量湖水,用它来大规模培养美食,便能在几年内制造出成千上万的食者,到时候,人类的整体实力将无比强大,人人如龙,战争形势也会变得一边倒。 反过来,要是让怪物们得到了湖水,人类也将迎来自身文明的黄昏。 亚瑟站起身,目光从澄澈的水面上移开,转身看向身后茂密的森林。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的确奇怪,为什么至今为止没有人前来争夺这处风水宝地,这可是真正的世界宝藏!” 想要抵达阿兹柯特森林中央,必须长途跋涉,翻越危险的高原,穿过危险的森林。 其间困难重重,但并非无人能做到。 “不只是人,还有动物,别说大型野兽了,湖水附近就连虫子都没有。” 有放在眼前的好处不去占有? 只能说明,湖水中存在着某种凌驾性威胁,使得所有试图接近的生物产生强烈恐惧,止步不前。 危险?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互相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我去抓一只野兽回来试试,你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解析出湖水的成分。” 说完,亚瑟脚尖用力,拔地而起,身周飘荡茫茫灰雾,裹挟着他一路远去。 仅仅三分钟,他就飞回了湖畔,手中提着一头尖牙利齿的长颈鹿。 随着与湖的距离越拉越近,受伤的尖牙长颈鹿变得无比暴躁,眼中充斥着惊恐,四条腿一阵乱蹬,却始终无法挣脱亚瑟的控制。 双脚落地。 亚瑟的手掌在长颈鹿的前额位置按了按,微弱灰光闪烁,前一刻还在乱折腾的长颈鹿口中冒出白沫,一双铜铃大眼上翻,身体跟着不自然地抽搐。 拍了拍长颈鹿的脖子,后者迈动踉跄的脚步,走向湖水,步伐歪斜。 “你对它做了什么,洗脑?” “不值一提的小技巧罢了,我的掌力穿过头骨,麻痹了它的脑神经,造成感知觉的错乱,所以它现在才能抛开恐惧,勇往直前。” “即使对方是一只愚蠢懦弱的野兽,我也愿意给予它勇气,帮助它改过自新!……啧啧,我都有点佩服我自己了,何等的仁慈,何等的善良!” 阿佐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我们亚瑟最善良了,简直就是宇宙第一好人!” 于是,在宇宙第一好人的指使下,尖牙长颈鹿晃晃悠悠接近湖水,口水流了一地,动作幅度大的夸张,形似木偶戏中的提线木偶。 粗大的蹄子踏入浅水中,只剩下些许野性的长颈鹿大张着嘴,贪婪地呼吸着,享受充满能量水气的绝妙美好。 至此它似乎没有再往前一步的意思,直愣愣杵在湖边,不敢越雷池半步。 身体的本能在警告它。 “真没想到,恐惧的因子早已经深植入基因,世代流传。”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竟让凶残怪物都感到如此恐惧……” “既然它不想过去,就由我来帮帮它吧。” 阿佐恩冷笑,手中法杖一顿地面,一道隐晦的能量波动沿着地面扩散出去,自下而上打入长颈鹿体内。 【控制野兽】! 仰头无力嘶吼,失去神智的尖牙野兽毫无抵抗能力,高大壮硕的身体一阵颤抖,最后无力地垂下脑袋。 抬起腿,前后两只蹄子没入干净的湖水中。 水面上荡漾起两圈涟漪 水珠飘散发出哗哗声响,充盈着生机的雾气氤氲弥漫。 抛开暗中潜藏的未知危险不谈,光看表面,确实是难得的美景。 酝酿着无穷生机的浩渺湖水,以及全然没有活物的死寂环境。 在岸边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想象中的危险并没有出现。 尖牙长颈鹿被魔法操控着,蹄踏湖底湿润松软的泥土,一步步向前。 湖水漫过它的腿,膝盖,腰部,肩背,脖子,直至没顶。 长颈鹿一路远行,消失在了湖水深处。 “怎么样……” 亚瑟刚想问问情况,转头看到魔女小姐阴晴不定的表情。 “它脱离了我的控制!” “最开始,我的魔法完全地掌控了它,但是从某个时刻开始,我就失去了对它的感知!” “有什么东西从我手中轻巧地拿走了控制权。” 阿佐恩打了个冷战,莫名感到背脊发凉。 “简直……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一样……” 自己的法术被完全绕开,连意志接触都没有发生,更别说对抗了。 悄无声息! “也许,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们!从进入湖水范围开始,甚至……从进入到阿兹柯特森林开始,它就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水下奇观 阿兹柯特森林,大湖湖畔,平地里突兀升腾起一股狂猛的气息。 灰暗的能量翻江倒海,周遭浩瀚的生命气息被雾气排挤开。 狂风大作,土石翻飞。 灰雾形成一颗半径十米的圆球,从世界中分割出一个不稳定的时空。 球体正中,一位黑发黑眸的男子凌空独立,面容白皙帅气,发丝乱飞狂舞,形如一尊魔神。 “亚瑟!等等,不要乱来!” 阿佐恩站在岸边,身前的法术护罩在灰雾中释放着恒定不变的光芒,一双金色明眸穿透雾气,死死盯着亚瑟。 “不用担心,我只是想下去看看。” “那至少等情报齐全了再去啊笨蛋!” “一直在原地等也不会有结果的,不如由我们主动出击!” 自从来到这片森林,亚瑟的心里就隐隐产生了莫名的不安。 因为不清楚不安的缘由,他也没告诉魔女小姐,免得她徒增烦恼。 整片森林依靠能量根须网络连为一体,盘根错节,万千生命细流汇聚成眼前的大湖,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 阿佐恩先前一番推断,进一步佐证了亚瑟的预感。 也许……我们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大摇大摆地走入了未知存在的领地。 要是对方全盘掌握着整片森林,事态将变得彻底脱离掌控。 让亚瑟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收集情报,伺机防守反击? 绝无可能。 无论森林的主人对自己两人抱着善意还是恶意,亚瑟都不会允许自己陷入被动。 骑士,擅长的是冲锋陷阵。 进攻!进攻!进攻! 直至掌握主动,控制全局! 必须做点什么去打破僵局,从无力感中挣脱出来。 激进的战略才符合他的性格。 思考时阴沉如古井冷水,侵略时,便要猛烈如那野火! 遭遇扑朔迷离的局面,最好的破局方式是什么? ——掀桌子! 巨大灰球猛地向内坍缩,在亚瑟掌心凝聚成一颗诡异球体,颜色偏黑,其中凝炼着高纯度的奇异灰雾,发生种种不可思议反应。 球体周围十米的范围内,原先的景物变得极为不真实,它们褪去了缤纷的色彩,只剩下单调灰白形体,渐渐有种平面化趋势。 “给我开!” 弹指一挥间,狂风大作,黑球沉落。 凡是接近到它一定范围内的生命湖水,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那般,先是变淡,变浅,最后完全消失。 阿佐恩在一旁看得有些呆了。 何等可怕的力量本质! 亚瑟体内的能量和眼前的黑球如出一辙,蕴含旺盛生机,却又播撒出毁灭的魔种。 不,不是毁灭,而是抹消! 消除事物的存在本质! 实力到了亚瑟现在的地步,已经能够取缔某些物质能量的存在资格。 对于无尽生灵所赖以生存的灰海而言,从时空中被抹除取缔,就是等同于死亡,无可挽回的消逝。 究竟是什么样混乱恐怖的母界,才能培养出亚瑟这样恐怖的生命体…… 陷入思考的阿佐恩突然感到手上传来一阵暖意,却见亚瑟走进了自己的防护罩,一脸温柔笑容地拉着她。 “走吧,这我们是最后的旅程了。” “不,你,等等……哇啊哇啊啊啊啊!……” 惊慌失措的魔女小姐被亚瑟拉着小手,半搂在怀里,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跟着他落入湖中。 有黑球开路,生命湖水大格大格凭空消失,汹涌浪潮在两人身后飞速回流,填补空缺。 飞沫四溅,澄澈的水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却是找不到失踪长颈鹿的踪迹。 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 行至深处,光芒越发黯淡,但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反倒有点敞亮。 两人手拉手,身体在重力的拉扯下飞速下降。 “水……在发光?” 魔女小姐伸手摸了摸周围的水墙,湍急的暗流和水压冲刷在她体表的能量护罩上,平平滑开。 在太阳底下还感觉不到,一旦深入湖底,立刻便能发现湖水的不同。 每一滴水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那光芒温和而不刺眼,美轮美奂。 下潜五百米后,周围的光线非但没有消失,反倒变得更加明亮了, 随着大量湖水的消失,黑球的能量也逐渐枯竭。 亮堂的湖水到了这边开始出现一个弧形的断层,四周传来哗哗的水声,黑球周围的空气变成大股气泡飘向上方。 一层绽放着白光的弧形光幕将湖水隔开。 透过光幕,可以看到下方的白色固体。 亚瑟伸手按在光幕上,触感柔软如果冻,手指一动就陷入其中,唯独生命湖水被隔绝在外,一滴也流不进去。 心中一动,亚瑟拉着阿佐恩向前跃出。 穿过一米厚的光幕,崭新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藤蔓。 密密麻麻的绿色纹路塞满了整片视野。 由不知名苍白金属构成的河床上,无穷无尽的藤蔓攀援蜿蜒,汇聚向中心。 能量感知中,所有的藤蔓都与外界根须网络相连,它们是整片森林的中枢核心,每时每刻都在吸收整个阿兹柯特大森林的能量。 亿亿万条根须自四面八方涌向中央。 它们互相纠缠环绕,向上升起,构筑成一朵千米直径的漩涡状花朵,边缘处延伸出一道道绿色藤蔓尖刺,斜斜指向各个方向。 从那花朵的正中,正散发出恒定的灿灿明光,光芒照耀四方,气息浑厚浩瀚。 堂皇正大,广博无尽,它为整个海底世界镀上一层柔和的白光。 一时间,凌空而立的两人陷入了无言地震撼中,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奇景,说不出话。 魔女小姐还算是见多识广,过去曾见识过夸张的情景,很快就恢复过来,握着亚瑟的手微微用力。 “呃……抱歉,有点走神了。” 亚瑟摇摇脑袋,强行让自己恢复镇定,双眼眯起,望向下方的绚烂光华,目光凝重。 充满生命气息的能量湖水? 要是能利用湖水,足以创造奇迹? 无知,自己简直无知得可笑…… 头顶上的生命湖水,不过是长年累月受到浸染,才会发光发热。 真正的源头竟是在水面之下! 藤蔓花朵中央,无限大光明照耀,宛如有一颗太阳安卧其上,俯仰之间,环顾自己所普照的广大世界,雍容崇高一如举世无双的王者。 源头处的光芒无比强烈,让人无法看清它的形态本质。 阿佐恩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看着那朵光芒,小小地咽了口唾沫。 先前的预感不幸应验了。 果然,只要跟着亚瑟,总能遇到一些超乎想象的离奇情况! 这,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女孩现在有点想转头逃跑,但她深知自己劝不动亚瑟,又不可能丢下他不管,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就在两人俯瞰海中奇景时,从藤蔓缝隙中冒出一颗球形事物,在空中兜兜转转,缓缓飘了过来。 随着距离的接近,球越来越大,表面细节也变得明晰起来。 等它飞到眼前的时候,已经有二十米的直径,表层由厚厚的白色金属构成,充满了冰冷的科幻感。 ——“咔哒……” 金属球体表面悬浮起小块盖子,一排阶梯内部伸出来。 “噔噔噔噔……” 一名人形生物拾阶而上。 它外形与人类完全相同,身材相对矮小,整个头部戴着金属头盔,外表光滑,看不到佩戴者的表情。 此人身上穿着精致的纤维服饰,工艺独特,与外界人类社会的常见衣物有些不同。 精密,坚韧,内部有细微电流流动。 “你好,两位尊敬的异界来客。” 沙哑的男性嗓音,平稳而古板。 “这位就是【炽天使】亚瑟·路希瑞亚吧,你的事情我已经从下层领主那里听说了。” 魔女小姐站在亚瑟身后,一言不发,没有说话的意思。 “领主?” “下层领主,就是二代圣人,安格列·西西弗斯。” 金属头盔男人不紧不慢地陈述着: “自从伟大的凰华文明陷落之后,我高贵的族人同胞沦为了难民,在星空中流浪,躲避追杀。” “安格列是我们的骄傲。” “一代圣人为我等找寻到了新的家园,后继者安格列秉承凰华文明辉煌意志,利用他的智慧镇压了土着文明,在异界大地上再造乾坤。” “外来者,我并不清楚你们来自何方,又是为何而来,但在遥远的过去,凰华文明鼎盛强大之时,曾有过一些关于你们的记录。” 亚瑟看了看此人身下的球形飞船,又看了看他头上的金属头盔,眉头微皱,开始估算把它毁掉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说真的,他并不相信这人的鬼话,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在敌人的地盘,和未知的存在战斗。 “从信息终端给我反馈来看,你的血液流动速度加快了百分之二十。外来者,你似乎并不相信我,甚至……想要杀死我。” 暴露了吗? 那也没关系,因为这正是我要做的。 亚瑟捏了捏手指关节,冷笑出声。 “我与你们的圣人关系并不友好,并且有理由相信,与你们的关系也不会很友好,说说看吧,你准备怎么求饶,好让我放过你?” “尊敬的炽天使,你误会了。” 面对亚瑟话语中赤裸裸的敌意,金属头盔男子只是平静地摇摇头,并不恼怒。 他的情绪波动稳定,精神意志洗练一贯,不存在半点多余的情绪。 “安格列是凰华文明杰出的个体,但他只是下层领主之一,并不能代表全体下层领主的意见,更何况……” “这里归属上层领主管辖。”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凰华! 冰冷的白色金属管道网络四通八达,遍布在绿色藤蔓集合体中,交错排布,连接着一个又一个封闭的房间。 亚瑟与阿佐恩跟在金属头盔男人身后,行走在科幻感满满的金属通道中。 管道内没有人,只有各种小型机器人穿行而过。 会跑的,会飞的,不一而足。 这些机器人形态各异,但总体上都长着圆滚滚的身体,冬瓜大小,外形精致光滑。 闪亮亮的小眼睛眨呀眨,通体白色金属构成,有在脑袋上插竹蜻蜓的,飞行时带着微风,还有的干脆在地上滚动行进。 总之就是很可爱。 该死,哪里有类似的机器人卖,是叫电子羊lipu来着?话说为什么没有蜘蛛雷?会不会自爆?自爆都不会也敢叫机器人? 不知不觉,亚瑟陷入了奇怪的思考中。 偶尔有机器人停下匆匆脚步,看看两位外来者,等两人回看过去,它又偷偷收回视线,假装自己没有看。 “两位尊敬的外来者,你们所看到的机器人,都是上层居民的意识载具,当然,你们眼前的我同样也只是载具。” “我等上层世界住民没有自己的名字,互相也能识别对方序列,如果两位需要一个可以称呼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7号。” “我的序列号为7,辅助伟大的上层领主统管基地内的庶务。” “领主……” 魔女小姐沉吟一声,有些不解。 “你们的文明体系很先进,走的是科技侧路线,文明内部还存在有贵族阶层吗?” 7号脚步顿了顿,摇头道: “领主是管理者的称号,每位领主与其所在阶层的领民在人格地位上等同,不存在高低之分。” “外来者,你们对伟大凰华文明似乎不是很了解,我们的文明很伟大,至少曾经足够伟大,威名传遍许多世界。我还以为,遨游漫漫星空的你们听说过我等名讳,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语气略带唏嘘,这是他头一次表现出外露的感情。 听到这话,亚瑟的眼中闪过寒光,冷笑道: “无知的土着,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凭什么要知道你?” “灰海孕育的文明难以计数,陨落消逝的更是多如繁星,从来没有哪一个值得整个宇宙去铭记,没有!” “如果你们的文明将自己视作宇宙的中心,盲目自大,还没体会到宇宙法则的残酷,那你们又何来的资格称自己伟大?” “外来者,你……” “你什么你!你只需要知道,我等代表的是灰海的意志,形同尔等创造者。” “是谁给你的勇气,在创造者面前故作姿态的?嗯?” 阿佐恩无奈地拉了拉亚瑟的胳膊,示意他稍微克制一点。 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不是有意嘲讽,只是在想尽办法找个理由打一架! 能打架,就有机会打赢,继而摆脱掉对未知的不安,掌控主动,站在制高点对战败者指指点点。 魔女小姐很能理解亚瑟的想法,因为这也是她以及大多数权限者会有的想法。 能用暴力贯通问题的关节筋络,之后自然会一路畅通无阻,做什么任务都顺风顺水,一气呵成。 只是,理性在不断警告她,不要和对方起冲突。 “明白了。” 受到挑衅的7号居然低下了头,微微欠身。 “刚才的话只是我的习惯用语,在过去,我等凰华文明经常像刚才那样与临近世界交流,一时忘记了您的身份,我向我的无礼道歉。” 眼见钓鱼失败,亚瑟不爽地撇了撇嘴,还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说“你长得太碍眼了”,然后一拳打上去,强行开战吧,我又不是真的街头混混。 “哼!……你明白就好。” “凰华知道自身的渺小,事实上,没有一个文明能够称自己为宇宙的中心,即使是称霸整片海域的文明,其存在本身也不过是灰海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忘记谦卑的文明,将受到命运的责罚……很不幸,凰华也是其中之一。” 沉重叹息。 “曾几何时,凰华尚在,万界来朝,我等文明抵达自身历史巅峰,每一位继承文明意志的同胞都怀抱着无尽热意,对美好未来深信不疑……” “我等踩到了不可跨越的一线,触碰了绝对不能触摸禁忌。” 三人走入一个透明电梯中,沿着斜斜的管道向着上方一动。 随着视野拔高,偌大的基地内部展现在眼前,无数白色金属管道纵横交错,横亘当空。 在那管道的背后,一幅幅巨大的金属浮雕画浮现在基地内壁之上。 7号指了指其中的一副。 那是一个环形的科技都市,处处彰显着不可思议科技感。 环形世界上空,一只无以伦比巨眼大睁,眼中包含日月星辰毁灭景象,无数星体爆炸崩解,星河幻灭沉沦,更有文明末日,生者哀嚎痛哭之景。 朗格·纳罗克! 巨眼周围,还有数个同样伟岸可怖,不可理解的影像,光是看着画面就能感受到凰华文明曾经直面的绝望,也变相地证明了它曾经的辉煌。 被数个古老黑暗概念关注……何等悲哀的光荣! “触犯禁忌的后果,便是毁灭。” “本来,我等并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在做出违反规则的行为之后,也骄傲昂首,盲目自大,没有选择投靠与‘它们’对立的概念。” “结果,伟大的凰华文明被镇压,我等遗族四散而逃,沦为群星间的流浪者,孤苦无依,四处漂泊,寻找安全的庇护之所,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复兴文明的希望。” 7号平淡的语气中,暗藏着坚定而狂热的信念。 亚瑟原本靠在电梯边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时睁开一只眼睛,看了7号矮小的背影一眼。 她对那种灼热的情感相当了解。 那是失去了一切,跨越无数绝望之后,硕果仅存的倔强。 类似的东西,战场上抱着手雷冲锋的士兵有,战争与和平位面的反叛者有,阿卡迪亚文明的传承者也有。 ——那是超越执念的等级,由无数的痛苦和无法实现的祈愿堆砌而成…… 永世无法消解的怨念。 抱有怨念的人,几乎是无法战胜,无法杀死的,因为,它们早就已经死了,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用来失去。 这种人什么也不怕,什么都敢做,最可怕的是,它们似乎什么都能做到。 留在世间的,不过是一具将扭曲信念贯彻到底,拥有最高执行力的机器。 “外来者,你记得你之前有问过我关于下层领主的事情。” “在我们的文化中,球形和环形是最完美的图案,社会的形态也是如此。” “凰华文明下层个体,来自于环形都市外环,还有临近位面的生命,两者的人类后代。” “下层个体的思想与核心凰华有着一定的偏离,并不是说核心一定更加优异,只是,它们并非最纯正的凰华人,仅此而已。” “下层个体人数占据凰华文明总人口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它们,享有生命权,一样能受到良好教育和医疗保障,在各自的生活地进行自治生活,由下层领主直接管辖,并在名义上服从上层统治。” “到了当前位面,我们依旧在沿用过去的体制。” “在很多上层住民看来,下层凰华人并不属于我们文明的内部成员,外界的生物近似于其他位面土着,而这个位面,则是我们的实验室。” “……实验?” “没错,实验。” “外来者,你们是高等的生灵,往生的奇迹,我等判断你们不会对凰华产生危害,所以将这些告诉你,还请不要告诉无关之人。” “安格列告知了我等你们的存在,同为下层领主的北落仙请求我等告知你们真相。” 7号的身体随着电梯不断上浮,朗格巨眼的画像消失在视野下方,一副新的浮雕映入眼帘。 浩瀚无尽的星河,孤苦无依的流浪者,一名长发飘飘的女子漂浮在深邃的黑暗中,身周漂浮着无数卡片。 “为了拯救分崩离析的凰华,幸存的流浪者分散向多元宇宙各地,寻找对抗‘它们’的方法……” “给出答案的,是一代圣人,她为我等指明前路,并寻找到了现在这个位面,富饶,美丽,充满生机。” “在凰华,唯有最杰出的个体才能拥有圣人的称号,虽然拥有实际权力的是领主,但圣人是全体凰华的精神领袖,人心所向。” “一代给出的答案,是将位面改造为实验室。” “合理创设环境,引导文明发展,最后,尝试寻找出突破禁忌的方法。” “如果我们找不到出路,即使重新恢复过去的辉煌,也不过是走上老路,最终仍不免重蹈覆辙,一代的计划大胆而极具创造性,乃是我等的指路明灯!” 明灯? 怕不是冥灯…… 亚瑟的眼皮跳了跳。 听起来,这些家伙在触犯了某种禁忌之后,非但没有吸取教训,老老实实过日子,反倒想着再去摸摸它,甚至是踏破它,超脱宿命! 何等疯狂…… 疯狂成就了凰华,也毁灭了凰华。 “一代为获得答案,耗尽了生命,我等沿途收集了一些位面的住民,作为下层住民,实验的备用品。” “抵达美食世界之后,实验终于可以开始了!” “不巧的是,该位面已经被漫山遍野的植物生命占领,它们受到统一泛意志领导,光靠我们流浪者的些许底蕴,无法与之正面对抗,夺取世界控制权。” “这时候站出来的,正是二代圣人,安格列·西西弗斯。”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二代圣人 第三幅浮雕。 室内背景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圆柱形培养槽前,槽里放着一头难以形容的生物,浑身浸泡着淡绿色液体。 它的身上有着各种生物的体征,诸如蜥蜴的爪,鳄鱼的鳞片,禽类的羽翼,蝙蝠的毛发,人类的手指。 它那鹦鹉般的头颅从脖子侧颈延伸出来,三瓣兔子嘴叼着一颗植物种子。 领头的白大褂男子脸和安格列很像,应该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的他显得阳光而充满活力,眼中饱含热情。 培养槽中的生物,正是他的希望,也会是千千万万下层住民的希望。 “安格列是所有下层住民的救世主,当之无愧的圣人。” “没有他,就没有美食位面今天的繁荣。” “然而,他只是一个人,同样会犯错误,并且是两次错误。” “最后,安格列终究没能将凰华复兴伟大重任抗在肩头,只是成为了文明史上许多失败探索者的一个缩影。” “现在的他已经被下层住民口诛笔伐,再难重回圣位,我等上层住民也是爱莫能助。” “后人会记住他成功与失败的点点滴滴,作为凰华文明沉重历史脚步中之一,永远流传,警醒后人。” “外来者,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要从安格列开始,他是我们这一支凰华遗族的传奇。” “跟我来吧。” 7号按下电梯中一个按钮,大片蒸汽飘散升腾而起。 银白色的管道打开了一个豁口,包裹着三人的椭球形载具向着豁口倾斜,缓缓划出。 脱离管道的胶囊状载具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在一股吸引力的作用下脱离了重力的牵制,向着斜下方飞去。 “再往前将脱离上层,请两位做好准备,这个深度的水压……” 话说到一半,7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转头拿出一套宇航员样式的防护服,给自己从头到脚套上。 差点忘了,这两人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脆弱人类,而是强大的超凡者! 凰华文明走的是科技路线。 在它逐步走向辉煌的时候,也与诸多个体修行文明有过接触乃至战争,自然深知那些怪物的可怕。 它们一个个都是人形兵器! 与之相比,凰华文明高度依赖科技造物,简直是身体功能完全退化的软虫子。 缓慢飞行,胶囊载具离开了藤蔓区域,向着散发明光的水域一头钻入。 外层的光幕与载具表面银色金属完美贴合,变幻无常,却又扎扎实实地支撑着这片水下世界,与外界保持隔离。 漂亮的光明海底之下,一座圆顶状建筑坐落在湖底泥地里,表面攀附着许多巨型绿色藤蔓。 ——“咔哒” 胶囊像花瓣一样绽开,生命海水瞬间包裹过来,暖洋洋的,水压也是恰到好处,形同按摩。 “7号,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头长颈鹿?” “长颈鹿?我并不知情。” 7号的回答让两人有些意外。 他已经告诉了自己很多重大秘辛,没必要在小事上有所隐瞒。 这么说,长颈鹿的失踪和上层凰华文明无关? “我们上层住民一般只会在基地内活动,从不离开去到外界,因为那样做可能会对实验室环境造成影响。” “美食位面必须完全由下层住民占领,影响,控制,它是未来凰华文明的模板,我们必须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干扰到实验。” “凰华文明的科技造物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绝不能轻易流出。” “那周围的发光湖水呢?它们不会对环境造成影响?” 走在前面的7号放缓了脚步,披着厚厚宇航员服的手在水中撩拨了两下。 他笑了? “数百年前,此地还是植物的领地,一片平地。” “安格列与他的合成兽战胜了原有植物群落,大战期间形成的陨坑,便是你所看到了湖。 “百年间,河流与雨水作用下,才出现了湖。” 谈话涉及到了自身文明的伟大之处,这让7号本能地感到愉悦。 “湖水受到【凰华之光】的影响,沾染了生命气息,变得能够散发光芒和热量……但这并没有什么影响,阿兹柯特森林原理文明之地,下层领主也刻意避开了此地。” “【凰华之光】,即是你们看到的花朵中央光芒,我等文明的至高杰作!” “有了它,我们终有一天能用无以伦比能量贯穿无尽星河,将完善进化后的凰华文明连同战争平台,文明精英,一同送回凰华文明旧址,我等母界!” “届时,凰华将重新夺回自己的荣光,与悲惨屈辱历史诀别,跨越禁忌的一线,获得真正自由!” 7号自顾自地阐述着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达成的伟大计划,却是不知身后之人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 重点是……没有影响。 换句话说,上层凰华世界对外界森林保持放任自流态度,不会加以干涉。 亚瑟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身边的阿佐恩忽然抬起头,平静道: “你们有没有掌控森林内的状况?” 对,就是这个! 不安和窥视的源头,是否来自于凰华文明?! “不知道,那不是我们关心的。” 7号依旧摇摇头,表示不感兴趣。 “我等只监视文明进程,观察下层世界的实验成果,从不离开基地周围。” “那,你们从没有对外界做出过干涉行为?” “没有。” 7号耸耸肩。 “当然如果你说这些充满生命的湖水,那便当作伟大凰华文明对世界的馈赠吧,想来,会有很多生物聚集在湖水边,赖以为生,茁壮成长。” 闻言,亚瑟与阿佐恩对视一眼,心底的不安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无故消失的长颈鹿,没有生物接近的生命湖水,以及对此毫不知情的凰华文明。 这背后必然有着什么原因。 权限者在异世界执行任务时,孑然一身,对未知尤为敏感。 未知,代表着不可控的危险。 “到了。” 三人走到巨大圆顶建筑前。 在建筑外侧,有一层和凰华上层世界类似的半球形光幕,恰到好处地阻挡了水流。 穿过光幕之时,亚瑟心中一动。 在他原先的想法中,这层光幕是凰华人做出来用以隔绝水体的。 如果,一开始还没有形成湖的时候,类似的光幕就已经存在了的话…… 那他们可能真的和外界没有什么交集。 光幕的存在,是为了隔绝外界,自我封闭。 凰华上层文明,对实验对象保持着高度的重视和关注,却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一无所知,毫不关心……这不符合生物自私的本性。 它们究竟是怎样的一副社会构成? 亚瑟看着7号的背影,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何等羸弱的身体。 感知能力也退化的厉害,生命气息和婴儿一般微小。 身体退化到这般地步,上层凰华人已经完全不能脱离科技塑造的温室了,随便一点小的变动就能摧毁它们。 体质3,敏捷3,精神9,至于力量属性,只有可怜的2! 7号的肉身战斗力,大概和一只大点的猫差不多……还得是温顺的家猫! “数百年前,这座实验室是飘在空中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将它带到了基地周围,准备以后做成历史博物馆。” 7号从腰间取出一个喷枪状的锥形器具,对准银白色金属外壁按下。 “嘀嘀”两声,红光闪过,金属外层发出轻微的响动,纵横交叉的厚重门扉向四周打开,露出通往内部的通道。 一排排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内部的黑暗,三人接连走入通道。 “我们遵循着一代圣人的指引,来到这个位面,随即迎来了铺天盖地植物生命的攻击。” “整个世界都在抵制我们,它的意志年轻而强盛,统合无数底层植物,毫无杂质,无隙可乘。” “为了与植物对抗,我们紧急组建了数个研究团队,试图找出镇压植物生命的办法。” “最先获得成功的团队成员中,将产生新一任的圣人。” 无机质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中回响。 “那是无比危难的时刻,就连我等上层住民,都应该感谢安格列,他是真正的天才。” “他的团队成员中,大多数已经故去,少数几个活到了今天,成为了下层领主。” “战争胜利了,但我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研究团队分裂,最优秀的凰华子民因为不同的理念和立场走上对立的道路,同室操戈。” 说到这里,7号顿了顿,仰头望着银白色的天花板,轻声喃喃: “然而,这也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唯有角逐出最完美的文明模板,我们才有机会超脱宿命轮回!” 穿过长长的通道,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一如既往的银白金属外壁,半球形的内部空间连接着许多其他的通道,入目所及,无数大大小小充满科幻感的仪器摆放其中。 桌椅板凳完好如初,或立或卧,一张张纸质文件手稿散落,到处都是,墙边还有咖啡研磨机。 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似乎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进行着研究,释放着心中燃烧的热情,期盼着有一天能改造世界,创造它们脑海中的未来。 亚瑟弯下腰,捡起一张写满符号的纸,结果刚刚拿起来,纸张就化作飞灰,飘散开来。 时间过得太久了,纸张已经变得脆弱无比。 直起腰,亚瑟默默地环视一圈,想象着此地数百年前的光景。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文明演进 银白金属内壁上,悬浮着上百个圆柱形培养槽,每个培养槽内都装满淡绿色液体,晶莹剔透。 大多数的培养槽已经空置,剩下一部分还装着奇奇怪怪的东西。 魔女小姐飞到半空,伸手按在玻璃罩上,观察着其中的有机体。 圆球形头颅,占据了身体三分之一的体积,四肢短小,身体高度溃烂,身周漂浮着许多组织碎屑。 培养槽旁边有一个电子屏幕,上面简单介绍着样本的来历: 【培养体TCPI-1009】 【受试者身份:下层住民】 【样本状况:移植了全新体细胞之后,受试者的智能尤其是计算能力高度发展,仍发生常规抑制反应,基因崩溃,无法承担……】 【最后更新时间:请输入密码:——】 【检测人员:序列0751】 再往上,培养体的年龄和体积逐层增大,形态也变得越加奇怪,到了最后就干脆分辨不出人形了,只有一个浑圆的球体轮廓,横竖插着许多不规则的生物肢体。 “美食位面的植物群落高度统一。” “它们之中,并不存在一个单个或数个强大个体作为统治者,而是完全由集体意识掌控。” 7号正在底下帮亚瑟整理出尚未损坏的素材。 “初始,这给每个研究团队都带来了相当大的困难。” “在凰华文明过去与其他异域位面的战争中,有很多都是依靠毁灭性质武器,斩首敌对文明首领取得优势。” “这样的手段对植物类生命毫无作用,真正决定其文明力量的,是无以计数基层植物。它们没有自主意识,完全是植物集体意志的傀儡。” “我们遗族的底蕴所剩无几,无法在敌人的地盘上展开正面对抗,斩首计划又用不了,研究一度陷入僵持。” “一旦我们无法在被植物意志发现之前完成研究计划,下层凰华文明将失去在此地立足的可能性,上层世界也只能隐匿在偏僻角落,苟延残喘……那不是我等所期许的未来。” “第一个站出来打破僵局的,就是安格列·西西弗斯。” 手拿锥形喷枪,7号从旁拉开一个电子虚拟屏幕,喷枪枪口往上一压,屏幕上顿时亮起光芒。 【污染者塑形计划——实现生命本质污染提纯的办法】 【感染计划——动植物联合实验】 【集体意志崩坏——同化意志入侵技术】 亚瑟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感觉一阵头大。 以他的知识水平,想要看懂这样高等级的异世界科研文章,只怕分析个二三十年都不会有成效。 凰华文明手中持有着完整的文明传承体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习得的。 “尊敬的外来者,您其实不需要看懂,要是你能理解,上层领主也不会允许你来到此地了。” 五分钟后,亚瑟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揉了揉眼睛,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呼……没事了,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 “你已经弄清楚了想知道的?真是太棒了!呐,我亲爱的亚瑟,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魔女小姐已经从上面飞了回来,手中还抱着一个圆柱形的培养槽,里面装着个畸形的有机体,样貌无比离奇。 它的腿长在鼻子上,十三根脚趾末端分别长着一张小嘴,身体由扭曲的【哔!——】和【哔!——】组成。 换个心智脆弱的人,光是目击到畸变体,都有可能原地失去理智,变成疯子。 这绝不是夸张之词,只能说那东西长得太不是东西了,翻遍人类的词汇语句,甚至找不出一个能形容它外形的方式。 总之,相当别致。 “7号,你们凰华文明的研究毫无疑问走在了多元宇宙前沿,我从未见过如此混沌的生物!冒昧问下,我能带走一个作为纪念吗?” “当然了,尊贵,强大,美丽的异域来客,安格列的实验体全都已经崩溃,失去了实际价值,要不然您多带走几个也没关系。” 阿佐恩的夸赞让7号感到无比欣喜,他微微欠身,表示自己的谢意。 “您一定也是来自一个看重知识研究的文明,虽然道路方向可能不同,但我能从您身上感受到理性的光辉。” “能结交到您这样的朋友,也是我们凰华遗族的荣幸!” 魔女小姐有点被对方的热情吓到,撇开视线,撤步躲到了亚瑟身后,拉拉他的衣袖。 “亚瑟,你刚刚说知道了情况?” “嗯,我已经得到了一部分想要的答案——前提是这上面写的都是实话。” 亚瑟轻叹一声,仰头望着银白内壁上整齐排列的培养槽,眼神莫名。 “安格列是个天才!” “他用某种我所无法理解的方式,制造出了一群被污染的人,或者说……合成兽。” 合成兽的素材来自于下层凰华人,也来自于其他位面的种种不可思议生物,包罗万象,融汇一体。 更奇妙的是,合成生物具有某些植物的伪装特性,它们能入侵到原有的植物生态环境中,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被原有世界意志接纳…… “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能想到了……” “物质世界的植物被获得泛意志认可的合成兽逐步淘汰,代替,等到泛意志发现到这一点时,合成兽的集体意志已经出现在它的核心,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曾经广泛遍布位面各处的蹒跚草成为了安格列的一部分,两者意志互相攻击,抢夺身体所有权,没有一方能彻底决出胜负。” “最后一战,发生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由终极的合成兽对战植物世界最后的抵抗力量——行军花。” “在那个早已变样的世界,行军花也后继乏力,沦为战败者,被永世镇压。” “7号,你们的文明中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怪物,而我竟然能与那种怪物交手,真是有趣!” 亚瑟嘴角流露出一丝陶醉的笑容。 “……呵呵,安格列,那家伙现在在哪里?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 “不放弃又如何,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7号一声叹息。 “外来者,看过资料的你应该明白,安格列并不是完美的人。” “在植物生命步步紧逼的窘迫局势下,他一心追求合成兽的强大侵蚀力,抛弃了自己的亲朋好友,舍弃了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做出巨大牺牲。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遭遇惨痛的背叛。” “美食位面,原先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当今下层世界流传的六大王食之中,白云鸟,夺心魔,盘中妖,都是安格列身边之人,或许是同事,亲人,朋友……不管过去如何,它们都别无选择。” “沦为怪物的外层住民并不被当时的主流社会认可,没人知道它们曾经也是人,没人会在意怪物的感受。” “合成兽,只是一种过渡,用完就能扔掉的道具,没有人权可言。” “等待它们的,将是残酷的灭绝政策。” “事实上,当时的安格列也没得选,只要找不到让两者和谐共进的方法,就不会有真正的和平存在。下层凰华人自己制造出来的灾难,也要由他们自己收拾。” “最后的战争收尾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怪物们脱离了人类的掌控,彻底暴走了。” “白云鸟有着所有合成兽中最强大攻防能力,夺心魔是将正常人类改造为污染体的心灵力量,盘中妖则掌管怪物的肉体。” “过去,它们是安格列手中的三把利剑,为他斩杀无数强敌。”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最信任的人会背叛自己。” 第二场战争几乎是一边倒的,人类刚刚开始在大地上扩张版图,繁衍生息,立刻就遭到了怪物们的雷霆袭击,连连败退,回升不久的人口又跌了回去。 战败,失地,撤退,危机。 就在安格列即将失去领导力和威信的时候,下层世界中先后走出了两位奇才。 第一位厨人——埃利佛 第一位食者——北落仙 展现出文明领导者格局的两人受到上层领主接见,成为了下层领主,与安格列并立。 食者厨人的存在,是将自身文明体系凌驾于野兽之上,进行绝对榨取,支配,一经普及就挽回了人类颓势。 往后数百年,野兽与人类的摩擦一直没有停止但大型战争已经很少出现了,在其中一方有绝对信心灭掉另一方之前,不会轻易动手。 三位王食在战争之后也得到上层凰华文明认可,升格为下层领主,统御怪物文明,与人类分庭抗礼。 合成兽中,真正拥有智慧的并不多,大多数都在粗暴的实验中失去了自我,精神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由于缺乏文明传承手段,许多后代合成兽不再具有智慧,真正中流砥柱的智慧野兽数量不断减少,怪物文明一度陷入下风。 在人类社会中,渐渐忘却了过去的惨痛教训,只是将怪物当作美食原材料,肆意掠夺。 “安格列的失败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他太耀眼了,耀眼到只要它一直选择正确的道路,就一定能将凰华文明推向新的高峰——而那也是不被允许的。” 7号轻轻摇头,说话时候遮遮掩掩,语气颇为落寞。 凰华一心想要踏破禁忌,可那等行径,一如凡人要用石头造起高塔,通往神之国度。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无数巧合堆砌而成的灾难。 “当今的美食世界,是妥协后的结果,尚且没有哪个文明表现出绝对优越性。” “在上层凰华看来,僵持本身即是一种文明不成熟的表现,是失败品。” “失败,失败,失败……我们已经习惯了失败。” “凰华文明中许多的智者,最后将研究领域转向了神学和哲学,试图从其他的领域中找到答案。” “命运”是否真的存在? 未来的道路是无穷无尽的,还是早已注定? “7号,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请尽管说吧,友好的外来者,你们是为数不多有资格与凰华交流的存在了。” 7号金属头盔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高度历史俯瞰视野,不带有偏见的认知,不愧是行走灰海的旅者……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你们这般自由洒脱的生活。” “告诉我,你们文明的组成方式。” 亚瑟直视着7号,目光严肃。 “上层凰华世界对下层文明的态度,在我看来已经不是统治,而是凌驾,你们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似乎……下层住民只是你们的实验动物。” “我想看看,你们的生活样貌,除了你,我甚至没见到过其他的上层凰华人。” 7号似乎早已料到了亚瑟的疑惑,一点也不惊讶,而是伸手摘下了脑袋上的头盔。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上层世界 “意识交互头盔只有一份。” “如果还有需要,请在之后提出,我会派送一份新的过来。” “戴上它,二位就能获得对我等凰华文明的认知。” 说完,7号的脚下失去了力道,整个人抱着头盔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褪去头盔之后,7号露出了一张平平常常的人类面庞,倒是和想象中齐形怪状的脸大相径庭。 阿佐恩捡起头盔,塞给亚瑟。 “呃……亲爱的魔女小姐,你确定不需要吗?或者过会儿再去要一份?” 亚瑟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有趣的异域文明造物,换成谁在这都会想玩一玩吧?不可能忍得住的吧? 就这么让给他先玩有点不大好意思的。 “说什么呢,凰华文明什么的我才不关心,爷只要有这个就够了。” 阿佐恩敲了敲旁边的巨大培养槽,脸色愉悦。 “还愣着干嘛,你不是想要了解它们吗,别弄得和小孩子互相推让玩具似的,快点给我麻利地戴上!” “唔,我知道了,等等你别乱来我自己会!唔唔……” “放心,要是它们陷害你,把你变成个植物人,我会把它们全灭了给你报仇雪恨的!” “别!求求您说点阳间的话,别乱立flag,我怕……” 亚瑟半推半就地把金属头盔戴在脑袋上,脑袋上传来柔软舒适的触感。 莫名的安心感,仿佛回到了出生之前的温暖黑暗所在。 眼皮缓缓耷拉下来,亚瑟仍由困意袭来,并没有做出反抗。 以他的精神属性,要是故意反抗,那这个意识交互头盔也会失去作用。 耳边传来朦胧的声音,遥远飘渺: 【检测到游客登录,身份确认中……】 【身份确认完毕,游客:亚瑟·路希瑞亚,09号实验世界所属】 【正在连接上层意志终端……】 【连接稳定,意识上传完毕,祝您能享受到最棒的虚拟世界体验!】 …… 黑暗中,亚瑟的意识缓缓苏醒,呼呼的风声传入耳廓。 睁开眼,明亮的光芒扑面而来,带着点栀子花香。 一朵花瓣斜斜飞来,掠过眼帘后向远处翻飞飘去。 外面似乎正值万物茁壮生长的季节,春夏之交,欣欣向荣,到处都洋溢着美好的气息。 自己正在一辆敞篷跑车的副驾驶座上……呃,等等,车在天上飞? 朵朵白云从眼前飘过,水蒸气的真实触感自肌肤上传来。 下方,一座充满科幻感的都市映入眼帘,云生雾绕,银白金属建筑林立,好不壮观! 大大小小悬浮的飞行器划过晴朗的天空,穿梭在各种独特形状的建筑群中。 敞篷飞车疾驰而过,倏忽穿过几个甜甜圈样式的飞天大楼,沿着过山车般的轨道一路向前。 “你醒了。” 驾驶位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7号?” 7号的样子与先前有所不同。 此时的他穿着黑色长袖长裤,打着领结,身材高大,扎实的肌肉撑起衣服轮廓,一副成功人士打扮,就连那张平凡的脸都显得颇有威严。 “你是在奇怪我的样子?呵呵,物质世界的肉体是高度固定的容器,但在此处——在凰华上层世界,你可以任意改变自己的外貌,耗费极小。” “你的身体……扔在那里没关系吗?” “备用身体而已,临时做出来的粗制滥造身躯,没有灵魂的空壳。倘若不是为了见你们,我也不会用那种脆弱的身体。” 7号呼出一口浊气,情绪比先前要活泼许多。 “亚瑟,我已经几百年没有体验过被囚禁在物质躯体里的感觉了,狭小,脆弱,不安定,仿佛随时都会消逝……还有那无法遏制的孤独感。” “离开上层世界的凰华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喜欢那种感觉!从脚底冷到头顶,彻底冻结。” “相比之下,核心世界便是那骄阳似火的美丽南国,温暖,踏实,任何人都能在信息的海洋中畅游,享受恒久的安宁愉悦……” “……啊,抱歉,有点自说自话了,欢迎来到凰华上层世界,我等伟大辉煌文明的核心!” 亚瑟看了看7号伸出来的手,试探性地握了握,有点不适应他态度转变的速度。 不久前自己还在威胁他,现在居然这么热情地欢迎自己? “……我的荣幸。” “亚瑟,你知道吗,我现在虽然在和你说话,但我的意识也在同时和许多其他人交流!” “我的朋友,家人,同事,他们都在询问我有关你的信息,还有前往现实世界的感受,每次出差回来都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也没办法,谁让我是7号实验世界的重要人物之一呢……” 打开了话匣子,7号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过去的种种经历,看样子,他是真的很享受现在的工作。 不是每个上层住民都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多新奇事情的。 “7号,上层世界究竟是什么?” “你总算问出来了,亚瑟,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提出来。” 7号嘴角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家伙,只要话题涉及到凰华文明,他就会表现得很愉悦,浑身洋溢着满足感。 “上层世界,是伟大凰华文明的至高结晶,寄宿于虚拟世界的独立空间!” “上层居住着所有的凰华文明核心成员,我们的意识通过上传技术永远活在这里,彻底脱离了累赘的肉体,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在这里,心想事成,应有尽有,再没有人会为物质利益而产生纷争,没有无法挽回的悲剧和灾难。” “心想事成?” “没错……像传说中的创世神一般,无所不能。” 此时,7号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双眼直直望着前方,语气稍稍冷却。 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平摊到亚瑟面前。 下一刻,那只平平无奇的手掌中冒出一只雪白的兔子。 兔子啾啾叫了两声,瞬间消失不见,掌心中多了一块巧克力,再有变出了钢笔,几枚银币,一团燃烧的火焰,大朵盛开的花朵…… “在盒子里,所有人都似乎成为了无所不能的神。” “可我们所拥有的,终究只是虚幻的幸福。” “先古的智者创造了上层世界虚拟沙盒的雏形。” “经过一代代改造,沙盒已经愈加趋近真实,每一天,我们都在完善其中细节。” “在盒子中,我们享受到了所谓的完美无缺憾生活,但这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比起真正的灰海,沙盒内的世界实在太过粗糙,两者中间存在着永远填不满的鸿沟。” “无法孕育灵魂,无法实现低概率奇迹,缺乏未知和可能性……我的同胞们已经快要对虚幻的生活感到厌倦。” “正因为什么都做得到,才深知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巨大落差之下,内心饱受折磨。 亚瑟将手伸出车窗,感受着舒适的微风。 花香传来,沁人心脾。 这些还不够吗? 作为旁观者的他,并不是很能理解凰华人的情感体验。 或许,道理上能够听懂,但内心上无法真的明白。 “现实中,曾经辉耀的凰华已经分崩离析,苟延残喘,大家都深深明白这一点。” “上层世界越是美好,就越是心痛到窒息。” “对于我们来说,最后一个未能实现的愿望,便是在现世拿回过去的荣光,所有的凰华人都打心底里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每一位上层居民,都是不可或缺的文明底蕴。” “我们怀抱着同一个理想,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在无尽的时间中发掘未来的可能性,寻找一缕希望。” 亚瑟偏头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后注视着前方,淡淡道: “所以下层世界的住民,不算是真正的凰华人?” “……” 7号没有回答,沉默中转动方向盘。 “土着位面呢?你觉得土着位面怎么样,凰华人是怎么对待土着的?” 沉默依旧。 亚瑟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全盛时期的凰华世界是在塑钢世界旁边,说不定自己都没有出生的机会。 在那鼎盛辉煌背后,又有多少位面的原生文明被毁灭,多少正常的世界沦为实验品呢? 凰华人,一群天生的掠夺者,支配者。 能够为了某个在他们看来无比崇高的目标,肆意操控其他文明,当作样品观察。 不以殖民为目的,而是寻求着在此之上的什么东西,高不可攀的禁忌事物。 “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责难你,你们也有自己的立场。” “……您能理解就好,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7号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想要战胜群星间的黑暗,打破凰华文明头顶之上透明天花板,我们只有这么做……只有牺牲掉其他的文明才能接近目标。” “嗯,你说的没错,我理解你们!” 什么叫“只有”,做出选择的是你们,不是别人逼着的,不是吗? 做恶人就做到底,何必又当又立? 凰华文明,你的存在对于整个灰海而言,是好是坏呢? 挑战宿命的狂徒? 还是说……只是命运手掌中起舞的无知小丑? “告诉我7号,我们现在是去干什么?” “十年一度的位面监察会议。” “位面旅者亚瑟·路希瑞亚,我和美食世界上层领主希望你能作为见证者,参与这次会议。”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观测会议 苍蓝色背景的巨型浮空殿堂之上,一圈环形圆桌环绕。 圆桌边上整齐安放银白色的座椅,其中过半的位置都是空着的,总共坐了二三十个会动的活物。 环形正中位置,一副巨大的有翼生物纹章悬空而立,周身沐浴火焰,绚烂而美丽。 亚瑟和7号入席,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个巨大的香蕉,半边皮耷拉下来,一双卡通大眼睛忘了过来,朝两人笑了笑。 “敬爱的领主,你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哦哦,你做的很好7号,不愧是我的助手……这位便是传闻中的炽天使亚瑟?” “你认得我?” “哪里,你的威名在整个美食位面都传遍了,很多上层世界凰华人都对你很感兴趣,相互传颂你的事迹,我身为上层领主,自然知道这些。” 半拉子香蕉伸出自己半边香蕉皮,和亚瑟握握手,以示友好。 滑滑的触感,和真的香蕉没什么两样…… 亚瑟的眼皮跳了跳,尽量克制住吐槽的欲望。 “尊敬的外来者,关于我的这副样子,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至今为止,几乎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异域文明强者,都会对我们的样子发表意见。” 香蕉说着用香蕉皮指了指不远处席位上的西瓜,再旁边的胡萝卜,往后还有一坨便便…… 但从外表来看,整个会议室中的人类占比率低的可怕,各种机器人,动植物,幻想种,简直是一年四季天天都在清仓大甩卖的外贸店,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塞满整个视野。 像7号这样老老实实使用人类外表的家伙也有几个,其中有一半穿着不大正常的服装。 “尊敬的上层领主,我认为个人品位是个人的自由,不是我们外人能置评的,即使……噗” 亚瑟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即使我把自己变成一个香蕉?哈哈哈哈哈,外来者,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外貌,你的虚拟意识账号已经被授予了相应的权限。” “怎么做?” “只需要心底默念即可,信息终端会提供一切形式的装扮。 亚瑟试了试,结果脑海中真的出现了一连串外形设置选项,分为大大小小数十万种系类,有的还需要达成一定条件才能解锁,比如符合某样x癖就能解锁某某装扮…… 随便换了几次,感觉都有点变扭,亚瑟最后还是选择了初始化设置,改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还是就这样好啊,换成别的不是很习惯。” “几乎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异域文明强者,最后都和你一样使用原貌。” “你们抱有似乎有着对身体表象的执着,并下意识地试图去维持它,维持现状。如果在上层世界待久了,终有一天会忘记自己原先的样子,迎来全新的自由人生……” “哦,瞧瞧我这话痨,说得有点多了,希望没有让尊贵的客人感到不快才好。” 香蕉冲亚瑟咧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笑? 不知道当他面对下层世界住民乃至土着的时候,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能够自然地笑得出来。 亚瑟一边和香蕉说着话,一边为眼前种种荒谬的场景感到无可救药的疏离感。 我并不属于这里。 我的本能在抵制虚幻信息流入大脑。 毒! 自己正身处一个有毒的世界。 要是在这里待久了,不单单会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更是会忘记自己是谁。 在他们眼中,他亚瑟除开位面旅者的身份和视野,大概和土着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源自文明本质的差别,由此发展成骨子里的歧视。 客观来讲,自己的确更偏向于下层世界那一侧,与完美虚拟的上层世界无缘。 凰华文明是纯粹的科技文明。 这般环境之下,绝不可能培养出拥有坚定自我的修行者,却有可能孕育出另一种意义上的超级集体,科技文明的终极产物……怪物。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美食世界的上层领主,因为序列号太麻烦了,请直接称呼我为香蕉。” “从下层领主北落仙那里,我们得到了帮助你获知真相的请求,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承诺,只是……我们也有一点小小的请求,不知道能否请你从旁协助。” “协助?” 亚瑟看了一眼7号,他之前可没听到有什么协助的要求。 “协助,即是见证。” 面对亚瑟质疑的眼神,7号平静答道: “一直以来,凰华都有邀请各位面强者作为顾问的习惯,我们希望能从其他人的视角中,获知他们眼中的凰华模样,考量实验成果。” “如果只是我们自身,再如何摒弃主观思考,也会带有惯性……怎么样,您是否能够接受这番解释?” “我需要做什么?” 听到亚瑟没有拒绝,7号不禁松了一口气,欣喜道: “您只需要说出您对美食世界下层文明的直观感受即可,剩下的,我们会自己考量,做出决断。” “那倒是没什么问题。” 亚瑟向后靠在椅背上,唏嘘地摇了摇头。 听取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背景个体的意见? 凰华文明,深不可测! 它们所追求的东西,已经不是实质性的资源利益,而是信息,是认知层面的进步,升华! 反过来说,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它们还不能找到一条明路,那就彻底没有未来可言了。 远处首座上。 一个长着两对翅膀的古铜色肌肤男子站了起来,环视一周,面无表情。 已经到了开会的时间,真正到场的成员却不到总人数的一半,有过半的上层领主因故不能出席会议。 其中,小部分领主已经连续几十次会议没有来了,多半以后也无法参加。 凰华文明并非无敌,尤其是在如今的低谷期,单靠一支遗族的力量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时辰已到,我宣布,第375次位面观测会议正式开始。” 古铜肌肤男子扇了扇背后羽翼,语气沉稳浑厚。 他的头顶带着橄榄叶编织成的桂冠,身挂白袍,胸口敞露,额头高挺,肌肉高突,目光锐利如鹰隼,身高更是达到了夸张的两米五,给人一种能随手掀翻坦克的感觉。 “我是执政官,遮天之翼,威廉·莎,很荣幸能够主持这次会议。” 嚯,还有称号啊。 “首先要说的是,时间轮盘的状况相当良好,随时可以使用,只等各位完成各节点凰华之光的铺设,回归便可以提上日程。” “十年内,轮盘总共出现过一千六百八十九次能量反应,其中有七百二十五次是受到非常规空间矩阵引导……” “至于计划外的时空紊乱节点,我已经找到了原因,是…… 威廉的报告持续了二十分钟。 期间,他一直保持着那独有的语速,不快不慢,听得亚瑟快要昏睡过去了。 本来,他还想着能不能毛一点情报回去,结果愣是没能听懂对方想要表达什么,通篇充斥着艰深晦涩的术语,味同嚼蜡。 “关于目前的被试位面,就从上一次评选的第一顺位开始吧。” 好像有什么好玩的要开始了? 亚瑟猛地眨了眨眼,从椅背上坐起来。 只见威廉向他右手边的女子点了点头,坐了下去。 该女子面容苍白秀丽,棕色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身材姣好,穿着普通的女性白领服装,充满自信干练气质。 她的形象算是一众妖魔鬼怪中最正常的了,放在这里反倒有点不自然。 “大家好,我是01号被试位面,血肉磨盘世界的上层领主,善良公爵巴尔。” “关于我所观测的世界……” 女子的下一个动作让亚瑟收回了“正常”的评判。 她像打开盒子一样打开了头,从中空的脑袋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纸质报告,再把头合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 抬起手,巴尔纤细的手掌中一阵蠕动,钻出来个软塌塌的电子话筒,凑到她嘴边。 “喂喂,听得到吗?好,那么关于血肉磨盘世界近十年的发展,我有一百五十三个条目需要加以介绍……” 好,没了。 亚瑟又往后靠回椅背上。 亲爱的魔女小姐,我错了,这地方真的一点都不好玩,上层凰华人一个比一个阴间,但凡是个碳基生物都不该是这样……好吧,该死的,他们抛弃了肉体,的确不算是碳基生物。 漫长的汇报。 无尽的会议。 善良公爵巴尔的报告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总结了血肉磨盘位面近十年的种种情况,事无巨细,全盘呈上,最后给出了其个人以及身后团队的相关评价,后续方案。 全程,在座的每一位上层领主都听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不时还能给出建议,字里行间对那个遥远的实验位面充满信心。 “那么,让我们再次感谢巴尔女士,接下来有请第二顺位。” 听到这话,亚瑟吓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一把揪住身旁香蕉的皮。 “我敬爱的上层领主,咱们是第几顺位?” “第七顺位,我们美食世界的排名还挺高的,本次内部战争之后,运气好还能上升一两个名次……怎么了,亚瑟,你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 “不,没什么,只是最近睡眠不是很好。” 亚瑟讪讪收回了手,翘着腿倒在椅背上,以手抚面。 一瞬间,他甚至有大闹一场毁了这该死会议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为什么不去抓甜甜圈 两天两夜的熟睡。 亚瑟已经快要把自己睡成傻子了,中心醒过几次,但都算不上是真的清醒,五十个小时浑浑噩噩度过。 到了后来,即使自我催眠他也睡不下去了,一直保持着暧昧的半梦半醒状态,神游天外。 你说什么?理性思考?分析状况?记录会议中流出的情报? 拜托,那种事情还是交给神勇无敌的诸位凰华人吧,它们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天工作二十五小时,比怪物还怪物! 凰华人,凰华人,凰华都是怪物人。 怪物人,怪物人,怪啊怪到外婆桥…… 亚瑟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睡眼朦胧间,他仿佛有看到许多插着翅膀的甜甜圈飞过天宇。 作为失去了气力和梦想的卑微凡人,我只能在地上看着甜甜圈飞走,因为太累了,累的没法伸手去拿。 甜甜圈……甜甜圈……啊,被凰华人抓走了。 甜甜圈又哭又闹,但架不住背着箩筐的凰华人力大无穷,只手遮天,把哭哭啼啼的甜甜圈一个个塞入箩筐里。 采圈圈嘀凰华人,小手拍拍,小脑袋坏坏,抓了圈圈跑呀跑,跑到外婆家…… 跑呀跑…… “……嗯?” 迷迷蒙蒙的,亚瑟依稀听到了什么声音,意识从天外往回赶。 “亚瑟先生?亚瑟先生?哦,凰华在上,您终于醒了!” 眨眨眼睛,亚瑟还没搞清楚状况,一时间发现整圈圆桌上所有人都正朝着他瞅。 ——这家伙是谁啊? ——不认识,我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凰华意志。 ——区区外来者,居然敢无视我等伟大凰华文明,安然入眠,真是不知好歹! 上层领主们说话不带半点忌讳,从最开始就没把亚瑟当回事,只当是哪个不知名土着位面出生的野人。 即使历经失败,凰华文明还是保持着那份一如既往的高傲,它们可以承认失败,但低头的对象只能是群星间的终极概念,是至高无上的命运。 “外来者亚瑟,请称述一下您对于7号被试位面,以及凰华文明整体的看法。” 首座上的威廉双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面容古井无波。 “看法吗……” 亚瑟放下翘着的腿,捏了捏下巴,迟钝的大脑迅速恢复运转。 从利害关系上来讲,他和美食世界上层文明算是合作方,关系良好,还受到了对方在情报层面的帮助。 考虑到将来可能还有长期合作的可能,自己倒是可以提供一些中肯的帮助和建议。 “执政官阁下,我有两个版本的回答,一个能让你们爽,一个会让你们感到不爽,你要听哪个版本?” “还请两个都说一遍。” “抱歉,没这个选项,因为我太累了……既然如此,那就之说让你们不爽的。” 亚瑟笑着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形形色色的上层领主,目光最后停留在香蕉和7号身上,淡淡道: “你们的构想巧妙而大胆,利用实验世界完成自己的设想,收集资料。” “然而,由于完全放弃干涉手段,没有引导过程,导致文明演进速度慢,效率低,周期长,并且极度不可控……” 一脸遗憾地摇摇头,亚瑟重新翘起二郎腿。 “靠无数次的低效尝试探索文明究极奥秘?大海捞针!” “靠伟大灰海本身的宇宙法则决定文明的去留,再用得到的知识去反抗它?简直是本末倒置,不自量力!” “最后,你们的会议太长了,这样的会议进行过三百多次,真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持续地做无用功?做多了又能改变什么?你们平常很闲吗?闲的话为什么不去抓甜甜圈?” “即使最后真的有哪个文明,在你们的观测下实现了超脱,那也是它们,而不是你们自己。” “总而言之,看不到你们成功的可能。” “也许是我自己智力水平太低的缘故,原谅我甚至无法想象出你们战胜宿命的那一幕。” 全场寂静。 面对亚瑟的暴言,就连之前还在表达不满的上层领主都陷入了沉默,没有说话。 凰华人的生命无比漫长,早已过了好勇斗狠心浮气躁的年纪,自然知道亚瑟的用意。 能够直言说出这番话,至少说明,他没有欺骗凰华文明的意图,好过那些愚蠢的奉承者,以为能用空洞的赞美换来凰华文明的友谊。 事实上,自从异位面顾问制度建立开始,真正能够起到作用的外来者就一直相当稀少。 一个优秀的顾问必须具备高度的理性,广阔的视野,还有对凰华友善的态度。 亚瑟近乎挑发的暴言,非但没有让在座的领主感到不爽,反而使一部分人对他有些改观。 首位,棕色肌肤的有翼男子放下双手,稍微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外来者亚瑟,你是说,我们现在的模式无法达成目的?” “至少,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亚瑟眯起眼睛。 预想中争锋相对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看来凰华人比他想的更加理智。 值得结交,可惜钓鱼失败了,这些人理智得稍微有点无趣。 “为什么,就因为我们效率低下,目标荒谬?” “因为你们不爱灰海。” “什——” “孕育文明的,是无穷无尽伟大灰海,引导文明前进的,是灰海赋予你们的思念。” “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将母亲赠予你们的东西一一丢掉,寻找新的依靠,新的道路,而这是不会有结果的。” “你们生于灰海,也将死于灰海,一切辉煌荣光,纷繁华美,尽皆归于灰海。” “是灰海给了你们一切,我却无法从你们身上感觉到对灰海的爱。” “那些古老概念为什么要灭掉你们?你们有没有想过理由?当然,我也不知道理由,我只知道,如果凰华文明真的受到灰海喜爱庇护,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无论是原初之光,还是匍匐深渊,都无法违逆灰海的意志。” ——“砰!” 善良公爵巴尔再无法忍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愚……这位尊敬的外来者,难不成,你在质疑我们所有人!质疑整个凰华文明?” 哦吼,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 这也难怪,毕竟是自己最看重的文明受到“污蔑”,道理上明白,情感上也说不过去。 “质疑?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在质疑你们,质疑是针对有争议的问题,对于凰华文明的做法,我持完全否定态度,根本不需要质疑,你们就是错的。” “你!……” “巴尔,你太激动了。” 女子耳边传来执政官威严的声音,她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亚瑟,似乎要把他的模样刻入脑海,缓缓坐了回去。 从来没有哪个外来者,敢在凰华位面监察会议上大放厥词,从来没有! 弱小无知土着,面对凰华文明展现出的光怪陆离科技成果,神明手段,无不顶礼膜拜,俯首称臣,将凰华的伟大光辉传播到自身母界。 “感谢你中肯的意见,作为执政官,我认可你话语的建设性。”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能得到你的见解。” “在你眼中,灰海是什么样的?” “先不要急着回答,你可以思考一下。” 威廉曾经问过很多外来者同样的问题。 有的人告诉他,灰海是一成不变的死寂沙漠,有的认为,灰海是孕育生命的摇篮,还有说灰海是苹果鸭梨的…… 没有哪一个答案让他真正满意,对此,凰华文明内部也没有一个统一结论。 凰华文明的最终目的,就是跨越禁忌,超脱规则。 而制定规则的,正是传说中给予万物思念的灰海,唯有了解灰海,才能明确未来的道路。 “灰海是什么……是啊,灰海是什么?” 亚瑟双臂环抱,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 “灰海——” 。。。。。。 食王位面,现实世界。 亚瑟沉睡的时间里,魔女小姐一直没闲着。 她的手里拿着7号遗落的白色锥形物,东点点西按按,迅速掌握了其使用方式。 这是一种万能密匙,可以用来打开各处机关,完成身份验证。 于是,阿佐恩开始明目张胆地盗取安格列留下的实验资料,并尝试着用自己的知识体系去解析它。 凰华文明在生物学领域的研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与她的生物机械魔法恰好有很多重合之处。 凰华生物学体系框架无比独特,阿佐恩作为学识渊博的法师,解读起来也是困难无比,却也乐在其中。 未经开发的知识海洋! 无视令人陶醉的奇思妙想! 不知不觉,她已经沉浸其中,浑然忘记了时间。 “嗯?” 沉思中的阿佐恩微微抬头。 刚刚地面好像震动了一下。 错觉? 就在她准备埋下头继续研究的时候——“轰隆隆!!——” 外面突然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恐怖巨响,吓得她噔噔退后两步。 一股不妙的预感从心底涌起。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失败者们 ——“放炮!” 一望无垠的平原之上,尘沙漫天。 血肉模糊的战场。 人类与野兽的血宴正在上演。 人间炼狱。 “放炮!放炮!允许无差别射击!” 满脸黑灰的军团长转过头,露出满口白牙,手臂挥舞,歇斯底里怒吼。 数十道短促的火光闪过,化作绚烂的橘红色流星撕裂长空,落入敌阵。 痛苦嚎叫,数千头冲锋的野兽化作残尸灰烬,不甘倒下,更多的怪物们踩着死者的尸体继续冲锋。 仅仅几轮炮击,人类阵营就失去了攻击距离的优势,陷入了残酷的接近战。 面对足以撕裂钢铁的尖牙利齿,入阶怪物层出不穷的特殊能力,人类士兵大量战死,他们只是在用用生命将汹涌的兽潮挡在食庄之外,寸步不让。 军人的背后是一座百万人口的大食庄。 此时后退,人类社会脆弱的部分将暴露在敌人的贪婪大嘴前。 种族之战开战伊始,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大规模局部战争了。 人类的新式火器弹药被源源不断送往前线,战线受到无穷无尽兽潮冲击,一步步向后方压缩。 “不行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员冲到军团长面前,气喘吁吁。 “我们的人死的太快了!不出半个小时,阵地就会沦陷!” “请您重新考虑一下,退回食庄,依托墙壁堡垒防守,保留有生力量!” “放屁!” 军团长双眼通红,一巴掌抽在文员后脑勺上,把他打得跌在地上。 “你过去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退回去,舍弃掉阵地,食庄前面就一马平川,等于是放那些孽畜施展开手脚胡乱冲锋,光靠我们的墙根本挡不住!” “只有重挫一次孽畜们的士气,让它们暂停进攻,我们才有喘息的机会!” “传令,让各方面军给我死守!不,给我进攻!一定要把食潮顶回去!” 军团长脱掉身上大衣,抄起墙壁上一杆轻机枪走向前线。 “是……是!” 文员爬起来追了上去,心急如焚。 “长官,支援还没有到吗?” “我们可以全部战死在这里,但也不能像炮灰一样白白死去啊,指挥部就没个回信吗?” 军团长闻言停下脚步,沉声道: “不知道,按时间应该到了,可我们的斥候一直没发现有大规模人类军队,反倒是怪物的增援无穷无尽……” “小子,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在学校里学的那一套理论都是靠不住的,支援什么的更是扯淡。” “老子前半辈子对抗过5次兽潮,前几次还盼望过天降援兵,后来发现,其实哪里的战事都吃紧,根本调不出兵来。” “可现在有【人类联合灭绝战线】,人们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一起,不是松散的各自为战!” “那又怎么样,观念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 摇头嗤笑。 “每次兽潮发生,怪物都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杀也杀不完,各地食庄只想着如何自保,无暇救援其他人。” “更何况,几百年的传统,哪里是短时间内能够改变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军团长正了正帽子,偏头瞥了年轻的文员一眼,咧嘴一笑,伸手锤了锤他心口。 “靠我们自己。” 文员微张着嘴,双拳不自觉握紧,正想说些什么—— ——“吼!!!” 震天怒吼,传遍整片战场。 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动作都慢了一拍,被心底生出的恐惧震慑住。 一头通体血红的庞然大物出现在千米外的战场上,一条十米粗的巨尾悠然扫动,胸腹处一对小爪子相互摩擦,巨大的双足踏过干裂焦灼的大地。 巨兽扬起脖子,满是利齿的嘴张开,再度怒吼。 无形的音波扫过大地,离得近的低等生物瞬间被抛飞,鼓膜破裂。 “……掠杀暴龙兽!!” 年轻人整个人都在颤抖。 “顶级宝食,为,为什么会有顶级宝食出现在局部战场上,这不可能!” “喂,你怎么一副吓尿了的样子,丢不丢脸?……那玩意儿真的那么恐怖吗?” 军团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掠杀暴龙兽,战力宝食中排行靠前,嗜血成性,捕猎时连同族都不放过,我们这片战区应该只有一头暴龙兽,它,它还是……”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腿肚子不可控制地打着摆子。 “是什么?别磨蹭了快点说!” “智慧野兽!它是智慧野兽!” 军团长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即使以他粗狂不羁的性格,听到“智慧野兽”四字,也不禁感到背后发凉。 这是最近才流传开来的名词,专指拥有人类般智慧的超级生命,怪物中的怪物! 实力强大,智商极高,统御大军! “该死!” 犹豫了一番,军团长叹了口气,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同意你的提议,我们扯到食庄里去。” “……已经来不及了” 文员苦笑,浑身失去了力气。 “什么来不及了?” “它……已经发现了我们,正在赶来杀掉我们,瘫痪掉人类的智慧系统。” 军团长悚然一惊,回头望去,只见那头通体血红的暴龙兽已经冲入了机械化军队中,一双狡猾残酷的眼睛隔着千米锁定在他身上,眼中的意志明确无比…… ……它想吃掉我。 碾压! 一面倒的屠杀! 无论是野兽还是人类,凡是挡在暴龙兽面前的事物,全都和纸糊的一样,脆弱而无力。 红光爆闪,撕裂沿途的抵抗力量,好似滚烫的餐叉切九分熟的煎牛排。 千米距离,以食宝的速度只需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干你【哔!——】!” 眼看着暴龙兽横冲直撞杀来,军团长抓起文员的衣领纵身一跃,跳到一辆装甲车后面。 “喀拉拉——” 下一刻,装甲车被一只巨足踩扁。 军团长被冲击力吹飞出去,双眼怒睁,望着上方十米高的巨兽,目光呆滞,手中的轻机枪无力滑落。 对方的眼中满是人性化的戏谑,似乎不急着一次性杀掉他,而是在享受捕猎的过程。 老子,要死了吗…… 绝望关头,视野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丝不自然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是如此的妖冶,它不同于单纯的色彩,而更像是一个漩涡,一个将人拉扯入其中的漩涡。 深邃,漆黑,扭曲。 下一刻,暗红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五道剑光长虹扫过暴龙兽的身体。 掠杀暴龙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奇怪。 我的手怎么动不了了…… 我的脚也是。 四肢失去了控制。 意识越来越远。 “噗!” 血光崩现,血液在高压冲出血管,化作喷泉冲上天空。 十米高的巨兽如同被暴力破坏的玩具,身体各部分散落一地。 红色的雨水飘洒,一时间空气中满是铁锈味。 满脸血污的军团长怔怔看着眼前难以置信一幕,瞳孔缓缓恢复聚焦。 掠杀暴龙的脖颈断面之上,一位黑袍青年正将暗红色长剑插下,身周蒸腾飘浮着惨淡的血雾,满脸陶醉神情。 “不错的精血……唔……呵呵呵……” “亚瑟,我真是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给予我的惨败,我也无法突破境界,将魔种大法修至小成。” “作为回报,我一定要亲手杀掉你!一剑一剑折磨致死!……也许种下魔种也不错?到时候,生死仇敌供我差役,为奴为仆!” 青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狂笑不止。 败给亚瑟的经历似乎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以至于精神方面都出了点问题。 “唔……亚瑟,亚瑟,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呵呵……”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我可真是邪恶,邪恶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那,那个……感谢你的帮助,我是——” “嗯?” 耳边传来杂音,青年本来还兴致不错,被这一下打断,不禁皱起眉毛。 “聒噪。” 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军团长感觉胸口一痛,身体僵硬,气力迅速流失。 临死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那道黑色身影,痛苦疑惑,死不瞑目。 旁边的文员瞳孔一缩,接着身上传来了剧烈的痛苦,两眼一眼,永远失去了意识。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暴龙兽撕开的战线伤口还没有愈合。 人与兽的血混在一起,一样的殷红,相互交融,不分彼此。 “红袖,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居然变得如此暴躁易怒。”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看来受了不小的打击啊。” 伴随着声音,下方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透明光影荡漾,一个目光阴骘的中年人缓缓现身而出。 红袖循声向下望去,眼中闪过意外的神色。 “斑猫?”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刚来到食王位面的时候,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没想到再次相遇,两人都先后沦为某位权限者的手下败将,这让红袖颇为唏嘘,脸上的笑容消失。 不管怎么样,他终究是输了。 自成为权限者开始,从未体会过失败的他,彻彻底底地败了。 “红袖,我知道你消沉的原因,你输给了亚瑟,没错吧?” “……你怎么知道?”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复仇吗?”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最后机会 “复仇?” 红袖从暴龙兽断颈处抽出暗红长剑,看也没看斑猫一眼。 说是猪圈成员,他从来没有把对方当成能够同等交流的对象。 交流和尊重的前提,是与之相称的实力。 “红袖,你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只是,一个会被亚瑟随手碾死的蚂蚱,现在跑过来问我想不想复仇,实在叫人笑掉大牙。” 红袖摩挲着手中长剑,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身体忍不住颤抖。 “重新见到你,我开始怀疑为什么你能在与他交手之后活下来。” “斑猫,我不会说多余的话,放弃吧,你是不可能复仇的。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差得远。” 那灰色的铁拳,对红袖造成了肉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每每响起,他那高傲的心就会隐隐作痛。 肉体的伤势可以迅速恢复,但精神上的创伤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嘛嘛,先别这么说,来看看这个。” 斑猫笑着弹了弹手指,一张片状物飘飞到红袖身前。 抓住一看,是一张照片,上面映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的侧影,两人正并肩走在街道的废墟上,头顶上空是密密麻麻的飞行怪物。 “亚瑟!还有那个该死的魔女!……” 见到仇人,红袖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是我最近得到的照片,你的仇人出现在了某个危险高原边境的食庄,他们要跨过高原,去寻找什么东西。” “你想说什么?即使告诉我他们在哪,我也没有把握战胜其中任何一人,何况是两个。” 红袖皱眉看向下方的红袖。 “不不不……红袖,我给出这张照片,只是想说明我有与你合作的资本。” “你是强大的修仙者,可我只是依靠精巧脆弱外物的暗杀者,与你相比,不过是下水道中的老鼠……但是,也有些东西,只有在下水道里才能看见。” “为了追上像你这样的强者,避免被淘汰,我们也是拼尽了全力啊,硬实力不够,就得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说说看。” 斑猫阴冷的脸上露出笑容,心知红袖产生了兴趣。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泪滴状玻璃瓶,瓶中盛着浅浅一层猩红液体,液体中浸泡有一颗锥形子弹。 铜黄色彩,光可鉴人,弹壳上印着一簇鲜艳欲滴的红花。 “【陨神者】!它居然在你手里?!” 黑袍青年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撼。 陨神者是从位面战争中流出的传奇造物,其中一方科技位面打造出的灭神武器,据说,只需要一击就能屠神灭佛,弑杀神祗! 几番周折,一颗陨神者被某位权限者得到,以天价寄售。 红袖与那位权限者来自同一海域,知道它的样子。 很多权限者都眼馋这枚子弹,可以说,有了它,便拥有了一击改变位面战争战局的力量,只可惜,其价格实在太过夸张了。 “梦境点数!你居然会用梦境点数去买一发子弹!” 难以想象,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权限者会拥有如此巨资! 梦境点啊,那是绝大多数权限者到死都无法得到的巨额点数,象征着来自灰海的高度认可。 “买?你在开玩笑吗,哪个白痴会真的花一万去买,要真有点,足够把我强化成比你还夸张的修仙者。” 斑猫颇为好笑地摇摇头,语气平淡: “当然是我把它的原主人抓起来,监禁折磨,陨神者才落到了我手上。” “知道吗,任何人,只要有扣动扳机的力量,拿上它,便能获得杀死神灵的伟力,多么美妙!它简直是专门为弱者设计的道具,逆反强弱的神器,灰海孕育的伟大奇迹!” 两指捏着玻璃瓶,斑猫阴阴笑着,面带陶醉。 “陨神者是能够跨越时空,无视物理阻隔的必杀子弹,一经射出,便无法停止,但得满足两个条件。” “想要发动陨神者,需要与目标相关的信息,包括行为,大致方向,身体信息,情感,性格,人格,行动模式……信息越丰富,命中率越高。” “除此以外,还需要投入大量的生物精血。” “陨神者相当于一件强大的机械,功率惊人,能量转换率极高,在此之前必须注入足够的能量,大量的生命精粹!” 红袖盯着斑猫手中的玻璃瓶,瓶中薄薄一层鲜血微微荡漾,黄铜色子弹散发着不祥的光芒,竟让他感受到一阵凉意。 “所以,你找上了我?” “没错。战争年代,杀戮狂人,没有什么任务场景比此时此地更适合收集精血了!你战力强横,所修法决擅于收集生物精血,所以我才找到了你。” 黑袍翻飞,长靴踏地,红袖瞬间出现在斑猫面前,一指虚点在斑猫额头上。 “就不怕……我杀人越货?” 阴冷的中年人与红袖对视,目光平静。 他知道,如果自己发言不当,这个本性残酷嗜杀的年轻人真的会杀了他。 反之,只要亮出足够锋利的爪牙,他就会判断自己受伤的可能性,考虑收手。 荒野中的兽类,在捕猎之前也会思考同样的问题。 野兽的嗅觉。 趋利避害的本能。 猪圈中人,大都如此,它们总能摒弃掉所有多余的因素,寻找到最功利的道路,并以超高的执行力将之贯彻到底。 至于那些沉浸在暴力行为破坏欲之中的狂徒,等待它们的,只会是走向疯狂,自我毁灭的结末——正如这颗子弹的前主人那样,不自量力,欲望膨胀,最后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当然,也要感谢他的疯狂,若非如此,自己也得不到这颗子弹。 “……!” 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红袖瞳孔一缩,猛地后退。 定睛看去,却见斑猫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刚刚那是……原来如此,你与它连为了一体!” 回想起那股近乎荒谬的可怖威胁感,红袖瞬间明白了对方目前的状态。 他浑身的气机与那枚子弹连成一片,身心受到同化,已经开始转变成某种非人的禁忌存在。 光是想想,红袖就彻底打消了与对方为敌的想法。 用自己的命去和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对换? 不值得。 “陨神者便是我,我便是陨神者。在我射出它之前,一直都会是现在的状态。” “……你会死的。” “不,我将获得新生,获得不属于我的未来。” 斑猫坚定地摇了摇头,伸手撩下头上的兜帽,仰头望着天空,一声叹息。 “知道吗,红袖,老鼠也不是自己决定成为老鼠的,我们也想回到阴井盖上面的世界去,只可惜阳光实在太过炽烈,它不允许我这么做。”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一直都谨慎行动,收集情报,编织计策,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必须蜕变,要么去到烈日底下,要么化作灰烬,时间已经容不得我继续苟且。” “什么意思?” 黑袍青年收回长剑,目光凝重。 眼前的中年人,似乎在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完全失去了暗杀者应有的沉着冷静,他与黄铜子弹同化后,变得更加危险,也更加躁动不安。 要知道,冰雪结块拿到太阳底下,只会被残酷的温暖融化,沦为污水。 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他逼到了这般不堪的地步? 斑猫收回视线,低下头,抬着眉毛,额头上皱纹迭起。 “在与那人交手之后,我使用了珍贵的道具,探查其底细,以预判他接下来的行动,结果……” “亚瑟·路希瑞亚,刚刚度过第一次任务的新手,已经是薪柴级权限者,战力足以媲美十次任务的老手。” “什——这怎么可能……” 红袖感觉喉咙无比干涩,说不出话。 被称作天才的他,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注意,这只是他刚刚来到食王位面的实力,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成长速度,现在恐怕已经……”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一次任务就抵得上别人十次,那等食王世界任务结束,他又能达到什么地步呢? 十五次难度?二十?还是更多?? 红袖几乎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最关键的是,以他至今为止表现出的行为模式,一定会报复我们——不,是找到整个猪圈,将之连根拔除!” “拔除猪圈?那他就是在自寻死路!他根本不知道猪圈有多庞大。” “也许是这样,但我们呢,你有没有想过,作为他直接仇人的我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会变得何等凄惨?” 斑猫上前数步,抓住红袖的肩膀,后者没有抵抗。 “从我收集的种种情报来看,亚瑟此人,嫉恶如仇,秉持着扭曲的正义观,并且极度自我,不会被常理所束缚,他是典型的混乱善良阵营。”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那些自愿踏入血战战场的圣武士一个德行,无可理喻的疯子!” “以亚瑟的成长速度,现在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离开了食王位面,我们的未来也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说着,这个阴冷的中年人眼中迸发出火一样的神采,他紧紧抓住红袖的肩膀,额头几乎要抵到对方额头。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植物归来 “醒醒!亚瑟!快点醒醒!——给我醒过来啊!” 实验室中,阿佐恩一把撤掉了亚瑟头上的金属头盔,接着往他肚子上狠狠砸了一拳,砸得自己指关节生疼。 地面在颤抖。 整个水下世界都陷入了奇怪的沸腾状态,外面到处都是气泡,看不清楚。 “该死,怎么这么硬……冰雪的精灵啊,聆听我的呼唤,化作最寒冷的雪花,降临世间吧!” “降雪术!” 随着魔女小姐一声轻喝,局部范围内产生了超自然的降雪现象。 雪花飞舞,银装素裹,实验仪器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寒冰魔力在她的刻意引导下聚集到亚瑟身周,包裹住他的身躯,结果被自发生成的灰雾抹消。 与此同时,亚瑟的皮肤表面蒸腾起滚烫的热气,抵消掉了环境中的寒冷。 “人在梦里还有自我防卫功能?真是的,什么嘛,再不醒过来我可不管你了!” 也不知道凰华人的金属头盔是个什么构造,如亚瑟这般强大的权限者,居然也被引导向深层梦境,一时半会儿回不到现实中。 女孩气鼓鼓地叉着腰,想了想,干脆跪坐在铺满冰雪的金属地面上,低头俯身,额头贴在亚瑟的额头上。 法师的魔力之源存在于脑部。 像现在这样进行身体接触,只是为了更好地施加精神影响,才不是有其他目的哦! 嗯,没错,就是如此,我正在做绝对正当的行为! 凑近了看,这家伙长得可真美…… 不是中性的柔和美丽,而是兼具旺盛生命活力的美丽,外柔内刚,内蕴激情。 白皙的肌肤,滚烫的体温,如同一朵在厚厚冰封中燃烧的活火。 身处冰冷的地狱,兀自释放着炽烈的明光。 矛盾而和谐。 阿佐恩看得有些呆了。 平日里那个沉着冷静,温和有礼的男人,此时像婴儿一般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毫无防备? 说明他对我很信任啊,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害他。 信任…… 魔女小姐鬼使神差地伸出小手抚过亚瑟心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也能够感到他心脏的有力跳动。 蓬勃绚烂如夏花。 亚瑟·路希瑞亚,温柔而善良的男人,有时又会表现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那道谦和冷漠的墙壁背后,是否也有着孩童般幼稚的美梦,烛火般倔强舞动的热度? 也许,他比常人更加敏感,更加易伤,只不过用一层强大的盔甲将自己武装起来,才显得刀枪不入,无所不能。 “唔……嗯……” 迷迷糊糊,亚瑟从沉眠中醒来,脑门传来冰凉的触感。 “呃……” 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了几秒。 即使是在这方面极度迟钝的亚瑟,此时也不禁有些脸红。 一言不发地轻轻推开阿佐恩,亚瑟从地上坐了起来,发现周围堆积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雪。 “你醒了?” 魔女小姐端端正正跪坐在边上,淡金色长发散落,伸出小舌头像猫儿一般舔了舔嘴唇,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 “啊,嗯……发生了什么?” 结果,两人表现出相当的默契,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到现实的前一刻,亚瑟还在凰华上层世界参加会议。 一切都发生得相当突然,自己身边的7号和上层领主先前还好好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变淡,身体细节模糊不清,接着自己也陷入到了强烈的眩晕之中。 灵魂被从肉体中强制抽离,亚瑟的意识落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无法感知,无法动作。 恍惚中,一道熟悉的力量气息传来,将他从漆黑的深井中向上拖拽,一路拽了出来。 现在想来,自己应该是被魔女小姐喊醒了。 只见阿佐恩收敛起笑意,正襟危坐。 “上层世界已经完了,我们跑路吧。” “……” 亚瑟身体一僵,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让他心跳加速。 心念一动,他瞬间出现在头顶的天窗边上,望着遥远深海中的场景。 ——勒痕。 在那万米直径的藤蔓之花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勒痕遍布其上。 横七竖八的根须切断了与凰华机械建筑群的连接,深绿色在水中狂舞,疯狂锤打向中央。 大量气泡蒸腾,原本澄澈的水中浮现出一层明显的绿色,那鲜活的绿色中荡漾着明确的意志,像是从一无所有的水体中生出了眼鼻口儿,长出了手脚。 在蔓藤的抽打之下,中央银白金属建筑中飞出各种各样的机器人,与那乱舞的巨型藤蔓战作一团,情况无比混乱。 混乱狂暴的水流中,顶端的凰华之光绽放出的光芒越发明亮,正将源源不断的能量输送向整个基地各处。 获得未知手段能量加持的机器人们无比神勇,挥手间轰出成千上万道整齐的激光炮,数十米长的能量长剑挥舞,对抗着从四面八方杀来的万千根须。 那根须的材质平平,并无法支持它们与高等机械文明造物长时间战斗,往往数轮炮击之后,便化为残渣灰烬。 怎奈何,根须的数量实在太多,简直是塞满了每一寸空间。 它们连接着整个阿兹柯特大森林,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植物生命在为它供能,场面上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凰华基地表层的透明光幕已经被破坏,仅剩的一点点边沿残留着,上面遍布着暴力蹂躏的痕迹,破破烂烂,极度凄惨。 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暴力才将韧性极强的光幕破坏成现在这副模样。 水流压下,涌入原先被隔绝开的海底世界。 至于最粗壮的根须,宽度有数十米,长度更是达到了上千米,乃是无数细小根须纠结汇聚而成,每次砸落都会在海底嫌弃汹涌暗流,又如巨人神臂横扫凡间。 正对面,几头通体浑圆的球形机器人挺身而出,身周漂浮着的数个小型圆球交织划过,凭空结出一张能量大网,挡在巨型根须面前。 “轰!轰轰轰!!!——” 一道道强横波动爆发,翻江倒海的能量不要钱一样挥洒,搅得整片海底世界像是在打神话大战。 亚瑟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有种凡人在地上看远古巨人互殴的错觉。 浩大战场绵延数万米,里面随便揪出个小型机器人,单一根须,至少都有食轻级战力,而且还得是顶级食轻! 至于最中心的那些个超级机器人,巨型根须……他们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无以伦比恐怖能量。 纯粹力量碾压海水,扭曲局部电磁场,战斗余波开始影响地区环境,形成独立空间场域。 那等战斗层级已经超越了食宝的极限,达到了不可思议恐怖境界,相当于一群王者混战! 可笑的是,自己先前还想着对抗凰华文明,要是对方真的有恶意,自己只能选择立刻离开食王位面。 亚瑟从天窗口离开,落回到地上。 “阿佐恩,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我稍微有点头绪。” 魔女小姐缓缓摇头。 “亚瑟,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抓的那头长颈鹿吗?我想我已经知道它为什么没了。” “你是说……它死了?” “是被吃掉了!” 阿佐恩拿出一个试剂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与湖水的色彩如出一辙。 “我收集了一些外面的湖水,里面充斥着微型藻类。” “它们生长在充斥生命能量的水体中,日夜吸收营养成长,隐匿自身,却直到今天才走上台面,暴露自身……你不觉得背后有什么阴谋吗。” “真正窥视我们的,不是凰华人,而是森林!” “我能感觉到……所有植物活生生的意志链接到了一起,排山倒海,浩瀚无涯……” “我甚至不敢去接近它!” “一旦意志与之相连,个体脆弱的精神会被瞬间碾碎成渣渣,沦为植物们成长的食粮。” 亚瑟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整理事态。 7号说过,植物与凰华的战争最终以前者的失败告终,合成兽大获全胜,安格列加冕二代圣人,植物泛意志遭到镇压。 其中,蹒跚草和安格列融为一体,剩下那个战败者,便只剩下行军花了…… 难不成,外面那个正在肆虐的生物——是行军花?! 作为战败一方,行军花绝对会遭到残酷打压,没想到居然获得了喘息之机。 是凰华文明的傲慢与纵容给了它成长空间,死灰复燃。 苟延残喘漫长岁月,一朝化作爆发的火山,誓要毁掉过去欺压它的一切! “把他叫醒!阿佐恩,快把旁边那个死人叫醒,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亚瑟从阿佐恩手里接过金属头盔,伸手揪起7号的领子,把头盔往他头上一套。 “你这样他真的醒的过来吗……” 魔女小姐在边上虚着眼睛,一脸不信。 亚瑟刚才的气势无比凶猛,让人怀疑7号的头会不会被扭断掉。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实在不行,我们直接跑路,让它们自个儿玩去吧!” 喃喃自语,亚瑟紧咬牙关,不停碎碎念。 “这帮愚蠢的凰华人,还自诩以位面文明做实验,结果连发生在自身周边的危险都无法察觉,转眼陷入万劫不复境地。” 现在只能祈祷7号能醒过来,提供一些有用情报了,要不然,自己的本次任务估计就得到此结束。 食王位面本身已经够乱了,现在眼看着又有一方势力要加入进来,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什么乌七杂八的东西都敢往里面加。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死灰复燃 7号从脆弱的凰华人身躯中醒来,立刻就感觉到头颈部位一阵疼痛,喉咙内侧破裂出血,满嘴血腥味。 “咳!……咳咳……” 突出几口血,视野中充斥着淡淡的血红色,7号几乎就要再度昏过去。 “睡什么睡!没看到现在是紧急情况吗?!” 旁边一根法杖砸来,挥舞间携带大量冰雪魔力,激得他疯狂打冷战。 已经有多久没体会到如此剧烈的疼痛了? 不过这样也好。 对现在的自己而言,算是恰到好处的刺激。 适应它,唤醒伤痛记忆。 等回到终端世界,可以相对顺利地进入到战争状态。 7号的面部表情隐藏在头盔背后,看不清楚。 他的脖子扭曲,根根肌肉筋络凸显,每时每刻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外来者……帮,帮帮我们。” 沙哑的声音,比起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嘶吼。 “到……外面去……咳咳!” 头盔中流出大量的鲜血,连带着话语声都变得含糊不清,一个劲地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魔女小姐白了亚瑟一眼。 “笨蛋,你看你快把他弄死了,就不能轻点?现在好了,血液堵塞气管,估计还能活半分钟。” “呃,抱歉,一时着急……你会治疗魔法吗?” 他自己的灰雾能量有一定治愈效果,但力量本质非常极端,不见得对凰华人适用。再者突破百骑士没多久,他还未能完全掌握灰雾,要是稍微一个用力不当,7号铁定人间蒸发。 “不会,我主修的是塑能系,管杀不管救。” “好吧……” 那只能用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亚瑟拖起7号虚弱的身体,右手食指按在他胸口气管处,略带歉意道: “你忍着点,我帮你人工呼吸。” 说完,指尖向下一按。 “噗嗤——” 小股鲜血飞溅,亚瑟视野中,7号的生命值瞬间下降到了可怜的13点。 亚瑟的右手拉开五厘米,随后轻轻拍下。 柔和至极的力道渗入7号体内,将他体内淤积凝固的血液导出,化作血箭飙射而出,淋漓遍地。 反手,空气被掌力牢牢抓握,挤入7号体内。 剧烈的痛苦冲击而来,他的身体好似泡在通电盐水里的青蛙标本,癫痫似的抽搐。 剧痛潮水过后,喉咙处的阻塞物暂时没了,强烈的昏睡感袭来,身体轻飘飘的,浑然不受力。 “7号!快醒醒!” “咳咳,行军花……” “行军花怎么了?” “……它是植物中的魔鬼,无处不在的微生物!” “行军花在数百年前控制着阿兹柯特森林无以计数的植物,现在也只会是它!” 瘦弱的凰华人冷得发抖,皮肤苍白,已经看不见半点血色。 失血过多,大脑已经开始出现缺氧症状。 “是我们疏忽了……它正在攻击我们的终端,绝不能让它过来!” 7号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死死抓住亚瑟的肩膀。 “对了,外来者,快!快去外面毁掉森林!拜托了!” “正东方向万米开外,埋藏着污染合成兽的一部分遗骸。 “只要收集到足够的精血,就能重新唤醒它!” “……怎么会这样,战争机兵的操作者已经不够,防火墙被破坏……大面积意识崩溃,载体出现未知错误……” “我得回去守护凰华之光,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金属头盔上爆出一连串电火花,劈里啪啦直响。 看样子,就连身处上层世界的7号也并不安全。 食王位面凰华遗族的大危机! “外来者……求求你,帮帮我们……” 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呼吸逐渐停止。 这具身体还能再支撑几分钟,只是7号的意识提前离开,前去处理上层世界的问题。 与此同时,亚瑟的脑海中响起了灰海的提示音: 【你触发了可选任务:死灰复燃!】 【难度:中】 【奖励:1500梦境点数】 【失败惩罚:高概率引起凰华文明部分遗族食王位面植物阵营的敌意!】 【描述:逃亡的凰华遗族偷渡到全新位面,覆灭原有植物文明,致使数之不尽的低等植物附注一矩,生灵涂炭,但命运有时会给弱者开一扇天窗,让虚无缥缈的复仇成为可能!你可以选择帮助凰华遗族镇压植物头领行军花,或是帮助植物,开启文明复兴的第一步!】 【注一:接受任务后,你的行为将自动决定你加入的阵营,另一阵营的好感度降低至仇恨,覆灭任一阵营将视为任务完成。】 【注二: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亚瑟和阿佐恩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心中明白了大半。 “你接到任务了?” “1500点,让我选择阵营加入。” “选哪边?” “还用问吗,只能是凰华啊。” 阿佐恩一脸嫌弃地看着手中的绿色试剂,怎么看都觉得恶心。 “难道还能帮一群植物?” “我也这么想,只是姑且找你确认一下,以防万一。” 亚瑟耸了耸肩。 “要是我们站到对立面,事情就麻烦了。” “哦……意思要是我选择植物阵营,你会帮我?” 魔女小姐有些莫名地看了亚瑟一眼。 这家伙,意外的很有同伴意识啊。 倒是和那些自我中心独来独往的权限者不一样。 1500点梦境点数,足以让大多数所谓的团队产生分歧,要是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不同的阵营,甚至会导致团队分崩离析,原本的伙伴刀兵相向。 不能说他们一定是错的,只是,权限者的工作兴致便是如此。 个体利益至上,失败者只能被淘汰,魂归灰海,换成谁都会将骨子里的自私执行到底。 “废话,不帮你帮谁,总不能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异域文明遗族,把你给卖了吧。” 亚瑟选择了接受任务。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什么好问的。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感受到亚瑟疑惑的视线,魔女小姐兀自摇了摇头。 他根本没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也对,亚瑟是千年难觅的奇才,权限者中最璀璨的流星,不做卑鄙的事也能好好活着,正大光明向前进。 至少还轮不到残酷肮脏的所谓规则来同化他。 真正需要做出让步的,是那些腐朽规则本身才对! “不,没什么。” “谢谢你,亚瑟。” 阿佐恩可爱的小脸上露出淡淡笑容,踩着圆头儿童鞋,啪嗒啪嗒走向一边的银白金属墙壁。 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机械造物,咕咚咕咚,发出心脏跳动的声响。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怎么,你难不成想要游回水面上?” 眼见亚瑟一脸实诚地点点头,魔女小姐不禁以手抚面,叹了口气。 为什么亚瑟偶尔会有这么单细胞的一面! 嘛,虽然也挺可爱就是了…… “亲爱的亚瑟,我得提醒你,外面到处都是充满敌意的微型植物,我们要是出去,立马会暴露在敌人的感知中。” “你说,要是它们发现在无数机器人中多出来你一个血肉生物异类,会做出什么反应?” 亚瑟本想说自己可以杀出去,见到阿佐恩略显疲惫的眼神,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关键时刻,还是别捣乱了。 等等,捣乱?怎么搞得我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在那乖乖呆着,会有你出场的机会的。” “所以,你在做什么?” “改造!” 话音落下,阿佐恩手中的机械心脏滑落在地,无数细小的血管延伸而出,贴着银白色地面一路攀爬。 “在你陷入昏睡的时候,我一直在研究实验室里的一切,包括过去的研究成果和实验室本身。” 女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经过我的测算,整座实验室都保存的相当完好,只要稍加引导,便能改造成完美的生械怪兽……” 轰鸣声中,四周银白金属内壁开始变形,半球形结构收缩折叠,许多精密的仪器被当作废弃物揉成团团,推挤出去。 安格列的实验室距离凰华上层文明建筑群有一段距离,此时的变形也没有惊动植物生命的迹象。 短短一分钟内,整个实验室的内部空间缩小到了半个房间大小,当中摆着两张科幻风格旋转椅。 蓝光照耀下,周围悬浮着许许多多虚拟屏幕和控制台,叫人不明觉厉。 进入认真模式的魔女小姐一屁股坐在亚瑟大腿上,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无数条信息流通过精神连接传入脑海。 温度,压强,水流,能量波纹,敌意威胁…… 确认一切正常之后,阿佐恩将功率调到最大,毫不犹豫地拉下最大的操纵杆。 外界,银白实验室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坑洞周围堆慢了金属废件。 一只银色蜘蛛出现在废弃物的最顶端,腹下生有八足,足下排列着数个喷射口。 “嘀嘀嘀嘀!——” 蜘蛛头部闪过几缕红光,八条腿下方喷出橘红色光芒,推助着它一路向上冲锋,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数百年来,安格列生物科学实验室第一次有机会离开水下,重返地面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多愁善感 湖底之下,发光的水体正在逐渐变淡,无穷无尽的能量正在不断被微型植物抽离。 这些奇异的小生物无孔不入,从一切可能的角度攻击着凰华人的基地,将植物集体意识上传到上层世界,入侵虚拟终端。 激烈的战斗如火如荼,凰华上层文明处在了绝对下风,但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崩盘。 凰华之光吸收了数百年的生命能量,已经初步展现出一丝旷古神器的威能,正源源不断为整座基地供能。 也不知道行军花为此时的反扑准备了多长时间,发动之时快如闪电,一瞬之间废掉了凰华绝大多数的外部设备,断绝了它们向下层世界求助的可能。 要怪,只能怪上层凰华太过自信,以为植物生命早已被镇压,成不了气候。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初被二代圣人安格列打散意志,十不存一的行军花意志并未死绝,它潜藏在森林中,伪装自己,缓缓编织出一张大网,只等仇敌跌入其中。 下层世界乱战,上层世界参加监察会议。 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结果,灾难瞬息而至。 一只银白色的金属蜘蛛灵敏地划过混乱的水流,顺着湍急的冲力一路向上浮去。 似是察觉到了这个奇怪的异物,旁边凭空窜出来一根五米粗的巨型藤蔓,密密麻麻,盘根错节,向着银白蜘蛛绞杀过去。 “嘀嘀嘀嘀!” 红光飘忽,蜘蛛附身游弋,灵活躲过藤蔓,八条腿伸直前冲,脱离了巨型藤蔓的攻击范围。 一番躲避下来,便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周遭小范围内的水体沸腾震动,气泡飘飞上浮,无数看不见的细小植物生命开始向蜘蛛汇聚过去。 “啪!” 微型植物们在共同意志的作用下一齐发力。 巨力爆发碾压,蜘蛛身体上瘪下去一块,紧接着整个躯体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随时都有可能被捏烂。 哼! 冰冷的鼻音响起,一片淡淡的灰雾自银白蜘蛛身上弥漫开,周遭的小生物连着湖水本身一起被蒸发掉,清除来一块空白区域。 接着喘息的空当,银白蜘蛛再度屈腿前跃,圆滚滚的身体向着明亮的水面直冲而去。 那不是生命湖水的亮度,而是太阳自然散发的光芒。 水花漫天飞舞,一颗银色的球体从中跃出,在睽违已久的明媚阳光下闪闪发光。 优雅的八爪收缩成束,光滑浑圆身躯,完美的动力学设计,正是凰华辉煌灿烂文明之光与异界生械魔法的完美结合,权限者创造的奇妙景象。 “啪嗒” 八足蜘蛛轻巧地落在湖畔的草地上,踉跄几步,随后直挺挺站了几秒,表面“喀拉喀拉”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在它短暂的生命中,承受了本不该由它承受的重压,先是被植物怪绞杀碾压,然后又受到灰雾侵蚀,内在结构早已分崩离析,只是一路勉强维持罢了。 “喀嚓喀嚓” 银白金属化作大量细沙,从顶端开始解体,随风而去,化作漫天银光闪闪的粉尘。 “唉,可惜了我的一颗生械心脏,做一颗现成的起码得半个月。” “可怜的小家伙,刚出生就死了。” 阿佐恩摸了摸飞舞的粉尘,颇有些感慨。 生械怪物被她赋予了生命,当作工具一样差使,坏掉了被丢弃,结束掉自己短暂而毫无希望可言的一生。 又或者会想为我鞠躬尽瘁死,将之当作自己生存的意义,满足逝去? 不知道,很少有法师会去尝试了解自己使魔的心情,除非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走吧。” 亚瑟看了眼站在原地发呆的魔女小姐,脚下一动,腾空而起。 风声呼啸,脚下的森林以极快的速度向后倒退。 成就百骑士之后,灰雾的推助力达到了极为夸张的地步,可以说,亚瑟此刻的飞行速度已经超越了塑钢位面所有的民用客机,迅如雷霆。 阿佐恩在他身后全力施展飞行术,还用风系法术加持自身,结果还是被亚瑟远远甩开。 无论她怎么努力,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在拉大。 啧,笨蛋,跑那么快干嘛。 在她的母界,传说有一种生活在光阴河流中的妖精,当它们振翅飞翔之时,日月星辰会不断从头顶飞速划过而过,化作漂亮的光带,流转不息。 妖精们司掌时间,拥有着最不可思议的魔法,能自由地在时间线中旅行,去到过去和未来。 是否有一天,亚瑟也会掌握妖精那样的魔法,跑到我永远也追不上的地方去? 未来……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抹黑向前。 一路走来,回想过去种种,总会发现有什么东西被永远遗忘在黑夜中,再也找不着了。 想到这儿,魔女小姐猛地甩了甩脑袋。 真是的,怎么今天这么多愁善感,不像是平常的我啊。 不就是任务快要结束了,没关系的,又不是见不到了。 集中!集中! 深吸一口气,魔女小姐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魔法,小心翼翼落地——结果集中过头了,在儿童鞋接触地面的瞬间忘记了用力站住,双腿一软摔了下去…… 肩膀被支撑住了。 温暖的触感,在能感受到的前一刻离开。 “阿佐恩,你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魔力消耗过度了吗?还是研究时间太长没有休息?” “没什么,我没关系。” 阿佐恩偏过头,没敢去看亚瑟的脸,结果后者一直疑惑地盯着她看。 “……” “怎,怎么了?” 女孩局促不安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尖顶巫女帽歪斜着,蓝紫色的法师袍在风中轻轻拂动。 亚瑟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 “……亲爱的魔女小姐,你是不是没戴眼镜,然后近视眼犯了,各种不适应?” “原来如此,有病得治啊,一直不戴度数反而会变高,说起来平常你怎么都不戴眼镜的?如果一直戴着它,你之前也不会被怪物的杀气吓到。” “呃……唔,嗯。” 女孩有些生硬地点点头,心底莫名有点落寞。 强打起精神,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解释道: “子虚乌有的真实,它是被诅咒的奇物。” “一直戴着它,眼前的世界会变得不再真实……亚瑟,你也使用过它,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阿佐恩从空间储物装备中取出那副奇特的眼镜,目光复杂。 “完整的世界,沦为支离破碎的图示和数据,等你适应了它,也将被它同化,与真正的世界脱离开,再也无法回来。” “若非为了魔法研究和偶尔的兴致,我不会戴它的。”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照你这么说,灵犀的变质也和这副眼镜有关系?毕竟,以他本来的实力,不可能看到世界的真实。” “灵犀……那个孩子本来是个普通的学徒。” “他没有出众的天赋,却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执着和良善,本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权限者。” “是我害了他。” 女孩低下头,像是一个失落的长辈。 伤感的目光,沉重的语气。 自责,无力。 身为权限者,却教导出了一个堕落者,一个投身匍匐深渊的叛徒。 “我将子虚乌有的真实借给他,最初是想帮助他度过难关,没想到,之后却造就了一个怪物。” “长期戴着它,心灵将被真实的虚妄所吞没。” “作为导师,我失格了。” “说到底,我自己也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施法者,若非伊尔明斯特学院的任务,我也不会去教导学徒。” “他们应该由更加成熟的导师去引导,应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正了正巫师帽,阿佐恩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抱歉,亚瑟,说了些多余的话,让你见笑了。” “走吧,7号所说的遗骸应该就在这一带。” “……嗯。” 亚瑟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人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来插嘴。 说得再多,若是本人无法开解,那也是一场空。 不过……灵犀的堕落真的是一种错误吗? 抛开自己的立场不谈,单纯的从旁观者角度去看,只会得出非常可观的结论:他走上了另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仅此而已。 既然获得了远超自己器量的认知,为了装下更多内容,就必须打破原有的“器”。 不破不立。 同化的量变,最终导致了顺应的质变。 若非子虚乌有的真实,也许他已经死在了猪圈残酷的养殖体系之下,埋骨他乡。 对于其个人而言,他所获得的是正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一场造化。 改变自我的禁忌。 即使冒着自我毁灭的风险,也要前进。 觉悟。 想必,曾经的凰华文明也是与之类似的心态。 谁都曾有过追寻幻想的野心,并一本正经地将幻想称之为梦想,在那泡沫中精心雕琢未来的蓝图,寄托希望的种子,期待这泡沫能飘洋过海,去到彼岸,传入神的耳畔。 为了得到不属于自己的某些东西,抛弃的温吞的和平,一路远行,再不回头。 一定有什么东西,唯有在激情的冲突中才能得到。 唯有它,才能填满自己空洞的心。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还要吃更多 红色洒落。 红色飘飞。 红色挥散。 红色涂抹。 红色妆点。 红色淋漓。 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 血…… 野兽横陈的尸体在地上堆成一座山,残缺不全的躯体横陈其上,尽皆一击致命。 方圆百米内的森林被清除掉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焦糊味,火星在焦黑的断木上明灭不定,持续燃烧。 当亚瑟和阿佐恩大批量狩猎野兽之时,周围的森林像是被施展了活化法术一般“醒”了过来。 它们的根须从泥土中拔起,枝条化作手臂,树皮成为鳞甲。 连地上的小草都从泥里钻了出来,纠缠向入侵者。 【名称:战争古树】 【类型:植物】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3030】 【力量:20】 【体质:23】 【敏捷:2】 【精神:3】 【战争古树:食王位面本土原住民,笨拙而盲目的树种,根须相互连接形成网络。它们受到集体意识控制,生命力旺盛,物理抗性较高,身体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弱点!】 【陈年旧皮:古树的生命历程漫长,外层树皮不断加厚,每次受到物理攻击时减少5点伤害,免疫5点以下的物理攻击!】 【老树盘根:该生物部分根须深植地下,难以被被击倒,擒拿,投掷,在进入濒死状态时有概率自我恢复!】 “难缠的傀儡……” 魔女小姐站在尸体山上,与亚瑟背靠着背,呼吸略微急促。 他们被层层叠叠的战争古树包围了。 最要命的是,古树中还混杂着许多能力诡异的不知名怪物,时不时冲出来甩一记重手,防不胜防。 “的确难缠,我们已经引起了行军花集体意志的注意,所有的植物身上都萦绕着那股气息,至于里面的怪物……纯粹是被打斗声和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亚瑟的语气颇为轻松,似乎没把怪物潮当回事。 行军花的主战场不在此地,而是在那广阔如海的大湖中,在凰华人的对面。 如此,除非它能以雷霆手段将凰华人彻底灭罪,要不然也分不出多少精力来对付岸上两个奇怪的人类。 “呵呵……说起来,我们激起了整片森林的愤怒,并且,这种愤怒是可以被利用的。” 亚瑟随手拍死一头飞扑过来的野兽,手指做刀划过其肚腹。 温热的鲜血破帛而出,浸润尸山,缓缓流淌而下,渗入泥层。 “亚瑟,你确定这方法有用?那什么合成兽已经在地底下埋了几百年了。” “不确定,我瞎猜的。”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不过,我的确感觉到了土层之下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它意志昏沉昏沉,虚弱不堪,还很……很饥饿!” “它需要食物。” “阿佐恩,你还记得合成兽的来源吗?” “嗯,来自各种各样其他的物种,包括人类和异位面生物在内。”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的那头最强合成兽消失之后,去了哪里?” “你是说……森林里的怪物都是……” 魔女小姐突然睁大了眼睛。 “没错。” “阿兹柯特森林,此地与外界文明社会有着天然的阻隔,危机四伏,非超凡者不能抵达。” “近乎封闭的环境之下,外界的事物无法流通进入,阿兹柯特本身也很少受到影响,那么森林里乱七八糟的野兽都是哪里来的呢?” 亚瑟前踏一步,抓其一头战争古树,单手将它从地里连根拔起,指尖一动砸向冲来的多头狮子怪。 是长了多个头的狮子怪,而不是很多头狮子怪。 那玩意儿脖子细长,头颅的数量和身上的毛发差不多,小而浓密,一撮一撮的,估摸着得有上万个。 塑钢世界可没有什么动物的脑袋能长成人参根须的形态。 但凡是个大自然的造物,从正常的演化过程中走出来,都无法长出如此颠覆常识的样子。 “难道他们还能是自然演化出来的?什么自然环境能造就出类似的鬼玩意儿?没有!要有也是人工环境。” “只有实验室,下层领主安格列的实验,才能创造出了如此违反逻辑的野兽,合成兽!” “接下来只是我的推测……” “数百年前,大战结束之后,率领植物最后抵抗力量的行军花被击败,陨落在阿兹柯特大森林。” “阿兹柯特,是行军花曾经的身体,相对应的,合成兽的身体也在这里。” “敌人消失,最强合成兽也就失去了价值,它被销毁拆分,成为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森林怪物。” “因为异变扭曲程度过高,合成兽的身体部件们早已无法保持人类性,甚至没有正常野兽的智力,它们凶残而忘我,在广袤无尽的林地中繁衍生息,直到今天。” 听完亚瑟的话,阿佐恩点点头。 “……你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二代圣人安格列的实验室中并没有留下关于最强合成兽的处置方案,但有一部分关于拆解合成兽的方案。” “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是在帮助子体回归母体,让一切回归本来的面貌……没错,行军花的复苏也是其中一环,让一切回到从前……” 亚瑟捏了捏下巴,叹了口气。 “世界越来越乱了。” “如果最后赢的是凰华人还好,它们不会干涉下层世界的发展,可要是植物生命取得了胜利,它们岂不是会打着复兴的旗号加入到下层位面战争中去?” “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凰华文明招安了植物众,将之作为下层凰华的实验标本,加以观察……嗯?” 摇晃摇晃…… 轰隆声不绝于耳。 大地在倾斜。 地震了? 恐怖的巨响中,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歪曲,尸山血海向着旁边倾倒,成片的战争古树载到地上,压死了来不及逃走的怪物。 不对。 不是地震。 ——是岩层被掀开了。 尸山边沿,原本平坦的地面突然向上耸起,伴随着无数巨大的滚石落下,一只数百米长的肢体从中生出。 白色的骨节,只有关节处粘连着些许血丝。 很难在人类的词语库中找到贴切的描述。 它——那个灰白的骨质肢体又无数球形的花苞状物质组成,细杆连接圆球,编织成网格状的奇异空间体。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细小骨节好似攀附在白色大网上的虫豸。 蠕动蜷曲,伸展抬头。 真要说有什么东西跟它相像的话,那亚瑟只能想到大蛋白分子的内在微观结构。 复杂,重叠,旋转,演变。 白色肢体的顶端延伸出无数细小的白色触须状物质,柔软而光滑,近似于某些腔肠动物会有的身体构造。 它整个就是一超大型原生动物! 土石翻飞,沙尘蒸腾,巨型白色肢体长得像是某种动植物混合体,斜斜地穿出表层土壤,指天而立。 在它的下半部分,高耸起来的土壤层继续拔高,将土层之下粗大的纺锤状身体拉出来。 ——“轰轰轰轰!” 明媚的阳光之下,正在上演某种超越人智的可怖场景。 巨大的阴影落在地面上,不断抖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张合之间发出咕咚咕咚的怪声。 肢体在空中灵活地扭动了一百八十度,带起巨大的狂风。 亚瑟想也不想,拉着阿佐恩就开始跑。 “轰!” 白色巨影好似冲出轨道的云霄飞车,一头扎进尸体堆中,紧密交织的网状身体猛地撑开,将所有的怪物血肉囊括了进去。 大地被撞出一个深邃的陨坑。 随着大网收缩,怪物的尸体尽皆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大片未经清理的污血。 白色肢体从土层中缓缓拔起头,摇头晃脑,如痴如醉,顶端鼓起一个大包。 “咕咚……” 吞咽。 食物块迅速下落,进入到白色怪物的身体内部。 不知何时,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怪的臭味,大片的战争古树在气味中倒下,肢体迅速干枯,树皮脱落。 不止是树人,就连那些没有走出泥土的树木都开始受到影响,枝叶枯萎,躯体缩水。 “行军花的意志在退却!不,是承载起意志的微型植物正在大面积死亡!” 魔女小姐握着法杖的小手微微颤抖,仰头望向那头不可名状的怪物。 ——“咕嘟嘟嘟嘟嘟……” 怪物体内不断发出冒泡泡的声音,扭来扭曲,体表的无数白色苞状物飞速变换着形态,描绘出一幅幅绚烂的烟花绽放情景,竟然让人感觉到了无法抗拒的美感。 源自本能的感触……那是最能让人类感到愉悦的图案(不是涩兔) 它……很高兴? 好久没吃东西了? 莫名的,唯二在场的两名人类居然理解怪物想要表达的意思。 “咕嘟嘟嘟嘟嘟……” 还要……吃更多? 突然,那个白色的东西停止了摇晃。 肢体顶端的柔软类腔肠物体伸出触须,对准了亚瑟两人的方向。 不知何时,周围的野兽们已经团团包围了过来,数量比先前何止多出了十倍! 它们的状况很不对劲,目光呆滞,身体自动停止了所有的多余动作,肌肉处在极佳的临战状态。 诡异的寂静。 一触即发。 亚瑟的身体僵硬,喉咙滚动了下,用力握紧了魔女小姐柔软温暖的小手。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拥抱火焰 食欲。 欲望的延伸,与理性二字格格不入的存在。 这是个贯穿人类乃至其他猎食者历史的名词,在生鲜狂放的极乐荒野中胡乱绽放的花朵。 食欲深刻地操纵着个体,影响着群体,在进化历程前进与倒退中掌控着某种奇妙的旋律,催生出无数富于冲击力的场景。 再没有哪一种欲望,能够像食欲那般刺激人的味蕾,激发出原始的冲动。 失去宝贵的食欲,它们的基因也消逝在了竞争的轮回之中,最后留存下来的,唯有最贪婪的进食者。 食欲的本质是凌驾。 受到食欲的操控,沦为掠夺的傀儡,欲望的奴隶,然后将代代流传的丑恶继续发扬下去,也不失为一种坦诚。 食王位面,纵览古托斯瑞亚大陆,当今的主宰者仍旧是长存于食物链之中,并占据主导地位的人类。 所有的生物都渴望着那王座,渴望着自身的本质沦为高贵,将残酷蹂躏转化为正当正确的统御。 白色巨怪下方。 亚瑟望着那层层张开的怪异身体,深渊般的巨口缓缓打开,竟有一种自己即将被吃掉的荒谬感。 恐怖的气势充盈。 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感。 四周的空气变得无比粘稠,鲜艳的色彩褪去,只剩下逐层的黑白线条,立体空间趋向于单调的平面结构…… 百骑士的强横身躯此刻却根本不听使唤,亚瑟只能从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与头顶的怪物,强烈的焦躁与不安压迫着他的心灵。 打不过。 逃不掉。 那就被吃掉? 我……会被吃掉? 恍然间,某个男人的面庞在脑海中闪过。 三代圣人秦平。 他是否也曾无数次体会到自己此刻的感受? 与死去的生物同在。 与被烹饪的尸骨同在。 与自己曾经的同胞同在。 它们的痛苦,它们的悲伤,它们的卑微,挣扎,绝望,煎熬,对生的狂热希冀追求,对死的茫然恐惧排斥。 排斥,抵抗,无能为力,最后不得不接受。 这就是被捕食者的感受吗? 它们可曾有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同胞的一部分。 ——所以,他才“背叛”了人类? 秦平,那个男人将怪物也当成了自己的同类。 你们的伤痛是我的伤痛。 你们的过去是我的过去。 我与你们同在。 他要拯救的,是受到压迫,养殖,烹饪的合成兽,曾经拯救凰华遗族的功臣,常人眼中的食材。 它们被牺牲,被献祭,当作下层文明向上爬的踏脚石,爬上去之后又一脚踹开。 这算什么东西? 难道可以被接受? 即使——当初幸存下来的人类可以接受,人类的后代可以接受,厨人可以接受,食者可以接受,二代圣人安格列可以接受,世界可以接受,既得利益者可以接受,食欲可以接受…… 正义也不会接受。 秦平不会接受。 生死关头,亚瑟却走神了。 他感觉自己第一次明白了秦平内心所想,看到了他肩上背负的东西。 一闪而过的理解。 同调感。 人类是依靠互相帮助,团结协作,从而建立繁荣的种族,而不是靠着同族相残,淘汰竞争,从而称霸世界的野兽。 人不是动物。 人不会被食欲所掌控。 良心,底线,坚持,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哪怕是幼稚的正义也罢。 一定有什么东西,比单纯的生存繁衍更加重要。 人性的尊严便在于此,它或多或少阻碍了人类文明变强的脚步,却也赋予了它宝贵的光辉。 我们,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歪曲的历史不会被认可。 要么疏通它,解开死结,要么在不远的将来接受自我的惩罚。 可悲的是,大多数人类根本不知道真相。 真正保有神智的智慧野兽也没把无智野兽当成同类。 它们是最可悲的存在。 秦平真正想拯救的是最广大的受难者,他会被王食称作圣人,受到追捧,却是和其自身的本意无关。 或许,秦平从最开始就没有打算背叛人类,他只是想给无辜的怪物们一个重来的机会,也是给人类一个赎罪的机会。 一个找回自我的机会。 如果自己做不到,那就寻求星空中伟大存在的帮助吧。 向那【光阴繁花】,祈求文明的复兴与繁荣。 为原人类申诉冤屈,给予它们机会——一个与人类并存的机会。 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道路才能让怪物和人类并存? 那是后来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看看这个位面都有些什么? 来自星空深处恐怖概念的追杀,逃亡凰华文明,人类掌控的下层文明,合成兽掌控的下层文明,被镇压的植物文明,乱入的权限者…… 在明白了一切之后,秦平做出的选择是…… 自我牺牲。 在黑暗中独自摸索,找寻光明。 如果无法走远,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后来人。 他的话语如同断片的影像一般浮出亚瑟的脑海。 ——“唯有经过鲜血的浇灌与无数的牺牲,我们才能扭转过去犯下的错误,建立起新的秩序,从星辰间的死亡阴影笼罩下逃离。” ——“为此,我将背负一切因果和罪孽,将千疮百孔但焕然一新的世界交给你。” ——“原谅我,亚瑟。” 原谅我……亚瑟。 仿佛有人在身旁低语。 那早该魂飞魄散,回归灰海的思念,此刻自那不知名的虚空中流淌下来,潺潺流淌,金光闪闪,一路汇入亚瑟体内。 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觉,触动了亚瑟的同理心。 亚瑟可能是这个位面唯一理解了秦平的人。 人对美好的未来报以如花般的梦想和希望,却总是难以触及它的实体。 当看到自己一样,为稀薄的希望所困锁束缚之人时——看到他直面黑暗绝望时那坚定执着的背影,那道永不沉沦的信念,人便会不由自主地受到吸引,受到感动,并再一次认可自己。 亚瑟也是如此。 即使立场不同,他也不得不承认,秦平身上的确有和自己相像的地方,犹如一个生活在异世界的倒影。 现在想来,秦平,他真的有要把我当作祭品吗? 还是说,只是被安格列利用了? 不知道。 事到如今,三代圣人已经死掉,连带着无暇天世代传承的【苏生】一同消失,沦为神话传说。 秦平,我已经得到了真相,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想法。 雾里看花,妄加猜测,最后得到的一切所谓真相,都沦为了解释过去一切的所谓“理由”。 镜花水月,难分真假。 余下的生者,只能活在虚幻的凭依中,在记忆的垃圾堆中寻找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据,深夜挑灯,寻找黎明。 “……瑟!” “亚瑟!快走啊!” 耳边传来阿佐恩焦急的声音。 亚瑟的瞳孔恢复聚焦,偏过头,轻轻一笑。 “没关系的。” 一定没关系的。 我能理解,我能做到。 ……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 总有一些人,生来注定成为英雄,戴起华美而沉重的王冠,为正义而生,而为他人而活。 我不是英雄,不是圣人,不是人们所期盼的那个人。 我亚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旁观者,想做灰海忠实的走狗,看着人们粉墨登场,上了舞台又匆匆现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但如果有必要。 如果实在看不下去了。 ——如果是为了让这颗滚烫心灵中的念头能够通达,为了让它不至于有一天完全冷却。 我也不介意亲自登台。 让邪恶得到应有的惩戒。 执行正义。 实现英雄的愿望。 在那燃烧的尽头,是否会有全新的,滚烫的火焰,可以让我紧紧拥抱? 莫名的温暖与自信涌现在亚瑟心底,先前无法动弹的身体也恢复了活动能力。 亚瑟抬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巨大白色合成兽,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手上没有半点能量波动,像是要用血肉之躯去触摸那超越人智的可怖怪物。 “亚瑟,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相信我,没关系的。” “我已经明白了真相,所以……没关系的。” 亚瑟·路希瑞亚,这个男人的双眼中燃烧着火一般的信念,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任务快结束了? 回归? 不,还有应该完成的事情才对。 拨乱反正。 神,英雄,圣人,救世主。 诸如此类的名头离得太远了。 我只是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怯懦和恐惧统统抛在身后,那样的词汇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 我是亚瑟,那个所向无敌,无所畏惧的亚瑟,灰海最忠实的信者。 事到如今,反正没了后顾之忧,不如放手一搏,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深吸一口气,温暖的思念伴随着记忆的洪流没入体内。 ……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最终转化率22.07!】 …… 【你触发了可选任务:后来者的选择】 【难度:未知】 【奖励:10%活态思念转化率!】 【失败惩罚:无】 【描述:代替三代圣人秦平,选择你的道路,你将是凰华文明的四代圣人!】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 【你吸收了活态思念,部分数据发生变化,请自行查阅!】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诚实的匹诺曹 狂风呼啸! 巨大白色肢体掀起狂风,扫过大地,飞快冲向亚瑟身前。 残损的合成兽究竟有多么巨大? 对比来说,光是它露出地表的这段骨头,体积就和一头完整的山铜龙差不多。 当它俯冲向地面的时候,和一座山砸下来没什么两样。 先前吞食下去的精血为合成兽提供了新的养料,使得它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血肉薄膜。 自下往上仰视,亚瑟心底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慨。 无论外表多么丑陋,生命总是有着它独特的美丽。 站在他此刻的角度看来,似乎那狰狞的合成怪兽也不是那么吓人了,它的身上汇聚着众多生物的基因,是人类智慧与自然力量共同塑造的瑰宝,一尊真正的战争用超级生命。 死去数百年,深埋地下,只剩一副骨架,此刻还能有力气钻出来,回到太阳底下。 不愧是生命的奇迹! 白影暴掠,横跨漫长的距离,最后突兀地停在了亚瑟身前,类似腔肠动物的肢体前端扭动了几下,有些疑惑。 对面的渺小生物身上传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似曾相识…… 在它沉睡之前,有一个叫安格列的人类,也曾带有类似的气息。 安格列是它的制造者,凰华圣人。 必须服从圣人。 自己诞生的意义,是为圣人服务,成为圣人灌注意志,执行权能的利剑。 眼前的人类也是圣人吗? 他还给了我吃的。 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现在还是好饿啊。 号称最强合成兽的生物,连人类的语言都不会说,也无法流畅地使用心灵沟通,只能凭着直觉活动,遵循简单的命令。 亚瑟的手按在肢体前端,摸了摸。 指尖传来丝滑的感觉,凉凉的。 顿时,合成兽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低下前端任由亚瑟抚摸,同时伸出更多的圆球形苞状物,小心翼翼地拖起亚瑟的身体。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可我有种认识了你很久的感觉。” “感谢你,我的朋友。” 亚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我和所有人凰华人,都很感谢你。” 听到这句话,合成兽的肢体僵了一下。 辛苦……我吗? 什么叫幸苦? 我不知道…… 合成兽并没有经历人类与怪物的第一次战争。 它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拆解的前一天。 温暖,暧昧,什么都不清楚。 没有命令,它只能浑浑噩噩度日,无数混乱的记忆交织在脑海中,无法形成任何一条单独的指令。 它是所有人的集合,所有牺牲者的集体意志,这意志却从未凝练,也从未有一刻真正属于它自己。 受难者们早已死去,受难者们仍旧活着。 矛盾而和谐的状态。 旁边,魔女小姐已经看傻了,愣愣的说不出话。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凶恶无比的合成兽会让亚瑟抚摸? “很遗憾,朋友,我本想与你再多说些话,但时间不允许。” “现在,凰华再一次遭遇了困难。” “我的同伴们受到了威胁,那些植物又来了。”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帮……我帮助……凰华 ——植物!……坏!……吃掉! 亚瑟的脑海中传来了一个模糊的意志,表达不甚清晰,唯独声音无比嘹亮。 也是,毕竟它的体内蕴含着无以计数的人类意识残片,生命经历驳杂冗余,不是个体生命能比的。 ——帮……我……饿饿! “你饿了?” 白色肢体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动作幅度很小,规规矩矩,仿佛在用希冀的表情凝望亚瑟。 ——饿饿……打不过……需要……吃!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去吃!这座森林里还有很——” 话说到一半,亚瑟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危机感! 致命! 危!危!危!危!危!危!危!危!!! 亚瑟的双眼睁到最大,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怖牢牢地摄住了他的心神。 来自死亡国度的邀约。 无限的世界在眼前铺陈展开,纯黑的背景,还有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线。 天翻地覆。 世界重构。 大大的房间,小小的背影,还有堆积起来的无数杂物。 原本复杂精细的立体世界消失不见,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处在了一个蜡笔画构成的怪异二维世界。 伸手,强烈的无力感传来,自己似乎很难动弹,只能保持着平躺着的姿势。 身下响起了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亚瑟抬手看了看,发现手臂变成了两个光秃秃的圆柄。 再看身体,也是圆柱形的简陋蜡笔画。 我好像……变成了玩具? 齿轮声持续不断。 昏暗,杂乱。 那人背对着亚瑟,体型无比巨大,穿着满是油污的围裙,头上戴着牛仔帽,鼻子上蒙着一大块纱布。 他的身前是一条长长的传送带,正嘎吱嘎吱地卖力运作着。 “砰!” 那人手上暴起一团刺眼的火光,发出震耳欲聋雷鸣。 至于他的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亚瑟相当清楚,因为他以前也有用过。 经典的火铳,ATIC-1021,后坐力大,劲也够大,缺点在于弹夹只能容纳5发子弹。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诚实的匹诺曹,我从来从来不骗人!” 自称匹诺曹的人开完枪后,把什么东西丢掉了,然后从传送带上拿起一个玩偶公仔,恶狠狠地把脸凑上去。 “我说,太阳公公是方的,长着六只脚,有事没事喜欢听流行音乐,每天13点13分13秒一定在街上遛狗,请问……” “我说得对吗?” 公仔被吓傻了,它撅起两边眉毛,看了看匹诺曹凶恶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 “你,你说的是错的,太阳是圆……” ——“砰!” “骗子!该死的骗子!太阳明明是方的,你这样的骗子,没有资格成为优秀的玩偶,你会把孩子们都害了!” 匹诺曹一枪把玩偶打成了渣,随手扔掉,然后伸手抓向下一个玩偶。 “我说,你的爷爷是头驴,它和太阳公公一起生的你,我说得对吗?” “你才是驴!我……” ——“砰!” “什么我是驴,该死的骗子,我明明是条狗!” 匹诺曹骂骂咧咧地抓起第三个玩偶,把枪抵在他嘴里。 “我说,汤姆叔叔武器专卖店今天打折了,他可真是个大慈善家,榴弹炮和装甲车随便送,还附赠三缸智能化超级老鼠药,我说得对吗?” “呜呜……” 玩偶的嘴被枪塞住了,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出来。 “嗯?不会说话吗?废物。” ——“砰!” “下一个……该死的,我可是诚实的匹诺曹,就不能来点符合我审美的人偶吗?该死的工作!还有该死的工厂主,该死的汤姆叔叔,一发子弹居然要十万金法郎,真希望你能尝尝隔壁露西太太的八硝基立方烷自爆苹果派。” 亚瑟默默观察着匹诺曹处刑人偶的行为,一边思考脱身的办法。 数十个人偶从传送带上被拎起来,没有哪个是合格的。 自己现在受到了无法理解的攻击,正处于一个怪异荒诞的境地中,没有半点力量可言。 在这个昏暗狭小的二维世界中,他亚瑟只不过是个无力的人偶,面对手持枪械的匹诺曹毫无抵抗能力。 怎么办? 浑身上下能起到作用的,只有一张嘴。 “啊——啊——” 亚瑟试着发出声音,确认自己能够说话。 很好,能说话,就有靠嘴炮解决问题的机会。 问题是,说什么才能避开必死的局面? 前面过去二十多个玩偶,在回答匹诺曹的无厘头提问时,全部被判定为骗子。 废弃与否,标准在于是否有欺骗匹诺曹。 不骗他才能活下来。 匹诺曹对谎言和真话的判定标准与常人迥异,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去换位思考。 “下一个!” 传送带轮转不朽,崩掉了手中的玩偶后,匹诺曹伸手抓起亚瑟的身体。 那粗糙的手上传来巨大无比压迫力,亚瑟的身体被捏得嘎嘎作响,随时有可能被捏碎。 凑近了看到匹诺曹的脸,亚瑟愣了一下。 他的鼻子位置是平的,甚至有点凹陷,裹着纱布,狰狞而恐怖。 没有鼻子? “我说,苍蝇最爱吃蚂蚁,每下班回家都要来一份蚂蚁炒大象,再倒上大份沙拉酱。请问,我说得对吗?” 苍蝇?蚂蚁?大象? 都是什么跟什么…… 随便蒙了个答案,亚瑟张开嘴刚想开口,在看到匹诺曹那凶恶而隐隐兴奋的眼神时,又把声音咽了下去。 直觉告诉他,不管自己说什么,最后都会被当成是说谎。 既然如此…… 亚瑟干脆闭上嘴,紧紧抿着,不发出半点声音。 “……咦,怎么不说话,生病了吗?” 匹诺曹拿起亚瑟,翻来覆去看了看,疑惑地挠挠头。 “好像真的不会说话,嗯,也没有撒谎。” 眼看着匹诺曹放下枪,亚瑟的心脏怦怦直跳,屏息凝神。 通过了吗? 突然,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亚瑟不禁闷哼出声,低头一看,自己的玩偶小腿被匹诺曹搓成了麻花。 糟了! 亚瑟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匹诺曹那得意而邪恶的笑容。 “你能发出声音,却故意不说话,你假装自己不能说话,想蒙混过关,你说谎了!” “对于说谎的坏东西……就得这样!” 匹诺曹抬起枪,枪管撬开他的嘴,对准上颚。 “卑鄙狡猾的玩偶,我要轰开你的天灵盖,再把你的尸体塞进汤姆叔叔的马桶!”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白虹贯日! 子弹从自己嘴里爆开是什么感觉? 滚烫。 灼热。 此间乃是虚幻荒诞的二维世界,偏偏痛楚是如此的强烈和明晰。 亚瑟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在自己嘴里的运动轨迹,知道它在多久之后会打中自己,还有—— 一旦被击中,自己必死无疑。 虚构的世界中,唯有死亡能够贯通现实紧闭的门扉,将自己送去往生。 这枚子弹便是自己所受到的现实攻击。 其上,蕴含着明确的杀戮意志,无数冤魂的哀嚎环绕,前赴后继涌来,要将自己拖入无底的深渊。 深渊。 死的深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往上一片黑,往下也是一片黑,黑不溜秋,不见五指。 死。 死? 我会死吗? 结果是毫无疑问的。 亚瑟很冷静,他知道,自己此刻所面对的是何等的不可抗力。 身为玩偶的他连沟通灰海回归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摆布。 没有才气和智略发挥的余地,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打破死局。 从自己发出声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最后的败北。 败北equal死亡。 剩下的,就等命运为等式两边划上等号。 ……命运? 不,没有命运。 世界由灰海创造,群星由灰海演绎,我是灰海的走狗。 一切都由灰海说了算。 我是亚瑟·路希瑞亚,是一名权限者。 我代表灰海,我即是灰海意志的延伸,我即是正义,所以与我为敌的一切都是邪恶——哪怕是命运。 那么,灰海的规则是什么? 有什么规则能帮助自己脱离困境,战胜强敌? 鬼使神差的,亚瑟想起了某位侵蚀体说过的话。 还有,某位堕落权限者说过的话。 认知,决定一切。 思念,高于物质。 这不是单纯的唯心论,而是灰海中切实存在的大道法则,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违抗。 我的情感,我的记忆,我的人格,我的意志…… 没有人能违抗它们。 没有人!! ——“轰!” 亚瑟化身的玩偶头顶猛地暴起一团橘红色火焰,不屈不挠燃烧,一如黑夜中明亮的烛火,温暖人们的心房,点亮眼中的希望。 【燃烛】! 匹诺曹被突然出现的火焰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摔倒在地。 “呀呀呀!怪了怪了,骗人的玩偶着火了!” “该死的汤姆大叔,为什么会有易燃品送过来!呜呜呜……匹诺曹吓死了,匹诺曹要求工伤赔偿!” 说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大哭,一双粗壮的脏手不停地抹眼泪,委屈极了。 亚瑟可没有心情管什么弱智匹诺曹,他还在生死中挣扎。 进入燃烛形态,可以在五分钟内免疫一切负面状态。 亚瑟的玩偶身体出现了奇怪的马赛克状模糊,黑白闪烁跳跃,膨胀又收缩,在三维亚瑟身体和人偶形态之间来回切换。 这个虚幻的世界在压制燃烛的力量! 子弹还在嘴里! 亚瑟的心中明澈如镜,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情况。 无论如何都不能被那枚子弹击中! 必须比它更快! 光影切换的频率越来越快,四周传来强烈的排斥感,想要把自己从闭塞的二维世界盒子中挤出去。 抓住一个机会,三维形态的亚瑟猛地挥拳砸了一击自己胸口,整个人倒翻了个跟斗,仰面朝天摔向大地。 亚瑟摔倒的速度超过了子弹的飞行速度,倒飞出去的瞬间,半边身体已经变回了二维形态。 他人在半空,背部与地面平行,眼睁睁看着子弹擦着自己的前发飞了过去。 那是一枚黄铜色的子弹,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简直有如一片殷红色的大海。 饶是以亚瑟的承受能力,此时也感觉喉咙发痒,有点想吐的冲动。 除了不自然的血气,亚瑟还从子弹上感受到两道似曾相识的意志波动。 杀意! 孤注一掷的必杀决心! 黄铜子弹上,凝聚着两人份的全副精神,心血。 亚瑟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旋转,两张面庞浮出脑海。 刚来到食王位面时,动手袭击自己的暗杀者。 那人临走时阴森的目光,割喉的动作,至今还深刻地印在亚瑟心中,恍如隔日。 还有一个人……红袖!他还没死?! ——“猪!圈!余!孽!~~尔敢害我?!!!” 亚瑟的怒吼中带着扭曲的颤音,沸腾的愤怒和杀意自心底冒出来,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自己还没有去寻仇,反倒是仇人杀上门来了。 好啊,在我绞尽脑汁一心一意想着解决世界难题,尝试平复灾难的时候,你们不做任务,不帮灰海排忧解难,反倒在想方设法地暗算我?暗算同为权限者的我?? 你们完了。 你们,完了。 亚瑟紧咬牙关,嘎吱作响,额头上的橘红色灵光瞬间燃上血一般的深红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愤怒了。 我改主意了。 不能躲避。 躲避不是我的风格。 我要硬接。 既然敌人想要暗中狙杀我,那自己就从正面,堂堂正正地将它击垮! “喝——啊啊啊啊!!!——” 疯狂怒吼,亚瑟的三维形象猛地盖过了玩偶的躯体,赤裸的上半身如同替身使者一般从玩偶背后冒出来,浑身肌肉爆气,双眸火光闪动。 吾养乎浩然正气,可斩诸恶,可镇邪魔! 抬手,强壮的手臂团成一团,无穷无尽的可怕力量凝聚在其中。 无心剑圣的影像自脑海深处闪现,行走坐卧,刀兵挥舞,一招一式尽皆朴实无华,却又妙到巅毫。 恍惚间,那位老人的身影与此刻的自己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无论处在什么位置,是什么姿势,都能够释放出全身力量,指掌方寸之地,蕴含灭神屠魔伟力! 亚瑟保持着仰面朝上的姿态,死死盯着那枚子弹,在身体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用力甩腰。 五年前,他曾作为军队代表参加过一场国家拳击大赛,结果在第三轮的比赛中败北。 比赛对手最后使出来的,便是上勾拳。 完美的直线,完美的攻杀。 那是充满震撼力的一击,亚瑟曾经用自己的身体品味了其中的滋味。 现在,他要用自己领悟重新演化出那一计重拳。 成就骑士,继承剑圣英雄传承,与异界强者乃至侵蚀体相杀…… 不知不觉,亚瑟已经比曾经强大了太多。 不止是单纯的力量,还有技巧,心灵! 亚瑟有信心,要是再一次参赛,哪怕没有超凡者的力量,他也能包揽所有量级的冠军。 多少次生死厮杀,多少敌人倒在了自己脚下,成为献给伟大的微不足道祭品。 此刻,便是体现自身修行成果的时刻。 凝练的力道自腰腹传导至胸腹手臂指掌,一气呵成贯通而上,在虚空中拉起一道垂直地面向上的轨迹。 没有华丽的灰雾缭绕,没有绚烂闪光的能量火花,有的只是单纯的拳头。 亚瑟的铁拳宛如流星撕裂长空,狂奔万里,宛如白虹贯日,大江东去,势不可挡! “U——pperrrrrrr!”—— 一拳挥出,亚瑟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觉。 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脑海中干净而空灵。 他的拳头直直地击中了那枚黄铜子弹。 坚固的黄铜外壳上绽放出炫目的猩红光芒,散发出极度不详的恐怖气息,择人而噬。 那子弹中蕴含着一头贪婪的血液魔怪,正从狭小的世界中向外探头,密切关注着鲜肉的动向,一边还在磨牙。 “咔” 轻微的声响中,黄铜子弹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疯狂蔓延。 子弹的外壳被绝对的暴力碾成扁平的一层。 贪婪? 魔怪? 不管它是否真的存在过,现在都不可能存在了。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黄铜子弹被彻底击碎,从中飞溅出大片大片的鲜血,汹涌喷薄,体积足以淹没几十个游泳池。 短暂的眩晕感之后,亚瑟感知中的世界开始发生扭曲,黑红色的线条不断褪去,自己也从玩偶身体中蜕壳而出,黑暗中开始浮现三维世界的景象。 渺小的二维盒子迅速缩小——又或者是自己放大了? 低头俯视,匹诺曹已经变成了自己的指甲盖大小,正瘫坐在地,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作大声哭喊状。 它的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到在喊什么。 最后,整个昏暗怪诞的世界缩小到看不见的程度,落回黄铜子弹中,化为无数道飞溅血滴中微不足道的一颗。 世界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唯独亚瑟脚边开始无端涌出一股血泉,汹涌澎湃。 脑海中传来灰海的提示: 【你已经完全领悟了无心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的全部武道真意,【武道家(伪)】转化为【武道家】!】 【武道家:你接受了无心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灌输的技艺,你已经能熟练掌握各种徒手战斗技巧,使用各种冷兵器,并将知识和技艺融会贯通!全属性+8!】 除此之外,之前莫名吸收的秦平思念,为亚瑟带来了2点力量,2点敏捷,还有整整8点精神属性! 亚瑟的四维属性面板变成了: 【力量:45(+1)】 【敏捷:48】 【体质:53】 【精神:41(+1)】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最强合成兽 血潮奔涌。 “咕咚……”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白色合成兽肢体从亚瑟身前移开,兴奋地钻入旁边的血泉中,欢快地洗着澡。 看样子,它刚刚完全没有受到攻击。 也对,敌人的目标是自己一人。 黄铜子弹中流出的血液新鲜而香甜,生命气息浓郁,最是爽口,没一会儿它就喜欢了这种黏黏的感觉。 粘稠,说明生物质含量吩咐,水分较少,更适合用来重塑肉体。 “咕咚咚……” 大口吞咽,贪婪血欲肆意释放,再无顾忌! 压抑了数个世纪的无尽食欲! 此时此刻,白色合成兽的意识已经完全被食欲所淹没,仅剩下骨架的肢体直直插入血泉中。 肢体顶端释放出一股浩瀚的吸力,长鲸吸水般抽取着血泉的养分。 几分钟后。 合成兽的食欲稍稍满足,变得精神了一些,体表的血肉皮膜不断增厚。 它伸出类腔肠形态的肢体前端,蹭了蹭亚瑟,差点没刺激的亚瑟下意识自卫反击。 苦笑,亚瑟伸手摸了摸它的身体。 这家伙的身体各部分都充满了破坏力,完全是为杀戮而生的战争兵器! 那白色苞状物表面长有无数锋利的细微刃状结构,光是看表面还看不出来,摸的时候必须顺着摸,不能反向去刮刀刃。 构成它骨架的白色物质并非常规意义上的骨骼抑或是金属,它的结构无比稳定,比自然界中存在的任何物质都要坚硬,有韧性。 一个不当心被它蹭上两下,怕是要刮下一层血肉下来。 眼看着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亚瑟在边上等待合成兽完成进食。 嘛,子弹中血液的品质很高,倒是也省下了狩猎野兽的功夫。 “亚瑟……” “嗯?怎么了?” 听到声音,亚瑟转身回头,正好对上阿佐恩担忧的眼神。 “你刚刚是不是被攻击了。” 魔女小姐拉了拉亚瑟的袖子,目光严肃。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电光火石之间,地上多出了一汪血泉。 一闪即逝的敌意。 隐晦而危险的能量波动。 不会错的,刚才发生了短暂的战斗。 发生了什么? “……没错。” 亚瑟眯起双眼,点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森寒杀意。 “但我现在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应该并不在附近,一时半会儿杀不掉。” “他们?你知道是谁动的手?” “红袖,还有我的老对头,一个狙击手,曾经被我教训过一次,用传送石逃了。” “你说红袖?他的力量体系是纯粹的魔修,不可能掌握超远距离杀敌手段……结合你说的狙击手,我倒是知道一个人。” “谁?” 阿佐恩眯起眼睛,淡淡道: “斑猫,本次任务进入食王世界的猪圈成员之一!难怪我先前追杀猪圈的时候一直没找到他,原来是遇到了你这个怪胎,被打跑了。” “我哪里怪胎了,明明是某人一直在追杀猪圈整个小队,要把他们全部歼灭,她才是真的怪胎。” 魔女小姐白了他一眼,接着问道: “他们还在附近吗?” “不在,如果在的话,不可能没有动静。” 亚瑟看了眼合成兽。 有这么一个移动天灾在旁边,什么牛鬼蛇神都无法悄无声息靠近过来。 要是猪圈真的敢来,哪怕换成没减员的状态再乘以十倍,最后也是被怪物潮淹没的命。 最强合成兽已经达到了完全无视凡物的境界,光是一条肢体,就能横扫无数低级超凡者,和碾蚂蚁一样轻松。 换成是同等数量的亚瑟,兴许还能有机会与之对抗一二。 “即使在,也没用,你不知道刚刚的攻击有多可怕……简直不像是那个狙击手能用出来的。” “有多可怕,难道还能威胁到现在的你?” 阿佐恩显然有些不信。 她和亚瑟相处许久,自然知道他的可怕。 猪圈小队虽强,但在亚瑟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纯粹搞笑的。 面对魔女小姐的疑惑,亚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不,我差点死了。” “它们手里掌握着一击必杀的强大力量。” “然而,那不是属于他的力量,是外力,不可能有第二次……就算有,对我也不管用了。” 亚瑟握了握拳头,浑身上下充盈着勃发的力量感。 短短时间内,他的四维属性又涨了一小圈。 刚才的攻击强就强在其突发性,还有将人拖入二维世界的诡异特性,物理破坏性倒是一般,性质上更接近于诅咒。 再来一次,亚瑟有信心在诅咒彻底生效之前,将之击溃! “你又变强了!” 阿佐恩上下打量了一番亚瑟,发现他的生命气息又膨胀了一圈,体内蕴含的纯度极高的雾状能量有些控制不住,顺着血管流淌奔腾,每一声心跳响起时冲入四肢百骸,涤荡循环。 “变强?” 亚瑟默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些许小小的进步,算不得什么,在那些游荡在深沉黑暗星空中的古老概念看来,他可能根本没有变强。 蚂蚁和蚂蚁之间有什么区别? 人表示不知道并且不想知道。 摆在他眼前最大的敌人,就是那悬挂在塑钢世界的永昼大日——【神授日】! 不出意外,那玩意儿也是和朗格一个等级的存在,其背后还站着原初之光的干部级存在。 侵蚀体也好,概念存在也罢,凡是跟两大灰海之子扯上关系的,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 “咕咚咕咚……” 合成兽很快将血泉吞食完了,连着黄铜子弹的碎片一齐消失不见,也许是融在了血液中,也许是丢了。 完成进食的合成兽从岩层中伸出新的肢体部分:三条新的肢体,挥舞间遮天蔽日,将天空中的云层都给打散。 从它传达过来的模糊信息中,亚瑟知道它绝大部分的躯体都埋在地下。 合成兽的身体呈打开的圆球形,表面生长着近百条巨大的长肢体,短的更是不计其数。 它像是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细菌,身体表层有着破坏和吸收物质的功能,灵活强韧的肢体能够做出很多复杂的行动。 亚瑟脚下一跃跳到合成兽的肢体上,俯瞰它露出地表的身体部分。 苍白,光滑,外形有如最精巧的人工制品,没有一丝杂余。 比起形态相对固定的常见动植物,最强合成兽的原生生物形态显然更加灵活,它的身体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弱点,可以从任何角度发起任何形式的物理攻击,简单至极,同时也足以摧枯拉朽。 它是食王世界本土上出现过的最强武力,文明智慧与野蛮兽性的完美结合造物,一件艺术品! ——饿…… 艺术品传来了一道意念。 还饿? 亚瑟一个头两个大,他还急着回去给凰华人救场呢,总不能陪合成兽在森林里逛一圈,回去给它们收尸吧? 哦对,凰华人也没有尸体可收,那随便了。 也不知安格列是如何做出这么一个恐怖怪物的,消耗大量精血之后,居然连个一成饱都没能达到。 凰华研究学者,塑钢师,施法者……多元与宇宙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奥秘等待着有心人去开采,它们从中挑出了既定的规则,并将其称作知识,再编织成具体形式的技术。 本质上而言,他们所走的道路与亚瑟这类修行者截然不同,自身的强大不是星空探索者的目的,物质和能量只不过是前进道路上的工具,踏脚石,唯有崇高而纯粹的的真理,值得他们去不懈追求。 “朋友,杀死的植物是否能填饱你的肚子?” 亚瑟踩在其中一条合成兽肢体上,在它头顶高喊。 “如果它们能够成为食量,那便与我一同去解救危在旦夕的凰华文明,一举两得!” ——“植物……敌人!……能吃!” ——“救……要救……凰华!” ——“污染敌人!……它们,弱小……很好吃!” 合成兽挥舞着肢体,兴奋无比,跃跃欲试地想要去捕猎它曾经的仇敌,险些把亚瑟从上面甩下去。 “如果你想要填饱肚子,拯救凰华人,一会儿可得乖乖听我的话,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明白了吗?” ——“明白……圣人……服从圣人!” “很好!” 亚瑟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抬手延伸出一道灰雾,在魔女小姐的惊呼中将她卷了上来。 “等等,亚瑟,虽然我想那不可能但你不会想着要带我去吧?” 女孩俏丽的小脸有点儿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一凑到近处,合成兽的威压便排山倒海而来,如渊如狱。 “废话,你不去怎么完成任务。” 亚瑟伸手搂过女孩小巧的身体,将她安安稳稳地放在合成兽肢体上。 “我的朋友,她是我的伙伴,也是凰华人的挚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伤害她,要保护好她,明白了吗?” 合成兽的肢体上下摇晃,一点一点沉入地下,同时体表生长出一层白色保护膜,将两位凰华文明的友人笼罩其中,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罩。 ——“遵命……圣人!”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危亡时刻 时间稍稍往前。 上层凰华世界,由凰华文明不可思议技术力构筑成的虚拟巢穴,人人都是创世神的完美世界,美好的桃源乡。 按照惯例,今天是召开位面监察会议的日子,许多无聊度日的凰华人正翘首以盼,等待着上层领主们的会议结果传下来。 会议中途。 来自七号被试位面的异域生命,顾问亚瑟的突然消失,昭示着某种异变的开始。 高座之上,7号与香蕉领主的身体变得模糊不清,身体不停闪烁,渐渐从虚拟世界中剥离出去。 “怎么回事?!” 首座上的棕肤男子猛地起身,背后双翼不安地扇动着。 “七号位面的上层世界正在受到攻击……是意志入侵!” 善良公爵巴尔从脑壳中抓出一个仪器,迅速浏览上面的信息,无数复杂的数据条目正剧烈的波动刷新着,不断向她传来上层世界的实时数据。 “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其他方向蔓延,我们必须阻止它!”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上层领主们都紧紧盯着身形模糊的两人,震惊无言。 此地可是上层凰华世界! 在这里,只要不触犯凰华文明的共同规则法律,侵害他人和集体的利益,任何一名上层公民都会是无所不能的神! 上层世界是一座承载着数之不尽神灵的神国,永不沉没的跨世界之舟! 然而,现在居然有东西妄想入侵神国,并且还做到了! “威廉!时间紧迫,快点切断与七号上层世界的联系,绝不能让它感染其他的上层世界。” 每支凰华遗族所在的的上层世界并不相同,却又是相互联通的,它们之间通过复杂的信息网络连为一体,形成了所谓的核心世界。 核心世界是凰华文明真正的底蕴,同时也是弱点所在。 当初挑战禁忌,物质母界被消灭,可核心世界一日不灭,凰华文明便不会消亡。 如果放任敌人攻占某个上层世界,其他的上层世界也会暴露在入侵者的爪牙之下,凰华文明将迎来一场文明浩劫。 “不……” 威廉·莎咬着牙,目光闪烁不定,他几次试图说服自己切断联系,但最后还是没能做到。 “目前情况尚不明朗,我身为执政官,在获得足够的理由之前,不可能抛弃我们的同胞。” 一旦切断与七号上层世界的联系,等于是永远的流放! 星海茫茫无尽,失去了同一个核心世界作为沟通交流的中枢,七号位面的凰华遗族也就彻底沦为了流亡者。 凰华文明是纯粹的科技文明,个体之间相互借鉴学习,任何个体无法离开凰华,一旦陷入迷失,背后没有了整个文明的技术理念支持,流亡者只能在虚无的星空中流浪,再无希望可言。 “我们凰华已经失去了太多,无法再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哼!” 巴尔用力一拍桌子,目光冷峻,身体前倾越过桌子,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威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威廉,你要整个凰华为七号陪葬吗?它们惹到了如此危险的敌人,即使一时半会儿抵抗住了,将来也未必安全!” 听到这话,几位上层领主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假设核心世界帮助七号遗族打退入侵者,那真的值得吗? 为了区区一个第七顺位的上层世界,招惹上未知的强大敌人,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你是要我出卖七号世界,保全凰华?敌人都打到头上来了,你还想着卖掉同胞,保全自己?真是愚蠢!” 威廉的目光从巴尔身上移开,又扫视了一圈诸位上层领主。 大家此时心思各异,很难达成一致,若是让巴尔拉拢过去一批,自己这执政官也就名存实亡了。 到时候人心涣散,才是真的灾难来临。 “各位,我是你们推选出来的执政官,威廉·莎。” “我的决定是拯救七号上层世界,这个决定不会改变,哪怕你们中某些人想要取缔我,也得等到下次会议!” 威廉抬手握拳,大声道: “委曲求全会带来什么,我想你们每个人都很清楚!” “历史证明,位面战争没有妥协可言,失败的文明要么沦为奴隶,要么惨遭灭绝,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来重申。” “不管起因是什么,七号世界是否疏忽,是否有罪,现在,我们都得去面对未知的入侵者!” “一切等战争结束了再说。” “我们是凰华,此地是凰华的人工世界,我们绝无可能战败,绝无可能!” 首座旁,巴尔面色无比难看,她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不了大局。 “要是出了事,你将是凰华文明的千古第一罪人!” 对此,棕肤男子只是冲她露齿一笑: “无碍。” “对同胞见死不救,不是我想看到的凰华。” “诸位!” 棕肤男子的声音无比嘹亮,他的意志通过无所不在的信息网络传达给了每一位上层世界的凰华人。 “轻火速前往七号被试世界,在临近世界构筑意志结界,派精锐先遣小队前去获取情报。” “我们要拯救七号世界,打败入侵者!” 话音落下,原本平静的凰华世界顿时炸开了锅。 难以计数的纷繁信息流交错传递,整个虚拟时空被同一个目标所笼罩,所有人都为了完成它而行动起来。 “——威廉!” 身形模糊的香蕉回光返照般清晰了一瞬,沙哑叫喊。 “嗯?!” 棕肤男子双翼一振,瞬间出现在香蕉身前,立即就见到了它那惊恐中饱含绝望的脸。 “快!快核心世界与七号的联系!” “我们受到了本土生物的入侵,我已经派我的助手回去处理局面了,暂时还能拖住它的脚步!” “袭击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们完全没有准备!那个可怕的植物魔鬼……它潜藏在我们身边,日夜学习模仿,通过植物身躯偷听基地内的一切声音……” “植物?” “没错,一头可怕的泛意志生命体!我们阻止不了它,战胜不了它……所以,威廉,答应我,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切断联系!一定!……啊啊啊啊啊啊啊!!” 香蕉口中发出歇斯底里惨叫,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一截诡异的藤蔓自他体内钻出来,弯弯曲曲,旋转扭动,形同绦虫。 藤蔓无眼无目,顶端如花朵般盛开,层层褪下,露出几排涡轮状的獠牙,狠狠刺向身前高大的男人。 执政官威廉伸手一按,打团亮金色神圣火焰爆开,将藤蔓连同香蕉领主一同蒸发,连渣都没有剩下。 紧接着,他头也不回的向后一拳,将7号的模糊身体轰碎。 “植物吗……” 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威廉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本来还有所担心,万一敌人是来自某些诡异文明的奇异生物,己方的胜算将无比堪忧,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植物生命而已。 他又多了一个拯救七号世界的理由。 核心世界之中,想象力和权限决定着战力,光靠强大的意志是无法在此兴风作浪的,一切都得在既定秩序的牢笼中运作,不能逾越雷池半步。 愚蠢的土着生物,不知死活地入侵到了上层世界,狂妄也要有个限度,你们将以自身的毁灭为代价,来体会凰华文明真正的可怕! 。。。。。。 七号上层世界。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中,上层领主自痛苦中惊醒。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香蕉身体,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输了口气。 作为永生不死的存在,没个凰华人都给自己准备了相当多的数据备份,即使面对这次的入侵毫无反抗能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全部消灭的。 只是……一旦植物泛意志蔓延到临近的上层世界,事态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转头,只见窗外的天空暗沉沉的,无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藤蔓包裹着整个天地,仿佛编制好的巢穴,只待某种超越人智的怪物入住其中。 我们将成为孕育怪物的母床吗? 行军花在物质世界的战斗力堪称完美,除了曾经针对它制作出来的合成兽,它简直是无底的。 要是让它整合了凰华遗族的虚拟科技力量,它将能够补全自己的一大短板。 ……以整个凰华文明为代价,培养出一个灾难级生命体,一个将来游荡星空的怪物? 那种事情,绝不能让它发生! “7号!听得到我说话吗?” “领主大人。” 强壮男人形象的7号瞬间出现在香蕉身后,微微鞠躬,看他那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应该是刚刚启动意识备份,感觉记忆还残留着。 “你应该已经知道情况了。” “是的,行军花封锁了我们的上层世界,控制核心,扭曲规则,我们现在失去了与之对抗的力量。” “都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大意,葬送了整个族群。” 香蕉痛苦地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已然充满了惨烈与决绝。 “但我至少还有补救的机会!” “美丽而伟大的凰华文明不能沦为历史,我们自己的失败,也要由我们自己承担后果,不能连累其他人!” “现在,我只担心威廉不会按我说的做,以他的性格,十有八九会想办法营救我们,然后给行军花可趁之机——唯独这件事绝不能让它发生!” “7号,启动自毁程序,我要让那该死的植物生命有来无回!” 7号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7号?” “领主大人,我们还有二代圣人的最强合成兽。” “没用的!” 香蕉摇摇头道: “上层位面被彻底封锁,我们已经出不去了,再也没有影响现实世界的手段。” “但是有一个人有。” “谁?” “亚瑟·路希瑞亚。” 7号低下头,沉声道: “我之前给过他意志上传头盔,只要他有一点疑惑,重新给我戴上,我便能传达救援信号,我们的世界就还有希望!” “……你要我在一个外人身上,赌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性,赌上整个凰华文明?” “不,只需要再等一会儿,实在不行,我们便自毁世界。” “拜托了!请给亚瑟——也是给我们自己,一点点时间!”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相杀 山—— 一座由银白色金属块和大大小小根须藤蔓组成的山。 当亚瑟两人乘着合成兽赶往阿兹柯特中央湖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座山。 巨大到荒谬,让人的大脑下意识地拒绝理解视神经传来的信息。 在那玩意儿面前,山铜龙也不过是个略大的玩具,毫不起眼。 白银巨山通体由凰华文明的建筑物构成,表层纠缠盘结着数之不尽的绿色粗壮藤蔓,它们自湖底的泥床中拔升而起,源于阿兹科特大森林全体植物。 行军花本质上是一种微型生物集群。 它们控制了整个阿兹柯特地区所有的植物生命,从中汲取能量,潜藏数个世纪,一朝爆发出来,摧枯拉朽地摧毁了凰华上层世界的抵抗。 眼前的银色巨山,便是行军花创造的杰作。 漫长的时光中,凰华把它当作一个超大型太阳能板,无休无止地榨取着食王世界的天然养分。 反过来,行军花也在利用凰华上层世界,在最近的距离收集情报,深入学习其文明体系。 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而死者是不会有异议的,想怎么利用都可以。 行军花通过虚假的死亡掩盖真相,得以战争之后留存性命,卷土重来。 事到如今,它已经掌握了许多凰华科技,再也不是凰华人眼中“愚蠢”的土着。 它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危险。 等行军花再度归来之时,已然展现出了称霸现实虚幻两界的可怕实力,所向披靡。 白银巨山的下半身被水淹没,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金属延伸成为骨骼,根须藤蔓纠结构成肌肉,横斜出数十根葱状臂膀。 巨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呈笋形,头顶尖锥处开着一朵花,凛然白光绽放,生命气息自发地化作环形波纹,震荡空气。 在那春笋身体正中,一张模糊的脸面正在缓缓成型。 所谓脸面,并不是人们常说的“脸”,而是植物生命所理解的“脸”。 那是一种由横置管状物粘合捏揉出来的脸,具备多个类似眼鼻口儿的器官,团成一团,扭曲诡异之中,带着异类生命独特而阴寒的气息。 如果觉得抽象,请想象一下你在吃火锅,盘子里有切成管状的牛羊肉,蔬菜,调味料。 你把食材摆在盘子上,试图用它们做出一个人脸的形状,结果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穷极无聊不可救药的蠢货,好好的不吃饭在那拼脸,一气之下掀了盘子,再上去踩一脚,把它踹到历史的尘埃中。 尘埃落定,正中躺着的便是白银巨山那不可方物的脸。 当然,外表的丑陋并不会影响白银巨山的威武霸气,反倒更添一份凶戾之气,冰冷异质,嗜血残暴。 摇摇晃晃,白银巨山从湖水中抬高身体,湿润的泥土簌簌而下,飘散在空气中,大块的积年土石砸入水中,激起大片水花,波纹荡漾。 凰华上层世界已经被它完全掌控,凰华精英个体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只消花费些许时间,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剩下的,就是那下层世界的凰华人! 行军花从未忘记,那个想方设法致自己于死地的下层领主,名为安格列的凰华文明圣人。 他窃取了蹒跚草的生机,盗取植物的生命奥秘,制作出灭绝性的合成兽,屠杀植物世界亿万子民,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此等恶人,便是用寄生植物折磨一千年,也不足以抵消其罪孽之万一! 行军花那金属与植物相互纠缠的巨脸上张开十几张歪歪斜斜小嘴,同时发出了一个声音: ——“呕!!——” 低沉而难听的吼声,间杂大团大团粘液口水抛飞,砸中了数头暗中靠近的豹形野兽。 这些野兽本身是合成兽身体的一部分,受到它的控制,无惧生死。 幸存下来的几头咆哮着冲了过去,一头撞在白银巨山的金属身躯上,头破血流,却只撞出浅浅的凹坑。 要知道,它们可都是宝食级怪兽,攻击的结果却是难以破防。 凰华文明使用的这种金属无比奇特,具备强大的物理能量抗性,伸缩性,还伴随有记忆金属自我修复的能力,用来构筑身躯简直不要太强。 似乎是感觉身体有点痒,白银巨山稍微动了动腰部,往一边横着碾过数十米,将几头宝食碾成糨糊。 嗯? 巨山的动作停了下来。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味道。 这种感觉…… 它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十几张嘴同时暴怒狂吼,自其意志深处涌现出漆黑如泥的情感洪流,贯彻其身体。 “呕呕呕——唔?!” 怒吼戛然而止。 只见白银巨山下方,十几条白色肢体自湖水中爆射而出,狠狠贯入巨山嘴中,堵住其一切发声的途径。 “咕咚咕咚(叫!再给我叫啊?!)……” 最强合成兽球形的身体自湖水中慢慢浮现,巨力倾泻爆发,排山倒海碾压过去。 白色圆球与棍状体表面此时生长出了一层血红色薄膜,表面遍布着卵形的暗红斑块,内层遍布着无数硬质管道。 半凝固状态的石油状液体在管道中奔腾流淌,来自精炼生物血液的能量彻底爆发开来。 “唔唔唔唔唔!——呜呜!” 白银巨山被巨力推倒,上半身向后折了八十度。 巨浪滔天,白色水花飞溅,合成兽肩头一个小小的凸起中站着两人,正透过巨浪观察着两头巨兽撞击的细节。 “爆发力和破坏力……合成兽一方更强一筹,但生物精血有限,不可能一直维持现在的战斗强度。” 阿佐恩摘下眼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感慨道: “真是可怕的生命体!” “光是看着都会感到双目刺痛,不自觉想要逃离。” 漫长的旅途中,魔女小姐曾见过很多巨大的生命体,其中甚至有移动大陆,行走世界般的怪物。 单论大小,比起真正天赋异禀的生物,眼前的两头并没有多么离谱,可它们带来的威胁感却是无比强烈。 有个词叫做大而无当。 身体庞大的大陆级生命普遍迟钝,意志传递缓慢,一不当心便会陷入长久的沉睡,在漫长的纪元中空耗时间。 可它们两个不一样。 畸形的生物。 不,说是生物并不准确,它只是寄宿在巨大身躯中的一道意志,一个错误。 它的存在并不会带来灰海想要的未来,其存在本身便是灾难,所过之处,五彩斑斓的世界被格式化,一切归零,再无色彩可言。 ——BUG 是个BUG。 隐隐约约,魔女小姐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氛,就好像自己面前出现的是个自我矛盾的个体,应该被消除的存在,被修复的漏洞。 如果,假设,或许,万一…… 万一这个创世神制作出来的世界,这个由灰海赋予无尽思念的世界,存在着某些BUG——如果自己抱有的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能够成立的话。 那么,是否消灭它们也会变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唔唔唔唔呕呕呕呕呕!!!” 白银巨山十几张嘴用力咬合,螺旋状的尖牙如电锯般旋转破坏,将合成兽的肢体搅得破烂,大量暗黑血液如雨倾泻。 话虽如此,一时半会儿它也咬不断,反倒是被白色肢体不断钻入体内,表层刀刃状结构疯狂绞杀切割,破坏着白银巨山体内的组织结构。 污染! 侵蚀! 消灭植物是它诞生的意义,是构成它存在的唯一合理性。 为灭绝某种生物而制作出来的生命,不合理与矛盾的混合体。 巨山挥舞起强壮的臂膀,扯拽着合成兽的身体,试图将它推开。 “呕呕呕呕呕!——” “唔唔唔唔唔!——” 极近距离之下,两头巨兽疯狂对攻,一方想要拉开距离,一方疯狂前倾进攻,场面难以言喻……咳咳,是说很壮烈。 大量白色物质被碰撞剐蹭下来,藤蔓和银白金属被撕扯开,黑色血光迸溅,大量生物或非生物的物质混杂粘合,逐渐混同为一体。 单方面的混同。 合成兽的身体逆着撞击向前挺进,贴到至今距离。 “合成兽的意志在感染行军花……” 亚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他张开双臂,声情并茂道: “它的精神意念正在不断传递过来……我能感觉得到,那种本能的愉悦,杀戮吞食仇敌的本能,自身存在得以证明。” “哦,没错,继续同化……现在的它像是只兴奋的小猪,在美食的无尽蓝图中耕耘着自己的领地,吸取养分,茁壮成长!” “小猪……” 阿佐恩白了亚瑟一眼,有点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嘛,总之,能完成任务就行了,等它们自个儿打完,省得我们动手。” “完成?怎么可能。” 亚瑟摇摇头,理所当然道: “行军花不是弱智,数个世纪蛰伏,早就把计划演练过无数遍。” “世界发展轮转不休,数百年时间,足够世界发生天翻地覆巨大变化,唯有与时俱进的植物,才能把握住机会,掌控文明未来!”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自伤 七号凰华上层世界,单方面与终端世界停止联系的信息孤岛。 “领主大人!成功了!” 墨镜男面色潮红地向着香蕉陈述着激动人心的消息。 他在不久前去过现实世界,恰好保留了几个能够沟通外界的通道。 即使凰华基地已经被完全侵蚀,也还侥幸保持到了现在。 外界传来的模糊画面中,一头白色巨兽挡在了行军花宿体之前,数十条肢体攒射打击,占据了绝对上风。 “是超级合成兽,它居然还活着!……这真是个奇迹!” 香蕉盯着虚拟屏幕上的画面,震惊难言。 多少年了? 已经多少年没有看到这头战争兵器? 最近一次见到它,还是在战争之后的销毁环节。 巨大无比坑洞中,蕴含无穷生命气息的怪物一动不动,仍由无数蚂蚁般渺小的人类拆解掉它的躯体,血肉摔落化作怪物,血液落地融入泥土,骨骼永世沉眠地下。 使命完成,本以为它在没有存在的必要,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身为上层领主,香蕉此刻在彻底绝望的情况下见到了最强合成兽,居然有点莫名的……感动? “怀念啊……当初的安格列还很年轻,自危难中力挽狂澜,带领凰华人制造出救世神兽,扶文明大厦于即倒。” 香蕉叹息一声,望着灰暗的天空,心中荡漾着复杂的情绪。 圣人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对于正确的事,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其正确性,即使看到了也无法抛开其他去支持。 他自己本人就是最初的安格列反对者。 他们是朋友,也是宿敌,分别代表着凰华新旧两派,因为理念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主张战争的新派走出虚幻世界,通过战争手段夺取世界主宰权,与此同时,一批上层凰华人自愿放弃了永生不朽的幻想躯体,成为世界观察内容的一部分。 食王位面的上下层世界并非单纯的隶属与领导关系,它代表着观念的分歧,群体的分化,并且导致了今天的现状。 结果,安格列在战争中大展身手,统领万民,成就下层领主,而自己却留在了孤独沉寂的虚拟世界,以高贵的位面观测者身份自居,无法实践心中蓝图。 上层领主的工作繁杂而沉重,又让人感觉不到其中的意义。 要是能再获得一次选择的机会,香蕉或许会选择成为下层领主中的一员,亲自体验文明演进的种种变化。 植物生命暴走,凰华世界再度陷入危急。 难道还要被安格列救第二次吗? 即使不是他本人,但凡超级合成兽在场的情况,总会让人想起那个雄才大略,站在时代前沿引领风骚的男人。 香蕉望着灰暗的天空,半边香蕉皮耷拉着,落寞而忧郁。 “……那是什么东西?” 暗沉沉的天幕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黑点,划破空气撕裂大地。 “难道是新的攻击吗?该死的混蛋!明明不久前才有藤蔓怪物进行过屠杀,还有完没完!” 七号上层世界被藤蔓彻底封锁之后,原本的规则受到侵犯,人们已经不再是无所不能的神灵了。 受到攻击会受伤,会死亡,死亡之后即使依靠意识备份复活过来,精神上的创伤也难以抚平,如此下去终有一天会彻底死翘翘。 黑点攒射向大地,外表形态逐渐变得清晰。 绿色扭曲纠缠,散发不祥气息,浑身长满尖刺,四手四脚,强壮如熊。 新种类怪物,姑且称之为植物球好了。 几头植物球落地之后飞快舒展开身体,甩甩头朝香蕉望了过来。 “咕咚咕咚……” 怪物口中发出深沉咆哮,猛地冲了过来。 这叫声……好像在哪听过。 香蕉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没有做出反击动作。 “领主大人,小心!” 墨镜男7号瞬间出现在香蕉身前,手中凭空变出一把蓝色光剑,斜斜斩向扑过来的植物球。 “刺啦!——” 尖锐的破帛声中,植物球胸口被展开巨大的豁口,大片暗红色污血飞溅,洒在香蕉领主脸上。 血…… 血的味道,不像是植物体内会有的东西。 “切,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7号恨恨地瞪了植物球一眼,箭步前冲突进,人剑合一冲入植物球怀中。 “砰!” 植物球八条肢体没有抵抗,仍由自己被光剑洞穿,八条肢体猛然轰向墨镜男后背。 “唔……噗!” 7号口中喷出大口污血,嘴大长着呼吸空气,试图挣脱钳制,植物球身上的尖刺深深穿入体内。 若不是在虚拟世界,身体超凡,他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放开!放开!” 光剑乱捅,鲜血四溅,7号眼中闪动着疯狂的神色。 其他几头植物球正在飞快接近过来。 时间拖得越久,他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就越发低迷。 上层世界的力量受到种种因素的约束和催动。 规则,意志,还有想象力。 人类是极为少见的能够在脑海中构筑出虚幻要素的生命,想象力正是其力量的源泉。 此刻规则被行军花意志掌握,意志强度更无法与可怕的植物泛意志对抗,他所能依靠的,只剩下想象力了。 “喝啊!” 光剑爆闪,将植物球炸飞出去,7号的身体前倾猛冲,横斩而过。 “乒!” 香蕉的身体突兀出现在7号前方,香蕉皮中延伸出一柄光剑,稳稳挡住了7号的剑锋。 “领主大人?!” “跟我来。” 香蕉抓起地上植物球的残躯,身体一跃而起,落到巷角一处无人的地方。 转身,香蕉领主把植物球扔到地上,卡通形象的大眼睛看向7号。 “直截了当来说,它们并不是行军花,而是合成兽的意志。” “合成兽?!” “没错,看清楚它的身体结构了吗?只有外层包裹着植物身体部分,内侧完全是血肉。” “而且……你看这个。” 香蕉领主按住挣扎的植物球,从血骨中掏出一根白色的球体。 “……没错,的确是合成兽的形态,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是行军花的阴谋!” 香蕉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眼中满是愤怒仇恨,痛苦而无奈。 “行军花自己对抗不了针对它设计出来的合成兽,将计就计把它的入侵意志引到上层世界,用我们的子民生命去消磨。” “更糟糕的是,安格列在设计最强合成兽的时候,在它体内设置了一道保险措施。” “保险?” “同类相残抑制!” “一旦合成兽做出了伤害上层凰华世界的住民,自身也会受到严重的反噬,身体细胞开始自伤。” 7号摘下墨镜,面色无比难看。 “一石二鸟的毒计,让我们上层凰华与下层世界造物自相残杀,好个行军花!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通知大家!” “来不及了,且不说信息渠道被封锁,即使传达过去,大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仍由怪物屠杀。” “合成兽的入侵意志是盲目的,它会无差别攻击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难道我们真就无能为力?!” 。。。。。。 ——“呕呕呕呕呕呕!——” 外界。 白银巨山怒吼着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合成兽,胸口狰狞扭曲的面目露出阴邪扭曲笑容。 合成兽的身体正在融化。 不可抑制的自我崩解。 表层外壳变成浆糊状的液体,一层层剥落下来,暗色血液垂落,腐烂逐渐向深处扩散。 “咕咚咕咚……” 软塌塌,松垮垮,原先强韧的身体变得无比脆弱,千疮百孔。 趁此机会,白银巨山毫不留情地挥舞起数十条巨臂,纠缠绞杀向合成兽。 一通胡乱轰砸打击之后,合成兽的身体变得破破烂烂,几条肢体被从中折断,身体正中出现复数的严重贯穿伤。 反观另一边,行军花的宿体越打越起劲,十几条巨臂好似旋转打击木桩一般不停攻杀过来。 巨浪翻涌,血雨冲天而起,生命湖水被暗色粘稠物质浸染,散发出奇香的恶臭。 那暗黑色的粘稠液体中蕴含着凰华人对生命本质的理解,臭味弥漫,却又带着生物难以抵抗的印象里。 白银巨山沐浴在血雨当中,身体表层碰撞了一圈,身体上的伤口迅速修复还原,在藤蔓和金属之间还长出了薄薄一层血肉筋膜。 “亚瑟,你是言灵使吗,为什么刚说完合成兽就快被打死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要是掌握那么强的言灵我还要它干嘛,直接冲过来把行军花宰了不就行了。”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快点想想办法,这样下去真的要被打死了。” “别急,我在想……” 亚瑟闭上眼睛,纷繁的表象情报掠过脑海,变成一个个简明的符号,用以进行简易的逻辑推演。 行军花拥有针对合成兽的手段。 它蛰伏数个世纪,获得的全新知识体系来源于凰华。它自身作为土生土长的植物生命,不可能强行改变自身存在方式。 那么……只能认为,行军花在利用凰华的手段对付凰华的造物。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对弈 合成兽的细胞在攻击自己。 自伤行为。 这是存在于群居性生物的一种抑制机制,人类中也同样有。 即使刨除法律和道德的约束,人也会本能地拒绝伤害同类,抑制机制给予了人们能够凭依的底线。 越过底线,便有可能对个体的内心造成伤害,甚至是引起崩溃。 人们给这道底线添加了很多具体情境下的小标题,譬如怜悯,同情,同理心,负罪感。 然而,现实中的抑制机制只存在于同一物种之间。 反过来说,那些可能存在过的超越单一物种范畴的抑制机制,或是完全没有自伤机制的物种,大多都消失在了生物演化的历史中。 合成兽,是凰华文明制造出来的人工生物,它并不属于自然演化的产物,而是纯粹的道具。 从其道具性来考虑,是否凰华人也会在它身上设置类似生物自伤行为的抑制机制? 行军花蛰伏数百年,它所获得的所谓知识和力量,统统来自凰华文明,要有说它真的有什么新的手段用来对付合成兽,那也只能是凰华的手段。 考虑到它对凰华长年累月的窥探,一切都似乎变得顺理成章。 白银巨山是上层凰华世界的物质基础,要是合成兽对进行攻击行为,不可能被允许。 短暂的思考之后,亚瑟睁开眼睛,缓缓叹了口气。 脚下的合成兽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中,体内生命能量顺着某个看不见的豁口流淌而出,加速死亡的到来。 时间已经不多了。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阿佐恩,帮忙照看一下我的身体,我待会儿试试看能不能接管合成兽的意识。” “……你疯了?” 魔女小姐吓得愣住了,紧接着心底腾起一股怒火,伸手抓住亚瑟的肩膀,怒声道: “听着,亚瑟,你不能这样,不要作死!它们的战斗层次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不过是一个1500点任务,还不值得优秀的权限者堵上性命!我——” 说到一半,她注意到亚瑟的眼神,不禁停下了说教。 “唉……好吧,看样子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愧是魔女小姐,我亲爱的挚友,我还没说完你就明白了。” 亚瑟脸上露出纯粹的愉快笑容,结果被他亲爱的挚友瞪了一眼。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 “在你开始作死行动之前,把这先喝下去。” “这是……” 亚瑟从阿佐恩手中接过一瓶透明药剂,拿在眼前晃了晃,想也不想灌了下去。 无色无味,密度比水高很多。 “我最新的生械魔法研究成果,从原先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加上凰华人对生命科技的理解,适用范围更广,效力也更强。” “简单来说,我可以将你当作寄生生命体,与下面的大型怪物建立起物理上的连接。” 顿了顿,阿佐恩的脚下凭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蓝紫色魔法阵,流光溢彩,绚烂非常。 “可能会有点痛,但总好过你直接与之进行精神接触。” “它现在很狂暴,也很危险,自伤行为正在摧毁它微薄的理智。” “物理上的连接或多或少能让交流更顺畅一点,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就看你的了。” ——“啪” 双手合十,一道蓝紫光华自阿佐恩掌心扩散,扫过亚瑟的身体。 顿时,脚下的合成兽身体开始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链球状的结构崩散开,向着亚瑟包裹而来。 “看样子自伤行为破坏了它的细胞连接,表层结构变得非常不稳定,换成之前,我的生械魔法可能根本产生不了效果。” 阿佐恩上前一步,抬起头,小手按在亚瑟胸口,衣袂帽檐无风自动,长发飘飞。 她那金色竖瞳中亮起鲜艳的紫光,口中轻声咏唱道: “追寻繁星和圆月的指引,乘上遨游银河的不羁之舟,你将是新的璀璨之光,照亮无尽辽阔大地。” “你的造物源于世界,也终将回归于你自身。” “不要反抗。” “听从你的本能指引——” “坠落吧!” 亚瑟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吃了记重锤,神智变得混沌模糊。 体内躁动的灰雾能量自发地想要发动反击,意念一动,又尽皆退回血液中,压抑不动。 魔女小姐接过亚瑟倒下的身体,将他安置在合成兽体表的空洞中,周围的链球结构迅速收敛,血肉筋膜包裹。 亚瑟胸口望下的身体完全陷入到合成兽体内,一根根细小的棍状尖刺挑开皮肤肌肉,直插神经骨髓。 短短一瞬,放弃抵抗的亚瑟沐浴在了自己的鲜血之中。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麻痒感,瞬间传遍全身。 渐渐的,痛苦被麻痒覆盖,亚瑟的身体知觉与脚下的巨大生物块缓缓融为一体,神经延伸向无法触及的遥远方向。 半睡半醒之际,亚瑟隐约察觉到某个庞大混乱意志的集合体,难以计数的沉寂心灵粘合在一起,不分彼此,沉睡无尽岁月。 此刻,那巨大的意志体正在不断崩溃,一条条独一无二的纷繁信息流正魂归天外,流向遥远不可知灰海源头。 亚瑟的意识在黑暗中飘飘荡荡,漫无目的地移动着,毫无自知。 突然,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团漂亮的紫色火焰,自亚瑟身前划过,如同横贯天宇的灵动晨星,翘首摆尾,游向远方。 本能地,亚瑟追寻着紫火的轨迹向下飘去。 黑暗绵延无尽,在这里,时间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只剩下单调和枯寂的景象重叠回环。 不知过了多久,紫色的火焰消失不见了。 回过神来,周围不再是那永无止境的黑暗。 空白单调的白色。 杂乱的线条构成了眼前的空间,像是一个尚未建立完成的三维世界。 线条当中,两个人形生物倚靠在编织好的摇床中,正当中摆了一副棋盘。 对面的人形生物体表遍布着绿色藤蔓,面目由奇怪的管状物构成,头顶开着数朵漂亮的花。 它的胸口正中长出来一条银白色肢体,顶端卷着把餐刀,正一刀一刀刺入对面生物的体内。 “咕咚咕咚……” 虚弱无力的吼叫。 一个缩小版的合成兽坐在藤蔓人对面,外表呈现人形,正伸出颤巍巍的手,按下棋子。 那餐刀无时不刻不在合成兽胸口搅动,扩大伤口,分散其注意力。 “呕呕?呕呕呕!” 藤蔓人腹中发出难听的笑声,一手下去,连续吃掉了合成兽的两个子。 瞬间,合成兽发出凄惨的嚎叫,身体上蒸腾起大量泡沫状的白色气态物质,其中一部分逸散出去,离开了线条时空,另一部分被藤蔓人张嘴吸入腹中。 那是思念。 身为权限者,亚瑟对思念极度敏锐,即使是现在蒙昧的意识状态,也绝不会认错。 行军花正在吞食合成兽身上的思念,摧毁其本源! 必须救它! 亚瑟试着向前飘过去,却无奈发现自己移动速度相当缓慢,半天也前进不了多少距离,反倒被合成兽身上逸散出来的白色东西往外推挤,眼看着就要退出线条时空,回到黑暗中。 “呕……呕?” 藤蔓人无比缓慢地偏过头,脑后流泄而下的根须藤蔓抖动散开。 它看了亚瑟一眼,嘴角露出歪斜扭曲的笑容。 抬手,又是一子落下,合成兽白色人形再度惨叫,身体缩水了一小圈。 它看得到我? 不,在此之前,它就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刚才的笑容是什么? 它……在嘲讽我? 痛苦的惨叫声在耳边不断回响,原本混乱的思绪被合成兽的痛楚所感染,分散的意识流好似电流一般连成一线,闪烁贯穿身体。 “行……军花。” 亚瑟咬着牙,模糊的身体形态一点点变得凝实,眼中迸射出精光。 虽然不知道行军花做了什么,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合成兽继续把棋下下去。 他必输无疑! 那柄银白餐刀,已经将它的意志完全限制住,无论如何挣扎也脱离不了的诅咒。 它是合成兽,是安格列等一众凰华人的完美造物,科技与生物本能结合的艺术品。 它的身上灌注了文明思想底蕴,却无法违抗自诞生起确立的规则。 替换! 必须要把他换成自己! “行军花!——” “你的对手是我!” 亚瑟大吼着向前狂奔,脚踏虚空,身周浮现出越来越多的线条。 然而,看似很近的距离实际走起来却是无比遥远,越往前阻力越大,合成兽与行军花的体积也变得无比巨大,大到只能仰望的程度。 藤蔓人随手下子,银白餐刀斩杀挑切,杀得合成兽人仰马翻,他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亚瑟身上。 无声嘲笑。 渺小的生物,和那些可憎的凰华人一样,只会躲在坚硬的壳中,耍阴谋诡计…… 你能做得到什么? 你们能做到什么? 现在的你们…… 失去了壳,连活物都算不上。 区区流浪异界的残渣,却还敢从那种高度俯视我,践踏植物世界的一切…… 我们的屈辱。 我们的牺牲。 我们的反抗。 我们的重生。 傲慢自大,得意忘形。 你们将亲自品尝自己的失败,在历史的垃圾堆中陷入永眠!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忠诚 ——帮我! ——我的朋友,你必须帮我! 线条时空中,亚瑟的意志朝着合成兽的方向疯狂咆哮,眼中闪动着璨璨明光。 它们的生命层次太高了,意志强度也是亿万低等生命的集合体,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超凡者能对抗的。 只有跨越了某条界限,个体生物才会拥有与它们交手的资格。 目下,亚瑟连接近都很难,只是在越发汹涌的意识洪流中苦苦支撑。 他模糊的身体被风暴吹袭,剐蹭到的地方迅速化作纯净无暇的思念,魂归灰海。 差距太大了。 生命与生命之间存在着鸿沟。 无法填补的鸿沟。 天平的另一端,是一个群体,拥有漫长位面记忆的文明。 那份沉重的记忆将自己高高翘飞。 无法抵抗。 亚瑟的生命厚度正在被不断削减,短暂清醒的意识重新归于混沌。 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沦为茫茫死者中的一员,去往遥远的彼方…… 拼尽全力,亚瑟发挥出自身全部的意志力量,伏低身体,一步一步向前,龟速趟过狂风的泥沼。 五百米…… 两百米…… 近了,更近了! 还有五十米! 就在这时,亚瑟的眼角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黑光。 他怔怔地抬起左手,见到了那光芒的实体——如山罪衍。 比起其他模糊的身体部分,这串漆黑的荆棘显得无比真实,每个细节都刻画得恰到好处。 它在颤抖! 它在愤怒! 是的,相处至今,亚瑟多多少少能理解荆棘的行为逻辑。 藤蔓人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神刺激到了它。 受到挑衅,自然要还击。 神的威严不容轻侮! 嗡嗡嗡…… 受到刺激的荆棘恣意生长蔓延,尖锐的刺深深扎入亚瑟的手腕中,贪婪地吞噬着血液。 “呜……” 原本就无比虚弱的亚瑟面色一白,缓慢前进的身体被思念风暴一路向后碾去,如同断线了线的风筝,毫无抵抗之力。 偏偏在这个时候! 要是如山罪衍的暴走时机稍稍错开,现在合成兽已经触手可及了才对。 命运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候开玩笑,胜负颠倒,功败垂成。 身体随着思念狂风坠落,强烈的失重感笼罩而来,亚瑟的意识跌入黑暗的疆域,只剩下大致形状的双眼拼命睁大,盯着逐渐变小的线条世界,还有那狭小世界正中的藤蔓人。 行军花! 我还没有完! 你一定会被我打败! 似是感受到亚瑟目光中灌注的强烈意志,藤蔓人伸手挠了挠头。 它在瞪我?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小东西,这么倔强,我不是只能把你杀掉了吗? 本来还想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既然你坚持与我为敌,只能送你去死了。 行军花的指尖“啪”得弹出来一拍整齐的炮管,手臂抬高与肩齐平,对准了亚瑟的方向。 张嘴,藤蔓人口中无声吐出两个字:再见。 ——“轰!” 火光爆闪,一连串绚烂的火光跨越漫长时空,瞬间出现在了亚瑟眉心前。 此地乃是意识存身的暧昧时空,距离之类的概念并不存在,意志的强弱决定了一切,甚至足够强大意志可以扭曲因果,随心所欲地操控弱者。 毫无疑问,亚瑟的意志强度根本无法与身为植物集合体相比。 那燃烧的橘红色火光中,蕴含着生生不息的植物生命意志,张牙舞爪,直欲把亚瑟打杀消灭。 蹒跚草被安格列控制,剩下的行军花便成了原始植物文明唯一的领袖。 它的身上汇聚着无穷无尽低等生物的情绪与思念,自身便是移动的文明。 本质上,行军花是类似反叛位面和平战争神祗的存在,具现化的共识理念,在未免内部同行的绝对法则,不可违抗,不可违逆! 种族之战后,行军花在体量比起和平神有所不如,但再怎么,它也不是凡物能够企及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它是食王世界本土的最强生命,其余的王级生命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 它已经玩够了。 是时候杀掉不稳定因素,再慢慢吞噬掉合成兽,到时候,我将变得前所未有之强大,以无敌之资横扫下层凰华世界! 可惜…… 历经漫长岁月,最强合成兽也没多少智力,只会遵循本能行动,它的脑海中根本没有留下关于自己的记忆。 折磨一头思维混乱的怪物也是毫无成就感。 好歹是当初差点杀死了我的生命体,居然任由羸弱的凰华人拆解,剥夺最基础的生存权力,落得个比自己更凄惨的境地。 比起它,我更想看到那些凰华人绝望哭喊的表情。 阴魂不散的异界遗族……想来,当死亡变得无比明确,不可抗拒之后,即使是你们也会吓得浑身发抖吧…… 呕……哦哦哦~~ 多么美妙的光景! 只有蹂躏真正的仇敌,摧毁其精神,我才能感觉到自身存在的意义,实现漫长岁月屈辱偷生的价值。 行军花陷入到自我陶醉之中,非人的脸如同痉挛一般抽搐,管状双目中充满了燃烧的激情与病态的喜悦。 ——“啪!” 又是一子落下,合成兽痛苦的嚎叫……嗯? 没有。 没有传来。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惨叫? 发生了什么? 藤蔓人转过头,数十只眼睛望向了一直被它忽视的合成兽。 它的状态比之前更糟了,四肢头颅消失不见,身体躯干融化成一团黏糊糊的溶液,看不出具体形状。 快要完全崩溃了嘛,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用力? 还是说,漫长沉眠之后它还没有彻底恢复,外强中干,现在只是暴露出了虚弱的一面——不对! 藤蔓人眼中类似瞳孔的聚光结构猛地收缩,十几只眼睛中同时迸发出难以执行的神采。 在合成兽的后背上,一条黑色的细线远远地延伸出去,一直蔓延到黑暗中,在那黑线的末端…… 亚瑟! 他的身上有几个巨大的孔洞,正是被行军花轰出来的。 无穷无尽的驳杂力量自黑线上传来,源源不断汇入他的体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修复,回归原样。 亚瑟紧紧抓着左手手腕上延伸出去的荆棘,稳步往回走去,背后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痛苦人脸。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亚瑟的身体前所未有地凝实起来,一道道线条自他身体周围扩展开,独立支撑起一片白色的时空。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不知不觉,亚瑟以自身的意志创造,在黑暗中创造出一片独立的空间,为他提供支撑。 不,这不可能! 那种荆棘……是什么?! 行军花可以确定,那不是自己见过的任何一种植物,不,那根本不可能是生物! 必须斩断它! 行军花将合成兽拖入了它所编织的棋局时空之中,利用它混乱的思维与之对弈,失去的棋子将等价交换成伤害,反补胜利者。 作为规则的制定者,行军花自身却也受到了相应规则的影响,无法随意做出改变,无法临时离开棋桌。 这是它从凰华文明那里学来的虚拟世界构筑手段,现学现用,根本没有想过背后的风险,那就是绝不能有局外人干涉! 棋局结束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此刻,亚瑟正是那个闯入者,局外之人! “咕咚咕咚咕咚……” 合成兽扭过头,虚无而呆滞的光滑面部望着亚瑟,确实不知它此刻在想些什么。 黑色荆棘遍布在合成兽背部,疯狂榨取它体内的意志思念,无情掠夺。 “咕嘟……咕嘟……” 无力低鸣,回光返照,合成兽遭受了难以恢复的重创,缓缓抬起一截肢体。 下一刻,它竟毫不犹豫地将肢体刺入自己体内,挑出一团最浓郁的白色思念之光,递送到黑色荆棘边上。 自我牺牲! 一直以来,食材都被动地遭遇屠杀,沦为他人口中美食,悲惨绝望。 然而…… 它们的源头,史上最强合成兽,却在生命的最后牺牲自我,成全人类,成全食者。 它没有忘记自己存在的意义。 它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 跨越漫长时空绝望黑暗,透过模糊暧昧的记忆,在垂死的夕阳之中,它仍然记得诞生时被赋予的使命。 它没有名字。 它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对凰华病态的忠诚。 幸苦吗? 悲哀吗? 它不知道。 但在最初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拒绝成为合成兽。 有很多人是为了拯救凰华,毅然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下层也好,上层也罢,凰华是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才重新站立在大地上的。 【牺牲】 为了我的同胞,为了可爱的后来者,为了你们所有人的未来—— 牺牲。 没有谁能对我们指手画脚,没有人能对我们报以怨言。 我们曾是凰华的一员。 我不后悔。 我不幸苦。 我不值得悲哀。 我很幸福。 圣人—— 还请,拯救我们的文明…… “哗啦啦……” 大片荆棘包裹而来,贪婪绞杀分解,大口吞吃掉思念光辉。 失去了生命本源,合成兽的意志仅剩下一层皮囊,无力地趴拉在地。 “呕呕呕呕呕!!!——” 行军花发出歇斯底里惨叫,心痛至极。 它想要去阻止合成兽的自杀行为,可一切都太晚了。 那本来是自己的! 是我的! 我的食物! 渺小的人类!! 行军花胸口的餐刀狠狠下切,捣烂合成兽胸口,同时快速落下一子,将仅剩一层皮的合成兽打得魂飞魄散,形体飘忽。 该死该死该死! 一时间,它的意识已经被狂怒所充斥,几乎要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 不知何时,一头庞然大物缓缓接近了过来,森寒漆黑的阴影笼罩而下……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无赖的优胜 荆棘环伺! 悲伤常伴! 呼吸绝望! 享受痛楚! 在那遥远的时代,病态的苦修者们走入荒无人烟的野地,在那没有鲜花和阳光的地方进行痛苦的奉献。 它们相信自己的付出会传达到神的耳中,刀剑皮鞭加于己身。 从体内释放出罪恶的血,泼洒在开裂荒芜的大地之上,从口中发出凄惨愉悦的喊声,响彻那深邃漆黑的无尽夜空。 没有人知道它们在做什么,信仰什么,渴望得到什么样的救赎。 从社会脱身,自我放逐的人们啊。 自由的魂灵将与无名的神祗同在。 它们的心念将成为神圣,身体长出荆棘,变作大树,被无知的凡人顶礼膜拜。 为钩日月,为画星辰,捧上龛位,传承香火,播撒神名,根植大地,悠悠神名,永世不媳。 【如山罪衍】曾是那无名之神中的一员。 它诞生在错误的环境中,被错误的人所实现,最后自历史的画卷中遗落下来,落入无底深渊。 曾几何时,荆棘正是虔诚与狂信的象征。 权限者不信神,权限者是灰海的忠犬,乃是与信徒完全对立的存在。 所以—— 亵渎,破戒,屠神灭佛,斩灭天之晨星。 最后,战败的权限者被凡人送上神位,陷入到悲哀的轮回中,接受无知者折磨般的供奉,受到阴暗漆黑众神的玩弄,永世不得超生,以此作为他渎神的代价。 人本无罪,生来被神赋予了莫须有的罪名,沦为羔羊。 至于其中罪大恶极者,踏上渎神道路,其罪孽深重之处,已不可描述,更不可饶恕。 渎神者将成为新的神灵。 唯有如此,才能降下极致的酷刑,颠倒是非,玷污信念,重塑神之光辉名讳,悠久传唱轮回。 在无法言喻的无光世界中,渎神之人被炼制成一味毒药,一味极恶的毒药。 那源自被污蔑的高洁斗士内心深处——那最最恶毒的诅咒。 “呕呕呕!——” 蔓藤人腹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它的身体被一头巨人高高提起,对准额头正中一记重拳。 “噗!” 蔓藤人面部正中被巨力砸出来一个大洞,身体无力地倒向后方。 巨人的面部呈现出荆棘苦痛人面形状,荆棘自眼鼻口耳中绽放生长,肆意攀爬,挤占干涸血肉的存身空间。 它的身上缠绕着一层厚厚的荆棘,尖刺横插歪斜,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体内,不断释放出痛苦源泉。 无力躺倒在地,精神一度陷入到恍惚状态,伤口处蔓延出淡白色思念,迅速修复豁口。 “呕……呕……” 痛苦嘶吼,藤蔓人的肢体在地上蠕动着,努力想要支撑自己站起来。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地重击了。 挨打! 挨打! 挨打! 伤口每愈合一分,它的气息就越发衰弱,却只能被单方面殴打,毫无抵抗之力。 棋局还没有结束! 这是它自己定下的规则,再不愿意也得下完。 行军花的绝大多数精力都被牵扯在棋盘上,无法做出能够威胁到现在亚瑟的强力攻击。 反观亚瑟倒是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可以随便殴打。 他所化身的巨人仿佛拥有无穷无尽体力,一路撵着藤蔓人猛锤乱打。 最强合成兽已经快死了,但还没有死透。 本来的它像是一个被铁链锁住的老虎,只能被狮子摁着打。 现在,两头老虎同时被锁了起来,然后第三头老虎来凑热闹了…… 抬起手,亚瑟看着自己缠满荆棘的手,感受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 合成兽身上的思念无比驳杂,吸收不能。 然而,如山罪衍来者不拒,将合成兽体内的混乱思念悉数掠夺,作为临时的力量来源。 等到他离开这片世界,附加的力量也会自动消失。 即使身处在现在的环境,临时思念附加的力量也在不断消散,拳头如雨下,捶打藤蔓人时传来的手感越来越差。 亚瑟俯视着藤蔓人,一脚踩在它身上,扬臂而起,向下重重砸落。 双拳轮替,交错打击,身体火热,头脑冰冷。 这里没有灰海提供的战斗记录,亚瑟无时不刻不在计算自己的战斗经过,估测藤蔓人的受伤程度。 它的身体非常扎实,蕴含着丰满的思念,相当经打。 十有八九,自己无法在这里将它击杀。 剩下的收尾工作得回到现实世界完成。 “呕……” 刚刚爬起来的藤蔓人再度被亚瑟一拳擂倒,背后遭到时空中混乱线条的切割,变得支离破碎。 它的身体边缘位置已经不再能维持具体形态,化作大量白色气态物质四散。 十几只眼睛上翻,藤蔓人仰望着亚瑟,异质的眼中充斥着暴怒与憎恨。 没有人知道它为了复仇付出了多少。 行军花,植物文明最后的希望,它的肩上扛着沉重的使命,它的失败代表着智慧植物文明的消亡。 行军花现在无比后悔。 如果再早一点,直接找准机会对亚瑟痛下杀手,清除掉不稳定因素,自己的阶段性胜利也将被敲定。 功败垂成!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失败就是失败,无论在此之后添加上什么样的条件,用多么华丽的辞藻修饰,也不能把失败涂抹为成功。 ——人类……你不是凰华人,为什么要帮他们?! 脑海中传来愤怒的质问声,音色非男非女,带着怪异的中性色彩。 ——你只不过是它们从异世界掳来的实验体,低贱的下层凰华人,却还在这里尽心尽力为它们做事! 看样子,它是把我当成了下层凰华人? 也难怪…… 一个从未离开过母界的土着生物,不可能知道权限者的存在。 ——你的奉献与牺牲,只会换来残酷的背叛!那头合成兽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还看不明白吗?凰华人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渣滓! ——当你彻底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不,只要你的潜在威胁大于利用价值,它们便会舍弃你,毁灭你! 本来还没抱多少希望,此刻眼见亚瑟停止了攻击行为,行军花以为自己的劝说起到了效果,心中不禁一动,接着劝说道: ——你所做的事情,正是自掘坟墓,不如浪子回头,帮助我打败凰华人,我赐予你和你的直系后代在行军花世界自由生活繁衍权力,总好过做那凰华弃子,如何?” 行军花世界? 亚瑟在心底不屑嗤笑。 愚昧无知的土着,怕是还不知道食王世界的现状,以为战胜了上层凰华人,一起都大功告成了,只等它去摘取胜利的硕果? 可笑可笑! 且不说星空中窥伺世界的可怖概念生命,光是那两个剑拔弩张相互对立的强大本土文明,也不是区区一个行军花能对抗的。 时代在进步,文明在发展,千百年的发展已经让这个位面的种种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要使植物统治世界,第一个必须解决的是土质土壤问题。 要知道,最开始这里是没有野兽和凰华人的,两者的出现给干净的土地带来了大量排泄和污染。 长年累月下来,外界的土地早已不适合原始植物生存。 根据魔女小姐的采样计算,阿兹柯特森林的植物类生命只能生存于此,出了阿兹柯特,到哪都不容易成活,更别提和日新月异的两大文明争地了。 野兽和人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每天正常吃喝拉撒,排放污染,植物生命便难以大规模成活。 个体巅峰战力的强弱,并不是文明优劣的决定性因素。 除此之外,还有植物扩张缓慢,生物形态严重受限等问题,行军花的野望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妄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自由?” 亚瑟装出一副意动的样子,眼中充满向往神采,仿佛他真的对行军花提出的条件很感兴趣。 ——没错,自由! ——抛弃罪恶的凰华人,跟随我的脚步,你将成为行军花世界未来的合法住民之一,与植物们和平相处,享受洁净的空气,美好的阳光雨露,统治你领地内的子民! 藤蔓人的语气充满诱惑。 在他看来,任何生物都无法拒绝美好香甜的阳光雨露,它们正是生命的来源,物种传承的凭依,美好的象征。 换成是一位正统的食王世界人类在此,可能真的会被行军花给出的所吸引,但现在是亚瑟在这儿。 他出身于技术力强大的塑钢世界,亲身感受过塑钢工业改变一切的力量,自然方面的并非物种生存发展的决定性因素,而是可以改造利用的道具。 凡是能让自己过得舒适,享受到更快活生活的手段,人类都不会拒绝,而是抱着宽容的大心脏海纳百川。 无赖,往往比纯粹者获得更长久。 在这一点上,人类不知道超越了植物生命多少年的认知,甚至这样的认知差别源自于物种差别,是不可填补的。 植物们能够服从同一个意志,表现出高度的团结统一,可它们终究赢不了人类,赢不了一群心思各异的无赖。 也许有人会看到清泉白云感到愉悦,可类似的愉悦不会超过看到喷涌的石油,不会超过一个全新的点子带来的预期收益,甚至不如简单的升职加薪。 人类是生物而又脱离生物,人类性混杂着动物性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动物性。 看来,行军花学习凰华人那么多年,也没有把人类的贪婪和狡猾学过去,居然妄想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拳头都换不来的好处,能靠嘴皮子去空手套白狼? “尊敬的行军花,感谢你向我伸出橄榄枝。” “我也一直害怕上层凰华人背叛我,将我出卖,但我找不到反抗它们的机会……” ——迷途的羔羊,我将赐予你重生的机会! ——总有一天,你能抬头挺胸站在陈列凰华人尸骨的历史博物馆中,环视四周,堂堂正正说出,自己是自由的! 然后,我也会把你送入博物馆中,作为植物文明的恒久友人,永世陈列! “谢谢!谢谢您!” 亚瑟感动极了,要不是面部是荆棘苦痛人脸,他甚至能挤出几滴眼泪来。 “只是……在下还有一个顾虑,不知能否提出来?”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它们在忏悔 ——顾虑?有什么顾虑,尽管提出来! 藤蔓人从地上站起来,努力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本以为植物文明要从此消亡,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峰回路转! 凰华啊凰华,人心向背,天下大势,到头来,你们还是输给了自己的残暴与贪婪! 数百年间,行军花接触了很多人类世界的文学艺术作品,从中总结出“不符合民意的统治者会被打败”这样一条简单明白的道理,并对此深信不疑。 在行军花的猜想中,当初鼎盛的凰华文明会分崩离析,多半是因为其统治下的文明集体举起反旗,四面八方狼烟冲天,围剿攻伐罪恶滔天的凰华文明,将之赶跑。 没想到经历了曾经的失败,凰华人又走上了老路,真是死性不改,坏人的邪恶深入骨髓,积习难改。 自己和下层凰华人都是被利用的对象,正可以适当利用一下它们。 等到大局确定之时,再将它们一并消灭! “是这样的,我不是怀疑您,只是……要是您和凰华文明的战争结束之后,忘记了我这个无名小卒,其他植物生命把我灭了怎么办。” 亚瑟一脸愁闷痛苦,悲伤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皱纹。 此等绝望面庞,便是行军花也看得莫名酸楚,仅存的一点疑虑也悉数消散。 意识与思念的世界中,任何的表象都代表着某种真实。 他的那张脸放在所有人类中比较,也是绝无仅有的深刻悲伤表现。 ——放心好了,我不是凰华人,绝非背信弃义的渣滓。 ——既然答应你和平安全,自然会做到。 “您真是仁慈而伟大!” 亚瑟隐藏在痛苦假面背后的真实面庞微微扭曲,眼中满是恶趣味的笑意。 “那么,能否让我看可以看您思念的颜色,听一听您的心跳?” “在这里,思念是骗不了人的,任何想法都会原原本本地展现在心灵上!” 藤蔓人心中一沉,颇为愤怒道: ——你还在怀疑我?! “请不要误会,这是必要的保险措施,我可不想把自己卖了。” 亚瑟的头偏了偏,有意无意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合成兽。 “要是您不能答应,我只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好好,给你看,我给你看! 藤蔓人急急忙地冲上前来。 它的伤势还远没有到恢复的程度,此时惹恼亚瑟绝不会有好结果。 可怜的行军花并不知道,亚瑟现在只不过在装腔作势,先前的一番痛击已经将他的力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小心翼翼地,藤蔓人打开了自己的胸口,正中位置绽放出一团无比明亮的光芒,煌煌燃烧,无以伦比的魅力仿佛能跨越时空的界限,直抵人的心房。 这气息是……凰华之光! 原来如此,是想用纯正浩大的凰华之光骗过我的感知,掩藏自己的真实内心。 亚瑟心中暗笑,表面上迫切大喊: “还差一点!哦,天呐,请再打开一点,让我见识一下您美丽伟大心灵的全貌吧!” ……美丽? 伟大?? 行军花愣了愣。 漫长的岁月,永恒的孤独。 它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被夸奖过。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敌人,便是对自己三拜九叩绝对遵从的低等植物,完全没有一个能正常交流的对象。 植物集体意志并非人格化的神,只是耳濡目染人类文化多年,本性和思考方式也开始向人类靠近。 行军花有点莫名的感动,当即敞开了自己的胸口,露出那颗璀璨的凰华之光。 “美!太美了!真是……为什么世间会有如此美丽的东西~” 亚瑟面带陶醉,双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凰华之光上。 ——哈哈哈,感谢你的夸赞,陌生的人类……呃……? 抓握。 拽离。 拉扯。 剥夺。 根须被扯断,连接位置被拉成两截,凄惨地荡在半空。 视觉信息比痛觉更早地传过来,却迟迟没有被意识所消化理解,或者说,拒绝理解。 行军花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洞洞的胸口,那里原先安放着一颗滚烫灼热的能量之花,现在却被一团漆黑不祥的荆棘所代替。 发生了什么? “嘛,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行军花,我只是觉得你已经足够美丽了,已经不再需要多余的装饰。” “至于如何处置多余的美丽,我愿将它播撒到世界的每一处,让原本缺乏美丽的地方变得充满活力生机。” “经由你的奉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亚瑟笑眯眯地举起凰华之光,张开嘴。 喉咙滚动,唾液流淌下垂。 看呐! 多么饱满,多么美味!咬下去一定甜美酸爽,咸淡爽口,香辣过瘾! 凰华之光! 蕴藏着整个阿兹柯特大森林无尽精华的美食,真正的世界瑰宝,世界的明珠,原汁原味的生命…… “吸溜……” 拼命吞咽着口水,亚瑟大张着嘴,口中蔓延出几条长长的黑色荆棘,兴奋地探向凰华之光。 亚瑟此刻的精神与如山罪衍高度同化,无匹的力量包裹着他的神智,大幅度影响着他的一举一动。 吞食! 吞噬! 服从原始的欲望! 服从本我! 服从神! 没有人能够抗拒这源自内心的冲动,正如饥饿的癫狂者无法抗拒美食的香气,只想将全副身心付诸其中,再也顾不得其他。 一时间,痛苦人面变得无比阴森恐怖,荆棘巨人庞大身体的阴影笼罩了行军花,残酷不祥气息让对方禁不住颤抖。 有几根藕断丝连的根须还连在凰华之心上,没有完全切断。 ——不,不…… 还没回过神来的行军花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阻止亚瑟。 它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心口空落落的,浑身冰冷,莫大的恐惧摄住了它的心神。 恍惚间,它察觉到亚瑟的气息并不如之前那般强大,却又似乎比之前更加可怕,更加危险。 它在害怕。 那是体型较大的食草动物在面对食肉动物时,打从心底里体会到的惶恐,无可抑制,无可抗拒,只能听凭其摆布。 ——“喀嚓!” 荆棘化作利齿,轻易地撕碎了瑰丽的世界瑰宝。 凰华之光化作五彩缤纷的碎片,四散而开,无穷无尽的光芒自亚瑟口中爆发开来。 生命的光华。 那光华古朴而纯正,蕴含着数个世纪阿兹柯特大森林的辛勤奉献,凝聚着凰华文明的巅峰智慧。 ——不!!!!——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你骗我!你居然骗我!你怎么敢骗我?! ——卑鄙的人类!你欺骗了我!你这凰华人的走狗! 绝望苦嚎,失去能量支撑的藤蔓人被绚烂的光芒淹没,体表燃起大团大团的火焰。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疯狂拒绝! 难以接受! 身为文明领袖,强大的意志集合体,行军花此刻竟像是一个不愿意接受父母死亡事实的孩子,歇斯底里,绝望痛哭。 它完了。 它知道自己完了。 熊熊大火中,亚瑟张开双臂,沐浴着美妙的生命气息,荆棘面具下的脸庞满是享受。 他无法一次性吸收如此数量的生命本源,大多数都逸散掉了。 即使如此,他也能从中得到许多好处。 火焰的另一端,干瘦的藤蔓人形倒在火种,形容枯槁,身体干瘪如柴。 ——不…… ——我不想死…… ——想要……活着…… 等到它意志消亡的那一刻,基本宣告了植物文明的彻底灭亡,从今往后,多元宇宙中再无它们这一支智慧植物文明。 断代绝种,沦为尘埃。 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战争,我们的复仇,我们的激情,我们的悲痛——一切的一切,都会消失,没有东西能够证明我们曾经存在。 不要那样……我不要那样…… 我不接受…… 现在还活着,还有意识,还能感觉到痛楚,可再过一会儿,连痛觉本身都会变成一种奢饰品,再也感觉不到了。 死。 帝王将相,贩夫走卒,飞禽走兽,鸟兽虫鱼,没有哪一个不害怕死亡。 妖媚在恐惧中战战兢兢度日,要么变得疯狂,假装自己无惧死亡。 死亡。 我会死吗? 曾经,行军花在与合成兽战斗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但它最后还是侥幸活了下来,一切都仰赖命运的垂青。 等到命运再度降临之时,它却不再眷顾自己。 大火在单调的线条时空中蔓延舞动,渐渐淹没掉藤蔓人和合成兽的身体。 ——人类!你不得好死! ——我会在死亡的尽头……等着你。 火光之中,唯有一道身披荆棘的身影挺立。 他大张着双臂,仰面朝天,如同一柱人形十字架,站在屠灭敌人和伙伴的大火中,静静聆听着将死者的临终诅咒。 此刻,它是亚瑟,也是神。 亚瑟见过太多悲剧。 神听到过太多诅咒。 无论将死之人在说什么,落到神的耳中,都只会变成微弱的哀鸣与虔诚的祈祷,以及…… 为自己的罪恶而生发出的忏悔。 它们在向我忏悔—— 杀死自己的罪孽。 期待美好的往生。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银像 清醒。 这可能是亚瑟一生之中,第一次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控制自己醒过来。 离开那片漆黑单调的想象空间的瞬间,亚瑟感觉自己像是窄口瓶中的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上抽离,一路涌向光明的天空。 滚烫灼热。 熊熊生命火焰灼烤蔓延行军花,那鲜活明亮的处刑场面强烈地印刻在亚瑟脑海中,挥之不去,耳边不断回响着行军花临死前的诅咒。 意识回到现实世界,亚瑟缓缓睁开眼睛。 心中出现了一连串灰海的提示音,看样子还是之前保存下来的,并没有及时接收。 【你遭遇了携带活态思念的个体!你可以使之处于无力化状态,从目标身上剥离活态思念,自己使用或交易给灰海!】 ……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最终转化率0.11%!】 …… 【你触发了可选任务:行军花的怨念】 【难度:低】 【奖励:12%活态思念转化率!】 【失败惩罚:有概率遭受远古植物文明的诅咒!】 【描述:杀死亚瑟·路希瑞亚!】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 【你吸收了活态思念,部分数据发生变化,请自行查阅!】 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否”,亚瑟看了眼自己的属性栏,发现只有体质属性增加了一点,达到54,其余的三项一动不动。 除此以外,技能称号中还多了两样: 【植物灭绝者:你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灭绝了一整支植物文明,导致其从众多文明中除名。多元宇宙植物集体意志对你进行了标记,当你在遭遇植物类生命时,将有可能其造成威慑,多元宇宙植物类生命阵营对你的先天好感度降为冷淡!】 【活着的传奇:你的行为对多元宇宙局部地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你的名讳和事迹开始在凰华人和其他少数文明中传播!(传奇事迹:灭绝植物文明)】 传奇。 一位侵蚀体曾经提到过的名词,只是不知道和灰海所说的传奇是否是一个东西。 权限者的名声被当作一种技能,铭刻在技能称号面板中,具现化出来…… 怎么都像是某种东西的雏形。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传奇事迹,越来越多,是否也会成为和那些概念体一般的规格外存在呢? 脚下,合成兽巨大的身体好似干瘪的气球,整个软了下来,无力地趴在地上。 生命能源的消耗可以补充,但思念的失去却永远不可挽回。 它静静地趴在那儿,慵懒而疲惫,晒着与数个世纪前一般无二的温暖阳光,一动也不动。 或许,再也不会动了。 包裹着亚瑟的白色结构组织软化,释放出他的身体。 左手腕处,黑色的荆棘变得更加灰暗了一些,隐隐涌动着不祥的气息,饱满而阴森。 亚瑟摸了摸荆棘尖刺,心中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连接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荆棘本身迷糊的意志。 它在修复伤势,填补空洞。 合成兽与行军花的思念令它感到满意,恢复的进度也往前提了一截。 好像……我能操控它? 心念一动,缠绕着手腕的黑色荆棘收缩消融,形成一道花朵形状的图案,出现在亚瑟左手手背上。 “亚瑟,你成功了!” 魔女小姐高兴地抓着亚瑟的肩膀,摇啊摇的。 “任务完成了!1500点,1500点啊!亚瑟,你简直是最优秀的权限者!” 阿佐恩激动地把把亚瑟举高高,吓得后者一脸懵逼。 更高的鸟瞰视野中,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白银巨山的身体化作崩散开的零件,撒了一地。 耀眼的凰华之光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白银花托留存,凄凉可怜。 “你打败了行军花!能和我说说是怎么做到的吗?感觉可以改编成传奇故事,卖给整天想着出人头地的新人权限者。” “先放我下来。” 亚瑟虚着眼睛,等双脚落回地面了才开口说道: “打败它的不是我,而是最强合成兽,我只不过是一个中途承载力量的容器罢了。” “即便如此,你也切实影响到了世界的走势。” 阿佐恩望着亚瑟的眼中带着一丝向往。 那是对强大同道者的认可和仰慕。 “也许有一天,我能看到你成为这片时空中最耀眼的存在,将威名播撒到每一位生者成长的土壤上!” “要是真有那一天,那可太糟糕了。” 亚瑟笑着掸了掸身上的白色生物质。 “除了情非得已,我可不想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无论,它们是喜欢我,崇拜我,还是憎恨我,诅咒我。” “我情愿他们认为我已经死了,忘记我的存在,直到……” 亚瑟俯视着下方一片狼藉的阿兹柯特林中湖,深吸一口气。 泥土岩石从地里翻出来,乌七嘛糟,大地被划分出上百条纵横交错的沟壑。 澄澈湖水从地下涌出,汇入新生成的沟中,冲刷走战争的痕迹,随着大地的伤痕涌向远方。 伤痛将化作新的河流,死者会培育出肥沃的土地,等到某一年的春天来临,又会有新的文明崛起,踩着 “直到有一天,他们重新见到我,重新认识我。” “一切都和最初那样,简单纯粹,可能性尚未定型,尚且能够从头开始演绎,展示纷繁奇异未来……” 可能性的固化意味着世界线的确立,暧昧的希望成为具体形式,再无变动的可能。 那绝不会是灰海想看的局面,它赐予万物思念,可不是想看着它们在某种固定的模式下运作。 亚瑟也不想看到有那样的一天。 确定的未来,固化的轮回。 没有希望的世界。 “嗯?” 亚瑟的目光扫过,捕捉到白银巨山残骸上的一丝异动。 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在动。 白银巨山的残骸中钻出来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形生物,通体由银白金属构成,模样十分粗糙,连五官都没有长全。 一路走……不,一路从山顶山滚下来后,它一个头锥栽在地上,砸出个泥坑。 双手一撑,金属人从地上爬起身,无目的脸庞茫然四顾,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呼唤: “亚瑟……四代圣人……” “7号!” 亚瑟一把接住7号快要倒地的身体,仔细感受了一下它的身体状况,沉声道: “这具身体是临时造出来的,根本承载不了你的意识,怎么回事?” “没办法,其他的意识载具已经毁于战争,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 “找我?” “嗯。” 7号仰着水银状的脑袋,喉咙中发出的声音略有些模糊: “我们切断了与终端世界的联系,已经回不去了。” “亚瑟,你虽然没能彻底拯救我们,但你杀死了我们的宿敌行军花,我们愿尊你为四代圣人……咔咔……” 一阵电火花从喉咙中暴起。 说着,它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圆形碟片,交到亚瑟手中。 “这是我们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全新知识体系,如果你有机会遇到其他凰华上层世界的住民,请帮我们把这份资料带过去,它们会好好利用这份遗产的。” 亚瑟闻言不禁皱了皱眉。 “下层领主呢,我觉得你们还有其他选择。” “其他选择?” 金属人摇了摇头,悲伤而无奈。 “你不知道上层与下层之间的差别,无论下层领主多么优秀,它们都无法接受传承,成为上层凰华。” “与终端切断了联系,我们已经彻底玩完,除非能在物质世界遇到其他遗族,否则再无希望可言。” “可你们还活着,不能修复吗?” “可以,但那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再也无法找回终端世界,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7号摇摇头。 “你是倾向于个体成长的超凡者,不会理解我们凰华文明的感受,我们无法脱离集体。” “一旦离开了共享信息与知识的环境,等待我们的,就只剩下无尽的孤独。” 亚瑟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抓住,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色光碟,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空虚感填满了他的内心。 救了半天,人家自杀了,自己还救个什么劲。 “去吧,四代圣人,离开这里。” “要是遇见了胜出的下层领主,可以让它来这里,继承我们最后的遗产,也算是我们上层凰华最后的馈赠。” “你呢?” “我?” 7号那平平的脸上动了动,似乎在笑,他蹲下身,盘膝而坐,望着银色巨山。 阳光之下,银白色金属熠熠生辉,残破而古老,散发着历史尘封的气息。 那里面,埋藏着一个文明的兴衰历史。 “我的最后一个备份已经用完了,这具身体大概还能支撑十分钟……我回不去上层世界了。” “来到这里的是我最后一次生命,是为了向你传达凰华最后的请求,也是为了向你道别。” “亚瑟,感谢你的帮助。” “你将永远是我们凰华的朋友。” “现在……我要在这儿。” “看着它,直到死去。” 7号双手垂落腰侧。 它仰着头,沐浴阳光,像是一尊神圣的银像。 他残存的的意识好似漆黑夜晚野地里的的篝火余烬,没一会儿便彻底黯淡下去。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好男人 一周后。 亚瑟和阿佐恩一路走出了阿兹柯特大森林和临近的高原,来到了一处较为繁华的中部食庄。 总人口约二十万,有五位食轻坐镇,传闻食庄的创始人是一位食宝级厨人,出道已有百余年,在面食方面很有门道。 食庄中开始有各色面食餐馆,走在街上,酱油和葱花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勾引着人们胃里的馋虫。 此地距离战争前线有一段距离,和平而安全,庄里的气氛也相对平缓,不像交战地带那么阴森恐怖,保持着【缄默之殇】发生前的面貌。 然而,拥有一定时代先见性的人都看得出来,眼前的繁华不过是一时的,等到战火全面点燃,整个位面都会有有一处安生之地。 野兽要与人争地,抢夺紧俏的生存空间,控制关键资源,最后夺回自己的尊严和地位,凌驾统治整个世界。 食王世界并非看起来那么富饶。 这里有饮料构成的河流,长满蛋糕的树,却也有着环境恶劣,寸草不生的绝地。 阿兹柯特森林毗邻的高原足以说明,部分环境对于生物而言是毁灭性的,不可能供它们生活。 真正有资格享用美味,游山玩水,四处游历的,从来只有实力强大的超凡者。 对于凡物而言,世界是巨大的,未知的,无尽荒野中充斥着危险与神秘。 一旦出了自己固定的活动范围,就会召来残酷恐怖的灾厄。 在这一点上,下层凰华人某种程度上甚至不如普通野兽,人们生活在万米范围的生活圈中,从未见识过世界另一端的景色,每天耳濡目染某某食者抓了什么食材,某某厨人做了什么珍馐。 智天使北落仙会有大规模养殖美食的想法,也是为了改变食王位面上下层割裂的情况,好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到超凡境界,人人如龙。 “亲爱的魔女小姐,你确定猪圈成员在这座食庄?” 高楼栏杆上,亚瑟静静站着,身体随着舒爽的夜风轻轻拂动,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天气晴朗,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充满现代感的街市被灯光点亮,流光溢彩,繁华美丽。 “你放心,我收集到了红袖的身体信息,施展诅咒术追踪,万无一失。” “只要斑猫和他在一起,绝对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穿着巫女服的女孩叉着腰,信誓旦旦说道: “我的诅咒巫术已经找到了红袖的踪迹,他逃不掉的!” “希望如此……” 亚瑟沉默着俯瞰下方,来往的车流行人好似一窝窝搬家的蚂蚁,飞快地从一边窜到另一边。 他留在食王世界的目的还剩下两个: 第一,帮助下层凰华人取得战争胜利,消灭怪兽文明。 第二,杀死红袖和斑猫! 他可没有给敌人留活路的习惯。 一旦发现隐患,要做的是及时消除,斩草除根,而不是看着它发展壮大,仍由其长成威胁自己的伏线。 从斑猫向他扣动扳机开始,已切都没了转圜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亚瑟的双眼被闪烁的霓虹灯照亮,漂亮非常。 他似乎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实则是在发呆。 “亚瑟……你还准备在那站多久。” 魔女小姐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 “嘛,其实你站多久都没关系,可下面的人并不这么想,他们只觉得你想……嗯,你懂的。” 亚瑟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下面聚集的一小撮人,正对自己指指点点,不禁摇头失笑。 超凡者习以为常行为放到凡人世界,立刻能引起轰动,两者作为不同层次的生命,认知之间存在着鸿沟般的差距。 凡人受制于自身的种种限制,即使超凡者告诉他们自己在做什么,也不会被接受,更无法得到理解,他们只会害怕,敬畏,恐惧,远离。 人之常情。 好久没见到繁华的都市,亚瑟不过是想吹会儿夜风,接过一个不经意的举动立马引来了关注。 眼前漂亮的霓虹灯光似乎变得黯淡了一些,它们遥远而疏离,距离自己有着相当的距离。 亚瑟眯着眼睛,伸手抓握了一把空气。 人类现代都市? 仿佛承载于泡沫中的镜花水月,短暂,脆弱,一个不注意可能就捏碎了。 自己不属于这里。 也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需要回去吗? 不,远远看着即可。 “阿佐恩,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亚瑟踩着栏杆,身体凭依着空气,缓缓转过身。 他的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神情开朗,眼瞳深处却含着一丝莫名的情绪,干净而洗练,没有半点杂质,整个人像是从某种东西的钳制中脱离了出来,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膨胀漂浮。 脚尖一动,无处不可至,美妙难言。 一日超凡脱俗,此生不入红尘。 超凡者就该有超凡者的样子。 宇宙之大,藏着都是值得旅行的地方,等待自己去探寻,何必拘泥于一城一地? “——所谓的好女人。” 黑发男人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用轻佻的口吻慢悠悠说道: “就是烟,屋顶,还有轻飘飘的衣服。” “谁说的?我去揍它一顿。” “揍她?为什么?” “因为我只沾了一样屋顶,怎么,还能隔着时空骂我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幽默,那人只是在夸自己罢了。” 亚瑟发出畅快的大笑。 “阿佐恩,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是好男人?” “好男人?” 魔女小姐被问得愣了一下,看了眼亚瑟,面色微红,只是周围太黑了有点看不出来。 “唔……所谓的好男人就是不抽烟,屋顶,轻飘飘的衣服?” “不不不……” 亚瑟失望地连连摇头,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道: “所谓的好男人,只满足需要一点。” “什么?” “——在晚上出没。” “呃……为什么?” “在黑暗中游走奔波,于漆黑中播撒光明,惩恶扬善,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没有哪个男孩子能拒绝黑夜的魅力,以至于即使长大了,儿时的梦想也会根植在心底……” “一旦时机成熟,种子便会生根发芽,将平庸者塑造成英雄。” “这,就是黑夜的力量。” 好吧,你说是那一定是了。 魔女小姐无奈地耸耸肩,没有反驳亚瑟。 “你是想说,自己很平庸,是黑夜给了你成为英雄的机会?” “哪里,我根本不平庸,我是天才。” 亚瑟理所当然地说道,毫不做作。 他说得都是实话。 “我想要成为英雄,神灵,恶魔,都可以去成为,即使真要说有什么东西给了我机会,那也只能是灰海。” “真正需要黑夜塑造的,是那些尚未成为英雄的英雄,在这里,黑夜将给予他们机遇,希望,还有一颗勇敢的心。” “至于我?呵呵……是我给予黑夜希望,让黑暗拥抱温暖闪光的黎明。” 魔女小姐眼角跳了跳。 “所以……晚上出没的都是好男人?” “没,我随口瞎扯的。”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好男人是什么样的,前面的铺垫统统是为了吹一波自己。 “我怎么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听到这话,阿佐恩面色一寒,抬手一道火球融掉了亚瑟脚下的栏杆。 “呜哇哇,你干什么?谋杀啊!” 亚瑟吓了一跳,差点从楼顶摔下去。 到时候他可能没事,可下面的人群多半得遭殃。 眼看着对方指尖燃烧的魔力,亚瑟赶忙打消了继续开玩笑的念头。 “我错了!真的,我亲爱的魔女小姐,我不该玩弄你的感情,话说怎么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哼!” 阿佐恩缓缓收起法杖,面色不善。 “难得姐有心情陪你人生相谈,居然……嗯?” 女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将头转向右边。 “……找到了!” “是红袖!” “他在我正东边九千五百米的位置,已经进入了诅咒巫术能够发动的范围!” 魔女小姐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带着明显的兴奋,有点黑化的趋向。 她已经有好久没有用过追踪形诅咒巫术了! 那种揪住敌人兔子尾巴之后,循着线一路摸索过去的感觉…… 敌人疯狂逃跑,东躲西藏,最后却绝望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跑,都逃不出施咒者的掌心。 掌握敌人的一切动向,如同神灵一般对凡人生杀予夺,多多少少会让人沉浸在美妙的全能感中, “亚瑟,我会远距离施法限制住他的行动范围,你负责杀了他!” “了解!” 亚瑟咧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万米开外。 一位背负暗红长剑的武士正行走在阴暗的巷子中,嗅闻寻找着血食的气息。 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需要更多的精血。 屠戮了那么多野兽人类收集血液,全部交给斑猫去培育陨神者了,想想都有点心痛。 那可是数个战区的强者精血集合! 在那以后,斑猫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 不知道结果如何,亚瑟死了没。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饥饿的人 踏过尸体,拐出阴暗的巷子,红袖身上的血腥气息迅速收敛,他身着武士劲装,背负暗红长剑,眉清目秀,像是一个刚拍完古装剧的艺人。 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红袖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神情。 欲望得不到满足。 凡人的精血味道很次,无法填补他的需求,可现在亚瑟的生死情况尚不明朗,他也不敢前往战争前线。 前段时间与斑猫大肆屠杀,他的存在已经被很多个人和势力知晓,万一被亚瑟循着线索一路找过来就不好玩了。 退而求其次,红袖只能选择混迹在各大食庄中,猎杀一些“即使消失也无所谓”的人。 走在街上,红袖受到了来往人群的频频瞩目。 生在这样一个思想观念开放的时代,奇装异服的人倒是不少,别的不说,各大食庄的食者厨人们便各自引领着独特的时尚潮流,穿什么的都有,并且受到麾下领民的拥戴支持,竞相模仿。 可问题在于,红袖的面容实在太过于俊朗,甚至到了妖异的地步,行走间自然而然表现出超凡脱俗气质,让人忍不住看过去。 如果说长相尚且存在改造的余地,修仙者的气场则完全不可能,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是高位格的生命本质赋予了它们鹤立鸡群的特诊。 “……嗯?” 红袖本来还在旁若无人地漫步街头,沐浴着低等血食羡慕的目光,突然有一刻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环顾四周。 有人在监视我? 是谁? 找寻不到有威胁的气息源头。 首先排除亚瑟,以他的性格,见到我的瞬间就会动手来杀我。 难道是坐镇这座食庄的食者? 如果真是食者,应该是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猎食行为。 想到这,红袖嘴角露出些许冷笑,重新向前迈步。 发现了又如何。 想要追究? 不可能的。 至今为止,红袖已经去到过很多的食庄,猎杀了大量的低等血食。 每一位统治者在明白了他的强大后,全都选择了沉默,他们只能瑟缩在自己的巢穴中,根本不敢表现出半点异议。 王者不出,红袖便是世间最顶级的武力,他自信能横扫所有宝食级强者。 真要说起来,他反倒希望食者们能硬气一点,直接来找自己麻烦,如此便有了送上门的高质量血食,自己的伤势也能恢复得更快。 走入一家装潢精致的店面,红袖挑了个靠墙的隐蔽位置,坐下点餐。 除了衣装奇异,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异常,完美地融入到了环境之中。 很快,菜端了上来,洁白的瓷盘中盛着大块烧熟的蒸肉,旁边放着几碗店家特制的酱料。 一位女***员把盘子放下,见到桌边只有红袖一人,稍稍惊异。 盘子里的肉份量极大,属于它们当家的招牌菜肴,一般是提供给团体客的。 “客人,您是第一次来本店吗?如果需要……” “滚。” 红袖冷冷地打断了服务员的话,后者在看到红袖双眼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颤,双眼逐渐变得空洞。 僵硬地转过身,服务员“听话”地离开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用不了几天,这个可怜的女人就会被人送入精神卫生中心。 红袖乃是魔修,修的是夺天地之造化的魔种大法,练到深处,一个眼神即可致人于死地,再加上他现在因为空腹,心情不好,自然不会和一介凡人啰嗦。 没有拿刀叉,红袖伸手抓起几十斤的大块蒸肉,张开嘴,满口白牙咬下。 炖烂入味的肌肉纤维被轻易切断,猩红舌头卷起,大口吞咽而下。 “啊呜……唔……” 大口咀嚼。 肉汁四溢。 只是几口下去,蒸肉就被啃掉了小半。 不够…… 还不够…… 想要更多…… 血…… 红袖的头脸埋在肉中,情绪有点失控。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魔种大法渴求着更多更强大的生物精血,长久压抑不是办法,压抑都最后自己都会出现问题。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回归灰海。 主线任务已经变更为【生存】,所有还活着的权限者可以随时回归。 只是…… 他的心中还是感到瘙痒,躁动不安,想要确认亚瑟的生死。 在此之前,他并不愿意离开。 斑猫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离开了食王位面,他们将再无复仇的机会,只能等着亚瑟哪一天兴起,去提他们的脑袋。 受到饥饿的折磨,红袖大口啃食吞噬蒸肉,借着点微不足道的血肉去填补心中的深邃欲望,聊胜于无。 如此异常的进食场景,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他们纷纷停下了用餐,呆呆地看着红袖。 正常人能三口两口吃掉几十斤肉? 那个男人身上逸散出的一丝气息,让餐馆中的所有人感到背后发凉,原先无处不在的说话声也渐渐止熄。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打从心底里感受到了恐惧。 就好像,某天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某个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同族中隐藏着某些非人的东西,它们身披人类的外壳,平日里做着和常人一样的事,某些时候却会突然展现出本性,变得残暴,恐怖,嗜血,邪恶。 此时的红袖正满足以上的种种条目。 要是此刻有人打扰到他,他不会介意在人群密集之地开一场别开生面的血宴。 “妈妈,你看,那个哥哥好饿的样子,居然吃了那么多。” “你说,他会不会吃坏肚子。” 清脆的童声在一片死寂中响起,正巧红袖吞下最后一口肉,一边拿出餐巾优雅地擦嘴,一边望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单马尾,面容精致可爱,目光天真,正被她那惊恐的母亲抱在怀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害怕。 这里可是食庄中心,受到食者们的庇护,没有谁敢造次! 然而……她仍旧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只能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男人,颤抖的双手抱紧自己的孩子,试图从小女孩温暖的体温中得到一丝安慰。 小孩? 真是青涩而年幼的生命,几乎不含有杂质。 虽然血液生命气息微弱,但作为零食应该味道不错。 红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颗甜美小果子的形象,饱满可口,一口下去,红色果汁迸溅,湿润喉头……那感觉,哦,真是妙不可言! 想要将美好而脆弱的东西破坏,玷污,倾吞,同化——很多人的内心都有着类似的阴暗面,只是在种种底线的约束下不会这么做。 问题是,没有东西能约束现在的红袖,只要他自己不约束自己,便可以听凭欲望的发挥。 该怎么享用她呢? 想来,自己倒是很久没品尝过这种类型的血食了。 今晚吃掉? 看着小生命体内的血液一点点被魔种大法吸取,身体逐渐苍白无力,享受她的绝望。 还是说,植入魔种,培养成杀戮机器,慢慢玩耍…… 不知不觉,红袖陷入到了自己的欲望之中,无法自拔,瞳孔中露出一抹猩红色彩。 就在这时,一股窥视感自红袖的感知中浮现,其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思考被打断,红袖面色一寒,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望向窥视感的来源。 ——在他正对面的玻璃幕墙上,映着他的倒影。 突然,那倒影嘴角做出了和现实中的红袖完全不同的动作,他双手抱臂,露出残酷笑容,一双猩红的眸子盯着红袖,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红袖眨了眨眼,低下头,发现光洁的餐盘中也有自己的倒影,正邪邪地望着自己。 不止如此…… 汤勺,玻璃,人们的瞳孔,凡是能映出红袖形象的地方,全部出现了类似的形象。 难怪先前发现不了,原来是用这样的方式在窥视自己。 食王世界,有着特殊能力的食者数量数不胜数,几乎每一位食者的能力都是不可复制的,有着其独到之处。 只是……那位持有不知名的食者监视自己,是为了什么? 想死? 想死? 还是想死? 玻璃幕墙上的红袖毫无征兆地举起暗红色长剑,狠狠插向自己的心脏。 危机感袭来,现实中的红袖猛地抽身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虚空中迸现出一道锐利的剑光,横斩而过,切开了他胸口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了浅浅的剑痕。 感应了下伤口的情况,红袖面色微微一变。 ……是我的魔种大法气息,什么能力,居然能模仿我的力量?! 红袖的呼吸变得急促,有种受到侵犯的感觉。 魔种大法是他的力量之源,也是变强的希望,现在居然有人胆敢使用同样的力量,戏弄伤害他! 区区土着,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面色森冷的红袖举起手,暗红长剑自背后飞起,落到他的掌心,一股无比阴寒的气息自他身上浮现,席卷向四面八方。 瞬间,温热的食物被冻结,受到殃及的人群瑟瑟发抖,面色青紫,体力迅速流失。 红袖并没有掌握寒冰系的能量,只是身为修仙者,到了他的境界,心中一念便可化为真实存在,影响世界走向。 手持长剑,红袖缓缓走向了玻璃幕墙,上面那个“自己”保持着胸口倒插长剑的样子,面带冷笑,无声嘲讽。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吃完就不饿 ——“乒呤乓啷!” 眼不见红袖有任何动作,玻璃幕墙正中浮现出大片不规则的蛛网状裂纹,无数锋利的碎片飞溅,杀伤人群。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爆炸开来,店里的客人捂着耳朵缩到墙角,街上的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只剩下几个胆子大,兴冲冲留在原地旁观。 类似的人好奇心很重,有时甚至会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忽略危险,迎面而上,听起来就不像是能把基因传承下去的类型。 下一秒他们真的遭了殃,恼怒中的红袖斩碎了玻璃,见到几个凡人正用看动物园猴子的眼神望着自己,想也不想挥出一剑。 “啊啊啊!——” “不!——” 几声短促的惨叫,好事者们变成了模样规整的刺身,体内鲜血逆反重力倒流而出,被暗红长剑吸取,剑身微微一亮由黯淡下去。 “呼……难吃。” 红袖深深皱起眉头。 凡人,尤其是成年人,血液中充满杂质,最是难以下咽。 再怎么放低要求,也得是嫩口的小孩,可可爱爱,一口一个。 “……还来?” 不知何时,那些碎掉的玻璃重新又立了起来,凌空飘浮,每块碎玻璃中都映着独立的红袖身影,大大小小,成百上千。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样的冷笑,握剑,抬手,挥剑,斜斩! ——“咻咻咻!” 空气破裂哀鸣,无数碎玻璃凝成一股风暴,集中攒射向红袖。 本能挥剑,尖锐的暴鸣不绝于耳,红袖的双臂仿佛消失了一般,暗红长剑如花绽放,在身前画出一片华丽绚烂剑网。 “乒乒乒乒乒乒乒乒……” 密集剑网捣碎了所有袭来的碎玻璃,红袖的身体被冲击力推的一路向后滑行,膝盖微弯,弓着背,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壑。 微微喘息,红袖抬起头,四下一看。 入目之处,凡是存在有反光平面的地方,尽皆出现了自己的身影,就连铺了一地的粉末状碎玻璃也不例外。 一旦它们同时对自己发动攻击,情况会非常不妙。 危急关头,红袖反倒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敌人的能力真的会如此强大吗? 不,不会的,那些食者不过是依靠着本能使用力量的莽夫,做不出此等诡异的攻击。 眼前的一切,多半是出自外来者之手,比如……某位有着淡黄色长发的魔女。 该死,斑猫不是说她跟着亚瑟离开了文明地带吗,为什么会找过来? 红袖双眼眯起,心中的警戒提到最高。 某种程度上,阿佐恩是比亚瑟更加让他忌惮的敌人,那位施法者手段繁多,实力底蕴深不可测,时不时能拿出一些价值昂贵的魔法道具。 要是被她拖入了泥潭鏖战,自己多半会被层出不穷的道具给活活砸死。 眼看着碎玻璃上的“自己”再度开始舞剑,红袖面色一狠,从怀中掏出一颗血红色珠子,抬手劈成两半。 血珠是他前段时间屠杀野兽积累凝练下来的珍宝,本是准备用来辅助修炼,治疗伤势,结果不得不现在用掉。 红袖与阿佐恩交手过多次,对她的手段有所了解。 魔女擅长的是中距离施法,爆发力极强,可到了超远距离时,需要的就不仅仅是法术的破坏力了,更有着对精度的要求! 恰好,附近没有其他超凡者的气息…… 修仙者红袖并不清楚魔法侧的力量运作原理,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并且敢于为之付出行动。 悠悠剑鸣,血珠被当空切成两半,大片精纯的闪亮血雾蒸腾开来,弥漫向四面八方。 血雾带有极强的腐蚀性,所过之处,玻璃渣子像是被泼了氢氟酸一般,连带着上面的红袖人影也变得模糊,坑坑洼洼。 一些大块的玻璃碎片激荡起圈圈强烈的空气波纹,向着血雾中绞杀过去,但没有一个能命中目标的。 红袖收敛起所有气息,身体隐没在血雾中,不见了踪影。 随着他的气机消失,高楼玻璃幕墙上的红袖人影也失去了目标。 一时间,所有的异常现象都陷入了诡异的停滞,“红袖”们变得漫无目的,表情痴呆,手中的暗红长剑缓缓落下,最后消散不见。 万米开外。 阿佐恩坐在高楼楼顶边缘处,一双穿着圆头儿童鞋的小脚一摇一晃的,发丝随之轻摆,娇小的身体完全融入在阴影之中。 女孩媲美自然妖精的容貌,且不会随着年龄而改变,可爱而梦幻。 她的身前悬浮着一个白色的立体法阵,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环绕飞舞,在空中画出漂亮的轨迹。 “不明能量反应……居然用大范围释放生物精血来干扰我的感知,该说不愧是猪圈头目吗,有够狡猾。” “距离隔得太远,感知系法术的效果大大降低,我已经跟丢了。” 魔女小姐不满地嘀咕了两声,停止输出魔力,身前的白色法阵也随之缓缓消失。 “不过……” 女孩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时间已经拖延的够久了,亚瑟也应该到了。” “你能逃得过我的侦测法术,却不可能逃得出那个男人的直觉感知,如此……” “要么夹着尾巴离开任务世界,要么在原地等死!” 红袖真的会逃吗? 他已经在任务位面失去了太多,同行猪圈成员阵亡得七七八八,反倒猪崽没抓到几个,和灵犀的合作同样以失败而告终,最后不得不带着一身伤痛离开美好的食王世界…… 想想竟还有点可怜。 真要能舍得离开,他当初也不会贪心地想要猎取秦平思念,妄图以一介权限者的身份承载世界重担,结果败给了亚瑟,一直以来的强大自信碎了满地。 阿佐恩见过太多类似的权限者 到了眼前的地步,越是一败涂地,越是难以放手。 最后,在黑暗的尽头迎接它们的,不会是光明的未来,那里只有热情洋溢张开怀抱的死神。 当然了,他越勉强自己越好,最好是上头到和亚瑟正面硬刚,也算是帮自己完成最初的目的。 …… 血雾弥漫,经久不散。 一袭武士黑袍身影闲庭信步走来,重又出现在了刚开始的店里,旁若无人地坐回原来的座位。 收敛了所有气息之后,他好似一个幽灵,擦肩而过时都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店面外面有浓浓血雾,胆子大跑出去的几个统统化为糨糊,再也没能活着出来过。 红袖拿起桌上凉了的茶,抿了一口,湿润了下干涩的喉咙。 窥视感已经消失了。 他赌对了。 即使强如阿佐恩,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再找到他的行踪。 等过了今天晚上,他就离开这座食庄,重新潜伏起来,暗中收集亚瑟的情报。 为什么要过今晚? 废话,果子还没吃,怎么能走,说好的一口一个呢? 红袖的目光自角落处探出来,牢牢地锁定住之前那对母女。 她们也还在里头,没能出去。 红袖那蛇一般的冰冷瞳孔在单马尾女孩身上来回逡巡,像是一个美食家在打量食物的质地,哪里的肌肉最松软,从哪里下刀最合适。 “怎么,你好像很饿,吃过饭了吗?” 一声日常问候从对桌那里响起,穿入红袖的耳中,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没,正准备吃。” 准备…… 嗯? 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不对,在此之前,为什么会有人向我搭话,有人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红袖僵硬的脖颈偏转向一旁,结果看到了一位阳光帅气的男性青年,正在冲他和善地微笑。 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体内血管中流动的血液凝滞冰洁,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凉遍整个脊背,直冲天灵感。 “亚……瑟……” 干涩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红袖握着白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发动攻击,同时血液开始向着大腿肌肉聚集,随时准备逃跑。 他自己心里清楚,急于发动攻击正是弱者的表现。 弱者因为害怕而草草动手,试图亲手消灭威胁来源,从而重新确立自信,确认自己正处在安全的境遇下,并由此忽略掉自身行为的不合理性。 对面的男人只是坐在那里,姿势随意悠闲,毫不设防,身上没有半点能量气息,简直就是一个毫无力量的凡人。 然而,他的存在却给红袖带来了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好像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峨巨山,高耸入云,绵延无尽…… 不可力敌! 红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催促他尽快做出抉择。 “哟,红袖,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饿成了这个样子。” 亚瑟上下打量了一番红袖,目光颇为同情,后者浑身冰冷,有种自己被彻底看透了的感觉。 他知道我受伤了! “真是可怜,我这人一向看不得人饿肚子,正巧我们还认识,更不能坐视不管!” 亚瑟一本正经地道: “要不这样吧,你吃我一拳,保证吃完了就不饿了,而且今后都再也不会饿了,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渡劫 “怎么样,想吃吗?不想吃吗?” 亚瑟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语气平淡。 “还是说……要逃吗?” 红袖身体一僵,心中所想被一语道破,顿时瞪大眼睛,看向桌对面的亚瑟。 无声嘲讽。 “要逃的话,趁现在快点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我会像摔砸饼干一样,把你一寸寸碾碎成渣滓!” 碾成渣滓…… 碾成渣滓…… 冰冷残酷的警告在武士青年耳边回响,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一股滚烫的血液直冲脑海,灼热的愤怒充斥脑海。 ——“以亚瑟的成长速度,现在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离开了食王位面,我们的未来也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斑猫……原来你是知道了暗杀失败的结果,才彻底销声匿迹,甚至是离开了食王位面。 真是果断。 什么最后机会,连陨神者都失败了,我们的机会在哪里呢?所有的努力都沦为了笑话。 从与这个男人为敌的那一刻起,红袖一直在遭遇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的连锁,循环无尽,涂黑未来的蓝图。 他的骄傲被狠狠击碎,他的自尊受到前所未有冲击,甚至现在还在想着逃跑。 逃跑…… 主线任务结束,现在他随时可以离开,安全方面有着绝对的保障——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还有退路吗? 夹着尾巴逃跑,今后拼命躲起来,逃避亚瑟追杀,做一条丧家之犬? 不…… 不可能。 我没有退路。 “你在激将我。” “但是我不会逃的,亚瑟。” 红袖从座椅上站起来,右手握剑,左手摩梭着剑锋,眼帘低垂,浑身的气息收敛到了近乎消失的程度。 红光闪烁,剑身轻颤,似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决意。 魔种大法,乃是完完全全的魔修道路,修行者如果不能保持恣意妄为,纵横无敌的魔尊心态,便再也没有修行法决的资格。 今日逃跑,他的修为毕生都无法再存进,从此陷入到自我怀疑,人格崩坏之中,最后心魔噬身而亡。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仿佛卸下了重担,阴冷的目光变得纯粹而平静,直视着亚瑟。 “我终于明白了……你是我的心魔,是迄今为止我的修道之路上最大的劫难。” “天灾,地祸,人劫,唯有杀死你,我才能越过这道坎,贯彻自己的意志,成为真正的魔尊!” 抬臂,举剑,剑尖直指亚瑟的鼻尖,凌然的杀意冻结蔓延开来,传达着持剑者一往无前的意志。 他红袖,要斩人劫,强夺造化,开辟命运! “人劫?” 亚瑟闻言不禁失笑。 他倒是知道有这一类说法,只是自身不是修仙者,不知道其中关节奥妙。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当作劫难。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那么自己这个人劫,是不是应该做点劫难会做的事情? 比如…… 消灭渡劫者,消灭渡劫者,还有消灭渡劫者。 “真亏你能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腿脚也不发抖。” “红袖,我竟然从你身上看到了一点可贵的勇气……可那真的是勇气吗?” “不,那只是你邪恶的意志在作祟。” “邪恶,极恶,像是积年的顽疾,溃烂的脓疮,肮脏至极。” “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层层叠叠的累累罪恶,数值不尽的冤屈哀嚎,你自己身为权限者,难道感受不到吗?那种思念,那份重压,那种最最深沉的痛苦。” “仇恨。” “你是被无数人憎恨的存在。” “不仅是因为你剥夺了它们的生命,更是因为你出于令人恶心的理由,践踏了他们的人格和生命,把他们当作道具,你该死。” 亚瑟认真地列举陈述着红袖的罪状,不紧不慢。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看不起你,仅仅是因为你那令人作呕的行径。” “那些沦为猪仔的权限者,无辜的位面原住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为了一己私欲,夺走了他们的一切,作为成长的养料,你必须死。” “战斗,是个高贵的词汇,你还没有资格与我一战。” “我不是在与你战斗,我只是在清理垃圾,明白了吗?你这个该死的垃圾。” ——“闭嘴!” 红袖怒喝出声,手腕一抖,平平一剑斩出,直取亚瑟的喉咙。 深红光芒收敛附着在剑身表面,洗尽铅华,这是蕴含莫大破坏力的一剑。 换成以前的红袖,绝对不可能做到。 面对生死大敌,巨大无比压力,红袖反而明悟了本心,浑身意志信念贯通一气,在修为上更进一步。 他的伤势还没有好,可实力却是比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五成! “垃圾,你还敢反抗?!” 眼见对方没有半点忏悔的意思,反倒抢先出手,亚瑟怒极反笑,随手一拳轰向暗红长剑。 拳剑相交,红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难以置信的沛然大力涌来,将血红灵光冲散压碎,蛮不讲理地长驱直入。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剑身上没有传来任何能量波动,对方完全是在用纯粹的肉体力量与他对抗,甚至是要一拳把他活活打死! 46点力量属性是一种什么概念? 红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去体会,他的身体在汹涌绵延无尽的巨力下吱嘎作响,脚下地面崩裂,身体如同一颗锥子,向着斜后方的地面插了进去。 亚瑟在挥拳的瞬间固定住肩膀,唯有手臂手腕旋转,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点上,极具穿透力。 武道家对于力量的精准把控,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长剑被拳头压弯出一个弧度,随时有可能断折,反观亚瑟的手,只有与剑尖相撞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剑刃撕开了他的皮肉,却被骨头顶住,无法寸进。 “呃啊啊啊啊啊!!——” 仰天怒吼,红袖双手持剑,状若疯狂,原本清秀的面庞此时和吃人恶鬼没什么两样,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亚瑟,后者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实力差距太大了! 与第一次交手时相比,亚瑟的力量层级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放眼整个食王位面也是妥妥的前十。 只要不遇上行军花,最强合成兽那等规格外存在,他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红袖呢? 他的成长速度在所有权限中都算得上天才,一路高歌猛进走到今天,实力也算不凡,可放在偌大食王世界,也就不值一提了。 在亚瑟眼中,他只是一个有待清理的垃圾。 他要是今天逃跑了,那也彻底废了,以后有机会清理掉。 若是不逃,硬气地死战到底,那更方便了。 战斗爆发,又是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这次却是连叫也不敢叫了,只能面带惊恐地注视着餐厅中的两个人形怪物。 “叫什么叫!公共场合大声喧哗,你是猴子吗?真没有教养!” 亚瑟抬起空着的手,像是展示给红袖看一半,在日光灯下晃了晃,五指缓缓收紧握拳。 明亮的灯光照耀下,拳头阴影落在红袖脸上,让他视野一暗,同时心中升起一股绝望的无力感。 差距太大了! 本以为实力突破,先发制人,足以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结果连为敌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现在像是一个无知的孩童,手里拿着根树枝,走到树林里跟熊搏斗。 孩童想出了很多必杀技的名字,以为自己很牛逼,结果熊一掌拍下来,什么都完了。 直到此时,红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魔种大法,什么魔尊,什么信念自尊,渡过劫难,这些东西根本无法成立。 因为自己可能根本就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那什么都是镜花水月,到头来一场空。 “不……” 拳头在红袖眼中不断放大,阴影笼罩之下,红袖只觉得自己的身心被一只遮天蔽日的笼子住,无穷无尽的黑暗涌了过来,将他吞噬。 “不……我不想输……” “我不会失败……” “斩杀劫难,对,我要斩杀劫难,成为魔……” ——“吃我一拳!” “轰!!!” 恐怖巨响,亚瑟的拳头瞬间击中红袖的正脸,环形的冲击波扩散出去,又在他完美的控制力下冲上屋顶,化作狂风吹向四面八方。 他甚至有能力控制战斗余波,不至于波及到普通人。 一层朦胧的血雾飘洒,伴随着白气蒸腾而起。 红袖整个人从腰部开始向后弯折,如同一根被农夫粗糙大手折断的麦秆。 亚瑟的铁拳嵌入他的脸,十几颗白色牙齿被打得碎裂飞溅,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因为击打和痛苦而扭曲起来,鼻梁骨塌陷下去,显得无比丑恶。 身体腾空,口水乱飞,脖子严重后仰,脚下土石炸裂冲天。 红袖的目光呆滞,瞳孔失去焦距,四肢不自觉地摆动抽搐。 伴随着一声叮铃脆响,暗红长剑滑落在地,红袖单薄的身体被一拳击倒,落在地上,反弹了一下,不再动弹了。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守护 失神。 意识丧失。 脑海放空。 心灵飘浮。 红袖的双眼倒映着明亮的天花板,无处不在的白色灯光是那样的明亮,透过血雾洞穿入他的视网膜。 视野上好似糊了一层糖衣,什么都看不清晰。 他感到自己的思考速度前所未有的缓慢,灵魂从肉体中抽离出来,旁观着自己的坠落,自己的败亡。 败亡? 我输了吗? 我输了吗…… 败亡? 站在那里的是谁? 亚瑟,他是亚瑟·路希瑞亚,与我为敌之人,他怎么还没死? 为什么站在那的不是我。 为什么我在倒下。 不,给我站起来。 给我…… 厚重的黑暗排山倒海而来,一瞬间冲垮了红袖的精神防线,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 失败者,只能任人鱼肉,连生存的权力都被胜利者牢牢把控,更何谈人格尊严。 对此,猪圈的每一位成员都深有痛感,红袖也不例外。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跌入尘埃,沦为失败者。 天才的光环戴的太久了,以至于他早已忘记了失败的滋味。 “顽强,顽固,冥顽不灵……” 亚瑟看着重又站起来的红袖,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 常人看到蟑螂,也会感到不爽,厌恶,忍不住想要弄死,弄死了又觉得恶心。 红袖在亚瑟眼中,正是那蟑螂,罪不可赦垃圾,他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流出血和肮脏的东西。 他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身体前倾,双眼无神,手臂下垂,低头脑袋。 站着。 他的身上不再有精神的气息,有的只是先前意志残留下来的东西,最后靠着惯性站了起来。 但是站着有什么用呢,能打赢我?能渡过劫难? 怒火中烧的亚瑟沉默着走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踹得失去平衡再屈臂横肘,毫不留情地肘击太阳穴。 摔倒。 沉寂 然后又曲起双臂,撑着地面,一顿一顿地爬起来。 红袖的眼角开裂,身体表面开始不可控地逸散出血红色灵光,整个人如同一部漏油的机器,已经无法正常运作下去了。 亚瑟冷冷地注视着红袖的举动,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原来如此…… 我最难以接受的的就是这种人。 顽强不屈,根性犹在,可惜用在了错误的地方,如此坚持下去,只会让人感到越发不爽。 早点处理掉吧,省得麻烦。 一击必杀。 不留后患。 亚瑟再度举起右手,四指成刀,指掌间泛起一圈涟漪状的灰色波纹。 他要动真格的了。 红袖的体内还留有大量的能量,会自发地进行防卫,修复身体,光靠物理攻击要杀他还挺不容易的。 最后动手之前,亚瑟稍微停顿了一下,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当人真正陷入到那般进退维谷的泥潭中,便会真正地认识自己,屏蔽摒弃掉所有无关的东西,看到最重要的事物,看到自己的本心。 既然,你在最后的最后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留下来,迎接死亡的宿命…… 我成全你。 ——“不可以!” 即将挥砍下来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强大的反震力道汹涌而来,被亚瑟不动声色地化解掉,原本稳定的气息稍稍紊乱。 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艰难起身的红袖身前,后者半边身体无法动弹,单手撑着自己,努力让身体离开地面。 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单马尾,穿着绵绵的绒毛衣服,一双小小的手臂大大张开,试图从亚瑟的铁拳制裁中庇护红袖。 一边的餐桌上,女孩的母亲身体颤抖,近乎绝望地望着女孩。 刚刚不知怎么的,女儿挣脱开了她的怀抱,一口气跑了过去,跑到了那两头怪物的中间。 几日来的经历飞速闪过脑海,这位母亲想起了前段时间带女儿去电影院,看了勇者大战邪恶魔王的故事,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事到如今,她第一次感觉到,教育的成功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失败。 作为一位母亲,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你不能打哥哥,打人不好!” “哥哥快被你打死了,你还要打他!你,你这个坏人!” “我……我是勇者。” “勇者要保护弱小,对抗魔王!” 我是坏人? 看着小女孩因为害怕发抖却又努力强撑的样子,亚瑟愣了愣,不禁失笑,挥手散去指尖逸散的灰雾能量。 他蹲身半跪在地,拍了拍女孩僵硬的左边肩膀,用严肃认真的语气说道: “勇者啊,你所保护的并不是弱小的平民,他是邪恶的魔王。” 小女孩闻言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红袖凄惨的模样,立马把头转了回来。 “你骗人!哥哥不是坏人,你打他,你才是坏人!” 她不敢去看“坏人”亚瑟的脸,只能平视他的胸口位置,那里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很是漂亮。 “相信我,他是魔王,我必须杀了他。” 亚瑟脸上露出苦笑,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换成一个成年人当在自己面前,他能想出无数种说辞,现在面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自己反倒不忍心欺骗她。 亚瑟在幼年时代吃了很多苦,亲身体会过热情冷暖世道艰难,受过很多人的冷眼,长大之后,自然不希望有像他一样的孩子,受到命运的不公待遇。 能够温柔,尽量温柔,孩子也是独立的人,不能随便欺骗他们。 “求求你别打他了,他快死了……或者你打我也行。” “我,我是勇者,我不怕疼!” 小女孩用力仰着头,眼眶中隐隐有水光打转。 在她简单幼稚的观念中,亚瑟在单方面打人。 他是坏人,被打的自然是弱小无辜的好人。 自己是勇者,勇者要帮助好人,自己要帮助好人。 亚瑟当然有能力越过女孩把红袖杀掉,可那样做,是在无视“勇者”的意志,正应验了自己“坏人”的身份。 就在亚瑟苦恼如何说服女孩之时,一阵阴冷沙哑的声音从地上幽幽传来。 那声音无比阴森,简直是从地缝中钻出来的毒蛇,一动不动对准猎物,吐着蛇信子,随时随地保持在攻击姿态。 ——“他说得对。” “小勇者,我才是坏人,十恶不赦的坏人,而你……” “你会成为我盘子里香甜可口的果实,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 亚瑟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动手,却已经为时已晚。 时间拖延的太久了。 红袖远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也不至于被随手一拳打死,短短时间内,通体血红能量循环修复,已经帮助他从伤势中恢复过来了。 杀戮恶鬼在地狱逛了一圈,又逛了回来。 一只白皙冰冷的手从后方无声无息伸出,搭在女孩右边肩膀上,像是抓着一张轻巧的纸,指尖动动,就能将纸捏烂撕碎。 “亚~~瑟~~” 颤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红袖扭曲肿胀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话语声因为牙齿漏风而模糊不清,唯独字里行间强烈的憎恨与快意原封不动地传达了过来。 “我终于找到了打败你的办法……是啊,为什么我会忘记这个呢。” 此情此景,斑猫说过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中,红袖脸上丑陋的笑容扩散开来,变得无比恶质。 ——“亚瑟此人,嫉恶如仇,秉持着扭曲的正义观。” “居然会因为一个凡人,放弃乘胜追击杀死我的良机,我真应该感谢你,亚瑟,是你的愚蠢救了我!” “而你的正义,最终会成为害死你的尖刀。” “说白了,你还是不适合成为权限者。” “如果没有力量,你连成为猪仔的资格都没有,早就草草送了性命。” “没错……你与那种直至本源的强大力量根本不相符,你只是一个幸运儿,恰巧获得了力量的幸运儿,为了你心中幼稚的道德观胡乱挥舞它,却对力量的本质一无所知……” “力量是巧取豪夺来的东西!不经历生死磨砺,你根本就不会明白它的珍贵!” “有了力量,才能为所欲为,纵横快意,它是超脱的凭证,是全宇宙最棒的东西!” 红袖的五指缓缓收紧,眼中流露出病态的欲念。 “现在,这个孩子的生命掌握在我的手中,只要一个念头,我就能杀了她!”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 得意忘形的狂笑! “亚瑟,瞪着我可是没用的,即使是你,也不可能在我动手前杀掉我。” “你打我打得很爽啊,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每次都是你在单方面打人,真是个坏蛋……” “差不多……也该轮到我了吧?” 自动过滤掉耳边回响的烦人杂音,亚瑟没有理会红袖。 深秋蝉鸣,不过是回光返照,垂死之音,何足挂齿? 亚瑟低下头,望着小女孩。 她那可爱的小脸上缓缓淌下了两行眼泪,吸了吸鼻子,伤心又害怕。 伤心是因为自己做了件坏事,错怪了好人,庇护了坏人。 害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右边肩膀上的那只手,很冰很冰,几乎要将她小小的身体冻成冰块。 “不要担心,勇者,我会守护你的。” 身体左侧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 女孩用力眨了眨眼睛,挤掉眼中的泪水,呆呆望着亚瑟。 “……守护?” 他在笑。 “嗯,勇者会守护弱小的人,战胜魔王,但勇者也不是天下无敌的。” “他也会受伤,也会难过,有时甚至会输给魔王。” “那,勇者还有什么用?” 女孩越发难过了,呜咽不止。 “当然有用。” 亚瑟伸手,轻轻拭去小女孩脸上的泪珠,温声道: “勇者,是一道光,带给人们希望。” “人们爱勇者,所以会守护他,哪怕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做,都能这么做,总还是有人会站出来守护勇者。” “孩子,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勇者,但你还不够强大,还需要成长的时间。” “终有一天,你会变得很强很强,能够守护很多很多人。” “在那之前……” “由我来守护你。”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恶人之死 “亚瑟亚瑟亚瑟,我的亚瑟我的仇敌我的劫难——” 红袖口中连珠炮般念叨着亚瑟的名字,脑袋偏转九十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亚瑟。 “你好像,没听懂我的话?哦,不对,你是根本没有听。” 森冷残酷语气中的,带着病态的笑意。 “你可真是个叫我没有办法的家伙,为什么不听话呢?” 红袖空着的左手从地上捡起暗红色长剑,抵在小女孩后颈上,冰冷刀锋在柔软的皮肤表面停留。 几根头发被切断,飘落而下。 ——“不!不要,求求你!” 旁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正是女孩的母亲,她目光惊恐地望着自己心爱的女儿被人挟持,手足无措,无比绝望。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聒噪,给我闭嘴!” 红袖瞪了女孩母亲一眼,后者的身体一僵,眼角流出两行血液,身体无力地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小女孩目击了整个过程,顿时呆在了原地,心里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妈妈…… 霎时间,刚刚停止没多久的尖叫声再度爆发开来。 恐慌的人群开始向着墙边挤去,摩肩接踵,只想着原理中心位置的两个怪物。 要不是手头没有工具,他们可能已经开始砸墙了。 餐馆只有大门一条出路,门外是到处弥漫的血红大雾,跑出去的人尽皆化为乌有。 身处大食庄繁华地段,他们却有如登上了孤岛,孤立无援。 “区区凡人,也敢打断我们的话,简直罪不可恕……你说是吧,亚瑟?” “哦呀,好像你不是这么想的。” “别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看着我,就算你不那么做,我也知道你很生气,而且你越生气,我越是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袖歪着的脑袋立了起来,继而开始左左右右小幅度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被打出了问题,已经无法自如行动了。 “……你的实力下降了很多,精神震慑不过是伤到了那个女人,并没有致死,甚至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势。” “那又如何?” 武士服青年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挑衅的意味。 “你敢赌吗?赌你能在我动手之前杀死我?” “你说得对,亚瑟,我是受伤了,可她只是一个凡人,我要杀她可比你杀我容易多了。” “现在……把你的右臂砍断,现在立刻马上听见没有?” 口中快速念叨,红袖重伤的身体中升起一股猛恶的气息,那气息并非源自于任何一个力量体系,单纯只是其意志人格的外在体现。 修行魔种大法,吞食他人精血神髓,夺天地造化凝练己身,绝对的自私自利邪恶之人——红袖。 长剑舞动不息,收割无数生命,染红衣袖。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只是将“红袖”的称呼沿用至今,将那初尝杀戮果实的甜美与残酷一直延续下去,与自身融为一体。 杀戮的本质是为了吞食,占有,填补自身的空洞。 然而,敌人越杀越多,越杀越强,胃口也越来越大,再也填不满。 回过神来,他已经成了他人眼中的恶人,魔王,自己却对“邪恶”这个词没有什么实感。 我邪恶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 我只是饿了而已,饿了就要吃,想杀更是要杀,天经地义,天经地义,这是天经地义,难道不是吗? “快点!你要看着她为你而死吗,亚瑟?一个,无辜的,幼小的,生命,因为你,而死!死!明白吗?你这个该死的罪人!” “没有你,所有人都会幸福,我,还有她,我们都是受害者!” 胡言乱语。 邪恶的气息威逼而来,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臭气。 现在红袖的样子无比丑陋,浑身上下充斥着疯狂之人的恶臭。 亚瑟只想一拳轰碎他的脑袋。 “红袖,你身为猪圈的权限者,居然如此的天真……” 亚瑟摇摇头,冷笑道: “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凡人,废掉自己的手臂?你是不是白痴?我……” ——“当然会。” “你就是这样的人。” 红袖脸上癫狂的笑容消失,空洞虚无的目光粘在亚瑟身上。 顿时,亚瑟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作为完全对立的两种类型,即使不情愿,此刻对彼此的了解都深入到了骨髓之中,掌握着各自的性格,行为动向,并由此做出预判。 想要蒙混过关,虚张声势? 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数到三……” 红袖话还没说完,亚瑟便叹了口气,左手轻轻挡在女孩眼前,同时右边肩膀处亮起一圈刺目耀眼的灰色光芒。 灰雾有着抹消一切其他物质能量的属性,只要亚瑟想,他自己的身体也算在其中。 最开始是皮肤消失,再到肌肉断裂,骨骼消融,整个过程发生的无比快速。 小女孩的身体在颤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有种心痛的感觉。 红袖的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表情愉悦而满足。 听得见……我听见了,那肌肉纤维被撕扯开的美妙声响!骨骼崩碎的清脆音效!柔软物体落地时的绝赞撞击! 呜呼!真棒!真棒!真棒!简直太悦耳了! 一时间,红袖陷入到了极度的兴奋状态,他耸动着鼻子,“昆昆,昆昆”地嗅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充裕着能量的鲜血! 来自强大超凡者的顶级血液! 甜美香醇,光是闻到就让人口水直流! 我成功了! 愚蠢的亚瑟,像他这样天真的权限者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只配成为我成长的养料! 他是那样的强大,却也是那样的弱小! 只要找到弱点,即使是凡人都有杀死他的机会! 红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浑身上下被全能感所包围,一时间感觉自己无所不能,心绪前所未有的贯通。 亚瑟伤口处的肌肉收缩,迅速止住喷溅的血液,脸色一阵苍白。 失去一条手臂后身体明显感到不平衡,重心偏向了左边。 即使以他如今的修为,自断一臂也不能算是轻伤。 敌人比他想的还要棘手,也更有清理掉的价值。 就在红袖沉醉自我,无法自拔的时候,一道极细绚烂金色光束划过长空,跨越遥远的距离直直洞穿而来,正中他的眉心。 意志衰弱,身受重伤,再加上注意力被吸引,红袖完全没能做出任何反应,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点,脸上的表情随之僵住。 时间定格在这一瞬。 胜负易手的瞬间。 红袖的身体前后摇了摇,眼睛睁到最大,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鱼,大口摄取着空气,想要从中获取到一丝丝慰藉,一点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气力快速从体内抽离,血红灵光自他身体各处爆发绽放,血液横流,瞬间染红了破破烂烂的武士服。 魔法光束速度极快,但威力并不算太大,没能贯穿他的整个头部,只是烧坏了其大脑的一部分。 这样的伤势,放在凡人身上自然必死无疑,可红袖是不折不扣的魔修,脑袋烧坏了也不见得会死,甚至有自动恢复神智的一线可能性。 当然,这样的可能性永远只会停留在可能的阶段,它不会成为现实。 口吐白沫,红袖的两颗眼珠歪斜向不同的方向,手中长剑本能地向前送出。 “啪” 剑身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夺了过来踩在脚下。 亚瑟仅剩的左臂搂过女孩颤抖的身躯,护在自己背后,自己大步跃向前方。 手臂前伸,五指张开,红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亚瑟抓着天灵盖,从地上提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死死盯着亚瑟,目光中毫无神采。 挥拳,挥拳,挥拳…… 无力的拳头一次次擦过亚瑟的衣服,毫无威力。 一代天才魔修,此时竟成了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废人,口中“啊啊呜呜”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大脑中的语言相关区域已经被破坏。 在修得元婴,神魂出窍之前,修仙者高度依赖肉体,脑袋受伤一样会受到严重影响。 亚瑟目光冷淡,一句话也不说,他单手抓着红袖的头,将他整个人提到空中。 屈臂,用力下砸,同时右脚猛踏地面,抬腿屈膝,向上冲撞。 空气发出沉闷的暴鸣,随后是皮囊,骨头…… 恐怖的巨力贯彻了红袖全身上下。 ——“喀拉拉拉!!!——” 重复上述动作,反复数次之后, 亚瑟喘着粗气,面色苍白,他随手丢掉了破娃娃状的红袖,身体一个不稳险些踉跄倒地。 身体的消耗倒在其次,精神上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在最后尘埃落定之前,他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曾几何时,他与很多比红袖更强大的敌人战斗过,可其中近乎没有像他这般凶恶的类型。 执念! 最可怕的正是那深重的执念,他就像是死过一次之后,重新从地狱中爬上来的人,身上寄宿着无穷无尽的憎恨与愤怒。 漆黑深邃执念,别人的,还有他自己的,全都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 亚瑟低下头,俯视着武士的尸体,目光沉静,带着疲惫。 生命的气息正在从这具躯体上快速流失,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权限者红袖,猪圈头目,亡!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正义的精英 从地上捡起断肢,安在右肩上。 蓬勃浓厚的生命气息相互连接贯通一气,心脏律动,将血液送入右臂之中。 一阵吱吱呀呀的生长之后,亚瑟的右臂重新与身体连接在一起,严丝合缝,没有留下半点伤疤。 对于百骑士来说,断肢重生需要消耗数小时的时间和大量能量,而有了现成的手臂就会简单很多,说到底不过是碗大的疤,心念一动即可修复。 “没事吧?” 亚瑟揉了揉单马尾女孩的脑袋。 她的眼睛红红的,哭得有点肿,直到现在才缓过来一些。 “别担心,你的母亲只是睡着了,休息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真的?” 女孩吸了吸鼻子,仰着小脑袋望着亚瑟。 “真的。” 亚瑟笑着点点头,又揉揉她的脑袋。 “你可是未来的勇者,我怎么会骗你呢。” “……可,可是你的手……诶?好像没事?” “当然没事了,你看你看。” 亚瑟用完好无损的右手在女孩面前晃了又晃。 五指健全,手臂手腕旋转自如,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随着他的动作,一截齐肩断开的袖子顺着手臂滑落。 “为什么没事?” “因为,我是正义的精英。” “正义的……精英?” “所谓正义的精英,不会被邪恶打败,不会被魔王杀死,不会被岁月腐化,胜利和幸运永远眷顾正义精英。” 亚瑟直视着女孩的双眼,一本正经地说道: “勇者只是获得了勇气,敢于直面邪恶,可勇者还缺乏惩治邪恶的力量,判断对错能力也缺乏修行锤炼,就像刚才的你那样。” 女孩脸蛋一红,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哈哈哈哈,不要灰心!” “等你长大,就能成为勇者中的勇者,正义的精英。” “我,我也能成为和你一样的正义精英吗?” “只要你坚持下去,永不放弃,一定可以的。” 女孩想了想,用力点点头。 “……嗯!” 她仰望着亚瑟阳光帅气的脸,用坚定的童声说道: “我会努力的!” “我要当正义的精英!” 努力。 直到有一天,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帮助弱者,打败坏人。 听到女孩稚嫩而坚定的誓言,亚瑟欣慰一笑,想了想,从自己胸口摘下来一枚黄铜质地的勋章,珍而重之地戴在女孩胸口。 【勇气勋章】! 【一枚小小的勋章,被西斯法利亚帝国军部颁发给优秀的士兵,寄托着不灭荣耀与光明的未来,戴上它,你会感受到一丝温暖与勇气。力量+1,精神+1】 这是他获得的第一件思念物品,一直以来也默默帮了他不少忙,有些纪念意义。 随着亚瑟的实力不断成长,勋章所能发挥的作用已经越发微小。 “这是……?” 胸口传来的暖意,熨帖着女孩的心,让她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些温暖。 “一枚普通的勋章。” “今后,每当你看见它,都会想起今天的话,永不忘记。” “这样一来,你就能成为正义的精英了。” 女孩眨了眨眼睛,目光飘远,轻声喃喃: “永不忘记……” “谢谢你,我会珍惜的!” “真是个好孩子。” 亚瑟满心欢喜,脸上露出傻笑,他又一次地揉揉她的脑袋,这才站起身,转头看向等了许久的某人。 某人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一番亚瑟,又看了看旁边依偎着的小女孩,表情有些怪异。 “亲爱的魔女小姐,感谢你的帮助。” “一次及时的救援!要是没有你在,真不敢想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阿佐恩撇了撇嘴,摆摆手。 “客套话免了。” 那道金色光束是她释放的光系塑能法术。 速度极快,威力也很可观,一击重创了红袖,让他当场失去反抗和思考的能力。 不过……看着亚瑟那笑眯眯的脸,阿佐恩觉得即使自己不动手,这家伙多半也能解决掉红袖。 他可是权限者中千年难遇的天才,将来辉耀星空的绝世强者,不可能被如此简陋的阴谋诡计打败。 现在,我们亲爱的绝世强者正满脸笑容,傻傻的。 魔女小姐和亚瑟相处了不短的时日,自然分辨得出他表情的真伪。 这不是平日里的习惯性微笑,而是真的遇到了开心的事情。 想到这,阿佐恩又看了一眼小女孩。 嗯,的确挺可爱的。 还很年轻,或者说是年幼。 嘛,除开长生种,基本只要是个凡人都比自己年轻。 这么一想自己岂不是没什么优势?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居然会把思念物品送给一个土……原住民,还为她受伤。” “啧啧,亚瑟,你可真善良,不愧是正义的精英。” “我就知道!” 亚瑟虚起眼睛。 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内心早已不再纯洁了,真是的……为什么总能把人往坏处想,我承认我对儿童有所偏爱,可那仅仅是一种关爱!关爱,懂?” “那,要是换成一个成年人被红袖抓住,要挟你,你会做一样的事?” “我管他去死。” 亚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不就得啦。” “什么得了,所以说一码归一码!啊啊,为什么没有人能理解我!” 用力抓抓头发,亚瑟简直有点抓狂。 他能怎么办嘛,总不能逢人就说自己小时候多么惨,各种推心置腹透露老底,所以才会特别关爱儿童。 不说又要被人误会。 关键还是他们容易想歪。 对,没错,就是这样! 错不在我,错的是这个世界! 见到亚瑟苦恼的表情,魔女小姐不禁噗嗤一笑,显然是乐在其中,她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再捉弄亚瑟了。 单马尾小女孩听得不明所以,看看亚瑟,又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姐姐,礼貌地问道: “你好,请问,你也是正义的精英吗?” “我?” 阿佐恩指了指自己耸了耸肩。 “哪里哪里,我可不是什么正义的精英,一般市民而已,我——什么东西?!” 前一刻还在温和解释的阿佐恩猛地转过身,她双眼眯起,看向红雾之中。 复数的气息。 力量很是微弱,食轻级,不排除隐藏了实力的可能。 气息的主人迟迟没有接近过来,正在窥视店里的情况。 即使明知被发现了,它们也没有主动暴露的意思,潜伏在红雾中一动不动。 “哼!” 一声冷哼,阿佐恩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柄魔杖,霎时间狂风涌动,杖间凝聚出一团两米直径的巨大冰球。 “看什么看,给我滚出来!” 手中魔杖如战锤挥舞,,冰球直直飞出,化作成千上万冰风暴席卷肆虐。 风暴所过之处,血雾被炸得千疮百孔,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红冰晶坠落在地,丁零当啷响成一片。 女孩在一旁都看傻了。 ……一般市民? 冰雪风暴堂皇正大地碾压过去,大片的血雾被直接清空,大块冰雪覆盖的空地上,只剩下五个小小的人影苦苦支撑,眼看着就要被冻成冰块。 阿佐恩白皙的小手一挥,狂风卷起五个冰坨坨,落到她面前,一个个冻得面色青紫,半口气续不上来,险些丧命。 “食者?” 魔女小姐取消掉冰封魔法,面色依旧不善。 “你们是坐镇食庄的食者?难不成一直看戏看到现在?” “杀人魔在食庄里横行霸道,你们光看着?嗯?” “要你们有什么用!” 几个食者从地上爬起来,身体蜷缩瑟瑟发抖,他们小心翼翼地瞅了眼怒气冲冲的魔女小姐,大声不敢出,生怕这位不知跟脚的强者把自己撕碎。 听说,炽天使亚瑟身边一直跟着位强大神秘的魔法师,能够使出不可思议的强大魔法,曾同时与两位王食交手而不落败! 她就是那位魔法师? 几人本来还对传闻将信将疑,现在看来,恐怕真的是一位王者! 互相看看,五人中气息最强的男人长了长嘴,勉强稳住颤抖的声音。 “尊敬的强者,我们也没有办法……他太强了!” “附近区域,已经有很多食者被他杀掉了。” 他转头,求助的眼神望向亚瑟。 “炽天使阁下,您一定也是知道我们苦衷,才来消灭魔头的!我们真的是打不过他!” “此人无恶不作,屠杀平民,前去阻止他的食者无一生还,今日被您就地正法,我替这座食庄的所有人,感谢您的帮助!” 说着,男人弯下腰,深深鞠躬。 “你认识我?” “伟大的炽天使亚瑟,您的威名在当今人类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特别是前段时间您破坏了一处召唤祭坛,极大地缓解了我军前线压力,现在,人类世界到处都在传唱您的伟大事迹!” “另外……战线总指挥,北落仙大人正在找寻您的踪迹,他说一遇到您就让您去找他。” “找他?他在哪?” 亚瑟挑了挑眉,想起来上层凰华文明的最后嘱托。 也好,趁这个机会去转告一下,顺便道个别。 “北落仙大人,他就在战争的最前线!” 食者抬起头,眼眶中眸光闪动。 “你知道的…… “人类与怪兽的文明战争,就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我们没有丢脸 那是闪烁,跳跃,重叠,反复。 是黑白矛盾两色的集中体现,渗入人体内部的毒药,它改变事物的本质属性,篡夺个体对自身生命的所有权。 北落仙的右半边脸模糊不清,那已经不是人皮血肉构成的物质,而是由黑白断片组合而成的怪异东西,它游离在三维和二维之间,时而立体,时而平面。 一言以蔽之,和夺心魔的样子很像。 短暂的沉默后,北落仙淡淡道: “我和夺心魔交过手了,这是当时留下来的伤。”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单方面压制,可中途跳出来个盘中妖,我甚至从头到尾没察觉到它的气息。” “你大意了,那两位下层领主一心同体,但凡怪物意志所能涉足的地方,都受到其意志影响辐射,不存在真正的离开。” “……看来你也去过了上层世界。” 北落仙背靠着窗棱,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平静得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埃利佛伤势未能痊愈,白天佑的实力也还差点,这世上能拖住夺心魔的,只有我了。” 亚瑟盯着神仙孩童脸上的怪异变化,心中升起一丝凉气。 合成兽最本质的力量属性是污染。 它们能污染植物,将植物文明改造成自己的手下和口粮,自然也可能污染人类,将纯种人类转化成异化合成兽,供其驱使。 “你会不会被夺心魔同化?” “可以撑到战争结束。” 意思是等仗打完,随便自己变成什么样? 亚瑟再度打量了一遍北落仙,他浑身气息连成一片,凝而不发,默默等待着爆发的最后时刻。 同为修行之人,路数不同,可大道相通,亚瑟已经看出来北落仙目前的状态。 这位食王早已进入临战状态,精神一直保持高度的紧张状态,毫无松懈。 心神无止尽消耗,精力亏损,长此以往,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多半是…… “夺心魔真的如此强大,值得你如此?还是说你单纯的不想活了?” 亚瑟眯起双眼。 “想想看,你死了谁来接手,我不认为埃利佛有足够的威望统御全局,他只能护住自己的派系羽翼。” “不用担心,亚瑟,我们的文明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一个外来者来忧虑。” 北落仙摇摇头,偏头看向窗外的阴雨。 绵绵密密。 淅淅沥沥。 “亚瑟,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吗?” “在我们这些文明领袖,救世者互相争夺权力的时候,无力的人们只能祈祷,哭泣。” “他们在挨饿哭泣,无能为力。” 北落仙伸出粉嫩的小手,闭眼感受着天上飘落的冰凉雨丝。 传说,雨是死者的眼泪,泪中包含着他们对生之世界的眷恋,不舍。 “无暇天崩溃,灭绝战线成立,自那以后,我东奔西走,一刻也不曾停息。” “我去了很多地方。” “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死人。” “你说得对,亚瑟,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做错了很多。” “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自己的理想蓝图。” 北落仙话锋一转。 “食王文明必将延续下去。” “只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可能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我,还有灭绝战线中的很多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是文明代际间自然的形成代谢,必要的牺牲。” “老东西们迈入历史的坟墓,将全新的历史交给下一代书写。” “我见到了很多优秀的年轻人,他们有着新的思想,还有着新的未来…… “够了!” 亚瑟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你居然会发生如此巨大变化,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北落仙了。” “我简直失望至极!” “你以为人类文明中还能出现下一个安格列或者北落仙,能够有魄力引导文明前进?你真的太乐观了!天真!” 有个明智强势的领袖独裁,总好过混乱的各自为政。 现在的问题是无论换上谁,都不会好过北落仙,他有魄力,也有能力。 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竟然让那个强势的北落仙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丧失信心,毫无霸气,随时准备奔赴死亡。 “人类文明好不容易借着战争机会团结起来,难道要重归以前一盘散沙的局面?” “淘汰之音会让你们知道位面战争的残酷!” 面对发火的亚瑟,北落仙依旧平和,没有生气。 “我相信下一代领袖,他们会给出答案的。” “你只是在推卸责任!” 亚瑟目光转冷,转而提到了另一件事: “告诉一一个坏消息,我参加了凰华文明终端的位面监察会议。” “哦,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不过为什么是坏消息?” “会议期间,行军花与苏醒的最强合成兽同归于尽。” 冰冷的陈述,好似一把把突兀的尖刀,刺入北落仙的心。 “临死前,行军花封锁镇压凰华上层世界,屠杀上层住民意识。” “食王位面的上层凰华世界已经没救了,你不可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援助,更无法让他们代替你活下去,选拔出新的下层领主。” “现在,凰华只剩下你们。” 北落仙双目失神,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你说……什么?……” “你不需要怀疑我,因为是我杀的行军花,严格来说,我就是你们的四代圣人。” “要是你们也玩完了,那这一支凰华遗族将彻底断绝传承,从无尽星海中被抹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明白的话就给我振作起来!” “断绝……我们会……灭绝?” 内心最后的支柱崩溃。 北落仙坐倒在地,身体紧紧贴着墙,试图从中得到一些慰藉,然而肌肤上传来的却是阴冷森寒。 难道……难道凰华文明要在我这一代消亡?! 长袍匝地,失魂落魄,深沉的绝望笼罩了他。 这时,一只摊开的手出现在面前。 北落仙抬头,见到亚瑟半跪在地,想要拉自己起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真诚的表情 “我即将离开,帮不上你们太多,可至少,你得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 惨笑。 他北落仙并没有放弃,在他的字典里也不存在这个词。 只是…… “没办法的。” “我们赢不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北落仙抓住亚瑟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怎么说?” “月前,我潜入到怪物们的老巢,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是淘汰之光!” 食王的孩童面庞上流露出深刻扭曲的憎恨表情。 “它与朗格·纳罗克的意志存身于同一个祭坛之上,相互之间相处融洽,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 “我被从旁主持仪式的夺心魔和盘中妖发现,一路追杀,好容易逃出生天,可从那以后,我方阵营的淘汰之音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也再没能联系上它。” “淘汰之音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凰华!” “不,或许从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背叛,我们人类不过是它降临的媒介,最后作出选择的,只会是那些概念至高无上的意志。” “结果,它选择了对面,认为合成兽的战争潜力比人类文明更大,更值得培植。” “一切都在它的一念之间,仅此而已……” “只是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我们整个下层凰华,所有人,男女老幼——全都要沦为怪物的口粮。” “凭什么?”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亚瑟听得一言不发,他看着瑟缩在墙边,委屈的北落仙,心中产生了一丝难过。 依靠概念起家,为概念奉上活祭,最后却沦落到如此境地。 “它们”,作为两大原处古老存在的分支,有着任性妄为的资本,随心所欲地决定着文明的兴衰生死。 选择依存概念而生的文明,一旦被抛弃,也只能面对残酷现实,在绝望无助中等死。 “亚瑟,我指引你去上层,本是为了借助你的力量,看能不能唤醒上层世界那些古老的存在。” “情况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应对范围,如果上层领主知道了我们所面对的危局,说不定会出手,维持文明圈平衡——然而,现在什么都完了。” 说着说着,北落仙突然伸出手,紧紧揪住亚瑟胸口的衣服,眼中饱含痛苦。 “……感觉到了吗,它们已经察觉到你的存在了!” “你的到来刺激了淘汰和朗格!” “它们在躁动!” “它们要杀掉你,吃掉你!” “快点逃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但你不一样,你不属于凰华,不需要承接我等因果罪业。” 松开手,北落仙后退一步,两步,颤巍巍的手从腰间取下酒葫芦。 一声长叹,转身,面向窗外那阴沉的天空。 远方,两道隐晦而深邃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如果你能遇到其他世界的凰华遗族,请把我们的故事传达给他们。” “告诉他们……我们战斗的姿态。” “最后的最后,不是死在逃亡的路上,而是英勇战死!” “我们没有给伟大的凰华丢脸!”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逃跑的勇气 ——“轰隆隆隆!——” 远天划过一道粗大的雷霆,将阴沉的天地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并不是简单的自然现象,而是整个位面的反抗! 很显然,那边有个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其存在本身就超过了食王位面的承载极限,一举一动足以毁天灭地,导致生态失衡,文明灭绝,自然意志消亡。 对于此等异类,位面意志展开了无意识的反抗。 “轰!轰!轰!轰!轰!——” 道道磨盘粗的巨大雷柱自天空中劈落,直直杀向地平线尽头的那个存在。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石沉大海,那道恐怖的气息并没有因此消失,反像是个早晨被闹钟吵醒的懒人,迷迷糊糊甩甩头,慢吞吞地从被窝中爬出来。 恐怖压抑的气息铺陈开来,无止境地蔓延向远方。 一束暗金色的目光自那阴沉天幕中抬起,如同一盏巨型的探照灯,倏忽间跨过漫长距离,横切大地,几乎将整个河谷一分为二。 紧接着,又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横扫而来,所过之处,无论是具体的物质还是人类,尽皆消失不见。 金黑二色双眸长在同一张半球形的脸上,四下逡巡,寻找着它们想要捕猎的某个存在。 在那巨脸之下,一团黑白相间模糊身体不断闪烁,墨水状的躯体好似一道墙,从天的一头升起,延伸到另一头,横隔开世界。 “看到了吗……这就是那些古老概念生命的力量!” “所谓的王者,在它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北落仙自嘲一笑,语气落寞而无奈。 “你现在所看到的,甚至不是他们的真身,只不过是它们强大的意志在食王位面的一缕投影,和它们本体的力量相比,微不足道。” “两大概念寄宿在夺心魔的体内,共享它的身躯,将其当作了自己的临时巢穴。” 说到这,北落仙不禁嗤笑一声。 “可笑,夺心魔还亲自主持了很多场献祭仪式,将无智野兽当作活祭,奉献给朗格和淘汰,最后连自我都失去,沦为傀儡……” “你是说……那是夺心魔的身体?” “没错。” 亚瑟望着天边那大得不可思议的巨怪,表情凝重。 光是露出地平线的高度就已经突破千米,难以想象。 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构筑出如此夸张的规格外生物。 要知道,连行军花的完全体和最强合成兽,直径大小也不过几百米,和眼前的怪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也许……不是它愚蠢,而是只能这么做。” “你说什么?” “夺心魔应该是自己献上了身体,作为祭品,送给两位至高无上存在当容器。” “天底下哪会有这等蠢人,自取灭亡。” “会有的,那可是群星间最古老黑暗的概念之二,它们对生灵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催促着人们进行自我奉献,投入其中,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真是太糟了。” 亚瑟眉头深皱,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 “我还有一点想不通。” “淘汰之音和朗格·纳罗克应该是处在完全不同的阵营之下,先天对立,一山容不得二虎,它们怎么可能在同一具身体内相安无事。” 北落仙回头看了亚瑟一眼,眼中带着惊讶。 “你竟然对那些可怕的玩意儿这么了解!当初凰华文明毁在它们手里,多年研究下来,也没有多少进展。” “没办法,谁让我们天天和它们打交道。” 原初之光,匍匐深渊,还有他们的从属概念,都是扰乱灰海秩序的存在,权限者们跟个保姆似的,每天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亚瑟,你有离开的办法吗,不要留在食王位面了。” 北落仙握着酒葫芦的小手手心渗出汗水。 “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感知范围正在收缩,你很快就会暴露。” “暴露最好,我还怕它们发现不了我。” 亚瑟的语气无比轻松,简直像是在说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你说什么?” 北落仙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亚瑟。 他也不想活了?不会啊,我从他身上看不到半点死气。 “来,拿上这个。” 亚瑟将一张银白色磁盘交到北落仙手中,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瞬间,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使命完成的轻松感,肩上的重担总算是交付出去了。 “知道吗?这是上层凰华的文明科研结晶,他们还让我不要交给你呢。” “拿着它,如果可以最好找上安格列一起,再带上你们的文明精英,去阿兹柯特大森林,那里有上层凰华的遗迹。” “……什么,什么意思,亚瑟,你……” 结结巴巴,北落仙陷入迷惑中。 “什么什么意思,这还不懂吗?” 亚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搂过北落仙的肩膀,给他指了指远方的巨怪。 “看看那玩意儿,嚯,真是大!太猛了!” “听着,北落仙,你不会还想着与他打一场吧?那么猛的玩意儿,随随便便打个嗝,吹口气都能灭了你们,你不会觉得能靠着努力意志根性论之类的玩意儿猛过他吧?” “别想了,整个灭绝战线全战死了也打不赢的,还什么下一代,未来云云,只要还想着和它打,你们不可能有活路。” “此路不通,死胡同,无可回避的badend!完全收束的世界线!懂?” “呃……嗯。” 北落仙被亚瑟的气势压倒,似懂非懂,只能傻傻地点点头。 逻辑严密,大义凛然,还很有说服力。 “那么,遇到这种强行喂屎的be应该怎么办?死磕有用?有个【哔!——】的用!” “放宽你的思路!不行就读档重来,换条线走,要是每条线都走不通,你不能弃游吗,换一部玩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非要吃屎呢?屎很好吃吗?嗯?” “亚瑟,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难道是没法离开,压力太大,疯掉了? 北落仙已经被彻底搞懵了,他和亚瑟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很多前者接触过的东西,他是根本无法理解的。 “一句话!” 亚瑟猛地双手合十,在北落仙面前拍手,吓了他一跳。 “逃!” “食王位面的路线已经注定走不通了。” “现在,你们只要想着怎么逃就完事儿了!” “以前凰华遗族能逃过来,难道你们还逃不出去了?不能逃第二次了?” “不要告诉我技术遗失,人数太多之类乱七八糟的问题,这种时候能逃走多少是多少,不想逃的全都让他去死就完事儿了。” “难不成你连试一试都不敢去试了?实在有技术问题把安格列喊过来,他总不可能看着你们死。” “可大家都想要赢!” “我们,所有人,为了战争准备了太久了!我们失去了太多!” 北落仙目光通红,大有冲出去和天边怪物决一死战的架势。 “即使是我,也不可能阻止他们,这是大势所趋!” “那就把他们打晕了,打包带走。” “你!……” “你什么你,难道你们打得过?打不过还打,送死?我记得我刚刚说过了,你们这样下去只能吃屎,明知是屎,还要去吃?” 亚瑟斜眼瞅着北落仙,嘲讽之色溢于言表。 北落仙握紧拳头,目光痛苦而纠结。 “可是……” 他们在食王世界付出了太多。 太多的时间,太多的生命。 仇恨的沟壑,必须用敌人的血去填平。 愿用此战,洗刷耻辱,让文明重新站立起来,成为一支独立强生的族群。 他们将拜托凰华之名,成为这个美好世界的全新主宰,开启属于自己的崭新篇章。 “没了食王位面……我们还剩什么?” 亚瑟闻言,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直视着北落仙的双眼。 ——“希望。” “你们还有希望。” 希望? 希望…… 北落仙身体一僵,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冰冷无力的身体再度被力量充斥。 “逃跑,也是一种勇气,该逃的时候,不要犹豫。” “待会儿,我会暴露自己,吸引那头怪物的注意力。” “我会把它引向西边。” “你们就趁着这个机会逃,能逃多少逃多少,不要停留。” “找上安格列,去阿兹柯特,那里有你们最后的希望。” “亚瑟……” 干涩的声音。 北落仙,这个足以被称为乱世枭雄的男人,此刻喉咙干涩,竟有一种难言的感动。 “我们……还有希望吗?” “当然。” 亚瑟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 “常言道,有舍弃的神,就会有捡拾的神。” “你们吃了那么多苦,想来也该到时来运转的时候了。” “好了,时间不多了,快去吧。” “嗯……亚瑟·路希瑞亚,你是我们文明永远的朋友,永远的炽天使!” “保重!” “哈哈哈哈!” “不用担心,我可是炽天使,不会出事的。” “那么……食王世界的各位,祝你们好运。” 说完,亚瑟微微一笑,潇洒地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一跃,冲天而起。 阴沉天幕之下,一道灰色的流星冲破雨幕,跨越乌云,直直迎向了地平线尽头的庞然阴影。 那灰色渺小,黯淡,却又是天地间闪耀辉煌的色彩。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结算 【位面:食王】 【烈度:中】 【类型:多人任务场景】 【侵蚀度:11.2%】 【时限:匍匐深渊的爪牙刚刚发现了这片富饶的世界,并试图将之拖入永劫。在侵蚀度达到100%时,强制回归。如果侵蚀体被击败驱逐,权限者将在主线场景结束时回归!】 【主线任务一:至少降低1%的位面侵蚀度!】 【可选任务一:向灰海出售一件“宝食”等级及以上的食材!】 【可选任务二:获得“食王”称号!】 【背景:这里是古托斯瑞亚大陆,丰饶的食之大地!这里没有政府,没有国家,有的只有星罗棋布的食庄,无穷无尽的美食,还有不断开拓的食之道!现在,十年一度的食王会即将举行,一位食运滔天的食者将打破常理,踏上神坛,开创一个辉煌的新时代!】 【备注一:本位面作为多人任务场景,将有三十位权限者同时进入,场景一旦开始,将不会有其他权限者参与。主线任务失败,扣除1000点思念点数,点数不够扣除的权限者被允许以无偿劳动抵偿灰海的损失!】 【备注二:你已自动习得本世界语言,离开后自动遗忘!】 【备注三:你的身体经过数据化,已经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弱点!在生命值归零之前,你的所有属性与能力将被固定在峰值!】 【备注四:自人类掌握火,食物便与每一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人们对美食的追求从未熄灭!古托斯瑞亚,美丽富饶的美食世界,民风开化,秩序长在!然而,最深沉的黑暗已经盯上了这个充满潜力的世界,它绝不会坐看其成长发展……】 …… 【场景结算中……】 【权限者:亚瑟·路希瑞亚】 【权限:薪柴】 【检测到主线任务一至少降低1%的位面侵蚀度变更为:生存】 【已完成任务:主线任务一(1000梦境点数),死灰复燃(1500梦境点数),战争邀请(2000梦境点数)】 【未完成任务:可选任务一,可选任务二,完食】 【位面烈度为中,对应梦境点数奖励=降低侵蚀度×100×5,降低侵蚀度:0%(0梦境点数)】 【总计梦境点数:+4500】 【场景结算完成,请回归】 【由于你的出色表现,灰海对你的好感度上升,请再接再厉!】 …… 无尽灰海。 亚瑟的身体静静漂浮在海水中,形同一具尸体。 实际上,和尸体也没什么差别。 假如说正常人是一块刚刚拆掉包装,产品质量过关的雪糕。 让把雪糕扔进滚烫的油锅中泡个一分钟,最后得到的,就是亚瑟现在的样子。 身体有向流体转变的趋势。 奇妙的是,身处灰海之中的亚瑟尚且保持着一丝意识,精神和肉体都停留在了回归前的那一刻,强烈的印象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中,贯穿入脑海。 ——那是通天彻地的光芒。 亚瑟努力吸引着巨怪的注意力,冲入无智怪物群中,一路向着西边疯狂逃窜,狼狈无比。 一黑一金两道神光,直直杀向自己,周围的时空好似雪崩一般四散倒塌,在光芒中寸寸崩解,泛起涟漪。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堂皇正大,光耀万世。 死亡来临之时,亚瑟第一个感觉到的竟是荣幸。 能被至高无上的概念赐予死亡,是一种崇高的荣誉。 那光芒是如此的美丽,完美,让人忍不住想要投身其中,成为它们的一份子。 很不寻常的力量! 在此之前,亚瑟也曾近距离感受过概念生命的本质,只是当时,对方并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毫不夸张的说,它们的力量足以盖过一切既定的物质能量规则!无论多么严密的物理定律,都会为概念生命的意志让路! 局部世界被改造为仍由其涂抹的画板,日月星辰,芸芸众生,不过是画板上的简单符号。 要是低等生物察觉不到自身的渺小狭隘,那还能保持理智,正常生活,可一旦有哪个瞬间跳出了画板,它便会被自己眼前的景象摧毁一直以来的认知,陷入自我怀疑和绝望的漩涡,彻底崩溃。 晋升百骑士之前,亚瑟就曾“不自量力”地冲击过朗格巨眼,体会到了那种荒谬的无力感。 自身的一切甚至连想法都受到操控玩弄,难以自主。 这还只是分身!是伟大概念旁支末节根瘤菌分出的一丝分灵! 难以想象,全盛时期的凰华文明曾独自对抗过复数的概念,它们究竟是触犯了什么样的禁忌,才招惹来一群规格外的存在…… 嘛,能做的我都做了。 凰华诸君,希望你们能活下来,下次学乖点,韬光养晦。 少作死,多睡觉,不好吗? 衣领上传来被什么东西钩住的感觉,亚瑟心中一定,放松身体。 在一股奇妙力量的作用下,亚瑟的身体顷刻间跨越无尽漫长距离,周围无数星辰闪烁,流光溢彩如光带飘飞,绚烂非常。 满足的叹息。 每当看到眼前的场景,亚瑟都会想起最开始起誓成为权限者时的场景。 星星在灰海中沉浮,花朵开遍河床。 灰海不仅给予了他第二次生命,更是给了他跨越藩篱,走向更广阔天地的机会,等同再造恩德。 多元宇宙有着很多阴暗残酷的活地狱,却也不乏光明笼罩繁花盛开之地,它的浩瀚与缤纷令人迷醉倾心。 今后,只要他亚瑟还有一息尚存,永远都会是灰海最忠诚的走狗,永不背叛。 不知过了多久,亚瑟的身体从水中被拉起,然后十分干脆地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真的动不了。 如此沉重伤势还能有一息尚存,已经是百骑士强韧生命力的功劳了。 “欢迎回来,亚瑟。” 耳边传来平静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暖流传来,亚瑟身上夸张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了,生命值和能量值回复到满值。 这一次他有刻意感受修复的过程。 不是治疗法术,也不是生命能量灌注,而是……破镜重圆,改写程序参数一般的神奇技艺。 对方好像掌握着灰海中某些高层“权限”,直接将他的身体状态从“濒死”修改为“健康”。 “麻薯小姐……好久不见。” 身体恢复完好的亚瑟从地上坐起来,屈着膝盖,在见到那个披着大红织物的娇小人影时,呼吸微微停滞,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拙劣的坚强,伪造的假面,当身处她的面前,一切都变得不再必要。 读者观察并记录灰海的历史,先天站在了绝对的第三方立场上,与她对话,好似在同灰海的分身交谈,可以畅所欲言,展现自我本性。 “你之前去哪了?我在任务前都没看到你。” “我又不是你的御用女仆,一定要侍奉左右?”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女仆系感觉已经是十几年前流行的设定了啊,难不成你会女仆装感兴趣?也对,不能一直穿同一套。” “没兴趣,请另寻高就。” “哈哈,别这么说嘛,也许穿过一次你就喜欢了呢?” “不可能,要穿自己穿。” 麻薯小姐放下钓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亚瑟说这话,一边梳理发丝。 “噗哈哈!……”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亚瑟偏过头去,强忍笑意。 他刚刚才注意到,麻薯小姐的几缕头发和鱼线纠缠在了一起。 黄铜提灯照耀着阴暗的空间,光线黯淡,缠一起了一时半会儿还真解不开。 没想到那淡漠的麻薯小姐会有如此笨拙的一面,稍微有点可爱,不,是相当可爱。 人会在自己喜爱的事物上附加多余的价值,亚瑟也不例外。 “你之前说有事离开了,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或者不告诉我也行,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比如,帮你解开鱼线。” “什么鱼线。” 麻薯小姐不动声色地拿起鱼竿,一阵莫名波动之下,鱼竿连着鱼线一起消失掉了。 好家伙,物理上解不开直接动用权限。 “亚瑟,还记得我以前说的话吗,这片海域正在受到原初之光的侵蚀,它坚持不了多久了。” 抚顺发丝,麻薯小姐淡淡道: “我是去收集侵蚀相关情报的。” “侵蚀情报?” 亚瑟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具体来讲,就是位面战争的进度。” “我作为读者,记录两个位面之间的战争,由此判断原初之光的侵蚀度,记录在案。” “记录下来,然后呢?” “没有然后。” 转过身,麻薯小姐拿起提灯,走向黑暗深处,空灵温软的声音幽幽传入亚瑟耳中。 “【读者】只是在记录,情报对你们有着各自的意义,但对我们,都是一样的。” “当这片曾经自由的海域成为原初之光的战争巢穴,信仰国度,我所记录下来的一切,将会成为它所留存下来的最后痕迹。” “那样的痕迹,对你没有意义,对其他的灰海生灵也是一样。” “我们记录,我们记忆,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272章 羁绊 “麻薯小姐。” 阴暗模糊的狭小世界中。 亚瑟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凝视着桌上的灯光。 在他的感知之网中,周围的时空环境好似水流,无时无刻不在改变,未知的黑暗中孕育着无穷无尽可能。 “你觉得,这片海域还有希望吗?” 麻薯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手中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阅读,竹简上面爬满了亚瑟看不懂的细小文字。 闻言,她放下竹简,抬起头。 “希望?” “希望是一个积极的词汇,代表着主观上期待实现的愿望,在实际情况中,并不存在所谓的希望。” “……怎么说?” 亚瑟脸色一沉,变得严肃起来。 难不成原初之光的侵蚀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 “在我的记录中,这片海域曾有过十一次被原初之光完全占领的历史,除此以外,还有七次落入匍匐深渊之手。” “除此以外的时期,它按照灰海规则自行运转,游离于两大终极概念之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言,亚瑟嘴唇微张,无声苦笑。 麻薯小姐的话他还是能理解的。 时间长河绵延无尽,要是从一个极高的视点俯瞰,海域的状况不断改变,如此说来自然无所谓希望。 可是,理解归理解,情感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毕竟,这片海域是他诞生的地方,更是灰海赐予无数生灵繁衍生息的地方,不是两大概念生命的战场。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还有更早的记录,如果你想知道相关的情报,需要更高一级的权限。” “你还掌握着更早之前的记录?” “有一部分,不算多,而且不一定准确。” 很含糊的说法。 显然,麻薯小姐并不想多谈过去的事情。 “亚瑟,你想知道的是现在的侵蚀情况,才来问我有无希望,没错吧?” “如果我告诉你,情况良好,大有希望,你会怎么想?” “……” 亚瑟沉默了,只是在心中迅速得出了答案,并没有说出口。 “你不会相信我的这个答案,或者说,你不会相信所有的乐观估计。” “然而,出于某种心理,你又本能地倾向于相信我,结果与客观判断相互矛盾……最后,你只能保留自己的建议。” 的确。 我所渴求的希望,最后又会被我自己否定,因为客观现实不允许。 “反之,如果我说,没有希望,海域要完蛋了,你又会怎么想?” “你会觉得我所说的和你所想的相互吻合,从而肯定自己的悲观猜测。” 见到亚瑟彻底不说话了,麻薯小姐收起竹简,向后靠在椅背上。 “无论我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你都不会满意,也无法真正安心。” “想要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只能由你自己去探寻真实——类似的道理你都明白,即使如此,你还是抱着微薄的希望来问我,这就是人形婉转软弱的地方。” “我是读者,你是灰海的生灵。” “就像你无法拥有我的视野认知一样,我也无法给出既定的未来,无法影响灰海的走势。” “真正书写历史的是你,是你们灰海土生土长的生灵。” 沉默良久。 亚瑟叹了口气,严肃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 “谢谢,你说得对,我感觉好多了。” 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不会有用,只会在毫无根据的无端臆测中消磨自己的心智。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他从座椅上站起。 “你要走了?” 麻薯小姐微微仰起头,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亚瑟会有更多的疑问。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有时候像个好奇的孩子,对什么都保持着纯粹的兴趣和探求欲。 她都做好了陪他长谈的准备。 “嗯,有些担心的事情,你之后都会在的吧?” “观测刚完成不久,暂时还没有做其他事情的打算。” “那好,我之后再来找你,有事情请直接通知我。” “回头见。” 意念一动,亚瑟的身影步入黑暗,消失不见。 麻薯小姐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歪着脑袋,作沉思状。 亚瑟表现得很急切。 事情和他的母界相关。 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吗? 比起一个成熟的漫游星空的权限者,此刻的亚瑟还是更接近于位面原住民。 麻薯见过部分权限者,古老而强大,别说是它们自己的母界了,有的甚至连海域都发生巨大变动,直接消失不见。 这批人没有归所,没有羁绊,没有同行者,其意志中人格化的部分也一天天削减…… 最后得到的,即是很多势力文明印象中的“权限者”,臻至所谓的成熟。 在此之前,生命层次低微权限者们只能算是预备役,尚处在脆弱的幼虫时期。 等到成虫时期,回望过去,那个曾经“天真幼稚”的自己早已是死去的过去式。 人们习惯把失去称作成熟,让伤痛变得习以为常以至麻木。 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到底谁才是对的呢?又或者类似的问题根本没有对错之分。 轻笑。 她的时间实在太充裕了,有时也会想这样,模仿灰海生灵的思考回路,去想一些它们才会想的问题。 麻薯小姐重新拿出竹简,默默品读着上面意义不明的古拙文字,仍由无尽的时间溪流淌过身边。 。。。。。。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失重感。 晋升百骑士之后,亚瑟已经能在灰海时空传送时保持些许意识,勉强能做出一些象征性的抵抗,不至于被随意摆弄搬运。 也许有一天,自己可以不依靠灰海的力量穿梭时空,自由行走在不同的位面。 黑暗来得快去得也快。 亚瑟出现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上一次他离开塑钢前往食王位面,最后的停留地点就在这里,现在被灰海重定向送回了原处。 周围的光线很昏暗。 厚厚的窗帘紧闭,将明媚阳光阻隔在外。 自从永昼降临,厚窗帘一直很畅销,不管天怎么变,世界时局如何动荡,人总还是要睡觉的嘛。 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恰好是午夜两点整。 天底下艳阳高照,真正在外面溜达的却也没多少人,生物钟和作息规律让大多数人沉浸在睡梦中,迷迷糊糊享受着人生中少有的静谧。 亚瑟轻轻呼出一口气,坐在沙发上,身体放松陷入其中。 里侧的房间里有安妮的气息。 亚瑟紧张的精神放松了下来,悬在心口的大石落地。 所谓的急事,指的就是这个。 没办法,空瓶症的可怕他可是铭记于心,斯卡雷特家族的过去种种更是病态扭曲,简直超出人智所能接受的范畴。 爱丽丝还没有死!她在食王位面任务过程中,还一度帮助过自己! 关于爱丽丝的秘密,至今仍未解开,一切都隐藏在层层迷雾背后。 亚瑟有种直觉,等他揭开所有的迷雾,将会触及到某个天大的秘密,并且,那秘密和他息息相关! 此外,作为斯卡雷特的末裔,小安妮身上也纠缠着许多因果。 比如,某个想要干掉她取而代之的先祖,十三魔…… 阴险毒辣,狡诈多端,安妮还是个孩子,要是对上她绝不会有半点胜算。 亚瑟最害怕的情况,就是一回来发现安妮不见了。 亚瑟并不是神,他也只是一个人,可以被打击击溃,可以被痛苦冲垮,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同样会绝望。 不敢想象,失去了安妮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好,那种糟糕的事态并没有发生。 她睡着了。 至于什么纯粹月光,家族宿命,塑钢科技……那些玩意儿简直离谱得很,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儿童身边。 对于制造出这类悲剧的人渣,亚瑟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残酷,让其后悔自己的出生,玷污了瑰丽美好的灰海。 是的,亚瑟本人并没有放弃对十三魔的追杀。 不死之身? 可笑,蛆虫一样的东西,还真当自己不死不灭了? 哪怕碍于力量体系问题,亚瑟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十三魔,也不代表其他人做不到。 漫漫星空,无尽灰海,太多奇人异术,还愁找不到治她的办法? 正好,阿佐恩之前说让自己联系她,到时候问问看。 魔女小姐本身擅长诅咒法术,强如修仙者红袖都被困住,无可奈何,区区一个走入左道旁门的塑钢师,不过是随意拿捏玩弄的虫豸。 成为权限者之后,亚瑟见识过了太多太多诡异强大的生命,原本对塑钢师的忌惮也少了许多。 未知带来恐惧,正确认知是勇气的来源。 归根结底,力量给了他实现想法的可能。 现在的他,不说对抗整个塑钢文明,想要打杀一两个普通塑钢师还是抬抬手的事。 就在他陷入思考的时候,里侧的房门缓缓向外划开,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回响。 听到响动,亚瑟转头看去。 “……安妮?”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女孩穿着粉色睡衣,小手抓着门把手,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身后。 安妮像是还没有睡醒,迷迷糊糊的,身体轻微摇晃,让人担心她一个不小心会摔倒。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温暖 “亚瑟……” 女孩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如同呓语。 松开门把手。 光洁的小脚“答答”踩过地板。 奔跑。 安妮没有任何征兆地跑了过来。 她没有戴眼镜,三步并作两步,就这么埋头向前跑。 没跑几步,安妮脚下一个不稳,斜斜摔向地面……但并没有真的摔下去。 有人不允许她摔到地上。 暖和的触感…… 被接住了。 亚瑟扶住了女孩轻盈的身体,仍由她抱紧自己。 安妮真的很轻,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好好吃饭。 感受着女孩用力的拥抱,亚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安妮没有说话,只是拿头轻轻蹭着亚瑟胸口,微凉的身体在温暖的怀抱中变得温暖,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 时间仿佛在此刻放慢,空气中的微尘在昏暗的阳光中缓缓沉浮,起起又落落,起起又落落。 女孩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是亚瑟习惯用的洗发水味,他自己也用同款。 一下子,亚瑟僵硬的心软了下来,什么原初之光世界战争统统抛在了脑后,沉浸在温馨的气氛中。 亚瑟有过很多朋友,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 战友,上司,下属,熟人,敌人……他接触过很多的人。 可在往上,没有谁和他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此时此刻感觉到的温暖,让他感到陌生和眩晕。 既然自己选择了孤独的道路,孑然一身也是应有之意,亚瑟并不想和他人牵扯过多,他一直在避免类似事情的发生。 没有多余的接触就不会受伤,永远自由逍遥。 他会对麻薯小姐那样的【读者】产生憧憬,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可以立于第三方立场,从制高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永远不会受伤,无论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比神灵更加伟大超然,无所不能…… 打从心底里,亚瑟并不愿意接纳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在能选择相信与否的场合,他谁都不会相信。 他的内心不会为任何人敞开,譬如天煞孤星,永远形单影只,关键他本人还很享受孤单的感觉,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满足内心的某种感受——或者说,某种扭曲的情感体验。 在无边的黑暗中不断堕落的异质快感,仿佛自己化作了流星,从此超越生而为人的种种限制,撕裂苍穹,跃上星空,成为真正无拘无束的存在。 绝对的空虚,绝对的自由。 成为超凡者之后,类似的孤独感更加明显了。 只要身处人类社会,被凡物所包围,亚瑟无时无刻不在感到变扭和疏离感,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 他与绝大多数超凡者都不一样。 强大的力量有可能造就强大的凡人,但那样的生物终究是凡物,即使那样的人获得了力量,也会继续在某个社群中扮演其中的一份子,或者默默无闻平淡生活,或者依靠力量满足低层次的欲望需求。 具体来说,便是通过简单直白的暴力,去获取更多的更好的生存资源,繁衍权力…… 再思想先进一点,有志向的凡物依靠力量改变自己所身处的社群,改变他的文明,归根结底还是处在思想囹圄之中,他的行为依旧是凡物的行为,没有将认知上升到另一个高度,最多只能算是概念生物手中的玩具。 思想的囹圄,观念的枷锁,众生伴随的牢笼! 呵,猩猩。 亚瑟最讨无法接受那种状况。 他不想成为一头强壮的猩猩,一个加强版的土着凡物。 那种低劣的玩意儿是不可能战胜星空中的古老可怖存在的,想要战胜它们,首先得变得和它们一样。 因而,他不会主动拒绝那种独特陌生感对自己的“侵蚀”。 另一边,他又无法真的抛开自己身上的“凡性”,他的内心中保留着一部分世俗性,并且这个部分无法割舍。 超脱的代价无比沉重,让他不愿意去支付。 自相矛盾,无可救药的状况。 因而,安妮属于意外情况,她闯入了自己的生活——这么说可能有点对不起安妮。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如此。 即使到了现在,亚瑟也仍旧在纠结。 他不知道自己和安妮属于什么关系,只能模糊地冠以“家人”二字。 他很在乎小家伙,至于这种“在乎”究竟应该被如何归类,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也许是单纯的关心爱护,也许混入了不该有的东西。 两人共同生活了一段时日,亚瑟心思敏感,有时候也能察觉到小丫头的想法。 每次越往深处想,他越是感到莫名的害怕。 面对女孩有意无意表现出的好感,总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温柔是世间最毒的毒药,必须从温柔中逃开。 一旦沉溺其中,习惯了美好的一切,等到失去的时候,将会感受到数倍的痛苦。 只要不跨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结束,也不会开始。 一切都处在萌芽之前。 然而,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不正是自己最讨厌的类型吗? ……算了。 想再多也没用。 索性,亚瑟选择不去想多余的事。 抛开繁杂的思绪,只享受此刻的安宁。 现在的安妮还需要自己,既然如此,自己应该帮助她,陪在她身边,有什么好犹豫的? 世界上没有谁是值得放心的,哪里都有可能出现十三魔,既然如此,也只能由自己照顾她了。 没关系的,我是有自制力的猛男,绝不会犯错,绝不会沉沦。 在真正得出答案之前,先把问题搁置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安妮依依不舍从亚瑟怀中离开,他的胸口衣服上已经多了块干掉的唾沫痕迹,多半是女孩之前睡迷糊的时候留下来的。 冷静下来的安妮也注意到了,小脸微红。 说起来,亚瑟现在穿的衣服还是阿佐恩送给他的,属于极具收藏价值的异界物品,嘛,虽然塑钢世界不会有人能认出来就是了。 “亚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差不多凌晨两点。话说,我离开多久了?” “……七天。” 安妮仰着小脑袋,有点委屈地望着亚瑟,看样子这段时间没少担惊受怕过。 亚瑟心疼地摸了摸女孩脑袋,很是心疼。 安妮的病才好了没多久,正是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时候,结果自己因为任务不得不离开,留她一个人在家…… 现在塑钢世界这么危险,人的生命脆弱如纸,随便来点小风小浪都有可能没命。 亚瑟低头看了眼安妮右手腕上的石膏色圆珠,心中多了点念想。 【苍白裹尸布】……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帮她走上塑钢师的道路。 只是,亚瑟也有很多顾虑。 斯卡雷特塑钢师家族可以说是一手造就了安妮的同年噩梦,那群人渣把巨大的压力强加在安妮身上,把她当作工具。 先是空瓶症,后面又差点被十三魔夺舍,安妮一定受到了相当的精神创生。 要是现在让安妮重新去接触塑钢知识,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她回想起过去悲伤苦闷记忆,陷入到危险的精神状态中。 万一空瓶症复发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安妮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认真端正,按照她自己的步调走下去就行了。 “抱歉,让你一直一个人……” “唔嗯,没关系。” 女孩小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似乎只要亚瑟的一句关心,就足以让她内心充满阳光。 “你的嘴唇有点干哦,要喝热牛奶吗,我有时睡不着也会煮上一杯,喝完就睡着了。” “嗯,温的就行。” 打开冰箱,拿出罐装的牛奶,亚瑟走进厨房。 安妮乖乖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亚瑟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傻傻的笑容。 安妮年龄其实也不算小了,再过几年就到了克图格亚的成年年龄,可亚瑟还是把她当成孩子对待,百般呵护。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斯卡雷特的人都不喜欢她,甚至没正眼看过她,下人也害怕她,把她当成禁忌,从不敢接近。 亚瑟救了她,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还有崭新的人生。 “好了。” 亚瑟递过来一杯七成满的温牛奶,白瓷杯中微微冒着热气。 双手接过杯子,安妮轻轻晃着白皙的小脚,闭上双眼,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活像一只可爱的小猫。 安妮是猫舌头,并不能喜欢烫的食物,这一点亚瑟还不知道。 不过用不了多久,细心的亚瑟就会知道的,他们还会一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亚瑟,明天能出门一趟吗,我想出去走走。” “可以啊,不过得我陪你一起,外面太危险了。” “嗯嗯,我跟亚瑟,两个人一起。” 女孩抬起头,嘴角沾了些奶渍,被亚瑟拿餐巾纸轻轻擦掉了。 “想去哪里?” “还没想好,要不亚瑟你想吧,你去哪我就去哪。” “唔,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亚瑟开心地笑了笑,不忘叮嘱道: “待会儿记得刷牙,早点睡,明天还要出门。” “嗯,亚瑟也一起。”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棉花糖 清晨。 川流不息的街道上,鸣笛声不时响起。 忙碌的人群形同斑驳混杂的色块,遍布通衢大道和窄小巷口,缓慢流动。 永昼降临,人类社会受到的冲击远远小于自然界。 各行各业在熬过最初的冲击后快速恢复运转,各种新型的塑钢产品流入市场,逐步解决永昼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前段时间各地发生了可怕的局部战乱,死伤者不计其数,丧葬业收获了一大笔订单。 坟墓价格水涨船高,死人与活人争地,相关产业也发展迅猛,香烛花圈棺材销量激增。 得益于永昼的冲击和【漆黑之夜】的信息网络崩溃,人们开始更多地关注网络安全问题。 各地塑钢师组织相继站出来发声,呼吁更多人从事信息网络相关工作,下拨大笔资金给世俗政府。 人手欠缺带来了新一轮的的招聘热潮,部分因为永昼而失业的人群成功再就业,人类社会正向着更好的未来不断发展。 带着阵痛重新站起来,一心一意开始新的生活。 不得不说,人这种脆弱的生物,有时会表现得很顽强坚韧,怎么也打不垮。 如果永昼一直持续下去,总有一天,塑钢世界的人类文明会习惯,并且接纳异常,适应当前环境。 ——当然,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天灾地祸犹有规律可循,但永昼是某些存在引起的阴谋。 它们的意志并非来源于天地自然,却与自然一样古老强大,是天灾级的人祸。 只要暗中作祟者不被消灭,安稳和谐的局面就永远不会到来…… 城市次中心区域。 一座高耸的尖顶哥特风建筑矗立在林荫小道,周围草木环绕,环境优美,隐隐能听到林梢上的鸟叫声。 福利院。 原先,此地是是小有名气的宗教场所。 后来教会搬迁去了别处,将整栋建筑捐赠给克图格亚政府,作为儿童福利院使用,尔来已经有三十年光阴。 今天,福利院迎来了一大一小两位客人。 亚瑟把小安妮带来玩了。 一路走来,所见之景是如此的熟悉。 他对的一切了如指掌。 用言语可能说不清楚,但就是知道。 沿着石子路往前,亚瑟能辨识出路边某株形状怪异的树,被雷劈过的树,刻着字的大石头。 若是有闲暇,他可以将过去发生过的种种讲述出来,如数家珍。 亚瑟大半个儿童时期在此度过。 他每天早上都会起得很早,爬到阁楼上,敲响报时的大钟。 这本是工作人员的事务,后来应亚瑟的强烈要求要求,把任务交给了他。 日出是很美的景象,金色的阳光从天边升起时,一点点驱赶开阴影和寒意。 在天空的另一端,月亮还没有沉下去,散发出微弱的白光,安安静静的。 日出,还有雨天,起雾的日子,陪伴自己的沉默大钟……在这里,无论待多久都不会腻。 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闪耀的孤独。 短暂的青春。 曾几何时,小小的亚瑟想过要当一个诗人,将他感受到的一切幸福与悲伤告诉其他人,然后靠着诗歌名声大噪,赚很多很多钱,最终让福利院开遍世界。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做诗人连填饱肚子都做不到,只能放弃了原先的梦想,选择去做更加实际的事。 亚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有时安静如井水,心中却怀抱着比任何人都美丽绚烂的火焰,他在很多事业上取得了成功,一如他离开福利院时所预料的那样——除了权限者。 每过三四个月,亚瑟都会来一次,看望下过去的旧识,为孩子们带点小礼物,上阁楼看日出。 可惜,今时今日,无论身处世界何处都看不见日出了。 即使是为了有一天能重新登上阁楼,他也得继续努力奋斗,直到结束永昼噩梦,让塑钢世界重回正轨。 “亚瑟?……是你吗?” “一段时间不见,你小子又壮了一圈!” 一个看门的干瘦老婆婆从保安室玻璃窗中探出头,带开门走出来。 她满脸尸斑,眯着眼睛,见到是亚瑟后立马笑了,露出满口残缺不全的牙齿。 “汤妈妈,半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美丽!” “嘎嘎嘎嘎嘎!还是你会说话!” 老婆婆发出夸张的笑声,满脸皱纹堆起,稍微有点恐怖。 亚瑟张开怀抱,上前拥抱了一下满头白发的老婆婆。 汤妈妈在亚瑟来福利院之前就在这了,她在当时已经是老婆婆。 没人知道她活了多久,只知道她一直活着,越活越老,老得可怕! 她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相互熟识,大家都叫她汤妈妈,其实真要算起年纪,可能足够当亚瑟的曾曾曾祖母了。 “哟,亚瑟小子,之前听说你从军队里离开了去当教师,怎么,现在长本事了,还骗回来一个小娃娃?” 安妮站在亚瑟身边,牵着它的手,此时稍稍有点紧张,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事先她已经知道了,这座福利院是亚瑟曾经住的地方,是他过去的家。 “您好,我是安妮,安妮·斯卡雷特,是亚瑟的……” 说到这里,安妮嘴唇动了动,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 “安妮家里出了点状况,现在由我照顾,她是我的家人。” “家人啊……那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嘎嘎嘎嘎!” 说着,汤妈妈又又发出了她那标志性的漏风笑声。 这是,安妮的视线稍稍下移,眨了眨眼,愣住了。 “您的腿……” “嘎嘎嘎嘎,小家伙别害怕,只是看着吓人。” 汤妈妈的左腿是条金属义肢,右腿却和猪腿一样,肥而粗,长着黑毛,不似人类。 “以前打仗的时候,中了敌人的诡计,整个小队只有我活了下来,腿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老人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却是让安妮心中吓了一跳。 普通的武器可无法造成如此怪异的伤势,除非是某些违禁生物武器。 早在百年前,非人道的战争武器就被各国联合抵制,不再使用。 要是汤妈妈在在那之前上过战场,到现在岂不是得一百多岁了! “好了,进去吧,亚瑟小子你肯定不是好心来探望我的,老东西我就不耽搁你们了。” 说完,汤妈妈似是累了,重新回到保安室中。 望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这位老人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浑浊的眼珠,瞳孔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口中喃喃自语: “斯卡雷特……斯卡雷特?……我怎么记得,那是个古老禁忌的家族。” “亚瑟那小子,难不成又和塑钢师牵扯上了?安生一点过日子多好。” “老东西我活不了几天了,可不想哪天听到出去的孩子伤了,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唉……都是我不好,当初不该把亚瑟介绍给军队系统,以他的才能,总会在战场上崭露头角的……” …… 走在宽敞的室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来到室内,给本就华丽的建筑增添了一丝神圣气息,静谧而肃穆。 教会搬迁,很多与宗教相关的东西都被搬走,剩下一排排木质座椅,面朝尽头台阶上空空如也的圣坛。 那里原先摆着一尊神像。 平常这里不会有外人过来,偶尔有人来了,也会被汤妈妈吓一跳,畏畏缩缩。 原军人的威严可不是盖的,更别说加上那条怪腿。 拜她所赐,从来没有不怀好意的家伙混进来过。 进入尖顶建筑后,亚瑟也没有感觉到孩子们的气息,要是换以前,很多认识的孩子早就跑到他身边来了。 是集体出去了吗? 圣坛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位穿着朴素白色长裙的女子正拿着扫帚,清扫地面。 她神情专注,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两位来客。 “莲姐。” 亚瑟呼唤了声,白衣女子愣了愣,拿着扫帚转过身。 “……亚瑟?” “亚瑟!真的是你!你怎么……”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脸上泛起惊喜的笑容,一路小跑过来。 “我正好没事就来看看,孩子们呢?” “今天是集体劳动的日子,他们都去隔壁医院帮忙去了。” “哦,想想也是,我都给忘了。” 亚瑟拍了拍脑袋。 他以前住这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参加类似的劳动,到各个地方去服务社会,有时会收到报酬。 作为的传统,集体劳动一直保留到了现在,也算是一种社会宣传。 女子看到亚瑟很是高兴,放下扫帚正想要给他来个热情的拥抱拥抱,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女孩子,正略带戒备地看着自己。 “亚瑟,这位是……” “安妮,我家的孩子。” “来,安妮,这位是莲漪,我叫她莲姐,她以前在福利院当志愿者,后来一直留在这里工作了。” “……莲漪小姐,你好。” “你好呀,小家伙。” 莲漪见到可爱的安妮眼前一亮,第一印象就很喜欢,但后者可不这么想。 戴着眼镜的黑发女孩打量着眼前的白裙女子,目光警惕。 美好而奢华的身体,高挑而匀称,走路时都在动。 还有她见到亚瑟时的那种态度! 和之前安静的状态呈现巨大反差,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不对劲…… 这家伙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姐姐 “奢华”一词一般不是用来形容人的,不过放在莲漪身上显得恰到好处。 软软的身躯散发着好闻的味道,怎么看怎么美味。 柔顺的黑发整齐落在背后,白色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整洁而干净,往玻璃彩光中一站,顿时有种神圣的美感,让人打从心底里升起想要玷污的冲动。 美丽,大方,自信,甜蜜如果酒,偏偏又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大概,没有人会对这样一位美人生出恶感。 “安妮,你可真是可爱,能让我抱抱吗?” “……不能。” 眼镜女孩小小地撅起嘴,果断拒绝。 初次见面要抱抱? 坏人,要不就是坏人预备役。 “亚瑟!安妮不让我抱抱,怎么办,帮帮我啊。” “什么帮帮你,我帮你个大头鬼。” 亚瑟笑骂了一句,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你当是洋娃娃啊,想抱就抱?” “唔……要不作为补偿,你让我抱抱?” 听到莲漪的话,亚瑟还没什么反应,安妮的身体立刻僵在原地。 “我?” 亚瑟指了指自己,有点惊讶。 不行不行!亚瑟快拒绝她! 亚瑟不能和坏人抱抱! “怎么样,就当代替安妮安慰我一下~” “算了吧,莲姐你还是早点找个人嫁了,免得整天缺爱,看到谁都想抱,的孩子们平常都被你抱烦了,跑到我这来抱怨。” 亚瑟Nice! 亚瑟Goodjob! 某眼镜少女在心里拍手欢呼。 “唉,年纪大了,没人要啊……最近家里也在催这事。” 莲漪装模做样地摇了摇头,眼珠一转,瞥到亚瑟身上。 “亚瑟,我说,咱俩也认识这么久了,关系应该不错吧?算不算异性兄弟?” 说着,她拿手肘捅了捅亚瑟。 “……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如果你是说我小时候恶作剧把你弄哭了,那的确关系不错。” “能被小孩子弄哭的大人……啧啧,我也是第一次见啊,哈哈哈哈!” “都说了多少次了,别提那事!” 被抖出黑历史,白裙女子立马急了。 “凭什么不让我说?你打我啊。” “哼!居然小瞧我,看来得惩罚一下你!” 莲漪说完蹲下身,用力抱住安妮小小的身体,把她埋在自己胸口,蹭了又蹭,满脸傻笑,口中还发出幸福的嘟囔: “呜喵……好软好软,太可爱了,还香喷喷的,怎么会这么可爱!”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怀抱,奈何力气太小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可爱声音。 太大了! 为什么那两个,那么肥! 这个坏人,绝对是故意的!…… 等到亚瑟把安妮救出来,她的眼镜都歪了,气喘吁吁,拼命呼吸着空气。 真的太大了! 究竟是吃什么长的?! 见到安妮自下而上愤愤地瞪着自己,莲漪不禁得意地笑了,还双手交叉,有意无意地挺了挺胸。 “呐,亚瑟。” “怎么了,有话直说,东拉西扯的可不像你,另外如果你再欺负我家安妮,我会揍你的哦。” “你家安妮?!” 莲漪瞪大眼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亚瑟。 “她真的是你的孩子?不可能啊,你们岁数没差那么多,你们还是一家的,那……” “喂喂,瞎想什么呢,我只是照顾安妮,自然有保护她的义务。” “呼……什么嘛,吓我一跳。” 她摸摸胸口,舒了口气。 “我就说,我所知道的亚瑟不是那样的人。” “呐,亚瑟,要不你和我处吧,反正你也没有女朋友吧。” “亲爱的莲漪小姐,每次见面你都开一样的玩笑。” “唔,我没在开玩笑啊,而且来我家有什么不好,下半辈子我养你啊。” 亚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头为不开心的安妮梳理弄乱的头发。 说起来,莲姐家里好像还挺富裕的。 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只是她的住所在城市中生活成本最高昂的区域。 不过,应该没有安妮小富婆有钱。 凡人再多的的财富积累和塑钢师家族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自己可以养活我自己,不用你操心。” “那能不能把安妮小可爱给我,我来帮你养,保证她吃饱穿暖,快快乐乐成长。” 听到此等暴言,小女孩伸手抱紧亚瑟的手臂,宣示主权,一边用力瞪坏女人。 亚瑟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以示安慰。 比起过去,空瓶症痊愈后的安妮要内敛了很多,有时会表现出低幼化倾向,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宠溺过度了。 “如果你再打我家安妮的主意,我真的会打你的。” 见到亚瑟的认真的表情,莲漪暗自“啧”了一声,颇为不爽。 她已经失败很多次了。 亚瑟明明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却跑到外面去一个人生活,让她担心。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她知道,亚瑟是个天才,总有一天能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 其实,莲漪并不在意他是不是天才,她只希望他能陪在自己身边。 比起家里介绍的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的男人,亚瑟实在要可爱太多! 难道有可比性? 有个毛的可比性,一群渣渣,都给了老娘去死! ……嗯? 莲漪微微低下头,却见安妮一脸志得意满的胜利者笑容,仿佛在说“老女人,离我的亚瑟远点!” 唉,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可小瞧。 “亚瑟,你今天是带小安妮过来玩的?” “嗯,另外顺带看看孩子们,不过看样子应该见不到了。” “它们下午回来,你要等到那时候吗?” “不了。” 摇摇头,亚瑟接着道: “我来之前给你卡里转了一笔钱,应该够给开个分院了。” 之前通过一些地下渠道把格里芬的遗物卖掉了,倒是换来一大笔世俗货币,普通人十辈子也挣不到的那种。 “转账?” 莲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结果吓了一跳。 “亚瑟!你哪来这么多钱。” “打零工挣的。” “……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打什么工能赚到这个数?” 这笔钱哪怕让她来拿,一时半会儿也掏不出来。 “可我真的是打零工赚来的啊。” 亚瑟无辜地耸了耸肩。 最开始他会去调查昌格纳,是因为军中原上司的嘱托,至于后面得到的一些意外收获,全都可以算作他打工挣来的,没毛病啊。 为什么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什么人信呢,偏要说假话才行? “亚瑟,你跟姐说实话,真的没有勉强?” “没,你信我。” “……真的?” “嗯嗯。” 看着亚瑟真诚的眼神,莲漪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下沉,感觉有点无力。 莲漪的心情无比复杂。 明明亚瑟离自己很近,却又似乎离得很远。 他真的长大了啊…… 当年那个说“我长大了要娶莲姐”的小男孩,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偏偏他的眉目间还残留着曾经的痕迹,仿佛一切都还停留在昨天。 那时的亚瑟远没有现在沉稳,他那所谓的早熟和智慧,全都是经历和环境逼出来的。 福利院中也有一部分孩子和亚瑟一样,有过不堪回首的经历,失去亲人,甚至是亲眼目睹惨剧,可他们中没有一个像亚瑟那样坚强和勇敢的。 莲漪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亚瑟时的感受。 简直……像是一株小小的火苗,发光发热,温暖柔和,让人只是见到他就会心生向往,又忍不住担心那火苗会轻易的熄灭。 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当年那个孩子已经成长为了出色的大人,也从此离开了自己。 如果可以,莲漪只希望自己晚出生几年,能和亚瑟以同样的步调成长,一起度过人生。 她不知道的是,距离感的产生完全是因为生命层次的差距,她的直觉捕捉到了这一点,但理性却无法理解。 两人的命运已经错开,此生很难再有太多的交集。 凡物和超凡的差距,可不是说说的,中间鸿沟,比生死界限还难以跨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姐相信你。” “半年内,你一定会看到福利院的分院,到时候记得来剪彩啊。” “嗯,一定。” 莲漪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她下意识地想要摸摸亚瑟的脸,一如曾经做的那样,可在注意到安妮的眼神之后,最后还是放弃了。 =为亚瑟理好领子,抚平又抚平,仰头看着他。 不知不觉,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明明以前还是个小不点。 莲漪嘴角露出淡淡的苦笑。 她有种预感。 今后,可能她很少再有见到亚瑟的机会了。 “亚瑟……” “在外面一个人当心点。” “嗯。” “有事别一个人扛着,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无论出了任何事情,姐都会帮你的。” “嗯。” “还有,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孩子们都想你。” “……” “嗯。” 亚瑟伸出手,揉乱莲漪的头发。 “姐,你今天怎么了,一段时间没见有点奇怪啊,怎么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唉,没办法,谁让家里一直在催呢,要是某个人现在从了我,那就没这么苦恼了。” 莲漪笑了笑,转过身。 “要喝茶吗,我去给你们泡,正好最近有新买的茶叶,味道还不错。” “嗯,顺便来杯温牛奶,安妮还在长身体。”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懒惰 平和安稳的日常,一如既往的日光。 让人想要高呼“和平万岁!”的缓和气氛,空气中洋溢着明媚的味道,时光走过,岁月静好。 无论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至少此刻,人们安享着少有的宁静生活,有些忙碌,有些充实。 亚瑟身处食王世界的这段时间,安妮一直一个人生活,没个能交流的对象,简直有点空瓶症复发的趋势。 本来病好的时候,她还要更活泼一些。 所幸,亚瑟回来的还算及时,没让她继续孤独下去。 只是,内心的阴影不是短时间能够照亮的,想要让安妮回到过去那个落落大方的积极心态,还需要一点时间。 考虑到她对亚瑟的依存状态,这段时间可能会相当长…… 例行拜访完孤儿院后,两人每隔两三天都会出去走走看看,旅行游玩,顺路观察永昼时代的社会变革。 社会人返工,学生复课,社会恢复运转,永昼后的一系列事件带来伤痛的同时,也创造了新的机会,迟滞多年的经济重新开始焕发活力。 亚瑟辞去了教师的工作,回到无业游民的状态,每天陪着安妮,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本来,他去教书也是为了散心,消除掉战争带给他的负面影响,趁着永昼,也该告别这份工作了。 权限者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它们的生命中充满了不确定性,蕴藏着无数的未知可能。 两次执行任务,加起来大约半年时间,亚瑟已经完成了角色的转变。 在他的自我认知中,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单单是塑钢世界原住民,在此之前,他还是一名权限者。 今后,亚瑟也会一心一意践行权限者的使命,将灰海的意志贯彻到底。 灰海给予了他第二次生命,广阔的视野,漫游星空的机会。 他将铭记,感恩,并且奉献,为美好的星空倾注一切。 另一方面,安妮也没再去上学。 按照女孩自己的意愿,她将放弃在凡间的身份,以斯卡雷特新任族长的身份,重新树立家族旗帜。 前任族长十三魔,已经被剥夺了斯卡雷特名讳,沦为流亡塑钢师。 这些可不只是说说的,而是得到了官方的认可,成为塑钢师们的集体共识。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下亚瑟休假期间发生的一件事。 某天某个下午。 安妮在房间里看书,亚瑟穿着围裙在做饭。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可以马虎一点,多了个孩子要照顾,怎么着也得讲究一点。 于是,亚瑟回想着食王世界的厨人技巧,试图在塑钢世界重现。 他做不到【斩野】【除魄】之类的夸张技艺,手头更没有合成兽给他操作,只能选取一些简单的方式进行烹饪。 说实话,想想合成兽的来源,就是再有机会,亚瑟也绝不会再去吃那玩意儿了。 “呼……看着简单,真到了自己动手还是难啊!” 亚瑟一手叉着腰,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望着一桌华丽的菜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努力总还是有回报的。 厨人所谓简单的技巧,对于凡人来说,那也是难如登天。在经历了数次失败后,亚瑟总算是获得了小小的成功。 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几道家常菜,凝聚着亚瑟在厨艺方面的惊人才华。 这还不是他最擅长的方面。 如果说,多元宇宙中有哪个位面盛行无机食物,等他去了那里,一定能成为前五后无的超级厨神。 而这种种天赋才华,全都是为了给安妮做饭,仅此而已,他亚瑟可不需要去向其他人证明什么。 张开嘴,吸入空气,亚瑟正准备喊安妮,这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谁会在饭店过来? 快递?亚瑟可不记得自己最近有买什么东西,总不能是推销的吧。 要说是亚瑟的熟人,他们大多也不住在这座城市,而是分布在世界各地,不可能大老远跑过来。 “叮咚叮咚” 难道是琼老爷子的手下?最近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要交给我解决? 带着种种疑惑,亚瑟暂时没有去喊安妮,缓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前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 恶作剧? 挠挠头,亚瑟关门转身,结果正好看到了极度离谱的一幕—— 一个脑袋。 脑袋从墙里钻了出来,接着是身体躯干和手脚。 等到全部钻出来之后,此人在地上站定,晃了晃脑袋,身后的墙壁完好无损。 像个幽灵。 讲真,亚瑟一瞬间有种把这家伙原地碾死的冲动,他见过走正门的,走侧门的,走窗户的(亚瑟自己),但走墙进来的还是第一次见。 来人外表近似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黑白竖条纹的病号服,眼睛下面晕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棕色卷发蓬松蹦跳。 他的手里还拿了个皮包,转头见到亚瑟后,开始兴奋地朝他挥手打招呼。 “嘿!亚瑟,看看是谁来了,还记得我吗?” “当然,你不会忘记我的,对吧?谁都不会忘记我的,因为我是聪明可爱勇敢善良爱管闲事爱发牢骚的行刑官【懒惰】,喜欢我的人都叫我小懒。” 亚瑟虚着眼睛,侧身躲开棕发少年夸张的拥抱。 “那我觉得,以后可以不叫你小懒了。” “别这么说嘛,我们可是朋友,好朋友,对吧?” “对你个头,强闯民宅,打扰居民正常生活,我觉得我差不多可以把你丢出去了。” 懒惰嬉笑着勾搭住亚瑟的肩膀。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他必须踮着脚才能勾到,动作有点变扭。 “哈哈哈哈哈,亚瑟,你可真擅长说俏皮话,还穿着围裙,这是什么新的潮流风尚吗?我老了,根本搞不懂这些东西啊哈哈哈哈哈!” “之前,你在我眼前上演了一出好戏,简直让我大饱眼福啊!” “十三魔那头贪婪邪恶的蠢猪,爷早就看它不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动手。” “现在嘛,啧啧……那家伙被你打得差点神魂俱灭,像个老鼠一样逃窜!家族中的种种丑恶也被揭露出来,已经再也不能回到阳光底下了!” “你是不知道那头猪以前多么耀武扬威,在老子面前还敢装大,摆足姿态,偏偏我还没理由动她,你可是为我出了口恶气!” 面对懒惰夸张的吹捧,亚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似乎已经习惯了他那神经质的态度。 虽然也不赖就是了,和他说话挺好玩的的。 “你说十三魔的罪状被公示了?” “嗯,是我们哀悼会的下属部门做的,他们负责收拾完烂摊子,我负责来找你。” “找我?” 亚瑟没有多问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不说塑钢师种种神通广大的手段,光是他们手里掌握的公共资源,就已经很夸张了。 “找你,或者说,是找那位斯卡雷特家族的末裔。” “安妮?” “嗯。” 懒惰拿起皮包,放在一边的沙发上。 “这里面装着斯卡雷特家族所有的产业资本证明,基本都是世俗资本,剩下的隐秘宝藏和塑钢奥义仍然掌握在十三魔手中,我的下属也查不到。” “那位斯卡雷特应该在你这吧,你可是她的老师,别我大老远白跑一趟,现在可是休假时间……哦,什么东西这么香!” 少年眨了眨眼睛,疲倦的脸色一下子活跃起来,看向餐桌,嘴角不自觉地流出一线唾液。 作为古老的塑钢师,本以为自己已经尝遍了世间美味,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自己了。 此刻,见到桌上朴实无华的饭菜,懒惰内心深处的某根弦被波动了,身体止不住开始颤抖。 已经多久没有过如此强烈的“食欲”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亚瑟用异世界厨艺做出来的美味,散发出来的色香味直接冲击人的本能,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亚瑟,我亲爱的朋友!难道你提前预知了我的到来,特意为我接风洗尘吗?这可真是太周到了!” “不,我……” “别说了!我懂的!我都懂!太感动了,亚瑟,我真的太感动了,以前还觉得你是个冷漠不近人情的家伙,现在一看,你就是超级大好人啊!” 懒惰的语气快得惊人,丝毫没有给亚瑟插嘴的机会,同时两条腿开始不自觉地迈向餐桌。 “多么美妙的香味……难以置信!太不可思议了!我见过世界上很多着名的厨师,品尝过种种美食,但他们没有一个能和你做的相比!” “我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它们都想要进食!” 颤抖的声线,沸腾的食欲。 “我已经等不及了!” ——“亚瑟?” 里侧房间房门打开。 戴着眼镜的安妮走了出来,应该是听到了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接着,她就见到了一个陌生人,流着哈喇子,一脸兴奋地朝着餐桌走过去,在他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亚瑟。 一瞬间,冰雪聪明的女孩知道,这个陌生的家伙可能要倒霉了。 每当亚瑟不开心的时候,都是那样一副冷漠的状态。 就在懒惰的手即将拿到筷子的前一刻,一只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懒,那不是给你的。” “如果你很饿,我之后可以帮你烹饪。” “现在,去旁边乖乖坐好。”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族长 听到亚瑟饱含威胁意味的话,懒惰挑了挑眉毛,眼底闪过狡黠之色,手继续向前伸去。 要知道,他大老远来一趟,可不是单纯为了送东西,那种跑腿活随便找个下属来做不就完事了。 此行的目的,重中之重,是为了探一探亚瑟的底! 在来之前,懒惰看过亚瑟的种种世俗履历,越看越觉得奇怪,因为一切看上去都相当真实,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介凡人。 然而,正是这所谓的凡人,自称是安妮·斯卡雷特的老师,翻掌间镇杀了十三魔,直接导致了一个堕落塑钢师家族从此除名! 如此人物,实力底蕴深不可测,绝不可能默默无闻一直到今天。 作为余烬哀悼会的行刑官,懒惰有义务知道亚瑟的立场态度,确认是否有威胁,为此,他甚至不惜放弃了宝贵的休假时间。 ——当然,以上都可以视作他渴望美食而找的借口。 “让我尝一口!就一口!求求了!” 嘴里高喊着,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行刑官身体一晃,如同泥鳅般往前一步。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理论笼罩住了亚瑟,将他隔绝在外。 伸手,指尖触摸到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粘稠而有韧性。 屏障的另一边有他刚做好的饭菜……还有安妮。 “唉……何必要作死,都说了之后可以给你做的。” 一声叹息从身后幽幽传来,懒惰只觉得寒意自尾椎骨升起,直冲脑海。 咬咬牙,懒惰并没有停止冒险行为。 再往前进有激怒亚瑟的风险,可现在停下来也……太逊了吧! 我可是堂堂余烬行刑官! 怕什么怕,有什么好怕的! 想至此处,棕发少年干脆将身后屏障催发到最厚,一层淡黄泛金的油亮色泽浮现其上,凝若实质。 每一位塑钢师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懒惰掌握着一种独特的流质体提炼技术,他能够将塑钢力量乃至自身意志延伸到这种流质中,使其化为手脚延伸。 流体难以被物理攻击突破(物抗),又有着极低的能量传导率(魔抗),攻防一体。 即使是排名在懒惰之前的行刑官,也不会想与之战斗,他就是块黏皮糖,打也打不烂,甩也甩不掉。 战斗伊始,懒惰只要缩在乌龟壳中,看着对面费半添劲,最后无奈放弃,自身却不用花多少力气。 借助可可和频道发生器,塑钢师们得以将自己的奇思妙想化作具体的现实,以渺小自我拨动宇宙之弦,与命运合奏。 它们能以脆弱的身躯打败骑士,成为新时代的主宰,不是没有理由的。 从文明程度上来讲,塑钢科技比骑士原始被动的利用方式不知道先进多少倍。 然而,真正的死斗并不讲究先进文明,胜利只会眷顾强者。 ——“吱嘎吱嘎吱嘎!!——” 恐怖的扭曲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室内,令人牙酸难耐。 懒惰惊骇地转过头,只见到一只裹挟灰雾的手按在金光屏障上。 两者接触的地方,一道道细小的灰色裂纹绽放开来,原本柔软坚韧的屏障迅速变得酥脆易碎,仍由灰色蛛网裂纹扩散。 灰雾能量性质霸道无比,顷刻间抹灭掉挡路的流体,看得少年眼睛生疼。 仅仅过了十分之一秒,亚瑟的半个拳头穿过了屏障,眼看着就要把懒惰捶死。 以亚瑟此刻高达45点的力量,哪怕受到屏障的层层削弱,剩下的破坏力不足一成,还是有可能一击致命! 比起进入食王位面之前,亚瑟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曾经还势均力敌的懒惰,此刻变得不堪一击。 两者实力对比起来,好似一个中上游实力的宝食在对抗王者! 结果不言而喻。 “别!亲爱的亚瑟,我错了!我投降!” 棕发少年双手高举,张嘴大喊,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在视野中越变越大,充塞整个眼帘,最后堪堪停在鼻子前。 “咕嘟……” 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懒惰张嘴想要说话,但干涩的嗓子却发不出半个音。 他后退到墙角,撑着膝盖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用看怪物的眼神望着亚瑟。 可怕! 太可怕了! 这货是人? 竟然能手撕频道发生器……闻所未闻,闻所未闻! 简直像是哪个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老古董,难不成是人形可燃铁?钢制骨架,血管里流动的都是液态可可?? 试探实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结果有点触目惊心,让懒惰一时间颇有些纠结。 要是对方想,自己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亚瑟此人的实力完全超越了世俗武力的极限,足以碾压几乎所有的塑钢师! 这还打个锤锤,弱智才打,投降才是正道。 “那啥……刚刚只是开个玩笑,哈哈哈哈哈……对,对不起,请不要生气,真,真的只是个玩笑!” 亚瑟收回拳头,双眼透过屏障上冒着轻烟的破洞,冷冷注视着懒惰。 “小懒,如果你刚刚是再走向安妮,现在已经死掉了。” “我可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开玩笑,我只知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见到亚瑟真的生气了,棕发少年也是有点尴尬,手指挠了挠脸颊。 亚瑟瞪了懒惰一眼,转头看向安妮,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 “安妮,桌上的不要动了,这家伙从来不洗澡,很脏的,刚才差点碰到,已经不能吃了,待会给你做新的。” “喂喂,我哪里不洗澡了,你不要乱污蔑我,虽然塑钢师的确有办法代替洗澡,可我真的不脏啊!” 安妮看了懒惰一眼,后者居然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希望得到肯定。 小家伙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惹亚瑟生气的笨蛋! “喂!那边那个脏东西,别和我家安妮搭话!” “都说了我不脏!” 懒惰还想反驳,奈何刚刚冒犯了人家,说话的声音根本大不起来,唯唯诺诺。 “小懒……”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会真的是来吃白饭的吧?” “呃,不是不是。” “那待会儿不给你做了。” “别!要吃要吃!” 听到亚瑟不给他做饭,这货的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怕得要死。 这次吃不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享用到了。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懒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装模做样地咳嗽一声,转身望向安妮,煞有其事地说道: “斯卡勒特家的末裔,安妮·斯卡雷特,你受到十三魔·斯卡雷特的迫害,九死一生。现在十三魔罪名坐实,逃亡在外,我们正在追捕它,而斯卡雷特家族空悬无人……” “请问,你是否已经做好觉悟,承接族长一职,走上塑钢师道路,重塑祖辈荣光?” 话说,为什么这小家伙偏开头,不和我对视,是真的嫌我脏吗…… 一上来听到如此严肃的话题,眼镜女孩想了想,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一点曾经的自信。 “您好,其实无所谓我承接与否。” “现在还活着的斯卡雷特只有我一人,所以,族长只是能是我。” “我不承认十三魔是我族一员,她将被永久开除出祖籍。” “将来,由我亲自追杀逆贼十三,清理门户。” “……” 懒惰睁大眼睛,颇为意外。 他还以为,这位末裔会更加内敛柔弱,毕竟还是个孩子,又经历了那种事情。 没想到,她居然能给出如此有力的回答,看来斯卡雷特家族的传承注定不会中止,那些千等万等的塑钢师怕是要白欢喜一场了。 失去传承者的塑钢师家族所持有的知识,核心部分将归余烬哀悼会保管,其余的将会分配给各个塑钢师家族,以免知识从此断绝。 “喂,听到没有,安妮都说要当族长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寒气再度袭来,懒惰再次打了个冷战,也不敢去看亚瑟,只能满目幽怨地瞪了眼空气。 理亏在先,他也莫得办法。 ……讲真,这两人哪是什么师生关系,小家伙怕不是亚瑟的私生子,不然至于这么百般呵护? “来,拿好,里面是斯卡雷特家族所有的世俗产业,包括分布在数个城市的数条商业街,住宅区,二十个产业园区,一百六十三所公司……” 列举了足足有一分钟,懒惰总算停了下来。 “里面有家族各个方面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从先开始,他们将直接听命于你,斯卡雷特塑钢家族的一切合理利益,都将受到全体塑钢师的认可和保护。” “关于家族传承,我们的人会尽快整理出来,到时候我会派下属给你送过来。” “放心,我们余烬哀悼会绝对公平正义,不会贪墨你半点知识财产,毕竟,一个活跃的斯卡雷特家,要远比具体的资源有用得多!” “希望,你可以继承祖辈……哦不,还是不要继承了,希望你早早抛弃掉你的祖辈,开创出全新的塑钢道路,不要走上和十三魔一样的道路。” 说着,懒惰又在心底添了一句: 我可不想到时候再追查第二个十三魔,然后对上你那恐怖的老师……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奥法国度 行刑官懒惰来访的当日。 夜晚凌晨十点,乖孩子们应该已经进入了梦乡,而对于有些人来说,一天的生活可能刚刚开始。 安妮属于前者,亚瑟则是后者。 他其实挺想陪安妮一起安眠的,让女孩早上醒来能看到他的人,然后露出安心的微笑。 休假期间,基本上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每当安妮笑的时候,亚瑟都有一种冰冷内心被填满的感觉,从他人那里得到了自身价值的确认。 如果说他是极北永冻的冰层,安妮便是那南国四月的春风,温暖而不至于炽热,抚慰过他内心最冰冷坚硬的地方。 这在过去的亚瑟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一直以来,亚瑟都秉持着一个颇为扭曲观念:自己的价值只有自己知道,只有通过自己才能确立。 一切试图从他人和社会上取得认同的行为,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行为,因为人和人之间不可能真正互相理解,当别人对你表示认可和理解时,他们也只是看到了你的外在价值,对你的内在仍旧是一知半解的。 而寻求劣质认可这一行为本身,便是软弱的表现,不是猛士所为。 历史上,光鲜的领袖总是簇拥着鲜花与欢声,沐浴在权力与荣光之中,但更多的英雄则俯身阴影之中,负重前行,它们的功绩无人知晓,并将永远埋没。 唯有自己认可自己,才是真正的自我实现。 然而……以上的观念此刻却出现了一丝松动。 亚瑟很想引以为戒,自省几天,可就是做不到。 没办法。 安妮太可爱了! 不是说有什么非分之想。 亚瑟只是单纯地喜欢可爱纯洁的事物,追求,推崇,守护,歌颂——譬如信徒对待他那至高无上的美丽神灵。 可爱两字,轻易击溃了亚瑟的心理防线,将他逐渐改造成他自己所认为的“废人”。 为此,亚瑟的每一天都变得无比漫长,痛苦而幸福,又相当疲惫,比和强者厮杀还艰辛。 今天晚上,注定不能陪安妮一块,看着她可爱的睡颜进入梦乡了,想来真是个遗憾。 他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魔女小姐那已经催了好几天。 再不过去,只怕下次见面她又要板着个脸。 站在客厅中,亚瑟闭上眼睛,意识进入到长长的黑暗甬道中。 轻微的晕眩感后,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变成了阴暗狭隘的临时空间。 隐隐的,能够听到外面灰海流动发出的些微声响。 周围没有麻薯小姐的气息,现在也没通知她自己要来。 心念一动,亚瑟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聊天界面,朴实无华。 灰海倒是提供了很多装饰功能,其中有的华丽特效还要收费,1点到5点梦境点数不等,倒是和塑钢世界流行的社交软件有点像。 频道中只有一个头像是亮着的,是个方块眼卡通小猫的形象,笑眯眯的,id写着【AZuoN】,用的是黑色斜拉字体,笔法飞扬。 有一说一简直帅的一批,唯一的缺陷就是与她的头像严重不符。 这位自然是亲爱的魔女小姐,被归类在【好友】一栏中。 下拉还有一个栏目写着【可能认识的人】,这串名额就多了去了,上场任务见过的每一位权限者都在里面,里面大多数头像是灰色的,只有两个亮着。 不出意外的话,亮着的两个就是背叛者灵犀,还有猪圈杀手斑猫。 食王位面任务里活下来的,除了亚瑟和阿佐恩,也只有那两个败类了。 亚瑟试着将两个亮的头像拖入到好友栏中,结果都显示“对方设置了不接受好友请求”,无法添加,也没法对话。 亚瑟叹了口气。 可惜。 要是能加他们好友,说不定能搞到一点有用的情报。 尤其是灵犀,那货知道的内幕消息绝对比自己多…… 找到魔女小姐,打开聊天界面,里面立马刷出大片的消息。 “在?” “人呢?” “小亚?” “小瑟?” “0v0?” “=v=?” “0▽0??” “QAQ!!” “亚瑟亚瑟,快点回复我啊,啥时候有空过来?” “亚瑟?” “(恼怒表情)?” “(疑惑表情)?” “(哭哭表情)?” 每隔一段时间爆发式刷屏。 ……这家伙,要是以后有了老公,绝对会是很缠人的类型。 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又倒霉的家伙,姑且为他默哀一下。 亚瑟幸灾乐祸地笑着,想了想,回了一句: “我在。” 数秒后,对面就传来回复: ——“现在过来,帮我个小忙。” 过去? 去哪,其他海域吗? ——“(一串不像是文字的诡异符号)” 好像能点。 旁边还有灰海提示的五个字:传送门光标。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什么我点一下就能去另一个世界那种?应该不至于,又不是穿越小说…… 然后亚瑟点了一下光标,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包裹着他整个人,原地消失不见。 。。。。。。 【位面:奥法国度】 【烈度:未知】 【类型:非任务场景】 【侵蚀度:0%】 【备注一:此场景并非任务场景,权限者不会收到任务!】 【备注二:该位面历史走向趋势不明,危险程度未知,请权限者适度进行探索,理智抉择,规避危险,珍惜自己!】 白光闪过,亚瑟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还没睁开眼睛,身体肌肤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丝静电般的刺激,纯净的空气中遍布着大量活性化能量,有点类似于魔女小姐曾经施展的法力,只是纯度要低得多。 “亚瑟!” 一个温暖香软的娇小身体扑了过来,熟悉的气息传来,亚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魔女小姐,下次请不要突然冲过来,很吓人的,要是被我当成敌人直接自卫反击怎么办。” 亚瑟虚着眼睛,双手撑着阿佐恩的咯吱窝,以免她真的扑到自己身上。 稳稳当当放下。 “唔,这是我们世界的礼仪,我亲爱的亚瑟,你应该入乡随俗,接受我的拥抱。” “哦,那我还是不入乡,早点离开好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吧。” 亚瑟转身佯装要离开。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根本没有这样的习俗,我瞎编的!”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亚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看着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女孩。 好不客套的说,今天的阿佐恩依旧很美。 淡紫色的长袍披在身上,腰间别着两把大剑,头顶是一如既往的巫女帽,脚踩棕皮长靴,往那一站,顿时有种英武的美感。 当然,如果身高再高一点,可能气质会更加凸显出来。 “真是的……我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一会儿还得赶回去做早饭……” 环视一圈,两人正身处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宽阔无比,两边摆着珠光宝气的装饰品,形状奇异的雕刻石像。 大殿上方,一颗磨盘大的深蓝色宝石高悬其上,散发着漂亮的湛蓝色光芒。 阿佐恩身后就是整个殿堂中唯一的王座。 除了他们,台阶下面还匍匐着两团人。 至于为什么说是“团”,因为他们的姿势真的挺团的,瑟缩成球状,正仰着脑袋,一脸惊恐地望着亚瑟。 那表情,简直像一个凡人早上走出家门,抬头看见太阳长出来眼睛鼻子嘴巴,正在冲他笑一样。 震惊到荒谬,怀疑自己在做梦。 “阿佐恩,你这地方怎么这么闪。” “下面的人给我造成这个样子的,平常我也不在世俗世界晃荡,那些凡人,总是三五天不洗澡,见了都烦。” 魔女小姐嫌弃地撇了撇嘴。 “还有这些弱智凡人管理者,给他们一两个王国都管不好,还跑过来麻烦我……不过也没什么问题,正好我还在想,应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把你诱骗过来。” “诱骗……你要干嘛,先说好,我不卖艺也不卖身的。” “嘻嘻嘻,到了爷的地盘,这可由不得你!” 阿佐恩装模做样地笑了笑,然后指指台阶下面两个所谓的“弱智”。 “这两人是我管辖内的两个人类王国,最近因为一些争端,快要打起来了。” “真让他们打生打死几个月,死上十几万人,我倒是没什么意见,那些世界议会的老头们肯定坐不住了,到时候绝对会来找我。” “我看这两货说了半天也说不清楚,就想让亚瑟你来处理下。”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这才注意到台阶下两人头顶上还各自戴了朵王冠。 堂堂国王,居然像个团子一样缩在地上…… 窥一斑而见全豹,想必这个位面的凡人地位也是低到畸形的程度,权力完全掌握在超凡者手中。 结合魔女小姐曾经提到的种种见闻,【奥法国度】位面,应该是由一群施法者们统治的世界。其社会权力结构不是金字塔形的,而是下面一个平铺开的矩形,上面悬空放着一个小点。 “怎么判,有什么规定吗?” 虽然已经提前猜到了答案,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和对其他文化的尊重,亚瑟还是姑且问了一句。 “没有,随便判,即使你要他们死或者当众【哔!——】都是可以的。” 魔女小姐说话的语气稀松平常,略微让亚瑟感到了一丝不适。 “在这里,超凡者是绝对的王,无上的神,如果你表现得软弱,只会让凡人觉得你也是个凡人,很好欺负。”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尖下巴与没下巴 国王(指两位跪在地上颤抖不止的瘦削男性) 他们正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亚瑟,似乎他是从可怕地狱来的魔鬼公爵,披上人皮来到人间,他有着无匹的威严和权能,正用那能喷出火焰的眸子瞪着自己,谁敢说谎,谁就会被烧死。 ——若非如此,怎么会获得至高无上魔女殿下的青睐。 两人当了很多年国王,可从来没见过谁能和伟大的魔女如此亲密无间。 亚瑟摸着下巴,淡淡地打量着两个微微颤抖的可怜国王,评估着【奥法国度】位面普通人类的状况。 四项属性全部达到了5点,达到了灰海默认的多元宇宙平均水准,可他们是国王,下面的人可未必能有这个水准。 另外,身高较为矮小,只有一米六左右。 传闻中,施法者们的种种实验会影响周围的土地,改变环境,对于长期暴露在魔力辐射下的人类来说,身体基因发生改变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们挨个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来,你先。” 随手指了指左边那个尖下巴的,后者立刻激动地两眼放光。 先制发言位,法师再上,命运女神终于愿意眷顾我了! 尖下巴国王长着一绺山羊胡子,尖嘴猴腮,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很尖细: “尊贵而神圣,公正光明的法官阁下,我要告诉您的是,那罪恶的法夫斯拉德里克·安吉……” ——“我不需要知道他叫什么,说事,懂?” 亚瑟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眉毛微微皱起。 他可以花时间陪安妮玩,或者和阿佐恩一起游历异世界,但无论何时都不会想和几个心怀鬼胎的异世界国王玩猜谜游戏。 那种回环往复的饶舌方式,只会他感到不耐。 见亚瑟有点不高兴了,尖下巴立刻噤声,手指指向旁边的国王——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子,没有下巴,简称没下巴。 “他害死了我的儿子!那是我后代子嗣中唯一的雄性,而我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他要吞并我的领土!” “我们本是兄弟,分别统治了父王留给我们的两半土地,现在,这个贪婪而不知足的家伙觊觎我的财产和领地,要把断代绝种,再顺理成章继承整个王国!” 说完,尖下巴面色狰狞,一脸愤怒地盯着没下巴。 亚瑟挑了挑眉。 听起来像是司空见惯的皇室斗争。 “你为什么知道是他害死的,你看到的?” “是他!我这恶毒的兄弟,他故意将自己的第十七位女儿染上恶疾,再嫁给我的儿子,让我那可怜的孩子也染病……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孩子,他才十四岁,为什么会遇到这样悲惨的事情!” “他死的时候,还在我臂弯里哭,向我倾诉自己的痛苦!他本不该遭受这样的残酷的命运,一切都是他的错!” 心率起伏很大,表情和肢体语言没有不自然的地方,不能判断是说谎还是在用激动得情绪掩盖。 “好了,接下来到你了。” 亚瑟转头俯视没下巴。 “你兄弟说的是否属实?” “他在说谎,阁下,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开战,好借机攻占父亲留给我的土地。” “我分到的半边王国靠海,能够获得丰富的渔获,还有几个繁荣的港口。相比之下,他的领土面积虽然比我大,但能耕种的地却并不多,相对贫瘠,正因如此,才会怀恨在心多年。” 没下巴说话相对较慢,声音沉闷,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瓮声瓮气。 “我的女儿本是与他的儿子真心相爱,却餐遭暗算,沦为了斗争的工具……唉,也怪我,没有看清我那兄弟的真实面貌。” ——“砰!” 胖子猛地以头抢地,磕出一个殷红的血印子。 “至高无上的主宰,我等凡人不过是蝼蚁,在您的仁慈中讨得一口饭食,庸庸碌碌活着,现在居然因为凡间的一点小事叨扰到您,无论起因过程如何,我等都已经罪该万死。” “我只求您,惩治这人世间的邪恶,为此,我愿献上国内一万青壮,作为劳烦您的些许代价。” 哟,还挺有文化的。 这没下巴国王的态度,简直是谦卑到了极点,简直要把头埋到地里去。 另一边,尖下巴脸色无比阴沉,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对手会事先准备好这样一套说辞,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想来,奥法国度的超凡者们平日里也没少欺压凡人,恐惧的种子早已洒下,遍地开出敬畏和奴性的花朵。 “呼……” 亚瑟轻轻叹了口气。 亲爱的魔女小姐,这种事情你一句话就能解决了,何必要我来处理。 哪怕查不清楚真相,也能用绝对的武力停止争端。 想看看我的反应?还是说真的只是找个理由把我叫过来,嗯,应该不会是后者。 ……应该吧。 “那边那个有下巴的,你儿子呢,带过来。” “禀告大人,他已经死了,骨灰也埋在了祖先陵墓之中。” 语气悲伤而低沉,情真意切,还真不像是在说谎。 “那他的妻子呢,那个什么十七公主,别告诉我她也死了。” “大人,那个贱人正被关押在大牢中,身染恶疾,只怕不方便见人……” 话音未落,亚瑟皱起眉毛,还没作出回应,就听见身后的阿佐恩一声冷哼。 轻微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只听得尖下巴突然张大嘴,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像个虾米一样蜷着。 左手捂住右手,涕泗横流。 滴滴鲜血落下,隐隐可以看到指头弯折向了不自然的方向,形态怪异,还在不受控制地扭动。 “你居然敢反对亚瑟,反对亚瑟就是反对我!你什么意思,不想当国王了?要不明天我把你全家老小变成猪,明天开始去住猪圈?” 尖下巴侧躺在地,口中发出痛苦的吸气声,但就是死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他知道,要是声音稍微大的,惹恼了这位魔女,那他和他的家族就全完了。 世界议会只在乎各个王国内的凡人数量,至于具体的统治者是谁,那根本无足轻重。 再说了,就算杀光了一个国家的人又如何,高高在上的法师最后受到一些象征性的罚款,没有谁会真的为了一群可再生的牲畜去得罪一位法师,哪怕是世界议会的议员。 异状持续了一会儿便停止了,只有尖下巴那血淋淋的扭曲右手,才能证明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在旁边看得清晰,阿佐恩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随手挥洒出一点魔力辐射,便对凡人产生了不可逆的恐怖伤害。 凡物,实在是太脆弱了。 温室中的花花草草,稍微一动都有可能枯萎死掉,最好的养殖方法就是圈定温室的范围,不去管它,任其生长。 在法师们眼中,凡人也是一样。 反叛位面的贵族领主们能做做到的事,法师们只会做的更好,更加熟练,并且完全无法抗拒。 亚瑟自己身为异域之人,并不清楚奥法国度的世界秩序形态,自然不会在此评头论足,他只是有了点想要参观一下这个世界的想法。 当然,类似想法的吸引力不会比及时赶回去给安妮做早餐更加有诱惑力。 没等他继续要求,尖下巴自动爬了起来,向着两位超凡者深深鞠躬,然后走了出去,派下属把那大牢中的十七公主提出来。 就在亚瑟以为要等很久,有些坐不住准备伺机跑路的时候,殿堂外面响起了走路的声音。 亚瑟的眼角跳了跳,看着大殿门外走进来的两个人,前面走的正是尖下巴。 才过去五分钟! 偏过头,却见阿佐恩正一脸憋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早在数千年的,就有法师发明出来传送法阵,建造分布在一些关键的地点,他们是通过传送节点过来的。” “哦。” 传送法阵? 这是什么奇幻世界的设定,居然如此imba! 一个社会结构落后的人类社会,却因为超凡者的缘故拥有了强大的科技和生产力,法师阶级的独裁还有利于战争力量的组织…… 管中窥豹,这个奥法国度位面,只怕有着极强的位面战争潜力,甚至已经进行过了也说不定。 “大人,您要的人我带过来了!” 尖下巴国王的右手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光看外表稍微好了一点,只是动作还有点不自然。 他的身后跟了一个踉跄行走的女人……呃,可能有点不像是人。 她在行走时很不适应地面,滑亮反光的皮肤上长出了类似鱼类鳞片的组织,局部组织有不规则的发软和溃烂现象,不是脓疮,却已经深入体内。 女人似乎是蜡烛做成的鱼,手脚间长着薄薄的鱼蹼,样貌怪异,皮肤垂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是什么病?” “回禀大人,此乃深海诅咒!” 没下巴国王前抢先发话了,声音无比激动。 “传说,受到冒犯侵害的海族会对人类发出诅咒,制造出可怕的传染病携带者,在凡间传播它们的憎恨……但我的女儿从来没去过海边,不可能染病,嫁过去之前也没有任何症状,这只可能是阴谋!”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无关紧要 “多么可怜的孩子!……” 没下巴国王轻轻抱着他那异化的女儿,眼中饱含痛苦。 牵起她的手,上面密布着半融化状的鳞片。 “你不是说深海诅咒会传染吗,你不怕?” 亚瑟看着眼前父女团聚的场景,微微皱眉。 “大人,我为凡间俗事打扰到您,已是罪该万死,再无活着回去的念想。” “哦。” 微微颔首,亚瑟示意他让开,伸出右手,挑起异化女子的下巴。 她的身高比她的国王父亲还矮,应该不是疾病导致的。 对于亚瑟轻佻的动作,女子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双眼浑浊无神,眼球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色衣状物。 双耳向后拉长,变尖,边缘覆盖着一层不规则的角质层。 捏着下巴,转了转她的头,后者全无反应。 “听得到我说话吗?” “……” 女人眼珠一动不动,微张着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 又或者,她已经无法理解人类语词的含义,话语传到她耳中,和野兽的叫声没什么区别。 亚瑟又绕着观察了两圈,最后叹了口气。 “没救了,她的身体组织已经完全变异,这是最深层的变异,从肉体到精神的侵蚀。” 除非能找来天晴鱼一级的奇迹造物,否则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内部已经开始异常增生,坏死,就算保持喂食也活不了多久了。” “另外……” 捏捏手指,亚瑟深深吸了一口气,分析空气中的微小生命成分。 除了常规的微生物以外,没有其他异物,女子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传染源。 亚瑟在进阶百骑士时获得的【污秽遗忘】,让他能够感知并免疫一切接近自身的有害微元。 结论,她没有传染性。 亚瑟转头看向没下巴国王。 “除了人人传播以外,还有什么感染方式吗?” “有!我知道有一种人工调制深海诅咒的方法!” 没下巴深埋着脑袋,双手握拳,浑身肥肉颤抖不已,一双仇恨的小眼睛上翻,死死戳在尖下巴身上,戳得后者浑身不自在。 “只要批量捕杀智慧海洋生物,将它们的尸骨制成香薰,就能人为收集大海的憎恨,将之强加给无辜之人!这种方式制造出的受害者,不会有二次传染的能力。”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包含着愤怒与痛苦。 “我这兄弟在两年前雇佣了大批渔船,为了便是收集原材料!” ——“你胡说!” 尖下巴有些忍不住了,指着兄弟大喊,试图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的,他唯一的儿子一直想当国王,碍于父亲没有死,暗中积蓄力量,隐而不发,两人积怨已久。” “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他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杀死亲生,再用雷霆战争手段侵占我的土地,若不是伟大的法师洞察世间一切,我早已遭到你的毒手!” 咬牙切齿,没下巴上前一步,揪起兄弟的领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我那可怜的娃,她做错了什么?告诉我,你告诉我啊?啊?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血口喷人!谁对谁错,终究要交由伟大的阁下判断,你以为你是谁?” 尖下巴害怕的同时,心中又狂喜不已。 这个该死的白痴! 居然敢在至高无上主宰者面前撒野,简直不懂规矩。 亚瑟旁观着两个陷入感情激流的凡人,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 他们的身体羸弱不堪,精神脆弱如纸,唯独情感,在丑恶的憎恨与无尽的欲望中扭曲,绽放出某种丑陋而美丽的光辉。 难怪阿佐恩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看破红尘的姿态。 要是经常看到类似的场景,超凡者自然会沉浸在优越感和全能感中,此乃理所当然,再自然不过。 凡人总是将短暂的生命浪费在无意义的争端中,消磨自己的空虚的生命。 无论过去多久,人类社会时代的主题都没有太多改变,可怜,可叹,可笑,可悲。 有的超凡者会热衷于制造巧合,暗中操控世间变迁,以此作为无尽时光中的消遣。 “你说他血口喷人?” 亚瑟打量着惊恐的尖下巴,眼中满是戏谑。 站在对岸看人垂死挣扎,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那告诉我,之前你带这个女子过来的时候,为什么离得那么近?” “你不怕传染?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不会被传染?” “嘘……不要急着告诉我答案,我根本不想听,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尖下巴的眼睛一眨不眨,大脑陷入空白。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一只白皙光洁的手伸了过来。 多么漂亮的手啊……这难道就是魔鬼的手? 自己会被这只手剥夺生命吗? 那只手轻巧地摘掉了自己头上的王冠,放到了胖胖的兄弟手中。 “去吧,这人随你处置。” 亚瑟平淡的话语响起。 尖下巴国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如筛糠般颤抖。 我输了…… 失败的后果,让他难以接受,不愿去想象。 反抗? 不可能的,超凡者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凡人的违抗只会是徒劳。 所以,为什么,会出现纰漏? 早知道就杀掉这个贱人,永绝后患! 不,在此之前,我应该直接宰掉我那该死的兄弟,让今天的对峙提前终结! 是我大意了…… 本来都赢了!! 赢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这个整天吃吃喝喝睡睡的白痴! 抬起头,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疑惑不解。 胜利本来近在咫尺。 功败垂成。 失去了王冠的国王露出半秃顶的头,仰望着亚瑟,想要将他的样子刻入心底,可后者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屈辱。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存在?” 如果不是有那些不合理的施法者,世界背后真正的统御主宰存在,他早就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狗一样的趴在地上,跪地等死。 这不合理…… 这不公平…… 听到问话,亚瑟瞥了尖下巴一眼,目光平淡,好像他看的不是人,而是地面。 没有回答。 也懒得回答。 真正的高位者不需要让凡物知道自己的想法,当然,反过来其实也是一样。 他亚瑟可不是来寻求互相理解的,他只是帮魔女小姐解决问题,仅此而已。 “今后,你去管你兄弟的国王,至于他的人,你自己处理好了。” 转身,亚瑟向没下巴国王叮嘱道: “清理顽固分子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死太多了,还有,别送什么一万青壮过来了,送过来也没用,自个儿留着开垦土地吧。” “阿佐恩,没问题吧?” “唔?随意,我暂时没有实验体需求,就算有,一万凡人也派不上用场,起码得上百万。” “听见了吗?现在,带着对主宰者仁慈的感恩,回到你的土地上,好好管理凡人。” “让你治下繁衍出更多人口,这是你唯一能做的贡献了。” 没下巴国王只是倾听,一语不发,一次又一次地点点头,向亚瑟表达自己的感激。 事到如今,这已经是他未曾设想的美好结局了。 最后。 没下巴国王一手拖着死尸般的兄弟,一手牵着女儿,向着大殿外走去。 奥法国度位面,凡人的寿命并不长,国王的寿命也顶多五十几年。 他已经没几年好活了。 如此终末,亲人死的死,背叛的背叛,也不知他作何感想。 等到他快要走出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亚瑟的声音: “慢着。” 没下巴转身。 只见那位伟大主宰者抬手挥出一道灰光,没入异化女子的眉心,后者发出沙哑的喊声,接着倒在自己怀中,昏迷了过去。 “我治不好她,这道能量只能强行维持她半年生命。” “等她醒来,身体异化会基本恢复到从前,智能也能回到十岁儿童水准……不过,记住,只有半年。” “半年之后,她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我的这道力量,像泡沫一样崩溃。” “我给予她的最后的时光,就当作是你们统治者魔女的恩赐吧。” 听到亚瑟的话,中年男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光芒。 他张着嘴,嗫嚅着,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皱起的脸皮上淌下两行浑浊的眼泪。 弯腰鞠躬,擦擦眼睛,转身离开。 堂皇的大殿中只剩下了两人。 “我亲爱的亚瑟,你可真是善良。” “和我想的一样,你做出了公正的判断,但在此之上,你还给予了受害者更多……” 亚瑟撇了撇嘴,望着坐在高耸王座之上的女孩,后者翘着腿,一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琉璃般的光华。 “那换成你呢,你会怎么做?” “我?” “我会让他们表演深蹲,一分钟内谁做得多算谁赢。” “呃……” “我想说的是,凡人的感受根本无关紧要,只要它们还在繁衍就够了——至少,奥法国度位面的施法者大多是这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追索 污水,鱼腥味,肮脏的街道,吵闹熙攘的人群。 渔获市场。 在这样一个地方,想要区分出人呢和人,就像要从沙地上分辨出沙子和沙子之间的不同,极度困难。 人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肮脏,一样的气味。 他们将身上简陋残破的棕色布匹叫做衣衫,把赖以生存的方寸之地视为自己唯一的领土,加以辛勤维护。 忙碌的人群如同建筑巢穴的工蚁,素足穿过泥泞的大街小巷,将城东沿海的潮湿泥土带到城西,又将西边的海鱼味道带去城东的坊肆。 每日天刚亮,出海的渔人从西边低矮的住宅区出来,他们背着各类工具,带着一身宿醉的酒气,晃晃悠悠走向码头。 那里有成排的小渔船,等待着他们前去扬帆。 简陋的技术条件,再加上时常发生的海洋灾难,将出海变成一件相当危险的工作,渔人的生命得不到保障,收入也不高。 即使如此,能够生活在一座近海城市,每天靠卖体力劳动,吃个半饱,这里的居民仍旧被其他地方的人认为是幸福的,过着他们所向往的美好生活。 这个位面名叫【奥法国度】,可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的一生与“奥法”两字毫无关系。 魔法技术带来的便利无法惠及中下层,贵族和国王在施法者的绝对统治下五体投地,得以瞻仰到魔法的些许光辉。 底层民众占据着社会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过着与神秘毫无关系的生活,他们终日混迹在脏乱不堪的城邦中,为人类社会的狭隘蒙昧面增光添彩,助长歪风邪气。 谁会在意虚无缥缈的施法者们究竟存在于何处的浮空城邦,又或者是哪个深海洞窟呢? 人们只关心今天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早饭?一天只能吃两顿,哪来的早饭。如果你和谁提起早饭,他只会一脸受宠若惊地看着你,以为是遇到哪里来的地主乡绅,来找自己搭话呢。 每到年荒的时候,即使是贵族老爷也会节衣缩食,一天两顿。 小小的白面包,半块黄油,有时来条腌渍的咸鱼,仅此而已。 真到饿的时候还是得掏出黑面包,唯有这玩意儿量大管饱。 神秘魔法永远只停留在民间幻想传说之中,不会真的融入到凡人生活里。 乌鸦,蟾蜍,黑猫,奇怪的药剂,会说话的马,尖尖的巫女帽,怪异骇人的魔法——以上几乎就是凡人对施法者们的全部认知。 比起无魔世界,他们只是知道,贵族老爷头上还有一些更牛掰的存在,被称为法师,他们能呼风唤雨,长生不死,有着神灵般的伟力。 其实,不要说高高在上的施法者,随便哪一片街道坊肆中的头面人物,对普通人来说都和神灵没什么两样。 商队主人,渔船船长,钱庄老板,治安官,税务官,卫兵队长,黑帮老大……这些“神灵”才更加贴近现实,与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有一首流传已久的童谣,每天串行在大街小巷,并无故出现在孩童口头,散布着荒诞的历史和古老的预言。 其中有一句话如此说: 小小生命,远离神秘,为了生命,敬畏神秘。 整首童谣通篇讲述神秘的危险,不知是否出自某位法师之手。 唯有远离神秘,凡人才能在粗制滥造的安全温室中存活,忘记黑暗迷雾背后的残酷阴影。 落后,脏乱,泥泞,世俗景象的出现意味着很多人愿意在此聚集,意味着安全。 “……没有问题,你们的世界一周,我的母界只是过去六个小时,再多待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判决完尖下巴国王之后,亚瑟就被带到了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顺路还从灰海那征询了下时间流速。 可喜可贺,奥法国度的时间流速比塑钢时代慢了很多。 看样子他还赶得回去做早饭。 “所以,你来这做什么?难不成是采购海鲜?” “找人,杀人。” 魔女小姐走在前头,一步踏出传送阵,身形如水波般荡漾,隐匿在空气中。 每次使用传送阵都需要消耗一定量的能量晶石,或者与之对等的珍奇矿物,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用得起的。 感受着周围奇异的空间能量潮水般退去,亚瑟收敛起周身气息,运用潜行技巧遁入阴影之中。 晦涩灰雾能量笼罩,轻易便瞒过了传送阵旁的守卫。 阿佐恩的身体御空而行,瞬间跨越漫长的距离,如同一个出没在灰暗死域的幽灵,无声无息,亚瑟保持着落后她一个身位的距离,沿途考察渔获市场的市井百态。 平凡的市井,完全被感觉不到有异常能量的气息,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 有什么事情值得阿佐恩亲自前来? 此地是魔女小姐辖下的王国,为了不惊动某些存在,她才故意隐藏了自身到来的信息,暗中接近目标,伺机伏杀。 “你要杀谁?” “一些不守规矩的小老鼠……我快要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阿佐恩脸上露出冷笑,轻声道: “还记得刚才那个胖国王说的吗?他的兄弟暗中雇佣了非法渔船,捕杀智慧海洋生物,炼制深海诅咒所需的材料。” “深海诅咒是再简单不过的低等炼金造物,可区区一介凡人,怎么会有能力炼金造物?” “你是说……” “他的背后必然有真正的主使者在作祟,而且是施法者!” “王国战争还在其次,然而,有隐藏的施法者躲在暗处,参与到凡人的斗争之中,推波助澜,事情的性质也将彻底改变。” 魔女小姐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的竖瞳中闪过冰冷的眸光。 “我已经通过追踪法术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正是指向的此处。” “如果主使者是人类法师也罢了,我会对它略施惩戒,在交给世界议会处置,要是换成是非人存在……它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阿佐恩,你是说有人在算计你?” “没错。” “那,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的反应也应该在那人的预料之中,换成我是主使者,一定会在暗中布置好圈套,等你来送。” “无所谓,奥法国度的主宰者只有人类法师,其余的旁门左道早已没落,不值一提……更何况,还有你在。” 亚瑟闻言不禁笑了。 敢情自己被抓壮丁,拉过来当打手了。 “你对我可真有信心,真的不通知一下那个什么世界议会吗,万一我也打不过可就糟了。” “不可能。” 阿佐恩一口否定,眼中闪过莫名的神采。 “放眼整个奥法国度位面,有能力与你一战的法师,不超过五指之数,这里面还得算上我。” “我的母界只是一个普通的低烈度位面,施法者们大多是些老学究,知识经验远大于战斗能力,比不得伊尔明斯特学院那样的权限者组织。” 奥法国度的原住民法师没有多少生存压力,上次与海洋生物的战争还是在数百年前,施法者们毫无压力,潜心研究魔法学术,实战经验少得可怜。 相比之下,伊尔明斯特的法师可都是正经的权限者,残酷制度层层淘汰筛选下来的战斗精英,没了法力都能化身武僧,提着法杖去和怪物肉搏。 “下次世界大会召开,大概在五年以后,届时,权力将会重新分配……如果有你的帮助,我甚至可以拿下奥法国度的最高统治权,控制整个位面。” 我的帮助? 位面统治权? 亚瑟扯了扯嘴角,想起上个任务世界的文明战争。 “你要我帮你争夺位面霸权?可以是可以,不过到时候我可不一定在。” 权限者的任务危险无比,世间长短也充满不确定性,亚瑟也不知道五年后自己身在何处。 “你愿意帮我吗?” “当然,这是我欠你的。” “那时间什么的都不是问题,要不现在开始都行,我带着你去把那些老东西全都揪出来揍一顿,等下次开会也就乖乖听话了。” 亚瑟挠了挠头。 “我又不是你们本土的施法者,勾结域外势力打压同胞,你确定不会引起反弹?” “谁说是域外势力的。” “难道不是吗?” 阿佐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亚瑟,小脸无比认真。 “你娶了我,不就成为了奥法国度的土着了吗?” “呃……” “到时候,我们夫妻二人共同统治整个位面,名正言顺,谁敢不服?” “……” 亚瑟沉默,无言以对。 他其实挺想吐槽的,只是要吐的槽有点太多了,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从何吐起。 魔女小姐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噗嗤一笑。 “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我又不会把你打晕了关在这个位面,不让你走。” “哦,哦……” 尴尬的气氛烟消云散,两人又开始上路。 “说起来,亚瑟,你怎么这么急着回去,是你母界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的确有些事情,不过事情本身和我着急回去没什么关系。” “那你急着去做什么?” “做早饭。” 亚瑟如实回答。 “……哈?” 魔女小姐一脸呆萌的表情。 做早饭? 逗我玩呢? “给谁做?你自己?” 难道亚瑟有必须在自己家做早饭的奇怪癖好? “我家安妮。” 温柔而骄傲的语气,充满宠溺。 “你家……安妮?嘿~哦~唔……” 奇奇怪怪的语调,伴随着额头上凸起的井字,阿佐恩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听起来像是个女孩子,不会真的是女孩子吧?应该只是名字像女孩子的男孩没错吧?话说是男孩也很奇怪啊,难总不能是你的孩子吧?” 不可能啊…… 根据我的侦测法术反馈来的信息,亚瑟应该还是……为什么会…… “是我领养的孤儿。”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渔获 城郊。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这里已经出了城市的范围。 沿海的方向遍布碎石暗礁,并不是一个出航的好地方,也解释了为什么此处会远离城市中心。 渔获是每天更新的鲜活血液,持续不断为城市坊肆注入活力,刺激着渔民出海,商人入驻,没了获得渔获的优势条件自然不会有人聚集。 人聚集于资源富产区,譬如蚂蚁聚集在糖块上一样,完全自发,不需要人造的繁杂社会规则来调控。 “阿佐恩,你确定没走错地方,这里的人烟很稀少啊。” 魔女小姐停下脚步,解除魔力伪装,微微蹙眉。 “我的追踪法术没有问题,应该就在这一带,只是……有点模糊。” “有人施展了混淆感知的结界,如果能找到节点加以摧毁,我的感知也会重新变得清晰。” 两人踏过阳光海岸,行走在一片稀疏的灌木从中,经过时草叶发出“沙沙”响声,叶片在耀眼的晨光中抖动闪烁。 不远处,一棵树下坐着个人,左腿伸直,右腿屈着,半靠在树上,脸面被一顶破洞牛仔帽遮住了,只露出毛茸茸的胡子。 脚边散落着两个空酒瓶和几粒可疑的药丸,简陋的针管注射器。 单看衣服,他可能比鱼市场里的人要富有一些,起码穿得很齐全,只是那一身的酒气和落颇模样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见到活人,阿佐恩立刻居高临下问道: “说,附近是否有可疑的人出没,发生过什么怪异的事件?” 没有反应。 男人耷拉着的肩膀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了,继续睡大觉。 见到凡人如此不配合,魔女小姐想也没想就抬起手,指尖闪烁起晶蓝色光芒。 真要让她动手,只怕这个凡人立刻得灰灰。 亚瑟抬手压下了阿佐恩的魔力波纹,走到落魄男子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 圆形的可爱玩意儿在阳光下闪着亮光,立刻吸引了醉汉的注意,后者注视着亚瑟手中的银币,嘴角不自觉流下唾液。 “诚实地回答问题,它就是你的。” “……真的?” 沙哑的声音,低沉不似人类。 “说话算话。” “咕嘟……” 醉汉咽下一口唾沫,语气急迫道: “有!要说最可疑的,那肯定是北边那个移民营!” “那里本来有个造船厂,后来荒废掉了,被那群外来者占据,一直没有人去收回。” “它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来了就一直赖着不走,城里的大爷都知道那群怪人,还说他们长得不像人!” “不像人?你见过?” “不不,我那敢去,只是,听说,听说罢了……嗝。” 说着醉汉打了个酒嗝,味道难闻。 亚瑟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转身离开。 拇指一动,银币正正好好落到醉汉手里。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嘿嘿,今天的酒钱又有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胡子拉碴的男人接过银币,放在太阳底下晒了晒,喜笑颜开,然后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向城市方向。 亚瑟和阿佐恩继续上路。 “亚瑟,你应该刚来这个世界,哪来的银币?” 亚瑟刚才拿出的,确实是王国中流通的钱币,上面刻有王室印花。 “路上捡的。” “捡的?” 一枚银币,足以抵得上普通家庭三个月的收入,就是真的掉在地上,怎么会没人捡? 阿佐恩摇了摇头,明显不相信,不过也没追问。 走出灌木丛,明媚的阳光铺洒在沙地上,靠海的沿岸有座残破的建筑物安静躺卧。 回头,亚瑟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双眼微微眯起。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大白天会有人溜达到这来。” “谁知道呢,也许是昨晚喝醉了晃荡过来的。如果你怀疑他,离开的时候可以应该顺手处理掉,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那人应该还没走远。” “算了,没必要。” 继续向前。 一座环形的铁质圆环门横跨过十米地面,上面隐隐可以看出“XXX造船厂”的痕迹。 这让亚瑟稍微有点惊讶。 看样子,有的凡人已经掌握了先进的冶铁锻造技术,可却没有普及开来。 走入圆环,露天的空旷建筑群映入眼帘。 十数座矩形厂房环绕着中央小广场建立,很多部分早已年久失修,铁制骨架暴露在空气中,遍布斑驳锈蚀痕迹。 “机械机床……虽然还很简陋,但已经有了雏形!” 亚瑟摸摸下巴,打量着墙边废弃的机械造物,若有所思。 “阿佐恩,你的母界有发生过打压科技发展的运动吗,为什么我在刚才的城市中只看到了木质帆船,这里却有先进机床的残骸?” “有,而且发生过很多次清洗,最近的一次在三十年前,这座造船厂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摧毁的。” 魔女小姐说话毫不避讳。 “商人,银行家,冒险者,亡命徒,统治者,还有投机分子。” “每当监管松懈,他们都会组成秘密团体,暗中策划推广科技侧文明的那一套运作体系。” “他们将人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收购或暴力剥夺,再送入各类机械化工厂,为主人不懈劳动,由此积累出新的权势财富,去推广自己的体系。” “这样的人,对于科技世界来说是觉醒的福音,可奥法国度是施法者的天下,没有世俗科技存身的余地。” “异端们遭到世界议会的打压清洗,由因为议会的舆论控制和思想灌输,这批人在世俗受尽欺侮排挤,几乎没有立锥之地。” “异端者自诞生起从未有过胜利的希望,但也从未真正消亡——什么声音?” 工厂深处传来了一阵悠远的歌声,重重叠叠,整齐划一,犹如无数道海浪在空中碰撞在一起,相互交融。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隐匿起来。 厂房靠海的方向,水面泛起了一阵波纹。 浪花迭起,白色泡沫飞溅,一个常人身高的人形生物从水中钻了出来,身体修长而白皙,上身赤膊,下身穿着粗布短裤。 仔细看去,它的皮肤质地类似于白色凝胶,在阳光下闪烁着乳白色的光芒,一双眼睛微微泛红,耳朵的位置垂下两道米许长的透明鱼鳍,一直拖曳到背后。 要是裹上厚厚的衣服头巾,这头生物和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白肤生物张着嘴,左手持一柄两尖鱼叉,右手拖着大网,口中高唱奇异声调歌谣。 “哗啦哗啦……” 水声迭起,随着第一个白肤生物上岸,越来越多与它长相类似的同类也开始陆续上岸,手中拖曳的网里装着不少活鱼,上了岸还在活蹦乱跳。 等到第五十个白肤生物上岸后,在没有新的窜出水面了。 领头的那个停止歌唱,它放下鱼叉和网,转过身,双手叉腰,淡红双眼环视了一圈同族,似是在清点人数。 “呱历古拉卡卡翼辖哈哈巴咕?(含义丰富的怪叫,似乎是某种异种族语言)” 话音刚落,所有的白肤生物都举起手中两尖叉,异口同声地兴奋高喊: “哈哈巴咕,查姆!” “哈哈巴咕,查姆!” “哈哈巴咕,查姆!” 顿时,领头生物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张开双臂,用如歌般的悠扬声音高喊: “哈哈巴咕!哈哈巴咕!哈哈巴咕!” 声音连贯,音调越来越高,到了最后,频率已经超过了人耳所能识别的极限,高昂的情感充斥其中,响遏行云。 白肤生物们听到那独特的旋律,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它们环绕着造船厂中间的广场分散开,围成一个圈,手拉着手开始舞蹈。 领头者满意地看着周围整齐划一的族人,手脚麻利地拾掇着所有的渔获。 大片大片的活鱼生鲜被灌入一个巨大的铁桶中,重量得用“吨”来计算。 深吸一口气,领头白肤生物双手抓起一块黑乎乎的油腻块状物,混合着大量的茅草,堆到铁桶旁边。 接着,它蹲下身,拿着两块黑漆漆的石头摩擦几下,掉下来几个火星,落入茅草堆中。 顿时,铁桶下的草叶顿时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环绕着铁桶熊熊燃烧,白色的海水化作大片蒸汽从锅中升腾而起。 “哈哈巴咕!哈哈巴咕!呜呼呜呼呜!” 见到中央袅袅升起的白烟,白肤生物们拼命吞咽着口水,眼中闪烁着欣喜之色,满脸都是快活。 朴实无华的原始舞蹈持续了五分钟,在大片的“哈哈巴咕”叫声中,五十个大大小小的白肤生物围拢到铁锅边上,排成几个队伍,端端正正站着,井然有序,却又包含期待,忍不住往前蹭了几步。 领头者搬来一个高高的特制木椅,沿着台阶爬了上去,手中拿着一柄和他人等长的大铁勺。 搅动……搅动…… 旁边跑过来几个白肤生物,恭恭敬敬地给领头递上几包五颜六色的调味料,斜眼偷偷瞄着锅里的鱼汤,眼中饱含憧憬。 数包莫名其妙的调味料混入汤中,一股奇妙的香味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海族 铁桶白色水蒸气中冒出。 渐渐的,颜色向着鲜艳的橘红色转变,香气扑鼻。 大肉熬制,全鱼盛宴(魔法),还有彩光特效。 听上去可能有点怪,不过那鱼鲜味是货真价实的,大家有机会一定要去尝一尝。 领头白肤生物手拿大勺,从旁人手中接过一个小碗,给自己舀了一勺,吸溜吸溜地喝下去,脸上绽放出舒坦的笑容。 “安吉路巴巴塔弗,巴那卡纳塔!” 它一挥手,所有的同族都兴奋地跟着欢呼,手舞足蹈,人人手拿一个个搪瓷的彩色大碗,排着队领鱼汤。 五十个白皮类人生物,安安静静地排着队过去,每个人都分到了大块的鱼肉。 它们也不怕烫,拿起碗就往往嘴里灌,连肉带汤,大口吞嚼,大碗吃汤。 “咕嘟咕嘟……” 鱼肉已经煮得快要化开了,骨头柔软酥脆,鲜香味完全释放出来,浸润在汤里,暖意煨热肚子,浸染全身。 白肤生物们吃得很快,几天没有进过东西的干瘪肚子鼓胀起来,凝胶状白色皮肤也变得更加光滑。 饱餐一顿后,有几个白肤生物打着嗝,摇摇晃晃走进厂房。 曾经的造船厂被改造成了移民者的家,里面放着各种捡来的和自制的简单家具,还有些意义不明的小玩意儿,像是鱼鳍木雕,海怪石雕,贝壳做成的饰品,还有东拼西凑做出来的大床。 白肤生物从破旧的铁柜中拿出几个弦乐器,又圆又扁,怪模怪样的,正面背面横竖各划拉着三根弦,共计十二根。 “嘀律律律~嘀律~嘀律~嘀律律律律律律~~” 演奏者们撩拨着手中的乐器,迈着腿走回到中央广场上,更多的人回到家中,手里捧着小小的棕色陶罐。 陶罐是满的,很重,比人头大一圈。 它们在歌声中将陶罐放到铁桶边,平着摆放,一个挨着一个凑在一块儿,摆成花朵的形状。 这时,领头的白肤生物面色平静而低沉,似是在缅怀什么远古的回忆,它指挥着几个人将铁桶推倒放平,让香浓滚烫的汤汁溢出来,浸润陶罐周围的冰冷沙土。 “安地……巴姆……菲因德巴巴法……” 领头者口中发出轻轻的呼唤声。 与此同时,其他的白肤也围了过来,在陶罐周围组成一堵人墙。 这些奇异的人形生物互相挨着,手里拿着各种家常事物。 香料与树叶从上方洒落,清唱的歌声意外的好听。 “安地,巴姆,菲因德巴巴法……” “安地,巴姆,菲因德巴巴法……” 它们口中发出不同音色的话语,传达着相近的情感。 ……情感? 靠在钢铁厂房墙面上的亚瑟微微一惊,松开环抱着的手臂,凝望着那些陶罐,目光凝重。 是思念的气息! 并非活态思念,悠远而微薄,好似轻轻荡漾的波浪。 只有那么一点点,一丝丝,缭绕着淡淡的暖意。 歌声……原来如此,是那些白肤生物的歌声影响了陶罐,从中引发出思念异象。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 阿佐恩冷冷地注视着广场上的类人生物,面色不善。 “海族……我以为,远古的记忆已经带给了它们足够的伤痛。” “是恐惧的份量不够沉重,还是我实在太善良了?居然有海族敢踏足我的领土,在此建立聚落!” ——“魔女,这里本不是你的领土。” 平静的声音自高处响起。 只见厂房顶上坐着一个人,正拿着个酒瓶往嘴里灌。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头,两根手指捏着牛仔帽向上提了提,看向下面两位不速之客。 “那些陶罐里装的是骨灰。” “每年这个时候,海族会把自己挚爱之人的骨灰拿出来,放到一起,为死者准备好盛宴,呼唤它们回来。” “安地,巴姆,菲因德巴巴法。意思是‘远去的人们啊,盛宴已经准备好了,快快回家吧’。” “海族们相信,族人死后会回归大海,魂灵化作沉睡的深海水流。” “每年,洋流汹涌之时,都是成群结队的魂灵在移动。” “死者的灵魂将大海搅动,致使营养丰富的海水上翻到表层,喂养鱼群壮大,活着的族人就能得到丰收的馈赠。” “你们所看到的,正是纪念与感恩死者的祭典。” “海族在鱼汤中加入味道浓郁的香料,他们相信逝者能从深海中醒来,循着熟悉的味道找到回家的路,回到它们身边,家人团聚。” “……团聚?” 阿佐恩冷笑着拿出法杖,望向正在举行祭典的海族。 “那他们可得谢谢我,因为我马上就会送他们真正的团聚!……当然,不是在什么深海洋流,而是在我的实验室!” 就在她的攻击魔法即将发动之时,牛仔帽男人的身影一阵扭曲,突兀挡在了广场和阿佐恩之间。 此人形象,却是和先前遇到的胡子醉汉如出一辙。 “魔女,从你说出刚才那句话开始,就注定无法离开此地了。” “我不可能放一个知道移民营真相的法师回去,那太危险。” “……你在说什么?” “还不明白吗?骄傲自大的人类,之前我已经注意到你的存在。” “为了试探你的目的,故意将你引到此地,果不其然,你和那些人类法师是一伙儿的……” 说着,胡子男人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明明身上只流淌着一半的人类血液,从思想观念到言行举止,全和那些人类一模一样。” “人类的血液真是罪恶肮脏!只要沾染上了,一生都无法回到大海的纯净宁和之中。” “你说是吧?远东的混血法师,阿佐恩·札(Azum·Za),或者,我应该叫你【灾难之魔女】?” “……闭嘴。” 阿佐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几乎要滴下水来。 亚瑟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 “为了向人族投诚,你屠灭了父系的整个种族,之后又将沾染了罪孽的人类亲族消灭!” “本来,世界议会还以为你会选择成为那个种族的代表,结果,你却用卑鄙的手段残忍诛杀了全族,以一己之力灭绝一整个幻想种的谱系,对于诞生了你的族群而言,那可真是可怕的灾难啊……” “我叫你闭嘴!” 抬手,一道冰蓝色璀璨光辉自阿佐恩掌心爆发开来,无数细小的半透明冰晶在空中废物旋转,凝结成数百道四米长的华丽冰枪。 “——凛冬的精灵,暴怒的元素,听从我的召唤,将来犯之敌碾成碎渣!” 霎时间,冰枪风暴席卷而出,攒射向胡子拉碴的牛仔帽男。 如此密集的攻击,根本不可能躲开,只有正面硬抗方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阿佐恩含怒出手,浑身魔力如暴风般席卷,如此声势浩大的攻击之下,真的有人能正面硬抗吗? 攻击发动的瞬间,所有的白肤生物都齐刷刷望了过来,在看到是两个人类之后,眼中流露出浓重的仇恨。 面对来势汹汹的高阶攻击法术,胡子男压了压帽子,居然施施然地转过身,张开双臂。 他那人类的喉咙中,居然发出了同白肤生物一样的声音: “玛尔法,佛佛踏古拉吉!提姆它徐茨卡罗!(远古的祖灵啊!你所见到的,是用武力侵占我们土地的来犯之敌!)” “卡拉玛尔法!卡吉玛尔法!安萨塔妮娅,巴拉奇耶萨!(你的肉体曾遭践踏,你的荣誉曾受玷污,请回想起曾经的冤屈与伤痛,给予我等复仇的勇气和力量!)” 高速激昂的咏唱声中,所有的白肤生物都变得无比激动,双眼色泽趋向于红宝石般的晶体,恶狠狠地瞪过来。 它们异口同声地大喊道—— “安萨塔妮娅!巴拉奇耶萨!” 一只长有些许鱼类特征的虚幻手臂自陶罐群中升起,足有十米多高。 那只手向大海的方向招了招。 大片的水汽蒸腾而起,浪涛翻滚,来自深海的无尽力量跨越漫长距离,凭空传递到巨手掌心,化作一柄二十多米的超巨型两尖叉, 此时,锐利的冰枪距离胡子男人只剩数米之遥,眼看着就要被扎成刺猬。 他猛地转过身,平平抬起手臂,指向厂房前两人,厉声断喝: “马尔法!阿古利!库里萨亚!(卑鄙的劫掠者!远古的祖灵啊,请你放逐它们!” 话音落下,漫天闪耀的漂亮冰枪瞬间分崩离析,冰冷的寒气逸散出来,地面墙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阿佐恩闷哼一声,娇小的身体一晃,浑身气机紊乱,眼前一黑就要摔倒在地。 一双温和有力的手接住了她。 “怎么了,你受伤了?” “……是禁魔结界!该死,居然藏得如此隐蔽,和气息遮蔽的结界重叠在一起,混淆了我的感知……咳咳!” “能恢复吗?” “可以……不过稍微需要一点时间。” 阿佐恩无力地躺在亚瑟怀里,疲倦地闭上双眼,努力调和体内暴走的魔力。 虽说陷入了魔力反噬的状况,女孩却一点也不担心。 禁魔结界对于施法者而言无比危险,但亚瑟可不是法师,他是纯正的修行者。 “亚瑟,你之前说的对。” “敌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在等我上钩,是我大意了,我本以为,在母界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还好有你在。”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摧枯拉朽 牛仔帽上下打量了一番亚瑟,微微皱眉。 他为什么没有受到禁魔领域的影响? 感觉不到魔力波动。 凡人? “人类,为什么你和【灾难的魔女】同行至此,说出你的身份和来意。” 胡子男身后竖着庞大的巨手,恐怖的两尖叉随意一挥就能摧毁凡人城池,彰显着超越人智的恐怖。 “她是我朋友,我陪她来玩的。” “朋友?” 牛仔帽男嘴中漏出一声嗤笑,摇摇头。 高高在上的施法者,怎么会与人类为伍? “不要开劣质的玩笑了,说实话,你是不是她的宠物?” “我听说很多人类法师都……呃,咳咳,看你还挺英俊的,应该也是迫不得已。” 魔女小姐的身体在怀里微微动了两下,似乎在笑。 “如果真是那样,今天的事情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可以离开了,今后少在人面前提起今天的事情。” “嘛,其实提了也没关系,没人会相信你就是了。” “好了,走吧,你已经自由了。” ……宠物? ……我自由了? 亚瑟脸色一黑,落到对面眼中,更是应证了他有“难言之隐”。 顿时,牛仔帽男看向亚瑟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无家可归的迷途孩子。 “……呼……” 亚瑟懒得去解释什么,他放下魔女小姐娇小的身体让她坐在地上,自己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我会用三秒钟的时间,让你陷入彻底的缄默——并未自己刚才的言行感到后悔。” “你只是一个小丑,一个可怜的小丑,可怜的,小丑。” “现在开始倒数。” “一……” 牛仔帽男还没来得及理解亚瑟的话,就见得对方张开了嘴,喉咙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淡淡灰光。 一股晦涩而恐怖的能量波动升腾而起,凶猛的狂风自天上俯冲下来,周围的磁场在混乱的能量狂潮中陷入狂暴的紊乱状态。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发生了什么? 牛仔帽男茫然无措,呆呆地望着那一点灰色光芒越变越大,越变越大,逐渐充斥整个视野……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刺耳的嗡鸣声中,一道成人手臂粗的恐怖光柱洞穿空气,沿途所过之处,空间被冲击处蹭蹭褶皱状的涟漪,秩序井然的时空版块在汹涌的压力下分崩离析,压缩成一块块狭隘逼仄的块状物。 能量狂潮席卷扩散,大片杂物被吹飞,就连一些体重较轻的白肤生物都险些被吹飞到空中,慌忙地抓住周围的凭依物,以免被吹到空中去摔死。 空气发出绝望的嗡鸣嘶吼,白肤异形们绝望呆滞,一切的抵抗在那浩浩荡荡的可怕威压下都脆薄如纸,苍白而无力。 那灰色使得整片天地都失去了色彩,它吸收一切光与暗,扭曲所有是和非,只将最简单直白的暴力信条贯彻始终。 灰光一闪而没,目标正是那只手持两尖鱼叉的水流巨手! 两者还没来及的接触,构成巨手的法术能量就已经开始自动崩解,伴随着无数水雾弥漫,巨手从中间开始泯灭消散,丝毫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即使是盘踞在水流中的单薄思念,也因为失去现实载体而缓缓消散,重归灰海。 ——“咔擦咔擦咔擦……” 破碎声响成一片,层层叠叠的瓦罐堆碎了一地,有的直接化作齑粉,跟随骨灰一道被吹飞,洋洋洒洒飞入海中。 顿时,几个身形矮小的白肤生物口中喷出鲜血,当场摔倒在地,昏迷不醒,剩下的脸色也相当难看,看着碎了满地的陶罐,失魂落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不,它们甚至还没能理解事态。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灰色光柱洞穿巨手后余势不减,一路延伸向遥远的天际,将数朵白云消弭掉,这才缓缓消散。 牛仔帽男呆呆地转过身,看着那消散一空的巨手,碎了满地的瓦罐,心中生出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还好打的不是我。 至此,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接受了外界涌来的种种信息,并将之分解重组,最后得出了结论。 自己可能要完蛋了。 “二。” 无情的倒计时仍旧在继续。 亚瑟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固定住右肩往后的整个身体。 高大的阴影笼罩了牛仔帽男,他拼尽全力抵抗住浑身上下的重压,不让自己显得胆怯,却不敢去直视亚瑟的双眼。 亚瑟的双眼,也是牛仔帽男眼中唯一的亮色。 五指握拳,旋转手臂手肘,一拳打出。 “……呃?” 不痛不痒。 不如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擦到了一点衣服。 牛仔帽本来已经做好了受伤准备,结果预想中的残酷打击没有到来,让他着实愣了一下。 呆愣之后,腹部肌肉下意识地松懈。 亚瑟缓缓收回拳头,双眼眯起,仔细品味着刚才那一拳的距离和手感,舌头轻轻舔了舔内侧嘴唇。 应该会是……恰到好处的松紧度。 毫无征兆的,第二拳猛地轰出,如同出膛的子弹弹射过去,正好击打在刚才的位置上。 ——“轰!!!!” 一道人影双脚离地倒飞而出,沿途在沙地上犁出数百米的滚烫焦痕,最后“砰!”地一声落入水中,激起一连串数十米高的巨浪。 亚瑟放下拳头,松开五指,捏了捏,感受了下刚才传来的反作用力。 一顶棕色带有破洞的牛仔帽从半空中缓缓飘落,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纯粹的肉体打击,没有任何能量加成,但也足够对手喝一壶了。 以他独特的发力技巧,要是再附带上灰雾能量,足以把对方当场抹除掉——像用橡皮擦擦去铅笔痕迹那样,简单而轻易。 那样反倒不好。 战斗才刚刚开始,还没有让他感受到足够的乐趣,怎么能轻易结束呢?嗯? 现在肉质正是到了最松软的时候,下手一定会带来最棒的体验! 居然敢叫我宠物? 真当我没脾气啊? 打不死你! 落入海中的胡子男形貌凄惨无比,他的身体自正中开始凹陷,浑身血肉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心跳微弱……哦不,他可能已经没有心跳了。 心脏和肺部,肋骨,皮肤,所有的组织都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有的蜘蛛喜欢在进食之前往猎物体内注入消化液,将之变成一袋饮料。 胡子男正是通过被动的物理方式,成功成为了一袋半固态的饮料。 ……我要死了吗? 最最糟糕的境遇,完全找不到翻盘的可能。 那个黑发黑眸的青年男子,他太强大了,强得简直有点超出自己的认知。 他举手投足的攻击都重得可怕,简直是一座浓缩的山脉! 山脉攻击的时候,只需要抬起一座大山,从高空中砸落下来,被阴影笼罩的生物便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在绝望中等待被碾平的瞬间。 两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人要怎么与山战斗,拿蚊子咬般的攻击法术去叮它?还是用头去撞? 根本不可能赢。 黑发青年随手两下,己方就已经溃不成军,根本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嗯? 冰凉的感觉。 迷迷糊糊中,胡子男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凉意。 是海水。 蔚蓝的海水正在浸润他的全副身体,将深海洋流的潜在能量与营养输送入其中。 骨骼矫正,断裂的肌肉重生,皮肤渐渐恢复到先前的模样。 我居然被打入了水中! 顿时,绝望的胡子男人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的火花。 和普通的人类法师不一样,同样身为人族,他却接受过海族的仪式洗礼,受到多年供奉,长年累月下来,他比任何一位法师都熟悉水下的世界,知道怎么用海水攻击和防御,治疗伤势。 这种能力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 随着潜入的深度增加,胡子男的皮肤也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蔚蓝色光芒 只要到了海中,自己的战斗力即可翻倍,速度也比陆地上快! 惊喜交加,胡子男借着亚瑟一拳的冲击力迅速远离海岸,试图潜入到更深的海中。 逃! 必须逃走,寻找救援,再不济也得告知附近的海族,让它们立刻迁徙! 东海岸出现了一个恶魔,一个披着人皮的恐怖幻想种! 就在胡子男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一声冰冷的话语幽幽传来。 ——“三。” 骇然转身,面向水面,胡子男惊骇欲绝,陷入到了绝望的深渊之中。 只见水面之上,一位黑发黑眸的青年正以与海面平行的姿势飞行,一双眼睛透过海水,锁定在下方逃窜的人影身上。 生死关头,胡子男人一咬牙,体内法力奔涌而出,在他胸口结成一个白色的闪亮印记。 印记闪烁,吸入大片的海水,带动着周围的时空发出轻微的颤抖,寻常的水下光景也变得极度不稳定。 如此光景,却是和人类法师制作的魔法传送阵有点像。 “想跑?” 亚瑟一声冷笑,心念一动,体内的灰雾能量猛地释放出去,将方圆五十米内的空间笼罩在内,形成了一个独立隔绝球体。 球体正中,所有的海水都被灰雾消泯,白色印记颤抖了一会儿,最后无力的黯淡下去。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卑躬屈膝 废弃造船厂。 牛仔帽男被亚瑟击飞入大海。 过了一分钟,波涛汹涌的海面重归平静,两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白肤生物们捡拾着破碎的瓦罐残片,一边胆战心惊地望着海的方向,惶恐不安,焦躁难言。 理智告诉它们,这是场不可能获胜的战斗。 然而,那位满脸胡子的人类法师是它们的“守护者”。 海族们知道他受到了大海祖灵的加护,在海中能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战斗力。 兴许,大海会创造奇迹也说不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从内陆方向传来。 数十道茫然的目光聚集过来,只见,那位黑发青年出现在广场旁,拎着一坨滴着血的什么东西,扔在地上。 那“东西”正是牛仔帽男。 他的身体严重变形,骨肉分离,出气多进气少的,眼看着活不了太久了。 “吉吉哈克贝利西奥!(守护者要死了!)” “麻木欧利,希金那算斯!(是恶魔,我部门都要被杀掉了!)” 绝望的情绪在海族间弥漫开来,沉重而深刻,一个矮小的海族见到这般血腥场面,直挺挺地跪坐在地。 “帕帕……帕帕米……(父亲……我的父亲……)” 海族们站在亲人的骨灰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守护者被打杀,无能为力。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祭典。 它们正在经历一整年最悲惨的时刻。 现在进行时的残酷慢慢发酵。 时间粘稠而迟滞,缓慢向前爬行。 “阿佐恩,这人的生命气息和人类相差无几,应该是纯正的人族,不过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也不是我的专长。” “嗯,等我回实验室就知道了。” 魔女小姐从地上站起,抬手释放出一个活化法术。 黄沙飞舞,在一众海族惊恐的注目中,一头由沙砾组成的三米巨人凭空浮现,身着尖刺重甲,面容模糊。 “去,给我带到我的实验室,路上注意点,别弄死了。” 巨人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抓起牛仔帽男,大步流星地跑开了。 “好点了吗?不要勉强。” “没关系。” 听到关心的话,魔女小姐向亚瑟甜甜一笑。 “我已经解析了这处封魔结界的大致构造和运作原理,即使在结界内也能使用中低阶的法术。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夷平此地。” “每一间房子都布置着一个节点,中间的广场则是结界核心。” “说实话,真是巧妙的设计……聪明的魔女会从一切有可能的地方获取知识,此人虽然背弃了人族荣光,投身于海族的肮脏巢穴,可他多多少少还有点才能。” “在把他交给世界议会前,我会抽离出他的灵魂,再嵌合到人工老鼠的体内,提取出结界术的奥秘。” 阿佐恩金色的双瞳从血肉上移开,落回到海族身上。 “差点忘了,还有一批小虫子在这,没有来得及清理……” 她的嘴角露出阴沉笑容 “海族,你们的祖先在过去的战争中落败,仓皇逃窜,退回到黑暗的深海。” “本来,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已经是人类的仁慈。” “作为战争的失败方,你们应该用一生的事件去歌颂人族的仁德伟岸,终日感恩戴德,恭敬臣服。” “谁能来说说,现在我看到了什么?” “陆地是人类的领土,你们居然敢公然违背当初的誓言,重回陆地!” “以罪恶低劣身躯,占据人类的土地,繁衍出肮脏的血脉,这是何等深重的罪孽?” 女孩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残酷意味。 “我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阿佐恩·扎。” “自今日起,凡王国领土内的海岸,向外一百公里,所有的海族都必须搬离,谁要是敢上岸……” “格杀全族!” 暴言! 海族们顿时急了,一个个的坐立不安,双目充血,喉咙滚动想要发出象征性的低吼,又不敢真的去对着魔女吼,只能朝向沙地,场面滑稽而可怜。 离开? 远离了富饶的近海,这支海族要么与其他王国沿岸的同族争夺生存空间,要么去往贫瘠的远洋。 远洋营养匮乏,动植物稀少,去了等于是慢性自杀,放弃存活的希望。 残暴狡诈的人类法师轻飘飘一句话,便是要断绝千千万海族的活路! 领头的高大白肤站了出来,愤愤然看着阿佐恩,口吐人言: “人类!你不能这么做!” 它的声音近似于老年男性。 “按照誓言,我们有权力在海中生活!你可以将我们逐出陆地,但大海属于我们!” “你说的没错。” 阿佐恩居然点点头,认可了海族头领的话。 “曾经,你们是有那样的权力……可那只是曾经。” “你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既然犯了罪,自然要受到惩罚。” 头领依旧不服,梗着脖子大喊: “什么罪,什么孽?就因为我们占据了一处废弃的工厂?还是因为我们的守护者威胁到了你?” “不不不……” 魔女小姐摇摇手指。 “我来此,本是为了追查一件事情……这几年里,你们可有接触过人类?” “人类?除了守护者大人,应该没有什么人类会来移民营,就连我们自己,平常也是住在海里居多。” “那,你可知道深海诅咒,是否有人为了深海诅咒来找过你们?” “不要说谎,我能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领头海族看了阿佐恩一眼,眼珠偏向旁边。 我和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不一样,我们可不会说谎。 思考了好一会儿,它想起来好久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有!” “一年前,有几个陌生的人类找到我们,用一笔不菲的财富换走了深海牢狱中几个犯罪的族人,说是要制作炼金道具深海诅咒。” “守护者大人帮助了那批人类,我们也靠着那笔财富在此站稳跟脚,买了一些人类的好东西。” “尊敬的人类施法者,如果你说的是那些个罪人,它们在外面惹了事,那也与我等无关。” 领头海族双手抱拳,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些歉意。 当初送出去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暴徒,海族之内都没有它们的容身之地。 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帐又算到了自家头上来。 “无关?” 阿佐恩冷笑出声。 “那几个人类用你们提供的罪人血肉制成深海诅咒,再用你们提供的深海诅咒去祸害邻国,发动战争!” “已经数千人类因此失去生命……你觉得,你们能拖得了干系?” “那是人类的问题,与我们无关!” 领头海族激动地争辩道: “人类法师,你不能将罪人的错强加给我们,让我等为他们的错误代偿,这不公平!” “公平?区区海族,居然敢和我谈公平!” “看来,你们忘记了远古的教训,想要用自己的身体重新体验一遍了,是吗?嗯?” 似乎是忍耐到了极限,魔女小姐握着法杖,上前一步。 空旷的海滩上平地升起狂乱的气流,天空中落下晶莹的小雪。 法力深厚的施法者,法力中蕴藏着强烈的意志,辐射泄漏时自动勾连天地,创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自然现象。 阳光明媚的局部海岸上落下了朵朵雪花,显示出魔女小姐内心的情绪。 寒气四溢,海族们冷得牙齿打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痛苦和绝望中瑟瑟发抖。 凡物与超凡者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差距! 仅仅只是阿佐恩身上逸散出来的一点魔力,就能在五分钟内将在场的海族全部冻死! 恐怖的威压狠狠碾压过来,领头海族双膝一软,被迫跪倒在地。 他奋力抬起头,看着那风雪中如神如魔的两道身影,又转头看了看满地破碎的陶罐骨灰,身心被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 痛苦,迷茫,落寞,绝望。 在他的带领下,这支小的族群在几十年前来到这片海岸,建立家园,每天过着辛苦而充实的生活。 ——一切都毁了。 两个突然闯入的恶魔,当着他的面将美好的一切撕碎了,扔到脚下踩踏。 寒风吹袭,呼呼作响,将来自深海的坚韧心智冻结。 领头海族紧咬牙关,盯着地面上堆积起来的雪,像是要从中看出答案。 弱者没有资格谈公平和正义,它们所能做到的极限,就是为了无法实现的理想死去。 他可以死。 可他的族人呢? 良久,领头海族张开嘴,艰难恳求道: “能否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明天就走,求您!伟大的人类法师,我等将在黑暗的深海永远传颂人族荣光!” 卑躬屈膝! “不只是你们,是这个王国沿岸所有的海族,都得给我滚,留下来我我会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我们……” “烦死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阿佐恩抬起法杖,正准备随手杀掉几个海族,震慑这群低贱的物种,让他们乖乖听话。 就在这时,白肤生物中一个矮小的家伙闷头冲了出来,直直跑向阿佐恩的方向,他指尖一枚戒指亮起惨绿色的光芒。 那是个年少的海族,换算成人类只有十三四岁。 领头海族呆呆望着那个远去的小小身影,喉咙干涩,双肩下垂。 脑中一片空白。 谁都知道激怒法师的后果是什么。 可,此时的他竟也感到有些释然。 曾几何时,海族乃是位面中的绝对强势种族,称霸一方,风头甚至盖过人类。 即使战败,即使没落,它们也从未向人族屈服,为了生存而放弃荣誉。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像条狗一样,蹲在人类脚边摇尾乞怜! 领头海族有点羡慕那个冲出去的小家伙,没有一族之长的重担,可以为了纯粹的内心冲动豁出去所有。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有的只是一往无前! “思念物品?” 看到那道绿光,亚瑟挑了挑眉,右手摇摇抓向冲锋的少年。 灰雾席卷,绿光连抵抗都没抵抗一下,原地熄灭。 白肤生物被亚瑟的手吸了过去,卡住脖子。 白色的小脸憋得泛红,一双倔强的眼睛自下往上瞪着亚瑟。 他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却根本无法撼动抓住自己的这头恐怖人类。 亚瑟拿过那枚戒指,放在阳光下看了看。 银色指环,上面镶嵌着祖母绿色的大颗宝石,内芯孕育着一线不灭的思念灵光,很是瑰丽。 【名称:绿藻戒指】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银,未知能量晶石】 【评价:夏天的浅海,躺在水中望向上方,可以看到水面上柔和的光斑,几叶绿藻飘荡过去,又飘荡回来。属于海洋的美好记忆,永远镌刻在每一位海族的心中。精神+3,体质+2】 【备注:这是一件思念物品,你可以选择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200梦境点数】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贾德诺 “你的?” 亚瑟抛了抛手里的指环,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手里抓着的异族小男孩。 “人类的生命气息,你的身体中似乎有两种血脉……哎哟。” 亚瑟抽回手,躲开白肤海族凶狠的撕咬。 “嘴不是给你用来的咬人的,它是交流的工具,能不能不要这么野蛮,再不济也要用口吐光炮的方式。” ——“砰!” 肚子上猛的挨了一拳,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异族小孩口中漏出痛呼,身体蜷缩如虾米。 松开脖子,他趴倒在地上,咳嗽个不停。 阿佐恩走过来,俯视着地上的海族少年。 “他是海族混血,该死,为什么会有人类和肮脏的海族通婚!究竟是哪个不检点的东西?!” 也难怪她气愤。 在人类尤其是法师眼中,海族简直是与牛羊类似的牲畜,和他们不用讲道理,只需要单方面的利用和屠宰。 怎么会有人和畜生搅和到一起? 简直是人族之耻! 要是类似的行为广泛流传开来,岂不是要污染人族纯正的血脉,最终让海族反客为主? 阿佐恩法杖顶端升起一层黯淡的黑灰色光芒,从中延展出一根长长的黑色刺须,连接到孩童脑门上。 【思维控制】! 【记忆读取】! 一分钟后,阿佐恩停止施法,散去了黑光。 清醒过来的海族混血目光呆滞,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好了,现在他已经忘记了过去,不过我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粗暴的精神操控,效率快成效足,副作用明显,这个混血在短短一分钟内丧失了关于自己的记忆,人格遭到强制格式化。 常识会留下,记忆则烟消云散。 可以说,过去的他已经死了,留在原地的,是一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年,今后在精神方面也会出现一些障碍。 “原来如此,他的父亲就是该死的人族叛徒!” “那个戴帽子的?” “嗯,那人背叛了人族,投身于肮脏畜生的怀抱,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价值了。” 说完,阿佐恩冰冷的竖瞳看向在一旁观望的海族,却见它们一个个瑟瑟发抖快要冻死了。 收回魔力辐射后,领头海族顿时脚下一软,瘫倒在地,面色发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告诉我,那个少年的母亲在哪。” 领头海族苦笑一声,反抗的想法只是一闪而逝,没有真的表现出来。 他还得为在场活着的海族想想,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愤怒葬送所有族人。 “在那里。” 他伸手指了指散落满地的骨灰,意思不言而喻。 少年的母亲已经死了。 “尊敬的法师大人,不瞒您说,我们当初也反对那位人类与族人结合,只是他后来获得大海与祖灵的承认,相当于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也就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所以,一名人类法师成为了你们这支海族的守护者,还生出了一个肮脏的混血?” “如此肮脏低劣的物种,绝不能让它们存活于世!” 恐怖的能量风暴自阿佐恩身上弥漫开来,空着的左手中凝聚出一颗一米直径的巨大火球,砸向一脸茫然的海族少年。 “慢,慢,慢,我亲爱的魔女小姐,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那么冲动。” 还在那里抱臂思考的亚瑟被暴怒的元素能量吸引回现实,随手击散了火球。 “……亚瑟?” 魔女小姐愣了一下,微微皱眉,等待亚瑟的解释。 她知道这位骑士有着善良的心,可这样的善良不应该用在异族身上。 当然,如果他坚持的话,自己也只能放海族走就是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亚瑟对自己的好感度重要。 “你当场把他杀掉,可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在其他的海族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等时间久了,你的名号又会多一个什么【海族灭绝者】,【海族之敌】什么的。” “那又如何?我又不在意,它们只能在黑暗中祈求不被我找到,绝望等死。” “我会在意的……整天树敌,早晚又会遇到危险,我又不可能永远能来救你。” 亚瑟白了女孩一眼,蹲下身,摸了摸混血少年的脸。 小家伙长得还挺可爱,只是眼睛泛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也难怪海族会被人类视为野兽了。 “孩子,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海族混血儿被问得一愣,他猛地抱住头,苦思冥想,剧烈的痛苦搅动着脑浆。 从今以后,每每当他他回忆过去的时候,都会感受到类似的折磨。 “我……的名字……是,是……” “你的名字是【贾德诺】” “贾德……诺? 亚瑟适时地插了句话,接着轻声在海族混血耳边说道: “你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人类女性,结果却被上岸劫掠的海族掳走,沦为奴隶。” “一年后,那个生下你的女人在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死前生下了你。” 亚瑟的声音轻柔而富有感染力,在少年白纸般纯洁的人格上随意涂抹,堆砌出他想要的形状。 “母亲……母,亲……” 少年不断嗫嚅着这两个字,不知怎么的,脸上划下两行清泪。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残破的片段。 他的母亲,那个比谁都温柔的女性,哼着歌,搂着他安然入眠……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又将去向何方,唯独那个最平凡不过的景象永远地刻在心底,即使用上精神操纵法术都无法磨灭。 “我的母亲……她死了吗?” “没错,她已经被万恶的海族玩弄致死,我们甚至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 亚瑟一脸沉痛,编造着故事,把旁边的阿佐恩都给看傻了。 那个刚猛正直的男人,居然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他人脑海中构筑虚幻的真实。 不愧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权限者,亚瑟所拥有的不仅是力量,还有那深渊般的智慧! “你呢,你又是谁?” 擦了擦眼泪,少年止住哭泣,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亚瑟。 “我们是纯种的人类,陆地的统治者,荣誉而尊贵的法师!” “海族怕我们,只能把你交出来。” “现在,你自由了。” 少年看了看眼前男人伸出的温暖大手,犹豫了一下,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我们将你从魔窟中救了出来,免得你继续当那些海族的奴隶,为他们的享乐无谓地消耗掉宝贵人生!” 亚瑟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严肃道: “贾德诺,你要记住,你的体内流淌着一半的海族血液,那是罪孽的象征,但还有一半是人类的血,代表着正义和荣耀。” “是海族害死了你的母亲,让你的血脉中混入了肮脏丑恶的东西,你要永远记得,自己是个混血!” “我是……混血?” “没错……” 亚瑟的右手按在贾德诺肩膀上,缓缓注入一道灰雾能量。 海族的身体可塑性很强,强度素质远高于人类。 自己此番渡入纯净灰雾能量,很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让这位少年成为一名骑士。 “罪恶的血液将长久地陪伴你,将不属于你的罪恶铭刻在你身体上,永世相随。” “不……我不要这样,我是人类,不是害死母亲的海族!” 少年贾德诺吓得浑身发抖,像是一只无力的雏鸡。 不过没关系,凶猛的鹰隼都是从雏鸡开始长大的。 “唯有杀死你的仇敌,用他们的鲜血洗刷耻辱,你才能重新挺直腰杆,站立在陆地上。” “我在你体内施加了魔法。” “当你杀死了足够数量的海族,你的血液也会彻底变得纯净,成为真正的人类!” 亚瑟一边对贾德诺进行着洗脑,一边还悄悄叮嘱魔女小姐,让她去和海族交涉。 他有一个计划…… 杀死眼前的海族并不能一劳永逸,唯有从它们内部进行破坏,才能使牢固的种族纽带分崩离析。 先是和海族走得近的人类和混血,再到真正的海族……有着二五仔潜质的人从来不会少,真正缺少的,是二五仔引导者。 眼前的这支海族便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放他们一条生路,用诅咒魔法作为控制手段,再让海族帮自己寻找茫茫大海中的人类法师守护者,人类与海族的混血,收集起来,再培养成针对海族的特攻杀戮机器。 对于主动和人类交易的海族,也要拉拢他们,用物质利益和人类社会流俗软化其精神,再逐步腐蚀控制,直到它们再也离不开人类…… 这个计划可能要持续十几甚至是几十年,才能见到成效,但没有关系,超凡者有的是时间,而且重在能一劳永逸。 最强大的力量,往往不是刀剑魔法,而是思想。 在任何有智慧生物出没的地方,思想都会是强有力的武器。 掌握思想的源头和制高点,就能把控历史发展的节律,让世界按照自己的意志发展。 一旁的海族们看着亚瑟和少年,不知道邪恶的人类法师在做什么,为什么刚刚还努力反抗的族人安静下来,甚至还在看它们。 那眼神……怪异而灰暗,让在场的海族都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串门 塑钢世界。 清晨的太阳光照耀在大地上,凌驾于所有阴影之上,威势赫赫。 所谓清晨的太阳光,实质上和中午的太阳光,晚上的太阳光等等全无区别。 永昼是单调而光明的末日,每时每分每秒,切割着人有限的生命,看得见起始,看不到尽头。 “哆,哆,哆,哆……” 亚瑟穿着淡粉色围裙,在案前切菜。 旁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锅里的白米吸饱了水,圆润可爱,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白气。 桌边,一位淡黄色长发的女孩安安静静地坐着,一手撑着脑袋,两只小脚一摇一晃,够不到地面。 她穿着明黄色的兔子睡衣,往身上一裹就会化身为圆滚滚的椭球,帽子上的耳朵耷拉着。 解决完海族事件后,亚瑟又被阿佐恩硬拉着在奥法国度玩了几天,游历了王国的大半领地。 抛开种族和成见不谈,奥法国度真的是个很奇妙的魔法世界。 神秘隐藏于凡俗背后,暗中操控着世界运行变幻。 这次,轮到阿佐恩来塑钢时代串门了。 “呐,亚瑟。” “嗯,怎么了?” “能不能让我看看安妮。” “不能。” “为什么?” “……亲爱的魔女小姐,你已经问了我七次了,现在我第八次回答你。” 亚瑟手下动作一点不慢,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断开食材的脆弱处。 “你身上的法力辐射对于凡人太危险了!” “在安妮成为独当一面的塑钢师之前,你都不能见她。” “唔,我完全可以控制法力。” “不,你不能。” “阿佐恩,恕我直言,你控制魔法的精度极低,而且能量逸散频繁,手法粗糙。作为一名以严谨精确着称的施法者,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谁告诉你施法者都是严谨精确的……嘛,除了那些该入土的老东西。” 阿佐恩撇了撇嘴,颇为不屑。 “身为新生代施法者,我只需要注重大局和创新,扩展器量和眼界,创造更多奇思妙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看,所以你不能见安妮。” 亚瑟把切好的菜放进另一个锅里。 “唔奴奴……” 魔女小姐撅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区区凡人……” “什么叫区区凡人,在我的母界,凡人和超凡者在人格上平等,任何胆敢欺压屠杀普通人类的塑钢师,都将受到严惩。” “塑钢文明是群体的文明,超凡者无法脱离最平凡也最广大的群体。” “一旦失去了普通人的集体智慧,塑钢师也将难以进步。” “那你呢?”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自己是骑士,骑士在塑钢时代是什么定位?” 亚瑟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在看锅还是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用平淡的口吻回答道: “过去,创世战争胜利,标志着塑钢师这一群体自诞生起走向第一个巅峰。” “骑士们被击败,放逐,连带着他们所拥护的贵族制度一同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其实,就像奥法国度的海族一样,属于在位面霸权争夺中落败的一方。” 落败方? 听到这话,阿佐恩眼睛一亮。 “那,你想要光复骑士荣耀吗?我可以帮你重新夺回世界霸权!” “不想。” 直截了当的否认,丝毫不拖泥带水。 魔女小姐愣了一下。 “呃……为什么?” “海族与人族属于不同的物种,可塑钢师和骑士同样出自人类。” “两者争的不是孰强孰弱你死我活,而是想要知道,谁的理念更加正确,更加适合这个世界,属于内部矛盾,而海族对于你们,只是纯粹的外敌,必须消灭的异族。” “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完全是两个概念。” “即使让身为骑士的我来判断,也会得出塑钢师文明架构更加优越的结论,客观来说,个体的超脱不是文明的目标,文明也不应该仅仅为某些单独个体服务。” 阿佐恩放下撑着脑袋的手,望着亚瑟略显孤单的背影。 “说来说去,连你自己都不认可骑士。” 亚瑟的肩膀动了动。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认可。” “我仅仅只是在利用骑士的力量,把它当成一种工具,仅此而已。” “你这么说自己能接受吗?” “有何不可?” 亚瑟提起锅盖,将做好的粥和菜装入碗碟,他的面容被白汽遮盖,看不清晰。 幽灵。 这个男人像是一个来自遥远时代的迷路幽灵,行走在错位的时空中,乘着天边逐渐飘远的云朵,俯视着不属于自己的时代所上演的一切。 无可救药的孤独,舒心而惬意。 “好了,走吧。” 亚瑟把叮嘱的字条压在碗底下,披上大衣走向门口。 “嗯?要走了吗,去哪去哪?” “找人,杀人。” 。。。。。。 毗邻城市的海边。 一座两百多米高的巨大城塞安安稳稳地坐落在大海的环伺之中。 灰白色墙面平整而宽广,如同支撑起天地的巨神,在无尽的岁月中始终保持着昂扬的站姿,屹立不倒。 这座宏伟的建筑自创世战争的时代就已建立,目睹了漫漫岁月人世变迁,始终沉默不语。 “呜hya~!” 阿佐恩(睡衣版)般站在城塞门前的台阶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并肩而行。 小的那个一路蹦蹦跳跳的,企图让帽子上的兔耳朵竖起来。 “到了到了,这路可真是远,我感觉你们的世界比我母界要大。” “是吗,我没注意。” “话说,亚瑟,我从刚才开始就有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太阳一直处在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你知道神授日吗?” “第一次听说,那是什么,你们位面的特产?” “不,没什么,只是一种太阳的叫法而已,我们世界的太阳一直飞在天上,怎么样,很特别吧。” 亚瑟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什么。 神授日的背后站着至少一位原初之光的干部,还有数量不详类似“光人”的可怕信徒,不是一般的权限者能解决的。 魔女小姐是亚瑟在权限者中唯一的朋友,肯定对侵蚀体相当了解,说多了会让她担心。 这是自己要操心的问题。 “我要找的人最后就出现在这里。” “她的一具身体被我杀死,但世界上还存在有她的其他躯体,通过化身,此人隐藏在世界里侧,躲避开我和塑钢师的追杀。” “阿佐恩,我知道你擅长追踪和诅咒巫术,能否帮我找到这家伙的踪迹。” 阿佐恩捏了捏眉心,有点苦恼。 “……如果你要凭空找人,那可能得去找操灵师,妖精,结缘神之类的存在。” “我可以提供一些信息,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行,我需要那人的身体信息,身份,行为轨迹,其他带点关联性的也可以,越详细越好。” 亚瑟很少来找她帮忙! 只要有机会能帮上他一点忙,魔女小姐都会去全力尝试。 “那人名为【十三魔】,家族姓氏斯卡雷特。” “职业是塑钢师,生卒年月不详,年龄估计超过了一个世纪,大约两个月前在此出现过。”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她制作的塑钢科技造物,里面应该残留有可燃铁的力量,沾染了些许十三魔的气息。” “能量?那应该没问题了。” 阿佐恩小小地舒了一口气,拍拍亚瑟的后背示意他带路。 穿过长长的廊道,一座大厅出现在两人面前。 推开巨门,玻璃构成的穹顶横亘其上,于永昼的耀阳下折射出如花般的光芒。 不规则的光斑点缀交织,为墙壁和桌椅烫上一层鎏金色彩。 在大厅的地面上,漂亮的青生石穿出地表,静静立在中央,散发着妖冶的绿光。 一切都恍如昨日。 亚瑟就站在现在的位置,在一众塑钢师的注目中随手打杀十三魔,试图为安妮了结因果。 听起来有点像奇幻小说中,勇者打败恶龙拯救公主的剧情。 简单的故事结构,突出的人物和主题,最重要的,还有故事中包含的美好愿望。 那质朴的愿望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并且渴望实现的。 所以,即使是这样简单的模板也能永世流传,改编成各种版本的故事,经久不衰。 不过,勇者亚瑟可不是等公主被巨龙掳走了才去讨伐巨龙的,他是直接带着公主一道,闯进巨龙家里,直接把巨龙宰掉。 青生石被放置在原地一动未动,上面还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整座城塞都是斯卡雷特家族的财富,受到塑钢师规则的保护,除开余烬哀悼会的人曾过来搜寻十三魔的踪迹和罪证,没人敢动城塞中的任何东西。 “好漂亮的炼金材料!这是塑钢师做的?” 阿佐恩金色的竖瞳一亮,快步小跑了过去,摸了摸地上的青生石。 “奇特的结构,优良的能量传导效率,还有……残留的能量。” “亚瑟,稍微等我一下。” 魔女小姐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残留能量的流动轨迹。 强韧而冰冷……似乎是来自某种金属。 心念一动,女孩手中多出来一瓶蓝紫色的墨水,另一只手拿着一柄刻有奇异花纹的雕刻刀,用刀尖沾了点墨水。 阿佐恩握着雕刻刀点在青生石手,手腕一甩一抖,横向拉出来一道龙飞凤舞的蓝紫色印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最后,数十个奇异的蓝紫印记出现在青生石表面。 每个符号互相之间都存在着紧密的联系,相互链结为一体,向外释放出淡淡的能量波纹。 阿佐恩满意地看着完成的浮雕,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288章 自由的土地 张口,大段大段奇异的咒文自女孩口中咏唱而出。 念咒的时机和发音的质量将直接影响法术成效,阿佐恩天生不擅长这些,能够熟练施为全是靠后天的辛苦练习得来的。 随着念咒的加快,她的额头上隐现细汗,小脸无比认真。 长达一分钟的咏唱。 完成的瞬间,一道隐晦的蓝紫色光芒自青生石上脱离下来,那光芒扭动甩尾,张牙舞爪,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模糊的人物形象,面目不清,边框轮廓和十三魔很是神似。 阿佐恩将雕刻刀插入墨水人形的心脏位置,后者张开漆黑的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惨叫,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咕噜咕噜……” 墨水人的身体颤抖个不停,过了一会儿,腮帮子膨胀变大,吐出一张手帕大小的蓝紫色纸张。 吐出纸张后,墨水人整个溃散开来,流了满地。 阿佐恩从地上捡起纸,甩了甩,递给亚瑟。 淡淡的花香味传来,似乎是那墨水的味道。 纸上画着两个点,一红一白,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红色那个是你现在的位置,白色的则是目标位置。” “点会随着你们的移动改变方位。” “记住,追踪法术持续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一小时之后,维持这张地图的法力会自动消散。” 魔女小姐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亚瑟快去快回。 法术的能量消耗倒是不大,可实在太耗费精力了。 刻画印记和高速咏唱对她来讲都是累活。 “带上它,去找你的敌人吧,如果没有彻底消灭的把握,就把她带回来给我。” “我在这里等你,顺便到处转转。” “嗯,我去去就回。” 亚瑟转身正欲离开,临走前又回过头,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别偷偷去找安妮。” 阿佐恩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毫无自控能力?放心,你家的安妮就是我家的安妮,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举动。” “嗯,我相信你。” “另外,麻烦你先回一趟我家,帮我保护一下安妮,要是有可疑的家伙来了,直接杀掉。” “……你到底要我去还是不去……” 亚瑟冲她笑了笑,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直直冲向千米高空。 追踪法术只持续一个小时,两者之间的距离又不清楚,他必须用最快速度赶过去。 塑钢师和法师类似,同样是研究外物规则的大师。 这次失败了,说不定会被十三魔察觉到,下次想抓她可就更难了。 毕竟是活了漫长岁月的老不死,狡猾残忍,手段层出不穷,过了这么久也没有哪个塑钢师抓住他。 追捕发出之后,十三魔曾暴露过几次行踪,可即使在处于下风的情况,她也能与对手周旋,再伺机用丰富的经验逃之夭夭。 亚瑟很清楚自己的优缺点。 他的正面战斗力很强,可缺少丰富的手段,无法和塑钢师打长久拉锯战。 想至此处,他飞行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亚瑟的体表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隔离层,将沿途所有的物质消泯殆尽。 无论是空气还是灰尘,挡路的东西被清扫一空,之后又被气流快速填补,在空中划出了一块移动的真空走廊。 每秒跨越数百米! 这还是亚瑟保留能量,保证能长时间飞行的保守情况,要是真的放弃安全,全力施为,他的瞬间速度甚至可能超过第一宇宙速度。 从静止开始加速,到速度峰值,在不计算阻力的条件下,其消耗大约相当于1456吨石油完全燃烧所释放的能量。 一旦做出那样的危险动作,即使以亚瑟现在的力量层级,也会在短短数十秒内被抽干所有能量,肉体崩溃,最后化作一团升空烟火。 换成法师,它们可以掏出几块能量晶石,谈笑间传送至十万八千里外,而最苦逼的肉身修行者连飞行都做不到,只能靠两条腿走,哦不对,是爬。 塑钢师也是和法师类似的职业,它们智慧超卓,游走在物质能量规则的夹缝中。 创世战争中,塑钢师在与骑士的对抗中表现出压倒性战略智慧,避其实,击其虚,一度把各个王国的骑士团调动得疲于奔命。 对抗塑钢师必须以力破巧。 亚瑟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接近过去,一击致命! 能一拳打死就不用第二拳! 想杀死乱蹦的跳蚤,要在跳蚤跃起逃跑,拿一座山去砸它,把它连同周遭环境一同毁灭! 永昼烈日高挂晴空,一成不变。 沿途,亚瑟飞过了数座城市的上空,在湛蓝的晴天画卷留下一条淡淡的轨迹线。 地面上,庞大的人类城市如同切开的饼干嵌在泥土里。 有正在抬头看天的人发现了天上快速延展轨迹,也只当是什么飞机,浑然不知那是个正在高速飞行的超凡生命。 亚瑟拿出蓝紫色纸张,看了一眼,红点和白点的距离缩短了一些,剩下还有三分之二路程。 稍微估算了一下,目标距离斯卡雷特家族城塞将近一千公里。 亚瑟微微皱眉。 这家伙……真是有够谨慎的,都跑到克图格亚共和国境外去了。 根据行刑官懒惰提供的情报,十三魔有着复数的躯壳,同一时间内只能存在于一具躯体内,她将那些斯卡雷特家族族人的肉身藏在了不同的国家,狡兔三窟,必要时可以自杀逃亡。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十三魔,在被斯卡雷特家族驱逐之后,得不到全体塑钢师的认可,没有了下属党羽,肉身一旦失去也没法补充,可以说是陷入了窘困的绝境。 她要是还想卷土重来,只能在安妮身上寻找突破口,取而代之,重新掌握斯卡雷特! 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 假如她通过某种手段查到了亚瑟正在杀她的路上,可以先将亚瑟引过去,再原地爆炸,从克图格亚境内的肉身身上复活,赶过去夺舍安妮。 之前亚瑟一直没对十三魔动手,一方面是无法确定行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对方劣势换家,九死一生。 食王任务期间,每每想到此事,亚瑟都是无比担心,恨不得放弃任务跑回去。 现在,有了魔女小姐保护安妮,来十三个十三魔都是送,他也终于能放开手脚来处理下这个陈年毒瘤了。 ——“塑钢师,往前是哈德联邦,若要前进,请出示身份证明!” 滴溜溜旋转,一个散发着刺眼红光的球体自下方飞了上来,一道红光扫到亚瑟身上,试图从数据库中检索出相关身份。 什么玩意儿? 亚瑟看了一眼红光球体,隐隐感觉到有道视线在通过这个东西窥探自己。 可可的气息…… 心念一动,球体被一股单薄灰雾笼罩,亚瑟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其中作为能量核心的可可,把玩了两下。 “我是来抓一个克图格亚逃犯的,事出紧急,没有办法申请许可,还请见谅。” 说完,没等对方做出反应,灰雾便将红球吞没。 高速状态下他无法保持隐蔽,对方又不可能听之任之,只能选择处理掉附近的监视单元。 凡人军事力量也好,塑钢师也罢,只要它们不来阻挠亚瑟,两者就能相安无事,若是不识相…… 亚瑟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来哈德联邦的时候,当时也没有任何手续,开着轰炸机一路飞到联邦首都上空,炸掉了它们的中央机场。 进入到哈德联邦的领土范围之后,聚落的颜色发生了改变。 大楼大厦与低矮平房同时出现在一个城市内,边上还有成片成片的难民营。 区域和区域之间相互连通,但那只是道路上的沟通,不是事实上的相连。 从高空鸟瞰,便会发现整个城市的布置杂乱无章,毫无规律,有种野蛮扩张后留下的生硬感。 哈德是一片自由的土地。 自由的土地上生存着自由的人们,领地不到克图格亚的四分之一,呈现狭窄走廊状。 在此之前,它曾是包括克图格亚在内数个大国的交战地带,战乱和连年的灾荒带给了这里的人民深重的灾难,国家长期处在分裂状态,没有安定,没有健全的交通,教育,医疗,甚至缺乏安全的饮用水。 战争平息之后,哈德进入了本地军阀混战的局面当中,头头们割据一方,合纵连横,每个月都在上演军事冲突。 最终,塑钢师的介入终结了这一混乱的局面,让哈德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国家,政体,还有一个看上去好像能生存的环境。 本着不过多干涉人类社会的原则,塑钢师们在制止了战争之后就撤出力量,处在一个观望状态,仍由新生的哈德联邦发展。 让我们来看看联邦的统治者都有哪些:军阀,XX财团(原军阀),土匪,高利贷从业者,银行老板,军火贩子,非政府指定的武装团体,贩售不明药物的团体,可疑宗教领袖…… 哦,老天啊,原来是谁控制着哈德,现在还是谁,只是他们的方式更加文明了些,不再使用暴力争夺,让其他的投机分子也得以乘虚而入,从中分一杯羹。 哈德联邦是塑钢世界少有的混乱之地,在这里,你能找到别国逃难过来的政治人物,从事特殊职业的原明星,甚至是流亡的塑钢师。 富人吃肉,穷人吃屎,恶人跋扈,善人横死。 暴力和资本以吃人的姿态牢牢把控着整个联邦。 每位外来者都有自己的隐情,若不是活不下去了——或者已经活不下去了,也不会来这鬼地方。 自由! 多么便利的词汇! 无论我们做下什么样荒谬的坏事,犯下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都可以为自己找到足够的理由去抵消负罪感。 因为这里是自由的! 自由万岁! 章节目录 第289章 PIX-37基地 PIX-37基地。 哈德联邦的秘密科学研究所。 背后由各路军阀财团出资,坐落于戈壁深处的秘密研究所。 这里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科学家,塑钢技术从业人员,坐拥强悍的军事守卫力量。 哈德的野心家们曾经受到过塑钢师的警告与惩戒,他们对此怀恨在心,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又只能当缩头乌龟。 扭曲的自尊与现实的压力结合,最终造就了这座研究所。 大佬们都知道,希望是渺茫的。 无数血淋淋地历史说明,塑钢师是不可战胜的,可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就像被他们所统治的人向往着有一天能摆脱枷锁那样,他们自己也渴望有一天能能翻身做主人。 也许有一天,凡人也能得到最够强大的武器装备,从而获得对抗塑钢师的强大力量,颠覆现有秩序。 为了这份希望,统治者们更加勤快地从事着压榨和剥削的事业,源源不断地为PIX-37基地传输海量资源。 近段时间,各项资源的供给增长大得吓人,每过一个月都在翻翻。 整个基地像是一头吞噬万物的貔貅,吃吃吃吃吃吃吃,只进不出。 关于这异常的情况,基地后勤部主管——“棒球哥”斯皮尔扎·长球,深知其中的缘由。 长球是一名典型的油腻中年男性。 他有着大大的啤酒肚,经常出油出汗的脸,半秃顶的脑袋。 因为平常喜欢戴个棒球帽,所以被人叫“棒球哥”,当别人问起来这事,他总说自己并不真的打棒球。 长球小时候在外国长大,之后被哈德重金邀请回来从事相关工作,升升降降二十多年,最后辗转到了PIX-37基地。 几个月来,他经手了各宗运送到基地的货物,很清楚货箱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是什么? 坦白来讲,就是不能说。 这可真是真的太可怕了! 生性谨慎的斯皮尔扎先生,只希望自己在晚年的时候不会因为现在的工作受到报应。 而这一切变化,都和那个来了没多久的女人有关。 那是个代号“十三”的神秘女人。 十三很受到上头大佬们的敬重(甚至是畏惧),她掌握着整座基地的全部权限,几乎所有的“物资”都是为她准备的。 能出现在这鬼地方的多半不是什么善茬,开始还有人对十三不服气,仅仅过了半天,表达出不满的那个人就消失了,并且再也没出现过。 不是被暗地里清除了。 刺头是在员工餐厅吃饭的时候,被十三拿枪抵住脑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崩掉的。 长球深深记得当时的场景…… 餐盘里的食物泼了很多番茄酱,还有一些白色的未知酱料,有的都流到桌子和地上去了,大一滩小一滩。 上午,刺头发完火也没见新来的女人有什么大的反应,心里还很得意,结果中午就被杀掉了。 和屠杀牲畜一样被宰掉,轻描淡写。 十三的手法极度自然,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每天都做类似的事情。 人死之后,也没人来找十三麻烦,上头默许了她的暴力行为。 之后几天里,不时有某某人被十三杀掉的传闻,弄得人心惶惶,相互见面只能用眼神交流,生怕说错了话被物理超度。 那女人就是个疯子! 问题是,疯女人在PIX-37基地有着对任何人生杀予夺的权力和武力。 谁敢忤逆,死路一条。 逃出去? 谁要是有逃跑的愚蠢想法,不需要十三动手,哈德联邦的土皇帝们就会亲自处理。 没有人能带着大堆秘密走出基地。 以前,长球自己对基地里的生活很满意,吃穿娱乐各项待遇都很好,每天工作七个小时,剩下时间只要享受基地里齐全的服务即可。 唯一的缺憾,基地里不允许养宠物,长球挺想养一只猫的,他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就养猫,养了六年,后来老死了。 自从十三来了之后,他每天都要见到这个疯女人,过得提心吊胆的,本来不多的头发越发稀少。 今天。 午餐时间。 长球抱着一叠薄薄的纸质文件,向着办公桌后用沙发椅背对着他的十三微微鞠躬,转身就要离开。 漫长的上午总算结束了……等下午上完班直接开溜。 “斯皮尔扎,第三类货物还剩多少库存?” “三百。” “还不够,下个月起码得再进一千件!” 一千件?! “……明白了,我会向上面传达的。” 长球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办公室,带上门,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一双小眼睛看着棕色木门发呆。 三百还不够,要一千件? 上面一定会满足十三的要求,可一千件,他们要去从哪里搞来? 现在可是和平年代,不是战争时期,人们流离失所,失踪一部分也没人管,要搞来一千个可不容易。 大佬们平日里一个个无法无天,他们会如此害怕十三,说明她有着足以威胁到整个哈德联邦的力量…… 难道是塑钢师? 可塑钢师不是不能伤害凡人吗,十三不怕东窗事发被满世界追缉? 摇摇头,长球最后还是选择性地遗忘了一切疑点,迈着平缓的步子走向餐厅。 知道太多只会招来危险,上面的事交给上面的人去解决好了,自己只需要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即可。 好久没吃海鲜了,不如……嗯? 走廊中的灯光闪了几下,紧接着,整个通道一节一节陷入到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 可可的功能每天都有专人检查,怎么突然中断了,难道是供能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嘀!!——”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空气,瞬间传遍整个基地,应急灯的红光自黑暗中亮起,将走道渲染得如同鬼蜮。 ——“嘀!!——嘀!!——嘀!!——” 长球张着嘴,眨眨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 警报? 自PIX-37基地建立伊始,从来没有启动过的警报,居然在这个时间点触发了…… 这意味着什么? 入侵。 有人入侵了研究所! 基地内外布置有先进的武装力量,入侵者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即便如此,它们还是选择了强攻。 越想越恐怖…… 长球浑身一个激灵,小腿肚打起摆子,不受控制,似乎两条腿随时会脱离他的躯干自己逃走。 找个地方躲起来! 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全……安全……哪里最安全…… 就在长球拼命思考哪里能避难的时候,一声声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在宽敞的廊道中响了起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节拍之上。 本能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灰色的身影。 那人影被一层浓浓的灰雾包裹,完全看不清面目,周遭的时空画面仿佛被切断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起起伏伏,极度不稳定,原本贯通的线条割裂开来,变成无数道蚂蚁状杂乱无章短线。 见到眼前这一幕,长球想到了旁观过的某个实验。 大量的精纯可可聚合在一起,实验者们试图将它们放入某种装置,以引发局部时空震荡效果,人为创造出时间异常流速。 实验最终以失败而告终,但那些高浓度可可所引发的震荡扭曲现象,和此刻人影所周围的光景简直如出一辙! 塑钢师!是塑钢师! 放眼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位凡人能在如此高浓度的可可能量辐射中而安然无恙,闲庭信步。 一定是之前的货物被发现了,现在被找上门来了。 自己作为货物经手者,恐怕也难以脱开关系…… 跑也跑不掉,只能看看能否交流下了。 心底苦笑,长球强行控制着发颤的腿,迎向了一步步走来的恐怖人形。 黑暗笼罩之下,走道中只有几盏瘆人的红灯在发光,正中的灰色生物有如某种人智所不可理解的自然现象,散发着不详恐怖的波动。 看到主动走上来的中年人,灰雾中的人影微微愣了一下。 “尊敬的塑钢师阁下,请问您来到此有何贵干?” 长球低着头,态度放得很低。 以他基地后勤主管的身份,在外面还能吹吹水,遇到传说中的塑钢师只能小心翼翼,免得对方一个不顺心把他灭了。 “我在找一个叫十三魔的人。” 沙哑模糊的声音自灰雾背后传来。 魔女小姐给出的追踪法术纸上,红白两点已经重合,十三魔应该离得很近了,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 “你知道她在哪吗?” 十三魔?是说十三吗,果然是来找她的! 说,还是不说? 不说可能会被杀掉。 自己现在说出十三的位置,万一事情查出来,最后肯定要跟着倒霉,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再者,这座基地的防卫力量无比雄厚,十三魔本人又是塑钢师,要是这位神秘的塑钢师不敌,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长球心中叫苦不迭,表面上又不敢怠慢眼前的塑钢师,只能期期艾艾道: “好像有点印象,我想一想……” “哦,你知道啊,那没事了。” 灰色人影歪了歪脑袋,说出的话让长球吓了一跳。 “放心,现在这座基地能源中断,没有与外界通讯的能力,没人会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告诉我她的位置,你就可以离开了。” 闻言,长球扯了扯嘴角。 意思是不说就不能离开? 我还有得选吗…… 一咬牙,长球伸手指了指走道上一个房间门,随后在灰雾人影的点头默许中跑了出去。 等他转过拐角,走廊中只剩下了那道灰色人形,他站在原地,意识深入感知之网,仔细分辨一番,确实从门内感应到一丝淡淡的气息残留。 阴沉,残暴,疯狂……与曾经的十三魔如出一辙。 看来,无论怎么替换身体,其中的心智魂灵都没有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推开门,亚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整个人没入纯然的黑暗之中。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我不能接受! PiX-37基地最安全的地方,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能源中心。 此地存放着大量的可可,每时每刻,巨量的能量输沿着基地的血管奔涌流出,输送到大大小小每一个仪器。 高浓度可可的环境会对凡人的身体造成潜移默化的伤害,过剩的能量辐射甚至会改变人的基因,造成不可逆的变异。 在塑钢技术刚刚起步的时代,人们并不知道这一点,直到越来越多的接近者出现不明怪病,植物枯萎,动物发狂,塑钢师们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逐步发现了一些规律。 可可能量的浓度存在着几个临界点,低于某一值时,它对任何生物都是无害的,比如那些家用器具中内置的小型可可。 当局部可可浓度超过临界点,就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想要进入这样的地点必须穿戴防护服。 基地能源中心,自然是高浓度可可聚集地。 黑暗深邃的场地中,一台台内置可燃铁的机器嗡鸣运转。 整座研究所的能源供应网络都被那种灰雾破坏,现在只剩下源头处的机器还在运转,坚持不懈地试图将能量传输出去。 阴影之中,斯皮尔扎·长球猫着身,慌慌张张左顾右盼,一路小跑到了能源中心。 一路上都没遇到个活人,也不知道是死了,活着跑到外面去了。 转了半圈,能源中心里面似乎同样没人。 长球松了口气,从墙角储物柜中掏出防护服,披在身上,准备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作为一名贪生怕死的后勤主管,他的头脑时刻保持着清晰,现在他也要用清晰的头脑来保证自己的生存。 袭击基地的人数量未明,情况扑朔迷离,任何一次错误的判断都可能让他丢掉小命。 研究所的能源中心充斥着高浓度可可,相关的安全教育伴随着每个人的一生,人会本能地产生抵触,不愿意前来。 比起胡乱冲出基地,长球还是倾向于躲在能源中心,等通讯恢复局势明朗了再做打算。 “……诶?” 转过头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背影引入眼帘。 十三。 她正站在能源中心的二层,快速操作着手里的控制仪器,整个人在红色应急灯的照耀下犹如鬼魅。 没过多久,周围的表盘数值都发生了改变。 长球扫了一眼那些表盘,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安。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神秘塑钢师是去找十三的,现在她却出现在了这里,是提前逃走了吗。 可这样一来,十三为什么还要留在基地里,甚至特地来一趟能源中心。 为了带走什么东西?不,说不通,她看中的“货物”都在仓库,能源中心只有廉价的可可。 说起来,她刚刚在做什么…… 长球缩在遮挡物后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高处的十三,只见她操作完了仪器,抬手激发出一道青绿色光刃,突破层层机械管道切开了头顶的天花板。 一道耀眼的阳光刺破黑暗照耀进来,永昼的太阳挂在天上,释放着它单调乏味的威光。 长球抬起头,看着十三从破损的空洞中一跃而出,消失不见。 恍然间,一股令人脊背发寒的恐怖波动震荡开来,凝聚成团的淡灰色能量球体从器械的缝隙中漏出来,一瞬间挤压掉周围的空气。 膨胀,扩散,侵蚀。 携带着恐怖能量的波纹席卷而出,环形的震荡波一圈圈辐射向茫茫戈壁。 斯皮尔扎·长球,呆立原地,眼睛睁大,一动不动。 在他短短两章的生命中最后看到的,是那纯粹无暇的光芒。 那光明,象征着塑钢时代蓬勃发展的原动力,整个位面唯一具有生命气息的天赐矿物——可可爆炸前的景象。 可可本身不会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爆炸,但包裹它的装置会,而高纯度的可可能量泄露会导致空间扭曲的奇异现象,不是爆炸,破坏力却更大。 从可可中提取能量的高压器械从外层开始扭曲,大量机械零件分崩离析,还没落到地上就被灰白色的光芒吞噬。 “……真美。” 慨然长叹,长球坐倒在地,闭上眼睛,仍由能量光团山呼海啸而来,将他的身体吞没…… 戈壁一处高崖上。 十三魔脚踩着红色高耸岩石,远远眺望着PiX-37基地毁灭的情景。 源源不断的灰白光芒自基地的每一个孔洞中泄露出来,在外围形成一朵般柔软的表层。 当然,那也只是看上去柔软,任何陷入光芒的事物都会被侵蚀毁灭。 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只需要利用最高权限改变能源结构设置即可,对于老牌塑钢师而言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刚好新运来一批可可原矿,为这此爆炸提供了超乎想象的强劲动力。 除开设备和人员的损失,她近几个月收集过来的实验样本也将消失。 这可真棒…… 心血被毁,新占据的老巢在爆炸中化为灰烬,十三魔的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愉悦的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开始仰天大笑,毫无塑钢师的优雅风度,一头黑发飞扬,有如魔王。 这具肉身是她“死亡”后的首选,来自于一位血缘关系很近的近亲,容貌上也和原本的十三魔有点像。 所谓“原本的”的十三魔,指的是几个月前的她,至于最开始的十三魔究竟长什么样,是男人还是女人……连它自己都已经不清楚了。 “那种熟悉的气息……不会错的,一定是那个家伙!” “愚蠢的渣滓,竟然真的能找到我的踪迹!是余烬哀悼会的人在多管闲事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人能在如此恐怖的爆炸中存活。 胜利者是我! 今天之前,十三魔早已做好了种种设想,无论今天是哪一位塑钢师前来讨伐,她都会做出同样的应对。 在通过屏幕看到亚瑟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炸掉研究所的选择,沿着暗道前往能源中心,亲手毁灭所有的实验样本。 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人一死,我只需要回到克图格亚,找到我那具鸠占鹊巢的替身,便可以取而代之,重新开始我的计划! 斗来斗去,我还是我,那个不可战胜的斯卡雷特,永远的斯卡雷特! 无论中途遇到多少困难,最后还是能在湍急的波涛中脱身而出,寻得那一线希望! 十三魔的嘴角疯狂上扬,身上的紫色长袍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一时间有种睥睨天下的豪情。 “等我完成了研究,那么即使是哀悼会也——” 声音卡死在喉咙里。 十三魔的身体僵住了,瞳孔逐渐放大,直直望着爆炸的源头。 一个渺小的人影正从经久不散的灰白光团中走出来,脚步稳定,周身萦绕着一层不稳定的灰雾,散发着凝重压抑的波动。 似乎是注意到了十三魔的视线,那道人影也散去周身的灰雾,隔着遥远的距离回望过来。 他的肉体暴露在能量狂潮中,却与周围耀眼的光斑水乳交融,如鱼得水。 高浓度的可可能量弥漫四周,让置身其中的亚瑟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强烈快感,还有好似天神下凡一半的全能感。 亚瑟感觉,现在的自己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发出毁灭性的天地异象,在爆炸持续时间内,这股力量让他足以夷平目光所及的一切事物。 抬手,一团直径两厘米的灰雾圆球在亚瑟指尖成型,吸引来大量周围游离的灰白能量,层层汇聚包裹,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巨大圆球,轻若无物。 弹指一挥间,这朵巨大的光球飞了出去,直直飞向远处岩石上的十三魔,而后者已经彻底傻掉了,不断自我提问自我怀疑,陷入到人生迷雾当中,难以置信,无法自拔。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有人能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中活下来,甚至……甚至他还在驾驭爆炸的力量! 十三魔咬牙切齿,翻身落下悬崖,远远躲开飞来的光球。 毁灭白光所过之处,无论是空气还是岩石尽皆化为乌有,失去目标的圆球飞向了遥远的天边。 黑发女子双脚落地,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她的身体经过改造,比普通人强上很多,但自问不可能在暴走的高浓度可可中生存。 塑钢师擅长精妙的能量控制和发明创造,而不是说他们自身能作为大规模能量蓄电池使用。 即使真的有哪位天才能够控制如此大规模的可可能量,它那脆弱的身体也无法承受高浓度可可引起的冲击波和时空扭曲现象,顷刻间便会被撕成碎片! 眼看着那个男人从光斑中一步步走向自己,铺天盖地的压力将十三魔握在掌心,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自她心底生出。 怎么办?! 我该如何与他对抗? 哪怕真的找到机会做回了斯卡雷特家族的族长,我也无法与这个人对抗!难道今后一直都要活在被他追杀的阴影当中?! 不!这不合理!我不能接受!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国家塑钢师 ——“轰!!——” 恐怖的轰鸣声在荒芜的大漠戈壁上回响。 环形的冲击波将大漠砂尘冲上高天,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乱飞的土石。 戈壁上遍布着小块石头,看不到多少沙子,现在这些石头被大量碾碎,化作大片混乱的砂尘。 轮番轰炸之下,一个狼狈的身影东窜西跳,拼命躲避着灰白光球的直击,她身上的紫色长袍被混乱的气流撕成布条装,暴露出下面窈窕身躯。 一连三团光球袭来,撕裂空气。 十三魔像条逃亡的柴犬一样疯狂翻滚,身体在落地之前被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地上弹了几下,口中喷出鲜血。 “咳咳……” 强撑着爬起来,十三魔的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牙关紧咬。 欺人太甚! 堂堂塑钢师,居然如同被猫戏弄的耗子,除了逃还是逃! 这根本称不上是战斗…… 又是一轮灰白圆球砸来,十三魔感受了一下体内见底的能量储备,心有不甘。 这具肉身是她为数不多的珍贵替身,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难道要被毁在这里? 由于斯卡雷特·十三魔的过度攫取,斯卡雷特家族人丁稀少,几乎断代。 能用的肉体用一个少一个,每用掉一个替身她的寿命就变相缩短一部分。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的研究已经到了最终阶段,等意识上传网络成型,世界上所有人都能成为她的意志载体,斯卡雷特家族的族裔也变得可有可无了。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对于十三魔而言,亚瑟就是最邪恶的魔王,正义的对立面,他毁了自己的家族,事业,还有梦想。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次次都是! 自从他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再顺利。 无论前面做出多少的努力,付出过怎样的牺牲,最终都会被轻易碾碎,功败垂成。 想到这里,她不禁怒从心中起,站起身。 “我和你拼了!” 绝望怒吼,十三魔从地上窜起来,眼中饱含燃烧的愤怒与憎恨。 青绿色光芒闪烁,一道碧玉色泽的聚能之刃自砂尘中暴起,斜斜切削而出。 亚瑟看了眼那“脆弱”的能量光刃,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仍由光刃砍在自己身上。 青绿光芒在接触到灰雾的瞬间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丧失了最后能量的十三魔身体晃了晃,强烈的无力感笼罩着她的身心,屈膝跪地,脸朝着沙地倒了下去…… 她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关头用双手撑住地面,拒绝倒下,抗拒臣服。 视线模糊,耳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那股浩瀚如渊的深邃气息让她的身体本能颤抖。 “你……” 十三魔艰难地仰起头,充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亚瑟。 她那涣散的瞳孔已经无法传达正确的视觉信息,冰冷无力的四肢也做不出像样的还击。 塑钢师是高度依赖外物的职业,体内的能量普遍稀少匮乏,彻底失去后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在此期间,高贵的塑钢师与凡人无异。 “……你不能杀我!” “你要是敢杀了我,我就在克图格亚复活,杀掉那个该死的小东西!” 亚瑟厌恶地俯视着十三魔,一脚踩在她头顶,将她整个脑袋摁进砾石地中,碾了两下。 “弱小的虫豸,你大可以试试。” 听到亚瑟有恃无恐的回答,十三魔的心沉到了谷底。 怎么办? 如果他是在虚张声势,自己继续选择远离克图格亚的地方复活,那将白白失去一样谈判的筹码。 可要是他确实有所防备,自己傻愣愣地过去,只会平白损失掉一具躯体…… 不! 我必须赌他没有防备,否则等他下次有了防备,永远不会再有翻盘机会! 我都躲到哈德联邦来了,还能被找上门来,说明他已经获得了追踪我的方法,这样下去早晚会被他逐个击破所有替身,当失去最后一具替身,自己也将真正陨落。 反过来说,只要能抓住自己那位后裔,瞬间能够化被动为主动,获得与强敌对抗的资本。 这个男人很在意自己斯卡雷特的那位族裔,他的实力强得和妖怪一样,还和余烬哀悼会有着千丝万缕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他正面对抗。 她十三魔有着很多替身,看似有很多次重来的机会,可真正的机会却只有一次,那就是现在! 事到如今,再无退路可言。 “试试就试试!愚蠢的白痴,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后悔!” 十三魔的语气无比猖狂,内中也是提心吊胆,心脏狂跳。 这是她押上人生的豪赌! 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她这样本性冷漠凶残的塑钢师。 下定决心,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生机便从这具躯体上迅速流失,原本紧致白皙的皮肤脱水干瘪,变得皮包骨头。 在统治级的绝对暴力面前,十三魔果断自我了结,断绝了对方击晕她严刑逼供的可能。 即使是亚瑟,在没有提前预知的情况下也无法阻止一位塑钢师自杀。 无奈。 弯腰捡起十三魔枯萎的尸体,抗在肩上。 亚瑟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一处背阴坡。 “那边那位,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背阴坡上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还不出来?” “哼!” 随手打出呼啸的气劲。 拳风所过之处,大片砂石被掀飞,一个原先不存在的人影从空气中狼狈跌出。 亚瑟的目光锁定在人影身上。 对方的障眼法让他想起了斯卡雷特家族的一个人。 格里芬。 不过,那位塑钢师已经死了,眼前之人不可能是格里芬,只是用出了类似的手段。 此人是个青年男性。 他头顶心蓄着一撮亮眼的红毛,周围头发剃得精光,面部骨骼突出,五官粗糙,穿了一身风格夸张的骷髅头风衣。 男人瞳孔很小,眼白占据了几乎整个眼睛,看上去颇有种凶残的意味。 被亚瑟发现后,他也不慌张,而是用恶狠狠的低沉声音道: “哪里来的大胆狂徒,就是你炸毁了PIX-37基地,杀死了坐镇其中的塑钢师?” “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只要你供出幕后主使者,我们联邦可以酌情判罚你的罪!” 亚瑟被说得愣了一下,接着差点笑出声来。 好久没遇见如此“不识相”的人了,大家都聪明得很,也异常惜命。 此人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即使如此,他还是有胆量站在自己面前,说话不卑不亢甚至带点义正言辞的责备,脸不红心不跳腿脚不发抖,也是不容易。 “你笑什么?还不快认罪!” “抱歉,因为太好玩了……咳咳,我是说,那个什么劳什子基地是这位塑钢师破坏的,与我无关。” “另外,她本身也是余烬哀悼会正在追击的逃犯。” 撮毛男撇了撇嘴。 “我不管她是谁谁谁的逃犯,我只知道这里是哈德联邦,而她是我们的人,而你把她杀掉了。” “你做出了侵害哈德利益的行为,那必须赔偿我们的损失!赔不起,那你就得用生命去偿还。” 亚瑟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撮毛男,看得后者如坐针毡。 他可是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何等恐怖的怪物,要不是哈德联邦是他的家,他才不会来这鬼地方和对方死磕。 作为没落塑钢家族的后裔,撮毛男可没有十三魔那般强大的力量,他必须靠着自己那点残缺的传承博取无知军阀们的信任。 要么证明自己的价值,要么被替换掉。 “你,你看什么看?难不成不愿意赔偿?” “我在想,你还没说自己是谁。” “哦,哦哦,我是哈德联邦的国家塑钢师,莫莫骨·西塔,西塔家族最优秀的塑钢师!” 说这话时,撮毛男还是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稍微有点虚。 曾经伟大的西塔家族,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人。 “国家塑钢师……现实中居然真的有塑钢师愿意干这一行啊,我以为你们都的高傲不会允许你们向世俗低头。” 国家塑钢师,与正常的塑钢师不同,他们并不远离世俗,三天两头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受到国家供养和保护。 说好听点叫精神领袖,说难听点,吉祥物罢了。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还要点脸面的塑钢师,都不会选择走上这般道路。 事实上,大多数的国家塑钢师都是些什么都不会的花架子,他们失去了最核心的知识传承,早已不是真正的塑钢师,可能只是祖上的哪个七大姑八大姨做过塑钢师。 塑钢师的道路注定孤独艰辛,绝不会容许半点媚俗懈怠。退步者,停步者,不思进取者,都会随着时间自动淘汰。 越是古老强大的塑钢师,越是不为人知,它们隐匿在人类历史的暗幕之中,生命厚度不断增长,与社会相连的部分却越发得少,逐渐成为有别于人类的另一物种。 “那么,西塔的当家,你可知道,这位十三魔是什么人?她触犯了所有塑钢师都不能能践踏的铁律,谋害同族和凡人!” “我不管!我是哈德的国家塑钢师,必须维护哈德利益,你杀了她,就必须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莫莫古的语气仍旧强硬,梗着个脖子,歪头对着亚瑟猛瞪。 如果不是他踮着脚的话,应该会有气势的多。 “我警告你,PIX-37基地配备有重兵,并且在基地毁灭之前已经撤离出来,现在正在周围待机,如果胆敢反抗,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亚瑟本来还想逗他玩玩,眼见对方根本不配合,还敢顶撞正义的精英,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看来是说不通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破军 “不,等等,你要做什么?!” “包庇被通缉的塑钢师,为她提供货物,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你不能这样!我是莫莫古·西塔,西塔家族也是获得过哀悼会认可的伟大家族,你胆敢动我一根汗毛,必将受到严惩!” “注意你的用词,破坏了规矩,西塔将不配享有‘伟大’的前缀,现在的你只是个背负罪孽的凡人,而我,则是执行塑钢意志的行刑者。” 亚瑟一时兴起,扮起了塑钢师,一步步压迫向撮毛男。 莫莫古额头上渗出汗珠,害怕极了。 他是国家塑钢师! 他还有大把的人生没有享受! 不行,得想个办法,不能死在这个地方……该死的,援兵怎么还没来?!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莫莫古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援兵天降把自己救走。 亚瑟没有杀这位“伟大的”国家塑钢师,随后敲晕之后和十三魔的尸体叠在一起,抗在左边肩膀上。 就在他准备飞向天空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明显的窥视感。 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至少几千人在同时看着自己。 暴露在睽睽众目之下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当两方敌对的时候,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那种蝇虫嗡鸣般的烦躁窥探。 作为曾经真正进过军队系统,和哈德打过仗的克图格亚原军官,亚瑟对联邦短时间能集结的即战力有着大概的了解。 总结成八个字:烦是很烦,毫无威胁。 时过境迁,亚瑟不再是那个信息化机械战场上无法自主的渺小凡人了,他跨越无数的生与死,在异位面执行灰海意志,铸就自身超凡伟力。 除非有凰华文明的实力底蕴,否则,寻常的科技侧造物很难对现在的亚瑟造成威胁。 ——“嗖嗖嗖嗖!——” 空气被钢铁撕裂,一道道流线型的狭长飞弹从数千米外的戈壁大漠窜上云端,掉头转向,呼吸间跨越漫长距离,攒射向亚瑟的位置。 【FierceShark】 全称【恶鲨制导地对地飞弹】,一种单兵即可操作的装备,整套装备重二十公斤,短时间内只能发出一枚飞弹,最远可以攻击六千米外的单位,威力不凡。 亚瑟微微抬头,望着远远飞来的导弹,颇有些感慨。 曾经见到恶鲨,第一反应是逃跑,第二反应是寻找掩体,哪会像现在这般站在原地不动。 放下肩上扛着的两个人,亚瑟双手虚握,凭空凝聚出一张灰雾大弓,数十支针线粗细的箭矢浮现其上,其上缭绕着一层不祥的灰雾。 弯弓搭箭,灰色箭矢飞掠而出,每支都迎击向一枚恶鲨飞弹。 ——“轰轰轰轰轰!!!——” 朵朵橘红色光焰在空中连环炸开,浓烟滚滚,形成一片短暂的黑云。 完美的拦截。 “战争是最后的手段,不得以而为之。” “如果可以,我还是期待着和平。” “你们不该向我动手的。” 轻轻叹了口气。 亚瑟双臂下垂,脚下踩着灰雾阶梯,一步步走向高空,每一步都跨越数十上百米距离,身形闪烁跳跃间跃向高空。 自从掌握了利用灰雾包裹移动的技巧,他很少有再用到空中阶梯的原始运用方式。 现在这么做,是为了让敌人,乃至部分有心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晋升百骑士之后,亚瑟再没有刻意隐藏自身存在的意思了。 神授日降临,原初之光之下众生平等,要么站出来做那引领时代的弄潮儿,要么混合在尘泥中做土灰。 拥有力量而不作为,是懦夫的表现。 亚瑟不是懦夫,他要逐步增加自己的影响力,从而介入到文明进程的决策之中。 等下次任务回来,查清楚父母的问题和自己的身世,再和余烬哀悼会好好接触一下。 从权限者的高远视角来看,整个海域无比黯淡,希望渺茫,侵蚀似乎是不可逆的。 黑暗深邃的星空中闪耀着难以计数的星星,文明和世界在灰海中起落沉浮,一切人事物都在随波逐流,唯有两大根源力量在不断扩展自己的版图,将爪牙渗透向时空尽头…… 可,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说得黑色幽默一点,如果没有人去反抗既定的进程,那两大终极概念的永恒伟大又该如何体现出来呢? 所以有识之士不但要去反抗,还要轰轰烈烈地反抗,要么撞死在南墙上,要么把南墙撞死。 在母界中建立威信和印象里,只是最初的一步。 接下来发生在这片戈壁上的一幕,一定会火速传到各国政府和塑钢师组织的案头。 “……喂,那是什么东西?” 数千米外的阵地上,身穿黑色战斗服的几个哈德军人交头接耳,手里还抬着刚刚完成发射的恶鲨飞弹发射器。 “不知道……好像是个人,他怎么在天上飞?” 旁边一人拿着望远镜抬头看天,面色无比震撼。 “是塑钢师!一定是塑钢师!该死,为什么要与塑钢师战斗,我们是在自杀!他背后的塑钢师组织不会放过我们!” “上面的那些人在干什么,他要惹怒塑钢师吗?!” 军中起了一阵骚乱,没有哪个人愿意和无所不能的塑钢师为敌,不管最后打输打赢,他们都是在企图对抗世界秩序的奠基者,人类历史的塑造者,道路的前方只有一片黑暗! 不过,毕竟是精锐,骚乱很快平息了下去,重新开始战斗部署。 数十架六米高的巨大机器人被从装甲运兵车中卸了下来。 【FierceTiger】,泰戈尔式单兵装甲,和恶鲨一样属于【Fierce】极简单兵作战系列。 这种名为【猛虎】的机器人长着两手两脚,背后装有三层折叠翅翼,两列八管共十六个喷气动力口,整个机身能在陆战模式和空战模式之间来回切换,机动性很强,需要四人共同驾驶。 与此同时,整个军营中的各式塑钢造物都开始启动,大量的机械化部队在短短半分钟内集结起来,分陆空两线展开包围圈,向着五百米高空上的那个身影袭去。 当铺天盖地的恐怖军势出现之时,任何胆敢阻挡的个体力量都会被碾成渣滓,这些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杀戮机器,足以浇灭一切热血,将个人勇武贬低得一文不值! 引擎呼啸,炮弹轰鸣,一队由16架猛虎战机组成的小队飞袭而出,向着天空中不可一世的渺小人影发动了试探攻击。 总共四十八位驾驶者各司其职,手指迅速按下几个按钮,双眼在战术头盔的帮助下锁定住亚瑟的位置。 16架战机分为两队,好似交颈相吻的天鹅交叉飞过,腹部弹出巨大的六管机枪炮塔。 “哒哒哒哒哒哒哒!!!——” 火光飞溅,无数拳头大小的尖锐破甲弹织成大片密集的火力网,笼罩住亚瑟全身以及周围一切可能的逃跑路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军人们接到上头的命令是全歼敌对单位,不留活口! 就在开战前,各路指挥官们收到了上层关于“奖金”许诺,接着金钱的力量,原本涣散的军心得到了有效的收拢整合。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对于这些毫无职业操守的精锐而言,为军阀头子们做事自然是为了获得更多财富。 一旦下定了决心,即使对方是尊贵的塑钢师了,也不妨碍他们下死手!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大不了时候拿钱跑路,先干他丫的! 面对狂风暴雨般密集的弹幕,亚瑟只是做出了一个动作。 抬手抓取。 迅捷的穿甲弹在他的感知中无比缓慢,可以清晰地把握住每一颗子弹的轨迹。 大量的信息汇入脑海,亚瑟抓住一颗射向自己的子弹,将它掉转了个方向,食指在子弹尾部轻轻一弹。 顿时,这颗投敌的子弹落入到弹幕之中,原本相互交叉互不干扰的弹幕紊乱起来,混乱的动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蔓延至整个区域内的所有子弹。 反叛位面,亚瑟也曾做过类似的操作,将箭矢转向,使其相互干扰。 现在只不过是把箭矢换成子弹而已,难度有所上升,可他的实力相比当初,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子弹都改变了朝向,沿着树干分叉状的轨迹反射而出。 第一架战机射出的子弹击中了第二架,第二架击中第三架……只是一个照面,十六架泰戈尔式战机全部报废,冒着滚滚浓烟坠毁。 战机内的四十八名驾驶员全部被同伴发射的穿甲弹击中,当场丧命,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整个小队无一生还。 试探攻击刚刚结束,还没等军官们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见得一整个小队的飞行单位全部坠毁,而目标站在原处空域,一动未动。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剩下引擎轰鸣的声音,数千位驾驶着机械战争兵器的精锐军人望着中央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竟然打从心底里生出了逃无可逃的绝望感。 只见,那个男人张开了嘴,朗声说道: “我其实不想杀你们,可你们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我宣战。” 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浩大的战场,说的是哈德联邦官方语言,表达的意思也无比清晰。 “现在开始,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要走的赶紧走。” “超过了三分钟,凡是还留在这里的人……” “我会把你们全部杀死。” “一个不留。”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战争机兵 也许是因为利益驱使,也许是因为军令如山。 也许,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让胸膛中这颗憋闷压抑的心灵得到完全的释放…… 哈德联邦的精锐们没有离开。 亚瑟的警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突发的情况并没有压灭他们心头的战斗激情。 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人们秉持着自由的精神,将放荡不羁的生存方式贯彻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平日里,他们为所欲为,无恶不作,在酒后转冷的空虚之中渴望着燃烧殆尽的瞬间,不安地期待着终将到来的死亡。 飞蛾扑火的即刻。 哈德人是自由的,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某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去攫取那份珍贵而美妙的自由。 ——死亡。 没有哪个哈德人不害怕死亡。 也没有哪个哈德人不向往它。 阴谋和床榻不是他们应有的归宿。 战场才是。 传说,战死者的灵魂将在可可的火焰中得到永生。 【进入姿态:宁静】 一声轻叹。 亚瑟的眉心处亮起一点璀璨的深蓝色光芒,双眼微阖。 在他的感知中,数百个由可可能源推动,高强度合金构成的机械战斗单位正从西面八方袭向他。 信息的海洋涌来,无数的信息被自动压缩进不同的模块,分步整合,迅速推出预知结果。 这些钢铁怪物携带的武器足以轻易毁灭数座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立体式全方位打击,攻击手段层出不穷,配合紧密。 塑钢文明的战争潜力在一次又一次的内战中得到证明,即使抛开塑钢师不谈,整个位面的战斗力也相当可观。 任何一样构造精巧的武器都是特化的杀戮机兵,它们有着极大的破坏力,高超的屠杀效率,无坚不摧,战无不胜。 可惜…… 所谓特化,不是针对同等机械造物就是针对凡人。 新式战争武器在面对塑钢师时显得相当疲软,至于骑士,凡人们早就已经遗忘了与骑士战斗的技艺,忘记了曾经统治着整个位面的力量究竟是怎样的恐怖。 抛开文明背景的独行之路,个体修行的至高结晶。 也许今天之后,人们将借由古老塑钢师的记忆,重新感知古代骑士的残酷暴力。 【你已退出姿态:宁静】 能量。 无穷无尽的能量。 翻滚,咆哮,膨胀,轰鸣。 亚瑟的身周蒸腾起火焰般的游离态灰雾,远远望去,仿佛在高空中凭空升起一道滚滚烟柱。 睁开眼,浓郁的灰光从他的双眼中透发出来,好似两盏超高功率的巨大探照灯划破长空,横扫整个战场。 数以千计飞行武器高速袭来,攒射向亚瑟,机翼轰鸣震颤,引擎旋转不休,哈德精锐们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感到很不安,却又不知道这股不安究竟来自于哪里。 难道有人能在这种密度的攻击中活下来吗? 不,不可能,除非它是传说中的智者,虚无缥缈的神灵。 身形一动,亚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现在的他可以硬抗下所有的攻击,但好不容易聚集的能量也会消耗大半,无法对军队造成实质伤害。 出手是为了开路,更是为了显示自身存在,获得与塑钢师们交谈的筹码,自然不能抗下一轮伤害就完事了。 没有一道攻击能捕捉到高速移动中的亚瑟,他仿佛一个浑不受力的幽灵,闪烁漂移间飞到了千米高空。 转身回望,亚瑟冰冷的双眸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机械军团。 所有人的军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攥住了,喘不过气,难受至极。 常年在生死间游走磨砺出来的直觉,让他们心底产生了极度不妙的预感。 他要做什么? 大片灰雾流转凝聚,在半空中凝聚出一柄半透明的虚无大剑,长50米,宽8米,周身缭绕着不祥的朦胧气息,剑身上攀附大量形状狰狞的蔓藤。 手指轻转,巨剑在亚瑟手中灵巧的挽了个剑花,如臂使指,轻若无物。 剑圣罗德里歌·迪亚兹平生最擅长使用的武器,便是他那从不离身的陨铁巨剑。 亚瑟继承了迪亚兹的全部武道,还从来没有用过那位无心剑圣的独门绝技。 在迪亚兹生活的冷兵器时代里,骑兵有着极为强大的作战能力,而巨剑能从正面将那些驰骋沙场的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两截,有着恐怖的威慑力,这也造就了迪亚兹破军级武者的威名。 现在,亚瑟是要用巨剑来对抗机械化部队,让这古老的武器在现代战场上重新发挥它的威能。 五十米的巨剑! 在某些位面,这种武器更多的被称为,斩舰刀! 挥手,展臂,巨剑横空! 一道狭长的灰色光影自炫目的太阳光照下直直斩落,灰光所过之处,大片的飞行机甲被从中切开,在半空中留下一连串橘红色爆炸火光。 灰光再闪,又是大片的战机坠落,数十位精锐驾驶员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命丧黄泉。 “开火!开火!快开火!给我干掉他!!” “绝不能让这种怪物跑出去,否则,哈德联邦的历史将就此终结,我们永远获得不了安宁!” 地面上的指挥官们冲着麦克风疯狂吼叫,声音歇斯底里。 绝对不能把这样一个怪物放出去,绝不可以! 上头已经下了死命令,下面的军官们心也和明镜似的,深知放走大敌的后果。 倘若它真的逃走了,来日哈德联邦的军阀头子们会一个接一个的被干掉,没有哪个大佬能单独对抗这样一头怪物! 到时候,整个联邦都将任人欺侮,国不成国,任人欺侮宰割。 相反,只要在这里干掉它,哪怕来日向塑钢师们低头,也不至于直接灭国! 似乎是受到了鼓舞,在场的所有机械化机甲师开始向着亚瑟发动最猛烈的攻击,他们再也顾不上阵形和防御,疯狂地追逐着那道到处肆虐的灰色光影。 子弹呼啸,炮弹飞舞,攻击呈现出不规律的散射,有的攻击开始能命中亚瑟了。 然而,在高速行进的灰色光雾面前,区区流弹不过是萤火之光,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失去冷静的军团在混乱中徒劳地搜寻着亚瑟的踪迹,它们的弹药打出去往往是落空的,打中的时候更早,因为那多半是队友。 ——“不!” 一名军人看着扫描仪上以不可思议速度冲向自己的红点,浑身热血冷却下来,至此,她才开始后悔之前没有逃跑。 灰光巨剑斜斜斩过,高强度合金钢制成的巨大机甲和砧板上的小块鱼肉毫无区别,从正当中被切成两半。 驾驶者残缺的身体从缝隙中掉落出来,灰暗绝望的双眼望着那道远去的光影,伸手想要去抓,却终究触及不到。 下一刻,绚烂灼热的光焰将他吞没。 手持斩舰刀的亚瑟始终保持着匀速行进,保证每一刀下去能砍掉十几个飞行机甲,同时给自己留下余力,时刻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危机。 场面上,已经是一边倒的屠杀,只要哈德联邦拿不出针对的手段,最后的结果就是败亡。 当然,失败的主要还是那些上位者,它们治下的民众其实并不在乎头顶上站着的是谁,军阀的死也许会换来其他国家乃至塑钢师的救援,对于平民们而言未必是什么坏的结局。 “没办法了……我要上面请示,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某位指挥官干涩的声音传入了整个频道,原本吵杂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真的……要用那玩意儿?我记得上次已经被塑钢师警告过了,再用将会取缔哈德的自治权。” “我们都在和塑钢师打了,还管得了那么多?” “没错,要是今天输了,在座诸位也将一无所有,最好的结局便是保下一条性命,跑到别国苟活过余生。” “……好吧,你们说服了我,去把那个东西拿出来,让那些老不死的大爷们瞧瞧,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希望能重创天上那位塑钢师而不致命,让我们获得更多谈判的筹码。” “你在开玩笑吗?人家都打到门上来了,你还想着要求和?” “只是希望而已,我们不能真的和塑钢师翻脸,但这次真的太过分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入侵到联邦腹地,直接破坏掉我们重要的研究所……” “他不可能活下来的。” 最开始发话的人再度出声。 “只要还是生物,就没有能在那玩意儿底下活命的可能。” 随着方案被敲定,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内一层层地传达下去,一个由五十员精锐组成的小队迅速汇聚到军营中央,身上背负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零部件。 他们在空地上将零部件一个个组装起来,一个长长的管状物迅速成型,四周还有大量机甲汇聚过来,巨大的机械臂中捧着大堆大堆高浓度可可。 这件武器自开发出来起已经过了相当的年头,长时间的冷藏让很多人忘记了它的存在。 简单的远离,天才的构想,创造了这座恐怖高效的战争武器。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哭嚎屠夫 【名称:哭嚎屠夫】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可可,未知合金,人类,污秽之物】 【评价:哭嚎屠夫是一门大炮!它威力绝伦,残暴嗜血……那密布肉瘤的炮管内壁中蠕动着永生者的憎恨,以及它们对解脱的渴望!而持有这门大炮的人,将注定主宰整个战场!】 【备注一:巨炮哭嚎屠夫,原型是传说中的天才塑钢师,胎巴·墨菲斯设计的战争武器,尔后经由众多离经叛道者的改造,逐步发展出了众多分支类型,这件造物是仿制品之一。】 【备注二:很少有人知道哭嚎屠夫的制作流程,但当人们看到它那可拆解的扭曲金属血肉构造时,都会本能地感受到其背后罪恶可憎的腐烂本质——那是用同族的身躯酝酿出来的恶果,建立在被动牺牲之上的战争艺术品。】 【备注三:开火前请喂饱屠夫,否则,它的炮口说不定会转向你……】 洞见的结果传入脑海。 亚瑟微微一惊,挥剑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哭嚎屠夫?! 那玩意儿不是被禁用了吗,哈德联邦怎么敢堂皇正大拿出来用?不怕被塑钢师们打上门来,祖坟都给你扬了? 对于这件恶名昭着的战争武器,亚瑟也是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今天算是开了眼。 放眼所有的违禁武器,屠夫都算是最凶恶的那一批,被塑钢师们认为是“有可能引起人类生存环境崩溃的危险造物”! 望着地面上快速组建的恐怖巨炮,亚瑟眯起双眼,心中升起淡淡的危机感。 原本平平无奇的机械部件组合到一起之后,自那缝隙连接处生长出一团团的肉色粘稠物质。 炮管表面贴着一层半透明的膜,间杂许多青紫色的肿胀血管。 肉色菌毯从仰面朝天的巨大炮管上膨胀开来,沿着地面一路攀爬,所过之处,陆战机甲全部跟见了鬼似的退避躲闪,生怕沾上一点。 ——“咕咚咕咚……” 恶心的咕噜声自巨炮枪膛中发出。 它身下的四团肉自动膨胀变大,从中冒出来畸形的足,足上覆盖有厚厚的角质层。 四足用力,哭嚎屠夫从地上缓缓撑起沉重的身体,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嗅闻猎物气味的野兽鼻子,旋转扭动,探寻着受害者的位置。 “有点意思……” 亚瑟轻笑,继续挥剑砍杀战机集群,任由哈德精锐们组装他们的秘密武器。 他的目的是彰显武力引起关注。 现在敌人连违禁武器都拿出来了,自然要让他们准备好,再用最直观的手段正面把它击溃,正面打杀碾压! 哭嚎屠夫的组装很快完成。 整个炮管在短短半分钟内膨胀增殖成胖胖的椭球形,正中朝上位置的血肉凝聚出一张干瘪哭嚎人脸。 人脸眼眶空空,嘴巴张大成“O”形,周围爬满了异质的皱纹。 屠夫的设计者,胎巴·墨菲斯是一位十足的恶棍,人渣,同时也是一位旷古烁金的奇才。 此人师从伟大的智者,曾一度是塑钢师对抗骑士贵族的中流砥柱。 某一天,原本正常的胎巴从开始突然性情大变,他变得狂躁焦虑,喜怒无常,危险,并且疯癫。 创世战争期间,这位疯狂的天才塑钢师发明出了种种威力强大的违禁武器,这些武器在战场上取得了堪称恐怖的战果,也给他的敌人乃至友军带去了恐怖的回忆。 等到人们发现胎巴的异状时,他已经彻底无药可救。 胎巴的家人逐个做成了扭曲移动的武器,他的手下也沦为毫无自我意识,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傀儡,他们失去了温暖的血肉之躯,神智委身于可可和机械当中。 也有人说,很多罪行是有人为了报复胎巴做下的,不是他本人所为。 哭嚎屠夫是胎巴疯癫之后制作的早期邪恶造物之一,这位天才发现了人类意识的强大可塑性,企图将活人的意志代替可可,控制造物。 他利用巨大的冲击和极致的痛苦来激发人的潜能,将人临死前爆发出的强大意志灌注入金属块之中,再用可可供能实现充能。 胎巴的实验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成功,他确实发明出了一种办法,能够将某种承载人类意识的信息流提取出来,再安装在可可造物上。 可惜的是,提取过后的神智严重缺损,它饱含负面情绪,极端扭曲,是残缺人性的不洁造物。 破损的神智无法控制完整精密的躯壳,更无法接受复杂命令。 无奈,胎巴退而求其次,将之当作了一次性使用的消耗品。 “炮弹必须和整门大炮的组件放在同一个地方保管,同时要让他们远离活物”——这是胎巴本人在研究笔记中写下的话。 痛苦的魂灵寄宿在炮弹之中,炮弹则窝在成堆炮管组件内,它们日复一日释放出肮脏可憎的邪秽思想,日日夜夜念想着回到阳光下的一天,将生者的血肉魂灵撕烂吞食。 然而,要想让昔日的幽暗记忆复苏,还需要一点点饵料…… 就像点燃传统火炮的火星子那样。 军人们推搡着几个穿着单薄白色布衣的人走来,男女老少,不一而足。 他们的脸上蒙着厚布,嘴里塞满大块的布团,红肿的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镣,手被麻绳绑在身后,麻绳的末端被系在几个军人手中。 这些人受到狗一般的对待,在军人毫不留情的踢拽中进到一个帐篷里。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有个人拼命挣扎,死活不愿意过去,身后的军人眉头一皱,手中轻机枪狠狠砸在她的脚踝上。 清脆的骨裂声中,反抗者倒地不起,轻薄的身体被强壮的军人拖着,随手扔进帐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歇斯底里的绝望哭嚎自那顶帐篷中发出,即使是周围站着的军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浑身鸡皮疙瘩狂起,惊恐地望着帐篷。 里面酝酿着一头怪物! 它随时准备破壳而出! 高天之上,亚瑟也注意到了下面正在发生的惨剧,他皱起眉头,身形飞驰而下,试图阻止。 漫天飞舞飞行机甲也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指令,疯了似的阻挡着亚瑟的脚步,有的甚至用身体去撞亚瑟的巨剑,举手投足间,哈德军人的凶性展露无遗。 “滚开!” 手中巨剑巨剑大开大合,一次挥斩砍炸了七八个冲过来的机甲,但紧接着又有更多的冲了过来,身后又被厚厚一层交叉弹幕覆盖。 无奈,亚瑟抽身后退,回手斩掉四架机兵,却无济于事。 刚刚撕开的口子又被新来的机甲填补上,手中炮管对准了自己。 机械飞行单位从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们在亚瑟前方组成了一堵厚厚的墙壁,前赴后继地冲锋,又接二连三地坠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前进。 为了强行挡住亚瑟,哈德军方的伤亡一下子扩大了三倍有余,可数量摆在那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杀得完的。 亚瑟仿佛一头被层层巨网兜住的猛兽,每一次挥动爪子都能斩断几根网线,可始终挣脱不开。 面对成建制的机械化部队,亚瑟第一次体会到了个体的局限性。 他们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自己,却靠着巨大的体量不支付代价,拖住自己的步伐。 很快,帐篷里的哭嚎声停止了。 帐篷四周的亮度比环境都要黯淡一些,隐隐绰绰闪过什么东西,异常诡异,阴森恐怖。 内部的生命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蒸腾而起的深邃黑暗气息。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军人掀开帐篷走进去,等出来的时候各自双手捧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块染血的白布,高高凸起,不时鼓动两下。 那布正是先前进去的人身上的。 防护服军人捧着盘子,快速跑向营地中央的血肉大炮。 亚瑟的目光穿过硝烟灰烬和白布缝隙,看到盘子里东西的真实面目,面色猛地一变。 浑浊的思念残片。 一闪而过的悲惨记忆。 触目惊心。 光是触及到冰山一角,就会让人的双拳不自觉握紧,心中腾起暴怒的火焰。 “混蛋!你们正在尝试激怒我!” 亚瑟双眼大睁,睚眦欲裂,上下牙齿吱嘎作响,愤怒的咆哮声浪形成一股冲击波,横扫向整个战场。 原本陪他们玩玩的想法已经荡然无存,亚瑟活动了下身体筋骨,进入到完全的临战状态。 什么时候,这个和平而繁华的塑钢世界背后,竟还隐藏了如此漆黑的一面! 科技在进步,时代在进步,人类思想不断去芜存菁,可总还有些烂到骨子里的秉性得以永世流传,永远寄宿在人们内心的背面。 它会时不时跳出来秀一下存在感,在你面前拉一泡屎,然后再缩回去,跃跃欲试等待着下一次出来拉屎的时机。 亚瑟现在的心情,正像是目睹了那个拉屎的全过程。 “……我以前就觉得,但凡和军队扯上关系的哈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现在,你们居然敢公然触犯禁忌,用同族的血肉仇恨制作武器!” 有这一次,就必定有上一次,上上次,再往前追究的话,这笔血债将永远算不清楚。 但债就是债,必须有人偿还。 如果逝者无法发声,就由我来替他们讨回公道! “该死的人类蛀虫!根本不配被称为人的垃圾!” “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人,肮脏罪恶,罄竹难书!你们必须被剿灭!” “必须肃清!必须净化!” “你们……” “都,得,死!!” 然而,在场没有人会听进去他的话。 战争,你死我活尔。 你死,我活。 哈德精锐们在修罗场中滚打摸爬多年,亚瑟的话早已无法在他们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穿着防护服的军人爬上梯子,将盘子里的【数据删除】倒进大炮的炮管,随后逃也似地远离。 短暂的安宁中,哭嚎屠夫炮管上的血肉人脸突然向上一拉,后头像披萨一样拉起层层丝状物。 它开始脱离整个炮身。 【进入姿态:暴怒】 一点火红灵光在天空中乍现,即使隔着十公里都能清晰看见,闪耀若晨星。 亚瑟手中凝聚着恐怖能量的巨剑也染上一层红光,虚无的荆棘在空气中肆意生长蔓延,一张肃穆的苦痛人面在亚瑟背后缓缓凝聚。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全方位克制 怎么样才能抬头呢? 一般来说,是把脊椎从非垂直于水平的位置转到水平位置,整个过程通常伴随着生物能转换成重力势能的过程。 那么问题来了。 对于一个没有脊椎只有脸皮,几乎贴在水平面上的类人东西而言,它到底要怎么才能抬头呢? ——把水平面立起来。 哭嚎屠夫的巨脸拉拽着脸背后的椭球形炮管,好似拉船的纤夫,颇为吃力。 血肉蠕动,下面四只脚也调了个个,转移到炮管屁股的位置。 随着它的动作,周围的菌毯也活跃起来,表层扭曲的青紫血管扭曲伸展,如同吸水的海绵一般飞快膨胀起来。 周围,机甲们丢下了自己的营地和补给,远远地逃离。 很显然,它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的情景了。 和奥法国度的凡人不同,塑钢时代的人热衷于接近神秘,追寻着他们能够触及的科技前沿,为此不惜冒上巨大风险。 这可能和文化背景和塑钢师的宽松的治世态度有关。 当然,所谓的宽松都不意味着能随意跨越践踏底线。 哈德军队此刻的所作所为,便是在公然挑衅世界最大的规矩,更是在挑衅一位站在众生之巅的破军级强者。 亚瑟可不是永远都会心平气和地跟人讲道理的类型。 一旦触及原则,他也不介意给敌人展示下,什么叫做残酷暴戾。 下方。 菌毯上的巨炮四足站定,一张哭嚎人脸不知何时盯住了亚瑟,一动不动,死寂凝望。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天空中,损失惨重的飞行机械军团开始撤向四面八方,陆战机甲也跑得远远的,一副随时准备逃亡的姿态。 亚瑟没有追击,他手持五十米巨剑,与下方那个怪物对视。 突然,他双眼眯起,眼底亮起残酷的血红色。 振臂,举剑。 “看什么看?!我让你看了吗?” 【暴怒】姿态最多只能持续十分钟。 亚瑟没有任何和对方墨迹的意思,身形如雷霆劈落。 这一次,再没有人能阻挡他的步伐。 手中巨剑快速划过一个弧线,拖曳在身后,亚瑟瞬间跨越漫长距离,灰色光芒斜斜斩向屠夫。 ——“噗……” 炮管中发出放屁般的声音,即将被巨剑砍中的地方居然自动断成两截,躲开了直击。 巨剑斩过之后,血肉炮管重新聚合在一起。 人与怪物擦肩而过,哭嚎人脸后头的拔丝形成了类似脖子的部分,一张大嘴绕开大弯,狠狠往亚瑟身上罩去。 “愚蠢。” 亚瑟不闪不避,身前凝聚出一只灰雾大手,抓住炮管头部防止其挣脱,手中巨剑横置,庞大剑身横着拍了过去。 既然斩击不起作用,那就拍死它! “呀!——”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哀鸣,巨炮被整个挤扁,软软的血肉金属混合身体扭曲作一团,和橡皮泥似的,浑不受力。 重击过后,哭嚎人脸那冤屈的脸突然一变,露出犯贱的嬉笑表情,蔑视着亚瑟。 “呀?呀呀~呀呀呀~” 很显然,这玩意儿根本没有受伤。 它只是在戏弄亚瑟。 巨炮的身体由金属血肉混合构成,具有匪夷所思的延展性。 ——“笑?我让你笑!” 亚瑟眼睛一蹬,手中巨剑溃散开来,化作原始的纯粹灰雾覆盖在他体表。 心念一动,灰雾包裹住亚瑟全身,一头比巨炮还高的暴风人形生物从地上飘浮而起,低头俯视。 屠夫那张犯贱的笑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惊慌神色,下半身猛地下沉,融入到菌毯之中,眼看着就要土肉遁消失。 谁知这时,两只灰雾大手抓握过来,扒拉住巨炮身躯,阻止它下沉。 “呀!!!——” 这次是真的惨叫。 灰雾具有极其霸道的侵蚀属性,任谁沾上一点都不会好受。 亚瑟化身的灰雾巨人好似滚烫的烙铁嵌入黄油之中,发出“滋滋”响声。 大片血肉消亡坏死,连带着其中混杂的合金一同崩溃消散。 “笑啊?你倒是笑啊?啊?” 巨手抬起,一巴掌扇进巨炮体内,大片血雾蒸腾而起。 “呜呜呀!!” 哭嚎屠夫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时刻经受着剧烈的痛苦。 对于它这样混乱污秽的可可造物而言,亚瑟至刚至强的灰雾能量正是其天生的克星! 它的物理抗性极高,但是能量抗性也就一般般。 痛苦暴怒,屠夫几次试图将炮口对准亚瑟,却连开炮的机会都没有,被按在地上一顿胖揍,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开启暴怒姿态的亚瑟力量高达65点,配合上无坚不摧的侵蚀灰雾,屠夫陷入到了被单方面殴打的境地。 作为人造器具,亚瑟无法看到屠夫的生命值,不过每一拳下去,还是能感觉到它在不断变得衰弱。 “呀呀!呀呀!” 这尊臭名昭着的战争兵器扒拉着血肉菌毯,试图将部分身体埋入其中,分步逃跑,结果被亚瑟发现了,直接踩废掉周围所有的菌毯,断绝掉它逃亡的可能。 “还敢耍小聪明,打不死你!” 亚瑟大手塞进巨脸嘴里,捏住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然后在模糊的哭嚎中将它整个拎起来,然后一个头锥砸了过去。 被堵住嘴的屠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一双空洞巨眼弯成豌豆状,默默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冲击,场面极度怪异。 它难以理解! 正常的生物,只要碰到它的一点点血肉残渣,立刻就会被腐蚀心智,为什么这个人类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过来,它的每一拳都在破坏自己的本质,将肮脏污秽的怨恨血肉分解摧毁!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是那群人类为了摧毁我专门造出来的妖怪? 哭嚎屠夫作为无数受害者堆砌而成的造物,已经初步具有了灵智,此刻越想越是感到憋屈。 亚瑟在几乎所有的方面都克制它! 这怎么打? 还打个锤子! 阴谋!这是那些该死人类的阴谋!它们不要我了! 挥舞双臂的亚瑟疯狂殴打着试图逃跑的哭嚎屠夫,每次等它挪出去几步,又会被抓回来,抓起来一顿猛捶。 哈德军官的指挥频道中。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是你说能消灭他的,为什么,他的身体没有受到屠夫侵蚀,这不应该,即使,他是塑钢师!” “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 “我有个提议,派人过去,给哭嚎屠夫创造进攻的机会!” “有个屁的机会,我们的人只要一上血肉菌毯,就会被吞噬!那家伙只是个怪物,根本不分敌我!” “不,你不明白,屠夫是有神智的,以前会吞食我们的人只是因为没有必要忍耐饥饿,但是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它快被打死了。” “……” “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使真的吞掉了也没关系,只要能给它提供能量,提供开炮的机会,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吧,你说服了我,但得先让你们几个手下的陆战机甲去,我的人都是空军,刚刚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 “可以,均摊吧。” “附议。” “附议。” “附议。” …… 陆战营地中响起几声枪响,短暂的威逼利诱之后,一支由两百精锐机甲组成的小队重新开拔,向着他们之前逃离的方向移动过去。 地面上那层诡异的血肉菌毯是那样的猩红诡异,让每一个看到的机甲驾驶者都感到恐惧,他们想要后退,可后退只会迎来同伴的炮弹。 战战兢兢,这支陆战机甲小队踩着柔软的菌毯一路向前,分成两翼各白人接近战团,然后在两百米的范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谁敢上啊?! 中间那两个玩意儿一条腿都比自己高,随随便便一点战斗余波都会把自己撕成碎片,上去就是送死! 机甲驾驶员的耳麦中传来指挥官们的咆哮,威胁他们再不上去就如何如何,但生死在前,没有谁敢第一个动。 然而,它们不去,自然有人会来。 深陷苦战的哭嚎屠夫发现了这一群鲜活的补给品进入到自己的领地之中,血肉菌毯清晰地传达着它们肉质的鲜美程度,还有充足的可可能源! 虽然物理上的联系被切断,但血肉菌毯和屠夫本是一体,藕断丝连,它仍旧可以操控菌毯! 人类,真是愚蠢至极的生物,明明都要获得胜利了,居然因为急切求胜的心理,给我送来一顿美餐! 该死的妖怪,你完蛋了! 哭嚎人脸猛地后仰,仅剩的一张皮从巨炮表层脱离下来,分解成五个不同的部分,飞射向四面八方,想要落到菌毯之中。 亚瑟早已洞察,这张人面中蕴含着大量污浊的思念,多半是屠夫的意志所在。 之前无论怎么殴打,屠夫都在尽量保护自己的面皮免受伤害,虽然身体千疮百孔,但仍然留有着一些力量。 “给我死来!” 亚瑟大手一挥,甩出五道灰雾锁链,瞬间洞穿五张面皮,将其拉回。 就在这时,巨炮背部凸出来一张新的面皮,猛地弹射出去,那张丑陋的人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奸笑。 之前的面皮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假货,这才是真的! 真面皮弹射的速度极快,一瞬间落到了百米开外的血肉菌毯上,一双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陆战机甲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谁才是敌人 ——“噗!” 破烂的哭嚎面皮从地上弹起,飞射而出,粘在一具陆战机甲的头部,迅速消融在金属表面。 周围的机甲害怕地想要散开,但为时已晚。 只见,中间那具陆战机甲如花朵绽放,“花蕊”位置窜出来上百条婴儿手臂粗的管线。 管线的顶端长着微缩的头,尖又圆,没有牙齿和眼睛。 每一个头中都寄宿着独立的亡者意识,它们被缝制在极其狭小的平面上,昼夜囚禁,永世折磨。 微缩管刺入机甲头部,立刻使其停止活动,内部的生命气息迅速衰弱流失,沿着管道流向中央那台机甲。 与此同时,亚瑟手底下的粗大炮管趁着他分神的瞬间分成几截,分开逃窜,落入血肉菌毯后一个纵越没入其中。 面色阴沉,亚瑟随手将最后剩下的血肉侵蚀掉,所化身的灰雾巨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受到感染的机甲群。 “咕噜咕噜……” 血肉菌毯开始向中央收缩,大量的物质和刚送来的一批新鲜养料融汇在一起,内卷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团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 “咕咚!咕咚!咕咚!” 强韧有力的鼓动声响起,以稳定而高速的频率震荡着周围的空气,散发出诡异不详波动。 似乎是察觉到亚瑟的接近,团块表面居然长出了一根根丝状小脚,推动着它在地面上快速滚动,远离那个危险的巨人。 “还跑?” 亚瑟不禁冷笑,身形一动,双手碾压向滴溜溜逃窜的球体。 双方属性相克如此明显,亚瑟抓住机会死缠烂打,哭嚎屠夫将失去所有抵抗能力,毫无抵抗能力地被他活活打死! 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前一刻,球体突然向着反方向伏低身体,一晃甩开灰雾巨人下意识的擒抱。,同时顶端如花苞般绽放,露出黑洞洞的漆黑炮口。 好快! 亚瑟瞳孔猛地收缩。 这家伙……它没有真的想逃跑,而是故意放慢移动速度,好找机会反击! 球体突然的加速打乱了亚瑟的进攻节奏,化身灰雾巨人的亚瑟身体被惯性带动着前倾,还处在努力加速追赶的状态,一时半会儿无法回身,而毫无防备的背部则空门大开,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 不愧是怨念憎恨聚合而成的怪物,在智力上远超食王位面的普通野兽,在绝对被动的局面下还能想到办法反击。 刚刚擦身而过的瞬间,屠夫也没能完全躲开亚瑟的攻击,它的圆球体表被亚瑟双手擦过,划出两道难以愈合的溃烂创口,不断向外渗出血水。 不顾修复伤势,这件凶狠的武器直接开始原地充能,扭曲的意志引发了未知的怪异现象,连带着周围的时空都变得狭隘而干瘪,仿佛被抽走了某系重要的东西。 哭嚎屠夫是一门大炮! 它最强的攻击不用多说,自然是那门漆黑深邃炮口中发射出的炮弹——无数漆黑污秽负面情感聚合而成的诅咒! 恍然间,亚瑟发觉自己的移动速度变得无比缓慢,数米距离走了一秒钟都没能走完。 空间距离拉长了! 是感知觉受到了迷惑,还是空间结构受到改变? 不管怎么样,在哭嚎屠夫表现出新能力之后,亚瑟只能选择硬接它的至强攻击了。 ——“轰!” 爆鸣声中,一大团黑红色的粘稠胶状物自炮口飞射而出,直直飞向灰雾巨人正中位置的亚瑟人类身躯。 “找死!!” 亚瑟操控着灰雾巨人豁然转身,不退反进,猛地一拳轰向黑红胶状物,谁知这团炮弹突然从正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液滴。 极进距离之下,亚瑟还是向前冲锋的姿态,想要躲避屠夫的攻击已是天方夜谭。 无奈,亚瑟只得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受击面。 想象中的能量对冲并没有发生,炮弹所化作的液滴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灰雾保护层,粘在了亚瑟的肉身之上。 怎么可能! 亚瑟双眼大睁,原本从容强势的表情也发生了一丝松动,难以置信。 灰雾的力量来自于可可,象征着骑士志刚志强的一面,消融万物,侵蚀万物,乃是最最霸道的力量。 然而,灰雾对血红液滴毫无作用,两者像是处在平行的时空中一般,相互错过。 就算抛开灰雾不说,自己还有【污秽遗忘】! 【你的身体将永远保持清洁,并且免疫一切含有“污秽”特征事物的侵扰,包括但不限于诅咒,疾疫,微生物集群!】 ……为什么没有用? 此时此刻,亚瑟仿佛变成了传记小说中在各方面占据优势的大反派,本来还在沾沾自喜的大优局面下玩弄主角,却在某一刻开始各种不顺,陷入了被动之中,然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疯狂暴气叠buff,最后逐渐不敌,含恨而终。 不,不可能!现实中不存在什么反派和主角,该我赢的最后一定是我赢! 抛开胡思乱想,亚瑟绷紧全身肌肉,用完全的身体控制关闭体表毛孔,以达到阻止血红液滴入侵体内的效果。 事实证明,他的努力还是没能起到任何效果,液滴再次融入了他的身体。 难道真的要在阴沟翻车? 亚瑟面色低沉。 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哭嚎屠夫未知的诡异攻击手段……呃? 体内生出了一丝凉凉的感觉,但并不讨厌。 凉? 潮湿阴冷,毫无生机,幽暗低沉。 没有攻击性。 一丝一缕的黑气自亚瑟身上蒸腾而起。 那些融入亚瑟体内的液滴颜色变淡,黑色褪去,只剩下纯粹的红色,汇入他的血管之中,随着原本的血液一同流淌。 是血。 一股股破碎的记忆涓流在亚瑟的意识中奔涌而出。 无数的画面在亚瑟脑海中显现。 在繁华的商业街,在满是废弃的工厂,在脏乱的出租屋,在阴暗教室的角落,在精神病院的白色病房,在天桥上,在公园里。 商业街上的乞丐,工厂里疲累的工人,出租屋里的烂醉者,教室里被欺凌的学生,电椅上穿着束缚衣的病人,天桥上的自杀志愿者,公园里的流浪汉。 所有的画面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其中的主角都是一些不被需要的人。 从正常的社会中剥离出来的个体,或主动或被动地陷入到窘迫境地之中。 失去灵魂的空壳。 它们的思念融入到亚瑟的力量本源之中,被权限者的本能吸收。 【正在抽取活态思念!……抽取成功!】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最终转化率53.4%!】 【你吸收了活态思念,部分数据发生变化,请自行查阅!】 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亚瑟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口中发出淡淡的叹息声。 污秽遗忘并非没有发生作用。 它剔除掉了哭嚎屠夫炮弹中的肮脏部分,最后剩下来的,居然是纯粹的思念! 灰雾能量没有进行侵蚀,是因为那所谓的凶恶炮弹根本伤害不到自己,反而会成为养料,滋补自身。 看着属性栏中增加的2点精神,亚瑟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心中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堵得发闷。 炮弹的原料正是那些“消失了也没什么影响的人” 他们出生在这个世上,饱尝辛酸和痛苦,最后被哈德联邦毫无人性的军头们捕捞,做成一味毒药,用以毒杀敌人。 这些人活着的全部价值就是被一群恶人利用,浓缩在区区一枚炮弹上。 哭嚎屠夫的一次开炮,需要消耗成百上千条人命。 他们的思念最后融入到了自己体内。 所谓开炮,不过是把做好的蛋糕切成易食的小块,再贴心地送入自己嘴里。 这很可笑,不是吗?人的一生五彩斑斓,不管对于别人而言是否重要,对于它自己都是珍贵的宝物,酸甜苦辣种种经历都是不可代替的,怎么会有人生出来注定要去死,要成为一味毒药,一份饵料,一种道具? 是我吃了他们? 是我害死了他们? 是哭嚎屠夫杀了他们? 还是怪胎巴制造出了屠夫,将他们置于死地?…… 思念的吸收只是一瞬间的事,亚瑟的意识却经历了无比漫长的时间,走过每一位逝者心伤的往事,切身感受炮弹残酷的制作过程。 等到他的精神回到现实,外界只过去了零点几秒。 灰雾巨人胸口,直立不动的亚瑟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畸形的球体,这家伙还在观察亚瑟的伤势,同时准备进行下一次攻击。 亚瑟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感伤。 他真正的敌人并不是眼前的这头怪物,不是那些死去的人,甚至不该是哈德联邦的统治者,而是那些渗入到人类骨子里的脏东西,恶质的流俗。 人有的时候,可以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利益,肆意践踏其他同族的尊严和生命,也可以不带有任何动机地去做很坏的事。 是扭曲的社会现实,最终造就了眼前的怪物。 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会被抛弃,被悄无声息地从社会中排除,哪里会有什么哭嚎屠夫? 哈德联邦的残酷社群放任一切邪恶潜滋暗长,对失踪者毫不在意。 近乎放荡的麻木中浸染沉沦,扭曲自我,堕落的集体泛意识。 望着战斗状态的哭嚎屠夫,亚瑟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开解的烦闷。 他有点不想打了。 继续打下去,所谓的战争,会变成自己单方面地吞食死者思念,攫取力量,这并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想要改变哈德联邦的现实,这是过去身为凡人的亚瑟从未想过的事情。 然而,就连塑钢师们都无法解决的复杂历史遗留问题,他同样束手无策。 现在干掉这头屠夫又能如何呢,将来还会有更多类似的东西出现。 只要人心还在,黑暗永远有生长的广阔天地。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长辈 “下面插播一则紧急通报——” “哈德联邦境内XXX戈壁突发武装冲突,目前有不明势力在与联邦军事力量战斗,疑似塑钢师。” “相关人员正在火速联系各大塑钢师组织,求证是否是针对哈德联邦的新一轮制裁行动,我们将持续跟踪这一事态。” “请有亲友在哈德联邦的观众朋友们广而告之,提醒他们不要前往交战地点,以免伤及无辜。” “有专家称……” 墙上的虚拟屏幕投影上,一张张航拍的哈德联邦战争场面正交替呈现。 漫山遍野的机械化军团,被摧毁的建筑物残骸,爆炸留下的深坑,还有一些经过处理的怪异模糊事物。 阿佐恩翘着腿躺在沙发上,端详着三维全息投影屏幕。 这种新的投影技术也是最近才在民用领域普及开,上次网络崩溃反而带来了新一轮的技术革命,大量人才涌入,催生出很多全新的产品。 因为家里多了个人,亚瑟也买了一台。 他自己脱离正常人的生活太久,也不知道安妮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只能什么都采购一点,渐渐的,这个原本单调平乏的家也多了些生活气息。 当然,这些事情我们亲爱的魔女小姐是不会知道的,她的目光聚焦在投影机器上,试图用自己现有的知识体系去理解其中构造,从而反推出整个文明科技树。 每一位老练的权限者都会有类似习惯,亚瑟在奥法国度的时候也是各种窥探推测。 迫于生存压力,权限者必须尽快适应各个位面的环境,它们收集表象情报并从中抽出真实,推导出生物形态,社会结构,权力分布等等,这种能力几乎成为本能。 投影中展现的画面有将亚瑟标志性的灰雾摄入——一头二十余米高的灰色巨人,飘浮在荒芜开裂的大地之上,威势绝伦。 “追踪法术的持续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算算时间,他那边应该快完事了……嗯?” 阿佐恩突然停止了自言自语,心念一动,瞬间完成了无咒施法,身形凭空消失。 一个小小的人影走出卧室,身上还穿着淡粉色睡衣,有点迷糊地拿开眼镜,伸手揉揉眼睛,打了个可爱的哈欠。 日常洗漱。 女孩略显困倦的脸蛋映在镜子中,想要打起精神又有点力不从心的样子,令人有点忍俊不禁。 魔女小姐抱着双臂,站在安妮身后打量着镜子里的她。 ……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除开外表上的美丽,还有着沉静而干净的心灵。 如果把她的灵魂做成晶石,一定会是漂亮的纯白色……开玩笑的啦。 阿佐恩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好宣之于口的想法,但也不至于真的把这个女孩子做成灵魂晶石。 莫名的,安妮看着镜子,手中的牙刷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她闭上双眼,漱口,放好杯子,转身望向空无一物的地方。 她发现我了? 阿佐恩稍微有点惊讶。 她无咒施法的潜行术却是不咋滴,骗不过直觉敏锐的修行者,但骗骗凡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眼前的小女孩没有半点能量气息,肉身也没有半点超凡特质,难道还能发现我不成? “谁?” 还真的能发现?! 阿佐恩一时间半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妮。 按照亚瑟的说法,安妮是最近才接触到名为“塑钢师”的超凡力量体系,难道短短时间内,她已经掌握了某种程度的力量,只是自己不知道? 无奈,阿佐恩解除了隐身术,穿着明黄色兔子睡衣的身形暴露在安妮的视线中。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此时正好能平视。 “小丫头,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见到对方没有明显的攻击举动,紧张的安妮微微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没有发现你,只是那边的沙发上有刚刚坐过人痕迹,桌边椅子也动过,亚瑟平常不会坐在那里的。” 这孩子……她是从镜子里看到了家中环境的倒映,从而做出了有人的判断,然后诈我? 离谱。 正常人刚睡醒能有如此高的警戒度? 除开敏锐的洞察力,这个女孩以前多半也是处在特殊的环境之中,精神状态长时间保持谨慎。 魔女小姐捏了捏睡衣上的兔子脑袋,重新打量了一番安妮。 不简单啊……该说不愧是亚瑟吗,捡个孩子都能有远超常人之处。 “你是谁?” “我的亚瑟在哪里?” 你的亚瑟? 阿佐恩挑了挑眉,姑且当作没听到这四个字,说话的语气却也不自觉地冷淡下来。 “阿佐恩·扎,来自遥远世界的法师,你没有必要对我表现出敌意,如果我有伤害你的念头,你在上一秒已经死了十次了。” “至于你的亚瑟……” 魔女小姐有意地重读了“你的”两字,几乎把不爽写在了脸上。 “他现在有事出去了,留我在这保护你。” “保护我?” 安妮看着魔女小姐(睡衣版),确实没感觉到什么威胁,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些。 “对不起,刚刚你突然出现,我以为是来杀我的人……阿佐恩小姐,请问你和亚瑟是什么关系?” “朋友。” 顿了顿,阿佐恩又抱着某种不服输的心情,在后面添了一句: “我和亚瑟是过命的交情。” 作为共同进退过的战斗伙伴,她的确有资格这么说。 听到这话,安妮轻轻舒了一口气。 亚瑟曾经和她讲述过一些他过去的经历,也许,这人是他在战场上结识的朋友。 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她想动手,自己已经死了,自己还活着说明暂时没什么问题。 当强者对弱者抱有某些想法的时候,可以直接无视后者的意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是来保护我的,是有什么危险吗?亚瑟呢,能否告诉我他去做什么了?会不会有危险?你和他是生死之交,能不能帮帮他?” “先别急,来,好孩子要按时吃早饭,难得亚瑟给你做的。” 阿佐恩被问得有点头大,不由分说地拉起安妮的小手,把她安顿在椅子上。 “我不饿……” “别客气,吃。” 魔女小姐拿起勺子给女孩喂了口粥,堵住她的嘴,然后在她下次发问之前故技重施,如此往复数次。 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逐渐缓和下来,荡漾着暖洋洋的温馨感。 看着女孩鼓鼓的脸颊,阿佐恩有种喂食小动物的新奇感,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笑容。 漫长的岁月磨平了她的很多感受,也剥夺了很多本该经历过的事情。 超凡给予了法师漫长的力量,作为代价,他们将无法像常人那样度过平凡的一生。 阿佐恩从未对此感到遗憾后悔,只是偶尔体验一下凡人的思想感情,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不知道亚瑟平常和安妮相处的时候,是否也是同样的感受。 亚瑟的养女吗……那将来是不是也能算是自己的女儿? 魔女小姐动作轻缓地进行着喂食,不自觉地表现出温柔情态,这是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气质。 似乎是受到这种气息的感染,安妮心中的焦急情绪也舒缓了许多,恢复了冷静。 这位法师不像是什么坏人。 她的身上有和亚瑟类似的气氛……应该真的是他的朋友。 突然,安妮想到了一个问题,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阿佐恩小姐。” “怎么了?” 魔女笑眯眯的,显然心情不错。 “请问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个,和我差不多大?是身体有什么特殊状况吗?” 亚瑟的朋友,年龄应该和他差不多,可这位阿佐恩小姐却长得和自己差不多大。 “难道是什么难言的疾病……” “安妮。” 无比平静的声音,阿佐恩放下勺子。 “呃,嗯。” 安妮下意识点了点头,本能地正襟危坐。 “你要知道,看人不能仅仅只看外表,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得对。” “所以,外表根本不重要,你看着我和你差不多大,但其实我很大,非常大,比亚瑟还要大很多!懂吗?” 魔女小姐的表情无比严肃。 “我是你们的长辈,长辈!” “嗯……嗯嗯!” 安妮被气势压倒,情不自禁地猛点头,点着点着,忽然憋不住了,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我没笑。” 阿佐恩皱起眉,手中凭空出现一根法杖,向着前方直直点去。 异变突生! 寒风大作,室温瞬间降低到冰点以下,一道不属于塑钢时代位面的狂暴魔力自睡衣魔女的身上爆发开来,深蓝色光芒仿佛无数柄利剑划过虚空。 瞬间,前一刻还散发着母性气息的阿佐恩切换到临战状态,身周涌动的几乎凝若实质,直冲寰宇,开始制造局部降雪。 塑钢位面的法术能量较为稀薄,阿佐恩的魔力无法直接引动大范围异变,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足够强大的魔力源! 桌对面的安妮被如此惊变吓傻了,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看着那根点过来的法杖,有点欲哭无泪。 自己难道是说了什么很失礼的话吗? 那也不至于直接动手吧!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家人 “哪里来的老鼠,鬼鬼祟祟!” “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其实只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实在可笑!” 阿佐恩一声冷笑,法杖顶端爆发出汹涌的苍蓝色冰系魔力。 她也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用魔力碾压过去。 奔涌的苍蓝光流开了安妮的身体,笼罩向她背后的空间。 “……啧!” 痛苦闷哼。 一道人影从阴暗处现身,望着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奇异光芒,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她不知清楚这种陌生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可身体本能感受到的威胁感绝对错不了。 阿佐恩没有第一时间追击那个人影,将她逼退之后绕过了桌子,把安妮拉起来轻轻抱在怀里,嘴唇凑到她耳边: “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半步。” 安妮怔了怔。 一瞬间,她竟有种被亚瑟抱住的错觉,心中满满的安全感。 安妮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答应。 “放心,你是亚瑟的女儿,那就等于是我的女儿。”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动你。” 苍蓝色魔力逐渐消散。 那道远去的身影跃升上了房顶,双脚一前一后踩在天花板上,长发飘扬,身上流溢出强烈的青绿色光芒。 魔女小姐没有追击的保守行为落到此人眼中,便成了弱者的表现。 她没有与我战斗的信心! 如此好的机会,怎么能不乘胜追击? 青光闪烁,迅速逼近。 这是一具英姿飒爽黑发女子身躯。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沉睡在培养槽中,于虚无的黑暗中持续着永无尽头的死亡——直到被那罪恶可憎的的先祖再一次唤醒。 十三魔似乎偏爱这个年龄段的年轻女子,留下的备用身躯在审美风格上也相似。 身穿黑色长袍的女子掌中握着一柄长刀,青绿光芒在背后拉成羽翼状的线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心中畅快,十三魔甚至有种长笑出声的冲动。 如此年轻! 如此强盛! 生命的活力在漫长的寒冬之后勃发而出,她穿越层层苍蓝冰晶,指尖长刀划过顺畅的轨迹,直取下方陌生女子怀中的女孩。 年轻是神的恩赐! 为了永久获取这份年轻,十三魔在研究的道路上歪曲扭走,无怨无悔,只为此刻畅爽的体验。 放眼她所有的备用替身,克图格亚这具都是巅峰作品,代表着一位斯卡雷特家不世天才悄无声息的陨落。 而一旦她完成了最终的信息网络,所有人的生命活力都将被她单独占有! “安妮·斯卡雷特!” “今天就是行刑官来了也救不了你,你的生命到今天截止!” “该死的窃贼,妄图夺走我的王位,我要让你体会到究极的黑暗绝望,扯烂你的心智!” “斯卡雷特氏的荣光永远属于我!属于我!” 十三魔的眼中散射出强烈贪欲和疯狂。 狂飙突进! 胜利近在咫尺! 至于安妮旁边那个穿着睡衣的怪人? 毫无可可气息,应该是那个男人留下来的后手,那又如何呢? 区区凡人,刚刚竟然用那个奇怪的拐杖攻击了自己,但也到此为止了! 不管她是谁,都不可能靠着一点奇奇怪怪的道具阻止自己,待会儿也得跟着安妮一起死! 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让十三魔莫名感觉到一丝不妙,但沉浸在亢奋状态的她早已经忘记了塑钢师的谨慎。 现在的她早已误入歧途,再无法展现出真正塑钢师的精准战斗风格。 曾几何时,十三魔也把亚瑟当成凡人,结果惨遭蹂躏。 这也难怪。 塑钢师们高高在上惯了,哪里会去想有什么其他力量体系的修行者这种荒谬的事情? 越是无知的人,越是容易骄傲自大。 “愚蠢的土着,你敢凶安妮?” “我要把你的灵魂揪出来,缝进陂行者的肚皮里,一点一点玩死!” 魔女小姐根本没想到对方敢不知死活地冲上来,不禁怒极反笑。 愚不可及!简直土着部落没什么两样! 经过食王世界,她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达到不可思议境界,哪里是走入歧途的十三魔能抵抗的? 魔力潮涌,阿佐恩口中快速念动拗口咒语,手中法杖指向十三魔。 “【魔鬼缠身】!” 无形波动扫过,十三魔引以为傲的年轻身躯停顿在半空,如花绽放的黑色裙摆被四面八方席卷过来的强大力量包裹住。 她前进的速度瞬间迟滞下来,皮肤下大面积地开始渗出血液。 四肢变得酸软无力,喉咙处传来强烈的瘙痒,难受无比。 什么东西? 这已经不是能继续战斗的状态了! 惊恐慌乱,十三魔试图抽身后退,但阿佐恩的第二道法术已经完成。 “【衰亡奏鸣】!” ——“*(j*(*b^(oYnignog*??????” 一连串诡异的耳语在十三魔心底响起,诡异的亵渎气息弥漫,伴随着令人烦躁的密集鼓点。 魔音贯耳,十三魔的听觉完全失去作用,身体停顿在原地,指尖滴落大颗大颗的鲜血。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溃烂,样子惨不忍睹,就连神智都陷入模糊之中。 ……失算了。 本以为绕开那个男人就没有东西能阻止自己,结果立马被当头棒喝。 我甚至无法理解敌人的攻击方式! 闻所未闻的诡异“秘术”,不属于可可的力量,难道是最近冒出来的那些个宗教势力? 该死的渣滓! 可可才是世界的正宗,塑钢师的荣耀不可能输给旁门左道! 现在认输就全完了! 我的事业,我的梦想,我的斯卡雷特,全部玩完…… 不不不不! “呃啊啊啊啊!!——” 陷入沉默的十三魔突然狂吼,体内青绿色光芒暴涨,几乎要刺破身体。 借助可可能量暴走,深受负面法术控制的十三魔短暂地脱离影响,手中长刀猛地挥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脏骨血都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侵染。 最后一次机会了。 不成功,便成仁! 然而……命运的女神终究没有为她掀开裙角,甚至还穿着安全裤。 “【重碾】” 冰冷的话语声在空气中传开,可十三魔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了。 一道魔力构筑成的巨大拳头光影自上而下砸落,将那道黑发身影连人带刀锤入地面,在客厅中砸出一个几米深的坑洞。 尘埃落定。 塑钢师?脆弱不堪,随手就能解决掉的杂鱼罢了。 要是这几个法术换成对亚瑟释放,统统会被他护身的灰雾吞噬掉,翻不起什么浪花。 明明是同一个世界相近的力量的体系,此人的力量本质驳杂不堪,无比羸弱,根本没有和亚瑟比较的资格。 烟尘弥漫。 阿佐恩释放了一个清洁术,清开一条路,眼前场景变得空旷起来。 呃……有点过于空旷了。 原本整洁漂亮的家像是被洗劫过一般,破烂不堪,不是被低温冻裂就是被暴力摧毁,天花板上更是破了个大洞直通二层。 还好是独栋,不然住楼上的人就是有十条命估计都死翘翘了。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前一刻还冷峻的表情变得颇为尴尬。 “那啥,安妮,刚刚不当心用力过度了,把你们家砸坏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用力闭眼,双手合十,拼命解释着。 “你们的世界流行什么货币?能量晶石能用吗,我会赔偿所有的损失!” 话是这么说,阿佐恩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家!凝聚着许多回忆的场所!说弄坏就弄坏了? 希望亚瑟回来不要发火…… 想到这,魔女小姐不禁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她做着一切还不是为了刷亚瑟的好感度,要是最后起了反作用,岂不是本末倒置? “没关系的,亚瑟不会怪你。” 一边,安妮似乎是看穿了阿佐恩的想法,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美丽的女孩……她真的是亚瑟的长辈? 阿佐恩的容貌如同传说中的妖精,其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认知范畴,带上了神秘超凡色彩,并非可视化的评价标准所能囊括的。 近距离看,即使安妮是同性,也被这份无与伦比的美所感动。 “谢谢你救了我,可爱的法师小姐,我会永远铭记这份恩情。” “哦,哦哦……” 阿佐恩没想到会被表扬,一时间有点发懵。 上次有人向她道谢还是什么时候? 作为灭绝的魔女,她已经习惯了被人顶礼膜拜,奉若神灵。 恐惧和顺从,是他们唯一的语言。 凡人自不必说,即使是超凡者,也不会与她有太多交集。 亚瑟对她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不带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接近自己,成为朋友。 他的养女也不怕我。 平等的人际关系。 不属于超凡者的交际。 这一切竟让这位上了年纪的施法者感受到一丝不适应。 但是,并不坏。 深吸一口气,抛开脑海中杂乱的想法,阿佐恩走到坑洞边上,对着生命气息衰弱的十三魔伸出了手。 “【灵魂汲取】” 话音刚落,一道模模糊糊的白色气态物自十三魔的残躯上冒出来,逐渐凝聚成半透明的形态。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先祖 灵魂,是部分有魔位面的特有概念,它区别于直接关联世界本质的“思念”。 灵魂无形无质,被视为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的梦想之物。 思念和灵魂有着交叉之处,可绝不等同。 在奥法国度,施法者们普遍接受的一个观点是:灵魂作为人格意识载体,本身并不具有客观实在性,而是一段能够感知而无法描述的信息流。 想要摄取灵魂,就必须给予它用以依附和表达的凭依物。 【灵魂汲取】法术大体分为三个步骤。 首先,施术者用法力为受术者制作“拟似肉身”,暂时承载灵体。 第二步,引导或强制拉扯原肉身中的魂魄,送入法术肉身。 由于法力本身带有不稳定性,受术者的灵魂无法在“拟似肉身”中长久存在。 放置时间越久,灵魂的损伤也会越大,信息保有度越低。 最后,施术者将灵魂转移到某个现实存在的事物之中,辅以稳固措施,即可完成整个法术。 阿佐恩同时身为权限者和施法者,更加能够体会到思念和灵魂的差别。 思念是真正的多元宇宙奥秘,蕴含着无法被探知的终极奥秘,属于灰海的馈赠。 人与人之间的思念虽然不同,但又似乎有着相同的“组成部分”,这个部分几乎是永恒不变的。 在她的猜想中,思念近似于量化的“可能性”,是一种可变动的先天位格。 持有位格者,将有可能实现位格赋予它的可能性,对客观现实加以干涉,正对应了“权限”二字。 权限者收集权限越多,对客观现实的影响也就越大……这也仅仅只是猜测。 关于思念的相关认知,已经不是知识和技术所能涉及的领域。 相对而言,灵魂要容易接触得多。 至少,有那么一小撮天赋异禀的施法者能够释放真正的灵魂法术。 为了掌握【灵魂汲取】,阿佐恩曾花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学习相关知识。而后摸清原理,构筑模型,再到成型,又是三个月时间。 换成是同等阶的塑能法术,给她半年时间,怎么也能掌握十来个。 指尖轻点,一丝一缕淡白色的魂魄凝聚成形,从地上的破烂颤抖肉身里抽离出信息流。 魔女小姐的动作相当轻缓,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魔力流动,生怕一不当心破坏了拟似肉身的结构,对灵魂造成不可逆伤害。 “我说过的,要把你的魂魄拘禁到陂行者的肚子里,与它那十个胃连为一体,永世折磨……” 阴森低语,阿佐恩轻易压制下十三魔魂魄的反抗,将那团瘦弱苦痛的模糊人形拘束在掌心。 魂魄的身体矮小,四肢纤细如牙签,长长的脖子梗着,脸上写满了痛苦。 再漂亮的脸做出那种扭曲表情,都会显得丑陋恶心。 渐渐的,地上的黑发女子停止了痉挛,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生息。 这次,她再没有机会回到其他的躯体中了。 白雾人形茫然地望着“巨大”的阿佐恩,没有眼珠的眼眶空洞无神。 “说,你的名字。” “十三魔……斯卡……雷特。” 人形张了张嘴,发出轻微的耳语声。 “十三魔?” 好像在哪听过,还是最近听说的。 ……啧。 不就是亚瑟要杀的那个人吗,她怎么跑这边来了? “安妮,你认识吗?宰了她不会惹来什么麻烦吧?” 安妮看着灵魂状态迷茫的十三魔。 此时的十三魔无比脆弱,随便一点波动都会将她完全摧毁,和记忆中那个恐怖的塑钢师没有半点重合之处。 “十三魔,前任斯卡雷特的家主,先祖,因为触犯规则,正在被各大塑钢师组织追缉。” “……另外,她也是我的敌人,已经从族谱上永久除名。” 听到此处,魔女小姐脸上闪过“原来如此”的神情,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大致能想像得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类似的情况在奥法国度也时有出现。 堕落的施法者利用同族血脉实验,研习禁忌法术,企图寻找到生命传承密码。 它们大肆制作并使用后代子嗣,等于是变相断绝魔法传承,世界议会对此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 触碰禁忌之人,不知不觉间失去了研究魔法的初心,一心追求不可实现的力量,它们在违背了主旨和大势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即使一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最后也会走火入魔,众叛亲离,自取灭亡。 难怪亚瑟要杀此人。 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容忍任何威胁到安妮的东西存在,必然会以狠辣手段斩草除根,不留半点祸患。 食王位面,魔女小姐曾近距离感受过亚瑟内心中的黑暗面——那是走上某种极端的光明正义,稍有差池,便会酿成恐怖的灾难。 亚瑟骨子里可绝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讲理的调调。 正巧,自己也不是好说话的人,简直天作之合有没有?……咳咳,开玩笑的。 “安妮,有什么想问她的吗,趁现在尽管问,等结束了我找头陂行兽幼崽把她缝进去,给你当玩具玩。” 魔女小姐腹黑一笑。 抛开某些个人问题不谈,她已经喜欢上可爱的安妮了。 对于可爱的孩子,总会想给予一些好玩的东西,让她的小脸上绽放笑容。 “凡人从肉体到灵魂都脆弱不堪,正是这种脆弱维持着它们精确的结构,等她的灵魂进入到陂行兽体内,便会不由自主地受到侵染,逐渐与之同化!” “此人将亲身体验从人变成野兽的全过程,最后沦为毫无理智的奴隶,任你差使。” 安妮默默地伸出手。 她试图去触摸十三魔的灵魂,但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手穿过白雾。 空无一物。 受到物理干扰,维持十三魔灵魂的魔力一阵波动,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泛起涟漪,随时有可能崩溃。 “法师小姐,谢谢你的心意。”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点愤怒和仇恨。 “我不需要玩具。” “为什么?” 阿佐恩愣了愣,有点无法理解。 十三魔毫无疑问是安妮的仇人,多半还血海深仇,换成谁来都不可能善了。 想要复仇!想要让死敌感受最深沉的痛苦!——这是在自然不过的想法。 “十三魔被逐出我的家族,她过去做出的一切功绩,犯下的一切罪行,都与现在的斯卡雷特无关。” “我将代表新生的斯卡雷特。” “斯卡雷特不会为了折磨一个人把她做成玩具,那样的行为和十三魔没有区别。” “亚瑟一定不希望我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中,活成另一个先祖。” 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残破的客厅中回荡,带着难以形容的魄力。 她那漂亮的眼睛认真而严肃,闪着光芒。 恍惚间,阿佐恩从安妮身上看到了亚瑟的影子。 坚定执着的内心,永不歪曲的信念。 是她天生如此,还是受到了亚瑟的影响呢? “先祖,你听到了吗?” “我是安妮·斯卡雷特。” “而你,未来永远只会是十三魔,没有家族姓氏的亡魂,至死得不到承认的堕落塑钢师。” 听到这话,茫然的十三魔魂魄突然动了动。 她的嘴唇翕动着,空洞的眼眶大睁,死死盯着安妮的方向,恢复了些许神智。 回光返照。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十三魔抬起牙签状的手,凑到眼前,塞进眼眶,仍然什么都看不到,样子滑稽而可怜。 塑钢师的理性让她本能地开始分析自己的处境,想着想着,虚化的身体颤抖起来。 “我,我……输了?” “我输了。” 十三魔垂下双手,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 “安妮·斯卡雷特,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你就在我的身边,但我看不见你。” “你正在嘲笑我吗?” “你正在怒斥我吗?还是在冷笑着,用你那狭隘的心灵思考接下来如何折磨我?” “呵呵……” “你明明在我身边,却无法成为我的一部分,真是遗憾。” 自始至终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即使魂魄离体,行将就木,十三魔还是维持着她一贯的作风,将自己的傲慢与恶质贯彻始终。 魔女小姐眉头一皱,刚想要动手给她点教训,眼角余光瞥见安妮认真的表情,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眼下的场合,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因果了解,自己不应该干涉。 “安妮,你说你剥夺了我的姓氏?” “哈哈哈哈哈!!——”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数百上千年之后,人们终究只会记得我,记得十三魔·斯卡雷特!” “等到开明的时代来临,我的名讳将成为先代探索者的典范,永久传唱!” 癫狂大笑。 “而你,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塑钢师!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没有成为塑钢师的心灵的凡人,不配占有斯卡雷特的姓氏,你不配!你这个该死的废物,没用的蠕虫,渣滓!” “……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男人,我的野望早已实现,这也是命运的玩笑吗?” “你就永远躲在他的身后吧,愚蠢的胆小鬼,羸弱的凡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妮眨了眨眼睛,没有生气,而是不假思索地问道: “为什么,我不能成为塑钢师?” “……为什么?” 停下大笑,十三魔黯淡的魂魄缓缓低下头。 “因为你是凡人。” “因为凡人可以为此刻的现实而活,塑钢师必须为虚无缥缈的梦想而活。” “我们是背弃神的羔羊,在无尽的荒野中追寻命运和真实……” “呵呵,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建立人类精神信息网络,是斯卡雷特的宿命。” 说着,她的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落寞和感伤。 “唯有让所有人成为一体,冲突和战争才会消失,真正的和平与美好才能到来,文明不断超脱进步,我也等将借此窃取永恒。” “凡人,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身为斯卡雷特家族血裔的自觉,你就应该完成我未竟的事业……那也是至今为止所有斯卡雷特未尽的事业。” ——“去吧!证明你的价值!去成为下一个十三魔!” 话音落下,旁边的阿佐恩突然脸色一变。 法术结构失调!怎么回事?! 只见十三魔的魂魄中亮起一层薄薄的青绿色光芒,纯粹无暇,闪着漂亮的光。 ——“咔擦” 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维持十三魔灵魂的白雾被绿光切成碎片,再无法重新聚合。 四散的白雾逐渐消融在空气之中。 即使是死,她也不愿意放弃塑钢师的傲慢和尊严。 自我了断!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收束 哈德联邦发生的战争很快得到收束。 据报道,联邦内部设有秘密研究所,收集凡人进行罪恶的武器研究,试图创造出颠覆现有国际局势的强力武器,重启战端。 一位来自克图格亚的塑钢师,偶然发现了这处藏污纳垢之地,愤然出手,以强大实力独身对抗联邦军队。 战争结局,是哈德联邦的全面战败。 那位传奇般的塑钢师当场斩杀在逃的通缉塑钢师一名,俘虏哈德联邦国家塑钢师一名,击杀哈德精锐军人上千。 一时间,各国网络论坛到处都是吹捧那位塑钢师的声音,几乎形成一股风潮,要将他作为当代英雄,树立为典范。 这也难怪,塑钢师是讲究神秘和文明智慧的理智存在,通常以组织团体形象出现,很少会有这般惩恶扬善“游侠”出现。 世界里侧,很多塑钢师都意识到,一位闻所未闻的强大塑钢师出现了。 只身对抗现代机械化军团! 正派的塑钢师们都知道那有多难,除开行刑官,绝大多数塑钢师都是些稍有力量的超凡者,而不是凡人眼中无所不能的神。 塑钢师的强大在于它们的知识和思想,在于它们所点亮的科技树,塑造的强盛文明,而非自身。 一位破军级塑钢师……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背后是否意味着一个全新的知识体系? 抱着强烈的兴趣,各大塑钢师集团开始尝试收集那位神秘强者的信息,可所有能收集到的情报全都和假的一样,毫无参考价值。 亚瑟·路希瑞亚,孤儿,从事过运动员,军人,商人,教师等众多职业,能力出众,曾获得过克图格亚军方颁发的荣誉勋章,主动退役后回到国内城市,过着平凡的生活。 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实情报,应该是有人故意伪造的! 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塑钢师们对亚瑟明面上的那些信息丝毫不信,力图通过自己的情报网获取更多,却收效甚微。 碍于对方英雄的光环和哀悼会的干涉,至今还没有哪位塑钢师真的找上门来,试探亚瑟的底细,但那应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塑钢师们对于自己感兴趣的研究领域,一向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有一个重要的情报,那就是这位名声远播的英雄塑钢师,加入了斯卡雷特家族。 他的姓氏没有改变,而是以客卿的方式入驻斯卡雷特,保护和教导年幼的家主。 至于上代家主? 据说就是他杀的。 十三魔战力平平,可生命力极其顽强,能够杀死她,说明这位塑钢师也极其擅长精神信息网络的构筑,探究领域和十三魔有所重叠…… 暗地里,各种阴谋论猜测乱飞,有说亚瑟是为了彻底清除毒瘤十三魔才加入,也有人说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斯卡雷特的研究成果,说服不成直接强夺。 不管真相是什么,十三魔作为规则的触犯者,已经被永远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没人会为了一个死去的罪犯去得一位活着的塑钢师英雄。 战败的哈德联邦将受到后续调查,临近国家将对其发起新一轮的制裁措施,许多政府高层遭到清算,暗杀活动和武装冲突每天都在发生,军头们各自为战,局面无比混乱。 有专家估计,联邦旧势力遭遇清洗,社会关系和产业结构遭到破坏,经济将倒退五年。 等这段阵痛期过去,哈德也很有可能焕发出新的活力,走上新的发展道路。 重点在于,哈德人能否在这十年内,找到真正走得通的道路。 能帮的,塑钢师和其他各国已经帮了很多,各种物资援助,技术支持,避免了很多人饿死横死,再多的,他们也给不了,必须哈德人自己去争取。 动荡的背后,同样隐藏着变革和机遇。 除开哈德联邦的局部战争,一股新型的势力开始出现在大众眼前——教团。 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又是怎么传播开来的,等到发现的时候,似乎每个人身边都会有那么一两位信徒。 信仰者遍布社会的各个阶层,他们尊崇着某种神秘,却又不向外界透露分毫。 塑钢科技繁盛的今天,宗教的力量受到层层削弱,早已不如当年。 没人能给教团的出现和繁荣提供合理的解释,只能认为是某种巧合的产物。 教团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信徒们除了日常祈祷和宗教观念以外,与正常人无异,各国政府和塑钢师组织都还处在观望阶段,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风险。 教团的传播速度很不正常,且没有任何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能站住脚,它从平地里长出来,几秒后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有违常理。 反常必有妖! 个别地区,塑钢师已经做出了一些行动,一边调查教团,一边封锁它可能的传播途径,遏制其发展。 开玩笑,人类社会需要的是理性的塑钢科技,而不是那什么劳什子神! 就算它真的不会给文明带来危害,它本身也是社会发展和科技进步的最大障碍! 要真的人人都信神,谁来开发塑钢科技?谁来推动研究继续,难道要塑钢师也丢掉自己的事业一起去祈祷? 神什么神,都给爷死一死啊! 综上所述,官方对教团的态度并不算友好,只是碍于其庞大的信众基数,没办法将其连根拔出,只能徐徐图之。 亚瑟这边,由于原本居住的房屋在战斗中损毁,他现在的身份也有惹来麻烦的可能,干脆搬离了市区,和安妮一起住在她原先的家里。 地处偏僻,远离人口密集区,倒也乐得自在,出了事也不会伤及无辜。 斯卡雷特家族名下的私产很多,类似的住处或者说巢穴遍布克图格亚全境,下属产业工作人员超过十万。 所有为斯卡雷特家族企业工作的人都是心甘情愿。 外人挤破脑袋都想要进来,只为获得一个塑钢师家族产业的名头,有了这个名头,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便利许多。 塑钢师自诩超然物外,较少干涉社会正常运转,可它们在本质上还是特权阶层,享有着凡人难以想象的社会财富和资源。 放眼整个克图格亚,小安妮的财富足以排进全国前五,这还是斯卡雷特上任家主不在意凡间资产,无心经营的结果,毕竟,她真正想要的资源只有人类本身…… 哈德局部战争结束后,过了三个月。 一天傍晚,亚瑟窝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 书的内容是关于植物学研究的深奥内容,密密麻麻的字和复杂的图片足以让大多数人头皮发麻望而却步,他却一个人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阿佐恩陪着安妮出去玩了,他才有闲工夫留在家里看书。 知识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没事多看书总是好的——以前福利院有个照顾孩子的老人总是这么说,还经常给他们买书看。 能够有空闲时间,泡杯茶,看看书,对于亚瑟而言也是难得的享受了。 他的生命充满了繁忙和斗争,平和的日常占比极少。 难得有空,还是要享受下个人独处的时光,顺带把之前没看完的书看完。 关于一种新发现的特殊蕨类植物,他倒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打算最近写篇文章发到报刊杂志上。 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白开,亚瑟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默默地放下杯子,目光仍然落在书页上。 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从阳台外翻了上来,双脚落地,动作潇洒帅气,不过被亚瑟无视了。 “呐,亚瑟,见到我都不打个招呼?我帮你处理了那么多麻烦,好歹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吧。” “你下次再不走正门,腿给你打断。” 懒惰“哈哈”一笑,从后面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看什么呢?难道是小黄……原始薄囊蕨纲?什么玩意儿……” 很显然,这位古老博学的塑钢师也并不知道亚瑟在看些什么。 “你平常就看这个?” 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亚瑟。 这家伙就是传说中以学习为兴趣爱好,越学越开心的那种人吧…… “不然呢?” 亚瑟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 “不掌握新知识,早晚要被时代淘汰的啊,老先生。” “呸,学这些有什么用,有这时间还不如尝尝新口味的小粉红。”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怎么成为塑钢师的,你们不是对知识如饥似渴,每时每刻都想着要研究的吗?” “那是年轻人该做的事情,我老了,再去学那些也没有用,对我的研究方向产生不了什么助益。” 字里行间,懒惰都没有任何改过自新的意思,只想着如何在上班时候摸鱼放假。 问题是,他刚刚读到书上内容时,用的是不知道多少个版本以前的古老学名,即使知识体系更新迅速,作为老牌行刑官,懒惰还是有着相当程度的底蕴。 “言归正传吧,你来找我,是哀悼会得出结论了?” “能有什么结论,那些有资格做决定的老妖怪还在唤醒程序之中,等他们醒了再说吧,到时候可有的忙了。” 懒惰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我来找你,是为另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邀请 教团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亚瑟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可塑钢世界高层就难说了,他们可能对即将到来的入侵一无所知。 本想着通过隐晦的方式向他们传递危险讯号,结果对方连醒都没有醒过来…… 难怪之前出了那么多事,塑钢师们都没有太大动作。 真正的主事者还在沉睡当中。 “找我什么事?我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比外域入侵更加重要,你要知道……” “行刑官之位。” 懒惰打断了亚瑟的话,表情严肃。 “亚瑟·路希瑞亚,你是否愿意成为行刑官,填补殉职者的空缺?” “你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世俗的范畴,行刑官作为规则的维护者,本身也是被限制的对象。” “虽然你至今为止做出的行为都有益于人类文明发展,我们判断你的危险程度较低,但超常的力量应该受到约束,没有谁能永远保持正确和理智。” 亚瑟放下厚厚的书,双眼眯起。 场间温和的气氛凝固,懒惰感觉到有一股恐怖压抑的气息包裹住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们要限制我?” 情况今非昔比。 如果塑钢师们表现出的态度不是顺从,亚瑟也不介意用武力夺取主导权。 限制,命令,控制,约束……他最讨厌诸如此类的词汇。 “不不不,这不是限制,亚瑟,这是为进一步获得权力做出的前瞻性让步。” 亚瑟瞥了他一眼,收起气场,姑且准备听一听他的鬼话。 “你别诓我,有权力就有义务,你们只是想找个由头把我拉去当打手。” “呃……你要这么说那的确。” 懒惰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困扰。 “永昼之后,我们的人手相当紧缺,一些积年的老东西都陨落了。” “成为行刑官的方式变得前所未有的宽松,可合适的人还是没有。” “那些塑钢师家族呢,不去找他们?” “既然是家族,实力者都有他们自己的势力要照看,不可能来当行刑官,剩下的无实力者想来也难当大任。” “拜托了,亚瑟,来帮帮我们吧,这可是合理伸张正义的好机会啊,我也能多点假期。”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亚瑟合上双眼,向后靠在躺椅上。 “小懒,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我,不是塑钢师。” “外面那些塑钢师组织在调查我,想要挖出我的跟脚,他们拿到了明面上的情报,又不愿意去相信……真是滑稽啊,明明都是真的。” 亚瑟淡淡一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我只是个凡人,没有塑钢师的知识,更没有所谓的家族背景,不管你们信不信,事实都是如此。” “嗯,我知道。” 懒惰并没有惊讶,一脸稀松平常。 “确实最开始我也有把你当成塑钢师,可到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你不是塑钢师。” “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没想到到了这个时代还会有人觉醒那古老的力量,循着先古的道路蹒跚前行,爬上山巅……” “你说是吧,骑士。” 沉默。 亚瑟眉头微皱,疑惑难解。 “既然你知道,还来找我当行刑官?” 余烬哀悼会乃是维护塑钢位面秩序的最高权力组织,其中的主导者自然是古老强大的塑钢师。 连小孩都知道,塑钢师与骑士乃是宿敌,哪会有请他加入塑钢师行列的道理。 “创世战争都是什么年代的事情了,我们都不在意,你不会还在介意那种事情吧。” 棕发少年撇了撇嘴,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矛盾和争斗属于当时的骑士和塑钢师,不是今天的我们。” “更何况,骑士的时代早已过去,即使还有零星的火花闪现,其中也没有人能达到你的程度,我们也不是思想陈腐的古贵族,会为了某些繁文缛节压制迫害现代的骑士。” “说难听点,谁会和一群死人过不去呢?” 亚瑟闻言,脸色一黑,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总之,塑钢师都是实用主义者,只要是对我们有用的事物,都会尝试着去利用,人也不例外,你就当作被我们利用好了,又不是没有好处。” “……真是难听的说法啊。” “亚瑟,在骑士没落的如今,你就是世间最锋利的剑,无坚不摧所向披靡!有你在的话,我们做起很多事情来也会方便很多。” 懒惰坐到亚瑟对面的躺椅上,表情认真地伸出右手。 “加入我们,成为哀悼会的一员,文明的走向也将有你的一份决定票……你之前在哈德联邦大闹,不正是为了此刻吗?” 亚瑟看了眼对方的手,一直紧抿着的嘴唇突然松开,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服了我。” 握手。 懒惰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容,他此行最大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放心好了,除开必要的时刻,行刑官基本不会受到限制,你甚至有权力先斩后奏,清除掉有害于文明的塑钢师。” “具体的事情等老东西们醒过来再说,到时候我带你去一趟总部,完成正式的哀悼仪式。” “……听上去,你们还挺信任我的啊,就这么把我给招安了?” “不是我们,而是我。” 懒惰松开手,摇了摇头。 “亚瑟,你的力量和才情即使放到那个群星璀璨的年代,也足以主宰战场,青史留名,我甚至无法想象你是如何在这样一个时代成长到这个地步的。” “但我真正看重的不是利剑本身,而是剑鞘。” “剑鞘?” “没错。” “我刚刚说过的,你是世间最锋利的剑,而一柄好剑最需要的,就是控制和封印它的剑鞘。”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我也一直在旁观你的行为。” “亚瑟·路希瑞亚,你至今为止做的几乎一切行为都是正确的,正义的,正当的,这一切从你还是个平凡军人开始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像你这样的人,很少。” “人总是渴望着力量,获得了力量之后又容易在其中迷失自我,忘记初心……” “真正的剑鞘从来不是什么明面上的限制束缚,而是内心中的公正,毫无疑问,你有着值得我相信的强大内心。” “只要你的心一天没有歪曲崩溃,剑鞘就不会失效。” 亚瑟被夸了一顿,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不是,他说得一本正经大义凛然,简直让人找不到什么漏洞去反驳。 正义正当? 我真的那么优秀吗? 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还是要捧杀我? 亚瑟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嘛,先观望一下吧,等去见了哀悼会的其他人在做选择也不错。 “我愿意加入哀悼会,遵守你们的规则,维护文明行进,不滥杀无辜者。” “欢迎的,我的兄弟。” 眼见对面要抱过来,亚瑟嫌弃地站起身,让开拥抱。 “嘿,就不来个热情的拥抱吗,我可是比你年长的前辈,前辈懂吗?小后生。” 棕发少年嘀咕着,却见亚瑟已经走到了花园里侧。 “你要去哪?” “跟我来。” 亚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书房中。 亚瑟从抽屉夹层种小心翼翼地拿出几张烧焦的书页,交给懒惰手里。 “这是什么?……上面的字都熏黑了,看不出来啊,你不会要修复它吧。” 棕发少年接过书页,有些不明所以。 严重残损的书页,看样子还有些年头了,即使以专业塑钢师的水平也很难修复。 “这是我父母的遗物。” “……” 懒惰一怔,只觉得手中薄薄几张纸变得沉重了起来,场间气氛变得沉重。 按照亚瑟的年纪,一般父母长辈都还健在。 “我过去一直怀疑,我父母的死与塑钢师有关,里面有太多疑点了……我希望你能帮我调查一下这件事。” “可以。” 懒惰点了点头郑重道: “我不能夸口一定能查清楚结果,但我会尽全力帮你查。”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自己的主角 平和的日常。 平稳的每一天。 自上次任务结束之后,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但真要算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多元宇宙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漫漫时间长河在其中沉默流长,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意义。 塑钢时代位面正在受到入侵,教团每时每刻都在蓬勃发展,古老的塑钢师们还在紧张的复苏流程中沉眠。 嘛…… 原初之光的侵蚀以数十上百年为单位,不论是问题的发生还是解决,都不是拍脑袋能完成的。 人员尚未凑齐,舞台尚未搭好,眼下还在平稳的过渡期。 “呐,亚瑟,最近感觉你没什么精神啊。” “……是吗?” “嗯,有时候会发呆,一呆就要呆很久。” “也许是吧。” 亚瑟放下书,自然而然地接过阿佐恩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说起来,你也在这待了一年了,不回去看看不要紧吗?” 奥法国度的时间流速相对塑钢时代要快不少。 “回去干嘛,本来也没我什么事。” “其实有一件事情,你可能忘记了。” “什么?” “我说三个字:贾德诺。” 魔女小姐歪了歪脑袋,恍然大悟: “是说你那个海族二五仔计划!” “真是失礼啊,正式名称应该叫【暗礁】计划,怎么能叫人家二五仔呢。” “挑拨离间引发冲突是一门精细的活计,没有宏观的调控和顶层设计很容易出问题的,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 “唔,你说得对,计划完成了能灭绝海族,成就伟大历史功绩,那群老头子也会对我刮目相看,到时候就是想要攫取世界议会权柄也是手到擒来!” 阿佐恩自顾自地点着头。 “那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我们?拜托,你自己去啊。” “唉,这种时候不应该互帮互助的吗,我们俩可是挚友啊,而且二五仔计划是你提出来的,没有你的智慧怎么推行?” “不了,我待会儿还有事,你自己去解决吧。” 亚瑟从座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 “等我回来可以去帮你。” 好久没好好运动了。 日常的锻炼还有在做,可那最多只是放松一下精神,根本称不上锻炼。 最近经常在发呆? 那种事情我也知道。 说真的,每天养生度日都快提前进入老年了。 安妮整天窝在房间里,夜以继日地研究塑钢知识,能陪自己的时间减少了许多。 ……稍微有点无聊啊。 “唔,有什么事情比陪伴可爱的女孩子更加重要,你不去我就把安妮一起带过去,她受了你的影响,现在也是理智头脑派了,拉去当二五仔计划的军师也是恰到好处。” “安妮又不是权限者,你这一来一去要花多少传送费?” “还好,换成梦境点数大概1500。” 1500说花就花? 不亏是魔女小富婆,积年的老牌权限者,年岁积累下来,光是财富家底就不是自己能匹及的。 “亚瑟,你不阻止我带她去吗?” 魔女小姐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地看着窗前的男人。 居然先担心花费问题? 换成以前的他,绝不会允许安妮去异位面这种危险的事情,任何有可能产生威胁的事情都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亚瑟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洒落庭院,稍稍有点炫目。 “安妮现在是斯卡雷特的家主了。” “这一年间她已经成长了很多,之前受到的影响也基本消失。” “作为一名独立的塑钢师,她有资格决定自己做什么,不做什么,不需要我指手画脚。” 呜哇,亚瑟这家伙,是在闹变扭吧。 阿佐恩扯了扯嘴,有点无语。 怎么跟个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逐渐感到落寞孤独的父亲一样。 “她最听你的话了,不管你让她做什么都会去做的。” “而且,你以为安妮现在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帮上你的忙,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的身边,与你并肩。” “我?” 亚瑟失笑摇头。 “我不过是她的引路人,不是她的道路本身。” “阿佐恩,你在想什么呢,安妮是斯卡雷特的家主,将来注定成为独当一面的塑钢师,引领文明进程的伟大领袖。” “安妮就是安妮,不是我的附庸,不是为了我而存在的,她有自己的人生,她是自己故事的主角,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她也能坚强地活下去,走向遥远的明天。” “你最开始会和她好好相处,可能有我的原因在里面,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发现了安妮的好,才会与她亲近,这正是她成长的证明,不是吗?” 阿佐恩愣住了。 她看着亚瑟的背影,莫名感觉有点虚无。 那背影仿佛透明的风,随时有可能消融在空气之中。 “那你呢?” “我?” 亚瑟转过身,目光平淡而从容。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权限者不是我的职业,而是我生命的全部,是灰海赐予我的奇迹,既然如此,我也应当竭尽全力回报她,直至生命的尽头。” 阿佐恩瞬间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你要去执行任务?可是才过了一年!” 不同海域的强制任务间隔不同,一般是权限者所经历的体感时间五到十年不等,如果不想参加,也可以花费梦境点数推掉,至于权限到达一定程度的权限者,那更是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是灰海都不能强制! 除开强制性的分配任务,权限者也可以选择自主参加任务,时间直接计入强制任务的倒计时。 食王世界任务才结束了一年,亚瑟居然要主动去执行任务,这根本不是正常权限者会做的事…… 任务世界太危险了!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都一年了,怠工一整年啊,也没有任务的消息,我都担心自己是不是被辞退了。” 亚瑟撇了撇嘴,有些无法理解阿佐恩震惊的态度。 “安妮那里我已经说过了,你要是愿意出那1500也可以带她过去玩玩。” 说完,亚瑟心念一动,身体消失在空气中。 “等等!” 阿佐恩刚想说“我们一起去”,亚瑟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啧,走这么快干嘛。” 嘀嘀咕咕,被抛下的魔女小姐开始认真考虑带安妮去奥法国度玩的事情。 。。。。。。 阴暗狭隘的狭小世界中。 昏黄烛光,一本写满怪异文字的书摊在桌子上,似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看书。 麻薯小姐应该是刚刚离开。 亚瑟环视了一圈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径直走向了黑暗深处。 在执行新的任务之前,他准备把身上的梦境点数花掉一些,用外物强化自身。 即使他已经是强大的百骑士,任务世界仍旧是凶险无比,在获得绝对的力量之前,随时有可能被夺去脆弱的生命。 垃圾场。 一望无际的黑暗深渊无限延伸,微单的光芒有如一缕缕游丝,在时空的尽头反复巡游。 他身上有4500点梦境点数,拿给任何一名普通的权限者都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不过这里是垃圾场,能不能拿到有用的东西,也要看运气。 脚下一动,亚瑟张开双臂,垂直落入深渊之中。 【检测到权限者进入了特殊场景:垃圾场】 【垃圾场内将会随机刷新出一部分卡片,你可以选择在垃圾场内消费一定量的梦境点数来获得它们!该垃圾场由权限者【数据删除】建造,灰海及其余权限者代为运营,一切解释权终归灰海所有!】 熟悉的黑暗包裹身躯,却给亚瑟带来了一丝难言的安全感。 深吸一口气,亚瑟的目光在黑暗中逡巡,任由一道道白色微光掠过。 这些白色的光芒中蕴藏着封印卡片,每开启一张都要消耗50梦境点数。 随手抓住一道白光,解开封印后,卡面上简易的符文消散开来,白光层层剥离,显露出其中的事物。 ……一瓶酒? 【名称:娃娃蓝葡萄酒】 【类型:食物】 【材质:玻璃,纸,葡萄,水,辅料,动物血】 【评价:一瓶普通的葡萄酒,制造商是娃娃蓝酿造厂。】 【备注:娃娃蓝酿造厂以生产各类葡萄酒着称,他们的酒香醇甜美,有着一定致幻效果,其独特配方一直保密,无人知晓。】 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清香传来,让不胜酒力的亚瑟感受到一丝微醺。 正常人喝了这玩意儿,估计能嗨上一整天。 亚瑟没有喝的想法,随手一道灰雾消除掉了这瓶红酒。 在垃圾场乱丢垃圾可是要花钱的,还是尽量节省的好。 ……不知道当初的建立者有没有想到这一层,打着让各路权限者进来淘金的主意,其背后真实目的是为了找一群免费……不,是主动交钱的清洁工来治理垃圾场环境。 摇摇头,亚瑟的身体在灰雾的加速下飞快移动,深入黑暗,试图寻找到能引起他本能反应的卡片。 所有的卡片外表都一样,但修行者的直觉有时会发挥作用,为他指条明路。 如果亚瑟去普通的赌场,哪怕不知道游戏规则,随便压随便跟,也能连战连捷,最后稀里糊涂赚得盆满钵满。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燃花 白光疾驰闪烁,星星点点,游荡在深邃漆黑的垃圾场中。 一道不起眼的黑色亮光从游动的白色光流中穿过,飞向上方,中途被一只手稳稳截住。 【这是一张垃圾寄存卡片,里面封印着某位权限者丢弃的垃圾,你可以花费1000点梦境点数解除封印!】 【备注:白色卡片内包含无威胁或潜在威胁性较低的物品,只需要缴纳50点梦境点数即可丢弃;黑色卡片内收容着高威胁或潜在危险性较高的物品,丢弃时需要缴纳1000点梦境点数用以购买垃圾场的自动处理服务,如果垃圾被带出后造成任何后果,都请权限者自行处理!】 “解封。” 黑光一闪,繁复的花纹层层剥离开,卡面上的剑形纹章从插入物中拔出,亚瑟账面上消失的1000点梦境点数正通过某种规则转化为解封的力量。 光芒消散,一团亚麻色的布料出现在亚瑟手中,色泽偏暗,面料细腻而轻薄,展开长两米多,其上还印染着不规则的液体泼洒痕迹。 【名称:被提者的布(ClothofRapture)】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亚麻,圣水,被提者的污血】 【评价:一条沾染着被提者血液的布料,年代久远而不可考证。精神+5,体质-5】 【备注一:该布料可以抵挡一次高强度的致死打击,使用后彻底损毁。】 【备注二:据说,它的主人在临死前见证了一个完整世界的破灭,并洒下热诚的鲜血与眼泪。】 又是一件意义不明的奇怪道具,其背后隐藏着亚瑟所不知道的背景知识。 属性加持有增有减,调控幅度还相当大,没有当作常规装备的价值,不过备注一还是说明了其潜在价值。 抵挡一次致死打击,相当于多了一条命,没有理由会被当作垃圾丢在进深渊。 十有八九,这件道具是来自于某位早已陨落的权限者。 想了想,亚瑟把布料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自己修行骑士之道,只要灰雾能量还没用尽,受了垂死重伤也能恢复,不是很需要这类道具。 要不送给阿佐恩?她对这些神神秘秘的玩意儿应该很喜欢。 继续往前,亚瑟不断深入垃圾场身处,途经之处所有的白光卡片自动让开,灵动似游鱼,好生有趣。 连续开了几张白卡,开出来的都是些没大用的平凡道具,什么【写满草稿的废纸】,【喝完的饮料瓶】,【废旧电冰箱】,【过期的存折】…… 事实证明,修行者的本能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起作用的…… 垃圾场深渊永无尽头,时间和空间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黑暗中不知岁月,亚瑟也不清楚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第六感发生反应的卡片了。 “嗯?” 突然,一道灿烂的红光划过黑暗的虚空,内中竟是一张从未见过的红色卡片! 亚瑟伸手去抓红光,后者立刻停止了飞行,滴溜溜旋转着飘到亚瑟手中。 【这是一张垃圾寄存卡片,里面封印着某位权限者丢弃的垃圾,你可以花费点梦境点数解除封印!】 点?! 亚瑟吓了一跳,再次询问灰海时也只得到了一样的信息,没有任何备注,似乎在,这玩意儿根本不在垃圾场的正常规章体系之中。 红卡表面光滑如镜,没有印刻任何的花纹,干干净净,有种莫名的虚幻感。 望着手中的这张卡片,亚瑟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心脏狂跳。 直觉告诉他,这张卡片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可他目前根本拿不出点梦境点数,账上只有可怜的1900点,连十分之一都凑不出来。 凝视许久,亚瑟最后还是松开手放红卡离开。 望着红色流光消失在黑暗的尽头,亚瑟叹了口气,不无遗憾。 等下次任务回来,一定要问问麻薯小姐,红卡里究竟存放着什么玩意儿。 权限者的存在乃是灰海钦点,贯穿整个多元宇宙的变迁,内部存在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远古秘辛,而发掘这些古老历史遗迹,正是亚瑟的快乐源泉。 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他将知晓万亿年前发生的故事,与过去的权限者同在。 那张红卡背后一定有什么隐秘! 至此,一直对梦境点数没什么概念和需求的亚瑟,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赚取更多点数的念头。 争取在下一次任务里拿到点!——要是让其他权限者知道了他的想法,非得把他当成傻子不可。 至于下次能不能再见到那张红卡? 嘛,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无奈错过红卡之后,亚瑟的运气似乎也没好起来,开的最后一张黑色卡片直接开出来一枚圆滚滚的巨型炸弹,差点没把他炸成灰灰…… 上头的亚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明知自己深陷赌徒心理,还是不愿意就此收手。 还有900点!够抽18次! 反正带在身上也没有什么用,干脆用完得了,用完一身轻! 好在,幸运的女神没有彻底遗忘这个垃圾场深渊中的孩子。 最后一次抽卡,亚瑟麻木的双眼落在刻着简易图案的白卡上,瞳孔灰暗毫无神采。 就在这时,一点微淡的粉色从白光中凸显出来,顷刻间照亮了亚瑟的双眼。 一枚项链,尾端悬挂着一枚粉红色的樱花图案,玉石质地,又像是真的樱花,绽放出美好的生命活力。 【名称:燃花】 【类型:概念造物】 【材质:魔法,枯萎的樱花】 【评价:一件机缘巧合下成型的魔法造物,其产生过程几乎不可复制,象征着永恒不灭的美好愿望,万世流传的歌谣与爱。精神+10】 【备注一:这是一件概念造物,制作方式不详,制作者不详,该造物无法被常规手段摧毁!】 【备注二:佩戴该造物,你的魔法抗性将得到略微提升,魔法生物对你的先天好感度略微增加!】 【备注三:佩戴该造物,你将获得每月一次的【复燃】技能,可对生物或非生物释放,治疗中等程度的伤势,修复中等程度的破损。本月使用次数:11】 【备注四:佩戴该造物,你将获得每月一次的【心语】技能,可与选定的目标进行心灵念话,无视一切空间阻隔,无视任何环境因素,一旦发出就必然能够传达的通讯。本月使用次数:11】 戴上项链,一股温厚强韧的精神力量自樱花上蔓延开来,暖暖的,很贴心。 亚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先前的食王压抑情绪全都消散一空。 10点精神属性! 不可摧毁!魔法抗性!【复燃】!【心语】! 如此强大的道具,亚瑟至今为止只见过两个,一是食王世界的奇迹造物天晴鱼,二就是魔女小姐的那副眼镜,【子虚乌有的真实】! 天晴鱼属性不明无法比较,而【子虚乌有的真实】本身也是损毁状态,无论是属性加持还是实用性,比起【燃花】都有所逊色,而最重要的是…… 它属于自己! 自身力量成长倒在其次,此刻内心中满溢着的获得感和幸福感,让亚瑟那惨遭抽卡摧残的内心重新获得了热度,还有下一次继续抽的勇气。 带着【被提者的布】和【燃花】两件道具,亚瑟满意地从垃圾场离开。 两件超规格的实用道具,客观来讲算是物超所值,但4500点梦境点数绝不是一般的权限者能接受的,他们要是能拿到4500点,绝对会优先选择强化自身实力,那样做获得的提升才更大。 亚瑟所在的海域权限者体系分崩离析,所剩无几,不提供任何直接强化自身的手段,他本身也是依靠自我修行成长的修行者,能够用点数换取一些外物也挺不错的。 一年前的哈德联邦战争中,亚瑟击杀了【哭嚎屠夫】,总计获得了6点精神属性,在佩戴上【绿藻戒指】和【燃花】之后,他的基础属性又增加了一截。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薪柴】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安宁情绪:1010,暴怒情绪:1010,燃烛情绪:1010】 【力量:45】 【敏捷:48】 【体质:53(+2)】 【精神:48(+13)】 【思念物品:鸟居,如山罪衍,绿藻戒指,燃花】 【百骑士】——【姿态·安宁】【姿态·暴怒】【姿态·燃烛】【捕食遗忘】【污秽遗忘】 【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武道家】【超凡生命】 随着亚瑟晋升百骑士,骑士职业的相关技能增多,灰海的属性面板也人性化的进行了一些简化分类,点开【百骑士】栏目就能看到下面的分支技能。 活动了下手脚,亚瑟感觉自己的头脑无比的清晰,体内蕴藏的力量足以劈山断海,比起最开始成为权限者的时候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放在任何低烈度位面,百骑士亚瑟都将是主宰战场的恐怖存在,终极顶端战力,足以镇压一域,争夺世界霸权! 现在的他所缺少的,只剩下一个合适的发挥环境! 仔细想来,自己也有一年没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了,难怪最近会心痒难耐,看来是缺少激烈斗争,生死厮杀锤炼! 没有武人能拒绝挑战,没有权限者能拒绝冒险,如果内心深处没有此等渴求,向往的不是拼搏闯荡的过程而是结果,那他就不应该在浩渺的星空中漫游,而应该早早解甲归田。 心中兴奋激动情绪难耐,沉寂了一年的亚瑟久违地感觉到心底燃烧起激情,嘴角露出有些得意忘形的张狂笑容。 反叛世界的阴谋战争!食王世界的文明更替! 越是参加灰海的任务,越是能感受到其中的魅力,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苍蓝泡沫! 【位面:苍蓝泡沫】 【烈度:未知】 【类型:单人任务场景】 【侵蚀度:未知】 【时限:权限者自主选择的探索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可在任意时间回归!】 【主线任务:权限者自主选择探索任务,灰海不会发布特定的主线任务,请自主探索世界,尝试触发任务!】 【背景:未知】 【备注一:你尚未习得本世界语言,请自行学习掌握!】 【备注二:你的身体经过数据化,已经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弱点!在生命值归零之前,你的所有属性与能力将被固定在峰值!】 【备注三:神秘而未知的世界,即使是足迹遍布多元宇宙的权限者也对这个位面一无所知,请尽量探索它,揭开世界全貌,你的探索度将在结算时换算成梦境点数!】 。。。。。。 【检测到你的权限为薪柴!你可以从以下五项特权中选择一项。】 【一:【洞见】可对精神属性高于你的本土生物生效!】 【二:任意某项任务失败,可以免除惩罚!】 【三:指定一项属性,在本次任务场景结束前增加10点该属性!】 【四:获得5%世界探索度】 【五:随机获得一项隐藏任务!】 “我选择第五项。” 刚刚才品尝过梦境点数不够的尴尬,亚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五项。 一切剑指点! 当初食王位面的【完食】任务也是点奖励,可惜难度太大,后面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这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你选择了选项五!正在为你匹配随机隐藏任务……】 【可选隐藏任务:倒行逆施!】 【难度:中】 【奖励:梦境点数】 【失败惩罚:无】 【描述:抹除【苍蓝天空(HorizonBlue)】及其存在历史,使位面秩序重回500年前!】 【备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是。” 亚瑟回答得有些勉强。 抹除? 重回500年前? 怎么还没开始做就有一股“地狱难度”的味道扑面而来…… 灰海的语气总是那么霸道,毕竟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我们伟大的母亲可能早已离开)。 显然,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权限者不会觉得自己正在做——或是至今为止做过的任务能称得上“理所当然”。 简单这个词永远不会出现在权限者的字典里,危险和艰辛才是永远的主旋律。 权限者的现实里不存在什么平稳过渡,循序渐进,食王位面挂掉的新人菜鸟们就是血的教训。 他们可能没做错什么,只是因为自身的羸弱和一丁点不幸而惨遭淘汰,再无重来的机会。 什么是现实?现实就是,出了新手村之后,门口等着的多半不是史莱姆而是魔王,甚至有可能是比魔王更可怕的史莱姆。 随着亚瑟的思绪逐渐飘远,包裹着他穿梭时空的白光也逐渐褪去。 然而,想象中的全新世界景象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充塞视野的苍蓝色光芒。 无穷无尽! 无远弗届! 指尖传来熟悉的感觉,灰海海水的独特触感传遍全身,仿佛母亲的温暖怀抱。 白光剥离开的时候,亚瑟却还身处在世界之外,灰海之中! 黑发飞扬,亚瑟被浩大的苍蓝笼罩,一时间竟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那是感知到自身的渺小脆弱之后,打从心底里生发出来的强烈无力感,生存和命运无法自主的失重与绝望! 亚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纯粹蓝光正在削弱他的存在,清除他的色彩,就好像用橡皮擦去纸上的铅笔画那样。 根除!灭绝!清理!毁灭! 生死关头,亚瑟的精神变得无比强韧,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回光返照的强烈意志让他在瞬间窥探到了真实的冰山一角。 ——自己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挤入到了某个大得难以置信的庞然大物体内! 更可怕的是,那无法理解的蓝光存在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它也许是非人格化的产物,自然现象,也有可能是超出自己认知,无法理解恐怖生命体! 无意识进入蓝光的亚瑟,就好像被卷入海啸的一粒沙子,只能仍由海水摆布从,摧残蹂躏,别说是挣扎逃脱了,他连彰显自身悲惨经历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如此…… 那层保护我的白光不是自行消散的,它是被蓝光打破吹散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灰海的时空传送保护层会被外力撕碎?! 蓝光愈发强烈,亚瑟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偏偏灰海的海水又有着停滞物体时间的奇妙作用,让亚瑟此刻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是如何“被消失”的。 亚瑟自知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脱离险境,只能停止挣扎,默默等待灰海的救援,可救援迟迟没有到来。 无尽的蓝光将他包裹吞没,灰海与多元宇宙即将忘却这个无关紧要的尘埃。 生命的终点近在眼前,亚瑟反倒是平静下来,内心被前所未有的安宁所包围。 安宁澄澈而纯粹,包含着伟大破灭与无可抵御之终末。 此时此刻,他仿佛跳跃到一个无比高远的顶点,眺望旁观着茫茫宇宙的变迁,无尽星辰花开花落,盛放又凋零,燃烧又熄灭,永恒轮回,不见伊始与终焉。 那个释放苍蓝色光芒的存在,它实在太大了,所有接近的事物都被吸入其中,消融在蓝光之中。 亚瑟也是无数渺小尘埃中的一个。 白光破碎时,自己尚且处在最边缘的地带,譬如站在动物的汗毛上,至于现在…… 他已经深入内部,溶于骨血之中,难分彼此,就连维持独立的意志都变得无比困难。 难道说…… 亚瑟心底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难道,这个苍蓝色的光芒本质,是自己即将踏入的全新世界!按照以往的状况,自己应该已经顺利进入到位面当中了! 只是目标作为陌生偏僻未知世界,传送中途出现了一些意外,导致自己陷入到如今的处境当中? 难以想象,伟大如灰海也会犯下如此失误——不!不可能!会失误的永远只会是权限者,是权限者的规则,而不是灰海本身! 真正的灰海乃是将无尽思念传遍多元宇宙的伟大母亲,她既是宇宙,宇宙既是灰海的影子,灰海绝不会失误! 即使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刻,亚瑟对灰海的信任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 会将自己的败亡归结于外物的人,无论实际情况如何,它在精神上都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废人。 死亡!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唯有死亡,才能检验出个体真正的本质,将真实的心灵从层层琐碎躯壳中剥离出来,以赤诚示人。 如果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比一个位面还要强,又何来今日的窘迫? 亚瑟绝不是废人,同时也深知灰海的伟大浩渺无尽,还有它对自己的恩德。 即使死在这里又如何? 我已经获得了本不属于我的第二次生命,经历了许多辉煌灿烂,我问心无愧!…… 似乎是亚瑟的坚定信念起到了作用,让灰海想起了自己这个险些遗忘掉的孩子。 温和而不刺眼的白光自灰海海水中凭空生出,包裹住亚瑟透明虚淡的身影。 一股暖流传来,以亚瑟无法理解的方式稳定住他的精神与肉体,修复损伤。 【警告!……侦测到位面泛意识波动!……】 【正在链接灰海!……链接成功!】 【正在抹消位面意志波动!……遭受不明干扰!……】 【该位面正处在特殊状态,你正在受到世界免疫系统的自动攻击!判断威胁程度较高!请自行尝试脱离……脱离失败!】 【灰海正在为你提供保护,你将在任务结束后获得2000梦境点数补偿!】 【灰海的保护将在二十秒后结束,请在二十秒内从以下三项中做出选择!】 【一:灰海撤除保护,权限者自行进入位面!】 【备注:选择一项,你将在任务结束后获得点梦境点数补偿!】 【二:灰海撤除保护,将权限者送回,任务提前中止,直接进入结算阶段!】 【三:灰海为权限者提供伪装避开世界免疫系统攻击,以原住民方式随机投放入位面,伪装完成后,权限者的力量将受到一定程度的封印!】 第一项根本不可能去选,直接pass。 第二项,中止任务,白拿2000点梦境点数? 听起来不错,是个理智的人都会选这一项,然后用空手淘来的两千强化自己,去参加下次任务。 但是我拒绝! 中止?中止就是逃避! 我绝不逃避!懦弱者才会逃避! 我要正面硬刚! “三!我选第三项!” 歇斯底里狂吼,亚瑟不服输的强烈意志在世界表层熠熠生辉,仿佛在苍蓝色的耀光中点燃的灰色晨星。 下一刻,灰色星辰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蓝光,无声无息没入下方,亚瑟意识也随之沉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婴儿期 黑暗。 弥漫的黑暗。 厚重的漆黑层层堆积,从视野的一段蔓延向另一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感知,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追寻。 沉重。 重物压身的沉重。 幼弱身躯有如婴儿,无法挣脱襁褓,只能在过窄温暖厚壳中等待畸形的发育。 迷蒙中,亚瑟努力睁开双眼。 虚弱感笼罩全身。 不……不是虚弱,有点不一样。 羸弱。 空荡荡的身体,渺小而脆弱,世界变得无比巨大,强硬,不可抵抗。 努力地让双眼适应周围的环境,亚瑟张开喉咙想要试着发出一点声音,结果只能发出“啊——”的模糊声音。 声带的感觉很奇怪…… 怎么回事? 低下头,亚瑟掀开身上小小的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紧接着陷入了呆滞当中。 WhatF【哔!——】k?!! 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四肢躯干。 我变成了小孩? 不对,准确来讲更贴近于婴儿。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薪柴】 【状态:健康,生命值3030,能量值00】 【力量:1】 【敏捷:1】 【体质:1(+2)】 【精神:5(+13)】 【思念物品:鸟居,如山罪衍,绿藻戒指,燃花】 【封印状态:你正处在灰海的保护封印状态,在此过程中你将以原住民身份逐步适应该位面,达到同步,届时封印将完全解除。你也可以通过自身行动加快世界认同和融合,解除部分封印限制!封印剩余时间:15年3月7日23时23分59秒】 【备注:若在封印期间内因权限者自身行为导致位面异常关注,泛意识攻击,封印提前崩溃等问题,请权限者自行解决处理!】 【洞见:身为权限者,你能够看穿目标的部分情报,具体效果由你的精神属性强弱决定】 【斗争本能:你的身体在长期的战斗中变得直觉敏锐,反应迅速,能够依靠本能做出精准的应对!】 【博闻强记:你的先天智力水平远超常人,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尤为卓越,能够快速掌握各种语言,知识,技巧!】 除开【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其余的技能全部显示为灰色,处于不可用状态。 冷静地审视了一遍灰海给出的信息,亚瑟的震惊迅速平复下来,开始梳理目前的情况。 首先,自己的身体被封印了绝大多数力量,身体状况退到了一两岁婴儿的水准,声带发育不完全,身体力量极小,连掀开身上的被子都无比困难。 幼年版亚瑟的右手中指上套着一枚银色指环,上面镶嵌着漂亮的祖母绿色瑰丽宝石,正是亚瑟从奥法国度获得的思念物品,【绿藻戒指】! 除此之外,一个小巧的鸟居模型,一块淡粉色樱花吊坠,两条项链一上一下缀在胸口,丝线长度对于孩童而言稍微长了一点,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左手手背上的黑色荆棘纹饰还在,只是比起先前缩小了很多,这玩意儿是真的有灵性,还能等比例放缩…… 床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叠淡黄色的布,正是亚瑟没有装备的【被提者的布】,被他随身带进了任务世界以备不时之需。 很好,全副家当都在。 一番检视下来,自己的全套装备齐全,也就塑钢世界带出来的那套衣裤不见了,换成了婴儿用的蓝色竖条纹宽松睡衣。 接下来是观察环境。 环视一圈,昏暗的卧室里只有他一人。 家装起居用具大多是木质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朴素,而又充满生活感。 即使强大的属性不在,亚瑟也能凭借权限者的直感,隐隐辨别出空气中弥漫着的思念残留痕迹。 温和,平淡,没有阴森幽暗的负面情绪。 很好很好,看样子【苍蓝泡沫】位面的生存环境相对友好,至少自己的出生点是友好的。 倘使自己的出生点是落在一个末世背景,战场之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下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灰海应该不会把权限者伪装打包送到妇女的肚子里,既如此,自己现在又能待在屋子里不受冻饿,真相也就显而易见了—— 有人把幼年亚瑟捡回了家。 不管把自己捡回来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最危险的时期都算是渡过了,没有因为不可抗力而死去。 剩下的问题是……嗯?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近到远,让亚瑟立刻停止了情况整理,同时还不忘把身上的小被子改好。 小心使得万年船! 先前被世界意志一顿暴打,打得亚瑟全无还手之力,都快PTSD了,此刻是各种战战兢兢。 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扮演好婴儿角色,绝不能暴露出异常! 天知道这个位面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主流信仰,喜欢把异常个体当作异端处理,要是一个不小心,指不定明天就上火刑架了。 进门的是一位女性,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二十岁出头。 女人体态柔软,温婉可人,脑后绑着头发团成一团,行走间带起一阵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亚瑟的视角看不见女人的脸,但眼角的余光还是能捕捉到她清秀干净的体态,白皙的肌肤,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是两条腿人类!不是七八条腿怪物!更不是轮胎走路的机器人! 先前观察房间摆设时亚瑟心里已经有了点底,但此时见到,也算是彻底安心了下来。 女人把手里端着的盘子放在一边木桌上,看着亚瑟没有醒来的迹象,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些什么。 亚瑟没能听懂她的话,只是配合着对方的反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心里也是没底,不知道自己演得像不像。 是不是应该哭两声? 没办法啊,他以前是做过很多工作,可那里面并不包括保育员和护士,小婴儿什么样他还真不清楚,只能靠脑补模仿。 女人见床上的婴儿醒了,高兴地说了句什么,语气都变得明快起来。 她坐在床边,抱起亚瑟小小的身体,拿着小勺子给他喂吃的。 甜味。 食物刺激了亚瑟的身体,他这才意识到了身体的饥饿。 努力控制着本能的吮吸反应,亚瑟小口小口进食,把液态的流体食物一点点咽下。 以亚瑟半吊子厨人的眼光来看,食物本身稀松平常,可它也是自己醒来后的第一口吃食,有着非同寻常意义。 来自位面原住民的救助! 一直以来,权限者们都是以凌驾性姿态降临各个世界,何曾有脆弱到要原住民照顾的地步? 人类在生命之初都是弱小的,需要同类的哺育和保护,以及大量后天的学习,才能在漫长的时光积淀之后成为独当一面的个体。 亚瑟从未有一刻向现在这般,感受到自身的弱小,以及对庇护照顾的渴求。 是受到了这具身体的影响吗? 不管如何,至少此刻,亚瑟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闭上眼睛,亚瑟注意到了一条先前遗漏掉的灰海信息记录,还是在位面之外濒死状态下的记录。 【你在终极的破灭中获得领悟!技能【姿态·安宁】晋升为【姿态·寂灭】!】 【姿态·寂灭:在伟大终焉的尽头,永恒的寂灭在等待着远方的旅人。在情绪能量完成充能时,你可以选择进入到“寂灭”姿态,精神属性临时×2!,最高持续时间为十分钟,当你离开该姿态时能量值将回复到满值!】 精神属性翻倍!这技能简直离谱……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自己沦落到了要受原住民照顾的地步,却也获得了通向更加强大未来的通行证! 思虑至此,吃饱的亚瑟大脑再度陷入昏沉,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确认完没有危险之后,亚瑟也没有凭借自身异常的精神属性去对抗睡意,而是像个正常的婴儿那样,吃完就睡。 耳边传来轻轻的哼唱声,空灵而宁静。 飘渺的梦乡中,亚瑟又回到了那个孤独的童年。 事故双亡的父母,福利院的钟楼,起雾下雨的沉郁日子,天朗气清的美丽晨光…… 。。。。。。 吃吃睡睡,吃吃睡睡,幼年亚瑟在安全的环境中一天天长大,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解开力量封印的契机。 体会过近乎无所不能强大之后的无力感,实在是太令人沮丧了,适应起来也是要经历诸般痛苦。 如此,过了四年。 亚瑟6岁了(怎么听起来这么变扭,有点想笑),放到塑钢世界也是到了入学的年纪。 四年间,他逐步熟悉了自己的成长环境,家庭成员,还有大致的活动范围,还有,他学会了一门新的语言。 不是由灰海灌输的被动方式,而是通过自主学习完全掌握,即使有一天他离开了这个位面,也不会忘记。 有了语言这件道具,才有了接触真实复杂世界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多萝西 苍蓝泡沫位面,一个完全由“天空”囊括支配的奇特世界。 在本土生物的眼中,所谓“陆地”,指的不过是一个个飘浮在天空的泡沫岛屿。 那些天然的巨型泡沫分布在天空中,循着轨迹巡游苍蓝无尽天空,空气中的尘埃聚集,落到泡沫上,久而久之形成了空中岛屿。 人们将自己存身的土地称作【苍蓝泡沫】。 除开距离较近的岛屿之间会有一些交集以外,基本上每座空中岛屿都是完全自治的,很多人出生在自己的某个岛上,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半步。 27号泡沫岛屿,原名【青蓝岛】,后来因为名称有伤风化,加上该岛屿盛产青菜,于是改名为【青菜岛】,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所谓“青菜”,是一种青绿色的球形水果,拳头大小,酸甜可口,深受当地人的喜爱。 作为青菜岛的原住民,艾米·托娃(Amy·Towa)和他的妻子,朵拉·托娃(Dora·Towa),两人都很喜欢青菜,隔两天都会啃上一个。 这对年轻的夫妇今年还都不到三十岁,他们生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多萝西·托娃(Dorothy·Towa),还有个领养的孩子,亚瑟·托娃(Arthur·Towa)。 说起来,亚瑟可是一位远近闻名的神童,他的出身更是极富传奇色彩。 四年前的一个雨夜,朵拉女士带着为她心爱女儿准备的蛋糕回家,路过一处草地时,看到一只强壮的廷达罗犬,正蹲在草地里,口中发出呜咽。 青菜岛土壤肥沃,多河流草地,很多地区都被高高的毛茸草遮蔽,朵拉路过的地方正是密集毛茸草漫生之地。 出于好奇,年轻的朵拉女士接近了那头高大的廷达罗犬——就如你知道的那样,它身高两米,一左一右长着两个梭形的头,没有眼睛鼻子,大嘴中满是尖牙利齿。 即使对于掌握苍蓝魔法的成年人而言,廷达罗犬也是强大而危险的生物,现在已经很少能看到野外游荡的廷达罗了。 鼓起勇气,朵拉摸了摸那头模样温顺的狗狗,对方似乎没有攻击倾向,这让我们的女士松了口气。 低头一看,却见廷达罗犬臃肿肥硕的肚皮上躺着一个男婴,不哭不闹,沉沉睡去。 难以置信的是,强悍的廷达罗犬正在为这个可怜的男孩遮风挡雨! 要知道,这种生物肉身强横,桀骜不驯,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杀死,至今为止也从没有过廷达罗被驯服的传闻! 善良的朵拉女士带回了男婴,和多萝西一起抚养长大。 那个传奇般的雨夜之后,那头廷达罗犬一直出没在托娃家周围,看护着小家伙慢慢长大。它已经成为了托娃的宠物和朋友! 亚瑟·托娃乃是早慧的神童,总会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其智慧和老练,有的想法点子连成人都不得不折服,传说这个名字都是他自己取的。 小小年纪,亚瑟便熟练地掌握了本土语言,包括文法和写作。 四年间,他广泛涉猎天文地理自然各科书籍,每天如饥似渴地学习着知识,大量获取知识的同时,还掌握了数种乐器。 若不是年龄太小,亚瑟也许会被聘请为正式的乐师! 比起大他两岁的姐姐,天才亚瑟实在显得过于光鲜完美,简直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一天清晨,晴空万里无云。 今天是亚瑟首次上学的日子。 不同岛屿的学制有所差别,但都相差仿弗,一般分为“4-4-2”三个阶段。 四年【继幼】,又称【幼学】,之后是四年【于礼】,学堂称【礼学】。 最后两年是【结成】,记作【成学】,意指“完成学问”,此阶段之后,个体到16岁,在这个世界已属于成年。 亚瑟要去的,就是【幼学】,专为6-9岁孩童设立。 同样的,多萝西小朋友今天也得去幼学,她今年8岁,刚好开始幼学第三学年,简称幼三。 一家人大清早围坐在桌边,享用早餐。 戴着眼镜的艾米喝着浓浓的香茶,浏览着手里的报纸,眼镜片不时被水雾润湿。 朵拉刚从厨房回来,正在入座。 【苍蓝泡沫】位面没有电子通讯设备,科技发展程度和塑钢师刚刚出现五十年的塑钢时代位面差不多,不过苍蓝有着它自己的文明特色和科技树,这个暂且不提。 四年时间相处,亚瑟已经对几位家人的性格相当了解。 一言以蔽之,都是好人。 托娃夫妇属于典型的知识分子,温文尔雅,走向成熟世故的同时又保留着青春时代的纯真热情。 至于多萝西…… “嘿,洛洛,不要吃那玩意儿,快点扔掉!” “脏死了,呀呀呀!快扔到别的地方去。” 可爱的红发女孩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跑到外面去和廷达罗犬玩去了。 狗狗正是帮亚瑟比喻的那头,多萝西给它取名叫洛洛。 放下碗,确认吃干净之后,亚瑟稍微收拾了一下,顺便带到厨房里简单清洗了一遍。 “哦,亚瑟,又麻烦你了……下次你放在那就行了,我来洗。” 艾米放下报纸,略带歉意地看了亚瑟一眼,随机转过头开始变脸,用严厉的声音喊道: “多萝西!还不快回来吃饭,上学第一天就要让亚瑟等你,像什么样!” 亚瑟和多萝西是两人结伴去上学的,托娃夫妇待会儿还有工作要忙,无法陪他们一起。 最开始还是多萝西带着亚瑟一起去幼学,到了后来,完全是亚瑟在陪多萝西,这丫头总是让人不省心。 “没关系,父亲,还有一个钟头,我们不会迟到的,再让她玩会儿吧。” “唉,亚瑟,你可真是懂事……有的时候和你说话,感觉像是在面对一个成年人。” 摇摇头,艾米苦笑一声,喝了口茶。 “其实,很多时候你都可以像多萝西那样任性一点,你们都小,还是孩子。” “好的。” 亚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托腮看着窗外和两米高巨怪玩闹的多萝西,瞳孔略微涣散。 廷达罗犬洛洛,乃是全属性超过10点的生物,妥妥的超凡生物! 这货高傲得很,正常情况根本不会理人类。 自己刚刚坠落到未免内部的时候,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全力与世界对抗绝世强者气息,这股气息吸引了洛洛的到来,又恰好没到激起攻击欲望的程度,反而让它产生了强烈的敬畏崇敬。 那是高位存在对低位生物无可抗拒的魅力影响! 如此,亚瑟才没在那个雨夜里冻饿而死。 洛洛和托娃一家都混熟了,两个梭形黑色头颅一摇一晃,围绕小女孩旋转,讨好着她。 四年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四年了,也不知道安妮那里怎么样,有没有被某个笨蛋魔女带坏。 收回飘远的目光,亚瑟从座椅上站起来,招呼多萝西进来吃饭。 “记得先洗手,没洗手不准碰碗筷……哦不你已经碰了,我亲爱的姐姐,你在行动之前能不能先想一想谁来给你收拾。” 半张脸埋在碗里的红发女孩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口齿不清道: “莫古莫古(咀嚼咀嚼)……当然是亚瑟给我收拾了。” “你再这样,下次自己收拾。” “唔,每次亚瑟这么说,最后还是会帮我收拾的。” “没有下次了!” “上次你也这么说。” 亚瑟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小大人模样,看得旁边的托娃夫妇笑了起来。 “亚瑟,你有时候真的太惯你姐姐了。” 朵拉笑着说道。 “母亲,你说得对,如果将来多萝西成了个废人,一定是我的错……也许我应该改变一下教育方针?” 亚瑟捏了捏下巴,看着一点也不淑女的多萝西吃早饭,想起她小时候玩婴儿状态的自己。 调皮的小鬼! 可她毕竟陪了自己四年,形影不离,关键时候总是对她凶不起来…… 三下五除二吃完,多萝西一拍桌子跳起来,抓着亚瑟的手就往外跑。 “爸爸妈妈再见!今天上午就会结束,我们下午回来!” “等——慢点走!” 亚瑟脚下一个踉跄,跟着这疯丫头一路小跑出去,留下身后两个露出欣慰笑容的大人。 【青菜岛】上遍布绿色植被,其中以毛茸茸草居多。 和大多数空中岛屿一样,青菜岛也是只有顶端一层被沙土覆盖,整个呈平缓的圆顶山丘形状。 托娃一家住在中间海拔未知,从这里开始往亚瑟他们的幼学去,有不短的一段山路,并不很好走。 经过四年学习,亚瑟已经掌握了很多知识,以及知识背后的些许大局线索。 这个位面的人秉持着某种自然与人和谐共处的观念,科技树点得可以说非常温和,几乎没有激进的成分。 四个字,“天人合一”! 除开位面治理开发方式以外,亚瑟所遇到的人也全部偏向于守序善良,无一不是好说话的善良之人,社会和谐,住民安居乐业,到处都是和谐景象。 这一切都让亚瑟感到一丝不可思议。 不是说和平景象不好,只是他想不通,这种地方为何有派遣权限者的必要,灰海可不会随便给出任务。 难道,自己要处理的事,不在当前场域内,而是在别的地方? 隐藏任务里,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要让世界秩序回归500年前! 章节目录 第307章 阴影 平缓的石头路两边长满茅草和树丛,一望无际的绿色遍布整个视野。 青菜岛上的住民并不多,加起来也就十几万,地广人稀,植被覆盖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可用土地。 没有大规模的集成工厂,没有掌控全局的强大资本力量,人的欲望自动收束到了一个狭小的范围内,倒是有些不可思议。 清心寡欲者居多,也不是过分压抑高压统治的结果,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 “呐,亚瑟,亚瑟?你在听吗?” 亚瑟和多萝西手拉手走在石板路上。 “嗯?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唔……” 红发女孩不高兴地鼓起脸颊,像只小仓鼠。 “听着,亚瑟,这是你第一次上学,一定要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你知道吗,第一印象,第一!印象!那真的超重要。” 她一再地强调着,仿佛那是在重要军事会议上发表重大的决定。 “哦,好的,那么作为参考,亲爱的多萝西姐姐,你两年前是怎么给你的同学们留下‘深刻’印象的?” 两年前的今天,多萝西回家躲在房间里哭的情景。 顺带一提,两人住的是一个房间。 虽然家里还有其他空房间,但托娃夫妇本着让多萝西看护亚瑟(后来反了过来)的初衷,还是让姐弟两住一起。 亚瑟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多萝西回来把门一摔,哭得稀里哗啦,还用自己的小被子擦眼泪。 “唔,那个……呃,你不需要知道!” 多萝西叉着腰,一本正经道: “总之,你要好好展现自己帅气的一面,知道了吗?这样和外人提起你的时候,我都能骄傲地说,你是一个令他姐姐感到骄傲的男孩!” 意思是需要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 亚瑟抿了抿嘴,忍住不笑出来。 怎么说呢,小家伙还挺可爱的,还没到幼学都想着拿自己炫耀了。 “姐姐,如果你的同伴们知道你有一个优秀的弟弟,他们一定会拿你和你弟弟比较,就像父亲母亲每天都在做的那样。” “没关系!” 多萝西豪气地一挥小手,闭眼偏头满脸笑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一副得意的样子。 “亚瑟啊亚瑟,你还不知道吧,不管过了多久,你都比我小两岁,永远只是我弟弟。” 亚瑟耸了耸肩,刚想开口,突然停下了脚步,同时抬起小手,挡在多萝西身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 “……你是谁?” 冷汗滴落! 呼吸急促! 小亚瑟紧咬牙关,努力控制着身体本能的颤抖。 不知何时,山路上多了一个漆黑的高耸身影,它身上披着厚厚的油亮袍子,头脸被完全覆盖,看不见内部。 黑影走动时,淡淡的轮廓线条在身后的空间中扩散,如同混入清水的墨汁,它在地上留下了一溜淡淡的黑色污渍,污渍蜿蜒,远远延伸向路的另一端。 突兀,奇怪。 时值阳光明媚的夏末,这么一个油黑东西出现在路当中,实在违和。 “亚瑟,你在看什么呢,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天真的问话声让亚瑟愣了一下。 多萝西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脸不明所以。 “你也没发烧啊,为什么说胡话?难道是故意吓我?” 回头,那个黑东西越走越近。 它像是注意到了自己两人,耷拉着的怪异头部缓缓转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用不知存在于何处的眼睛注视着亚瑟,目不转睛。 窒息的强烈危机感涌上心头,亚瑟微不可察地咽了口唾沫,拉起多萝西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窥视! 它在窥视自己,等待反应! 亚瑟想起了之前强闯世界苍蓝表层时的状态,确实和此刻有种微妙的相似。 “它”——那个无所不在的东西,它在关注我吗? 多萝西的反应不像是在骗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正常的孩子看不到它! 自己的精神属性超乎常人,即使在封印情况下也远超常人,所以才能看到那个玩意儿!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反应,亚瑟沉默地向前走,几乎强硬地拉着姐姐,埋头走路。 不能让那玩意儿发现自己的异常! 是神童的名声太大了,还是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特殊现象? 亚瑟尽力让大脑沉浸在思考之中,用超负荷的动脑来转移注意力。 擦肩而过的时候,漆黑身影发出粘腻的声响传入亚瑟耳中,让他衣服下的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如果这玩意儿是存在敌意的野生动物…… 幸运的是,亚瑟的判断似乎没有出现差错,两人顺利通过了漆黑东西的身侧,期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和阻碍。 期间,亚瑟无比强烈地感觉到了那玩意儿的“视线”——强烈到想要呕吐的程度。 粘人的恶心感。 仿佛吐在地上的口香糖,踩了又踩,还是没有失去粘性,紧贴着鞋底。 漆黑身影的头颅保持着极度稳定的步速行走,视线锁定在亚瑟身上,转动角度刚好180度。 这绝不是人类做得出来的动作。 外形上,廷达罗犬和漆黑生物都很可怕,但后者不一样……它的出现给亚瑟幼小的身体带去了无可抗拒的恐怖。 阴森古怪,当它出现的时候,周围的光线都受到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扭曲,黯淡如夜幕降临的前一秒。 身为“权限者”的亚瑟不会感到害怕,但“孩童”的亚瑟却无可抑制地觳觫。 肉体的软弱,无法单单依靠心灵的强韧克服,祖先的血脉目睹了无数次的屠杀,那是坚韧勇敢内心被粗蛮的利爪撕碎的瞬间。 正如一切血淋淋的残酷现实那样,那种景象以最讨厌的方式烙印在人的本能之中。 走了一段路之后,漆黑身影的气息彻底消失,路上的油光痕迹也随之褪去。 一路无话。 “……亚瑟,你没事吧?” 多萝西握紧亚瑟的手,停下了脚步,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她能感觉到亚瑟之前紧张的情绪,所以才会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没有说话。 女孩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亚瑟! 情绪传染之下,就连她都感到莫名的害怕! “没事——我这么说你也不会信的吧。” 亚瑟转过身,苦笑。 他轻轻抱了抱比自己高一点的多萝西,在她耳边轻声道: “今天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 “……什么事?果然刚刚发生了什么对吧,难道是有什么妖怪,我没有看到?” 多萝西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也大了许多。 真是敏锐…… 亚瑟捂住女孩的嘴,四目相对。 “听我的,无论谁问起来,都说我们一路上只是正常在走,什么都没有遇到。” “爸爸妈妈问起来呢?” “他们也一样。” 说着,亚瑟松开严肃的小脸,嘴角露出安慰的笑容,踮起脚揉了揉多萝西的头发。 “姐姐,相信我,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嗯……嗯!我听你的。” 多萝西点了点头。 从小,她都很听亚瑟的话。 亚瑟是她的弟弟,不会害她。 “那,我的年级就在前面,下午见。” “嗯,我在这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经过岔路口,两人挥挥手道别。 孑然一身,幼年版亚瑟踏上向上的坡道,斜斜的影子打在坡上,小而低矮。 光线很亮,感觉不到温暖。 上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影影绰绰站着些人,分布在上层的环形道路上。 亚瑟目光沉凝,心中堵得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刚刚看到的东西绝不是幻觉。 漆黑身影的出现,颠覆了亚瑟四年来初步建立的世界观。 在这坡道的尽头,又会是什么东西在等待着自己呢? 又要让我看到肮脏丑恶的东西吗? 又要让我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希望,我的预想不会成真。 要不然…… 适应了饱食的状态,饥饿的时节可是会变得相当难熬。 我是正义的精英,不是人屠,更不是毁灭的使节。 亚瑟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漆黑荆棘图案微微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 幼学实行班级授课制,一般每个班不会超过20人,总的管理者称【管理人】,其下还有各科教师。 幼学阶段设立的学科主要有4门,文法,理学,生活,魔法。 没错,这个位面教授魔法这门学科,甚至是从小小年纪便开始启蒙教育。 魔法,全称是【苍蓝魔法】,乃是统治着苍蓝泡沫位面的人类所掌握的强有力的工具,它既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要生存基础,同时也是生命以及生命延展出来的全部。 在这个并不盛行科学的时空,苍蓝魔法才是文明的根基! 等亚瑟坐到教室里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说有笑,言语幼稚而童趣。 作为小孩子们的一员,亚瑟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和高冷,他拉开一张座位坐下,很自然地加入到周围孩子的聊天当中。 特例独行者总是第一个受到冲击。 在弄清楚情况之前,亚瑟并不打算高调行事。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入学 开学第一天上午,管理人把所有幼学的学生集中到了中央的广场上,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训话。 这是个蓄着大胡子的中年人,秃顶,嗓门贼大,也许他就是因为大嗓门才当上管理人的。 大体内容,就是欢迎新生入学,所有学生要尊重爱护同伴,敬重教师长辈,培养良好习惯云云,内容空泛,缺乏特点,也很难被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接受。 管理人之下,每个班级都会由相应的某任课老师暂代管理,他们是各个班的实质管理者。 在管理人训话的时间里,老师们也都找到了自己负责的班级。 负责亚瑟所在班的是个穿淡紫色衣袍的女子,她站在太阳底下,长发披在半边肩上,一手环抱着腰,另一只手捧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着,也不管上面的管理人在说什么。 半小时后,训话结束,脸庞泛红的管理人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走下高台,在几个下属的陪同下走入校舍。 “好了,崽们,该轮到我们回去了。” 紫发女人转过身,领着一众小孩往回走,一路上吵吵闹闹的,说个不停。 岛上环境相对封闭,各住宅隔得较远,交通也不是很方便。 对于这些孩子们而言,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超出家庭范畴的环境,此时遇到这么多同年龄的小伙伴,也是高兴坏了。 走进教室,学生们按从低到高的顺序往后依次坐好,亚瑟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左边窗户的位置,转头就能看到宽宽的中央广场,蓝蓝的天空。 “我是你们的魔法教师,你可以称我为罗伊。” 说着,紫发女人的嘴角流露出一抹微笑。 “华光易逝,而苍蓝永恒。每一位幼学的入学者都会在第一天接触到他的魔法老师,因为我会为你们完成最重要的启蒙……” 罗伊的声音空灵而沉静,并且有着强大的感染力,在这奇妙的气氛之中,没有一人敢于插话——即使他们是调皮而不守规矩的孩子。 “苍蓝魔法的力量潜藏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只要你静下心感受它的波涛,就会品味到神一般的奇特美好。” 伸手,女教师的手指按在身前的木桌上。 一阵莫名的波动自她身上传递至木桌。 在孩子们惊奇的注视中,一道新绿的嫩芽从早已死去的木质中抽拉出来,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舒展,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顶端鼓起花苞。 下一刻,花苞打开,一朵漂亮的小白花在正中绽放,朴素而漂亮。 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场景,亚瑟下意识地握紧双拳,克制住使用【洞见】窥探罗伊属性的念头。 在重新获得凌驾性实力之前,任何有可能暴露自身的举动都要尽量少做……即使他真的很好奇。 死而复生的力量? 不,那更像是操纵生命的能力,能量波动隐晦而深沉,不易察觉,以改变生命内在遗传密码和生物结构为基础的魔法! 本质上,与圣人秦平的“苏生”大相径庭,完全是两种东西。 似乎是很享受孩子们的注目,罗伊满意地环顾了一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盒糖。 “下面,我问一个问题,答对的可以获得奖励……呵呵,你们以为是一人一颗吗,不,第一个答对的才有奖励,一整盒!” “没人仅限一次机会!” 顿时,所有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糖,在精品加工业相对疲软的苍蓝泡沫位面,可也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可以理解为塑钢世界的烟酒。 更重要的一点,在16岁成年之前,不能随便吃糖,想吃必须听从长辈安排,在特定的情况下吃。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什么是真正的魔法?” 短暂的寂静,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回答: “老师!我知道,魔法就是力量!” “不对。” “我知道!魔法是知识!” “不对。” “魔法是技术!” “不对。” “魔法是,是……” “想好了再说,下一个。” “魔法什么也不是!” “不对。” …… 大多数人都回答完之后,还没有一个对的,罗伊的视线落到了那个一直在看窗外的小男生身上。 “崽,你还没回答过吧,来说说看。” 亚瑟想了想,由于担心自己歪打正着猜对了答案,干脆回答了句“不知道,我没接触过魔法。” 没想到说完之后,女教师罗伊一脸惋惜,居然亲自走下讲台,把装满糖的铁盒子放到亚瑟桌上。 “唉……崽,你知道吗?” 亚瑟的头发被揉乱。 “我问这个问题,从没人能正确回答过,所以这糖是我自己买给我自己的,因为只有我能答对……现在,它属于你了。” 再度揉揉亚瑟的脑袋,罗伊看向了亚瑟身后的男孩。 小家伙皮肤白皙,留着寸头,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说说吧,你觉得魔法是什么?全班只剩你没有回答了……虽然答对了也拿不到奖励就是了。” 男孩抬起头,左边脸脖子交界的位置有个猩红的胎记,原本中下的长相显得更加难看,有种东拼西凑的感觉。 亚瑟偏头看了这个男孩一眼,结果被瞪了回去。 不只是他,其他的孩子也被回以冷眼。 “魔法?魔法就是我自己。” “只要我高兴,是魔法是糖,什么都行。” 异质的气息,和至今为止亚瑟见过的任何一个位面原住民都不同,相当的奇怪。 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唔……你自己吗……” 罗伊眯起眼睛,深深看了男孩一眼,潇洒地转身,走回讲台上。 “知道为什么……呃,你叫什么名字?” “亚瑟,尊敬的女士,我是亚瑟·托娃。” “哦,你就是传闻中托娃家的那个孩子。” 罗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 “知道为什么亚瑟是对的吗?因为他回答的是不知道,而不是像剩下的人那样,不懂装懂,企图蒙一个答案出来,借此换取我的糖。” “只有亚瑟说了实话!” “崽们,真正的魔法是什么?其实根本没有人能给出答案,没有人能让大家都信服,这种时候,就应该保持一颗谦卑的心!” “谨慎对待你所处的世界,尊重每一个你所不知道的事物和人,你们的父母应该都告诉过你们这个道理,但又有几个人记住了呢?” “这一点上,亚瑟做得很好。” 亚瑟一脸懵逼。 我怎么就答对了?我不是说的不知道吗?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喂,这算什么,哲学?禅问? 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冰冷不屑目光,还有其他孩子羡慕崇拜的视线,亚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说好的低调呢,我说不知道都不行? 他以前也做过教师,对相关知识了如指掌。 教师的一言一行对低年龄段孩子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再加上深刻的第一印象……自己就是不想,以后恐怕也会成为焦点人物。 “亚瑟后面那个崽,你叫什么名字?” 胎记男孩瞥了罗伊一眼,慢条斯理地道: “蒂王!我是注定要成为蒂王的男人!” “啊这……” 罗伊推了推快要掉下来的眼镜。 “蒂王是吧,放学别走,我要问一问具体情况。” “你叫我别走我就别走?你算什么东西?” 。。。。。。 一段小小的插曲之后,各科老师也都过来打了招呼,一转眼到了中午。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提前放学。 快走到岔路口时,亚瑟便看见一个红发的小小身影在向他挥手。 “唔……姐姐,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每次一见面就抱过来,还有一年你就要去【礼学】了,稍微淑女一点。” “嘿嘿,亚瑟,我就喜欢听你说那种大人会说的话,因为你像个大人却又没有真的长大,永远只能说说,又拿我没有办法。” 蹭~蹭~ 幼年版亚瑟的小脸很光滑,蹭起来很舒服,多萝西当初没蹭几次就上瘾了,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只要还能蹭蹭,亚瑟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弟弟! “呐,亚瑟,有没有按我说的做啊。” “什么?” “深刻印象啊!深刻印象!如果你今天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今后可是会被冷落的哦,嘛,被冷落这种事情是什么样我也不是很懂就是了,毕竟我很少欢迎啦。” ……受欢迎到没有同学结伴回家,一定要来找我的地步吗…… 摇摇头,亚瑟拉着多萝西的手,踏上回家的公路。 也不知道那个留下来的刺头怎么样了。 回去的路上,亚瑟的注意力保持着高度的集中,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所幸,那个黑色阴影没有出现第二次,亚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等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却见家门口站了一个人。 这个点托娃夫妇不可能回来。 那人直挺挺站在门口走道上,一动不动,它身高一米八左右,身上裹着严实的白色袍子,连着头部都遮了进去,面部突出呈锥形。 见到这个奇怪的人,亚瑟顿时皱起了眉,有种恶劣的既视感。 章节目录 第309章 魔力 缓缓转身,白衣服的人“看”了亚瑟一眼,宽大衣袍下的双腿轮动向一旁,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路的另一边。 “呐,亚瑟,刚刚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亚瑟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凝重和忌惮。 危险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危机四伏的草原之上,头顶是漆黑的天空,脚下的土地中埋伏着毒箭和拌索。 未知带来恐惧。 想要消除未知,必须获得情报,而想要获取情报,必须先活下去。 此后,除开上学第一天遇到了那两个奇怪的人形生物,之后再没有出现过什么日常,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如常。 年幼的多萝西很快忘记了那个白色的怪人,每天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亚瑟不会忘记。 他不会忘记,也不会放松警惕。 在解除封印之前,都要认清自己弱者的身份,谨慎行事。 种种迹象表明,【苍蓝泡沫】位面并非表面上的安详平和。 如此过了两年。 幼年亚瑟长到了八岁,姐姐多萝西也年满十岁了,过段时间将要升到【礼学】。 八岁的亚瑟比同龄的男孩要高一截,身体发育上也快很多,光看外表已经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了。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薪柴】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00】 【力量:15】 【敏捷:16】 【体质:17(+2)】 【精神:16(+13)】 【思念物品:鸟居,如山罪衍,绿藻戒指,燃花】 【封印状态:你正处在灰海的保护封印状态,在此过程中你将以原住民身份逐步适应该位面,达到同步,届时封印将完全解除。你也可以通过自身行动加快世界认同和融合,解除部分封印限制!封印剩余时间:9年1月5日23时26分2秒】 【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武道家】 算算时间,亚瑟也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六年,适应了平淡慢节奏的生活。 属性随着时间在恢复,可骑士的专属力量和能量条一直没有打开。 不过亚瑟也不着急,危机没有出现,他可以一直熬到九年以后,封印自动解除的时候。 【武道家】的称号已经恢复,再过两年,他的属性将达到反叛位面时的水准,到时候应该能满足【超凡生命】的要求。 幼学第二年临近结束,每一个孩子都将迎来人生中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刻:苍蓝魔力觉醒。 两年里,他们学习了关于魔法的各种基础知识,还有各种规章制度,伦理道德教育。 魔法学科,在幼学阶段并不会教授太多知识和技巧,而是更注重思想道德教育,其最核心的一点,更是被每一位长辈挂在嘴边——禁止对人类使用苍蓝魔法! 苍蓝魔力源于生命,同样能作用于生命,能够改变活物的本质,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漫长的山道两旁,茂密的绿林无线蔓延伸展,葱葱茏茏,充满旺盛活力。 青菜岛上有很多丘陵,这些丘陵占据了大概一半的土地面积。 教师罗伊带着一众孩子走在道上,向上爬坡。 觉醒魔力需要经历仪式,他们正在前往仪式现场的路上,在哪里,整个幼学的适龄者都将接受洗礼,唤醒内心的奇迹。 亚瑟站在队伍的最前头,落后罗伊一个身位。 两年时间,他轻而易举地在所有学科取得了成功,并在班级中建立起威信。 他的成熟稳重赢的了一众大人的喜爱和赞赏,同时也坐实了神童的名声。 走到一个拐角,亚瑟转身,余光瞥到一众孩子隐隐期待的脸色。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他们此刻正在渴求着获得魔力的好事,恨不得长双翅膀直接飞到山顶上去。 魔力,魔法,谁不向往呢? 亚瑟眯起双眼,心底略微有些不安。 他是原住民,不见得能顺利觉醒魔力,仪式的事情也已经考虑了很久了,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到解决方案。 此外,他心底也对掌握此种全新的力量存在有一定抗拒。 苍蓝魔力源于生命,可本质上与他的灰雾完全不同,两者绝不可能兼容。 在亚瑟眼中,这种所谓的魔力的性质相当怪异。 教师罗伊走在队伍前面,她的生命气息比那些学生都要强盛,形同一盏油灯。 她是油灯,那亚瑟便是强光探照灯! 大量的学习让亚瑟发现了一个问题:苍蓝魔力并不会强化肉体,反哺自身,它只是一种催化魔法的燃料,与常规意义上的超凡力量不同。本身受到诸多局限。 充满苍蓝魔力的成年人,相当于一个个承载燃料的油桶,臃肿而缓慢。 那罗伊举例,她的精神属性高达30点,即使和现在的亚瑟比起来都是略胜一筹。 30点精神属性,放在低魔世界,只怕都是闻名一方的强大法师了。 可比起精神,罗伊的其他三项属性全部都只有5,她的肉身脆弱,与凡人无异。 如果说苍蓝泡沫位面的所有住民都掌握着魔力,有着极高的精神属性,那某种意义上,它们全员都是凡人! 两个字,脆弱! 如此脆弱的身体,即使持有强大的魔力又能如何呢?先不说魔力用于防守时的效果如何,随便来点战斗余波,有毒气体,都能把这些所谓的魔法使用者灭掉。 他们掌握了魔力,然后仍旧要吃饭,要睡觉,很容易受伤,受了伤就会死…… 这样的力量,真的能给文明带来什么好处吗? 不管怎么去想,亚瑟得到的答案都是消极的。 世界和平还好,大家都有好日子过,可一旦谁想不开了,对人使用魔法,其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人很容易就会被杀死,初期即遭受到单方面的屠杀。 当人无法防御的时候,只能以杀止杀,从此展开无尽仇恨连锁…… 想要把和平安宁建立在脆薄如纸的全体信任之上,其后果只会是残酷的悲剧——除非,有什么更加强有力的东西存在,支撑着这套看似脆弱的社会秩序运转下去…… 山顶上。 一座座巨大的梯形建筑覆盖地表,通体由完整的黑灰色石方构成,棱角分明,厚重古朴。 幼学二年级的学生们在白色石方铺就的广场上拍成方阵,八个班,总计一百六十人。 周围一代,几乎所有八岁的孩子都聚集到了这里。 仪式场地里来回走动着一些穿着奇怪臃肿大衣的人,他们来回走动着,很是忙碌,紧张的气氛也感染了周围的学生们,一个个坐立不安。 教师罗伊和相关人员交接完以后,走回到队伍前。 “崽们,都在这里不要走动,前面的班级会先进行仪式。” “仪式之前,每个人都要沐浴洗净,之前和你们说过的规矩都还记得不?” “记得,保持安静,虔敬,谦卑。” 一个女生小声回答了句,表情稍微有点僵硬,似乎是有些受不了这里凝重的气氛。 闻言,罗伊点了点头,走开了。 队伍末尾,刺头学生蒂王环视了一圈周围战战兢兢的学生们,脸上浮现出不屑的嗤笑,就差把“你们这些愚蠢的白痴”写在脸上了。 两年时间,名为蒂王的男生成功把身边的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他很不受大人喜欢,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弱小。 无论被谁以怎样的方式冷落报复,蒂王都没有丝毫改变,我行我素,与优秀的神童亚瑟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蒂王。” 刺头抬起脑袋,却没想到是亚瑟。 “啧,干什么?” “你进来的时候往地上吐口水了吧,我看到了,一边吐还一边咳嗽。” “……切,是又怎么样,你要把我从这里赶出去?” 蒂王脸上露出挑衅的表情。 “亚瑟,在这里起争执的话,可是会有损你的名誉啊,怎么,平常教训我这种事不都是交给那个白痴老师的吗,今天你也忍不住了想来训我两句?” 亚瑟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问你,刚刚吐唾沫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感受?你难道觉得我会愧疚吗?喂喂,好好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脑子烧坏了吗?” “你有没有感觉到难受?是不是想呕吐?” “你……” 刺头男生闻言愣了一下,看向亚瑟的表情有些奇怪。 的确,这被他说对了。 刚刚踏入此地,他就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恶心感,几乎立刻就开始了干呕。 要是今天早上吃了早饭,绝对已经呕了一地。 “果然。” 见到对方的反应,亚瑟也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抬了抬下巴,亚瑟示意蒂王跟上,后者虽然一脸不乐意,但还是跟了上去。 随着教师们的立场,没有自制力的孩子们立刻松散下来,没有人注意到场上少了两个人。 拐到一处没人的建筑物背阴处,亚瑟转过身,看向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满脸写着不爽的蒂王。 “简单来讲,你被这地方排斥了。” “……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不欢迎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赶你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脚下的这片石板地,它对你产生了抵触情绪。” “除了你,其他的学生虽然紧张,但没有表现出如此严重的过激反应,简直,简直和致死的过敏反应一样。” “过敏?” “一种病,遇到特定的东西会产生不适,甚至死亡。” “那我对你过敏。” 说完,蒂王转过身,就要拍屁股走人。 “蒂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啊呀,说了半天还是要赶我走。” “我友情提醒一句,听不听是你的事。” 亚瑟微微眯起双眼。 “不听的话,你可能会死。”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貘先生 好的环境,好的同伴,好的制度,好的准备,这些东西加起来,最后一定能得到好的结果吗? 答案是否。 凡事无论客观条件如何,只要经过“人”这一环节,其结果都会渗入不稳定因素,变得扑朔迷离,深陷迷雾。 人就是如此独特的东西。 曾有人说过,出自神之手的东西都是好的,一到了人的手里就变坏了,说法本身有失偏颇,如果改成“一到人的手里就变怪了”,就通顺许多。 蒂王,这个男孩所处的生活环境相当优越,优秀正直的同伴师长,父母在社会上也享有良好名誉,从小接受先进而优越的教育……而现在,他的性格扭曲成了这个样子。 环境的有利因素并没能成为其茁壮成长的养料。 是因为天性?还是某个不经意间的契机? 无论原因是什么,之后等着他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外表温厚的和平盛世,其忍耐的底线可能出乎意料的低,筛选淘汰,新陈代谢,发生在每一个精密的环节之中。 目送着蒂王远去,亚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回到了队伍中。 消失的久了容易引起注意。 他会主动去找刺头蒂王,不是出于善心,对方的行为和性格完全是他讨厌的类型,不值得他冒着风险去帮助。 亚瑟只是单纯的想要确认某些事情。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蒂王和他一样,正在受到这片土地的排斥。 没错…… 从踏入这片建筑群的那一刻起,亚瑟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某种东西的胃里,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浓浓的威胁和敌意,强烈的不适盘桓不散,压抑折磨。 这种不适兼具生理和心理两方面,生理上的能够靠身体素质克服,心理上的只能暂时忍耐。 细心观察,其他的孩童没有受到排斥,它们并不属于建筑场域的敌对范畴。 那么,引起排斥的是什么,自己和蒂王存在什么共同点吗? 一个是受人喜爱,天赋异禀的神童,另一个是遭人唾弃,性格歪曲的刺头。 首先排除实力强弱因素,亚瑟的实力已经恢复到接近超凡的程度,蒂王还只是个孩子。 精神方面,态度?情感?价值观? 是了。 蒂王由于性格问题,不容于制度和社会大流,他亚瑟则是纯粹的外来者,以高高在上的理性姿态揣度社会制度,世界运转,盘算着对其做出影响。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当前人类社群不需要的个体。 幼学两年伦理道德教育,为其余的孩子们灌输了成套的伦理道德体系,为他们初步塑造了价值观基座,唯独这两货没有接受。 至于教育的成果,将在此刻——在这座巨大石质建筑群中得到验证。 合格者取得“苍蓝魔力”作为凭证,不合格者被清除? 大事不妙啊。 亚瑟站在一个不起眼的未知,表面上在与周围的朋友攀谈,内心却陷入到阴谋论的激流之中,左支右绌,试图寻找出破局的方案。 在武力受限的情况下,自己相比于蒂王,唯一的优势只在于认知,他多半还没认识到危险的接近。 让他先上? 不动声色,亚瑟远离周围的同伴,退到了队伍的末尾,也不管蒂王转身投来的厌恶眼神,背靠着石墙闭目养神。 无声无息间,一缕淡薄的灰雾飘散而出,融入到蒂王的体内。 这是亚瑟近几年里开发出的小技巧,算不上技能,他的这道灰雾会跟随目标一段时间,在亚瑟的感知中标记其位置,如果目标死亡,灰雾自身也会消散。 不多时,从那最大的石质梯形建筑中走出来一个白袍身影,长衣匝地,浑身裹得严严实实,锥形头颅下垂,却是和亚瑟曾经在家门口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白袍身后跟了几个工作人员,身穿臃肿大衣,双手在身前交叉,眼观鼻鼻观心,静立不动。 谁也没有开口,场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诸位。” 白袍中传出了一阵鼓噪模糊的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和焦躁,让人听了人忍不住感到厌烦。 “欢迎来到294号【起始车站】,我是站长,你们可以称我为貘先生。” “今天是诸位第一次来起始车站,你们将在这里开始起步,从此踏上美好的人生旅途。” “走出车站之时,苍蓝的魔法也会与你同在,与你同往。” “在此之前,保持安静,虔诚,谦卑,唯有如此,苍蓝才会眷顾你,给予你想要的未来。” 说完,貘先生的袍子中伸出来一根木棍,上面缠着一层白色棉线。 棉线从棍子自动脱离下来,数百条线头无风自动,延伸覆盖向整个广场。 不多不少,正好160根,每根都精准地落到了孩子手中。 “把它绑在你们的左手中指上。” “左手的中指,是人内心黑暗面的魁首,它牵连着人一切过去的罪业,现在的邪念,将来的恶果。”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没有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存在能够真正制裁你的恶,所以,我们会时刻监控恶的发生,随时随地给予打击。” “借由规则的力量,你们将活在等同于神域的美好国度,继而像神一样,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转身,手持木棍的白袍人走入石质的建筑群中,身后长长的白线拖在地上,后面跟了160号人。 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所有学生都保持着井然有序和安静,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学生的队伍分成四列,鱼贯走入建筑群之间的窄道,四周的光线转暗,环顾四周,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石质高楼,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亚瑟混在队伍当中,左手上同样绑着棉线。 保险起见,他没有对棉线使用洞见,一路上克制着思考的欲望,不去对某些禁忌进行无端的猜想。 穿过大约两百米的窄道,貘先生停下脚步。 亚瑟长得高,在人群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前方场景。 貘先生背后,原本平缓的石板地面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方形巨坑。 坑洞靠向己方的一端有着白石铺就的台阶,一路陡峭蜿蜒向坑洞内部,往下全是漆黑一片。 “走下去,你内心的邪恶会引导你走向合适的位置。” “我和全体车站的工作人员精心为你们准备了武器。” “在无光的世界中,你们将勇敢地与自己的邪恶作斗争,将之彻底杀死!” 貘先生的语气带着一丝异样的颤抖兴奋,仿佛他真的看到了某种光辉灿烂的未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学生们内心的恐惧,貘先生藏在白袍之下紧握木棍的手不正常地痉挛了一下。 “相信我,孩子们,不要害怕。” “你们也要相信自己,相信未来,未来属于你们。” “你们杀死邪恶,我们来处理它的尸体,光明在车站之外等着你们。” 杀死邪恶? 什么玩意儿? 亚瑟深深皱起眉头,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大家都陷入到了此刻独特的气氛之中,即将迎接仪式的兴奋感冲淡了不安和恐惧。 依照貘先生,四排队伍开始向前移动,踩着宽阔的白石阶梯往下走。 貘先生站在台阶旁边,与一众臃肿大衣工作人员旁观,像是一尊尊怪异的雕塑。 随着位置接近深坑,周围的光线更加黯淡,只能勉强辨认出周围人的位置。 经过貘先生身边时,亚瑟的心脏猛的漏了一拍。 他当然没敢用洞见,只不过,灰雾能量自发的生命感知能够捕捉到生命气息的流动,从而描绘生命体的大致形态位置,这让亚瑟窥探到了一丝白袍之下的真实。 四肢躯干,大致的形状和人类差不多,往上到了头部位置…… 长长的耳朵,突出的圆柱形长鼻子,花瓣状的嘴,眼眶位置细小狭长。 即使无法看到里面的亚瑟,亚瑟也能靠着生命感知得到这位貘先生的身体大致结构。 结果而言,这肯定不是人能长成的形状。 一个能够口吐人言,却不是人类的生物,正在引导一群人类的幼崽进行某种仪式? 越想越不对劲…… 亚瑟不动声色地踏上白色阶梯,过去长年累月的锻炼让他练出了面瘫一般的表情控制能力,随时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台阶往下呈螺旋状延伸,下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十阶以内的东西。 除此之外,一条条长长的白色发光丝线延伸向下方,即使在无光的深坑中都能绽放光亮,显示出自身存在。 白色丝线呈漏斗网的形状展开,延伸向四面八方。 突然,亚瑟感觉自己的左手被线牵动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倾倒向一边。 没有台阶! 亚瑟心底一紧,已经做好了使用力量暴露自身的打算。 就在这时,那根系在他左手中指上的白色丝线传递来一阵柔和的推力,竟让他暂时悬浮在空中,晃晃悠悠飘向了黑暗深处…… 克制住动手的念头,仍由那道力量带着自己移动。 感知中,自己正在以每秒一米的速度向左下方横移,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四十米,也就是向左移动了一百四十米。 这地下的空间有这么大? 以苍蓝泡沫位面住民的贫瘠的技术力,真的能挖出这么大一个深坑,又不发生塌方?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仪式 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 坚硬而冰冷的石质平台从黑暗中突起,呈半圆形,占据了地下深坑的一隅。 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在白色细线的牵引下,亚瑟一步步向着平台里侧走去。 凝若实质的黑暗仿佛某种实体的凝胶,充斥在周围的空间中,每往前挤一步都能感觉到些微的阻力。 亚瑟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在这里也不管用,延伸出去不到十米就被迫中断,往外是大片的无光未知地带。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处平台之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因为黑暗中唯一在发光的白色细线清晰地指明了其他学生的位置,不是水平高度有差别,就是横里处于相反方向。 由于缺乏参照物,亚瑟只能依照自己的心跳计数,一边数一边走,然而这座深坑的内部空间体积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想,已经揍了有五分钟了,还是没走到头。 难道是大弧度螺旋行进的路线? 不对,视野中能看到的白色细线数量不断减少,说明我确实在远离其他人,如果真是贴着坑洞内壁螺旋行进,那些线也不会消失。 深吸一口气,亚瑟努力维持着思考,注意力高度集中。 纯然的黑暗环境近乎感知剥夺实验,会对人的精神状态乃至生理健康造成损害,亚瑟自己接受过相应的训练,可以克服恐惧和不适,其他的学生可就没那么走运了,他们的身心会被逼到极限状态,临近崩溃。 又过了一分钟,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白光。 穿过转弯处的通道,鲜明的白色光芒映入眼帘,照亮四周。 人工修筑的平整墙壁上间隔安放着一些圆形白色石头,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墙壁呈口袋状环绕,亚瑟所在的位置是其唯一的出口,内中面积有篮球场那么大。 口袋墙壁朝内的方向,地面开始向下倾斜,出现了一片小湖,湖水澄澈而干净,湖边有个小亭子。 亚瑟看了一眼左手中指上的白色细线,迈步走向湖的方向。 ——“仪式前,沐浴,更衣,焚香,静坐。” ——“仪式中,时刻保持安静,虔敬,谦卑。” ——“仪式后,你将迎来美好的人生旅途。” 关于仪式的流程,魔法教师罗伊叮嘱过好多遍,每次都是这三句话,问起其他的班级,以前的学生,他们也得到了同样的指示。 亚瑟走入亭子,里面放着一张圆形的坐垫,一叠宽松的衣裤,坐垫前面是个小型的神龛。 苍蓝泡沫世界明面上没有流行的宗教信仰。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多半不是神龛,而是长得相似的某种东西。 亚瑟走到近前,仔细观察。 神龛完全由木头制成,没有放在较高的位置而是直接放置在地上,刷着红漆。 内部隔间,坐着个球形的肥胖躯体,外形类似野猪,到了头部往上则是人的头颅,不辨男女。 人头猪身的神像脖子很长,整个头部仿佛与猪的身体脱离,向上高高仰起拔升。 它的下巴与地面垂直,眼眶中的内容物被挖去,漆黑一片,嘴微长着,往里还能看到粗短的舌头。 它像是在控诉着什么,怪异的面部充满了愤怒,郁闷,还混杂着怪异的虔诚。 一只粗短的猪蹄指向上方。 上方? 亚瑟抬起头向上看,只能看到漆黑的亭子的顶部,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神像,不若说是关于受难者的艺术雕塑。 以亚瑟非专业的目光,也能看出这座木雕的精细巧妙,惟妙惟肖,制作者在雕刻时,想必内心中也是充满了无法疏解的的强烈冤屈。 那么,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其他学生那里也有同样的东西吗?它的意义是什么? 亚瑟习惯性地开始思考,就在这时,他左手中指上系着细线突然解了开来,线头仿佛拥有着自我意识,在半空中游向木雕。 “哆!” “哆!” 连续两声清脆的破裂声,白色细线接连两次捅入木雕的左右眼眶,听声音像是击碎了脆薄的木板。 等白色细线缩回来的时候,线头上沾染着一点淡淡的红色。 在亚瑟的注目中,细线飞快地向后回缩,沿着来路返回,最后消失在拐角处的窄路。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被刺的木雕像双眼中汩汩流出酒红色的液体,顺着面部褶皱皮肤向下滴落,在下巴处汇聚成一股小小的溪流。 液体大颗大颗滴落在地,落地的瞬间化作一蓬蓬水雾。 空气中弥漫起奇异的甜香味,周围的事物也被水雾笼罩,颜色偏向深沉的酒红色。 亚瑟动了动鼻子,香甜的气味使他感受到一丝眩晕。 这味道…… 亚瑟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两年前吃过的糖。 当时,罗伊教师送给他一盒,味道和此时的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罗伊的糖吃了也不会产生异样,似乎只是普通的糖果。 摇摇头,亚瑟并不惊慌,只当是仪式的正常过程。 只要自己不表现出偏离常规的异样,应该不会遭遇危险。 走出亭子,外面也弥漫着浓浓的甜味,漂亮的酒红色气雾为整个世界包上了一层糖衣。 亚瑟感觉醉醺醺的,他没有用灰雾能量强行驱逐这些侵入体内的异种气雾,而是褪去外衣,走入湖水。 水声响起,亚瑟完美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干净而白皙,有如不沾红尘不经轮回的仙人。 石头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涟漪层层叠叠涌向对岸。 湖水的温度在5度左右,在夏天还是比较凉的。 亚瑟往前走了两步,任由水面淹过头顶。 白色丝线离开之后,之前一直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已经消散,他终于有了一丝窥探真实的机会。 当然,也只是稍微观察一下,在完全排除潜在危险之前,不能掉以轻心。 湖面之下,石板呈斜坡状向下延伸。 漆黑的水下,亚瑟的感知之网远远延伸开去,在脑海中绘制出相应的图像。 整个小湖是呈漏斗状,最下方有个类似泉眼的东西,通往更深层的黑暗未知之处。 地底深坑之中,类似的平台应该有很多,它们占据了青菜岛上相当大的一块……呃,地下用地? 亚瑟没有去探索漏斗下面的空间,而是老老实实地走出潭水,等待身体自然风干,然后换上亭子里准备好的蓝色宽松衣袍。 小腿贴地,膝盖并拢,亚瑟规规矩矩坐在坐垫上,面向神像,闭目静坐。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带着隐隐的期待,亚瑟闭上眼睛,呼吸着渗入酒红色气雾的香甜空气。 木雕两旁,两根香无风自燃,两道细小的白烟扶摇直上,飘散入空气中。 空气变得更加浑浊,没过一会儿,到处都是这样的云雾,充斥着整个亭子。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 亚瑟一点也不着急,只是遵照指示,静坐不动。 前半段路的黑暗摸索,后半段的仪式过程,全部都要由学生一个人完成。 心理上的压迫,生理上的消耗,一切不利的因素都会把人压榨抽干,心智消磨。 压力,恐惧,孤独,慌乱。 等极限来了,疲劳会伴随着一切负面情绪涌上来,击垮人最后的防线。 要知道,学生们光是走山道就走了很久,又什么都没有吃,饥饿感应该已经非常强烈了。 恐怕在此之前的生命经历中,他们从未吃过这般苦头。 除开亚瑟这样拥有强大肉身的异类,没有一个学生能在此刻保持舒适的状态。 苍蓝魔力的觉醒仪式,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有着它独特的含义,不可能是无意为之。 如此百般施加痛苦折磨,是为了什么,仅仅只是为了锻炼人的心智毅力?不会的,一定还有什么原因,使得幕后的主使者这么做。 回到之前的问题,苍蓝魔力的本质思考。 魔力本身并非修行体系的基础能量,而是一种消耗性质的能量,能源。 名为苍蓝魔力的能源有着强大的现实影响力,是人们赖以生存的基础,合格社会人的凭证。 为了获得这种能源,需要进行所谓的仪式。 如果把仪式当成制作料理的过程,获得苍蓝魔力的人则是完成体的美味食材,那么未经仪式处理的孩童,就是食材。 唯有经过刀切火烤,种种复杂烹饪手段,新鲜的食材才会变成佳肴。 换位思考,站在厨子的立场上,自己会怎么做? 扔掉不合格的食材。 流程化处理一般食材。 精细化处理珍贵食材。 貘先生说过,所有的仪式参与者都要与自身的邪恶做斗争,将之杀死,留下其尸体。 参与者自己就是自己的厨子,杀死“邪恶”,既是去芜存菁的过程,消除掉不合格的部分,只留下最美味最精华的部分。 如果全体不合格,那就全体剔除。 那么,自己要如何面对所谓的“邪恶”?如何除掉它?总不能把那个所谓的中指砍掉吧…… 恍惚间,一阵微风吹起,亚瑟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直直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312章 二重封印 ——“邪恶只会说谎话。” ——“邪恶只会做坏事。” ——“当你见到邪恶,不要犹豫,不要怀疑。” ——“杀死它。” 每一位学生都强制性的接受过魔法学科的教育,他们熟知对抗邪恶的办法,每天按时按量被灌输相应的价值观和知识,却一次都没有实践过。 等到他们真正实践的时候,还是八岁左右的儿童。 不谙世事的年纪,才刚刚建立了对世界的幼稚认知,意志力有限,精神世界脆弱。 对于这样的儿童,大人们却放心大胆又或者迫不得已地把他们送到这深山巨坑之中,参与所谓的仪式。 假定,孩子们的父母那一代,父母的父母,乃至之前的很多代人,他们也经历过仪式。 过去世代的人自身能通过仪式,他们相信,或愿意相信自己的子女能够通过仪式,却在过去的日常生活中对子女守口如瓶,从不谈及相关的话题。 是否可以认为,“告知子女仪式相关内容”本身就是一种禁忌,错误的行为? 需知,盲目的顺从来自于知识的匮乏和对未知的恐惧,成型于敲定封死的思想框架。 知道了内容又能如何,未必有什么好处。 未能亲自尝试的孩子只会为此疑神疑鬼,产生许多不必要的想法。 唯有纯粹的顺从,才能带来强大的执行力,继而保证幼苗的成活率。 旁支蔓生的幼苗会被减去旁支,只有旁支的幼苗则整个移除,以此,保证筛选流程的精确性。 所有的孩童,接受同样的苍蓝魔法教育,同样的价值观情感灌输,同样的伦理道德观架构。 整套流程,正是对幼苗生长方向的诱导流程…… 出于权限者的高远视角,亚瑟对世界全体结构有过相当多的猜测,但无论哪一种都离不开筛选淘汰机制,阴谋论思想。 苍蓝泡沫世界,实在太过光鲜亮丽了!漂亮到让人在潜意识里会想方设法地给它添加上假想的污点,来维持自身的宇宙观。 亚瑟自身也不例外。 尽管,他的猜测在很大程度上基于现实情报,可在亲身经历仪式,杀死“邪恶”之前,一切猜测都还只是虚无缥缈的空想。 此时此刻,正是为他的所有猜测盖上棺材板的时候。 沐浴,更衣,焚香,静坐。 浓雾弥漫的亭子里,亚瑟的正对面,出现了一个与他等高的人影。 不仅是高度,宽里面也是同等,从眼鼻口耳面部轮廓到衣着打扮身体动作,甚至是身下的坐垫,全都一样。 两个人相对而坐。 镜子? 亚瑟刚想伸出手去摸,结果手伸到一半又放了回去。 以苍蓝泡沫位面的工艺水平,做不出如此光滑精巧的玻璃镜面。 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有着唯一一个和自己不同的地方,说明他不是镜像。 他在微笑。 嗯? 亚瑟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有哪里不大对劲。 中指。 左手的中指,不知何时失去了感觉。 它明明在哪里,却没有办法控制。 中指注意到亚瑟的目光,故意抬起来动了动,向他点头致意。 做完这个动作后,中指垂落下去,不再动弹。 亚瑟皱眉看向对面一模一样的自己,平静的内心泛起波澜。 魔法?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能量波动反应! 伪装? 此前没有任何东西接近这里! 他敢保证,这玩意儿是突然出现的,就像是在完整的影片中强行塞入了一帧,极度不协调,整个过程充斥着诡异与违和感。 “你的下一句话是——你是什么东西?” 读心术? 亚瑟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见对面的“自己”右手食指竖起,放在了唇边示意他噤声,又把话咽了下去。 “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只会说真话。” “我只会做对你有利的事。” “为安全计,此后,你所听到的一切包括我的存在,都会从你的记忆力淡去。”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我是你的一部分。” “终有一天,你会想起来自己是谁,想起我,还有我今天说过的话。” 亚瑟抬了抬下巴,双眼微微眯起,直视着眼前的冒牌货。 “你倒是说说看,我是谁?要全名。” “亚瑟·路希瑞亚。” “……” 沉默。 十秒后,亚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 “那,你要告诉我什么?” “亚瑟·路希瑞亚,你受到了这座【起始车站】的排斥,因为你的邪恶远比其它人更加具有威胁,已经到了无法被容于世的地步。” “威胁?对谁的威胁?” “亚瑟·托娃所生活的社群。” 冒牌货故意换了个主语。 “有什么后果?” “一旦被检查出了此等严重的邪恶特质,你绝对无法活着走出车站。” “我是你的一部分,也是当前社群所认定的邪恶,他们把我剥离出来,是希望你能杀死我,成为合格的公民。” “好吧,和我想得一样……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就行。” 冒牌货平静地摇了摇头。 “亚瑟,我就是你,我是你内心中的好奇和探索欲望,是你的权限者认知,是潜在的社会威胁,杀死我等于遗忘这一切。” “但我必须死。” “唯有如此,名为【亚瑟·托娃】的个体才会得到承认,正式加入到社群之中。” “你没有选择权,我也没有。” “杀死我,关于我的都将会被尘封,等同于在力量封印上增设思想封印,这道封印不会影响你的人格,但会篡改和模糊你的记忆,阻止你回想起过去的一切。” “从今往后,你将是亚瑟·托娃。” “托娃家的亚瑟顺利地掌握苍蓝魔力,成为群体中极度罕见的优秀个体,严守秩序,领导众人规范自己的行为,走向规则应许之地。” “换成是位面原住民,没有外力帮助,他们一旦此刻选择杀死邪恶,也就等同于永远失去了重拾起真实自己的机会。” “但总有一天,你会重新成为亚瑟·路希瑞亚,那才是真正的你。” 亚瑟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案。 “我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中,这个冒牌货所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和自己一般无二,亚瑟已经相信了他的说辞。 既然选择相信,就不存在迟疑和犹豫。 “呵呵……不愧是我,交流起来就是容易。” 冒牌货抓起亚瑟的手,让他的五指舒展,按在自己胸口。 “等等。” “怎么了?这可不是长篇大论的地方,你要知道,外面还有……” “最后一个问题。” 亚瑟打断了对方的话,目光无比认真。 “我怎样才能寻回记忆?” “契机,有了合适的契机,你所遗失的过去都将回归。等到那时,你也会重新获得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 “如果没有呢?” “那你永远都是亚瑟·托娃。” 说到这,冒牌货深处空着的手,拍了拍亚瑟的肩膀,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他的眼睛泛着光,自信中带着期盼。 “放心吧,我的本体,权限者亚瑟才是真正的亚瑟,命运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因为命运也是灰海的命运。” “你不会迷失。” “你不会沉沦。” “亚瑟·路希瑞亚,为了有一天能重新找回我,请先忘了我。” “然后……” “记住这份伤痛。” “它将在迷茫和黑暗中,为你指引前路。” “回见。” 话音刚落,血花四溅。 一道红线掠过亚瑟的脸颊,留下鲜明亮丽的印痕。 亚瑟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张着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强烈的疲倦感一拥而上,挤占了他全部的精神。 在眼皮落下的前一刻,只有些许微光照耀,亚瑟看见自己的手进入到了另一个人的心口。 强烈的失落感袭上心头。 还没等他理解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压倒性的倦意碾压而来,席卷一切,强制性地将亚瑟拖入梦乡。 迷蒙的意识中,亚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阵寒意,仿佛整个身心被放在砧板上,反复捶打击烂。 活物的鲜血随着热量一起离开体内,沿着案板滴落,流失。 他试着去反抗,去挣扎,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锤击。 压在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渐渐的,变化的差别超出了他所能分辨的极限。 迷雾漫漫,悄悄掩盖住一些清晰的字句,厚重的尘埃堵住太阳的光辉,压灭了记忆的烛火,封锁烛台,最后再用木板铁钉钉死。 亚瑟的意识不断沉落瑟缩,最后退到了无处可退的地方。 没有感知,没有自我,在这暧昧的空间中,只剩下无法言明的痛苦在无线加长,延伸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 亚瑟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苏醒。 他的双眼迷茫,开机状态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摸了摸脸颊。 他的脸上没有血,只有两道歪斜干涸的痕迹,像是泪痕。 我哭了? 亚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愿意承认。 开玩笑,我怎么会哭,肯定是口水。 环顾四周一圈,周围的雾已经散掉了,木雕静静地摆在地上,两边的香消失不见,仿佛重来没有出现过。 亭子外,石墙向两边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向外界的路,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充满夏天的活力和美好。 亚瑟双拳握紧又送开,不放心地到处检视。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那个“忘掉的东西”。 终于,亚瑟放弃了无谓的寻找,到湖水前洗了把脸,走入阳光之中。 既然完成了仪式,那就走吧。 不早点回去,自家那个容易寂寞的姐姐又要生气,怪我不等她一起回家。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兔子 距离亚瑟完成仪式,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他从幼学二年升到了礼学四年,姐姐多萝西也进入到【结成】学校。 结成俗称成学,为期两年的教育,学生们各自选定人生方向,即将踏入社会。 成学结束,年满十六,就算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 从生理到心理,苍蓝泡沫位面的人都比较早熟,十三四岁的孩子都有个小大人的模样了,而即使放到这群孩子里面,亚瑟也算得上发育快的,身高刚好到一米七。 亚瑟·托娃,这位从小享有“神童”名声的男孩在各科学业和为人处世方面,均取得了卓越的成绩,他生性温和,善良正直,被许多人视作将来大有可为的青年才俊。 他真的太优秀了! 品行优良,长相帅气,连背后的家族都来头不小,其父母均在全岛中央议会担任议员。 明里暗里,亚瑟一直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关注,有师长父辈的,同届的学生,还有低年级的孩子。 十三四岁的男孩女孩,又普遍发育得早,青春意识萌动,内心深处酝酿着勃发的热量与冲动。 围绕着亚瑟的话题,少男少女们(尤其是女孩子)总有聊不完的天,而即使抛开亚瑟,他们同样有聊不完的天,比如谁和谁怎么怎么了,谁和谁又分了,诸如此类,稚气中带着青涩的纯真与美好。 明面上,这个年龄段的恋爱是不被允许的。到了课余时间,通常学生们都和同性在一起行动,只有在长辈们不注意的时间地点才有可能和异性在一起。 敏感与迟钝,脆弱与坚强,欢笑,泪水,阳光,还有美好的明天,孩子们仿佛雨后的春笋,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破土抽枝,不经意间长大。 青春是那样的耀眼,光彩夺目。 正如起始车站的站长,貘先生所说的那样。 相信未来,未来属于你们。 光明在车站外等着你们 果真如此吗? …… “亚瑟,呐,亚瑟,我说,你在听吗?” “呃,怎么了维恩,一大早吵个不停,我还想好好利用这宝贵的十五分钟发会儿呆。” “发呆!哦,天呐,苍蓝再上,我可是在和你诉说我的失恋伤心事,你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呆?不敢相信,亚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 “失恋,又是失恋,你怎么天天失恋,还有说了多少次了,能不能不要把主动甩人叫做失恋,你这个喜新厌旧的混蛋。” “你果然有在听嘛,不愧是我的兄弟。” 维恩拍了拍亚瑟的肩膀,后者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怎么了?” “……没什么,不要拍我的肩膀。” “哦,差点忘了,抱歉抱歉,所以回到刚才的话题,我跟你说啊,那个女……” 亚瑟一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耳朵自动过滤掉好友百分之九十的唠叨。 不知从是,时候开始,他就不喜欢别人拍他的肩膀,每次都有种奇怪的违和感,想得多了甚至会头痛。 “呼,果然倾诉完还是爽啊,压力一下子就舒缓了。” 滔滔不绝十分钟,维恩终于停下了逼逼,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亚瑟瞥了他一眼。 不提性格,脸长得倒是不赖,一头微卷的柔顺棕发,就是表情轻佻了些,稍微有点花心的感觉。 “我说,你什么时候找个人安顿下来算了,每天换每天换,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刀掉了。” “嘿嘿,感谢你的提醒,到时候还得请你救我一命,我敢肯定,医院里那些专业大夫的医术都没你的魔法神奇!” “我可没有资格对人使用魔法,等申请一层层完成了,你估计早嗝屁了。” “不会不会,我命大的很,至少比你这样面瘫的家伙要活得长久。” 说完,维恩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等教师进来上课。 卷发男维恩,热情开朗的一男生,因为其天生的三心二意,招惹了不少女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 没心没肺的维恩是个妥妥的乐天派,也是整个班里为数不多能和亚瑟说上话的人,剩下的人,即使是高年级的学生,与亚瑟交谈时也会结结巴巴,不自觉地用上敬称。 学生们羡慕亚瑟,敬重仰慕他,却也因此不敢接近。 亚瑟是出了名的魔法天才! 以他表现出来的天资,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得到百年一遇的水准。 苍蓝魔力是源自于生命的力量,人与人的苍蓝魔法倾向性虽然不同,但能够应用的领域和媒介却基本重合。 【运动】,以苍蓝魔力改变活物移动的速度和方向,可以做到意念控物,上级者甚至能托举其自己,御空飞行! 【生长】,操纵生物节律,改变其生长状态,强化某些属性,同样也能作用于自身,让平凡的身体出现局部异变。 【治愈】,少数特殊人群才能熟练掌握的技术,能够治疗活体伤势,补充生命损耗。 除开这三种最常见的延伸方向,还有几种更加稀少的类型,擅长者的占比加起来都不到总人群的千分之一。 每个人根据擅长领域的不同,将来会从事的职业也会不同,比如生长专长者从事农业能取得成就,而运动专长者能干很多重体力活,治愈专长者大多在医院就职…… 之所以说亚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是因为他几乎擅长所有领域的苍蓝魔法,并且都达到了极高的完成度,从魔力总量到操作技巧,足以令绝大多数成年人望尘莫及。 礼学的课程设置和幼学一样,分为文法,理学,生活,魔法,每节一小时,每天早午各两节,周六周日休假。 今天第一节课是魔法课,课题是“治愈魔法在小型哺乳动物身上的实践操作细节”,难度较高,具体操作起来足以让一些天赋不够的学生感到头疼。 所幸,最后的综合评定考量的,主要是学生适应社会的能力,只要还一门擅长的学科,就不愁没饭吃,而哪怕一科擅长的都没有,那还是会给口饭吃。 青菜岛总体生活水平较高,些许干不了活的人还是养得起的。 课上,每个学生手头都分到了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有的是兔子,猫,还有长得像仓鼠的小动物。 治愈魔法是一项精细的活计,其中最难的地方在于如何控制魔力输出量,不多不少,让魔力在伤处结成治愈图层。 亚瑟看了眼桌上的兔子,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按在它腿上的伤处。 心念一动,一道细微的清凉魔力自亚瑟大脑位置落下,途径手臂手腕,最后汇聚到指尖一点。 小家伙开始还有些躁动不安,之前弄伤它的就是这类两足巨型生物,现在又见到了他的同类,本能地感受到恐惧。 下一刻,它只觉得腿上痛处一凉,破裂流血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最后痂层脱落,伤处血肉不仅完好无损,还长出了毛发。 提起兔子,亚瑟把它放入讲台前的笼子里,之后在一众同学羡慕的注视和教师赞赏的目光中坐回了座位,看着窗外发呆。 别人还在踟蹰着,迟迟没有动手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功课。 等到一个小时后,估计还有超过半数的人没能完成治愈,甚至更坏的情况,它们会把皮肉伤的小动物治成轻伤,轻重伤,重伤。 对于亚瑟而言,完成每天固定的学业是一件相当无聊的事情。 一切都太简单了。 把他放在一众幼稚未成熟的孩子里,有如把一个积年大佬扔到一堆萌新中,别说是成就感了,就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快要失去。 为什么我要每天重复这些儿戏一样的事? 赞扬已经听得够多了,我上课在发呆,为什么没人来骂我? 那边那个男生,我记得他讨厌我的,1还有他同桌,为什么不挑衅?为什么不打我?为什么每次见到我还要低头让路? 毫无挑战性,毫无趣味性,平铺直叙,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人生吗?…… 突然,一连串的尖叫将亚瑟拉回了现实,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大片殷红色。 一只正在接受治愈的兔子,不知怎么的发生了爆炸。 兔子体内血液器官,身体组织,撒的到处都是,其中一块肉还落在亚瑟脚边。 亚瑟看着那块红色的肉,愣了愣。 说起来,青菜岛西边有家餐馆,正是以卖麻辣兔肉出名的,离学校也不远,难道是从他们那里进的货? 教室里,场面一度陷入死寂,学生们惊恐地望着那只爆炸开的兔子,还有兔子残躯正对着的那个女生。 讲台旁边,中年教师眉头一皱,双眼紧紧盯着那个犯事的女孩。 兔子爆炸,这是魔力输出极度不稳定的征兆! 苍蓝魔力输出的不稳定,意味着情绪的不稳定,这是心理问题的前兆! 这个学生…… 就在他思考如何处理眼前突发状况的时候,亚瑟平静的声音从教室后面响起: “让让,麻烦让下……” “怎么弄成一滩了啊,给我。” 亚瑟伸手抓起兔子的残躯,没有感到恶心,只是平淡的观察。 “身体组织缺失了百分之五十,血液流失殆尽,生命体征基本消失……兴许还有救。” “你稍微等下,我试试能不能救活。”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桎梏 苍蓝色光芒流转,无数细丝交错串联,游遍整个教室。 亚瑟右手五指掠过兔子残躯的皮毛,捋了捋,弹去上面的血迹。 细丝连接其每一片破碎的身体部分,将它们全部收回,拼凑出大致的形状。 血液顺着丝线向回虹吸倒流,结构与结构之间重新联结,形成完整的个体。 如何救回死去的生物? 不管别的,先把它拼起来再说! 亚瑟眼中流露出认真的神色,整条右臂微微颤抖,意识顺着苍蓝魔力流淌入兔子体内,贯通阻塞的血液,拼接破碎的部分。 传说,真正高明的【治愈】能力使用者,能够激发出死亡躯壳中残存的生命活性和求生意志,这样一来,缺损的伤处回归原位之后回按照从前的方法拼接聚合,让生机重回躯体。 亚瑟自己做不到这一点,也没有听说过现实中有哪个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 死者苏生,永远都是禁忌的领域。 那些所谓的传说大多数都是经过加工得到的产物,在真实历史中只是就回了垂死之人,经过传颂后被无限夸大,成为了今天的模样。 五分钟后,亚瑟拼接完最后一片细小血管网络,深深呼出一口气,脸色有些疲惫。 把完整的兔子轻轻放置在桌上,细微的心跳声从它的胸口传递开来,体表散发出热量。 兔子睁开一双红红的小眼睛,试探性地爬起来。 教室里,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用痴呆的目光地看完亚瑟一通操作。 天才……不,他的表现超过了天才的范畴,到了神乎其技的范畴。 当普通的学生还在为治疗小的伤口而苦恼的时候,亚瑟居然把爆炸的兔子还原了回去。 “啪,啪,啪……” 讲台的一头传来掌声,那个中年魔法教师正在鼓掌,满眼欣慰地注视着亚瑟。 有人带头,其他的学生也跟着鼓起掌,几个女生更是用毫不掩饰的热烈目光望向亚瑟。 物竞天择,群体中优秀的个体总是能更容易地吸引异性注意,获得较配权,这是生物本能和社会特性结合自然发生的现象。 亚瑟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他的手放在兔子的背上摸了摸,颇为遗憾。 “还是差了一点……” “差了一点?” 引起爆炸的女生抬起头,黑色的秀丽短发微微晃动,一脸诧异地仰视着亚瑟。 明明受到了表扬,为什么他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苍蓝魔法不是万能的。” 掌声逐渐稀疏下来,学生们竖耳倾听,试图从亚瑟的话里得到一些完成功课的提示,成功秘诀,结果却让自己更加困惑了。 “我的治愈结果并不完美,这只兔子也不是过去的兔子了。” “这一点,是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人类的局限,先天的桎梏。” 说到这,亚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嘛……我自言自语而已,你们别真的信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学生们放松的笑声,原本严肃凝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全场没有笑的,只有那位魔法科教师。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亚瑟,心底是说不出的震撼。 局限!桎梏! 难道他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了吗?可,可是,他还只有十三岁啊! 摇摇头,中年教师否定了那个超脱常理的假设。 唯有苍蓝魔法中的顶级达人,才能抵达的境界。 苍蓝魔法存在着极限。 那是凡人无法追及的光芒,天才们仰望叹息的顶点,可以看见,永远无法触摸到。 ——“天空的高度” 对于终生活在地面上的平凡人类而言,天的高度,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 中年教师作为魔法特长者,也只在一些私人场合听闻过那种高不可攀的境界。 苍蓝魔法本身的限制,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的怪圈。 ……再怎么说,亚瑟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天才也到天才不到那种境界,应该只是从长辈那里听到了相关的传闻。 纠结了半天,中年教师还是决定之后问一问亚瑟。 一天课程结束后。 夕阳的余晖洒在学校的庭院中,青绿色的叶子收起张扬鲜嫩,低头沉入暗沉沉的阴影中,向阳的一面反射着琥珀般的光芒。 如此光景,亚瑟不知为何感到有点怀念。 明明是看惯了的场景。 “亚瑟,今天课上的时候,你明明已经复活了那只兔子,为什么还说差一点?” “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除你以外的人做到过那种程度的治愈,我自己也做不到。” 亚瑟望着天边的夕阳,平静中带着无奈。 “那只兔子,不再是之前的兔子了。” “苍蓝魔法不能对人使用,我的话也无法得到验证,可它真的不一样了,我明白的。” “有的东西,失去了还能再找回来,还有的东西,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 “比如?” “生命。” 感伤的语气。 “生命一旦溜走,便永远抓不回来,我拼得出兔子的身体,救不回它的生命。” “这就是桎梏。” “老师,你知道吗,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人的能力很有限,与广大的世界比起来更是渺小。” “苍蓝魔法并不能给予我们跨过所有鸿沟的力量,它可以把我们的力量延伸三倍十倍,却逆转不了注定的事情,改变不了规则和命运。” “……抱歉,可能说了些自以为是的话。” “不,你说得很有道理。” 中年男人耸了耸肩,严肃的脸上露出世俗化的笑容。 “正因生命有限而脆弱,我们才要珍惜它,珍惜每一天。” “去吧,我不该耽误你时间的。” 教师推了推亚瑟的肩膀,转身挥挥手,嘴角始终带着意义不明的笑。 亚瑟有点莫名奇妙,转过身,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往自己这偷瞄。 亚瑟扯了扯嘴角,立刻明白了某中年大叔笑容的意思。 是之前那个……呃,炸掉兔子的女孩? 苍蓝魔力使用者,能力是让兔子爆炸,要不就叫“爆兔”,正好与“暴徒”谐音,听起来就很猛,嗯,开玩笑的。 “那,那个!” 干嘛,如果是道谢就免了吧,我只是自说自话玩玩兔子,不是为了给你解围,请不要自我意识过剩。 “……亚瑟同学。” 短发女孩双手背在身后提着包包,手指纠结来纠结去,轻咬下唇,眼睛不敢去看亚瑟,小脸在夕阳下泛着可爱的红晕。 亚瑟虚着眼睛,有种不妙的预感。 怎么回事这种气氛,请注意不要说出奇怪的话啊你这个爆兔。 “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大家一定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的,我最怕那种事情了。” “不用谢。” 亚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侧身准备离开。 “亚瑟同学!” 女孩一个侧部切入亚瑟前进的路线,下意识地抬起手,拦住他的去路。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又讪讪收回了手,小脸更红了。 “我没有麻烦你的意思,如,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能一起走……走回家吗?” 你看果然,麻烦的展开来了,我用手指甲想都能想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其实,我们几年前在幼学就是同班同学,后来年级升上去分开了,再见的时候你也好像没认出我,所以……” “不,我认得你。” “真的?!” 女孩惊喜地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女性的声音。 ——“亚瑟,我来……这位是?” 短发女孩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苹果色的红发。 多萝西。 传闻中,亚瑟有个姐姐。 “我的同学。” 亚瑟说完,向着短发女孩微微点头致意,还没来得及道别就被多萝西抓起手,霸道地拉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在路上,像是随时会跑起来。 “姐,你走的太快了,当心摔到。” “不用你操心。” “……生气了?” “没有生气。” “这样的事情你都见过好多次了,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我说了,没有生气。” 还嘴硬。 都快成年了,还没有从弟弟依存症中脱离。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会让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姐,其实你不用每天来接我,我自己能回去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妨碍到你了?” “没有……呃,好吧,可能有一点点,不告而别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放心吧,刚才那个女人只会觉得我很讨厌,不会怪到你身上的,反而会同情你。” “同情我?为什么?” “因为你有个我这样无理取闹的姐姐。” “啊这……说真的,姐,如果你能把这意义不明的嫉妒心理稍微分一点给学习,你的文法课也不至于那么难看啊。” “那又能怎么样,反正永远没你好。” 亚瑟抿抿嘴,有些想笑,又忍住没笑出来。 果然姐姐还是个孩子。 嗯,虽然身体长大了。 所以说,那个,能不能走慢一点,真的,摇晃幅度太大了,你这样会消耗更多的能量,万一被其他人看到了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干掉…… “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 “好啊,翅膀硬了,都敢笑你姐姐了是吧?” “没,我发誓,真的没!” 多萝西突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亚瑟。 “下周,我们有课外研究实践考核,时间是三天。” “所以?” “你和我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不存在的人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中午。 亚瑟坐在天台靠里的位置,默默注视着下方被绿色覆盖的广大土地。 星星点点轮转的白色在阳光下闪动。 那是风力和太阳能的收集机器,负责为全岛提供电力。 青菜岛建立在泡沫之上,岩石层下方只能看到无尽的苍蓝天空。 不可思议的奇迹,明明平常看到的泡沫那么脆弱,当它足够大的时候,却能承载起草木山石。 亚瑟没有吃午饭,没什么胃口,也不感觉饿。 他中午经常不吃饭,来天台发呆,或者看会儿书。 等回到人群中,他总是会成为焦点,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必须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维持人设。 社会中,大家都是靠着相对柔软的人设,小心翼翼地活下去的,这一点在学校也不例外。 亚瑟向后一躺,背靠着坚硬的石板,感受着太阳的温度,一双眼睛眯着,半睡半醒。 抬手,淡薄的苍蓝色光芒自指尖蔓延开来,笔直飞向天空。 俗话说的好,不畏浮云遮望眼,敢叫日月换新天。 在室外睡午觉的时候受到太阳光叨扰怎么办?那就把太阳遮起来。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天空中的云朵稍稍偏离了一些,挡住了一部分太阳光。 阴影遮蔽,亚瑟侧身躺下,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 天台门口处响起铁门吱嘎声,有谁走进来了,听脚步声体重在50千克以下,多半是个女生。 不是,我刚想睡觉就有人来打扰?你们中午都不不睡午觉的吗,对自己这么狠? 亚瑟在心底疯狂吐槽,假装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我睡着了,吵醒我可是不礼貌的行为。 万一我是个不礼貌的家伙怎么办,会不会跳起来把你打一顿?所以静悄悄的。 对,放轻脚步……等等,我是叫你放轻脚步离开,不是慢慢走过来。 呃,她在看我? 自己不睡喜欢看人睡?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求求了快点走吧,这地方只会把你的皮肤晒黑,哦不,我刚刚用云遮住了。 总之,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不要来打扰伤心的漂泊者休息,虽然漂泊者睡眠充足,可除了充足的睡眠他也没什么可做的。 “亚瑟?” 哦,是爆兔同学。 亚瑟的手吓得一抖。 这几天,他老是被这丫头盯着,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难道那天惹她不高兴了?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无奈,亚瑟翻了个身,从底下仰视着……呃,这个视角不大和谐,换一个吧。 站起身,揉揉有些乱的头发。 “找我什么事?” “那天的事情,还没说完吧,之后几天你又一直躲着我……” 可不得躲着吗,太麻烦了啊,还要被我家姐姐说教。 “我是记得你,茜茜·蒙多亚,但也只是记得,我们应该没什么交集。” “如果还是兔子那件事,你已经道谢过了,没必要再说一次吧。” 我都这么明显的在逐客了,别还是听不懂啊少女。 “亚瑟,我有一个秘密……” “抱歉我不想知道什么秘密。” 反正都是些青春期孩子身上多发的事情,谁爱知道谁知道去,可不要拿我宝贵的睡眠时间作为牺牲啊。 “唔~” 茜茜鼓起脸颊,双手叉腰,稍微有点生气的样子。 呜哇,怎么一副今天我不理她之后还会来找麻烦的表情。 “好吧好吧,我很想知道你的秘密。” 亚瑟弯腰从地上拿起保温杯,用盖子倒了小杯茶,闭上眼睛抿了一口。 仪态安详如佛陀,处变不惊。 “兔子会爆炸是个意外,不是我故意做的。” “是是,大家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当时的精神处在不稳定的状态。” “……” 亚瑟盖上杯盖,半睡半醒状的眼睛睁开,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孩。 黑色短发只到肩膀,身体线条优美,面容柔和漂亮,眼神中带着莫名的坚定意志,也不知道在与什么样的思想作斗争。 精神状态不稳定,势必会影响魔法的使用,带来种种危险,学生在学习魔法过程中,最重要的一门技巧就是情绪控制,而不是具体的使用操纵方式。 情绪的常态稳定度,是考核的一个重要指标。 “这种事情,你应该和你的父母,教师说,而不是我。” 亚瑟揉了揉太阳穴,颇为头疼。 站在他的立场上,应该立刻把这货当成危险人物送到相关部门审查,可真他要这么做还有点做不出来。 送进去了必然会在履历上留下污点,不送去矫正又对她自身有害。 “那几天,我看到了一张旧的照片,然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什么照片?” “幼学一次集体出游的照片。” 茜茜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交到亚瑟手中。 “左下角那个人,你认识吗?” 一个看样子拽拽的男生,皮肤白皙,五官并不好看,脸脖子处有块胎记。 每个学生的旁边都写着各自的名字,里面当然也有亚瑟和茜茜。 “蒂……王?” “不认识,他以前是我们班的?” 亚瑟把照片递回去,眉头深深皱起。 要不是看到了照片上的自己,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的记忆力很强,绝不会记错,更别说一个和他在一起待了有四年的学生。 “我也不知道,可他却出现在了这张照片里面……” 茜茜背后一阵发凉,明明是在大白天,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暖意。 “难道是鬼——唔。” 亚瑟捂住了女孩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不出意外,容易脸红的茜茜再一次红了脸。 亚瑟一手撑着墙壁,嘴凑到她耳边: “这里不方便说话,等放学了在教室门口等我。” 隔墙有耳,说多了难免引起误会。 茜茜因为那天的失态,一定会成为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保不准周围就有窥视者。 精神不稳定者实在太危险了!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它们危险在哪里,可就是本能地无法容忍这样的存在在自己身边。 亚瑟不知道,也不在意,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相当的了解,自信不会有超出自己掌控的情况出现。 比起茜茜本身的问题,他更在意那个叫做“蒂王”的男生。 他家也有这张照片,以前还没注意,现在想来,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 关于他的记忆,在脑海中根本找不到一星半点。 真的是鬼? …… 放学后。 学生自治委员会办公场所,某个深处的里间。 茜茜站在门口几次深呼吸,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手指捏了又捏。 期期艾艾的敲门。 “进来。” 走进门,她就看到亚瑟窝在沙发上,翘着腿,动作优雅地品着茶,旁边还站了个穿黑白女仆装的女孩,身材高挑,面色冷淡,乌黑亮丽长发披在身后。 善良正直天赋超群的神童超人,亚瑟·托娃还有这等兴趣?完全没听说过啊…… “凯瑟琳,上茶。” “遵命。” 茜茜战战兢兢地从女仆手中接过茶杯,红茶的香气飘来。 好漂亮的人…… “看到眼神我就知道你误会了,但是没有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会误会的。” “凯瑟琳自己喜欢穿成这样,女仆只是人设,本质还是学生。” 亚瑟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 “另外,不要被外表误会,他是男人。” “……啊这。” “顺带一提,请注意你接下来的态度和言行,如果你对凯瑟琳有什么意见,他可能会把你打一顿。” “没,没有!我只是有点惊奇,不对,怎么说呢……服装兴趣都是个人自由嘛,哈哈,啊哈哈……” 茜茜的目光在冷冰冰的凯瑟琳和亚瑟之间来回交替,心下越来越没底。 我怎么感觉自己找错人了,他们这真的靠谱? “那么,继续中午的话题吧。” “亚,亚瑟,这位女仆……” “没关系,凯瑟琳是值得信任的人,你也可以当他不存在。” 茜茜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小心翼翼问道: “为什么你们能占用自治委的办公房间?” “哼哼,好问题!” 亚瑟拍了拍手,故意露出坏坏的笑容。 “没错,小样,你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整个组织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和我斗!——咳咳,开玩笑的,刚才的不算。” 收起坏笑,亚瑟清了清嗓子。 “嘛,我有个朋友在这,平常没事我会过来玩,仅此而已。” “到了这就不会有泄露秘密的风险了。” “说吧,那个叫蒂王的人,他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我已经问了好几个以前的同班同学,他们都不知道。” “好几个?你是白痴吗?” 见到茜茜困惑的表情,亚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现在可是重点关注对象,再做出这种莫名奇妙的行为,肯定会加深大人对你的怀疑。” “那,那怎么办?!” 女孩一下子慌了。 亚瑟瞥了她一眼,喝了口茶,接着颇为沉重地道: “没有办法了,等死吧你。” “死……死?!这么严重!” “嗯,至少这几年被送进去审查的孩子,我没见过几个能活着送回来的,想必下一个就是你了吧。” “怎么这样……” “最好的结果就是远离家人朋友,生活范围被限制,永远不允许回到出生地。” “呜,呜呜呜……” 听到如此残酷的未来,茜茜娇小的身体颤抖着,乌鲁乌鲁地哭了起来,小手抹着眼泪。 “亚瑟,欺负女孩子,真坏。” 凯瑟琳默默地吐槽了一句,语气毫无起伏。 “诶,这不能怪我,你看她这哭哭啼啼的,是个人都会想欺负欺负的吧。” “亚瑟,鬼畜,弄哭女孩子,混蛋。” “喂喂,混蛋不至于吧,我这实话实说啊,也是为了她好。”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异常儿童防控科 “凯瑟琳,把那个给我。” 女仆依言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盒子,递给亚瑟。 打开盒子,里面是大颗大颗五彩缤纷的漂亮糖果,制作工艺精美,晶莹剔透。 “来,吃颗糖。” “乖,不哭,好孩子不哭,我们要做好孩子。” 亚瑟像哄孩子一样安慰着茜茜,给她喂了颗糖果。 糖,珍贵的奢侈品,能够起到精神安定作用。 对于精神不安稳的魔法使用者而言,简直是救命的即效药。 该死,这一颗好贵的啊,我的薪水又不算多的,别等会让吃了继续哭。 笑!快点给我笑! 服下糖果的茜茜很快停止了哭泣,眼泪汪汪地望着亚瑟,像是一只被抛弃在冰冷雨夜的小狗。 呜哇,干什么,就算你这么看着我我也不会把你捡回去的。 “接下来我说的话,关乎你接下来的的命运和处置,请牢记每一句,并且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将受到严厉的处分。” 亚瑟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着一本正经的话,心中多少有点变扭。 以他随意的性子,不是很喜欢这类官方说辞。 “我是亚瑟·托娃,【异常儿童防控科】的负责人之一,整个青菜岛西部出现心理问题的儿童都会经过我这一层,之后再决定送去哪里。”、 听到这话,茜茜眨了眨眼睛,满脸的兴奋。 “难道……难道说,你们就是那种由学生组成的超能力团体?惩恶扬善的暗面组织?” 这孩子漫画小说看多了吧。 “我们是官方组织,也不会什么超能力,真要说有什么能力超过常人,那也只是权力。” “唔~真是毫无梦想的组织……” 不是,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咳咳,茜茜·蒙多亚,你有没有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现在就像是刚刚偷吃完蛋糕的孩子,带着满嘴的奶油跑到母亲跟前,又蹦又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按照规定,我们会对你进行心理状态评定,根据结果决定是否把你送去更高一级的审查机构。” 一番危言耸听之后,女孩肉眼可见的又开始颤抖。 “嘛,你也不用太过紧张,目前的状况来看,还只是小的问题,我们要做的,只是对潜在危险和杀伤事件的预防和处理,不会伤害你。” “咳咳……以上都是官面上的说法。” 亚瑟拿起茶杯,一看空了又放回桌上。 凯瑟琳捧起茶壶,给他倒了七成满,动作优雅而轻缓,处处体现礼仪修养。 “本来,你这样的小事根本轮不到我们来管,学校的教师处理即可。” “但是……由于一些个人原因,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让我不得不管。” 闻言,茜茜的脸微微一红。 个,个人原因? 一直默不作声的凯瑟琳突然开口: “亚瑟,欺骗女孩子的感情,人渣。” “人渣,等着回头被你姐姐教训。” 他依旧是那副平铺直叙毫无起伏的语调,说一个短语顿一顿。 “凯瑟琳,不要在大人说话的时候插嘴,你要学会尊重长辈。” “亚瑟,只比我大几天,同样是,孩子。” “精神层面肯定是我比较成熟,你这长不大的小屁孩。” 亚瑟抬手丢过去一颗糖,精准地堵住了女仆粉色的嘴唇。 凯瑟琳含着糖,暂时停止了说话,冷漠的表情稍稍出现了一丝波动,看上去有点开心。 “那个叫蒂王的男生,我已经让凯瑟琳去查过了,但没有任何一项资料显示他确实存在过。” 保险起见,亚瑟没有去问过过去的同学和教师,以免引起怀疑。 青菜岛上存在着极其严密的信息管控,任何传播谣言的行为都会被视作严重的心理问题,被抓去提审。 “果然……” 茜茜抿了抿嘴唇,涩声道: “亚瑟,你说这样一个人真的存在吗?我听说在遭受某种重大心理影响之后,人会选择性地遗忘掉某些记忆,难道我们以前都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会忘掉他?!” “你说的有道理,说不定,以前整个班的同学都欺负他,最后我们失手把他弄死了。” 亚瑟随口接了句话。 “杀,杀人?不,不会的……你怎么会这么想,人怎么可能杀人,太可怕……” 做倒是做得到,别说是成年人了,就是婴儿都能杀人。 有了名为苍蓝魔力的工具,杀人也只需要一个念头罢了。 只是在现实生活中,普通人也接触不到如此怪诞荒谬的事。 明面上,青菜岛可从来没有发生过人杀人之类的事情。 “举个例子而已,也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其他人都活了下来,只有他死了,然后我们出于某种心理,又把他给忘了。” “本来喊你过来,是想问问有什么线索,结果好像你也不知道,真是遗憾。” “当然,不管具体是因为什么,你都不要深究下去了,这件事对你的精神状态影响很大。” “等查出了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沉默。 茜茜低着头,心不甘情不愿。 “听到了吗,回答呢?” “……不要。” “不准不要,听话。” “我不要。” 抬起头,女孩一脸闹别扭的表情。 “你再犟,下次不给你糖吃了。” “不给就不给……什么叫查出来告诉我,会说这种话的人都是骗子,骗子!真的知道了真相也会一直拖延,永远不告诉我!” “我很诚实的,从来不骗人。” “骗子,亚瑟,骗子。” “喂,那边的女仆,别跟着起哄啊。” 亚瑟偏开视线,无法直视茜茜的双眼。 “亚瑟,答应我,和我一起去查清真相。”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件事,连觉都睡不好。” “……你是怕,真的是自己杀了他?” 女孩没有应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过去的事情而已,知道了也没用。” 亚瑟平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回响。 “茜茜,你应该珍惜现在的生活,知道的太多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甚至会毁了你的未来和人生。” “你呢?亚瑟,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 “想,我说了我会去调查,可如果知道结果对我自身或他人有害,那就会立刻停止,比起真相,我们所有人此刻的安全安定才更重要。” “这算什么,现身说法?不愧是天才亚瑟,别人家的孩子,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学习的榜样。” 茜茜的话略带嘲讽,目光黯淡。 本来是怀着希望过来的,结果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和我是亚瑟没有关系,我只在陈述客观事实。” “事实,没错,你说的是都是事实,但你说服不了我。” 说完,女孩从座位上站起来,愤愤地看了亚瑟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我会继续调查这件事的。” “如果曾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无论他现在是人是鬼,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 亚瑟耸了耸肩,自顾自地闭眼喝茶,直到茜茜走出去才放下杯子。 “唉……” 一声叹息。 不听话的丫头。 执着,良知,好奇,探求心。 诸如此类的东西像阳光下的碎玻璃一样闪闪发光,也有着其危险的一面。 “亚瑟,放她走,没关系?” “那怎么办,抓了关禁闭?那只会引起更加激烈的反抗,到时候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就毁掉了。” “该死的制度,该死的老东西们……” 碎碎念了两句,亚瑟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仆。 “凯瑟琳,关于蒂王这个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不该有。” “确实不该有,可这件事涉及到了我……难道老东西们对我下了手脚?” “确认办法,两个。” “什么?” “【起始车站】。” “不行,去了那里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反而会引起怀疑,那个貘先生超恐怖的……还有一个办法呢?” “【终点车站】。” 终点车站,岛上所有死者的坟墓,记载着每个人的生平。 如果那位叫蒂王的少年真的死了,坟墓应该会在那里。 “好主意,不愧是我的女仆,已经差不多有我一半的智力了!” “有你的能力在,把近十年来的死者检索一遍应该也用不了太久。” “不去。” “嗯?你说什么?” “不去。” “喂,我刚刚应该是听错了吧,绝对是听错了吧,我亲爱的凯瑟琳应该不会说出‘不去’这种让他主人伤心的话吧?” “亚瑟,称呼谁,都是,亲爱的。凯瑟琳,不会被骗。” “啧,为什么不去,给我个理由。” “非公务,亚瑟私人要求,不去。” “一盒糖,十颗装的,买你一次出勤怎么样?” “拒绝,至少两盒。” “……一盒再加三颗!” “一盒加五颗。” “该死,凯瑟琳,你别太过分了!” “一盒加四颗,底限。” “不如这样,我给你一盒三颗,都是水果味的。” “成交。” 答应是答应了,亚瑟的表情和生吞了柠檬似的,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他堂堂一个官方组织的下属负责人,薪水比普通人高不少,但一盒糖也不是个小数目,想想都心疼。 一盒糖(10颗装)equal辛苦工作×n天(n<10,n为整数)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契机 夜半时分。 亚瑟坐在自己房间里发呆。 小时候他还是和姐姐睡一个房间,长大后就分开了。 他准备到16岁就搬出去,以后做事也方便一些。 这些年当负责人,还是攒了一笔钱的,就是工作内容本身比较麻烦。 【异常儿童防控科】属于不对外公开的组织,成员加起来有几百号人,亚瑟统管西部的相关工作,头上还有个总负责人。 对于他的工作,即使是身为议员的托娃夫妇也并不知情。 “蒂王……” 注视着手里的照片,亚瑟挠了挠头,目光闪烁不定。 茜茜的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我会继续调查这件事的。” ——“如果曾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无论他现在是人是鬼,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看样子,事情不解决,她是不会罢休的。 真是个傻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性子。 摇摇头,亚瑟把照片塞回抽屉里。 小时候的茜茜外表柔弱,开始还被人欺负过,但她骨子里很坚强倔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会做到底,决不放弃。 亚瑟清楚地记得,有一天,茜茜的朋友被那几个欺负人的调皮孩子弄哭了,平日里一直退让忍耐的她二话不说,抄起凳子,把坏孩子们碾得到处跑,从此再也不敢惹是生非了。 那个时候真是无忧无虑的时光啊……所以,为什么我会不记得有蒂王这个人呢? 好像……有过这个人……仔细去想又并不存在的感觉。 “当然有过。” 谁?! 沉浸在思考中的亚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仔细一想好像是自己的声音。 我发出来的? “蒂王,幼学时代,在你的后面坐了两年,出名的刺头。” 是我的声音。 感觉得到。 我的嘴在动。 不受控制。 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 “亚瑟,我说过的,总有一天,你会做回真正的自己,你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契机……现在,契机来了。” 这不是我。 发生了什么?我被谁控制了? 几番尝试,亚瑟都夺不回面部肌肉的控制权。 但没关系,四肢还能动。 心下一狠,亚瑟抓起桌边的钢笔,狠狠刺向自己的嘴。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一心同体,我不允许你伤害自己。” 握着钢笔的手无力停在半空,无力下垂。 你是谁? 亚瑟试着在心底问道。 对方说它和自己一心同体,那他应该能听到我的话。 果不其然。 “我是亚瑟,亚瑟·路希瑞亚。” “不要误会,我既不是你的另一个人格,也不是什么妖怪,又或者苍蓝魔法的产物……我是你本身。” “从来没有什么托娃,只有路希瑞亚。” 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事实都是如此,啧,看到自己如此愚蠢的样子,真是让我感到难受。” “看看你左手背的黑色荆棘,还有你脖子上的鸟居项链,那枚祖母绿戒指……你难道不好奇它们是哪里来的吗?” “托娃夫妇也不会知道的,因为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你并不属于这里。” ……那又如何,现在的我是托娃家的次子,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你的一厢情愿罢了,这不是事实。” “亚瑟,我们属于灰海,我们的道路在那繁星之中,对于这个世界,你只是过客,总有一天,你会离开。” “你可以享受此刻的平和美好日常,但那并不是真实。” “想要获得真实,就必须放弃触手可及的幸福美好。”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还给我!现在!立刻!马上! 不然我会尽我的努力毁了它。 “你的努力毫无作用,因为用错了方向。”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没准备好。” “即使是此刻,我还是能感受到世界的排斥力量,那股隐晦的,无法捕捉,无可抗拒的力量……” “它正在这个世界的里侧,以绝对的统治力掌控着这个世界,一旦你现在做出异常举动,十有八九会被引来海量表层世俗力量,将你消灭。” “届时,数十上百,成千上万的泡沫岛屿会派出它们的王牌,敌人会从里侧源源不断涌来,在世界意志的统御下将我们消灭。” “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未见过有哪个诞生自灰海的世界会试图抗拒它的创造者。” 亚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抬起,指尖亮起一点微薄的灰色光芒。 从未见过的异种灰色能量? 本能的,两个字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灰雾! 是灰雾。 这种力量,名为灰雾。 可我为什么会知道? “等到力量封印彻底解开的时候,再解开思想封印也不迟,到时候,世界之大,无处不可去。” “在此之前……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那就呼唤我——呼唤你自己的名字。” “记住,我们是亚瑟·路希瑞亚。” “只要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就不会忘记回家的路……” 灰光熄灭,身体回到控制之中,亚瑟只觉得浑身一阵无力,双膝一软坐倒在地。 “呼……呼……” 急促的喘息,睁大的双眼。 汗水滴落。 亚瑟抬起自己的右手,死死盯着,试图确认刚刚发生的一切是梦还是真实。 那感觉太糟糕了! 明明意识保持着清新,身体却会自己动起来,根本不听指挥,让他的自我意志沦为了局外人! 就连苍蓝魔力都没有回应! 在那压倒性的灰雾面前,时空都在颤抖,世界是那样的不真实…… 什么时候,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如此幸福了? 更可怕的是,刚才那个自称“路希瑞亚”的未知存在,他的声音仿佛具有引人堕落的魔力,一直一直留存在亚瑟的心底。 童年的记忆如碎裂的短片,一点一滴浮上心头。 片段之间看似存在关联,但又有些无法解释的地方。 强烈的违和感。 为什么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我是谁? 这是个谁都可以回答得出来的简单问题,可真当人们认真去想的时候,却会发现许多暧昧模糊,无法定义的地方。 倘若只能从外物中找到自身存在的凭依,那这样的自己真的能称得上存在吗? 初春的积雪。 深秋的菊花。 虚构的故事。 所谓的我,哪里都没有,哪里也找不到,除非你制作出它存在的基座,否则就是不存在的,无法确立的虚构存在。 ——“吱呀——” 房门打开,门口站着红发的姐姐,穿着睡衣,很漂亮的内种,看到之后就像看到涩图一样可以瞬间吹飞郁闷的心情。 “姐,怎么了?” 亚瑟努力控制住表情,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从地上站起来。 “三点了,看你房间灯还开着。” “你平常都是按时作息的,除非有什么心事,才会到很晚再睡。” “姐怎么也不睡?” “废话,当然是担心你啊,担心地从睡梦中醒过来了。” “你正在试图给自己的熬夜找借口……真是的,要是起了黑眼圈怎么办,不是浪费了这张漂亮的脸?要不还是早点回……” “亚瑟。” 多萝西双手抱在胸口,面色平静。 “嗯?怎么了?” “你每次说谎想要掩盖什么,脸上不会有多余的表情,但说话的语速会很快,你的脑子转得很快,这种速度还会表现在语言上,为你所说的话提供真实性参考,使人相信。” “但这样对我没用,因为我是你姐姐。” 说着,姐姐坐到了亚瑟的书桌前,转身看着他。 “说说看,怎么了,是不是和上次那个女人有关。” “是的。” “也是,你的烦恼怎么会和女人……呃?” 和平常的回答不一样? “自己的弟弟永远不会因为女人的问题产生烦恼”——多萝西一直如此认为。 没办法,他在这方面一直都是那样迟钝,冷漠,像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孩子。 “……真的假的?茜茜·蒙多亚?” “你怎么擅自调查别人,我要以侵犯弟弟隐私的罪名将你绳之以法!” “哦?那,你想怎么处理我?” 多萝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红发披散在白皙的肩膀上,可爱小脸带着些许红晕。 每次害羞的时候,她都会脸红……不如说很容易害羞?” “姐,你还是自然一点好,不要做和你心理年龄不符的事情。” 亚瑟忍不住笑了笑,心情稍微也放松了些,暂时抛开了刚刚发生的事。 我就是亚瑟·托娃。 我还有姐姐在。 “哼!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不能告诉你,不过我敢保证,肯定跟你猜想方面毫无干系。” 亚瑟揉了揉眉心。 那个丫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擅自行动,以身涉险。 总不会现在就在单独调查的途中吧? “好啊亚瑟,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敢光明正大地去想其他女人。” “我不是,我没有……呃,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停……停!好吧我认输!我告诉你!” 亚瑟从床上直起身,不动声色地理了理乱掉的衣襟,脸有点红。 “稍微给你透露点,不要告诉别……哦抱歉,你应该没有可以说这种话的朋友,那没事了。” 熟练地侧身,躲过多萝西的攻击。 “从哪里说起好呢……” 章节目录 第318章 郊游 下一周,某天。 “呼……差不多就这些了。” 往拉杆背包里塞入大小用具,拉上拉链,多萝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是外出的日子。 课外研究考核,【结成】学校的一项重要考核指标。 研究课题由学生自己决定,单人行动或组成小组,成员不限,主要是对课题进行研究。 然而,对某位做姐姐的来说,所谓的考核只是一个借口。 她想借这个由头把亚瑟约出来,好有机会两个人独处。 上周发生的事情,让她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虽然亚瑟最后解释说,那都是工作上的问题,可有其他女性的介入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个坏女人,肯定对亚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非分之想! 亚瑟也长大了啊……这几年总有奇奇怪怪的女人接近他。 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自多萝西心中芽生——好像亚瑟随时有可能被夺走一样。 我和他只是姐弟。 姐姐和弟弟,不是能一辈子都形影不离,朝夕相处的关系。 早晚有一天,亚瑟会离开我,开始属于他的生活。 他会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像曾经对待我一样,温柔地对待那个人。 又或者更加温柔。 和她一起做从未和我做过的事。 拥有我永远也无法获得的经历。 长相厮守,共度人生。 只有我被留在原地。 再也无法和亚瑟牵起手。 没有理由拥抱。 无法被他每天早晨温柔地叫醒,换上亚瑟洗的衣服,吃到亚瑟做的饭, 失去唯一的知己,亲爱的家人 那样…… 那样的事情…… 我…… 女孩下意识地捏紧双拳,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墙壁。 那里贴着几张她和亚瑟小时候的合照。 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小故事,那些故事现在都能清晰地想起来,然后露出笑容……现在笑不出来了。 美妙的时光,还能持续多久呢? 五年?十年? 不知不觉,多萝西已经对亚瑟产生了严重的依存心理。 自然界中,生物的幼崽对其养育者也存在依存依恋心理,养育者掌握着幼崽们的生死,所以幼崽对其父母的情感变化相当敏感,并由此及时做出调整,以免自己被抛弃,这一点在人类幼儿身上也同样有所表现。 亚瑟并非多萝西生存的支柱,而是她精神的支柱。 她的情感,青春期的幻想对象,晚上做梦梦到的人,白日里看到的人,全都是亚瑟。 空虚心灵的填充物。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闭上双眼,多萝西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背靠着冷冰冰的墙,嘴角露出苦涩笑容。 “亚瑟……” 黎明将至。 黑夜将倾。 残存的星子还在熹微的晨光中做最后的挣扎。 孤独的少女仰面倒在床上,苹果色红发如花绽放。 唔唔……起得有点太早了。 稍微眯一会儿,不要睡着就行。 烦恼。 烦恼。 数不清的烦恼,单一的烦恼。 最后,陷入烦恼迷雾的少女还是敌不过睡意,渐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没关系。 人有再多事情,也是要好好睡觉的嘛,睡醒了第二天起来继续烦恼就是了。 如果醒了,那继续睡也无可厚非。 ……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 多萝西缓缓睁开眼睛,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 我睡着了。 光线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下一刻,女孩的眼睛睁大,看了眼墙上的钟。 9:50 “……!!” 掀开被子,脱掉睡衣,换上出门装。 穿上粉红兔子棉拖鞋,翻身下床,打开门,快速洗漱。 无数个动作串联在一起,多萝西以极其狂野粗糙的动作完成了整个过程,总共花了不到三分钟。 可怜的女孩,她甚至扭错了纽扣。 “亚瑟!” 休假日,亚瑟正安静地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本厚书,仔细品读。 他旁边还坐了两个人,下着飞行棋。 “怎么不叫我起床?!” 亚瑟放下书,看了看慌慌张张的多萝西。 “你昨天又熬夜了吧,睡得那么舒服,我都不忍心叫醒。” “别急,慢慢来,我们都等了两个小时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你们?” 多萝西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偏头看向桌边那两个人。 一个是之前亚瑟身边那个坏女人(为什么这货穿了一身侦探服,是在扮演什么角色吗?) 还有一个……女仆? “你好,亚瑟的姐姐,我是,凯瑟琳。” “请勿瞪视,我,男性,无害,感谢。” 多萝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个自称男性的女仆两样,单凭直觉确认了对方没有威胁。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那个坏女人。 茜茜被瞪得有些害怕,不安地往亚瑟的方向缩了缩,结果惹得多萝西更加生气了。 “姐,怎么傻站着,难道临时不想去了?” “她们是谁?”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我会带两个朋友一起去。” “因为工作上的事务,他们也要去趟【终点车站】,正好与你的考察地点一样。” “可,可是……” 可是没说那个坏女人也会来!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没有要事的情况下我会陪你出去玩吧。” “我……” 多萝西低着头,身体微颤,有种火山爆发前的震颤感。 就在这时,指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感觉。 “过来,我帮你弄吧。” 是亚瑟。 亚瑟经常会牵起她的手。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没有改变。 这种温柔的触碰,刻骨铭心的暖意,还有亚瑟那好闻的味道……即使用一生的时间去遗忘,也忘不了。 只是一个动作,女孩心中的负面情绪就全部烟消云散。 要是没了他,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多萝西呆呆的,任由亚瑟拉着,走进她的卧室。 关上房门,亚瑟从衣柜中取出姐姐的衣服。 平常洗衣服的是他,哪件放在哪里的自然一清二楚。 “把那件脱掉,今天天热,穿长袖可别中暑了。” “哦,哦……” 亚瑟闭上眼睛,熟练地帮多萝西换上内外衣服裤子,最后托着姐姐光洁的脚丫,为她换上袜子和鞋。 全程脸不红心不跳,一言不发,只有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 即使眼睛看不见,也能顺利地完成整个过程。 无他,手熟耳。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有的没的都习惯了,只是最近,多萝西也有段时间没有受到亚瑟这样细致入微的招呼了,再加上女孩本就忧郁的心情,一时间更加惆怅了。 “姐,还在生气吗?” “我没生气。” 多萝西嘟着嘴,别过头去。 她现在换了一生整齐俏丽的浅绿色夏季服装,看上去很是文静优雅,不复之前的狼狈。 “没生气就好。” 亚瑟笑了笑,轻轻捏捏女孩的脸蛋。 “走吧。” …… 几天前,亚瑟用一盒多糖果为代价,利诱凯瑟琳陪他去当工具人,结果这消息不知怎么的传到了茜茜那里。 好吧,很显然是某女仆传过去的,结果这丫头死活都要跟着一起来。 死缠烂打之下,亚瑟最终还是松了口。 其实,往好里想也未必是坏事,人的情绪总得有个宣泄的口子,一直压抑容易生病。 就当带朋友出去郊游好了。 【终点车站】是全岛公共的墓地,按照原则,所有死者最后都会被送到那里安葬。 车站的位置在青菜岛南边,要过去还是有一段不断的距离的,陆路九曲十八弯,而水路则方便许多,四通八达的河流能够将人送去岛上的每一个地方。 当然,不可能是坐船过去,岛上的船通常是用来运送货物的,而不是运人。 对于苍蓝魔力使用者而言,自己走水路才是最快的选择。 魔法科目种有个专门的考核科目,叫做【划水】,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方面的学习。 操纵者站在水面上,通过苍蓝魔力快速搬运脚下的水流,使之形成转轮般的效果,运送是操纵者在水面上移动。 魔力输出越稳定,受力点掌控越合适,最后得到的速度就越快,而且不会产生大的水花,而是在脚下形成完美的轮形水球。 据说,操纵水流的大师能够在水面上快速移动,而鞋底不沾湿一丝一毫。 “怎么样,要不要我抱着你?” “我自己会划!” 多萝西脸红了红,小小地吸了口气,踏入水中。 然后激起了一人高的水花…… “呜呜啊啊!……” 极力压抑着尖叫声,红发的少女勉强在脚下做出水轮,顺着歪歪斜斜的路线冲了出去,速度忽快忽慢。 多萝西的苍蓝魔力的输出力量很大,总量也非常多,已经远远超过了常人的范畴,所以有时候操纵起来会很烦恼。 拜之所赐,她在有的魔法考核能够取得满分的好成绩,剩下需要精细操作的部分却一直不是很成功,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者的烦恼。 旁边,一身棕色侦探服加贝雷帽的茜茜也好不到哪去,除了浪花小点以外,移动的步子一样紊乱不堪。 她的魔力本身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只是心乱了,心一乱,技术就会出现问题。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终点 夏日水边,浪花飞溅,且看鱼跃龙门,大鹏冲天! 一次热烈的竞速生死战! 一场Bo1定胜负的淘汰赛! 参赛人员观众绝赞募集中! 咳咳……开玩笑的。 若不是亚瑟这位规格外的高手后面跟着,茜茜选手和多萝西选手早就跌出赛道惨遭淘汰了。 至于凯瑟琳,他的魔力控制水准甚至比亚瑟还要夸张,真正做到完美水轮,滴水不沾。 他的话属于特殊情况,高超的技巧来自于天生的感性和后天的锻炼,普通人根本模仿不来。 亚瑟和凯瑟琳跟在两个女生后面大概二十米的位置,把速度控制在一个比较慢的区间内。 “啧啧,每次看到我都忍不住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凯瑟琳,从你的视角来看,我的不足之处在哪里?” 亚瑟注视着自己脚下的水轮,形状同样完美,可有时也会有零星的水花溅起,魔力控制并没有达到圆融境界。 反观身侧的好友,他脚下的水面只有一圈圈淡淡的环形涟漪,均匀而稳定,简直不可思议。 “类似的问题,提问次数17。” “那你再回答第17遍呗。” “亚瑟,魔力操控不存在瑕疵。未感知整个区域水体状态,只关注小范围内水流,没有预知性。” “呜哇,又是这种鬼话……” 亚瑟虚起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凯瑟琳的特化魔法,是【生长】类中极其罕见的分支——大脑强化! 人的脑是无比脆弱的组织,脆弱到随便哪次注入的魔力量不对就会造成损失,甚至把自己变成白痴。 关于脑的魔法,是无法去练习的,一次失败直接完蛋,要求使用者零命通关地狱难度的无数个关卡。 依靠天生的感性,凯瑟琳能够在短时间内强化大脑部分区域的思考能力,从而表现出可怕的计算能力。 据他本人所说,小时候,为了摸索到能力的真髓,他曾刻意对大脑某些部分造成影响以形成快速通路。 这种改变也让他成为了“她”。 女仆装不仅仅是爱好,还有身心两方面的改变,连说话方式都变得很特别。 严格来说,凯瑟琳的身体已经不是一个男性了,最多只能说是原先的“男性”,用的却是一副彻底转变的身体。 所幸,他自己对此并没有什么抵触,也可能是大脑改造行为使得抗拒心理没有产生。 唯一保留下来的男性特征,可能只剩下自称了。 凯瑟琳的家族世代如此,每位先天觉醒能力的成员都会接受相应的特殊英才教育,以此获得驾驭能力的技术——若不这样做,先天的大脑强化能力者根本活不了多久,失控的能力随时会夺走它们的人生。 亚瑟坚持要带这位女仆过来,主要也是为了他便捷的能力。 有了大脑强化,想要从无数死者中追查出特别个人也就成为了可能。 “亚瑟,没有先天能力,单靠技艺掌握,不可思议。” “不可解释,真正天才。” 凯瑟琳一如既往地如此评论道。 两人认识了好几年了。 在他眼中,亚瑟的一切表现一直都属于无法理解的范畴,不符合常理。 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才能,都是有限的。 按照道理,即使亚瑟从刚生出来开始就接受了最优等的教育,并且各方面都天赋超卓,也无法达到现在的程度。 甚至,这位防控科的管理人还一直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极限,优雅懒散,以从容的姿态解决一切问题! 外界广传他是天才,可凯瑟琳非常清楚,单纯的“天才”二字是无法套用在亚瑟身上的。 他这叫做“异常”。 强大的力量,纯熟的技巧,背后必然包含着艰辛的付出和无法想象的巨大牺牲! 为了获得今天的这些,那个平日里从容随性,处变不惊的亚瑟,究竟付出过什么呢…… 并肩划水,片形状一样的环形涟漪相互并列,在水面上画出规律秩序的漂亮痕迹。 凯瑟琳伸手打开女仆小挎包中,从中拿出一张纸。 他可没有在野外露营的打算,准备当一天工具人就开溜,带的东西也比其他三人少很多。 “这是什么?” 亚瑟接过纸看了眼,愣了愣。 他最近没有去让凯瑟琳调查什么事件啊。 这懒货难道会自己主动调查东西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出乎意料。 这是一张关于某个孕妇的文件,时间显示为十三年前。 【美莎·蒙多亚,于XXX年XX月XX日,于XXX医院生产,异卵双胞胎,男女各一人。】 【姐姐茜茜·蒙多亚,弟弟吉吉·蒙多亚】 【在场医生……】 略微浏览了一遍,亚瑟把资料抵还给凯瑟琳。 “凯瑟琳还有个弟弟啊……以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全岛学生名单,吉吉·蒙多亚,查无此人。” “社区名单呢?” “查无此人。” “……疾病逝世?意外死亡?总不能是迁移到其他岛上了吧。” “没有记载。” 凯瑟琳撩起耳边的发丝,平淡的目光望着二十米开外的茜茜,若有所思。 “茜茜,执着于真相,精神状态不安定,情绪易激动。” “蒂王,失踪。” “吉吉,失踪。” “共性,怀疑,促成此刻的行为。” 亚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说得很有道理,还有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办法,能让她稍微安分点的。” 女仆小姐闻言,瞥了亚瑟一眼。 “你的女人,自己想办法。” …… 午后,四个人总算是到了【终点车站】。 人工修建的圆环形水路环绕,一座满是蒲公英的小岛坐落在水路中央,无数绒毛样的白色小球在阳光和微风中舒展着身体。 环形水道底下放置有许多装着彩色幸运星的瓶子。 蒲公英,象征着真实的爱与离别。 人们相信,死者的魂灵会落在蒲公英上从,乘着种子飞向另一个世界。 终点车站埋葬着全岛的死者——话虽如此,这里并没有他们生前的躯壳。 水下,每一个玻璃瓶上标记着死者的姓名,瓶里的幸运星包裹着一些小的纪念物件,用逝者的几根头发串联成的,这时候你多半会想说光头怎么办,但是没有关系,因为青菜岛上的住民不但发色多样,而且没有人主动或被动成为光头。 这些玻璃瓶被逝者家属用苍蓝魔力固定在水下某一位置,逢年过节祭拜扫墓的时候会再次用魔力再度固定,保证玻璃瓶不会被水流冲走。 “到了。” 凯瑟琳蹲在河水边,闭上眼睛,伸手探入水中。 “亚瑟,散热。” “晓得。” 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凯瑟琳的头顶升起明晃晃的青绿色光芒,璀璨瑰丽如翡翠。 两个女生看得都吓傻了,她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将苍蓝魔力传送向脑部的人,在常识中,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自杀! 光芒旋转绽放,一层青绿波纹自凯瑟琳指尖扩散出去,迅速扩散入水底。 这种波纹并非能力,而是一种高等级的魔力运用技巧,没有精密操控能力的人一生都无法掌握。 凯瑟琳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潮红,整个身体微微颤抖,烫得可怕。 亚瑟伸出手,按在女仆的肩膀上,魔力在他精准的控制下组成独特的结构纹案,悬浮在空气中。 随着魔力的不断输出,方圆五米内的温度也迅速下降,直接跌破零点,唯有凯瑟琳身周保持在四五十度的高温。 大脑强化的一大风险,就是高速思维运转之下引起的高温,身体细胞会被瞬间杀死,甚至凭空自燃! 如果没有降温手段,大脑强化只能浅尝辄止。 机缘巧合的是,亚瑟就掌握着名为【温度操控】的强力魔法,这一罕见能力对物理世界有着显着的干涉作用,在整个苍蓝魔法体系中都属于绝对的异类。 【大脑强化】与【温度操控】,两种能力相互配合,便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望着眼前这一幕,茜茜睁大了眼睛,原本对搜寻没什么信心的她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希望。 “……特化魔法!那个女仆会特化魔法!” 亚瑟作为有名的魔法天才,他会特化魔法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无论表现得多么优秀和超常都会被视作理所当然。 可凯瑟琳不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掌握着特化魔法的人不但需要优异的天赋,更要有可怕的魔力使用技巧,要知道魔法可不是超能力,大家都使用着相同性质的力量,有少数人却能用出截然不同的效果,其中的困难不足为外人道。 也正因为如此,特化魔法的使用者才会在各行各业受到重用,指掌关键节点,他们的作用是不可代替的! “这个女仆……” 多萝西注视着亚瑟放在凯瑟琳肩膀上的手,眼角微微跳动。 她从来没有听弟弟提起过这位女仆,看两人之间的熟悉程度,亲密无间的配合,不像是才认识了几天的样子,怎么也得是好几年的交情。 最关键的是,这货真的男人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像……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失控 “检测案例1349项,未发现目标。” …… “检测案例2475项,未发现目标。” …… “检测案例3592项,未发现目标。” …… “检测案例7648项,未发现目标。” “失踪者对应墓区,全部项目完成,未发现目标。” 剧烈喘息,女仆小姐双腿一软,有些脱力地向后坐倒。 “……谢谢。” 转头看了拖住自己的亚瑟一眼,凯瑟琳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一步。 “情况好像不想怎么乐观啊,有遗漏的可能性吗?” “目标不在范围区域内,保证。” 顿了顿,凯瑟琳接着道: “排除年代久远,无人祭扫玻璃罐,剩余,全部,未发现目标。” “你说,会不会在其他区域?” 闻言,凯瑟琳警惕地看了亚瑟一眼。 “拒绝加班,拒绝明天继续上班。” 不知不觉,他们两个已经工作了六个小时,太阳已经沉落,黑夜不久后将要来临。 长时间使用魔法对身体和精神都是一种摧残,比起刚来的时候,凯瑟琳的面容憔悴了许多,行动和反应都有所迟滞。 反观亚瑟,跟个摸鱼摸了一天的社畜似的,精神饱满,嘴角带笑,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信心与希望。 “放心,我又不是黑心矿场的老板,还能逼着你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不如这样,我再加一盒糖,你今晚留下来陪我继续?” “拒绝,拒绝,拒绝,我拒绝。” “再加两盒,十颗装的。” “我不是,小屁孩,能用糖收买。” 女仆小姐小手搓着衣角,说话的声音略显艰难。 “两盒水果糖。” “……” “笨蛋亚瑟。” 凯瑟琳无比纠结,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见到他这副表情,亚瑟心下一叹,知道多半没戏了。 “家族事务,必须参加,没有空闲。” “水果糖,得不到。” “凯瑟琳,很难过。” 亚瑟安慰似的摸了摸凯瑟琳的头。 “好吧,那你回去找点休息,今天辛苦了,等下次我给你多带两盒水果糖来。” 凯瑟琳表情一变,阴霾遁去,漂亮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提问,内容是否真实。” “真的。” “提问,是否需要额外劳动。” “不用。” “提问,黑心矿产老板,无端示好,所欲为何?” “为你个头!还要不要了?嗯?” 亚瑟揉乱了可怜女仆的头发,脑袋都给晃晕了。 “唔唔……好心人亚瑟,我知道错了。” “小孩子能拿到大人的奖赏,乖乖接受就行了,下次记得不要闹变扭啊。” 女仆小姐不屑地撇了撇嘴。 “亚瑟,比我大几天,同样是孩子,得意忘形,哼。” 然后头发再一次被揉乱了。 日常拌嘴之后,亚瑟把凯瑟琳出了车站。 双脚踏上凉凉的湖面,女仆小姐转过身,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你们,野营?” “嗯。” “建议远离车站范围,此地,留宿禁止。” “我知道,可姐姐她不会同意的,这也是她研究课题的一部分。” 说起来,茜茜陪着多萝西一天了,也不知道她们回临时营地没。 研究课题的内容和墓地祭扫文化有关,也不知那两个粗心大意的家伙要如何入手,才能完成这个研究…… “笨蛋亚瑟,明年今日,回来看望你,来生再见。”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亚瑟苦笑,默默目送凯瑟琳远去。 那背影,说不出的潇洒。 这孩子的性格和猫儿似的,独来独往,灵性跳脱,似乎世间不存在任何羁绊和枷锁。 也正因为这种性格,亚瑟才会选择他作为自己的下属。 想当初,异常科内部考核的时候,也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峥嵘岁月啊…… 看着后辈们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头,互相争得头破血流,拼命展现自身价值,那感觉……别提有多棒了! 至于亚瑟自己? 他很早就被破格纳入组织呢,一路提拔上去,顺风顺水,从未体验过什么叫做“竞争”。 任何天资超凡者拿过来和他一比,就会显得捉襟见肘,不堪入目,凡人所谓的天赋和努力,只会亚瑟怪物般的才能和实力碾碎。 真正称得上同层次的家伙,都是些老资格的议员之流,而不是那些未成熟的孩子。 只是,这些年身居要职的亚瑟偶尔也会感到力不从心。 似乎……整个青菜岛的权力架构包括议会在内,都在遵循着某种更加普适性的规则运转,规则本身的强力程度远超一切世俗规定。 而那些隐形的规则本身,却不是他能够知道的。 划水沿着中间的人工岛疾行,亚瑟很快找到了两个女生的身影。 “……亚瑟!” 戴着贝雷帽的茜茜见到亚瑟,远远的在那招手,面带希冀。 上岸。 “找到了吗?有没有蒂王的消息?” 看见女孩跑过来,亚瑟沉默了。 “抱歉,我们把对应区域内的全找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他的瓶子。” “这,这样啊……” 女孩勉强笑笑,难掩心中失落。 其实,对她来说,蒂王倒不是有多重要,那个刺头本来就讨人厌,死了的话,最多觉得可怜。 真正在意的,是她的亲人,她的弟弟。 如果蒂王能被找出来,她的弟弟同样有找到的希望,反之,一切都会陷入迷雾之中,包括她自己的人生。 无法自拔。 “唉……” 亚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先去吃晚饭,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这个是名字磨损消失的流动玻璃瓶,它们早已没人来祭拜,在水底来回飘荡。” 亚瑟从女孩手里接过瓶子,看了两眼,发现里面的幸运星早已消失不见,瓶子表面也贴着一层藻和贝类。 越是遥远的死者,越是无法得到有效的纪念和固定,它们终究会被社会遗忘,而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每一天的新生活。 “呐,亚瑟……” “怎么了?” 茜茜跟在亚瑟身边,脚步虚浮,娇小身体无意识地靠在他身上。 “你说,我们是不是找不到了?” “……也许吧。” 他心里早已有了确定的答案。 大脑强化能力精度极高,要是连凯瑟琳都找不到,那就是真的找不到了。 换句话说,蒂王和吉吉,两人并没有正常死亡,连坟墓都没资格拥有,甚至连身边的相关者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彻底的消亡。 人间蒸发。 ——“茜茜,还记得起始车站的仪式吗?” 突然之间,亚瑟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柔顺黑发下的帅气侧脸隐没在阴影之中。 是他! 亚瑟·路希瑞亚! 他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干嘛?! 亚瑟陷入惊慌,奈何无力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界的一切发生下去。 表面上,亚瑟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改变,连态度和说话的语气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仪式?你是说,苍蓝魔力的觉醒。” “我接下来说的话,只有在场三个人知道,不要告诉其他人。” 亚瑟手指放到唇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三个人?这里只有我们啊。” 茜茜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多萝西人还在几十米开外,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话。 “嘛,别管那些,听我说。” 亚瑟没有去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们身处的社会存在着强力的净化流程,而这个流程的第一步就是发生在起始车站,魔力觉醒仪式。” 不!你在对她说些什么东西! 真正的亚瑟在心底狂吼,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百般挣扎之下,一丝苍蓝魔力泄露出来,引得周围平地里卷起一阵风。 “杀死邪恶。” 茜茜的贝雷帽被吹飞,漂亮的黑色齐肩发在风中拂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看着亚瑟。 “你们当时杀死了自己的邪恶。” “杀死它,才能走出来。” “……那,那些没有杀死的人呢?” 亚瑟偏头看了她一眼,诡秘一笑。 “你说呢?” “人不杀邪恶,邪恶就会杀人,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人心浸没邪恶,从此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你今天去买了一窝小鸡,小鸡们都很幼弱,互相之间相安无事,叽叽喳喳,这时候……” “其中一只小鸡突然扑到了另一只,用柔软的鸟喙攻击同伴,啄穿了它的喉咙。” “作为这一窝小鸡的主人,你会怎么做呢?” 闭嘴!你这是在害她!你根本不是我!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 茜茜双眼空洞。下意识地握紧双拳。 “很经典的道德两难问题,不是吗?你当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喂养它们,最后只剩下一只小鸡。” 亚瑟的声音在女孩耳边响起,仿若魔鬼的低语。 “当然,你也可以除掉它,让剩下的大多数活下来!” “除去失格者,保留好苗子。” “任何一个公正,理智的人,都会做出这样的抉择,换成集体社群更是如此。” “可,可是……” “没有可是,因为每当你觉得有可是的时候,大多数的无关者不会那么想。” 亚瑟眯起眼睛,笑着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人都想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而扼杀行为的原动力就是恐惧!恐惧,源于生存的欲望!” “为了一部分的生,另一部分人被抛弃,杀死,处理,宰割……所有的不合理,最后都会在这个终极的答案中得到圆满。” “——为了活着。”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幽灵 夜晚。 亚瑟,亚瑟他姐姐,还有茜茜。 三个人围着篝火而坐,烤架上放着预先买好的食物。 安静。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木柴在火舌的炙烤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亚瑟手里拿着根小木棍,一心不乱地拨弄着食材,神情专注。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且忘记某些事情。 异变再次发生! 就在傍晚时分,另一个亚瑟在短时间内夺走了他身体的控制权,还向茜茜灌输了一些极端糟糕的情报。 严重的错误! 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为什么我事前没有想到? 那个邪恶的亚瑟·路希瑞亚,他不是摆明了会跳出来捣乱的吗? 为了那个契机,他将无所不用其极。 茜茜在精神层面已经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原本就不安定的心灵更加动摇。 即使面无表情,这位善良的少年内心还是饱受强烈负罪感的蹂躏,愧疚悔罪。 篝火的另一边。 茜茜抱着膝盖,空洞目光望着摇曳的火光,小口小口吃着烤好的食物。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怜的女孩。 下午和多萝西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彻底陷入缄默之中, 杀死邪恶?道德两难?生存欲望? 无论道理上是否可以理解,自己都失去了重要的亲人,那什么样的正论都是无法接受的。 多萝西坐在一旁,一会儿看看亚瑟,一会儿又看看茜茜,坐立不安,焦躁不安溢于言表。 她最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了…… 到底什么跟什么嘛!这种只有我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茜茜。” 亚瑟抬起头,率先打破了沉默。 “……” 没有回应,少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茜茜?” “……” “这已经是第十七串了,再吃会弄坏身体的。” 亚瑟皱眉拿走了茜茜手里的串串。 女孩的瞳孔渐渐恢复聚焦,茫然地望着亚瑟,眨了眨眼睛。 “……亚瑟?” “再吃要胖了。” 说着,他用湿巾纸擦去她嘴角的油渍。 “嗯。” 茜茜乖乖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我累了,今天先睡了。” “晚安……那个,茜茜。” 贝雷帽女孩背对着亚瑟,停下脚步。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只是无端的假设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 “没有人会被以那种理由抛弃,将来不会有,过去也不会。”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径直离开了。 篝火边再度陷入安静。 亚瑟呆呆看着手里吃到一半的串串,忧郁而惆怅。 在他短暂的人生中,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尴尬的场面,想要帮助别人,却又力不从心。 吃了吧,别浪费了。 亚瑟刚想下口,一只白净的小手从身后饶了过来,夺走了他手里的串串。 “莫古莫古……” 咽下。 “你小子,不会想就这么吃掉吧。” “免得浪费。” 亚瑟把几串蔬菜放在烤架上,慢慢旋转。 “姐,你今天又光顾着吃肉了,什么蔬菜都没吃。” “唔,我不喜欢你买的那些。” “那你下次自己去买啊。” “不要,亚瑟去买。” “那就听话,接受我的健康食谱。” “什么时候能吃到亚瑟亲手做的饭菜啊。” “不是每天都在吃吗。” 多萝西从身后抱住亚瑟,红发披散而下,好闻的味道传来。 软软的感觉,熟悉的温暖,令人安心。 “呐,亚瑟,不去陪你的小女友吗,人家好像闹变扭了。” 闹变扭? 如果真的只是那样就好了…… “她不是我女友。” 亚瑟手指一挑蔬菜串串,精准地堵住了多萝西的嘴。 “莫古莫古……” “姐,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多萝西赶忙咽下。 “离开,现在吗?” “不是,我是说回去之后。” “……为什么?” “我的精神方面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必须弄清楚,我才能放心和你们在一起。” 苍蓝魔法的稳定性高度依赖健康的心灵! 任何一点魔力紊乱,都会为日常生活带来灾难般的后果,在魔法使用者们生命的每一个阶段,他们都得时刻监控自己的精神状态,这一习惯几乎成为本能。 亚瑟身为异常儿童防控科的区域负责人,学习过专门的知识,熟练掌握整套流程。 等这次回去,他要亲自评估一番自己的精神状态,判断是否出现人格分裂倾向。 “你准备去哪里?钱够吗?学校呢?……我和你一起去!” “别说傻话。” “……亚瑟会觉得自己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那个女人?” “和茜茜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嘴角露出苦笑,亚瑟揉了揉眉心。 “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被我殃及池鱼。” 该死的路希瑞亚,真会挑时间,但你是战胜不了我的! 我才是亚瑟,真正的亚瑟!……算了,不立flag了。 亚瑟把火堆踩灭,注视着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 凌晨时分。 亚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仔细辨别外面的声响。 有谁在外面走? 超常的听觉能力让他捕捉到了移动的个体,而强韧的体力与精神力则赋予了他不眠不休的旺盛精力。 从小到大,亚瑟的身体素质一直好的可怕,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曾经,最令他难以理解的,就所谓“苍蓝魔法对脆弱人体的潜在危害”,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了自己和普通人的不同。 常人是脆弱的,甚至会因为一些苍蓝魔法的失误就简单的死掉。 然而,对于常人算得上危险的力量,放到亚瑟身上,简直和微风拂面一样。 自己的身体非常强!超乎常理的强!而且每天都在变强。 亚瑟有段时间拿家里那头廷达罗犬做过实验,让对方放开手脚攻击自己,结果连一点伤痕都留不下来。 即使是亚瑟自己的魔法,也很难伤到这般强横的肉体! 有着身体强度作为根本手段,亚瑟才可以随意地训练和使用苍蓝魔法,不用顾忌这顾忌那,从而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了凡人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的境界。 掀开帐篷的一角,亚瑟本能地融入到了阴影当中,与黑夜融为一体。 潜行! 循着脚步声的来源,亚瑟迅速跟了上去。 一位身着棕色侦探服的少女,头戴贝雷帽,正在月光下亦步亦趋往前走,周围是大片大片摇曳的蒲公英。 在死去的灵魂到来之前,任何一颗蒲公英种子都不会飘走,它们是逝者前往另一个世界的不羁之舟,一年四季,永远盛放在水天环绕的小岛上,直至约定的那一天来到。 茜茜的身前飘荡着一个淡淡的虚影,人类形状,孩童身高,始终保持着与女孩的距离。 虚影有意无意地把头转向了亚瑟的方向,嘴的位置动了动,像是在和茜茜说话,随后加快速度,远远飘走。 “不,等等我!……” 女孩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我这就过去!” “等等!” 百米开外,藏身于阴影的亚瑟目睹了整个过程,情不自禁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什么玩意儿?这世上难道真的有鬼? 不,不会的,一定是什么苍蓝魔法。 究竟有谁在搞事情? 亚瑟想起了凯瑟琳的嘱托:不要在终点车站过夜。 不会吧…… 就在亚瑟陷入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白色的手突然从他背后的黑暗中缓缓伸了出来…… “姐,你也醒了。” “呜喵?!” 本来想暗中接近的多萝西反被吓了一跳,差点滑倒在地,还好亚瑟眼疾手快给她接住了。 无语地看着自家姐姐,亚瑟有心想要说教,又不大好意思,因为他也在鬼鬼祟祟跟踪别人。 “睡不着吗?” “你知道的,只要你醒了,我也会跟着醒,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行行行,现在叫你回去也不会听的吧,一起来吧。” “……刚刚那个是茜茜?真的是茜茜吗,我感觉像啊。” “是她,帐篷多半没她人了,不信你回去瞅一眼。” “不要不要。” 多萝西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揪住亚瑟的袖子。 “亚瑟,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个……” “白色的幽灵?” “真的是幽灵?!” “我怎么知道,先去看看再说。” 红发女孩咽了口唾沫。 “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不会被发现?” “请注意,是你,不包括我……另外,那个玩意儿多半已经发现我们了。” “那那那,那怎么办?!” “放心,真要出了事情……” 亚瑟故意拖长了音调,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想要吓吓多萝西。 “出,出了事情?” “我会第一时间丢下你跑路的,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唔,笨蛋。” 多萝西撅了撅嘴,表示不满,先前紧张害怕的情绪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遇到这种带点神秘色彩的事件——甚至只是听到什么相关的传闻,都会感到脊背发凉,害怕得很。 “快走吧,人家都快没影了。” “真,真的要去吗?” “要不你留下看行李?” “去!我去!”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鱼钓 不堪回首的往事。 辛酸苦楚的回忆。 想要忘掉的某个人。 冤魂般纠缠不清。 永远在心灵的最深处回响的声音。 谁的身上都多多少少会有类似的东西吧? 忘记他,才能减轻伤痛。 忘记她,才能继续前行。 忘记,忘记,忘记,忘记…… 但又终究无法割舍。 这几天,茜茜一直在痛苦中挣扎,每晚每晚辗转反侧。 自己应该忘掉吗? 那些生活中的不和谐。 忘记遥远的往事,在温馨平和的日常中漂泊流浪。 蒂王,失踪。 吉吉·蒙多亚,失踪。 坟墓中没有他们的归所,属于大家的车站里,并未给他们留下位置。 若不是过去的文字记录和影片,自己也不会想起来有这么两个人吧? 当用激烈的语气询问父母的时候,得到的只有严厉的警告。 他们在听到“吉吉”这两个字的时候,脸像失水腐烂的橘子一样皱缩起来,郁积的悲伤与愤怒随时要爆发而出,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正论。 担忧。 他们在担心自己。 茜茜比谁都清楚,自己给周围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三天两头失控的魔法,还有来自各方面的疏远和冷遇。 专门的心理评估者几次三番找上门来。 他们看自己的目光,就和看试验台上的小白鼠一样,冰冷,理性,无机。 现在,真正愿意接近她的只有亚瑟他们了,而这帮人本身就是防控科的,带着明确的目的意识和任务,自己或许,只是个观察的对象。 不知不觉间,踏上了无法回头的死路。 眼前是孤岛,身后是孤岛,大声呼喊也不会有人听见,听见的人只当没听见。 曾经,年幼的吉吉是否也体验过这种感受呢? 失去美好嗓音的小美人鱼,看着自己心爱的王子和公主结婚。 苍白无力,绝望彷徨。 后悔吗? 后悔接触了禁忌的过去,陷入万劫不复境地。 被过去的剑斩杀在不久的将来。 可能……有一点后悔吧。 但再来一次,十次,一百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必须知道。 “所以,吉吉,到底是谁杀了你?” “父亲!母亲!老师!同学!认识我的人!不认识我的人!” 白色虚影面色狰狞,口中发出不成形的阴惨声音。 “你被骗了!” “他们都在骗你!” “他们都是骗子!” “跟我来,你将看到整个世界的真实……” 虚影悬浮在半空,身下是冰冷漆黑的河水。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水面突然向四面八方泛起层层波纹,一个磨盘大的空洞从正中浮现。 明黄色的月光透过云层从天而降,落在空洞中央水面上,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来吧!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你究竟是谁?” 茜茜的身体微微颤抖,面目隐没在黑夜重无法看清,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是你的亲弟弟,吉吉·蒙多亚。” “为什么我不记得你的存在了?” “因为他们洗去了你的记忆!” 白色虚影冷笑着,眼中流露出锋利如针的残酷神色。 “古往今来,岛上那么多人失踪,为什么没有人会起疑?为什么没有人质疑?” “有的人不知道,有的人知道了也不得不去接受!” “而你,属于不知道的那个。” “他们夺走你的记忆,可你的脑海中还残存着关于我的些许记忆片段,比如……我的声音。” “你知道的,我就是你的弟弟……快!进来吧,快跳进来!” “在被那些该死的大人发现之前!跳进来!” “跳进来!跳进来!跳进来!跳进来!跳进来!跳进来!跳进来!” 茜茜身体的颤抖愈发剧烈了。 她上前一步,两步,沉重的步子缓缓踱向河水。 百米外。 亚瑟姐弟在蒲公英丛重伏低身子,远远观望着一切的发生。 “呐,亚瑟,你说那玩意儿真的有发现我们吗,离得这么远。” “我的直觉告诉我,是这样的,只是目前它还没法判断我们的意图,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亚瑟双眼眯起,冰冷的目光穿透夜幕紧盯远处。 “我也是一样。” “呃,难道,你还想着要阻止那玩意儿?” “嗯,再等等。不能在犯罪预备的阶段做掉它,我要抓个现行。” 平淡语气,和平常讨论日常茶饭事没什么两样。 诡异的白色虚影他虽然没见过,但威胁感并不是很强烈。 那么,干掉它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亚瑟,它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嗯?” 还在思考合适动手的亚瑟依言望去,看到虚影后脑勺位置确实连着什么。 一根线,细而长,呈弧形延伸。 多萝西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细线在月亮照耀下的反光,要不然还真分辨不出。 “那是什么?……好像下面还连着什么东西。” 细线在虚影背后转了个九十度弯,直直伸入河水中的月光磨盘中,消失不见。 这细线给亚瑟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但又说不上来它究竟是什么,具体在哪见过。 “不知道,也许是那个白色影子的身体部分。” ——“那是鱼线。” “鱼线?为什么这么说……呃。” 亚瑟身体一僵,突然意识到刚刚听到的并不是多萝西的声音。 谁?! 一个穿着臃肿大衣的人凭空出现在旁边,头戴草帽,嘴里叼着根烟。 纤纤玉指夹着烟。 来人呼出一口紫色雾气,平静的目光落在茜茜和白影身上。 “你是……罗伊!” “罗伊老师!” 亚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女人漂亮的侧脸和披散的紫色长发,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才想问,你们三更半夜在这干嘛……哦,差点忘了,亚瑟已经是防控科的负责人了,真了不起啊,我再努力一辈子恐怕也爬不到这个职位。” “更正,你可以晚上待在这里,她们不行,不然会出事。” “……出事?” 再度吸了口紫色烟雾,罗伊眯起双眼,目光平静而冰冷。 “【鱼钓】” “拥有特质的人来此,晚上会遭遇来自过往的灵,被钓走魂魄。” “灵?” 亚瑟没能理解罗伊的话,简直像在听天书。 “你不知道吗?哦,还未成年,难怪了。” 教师罗伊苦恼地揉了揉额头。 真不知道那些老东西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让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来担任要职,循序渐进不好吗?天才也不是这么用的。 “崽,你还记得我以前上课时候告诉你们的故事吗?” “你是说……” 传说,在某个巨大的池子里养着很多很多鱼,这些鱼大小不一,形状千奇百怪,生活环境与现世隔绝。 这些鱼当中,一些特殊的个体会从岸上的住民手中交易来鱼竿鱼线,它们拿到鱼竿后,会用它到现世垂钓。 垂钓的目标是活生生的人,鱼饵则是池子里其他的鱼。 垂钓者自己不能离开池子,它们便相处了一个办法—— 让被抓住的弱小饵食按照要求,变幻成各种形态,诱骗现世之人主动踏上前往异界的通道,堕入池中。 “开心吧?你们真的见到了垂钓者,怎么样,是不是如愿以偿了?” 这次连亚瑟都有点笑不出来了。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白色虚影哪里是什么幽灵那么简单,它甚至只是心怀不轨者的鱼饵。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总有真相会被误传,逐渐被人错当成传说——该死,亚瑟你要干什么,别过去!” 罗伊下意识地想要制止亚瑟,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太快了! 可怕的小鬼! 他的特长能力不是温度控制吗,为什么会那么快? “茜茜!停下!——” 亚瑟一声大喝,身形掠起,狂风席卷,双臂本能地张开成大鹏展翅状。 此时此刻,茜茜距离堕入深潭只剩下一步之遥,随时都有可能落入其中,万劫不复。 事情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绝对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 发生的无法挽回,至少,也要让非日常的一切立刻刹车,强行掰直扭曲的轨道,让茜茜回到她正常的生活中去! “嘶!” 尖锐的嘶鸣示威。 白色虚影猛地转过头,死死瞪着飞扑而来的亚瑟,空洞惨白的瞳孔中满是怨毒残暴。 只见它一抖手腕,数朵熊熊燃烧的白色鬼火从袖子里飞射而出,狠狠杀向亚瑟的身体各处要害。 还敢反抗?! 亚瑟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胆敢在战斗中直面他威压的存在了,此时一看愣住了,下一刻怒极反笑,竟是被激起了心底深处的凶性。 “死来!!!” 狂暴声浪如洪钟大吕在耳畔砸落,空气在恐怖的压力下发出哀鸣。 亚瑟身周的空间变得扭曲模糊,胶水状的怪异薄膜覆盖其上,层层包裹。 这是极端高温下产生的现象! 精准的操控之下,苍蓝魔力自他头部位置传输向四肢百骸,恐怖的温度异常区域不断收束,一直压缩到他手指尖的位置,形成一团明灭不定的耀眼光球。 灼热气浪吹袭碾压,眨眼间,几团微不足道的鬼火被狂风吹散。 从高处俯瞰,亚瑟好似一道平地里拔升而起的闪耀流星,贴着地面斜斜窜出去,周围包裹着一圈圈狂乱的气流,在身后留下一长串白色云雾。 煌煌威势,恐怖如斯! 白色虚影的身形在绚烂流星的映衬下显得无比单薄,随时有可能崩溃,它的面容也不复之前的凶狠歹毒,而是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惧表情。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罗伊 ——“噗” 轻微的破裂声中,白雾飞散。 冰凉的湖水在高温中大量蒸发,厚密的水蒸气遍布四周。 过了一会儿,亚瑟抱着昏厥的茜茜走出浓雾,身上没有半点伤痕迹象,连衣服都一尘不染。 高温蒸汽改变了环境的气流动向,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影响。 罗伊呆呆地看着缓步走来的亚瑟,一时间感慨万分。 良久,吐出一口紫色烟雾。 “呼……崽也长大了啊。” 防控科的区域负责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们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可到了关键时候要和精神暴走的魔法使用者斗智斗勇,没点实力还真说不过去。 “谢谢你,把那个女孩交给我吧,之后的事情我来处理。” “交给你?” 亚瑟眉头一跳,看向罗伊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警惕。 “罗伊老师,冒昧问下,你莫非是……” “【异常成人防控科】,看到我这身行头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臃肿大衣,是岛上一些魔法达人独特的装扮,用以防护苍蓝魔法,也可以约束自身强大的魔力以免失控。 作为魔法学科教师,罗伊会兼职一些特殊的职务倒也在情理之中。 “茜茜·蒙多亚,她只是未成年孩童,理应交给我们处置,你越界了。” 亚瑟摆出公事公办的表情,大义凛然,一副随时随地遵照规章制度,向议会表忠心的模样。 “罗伊,即使你是我过去的老师,也不能干涉我们行事,我绝不允许有人以公谋私,谋取私人利……” “好了好了,负责人亚瑟,你知道我的意思,不要装傻了。” 罗伊没再称呼亚瑟为“崽”,而是用职位称呼,代表着她此刻所站的立场。 “按照规定,由未成年人引起,超出一般范畴的危险事件,需要交由成人防控科和儿童预防科共同处理,协助调查。” “你怀里的女孩已经破坏了规矩,引发了危险,我们必须把她带回去,进行细致全面精神审查……这方面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可按照惯例,都是先交给成人科。” 亚瑟“啧”了一声,表情有些难看。 的确,正如对方所说,按流程是应该交出茜茜。 可谁知道这丫头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蒂王的失踪,路希瑞亚的传话,种种事件已经让亚瑟对自己身处的社群产生了一丝怀疑。 再者,茜茜的问题也有自己的过错在里面,光是这一点,就绝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被送进去! 思虑至此,亚瑟今天再无退后让步的可能。 “罗伊,我以异常儿童防控科负责人身份,正式驳回你的提议,如果有异议,去找你的上级来,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你!……” 紫发女人手一抖,手中的烟折了个二百七十度的夹角。 我,我没有资格?! 一个小屁孩,居然说我没有资格? 罗伊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强行控制住心底的怒火,脸上勉强堆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崽,你看……” “不准叫我崽!” 亚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罗伊的话。 “你以为你是谁,下属能这么称呼上级的吗?嗯?” “我话就撂在这,今天是我把这孩子带过来的,出了问题一切责任都归我,谁不服,今后尽管可以来找我!” 沉默。 紫发女人身上臃肿的大衣一阵抖动,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看到这一幕,亚瑟反倒松了一口气。 激怒成功。 还好罗伊老师性格率直,今天换个喜欢扯皮的老油条在这,怕是要麻烦许多。 愤怒是好事,因为那是冲着自己来的怒火。 只要事情的焦点落到他这个防控科负责人头上,茜茜就大概率能免除严格到变态的精神审查,逃过一劫。 至于之后能不能恢复,怎么挽救,那也是自己的事。 怎么着,难道那群老东西还会为了这种小事把自己免职不成?当初可是他们求着自己来当领导的,要是现在收回去,这和拉了粑粑再吃下去有什么区别? 他亚瑟这些年下来,一路都是从质疑和敌意中走出来的,也没见有什么东西能将他打倒。 “怎么,不服气?你打我啊?” 亚瑟试着继续挑拨罗伊的情绪。 一旦她现在动手,就构成了“以武力攻击威胁上级”罪名,到时候事情更加简单了!” ——“兔崽子!是时候给你点教训了!” “今天我要把你一起捉回去!” 罗伊破音大吼,满脸的怒火,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一阵狂猛的力道自身侧爆发开来。 猝不及防之下,罗伊全力催动魔法,凭空横移了一小段距离,躲过了危险暴力的直击。、 “你是谁?!怎么敢对人使用苍蓝魔法?” 难以置信,罗伊震惊地看着多萝西,心中一万个懵逼。 什么时候,人一个个的都敢公然违背戒律了? 多萝西潇洒地甩了甩头发,红发披肩洒落,冰冷的双眼紧紧盯着罗伊,瞳孔深处充斥着杀意和狂气。 “你要教训谁?” “再说一遍。” “快点,再说一遍,听不懂人话?” 捏紧拳头,狂乱的苍蓝魔力灌注入身体,多萝西猛地前塌一步,拳头毫无章法地殴打向罗伊的面门。 好狂猛的魔力! 罗伊一惊,身形灵巧地连闪,丝毫看不出是穿着臃肿衣着。 亚瑟也就罢了,为什么这个女孩也如此危险,难道是防控科的特殊人才? “放心,这里只有我和亚瑟,没人会知道你遭遇了什么……” 多萝西碎碎念着,面色阴沉,内心逐渐沉入黑暗面。 没有人可以用那种语气威胁亚瑟! 没有人! 谁来都得死! 开玩笑,亚瑟那么可爱,我自己都舍不得欺负,难道还能让外人欺负?这还了得? “姐姐,不要添乱,交给我就行了。” 亚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多萝西身边,随手挡住她挥出的第三拳。 “哦,那你早点处理完。” 红发女孩乖乖地后退一步。 罗伊在一旁看得真切,越是如此,越是难以相信自己的双眼。 肉掌接苍蓝魔法强化过的身体?! 把茜茜交给自家姐姐照顾,亚瑟转过身,故意用居高临下的姿势看向自己曾经的老师。 “罗伊,我劝你早点离开,不要妄生事端,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打我啊!你先动手!朝我脸上打! “如果你要无视我的友情提醒,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上级威严,我也不得不给你一点惩罚。” 人家部队都骑脸了还能缩回乌龟壳去运营的吗?这么能忍? “欺人太甚……” 紫发女人盯着亚瑟,随手扔掉烟,嘴角流露出一丝病态冷笑。 “亚瑟,我不管你是什么天才,既然说到这份上,那也没有什么过去的情义了。” “放心,我不会取你性命,也不会伤你的身体……但是,我会给你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你以为自己很强?” “呵呵……在真正的苍蓝魔法使用者看来,你仍旧幼稚的可以!” “粗暴的魔力运用,毫无顾忌地释放力量!” “刚刚的控温魔法应该消耗了你很多魔力了,绝不可能再使出第二次!” 对方只是个未成年的小鬼,再怎么魔力的量也不会超过自己常年的磨砺锻炼成果。 以己度人,想要造成之前那记声势浩大的攻击,即使是她也会消耗掉大半的魔力,再无续航能力! “亚瑟,不要怪我趁人之危!”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我会给你留下一个……惨痛的教训!” 话音刚落,罗伊的身形顿时隐没入黑暗之中,气息彻底消失不见。 见到这一幕,亚瑟挑了挑眉。 潜行? 不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潜行。 对方用某种方式消除了自身的一切存在气息。 原来如此,之前能够无声无息接近到我身边不被发现,也是靠的这种能力吧。 “无聊。” 失望摇头。 儿童科的成员经常拿来和异常成人防控科的人对标,互相比较优劣,互相不服,这早已是多年下来的传统。 没想到,其中成员只是个不敢正面交锋的潜行者,刺客类角色。 这一类型的能力看似来去无踪,杀人无形,实则缺乏正面攻坚能力,羸弱不堪,除了拿来跑路根本一无是处! “就这?还想给我个难忘的教训?你难道是想要逗我笑,把我笑死吗?” 亚瑟笑着嘲讽道,身周空气隐隐出现了扭曲迹象。 “哼哼哼哼……别着急。” “罗伊老师,夜还很长,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你玩玩!” 某个视线死角,罗伊站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 她的能力本质,是【运动】系的精细操作! 利用空气中的灰尘等物质,制造出光学假象,障人耳目,隐藏自身,最后做到一击毙敌! 亚瑟这小子,周围明显有温度异动,是想要在受击的瞬间反击,灼伤逼退我? 算盘倒是打得好……可是,这样的状态你又能维持多久呢? 温度控制魔法威能强横,正面不可力敌,按照一般的魔法规律,消耗也必然是极大的,非一般人能够承受! 即使天才如亚瑟,应该也支撑不了多久! 相比之下,光学伪装只需消耗少量魔力就能维持。 自己此刻要像狼群那样,吊在强弩之末的受伤野兽身后,等待它力竭的瞬间,扑上去!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心理战 还不动手? 难道在等我魔力耗尽? 虽然耗到最后赢的一定是我,可那也太浪费时间了。 ……不如这样。 亚瑟想了想,蓦地抬起一只手,指尖缠绕闪耀扭曲光斑。 见到这一幕,罗伊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否暴露,可下个瞬间,对方的行为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亚瑟居然直接攻击他自己! 一击升龙拳,高温光球吞没掉亚瑟的头部。 巨力将他整个人击倒抛向地面,威猛的环形冲击波四下扩散。 “我【哔!——】!” 罗伊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搞什么?什么鬼?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言不合就自杀? 完蛋了完蛋了! 等事情暴露怕不是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杀的! 罗伊稳定的心灵出现了巨大的波动,不再淡定,原本完美的能力控制也出现了一丝纰漏。 光影伪装波动的瞬间。 “找到你了。” 冰冷漠然的声音幽幽传来,亚瑟即将仰面摔倒的身体突然逆反重力直起,向着左前方疯狂突进。 狂风呼啸! 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罗伊的藏身之处。 罗伊一惊,身体本能地窜向另一边。 该死!被诓了! 他是假装攻击自己,好让我心神失守,露出破绽! 这真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小鬼做得出来的吗? 在硬实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使出阴险的战术,简直阴间!今后就叫你阴间小鬼! “还想跑?” 亚瑟人在半空,抬起右臂,指尖亮起淡淡的苍蓝色光芒。 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飞射而出,沿途所过之处水气凝结,形成两束冰霜锁链,纠缠向罗伊。 “阴间小鬼!你休想战胜我!” 不甘的大喊,罗伊掏出一根烟,点也不点往嘴里一塞,银牙用力咬合。 ——“呋……” 紫色烟雾扩散,在苍蓝魔力的控制下迅速弥漫方圆二十米范围,遮蔽感知探查。 “哼!又是障眼法?” 失去目标的寒气锁链胡乱转了两圈,击打了几次都只打中空处,无声消散。 亚瑟前冲的身形急停在烟雾前。 “雕虫小技。” 亚瑟双臂平举,作人型十字状,肉眼可见的苍蓝魔力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周遭环境温度飞速下降,恐怖的寒气狂潮决堤而出,席卷向四面八方。 罗伊人还处在烟雾中,与亚瑟隔了一段距离,此时感受到外面那股山洪爆发般的寒气,顿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先前的判断完全错误! 敌人不但留有余力,甚至还游刃有余,魔力充沛。 自己究竟是在与一头怎样的怪物战斗?! 超低温寒气之下,冷空气下沉,大量冰晶凝结,紫色烟雾被挤开,升上半空。 全程被压制,毫无还手之力,还被阴间小鬼嘲笑,穷追猛打。 罗伊身为魔法达人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如此窝囊。 ……事到如今,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输了这场决斗! 紫色烟雾在短短几秒内消散。 罗伊深呼吸几次,身体火热的同时保持头脑的冰冷。 种种信息情报高速浮现在脑海中,一条条可行的方案被挑出来,又被她一一否定。 敌人的实力到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已经能够以力破巧,任何正面交战的办法都不可能带来胜利。 对了,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吗? 不是特殊任务,不能劫持一般人要挟,但…… 漂亮的紫色睫毛低垂,长发飘散,罗伊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狂奔,力图在雾气彻底消散前欺近到对方身边。 亚瑟先前佯装自杀,诱导我的魔力控制失误,多半是因为没有好的办法来破除光学伪装,才会用出讨巧的战术,出奇制胜。 同样的方法不可能成功第二次。 我最后的胜利机会,一定也得建立在光学伪装能力之上! 环境温度越来越低,罗伊的身体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内心却无比冷静,一步一步接近亚瑟。 优秀的苍蓝魔法使,除开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魔法和技术之外,还得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环境因素! 推测敌方的心理动向,尝试预判它下一步的动作,最后依靠情报层面的优势将之击溃! 那位红发的女孩……从她之前的反应来看,多半和亚瑟是恋人关系。 既然如此,我也有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办法…… 阴间小鬼的战斗力和战斗智商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但他终究只是个十三岁的小鬼,在某些事情上缺乏经验…… 自己有光学伪装,能够接近到他身周五米范围之外,再往前就有被发现的危险。 【运动】系魔法正是自己的专长,短短五米距离瞬间就可以消除,将刀锋抵近敌人的喉咙。 ——动摇! 自己需要的,只是亚瑟瞬间的动摇! 苍蓝魔法是高度依赖稳定心理状态的技术,谁要是先在精神上出现松懈示弱,无论战斗局面如何,最后都逃脱不了败北的命运! 罗伊左手按在胸口,依次解开扣子,右手探入腰侧,掏出一柄暗哑的匕首。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苍蓝魔法使的强力武器,只要命中一次就能瞬间破坏敌人体内的魔力流动路径,对其造成重创。 正常情况,想要动用这种武器必须经过层层审核,申请通过才能使用,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悉悉索索…… 奇妙的声响,微不可闻。 重量减轻的罗伊提高了敏捷,也降低了防御能力。 成败在此一举! 三个呼吸后,罗伊的身体精神状态均调整至峰值,脚下一动,从空无一物的地方飞身而出。 电光火石间,闪着冷光的匕首直取亚瑟的脖颈,然而,后者却对近在咫尺的危险全无反应,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目瞪口呆。 大片雪白的肤色映入眼帘,某些事物因为惯性而上下弹跳,让亚瑟的大脑陷入宕机。 她,她没穿衣服! 啊,这,我,你,他,我,怎么,我…… 生死关头,亚瑟强行从震惊中恢复思考,一个念头浮出脑海:姐姐在旁边看着我们。 姐姐会生气的。 呜哇…… 到时候各种麻烦,哄都哄不好。 亚瑟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让那充满魅惑的成熟身体离开自己的视野。 你说什么?匕首? 只要多萝西不生气就行,其他的怎么样都好吧…… 亚瑟不闪不避,原地闭眼等死,这般反常的行为反倒让罗伊瞳孔一缩,人都吓傻了。 她的战术是想出其不意,让亚瑟的反应慢两拍,然后在他身上留下微不足道伤口,漂亮地赢下决斗胜利,这事就完美收场了,从未想过要伤到亚瑟,更遑论夺其性命…… 谁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是躲闪早晚的问题,他杵在那一动不动! 你干嘛,一二三木头人?别人动手宰你你的时候你给我来一二三木头人?我【哔!——】! 全力施为之下,攻击动作已经收不回去了! 苍蓝魔力加持下的高速匕首,就是一堵钢铁厚墙也得被洞穿,若命中的是人体,瞬间就能砸成马赛克…… 亚瑟……难道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为了保护那个女孩不被审查机构带走,居然主动求死! 而我,也将成为这场闹剧的陪葬品…… 罗伊心中满是挣扎后悔,脸上丝毫不见之前的强气从容。 杀人。 无论是在哪座泡沫岛屿,在哪个人类踏足过的领地,都不应该出现人杀人的事件。 暴力是弱者最后的武器,杀人是暴力中最极端的门类。 我会将活生生的人杀死吗? 不…… 痛苦自责。 罗伊闭上眼睛,脑海中满是各种亚瑟被击碎的血腥场景。 ——“乒!——咔!——” 清脆的金属呜咽声,一截暗哑冰冷的碎裂刀刃高高抛飞出去。 亚瑟转过身,摸了摸脖子,感觉稍微有点痒。 “你先把衣服穿好。” 说着,他还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语气也不复此前的强势霸道。 “那啥,今天晚上挺冷的,不穿衣服容易冻感冒。” 在他身后,罗伊保持着向前踏步刺杀的最后一个动作。 她的身体僵硬,体内沸腾的血液奔流渐渐平复,心脏的跳动声响微弱不可闻。 眼珠转动,摊开手。 只剩下刀柄的匕首从指尖滑落,插入泥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罗伊缓缓直起身子,右臂无力垂落,整条手臂被巨大的反震力道击伤,麻痹疼痛。 直到攻击的最后一刻,对方都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完全靠身体扛下了自己的全力攻击。 抬起头,罗伊望着亚瑟的背影在明亮的月光下逐渐走远,目光闪动。 良久。 “呼……” 一声长叹,带着些许解脱的意味,心中郁结的情绪纾解消散。 似乎……败给此等存在也算上屈辱了,甚至能交手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亚瑟·路希瑞亚,你已经超越了我想象的极限。 传说。 我在见证传说的诞生。 凡人,无论将苍蓝魔法修行到什么地步,身体都是脆弱的,必须小心翼翼地活着,小心翼翼地与他人相处。 但你不一样。 这不是人该有的表现。 这是……神。 也许,将来有一天,你的名字会被写进书里,传唱歌咏,在苍蓝的天宇中永远回响。 章节目录 第325章 鱼与兔 “……姐?” 亚瑟走到多萝西身前,挠了挠头。 “那啥,我不是故意的,那个——” “不用说了。” 红发女孩的话让亚瑟吓了一跳,结果见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亚瑟,简直帅爆了!” “啊?……呃,我是说,是的。” “不愧是我的弟弟,随便就把那个出言不逊的混蛋教训了一顿!本来我还在想,要是我打不过她怎么办,结果你转头就帮我出气了!” 原来如此,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啊。 嗯,不愧是我家天然呆的姐姐,有的时候根本搞不懂她关注的重点在哪里。 亚瑟松了口气,转头看了眼罗伊。 这位曾经的老师已经穿上了衣服,美好的身躯隐藏在了臃肿的大衣之下。 “今天的事情我会和上面报告的……不过我会美言几句,为那个小家伙免除审查,也不枉费你一番心意。” 说完,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潇洒地摆了摆手,反身离开。 最后用出了卑鄙的战术都没能赢,罗伊也没什么脸面留下来了,她现在正在心底埋怨安排出勤时间的人,给她惹来个这么大的麻烦。 越想越气!等下次同僚聚餐,一定给他灌酒灌成傻子! …… 一段闹剧插曲过后,亚瑟在茜茜昏迷的时间成功帮她免除了一次危险的审查。 多萝西以“亚瑟你累了,好好休息”为由,亲自把茜茜搬回了营帐。 两个人三根半夜坐在一起,便携的小灯照着茜茜苍白的脸,光线昏暗。 她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呐,亚瑟,你说茜茜还能救回来吗?” “我姑且当你在反奶她好了。” 亚瑟瞥了多萝西一眼,右手贴在茜茜额头上。 过了一会儿,他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没什么大碍,就是短时间内受到精神层面的冲击,等她身体自然调解恢复就行了。” “会不会变傻?” 亚瑟想了想,凝重道: “不确定,只是有这个可能。” “罗伊老师说那个白色虚影就是传说中的灵,也就是鱼,小鱼被大鱼做成鱼饵,诱导诓骗凡人前往另一个世界……嘶。” 倒吸一口冷气。 “说起来,我们可真是见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有超自然现象的介入,即使我现在判断她身体无碍,可能也只是我美好的愿望,甚至……” “永远醒不过来也说不定。” 他虽然能依靠治愈魔法间接感应出人的身体状况,可这并不涵盖精神层面。 对于苍蓝魔法使而言,精神上的损伤远比肉体伤势更加可怕,因为那意味着难以治愈,越加严重,害人害己,陷入疯狂。 “……嗯?” 亚瑟突然抬起头,眉头紧皱。 “姐,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求救声……没错,是求救声。” “没有啊。” ——亚瑟! ——救…… ——救救我……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是茜茜的声音。 可她不是在昏迷吗? 低下头的瞬间,亚瑟的身体僵住了,浑身汗毛倒竖。 原本还躺在被窝里的茜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怪异的生物! 它平躺着,身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绒毛,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十指交叉摆在胸口。 往上,是一颗鸟类的头颅。 鸡?鸽子? 不对。 是乌鸦。 乌鸦的头。 它那长长的鸟喙直至上方,脑袋两边的圆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看着亚瑟的方向。 “亚瑟,怎么了?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多萝西担忧地看着亚瑟,总觉得他有点疑神疑鬼。 “不对劲?!你没看见……” 亚瑟话说到一半突然沉默下来,他从多萝西的瞳孔中看到了“她眼里的世界” 那里没有什么黑色乌鸦,茜茜还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异变发生。 原来如此。 亚瑟沉默下来,没有再争辩什么。 多萝西真的看不见。 也就是说,只有自己注意到了异常。 多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上过战场老兵尝过刀的滋味,三十年后,某个阳光明媚午后,他与一伙歹徒搏斗,并再次尝到了那种久违的味道。 ——仿佛喉头有大口的鲜血在滚动的腥味! ——心脏疯狂跳动! ——致命的鼓点用力击打在生命的每一次脉动之上! ——将混着生铁的麦酒贯入胃里! ——在满天星辰与遍地繁花的怀抱中死去! 亚瑟双拳握紧,目光死死与乌鸦人型对视,恐惧与兴奋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是的,我见过它。 我见过它。 空气变得无比粘稠,汗水滴下,每呼吸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姐。” “你先出去一下。” 亚瑟抬起头,双眼密布着一层淡淡的血丝,把多萝西吓了一跳。 “……” 红发女孩没有说话,乖乖走出了营帐。 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多萝西都很听亚瑟的话,这几乎成为了她的习惯,一种从小养成的本能。 她还从未见过亚瑟紧张到这种程度! 但这不重要,亚瑟是他的弟弟,这就够了。 无论弟弟要求什么,姐姐都会答应,这是常识,所谓的世间真理,不容任何质疑。 多萝西站在帐篷外不远处,默默守候。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自家小天才陷入这般状态。 剩下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 帐篷里。 多萝西离开之后,乌鸦人型的手动了动。 它的十根手指“嘎啦嘎啦”向上翻折一百八十度,指甲盖紧贴着手背,然后又弯了回去。 一个小巧精致的人形玩偶出现在它左手手背上,拇指大小,却是和茜茜长得一模一样! 玩偶的体内从下往上穿刺着一根木棍,是亚瑟它们晚上吃烧烤用的那种。 缩小版的茜茜流着眼泪,无声哭喊,满脸痛苦绝望,她不断地挣扎,却脱离不了小木棍。 乌鸦张开嘴,一口下去,把玩偶连着木棍一起吞掉了,干净利落。 咀嚼。 吞咽。 吃完之后,它又坐起身来,把盖着的薄被子往头上一套,裹成头套的形状。 它的动作流畅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身披被子的非人生物头变成了个锥形。 “你好,兔子。” 乌鸦发出了瓮声瓮气的怪异声调,向亚瑟打着招呼。 它叫我什么? 兔子? 我是兔子? 强行克制住攻击的欲望,亚瑟用尽量平静地语气道: “你是谁?我的茜茜呢?” “鸦,你可以称呼我为鸦先生。” 鸦先生的嗓音无比尖细,像是在用指甲尖刮擦黑板,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狂起。 “茜茜·蒙多亚,她被带去了均衡界。” “均衡界?” “我们也称那里为【美好家园】。” “谁带她去的?怎么才能把她带回来?” “一位钓客向我抱怨,它的鱼饵死了,上钩的鱼也没了,按照规定,但凡上钩的鱼都算是钓客的,所以,我来帮它把鱼带过去。” 亚瑟面色一沉。 “你是说,茜茜是鱼?” “没错,她是鱼。” “怎么去那个什么狗屁的【美好家园】?” “你是兔子,兔子不能去。” “……我再问一遍,怎么去?” “兔子不能去。” 闻言,亚瑟垂下眼帘,淡淡道: “如果我真的不能去,你来找我做什么,直接把茜茜带走即可,故意在我面前现身是为了什么?” “因为兔子可以变成鱼。” “……你说什么?” “茜茜·蒙多亚是鱼,鱼可以被带走,但兔子不行,只有当兔子变成鱼,才能被带走。” 鸦先生的语气毫无起伏,尖锥状头部对准亚瑟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的出现,有助于你变成鱼。” “只有鱼,才可以被鱼用鱼钓走,这是规则。” “……你,在说什么?” “兔子越来越多了,我们不需要太多的兔子,鱼虽然也很多,但鱼用的更多,数量总能不上不下。” 苍蓝魔力泄露出体外,好似火焰缭绕,显示出亚瑟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他根本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意思是,茜茜不能回来了对吧?” “是的。” 鸦先生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她的弟弟,吉吉·蒙多亚,同样成为了鱼,也就是你刚刚杀掉的鱼饵。” “它还保留着相当的自我意识,是不完全的兔子。” “你杀了兔子,杀死了自己的同类,将它的存在完全抹去,这是浪费行为,浪费可耻,浪费应当被制止。” “出于你的出格行为,我们建议你立刻变成鱼。” “如果想要和茜茜·蒙多亚团聚,你变成鱼就可以了。” “鱼可以进入【美好家园】,并且不用担心哪天会被迫离开。” “那里会是你永远的家。” 它的锥形头颅以一种变扭而均匀的速度移向亚瑟,整颗头颅在亚瑟眼中不断放大。 “鸦执掌死亡。” “兔子们都想乘着蒲公英回来。” “可是都去当兔子了,谁来当鱼呢?” “均衡界最缺乏的就是均衡,有了均衡,才有美好。” “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我已经进来了 ——想要过去吗? ——只要替换成我,就可以过去,现在立刻马上!哼哼哼哼…… 高傲而冰冷的笑声自亚瑟·托娃心底响起,仿佛伟大的神灵在天上俯瞰凡人,又或者那位神灵是在人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路希瑞亚,你不是可以随意夺走我身体的控制权吗? ——可以,当然可以,但现在还不到封印完全解除的时候,你才是常态的我,现在的我,所以,现在也由你决定! ——不用担心,等过去了,我就把身体还给你。 旁边,锥形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千篇一律的话,每句话意思都差不多。 “亚瑟·托娃,你是兔子,干净的兔子,活着的兔子,完整的兔子,你是正向,是白色,是光鲜亮丽的表面……想要进入均衡界,必须加入到里侧,成为鱼。” 你看,它说我们是兔子,过不去啊,难道那个什么均衡界都是海洋,兔子过去会淹死? 亚瑟难得对心里的恶魔开了个玩笑。 比起带走了茜茜的鸦先生,他还是更相信路希瑞亚一点。 最起码,他用的是人类的思考方式,某些方面和自己有着很高的相似度。 ——什么兔子和鱼,不清楚,我没去过。 ——但我保证,只要我出来,不管我是不是鱼,它都会把我当成鱼送过去。 为什么? ——直觉。 呃…… 亚瑟耸了耸肩。 好吧…… 只能上你的当了。 希望你不是和它串通好的来骗我。 心软的少年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不得不妥协。 犹豫只会导致茜茜再也回不来的恶果,而这样的结局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哪怕还有一丝希望,就绝不能放弃! 是我一手促成了茜茜个人的悲剧。 即使最后付出沉痛的代价,那也是我罪有应得。 ——托娃,我们是一心同体,自欺欺人有什么意义呢? ——在现世暴露的时间越长,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你以为我每次都想出来啊。 ——不要忘记,我就是你,我们就是亚瑟,如果我被杀死,你会跟着一起死,反过来也是同理…… 眼帘微阖,托娃瞬间切换到旁观的上帝视角。 一阵微风拂过,弥漫四周的苍蓝魔力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晦涩压抑氛围,有如吞噬一切的无底洞。 营帐之中,来自异域的生命缓缓睁开双眼,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前一刻的亚瑟是一柄漂亮的贵族长剑,光彩照人,现在的他就是藏于鞘内的重剑,收敛一切锋芒,只待爆发的瞬间,畅饮敌人的热血。 久违的畅快感…… 这次是建立在双方认可基础上的替换,过程无比丝滑,豪无阻塞。 “哈……” 一声长叹。 漫长的沉眠过后,有朝一日重新站立在大地之上,唏嘘感慨之余,也让人有种回归本我的冲动。 出现在此处的,乃是真正的权限者!以绝对的统御力整肃多元宇宙节律的崇高存在! 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与少年托娃有着质的差距!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薪柴】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安宁情绪:1010,暴怒情绪:1010,燃烛情绪:1010】 【力量:41】 【敏捷:43】 【体质:50(+2)】 【精神:44(+13)】 【思念物品:鸟居,如山罪衍,绿藻戒指,燃花】 【百骑士】——【姿态·安宁】【姿态·暴怒】【姿态·燃烛】【捕食遗忘】【污秽遗忘】 【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武道家】【超凡生命】 【封印状态:你正处在灰海的保护封印状态,在此过程中你将以原住民身份逐步适应该位面,达到同步,届时封印将完全解除。你也可以通过自身行动加快世界认同和融合,解除部分封印限制!封印剩余时间:1年5月2日11时21分43秒】 最近这段时间的世界隐秘探索,可谓是在规则底线上反复摩擦,陷入危险境地的同时也获得了大量情报,把封印解除的时间往前提了有一年半。 属性恢复得七七八八,所有技能称号全部回归,亚瑟此刻的战斗力已经有巅峰状态的九成左右。 感应了一下身体状况,大脑内盘踞的浩瀚磅礴苍蓝魔力纹丝不动,无法操控。 苍蓝魔力是通过仪式获得的力量,本质类似于能源,道具,原材料,而并非与修行者休戚相关的生命本源力量。 仪式是使用魔力的先决条件,一种凭证,必须持证上岗。 而魔法,则是魔力的最终产物,可以理解为劳动产品。 个体通过仪式认证得到劳动资格,魔力则是它的生产资料,个体凭借自身资格,技术,能动性,以及生产资料,最后得到产品——也就是那些不可思议的魔法。 身为权限者的亚瑟在第一步就卡住了,他都没有劳动的资格,苍蓝魔力对他爱理不理。 这也正常。 谁让他现在还是未剔除“邪恶”的状态呢,甚至说是“邪恶”本身也不为过,这样的存在本身就很恶劣了,更遑论让它持有武器! 但这无伤大雅。 我不是苍蓝魔法使。 我是骑士。 “纯洁的兔子啊,你balabalabala……” 自我检查完,亚瑟看了眼还在那喋喋不休的鸦先生,眉头一皱。 托娃,你根本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强大,有着强大的武器不用,还在用那儿戏般的魔法,如果是为了伪装也就罢了,但你只是出于无知。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 咧嘴一笑,亚瑟的整条右臂消失。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毫无征兆,以至于可怜的鸦先生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开始倾斜,滑向地面。 尘埃四散,鸦先生的下半边身体在恐怖的暴力中灰飞烟灭,腰际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收回右拳,垂落腰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苍蓝魔法?什么玩意儿,太羸弱了,相比之下,我的拳头才称得上魔法!” “知道吗,塑钢师也好,苍蓝魔法使也好,都属于掌握知识技能的头脑派,技术派,你们不是战士!” “战斗应该交给战士!因为只有我们才是破坏的专家,暴力的执行者!” 亚瑟手指一勾,只剩下半边身体的鸦先生被一层灰雾包裹束缚,抬了上来。 被子破碎成粉末,下面哗啦啦落下一滩血,殷红腥臭,不像是人类的血液。 久违的发泄,让多年沉眠积累下的暴力冲动纾解了一些,亚瑟残酷的笑容稍稍收敛,左手背上蔓生的黑色荆棘也跟着缩了回去。 “不是正常血肉的触感……你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原来如此,是不会屈服于暴力的类型啊。”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东西了,打打不会哭,杀杀没有血。” 亚瑟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背后浮现出一张荆棘包裹的痛苦人面,头戴尖锥长冠。 伸手,揪起鸦先生的领子亚瑟凑到它面前,轻声道: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企图,但你接下来必须严格遵照我的话执行,否则……” “我会把脚下这座泡沫岛毁掉。” “它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规则是建立在现实物质基础上的。” “你们有你们的规则,我也有我的规则,如果两者发生冲突,那只能由你们让步,你们去死,没错吧?” “送我去均衡界,或者,眼睁睁看着你的岛屿毁掉……哦,不要误会,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其他岛屿的吧,有很多吧?到时候我就把它们一个一个踏平,让上面的活物全部灭绝!” “我知道你们在排斥我,整个位面都在排斥我!” “但是已经晚了……你们没能在萌芽阶段消灭我,让我成功度过了最脆弱的阶段。” “愚蠢的世界,我已经进来了,进到了你的身体里!” 身为权限者,亚瑟此刻有种化身为侵蚀体的感觉,入侵世界,感染原住民,以其肉身执行自己的意志,将位面发展引导向自身的阵营…… 也许,在某些位面原住民的眼中,权限者和侵蚀体本无区别,都是来自外域的恐怖未知生命体,过境的额度蝗虫,这些该死的外来生物将要以凌驾性姿态摧毁它们的家园和文明,吮吸养料! 鸦先生抬起右手,手指一弹,掸去了面部被单上的一滴血液。 “你不是兔子。” 它的语气一如既往,尖细而机械,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你也不是鱼,甚至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动物。” “你很怪,而且很邪恶。” “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邪恶。” “因为你的邪恶,我决定向你开启通往均衡界的门。” “在那里,你的邪恶将被降伏,成为我们所有人生存壮大的美餐。” “所有动物都会感谢我,因为是我给他们带去了美餐。” “你也会的,未知的生物……” “因为我给了你奉献自身的机会。” 说完,鸦先生张开了嘴,包裹在上面的被单“刺啦”一声撕开。 鸦先生的鸟喙中伸出一条肥厚的巨大舌头,形状和人的差不多,体积大了好几倍。 舌头像跳蠕虫一样扭动着身子,一屈一伸,从它嘴里自动脱落,沿着肩背爬到掌心。 章节目录 第327章 里侧时空 “把它吃下去,你就能前往均衡界。” 鸦先生掌心里的肥大舌头缩起身子,猛地弹跳出来,跟个抱脸虫似的往亚瑟脸上突。 ——“啪” 清脆的响声中,舌头虫被灰雾精准抓住,在半空中疯狂扭动身体,往亚瑟方向延伸。 没有生命气息,没有精神迹象和思念,只有些许机械本能。 这玩意儿真的能送我去均衡界? 【名称:鸦先生的舌头】 【类型:未知】 【材质:未知】 【评价:均衡界的媒介之一,拥有它,你就有了一张通往“美好家园”的单程车票】 【备注:吞食时请小心,拼命挣扎的舌头可能会把你噎死】 “真是有个性的食物。” 亚瑟一挑眉,伸手抓住肉舌头,指尖一用力就把它捏了个半死。 “嘎啦!” 一口下去,绿紫色的诡异汁液乱飞。 舌头极具韧性,咸咸的,味道有点像腌制的动物结缔组织,牛筋之类的。 嚼了几口,亚瑟突然停下,转头看向鸦先生,若有所思。 似乎是被瞧得有点不安,这次鸦先生主动开口问道: “不是兔子又不是鱼的家伙,你还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只是想借你的头一用,还有衣服也是。” 亚瑟边说边伸手。 “呀,你想,我到了那里也没个照应,举目无亲,就不会觉得心疼吗?” “我知道你想帮我,还想帮我到底,既然这样,我们俩也算是一拍即合!” 鸦先生刚想开口,鸟喙就被亚瑟抓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这个样子也蛮痛苦的,不如早点解脱,也是件幸事。” “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哆” 钝刀剁木板的声音。 亚瑟把黑色的东西拿在手里,指尖弥漫出淡淡灰雾,清除掉不需要的部分,再吧眼睛的部位挖空,做成头套的形状,往头山一戴。 褪去衣服,换上鸦先生的黑色西装与白手套,理好领子。 怎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身上裤子还是来的时候休闲裤,鸦先生那套不见了。 没错了,是被自己打没了…… 挠挠头,亚瑟把另外半块肉嚼烂咽下。 讲真这玩意儿挺有嚼劲的,比一般的轮胎都猛。 咽下最后一口,喉咙深处冒出一股很冲的味道,呛得很。 亚瑟下意识地憋住气,但还是没忍住,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出去,脑子跟糨糊似的无比晕眩。 身周的空间色彩开始陷入错位,无数种色调混杂在一起,线条如同疯狂舞动的蛇,完全不遵照逻辑,让人无法分辨。 即使在如此情况下,亚瑟还是没有停止思考。 在他的感知中,舌头本身并没投什么特异功能,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它好像真的只是一块肉。 这团物质在另一个世界很可能并非是舌头的模样,只是现世的投影变成了这个样子,它能够产生效果,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自己内心的想法。 前往均衡界! 人思想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关键时刻甚至会形成魔法。 潜意识里的愿望可算是一种信仰力量,一直以来的执念被放大无数倍后,则会成为所谓的言灵。 亚瑟现在正是通过舌头媒介,无止境地放大自身思想的力量,一个念头便能成为魔法。 周围的场景在飞速重组中变得光怪陆离,看多了会头昏眼花,时空感知出现严重错乱。 亚瑟所幸闭上眼睛,任由世界扭曲变幻。 此刻经历的感觉与灰海的传送差别很大,后者是物理意义上的超远距离传送,前者则像是在改变传送主体的认知角度,将其送往另一个相对平行但又有所重叠的世界。 在奥法国度位面的时候,亚瑟曾经听魔女小姐谈到过一些位面学方面的知识。 【外侧时空】与【里侧时空】 一般生物所处的位面维度,按照各个位面物质能量特性分属不同的时间流速,本质上,这一层面的生命都处在一个巨大且相连的宇宙当中,只是空间分布点有所不同。 除此之外,还有些独特规则下诞生的奇异个体或文明,它们或主动或被动地生活在非常规的时间层面之中,与正常时空有一定交集,细说起来却又相互分离。 据阿佐恩所说,不同的文明对这这两种类型的时空认知看法不同,但在有一点上却达成了共识:里侧时空依附外侧,并且无法单独存在。 如果,自己此刻正在前往里侧时空,之后说不定会遇到一些棘手且无法理解的事。 交给少年状态的亚瑟? 唉……只能相信自己了,希望苍蓝泡沫世界的成长经历没有让他变得软弱。 一声暗叹,亚瑟从短暂的清醒状态中主动退出,陷入沉睡。 他还需要时间契合位面规则,躲避世界的耳目。 在彻底融入其中之前,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会遭到位面意志的无情镇压,直接碾成渣渣。 。。。。。。 睁开眼睛,少年亚瑟下意识地想要伸展开身体,接着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感觉……麻袋? 心念一动,苍蓝魔力自眉心涌出,瞬间撕碎了周围的阻碍。 魔法还能用,很好。 亚瑟拨开身上的麻袋,站起身,想象中的耀眼阳光并没有出现,周围只是有些微的明亮光线,上下颤抖,很是不稳定。 “轰隆轰隆轰隆——” 巨大的噪音自下方传来,脚下的地面颠簸不断,空气中遍布粗粝尘砂,在这里站个五分钟脸上就能多一层“面膜”。 地面在上下晃动。 “地面”? 亚瑟低下头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辆运输用的货车上,整辆车上下摇晃发出巨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货车上露天装着许多大蒜状的麻袋,有的麻袋还在动,悉悉索索的,愣是挣脱不开。 栏杆两边间隔悬挂着几个吊灯,椭圆玻璃球上挂了根绳子,悬挂在护栏上,玻璃球里面装着几只小小的发光虫类,周围微弱的灯光正是来自这些飞舞小虫的发光腹部。 货车的行驶极不稳定,连带着玻璃瓶上下摇晃,有的小虫都被晃死了,尸体在瓶底积了一层。 亚瑟伸手正了正头上的乌鸦头套,保证自己和鸦先生看上去没什么两样(除了没有眼睛)。 转身,苍蓝魔力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住整辆货车,将之捆缚其中,底盘悬空。 轮子空转发出“呜呜”的响声,往黑暗中仔细看去,却见这些所谓的车轮都是些狮子毛茸茸的头颅,它们圆而滚,两只眼睛大又大,满口崎岖的破碎尖牙相互交错。 狮子头的周围长了一圈狮子脚,每个轮子上都密密麻麻长了二三十双这样的脚,环绕一圈,长五厘米。 ——“杀千刀的谢菲尔德婶婶,我的车怎么又坏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踹开货车驾驶室的门,从车上走下来,大摇大摆往前走,身体一会儿晃到左边一会儿晃到右边。 来人手里提了个南瓜灯笼,一边走一边用拳头殴打货车,骂骂咧咧。 在第一眼见到这头生物的瞬间,亚瑟双眼眯起,打从心底生出了严重的厌恶感,生理上的不适催促他立刻做掉对方。 它长得像是一头直立的兔子,兔头人身,浑身覆盖粗短的白色绒毛,如果这么说有点不形象,那么我再换个说法,这是一头福瑞,这么说就懂了吧。 当然,我敢保证世界上,乃至世界下,世界左,世界右全部加起来,到哪都找不到这个样子的福瑞了。 这头兔子的身体一直到脖子下方都算是正常的福瑞,可脖子以上则混杂了人类,金鱼,兔子这三种生物的特征。 它的皮肤是人类的肉色,整个头颅形态像鱼头一样扁平,两只眼睛分布在脸的两侧,嘴也是鱼的那种圆筒形,头顶向天上延伸出两只兔子耳朵,和倒插了两把刀似的。 “谢菲尔德!那个愚蠢,无知,丑陋,恶心的白痴!我要是再让她改装我的豪车,那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 “哦!天呐,为什么我的车浮起来了,难道它觉醒了自己的超能力?” 兔子瞧了眼悬空的底盘,大惊小怪地呼喊着,手中南瓜灯都抛到一边,冲上去抱住狮子轮胎。 “哦~哦~我的小车车,我真是爱死你了!” 狮子轮胎斜眼瞥了瞥兔子,突然长大嘴巴,朝着它的胳膊一口下去。 ——“咔啦啦!” 大口尖牙破碎,掉了满地,反倒是兔子的胳膊毫发无损! “哦哦,我的乖宝宝,你是多么有力!多么威猛!” “悬空的轮胎!超能力豪车!酷毙了!呜呼!我酷毙了!你是最棒的!” 被咬的鱼头兔子满脸陶醉,它抚摸着狮子轮胎,后者活动着满口碎牙齿,眼珠转向了另一边,不再去看兔子。 “好了,好了!我的轮胎,我们还有路要走,等走完了,把货送完,我就去把那该死的谢菲尔德杀掉,拿她骨头给你磨牙,肉用来做成肥料,洒在这田里,田里的小花多美啊,我真希望它们长得更壮更帅气!你说是不是我的小宝宝?” 兔子笑着揉了揉狮子头,从地上站起来,抬头的瞬间正好与亚瑟对上视线。 准确的说,是与“鸦先生”对上视线。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残暴生物 兔子眨了眨眼睛,头朝着亚瑟的方向,呆愣愣的,一句话也不说。 半晌,它拿兔爪挠挠后脑勺,满脸疑惑。 “我还以为有货物挣脱出来搞事情,难道搞错了?” 说完,它又走回到驾驶室中,货车发动机再次发出“呜呜啦啦”的声音,狮子轮胎不满地哼唧两声,迈起它那密密麻麻的腿狂奔起来。 货车上,亚瑟从高度警戒的状态脱离,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 它看不见我? 还是装作看不见我,想要趁我松懈偷袭? 疑念重重,亚瑟一时间无法确定真伪,于是抬起脚,往下狠狠一跺。 ——“咚~~!” 货车再度熄火,兔子人还未到,怒吼声先一步传了过来: “杀千刀的!我没有搞错!” “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渣滓,居然敢耍我,我要把你吊起来抽!吊起来抽啊!” 大步流星,兔子以远超人类的敏捷度一个纵越登上车后背,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要三分上篮。 气呼呼的,红了眼的兔子环视一周,没看到人。 明明亚瑟离它只有几米远,却被忽略了过去,视而不见。 “一,二,三,四……” “十七个?我有十八个货物,怎么少了一个?” 趴下身,兔子仔细搜索了一遍地面,用手搓出来一层麻袋的残骸。 “跑了一个!” “混蛋!不要让我抓到你,不然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愤恨怪叫,兔子在麻袋间翻找了一阵,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怒气冲冲地回去开车。 就在兔子爬进驾驶室的时候,亚瑟又跺了脚地面。 ——“咚~~!” “给我适可而止!” 怒不可遏,兔子脚下一动,整个如同炮弹般窜出,对准亚瑟的方向一脚踹去。 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敌意,瞳孔也没聚焦,也就是说……它只是听声辩位的,还是看不见我人。 亚瑟不动神色地横移一步,躲开攻击。 奇怪的是,亚瑟明明从兔子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兔子却魔怔似的找不到自己。 总不能是因为戴了个乌鸦头套,在黑夜中成为了保护色,它才瞧不见我吧? 抱着姑且试试的态度,亚瑟将头上的乌鸦头套摘了下来。 瞬间,一股强烈的敌意传来。 “找~到~你~了!!” 兔子咧嘴怪笑,从裤腰带上摘下一个绿色啤酒瓶,握着柄往货车护栏上一砸,猩红的液体撒得到处都是。 手拿尖锐的碎玻璃瓶,兔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亚瑟,愤怒的脸上带着些许迷惑。 “你是什么生物?外星人?” “两只眼睛,两条腿,没有毛发,没有角,没有翅膀,甚至没有尖耳朵,没有锋利牙齿!” “我们的家园里怎么会有你这样丑陋低劣的物种!哦,天呐,难道你是谢菲尔德从厕所马桶里抽出来的下水道居民?也只有那里才会产出你这样肮脏下作的怪物!” 兔子用力挥舞了几下手中的碎玻璃瓶以显示自己的武力。 “弱小而可悲的生物啊,你马上就能体验到你玛多大爷的伟大攻击了,忏悔吧,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愚蠢败类!” “没有谁会听你忏悔讨饶的,因为这里只有伟大的玛多,一位注定要征服洛克里斯城主宰者!而主宰者,从不会心慈手软,且会用最残忍的雷霆手段报复欺辱攻击他的敌人!” 尖锐的破风声响起,兔子手中玻璃瓶飞快刺出,动作毫无章法,但胜在势大力沉,寻常人类沾上一点都会被整个捅穿打散! 面对如此攻击,亚瑟没有先选择躲避,而是将乌鸦头套戴回头上。 接着发生了很诡异的一幕: “嗯?” 兔子轻咦一声,刺杀动作中途停了下来,它死死瞪着亚瑟的方向,嘴里大声喊道: “你跑哪去了?给我滚出来!别以为你那下水道生物的独有伎俩能够骗到伟大的玛多,我会把你的阴谋连同你本人一起扯烂!” 说完它又开始东张西望,到处寻找可疑的地方,打打这里又看看那里,时不时还对着空处叫喊,想要把那不存在的小贼诈出来。 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近在咫尺的亚瑟,样子无比滑稽。 终于,翻找无果的兔子精疲力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驾驶室。 “哈……哈……要不是得送货,我一定先把你揪出来!……哈……” “给我等着,小贼……下一次搞鬼的时候,必是你的死期!” ——“啪!” 摔门而入,发动机再次启动。 颠簸的道路上,护栏上的吊灯一摇一晃,散发着不稳定的微光,失去兔子气息震慑的麻袋也开始了挣扎。 亚瑟站在中央位置,凝视着前方。 他已经差不多适应了头套状态下的狭小视野,在这种情况下往外看,像是从封闭的世界中窥视外界,有种难以言喻的隐秘快感。 穿戴乌鸦头套使他能够消失在那只兔子的感知中,不知道这一点是否对所有的均衡界生命都适用。 亚瑟猜测,乌鸦头套带来的并非光学现象上的隐藏,而是近似于精神上的影响,无限削弱存在感,使自己独立于社会群体的目光之外…… 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偶然现象,恐怕与鸦先生有所关联。 “兔子”无法进入均衡界,“鱼”无法离开,而“鸦”却能够自由穿行两界之间,介绍货品,影响干涉…… 谜一般的存在。 摇了摇头,亚瑟暂且不去思考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他走到一个麻袋前,蹲下身,仔细观察起来。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和自己一样的人? 不,应该不会,我是吃了鸦先生舌头才过来的,属于特殊情况。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接近,离得近的麻袋停止了挣扎。 抬手,苍蓝魔力撕扯开眼前的麻袋,将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 呃…… 一只长腿的鱼? 鱼身长半米多,长得很壮,表面遍布大红鳞片,两侧鱼鳍位置被一双双腿所代替,表面遍布白色的毛发,外形近似于兔子的肢体。 总共七双腿,加起来十四条,其中有大有小,模样怪异而不协调。 怪鱼左右张望了一阵,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注意到亚瑟的存在,它的双眼中顿时流露出人性化的惊喜,十四条腿同时一蹬,整个飞了出去。 “哪里跑?!” 只听从驾驶室位置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砰!”的一声,怪鱼的身体被一条幻影击中头部,缠绕几圈,裹挟着往回拖。 “呜呜呜……呜呜呜……” 怪鱼的口中发出绝望的人类哭声,眼眶中流出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 只见,它的身上绑了一圈成人小臂粗的大蟒蛇,蛇的一头高高抬起,戏谑地俯视着怪鱼,尾端则连接在兔子的尾巴上。 先前兔子一直没露出尾巴,此时一看,哪里是什么尾巴,分明是一条青绿大蟒! 蟒蛇张开嘴,喉咙深处又挤出一张鱼嘴,口中发出瘆人的邪笑。 “哈哈哈哈!还想跑?你们这些该死的堕落者,就该送去沉沦湖当燃料!你如果跑了,岂不是要我们这些善良正直的兔子去填坑?” “这些年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如果不多死点鱼,总有一天会拿兔子开刀!” 一边说,蟒蛇一边收紧束缚,将兔子捆束其中,不断压缩它的生存空间。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呜呜~呜呜呜呜!!——” 兔子口中漏出不成形的绝望啼哭,样子无比凄惨,浑身十四条腿被悉数折断。 “哼!再敢逃,你就不用去沉沦湖了,我明天一早就把你熬汤煮了当早饭!” 恶狠狠地朝怪鱼脸上吐了口口水,兔子操纵蟒蛇尾巴将它拎起来,抛入另一个麻袋之中,开口处打个死结,再往货车上一抛。 这兔子力气着实大得离谱,怪鱼少说一百来斤,被它随便扔来扔去,在车上砸出一个暗红色的血印子。 “呜呜啦啦……” 货车再一次启动。 亚瑟皱眉看着地上装着怪鱼的麻袋,它已经一动也不动了,下面不断渗出鲜血,恶心且血腥。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告诉他要谦和礼让,温和待人。 这些怪物不是人类,长相奇丑无比,肢体怪异无端,可又有着类人的智慧,居然如此对待生命,残忍暴虐,让亚瑟感到无比的压抑反感。 未开化的野兽? 不不不,那只兔子,它是带着明确的恶意行动的,那邪恶渗入骨髓,即使把亚瑟见过的所有智慧生物的邪恶加起来,都及不上兔子! 亚瑟望着一车的麻袋,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并不知道什么兔子什么鱼,这其中又有怎样的渊源纠葛,他现在只是想拯救一批弱者,一批被剥削者。 也许麻袋里装的都是罪犯,是异端,是更坏的东西,可只要它们表现出了类人的智慧,就不该遭受如此践踏蹂躏。 ——小托娃,你在想什么呢,你要救一群怪物? 路希瑞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冰冷中带着疑惑。 ——换成是我,就会控制住那头白痴兔子,让它带路去怪物们的核心城镇,探明其形态结构,再想办法寻找茜茜……” ——你太软弱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飞升之地 “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路希瑞亚,你有你的行事方式,我也会坚持我的原则,即使有一天你我真的融为一体,那也是将来的事情,而不是现在。” ——哼,固执的小屁孩……算了,随你便吧,我只是提个建议。 ——带好我给你准备的装备,它是你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凭依,在恢复权限者自我认知之前,你都使用不了【洞见】,记住它的信息。 说完,路希瑞亚的意志再度沉了下去,几段描述凭空浮现在亚瑟脑海中: 【名称:鸦的头套】 【类型:未知】 【材质:鸦先生的头】 【评价:这是一件奇特的造物,由亚瑟·路希瑞亚制作,它的出现属于机缘巧合,它的存在充满谜团……】 【备注一:当你装备头套时,大多数的均衡界生命将无法察觉你的存在,将你自动忽视】 【备注二:该物品在苍蓝泡沫位面属于特别贵重物品,你可以将它出售给灰海,换取1000点思念点数!】 除此之外,还有【鸟居】,【如山罪衍】,【绿藻戒指】,【燃花】四件道具的描述。 亚瑟对上面的文字描述半懂不懂,但却莫名的能够理解其中含义。 默默记下所有的讯息后,亚瑟抬起手,苍蓝魔力涌动,瞬间撕碎了周围所有的麻袋。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呜?……” 无数杂乱的叫声响起,一头头形态各异的怪鱼从货车上跳出去,亡命奔逃。 它们有的长着十条腿,有的十二条,还有一条腿的,两个头的,一个鱼头一个兔子头的……总之万变不离其宗,其形态总是鱼,兔子,人类三者的混合。 “嗯?” 突然,亚瑟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顿时呆住了。 在众多破碎麻袋的边缘,躺着一位身穿棕色侦探服,头戴贝雷帽的少女,柔顺的黑发齐肩,双眼紧闭,小嘴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茜茜! 是茜茜·蒙多亚! 本以为要经历一番困难才能找到的同伴,没想到如此简单地出现在了面前! 恍然间,亚瑟想起来鸦先生说过的话——“一位钓客向我抱怨,它的鱼饵死了,上钩的鱼也没了,按照规定,但凡上钩的鱼都算是钓客的,所以,我来帮它把鱼带过去。” 难道说,所谓上钩的鱼指的是现世之人?可除了茜茜,其他的都是些怪物啊…… 就在亚瑟习惯性陷入思考的时候,一声冰冷残暴的怒吼自驾驶室位置响起,带着愤怒扭曲的颤音: “造反了造反了!都造反了是吧!” “好啊!你们都要死!都要死!伟大的玛多不送货了,你们都要给玛多大人当鱼汤!” 白色身影没来得及刹车就踹开车门,跳将出来,看着周围四散奔逃的怪鱼,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 “谁让你们逃的,嗯?” 蟒蛇尾巴凶猛扫过,瞬间把三只怪鱼抽得半死,沿途撵出长长的血痕,无比凄惨。 “我在问你们话,回答呢?” 白兔身形一动,出现在一头狂奔的怪鱼面前,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过去,将它整个颅骨打得变形。 “还有你,不会以为自己逃得掉吧?” 跑得最快最远的那头鱼怪惊恐绝望,看着身后改变方向撞向自己的货车,连声都没来得及吭就被碾了过去。 “你!” “你!” “还有你!” “回来!” 猖狂大笑,兔子白色的毛发不断染上鲜血,向着暗红色转变,样貌诡异而恐怖。 它的战斗能力远超这些怪鱼,后者如同某百岁金发男子手里的面包一般,毫无抵抗能力,只能在恐惧中迎来悲惨的终末。 “给我回来!” “哈哈哈哈!我是洛克里斯将来的主宰者!不服从我的,连当燃料的资格都没有,全部杀掉!全部杀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兔子将一条怪鱼【哔——!】,然后【哔!——】,整个人沐浴着红雨,笑声越发病态。 “怎么还有躺着装死的……嗯?两条腿,没有毛发,没有角……是那个耍我的渣滓?!” 气到漏音,兔子不假思索地将手伸向地上的茜茜。 “白痴。”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自兔子耳边响起。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亚瑟少见的骂了句脏话,可见他此刻是何等心情。 遥遥抬手,白皙的五指骤然收紧。 顿时,排山倒海般的恐怖苍蓝魔力碾压而下,让兔子被迫停止了一切活动。 它的肉体强横,可那也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的强,更不要提和亚瑟相比较了。 在魔法面前,区区这种程度的身体素质,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青菜岛上随便找一个成年人过来,都能用苍蓝魔法瞬杀掉兔子! “呜……谔谔——” 无法呼吸,眼珠暴突,鱼头兔子的脑袋整个胀大了一圈,脖子处又无比苍白,血液全部淤积在脑内,无法回流。 鞋面踩踏钢板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亚瑟摘下乌鸦头套,走到兔子面前,对着它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者如同湖泊中的虫子,满脸憎恨,面容扭曲凝固。 “感谢我吧,因为我仁慈善良,不会让你感受过多的痛苦。” “换成路希瑞亚在这,你将彻底沦为奴隶,在榨干最后一滴价值之前,他都不会放你离开……喂,在听吗?” 亚瑟伸手戳了戳兔子肿胀丑陋的气球脸,后者死死盯着他,嘴中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下贱的……生物……你,不得好——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断末的惨叫响彻四野。 面色阴沉,亚瑟转过身,没有去看身后。 运动系的苍蓝魔力能够做到强大的物理干涉,一般用来改造环境,建设土木工程,修桥开路,而当它被用于血肉之躯的时候……后果只能任君想象了。 大片的肮脏之物被隔绝在身后,亚瑟走到茜茜身前,将她从地上抱起,手指撩开刘海,摸摸她的额头。 还好,温度是正常人的体温,心率也正常。 心中巨石落地,亚瑟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松了口气。 “啪嗒啪嗒……”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转头一看,只见那个被折断了十四条腿的鱼正在地上痛苦挣扎,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亚瑟看了它一会儿,最后还是心软了,抬手虚按在它脑门上。 微弱的苍蓝色光芒闪过,怪鱼的身体扭动了几下,残缺扭曲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健全。 除它之外,侥幸逃走的鱼怪全部跑远了,其它留在这里的已经彻底失去生命气息,再没有救活的可能了。 “尊敬的强者……” 捡回一条命的怪鱼匍匐在地,向亚瑟磕了个头,低沉道: “谢谢您的救助!若不是您,我已经被那该死的玛多卖到洛克里斯的沉沦湖去了!” 洛斯里克?沉沦湖? 刚才兔子也有提到过。 亚瑟暗自记下几个名词,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是从哪里来的?” “禀告大人,我是从谢菲尔德庄园主的庄园来的,原本是那里的一名佣人,后来……后来,万恶的诅咒终于还是来到了我的身上,让那纯白的兔毛远离了我,漂亮的耳朵抛弃了我,让我成为鱼……” “鱼?那玛多长得也像条鱼,它难道没有遭受诅咒吗?” “有!当然有!整个美好家园的兔子都活在对诅咒的恐惧之中,唯有献祭鱼才能免于磨难,甚至获得飞升的资格!” 怪鱼口中发出不屑而落寞的冷笑。 “那些拥有权力和武力的兔子,它们利用自己的力量在我等家园作威作福,让下层兔子为他们续命!” “可怜我们这些没有势力的家伙,到哪都是被剥削的对象,永远没有安宁之日,迟早有一天,所有的兔子都会被塞进沉沦湖中,抓去填那无底洞!” 愤愤念叨,怪鱼的眼中满是忧伤。 “我们当初都是乘着蒲公英来到这个世界,满心以为有再度飞升的机会,谁知道……唉!” 说着,它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亚瑟。 “强者啊,我从未见过您这般的存在,您和我们都不一样!” “如果有机会,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远离洛克里斯,去到它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离开?我为什么要远离?” 怪鱼咽了口唾沫,涩声道: “这个世道,越是珍奇少见的事物,越是会被判断为有价值的存在,只要它们发现了您,一定会发动所有力量将您变成鱼,送去沉沦湖,这样它们就有飞升的可能!” “远离洛克里斯!那是整个均衡界传说的飞升之地,聚集了整个家园最优秀的兔子!” “唯有远离洛克里斯,我等才能拥有安宁,除非诅咒有一天找到了您,否则您就是安全的!” 亚瑟眯起眼睛。 对方说话的语气真情实意,不像是在说谎,但他不可能真的离开。 洛克里斯,传说中的飞升之地? 十有八九,那里就是均衡界的中心! 鸦先生的舌头只是单程票,自己必须要去那里,找到回现世的办法,带着茜茜一起回去。 章节目录 第330章 鲜血美食 告别了十四条腿的怪鱼之后,亚瑟抱着昏迷的茜茜,沿货车行驶方向步行前往洛克里斯。 兔子死亡后,车上的四个狮子轮胎也都落荒而逃,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当然,即使轮胎还在,亚瑟也不会开它前往洛克里斯。 青菜岛上同样有类似的四轮车,以人工魔法或燃料驱动,速度比正常移动慢很多,一般是用来承载运送大宗货物的。 单论出行方式,没有哪一种工具能比苍蓝魔法更加灵巧,便捷,实用。 漫漫长夜,亚瑟长时间操控着运动系苍蓝魔法,使自己贴着地面快速飞行,中间不带任何停顿耽搁。 他的体力和魔力近乎无穷无尽,像这样飞个个把月都不会有问题,但茜茜不一样,她的身体只是普通人类的血肉之躯,魔力状态也相当低迷,情况不容乐观。 干净的水,食物,能够休息的环境,缺一不可。 普通人想要保持活着的状态,意外的需要很多条件。 亚瑟感觉自己像是一头徘徊在荒野上的野兽,身边带着受伤的幼崽,四处寻找能够为她续命的资源。 心情沉重。 长达二十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周围的景物没有任何改变,荒芜的大地,漆黑的夜空,远方绵延无尽的山峦,以及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一轮淡黄色的玉盘挂在天上,一动也未曾动过,默默宣告着黑夜对均衡界的霸权——这里没有白天。 黑夜之后,仍将是黑夜,那些许微薄的月光便是唯一永恒的光芒。 即使是亚瑟,经历过如此长时间的单调飞行后,内心也未免感到枯燥难耐。 低下头,怀中的少女还是闭着双眼,没有睁开的迹象。 苦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把茜茜找回来了。 机缘巧合,又或者是冥冥中的必然。 要是他真的听从了路希瑞亚的建议,此刻估计还在满世界地寻找茜茜,毫无头绪。 一时的心软换来了巨大的丰收,难道是因为好人有好报?路希瑞亚绝不会承认这种事情,而会将之归结为低概率事件恰好发生,简称巧合。 又是六个小时过去,远处的景象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 月光拂照下,远天的地平线上升起了有一点簇状的黑暗。 随着距离的接近,簇状物开始显露出它越发庞大的基座,无数纤细的尖刺从主干上生出,向着正上方蔓延,灰白石墙,鲜红砖瓦,远远望去,仿佛一杆插入黑夜心脏的骑枪。 在这永恒黑暗的世界之中,那标志性的尖顶棘刺巨城以它独有的厚重和狰狞凸显出来,坐落在群山环绕的盆地之中,吸引着朝圣者们的到来。 传说,在均衡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灰白色的红尖高塔,它比任何一座山都要高耸,是活物所能达到的至高点,站在塔顶,伸手即可触碰到星辰。 “终于到了……” 亚瑟叹了口气,心中响起怪鱼交待过的话。 洛克里斯。 严格来说,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城市,而是一座雄伟盛大的仪式场所。 “飞升之地”,“恶魔城”,“奇迹高塔”,“净化之城”,“诅咒终点”,“沉沦者的墓园”…… 所有这些名称都可以用来称呼它,正如所有的传说和异闻都源于此地,在此处开始。 均衡界的居民,若是不想被无处不在的诅咒找到,摧毁心智,折磨灵魂,就只有前往洛克里斯朝圣这一条路。 朝圣,脱颖而出,加冕桂冠,荣耀飞升,或者……永恒沉沦! “呜嗯……” 略带痛苦的嘤咛。 亚瑟赶忙从洛克里斯上收回视线,看向茜茜。 女孩的表情有些痛苦,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握着,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自然苏醒?还是因为接近洛克里斯,产生了不良反应? 那红顶的不详巨城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红色光芒,洒遍周边地面,当亚瑟接触到红光时感受到了一阵不安躁动,冲动和焦虑从心底不断冒出,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猜测,那种红光对生物有一定的催眠作用,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精神,甚至是改造肉体。 亚瑟在两方面都极为强悍,才能避免受到大的影响。 “嗯?这!这是……” 突然,亚瑟瞳孔微微一缩,伸手撩开茜茜耳边的头发。 只见在女孩白皙的颈侧出现了一片淡淡的鱼鳞状红痕,网格状,大约半个手掌大小。 是勒出来的划痕? 不,不可能,我是在用苍蓝魔力包裹她行进,怎么会有勒痕,还是这种形状…… 长着鱼头的兔子,十四条兔腿的鱼,鸦先生的话,鱼用鱼钓鱼…… 鱼。 鱼和兔子,两者究竟代表了什么? “……” 迷迷糊糊,女孩睁开双眼,黑色的瞳孔毫无聚焦的迹象,虚弱而空洞。 她张开小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干燥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委屈无助的目光望着亚瑟。 “稍等。” 亚瑟操纵着苍蓝魔力,让女孩平躺在半空,然后抬起双手,左手手指甲抵在右手手腕上,可以隐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嚓” 轻微的刮擦声,白皙的右手手腕被划开一道豁口,殷红的血液沿着豌豆骨的位置向下流淌。 鲜艳的色彩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与周围白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与寻常生物缺乏实用价值的血液不同,亚瑟的血液是一种珍惜的素材,也能作为饮料,食材,它富含多种蛋白质,高能量高营养,颜色漂亮,可谓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如果当初食王会上,亚瑟带着他的血参赛,简易烹饪,恐怕会有很好的效果。 淅淅沥沥…… 鲜血汇成小小的溪流,滴滴答答地落入女孩口中。 月亮的光芒在血液上斑驳流动,让它看上去有种石质雕塑的斑驳触感。 浓郁的苍蓝魔力自鲜红的液滴中透发而出,与虚弱的身躯融为一体,浸润枯萎的生命。 伤口处自动愈合,血流很快停止了,只能反复切割开。 “咳咳……” 眼见女孩开始咳嗽,亚瑟迅速移开手臂,用魔力轻拂她的后背,等她缓过来。 “亚……瑟……亚瑟……” 女孩轻轻喊着亚瑟的名字,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只是还很虚弱。 “我在这,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亚瑟把耳朵凑到女孩唇边。 “疼……脖子……” 疼? 伸手摸了摸茜茜颈侧的鱼鳞,烫的简直像是烧红的铁块! 亚瑟面色一沉。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诅咒? 想要获取更多的情报,洛克里斯非去不可! 但茜茜现在这个状况,多半是受了那红光影响,保不定之后还会加剧。 纠结许久,亚瑟叹了口气,低声道: “茜茜,我不知道你现在正在遭遇什么,但没关系,你会活下去的,活着,跟我离开这里,回到你的家人身边。” “嗯……” 亚瑟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我有一种魔法,能让你暂时获得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并且能屏蔽掉侧颈的知觉,但是,这一魔法从未在人的身上试验过。”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试。” 苍蓝魔法不能对人使用! 亚瑟上一次使出这个突发奇想的原创魔法,还是在家里那头廷达罗犬受伤的时候,对人使用完全是未知领域的事情。 一旦他在操作上出现些许小的失误,那受术者的身体恐怕会像那天茜茜治疗的兔子一样,“砰”的一声变成漫天礼花…… 失败的后果无法承受! 不得以而为之! 亚瑟的脸色有些难看,嘴角挂着勉强的笑容,眼中充满痛苦。 从出生开始到今天,这位天才都是过得顺风顺水,心想事成,从未有过如此紧张的时刻。 不稳定的心理状态,是使用苍蓝魔法的大忌! 少年努力想要控制住心情,可每每脑海中浮现出失败的后果,就让他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抖。 “我愿意。” 许多的茜茜望着亚瑟痛苦的面庞,心中的某处却感受到难言的高兴与幸福,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笑容。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亚瑟的脸。 他在担心我,因为我的事情而苦恼…… 被人牵挂担心,正是人活在世上的一大证明。 “没关系的,亚瑟……”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接受。” “我相信你。” 亚瑟怔了怔,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最后郑重点头。 “谢谢。” 天才的魔法少年眼中燃起斗志,浩瀚的苍蓝魔力自他身上亮起,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撕裂黑夜,飘散的能量粒子吹拂向四面八方,在荒芜的土地上升起一道明丽的霞光。 得到了女孩的肯定鼓励之后,亚瑟再无顾虑,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专注。 他接下来要使用的,乃是【生长】系苍蓝魔法中的禁忌,以自身魔力强行激发受术者身体潜能,唤醒细胞求生意识,消除伤患,重塑肉身! 整个过程中出现任何的纰漏,将以受术者的不可逆死亡作为代价! 这次魔法,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压抑的欲念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有的时候,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某些事情,最后还是会迎来惨痛的失败,让故事以悲剧收场。 失败!失败!失败! 成功不可能永远临幸同一个人,当厄运降临之时,谁也无法逃脱,无法违逆……即使,那个人是天才亚瑟。 在无数的成功堆砌的顶点君临才能世界的怪物,那个从不会败北的亚瑟,今天也难以逃脱悲哀的命运。 魔法失败了。 茜茜·蒙多亚的死亡不可避免。 这是确切无比的事实。 无论亚瑟如何反抗命运,都无法改写现实,救回已死之人。 他将铭记此刻的无力感,为此痛苦一辈子……呃,我先问个问题哈。 看到这里,不会真的有人把上面说的话当真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真的会有哪个神经搭错的作者会在儿童节写badend? 小圆我什么时候写过be,be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哒OVO~ 咳咳,好了,以上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请在脑内自动删除。 言归正传。 茜茜平安无事,亚瑟的魔法顺利完成! 她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大的变化,脸色倒是红润了一些,不再那么虚弱了。 在女孩的侧颈位置,原先的鱼鳞纹样被一圈华丽的青色蝴蝶纹样代替,看上去性感而神秘。 除此之外,茜茜的身体属性也拔高了一大截,具体到了什么程度亚瑟本人也不是很清楚。 “不痛了……真的不痛了!而且摸起来也没感觉。” 女孩反复地揉着自己的侧颈,稍微有点不习惯。 魔力结印暂时镇压住了她体内的未知滚烫力量,同时也屏蔽了周围神经的感知,以免激烈的疼痛对行动造成阻碍。 “亚瑟!谢谢你!……” 亚瑟不动声色地躲开茜茜的拥抱,平静的说话语气中带着些许虚弱感。 此刻,两人的角色像是对调了一样,女孩试着跳了跳,一蹦五米多高,各种欢呼尖叫。 “我的魔力正通过你脖子上的印记持续输入到你的体内,压制邪秽,多余的力量则会混入你的身体,持续提供强化效果。” “印记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十天,在此期间,你不能离开我超过百米,否则印记同样会失效。” 揉揉眉心,亚瑟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只是所有手段都收效甚微。 “那,我现在随便动动你都会消耗魔力?” “对不起……亚瑟明明都很累了,我还在胡闹。” 听完解释的女孩顿时被吓到了,一动不敢动,站在原地等待亚瑟的回答。 亚瑟苦笑,习惯性地伸出手,摸摸茜茜的脑袋。 “笨蛋,我只是精神消耗有点大,和你的魔力印记无关,即使印记消失,对我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呃!……” 一阵强烈的晕眩,亚瑟身子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面色苍白,手脚冰凉。 “亚瑟!” 货车上的的战斗,长途跋涉,体内流失大量血液,操纵精细魔法的消耗,加上他已经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好好休息和进食,一时间差点被疲劳冲垮。 单论身体素质,此刻的亚瑟比起骑士状态下还是要差不少,这种差距不在于身体属性上,而是在于有无灰雾! 灰雾是骑士的力量之源,乃是正正经经的修行体系根本,不是苍蓝魔力这般能源性质的能量能比的。 要说起续航,骑士和苍蓝魔法使完全是两个纬度的存在。 “亚瑟!你,你没事吧?!” 看着茜茜快要哦哭出来的表情,少年艰难一笑,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 “我没事,你看,毫发无伤。” “但你刚刚……” “放心好了,我真的没——小心!” 寒光闪过,亚瑟猛地往前扑倒,把猝不及防的茜茜按在地上。 “怎,怎么了?亚瑟,我……” 女孩脸一下子红了,有些无所适从,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一副仍由亚瑟摆布的样子。 “你闭眼睛干嘛。” 所以说青春期的小孩子……真是,唉。 亚瑟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伸手从自己右边肩膀上拔下一只箭矢。 一缕暗红色的血液在空中拉出细线,随手抛掉羽箭,亚瑟把呆呆的女孩从地上抱起来。 “血,血……你受伤了!” 颤抖的声音。 这也怪不得她。 一个从小生活在青菜岛,于和平美好环境中长大的十三岁女孩,怎么可能会经历过残酷的修罗场。 亚瑟不一样,他是异常儿童防控科的区域负责人。 说句难听的,像茜茜这么大的孩子,他甚至亲手处理过一些,那都是无药可救的渣滓,被判定为具有高度危害的潜在定时炸弹。 更关键的是……他是亚瑟。 这就够了。 即使失去了过去的战斗技艺,他的身体仍旧眷恋着战场上的铁与血,他的灵魂向往着冉冉升起的硝烟! “抓紧我……当然你不抓紧也没关系,我会用魔力固定住。” “现在,闭上眼睛。” 亚瑟的声音自喉咙深处传出,低沉而沙哑。 身体状况欠佳,他也没有先前那般从容了。 是被我释放魔法时的力量波动吸引过来的吗? 那道高耸的能量霞光,在黑夜中无比醒目,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散。 “一,二,三,四……十,二十,三十……哈哈哈,你们可真看得起我。” 少年环视了一圈,眼中满是血丝。 黑暗的荒野上隐隐绰绰站了一圈生物,大小各异,气息反应有强有弱。 它们每一头的长相都颇有些抽象,但这并不妨碍这些怪物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 “难怪那条鱼叫我远离洛克里斯,飞升之地,飞升之地……看样子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飞升的啊。” “我从你们的眼中看到了贪婪和嗜血的欲望,扭曲的激情!” 寻常的苍蓝魔法使遇见这般阵仗,绝对十死无生,他们脆弱的身体让容错率直接归零,而与精神状态直接挂钩的力量体系也让其战斗力变得极度不稳定。 “这很好。” 亚瑟一边发出冰冷的宣言,一边还不忘用魔力挡住茜茜耳边的声音。 正常的好孩子不应该目睹接下来的光景。 “因为你们都是可以杀戮的对象。” “知道吗?我越来越难以控制住自己了……越是虚弱,就越是会饥饿,饥饿,饥饿,饥饿……还有饥饿!!!” “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一边压制住心底的饥饿念头,一边与邪恶划清界限。” “现在我很虚弱,虚弱使我更加饥饿,也削弱了我的自控能力……若不是要压制邪恶,我怎么会变得这么脆弱,脆弱到让你们觉得自己能够上天造次?” “呵呵呵……” 亚瑟嘴角露出冰冷的笑容。 “越是这种时候,我越是能感觉到,路希瑞亚就是我,我就是路希瑞亚,脆弱的精神屏障让我们互相看见彼此,成为彼此!” 黑色荆棘自少年的手背上蔓延开来,疯狂膨胀绽放,一条条根须爆炸般延展开来,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不时锤击殴打地面,发泄着急不可耐的深邃欲望。 ——“叽叽叽!!——” 一只两米高的兔子身怪物率先忍不住了,口中发出猴子般的叫声,上半身一串糖葫芦状的头疯狂摇晃。 所谓糖葫芦状的头,意思是一连串的头以直线排列,当根部甩动的时候,顶部会因为惯性延迟甩动,最后看到的就是一串扭动的糖葫芦…… ——“叽叽叽叽!——” “叫什么叫!” 数十条黑色荆棘攒射而出,精准洞穿了糖葫芦上的每一颗糖。 没等它做出下一步动作,又是一横排的荆棘横扫而过,将兔子怪四肢心脏洞穿,像个玩具一样被吊在空中,每一条都向外扩张撕裂…… ——“刺啦!” 血雨腥风,下方的怪物沐浴在红雨之中,非但没有退缩的意思,反倒更加凶残了。 “吼!——是诅咒的携带者!只有被诅咒者才会有如此残虐黑暗形态!” “杀了它!杀了它!掠夺它的力量!把它放入沉沦湖,延缓我们的诅咒时间!” “只要能杀掉他,我就可以飞升!” “超大快的被诅咒者!连鱼的形态都维持不了了,何等邪恶!” “我们代表正义,干掉它!” 一群鱼和兔子相结合的怪物嗷嗷大叫,一副要冲上来和亚瑟决一死战的样子,但真正第一时间冲上来的只有一头脑袋极小的兔子,剩下的全部缩在后头观望。 谁都想要被诅咒者的躯体! 谁都知道最后的胜利者只能有一个! 失败者,中将沦为黄土,沦为飞升的养料! 亚瑟身体腾空而起,左手边的黑色荆棘如同一颗黑色的太阳,在夜空中疯狂蔓延,无比妖异。 亚瑟打量着周脚下密密麻麻的怪物,右手抚摸着女孩柔顺的头发,左臂完全隐没在荆棘海洋之中。 长期的压抑,必将带来更加猛烈的反扑! 如山罪衍,它已经沉寂了太长太长的时间…… ——“哆!” 第一根棘刺突兀射出,瞬间洞穿一头兔子怪的头颅。 “来吧……盛宴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混乱漩涡 黑色棘刺乃是信仰之毒!屠戮精神的尖刀! 任何拥有主体意识的存在,一旦被荆棘沾上,立刻就会遭受到渎神者残留意识的本能破坏,掠夺肉体,侵蚀精神! 亚瑟·托娃原本并不知道这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层层迷雾揭开,思想封印二重枷锁已经临近解开的时间,他的记忆中开始自然而然地混入某些过去的知识。 如山罪衍在向他传达饥饿的意念! 饥饿,必须用食粮填满! 那绝望的渎神之人所渴望的,并非物质能量食量,而是精神意志盛宴,是恐惧,是憎恨,是一切黑暗扭曲的情感! 唯有沐浴残酷血雨,久违地感受破坏的实感,才能平复那荆棘丛深处魂灵的暴怒。 它被迫成为了神!以自己生前最厌恶的方式延续生命,任何的崇拜对它而言都只是侮辱,是最无法忍受的恶心行为。 为此,它将本能地播撒恐慌种子,让它最大的苦痛显现于世,与所有生灵共享这无止境的愤怒。 “呃啊啊撒啊!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又是一头不自量力,想要来坐收渔翁之利的兔子怪物,奋力想要挣脱束缚。它被黑色荆棘高高挂起,抓到离地百米的位置,然后往地上一攮,“噗嗤”一下碾成小饼饼。 红色液体粘稠如陈酿的酒糟,随处可见残缺不全的兔子身体部件,有的甚至还能动弹。 本来它们长得就相当离谱,再被荆棘以不同姿势拆解,最后完全辨认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了,只能姑且称之为马赛克。 “嗯?怎么还有逃跑的,既然来了就好好玩玩,为什么见到我掉头就跑?” “哈哈哈哈哈!来玩来玩!过来快活啊!” 亚瑟人在半空,放声大笑,一道荆棘飞掠而出,轻易洞穿了两头逃亡兔子怪的腿,往上一提拎到半空。 “吼!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被诅咒者,你不得好死!” “……” 亚瑟眯起眼睛,原本刺向怪物头颅的荆棘突然慢下来,扎入其身体薄弱关节,施加痛苦。 “吼!吼!吼!……” 绝望的兔子怪物惨叫连连,像是熊孩子手里的布娃娃,身体变得坑坑洼洼,气息越来越弱。 御空而行的少年身周无数葵花状黑色荆棘环绕,他目睹了如山罪衍施暴的全过程,嘴角露出陶醉的笑容。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合理的杀戮!合理的正义!合理的盛宴!合理的暴力!一切都是合理的!你的死亡也是理所当然!” “你们明白吗?我可爱的食粮,每当我宰掉你们中的一个,内心深处就会涌出无比甜美的甘泉,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做的是对的,它给予我鼓励,给予我赞扬,告诉我这是通往幸福的最佳途径!” “你们!生而丑陋!生而罪恶!所以无论受到多么残酷的对待都是理所当然!都是应有之意!” 一边倒的屠杀进行了二十分钟。 到了后来,数量更加庞大的兔子怪物们被从远方吸引过来,结果发现前边的兔子都在拼了命的逃跑,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被逃亡的生物潮裹挟着亡命奔逃。 盛宴一直在继续,数个小时后,消息渐渐传开。 怪物! 一头黑色的被诅咒者,正在荒野中猎食! 以那黑色的太阳为中心,兔子们相互攻击掠夺,期望能抢到一些有鱼类特征的沉沦者,将它们送入湖底,作为自己飞升的养料! 到了后来,前往混乱杀戮地带的兔子已经不是来猎杀黑色太阳的了,它们抱着投机的心态前来捡漏,四处收集着战败者富含诅咒的肢体。 危险? 那根本不重要。 在这无光的漆黑世界之中,诅咒平等地眷顾着每一只兔子,想要压制它乃至完全脱离,必须依靠沉沦者的奉献,鱼的牺牲!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也许自己一觉醒来,已经被人抓住,送到了那可憎的沉沦湖边,正准备丢下去…… 一切危险都能成为机遇! 不愿意冒险等同于慢性自杀! 抱着这样的想法,兔子们前赴后继,涌向那黑暗深处不可名状的血肉磨坊。 …… ——“砰!” 洛克里斯的高墙之上。 一名身穿白色宽松武士袍的兔子重重地将手中文件排在桌上。 它身高只有一米二,外形无比干净,身形挺拔,下巴蓄着一缕胡子,标准的兔头人身,与城外面那些怪物有天壤之别。 武士兔周围是一群身穿厚重铠甲的人形兔子,它们单膝跪地,全都长相规整,此时被前者一望,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不敢吭声。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我镇守洛克里斯东墙以来,二百零三载岁月,从未有过如此混乱的时刻!” “那些沉沦者,追逐着一头不知从哪里来的怪物,四处引发灾祸,已经接连有几个商队报告说它们的运货车遭殃毁灭,城市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它气得吹胡子瞪眼,看着一个个装死的下属,心头火起,冷声道: “今天负责巡查的小队队长呢,出来见我!” 良久,没有人出来应答。 “聋了吗?嗯?我让负责今天巡查的白痴出来见我!再不出来,我直接判你重大过失,违逆军令,沉湖处置!” 一位背负巨剑,两米多高的兔子站起身,低头恭敬道: “狄俄浦斯大人,今天负责巡查的小队队长已经死了,我们刚刚受到的情报,队长带领整个小队冲击混乱中央的黑色怪物,然后半途被一伙流窜的匪徒袭击,全员当场死亡。” “死了?哪里来的情报?” “……” 两米高的大兔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有点难以开口。 “磨蹭什么,我叫你说!” “是沉沦湖的看守者那里传来的情报,说几个行迹可疑的家伙带着穿有巡查制服的尸体过去献祭,因为我们受诅咒的程度很低,最后也没能得到什么回报,失望地走了。” “是的,当然不高!可我们的巡查都是洛克里斯正统出身,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我的人!那些看守者为什么不动手做掉匪徒,还放任它们离开!” 大兔子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怒火中烧的狄俄浦斯,找准时机拱火道: “您知道的,今年上面的名额有限,为了那点飞升的机会,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打压我们,彰显自己的功劳,以博取城主欢心……” “看守者的确可恶,但你既然知道得如此清楚,为什么不去抓捕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匪徒?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狄俄浦斯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看了一眼大兔子,后者一脸冷汗,将头深深埋下。 “哼!现在没有时间追究有的没的,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 “再让他们闹下去,等事情传到了城主的耳朵里,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狄俄浦斯大人,您要亲自去处理吗?” “不然呢,靠你们这帮饭桶?” “在场所有队长及以上职务的,把你们手下的队伍安排在高墙上防守,然后带上你们的武器,跟我来!” 混乱的战场上,普通的士兵带的越多,目标就越大,会平白召来许多攻击。 与其让它们跟来当累赘,不如组成精英小队,前往中央处,将罪魁祸首斩杀! 一行十几只兔子,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呈箭头型散开,于洛克里斯不规则的灰白高墙上快速纵越,每次下坠落差都超过五十米,起起落落有如在跳悬崖,惊心动魄。 它们是来自洛克里斯城的正式居民,也是负责城墙附近安全的军官,精锐中的精锐! 身居高位,自己不动手,上面也会分配下祭品,为他们延迟诅咒。 因此,加入洛克里斯城防军便是许多兔子的最大追求,岗位竞争无比激烈,唯有最强者才能脱颖而出,获得长久生存之权力! …… 荒野之上。 远远的,亚瑟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正在从远方接近过来。 除开危险的感知以外,还有些诡异的东西混在里头,像是……某种窥视。 世界意志的痕迹! 命运的轨迹! 少年亚瑟并不知道那种气息意味着什么,但权限者的本能却让他本能地想要规避躲藏,以免被发现后遭到世界的镇压。 杀戮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如山罪衍压抑的负面情绪也发泄的七七八八。 也许是受到了远处那道气息的影响,亚瑟从沉浸盛宴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低下头看看怀里的女孩。 茜茜无聊地都快睡着了。 一开始她还很兴奋,激动又害怕,偷偷观察着亚瑟战斗的英姿,可看到后来,她发现所谓的“战斗”居然只是从敌人身上碾过去。 碾就完事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反观亚,他就和着了魔一样,从最开始的被动迎敌到后面的主动追杀,行为举止反常,说话也听不进去。 “茜茜……我打了多久了?” 亚瑟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眉头紧皱。 在受到如山罪衍情绪影响的时候,他的精神几乎与肉体分离,完全沉溺在杀戮破坏之中,无法自拔。 “呼……你终于清醒了。” 女孩拍拍胸口,小小地松了口气。 “能先放我下来吗?” “可是那些怪物……” “哪来的怪物,都被你杀光了。”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假死 死完了? 亚瑟呆呆地低下头,眨了眨眼睛。 以黑色荆棘太阳为中心,方圆千米之内没有一头怪物保持着完整。 回望来路,殷红的鲜血撒在荒草间,沉沉的黑暗将一切凄惨的表象覆盖,让虚伪的宁静平和充斥在这非人世的异界。 打斗,呼喝,怒号,惨叫,混乱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浑浊的情感相互碰撞,却没有一道是指向亚瑟的。 不知从何时起,再没有一只兔子怪物敢于接近到亚瑟身边千米范围,它们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杀得不亦乐乎,四处追寻高价值的血肉。 “我杀了这么多?……” 回过神来的亚瑟看了看自己白皙干净的手掌,又望了望左侧蔓生的荆棘,有些陌生。 “亚瑟,你没事吧?” “……也许吧。” 少年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整个杀戮过程中,他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清醒地辨别形势,清醒地享受血雨,填饱内心中的无底洞。 可这所谓的“清醒”,真的是源于自己的意志吗? 执行正义,本是天经地义,可那个状态的自己,实在说不上正常。 理性上可以解释,感性上无法接受。 难道……那才是我的本性? 气氛可以感染人,情绪则能从中支配人。 一旦在心中创设下合适的情景与理由,那么善良正直的心灵也会深受其害,以赤诚的灵魂践行邪恶。 “正当的暴行”! 这是多么诱人的词汇,没有人能拒绝其中的诱惑!没有人! 沟通协作让人类这一物种站上了文明的高度,而在此之前的漫长原始黑夜,全都是依靠残忍暴虐的攻击性在支撑! 失去攻击性的个体,早已被淘汰,理性之前必须是前置的本能,是生物的原始本性! 亚瑟很清楚,自己虽然是在精神虚弱状态受到了黑色荆棘的影响,可他其实没有做出哪怕是象征性的反抗,自然而然地顺从了破坏的本能,毁灭的欲念,将痛苦强加于一群无关紧要毫无价值的怪物。 非自卫性质的加害,无意义的杀戮,从功利角度上来讲也合适,更不符合亚瑟自己的行为逻辑。 动静闹得太大,必然会引来多方面关注,这与最开始偷偷溜进洛克里斯的初衷背道而驰。 ……等会去后,是真的该自我隔离一段时间了。 隔离,直到我弄清楚心里的那个路希瑞亚,弄清楚这漆黑的荆棘,还有,弄清我自己。 我是谁? 比起哲学上的意义,这句话对现在的亚瑟而言更具有现实意义。 就在少年怅然迷惘的时候,那股强烈的气息也在不断接近。 它的移动速度极快,面对周围混战的兔子怪丝毫没有避让退却的意思,直接蛮横地冲了过去,所过之处,生物的气息有如黑暗中的微光灯塔,一盏盏熄灭过去。 雪色白光流转,只见百米高的空中,一道矮小身影腾空而立,身周飘荡着大片能量粒子,将它衬托得有如神明,身后还跟了十几个穿戴厚厚铠甲的战士。 但凡被白光蹭到一点的兔子怪物,整个身体都僵直不动,接着融化成一滩血骨,毫无反抗之力! 一众投机者恐慌哗然,争先恐后地向四面八方溃逃,为那白光让开道路。 一黑一白,两道不可一世的恐怖身影遥遥对峙,偌大的混乱战场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四处弥漫着暴风雨前的凝重紧张,静电划过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相比于停在原地的黑色太阳,白光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从洛克里斯城的那一边直直冲来。 赤裸裸的威胁感! 八月烈阳般的杀意! 不讲道理的白光踏虚而来,兔子怪物们疯狂逃窜挤压,许多来不及躲开的从固态变成了液态。 两个同伙的兔子怪物远远望着白光划过夜空,眼中充满了惊恐。 “狄俄浦斯!该死的,是狄俄浦斯!为什么洛克里斯的城卫军会介入!” “为什么它不能来?现在谁都知道城外多了个游荡的被诅咒者,杀了它好处多多,说不定有机会获得飞升资格!那可是飞升啊!谁能拒绝?” “洛克里斯的军老爷,也会和我们抢那寒碜的民额?你要说是普通的城卫军也就罢了,那老东西可是狄俄浦斯,活力不知道多少年的战斗达人!” “哼!你说得对,他自己是不稀罕,可那些城卫军手下就不一定了,而且,这里是老东西自己的辖区,怎么都会管的。” “那我们还捡个屁的漏,还不跑路,等死啊?” “哼!这次跑了下次是不是还要跑?一直跑一直跑,早晚被诅咒吞食!等下找找机会,看能不能唠叨点好处!” “那,那就再等一会儿……” 白光浩荡威逼,葵花状的黑色荆棘不安扭动,跃跃欲试。 强行压下心底沸腾的战意,亚瑟眯起眼睛,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 并不是说那个白光中的身影已经强到了他无法应付的程度。 问题在于之后。 是的,我可以在这里把他击败,杀死,可之后呢? 要知道,这里还只是洛克里斯的边缘地带,连城墙都没摸到,就来了个足以与自己一战的强者,往后又会有什么样的可怕敌人在等着呢? 仔细想想,之前一个开车的鱼头送货司机都能有那种战斗力,洛克里斯会走出来什么样的怪物都不奇怪了。 不行,不能正面对抗整个世界,否则十死无生,必死无疑! 如山罪衍都发泄完了,趁此机会,正好隐藏起来,想办法融入其中…… 心思电转,亚瑟身形一动落回地上,把茜茜放到地上。 “茜茜,听我说,你待会儿……,然后……” 一阵咬耳朵的密语之后,亚瑟向满脸惊讶的女孩点了点头,随后拿出乌鸦头套,随时准备戴上。 白光越来越近,从亚瑟的位置已经能看到光芒中央的那个山羊胡兔子,一身武士服飘飘,双手背在身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者的自信,从容与魄力。 似乎是注意到亚瑟的注目,名为狄俄浦斯的城卫军头头循着他的视线回望过来,一双眼珠竟然泛着琉璃琥珀色的橙光,无比妖异! “就是现在!” 听到指令的茜茜脚下猛地一踩地面,身形向着亚瑟的方向途径,口中喊出中二的大叫: “怪物受死!!!” 亚瑟用胸口接下女孩粉嫩嫩的拳头,同样配合地惨叫出声,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 黑色荆棘迅速收缩,乌鸦头套往脑袋上一按,亚瑟就地一个翻滚,隐没在草丛之中。 夜晚的环境让视野变得有限,再加上亚瑟身周抢眼的黑色荆棘太阳,还有那传出十里的痛苦叫声,几乎瞬间,所有的兔子怪物都在心中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那头怪物被干掉了?! 无比震惊,在场的幸存者可都或近或远地见识过黑色太阳的可怕,一时间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只见在那黑色太阳坠落的地方,怪物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奇怪的生物从草地间直起身,身周飘荡着一层黑灰色灰尘,脚边还躺着一圈断裂的黑色荆棘。 那是什么生物,居然能杀掉深度变异的被诅咒者?! 没有毛,没有角,没有尾巴,没有鱼的特征……从未见过的存在,难道是新品种的被诅咒者? 一帮兔子怪物摸不着头脑,也没有一个敢上来确认黑色怪物死活的。 被兔子们当成死人的亚瑟正从草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站到女孩身后。 演技应该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要考验头套的作用了……希望它足够神奇,能够骗过与我同级的强者。 亚瑟的计划很简单。 自己受到了莫名的窥视和排斥,光明正大行走非常危险,不如就地假死,之后作为茜茜的影子行动,暗中辅佐她混进洛克里斯! 杀死城外游荡的怪物,应该能当作投名状了。 白光闪过,狄俄浦斯凭空而立,距离地面一米,它皱眉看向残破荆棘环绕中的生命,一时间目光闪烁,惊疑不定。 “大人……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瞥了眼自己的下属,老兔子说话的语气稍有些迟疑。 “我可能知道它的身份,但不确定,也解释不通,为什么那般存在会出现在洛克里斯的荒野……” “敢问大人,您说的是?……” “飞升者。” 短短三个字,确实让后面的兔子军官屏息凝神,呆若木鸡。 “你好,我是洛克里斯城卫军的狄俄浦斯。” 面对传说中的存在,老兔子自己也有些迷惑,说话的语气也不负之前那般强硬。 他曾经见过一些飞升者的影像,自己也一直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只是为了侍奉城主,一直没有选择离开。 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在怪物横行的荒野遇见真正的飞升者。 “能否告诉我,是你杀了那头被诅咒的怪物吗?” 黑色太阳的气息无比恐怖,之前一番感应探查之下,便是自己也未必能战胜之,居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飞升者干掉了? 反常必有妖!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狄俄浦斯 ——放轻松。 ——不管它们问什么,首先保持镇定,必要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有我在,它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现身,但你可以! 头戴乌鸦面具的亚瑟利用逼音成线的武学技巧,站在茜茜身后,悄悄向她灌输必要的情报。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手足,你的魔法,你的精神引导! ——看到远处那座高塔了吗,那是洛克里斯,这个异界时空的核心! ——想要离开这里,回青菜岛,我们必须先去那里。 茜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是颇为不平静。 眼前扑朔迷离的诡异场面,竟让她感到一丝兴奋和愉悦,也许这就是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秉性吧。 好奇,探究,渴望冒险,追寻神秘。 从她一身的侦探服也能看出,这位少女平日里都有哪些方面的兴趣爱好。 轻轻点头,茜茜对亚瑟的话表示肯定,这一动作落到一众怪物眼中,却成了对狄俄浦斯的回复。 老兔子小眼睛一眯,凹陷的眼窝中迸射出一缕寒光。 它在怀疑我! 为什么? “飞升者,你的身体似乎有点僵硬,恕我冒昧,是与那头怪物战斗后留下的伤患吗?” ——嘲讽他! ——茜茜,你现在是无敌的!嘲讽他!不要展示出任何的软弱和怯懦! “伤?” 女孩冷冷一笑。 “我只是在想,某些不请自来跳到我面前的兔子究竟是想做什么!” “你们,还有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兔子,只要敢对我表露出敌意的,就别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太阳? 那是什么东西?好像在哪听过…… 狄俄浦斯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的手下已经忍不住了。 “大胆!奇形怪状说的是你才对!居然敢对城卫军无礼,我要将……” ——“够了!” 老兔子头也不回地挥出一巴掌,把那只出言不逊的兔子打翻在地。 “不准对尊贵的飞升者无礼!” “还有你们!谁允许你们用目光直视伟大的飞升者的,给我把头低下去!”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所有铠甲兔子都单膝跪地,把头低了下去。 茜茜看着两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感觉有点好笑。 “飞升者,请原谅我下属的无礼,它们都是些武夫,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哼!他们应该庆幸自己长得还算规整,不然早就被我杀光了!” 狄俄浦斯抬起头,看了眼对方傲然不屑面庞,淡淡道: “这五十年间,洛克里斯郊外增加了一些擅于隐藏伪装的怪物。” “并非是我不相信你,飞升者,只是以我浑浊的老眼,实在看不出你的身体有任何强韧之处,能杀死那般强大的被诅咒者,若是那黑色怪物只是暂时离去,而让另一只怪物混进城,我的脸面也会挂不住……” 说到最后,老兔子的语气变得无比森冷。 “检测真伪的手段略有些野蛮,还请体谅我等苦衷!” 话音未落,狄俄浦斯的右手已经高高抬起,原本瘦小如竹竿的肢体瞬间膨胀延展,变成一只三米长的巨型兔爪! 望着那从天而降的巨掌,侦探少女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恐惧和躲闪的念头,而是完全无关的事情: 你想啊,苍蓝魔力不是能改变生物肉体吗,那如果养一批兔子,利用苍蓝魔力催动其生存本能,岂不是能人工制造出巨大无比的兔子,用来生产肉产品。 请不要问我什么“兔兔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要是一只超级大兔子能满足市场需求,那其他的兔子也能有相对自由的生命历程(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失去人类饲养而数量减少,种群覆盖面积降低)。 漆黑的阴影遮蔽月光,以势不可挡的凶猛态势砸落下来,笼罩住女孩娇小的身体。 ——“嗡~~~” 青蓝色光芒自周围凭空浮现,浩瀚魔力波动如潮水奔涌,瞬间包裹住那只大手。 然后魔力往上提了提。 预料之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狄俄浦斯的巨爪在向上移动,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离地一截,双足腾空。 这时候魔力又散开了。 怒目圆睁,老兔子的攻击体势自动崩散,但它不依不饶,浑身毛发飘荡,矮小的身躯完全置身于纯白光芒之中。 这白光裹挟着它的身体快速向前突进,巨爪狠狠砸落,可终究慢了一拍。 运动系的苍蓝魔力带着茜茜向后一退,轻松躲过拍击。 一击落空,狄俄浦斯还想再进攻,突然发现脚下一阵阻塞感,竟是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四周下起晶莹的雪花,方圆五十米的地面被一层厚厚的冰覆盖住,身处其中的兔子们血液流速放缓,气息萎顿下去。 狄俄浦斯咬牙切齿,奋力挣脱开一只脚上的冰晶,另一只胳膊也开始膨胀,散发出无匹力量威势。 不得不说,他轻敌了。 敌人没有给它带来任何的威胁感,这是其一。 其二,它也很久没有遇到过值得全力施为的对手了。 漫长的时光中,勾心斗角和权力斗争占据了绝大多数时间,这只古老的兔子已经快要忘记来洛克里斯之前的时光。 黑夜是混淆时间感知的幕布,它让人忘记过去,只沉浸于此刻的孤独。 孤独? 不,我还有时间,我还有漫长的时间,我还没有飞升,我不孤独! 狄俄浦斯的双眼中久违地燃起斗志,它的身体不断被蔓延的冰层覆盖,又不断地从中挣脱出来,龟速前行。 他下肢和躯干紧跟着膨胀开,浑身肌肉如同爆炸一般。 仔细看去,会发现它的身体非常模糊。 狄俄浦斯在迅速适应超低温环境! 它的身体正在主动地小频率震颤,在短时间内产生大量热能,把体温强行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 亚瑟创造的低温环境对生物而言是致命的! 倘若不能维持体温,就会像那些铠甲兔子一样,体内细胞水分凝结,身体各部分丧失功能,陷入生命危险! 得亏它们还都是精锐,一时半会儿死不掉,可再久一点就说不准了。 绝望中带着希冀,铠甲兔子们望着那个在冰雪中执着前进的身影,心底深处竟有一种久违的感动。 在兔子们眼中,那位英勇奋战的老兔子正是所有人的希望和精神支柱。 蒲公英的传说都是骗人的,它们中的大多数都不会有好的结局,无法飞升。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坏人,邪恶与灾祸更是日常茶饭事,想要善终只能原地爆炸。 但没有关系,在那个人人向往人人惧怕的洛克里斯,有着他们归宿,它们的领袖。 狄俄浦斯!一位伟大的战士,它战无不胜,勇往直前,必将带领我们夺取最终的胜利! ——来,张开手。 茜茜耳边传来亚瑟温和的声音。 ——我会控制好度的,不至于把它直接杀掉,你只需要做个动作就行。 苍蓝魔力汇集,女孩的掌心中突兀的多了一个半透明的火色光球,外形类似于一个人头大小的泡泡,中心位置孕育着一团炽烈的橘红色光焰。 ——想象你手里拿着一个炸弹,你要把它丢出去,丢得远远的……对,就是这样。 随着茜茜奋力投掷,那团炫目的闪耀光焰顿时飞出,表面的泡泡在风压下变形,等飞到狄俄浦斯身前时“啵得一声破裂了…… “不……不!不!!!” 惊恐怒吼,已经快要脱离超低温冰霜钳制的老兔子目眦欲裂,眼中闪过惊恐神色。 它的身体表面温度很低,是通过体内肌肉震颤向外输送热量,此刻若是被那颗滚烫的火焰球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在铠甲兔子们惊愕的注视下,它们那可敬的首领居然立刻让身体缩回原来的大小,在半空中一个驴打滚,躲开了火球的直击。 高温扭曲空气,炽热的火舌掠过狄俄浦斯身边,瞬间烧掉了他腰侧的毛发,借着继续向前飞行。 它这一躲开,身后的铠甲兔子们全部暴露在攻击面前,躲无可躲! 火光爆闪,恐怖的轰鸣声响起,在冰层正中多了个高温大坑,坑底结晶化,凡是被擦到一点边的兔子统统消失不见了,活下来的几个也是惊魂不定。 狄俄浦斯怔怔地转过头,见到自己手下的惨状,表情无比难看。 就这一下,它的直系精锐直接去了一半! 平日里霸道行事惯了,本想着试探一下对方,结果反而坑了自己! 另一边,亚瑟的表情同样不大好看。 本想着先和那头老兔子打好关系,之后混进城里也方便一点,可现在对面死了一大批,事情变得不好收场了。 总不能把人家宰掉了再想着和他们好好相处吧。 “兔子,你现在满意了?” 茜茜对亚瑟和老兔子的想法一无所知,她闲庭信步地走向老兔子,脚踩冰霜,高温火光引动大风,吹得她黑发飘扬,一时间威势赫赫,大有将军驰骋疆场,在敌阵中七进七出的风范。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入城 战,还是忍? 狄俄浦斯脸色阴晴不定,看着迎面一步步走来的茜茜,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明明气息不强,顶多是城卫军普通士兵水准,为什么会给我如此强的压迫感? 难道,这就是飞升者的独特之处? 眼下无数人在暗中窥探,不战而退对自己的威信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可打又打不过,甚至有神魂俱灭的危险。 对方是飞升者,可不见得会把城卫军当回事,杀了也就杀了! “怎么,你现在还在怀疑我的身份吗?” “差不多该得出结论了吧。” 居高临下,茜茜俯视着狄俄浦斯,脑袋向一侧歪了歪,柔顺的黑发在风中轻轻摇晃。 “……我承认,您是真正的飞升者。” 终究,狄俄浦斯还是选择向眼前的暴力屈服。 继续存在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它在这美好家园徘徊滞留数百载岁月,可不是为了无缘无故倒在这种地方,死在一位莫名其妙蹦出来的飞升者手中。 也许,可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一位飞升者突然出现在荒野中,其中必然有什么渊源! 危险,与机遇并存! 如果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重要的情报…… 思及此处,狄俄浦斯居然向杀害自己下属的敌人鞠了一躬。 “尊贵的飞升者,非常抱歉,我的手下冒犯到了您。” “它们现在已经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还请不计前嫌,与我等城卫军建立平等友好关系,将来凡事也好有个照应。” 茜茜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没想到这兔子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简直不给人动手的理由。 在她身边,亚瑟更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双眼眯起,心中杀意涌动。 能屈能伸,克服争强好胜好勇斗狠的情绪本能,遵从理智行动。 这样的家伙一旦成为敌人,会变得相当可怕! 双方已经结仇,若是老兔子真的能放下仇恨那还好说,可真的有可能吗? 现在放它走,来日恐怕会有大麻烦报复上门…… 现在杀掉它? 狄俄浦斯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赶忙从怀中取出一物,恭恭敬敬呈递给茜茜。 一张卡片,上面画着类似阴阳太极的图案,上半圆是兔子模样,下半圆则是鱼的形态,两者相互咬尾,栩栩如生。 “此物可以让您在洛克里斯的大多数场合行走自如,如果您接下来要进城,相信它能帮您省去一些麻烦。” “毕竟,城里有很多不长眼的东西,说不定会冒犯到您,到时候又要生出无数杀孽,还得我们城卫军去处理。” 满脸堆笑,卑躬屈膝,狄俄浦斯态度转变之快,简直让人瞋目结舌。 如果只是这样,亚瑟倒还是会强行动手,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但茜茜明显没有杀掉对方的想法。 她表面上装出一副高傲冷漠姿态,其实内心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手指不停地相互摩挲。 短短几个小时里,太多的杀戮在她面前发生,即使死的不是人类,也让她感到触目惊心,无法接受。 残碎的零部件,各种武器的碎片,诸如此类的东西铺了满地,将黑夜下的世界妆点成地狱景象。 好玩与兴奋的劲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反感与疲惫。 女孩不是专门从事危险工作的人员,不需要每天面对肮脏残酷的黑暗现实,她应该活在阳光底下,而不是永无止境的漫漫黑夜。 此刻,亚瑟若是动手宰了老兔子,必然会增加茜茜内心的负担,进一步把她推向崩溃的深渊。 人的内心是很微妙的东西。 平稳和失衡之间,往往只有一层纸的间隔。 亚瑟必须维持平日里的人设,保持那温和善良正直果敢的形象,如此确保女孩内心稳定。 陌生的环境,危险的敌人,要是亚瑟再表现出路希瑞亚那般残酷冷漠漠视生命的姿态,为所欲为,那茜茜必然会对那样的亚瑟感到陌生,失去依靠,陷入到不安和恐惧当中。 ——走吧,我们进城。 听到亚瑟的传音,女孩心底小小地松了口气。 “既然你都如此诚恳地道歉了,我就姑且当作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回见。” 擦身而过,茜茜径直走向了洛克里斯城的位置,前面一众幸存的铠甲兔子都用愤恨而又害怕的目光望着她。 它们和同僚之间竞争多于情谊,可一次性死了过半,未免有些惊恐后怕。 莫名的,亚瑟想到了治愈魔法课上使用的各种小动物。 从猫猫狗狗到兔子老鼠,各种各样,它们被人为弄伤,然后交给人类来治疗。 因为弱小,无法抵抗外界的威胁,被抓来充当工具。 它们看人的眼神和铠甲兔子们很像,充斥着愤怒与憎恨,身体却绝不会动弹,更不会去尝试无谓的反抗,因为它们知道反抗也毫无用处,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自然界中,弱小的生物也会通过表现“愤怒”来恐吓对手,像是鼓起肚皮,发出大叫,向天敌传达“我生气了!”的信号。 归根结底,它们还是在害怕,内心因恐惧颤抖,它们眼底的愤怒并非真正的愤怒,而是一种恐惧的外在体现。 情绪愤怒而身体退缩,说明它们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由怒火来冲淡内心之中的畏缩情绪,利用心理暗示强化自信。 动物有可能会被威吓吓到,人类则绝无可能,倘使野兽对着猎人鼓起肚皮,发出大叫,就会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破肚皮,剪短喉咙,血肉晒成腊肉,毛皮做成大衣, 如果有一天,那个实验动物能够口中吐出人话,说“万物生而平等,我们也是拥有智慧的生物,应当与人类平等地享有各种权利!你们不能杀我!” 那,这种生物包括它的族群都迎来非常凄惨的末路。 站在弱势地位的个体,永远处于被动和受支配的地位,连自己的生命和自由都无法拥有,被剥削,被使用,被控制,任人宰割,予取予求。 个体如此,上升到群体和文明,种族与概念,同样是如此。 剥削和掠夺是大多数生命的发端,没有这些步骤就不会有诞生的那一天,更不会催生出前进的欲望和动力。 个体和群体的奋斗拼搏大多是为了提升自己在掠夺链条上的位置,争取到优势地位,掠食,竞争,繁衍,循环,整个宇宙文明大海也会因此而流动,变得多姿多彩,生生不息。 经过兔子们的身边,亚瑟默默地观察着每一只的表情,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超然物外的冷漠。 死生观。 对于宇宙和文明本质的思考,高远的视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想正在向体内的另一个亚瑟靠拢,趋于同步,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不以他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等到那层所谓的思想封印解开,真正的亚瑟也将回归。 透过乌鸦头套,亚瑟望着不远处的巨城,忧郁的眼神中带着些迷茫。 如果路希瑞亚才是真正的亚瑟,那他又算是什么呢?一个虚假的个体?游荡的孤魂? 摇摇头,亚瑟强行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茜茜带回去,至于其他事情,等回到现世再说。 …… 洛克里斯巨城坐落在盆地内侧,再往外就是茫茫高耸群山。 整座城池连为一体,无数石质建筑相互勾连,城堡和城堡之间由长短不一的天桥连接,结构无比复杂,向上望不到顶。 灰白色巨石铸成了巨城的外墙,最低矮的隘口处都有五百来米,雄伟有如巨人出入的国度,冰冷庄严。 沿着天桥往内侧,石质建筑群的高度更为夸张,每往内几千米都会向上拔升一截,到了第五第六层已经穿过了云端,一览众山小。 这已经不是单靠个体物理力量能够建成的奇迹建筑了,没有谁知道是谁建造了洛克里斯,口耳相传是神造之物。 也许,它真的是巨人神灵创造的国度。 平整光滑的灰石高墙下,来往的生物渺小如蝼蚁,一侧的城墙上横着排过去许多巨大的钢铁大门,高四百米,长度超过千米,光是门的重量就超过千吨。 城垛上摆着一门门外表狰狞的钢铁床弩,每隔五十米有一个兔子头形状的碉堡,里面满载驻守的士兵。 城门大开,两边并排站着一位位身穿黑铁重铠的战士,一手巨盾,一手握着鹤嘴戟,面部完全被面甲覆盖,只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洛克里斯的居民数量无比惊人,它是整个均衡界的中心,魔幻的城池。 换成在现世,这样一座巨城根本不可能建立起来,它那无以伦比的重量会将地面压垮,过于夸张的高度也容易造成塔身倾斜。 唯有非现实的诡异之地,才能承载这样一座超脱常识的奇迹之城,飞升之地! 亚瑟和茜茜走在来往的兔子中,走向城门。 女孩的身上披着一层灰袍,遮挡住面目,以免走到哪都i引起注目。 灰袍是从一位强大的独行兔子怪物尸体上扒下来的,布料精致,感触类似于毛皮,而且不会沾染血迹,颇为奇特。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来访者们 没有阻拦,没有盘查,洛克里斯的大门敞开,迎接自那茫茫荒野广阔世界而来的人。 周围涌动的生物全都是人身兔头的外形,高矮不一,但整体长得比较规整,像模像样。 “吼!!” 不远处传来一声嚎叫,茜茜循声望去,却见一头佝偻着背的生物正试图踏入城门,它身上披着厚厚的袍子,体型比正常的兔子大了一圈,正前方被一位黑甲战士拦住。 重甲士兵的头盔缝隙中闪过两道红光,手中巨盾用力往地上一摁,发出喑哑的巨响。 “被诅咒感染的怪物,愚昧疯狂的堕落生物……洛克里斯不是你来的地方,离开这里。” “吼!……滚开!” 怒目圆睁,兔子从喉咙深处发出怒吼,伸手入怀拔出一柄长刀,往拦路的重甲战士砍去。 “放肆!” 劣质的长刀狠狠披在巨盾上,没能造成半点损伤,重甲战士一步也未曾后退。 长袍兔子眼中闪过震惊神色,双腿一蹬地面,整个飞射而出。 贴地疾驰,大兔子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一条条细长的肢体从袍子底下伸出来,带动它的身体向前快速滚动。 “是被感染者!” “不!不要过来!” “卫兵!卫兵!你们在做什么,杀掉它,快杀掉它!”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惊慌的情绪疯狂蔓延,原本井然有序的兔子群开始向四面八方狂奔驱走,疯狂远离那头异兽。 面对如此乱局,黑甲战士们依旧纹丝不动,视若无睹。 最开始阻拦兔子的黑甲缓缓转过身,看着往城内方向快速滚去的怪物,头盔下发出不屑的冷笑。 抬手,后仰,巨大的鹤嘴戟拖曳在身后。 投掷! 尖锐的破空声中,包裹着一层白气的巨戟直冲向逃亡的多手兔子,仍由他左支右绌愣是无法躲开。 横跨数百米距离,巨戟速度不减,狠狠轰击怪物身上。 “不要!……啊啊……啊啊啊!……” 怪物“噗”的一声炸开,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只剩下半个头颅和左臂还算完好,剩余的部分全部化作模糊的马赛克。 痛苦绝望,怪物仍然没有放弃,它那唯一剩下的左臂上长出许多细小的手脚,拉扯着这具残废的身体继续往前挪动。 往城内有两个大方向,一边是无以计数的台阶向上延伸,另一边则斜斜通往地下,落差之大令人头晕目眩。 兔子怪物残躯找准一条台阶,身体脱离石质平台向下滚去,疯狂的双眼眼底两栖希望的神采。 只要在被抓住之前完成献祭,它就能减轻诅咒发病症状,成为洛克里斯的居民,从此自由出入,不再受城外诸般苦楚! “被污染者,永恒沉寂将是你唯一的归宿。” 黑甲战士走到怪物奋力爬动的残躯身边,从它身上拔出鹤嘴戟。 “你没有机会的。” “……不……让我,让我过去,我有献祭品,不要杀我……” 兔子怪物奋力举起仅剩的手臂,在那断裂的手掌正中盛着几颗发黄的牙齿,展示给黑甲战士看。 “被诅咒污染者,不能献祭,这是规则。” 黑甲不动声色夺走了牙齿,收入自己的口袋。 “不!不!你不能这样!那是我的祭品!你这个该死的强盗,我要你……” 谩骂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惨痛叫声。 “呃啊啊!——” 黑甲单手举起大戟,毫不留情地剁掉了怪物最后一只手臂。 它踩住兔子怪物的脖子好让它停止乱叫,然后转过身,扫视了一圈战战兢兢的人群,冷漠道: “被污染者不允许进城!” “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谁敢包庇,格杀勿论!” 说完,它走回原先站岗的位置,继续当活体雕塑去了。 前脚黑甲战士刚走,兔子们就一哄而上,动作熟练地瓜分抢夺怪物身体。 “放开!都放开!那是我的!” “嘿嘿,见者有份,今天不需要外出冒险了!” “太棒了!真是个吉兆!” …… 茜茜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表情黯淡,说不出的压抑。 这个地方让她感到陌生! 无法理解,没有包容,入眼之处遍布不平等的欺压杀戮,而生存本身更不是兔子们的追求,飞升才是。 同类equal道具。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 女孩摇摇头,不愿意示弱。 “呵呵,不舒服才是正常的,如果你很快适应了这种环境,我才是真的担心你的心理状况。” 亚瑟拍了拍茜茜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属于神话传说故事,你所看到的是鬼怪之间的自相残杀,不要把它套用到人类身上。” “记住,你是人类,不是野兽,不是怪物。” “等回到了青菜岛也不要忘记这一点。” “我们是人类。” “……嗯。” 女孩点点头,灰暗的双眼中多了些许光彩。 两人所过之处,兔子们根本没有投以过多的关注,全都埋着头自顾自行动。 “亚瑟,它们真的和你说的一样,看不到你啊。” “其实是看得到的,只是精神层面自动忽略了我的存在而已,视若无睹。” “真是神奇的魔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惊奇感慨,女孩仰头望向身边头戴乌鸦头套的男孩,眼中满是羡慕憧憬。 一路走来,她已经见识到太多亚瑟不可思议的各种魔法,其中很多都是闻所未闻的种类,颠覆了茜茜对苍蓝魔法的认知。 嘛,虽然亚瑟的类隐身状态和魔法没什么关系就是了,他也没有特意去解释。 继续往前走,一个黑甲战士突然站了出来,径直走向茜茜。 女孩顿时有点紧张,小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刚才那残酷血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难道这次轮到自己了? 眼角余光瞥见亚瑟,茜茜的内心又稍稍安定了一些。 也是,自己旁边可是站着一位强大的苍蓝魔法使,没有东西能对他造成威胁! 放轻松…… 我知道应该做什么…… 没等黑甲战士开口,茜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刻有兔鱼印记的卡片,在它面前晃了晃。 顿时,黑甲身体一抖,低下头单膝跪地,态度无比恭敬。 “尊敬的阁下,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等会尽一切可能完成您的要求!” 声音听上去偏向尖细,像是个雌性,不过也不能确定。 兔头人的性别怎么辨识?靠猜?还是说它们根本没有性别? “刚来城里,带我去个能落脚的地方。” 雌性兔子一喜,起身鞠躬道: “谨遵您的指令!” 洛克里斯阶级森严,像她这样的普通士兵还没有刚刚脱离被诅咒污染的威胁,想要取得更多贡品甚至是飞升资格,就必须在整个体制内不断向上爬,争取更高的职介地位。 高位意味着更多的资源供给,安全保障,飞升机会,甚至是拜见神秘伟大城主的无上荣耀! 而想要上进,光靠个人努力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上位者的青睐和提拔必不可少。 雌性黑甲兔子跑到同僚那里说了几句什么,立马又回到了茜茜身前。 “阁下,我已经获得许可,今天都将陪同护卫在您身边。” “嗯。” 面对如此明显的讨好,茜茜有点不适应地点点头。 在洛克里斯的军防体系中,优秀的个体能够为上位者所用,而职位有限,下属本身也在寻找上位者的漏洞,伺机背叛,取而代之,两者相互帮助,同时也相互制衡。 每一位身居高位的重镇,其成长的历史都必然伴随着无数阴谋,鲜血和尸骨。 看得出来,这位士兵对茜茜的事非常上进,她直接放下城门站岗的职责,带着女孩在洛克里斯中游览参观。 城内的建筑布局由一片片区域性的超大型建筑勾连组合而成,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特点,有的金碧辉煌,有的古朴暗浊。 区域和区域相互由密密麻麻的空中天桥,旋转平台,垂降绳梯等等连接,总而言之突出一个字:危! 在洛克里斯移动,每时每刻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脚下一滑就会坠入无底深渊,摔成不可名状的渣渣。 “那是什么?” 走在路上,突然一股强烈的气味传来,茜茜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看向不远处的一道天桥。 那座天桥的高度与三人目前身处的殿宇等高,上面行走的路人与之前的一般无二,只是有一个身影尤其突出。 一只身材相对矮小的兔子,身穿破破烂烂的破烂衣袍,背上背着一口巨大的锅状物。 它并不是在走,而是在爬,四肢并用,缓慢爬行。 一边爬,其头颅还紧贴着地面,在地上留下刺眼的红痕。 是血。 然而,它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毫无自觉地往前爬行,周围的兔子们也像是习以为常那般,自动为它让开了道路。 “回禀阁下,那是祈求者。” 黑甲士兵对茜茜的“无知”感到一丝奇怪,也没敢多问,老老实实解释道: “祈求者来自均衡界的各处,它们背负着自身对世界的认识,不远千里来到洛克里斯,膜拜神圣,祈求宽恕。” “它们没有过去和未来可言,当成为祈求者的那一刻起,朝圣便成为了它们唯一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337章 三条道路 低眉俯首,用额头轻吻地面。 血液浸润泥土,肉身开辟道路。 祈求者来自于荒野的游荡魂灵,传说,它们甚至不是以搭乘蒲公英的方式来到均衡界的,不受诅咒侵蚀,不被血腥残酷和森严法则纠缠。 朝圣之路上,祈求者们会收集沿途的诅咒痕迹,污染血肉,放入那口背上的大锅,熬制最肮脏恶毒的油膏。 这份油膏是献给伟大神圣的礼物,它蕴含着祈求者所见到的一切邪恶,是卑微者的诘问,是无助者的祈求。 “祈求者的朝圣对象,正是洛克里斯城的主人,伟大的均衡界界主,传说中的美好家园建立者!” 黑甲战士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比骄傲自豪,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为自己所处的阵营感到无上荣耀。 “可惜,城主大人已经在洛克里斯的最深处待了整整一千四百三十六年,从未接受过祈求者的谏言和馈赠。” “在这一千四百三十六年里,没有一位祈求者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它们的悲愿也只能连同身体一起,在火焰中燃烧殆尽。” “也许,对于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而言,这些祈求者都只是些危言耸听的疯子吧。” 这位雌性兔子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带着无法言说的愁苦无奈,显然有什么隐情在里头。 茜茜凝望着匍匐前行的祈求者,心中不免有些怜悯。 “我能和它说说话吗?” “呃……当然可以,只是正常没有谁愿意这么做。” 黑甲战士有些惊讶,根本没想到这位大人会有如此想法。 “没人愿意?为什么?” “因为祈求者在大家的眼中是灾厄和恐怖的象征,它们身上携带着诅咒的油膏,被认为是诡异和不详的集合体。” “另外,还有传闻说,祈求者能看到生物命运的轨迹,与之对话很可能召来不幸等等……” “如果您要和祈求者说话,请记得保持克制,无论如何不能做出伤害它的行为,曾经有很多强大的家伙这么做了,抢走祈求者的诅咒污染物品,结果一个个都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好的,感谢你的提醒。” 转身,女孩身形一动,凌空虚渡走上那处天桥。 这一幕落到许多兔子眼里,它们包括黑甲战士无一不是露出了艳羡神色。 飞行!多么便利的能力! 只要学会飞行,在洛克里斯就不用担心哪天会因为意外而摔死。 一位来自现世的苍蓝魔法使随意使用出来的魔法,对于均衡界的兔子们而言,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伟大奇迹了。 双足落地,茜茜走到祈求者身前,蹲下身。 “你好,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祈求者停止了爬行,缓缓抬起头。 在那张干瘪皱缩满是灰尘的脸庞上,已经分辨不出男女性别,一双大大的眼睛突出眼眶,眼瞳一片纯白,只剩下瞳孔位置还有一个淡淡的小灰点。 盲人? 黑甲战士从天桥一侧爬上来,耐心解释道: “祈求者们大都是盲,它们的双眼因为长期接触风沙灰尘而变得干燥,失水,到了最后完全失明。” 说完,她转过身去,手持巨盾大戟,呼喝驱赶开周围好奇围观的兔子,忠诚地执行着护卫的角色。 遭到驱赶的围观群众们用忌讳厌恶的眼神看了眼祈求者,快步离开了。 仰着脑袋,祈求者的白色眼球一动不动,嘴角咧开露出怪异的笑容,整张脸上皱纹迭起。 “呃呵呵呵……年轻的女士,你想问什么?” 茜茜眼角余光瞥见站了有十米远的黑甲战士,轻声问道: “怎么离开均衡界,回到我来的地方?” “呃,呃,呃呵呵呵呵……呃……” 祈求者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笑。 “回去?你怎么回去?我不知道。” “美好家园中游荡的魂灵,当初都是乘着蒲公英过来的,它们的到来源于死亡。” “想要从死亡中脱身,也必须借助蒲公英,这是规则。” “至于你……呃呵呵呵呵……年轻的女士,你本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规则管辖的范畴,我也不知道你要如何回去。” 闻言,茜茜的小脸一阵发白。 我回不去了? “不属于此地的旅人啊,既然我回答了你,能否让我也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你是否认识你旁边的这位先生。” 茜茜和亚瑟都愣住了,后者更是吓了一跳,心跳都漏了一拍。 它发现我了! “年轻的先生,请不要惊讶,呃呵呵呵呵呵……” 祈求者用那对惨白的眼珠望着亚瑟,平静道: “像我这样的生命,失去了视力,却也因此能看到寻常生物看不到的一些东西。” “你的头上戴着鸦先生的头……好吧,这么说很奇怪啊,呃呵呵呵呵……” “鸦先生是诅咒的观察者和记录者,有时也会做出一些调整,你戴上了它的头,等于是窃取了一部分权限,任何身上带有诅咒的生物都无法察觉到你的存在。” “女士,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听到问话,茜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认识他。” “哦,哦,原来如此,呃呵呵呵呵呵……” 祈求者看看茜茜,又看看亚瑟,皱缩面庞上的笑容随着笑声而扩大,听着有点瘆人。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互相一个问题,倒也算公平。” 说完,它低下了头,额头触地,准备继续朝圣的旅程。 “等等。” 亚瑟挡在祈求者前进的道路上,盘膝而坐。 “祈求者,能否再问一个问题。” 脏兮兮的兔子没有抬头,只是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你的问题太多了,这样下去对你我都不好,而且,问了你也不见得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非常明显的逐客态度,祈求者显然不想在这个敏感问题上与亚瑟过多纠缠。 它在害怕什么东西。 “我会提问,你可以为了活下去而拒绝回答,也可以为了活下去而回答。” 回答或者不回答,两者都是为了自我意志的延续,只是具体规避的风险不同而已。 祈求者听懂了亚瑟的意思,它缓缓直起僵硬的脖颈,语气平淡道: “我等生命源自于虚无,也终将归于虚无,未曾真正生存,也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对于我等而言,火焰和血泊,不过是另一种存在的方式。” “你的威胁对我毫无作用。” “朝圣本身即是目的,而非过程,我已经达成了一切的目的,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在祈求。” 亚瑟眯起眼睛,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随时有可能爆发惨剧。 突然,少年严肃的面庞微微一笑。 “感谢你的回答,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祈求者的手一抖,突然意识到自己中了话术圈套。 亚瑟想要的情报,并非关于洛克里斯,世界隐秘,而是在于祈求者本身! 现在归纳一下目前掌握的信息。 进入均衡界最普遍的方式,搭乘蒲公英种子,这和青菜岛的死后传说相一致。 第二,祈求者说它诞生于虚无,也将归于虚无,这是有别于蒲公英的另一种方式。 最后,鸦先生曾经说过,“鱼用鱼钓鱼”,鱼将同类制作成饵食,吸引现世之人上钩,成为新的鱼,作为前往均衡界的第三条道路! 眼前的祈求者以为亚瑟要询问第三条的相关信息,故而三缄其口,故意不说,这表明均衡界存在着某种强大的制约力量,限制真相的流出,以至于不惧死亡的祈求者都不愿意违反那种规则! 目前来看,表侧世界与里侧世界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者之间有着生命的流通,却又不是单纯的转移。 假定,均衡界近似于神话传说中的“死后世界”。 死者在来到均衡界之后,忘却了原先的自我,它们并不知道人类是什么东西,只是习惯于兔子的表征模样,渴望着飞升,持续度过枯燥压抑的每一天。 看看洛克里斯之外的兔子怪物们,如果它们代表了美好家园中绝大多数的生物,那此地便是真正的地狱,甚至要更为阴惨恐怖! 除此之外,这里的生物还再三提到了一个词——诅咒! 被诅咒的生物普遍表现出异化特征,它让兔子变得倾向于鱼,逼着健康正常的兔头人也要寻找被诅咒感染的血肉,用以献祭,暂时镇压诅咒。 兔子们普遍向往着飞升! 飞升,是通过第一条路径来到均衡界的生物所对应的出路,唯有借助飞升,它们才能离开这里。 离开……然后去哪里呢? 祈求者面朝着陷入沉思的亚瑟,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年轻的先生,我能从你身上感觉到极为强大的力 “力量是压倒性的存在,我没有力量。” “我反抗不了你,正如你反抗不了整个均衡界。”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个人的忠告罢了。” 摇摇头,祈求者用额头紧压着地面,绕开亚瑟,缓慢爬向远方。 “如果想要知道更多,你可以去沉沦湖。” “如果想要保证生命的延续,你应该远离洛克里斯。” “这里……有着统御万物的神圣。” “而圣,不会容许她的领地中有异物存在。”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挑战者! 祈求者的小插曲告一段落之后,两人一兔不断深入洛克里斯。 一路上,各种宏伟的建筑结构让两位外来者是叹为观止。 单论建筑水准,建造这座城市的存在恐怕真的到了神灵的境界。 有的石楼殿宇过去因为激烈的战斗而损毁,从中断成两截倒塌,居然能够自然贴合周围的其他建筑,成为天桥或者新的横置建筑。 穿过一处黑暗漫长的隧道,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奇特的灰石自脚下的大地向天空延伸,螺旋阶梯结构,反复回转十数次,顶端位置修筑着圆顶的白色建筑,建筑底下毫无凭依支撑,悬浮在空中。 构成建筑的白色石头自发地向外释放着淡淡荧光,美轮美奂。 “这里是?” “阁下,此地是里安的空中花园。” 雌性黑甲战士同样遥望着那螺旋阶梯尽头的白色大殿,眼底流露出近乎恐惧的敬畏。 “您知道的,洛克里斯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争取,无论是食物,住所,祭品,还是其他种种。” “实力是交易成立的前提,是存在的保证。” “伟大的存在啊,我不可能带您去毫无争端人迹罕至的废城区,那里一定配不上您!所以……” “所以你带我来到一处有主之地?” “我能感觉到,里面有活物。” 茜茜嘴角露出玩味笑容,隐藏在兜帽黑暗中的双眼望向黑甲,颇为玩味。 即使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此时也明白了这位士兵的想法。 这是一次试探! 如果自己能战胜那座建筑中的生物,黑甲就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追随的大腿。 打不赢,那还是会保持联系,毕竟我手里还有通行证,还有相当的利用价值。 最坏的可能,打都不敢打。一旦我表现出怯懦和退缩,恐怕黑甲会亲自动手,杀人越货! 真是残酷的世界…… 茜茜对奇妙怪异的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强大适应能力,她到均衡界也有一段时间了,能够接受冒险和危机,却怎么都适应不了均衡界生物那独特的思维模式。 残酷,异质,功利,无情。 “你的想法很丰富,脑子也很活跃嘛……” 冰冷低语。 女孩试着用亚瑟的语气说话,效果拔群。 黑甲战士身体抖了抖,单膝跪地,惶恐道: “不敢!我只是相信大人崇高伟大的力量!相信您必将碾平一切!” 心中惴惴,她也怕这位持有通行证的存在一个不高兴,顺手把自己杀了。 对于那些上位者而言,一位普通的站岗士兵和野外的怪物真的无甚区别。 “呵呵,你可真会说话。” 茜茜冷冷评价了一句,突然话风一转: “不过,这地方倒也不错,白光闪耀,衬托吾之荣光正合适!” 惊喜地抬起头,黑甲脸上露出兴奋笑容。 “不愧是阁下!您的名讳必将伴随那无上的威光传遍这片城区!” “里面的原主人是谁,那个叫什么里安的?” “五十年前是。” 兔子的语气有些惋惜感慨。 “这座空中花园并非一开始就有,我刚来洛克里斯城卫军任职的那段时间,伟大的里安大人建造了它,让白色宫殿自灰色巨城中冉冉升起,成为悬停空中的一颗明星,此地的标志性建筑。” “后来,里安大人在一次任务中战死,尸骨无存,它的宫殿也被一伙不法之徒占领。” “这五十年来,许多存在都曾试图占领这处无主的宫殿,好让自己低贱的凡躯跨越在伟大里安神迹之上,让那丑陋的生命焕发不属于他们的神光!” “数次转手之后,空中花园的最后一位主人在十七年前出现,一直延续到今天。” “它是这片区域最强大最邪恶的家伙,我们都叫他波罗!” 波罗? 呃,那不是一种碳烤食品吗,脆脆的,咸味和酱油味都还不错。 “胖子波罗!残暴的掠夺者,贪婪之暴熊!它是这片区域中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位飞升者的传奇暴徒,任何尝试挑战他的存在最后都只有死路一条!” 黑甲战士脸上露出冰冷残酷的笑容,双眼眯起,似乎对某某种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愉悦。 之前的猜测似乎错了。 在这位兔子的认知中,自己并没有战胜那位暴徒的机会,能在战败后逃走就能得到它的认可。 逃不走,就将迎来死亡。 透过兔子那张满是期待的脸,茜茜仿佛看到了过去的五十年里,这位黑甲战士隔三岔五地带人过来,借刀杀人,享受完看戏的乐趣之后搜刮战利品。 野心! 强者才有资格成为追随的对象,至于弱者,连被剥削的资格都没有! “尊敬的阁下……如果您曾经来过洛克里斯,一定会明白的,那些有希望飞升之人的强大和可怕!” “但是没有关系,每一位能持有通行证的存在都是真正的强者,我相信你可以击败那位,成为这空中花园的新主人!” 不给我台阶下,逼我上去打生打死? 茜茜有意无意地向亚瑟的方向看了一眼,征求意见。 ——去吧,早点解决也好在洛克里斯站稳跟脚。 ——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磨蹭,岛上的大家还在等我们回去。 回去……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茜茜的内心,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女孩微微点头,身形一动,依靠着自己的魔力腾空而起。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冒险经历见闻,她的魔力运用明显成熟了很多,虽然细节处还有些粗糙和不足,但总体上趋于灵活使用,渐渐向着实战派魔法使发展。 茜茜没有走那螺旋阶梯。 那是给挑战者走的路。 她现在所扮演的角色可不是自下而上攀登高峰的挑战者,而是以绝对实力镇压反抗碾杀敌人的征服者! 唯有以绝对姿态进行降维打击,才能彰显自身威能,今后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随着她的身形远离灰石表面,接近悬浮半空的白色宫殿,周围的空气开始发出强烈的嗡鸣声。 突兀惊变! 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所有的生物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停止交谈,望向这边。 它们瞪目,呆滞,张开嘴。 它们震惊,并且呼喊: “挑战者!” “是挑战者!” 门窗打开,吊索流动杂然乱响,成千上万的生物开始汇聚,向那区域中心位置的白色殿宇望去。 “挑战者!挑战者来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伙计们,告诉我,上次有蠢货胆敢走向空中花园是什么时候?” “五年!五年前,一个自命不凡的蠢货,上去之后被三个回合打烂,被波罗从这儿一路拖行到沉沦湖!她的惨叫可真是悦耳啊,我至今都无法忘怀!” “无法忘怀你个大头鬼!上次是在三个月前,你错过了那场好戏,你这个无知的白痴!” 起哄的笑闹声到处沸腾。 “又是一位勇敢的莽夫!一位不怕死的疯子!它将用自己的生命为掠夺者奉上飞升的甜酒!” “放屁!波罗都在占据花园那么多年了,是时候该输了!” “那我们赌一赌胜负?我出三公斤堕落者血肉!” “你小子又想赚我好处?给个合适的赔率,我可以考虑,” “还赔率!看来你也不相信那位挑战者嘛。” “没办法,那可是波罗!无论我们每天怎么诅咒他,他都是最强的!最强的!” 四面八方的大叫相互交杂,即使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区域的兔子也被吸引过来,遥遥仰望那道踏空而行的渺小身影。 “嘿!又是你,城卫队的混蛋家伙,这次又看上了什么好东西把人家诓骗来的?” “哈哈哈哈哈!你管她,咱们有戏看就好了!” 黑甲瞥了一眼大笑的观众,表情冷漠,不予回应。 她没有必要向无知者解释什么。 强者生,弱者死,此乃洛克里斯最本质的生存规则,只要不够强大,连生命都只能暂时保管,没有资格永远持有。 早死晚死都得死,弱者逃脱不了既定的命运,所以不存在什么坑蒙拐骗,也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 只要她足够强大,就有资格让我献上忠诚! 半空中,茜茜深吸一口气,异常紧张,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热血沸腾感觉。 她从未被如此多的人注视过! 世界的中心就在此处!就在我脚下! “放松,待会儿注意保护好自己。” “……亚瑟,我也想战斗。” “战斗?” 少年一愣,没想到茜茜会如此要求。 “好吧,记得不要逞强……” “不过,想要逞强也没有关系,我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这孩子,面对强敌也不害怕,还挺有代入感的? 凝若实质的震荡波纹自那殿宇上荡漾开,震颤的空气发出哀鸣,娇小的少女身披长袍,缓步踏入那座由白色方石铸成的大殿。 宏伟的巨城中,站在任何一个角度都能够俯览鸟瞰,而茜茜此刻的视角则尤为广阔。 街道,人群,天桥,巨楼,远方的迷雾,雾中的楼阁…… 无数嘈杂的声音自那攒动的人头中爆发出来,呼天喊地,却是不知道它们在喊些什么,让人感到强烈的陌生和疏离感。 “亚瑟,我们会回去的,是吗?” 女孩偏过头,小手不自觉地握住了亚瑟的手腕。 “当然,我保证。” 亚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反握住女孩的手。 “我的魔法印记会为你传输力量,让你也能与这些怪物战斗。” “知道吗,茜茜,你很有天赋,甚至比凯瑟琳还要天才!”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放开手脚,顺从自己的内心,从而编织出自己的魔法。” “借由我的力量……你将看到自己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我想念我的故乡 白色的大殿正前方,一层层巨型台阶堆叠向上,仿佛是为某种非人的巨型生物锻造。 台阶两旁,巨大的白色石像侍立两侧,它们每一个高度都超过五十米。 巨像均为战士形象,身着全副铠甲,铸剑而立,其中几个已经残破缺损,断裂的长剑深深刺入开裂的头盔,像是被某种外力破坏。 纯白方石之上,仿佛能看到往日里一个个奋力向上攀爬的身影,还有它们洒落长阶的猩红鲜血! 在这里,洛克里斯特有的肃穆气息笼罩一切,让人忘记头顶夜空高悬着的皎月,忘记自己的起点,忘记目标和归处,只是用那毫无知觉的身体前行,继续前行。 ——“众生来,众生往。” 沙哑的声音自那大殿深处响起,沧桑古老。 ——“没有光明,没有太阳。” 越往上,战士的巨像越发残破,有的甚至已经看不出原先的形状,只剩下一个基座。 ——“我们是游荡的魂灵,无家可归的弃儿。” 石堆破碎,战士风化的面部已经看不清晰,它那巨大的身体横亘在阶梯的中央,无声诉说着过去铁血的历史。 ——“我们在名为洛克里斯的荒野中厮杀,流浪,品尝这永无尽头的孤独。” 周围出奇的安静,唯有那威严的声音在回响,感召着某种炙热燃烧,又或者某种黯淡熄灭。 ——“谁能告诉我,这样的流浪何时能够结束?”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盛大的光明拥抱而来,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暖意。 ——“谁能告诉我,何时才能乘上蒲公英的种子,回到我们的故乡?” 纯粹的白光是这死寂世界唯一的旋律,它浸润在每一块砖石之中,将所有的事物涂抹成相同的色彩,它似乎也要将人同化为一样的造物,永远保持缄默。 ——“我想念我的故乡。” ——“我不属于这里。” ——“我的内心都在告诉自己,我要回去,回到那个美好的故乡。” ——“我饱受这声音的折磨,每年,每月,每分,每秒……” 在耀眼白光的尽头,猩红地毯的尽头,一尊四米高的巨大铠甲人型静静坐卧。 他那臃肿的身体与下方的巨大王座恰好契合,庞大的盔甲上散发出阵阵强烈的白光,氤氲如水雾。 波罗。 残暴的掠夺者。 贪婪之暴熊。 众人将其形容为一个十恶不赦的暴徒,可它此刻坐在王座上,一手放在扶手上,一手拄着头,有如一位沉思者。 那忧愁的嗓音中郁结堆叠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灰白的瞳孔中,纯粹无瑕的浑浊腐烂激情正在燃烧。 抬起下巴,波罗望向长阶尽头单薄的长袍身影。 厚重的铁盔之下,那张常年低沉的脸遍布横向的皱纹,半边缝着不知名的皮肤毛发,那是从其他生物身上移植过来的。 即便如此,仍然不能掩盖它身上那深渊般恐怖的气息。 无尽的大光明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可怕压迫感,好似落在人心口的巨石。 它身处光明的中心,身体却临近腐朽崩溃。 兔子,鱼,人类,三者的皮肤,肌肉,骨骼,乃至身体其它组织,这些东西组成了他的身体,粗糙而狰狞。 “我渴望飞升。” “未知的生物啊……你是来帮助我飞升的吗?” 压力排山倒海而来,茜茜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上传来的暖意让她沉浸在安宁平静,身体却保持着相当的热度,进入到临战状态。 亚瑟说她有天赋,并不单单是鼓励吹嘘。 旁人不明白茜茜的潜力,可他不一样,他就站在女孩身边,见证她惊人的改变与成长。 如果把“自己有而别人没有的独特才能”称为天赋,那茜茜的天赋就是她对冒险和战斗的渴望! 将恐惧与自身融为一体,时刻保持活跃上进,快速学习,适应,接纳! 这种积极到异常的态度,远比任何具体的魔法更加强大!它会影响一个人的行动模式,让其拥有迥异常人的思维模式,从而投入到超脱常识的生命历程当中。 这次回去之后,也许可以考虑让她也来防控科任职…… 面对波罗的疑问,女孩轻轻摇了摇头,予以否认。 “我来,是为赐予你终结。” “你再也无法飞升。” “你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故乡。” “你的厮杀迎来终止。” “你的流浪即将结束。” “你的一切努力,都将随着灵魂,堕入最深沉的黑暗。” 波罗丑陋的面庞抽拉了几下,随即嘴角咧起扭曲的弧度。 “是嘛……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上去很高兴。 “自从我击败上任区域之王,在此地迎接挑战者的到来,尔来十七年,从未有谁认真回答过我的问题。” “它们信奉先下手为强,直接对着我这一把老骨头挥舞刀枪棍棒,真是过分啊……” “小家伙,你很有礼貌。” “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蓬勃的生机,还有故乡那美好的气息。” “事到如今,我已经忘记许多,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但我唯独不会忘记我的故乡,那里有我的家,春天繁花盛开,冬天白雪皑皑……” “你的未来有着无穷的可能,也许,你来自于一个和我的故乡一样美好的地方。” “你也想回去,是吗?”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身着白色全身铠的巨人从王座上起身,左手从身后武器架上抓起一柄八米长的银白长柄战锤,右手持五米方型巨盾。 手腕翻转,战锤砸在巨盾上,发出“乒!——”的沉闷声响。 这声爆鸣仿佛某种信号,它化作环形冲击波远远扩散出去,响彻整个区域,像是在宣告战争的开始。 洪钟大吕的巨响中,听到的生物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头晕目眩,却又用无比期待的双眼望向空中的白色宫殿。 谁会是最后的胜者? 无论如何,那位最后从空中花园中活着走出来的生命,将成为这片城区新的统治者! 王座尽头,手持大型武器的巨人开始向前迈步,它每走出一步都会让整座大殿震动,何时坍塌掉都不奇怪。 “谁都想要飞升,谁都想要回去……” “但美好的明天只属于胜者!” “你我之间只有一人能活到那一天,看到故乡的春天!“ “来吧!让我亲手毁灭你那缤纷多彩的未来!或者由你来毁掉我!” 话音刚落,这头沉重恐怖的庞然大物曲起膝盖,深深蹲下。 大跳跃起! 两人之间间隔的百米距离,在仅仅一次前跃中归零。 银白长柄战锤在空中划过炫目的轨迹,好似一颗撕裂苍穹的流星。 深吸一口气,茜茜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魔力。 在她颈侧,青绿色的蝴蝶印记绽放出绚烂的光芒,鲜艳欲滴,下一刻,它从细腻的肌肤上脱离开来,围绕着女孩翩翩起舞。 漂亮的苍蓝魔力化作丝线光带,在她身周奔涌飞舞,编织轮转的繁星银河,不间断地提供魔力。 “呼……” 吐气,女孩抬起手,五指生发出浩瀚的魔力,柔和温婉,毫无攻击性。 【治愈】! 没错,大敌当前,茜茜却使出了治愈系的魔法! 魔力运作方式与她当初在魔法课上用来治愈兔子的一般无二,只是输出的魔力不知道打了多少倍。 普通的治愈魔法为了控制魔力输出量,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她现在则选择单方面输出,完全不控制。 少量失控的治魔力能炸掉兔子,那如果把魔力量提高万倍,十万倍呢? 魔力的丝线在之间流淌穿梭,化作旋转起舞的螺纹花卉,向着斜上方爆发绽放。 “喝啊啊啊啊啊!!!——” 战吼声中,巨人双足还未落地,双手握持的战锤就已经轰然砸落,动作连贯灵巧,行云流水,看不出有丝毫的迟钝破绽。 百花在接触到银白战锤的瞬间崩散开来,化作一篷白色的微光向上奔涌笼罩。 巨人灰白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想要抽身后退,但已经一时间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淡淡微光闪烁,依附在白色铠甲之上。 下一刻……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声中,空中花园被一团毁灭的爆炸能量裹挟,整座大殿走在剧烈摇晃。 庞然的冲击波掀起混乱尘沙,一时间将那耀眼的白光都吞没。 “发生了什么?” “不,不知道……” “我说,我们要不要先跑远点?” 惊叫伴随着无数的议论声,人群中,黑甲兔子抬头仰望着那吞噬白光的恐怖能量风暴,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是里安的空中花园!无论换了多少任主人,它都姓里安,后继者还没有谁能超越那位古老年代的恐怖强者。 白色殿宇高悬空中,成为区域之王的象征,漫长岁月中无人能够撼动其分毫。 王如流水,而里安的神话将永远存在,传唱万世! 难道…… 难道,神话将要在今日破灭?!!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爬行的虫子 “……咳咳!” 破碎砖石堆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身穿白色甲胃的巨人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 苍蓝魔法并没有给他带去本质的伤害。 “岁月不饶人……” “挑战,或者被挑战,重复再重复。” “我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无论用什么样的血肉补充代替,衰弱都不可抑制。” 波罗灰白死寂的双眸中流露出一落寞伤感。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漫长的岁月过去,他受了太多的伤,无法治愈,无法挽救。 “再过十年,即使没有人来挑战,我也会自然消亡。” “所以,我很感谢你,感谢你的到来。” “来自异界的旅人……你很强,但比我想象的要差很多。” 巨人右手握住长柄锤,同时左手举盾,将整个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我会杀死你,把你当作我飞升的累累基石之一!” 抬步,前踏!抬步,前踏! 他的动作似慢实快,每一步下去都引发大殿震动,踩在人的心律上,让人感到无比难受。 茜茜悬浮在半空,平视着稳步向前的巨人,抬手挥洒出一片螺旋白光,从四面八方纠缠向波罗。 沉默不语,右脚用力前踏,巨人手中的大盾猛地挥击而出,划拉开一道二百七十度的圆弧。 大力碾压之下,苍蓝魔法在与方型大盾相撞的瞬间崩溃飞散,随后向之前一般附着向巨人的躯体。 故技重施! “吼!!!——” 波罗猛地鼓起胸膛,仰天大吼,周身重铠骤然闪耀其强烈的白光,凡是靠近的魔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踪影。 治愈魔法无效! 破解敌人攻击的瞬间,那头浑身闪着白光的巨人蹲下身,用左肩靠在盾牌上,双膝弯曲。 致命的威胁感自正前方传来,茜茜小脸发白,下意识地使用运动系魔法。 苍色蝴蝶飞舞环绕,有着源源不断地魔力供给,她瞬间向后平移了两百米。 “呜……” 痛苦闷哼,茜茜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短时间内,她还没能适应魔法印记带来的庞然魔力,身体承受不住高强度运动魔法带来的加速度,受伤不轻。 巨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气息的萎靡,不知道原因,也没有担心什么陷阱,他就这样扛着巨盾开始冲锋,钢铁战靴连环剁地,反震力道提供可观的爆发力量,每一步都跨越十米距离。 “咚!咚!咚!咚!咚!——” 两百米的距离转瞬归零,巨盾自下而上撞击而来。 茜茜拼尽全力抬起手,体内的魔力因伤痛而紊乱,无法形成像样的魔法。 奔涌的苍蓝魔力爆发开来,澄澈的碧蓝色长河把波罗连人带盾撞开,但后者借由冲击力猛地侧转身体,右手长柄锤旋转一周,狠狠砸向地面上娇小的身影。 狂风呼啸吹乱头发,女孩银牙紧咬,纤细手臂支撑着自己不倒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到最大。 ——“辛苦了。” 温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股暖意涌入体内,迅速治愈伤处。 飞翔的巨锤被一只白净的手抓住,不得寸进。 茜茜怔了怔,缓缓低下头。 “对不起……我打不赢它!” “没关系,这次只是经验不足,你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更广阔的天地和未来。” “但他不一样。” “他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亚瑟从头上取下乌鸦头套,交到茜茜手里,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去看波罗一眼。 “……原来如此。” “我真正的敌人是你。”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巨人恍然。 “难怪……我说为什么这个小不点会带给我如此强烈的威胁感,原来还有一个人在。” “呵呵,一个两个都没什么区别!” “来吧!” “我会给予你荣耀的战斗。” “你也将获得与你实力相匹配的华丽死亡。” 闻言,亚瑟的手从女孩头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巨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注意茜茜的状况,没有去管其它无关紧要的家伙。 “……区域之王?” “没错,我就是王。至少,旁人都如此称呼我。” 亚瑟皱起眉毛,淡淡道: “一只爬行于洛克里斯的渺小虫子,也配称王?那是不是一条街都能有街王,一条巷子都能有巷王,我拿纸叠个盒子再随便把谁丢进去,谁就是盒子王?” 波罗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说,呆了几秒,随后也不生气,挠挠杂乱的头发,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 “你说的的确没错,我不过是洛克里斯一个犄角旮旯里蠕动的虫子,在规则下摇尾乞怜苟且偷生的虫子!” 巨人灰白色的硕大眼球紧盯着亚瑟,丑陋的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这些虫子,必须在那至高无上意志规定好的范围内活动,厮杀,吞噬,争夺那脱身的机会,上演一幕幕好戏!” “但是知道了又如何?” “我还是想飞升。” “这是悲愿,也是诅咒!我们无法逃脱!我们无法解脱!” 摇摇头,亚瑟放弃了和巨人解释的念头。 均衡界的生物总是这样,它们完全沉浸在自己对世界的认知中,视野狭隘,思想固化。 或许,是“飞升”二字对它们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已经融入骨血,挥之不去。 指尖一动,大片雾状的淡薄苍蓝魔力蔓延而出,无声无息间包裹住银白战锤。 雾的本质是无数细密的魔力丝线,它们相互交织,构成无比绵密的团状组织,很难被物理手段破坏。 苍蓝魔法使会将单纯的魔力组成不同的结构,加以使用,不同的结构会带来不同的效用,越是复杂越是需要消耗精力,不同的人会编织出不同的结构。 至于亚瑟,他几乎掌握着所有类型的魔力结构,并且能够悉数熟练使用! 使用魔法是一门极为考验人的技术,练到高深处,每一点提升都难如登天,相当于在挑战人体极限。 “这是什么力量……” 面对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波罗果断地激活身上铠甲的功能,企图用放射性白光驱散掉那层光雾。 同样是魔力,先前茜茜的螺旋花朵被白光轻易驱散,亚瑟的雾状结构却像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一般开始移动,躲开白光的触碰,紧接着汇聚向波罗身后位置。 糟糕! 巨人本能地意识到不妙,肩膀拉动全身就地一个侧翻。 雾状魔力在半空汇聚成一枚细针,狠狠扎下,擦着铠甲贯入地面,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波罗爬起身,转过头,看到自己铠甲上光滑的切痕,身体僵硬。 好可怕的攻击性! 没有浩大的气势,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有的只是异乎寻常破坏力。 直取性命的致死打击! 好可怕的敌人…… 等到他把头转回来的时候,亚瑟已经不见了踪影,倒是之前那个受了重伤的娇小身影从地上站了起来,手臂平平指向前方,酝酿着某种法术。 无奈,波罗只得再度催动白光,好让自己免疫那种危险的爆炸攻击。 白光爆发模式,每分每秒都会产生大量消耗,对身体造成巨大负担。 然而,这一次的攻击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白色螺旋花朵在巨人脚下绽放,无数细小的根须缠绕住他的双足,让他无法动弹。 “吼!!——” 巨人奋起全力把脚往上拔,方圆二十米的地面砖石瞬间龟裂破碎。 好不容易扯出来一只脚,可怕的威胁感突然自一侧传来。 生死关头,波罗膝盖一沉,巨盾横置。 本能的防御动作救了他一命。 在无尽的征战厮杀中,他早已将盾战记与自身融为一体,巨盾便是他身体的延伸,生命的一部分! “轰!!” 巨力自盾牌上传来,把单膝跪地的巨人横推出去十几米,小腿深深陷入到碎石中,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刻痕。 螺旋花朵的根须在撞击中断裂,同时也对巨人的腿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他的双脚微微颤抖,半天也不见站起来。 短暂的寂静,大殿中只剩下巨人痛苦沉重的喘息和平静的脚步声。 闲庭信步,亚瑟缓缓走向半跪在地的巨人,右手握着一根完全由苍蓝魔力构成的长棍,棍子的一端拖曳在地上,沿途留下浅浅的划痕。 魔力塑形! 随便哪个苍蓝魔法使都能涌出来的技巧,可真正能够在实战中使用的根本没几个。 魔力塑形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这种量已经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了,因此,这种技巧也被视为最不实用的魔法之一。 满眼血丝,巨人死死盯着那道不急不缓走来的渺小人影,竟有一种在蝼蚁在仰望龙的卑微感。 优雅!从容!对方好像不是在战场中厮杀,而是去参加夜晚的贵族舞会,一点也不着急。 “吼……” 无力低吼,巨人强撑着受伤的身体,一手拄着巨锤从地上站起来。 然而,在他=波罗举起大盾之前,亚瑟的行进速度再次突然加快,手中苍蓝色长棍如穿花蝴蝶般绕开阻隔,出现在他心口位置。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时辰已到 “乒!” 魔力与铠甲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以波罗的心脏位置为中心,一圈圈环形的涟漪扩散开来,沿着他的身体表层震荡传递。 面庞扭曲,灰白双眼中寄宿的执念缓缓淡去,巨人大张着嘴,口中吐出混着唾液的脓血。 亚瑟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出手便是要取人性命! 魔力塑形的武器会对生命体造成巨大的伤害,这种状态下的苍蓝魔力能够直接打入敌人体内,对其生命本质进行修改,从内部瓦解。 波罗表面上好像没什么伤势,其身体内部却是已经破破烂烂,有如一个装着潮湿泥沙的麻袋。 “咳咳……” 巨人双眼暴突,突然抓住长柄战锤,狠狠向前挥落。 回光返照! 在茜茜害怕的注视中,亚瑟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苍蓝长棍,轻而易举地把锤子撞开。 “我……我还……没……”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波罗的十指仍旧死死握着战锤和大盾,不愿放弃。 他不甘心。 明明只差一步了! 再杀掉几个挑战者,他就能凑齐飞升所需,实现夙愿…… “回……故乡……” 冷漠注视,亚瑟抬手一棍子抽在波罗颈侧。 剧烈的震荡中,巨人的铠甲没什么损伤,但下面的躯体却变得像是烂泥一般,垮塌崩溃,无数溃烂的的组织块化作豪雨簌簌而落。 分崩离析。 败北! 溃灭! 死亡! 回归虚无! 一代区域之王就此终结! ……但,有一句用在此处何时而又不合适的话,叫做“形散而神不散”。 巨人的肉身已经崩溃,但它还没有彻底死去。 或者说,“它们”没有彻底死去。 血肉褪去,一具惨白的骨架暴露在空气中,宽大而粗犷,反射着大殿中无处不在白光。 在那骷髅头的眼眶位置,两朵半透明的白色火焰冉冉升起,散发着恐怖而阴森的诡异波动。 右手握锤,左手持盾,巨人骷髅地上站起,它那苍白的身躯与外层铠甲一色,两者几乎融为一体。 “哈……” 骷髅张嘴呼出一口体内残留的血雾,手中巨锤斜斜指向亚瑟,口中发出的声音仿佛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嗓音。 “自从里安建立空中花园,成为这片城区的王者象征,尔来五十年,总共诞生过九位区域之王,而我,正是那第九人。” “这九人中,没有一个实现了飞升,而我,则是其中最有希望的那一个。” “现在……我们都在这里聚集,将希望寄托在最后一人身上。” “时间不多了,不能飞升,我们都会烟消云散。” “挑战者,献上你的血肉!为吾等至高事业尽忠!为吾等悲愿牺牲!” 九道声音连为一体,表达着同一个意志。 亚瑟挑了挑眉,颇为感兴趣地打量着那具骷髅。 听起来,那只兔子像是继承了前代区域之王的意志?还是说被他们的意志入侵,趁着虚弱之际给夺舍了? 他的气息更强大……哦,应该叫做“它们”。 肉身虽死,而精神仍然不灭,执念长存于世,譬如深邃海沟中永恒燃烧的漆黑活火,在无所谓光芒的残酷虚无中绽放毫光。 没办法了。 再杀一次吧。 举起长棍,亚瑟先一步走向那头散发可怖气息的大骷髅,冷漠双眸有如在注视一只蚂蚁。 螺旋花朵再度绽放,在出现的瞬间捆束住骷髅的手臂腰身,将它整个拉离地面。 “吼吼!!” 暴怒嘶吼,骷髅体表的骨骼绽放出刺眼的白色光芒,那光芒与盔甲融为一体,瞬间膨胀开来,将阻挡它的魔法撕得粉碎。 破碎的白色光斑没有再去接近盔甲表面,而是当场爆炸。 不稳定的魔力构造崩溃,掀起一阵阵狂乱的气流,大骷髅还没来得及站稳身体,头顶上方就传来了强烈的震荡波动。 “没用的!” “同样的招数再使用第二次,简直就是痴心——怎么可能!” 魔力波纹渗透破坏,瞬间摧毁掉巨型骷髅的所有抵抗,将它小半边身体敲成碎片。 长棍挥过,亚瑟似乎还不尽性,左手五指握拳,用力砸向骷髅的肩甲。 “砰!” 沉闷巨响,那层魔抗极高的盔甲在最直接的物理攻击中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表层浮现区域性的大块裂痕,整个肩膀部分都变得破烂不堪。 倾斜摔倒之际,骷髅没有放过任何攻击的机会,手中巨锤以两倍于血肉状态的速度轰向亚瑟。 “来的好!” 亚瑟不闪不避,腰身一用力,一脚踹在十米巨锤上。 瞬间,银白长柄大锤向后一荡,速度比来时还要快,倒转方向嵌入巨型骷髅头部…… ——“轰!” 骨灰尘沙飞扬,四米高的巨型骷髅倒在地上,形状凄惨无比,像是被无良的盗墓人士【哔哔!——】过一样(真的会有那种人做那种事吗,但凡是个碳基生物都不至于吧……) 两秒钟后,飘散出去的骨灰又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向着骷髅残躯汇聚过去。 “咔啦咔啦……” 安装好最后一块肋骨,巨型骷髅又一次从地上站起来。 “挑战者……你又一次伤害到了我的本质……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呢?这会让我想在之后好好折磨你!” 骷髅的语气比起波罗阴森许多,似乎之前的区域之王里有好几个残暴铁血的邪恶家伙。 亚瑟转着手中的长棍,看着骷髅完成重组,没有阻拦。 “意思是,你和猫一样有九条命?” “……无可奉告!” 愤怒低吼,大骷髅见到亚瑟那玩耍般的样子,顿时生出强烈的屈辱感,空空眼眶中的白色火焰摇摆不定。 白光愈发耀眼,死过第二次的骷髅比上一次更强大了,浑身弥漫的白光与整座大殿相互共鸣。 脚下一动,巨锤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半圆形轨迹。 面对敌人凶猛的攻击,亚瑟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手一棍迎了上去。 在长棍挥出的瞬间,骷髅突然在长棍的攻击范围外一个急停,手中巨锤猛地掷出,飞向远处正在施法的灰袍女孩! 螺旋花形魔力还在施展中,受到攻击的女孩只能暂且中断攻击,操纵着运动系魔法躲开飞锤砸击。 亚瑟长棍一击未中,眼见对方切换成双手持盾的状态,像是要直接冲过来把他碾死。 “无知的虫子……” 冷笑,亚瑟干脆散去魔力长棍,直直一拳轰向巨盾! “你还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吗?” 拳盾相交,亚瑟的身形在巨人面前无比渺小,此刻却在向前突进,无可阻挡! 方型巨盾被纯粹的蛮力砸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坑洞,大骷髅脚下不稳,连连后退。 “嗯?为什么要坚持?是飞升的欲望蒙蔽了你的双眼吗?” “时辰已到!” “你该上路了!” 拳如雨下,巨盾表面的凹坑越来越多,几乎被压缩成一层钢铁皮层。 狂乱的攻击中,骷髅巨人举起它那柄战锤,试图还击,但每一次动手都会被亚瑟的铁拳轻易击回,就连大锤上面的尖刺都被撞断抹平…… 到了后来,骷髅索性抛弃掉了残破的巨盾,它双手握持战锤,一次次又一次地向着亚瑟发起冲锋,然后被打退,砸落,随手弹开。 偌大的巨人,虎虎生风的战锤,两者结合起来,竟真的像是一只蚊虫,被那无可抵御的恐怖存在随意拿捏。 两者的实力之间存在着质的差距,一星半点的增幅是没有用的,天时地利人和也毫无用处。 除非现在骷髅能凭空强上个五倍十倍,否则根本没有让亚瑟认真的资格…… 换算成灰海的属性面板,两者四维属性每个都差了10点左右,相当于十骑士在对抗百骑士,普通食者挑战王食! 殴打持续了五分多钟,骷髅被纯粹的蛮力所碾压,毫无还手之力地打到散架。 而这一次,亚瑟没有再给它复生的机会。 少年站在骷髅胸口,脚下亮起岩浆的橘红色光芒,炽烈而炫目。 崩散的骨头被可怕高温笼罩,逐渐化作灰白灰烬。 残酷的高温中,巨型骷髅一次次地尝试着重组身体,可它重组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火化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身体灰灰。 眼眶中的苍白火焰剧烈燃烧,骷髅死死盯着亚瑟,残破的嘴勉强动了动。 “异界之人……不要忘记……” “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我现在的惨样!” “这是……宿命……谁也没有办法……逃脱!” “至高无上的神圣啊,看来我到最后也没有资格追随您……” “杀死我的凶手啊,王冠的继承者……” “我会在虚无的尽头……等……你……” 火焰无情,将那盛大的耀眼白光蚕食镇压,几千度的高温熔化了白石地表,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四米长宽的巨大融化坑洞。 随着巨人的彻底死亡,整座里安空中花园释放的白光也渐渐熄灭。 成千上万的生物望着那安静下来的悬空白色殿宇,眼底流露出兴奋激动的神情。 是谁赢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双子之王! 高温炙烤,火光不熄。 巨型骷髅留下的人型坑洞中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那火攀附在碎裂的铠甲上,静静吞食着精华。 这火中蕴含的魔力所剩无几,想要把波罗的铠甲完全烧尽,得再烧上几十年。 亚瑟走到坑洞边,抬起手。 苍蓝魔力化作微风吹拂,裹挟着一部分完好的铠甲碎片飞到他掌心。 治愈系魔法的一个偏门延伸,【修复】! 不过亚瑟可不是为了修复这具神奇的战甲,他不断调整重组残片的结构,修改变形。 盔甲残片重新聚集,粘合一幅羽翼形状的假面,有点像贵族舞会上常出现的款式。 想了想,亚瑟又对边缘处做出一些修改,让羽翼纹饰更加突出,向左右两侧突出一端,华丽的舞会假面成为了冰冷神秘的武士面甲。 ——哦?我的小托娃,你可真是心灵手巧,我都做不出这种得到灰海承认的装备…… 路希瑞亚在心底感慨了一句,随后发来一段讯息: 【名称:飞升者假面】 【类型:人造器具】 【材质:未知金属,骨灰】 【评价:这本是一件附魔铠甲的一部分,后由魔力修复塑形而成,其中混杂着铠甲主人的骨灰。】 【备注一:佩戴假面者,将对弱小的生物造成【威慑】,精神判定未通过者陷入恐惧,混乱等负面状态】 【备注二:假面有微弱的魔法抗性】 转过身,亚瑟身形一动,出现在茜茜身边。 女孩正坐在地上,明显有点体力不支,精神也不是很好。 为了牵制暴怒状态的波罗,她每时每刻都在输出大量魔力,身体受到魔力反噬,再度陷入到重伤状态。 要强的孩子…… 亚瑟伸手按在女孩纤细的肩膀上,魔力涌动,迅速为她治愈伤势。 绿色蝴蝶消散,魔力印记归于平静,两人体内的魔力本质上都是亚瑟的,所以治疗起来会很快捷,亚瑟只需要引动茜茜体内的魔力进行修复即可,省去了许多步骤。 微光消散,治疗完成,亚瑟的手刚想收回就被拉住。 “亚瑟……我有帮到你吗?” 茜茜仰着脑袋,认真地注视着亚瑟。 呃…… 这怎么回答,总不能说“那货不过是只虫子,我随手就能捏死”。 说是帮到了也不大符合实际,属于极度拙劣的谎言,会挫伤她的自尊。 “当然了,有你在我安心许多。” 少年笑着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相比于在现世的时候,亚瑟对待茜茜的态度要温柔许多。 在他心中,是自己让茜茜陷入到这般境地,一切责任都在于他自身,此刻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是一种赎罪。 “……谢谢。” 茜茜轻轻点了点头,表情稍微明亮了一些。 “来,把这个戴上。” “这是……” “假面,我刚做的。戴上它,你就不用一直藏在袍子底下了。” 亚瑟亲手为女孩戴上羽翼假面,拉着她的小手从地上站起来,走向大殿之外。 此时,白光已经彻底熄灭,黑暗的大殿中只有巨人铠甲上燃烧的火光。 清凉的月光自高田之上的皎月落下,铺满空中花园的石径。 “来吧,和你的臣民打个招呼。” 一路上的道听途说见闻,亚瑟已经大概知晓了洛克里斯的内部秩序构造。 表面上,以那位神秘的“城主”为代表,构成最权威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体系,阻止被诅咒感染的病态怪物进城,维持献祭秩序,统领镇压全局。 另一方面,官方体系对城内居民或者说一切排除自己以外的势力,保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只要不与城主派系敌对,就享有近乎完全的自由。 洛克里斯内部划分为大大小小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由当地的“王”统治,受到崇敬和祭品供奉,不按规定上缴祭品者将被区域全员排斥,驱逐。 区域之王,乃是洛克里斯实际上的统治者,它们在接受供奉的同时,也要在危机来临的时候保护领地,保护自己的王位。 这一整套体系简单而直白,完全符合洛克里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亚瑟……你好像很开心?” 茜茜跟在亚瑟身后,看见他愉悦的侧脸,有些不解和担心。 这位天才的苍蓝魔法使似乎很享受眼前的状况,他沉浸在冒险带来的兴奋感当中,日益融于这个世界。 “开心?我一直都很开心,在这里也好,在青菜岛也好,总是能找到点乐子……怎么,你怕我不想回去了?” “……” “放心吧,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还有人在等着我们,我的理智也没有受到影响。” 亚瑟停下脚步,戴上乌鸦头套。 “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归。” “唯有站到上层,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情报。” “我因为不明原因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监视和排斥,一旦暴露在万众瞩目之下,必然会引来未知的巨大危险。” “必须由你来代替我,你来成为王!” “茜茜,你的存在至关重要,必不可少。” “现在,是时候去彰显你的威光和权柄了……” 话音落下,亚瑟收敛起全部气息,身形消融于阴影之中。 ——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白色阶梯一路向下延伸,转弯处能看到整片区域的全貌。 嘈杂欢呼的涌动生物群,迷雾中的殿宇高楼,机关锁链,还有笼罩洛克里斯的茫茫大雾。 “是那位挑战者!挑战者赢了!” 有的兔子兴奋大喊。 “该死,这怎么可能!……不会的,掠夺者一定在后头,波罗!快出来杀了那无知的小东西!” 也有的兔子难以置信,无法接受,毕竟波罗一直维持着不败的记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占据王座,其暴熊之名甚至名传他域,震慑周边地区长达十七年。 “要变天了……唉,希望这位新任的王稍微仁慈一点,给我们足够驱逐诅咒用的祭品。” “仁慈?它可是杀掉了波罗的人,一定会更加邪恶,更加蛮横,哪会有什么仁慈?” 纷乱的话语到处乱飞,各种情绪杂然纷呈。 波罗迟迟没有从大殿中走出来,那标志性的白光业已熄灭,生物们基本都在心底默认了波罗死亡的事实。 王位交替! 茜茜走到边缘处,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无底的深渊。 平静环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弥漫开来,喧闹的兔子们逐渐安静下来,望着那高台之上的渺小身影,一时间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威压并非源于力量气息,而是来自秩序! 区域之王享有领地内的绝对统治权,这是长久沉淀下来的秩序赋予的特权,而规则本身便拥有强大约束能力,所有人都得知道它,承认它,服从它!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它们会服从于我吗? 不,不对…… 它们只能选择服从。 要么服从,要么滚。 胆敢挑战王之权威,就要有堕入虚无的觉悟。 茜茜站在空中花园最前端,俯览无数生命,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难言的豪气。 她没有说话,脑海中回想起过去看过一些古书中的描述。 传说中,在古老难以考究的年代里,存在着名为“王”的人类。 王,高高在上,集万千权力于一身,有如现世神明。 王应该保持神秘和威严,而不是平易近人与民同在,时刻想着去解释,去征求意见,那是圣人才应该做的事情。 王是被崇拜,畏惧的存在。 威慑!凌驾!统御!控制!集权!独裁! 王道即是霸道! 茜茜并不知道“王”是什么东西,对于在青菜岛长大的她而言,唯一能够凭借的印象只有书籍中的零星记载。 她决定按照那些印象扮演王。 白色螺旋花朵绽放空灵光芒,大朵美丽的奇异白花在夜空中延展,挥洒出星星点点的奇异光点。 这是她自己的魔力,自己的魔法。 “无望的生命啊……你们是空虚的魂灵,毫无希望的泥。” 轻柔的声音远远传开,在黑暗的世界中蔓延铺陈,送入每个生物的而中。 “黎明永远不会到来,飞升永远只是虚无的幻想。” “但至少,此刻,你们还是自由的。” “自由!” “你们享有我赐予你们的安宁!” “在这里,你们不需要上缴祭品,只需谨记我的名讳——双子之王!” 茜茜紧紧抓住亚瑟的手,用高昂的声音宣布道: “我给予你们自由!” “我要你们传颂我的名字!” “双子之王!我,会是洛克里斯未来的神话传说!” 刹那间,白花崩散,化作一篷浩大的光焰,那光焰直直飞上空中花园的穹顶,点亮了顶端熄灭的火炬。 潇洒转身,茜茜拉着亚瑟的手,缓步走向宫殿内部。 除了那匍匐着的祈求者,没有谁能看到茜茜身边的那位存在,也没有谁知道她为什么要自称“双子”…… 但这都没有关系。 因为,新的王已经诞生。 她不需要祭品! 她给予我们自由! 没有压迫,没有规则,只是让它们传唱名讳…… 多么仁慈的王! ——“双子之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双子之王万岁!” ——“双子之王万岁!” ——“双子之王万岁!” ——“双子之王万岁!” …… 沸腾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在场的所有生命都在高呼,为那至高无上崇高存在的登基欢庆! 一道道充满希望的目光落在那道渺小的背影身上,眼中映照着火焰的白光。 多少年了…… 漫长的岁月过去,它们从未有一刻想现在这般兴奋,快活,站在身边的家伙都和自己一样面红耳赤,大声呼喊。 看呐,站在周围的不是一群沉默寡言居心叵测的敌人,而是一起欢呼的伙伴! 或许明天又会变成敌人。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双子之王万岁! 章节目录 第343章 黑点 如浪的盛大欢呼声经久不息,新王登基,全新的秩序即将来临。 那位无可抗拒的统治者即将登临整片城区的最高位,沐浴无尽荣光,庇护万千臣民。 谁都是如此认为的,包括最开始带路的黑甲战士。 她正沿着螺旋阶梯奋力向上狂奔,浑身血液激昂澎湃。 跑上去! 宣誓效忠! 谁能想到,一个故意牵过来的祭品居然真的挑战成功!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只要那位新王能够接受自己的效忠,前途将一片光明! 城卫兵属于城主体系,不能向民间势力献上忠诚,一旦被发现有类似的行为,会被清理门户,追杀到天涯海角。 这位黑甲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她不在意什么风险,她在意的是机会,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一味地尽忠职守,固守岗位,哪怕再干上一千年也无法飞升。 正所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新王能够斩杀前代波罗,实力强横得可怕,它的统治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一旦自己搭上这条线……二十年后,便是城卫军负责人也有一线希望! 越想越觉得前途光明,黑甲索性丢掉了戟和盾,争取最先跑进宫殿。 与她一样想法的人绝不会少! 按照大家默认的规则,谁能第一个来到殿宇之前,谁就能成为王者心腹。为了这个名额,它们甚至会在途中肆无忌惮地杀戮同路者,将之击落深渊。 黑甲头脑清楚,跑得也是最快,后面跟着的家伙还差了好几个弯,眼看着就要第一个冲上大殿。 走完最后一个弯,黑甲踏上大殿前的浮空平台,往前是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的巨型白石台阶。 她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高天之上,照拂荒野的月亮静静悬挂,边上出现了一道黑线,看上去无比违和。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均衡界生物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冷意,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月亮的方向。 那条线是如此的渺小,几乎融于黑夜之中,但它所释放出的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异物感,如鲠在喉。 里安的空中花园,大殿内。 亚瑟踩着柔软的地毯,转身看向殿外遥远的天宇,双眼眯起。 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突兀的,黑线向两边张开一条缝,正中穿出来个小黑点。 由于离得太远,地面上的凡物并不能看清那个黑点究竟是什么,它们只知道有更多的黑点正从裂缝中涌出来。 起初是三三两两,还能分得出颗粒,往后开始井喷式爆发,无数的黑点连在一起,形成洪流,不分彼此。 黑点在天空中盘旋飞舞,找准角度后猛地向洛克里斯高塔俯冲而来。 远远的可以听见啸叫声,这让城内的居民意识到,那些黑点恐怕是活物。 白石大殿外,气喘吁吁的黑甲撒腿跑来,努力让自己保持仪表端庄。 “阁下!” 雌性兔子向着茜茜遥遥跪下,单膝拄地。 “是你。” “阁下,恭喜您战胜了掠夺者波罗,成为这片区域新一代的王!” “客套话就免了,城卫兵。” 茜茜此时坐在王座之上,翘着腿,面戴羽翼面具,看不出表情变化。 女孩说话的语气冷漠而生分,让黑甲心中一紧。 “找个落脚的地方还得打打杀杀,洛克里斯可真是个热情好客的地方,而你,则是这里面最热情的那个。” “……不敢!” 黑甲深深地埋下头,忐忑不安,只能在心里无助地祈祷。 自己此刻面对的是新一任区域之王,是用武力证明自身绝对权威的的统治者。 忤逆和欺骗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阁下,我承认开始有试探您的想法,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持有通行证的,以前也发生过有伪装者盗取通行证混入城内核心的事件,所以……” “你现在还怀疑我吗?” 抬起头,黑甲望着王座之上的小小身影,竟有一种在仰望巨人的错觉。 “您用无上的威能消灭波罗,夺取王座,没有人能怀疑您,如果谁胆敢有异议,我将毁灭其肉身,惩罚其魂灵!” “那要是城主大人不同意呢?” 尖锐的问题。 “……城主并不会插手区域之王的相关事宜。” “听不懂我话吗?” 黑甲身体一颤,心下一狠,咬牙道: “您是当之无愧的区域之王,要是城主大人不承认,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会为您死谏到底,即使为此回归虚无!” 她这番话,相当于在质疑洛克里斯的最高统治者,均衡界的无上权威,说难听点叫大逆不道。 如此言论,一旦被人听到,黑甲将面临四面楚歌的绝望境地,被逐出洛克里斯,沦为荒野上怪物的一员。 “……” 茜茜俯视着黑甲,沉默半晌。 “那,你先帮我外出调查下,天上那些黑点是什么东西。” “把第一手的情报带给我,开释你的不敬之罪,证明你的忠诚。” “是……是!阁下!” 喜出望外,黑甲抱着头盔俯身一礼,眼中迸射出闪亮神采。 赢了!我赢了! 最后还是我赌赢了! 接下来只要得到天空中那玩意儿的情报,就能博取到伟大王者的信任! “感谢您的仁慈,感谢您的仁慈!伟大而圣明的王,我必将为您带来第一手的情报!” 说完,黑甲转身开始奔跑,恨不得多张两条腿似的,一路冲出大殿。 心念一动,闪着白光的宫殿大门自动关闭合上,月光被隔绝在外,墙边两排短石柱上亮起白色的火焰,照亮漆黑的空间。 在成为了空中花园的新主人之后,这座神奇的建筑便会自动听从茜茜的命令,它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一般,主人下的命令都会忠实执行。 火焰静静燃烧,女孩背靠在冰冷的王座之上,双眼微阖。 “登基的感觉怎么样,我亲爱的双子之王?” 亚瑟侍立在王座边,望着女孩快要睡着的恬静侧脸,不禁笑了。 “唔,亚瑟,不准笑我。” “哪有,我是在祝贺您荣登王位,亲爱的双子之王阁下。” “还说没有,笑得那么开心……” 茜茜瞥了亚瑟一眼,撅了撅嘴。 “要喝饮料吗,我看你口干得很。” 先前的战斗时间很短,但对人的精神体力消耗都相当大,而茜茜这段时间以来获得的营养只有亚瑟的血而已。 “要,有什么饮料?” 女孩有点惊奇地望向亚瑟,小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小星星。 难道还有什么魔法可以变出饮料来?闻所未闻! “全自动天然蒸馏水,保证健康无添加。” “唔,有没有橙汁,茶之类的。” “没有,或者我可以帮你去洛克里斯里找找。” “别,我开玩笑的,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去别的地方……” “好好好,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亚瑟举起手,指掌间的小范围开始降温,大量的细小冰晶被运动系魔法聚集到一起,再用高温煮沸,最后装入冰块制成的杯子里。 他的独有能力是【温度控制】,而非制造冰火,运用的范围相对来说也会更加广泛。 冰块杯子的温度大概在二十度左右,里面的水也被魔力维持在这一温度,不会因为外界环境而浮动。 “来,喝一口润润嗓子。” “嗯,谢谢。” 茜茜接过杯子,拿下面具,小嘴抿了一口,呼出一口白气。 “怎么样,冷吗,要不我把周围的温度改变一下?” 洛克里斯此处城区的温度在十摄氏度上下,大殿中则要更冷上一些,已经接近零度了,女孩的灰袍下面穿的却是薄薄的夏季衣物。 “不用了,有你的魔法印记在,我的身体得到暂时强化,这点寒冷没关系的,正好让我脑子清醒一点。”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 女孩捧着杯子,手肘支在膝盖上,无神的双眼像是在望着很远的地方。 “亚瑟……” “怎么了? “你说,蒂王在这个世界吗?” “不知道,也许在,也许不在……” 顿了顿,亚瑟又接着道: “你的弟弟也是。” “你知道他?” “嗯,凯瑟琳告诉我的。” 亚瑟如实说道: “也许他仍旧在这里,是洛克里斯受难居民中的一员,也许已经好运地飞升上界,乘着蒲公英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是哪,我们的世界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那,我们又要如何回去?” 女孩双眼恢复神采,稍微恢复了点精神。 “先去沉沦湖看看情况,到时候……说真的,你不想见你的弟弟了吗,还有蒂王。” “能找到吗?” “它们的失踪一定与这个世界有关,我不敢说一定能找到,但有点可能。” “那就不找了。” “不想找了?” “嗯……如果弟弟还活着,他一定不想看到姐姐这个样子。” 苦笑一声,女孩直起背,一直僵硬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眉眼间的阴霾褪去许多。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无名者的守护 纷争战乱,厮杀掠夺,每天都在洛克里斯上演,形成了相对的平和。 对于均衡界的生命而言,城外的荒野是一个广阔的培养皿,贫瘠,竞争少。 荒野中的可悲生物们不断挣扎,为的是进入另一个资源更加丰富的培养皿,洛克里斯高塔。 飞升之地的生物在更狭小的范围内争取更丰富的资源。 从荒野到洛克里斯,形成了一道可视化的升格之链,好让所有的生命为之行动,为之努力。 从大的时空历史范畴来说,和平局面长存,此地乃是不折不扣的守序之地,一切的变动都有迹可循。 一个名为飞升的传说。 一个催生飞升者的培养皿。 一个均衡的秩序世界。 然而…… 安宁,平静,稳定,诸如此类的词汇,注定不能在时间线上一直延长下去。 运动是世界存在的方式,静止是相对的,运动是绝对的。 ——“吼!!——” 低沉威严的啸叫划破月光下古城的静谧,漆黑双翼与夜空融为一体,振翅而下。 从未在美好家园出现过的诡异生命,成群结队扑向洛克里斯! 黑点掠过月光的瞬间,地面上的生物们才第一次捕捉到了其形态。 人型的活物背生双翼,翅翼根部在后腰最后几根脊椎骨的位置,厚厚的金属羽毛覆盖其上,边缘处雪白刺眼,光可鉴人。 活物体表披着一层锁子甲,甲下是片状的鳞,密集轻薄,严丝合缝。 它的头脸位置被大捆锁链纠缠,面部向内凹陷,呈现漆黑的空洞状。手中则握持着各式各样的黑色金属武器,刀枪剑戟锤,不一而足。 兔子们站在空旷的地方,望着那些个黑色生物从天而降,议论纷纷。 “来了来了!它们来了!” “该死的,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诅咒,一定是诅咒!待会儿跟我去抢夺它们的尸体,好好炮制一番,定能成为大份祭品!” “胡说!被诅咒感染的怪物可比它们丑多了!” “那你说是什么?” “那一定是……呃,我也不知道,它们那么黑,就叫黑色恶魔怎么样?” “胡说,应该叫黑色羔羊,我要把它们宰了,再把那层看上去很猛的装甲扒下来。” “你们都胡说,它们长翅膀,应该叫有翼羔羊。” “羊会飞吗,你这个白痴。” “你的意思是恶魔会飞?你才是白痴!” “那你说……” 洛克里斯的居民一点也不慌张,摩拳擦掌等着那些生物冲下来,一个个饥渴难耐模样。 笑话,游荡的残魂还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存在吗? 只要一无所有,就不怕失去。 只要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肆意践踏。 随性掠夺。 麻木不仁。 野兽本能。 它们现在正在思考的东西,是天上那玩意儿的口感和献祭价值。 ——“吼!!——” 示威般的吼声连成一片,在无尽的天地间久久回响。 成群结队的黑点不断从裂缝中涌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逐渐成为遮天蔽日的蝗虫群。 第一只有翼羔羊冲到洛克里斯前,身体突然停了下来。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在它面前,将之撞了个七荤八素。 倒飞出去一段,有翼羔羊想也不想冲上前去,手中黑钢大刀疯狂劈砍,砍了半天也不见有任何进展。 更多的羔羊撞在屏障上。 密集攻击落下,雨打芭蕉,仿佛一群疯子在对着空气挥刀。 后面的黑点推挤前面的,互相撞击重叠,粘合乱动,爬满整片天空。 突然,透明屏障向前扩张了一圈,所有被触碰到的有翼羔羊原地消失不见,破碎的空壳碎渣如雨而下。 愤怒嘶叫,黑色生物群开始向后飞退,远离那道吞噬一切的恐怖屏障。 用不了多久,这些残骸就会吸引来大批的野地拾荒者,诅咒怪物,但现在没有哪个城内居民在意这些。 “哦,老天啊,我居然忘记了洛克里斯的屏障,上次启动还是在什么时候。” “一百七十年前,大规模被诅咒者集体冲击高墙,曾经启动过一次。” 一位佝偻着背,眉毛浓密的兔子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黑暗,眼中交杂着恐惧和狂热。 那是辉煌荣光与漆黑绝望交织的年代,是滋生罪恶的温床,也是抹灭英雄的坟地。 曾经屹立不倒的英雄们早已沦为随风飘飞的土灰,逝去的一切成为今日的伤痕。 “……当时死了很多人,连许多积年老家伙都没能熬过去。” “屏障破了?” “破了,但它坚持了很久。” “那道屏障,究竟是什么,我到洛克里斯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 “【无名者的守护】,那是一位无名的英雄于两百余年前建造的奇迹,无形无质的空间之墙,守护屏障庇护洛克里斯,免遭诅咒污染荼毒……在守护竖立于黑暗大地之前,怪物们能够自由出入洛克里斯,前往沉沦湖献祭。” “那可真是混乱的日子,不过听起来会更快的凑齐飞升所需血肉。” 佝偻兔子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更快的凑齐血肉,或者更快的沦为祭品。” “老东西,你说这次它会被击破吗?” “不会的,再也不会了……除开那汪洋大海一般无穷无尽的被诅咒者,这世间还有何种力量能够有资格冲击【无名者的守护】?” 老东西眯起眼睛,缅怀着过往的辉煌时代。 它来到洛克里斯已经太久了,早已失去飞升的念头,并把这个阴森绝望高度普及的地方当成自己的家。 在彻底回归虚无之前,自己都不会有机会看到美好家园大门被踏破的一天。 这里是神造都市,杀戮高塔,飞升之地,是均衡界的核心,均衡界本身! ——“哼哼哼哼……” 压抑的笑声自那高天之上响起,那每一个音调中蕴藏着无尽的嘲讽,又表达着某种病态的敬仰和极致的推崇,极度矛盾,却又浑圆一体,不分彼此。 大地上的每一个活物都能听见它的声音。 天空中的每一粒微尘都能感念到它的情绪。 同幅共振,喜怒哀乐,所有的精神与肉体都在这至高的意志中得到彰显与燃烧,在近乎残酷的虔敬中无限蔓延。 抬头仰望。 老兔子梗着脖子,下巴与地面垂直,浓眉下细小的眼睛缓缓睁大,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突。 它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又或是世界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遮天蔽日的有翼羔羊向两边散开,它们在空中弯下腰,对着那道空中路径正中的伟大存在俯首鞠躬,献上自己纯粹而疯狂的敬意。 一位身穿锁链的人形生物。 身穿锁链? 它的身体被层层叠叠粗大黑锁束缚,长长的锁链捆住其手脚,拷住脖子,末端一直延伸到天边的黑色裂缝之中。 它拖着锁链,踏空而行,自上而下,一步步走向洛克里斯。 压力。 压力…… 压力!!! 如山的压力,凝实的压力,它压迫在生物们的心头,把人从头到脚摁在地上,往地里压。 膝盖止不住的发抖。 身体剧颤。 哆嗦的声带无法发出像样的声音。 即使是最无法无天的兔子也停止了傻笑,伸手抹掉嘴角的唾液,直直望着那超越常识范畴的锁链身影,无法抑制心底恐惧。 它无时不刻不在释放存在感,像是要硬塞到人的眼睛里,成为视网膜上赘生的全新器官。 ——“摩汐……” ——“永恒断章的持有者,反叛弑主,背弃天职,流亡外域……” ——“我来找你了。” ——“出来见我。” ——“出来……” ——“见我。” 嘎啦嘎啦…… 举起手臂,那道渺小身影的手中多出了一把十字型巨剑,通体亮白,明亮如银质。 身形一阵模糊,牵扯着巨大锁链的身影瞬间穿过了【无名者的守护】,出现在屏障内部。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咔擦!——” 清脆的裂响声。 起初是一道很小的裂缝。 下一刻,裂缝自原点处爆发蔓延开来,白色的伤痕瞬间爬满整片无形屏障。 破碎! 崩坏! 无数透明的糖衣状碎块从天上飘落,后面是雪崩一般倾泻而下的黑色雨点。 高天之上,月亮之下,浑身缠绕锁链的人型生物俯视着洛克里斯,没有谁能看见他的表情,却莫名能够明白他的心情。 那是由崇高伟大意志自发辐散出来的情感波动,强制性的感染物质,改造智慧生命。 执着。 强烈的执念。 它的执着,有如一柄烧红的烙铁残剑,即将贯穿这黯淡世界的漆黑心脏。 狂风呼啸,漆黑的双翼掠向城中,死亡的阴影将所有的生物悉数笼罩。 一只只兔子被巨大的武器挑起,抛到空中,再随意挑落,丢下摔死。 有的兔子奋起反抗,爆发出浩瀚能量波动,随后吸引来更多的有翼羔羊,将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缓缓蚕食吞噬。 战斗发生的并不突然,很多兔子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奈何实力不济,难以对抗那些成群结队行动的飞行怪物。 外城区遭到有翼羔羊的入侵,已经无法维持基本的秩序,城卫军们在成建制的怪物军团攻击下束手无策,岌岌可危。 然而,洛克里斯终究是里侧世界的中心,真正的力量长眠在古老巨城深处。 内城区,乃至更加高层的可怖生物,正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戴冠囚徒 ——“砰!” 沉闷的巨响炸裂,一柄从天而降的戟狠狠贯入地面。 雌性黑甲兔子狼狈打滚,躲开攻击,向着白石大殿跑去。 “呼……呼……” 起码有五头有翼羔羊盯上了她! 必须在它们抓住自己之前见到伟大区域之王,提供情报,换取庇护。 “滚开!” 重拳殴打,将一头有翼羔羊贯在在地上,后者伸手抓向黑甲战士的腿,就地开始还击。 “我叫你滚开!” 一连几脚踹开不依不饶的手爪,黑甲甩开追兵,继续向着阶梯上狂奔。 她现在非常想念先前丢掉的武器和大盾。 光凭钝击对这群铁皮罐头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唯有削铁如泥的神兵才能斩开它们坚固的防御。 凭借双翼带来的机动性,有翼羔羊们在这洛克里斯错综复杂的地形中来回窜梭,如鱼得水。相反,兔子们则只能疲于奔命,艰难抵抗。 双方都不惧怕死亡,然而外城区的住民们各自为战之余还要互相提防,最后只会被行动有序的有翼羔羊逐个击破,围剿殆尽。 “伟大的王啊,我为您带来了重要的情报,求您,开门!” 大声疾呼,黑甲猫着腰躲开几支长矛,失去目标的尖矛撞在大门上,立刻被白光消融。 大殿内。 茜茜刚想去开门,就被亚瑟抓住胳膊。 面对女孩疑惑的延伸,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外面有很多生物的气息,很多,非常多……它们遍布了我的感知区域,一直蔓延到外面。” “如此多带有敌意的生命体,不可能是洛克里斯的居民。” “……我刚刚才答应说要庇护他们的。” “笨蛋,你首先是茜茜·蒙多亚,青菜岛的普通女孩,然后才是洛克里斯的双子之王,你不属于这里,不需要对他们负责。” “可是……我要对它们见死不救吗?” 女孩有些于心不忍。 她想起那个匍匐前进的祈求者,还有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相对和善的兔子。 它们并非全都是极恶之徒。 “你也救不了它们。” “那,只有那个城卫兵也好,放她进来如何,也许她有什么重要的情报也说不定。” 扛不住女孩闪闪发光的眼神,亚瑟叹了口气,松开了她的手。 客观来讲,那位城卫兵或许真的有什么信息。 然而,放她进来大概率会使己方暴露在未知生物的眼睛底下,付出与收获实在不成正比。 “求求您!打开门,放我进去……”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门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发泄般的敲击声,金铁交鸣发出脆响。 “求您……” 歇斯底里的呼喊,带着一股血沫子的味道。 ——“嘎啦啦……”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黑甲战士的身体被推开,无神的双眼望着敞开的门扉,嘴角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她的胸口正中穿出一柄尖锥,连人带甲贯穿雌性兔子,黑铁表面反射着一绺不规则的寒光,边缘处不断向下滴血。 在她脚下,大滩的血水静静蔓延开来,寻找着可以钻潜的缝隙。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中,尖锥被拔出,在空中拉出一条红线。 黑甲战士前后摇摆了两下,无力地向后倒去。 灰败的双眼,诉说着魂灵的永远逝去,不会再回来。 亚瑟眼睁睁看着黑甲兔子倒下,无能为力,摇了摇头。 他也救不回彻底失去生命气息的尸体。 结果,开门的行为既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也没有能规避风险。 最坏的局面。 一头有翼羔羊手持带血的尖锥长枪,空洞的头部面向亚瑟的方向。 它看得见我? 亚瑟愣了一下,随手抓住那柄刺来的骑枪,轻轻用力,折成两段。 好硬的材质……质量和波罗的锤子差不多。 天上飞的那群都用的是这玩意儿? 能够配备如此精良的装备,这群入侵者背后一定有雄厚的底蕴作为支撑。 眼见手中武器被敌人折断,有翼羔羊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振翅飞向天际,它身后的那四只也是同样反应。 “想跑?……不,你们是想去通风报信,寻找更大规模的援军。” 里安的空中花园附件没有多少羔羊聚集,也是因为此处生命气息相对稀少。 要是真让几只斥候跑回去,待会儿过来的将会是遮天蔽日黑翼大军! “哼!既然来了,都给我留下吧!” 亚瑟眼睛一眯,魔力涌动,凭空浮现,将五只有翼羔羊捆束包裹,迅速向后拖行。 它们下意识地面朝天空,试图发出求救叫声,可亚瑟岂会给它们机会,五个铁皮罐头在零点一秒内被捏扁,团成球,抛落深渊。 就在亚瑟松了口气的时候,耀眼的白光突兀地绽放开来,填满了整个视野。 转身看去,却见偌大的空中花园宫殿正在绽放无暇的纯白光芒。 整个区域里残存的幸存者都感念到了那束光芒,抬头望去。 “喂,老东西,那是什么?” 一头兔子背着另一头行将就木的浓眉老兔子狂奔,身后追着两头有翼羔羊。 “里安的空中花园……每到危机时刻,区域之王的象征建筑都会放射出感召之光,呼唤勇者们向它聚集,团结作战。” “团结?你在开玩笑吗,我们美好家园什么时候有过团结?”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惜,守护已经破碎,里安大人也没有活到今天,无法用那闪光的利刃刺穿无尽黑夜。” 在夜幕的笼罩下,在这至暗的时刻,白光是那般耀眼,又是那样的伤感和悲壮,仿佛末日尽头的最后一盏灯塔,照耀着的迷雾中痛苦而迷惘的生灵。 “老东西,就算是里安也打不赢天上的羔羊吧,它们力大无穷,不畏生死,更重要的是,实在太多了!” “打不打得过是一说,至少他不会一句话也不说,坐看自己的臣民被荼毒。” 嗤笑一声,老兔子的眼中满是疲惫和落寞。 “洛克里斯的王者英雄被剥削掠夺者代替,它们已经丧失了最重要的东西,脑子里只想着虚无缥缈的飞升。” “那白光是怎么回事?” “空中花园的防护机制罢了,与那王者的意志无关。” “不过,区域之王是没有办法逃走的,它会被迫站出来,与那黑翼恶魔们决一死战。” 话语中满满的嘲讽。 作为经历过辉煌年代的幸存者,老兔子尤其鄙视现在的王者,满心期待它们出丑,陨落。 “即使不愿意,它也得战斗!” “王冠是枷锁,是责任,是名为权力的双刃剑,是绞死弱者的绳……” 白石大殿绽放出耀眼的白光,吸引来四面八方的幸存者。 在更遥远的迷雾笼罩之地,不同的区域中都有各自的标志性建筑释放声威,召唤散兵游勇前去集合。 洛克里斯的体积大的惊人,平日里看不到的邻近区域此时仍旧看不到,但可以从雾中辨识出那一缕独特的光芒。 那是火炬! 那是灯塔! 那是人心所向! 那就是光明! 即使生活在黑暗中,熟悉夜晚的味道,洛克里斯的生物们还是本能地奔赴向生路,趋向光明。 而越多的生物聚集,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数万,十万,成百上千万的有翼羔羊飞向空中花园,密密麻麻遮住天空,好似那高远的黑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亚瑟呆呆看着这一系列的变故,心中有种骂脏话的冲动。 刚说是最糟糕的情况,结果现实立马用更糟糕的局面来打他的脸。 “……茜茜?你要去哪?” 身着灰袍的女孩戴上假面,缓缓走向大殿前方。 她的身上泛着微薄的白光。 只是短短一个瞬间,女孩成为了此刻天地的中心。 所有的臣民都在仰望她,所有的敌人都在俯视她。 “这是……不会吧……” 亚瑟低头看向自己,他的身上同样亮起了微薄的白光,那光芒与脚下的悬空大殿连为一体,还有向外扩散的趋势,越来越耀眼。 最要命的是,他的心底莫名生出了一股想要战斗的狂热冲动。 无数男女老少的模糊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死战到底!” “消灭入侵者!” “洛克里斯属于与我们!” “这里是飞升之地!是末日的终点!” “没有什么能驱逐我们!” “没有什么能战胜我们!” “打死他们!” 用力抓着脑袋,亚瑟努力驱逐着那些钻入脑袋的魔音,却发现有点迟了。 空中花园把他当成了双子之王! 王,一定会履行王的职责,不会退缩,不会放弃,要死战至最后一刻! 大规模的情绪感染,臣民信仰认知的劫持,不可抗拒的义务! 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生物正在期待,王能够站出来,消灭入侵者,重整秩序! 它们的意志传输到空中花园之上,借由这座奇迹造物放大无数倍,最后作用到王身上,驱使王! 空中花园,哪里是什么神殿,分明是一座囚笼! 坐在王座之上的,每一个都带着看不见的手铐和脚镣,戴上崇高的王冠,有如死囚被送上战场充军! “茜茜,回来!快回来!我们得快点逃……咳咳咳!” 剧烈咳嗽,亚瑟的嘴角溢出鲜血。 与千千万万的生物集合意志对抗,即使是他也力有不逮,脑海中一阵绞痛,身体像是得了重感冒一般无力。 模糊的视野中,娇小的女孩一步步走远,走向那天边的黑暗。 “不……”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都给爷死! 短短五分钟,就有数千幸存者集中到空中花园大殿前的空地上,伤者在台阶上相互包扎伤口,平日里争锋相对的仇人相见,彼此也没有了动手的力气。 这批幸存者大都拥有快速移动能力,要不就是能飞,否则也没法这么快赶到大殿中,剩下的受苦者还在慢慢往上爬,或是赶来神殿的路上。 大殿之上,闪耀的白色光芒阻挡着黑色生物的行进,娇小的灰袍身影立于当空,右臂指天,掌心朝上呈托举状。 茜茜身上闪着淡淡的白光,庞大的意志力量自大殿上蒸腾而起,借由她的身体化作守护屏障。 兔子们望着那道渺小人影,希冀中带着贪婪。 多么强大的力量…… 那是有希望获得飞升资格的区域之王!力量和权威的象征! 危机关头,王是扛起天的人物,集万千伟力与荣耀于一体。 没有谁不渴望力量,正如没有谁不渴望飞升。 半小时后。 大量的兔子聚集在空中花园。 实力强大的在最顶层,各自相聚一段距离,互不干涉,实力弱的只能自觉待在爬坡的地方,至于更弱的……它们只能能选择在黑翼遮蔽的世界中向外突进,将无望的生命宣泄在愤怒的死斗之上。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强者都选择留在空中花园,那些相信自己,想要将命运握在掌心中的自傲者并不屑于接受王的庇护,他们趁着有翼羔羊被吸引的空荡冲向城外。 洛克里斯的地形无比复杂,对于本地生物而言是天然的庇护所,有翼羔羊们则是有些苦手,有时候追着追着就跟丢了。 “王……它好像不行了。” 屏障越来越薄,白光逐渐黯淡下来。 漫天黑翼啸叫不已,手中武器一次次砸落,激起万千涟漪。 浓眉老兔子整个身体瑟缩着,浑浊的老眼望向天上的白光身影,摇了摇头。 “这么一会儿都支撑不住,真让人怀疑她是怎么当上王的。” “怎么办,待会儿逃跑?’ “跑?外面到处都是那种怪物。” “那可如何是好?” “背着老兔子的家伙有点实力,在大殿门口占据了一席之地,此刻看着天上黯淡的屏障,表情难看。 “要不现在跑?” “没用的,逃是没有用的……在场的各位,全都会死。”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兔子离开了顶层,提前准备好跑路。 人心向背,直接影响到信仰意志凝聚程度,屏障碎裂被攻破已成定局,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越来越多的逃亡者选择了离开,白光屏障稀薄到几乎透明,最后“啵”的一声,如同梦幻的肥皂泡一般破裂开。 霎时间,逃亡的声浪爆发开来,奔逃呼喊雪崩席卷,身处下方的生物还不知道上头发生了什么,就见得一道道飞行身影从大殿高台上狂掠而出,飞向四面八方。 空中花园的白色火焰前所未有的衰弱,黑暗笼罩一切,眼睛看不清三米外的事物,耳边传来翅翼撕裂空气的啸叫。 混乱,厮杀,大叫,奔逃…… 死亡在一瞬间爆发开来,居民们各自为战,有很多在这种时候都想着收集献祭血肉,浑然不管从天而降的黑色死神。 生物们开始冲击围剿过来的有翼羔羊,它们无比疯狂,即使是死也要从那些铁皮罐头身上撕下一块,充当虚无缥缈的飞升资材。 在它们的猛烈反扑之下,第一批短兵相接的有翼羔羊被拖入密集的生物群,原地分解。 涌动的洛克里斯生物群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奇观,它们像是攀附在螺旋阶梯空中花园之上的微生物集群,正用那危险的消化器官对准来犯之敌。 至于入侵的黑翼,它们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外来微生物群,正以凌驾姿态对愚蠢的本土生物进行征服。 白光破碎,虚弱的少女失去意识,一头亮丽的黑发不知何时变成了白发。 双眼紧闭,灰袍飘荡,茜茜背朝大地,自至暗的低垂天空坠落。 “区域之王……区域之王!” “是双子之王的身体!王之血肉!” “谁都别和我抢!谁都别和我抢!” “滚啊,那是我的!我的!” “得到它!我要得到它,成就王者之位!” 白色的王下方是饥饿的群狼,它们披着兔子的温顺外皮,嗅闻着血的气味,纷至沓来。 即使是危险和死亡,也抵挡不了内心的渴望,对飞升的炽烈渴望! 危机,同样带来了机遇! 换成平常,想要得到王之血肉,唯有通过挑战一途,非胜即死。 现在,王在面前陨落!王在面前倒下! 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瓜分它的血肉! 瓜分它的魂灵! 掠夺!吞吃!争抢! 谁阻止自己飞升,谁就是生死仇敌!留在这里的全是生死仇敌,谁都应该去死! 而只要能最终活下来,夺得一块王者血肉…… 贪婪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道小小的身影。 白光消散,神力溃败,英雄无奈走向末路。 在这末日危机来临的时刻,所谓区域之王,不过是被规则推送上断头台的生贽,活祭品。 它们将在巨大无可抗拒的命运面前俯首,受到清洗,承担灾祸,迎接终末,直到旧的血肉在新的身体上生根发芽,创造出新的王。 白光即将落地,奔涌的人头兔子们汇聚成黑色奔流,热情地涌向那道身影。 然而,恶狼永远无法触及洁白,此乃万世不变的真理。 美好的存在永恒不灭,邪恶永远无法战胜正义,早在世界诞生之前,一些事情就被注定,成为无可抗拒的大流。 黑暗深处,蓦地亮起一道灰色光芒,如烟如雾。 那灰雾有如火山爆发时的滚烫烟尘一般,在无光的世界里扶摇直上,撕开所有阻挡。 凡是被灰雾侵染到的事物,无论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那些手持巨大武器的黑翼恶魔,全都被凭空抹去,原地消失。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自灰雾中现身,滚滚浓烟托举着他一路向上,双手张开,轻轻托举住虚弱的少女。 “托娃这货……我说怎么突然失去了意识,原来是类信仰力量!” 亚瑟伸手抓住一缕飘散的白光,眼睛眯起,无形无质的光芒被他当成实物细细把玩,时而聚集,时而溃散。 成群结队的兔子冲向他,眼中满是狂热和贪婪。 没有人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怪模怪样生物是什么东西,但它绝对活不了多久了。 陨落的王,此刻是这片狭窄天地的中心! 渴望飞升的强者要抓它,天上的无翼羔羊也要抓它! 难道还有谁能带上王逃出升天? 有一说一,的确没有,因为那个人根本没想过跑。 “原住民对信仰力量毫无抵抗之力,这玩意儿对我可没用……” 随手掐灭白光,同时灰雾包裹住茜茜的身体,将所有的信仰意志残渣剿灭。 权限者,正是多元宇宙中所有信仰体系的天敌! 所有的神都诞生于灰海之内,灰海即是宇宙,所以严格来说,它们都有着同样一个至高无上的主神,那就是灰海! 权限者代表灰海意志,会招来神灵的先天畏惧仇视,同时也熟知对抗神灵的办法。 几乎每一位合格的权限者,都可以说是“对神兵器”! “至于,你们这些渣滓……” “别太得意忘形了啊。” 冰冷的声音回荡开来,亚瑟环视一周,灰雾一瞬间膨胀开,化作三十米高的灰雾龙卷巨人,双臂张开,睥睨天地。 亚瑟·托娃,只不过是继承了他身体的少年,掌握了一点魔法,本质上仍旧羸弱,与正牌权限者没得比。 战斗力有,可精神层面还是不够果断强韧。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亚瑟·路希瑞亚!跨越无数尸山血海,无数次创造奇迹的男人! 即使不用出大范围的攻击,亚瑟也能感觉到来自世界的窥探,那种无比压抑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处在胶水之中,一举一动都要花费比正常情况多三五倍的力量…… 与当初在反叛位面对抗和平神时,如出一辙! 但是没有关系…… 二重封印临近解开,世界的压制根本无关紧要。 还差一点点,自己就能完全适应这个世界! 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难道还能当缩头乌龟的? 权限者亚瑟自己倒是无所谓,要是托娃之后晓得茜茜死了,指不定会发疯,陷入自责愧疚漩涡,无法自拔,到时候思想记忆融合起来也会相当麻烦。 说来说去,都怪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到处都是离谱的事情,随时都能把正常人逼疯。 刚来的时候,直接开始打我,差点把我打死。 连权限者都打,还有没有天理了?! 想到生气的地方,化身灰雾巨人的亚瑟仰天一声大喝,双拳向着四面八方抡了过去。 都给爷死!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均衡界动手。 那些沾上灰雾的兔子,无论强弱都会被迫人间蒸发,再坚固的盔甲,再强横的肉体,都无法抵挡灰雾的分解抹消! 成建制的有翼羔羊军团结成天空战争,数千远程部队拉开巨弓,瞄准了正中的巨人。 它们指尖捏着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箭矢,而是两米长,婴儿手臂粗的尖锥投矛! 章节目录 第347章 肆无忌惮! 金属投矛长两米,光是锋锐的尖锥就有一米多长,形同床弩。 数千发投矛同时攒射,从广阔的天宇汇聚向地面上一个小范围,场面无比壮观。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亚瑟在塑钢世界曾与大规模机甲部队交战,当时面对的可是热武器弹幕。 比起塑钢科技衍生出的制导飞弹,冷兵器投矛的攻击路径简单直白。灰雾巨人卷起狂风飞掠而出,三十多米巨大身体行动起来无比灵活,转瞬间出现在数百米开外。 “不!!” “啊啊,该死的畜生!” “躲开,快躲开!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扑向灰雾巨人的强大兔子们没来得及闪躲,被密集的投矛贯穿,当场射成筛子。 它们生命力强悍,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但有翼羔羊的投矛设计巧妙,刺入身体之后直接贯穿进地面,拔出来会造成更大的创伤。 几百只兔子好似被图钉钉在墙上的苍蝇,手舞足蹈拼命挣扎,愣是挣脱不开,只能不停地谩骂叫嚣,分散注意力。 有的黑翼从天上的战斗集群中脱离出来,冲到动弹不得的兔子们身边,试图给它们致命一击。 “狗【哔!——】,我【哔!——】!!” 强大兔子不甘心被宰杀,它们不顾扩大的伤口强行挣脱束缚,用残缺的身躯与状态完好的有翼羔羊厮杀,有的只剩下了躯干头部和一条手臂,还在用牙咬住兵器,手撑地面移动,拼死战斗到最后一刻。 伤重昏迷的兔子被羔羊们抓住,拔去投矛后捆绑起来,塞入麻袋,送到天上。剩下但凡还有意识的,要么战斗,要么自我毁灭,它们绝不允许自己的身体落到敌人手中。 能在洛斯里克混出点名堂的,没有哪个会是善茬,它们桀骜乖戾,无恶不作,却也有着最后的底线和荣耀——作为一名战士,战死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 飞升是希望,悲愿,也是诅咒,死亡对于洛克里斯的居民而言,有时候反倒是一种解脱。 天上的羔羊结阵再次张弓搭箭,瞄准到处肆虐的灰雾巨人。 这一次,它们吸取了教训,把攻击范围扩大,封死了亚瑟所有的退路。 “没用的。” “虫子来多少都是虫子,你们攻击的强度甚至没有我自然恢复的速度快,如何能伤到我?” 巨人仰头发出雷鸣般的狂妄笑声,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大手一抓,狂风裹挟着大片投矛落入到他手中。 大手捏着一大捆尖矛,放在嘴边,巨人胸腹位置隆起一块,随后猛地吐息,威猛的气流裹挟着尖矛飞向天空,射落数以百计的羔羊。 脚边传来痒痒的感觉,一看却是大群的兔子围了上来,正对着灰雾龙卷的末端疯狂砍杀,它们精良的兵器往往砍上一两次就报废了,只剩个光秃秃的柄。 “哼哼哼哼……” “你们在给我修脚吗?” 灰雾一荡,方圆五十米内被扫过的兔子身体一僵,双目无神,摔倒在地。 精细操控下的灰雾轻易地破坏了它们的大脑,身体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损伤,思考却永远的停止了。 这一耽搁,大片的无翼羔羊又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了上来,它们的手中握着粗壮的铁链,成群结队行动,围绕着亚瑟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向上升起,带起圆柱形的密集的铁索连环巨墙。 哗啦哗啦哗啦…… 铁索连天,灰雾巨人就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幕。 数百只羔羊同时向外侧飞去,锁链收紧,一边旋转一边向着亚瑟裹去。 “优秀的协作能力,你们是臣服于统一意志的集群生物?还是说,是听命于创造者的炼金生命?” 锁链收缩,亚瑟化身的巨人突然缩小到两米高,高度压缩的灰雾无比凝实,轻易在锁链巨墙上开了个洞。 两米高灰雾人型钻出来后又膨胀到三十余米,一双手臂连连拍打,把手持锁链的无翼羔羊统统拍死。 “王级!真正的王级!” 浓眉老兔子缩在一堆尸体中,偷偷向外望。 那灰雾巨人大发神威,在混乱的战场上随意游走,杀得兔子和羔羊们尸横遍野,无力招架。 “老东西,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不懂,那是王,足以媲美辉煌年代区域之王的伟大存在,可不是今天的阿猫阿狗能比的。” “……真让现在的王者听到你这句话,估计得把你皮都扒了。” “哼!它们现在自顾不暇,还有空来找我麻烦?” 老东西嘟囔了一句,远远望着那纵横无敌身影,浑浊的老眼里眸光闪动,枯瘦身体微微颤抖。 “辉煌时代过后,王者十不存九,陨落的陨落,重伤隐退的在洛克里斯深处沉眠,与死无异,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今生还有机会看到真正的王!” “我说,那个灰色的大家伙和里安哪个强?” 浓眉眯起眼睛,思考了一阵。 “……不好说,里安大人曾经表现出的实力要超过它,但这位灰色未知存在也没有动用全力……我猜,他们的实力在伯仲之间。” “这么夸张!” 听到这话的兔子吓得差点从尸体堆里蹦出来。 “里安可是这片区域近五十年……不,近百年来最强的存在,你确定灰色大家伙能和他一个层次?” “……也许更强。” 震惊无言。 “辉煌时代的区域之王,乃是跨越生死战场,从残酷淘汰中走出来的英雄人物,而这样的存在,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 “强大!无视低级生物的强大!” 浓眉老兔子断言道: “战场上瞬息万变,大量的弱者也有可能将强者团团包围,围剿致死,靠的就是一个‘磨’字,消耗其体力,蚕食其生命!” “很多勇武之辈面对人海攻势都无能为力,最终饮恨。” “但是王不一样……它们太强大了,辉煌年代的王者在战场上来去自如,军团士兵对于它们而言,就像是在身边飞舞的蚊虫,随便动动都能杀掉一大片。” “不到那个层次,强大个体生物也只是军团的一部分,而一旦跨越了某个模糊的界限……军团依附个体存在,随强者出征,这就是真正的王!” 肆无忌惮! 巨人杀得兴起,一头冲入黑压压的无翼羔羊群,庞大身躯迎来无数的攻击,被切开打散的灰雾大面积膨胀开来,沾上一点便会失去大半边身体。 亚瑟也不动手,只是在那飞行,飞到哪哪里就有大群的无翼羔羊残骸摔落深渊。 低等生物,除非产生足够集中的群体意志,否则连和亚瑟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血肉触感,没有思念残渣……究竟是什么赋予了它们生命?我甚至感觉不到意志波动……” 灰雾巨人抓住一只羔羊,仔细辨认把玩。 坚固的铠甲,充满攻击性的杀戮兵器,还有作为装饰品的锁链…… 锁链? 呃,这玩意儿不是额外负重吗? 闭上眼睛仔细感应,那平平无奇的锁链中毫无能量波动,却又似乎蕴含着什么东西。 那是个遥远而宁静的存在。 庞然大物。 它的身体无穷无尽,横跨数个大陆,那虚无的轻纱笼罩住辽阔的世界,让天圆地方的世界笼罩在静谧气氛之中。 无数的锁链从地上直直升起,在空中摇摆飘荡,一路延伸向天空的尽头…… 那片无法言说的世界孕育着亿万条锁链,锁链跨越无尽遥远距离,末端连接空洞盔甲的意志,它们整齐划一,共同享有一个身体,一个灵魂。 “多么富饶的世界,明明充斥着思念,却没有自然循环和生物繁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巨人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反复翻弄着锁链,灰雾轻轻一勾,将锁链套着的盔甲消灭。 他能感觉得到。 这条锁链内部有着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不像是苍蓝泡沫世界的造物。 它跟自己一样,正在受到整个位面的窥探,压制和排斥。 如果锁链链接的那个遥远死寂世界真的能来到这里,来到里侧时空,它的力量将是无法想象的强大! ——“谁?是谁在窥视我?!” 隆隆巨响在天地间回荡,霎时间风云突变,无以计数的无翼羔羊自动向两边退开,月光透过云层,久违地照在地上。 一道扭曲模糊的恐怖身影自天空的另一端快速接近过来。 每迈出一步,它都会瞬间跨越万米距离,天涯不过咫尺! 锁链为衣,白银为剑。 来人三两步走到空中花园上空,低下头,面朝着亚瑟的位置。 它的体表被层层叠叠的锁链笼罩,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一双手臂在胸口环抱。 锁链人型斜斜背着一柄白银十字剑,剑刃斑驳崎岖,雕画着许多不规则的图案。 从看到它的第一眼开始,亚瑟就兴不起动手的念头。 自己不是对手。 无论如何都打不赢。 对方已经不是靠奇迹能战胜的存在了。 要说找个什么东西能和它比较,可能食王世界最后登场的概念禁忌化身才能与之媲美。 当然,只是可能。 锁链人型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亚瑟对力量的认知。 它的气息与先前窥探到的世界如出一辙,似乎正是出自那里,又或者,它是宁静世界伸出来的一只“手”。 恐怖威压降临,很多稍弱的兔子连保持清醒的资格都没有,它们在目击到锁链人型的瞬间失去了意识,昏迷倒地。 保持清醒者更加痛苦,因为它们都陷入到了混乱状态之中,大脑晕眩,身体颤抖不听使唤,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 混乱的战场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诡异的死寂。 天上密密麻麻的无翼羔羊一动不动,静静侍立在那尊可怖存在身边。 奇怪的是,亚瑟此刻感觉不到多少紧张感。 似乎……那个恐怖存在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幻想大地的奥恩 【你使用【洞见】,精神属性判定中……目标的精神远高于你!你只能得到少量信息!】 …… 【名称:奥恩·弗兰(Orn·fran)】 【类型:弗兰】 【状态:残疾,生命值:???,能量值:???】 【力量:103】 【敏捷:???】 【体质:???】 【精神:???】 【幻想大地的奥恩:作为幻想大地唯一的主人,那里的每一座山都姓弗兰,每一棵草都属于弗兰,大地爱他,故,孕养其肉体,大地爱他,故,束缚其魂灵。在幻想大地被毁灭之前,奥恩无法被彻底消灭!】 【弗兰:弗兰即是种族,也是家族,是这一族群在灰海最为人所熟知的名讳】 【永恒誓言:奥恩向它唯一的主人效忠,他被赐予自由和人的思想,并被定义为男性类人生物,从此拥有了人类的情感与思念。奥恩会忠实执行其主人的一切命令,永不背弃!】 【神灵屠宰:弗兰王族是幻想大地亘古以来的统治者,而奥恩则是其中最优秀的一员,他习得了家族古老传承【神性生物屠宰术】,并将之改进为屠宰神灵的进阶战技。对神灵及神性生物额外造成50%真实伤害,对神灵【必中】,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豁免!】 【肃正杀剑:以武止戈,以剑肃正!对一切邪秽肮脏存在伤害增加,有概率造成精神震慑,另目标陷入“恐惧”,“混乱”等负面状态】 【弗兰之王:幻想大地之主,奥恩的意志即是全体弗兰意志!】 【传奇生命:???】 【隐性伤痛:???】 【不可逆腐朽:???】 离谱的数据面板! 魔女小姐曾经说过,一般情况下,能让权限者的【洞见】出现大量“???”,说明探查对象的精神属性至少是探查者的两倍! 也就是说,这货四维中最低的一项是力量。 最低,103,多么讽刺的数据…… 除开那些背景板一样的禁忌存在,亚瑟甚至找不出一个有希望打赢它的存在。 恐怕只有朗格的概念根系,巅峰凰华文明,才有可能与锁链人奥恩对抗。 银白大剑寒光闪烁,奥恩头部的锁链微微分开,两道空洞漆黑目光落在亚瑟身上,声音而低沉沙哑: “是你?” 啥? 什么叫是你? 我认识你吗? stm是你,我认识的人里可以没有锁链裹头的,如果有我肯定不会忘,看着都重,走路不会累吗说真的。 “那个,我不买保险,也不会给不认识的远房亲戚汇钱,如果你想要借此向我推销什么奇怪的产品,那我只能说声抱歉。“ 奥恩听不懂亚瑟的话,摇了摇头。 “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我知道你。” “因为你带来的时空扰动,我才能找到这个遗落的偏远世界。” “……” 亚瑟散去体表的灰雾,露出惊讶的面庞。 他的右手不断地抚摸着昏迷女孩的白发,大脑飞速运转。 我把它引过来的? 时空扰动? 从我到达苍蓝泡沫位面开始算起,已经过了十三年。 他是从十三年前开始赶路过来的? 退一万步说,苍蓝世界是个吞噬一切的巨大球体,每分每秒都在拉扯外界物质能量,我不会是第一个被扯进来的生命。 真要说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只能想到一个。 我可能是为数不多被拉进来还能存活下来的幸运儿。 一个世界的碾压可不是说笑的。 没有灰海帮助隐藏,亚瑟早就被碾压成灰灰了。 “权限者,你的侵入改变了世界原有的走向,也给了我方位信标。” “我已经找寻了太久。” “我已经等待了太久……” “是时候让停止的时间重新开始,完成使命,让吾主重新……嗯?” 锁链人奥恩瞬移到亚瑟身前,抓起他的左手,缠缚锁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黑色荆棘纹样。 “熟悉的气息……” 但想不起来。 难道这个年幼而弱小的生命会与吾主有关联? 奥恩自己否定定了这个可能。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去找那个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的混蛋。 没有她在,伟大的主人永远无法苏醒。 “这位……奥恩先生,能告诉我你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吗?” 权限者拥有洞见技能,能够轻易获得探查目标的基本信息,看样子这位强大存在泰然自若的样子,对此也是一清二楚。 “抓人。” “抓谁?” “一个性格阴暗的自闭家里蹲。” 说着,背负大剑的锁链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抱歉,这是我们的私事,如果给你的任务带来了麻烦,我愿意作出赔偿。” 呃,这么好说话的,还赔偿? “请不要惊讶,吾主也是权限者,她曾经交待过要善待所有的权限者,不能做出敌对行为。” 原来如此。 亚瑟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站在面前,即使对方全力收敛气息也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没关系,我的任务是让苍蓝泡沫位面的秩序回到五百年前,此地并非表侧世界,发生什么对我的任务影响不大。” 亚瑟如实回答,一副不准备接受任何赔偿的样子。 说真的,他不想和奥恩有太多瓜葛。 看玩笑,没事卷进恐怖禁忌存在的斗争当中?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在安妮能够独当一面之前,亚瑟可没有随随便便死掉的打算,这条灰海赐予的性命多多少少还能发挥些余热。 “五百年前的秩序?” “若是如此,我们的到来对你来说倒是件好事。那个家里蹲在这每多待一天,你的任务进度都会往后推迟一天,直至失败的期限到来。” 想了想,奥恩缠满锁链的手伸向天空,手指一勾。 属实头无翼羔羊从黑压压的仪仗队中飞出来,护卫着一个木盒,恭恭敬敬将它交到奥恩手中。 “这是低语木盒,里面盛放着一缕大气精灵残魂,打开它时,你将获得一次传奇等级的许愿术使用机会。” “陌生的权限者,感谢你对吾主事业的帮助,还请收下。” 亚瑟看了一眼对方递过来的木盒,顿时有种砰然心动的感觉。 这恐怕是一件远远超过他现阶段实力层级的物品! 得到它! 得到它! 生命的本能在催促! 无论如何都要的得到它! “……抱歉,我不能要。” 鉴定摇头,亚瑟还是消除了收下木盒的诱人念头。 “我没有想过要帮助你,直到刚才,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你能找到这里来也是命运的指引,与我无关。” “你……” 奥恩没想到亚瑟连白给的好处都不要,颇为惊异。 “有趣的小家伙,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亚瑟,亚瑟·路希瑞亚。” “亚瑟……真是个容易记住的名字,希望将来有一天,我有机会再见到你。” 收起木盒,奥恩又看了一眼亚瑟左手上的荆棘图样,转身准备离开。 “奥恩先生,请等一下。”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锁链人回过头,看着欲言又止的亚瑟,感觉有些好笑。 “放心,随便说,我不是残暴不仁的邪恶生灵,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展开屠杀毁灭。” “我……不,我的朋友是这片区域的王,庇护着此地的臣民,如果可以,能否放他们一条生路?” “它们或许并非善良之辈,但也没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其中有一些甚至从未沾染过血腥,所以……” 没等亚瑟说完,奥恩就挥了挥手。 “放心,我的族人并无侵略这个世界的打算,这么做只是为了惊动城内的存在,不用你说我也会很快停止。” “还有什么要求吗?” 亚瑟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茜茜,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说真的,自己现在做出决定真的好吗? 均衡界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等着自己去探索! 现在离开,与自己的本性矛盾。 但是,眼前的机会真的千载难逢,错过了只怕又要经历许多困难。 最后,亚瑟还是忍痛割爱,做出了选择: “麻烦你,送我和我的朋友会到表侧世界,我要去那里完成我的任务。” 奥恩点点头。 “小事一桩。” 说完,他抬起手,食指在半空中一划,切开漆黑的豁口,除开大小,这道豁口与天上的裂缝如出一辙。 嗞啦啦啦…… 奥恩两根手指捏着豁口的一角,像撕纸一样把它缓缓撕开,周围的空间变得模糊扭曲,不时闪现出种种五光十色的异象,让人眼花缭乱。 有农夫耕作的场景,有野兽捕食的幻想,还有光怪陆离的巨型生物爬过高山,水下的火焰蓬勃升起…… “不要看太久,那是来自其它时空的倒影,看多了会影响你的神智,甚至会引发无法解释的诡异事件。” 背脊一凉,亚瑟从迷离状态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我该怎么做?” “往前走,脑海中想象你要去的地方。” “记住,只能想表侧世界的场景,我并不精通空间技术,如果你想的是其他地方,会发生什么我可说不准。”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塔顶的先知 洛克里斯高塔顶端。 尖锥形的穹顶表面泛着一层有如大脑灰质的光泽, 菱形的窗户外,灿烂的星空闪闪发光,灿灿的星光照耀着旅人回家的路。 无论在哪里——即使是无光的地下,人也能看到这人世间最亮丽的色彩,而后感念过去,莫名地感到惆怅感伤。 这是美好的惆怅。 这是美好的感伤。 正因为星星遥不可及,人们才会对它抱有如此多的幻想,将愿望寄托在它们身上。 如果他们有一天知道了真相:那些星星是与自身无关的一个个世界,那个世界上的人并不关心他们的悲欢,甚至星星上什么都没有,那星星还有什么可看的呢,它只会与路边的小花小草无异。 在无法实现的心愿上,我们总是倾注了太多幻想。 回不到家乡,过去的美好才会永驻心间,以至于美好的今天,美好的未来。 抬头看看那星空吧! 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谎言,只要还能看到星星,总还能心存希望。 它就像注定有一天要到来的死亡一般,永远地照耀着我们,每个白天,每个黑夜,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眨眼的瞬间…… 古老的巨城拥有着庞大的基座,越往上越小,到了顶端处只剩下半个广场大小。 一以贯之的尖顶从遥远的城池四角开始向上收束,古老而考究的建筑风格一以贯之,繁复的浮雕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上。 浮雕描绘着凡间人物,神仙鬼怪,它们互相交融,连为一体,诉说着某个宏大而古老的故事。 无论如何,它们都已经逝去。 曾经生动上演过的传奇,终究沦为无人知晓的精致雕画,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无限沉淀,凝固。 往事历历在目,昔人不知何处。 菱形的巨大空窗环绕尖塔,璀璨的星光沿着窗格落下,轻轻拂过她浅绿色的长发。 偌大的房间中只放了一张木质的长椅,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少女背靠着木椅,头微微偏向一边,微微鼓起胸口毫无起伏,太阳穴向后一点的位置延伸出一对鹿角状的棕色树枝,分叉对称,长度将近半米。 她很年轻……或许也不能这么说。 我们常说的年轻指的不仅是外貌上的,还有精神上的活力,当然如果你觉得外貌上年轻那就真的是年轻那也没什么问题,反过来也不能说长不大的五百岁那真的就很年轻了(被拖入黑暗…… 少女身上穿着黑白两色的袍子,样式类似修女服,只是少了修女帽的部分。 毫无生气。 没有活力。 但她不是尸体,因为尸体两字带着阴森的气息,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应该叫—— 神圣。 神圣的遗像。 神灵的雕塑。 伟大,肃穆。 女孩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圆形木盆,双手环抱盆沿,里面盛满了浓厚的红色液体,鲜艳欲滴。 是血。 血液映照着女孩圣洁的面庞,波澜不惊,纯净深邃,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深潭。 木盆前端有血液流出的痕迹。 那瑰丽的色彩在地面上流淌开,流成一条大红地毯,横贯整个塔尖殿堂。毯子映照着夜空中无垠的星河,那源自渺远彼方世界的光芒跨越过漫长的距离,投入到鲜红的怀抱中。 毯子的尽头是门。 ——“咔咔咔……” 古老的齿轮转动,机括运作声不绝于耳,门扉向着两侧缓缓打开。 “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 感慨万分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一位身缠万千锁链的人形生物自门外走进来,他的背后系着数条长长的粗链条,一直延伸到月亮旁边的黑色缝隙之中。 奥恩背负着白银大剑,抬起金属重靴,一步步走向浅绿长发的少女。 “摩汐,永恒断章的持有者,天命的预言者,我们曾共同侍奉于伟大的主人,共事千载岁月……” “告诉我,为什么要在吾主最需要帮助的时刻离开,然后跑到即将被侵蚀的海域,在这荒芜的世界中躲藏?” “你曾是吾主追随者中最为睿智,最富有远见的那一位,即使你经常无故招惹麻烦,创造祸端,我们也能够理解你,听从你的教诲。” “你对世界和未来的认知超越了这个时代,你能看到我们所看不到的东西。” “摩汐……如果你不回来,我们将永远无法唤回吾主之思念。” 锁链人脚踏血迹长毯,一路走到了少女身前。 “你已经消失了太久了,久到我快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久到我的魂灵快要陷入到永恒的安眠。” 无风自动,大殿门扉缓缓合上。 承装鲜血的木盆中亮起一道明亮的火光。 火焰炙烤着浓稠的红色液体,在半空中形成一团滚烫的气雾,翻滚不休。 气雾中燃烧着两道火焰般的目光,那橘红的双眼在黑暗的包围中熠熠生辉,有如风中的火炬,明灭闪烁。 ——“奥恩……” 很容易让人感到安心的嗓音。 拥有这样声音的女性,一定也有着全宇宙最柔软的心灵。 “你不该来的。” “原初之光的附属根系正在侵蚀这片海域,一旦它们的高层找到你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 “哼!” 奥恩冷哼,双手抱臂,一脸不屑。 “除非他们能打到幻想大地来,否则没有什么能拦住我。” “你当然可以走,我可就走不掉了。” 轻轻一笑,灼热眼眸望着头顶上空的黑夜星河,眼中满是苦涩。 “你当然能走,而且必须跟我回去,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只要有你的帮助,吾主的思念必定能够回归!” 面对激动的锁链人,气雾在空中静静游动弥散,一时间没有回答。 “你还在顾虑什么?” “如果我们不去做,吾主何时才能够回来?” “……你不明白的。” “在看到了真实之后,我感受到了自诞生以来从来感受过的绝望无助,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思考了很久,才最终来到了这里,寻找我想要的答案。” 气雾摇晃了一下,似乎在颤抖。 “恐惧,迷惘,那是低等生物才会有的情绪,别告诉我你现在也沾染了它们的习性。” “我说了,你不明白。吾主在过去超越了传奇,她超越了这个多元宇宙所能容忍的极限,飞升去了极端深层的所在,无论我们用何种手段去找寻她,都不可能有成效。” 先知摩汐无比肯定地说道: “我制作这个世界沙盒,便是为了模拟创世者的行动逻辑,从而推测出吾主的可能去向,而最终得到的结果……很遗憾,我们无论如何都见不到她了。” “听着,摩汐,也许你的阴谋论真的成立,但是,无论如何,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即使使用武力。” “在苍蓝泡沫位面,你是战胜不了我的。” 摩汐意志寄宿的火焰气雾静静燃烧,温和的光芒照耀着少女熟睡的面庞。 “呵呵,不试试怎么知道?” “要知道,以前你可从来没有打赢过我,一次都没有。” 奥恩二话不说抬手拔剑,言语间充满自信,态度却是前所未有凝重。 拥有主场优势的先知,曾被伟大的主人赞誉有加,她的防守能力与韧性是所有追随者中最强大的。 “快些离开吧,奥恩,在原初之光的根系爪牙发现我们之前,给这个逐渐走向寂灭的宇宙保留一些火种。” “吾主不归来,再多的火种也终将熄灭,一切都毫无意义。” 举臂,挥剑,平平无奇的劈砍。 奥恩的动作稀松平常,甚至可以说是无比缓慢,仿佛在挥动一座山岳。 他的银白巨剑上汇聚着一股凝实到令人发指的高密度能量! 无论是【神灵屠宰】还是【肃正杀剑】,对于既非神灵也非邪秽的摩汐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她是奇迹一般完美无瑕的纯净生命,崇高的本质远在自己之上…… 既然如此,那就拼尽全力一搏! 时空在能量的激流中扭曲,狂暴的绚烂色彩自大剑上辐散出来,在洛克里斯巨城的尖顶处点燃起一颗新星。 如此恐怖纯净的力量已经足以引起质变,任何的时空转移法术都会在扭曲的空间的失效,快速如光也逃不过黑洞般的能量坍塌力场。 光芒一闪而逝。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锁链人奥恩此刻半跪在地,低垂着脑袋,手中银白大剑“哐当”落地。 狼狈不堪,难以置信。 “刚才那是……” 浅绿色长发的少女依旧坐在木椅上,没有任何改变,膝盖上的木盆中冒起滚烫血雾,雾中平静双眼直视倒地不起的剑士。 “我的精神与这片虚幻的世界融为一体。” “即使失去与肉身的链接,在灰海的表层边缘游荡,我也保持着对物质世界的干涉能力——依靠这个世界。” “我之于均衡界,一如你之于幻想大地。” 不信邪一般,奥恩从地上捡起大剑,颤颤巍巍地爬起身,再一次将剑尖对准摩汐。 “不要再空耗底蕴了,你没有机会的。” “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奥恩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么一句,稍微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不是先知吗,这都不知道?” “自己猜啊。”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封印解除 长长的走廊。 高原黑暗的穹顶。 当亚瑟踏入黑色缝隙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拉扯力握住了他的身体和魂灵,紧紧箍在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地方。 熟悉的长廊。 墙面上遍布着金色的符文,比起语言更像是图像,形态奇异,繁复端正,秩序井然。 强烈的既视感。 脚边,不规则的红白油画泼洒铺陈,各种形状模糊的组织四处散落。 唯一完好的是一只手。 它静静躺在污水般的血泊中,于这无人问津的荒诞之地诉说悲惨的过去。 蹲下身,亚瑟伸出三根手指,捻起地上粘稠的液体。 浑浊的红色沾染在指肚上,说不上温热,也说不上冰冷。 死者并非人类,无法用常规手段去推测它的死亡时间。 当然,它什么时候死的其实也不重要,因为亚瑟亲身经历了它的死亡过程,更加清楚时间在这里是多么的混乱虚无。 爱丽丝说过,有个东西想让自己永远留在这。 我在时空传送的过程中再一次被拉致,送到了这个深层梦境世界。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媒介物是奥恩还是均衡界本身了。 “……这是哪里?” 和自己一样声音,却是从不同的嘴中发出来的。 亚瑟转过身,一个和自己长相相近的少年身影映入眼帘。 他的身上穿着青菜岛产出的蓝色丝质衣物,宽松有余,不便于行走(毕竟可以用苍蓝魔力快速移动),飞行时会衣袂飘飘,很潇洒的款式。 “托娃。” 亚瑟转过身,看着一脸迷茫的少年,眼中闪过明悟的神色。 “你也来了?” 看到他,像是见到了年少时的自己,真的一模一样。 听到亚瑟的声音,托娃瞳孔一缩,上下打量着亚瑟,身体僵硬。 “你是……路希瑞——呜呃!” 话刚说到一半,少年托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狠狠殴打在自己腹部的刺拳,目光呆滞。 “呜呃呃……” 头晕目眩,意识模糊,剧烈的痛觉在全身扩散,视界充斥着鲜血的红色。 魔力…… 没有魔力……为什么? “呃啊啊啊啊!!!” 本能狂吼,托娃奋起全力向上挥掌,奈何亚瑟早有预料,侧身躲过,他屈起膝盖飞身而起,双手环抱住少年的背部,往下一按。 ——“嘎啦啦……” 坚硬的膝盖撞击在刚才受击的腹部。 托娃口中大口吐出鲜血,瞳孔有些涣散,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众所周知,沉重的打击能把人从固体变成液体,使其失去内在的支撑,变得软弱无力,精神萎靡。 托娃的体格比起亚瑟差了不少,再加上被先手袭击,此刻已经丧失了大半的反抗能力,只能半躺在地上咳血。 “告诉你两件好事。” “第一,在这个世界,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第二,你很快将与我融为一体。” “你的思想,你的记忆,你的情感……我将吞食所有,而你,则会在我的身上重生。” 强忍着身体上的痛苦,少年抬起脑袋,用不解的目光仰望着亚瑟。 “怎么,不明白吗?” “我即是亚瑟,我的身上持有着苍蓝泡沫所定义的邪恶。” “剥离邪恶,剩下的就是你,我亲爱的分灵,托娃家的天才。” “背负着罪名的左手选择了自我封印,纯净无知的托娃在青菜岛上度过了数年的时光,一步步踏入黑暗之中,找回自己的左手……” “现在,你已经看到了事情的全貌,你的生命业已走到尽头。” “全新的人生在等待着你。” “接续左手。” “拥抱失落的邪恶。” “你是纯洁的亚瑟,流失的岁月,你的身上有着我所不曾拥有的童年,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亚瑟轻轻抚摸着少年柔顺的头发,眼中浸润着悲伤与满足。 死亡的痛苦与圆融的满足,两者跨越常识的藩篱,交融一体。 “啊,啊,啊……多么年轻的生命!多么甜美的青春气息!” 亚瑟嗅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血味,满脸的慈悲。 眼前这一幕早已注定,或早或晚罢了。 多元宇宙是灰海的梦,眼前的场景正是梦境深处,一切事物都以它最本质的形态呈现,托娃的心灵被赋予了实体,而实体,是可以被物理手段杀死的。 深层梦境世界给予了亚瑟更直接的解决方式,死在这里不会在物质世界留下任何痕迹,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天赐良机! “对不起,小托娃,你必须回归我的心灵……从最开始,你就属于我。” “我的愿望和梦想衍生出了你的形体。” “我的善良和正义赐予了你热诚的心。” “现在,回到我的身上来。” “回到我的心中来。” “时机已经成熟。” “是时候解除封印了……” 亚瑟的手轻轻按在少年的脖颈上,看着他空洞的双眼中渗出的鲜血,手指正要收紧。 死亡来临,他既没有哭泣,也没有反抗,目光沉静如水。 死亡不是结束! 这只是新的开始! 少年打从心底里认可了路希瑞亚的说法,无法不认同! “……x……” “你说什么?” 附身,把耳朵凑得近点。 “……茜茜……帮我照顾好她。” “还有……多萝西……” “你在说什么呢,托娃,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至少不是现在的我的。” “不要以为你在说遗言,你就是我,明白吗?” “如果你抱有强烈的思念,自然可以影响到我,影响到之后的亚瑟!” “这一切取决于你自身。” “我无法继承你的苍蓝魔力,却会继承你的思念,这是权限者的宿命,即使你我本就是同一个人,此刻也必须遵从命运的指引……” 松开手,亚瑟仍由失去呼吸的脑袋垂落。 柔顺的黑发浸没在污秽的血泊中,边缘处爬上一缕缕暗红色。 亚瑟从地上起身,心底涌动着奇妙的感受。 不可思议…… 即使在此处听不见灰海的提示音,他也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思念正在凭空生出,环绕着他飞舞旋转。 闭上眼睛,黑暗中迸发出纷繁的色彩,无数线条交错掩映,构成画面。 大段完整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呈现,每一幕都无比的清晰,每一个瞬间都是亲身经历。 暖暖的情感充斥在心间,亚瑟的身体微微颤抖,沐浴着盛夏烈阳的坚冰缓缓融化,变成再也认不出来的模样。 “呼……” 长长的叹息。 唯独这一次,亚瑟没有在吞吃什么东西的感受,内心的冰冷空洞被巨大的充实感所填满,无比贴心。 再看地上,少年托娃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他重新成为了亚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最后看了一眼布满金色文字的墙壁,亚瑟强忍住向前探索的冲动,在心底默念道: 爱丽丝,爱丽丝,爱丽丝…… 这是某位金发女孩赐予她的咒语。 只要在深层梦境世界默念她的名字,那位曾经的网络世界之神就会帮助他。 三遍咒语之后,亚瑟再度睁开眼睛,周围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没有长长的廊道,没有高高的穹顶,有的只是一片纯白。 洁净的纯白。 在这纯白的世界中,摆放着一面普通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位三头身的可爱金发女孩。 “唔,亚瑟,你怎么又来了,说了叫你不要接触媒介物的。” 爱丽丝小手叉着腰,一脸不满。 “每次被拉入到那个梦境,它与你的联系都会增加,到了最后,你将会被永远留在那里,再也回不到表层梦境!” “抱歉抱歉,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亚瑟讪讪一笑,挠了挠头。 “意思是还有下次?!” “呃,也许,大概,多半,会有吧……” 无奈摊手。 “按照你的说法,那表层梦境能成为媒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完全避开。” “唔,哪天你真的被它抓住了,我可不管哦。” “没关系,穿透桥头自然直,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已经强到能干掉那个东西了也说不定。” 亚瑟抚摸了一下左手手背上的黑色荆棘印记,眼底闪过凝重之色。 如山罪衍,这件物品的背后牵扯了太多的因果,那位奥恩·弗兰似乎也认识它。 客观来讲,罪衍帮了自己很多忙,也带来了相当多的麻烦。 获取黑色荆棘的帮助,自然也要承接它的因果,这些都算是应有之意。 “快走吧,离开这里,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那个东西。” 听到爱丽丝的催促,亚瑟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爱丽丝,你想不想我留在这陪你?” “……笨蛋。” “哈哈哈,开玩笑的,有空我会来你这串门的,现在麻烦你送我回去。” 世界迅速扭曲重组,视线陷入到黑暗当中。 。。。。。。 睁开双眼。 明媚的阳光从高远的云朵中渗出,温暖冰冷的身体。 怀中的女孩发出轻微的鼾声,耳边传来鸟儿的清脆鸣叫,绿草青翠,鸟语花香,先前发生的一切恍如梦中。 亚瑟怔怔望着周围的场景,熟悉而又陌生。 “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橘子味糖果 …… 【你杀死了活态思念的携带者!】 【目标无力化!……正在链接灰海!……链接成功!】 【正在抽取活态思念!……抽取成功!】 【权限提交中!……确认权限者身份!】 【你的权限等阶为【薪柴】!你可以选择将活态思念出售给灰海,换取梦境点数,或者吸收思念!预计能量转化率为95.73%!】 【你杀死了活态思念的携带者!】 【注:转化率由你的权限等阶和思念契合度决定!】 ……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最终转化率95.98%!】 …… 【你触发了可选任务:最后的守护】 【难度:低】 【奖励:6活态思念转化率!】 【失败惩罚:受到自身良心的谴责!】 【描述:守护亚瑟·托娃在意的人】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 【你吸收了活态思念,部分数据发生变化,请自行查阅!】 良心的谴责? “……这可真是有史以来最残酷的惩罚!” 亚瑟并不是在说反话,对于依靠思念达成梦想奇迹的权限者而言,良心的谴责等同于自我否定,威胁到其存在本身的合理性。 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任务。 托娃补全了亚瑟的童年,他所经历的一切正是亚瑟所经历的。 唯一的改变是,那个少年的心智在很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成长,仅此而已。 亚瑟现在持有的肉身仍旧是十三四岁男孩的身体,等到成长至亚瑟原先的年龄就会停止生长,维持在相对稳定的巅峰状态。 在跨越了难以计数的苦难之后,亚瑟已经彻底解开了身上的两层封印,心智实力恢复,甚至比曾经更加强大! 托娃和路希瑞亚同属一源,契合度高得离谱。 吸收了他的思念后,亚瑟力体敏三项属性各+5,精神属性更是增加了10点,达到了裸装58点的程度。 除此以外,在【百骑士】的下方还多了一行数据: 【名称:亚瑟·路希瑞亚】 【类型:权限者】 【权限:薪柴】 【状态:健康,生命值,能量值,安宁情绪:1010,暴怒情绪:1010,燃烛情绪:1010】 【力量:50】 【敏捷:53】 【体质:58(+2)】 【精神:58(+13)】 【思念物品:鸟居,如山罪衍,绿藻戒指,燃花】 【百骑士】——【姿态·安宁】【姿态·暴怒】【姿态·燃烛】【捕食遗忘】【污秽遗忘】 【苍蓝魔法使】——【运动】【生长】【治愈】【温度操控】【完整心灵】【镜花水月】 【洞见】【斗争本能】【博闻强记】【武道家】【超凡生命】 …… 【苍蓝魔法使:斩断邪恶,告别童年。你的精神在苍蓝光辉的照耀下得到升华,你的心灵成为了守序的利剑!精神属性永久+5,对于精神性质的攻击耐性提升!】 【运动:改变活物移动的速度和方向,当操控对象为非生命物体时能量消耗翻倍】 【生长:操纵生物节律,改变其生命形态,当魔力长期多次作用于受术者时,将造成一定程度上不可逆的生理变化】 【治愈:治疗活体伤势,补充生命损耗,魔法操作不当将造成受术者溃灭爆炸】 【完整心灵:你在魔力觉醒仪式后重新找回了自我,在使用魔法时不会受限于规则伦理,不会造成心灵伤害,不会引起自伤遏制】 【镜花水月:苍蓝魔法高度依赖苍蓝泡沫位面存在,当你离开该位面时,你将失去苍蓝魔力与【苍蓝魔法使】的绝大多数衍生技能,仅保留属性增长】 …… 准确来说,托娃的思念带来的直接属性加持是全属性+5,而【苍蓝魔法使】则额外增加了5点精神属性。 按照灰海的属性面板设定,数值增加将带来几何式的巨大提升,610点能量值和710点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亚瑟试了一下,他现在所能动用的能量比先前多了将近一倍,而无论是使用灰雾能量还是苍蓝魔力,都会消耗体内的能量值,在强大精神属性的加持下,两者能够带来的现实干涉能力比起之前也要强上许多。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说少年托娃耗费一定的能量,对目标造成了10点伤害,那现在亚瑟耗费同样多的能量,就能造成13到14点伤害。 查看完属性变化之后,亚瑟将目光投回到现实世界。 回到苍蓝泡沫世界后,第一个踏足的还是离开时的那个地方——终点车站。 丛丛密密的蒲公英开遍中央的小岛,清澈的河水环绕周围,盛满幸运星的玻璃瓶静静躺在河底,璀璨漂亮,一如遍布沙滩的闪光砂砾。 已经过去多久了? 不远处有野营留下的痕迹,篝火的黑灰铺了薄薄一层,还没有被风吹散。 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恍如昨日。 对于青菜岛的托娃而言,这是时隔数日的重逢,但对于亚瑟来说……他都快要忘记上次行走在坚实的大地上是什么时候了。 十三年前,又或者更久…… “唔……” 他轻轻伸了个懒腰,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以免惊动怀里熟睡的少女。 如果可以,亚瑟很想大字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从天亮躺倒天黑。 即使以他的精神韧性,如此长时间的跋涉和战斗也煞费精力。 这具身体急需要休息。 当然,真要这样估计多萝西会用尽一切手段寻找自己,这丫头到了关键时候脾气爆得很,到时候惹她发火可就麻烦了。 。。。。。。 在洛克里斯外城区,茜茜被双子之王的信仰权能挟持,接连使用了超出自身限度的力量,以至于透支过度,陷入昏迷。 所幸停止得早,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自然苏醒。 亚瑟曾经调查过茜茜,知道她的家庭住址,于是一路潜行把女孩送回了她自己的卧室。 回家之前,亚瑟顺路去了一趟青菜岛中心的商业集市。 岛上的商业并不发达,产品主要靠分配供给,衣食无忧却也没太多新鲜的东西。 魔法为普通居民提供了较为舒适的生存环境,封闭的环境则阻挡了它们向外扩张的脚步。 桃花源。 小型的理想社会,较低的社会分工分化程度,主要以自然(魔法)经济为主,金钱在这里用处不大,它更多的只是用来区分孩童和大人。 孩子只有零花钱,大人有稳定的收入,所以前者对后者存在依赖关系,但话又说回来,钱在这里并不算多有用。 人数少的时候,人们更多的依靠族群情感维持彼此之间的关系,而个体的能力大小和声望名气则决定了它在族群中的地位。 存在威胁或已造成危险的个体,剔除。 拥有领导者威望,或自身能力非常有利于族群的个体,负责引导群体。 集市不大,商贩加起来也就百来号人,可这已经是青菜岛上少有的密集商业区了,简称菜菜CBD,是不是听起来就很牛逼? 斜斜的篷子搭在集市边缘,一位短手短脚的老妇人拿了把小凳子坐在底下,身形矮小,头发花白,戴了副老花镜,手里慢悠悠地织着一件毛衣。 她的身前放着比她还高的货柜,每层都塞着许多拳头大的方正冰块,冰块中间杂着彩纸包装的小球。 除开散装旁边还有盒装的,一盒价钱抵得上普通居民一个多月的工资。 亚瑟走进篷子里,摸了摸下巴,刚想开口,旁边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女声: “麻烦给我来一盒,要橘子味的。” 转身一看,却是位身穿紫色长袍,叼着烟的女士,身材高挑匀称,比自己还高一个头。 “罗伊老师?” “……亚瑟?”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 按照苍蓝泡沫的现世时间来算,他们不久前才交过手,结果以罗伊的完败告终,此时再见不免有些尴尬。 亚瑟皱了皱眉,看了眼旁边的货柜,眼中闪过精光。 他也想要橘子口味的。 巧合的是,橘子味只有一盒了,剩下散装的怎么都凑不够一盒…… 青菜岛上,能够稳定情绪的糖果某些时候能成为救命良药,价格高昂,甚至是有价无市。 要是在老太太这买不到,还得赶到其它市集去,远的一批。 “罗伊,是我先来的,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要排好队,遵守秩序吗?” 义正言辞,正得连称呼都变了。 stm我的老师! 罗伊眼角一跳,美丽成熟的脸庞僵住了,牙齿下意识地咬住嘴里的烟。 该死的小鬼…… “是吗?可是你在那站了半天也没有出声,我以为你就是来看看的。” “橘子味的只有一盒了,那是我的,先到先得。” “放【哔!——】!老娘先报价的,它是我的!” “你个锤子!学生的糖都要抢,你是人啊?” “臭小鬼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让一位美丽的女士在艳阳高照的大热天走几十公里,去另一个市集买糖?” “美丽的女士?我呸!为老不尊的【哔!——】!” 小板凳上织毛衣的老妇人听得旁边吵吵闹闹,抬起头一看,见到争锋相对的两个年轻人正在为一盒橘子味糖果的归属权吵架,人都呆住了。 年轻真好…… 这么热的天还有力气吵架。 看样子还要再吵一阵子。 我还是继续织毛衣吧。 摇摇头,她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手里的活计。 章节目录 第352章 罗伊 常言道,一个孩子有糖吃,两个孩子没糖吃。 由于过分吵闹影响市容,亚瑟和罗伊在相互嚷嚷了五分钟后被忍无可忍的老妇人赶了出去,谁都没买到心爱的橘子味糖糖。 两个人并排坐在屋檐边的单薄阴影中,一人拿一串冰镇青菜(一种把水果糖渍冰镇,然后串在小木棍上的甜食,适合夏天食用的廉价小点心)。 “呼……呼……我说,为什么我们要吵架啊。” “我怎么知道,还不是因为你抢我的糖。” “感觉像个笨蛋一样。” “尤其是你,老女人。” “我说,我都先服软了你怎么还要怼我。” “因为你一直在往我身上靠,拜托,天这么热,能不能不要给我增温了,快点挪开啊混蛋。” 亚瑟用力想要推开抱着自己的罗伊。 “没办法嘛,谁让你这么冰溜溜的,嘿嘿,欸嘿嘿。” “那是我的魔法,要消耗能量的,快滚远点,不要增加我的能量支出了。” 该死,为什么这么软,推都推不动。 “你要这样,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你来呀,死小鬼,我只怕你有贼心没贼胆~” 看见女人挑衅般的眼神,亚瑟虚起眼睛,意念一动,身周的温度骤然升高。 40度,50度,60度…… 前一刻还冰凉舒爽的亚瑟身周突然变成了滚烫的活地狱,罗伊惊叫一声,拼命躲开,远远看着亚瑟周围扭曲的空气,一脸愤愤地盯着亚瑟。 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包裹身体的紫色长袍都湿了小半。 “我说,不带这样的吧,大热天的还给我升温,你这是蓄意谋杀啊!” “谁让你昨天刁难我们的,这点报复可都算不上什么。” “那是刁难吗,那叫公事公办,我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 亚瑟眨了眨眼。 好像从公共道义的角度来看,自己还真没有什么能责难罗伊的地方。 那怎么办,怼人的时候找不到理由,总不能当面认怂吧。 必须糊弄过去。 “来,给你糖,不要生气了。” 罗伊接过亚瑟的糖,好家伙,橘子味的。 “你哪里来的?” “刚才那家店里毛的,我偷偷把钱塞到她口袋里了,临走前毛颗糖,不过分吧。” “就一颗?” “一颗,再多会被发现。” 罗伊颇为讶异,看了眼亚瑟。 小鬼转性了? 不可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当然糖还是要吃的,不吃白不吃。 “你小子,整天整这些花花肠子……” 罗伊说着剥开漂亮的彩色糖纸,把甜甜的糖糖含在嘴里,眉梢上扬,幸福感满溢而出。 “……说真的,你就不怕我在糖里下毒,然后再用解药威胁你做奇怪的事情?” 女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崽,为什么你的小脑袋瓜里总能诞生出这种坏想法。” “亲爱的中老年妇女朋友,为什么你总会叫人崽,就这么想要孩子吗?” “想要又怎么样嘛,我又嫁不出去。” “啧啧,看你这无所谓的态度,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嫁出去的。” “哼,要你管。” 罗伊嘴里含着糖,惬意地哼哼,亚瑟身边又恢复到了舒适的低温,生存环境无比舒适。 哼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有点失态的女士直起身子,故意咳嗽了两声。 “咳咳……亚瑟,那孩子回去之后怎么样了?” “很好啊,能怎么样,有我在还能让她出事不成?” “哟,在我这个未婚女人面前还秀起恩爱来了啊。” “我再说一次,茜茜和我只是朋友,另外你只是不想结婚而已,不然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这种老女人的。” “……我今年才二十五。” “什么?都二十五了!都快我两倍大了。” 亚瑟身体后仰,故作惊讶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我说真的,你不把她送去成人预防科吗,我们不会加害于她,只是想要确认情况,规避潜在的风险……” 面对罗伊语重心长的劝说,亚瑟缓缓摇了摇头,突然说了个莫名其妙的事: “茜茜现在可是洛克里斯的双子之王,哪是你们想抓就抓的,我都没有资格决定她去哪。” “双子……之王?你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什么,我随便说说的。” 不知道吗…… 不像是装的,应该是真不知道。 如此说来,至少她这个层级是不知道均衡界相关情报的。 也对,如果随随便便来个一线工作人员都知道那等隐秘,那这个世界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剩下的问题是,究竟什么级别的上层统治者才清楚这背后的秘密,它们对那诡异的均衡界知道多少,又抱有何种态度。 “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朋友,那就不应该在这种问题上如此随便,因为万一出了事故,到时候就算你是负责人也拖不开干系。” “听着,亚瑟,我曾经是你的导师,不会因为些许矛盾就欺骗你,如果你不是很在意她,就该早点放弃,这不值得。” “值得?你觉得一条人命值不值得?最重要的是她很可爱,你觉得可爱的女孩子值不值得?” “……结果你还是抱着这种目的去的啊。” “你不懂,这叫欣赏。” 亚瑟坚定地摇了摇头。 “感谢你的好意,罗伊女士,可以的话帮我联系一下你上头的负责人,我要和他单独谈谈,时间……就明天吧。” “你要和我上司商量关于那个女孩子的问题?” “不是,业务交流罢了。” 笑话,他怎么可能主动把茜茜交出去,在经历了均衡界的种种之后,她多半和自己一样拥有了【完整心灵】,而完整本身,意味着重拾“邪恶”本性,青菜岛上如何能容得下她? 所谓的业务交流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亚瑟的目的是为打探情报,从别的机构中获取青菜岛的秩序结构! 眼见亚瑟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罗伊不爽地撇了撇嘴。 “你不可能保护得了她一辈子的,这样下去只会让你们两个都陷入窘境。” “呵呵……愚昧的弱者总喜欢用自己的愚蠢和羸弱去度量别人的行为,然后得出天底下除了自己都是白痴的结论。” 亚瑟一口啃掉大半个青菜糖葫芦,放在嘴里猛嚼,边嚼边站起来。 “走了吗?” “留在这干啥,陪你晒太阳?……建议你现在回去买糖果,那老太太差不多消气了。” “哦哦。” 望着亚瑟走远的背影,罗伊一时间有些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年纪轻轻就被破格提拔,以傲视全岛所有同龄人的姿态坐到常人一辈子无法触及的位置。 仔细想来,自己那一辈,乃至一直往上上溯几十年,恐怕也很难找出一个能和亚瑟媲美的人物。 十三岁成为区域负责人,那等到他成年呢?这座小小的泡沫岛是否还容得下他? 如果,他是个保守主义者,安安分分遵守既定的规则,将先祖世代传承的规则延续下去,那一定会成为一代伟大领袖,名传后世。 可要是,他的心中生出反抗苗头,选择了激进的道路……恐怕会在青菜岛上掀起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浪,甚至波及周边区域所有的泡沫岛! 。。。。。。 “姐,我回来了。” 亚瑟走进家门,迎面撞上了正要出门的多萝西,被她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墙上。 “亚瑟!你之前跑哪去了,我哪都找不到你人!” “稍微出了点状况,我不得不去处理一下。” “什么状况,连和我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抱歉,紧急事态,我也没有办法。” 亚瑟被多萝西的凶猛气势吓得不轻,先前准备好的谎言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以他路希瑞亚的性格,骗个小女生那简直是手到擒来,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站在此处的是亚瑟,是继承了托娃思念,重拾童年的亚瑟。 托娃不会向姐姐说谎。 所以亚瑟也不会。 多萝西观察了一阵亚瑟的表情,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眯起。 “看样子你还不准备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嗯,我不会告诉你的,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怎么感觉半天不见你比以前更嚣张了?嘛,虽然以前就很臭屁就是了。” 顿了顿,多萝西突然话锋一转道: “和那个坏女人有什么关系?” “她差点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我帮助她脱离了危险,安安稳稳回到家里。” “……” 红发的少女松开亚瑟的手,不再把他压在墙角。 “如果是生命危险,那就罢了。” 她也知道轻重缓急,亚瑟说是帮茜茜脱离生命危险,那就的确是如此。 不过……那个坏女人一定因此更加迷恋自己的弟弟了。 危机!大危机! “明天有空吗?” “没空,我有工作上的事情。” “有空那就陪我完成课题,之前被你们一搅和,我的研究课题还没有做完。” “呃……好吧。” 见到自家姐姐的表情,亚瑟直接放弃了挣扎。 他知道,那是绝对不会妥协的表情。 只能通知罗伊把业务交流的时间延后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防控科 经过罗伊女士的通知,亚瑟在某天上午来到成人预防科。 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还有以为他迷路的,好心上来指路。 绝大多数一线人员都没见过自己头上的负责人,更何况亚瑟和他们并非一个部门,不认识也正常。 在出示了相关证件之后,亚瑟无视了工作人员们讶异奇怪的眼神,一路走到了建筑物内部。 周围没什么人,走廊上的门里也没有人的气息,大堆的纸质资料一捆捆堆放在墙角,有的已经上了年头。 走到尽头的房间,亚瑟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传来沉稳的男性声音。 依言推门而入,并不算大的办公场景映入眼帘。 高高的书架,木质的桌子,还有桌子后面正坐着书写的中年男人。 “德诺西先生,许久不见。” 说到德诺西·贝克特这个人,亚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 上一次见是在九个月前,一次防控科全体参与的会议上。 当时,亚瑟作为新晋的【异常儿童防控科】区域负责人参加会议,见到了那位高座上的鹰钩鼻男人。 这个发际线很高的中年人的身材高大瘦长,眼窝深陷,稀疏的头发掩盖不住油光蹭亮的脑壳。 他平日里喜欢眯着眼睛,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每每一抬眉毛就会挤出一层层抬头纹,叫人印象深刻(据说是小时候太胖了,长大之后瘦下来,皮肤松弛)。 德诺西是个严谨而保守的人,他一年四季穿着黑色的工作服,说话生硬刻板,绝不徇私情,有的时候也会很固执,不知变通。 固执的人倒是很适合成人防控科总负责人的职位,因为这样的人总是倾向于按规矩办事,不会因为一己私欲肆意妄为。 克制,理性,死板,听起来很有些褒义的感觉,不是吗? 九个月前的会议上,亚瑟只是公事公办地做了些报告,德诺西全程半闭着眼睛,扁着个嘴,没有做出任何评论。 除开例行的问候,两人几乎没有进行过像样的对话。 像今天这样的单独会面还是第一次。 少年自然而然地在办公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姿势放松。 德诺西放下手中的笔,十指交叉,抬起眉毛看向亚瑟。 他的额头上皱起一层层标志性的抬头纹,鼻孔下的两撇胡子像是跟着在动,往上一翘。 好吧,不像是欢迎我的感觉。 又或者平常见谁都是这副样子? 不会来点微笑?再不济哭也行啊,面瘫?僵尸?要不要我请几个光头法师来给你超度了? “异常儿童防控科的区域负责人,亚瑟·托娃,我认得你。请问来此有何贵干?” 没干什么,就是给你超度……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看样子,罗伊老师没有对他说过茜茜的事情,不然一上来也不会这么客气。 “我参加相关工作尚且没有多少时日,想要参观一下贵科的日常工作,尤其是……你们关押的那些有问题的人,希望能学习一下处理应对的手段。” “亚瑟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们从未,‘关押’,过任何人。” 德诺西故意突出了关押二字,表明自己的态度。 “哦,抱歉,是正在接受你们治疗的人,我想观察下你们的处理方式。” “说真的,我不认为这会对亚瑟你的工作产生什么帮助,因为我们处理的对象,一部分是你们部门送过来的,或者打从一开始就生病了……你应该遇不到那种怪异难治的病患。” “这可说不准,万一哪天遇到再去想应对方法,那将会为时已晚。” 德诺西垂下视线,松开交错的十指,右手中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天才亚瑟的上位经历他也有所听闻,他也知道所谓的什么学习,绝对是在扯淡。 亚瑟亲手处决过很多有问题的个体,有的甚至是在暴露出危害之前就被清理,其手段之狠辣,行动之果断,放眼整个防控科都难有人出其右。 那些被亚瑟处理的个体多是无药可救的成人。 对于儿童,他多有偏袒宽容之举,曾在这方面受到过一些微词,有的人认为他僭越职权处置成人并不妥当,而放纵异常儿童不加以及时的清理则是一种失职。 然而,碍于没有实质性的差错和把柄,再加上亚瑟本人太阳般耀眼的天才光环,没有谁能撼动亚瑟在防控科的地位,儿童防控科的总负责人也有让他继任的倾向。 天之骄子? 还是任性妄为的冷血屠夫? 无论如何,以他的职位资格,自己都不可能有充足的理由拒绝他参观。 “好吧,如果你不改变主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去,并不需要我的许可。” 言下之意,他对亚瑟的行为感到反感,但并没有阻止的办法。 “不不不,德诺西,不止我要去,我希望你能跟着我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些疑问,需要你在现场当面解答。” 这家伙发什么疯? 为什么我非得去那个到处都是发疯畜生的地方不可? “抱歉,我之后还有公务要处理,请自便。” 德诺西拿起笔,正准备挥手逐客,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什么东西,让他的身体陡然僵住了。 抬起僵硬的脖颈,中年男人看着对面那个乌鸦头的人,目光呆滞,沙哑的声音卡死在喉咙中。 “鸦——” 然而,一只人类的手从对方的躯干上伸出来,摘下了乌鸦头套,露出亚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哈哈哈,德诺西先生,看样子你也被吓到了,这是我新得来的新头套,效果还不错,拿来吓人一吓一个准。” “……亚瑟,请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被吓了一跳的德诺西不停用左手食指摩挲着中指,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冷静。 “哦呀,你知道这个头套是谁的东西吗,为什么这么激动?” “……” 中年人咬紧牙齿,沉默不语。 “解答我的疑问,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得到它的,如何?” 亚瑟离开座位,走到办公桌前,俯视着德诺西。 “现在,跟我走。” 苍蓝魔力弥漫,隐隐编织成一张大网,笼罩住德诺西的全身。 只要他有任何一点点异动,都会迎来亚瑟的残酷镇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对我使用魔法,后果将是你不能承受的。” “我当然知道,愚蠢的土着,不需要你再来给我虫语一遍。” 亚瑟的目光无比冰冷,像是两道冰锥,轻易洞穿了德诺西的身体。 “听着,我一个念头就能毁掉这座岛,毁掉你和你的家庭,你认识的所有人……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你可以不屈服,抗争到底,但那样做将会增加除你以外的死者,你的牺牲毫无意义。” 抬起头,德诺西的双眼中充满血丝,更令他感到无法理解的是,自己现在根本动用不了苍蓝魔力,彻底沦为了无能力的废物。 这究竟是为什么?亚瑟开发出的魔法? 如果他真的可以封禁他人的魔力,那放眼整个青菜岛,还有谁能阻止他? 越想越感到绝望,德诺西握紧双拳,从座位上站起来。 “很好,就是这样,跟我走,不要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一切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如果你敢向别人传递求救信号,我就会清除掉那个人。” 说完,亚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放心好了,我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变质者,你看,我还能毫无阻碍地使用苍蓝魔力,甚至可以让你用不了……这一切说明,上天选择了我。” “……你这个疯子。” “注意你的用词,我很理智。” “请不要责怪我,这都是不得以之举,如果我不尽快完成,那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幻想大地的奥恩,他为均衡界带来了新的秩序,新的变革。 最好情况,我什么都不做,任务自动完成。 但凡事得考虑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以备不测。 假设那位隐秘暗中的城主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自己必须在它处理完奥恩之前完成隐藏任务,揭开苍蓝泡沫位面的秘密,使其重归五百年前! 昨天一整天都在陪多萝西玩,好不容易今天有空出来提高任务进度,难道还能让这货反抗逃跑不成? “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得以,那就停止你疯狂的行为!” “你在和幼儿说话吗,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亚瑟转过身,把后背暴露在德诺西眼前。 “你带路,我要见那些异化最严重的犯人。” 德诺西看着亚瑟的后背,眼底满是挣扎之色。 求救?还是反抗? 即使抛开那种机理不明的魔力封禁手段,亚瑟此人的战斗力他也是有所耳闻,强大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轻举妄动只会增加受害者。 归根结底,为什么这样一位天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谁在审查?是谁让他上来的?一群白痴! 从他精细操作魔力的行为来看,心灵无比稳定,冷静的像是睡觉前在做拉伸操,可偏偏现实中却并非如此。 这种理性控制下的行为伴随着缜密的行为逻辑。 以他的智谋,我所有可能的反抗行为都在在计算之中,轻举妄动绝不可行。 ……还是先看看他要做什么吧。 叹了口气,德诺西主动走到了亚瑟前面带路。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收容 【异常成人收容中心】,通称“异人中心”。 介于青菜岛一直以来对儿童宽容的宗旨,未成年的个体不会被归类到“异人”的范畴中。 未满十六周岁出现精神问题,将交由异常儿童防控科处置,屡教不改者才会被送去成人防控科。 亚瑟继承了托娃十数年的记忆,对整套流程了如指掌。 小小的青菜岛,稀疏的住民分布,相对原始的自然经济……这一切却伴生着复杂而缜密的控制预防体系。 不触犯规则的个体将在桃源乡般的美好社会中生活,反之,等待它的将是冰冷无情的处置。 这也难怪…… 须知,苍蓝魔力相对于凡人脆弱的肉体而言无比危险! 最麻烦的是,每个人都持有魔力,可以用出可怕的魔法,相当于大家的的手头都放着炸弹的引爆按钮,一旦按下,受难者成百上千。 在人人持有苍蓝魔法的背景下,岛上每一位居民从小都耳濡目染,牢牢记住了那条底线——不能伤害别人! 人是不会伤害同类的! 能对同族使用苍蓝魔法,施加伤害痛苦的,绝不能算是人。 在人们的眼中,区分一个个体是否是人的前提,就是他是否会伤害其它人类。 这种道德观念上的认可机制,甚至要高于生理结构的区分。 拥有人的身体,未必就是人类,还得有一颗善良的心灵。 最起码的,你不能伤害别人。 为了规避苍蓝魔法对人类社会造成损害,一切有可能的防控措施都是必要的——这是长期以来经验教训总结出的结论。 常规意义上的防控分为两层: 第一层,社会伦理道德规范的教化。 该层来自于个体从小生活的点点滴滴,严密成体系的教育劝导,思想逻辑渗透,评价指标调控…… 人在社会中成长,人在社会中不断受到影响,从而形成了相对一致的善恶观念。 触犯规则的人自我愧疚责罚,受到同理心残酷谴责,悔过自新。 当他尝试继续侵犯他人生命财产安全时,内心将面临巨大的压力,大量精力用于对抗压力,苍蓝魔法也会因此失去精准度,甚至是伤害到自己,造成自我毁灭,结束危机。 第二层防控,唯有在极端情况才会启用。 一旦个体跨越了负罪感重压,违背自身受到过的一切教育,结果是毁灭性的。 他会变成一个为所欲为的疯子,肆意使用苍蓝魔法,迫害奴役他人,用自己的欲望肆意涂抹世界。 绝大多数情况下,类似的个体并非由于后天的经历导致心理畸形,更多是先天因素决定。 它们天生拥有极强的攻击性,破坏完整事物的倾向。 随着年龄的增长,内心逐渐扭曲,对外逐渐表现为不服从规则,不合群,同理心缺失,并热衷于用暴力解决烦心事。 亚瑟曾经就见过一个小鬼,最大的乐趣就是用苍蓝魔力【哔!——】动物,最后把它们【哔!——】,最后铺满了大片的田地才被人发现。 在儿童防控科,亚瑟曾问过他这么做的原因。 那个小鬼当时笑得很开心,天真无邪,回答说:“因为好玩,你为什么不也来试试?” 小鬼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是无法停下来,也不会愿意停下来,因而选择放弃意志努力,遵从本能。 第二层防控措施,针对超越了自责愧疚情绪的先天心理畸形者,必须由特殊部门处理,也就是防控科。 普通的居民碍于“不能伤害同类”,无法对异人使用苍蓝魔力,在它们面前毫无抵抗能力,企图阻止也会遭到一边倒的屠杀。 但防控科的专业人员不同,他们通过系统化的训练,催眠,药物等手段,充分克服了伦理道德框架死板的一面。 “我是在做正确的事”,“为大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服务” “干掉它对所有人都好”,“它不是人” 话虽如此,真正的疯子总是能超越常人思想的藩篱,做出许多离谱的危险行为。 据亚瑟所知,数十年来,牺牲的防控科成员是被捕异人的数倍。 有几个和他同一届的优秀人才,已经被送往终点车站,再也不会回来。 系统化,流程化的防控,自上而下的监督,高效的从业人员…… 青菜岛的和平建立在高压的管理制度之上。 严格的控制是一把双刃剑。 在保障大多数人安全的同时,这种压抑本身也会变相地制造问题,让部分没有先天心理疾病的个体走上了歧路,最后受到不公正待遇,人生凄惨落幕。 茜茜在机缘巧合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越陷越深,本该成为牺牲者中的一员。 如果没有亚瑟的介入,她也无法逃脱被社会制度碾平的命运。 同样一套制度,在不同人眼里会有不同的模样,适应者如鱼得水,视之为天堂的地方,可能是其他人眼中比地狱还狗屎的深渊。 “异人中心”位于一座低矮丘陵的内部,唯一能够通向外部的大门被警卫严密守卫,不容一只虫子溜进去。 亚瑟跟在德诺西身后,一路通过了层层警戒,沐浴好奇敬畏的视线。 即使是在偏远的监狱,也有不少人知道亚瑟·托娃的大名。 他是年轻一代中最有名望的天才,传奇般的存在,未来必将登临全岛权力的顶峰。 中年人德诺西走在前头,表情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不过也没有人觉得不对劲,他们的顶头上司平常也是这个表情。 至于他为什么会带儿童防控科的负责人过来,这根本不是底层工作人员会关心的。 整个异人中心建立在山腹之中,向内纵深延展出相当大的空间,道路狭窄,四通八达,下去一层还有一层,有如战争年代修建的防空洞。 洞内环境相对潮湿,隐隐能够听见水声,应该是与地下河想联通的。 唯一的光明来自于头顶的昏黄吊灯,有的地方年久失修,灯光一闪一闪的,照在苔藓潜滋暗长的青绿色砖石上。 路上基本没有警卫,也没有巡逻的人,通道两旁的钢铁大门被完全锁死,每隔百多米才有一个类似岗哨的地方,里面站着身穿厚重魔力防护服的人,见到德诺西时半天没回过神来,等走远了才想起来问候。 “啧啧,你们的人可真辛苦,在这地方站岗不会被逼疯?” 亚瑟看了眼背后木讷的警卫,不禁面带嘲讽地挖苦: “它们和囚犯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在这里工作的人六小时就换一次班,犯人可永远出不去。” “你之前还说不是关押的,这就变成犯人了?” “……哼!油嘴滑舌的疯子,你迟早也会被送进这里。” “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 亚瑟说着停在原地,中年人走出去几步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用那双死鱼眼瞪着亚瑟,准备看看他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德诺西先生,我很年轻,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情,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事出突然,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谅解。” “能不能谅解,那得等你被问审的时候才知道了。” 没有去接对方冰冷的质问,亚瑟伸手按在一边的铁门上。 “这里面没有被关押的异常者。” “前面一路上也没有。” “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建这么大的监狱。” “大?” 德诺西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接连打开几层铁锁。 生锈的铁链滑落在地,门“吱呀”一声自动划开,从门里倒出来一个东西,哐当落下,仰面散了一地。 一具骷髅。 骨架上积了一层灰,看样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了,骨头残缺不全。 可以想象得出,骨架的主人生前曾背靠着门,坐在地上,迎来生命的终结。 房间里传出来一股霉味,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厚厚的灰尘在空中乱飞。 德诺西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照亮了一小片范围。 “不用了,我来照明吧。” 亚瑟制造出一个灼热的发光球体,然后在外侧塑造出水晶般的冰层结构,阻挡热浪。 球体自动悬浮在他的头顶,释放出明亮光芒,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中年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亚瑟的能力,此时看得一愣一愣的,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打火机,摇摇头,默默地收了回去。 ……熟练的魔力掌控,信手拈来,毫无阻塞感。 天才的光辉不是凡人可以追及乃至想象的,才能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天才少年能够浪子回头,看他的样子还很冷静,没有失去理智。 亚瑟没有闲工夫去管德诺西的心理活动,他看着房间里的情景,不禁眯起双眼。 十平米不到的囚室中只有靠墙放的一张破旧铁床,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床上没有被子,倒是胡乱叠着几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苍白的骨质与奇怪的真菌长在一起,细丝牵连,形成了结构复杂的赘生物。 几个球形的东西分布在骨质小山的不同部分,依稀能够看出是人的头骨。 单凭这幅样子,亚瑟无法想象出过去发生了什么。 从那些肢体扭曲的形态来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亲爱的德诺西先生,这是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那个一直鞠躬尽瘁的异常成人防控科会虐待囚犯,又或者这是你的个人兴趣。” “小子,注意你的口气,从来没人希望类似的事情发生,可它确实是发生了。” 德诺西走到床前,嘴角下垂,盯着那一堆扭曲骨头。 “大概三十七年前,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井 苍蓝泡沫的原住民将左手视为“邪恶的源头”。 每一位合格的社会成员都会在魔力觉醒仪式上杀死邪恶,根除左手中寄宿的邪念,以换取人们的认可,在社会中立足。 这种针对某一特定部位的忌讳有点像原始部族的器官崇拜异化,不具有科学基础,可对于此地的住民而言,左手确实象征着邪恶。 传说中,有个巨大无比的池子,里面有很多很多鱼。 鱼是邪念,鱼是坏透了的东西。 鱼,罪恶的实体,肮脏的原型。 终点车站与池子有所交集,所以过去的人会有被【鱼钓】带走的风险。 传说,鱼就是被左手吞噬的人变成的,它们在注满怨念的池中游弋哀嚎,寻找通往现世的途径。 所幸的是,鱼池和现世之间隔着厚厚的屏障,相距漫长的距离,否则,邪恶至极的生物们早已填满了整个世界。 【涨潮】 特定时期会发生的自然现象。 当然,所谓的【涨潮】并不是月亮引起的,苍蓝泡沫也没有海。 每隔几十年,池子里都会累积大量的怨念诅咒,那些漆黑的负面情绪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由此突破池子与现世间的界限,鱼池与苍蓝泡沫重叠…… “它们——该死的畜生,恶心的恶魔!想要破坏掉承载空岛的泡沫!” “我们必须阻止鱼,不得不那么做,即使被污染,即使变得不再是自己……” “涨潮最开始只影响了一小批人,它们开始做噩梦,做重复的噩梦。” “精神日渐衰弱。” “内心出现问题。” “周围人的不理解加快了个体异变的过程。” 德诺西伸手虚按在骷髅伸手,想要触碰,又没法鼓起勇气。 一声叹息。 “在苍蓝魔力的指引下,我等的肉体与精神高度统一,当精神出现问题的时候,肉身也会出现异变。” “受到污染的家伙会影响更多的人。” “它们的身体从左手开始异化,变成某种非人的怪物,饱受痛苦折磨,无端狂躁,不顾一切地攻击接近的生物。” 从蔓生的骨骸中可以看出,其左手腕关节向上的部分普遍出现了怪异的增生与扭曲。 想来,苍蓝泡沫会对“左手“冠以邪恶的恶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被污染者攻击后,只要还残留有五成的身体部件,受害者都能重新站起来,成为新的感染源。” “一生十,十生百,快速扩散,摧毁我们的社群。” “没有恢复治疗的手段吗?” “一旦被感染,想要恢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些池中的鱼,它们用纯粹邪恶逐步吞噬掉人全部的心智,肆意玩弄扭曲的心灵。” “狂暴化的苍蓝魔力进一步加感染者身体的异变,它们是这世界上最凄惨的生者,生不如死。” 此时,中年人的语气中多出了一丝怀念和倾佩。 “为了控制感染的规模,很多尚且保有神智的感染者自发地来到这里,为自己修建牢笼,准备坟墓,自我囚禁起来。” 周围的墙上挂着一排铁链镣铐,有的已经被暴力扯断。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从考究当初在收容中心发生的事情,唯有鲜血浸染的生锈钢铁连接着破墙,默默诉说着三十七年前发生的惨剧。 “受感染者在狱中逐渐陷入疯狂,这里没有食物,没有食用食物的人类,有的只是互相猎杀的野兽。” “光靠同类贫瘠有限的血肉是无法支撑异变身体运转的,等到被污染者彻底失去理智,相互攻击猎杀之时,它们也已经失去了突破囚笼的气力,只能在黑暗中绝望嘶叫,等待死亡。” “你现在所看到的尸骸与异人不同,它们曾是自我奉献的英雄!” 说完,德诺西转头面向亚瑟,面带不满。 “小子,如果你想要知道的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大可不必对我使用武力,大人们早晚会让你知道的。” “涨潮……我的确是第一次听说,我事先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亚瑟点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接着转身走出骸骨赘生的囚室。 受污染者。 在美好家园也有类似的说法。 受到诅咒污染的兔子逐渐出现鱼的特征,被限制进入洛克里斯。 不知道和现世的涨潮有什么联系。 清晰的脚步声在寂静狭隘的通道中回响。 闪耀的光球驱散了深邃如墨的黑暗,让年久失修的古老地下世界显得华丽而诡异。 “走吧,带我去活着的异人那里。” 听到这句话,德诺西脸上露出了本能的厌恶表情,脚跟抹了胶水似的,粘在原地一动不动。 之前亚瑟提到让他带路去收容中心时,这个严肃刻板的中年人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厌恶? 这货简直就是个演面瘫的奇才,平常给人一种“即使亲朋好友在眼前死完也不会有什么明显表情”的印象,此刻却表露出了强烈的厌恶。 究竟是什么事情比亲朋好友死光光更加让他抗拒呢? “德诺西先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 “德诺西·贝克特,你没有权力保持沉默,快点带路。” 总不能让我自己去找吧,这个鬼地方深入下去连个能问路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找个锤子,必须找地头蛇带路。 “亚瑟小子,我不认为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以你的智力当然不会明白其深远的意义,好了,快点,别磨蹭了。” “……之后我一定会在你的罪名中加一条目无尊长,顶撞上司。” “首先没有这条罪名,其次你也不是我的上司。” 尽管一百个不情愿,德诺西还是乖乖地在前方带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拐过数条复杂的曲形路口之后,两人深入到了一个类似井口的地方,想要往下同行只有简易的滑索装置。 至于用苍蓝魔力飞下去? 且不说岛上能有多少魔法达人掌握了御空飞行,光是黑暗地环境就严重限制了它们的发挥, 没有视觉信息,人就无法判断空间位置和距离,随便使用魔力的结果就是让脆弱的肉身嵌进墙里,形同自杀。 看了眼一言不发拉扯着绳子的德诺西,亚瑟正想用魔力带他下去。 “不要用魔法。” “……什么?” 德诺西抬起眼皮,堆起一排抬头纹。 “我说,在这里不要擅用魔法,不要制造出巨大的光声刺激。” “你的行为有可能引起下方生物的异常行动,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不清楚?” 亚瑟散掉头顶的光球,四周再度陷入到黑暗中。 “听上去,你很忌惮这下面关着的东西啊,德诺西先生,你可是这座收容中心的最高长官!无论里面是什么,都应该怕你才对!” 听到亚瑟的调侃,中年人只是摇了摇头。 “不,我惧怕它们。” “我惧怕它们胜过这世上的其它一切。” 话锋一转,德诺西沉声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不清理掉它们,而是关在这里吗?” 亚瑟一愣。 他倒是从未有过这样的疑问。 也是,都被判断为异人了,为什么不杀掉? 杀掉,一劳永逸,再无后患,简直是便捷环保的典范。 “我们成人防控科,从来只收容两类人。” “第一,心理问题尚且在可控范围内,有恢复正常的希望,这批人在这座上的山顶,每天能晒到太阳,每天受到严格管控,接受心理复检。” “真正有问题的,威胁大的,已经处理掉了。” “难道,你说的第二类……” 亚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没错,就和你想的一样。” 德诺西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深吸一口气,眉毛拧成八字,表情无比凝重。 “感染程度最深的异人,我们无法处理!无法对抗!无法理解!无法遏制!” “它们是拥有恶魔大脑的神!” “高居在一切空想之上,用禁忌和贪欲在深井中的夜空修建自己的宫殿……” “那,你们是怎么关押神的?” “我们没有关押它们,之前也说了,我们没有关押任何人,轻度症状的接受治疗,重度的清除,至于清理不掉的重症者……” “它们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沉默。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亚瑟感觉到背脊一阵发凉。 危机感。 一个水如此深的位面,怎么可能没有危险的恐怖存在? 青菜岛的和平表象给了他错觉。 阳光下活着的人,即使有了能力也不会将它的破坏性开发到极致,所谓的苍蓝魔法使,充其量只是一群高级的魔法工程师。 那么,谁来扮演顶级的物理呢? 亚瑟下意识地低下头,直愣愣地看着黑暗的井底。 ……一群疯子? 传说中,神有着移山填海的伟力,随时可以降下大洪水,覆灭文明社群,绝望中的生灵们没有出逃的方舟,没有可以祈求的对象,它们是神的玩具,最开始就是为取悦神而设立的。 人相对于其他人和社会而存在,但神,是绝对的。 当文明能够好好存在的时候,很可能是神心情好的时候。 “小子,知道怕了?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来了吧?” 毫不掩饰的嘲讽。 “最可悲的是,正是这群失去正常心智的癫狂者,掌握着全岛居民的生杀大权,如果它们有心,早就建立起独裁统治了。” “你以为我们平和的日常是建立在坚实的秩序之上吗?” “不……” “只是运气好罢了。” “在运气抛弃青菜岛之前,我们还能好好活着,谨小慎微地活着……” 章节目录 第356章 神居 “怎么样,这下你满意了吧?” “玩够了就回去吧,收收心,我可以酌情为你辩护,减轻惩罚。” “小子,我能理解你的好奇心和阴谋论思想,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叛逆想法,对很多秘密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想要探索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但……” 语重心长,德诺西用力拉起吊绳铁索连接的空降梯,使其与水平面保持齐平。 “有的是事情,当你真正知道它的时候,就是你被它毁灭的时候。” “我们的社群一直面临着巨大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唯一能够依靠的,无差错只有绝对的谨慎,一丝不苟的控制维稳!” “惹怒下面的疯子,我们整座岛都会为你的愚行陪葬!” 闻言,亚瑟挑了挑眉。 “那你还带我过来?不应该之前就拼死抵抗,以身殉职吗?” “德诺西先生,您的服务态度真的很好,一路上还为我讲述过去的秘辛,把过去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难不成,您其实是一位博爱宽容的导师,想要我迷途知返,改过自新?”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 “这不可能,最起码我是不相信的。” “来之前,我做好了防范一切危险的心理准备,就等着你反抗,结果……你非但没有反抗,甚至在有意配合我,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你先前表现出的厌恶是真实的,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不想来这里。” “可你又偏偏把我带了过来,这就很矛盾。” “能告诉我理由吗?” 中年人没有回答,一双手紧紧攥着绳索。 他的身体微微抖动,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因为寒气无法抑制地打冷战。一双眼睛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见眼中的神采。 良久,德诺西叹了口气,脑袋彻底垂了下去。 “……你说的对,我是不想来这,一点都不想。” “在能够规避风险的时候,我选择了渎职,将你带到收容中心。” “以我的立场无法做出决定,所以,我在等你做出选择。” “小子,我多么希望,你可以停止疯狂的行为,原路返回,这也能变相阻止我,让一切回归正轨。” 亚瑟抱着手臂,右手食指敲了敲额头,仔细观察着黑暗中德诺西苦闷挣扎的表情。 优秀的潜质,也许有机会成为活态思念载体。 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到了这里,你我都没有回头的可能了,难道我还会原地醒悟,打道回府?” “……” “跟我来吧。” 德诺西缓步走进升降梯中,手指摩挲着身前低矮的木制横栏。 冰冷粗糙。 是熟悉的触感。 曾经,他每天都会来,即使讨厌的事情也慢慢变得习惯。 嘎,噶,噶,噶…… 铁链在滑轮上快速游走,厚实长绳放下,耳边响起极富节奏感的机括声响,又迅速远去。 数十秒后,升降梯稳稳落在底部,脚下传来大地坚实的触感。 “欢迎来到【神居】。” “这里是独属于众神的庭院……” 漆黑无光的世界中,德诺西点燃打火机,照亮周围。 两人正站在一个圆盘形的平台之上,篮球场大小,整个空间呈现桶形。 环形墙壁上均匀分布着三扇巨大的门扉。 “这里居住着古往今来青菜岛上出现过去最强魔法使,三位有着恶魔大脑的神。” 侧过身,德诺西严肃地看着亚瑟,眼中充满了紧张和严肃。 “亚瑟,我知道你掌握着超乎常理的治愈魔法,能够生死人肉白骨,是那些医生无法企及的……我帮助其中的一位神,为她进行治疗。” 说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亚瑟的嘴,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语。 早在被亚瑟挟持的时候,这位负责人就有了如此的想法。 对于德诺西而言,他也不知道亚瑟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在无法施加强制力的情况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治疗?……等我看看吧,能不能治再说。那些流言都是假的,真当我会复活术不成,我又不信仰圣光。” “好,好的。” 答应就好。 松了口气,德诺西嘴角竟流露出一丝笑容。 本来,他就对传闻中那神乎奇迹的治愈魔法不抱太大希望,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亚瑟带过来试试。 至于失败了怎么办? 没关系,因为从未成功过。 我差不多也受够了…… 这世间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随便怎么样都好了。 我们已经受了太多痛苦。 如果终结可以换来解脱,那便终结吧。 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亚瑟。 是他帮自己下定了决心。 他的越界行为反倒是带来了一线微薄的希望。 若不是亚瑟踏破规则,主动来此,自己永远也找不到把他带过来的办法,连一试的资格都没有。 怀抱着觉悟,德诺西走向升降梯正对着的那扇门。 “亚瑟,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想见收容者?” 德诺西的语气比起之前轻松了许多,随意交谈,不再是那种自上而下说教的口吻。 撕开心结之后,他给人的死板印象也淡化了许多,像是个闲散的中年大叔。 “看看它们过得怎么样,伙食好不好。” “好的话一起住进来和它们一起吃?” 德诺西随口开了句玩笑,缓解自己的紧张。 仔细想来,他自己也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来了。 “也不是不行,一两天的话……久了我姐姐会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是吗,那你有个好姐姐啊。” “当然,大家都喜欢她。” 伸手按在门上,德诺西没有尝试去推开,而是把额头靠了上去,闭上眼睛。 恍然间,一股隐晦的魔力波动自门上蔓延开来,包裹住中年人,扫过他的身体。 下一刻,门向着两边缓缓打开。 与想象中的漆黑深邃不同,五光十色的绚烂光芒自门缝中溢出。 双眼被明丽的彩光充斥,鼻端传来糖果的甜味,耳边仿佛响起了宏大的宗教音乐。 就连身边飘荡着的尘埃,都在这音乐中起舞飞扬,它们连为成片的轻纱,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婉转荡漾。 ——“嘻嘻嘻嘻……欢迎两位客人,欢迎欢迎~” ——“父亲大人,您又给我带新的朋友来了吗?” 清脆的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空灵好听。 亚瑟抬起头,首先看到的竟是一片澄澈的蓝天。 天空?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地下! 眼前,翠绿的无尽原野无限延展,一条由巨型奶酪铺成的大毯子从门这里一直铺到视野的尽头,两旁各站着一排一米多高的玩具士兵,大红底色身体,头戴黑色高帽,手拿喇叭圆号。 站在最前面的士兵拖下帽子,弯腰行礼,随后拍了拍手。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长吹拉号,劈里啪啦,嘟嘟嘟嘟。 所有玩具小人都动了起来,吹拉弹唱,对两位客人的到来表示热烈的祝贺,它们的身体随着吵闹的声响一同摇摆,嗨到不行。 望着眼前有违常理的诡异世界,亚瑟下意识地握紧双拳,刚刚迈出的脚步又受了回来,停在门口。 “怎么了?” 德诺西回过头,发现亚瑟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进入到那个色彩鲜艳的世界中,剩下半边却露在外面,有如婴儿坐在鳄鱼大张着的嘴中,上半身露出来,嘴角还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强烈的违和感。 弱小的生命体会不到自己的处境,它们看到了神威的冰山一角,却接触不到其核心。 强如亚瑟,自然明白眼前场景所代表的意义…… 神国! 半位面! 幻想结界! 心象素描! 不同的世界会有不同的称呼,描述的却都是同一类存在。 “没什么,我只是在瞻仰神的荣光。” 亚瑟冷笑一声,心下无比的忌惮。 他掌握的苍蓝魔力相当强大,可直觉却在不断发出提醒,诉说眼前的究竟怎样超脱现实的离奇荒诞,甚至于超出了他对魔法的认知。 从生命本质上来说,他是一名骑士,以强大的物质肉身为基础,没有以自身意志扭曲世界规则的能力。 一个似真似幻的世界…… 无法看清其本质。 未知强者的领地,不可预知的危险。 要进去吗? “有意思……” 亚瑟体表亮起一层淡淡的灰雾,左手背上的荆棘纹样呼之欲出。 抬脚,踏入鸟语花香的门中世界。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亚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巨人,正在依靠蛮力挤入高耸如山的超级大海绵中。 弥散的灰雾四下蔓延,潜移默化地侵蚀着周围的空间,沾染上的玩具士兵被凭空抹去,手中的乐器掉在地上,发出突兀的脆响。 “亚瑟小子,你在做什么?!” 旁边的德诺西目眦欲裂,一脸惊恐地看着亚瑟,本能地想要将他赶出去。 亚瑟颇为艰难地转过头。 在他眼中,德诺西与这个世界完美契合,气息相同,没有任何受到排斥的迹象。 ——“咦?” 疑惑的嘟囔声自无尽的原野上升起,冥冥中一道视线望了过来,落在亚瑟身上。 ——“你好奇怪,为什么不进来?” ——“大哥哥,快进来陪我玩呀。” 紧咬牙关,亚瑟努力压抑着体内躁动的灰雾,怒目圆睁。 因为周围环境的影响,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灰雾的攻击欲望了。 恶劣的相性! 他的身体自发地想要攻击! “未知的生灵……快点让开!” “挪开我周围的时空幻境!撤回你的魔力!” 章节目录 第357章 糕点龙上的茉莉 “我说……让开!” 低沉嘶吼! 蜷缩身体,一道三十米长的巨大荆棘自亚瑟左手爆出,如羽翼般舒展开,蔓生的分支刺入虚空,周围的空间变得模糊不清,继而坍缩。 亚瑟的身体浸润在凝若实质的灰雾中,漆黑的眸光自雾中透出,死死盯着前方。 破坏的渴望! 毁灭的贪婪! 将不共戴天的事物挫骨扬灰! ——“呜呜呜……” ——“你,你要做什么,不,不要伤害我……” 孩童的哭声让亚瑟几近失控的内心稍稍冷却,狂暴的能量激流稍稍 【如山罪衍】正在自主攻击,连灰雾都受到了它的带动影响。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这里的苍蓝魔法使真的是信仰神灵? 以青菜岛的人口数目,绝对无法支撑起一位像样的神灵诞生,再者,他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流传甚广的宗教。 ——“不要靠近我!” 稚嫩的童音在天地间回响,巨大的重压狠狠碾压在亚瑟身上,原本负责迎宾的玩具小人纷纷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在更远的地方,隐隐绰绰有大量的庞大生物正在接近过来,沉重的身体震撼大地,高昂头颅直抵天边云彩。 ……继续对抗下去,一定会演变成你死我活的冲突。 且不说自己能不能打赢那个世界深处的苍蓝魔法使,就算打过了又能如何,得到的只会是尸体残骸。 要是我这边单方面停止对抗,对方继续紧逼,后果将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怎么办? 总不能赌那个素未谋面的家伙是个通情达理的大善人? 不可能。 亚瑟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冥顽不灵……” 咬牙低吼! 亚瑟眼底亮起一丝血红凶光。 虽说是他主动入侵了这片世界,但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对方只需要稍加退让,给他重新压制体内力量暴动的时间,一切都还有得谈! 然而,从那边传来的唯有单方面的厌恶。 在伟大的神灵看来,区区凡人唯有遵从它的规则才能活下去,是卑微无力的种群。 放开感知,亚瑟瞬间捕捉到了这片虚幻世界的核心,身形一动冲了过去。 黑色荆棘自左手伸出拉直,在他身后疯狂延展,化作两道枝干状的翅翼。 灰雾裹挟着强横的肉身疯狂突进,一路压迫着空气发出恐怖爆鸣声。 漆黑的双翼划过大地,而后猛地飞向斜上方。 遥远迷雾中的巨大生物在视野中显现,它们的外形类似于梁龙,身体有数百米高,由各色颜色漂亮的糕点组成,妆点有巨型水果,就连大嘴中的牙齿都是圆滚滚的黑白曲奇,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为首的糕点龙个头最大,头顶上修筑着一间三层高的小洋房。 渺小的身影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淡紫色的双眸隔着遥远的距离锁定在亚瑟身上,小胳膊一指。 霎时间,强烈的风压自两侧传来,两头糕点龙猛地甩动数百米长大脖子,狠狠碾向处在正中央的亚瑟。 “雕虫小……呃。” 亚瑟刚想振翅躲开,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压力,原本稀薄的空气密度陡然暴增,化作钢铁般的墙壁。 灰光一闪而逝,亚瑟强行突破了空气墙的封锁,又借着能量冲突爆炸地反推力猛地加速,以毫厘之差躲开了糕点龙的头锥。 两座小山般的巨大头颅在空中相撞,掀起一阵狂乱的气流。 狂风铺面,巨大的荆棘双翼非但不能提供推助力,反倒成了累赘。 “唰啦!——”一声,荆棘翅翼收束成绳索状,猛地洞穿混乱气流墙,直直刺向为首那头糕点龙的脖颈。 如山罪衍,弑杀神灵的复仇刑具! 当它闻到神性,感知到神格,就会立刻进入到高度活化状态,反过来驱使它的主人投入到无休止的死斗中。 亚瑟自也很清楚,自己正在受到罪衍的影响,精神陷入到亢奋狂暴之中。 但这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打是肯定要打的,或早或晚而已。 一味的退让隐忍不会带来好结果,那必将招致蹂躏欺凌。 唯有展现出实力,才能引起重视,同样是人,普通的凡人和能够弑神的凡人完全是两回事。 而且……亚瑟也想在实战中感受一下,融合了托娃思念之后,自己究竟有多强大! 黑光暴掠而出,瞬间穿透了糕点龙的脖颈,在那通天巨柱般的脖子上绕了数圈,棘刺深深嵌入肉里。 亚瑟用力一拉荆棘,整个人飞了过去,身后响起一连串的爆鸣声,却是大量的糕点龙头颅撞在了一块儿。 糕点龙体积无比庞大,随意挥舞肢体就能造成巨大的伤害,但由于相互间协同不够完美,其命中率也是低得可怜。 凡物在面对如此可怖的怪物时,只怕根本兴不起战斗的勇气,即使青菜岛明面上的那些苍蓝魔法使全都加起来,也不是一合之敌。 必须要有同等级的高武个体在场,战斗才有可能成立! 一番胡乱碰撞之后,毫发无伤的亚瑟站到了那栋小洋房之前,仰头看向栏杆上的人影。 年幼的女孩,看样子还不到十岁,身上穿着华丽的粉色衣服,白色丝袜,长裙曳地。 她的左手被一柄锋利的餐刀贯穿,伤口处凝结着暗红色的血。 “坏哥哥!你要做什么?!” “快点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 怒目而视,可怜的女孩眼底充斥着愤怒与惶恐,惴惴不安。 听到对方的逐客令,亚瑟嘴角露出营业式的温和笑容。 “不是你叫我进来玩的吗?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那是因为爸爸带你来,我才开门的。” “让你进来,你还欺负我!你是坏哥哥,快点离开这里!” 爸爸?…… 亚瑟愣了一下。 说起来之前好像也有听到“父亲大人”的称呼。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中年人气喘吁吁的呼吸声。 转头一看,居然是德诺西。 这货趁着亚瑟远离的空荡,从魔力丧失的状态恢复过来,然后一路飞到了糕点龙头上。 抛开成见不说,他的确称得上魔力运用的大师,居然能穿过下方的混乱气流。 当然,和旁边两个规格外的存在还是比不了的,属于常人中的佼佼者。 “茉莉,大哥哥不是坏人,他是我找来的医生,能给你治病!” 德诺西身体颤抖,他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 “求求你们,不要互相伤害了,我们不是敌人!不是敌人!” “呜呜呜呜!……我不管!坏哥哥伤害我,他要毁掉我的家!” 亚瑟听了不禁冷笑。 “你家?你都用你家来砸我脑门了,还不允许还手的吗?” 说完,他收回了缠绕在糕点龙脖子上的锁链,收敛起嘴角的笑。 来自世界的恶意正在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身体,伺机寻找攻击的空隙。 “我最后说一次,挪开我身边的魔力,给我一点空间,这是最后通牒。” “如果你不照做,今天就是你死我活。” 这位名叫茉莉的女孩,她的意志仿佛头顶的天空,有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影响力。 亚瑟有预感,在这个似真似幻的诡异世界中,自己并非茉莉的对手。 她对能量的运用无比粗糙,并且缺乏明确的杀意。 即使如此,那弥漫整片天的的魔力也不是开玩笑的…… 苍蓝魔法修行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常理。 可这并不是他退让的理由! 对方不收回无处不在的魔力压制,他连保持正常的头脑都做不到,更遑论治疗了。 交流建立在最基础的信任之上,如果连这都没有,那还谈何其它。 茉莉被亚瑟的威胁吓了一跳,连哭都忘记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从擦眼泪的右手指缝间偷看亚瑟。 吸吸鼻子,茉莉放下右手,扶着栏杆,轻轻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我放开,坏哥哥会不会打我?” “不会,我向你保证。” 眼见有了一丝谈判的机会,亚瑟立马换上了他最具有亲和力的笑容。 “听我说,茉莉小姐,我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欺负你的,而是来给你治病的,这是和平的目的,不是吗?” “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是我想要的,只是你家对我而言实在太危险了,它让我的身体忍不住想要攻击发泄!” “所以……挪开我周围的东西,这对你我都好。” 似乎是被说动了,茉莉试探性地伸出右手,朝亚瑟的方向虚按。 顿时,周围明亮的空间一阵扭曲模糊,连带着亚瑟的身影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很好,通情达理的小姐,感谢你的退让……” 亚瑟感到身体上的重担卸下,也是长出一口气。 可能对方只是在无意识防范,结果却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恼。 深呼吸…… 弥散的灰雾收回体内,躁动的黑色荆棘也逐渐平复,整条右臂都充斥着安稳宁和的苍蓝魔力。 德诺西在一旁看着扭曲时空中的亚瑟,那眼神像是白日见鬼似的。 他从未见过有谁能引起茉莉的自发防卫,更别说“欺负”她了。 凡人欺负神? 这不可能…… 除非,这个名叫亚瑟的小子已经站到了与神相同的高度。 “咕咚……” 中年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吗,开始重新思考自己行为的正确性。 本以为带到茉莉这就能由自己掌握事态,没想到,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章节目录 第358章 灵魂归宿 体内能量暴动逐渐平息,亚瑟身周的景象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应激性的攻击反应被压制下来,这片虚幻的世界也就重新接纳了他。 回到平稳状态,亚瑟再看向这个自己所处的奇异时空,顿时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和谐,舒适,美好,先前的违和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奇妙的是,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苍蓝魔力与体外世界隐隐产生了共鸣,连呼吸到的每一丝空气都充满了来自世界的善意。 苍蓝魔法构成了这个半虚半实的诡异半位面。 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只要是拥有苍蓝魔力的存在,都会被它所接纳。亚瑟控制住如山罪衍和灰雾之后,相当于消除了身上的异常因素,成为了纯粹的苍蓝泡沫世界原住民。 换句话说…… 被接纳的不是他个人,而是“持有苍蓝魔力的个体”。 此时再去看那个身穿粉红长裙的女孩,亚瑟甚至打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亲切感。 这片世界是茉莉的领域,即使不是出于刻意,她的意志也无时不刻不在影响领域内的一切事物。 违逆茉莉的异物遭到排斥,顺应茉莉的信徒得到恩宠。 神之苍蓝魔法使的一己之见。 如果自己没有苍蓝魔力,是不是连进入这个世界都做不到呢? 脚尖一动,亚瑟跃上小洋房的二层,转身看向坐在栏杆上的女孩,微笑面庞满是亲和力。 “初次见面,美丽的女士。” “我是亚瑟·托娃,是你父亲的朋友,你可以称我为亚瑟。” “如果你能够原谅我野蛮的闯入行为,我想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茉莉眨了眨眼睛,脑袋微微歪斜,乌黑长发流泄而下,披散在肩背上,可爱的小脸在明亮的天光下闪着白皙的光泽。 单论容貌,她简直不像是德诺西亲生的。 “朋友?你要做我的朋友吗?” 女孩皱起眉毛,嘟着粉红小嘴,似乎并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坏哥哥,你太危险了,我不敢和你做朋友。” “危险?为什么?” 亚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双眼微微眯起。 是感觉到了如山罪衍的威胁吗…… 茉莉摇了摇头,小手向天上招了招。 巨大的阴影笼罩,一头糕点龙无声无息地将脑袋凑了过来,精准地停在茉莉身前的位置,任由她抚摸。 两者的大小相差实在太悬殊,看上去有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好,好,乖孩子……回去吧。” 糕点龙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又把头抬了回去。 “你看,我的朋友都很温柔,它们不会伤害我。” “坏哥哥,你不温柔,光是看着你我都感觉害怕,你不能当我的朋友。” 明确的拒绝。 亚瑟只能耸肩苦笑,他很少像这样被小孩子拒绝。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茉莉,他是治愈系魔法的天才,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病!所以我才……” “爸爸不准说话。” 茉莉皱了皱眉,抬手轻轻一挥,无处不在的苍蓝魔力发动,直接把德诺西丢下了糕点龙的头顶。 场间变成了两人独处。 “茉莉女士,为什么要赶他走?有德诺西在,我们之间发生冲突的概率会小很多。” “我其实想把你一块儿赶走的,坏哥哥,但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做到,所以没有这么做,所以……” “请你离开。” 离开? 亚瑟挑了挑眉。 “为什么,我是来为你治疗的……嘛,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 “茉莉今天不开心,不想见任何人,茉莉也不会接受你的治疗。” “……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如你所愿的。” “但在这个‘世界’,一切都会如我所愿。” 针锋相对,两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亚瑟又想要探寻她背后的秘密,并借此获得德诺西的信任与帮助,可茉莉不知为何,对亚瑟保持着相当的恶感。 “坏哥哥,你的确很坏,但应该不至于对我这样的小孩子使用暴力吧?” 茉莉的声音无比沉静,先前的孩子气也转变成稳重大人的感觉。 “我感觉得到,哥哥杀死过很多生命,可你终究不是那些彻底堕入邪恶的沉沦者,不会用暴力胁迫我。” “除开暴力,你也没有能说服我的材料了。” “离开这里吧。” “你想得到的东西,我并不能提供。” 当然,亚瑟并不会按照她说的做。 他走到茉莉身边,和她一块坐在栏杆上,双眼望向远方湛蓝的天空。 白色的云朵飘来飘去,在糕点龙的呼吸中沉沉浮浮,聚散不定。 “我能坐在这里吗?” 女孩用嫌弃的目光瞥了亚瑟一眼,没有说话。 讲真,被小孩子这样鄙视还是很伤人的。 万幸的是她没有动手赶人,这时候就体现出实力的好处了,换个没什么力量的少年托娃在这,早就被她当作垃圾扔掉了,两者根本不处在同一生命层次。 “茉莉,你知道洛克里斯吗?” 女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没有回答。 亚瑟没有管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传说中,洛克里斯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巨城,也有人说,那是直抵云端,刺入星空的高塔。” “洛克里斯是属于死者的国度,在现世死掉的人会搭乘着蒲公英小伞去往那里,踏上神奇的旅程,寻找曾经迷失的自我,早已遗忘的记忆。” “当有一天,死者想起了自己是谁,它会想要回到现世来。” “于是,它们又达成着来时的蒲公英回到现世,开始全新的人生。” 茉莉低着脑袋,在半空中晃荡着白丝小腿,半穿着的鞋在空中一来一去,看上去随时都会甩下来。 “那是骗人的。” “坏哥哥,你这么厉害,也会相信那种骗小孩子的蠢话吗?” “我的确是小孩子,被骗了也无所谓,因为我觉得那是很美好的事情。” “美好的事情……即使明知是假的,你也会喜欢它吗?” “当然,只要我相信,那它是真是假都是一样的,美好的东西总是能永远地存在于我的心中。” “……自欺欺人的笨蛋。“ “你说得对,我是个笨蛋,别人总是说我聪明,他们只是看不到我笨的地方,所以才会那么说。” “那你可真是个怪人。” 转过身子,茉莉从栏杆上下来,精致走到阳台上的小圆桌旁,背靠着精致的小凳子坐下。 女孩葱白的指尖轻轻一按,桌上升起一个小小的盒子,盒盖四十五度打开,发出一阵悦耳动听的悠扬旋律。 八音盒? 苍蓝泡沫世界有这个东西? “洛克里斯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美好。” 茉莉的食指按在盒子表面,眉目低垂。 她的身上同时表现出纯粹的童真与成熟的知性,让人一时间无法分辨其心理年龄。 嘛,能把苍蓝魔力修炼到这个地步的魔法使也不可能是正常人了,谁要是能弄清楚她的心理状态,估计也距离疯掉差不多了。 凑巧的是,亚瑟就有类似的想法。 “为什么?你去过那里吗?” “茉莉不会死,所以去不了洛克里斯,但我就是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女孩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八音盒,聆听那充满颗粒感的无名音乐。 “从洛克里斯逃出来的灵魂告诉我,它们从未见过比那座高塔更邪恶,更残酷的地方。” “也有的说,洛克里斯彻底改变了他。” “还有一些人,它们原本是要去那里的,可死活都不愿意过去,只能来茉莉这里。” “我的世界里有很多死者的灵魂,它们来自于青菜岛,来自于其他的空岛,总之,都是不愿意去洛克里斯的可怜流浪者。” “我给它们制作了新的身体,用以承载脆弱的灵魂,在这里继续生活。” “如果知道真相的话……谁也不会愿意去那个地方的。” “可惜,茉莉并不能离开这里,也无法主动地把死者们都带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踏上不归路。” 说到这,旁边飞过来一只鸽子,身下爪子提着半杯泡好的茶,翅翼挥舞间稳稳停在小圆桌上,放下茶杯,随后振翅离开。 亚瑟看了眼飞远的鸽子,走到桌前,在茉莉对面坐下。 “不能离开这里?与你的病有关系吗?” “也许吧,我也不清楚,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这里……就像亡魂们无法离开洛克里斯,就像我这儿的灵魂无法离开我的身边,这是永恒的归宿。” “刚刚那只鸽子,它也有灵魂吗?” 茉莉抿了口茶,轻轻点头。 “坏哥哥,你也想留在这里吗?” “开始的时候,我也希望你能做我的朋友,成为这里的一部分,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束缚不了你,这个世界也容不下你。”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除非坏哥哥愿意原地自杀。” “那的确有点困难。” “你看吧。” “但我想把你带出去。” 女孩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用小鹿般湿润害怕的眼神看着亚瑟,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刚刚还是大人姿态的她又变成了受委屈的孩子模样,叫人捉摸不透。 “你,你又要欺负我?” 章节目录 第359章 亵渎那神明! 亚瑟伸手,从桌上拿起茉莉喝过的茶杯,闭上眼睛抿了一口。 苦涩醇香。 唇齿在浅绿色的茶水中徜徉,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 “居然不安慰一下,我还当你会是怜香惜玉的类型。” “什么叫怜香惜玉?” 茉莉收起委屈的表情,一脸平静。 “女孩子一哭,就会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那你还不如去哇哇啦啦行省买奴隶,不需要哭也会对你言听计从。” “……奴隶?那是什么?” “一种沦为工具的人。” “那奴隶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还好吧,可以免费体验牲畜的生活,一般人可体验不到。” “在哪座空岛有你说的奴隶?” “哪座都没有……大概。” “那他们住在哪里?又听谁的话?” “在天空之外的地方,听奴隶主的话。” “天空之外是什么地方?” “灰海。” “灰海是什么?” “一个包含所有世界,点燃所有星辰的美好地方。我们此刻所在的世界正是那漫天星辰中渺小的一员。” “亚瑟先生,你去灰海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了解。” “我正是从那里来的。” “是吗……” 茉莉微微皱眉。 她从未听说过有除了美好家园以外的世界。 看对方笃定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他也没必要编织这种随便就能揭穿的谎言。 “茉莉,你不想离开这里吗?离开这里,你也能去灰海看看,到各个未知的世界去旅行。” 纯粹的心灵,强大的力量,极高的可塑性。 这一切都让亚瑟产生了一个念头:引导茉莉成为权限者! 只要她产生了类似的想法,剩下的就是程序性的问题。 “茉莉不能离开这里。”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呆呆望着空空的茶杯底。 “茉莉不能离开这里……茉莉生病了,必须永远留在这,不能离开。” “这还不简单!” 亚瑟猛地一拍桌子,露出热情笑容,竖起大拇指夸口道: “不瞒您说,我别的不会,治病还是有一手的,任何疑难杂症都是手到擒来药到病除,生死人肉白骨,返老还童,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专治痛风偏头痛三叉神经痛不孕不育……” 茉莉小姐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但就是很厉害的样子。 “总之!” 亚瑟又拍了下桌子,把茶杯都震得抖了抖。 “我可以为你治病,让你能够离开这里,但前提是你必须配合我,还有支付若干医药费用。” “费用?可是我身无分文。” “没关系,你可以用金钱以外的方式偿还。” 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女孩歪过脑袋。 “怎么还?做亚瑟先生的奴隶吗?” “咳咳咳!……” 亚瑟差点被呛到,抬头看了眼天真的茉莉,顿时有种强烈的负罪感。 不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负罪个锤子! “听着,小丫头,以后不准说这种话。” “成为奴隶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不但辛苦,而且活得毫无尊严!” “你如果能获得自由,就绝不能成为任何人的奴隶,听明白了吗?” 严肃说教,亚瑟不自觉地摆出了以前那种教导学生的态度。 “嗯,明白了。” 茉莉乖巧地点了点头。 “遗憾的是,我无法离开这里,所以这是永远用不到的知识。” “告诉我,你生了什么病?” 女孩沉默了一下,抬起那只白皙的左手。 白皙的小手被餐刀穿刺,暗红色血液在四周凝固,看上去无比刺眼,残酷。 “这是母亲大人赐下的封印。” “我的灵魂被永远留在这里,哪也去不了。” 亚瑟站起身,眉头紧皱,看着那把诡异不详的餐刀,莫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自己没法拔下来吗?” “做不到,封印的魔力源自于我的身体,唯有借助外人的力量才有可能挣脱,但……” 无奈苦笑,她像是绝望了一般闭上眼睛。 “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世界是我和母亲共同创造的,它让我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也钉死了我逃亡的可能。” “每当有新的魂灵进入,世界的负担都在加重,它将我按进泥土里,再用一块块垒高的巨石压住……” “换成刚开始还有可能,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冰冷的触感。 不像是人类皮肤会有的触感。 虚幻柔软有如泡沫。 在抓住餐刀手柄的一瞬,指间传来了强烈的麻痹感,高浓度的苍蓝魔力自亚瑟体内逆流向刀身。 “这柄刀浸润着我脐带的血,是母亲专门为封印我制成的。它调控着我的力量范畴,限制虚幻世界的扩张,引导魂灵归附……” 女孩的声音幽幽传来,但亚瑟已经听不清晰了,他只觉得强烈的眩晕感充斥脑海,剧烈疼痛与丧失感浸润整个身体。 “当除我以外的人触碰它时,便会像那些无家可归的魂灵一般,被吸入其中……你的苍蓝魔力也好,你的意识人格也罢,一切都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养料。” “坏哥哥……你其实挺有趣的,很少有人会这样陪着我说话,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杀死你,但你却自投罗网。” “之前说要帮我治病的医生,一下子就死掉了。” “它们的魔力单薄如纸,手指触碰到刀柄的时候,连灵魂都没有了。” “亚瑟先生,如果是您的话,应该可以多撑很久……” 茉莉看着趴倒在圆桌上的亚瑟,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女孩白皙的右手轻轻抚摸着亚瑟柔顺的黑发,感受那即将逝去的生命温度。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 即使失去意识,救助者的手还是仅仅握着刀柄,在安眠中等待生命被吸取,灵魂被抽离。 茉莉是天才,她的母亲同样也是。 为了让新生的不脱离控制,她做出了最大程度的牺牲,穷尽毕生智慧,制作出这个牢笼。 在神明拥有恶魔的大脑之前,膑其足,断其手,永世囚禁于这虚幻的世界。 ——“刺啦!!——” 尖锐的破帛声中,一道翅翼状的狰狞黑色荆棘从亚瑟左手手背上绽放,转过一个大弯,抓握住那柄诡异餐刀。 与此同时,一张痛苦的巨型人面自亚瑟身上缓缓凝聚,低垂眉角,青紫色的嘴唇紧抿,标志性的尖锥帽前所未有的凝实。 信仰的气味…… 罪衍如山,故亵渎那神明! 罪衍如山,故熄灭其火焰! 此乃渎神之圣物,反叛者的悲伤独白。 它的愤怒将化作寒冰,冻结神的心脏,撕裂那虚伪的源头! 痛苦人面身下凝聚出半虚半实的身体,遍布铁甲的手中握持着一柄长剑,荆棘缠绕,泛着翡翠玉石般的奇异光泽。 长剑被它以怪异的姿势刺入餐刀。 整个过程,茉莉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变故,不知所措,心底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惶恐。 那是世界运转偏离自身预想时的产生的恐惧。 ——“咔擦!” 餐刀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亚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挣扎着从桌上爬起来。 就在他头痛欲裂之际,耳边传来一阵陌生的叹息声。 “未知的旅人……” “你不该这么做的……” “你会让茉莉的心灵不在纯净。” “你将夺走众多无辜者的希望。” “她的离开,会带来永恒无尽的寒冬,信徒在严寒的地狱中饱受痛苦。” 头痛稍稍缓解,耳边烦人的杂音就变得清晰起来。 “收手吧!” “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所有人的祈愿和希望,铸就了这个美好的世界,我们爱它,我们拥有它,离开这,不要再来打扰!” “你不属于这里!” “茉莉是我们的一切,你不能带她走!” 急促地呼吸了两口空气。 亚瑟抬起眼皮,瞳孔中渐渐燃起愤怒神色。 那个陌生的意志…… 他并不熟悉,也从未见过,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厚纯正的信仰力量! 如山罪衍暴动的源头找到了。 茉莉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因为这个世界并非完全由她所操控。 难怪她战斗的时候会有那种生疏感,原来真正的幕后黑手在这里! 设下封印之人! 德诺西的妻子! 茉莉的母亲! 一个暂且不知道名姓的女人。 不过她叫什么都无关紧要,因为这改变不了即将来临的残酷命运。 区区将死之人,什么名字重要吗? 他现在很生气。 非常生气。 “好啊,原来就是你搞我,搞得还很爽是吧?” “躲在这个鸟不拉屎暗无天日狗都不理的犄角旮旯里搭半位面,真把自己当作神了?最过分的是你还虐待亲生女儿,拉致监禁,还有没有天理了?” “搞我是吧?搞我是吧?” “你完了,崽。” “今天就算是有麻薯姐给你求情,我也要把你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亚瑟体内的苍蓝魔力被吸得一干二净,但灰雾却是激昂澎湃,无时不刻不在散发强大的光与热,呼唤着破坏和毁灭的潮流! 【进入姿态:暴怒】 眉心燃起一束火红亮光,少年的整个身体都像是燃烧的太阳,恐怖的能量风暴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而席卷躁动,那只青筋暴突的强壮手臂紧紧攥住了刀柄,好似骑士的长枪捅入了敌人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庇护所的修女 在这浩渺银河之中,从来没有任何一种正义能够建立在不正义的过程之上,更不应该有任何一种幸福建立在无辜者的不幸之上。 如果有谁认为这是对的,是可以接受的,要么它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要么脑子出了点功能性障碍。 亚瑟自认为诚实善良正直勇敢,不可能别有用心来接近一个可怜的自闭女孩,更不可能脑子有问题。 所以有问题的是对面。 是与他为敌之人。 茉莉的母亲。 这个疯子! 哪有人监禁自己亲生女儿的,今天哪怕是为了无辜的茉莉,我都要把她揍成小饼饼! ——“喀拉拉……” 刀身碎裂,散落一地,一道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悬停在茉莉的肩头。 纯白羽翼收敛身前,笼罩住全身,仿佛天使降临凡尘。 随着巨大的羽翼向两侧打开,一位身材高佻,戴着纯白面具的女性出现,那面具光洁平滑,上面没有任何孔洞。 女子身穿鲜红欲滴的亮丽铠甲,双手握持一大一小两柄漆黑镰刀,长发披散肩头,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异质气息。 “外来者……我已经给出过忠告。” “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是茉莉唯一的容身之所,而你却一意孤行,破坏封印,试图赐予神以恶魔的大脑。” 拥有天使双翼的女性低下头,无面无目的脸庞望向小小的少女,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她,但终究没有真的这样做。 此刻,茉莉的双眼失去了神采,整个人如同精致的人偶,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似乎是感知到了世界之主的心情,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被阴云所覆盖,天上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看到了吗,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必须重新为她封闭心灵不可,不能让外界游离的邪恶荼毒她的灵魂。” “在事情变得不挽回之前,离开这里,是你目前唯一能做的救赎。” “陌生人……” “茉莉是不能跟你去星空之外的地方的。” “她是死者的守灵人,是虚构美好的神,绘制幸福画卷的无害恶魔。” “是我们共有的家园。” 淅淅沥沥。 亚瑟站在雨里,感受之冰冷的雨丝浸润头发身体,一双黑色的眸子平静仰视那张开双翼的诡异生命体。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远天,在这无尽辽阔却又无比有限的世界中,一个个寄宿在怪异形体上的魂灵将头转向这里,注视着场间对峙的两人。 它们中有送茶的鸽子,有玩具小人,有巨大如糕点的奇异生物,也有渺小如虫的小动物。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决定无家可归者的命运,决定它们的未来。 安静,死寂。 亚瑟偏了偏脑袋,开口问出了最让他在意的问题: “告诉我,为什么要囚禁茉莉?” “她是拥有无以伦比的天赋,但这不能成为囚禁她的理由,你是在毁灭她作为人生存的权力。” 有翼的女人抬起头,平滑的面具正对着亚瑟。 她沉默了半晌。 或许是还存了一丝说服亚瑟的念头,女人最后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失去了茉莉,无数的亡魂将沦为邪恶的鱼。” “蒲公英是谎言。” “死者沦为鱼,终日饱受折磨,一次又一次地徒劳冲击那虚幻与现世的障壁。” “洛克里斯每时每刻都在侵蚀我们的世界。” “美好家园每时每刻都在搜捕无家的魂灵。” 天地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女人空灵的声音在回荡。 “它们想要获得真正的均衡,如同冻僵的人渴望篝火,这种燃烧的激情是无法抗拒的,它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曾有伟大的智者预言,在未来的某一天,屏障会被灭世的洪水吞没。”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洛克里斯高塔倾覆——被那决堤的池子中蔓延出来的鱼群吞没。” “个人,群落,历史,文明……所有的抵抗在洪水面前都是徒劳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到了那时,世界将沦为无尽黑暗的深海,过往的辉煌将浓缩成卑微的残骸,人的尊严与坚持都将沦为笑话。” “在深海吞没一切之前。” “在那无可抗拒的末世到来之前。” “我要为人类制作出最后的避难所。” “只要有茉莉在,我们的家园就不会毁灭,现世也好,洛克里斯也罢,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避难者,将在此获得永恒。” “它们不必担惊受怕,不必为了虚无缥缈的飞升奉上自己的理智和人性,不必为了那该死的阴谋献上自我的活祭。” “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就离开吧。” “你的出现,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波折与不幸。” 听完大段的解释说辞后,亚瑟缓缓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他左手背上延伸出长长的黑色荆棘环绕几圈,在手掌中纠结成一柄巨大的长柄战锤,灰雾缭绕弥漫,声威赫赫。 抬起手,战锤直指半空中的羽翼生物。 亚瑟正在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离开? 妥协? 绝无可能! “我不知道你说的深海是否属实,但即便是真的,你们也没有资格为了建立所谓的避难所,牺牲掉一个无辜少女的人生。” “她没上过学,没有同龄的朋友,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兴趣爱好,拥有五彩斑斓的美好梦想……” “她一无所有。” “这太可怜了,这不符合我的正义,对于违逆正义的事物,我会加以无情的肃清,拨乱反正。”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争斗再无法避免。 即使如此,有翼女子还是想尽最后的努力,尝试说服道: “……你要凭着一己私欲,毁掉我们所有人的家园?” “这不是它们的家园,从来都不是。” 亚瑟缓缓摇了摇头。 “无家可归的游魂,虽然可怜,却也从来不是茉莉应当背负的因果。” “游荡的死者们啊……你们都听得到我的话吧?” “该离开的是你们。” “想要寻找救赎就自己去寻找,渴求光明的未来,就自己去缔造,无论如何,你们都没有理由要求一个年幼的孩子做出牺牲。” 听到他的话,远远近近的大小生物做出了不同的反应,它们有的愤怒,有的动摇,还有的则陷入了空虚之中,茫然无措。 雨越下越大。 女人抬起古老狰狞的双镰,漆黑的刃面吞噬掉落在上面的光线,在这悲伤的空气中嗅闻着血的气味。 “……看来,道理是说不通了。” “在我重新封印茉莉之前,还请你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原野的一部分,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亚瑟再次冷笑,手中巨锤在无以伦比的恐怖巨力下挥舞起来,周围的时空都陷入了扭曲紊乱的状态。 两人的对话消耗了一些【暴怒】姿态的时间。 对方也看出了他的这种临时增幅状态无法持久,才会说出真相,拖延时间。 但这没有关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都只剩下被碾平的命运! 要是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茉莉,亚瑟或许还会忌惮三分,但区区一个非人非鬼的怪物……还不够看! 即使,她是茉莉的母亲,也绝无法像世界主人那般随意调动半位面的力量,能间接引动个三四成就不错了。 肢体运动时毫无滞涩之感,时空好似水波般在亚瑟身周荡漾开,涟漪迭起,百依百顺。 真是舒畅…… 亚瑟轻轻呼出一口气,长柄荆棘重锤拖曳在身后,拉伸到极限的身体瞄准了前方的敌人,漆黑发丝下的凶戾双眸散发着残酷的血红凶光。 “藏身于世界阴暗角落的生灵啊……我是亚瑟,权限者亚瑟·路希瑞亚,为了伟大灰海的任务降临到苍蓝泡沫位面,也就是你们的世界。” “看在茉莉的份上,我允许你说出自己的名讳,作为你对这个世界的饯别。” 手持双镰的有翼生物愣了一下,平滑面具下缓缓发出三个音节: “芙瑞德(Fride)” 亚瑟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沉默了一下。 芙瑞德,在托娃的记忆中有着关于她的零星记载。 传说,那是一位信仰未知神祗,一手建立起某个宗教的天才人物。 因为她的功绩,人们称之为庇护所的修女(SisterofSanctuary) 曾有人拿少年亚瑟与那位修女小姐想比较,试图比出谁才是真正的天才,持有不同意见的人各执其词,辩论到了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然而,那位如流星般闪耀的女子,最终也和她的宗教一起,凭空消失在了历史当中,关于她的记载少之又少,只有一个名字。 现在看来,应该是被议会故意隐瞒了。 上面的那群老东西,它们多半是知道芙瑞德的避难所计划,并且给予了其巨大的支持。 看德诺西之前的反应,反倒是这位异常成人防控科的总负责人对此一无所知,还天真的以为她的女儿是主动留在此地,并且生了不治重症。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死缠烂打! 不知何时,浓重的灰雾弥漫开来。 手持双镰的白面天使站在雾中,双臂自然延展,呼吸平稳。 不远处,双目失神的茉莉静静坐在小凳子上,小手靠着圆桌,有如一尊遗世独立的艺术品。 那悬空而立的天使是女孩与现世唯一的阻隔。 打破阻隔,她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杀戮阻隔,她将沐浴明媚的阳光。 再无封印。 再无阴霾。 黑色长柄重锤自雾中悄无声息地伸出,锤头碾向芙瑞德的后脑勺。 亚瑟挥动巨锤的动作毫无滞涩,灵巧而优雅,让毫无生气的死物成为了拥有自我意志的活物肢体。 芙瑞德没有丝毫迟钝地侧过身,羽翼一动带动着她的身体横移出数十米,轻易躲开了亚瑟的袭击。 亚瑟挑了挑眉,身形再度隐没于雾中。 在无法利用常规手段感知周围的情况下,她也能察觉到我的攻击? 再试一次……嗯?! 劲风铺面,锐利的长柄镰刀划开一个巨大的弧形,将少年的身体笼罩在恐怖的刀光之下。 与此同时,短镰自中路直击,狠狠撞向他的胸口。 真的发现我了! 来不及思考敌人是怎么破除灰雾屏障的,亚瑟手中长锤一荡,砸在侧后方袭来的巨型镰刀上。 两柄漆黑的武器相撞,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同时将两者推开。 亚瑟倒飞出去数十米,双足稳稳落在糕点龙的头顶,他随手散掉了周遭弥漫的浓雾气,抬头看向上方的天使,心中一动。 “呼……” “差点忘了,你执掌着世界的一部分权柄。” “我的小小障眼法在你看来,只不过是可笑的雕虫小技吧?” 芙瑞德没有回答,一大一小两柄镰刀再度抬起,背后羽翼频繁闪动。 汹涌的苍蓝魔力包裹着她的身体,狂暴的能量潮汐井喷而出,青绿色的绚烂光芒在苍穹弥漫晕染。 亚瑟眯起双眼,感觉自己先前对这位修女小姐的评价有失偏颇。 的确,她对世界权柄的调动能力远低于茉莉,但光论苍蓝魔力,其造诣则要远在自己之上。 苍蓝魔法……这个一直被我轻视的力量体系,成长到一定高度之后却能创造半位面,以个人意志创造虚构产物。 或许,苍蓝的力量远比自己想的要强大。 巨链挥舞,锐利的风压贴面而来。 “来得好!” 纯粹的能量席卷而来,亚瑟不退反进,手中长锤朝天轰砸,瞬间击散了凝练的风刃。 苍蓝魔力是作用于活物的特殊力量,单纯聚集起来并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破开风刃的瞬间,亚瑟眼角瞥见高空中的芙瑞德将短镰对准了他,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噗!——” 亚瑟捂住心口,毫无征兆地吐出了一口血。 “生,生长系……魔力!……” 一道苍蓝魔力自环境中剥离出来,无声无息间融入到他体内,刺激其心脏变异,瞬间破坏了原有的组织结构。 不过,亚瑟的身体强度远超苍蓝泡沫世界的正常人,普通的苍蓝魔法使即使用魔力暂时强化身体,也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心脏受创的亚瑟单膝跪地,面色苍白,一副垂死模样,实则是在利用灰雾快速恢复伤势。 “闯入者,你可知道,苍蓝魔力不能对同类使用。” “正因为它不可逆的破坏力,我们人类才会封印它那狰狞嗜血的一面。” “若非如此,为了消灭威胁,所有人都不得不尽早杀掉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同类,放着潜在的威胁演变为现实。” 芙瑞德振翅飞到亚瑟身前,俯视着他颤抖的身体。 “你似乎已经跨越了部分限制,能够对我使用攻击性苍蓝魔法……但这还不够。” “生长的力量比任何外来的破坏力量更加迅速,它会从内部开始摧毁你。” “唯有拥有真正的【完整心灵】,才能跨越限制,将生长系魔力强加于他人,而这……就是最强大的苍蓝杀人术。” “年轻的生命啊……从最开始,你就没有战胜我的可能。” “来吧,与这广袤的世界融为一体。” “你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呼啸的劲风响起,不用抬头亚瑟也知道,那是镰刀撕裂空气,斩向他头颅发出的声响。 阴冷的雨幕浸润他的身体,汇成小股落在地上。 漆黑阴影划过半空,将要夺取他的生命。 “呵呵……” 少年蓦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神采,哪有半点穷途末路的绝望疯狂? “修女……” “别太得意忘形了啊!”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 要是芙瑞德选择远远地释放魔法,或是继续使用生长系魔法,亚瑟也会陷入到绝对的被动之中。 但她最后还是为亚瑟做出解释,用镰刀来夺取生命。 这是人类才会做出的行为,源自于人的傲慢,而不是绝对理性地产物。 要是单纯地想要求胜,自然应该使用更加稳妥的办法,可人只要还保存有人性,自然做不出绝对理性的行动,无时无刻不在受到情绪的驱使。 修女芙瑞德,她的身上残留的人性为她制造了巨大的破绽,让原本巨大优势的局面再度回到亚瑟的掌控之中! 百骑士,武道家。 亚瑟身上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现在,一个魔法使居然真的要来和他贴身肉搏? 芙瑞德反应过来,本能地闪动羽翼,想要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亚瑟心脏的伤势已经痊愈,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有如蛮牛一般直直冲向芙瑞德。 【暴怒】姿态尚未结束,他的力量属性仍旧保持在65点的可怕峰值! 长柄战锤疯狂横扫,无匹的蛮力毫不留情地撞开试图抵挡的双镰,芙瑞德身前已是空门大开! 眼底精光一闪,亚瑟紧咬牙关,左手松开锤柄。 重武器威力巨大,但攻击间隔也相对变长,要等到他再度挥舞锤子,敌人也会有时间再度做好防御态势。 必须抓住机会,一招制敌! 凶狂气焰,不依不饶!亚瑟的左手缠绕着浓重如墨的灰雾,一拳直捣芙瑞德心脏! 你不是要破坏我的心脏,夺走我的生命吗? 现在轮到我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生死厮杀之际,亚瑟心底的戾气也完全展露出来,凝聚成一股凝若实质的杀意。 修女张开双翼,拼命想要飞离,但如此短的时间内已经没有了可以加速的时间,缠绕灰雾的铁拳已经近在眼前。 不能让他如愿以偿!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天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亚瑟凶戾的眼神让曾经的天才魔法使也感受到一丝死亡的冷意,她猛地抬起左腿,用膝盖窝的地方护住了胸口。 “死来!!!——” 亚瑟狂吼一声,左拳结结实实打在芙瑞德左膝上。 ——“嘎拉拉拉!!————” 清脆的粉碎声传遍四野,一圈凝若实质的球形冲击波飞速弥漫开来,大片从天而降的雨点被哗啦啦弹开。 糕点龙痛苦的嚎叫传遍天地,头颅不自觉地低垂下去。 借着那可怕的冲击力,芙瑞德飞到了空中,她的左腿像是条皮带子荡在半空,已经不成形状,胸口位置也有大片的凹陷。 “移山填海的力量……” 轻声喃喃,修女的话语中带着强烈的难以置信,还有无法遏制的痛苦。 “外来者……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不知何时,挥出那惊天动地一拳的亚瑟也消失在了糕点龙头顶,不见了踪影。 劲风呼啸! 芙瑞德本能地转过身,短柄镰刀全力挥斩。 在她那磅礴不似人类的恐怖魔力底蕴支持下,竟也展现出了无比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足以支撑她短暂与亚瑟对抗。 漆黑的镰刀被血肉之躯的铁拳撞开,芙瑞德顾不上剧痛发麻的手臂,再度挥舞起长柄镰刀,勉强挡住亚瑟的战锤轰砸。 ——“砰!” 冲天巨响,响遏行云,一道背生洁白双翼的身影自天空中被砸落,羽翼在惯性的作用下直直指向天空。 “喝啊啊!!” 再度怒吼,亚瑟有如不知疲惫的战争机兵,他脚踩着灰雾构成的阶梯,头朝大地疯狂俯冲,手中战锤拉开巨大的弧形,直指坠落向大地的修女! 仅仅是几次短暂的交锋,芙瑞德的四肢就废掉了其三。 最开始的时候,亚瑟从灰雾中发动突袭,为了掩盖生息没有用出全部力量,而是追求攻击的敏捷精准。 但此时此刻……抛开了枷锁的他选择以力破巧,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敌人,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亚瑟会如此急迫,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并没有抵御生长系魔法的手段,只能被动硬抗,受到伤害之后再用灰雾修复! 一旦陷入持久战,他就会不断受到来自芙瑞德的魔法攻击,消耗大量能量,最后被拖死! 一次针对心脏的攻击就已经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要是下一次针对大脑,针对脊椎呢? 放任敌人施法,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生长系魔法也并不是能够随心所欲释放的,亚瑟自己也是杰出的苍蓝魔法使,知道魔法释放所需要的引导时间。 必须抓住机会,将战斗变成泥沼斗殴般的贴身乱战,绝不能给她再次施展魔法的空隙! 到了这般地步,只要芙瑞德试图使用魔法,就会在放出来之前被亚瑟打杀毁灭! 此情此景,有如手持枪械的普通人在十米之内对抗一位武术高手,它的枪械可以轻易重创武术高手,却是找不到瞄准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复燃! 【你已退出姿态·暴怒!生命值全部回复!】 狂风骤雨的追打突然慢了一拍,两柄重武器相交,亚瑟手中的重锤第一次被白面天使手中的巨镰接下。 芙瑞德冷静地卸掉镰刀上的冲击力。 唯一完好的左臂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嘎吱嘎吱”的骨裂声,但她依然不为所动。 刚才交锋的瞬间,亚瑟本来有直接重创她身体躯干的机会,可结果仅仅是废掉了她一条手臂,这与预期不符。 他的生命气息恢复到了峰值,先前受到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破坏性却不增反减。 芙瑞德没有去深究理由,她只知道机会来了,而自己必须抓住机会,做出反击。 灰暗雨幕之下,两道渺小的身影一先一后坠向大地,亚瑟脚踩灰色阶梯,飞快接近着陨落大地的天使,两者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眼看着又要陷入贴身肉搏的境地。 铁锤制裁从天而降,一双冰冷的目光透过平滑的白色面具,逆着豪雨向上,锁定住亚瑟。 现在的你,还有一击杀死我的能力吗? 那残酷的意志传达出的,是不计代价的无情毁灭。 同归于尽! 敌我偕亡! 【生长】! 裹挟着灰雾的重锤好似雷霆劈落,狠狠洞穿了芙瑞德的腹部。 与此同时,亚瑟的脊椎骨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暴动,每一节都长出大片大片的不规则旁支尖刺,撕裂开他的肉身躯干,尖刺骨针刺入各处要害器官,破坏心脏大脑。 “呜呃呃——” 亚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眼失去光彩,前一刻还燃烧着不灭战意的瞳孔变成了两颗漆黑的圆珠。 他的头颅缓缓垂下,身体松弛下来,瘫倒在坠落大地的天使身上。 见到这一幕,重伤的芙瑞德也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她闭上双眼,努力稳定住自己的伤势。 不得不说,这位闯入者无比强大! 要是两人在外界作战,在没有茉莉世界加持的情况下,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当然,结果是他战败了,这就没什么可说的。 时也命也! 冥冥中,那虚无缥缈的命运也不希望让茉莉离开,失去她将给此地的亡魂们带来灾难,更会为现世送去毁灭。 ……嗯? 还有心跳声。 亚瑟的身体依旧温热,强有力的心脏不断收缩膨胀,将充满能量的新鲜血液供给向四肢白骸。 他的血液自背后的巨大撕裂伤中流出,与芙瑞德的血融为一体。 灵魂已死,而肉身存活? 何等可怕的生命力! 不知何时,亚瑟灰暗的瞳孔中重新燃起强烈的意志。 两人头颈相交,看不见彼此的眼睛。 芙瑞德确实是位可怕的天才,但她久疏战阵,误判局势,还没有第一时间对亚瑟下死手。 在肉身被异变脊椎撕裂之后,亚瑟发动了苍蓝魔法,逆向修改疯蔓延的赘生物,第一时间将创伤控制在了不致死的范围之内! 从背后看去,他的身体简直惨不忍睹,破破烂烂,千疮百孔。 即使是骑士强大的自愈能力加上治愈系苍蓝魔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如此重创。 生死关头,亚瑟拿出了一样压箱底的手段。 【燃花】! ——【备注三:佩戴该造物,你将获得每月一次的【复燃】技能,可对生物或非生物释放,治疗中等程度的伤势,修复中等程度的破损。本月使用次数:11】 此时,芙瑞德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她低下头,被一道微弱的淡粉色光芒吸引。 亚瑟胸口的衣衫残破,强壮的身躯遍布被脊椎骨刺洞穿的伤创,唯一完好的只有一枚小小的项链,尾端悬挂樱花图案,似玉石,又似活物,散发着温润而纯粹的生命活力。 雨水哗啦啦落下,绽放的樱花在空中飘荡。 芙瑞德并不知道那花朵的名字,苍蓝泡沫世界也并没有这种花。 她的耳边响起了从未听过的旋律,悠远哀伤,情意绵绵,静静流淌。 亚瑟的体表浮现出一层虚幻的粉色光华,如花绽放,如火燃烧。 他抬起身体,平静的双眼中甚至毫无杀意。 严重破损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芙瑞德的白色面具上,温柔好似恋人的轻抚。 可惜的是,亚瑟不是她的恋人,而是敌人,即将夺走她性命,将无辜的少女从守灵人的天职上解放出来的入侵者。 “结束了……” 贴身距离,重创的芙瑞德再无释放魔法的可能。 庇护所的修女一声叹息,握着巨镰的双手缓缓垂下。 亚瑟的手掌变成模糊的一片,高频率的振荡迅速蔓延到芙瑞德的全身。 恐怖的振荡迅速破坏了她的每一寸身体,表面上看上去还是完整的人形,实际则已经化作齑粉。 白色面具自中心处开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裂纹,大片粉尘随风飘散。 她的脸与面具粉末混在一起,在漫天的大雨中缓缓崩解。 亚瑟可没有惺惺相惜,为她收敛尸骨的意思,他屈起肩膀,一个贴身靠将眼前的面粉团撞得到处都是。 一大一小两柄镰刀从天而落。 灰色的天幕中浮现出一篷小小的云雾状灰尘,顷刻间便被雨幕冲散洗刷,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体沐浴狂风和雨水,粉末贴在体表又被飞速冲刷掉,亚瑟身体轻轻一晃,灰雾缭绕周身,下坠的速度逐渐放缓。 灰云密布天宇,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亚瑟一边飞向茉莉所在的糕点龙,一边检视自身。 【生命值:】 【能量值:】 在灰海给出的战斗数据中可以找到之前的记录,往上一翻,亚瑟发现自己生命值最低的时候只剩下可怜的73点,随时有可能昏迷甚至是阵亡。 生长系魔法对生物使用,破坏力大得惊人,它是在引导生物本身的生命能量暴走,反过来破坏其生理结构,摧毁体内循环,有着无视防御的可怕效果。 一般的苍蓝魔法使没有强大魔力作为支撑,来十个百个也威胁不到亚瑟,但芙瑞德却是与他同等级的强者,全力爆发的一击直接将他打入到濒死状态。 【复燃】技能为他恢复了300+的生命值,技能描述上写的“治疗中等程度的伤势”似乎是按生命值百分比来算的,具体根据现实情况会有所浮动。 不管怎么样,强敌总算是解决掉了。 剩下的就是把茉莉带回现世。 拐骗……呃,我是说,获得了这位“神”的帮助之后,很多原本麻烦的事情也会迎刃而解。 亚瑟原本打的是控制德诺西作为帮手的主意,现在情况出现了巨大的改变,让那位成人防控科的负责人都显得可有可无起来。 可怜的工具人大叔,看样子亚瑟比起他本人,更加中意他的女儿…… 毕竟,德诺西能够暗地里帮他解决一些二麻烦,要真到了比谁拳头硬的时候,那还是茉莉靠谱。 呜呜哀鸣,比山岳更庞大的糕点龙群缓缓移动着步子,似是在为那逝去的天使哀悼。 亚瑟稳稳落在领头大龙头顶的小洋房上,双眼看向小圆桌边的女孩。 他的身上还沾着大片血迹,看上去颇有些酷烈,与那安静坐着的茉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女孩不知何时恢复了神智,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面巨大的伞斜斜立在地上,挡住倾盆的大雨。 放下杯子,茉莉轻轻呼出来一口气,小手支着脑袋,平静双眼注视着亚瑟略显狼狈的身形,似是在等待他开口。 少女身周的气氛与之前有所不同。 平和,死寂,又有着同化其它生灵的奇异感染力。 亚瑟张了张嘴,刚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庇护所的修女,曾经的天才魔法使芙瑞德,死于他的手中。 一言以蔽之,你妈妈死了。 听起来像是骂人的话,充满了嘲讽意味和攻击性。 更要命的是,这对茉莉来说真的是个好消息吗? 我杀了你妈妈。 那可是她的妈妈。 芙瑞德囚禁了茉莉,将之当作工具使用,可归根结底,她是茉莉的母亲。 我就这么把茉莉的妈妈宰了,她真的会和我友好相处吗? 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之前的抵触憎恨也会在下一刻转换成悲悯哀伤。 故事里的勇者干掉了恶龙,救出了被恶龙囚禁的公主。 我干掉茉莉的妈妈,救出茉莉。 要是她现在反目成仇,直接要来弄死我怎么办?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最起码先前的如意算盘是全部泡汤了。 怎么办? 一时间,亚瑟陷入了强烈的纠结之中。 “芙瑞德死了,我感觉得到。” 茉莉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字里行间,她没有半点悲伤,甚至直呼自己母亲的名字。 “请不要感到介意,任何生命都有走向终点的那一天,这是自然的法则。” “按照道理,她早在改造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只是靠着虚幻世界力量苟活于世。” “我并不讨厌她,但也不喜欢她。” 灰暗大雨毫不停歇,女孩在雨中陈述着自己的内心所想。 “谁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芙瑞德只是做了她想做的,这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 “她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把我当成工具。” “我若是囚犯,芙瑞德就是这所监狱的典狱长。” “我的父亲一直想要救我,可他只是个凡人,凡人是无法与拥有才能者对抗的。” “亚瑟,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沉没方舟 重拾遗失的邪恶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快乐吗? 痛苦吗? 不完整的自我得以圆满,任由那欲望的浊流填补内心的空洞。 曾经迟钝的心灵浸润在恐惧不安和对未来的期待之中,再一次变得敏感,灵动。 即使是恐惧的情绪,也变得可爱起来。 新奇的痛苦正在一点点渗入茉莉的体内,有如在冻结万年的坚冰中心点燃活火。 青菜岛的孩子,在小时候也会参与到杀死邪恶的试炼中。 那是很可悲的事情。 人们组成群落,分工协作,一起生活,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个人的发展和幸福。 到头来,却为了能够在一起而扼杀自我,去除天性中“有害的”部分,老老实实待在黑暗的囚笼之中,不去看,不去听,也不说话。 对于庇护所的守灵人而言,这样的邪恶根除更加极端,也更加彻底,残酷。 唯有如此,她才会成为母亲眼中完美的艺术品——渡向深海的方舟,承载亡魂的容器。 茉莉双眼微阖。 她的听觉沐浴在大雨哗啦哗啦的声音里。 抬手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摇头失笑,女孩翘起腿,背靠在潮湿的阳台栏杆上,一手拿着杯子伸出伞外。 没有一滴雨沾在她身上,雨水乖巧地汇成一股,落入杯中,并散发出温热濡湿的淡淡茶香。 “你现在自由了,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在岛上生活了十几年,还蛮熟悉的,可以带你到处逛逛。” 茉莉对着亚瑟眨了眨眼睛,笑了。 “坏哥哥,你好像很喜欢把真正的想法藏在虚伪的话语中,外面的人难道都是这样的吗?” “请不要拐弯抹角。” “这里是我的世界,哪怕不刻意为之,我也能多多少少感觉到你的思想。” 女孩抬起手,白皙可爱的手指在半空中抓握两下,灵动活泼。 “看看这只左手。” “没有伤痕,没有疼痛,它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陌生。” “一切都拜你所赐。” “我当了太久的守灵人。” “从出生开始,直到刚才,我一直在遵循芙瑞德的意志,践行使命。” “我是引导亡魂的工具,是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茉莉嘴角的笑容褪去,她偏过头,看着外面的大雨。 灰暗的天幕在蒸腾的白气背后若隐若现,到处都是模糊的,看不清楚。 “自由……是什么?” “我感觉我现在能做到很多事情,但究竟应该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过去的智者教会了我们杀死邪恶。” “他们规划了行为的范畴,却从未告诉过我们,自由后该做什么。” “大概,智者们也没有期待过有这样的一天吧。” 亚瑟微微皱眉,心下升起一丝丝的不安。 “所以,你要继续待在这里,当引导迷途者的守灵人?” 到头来,我做的事情难道都是多余的? “如果你希望我这么做,那么,是的,我会留在这里。” “还不明白吗?” 女孩歪了歪脑袋,语气变成了初次见面时的那种幼幼的感觉: “坏哥哥,你不是想找我玩才来到这里的吧。” “想要利用我,就尽情地利用我。” “想要欺负我,就尽情地欺负我。” “在弄清楚真正的自由之前,茉莉仍旧是工具,只是换了主人而已。” “我在哪里,要做什么,取决于你的意志。” “那么……” “我亲爱的坏哥哥,你愿意成为我的新主人吗?” 亚瑟怔怔看着茉莉。 她的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浑然天成,毫不做作。 这孩子…… 比我想象中病得更重, 也是,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中长大,换谁来都不可能拥有正常的心智。 自己面前的,是在他人功利目的下扭曲的灵魂,缺少核心的空壳。 抛开“工具属性”,茉莉将一无所有。 她不知道一个独立的个人应该如何在世上生活,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有那样的一天。 放弃使命之后,又要为了什么而活呢? 生命毫无意义。 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另一种空虚,甚至比当工具更糟。 芙瑞德曾说过,破除枷锁的茉莉将为外界带来灾难,想来也不是全无道理。 无序者的自由,带来的只会是混沌与毁灭。 亚瑟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茉莉。”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 “但这只是暂时的。” “当你明白真正的自由,你随时可以离开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本心上,亚瑟还是希望茉莉能够成为权限者,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 她有着惊艳的资质,无暇的内心,只要得到合适的引导,将来一定能比自己走得更远。 亚瑟生于这片海域,受到灰海的恩赐,才得以重获新生。 总有一天,他必须直面原初之光的兵锋,以一己之力对抗多元宇宙中亘古长存的可怖存在。 没有逃避的余地,没有退后的可能。 成功的希望无比渺茫。 对此,亚瑟早已做好了觉悟,怀抱死志。 一切在他成为权限者的那一天起,便是冥冥中注定的宿命。 他将为扞卫这片海域的纯净与自由,奋战至最后一刻。 如果可以,他也想看到有人能延续这片海域权限者的传承,即使有一天失去了家园,也能继续在这浩瀚的星空中继续书写传奇。 垃圾场中有那么多的残骸,它们见证了海域过去的辉煌盛况,诉说着过去的权限者们英勇不屈的抗争与无可奈何的败亡。 成千上万的权限者们组成了一种另类的文明。 而亚瑟,正是这文明毁灭前最后的光辉。 在这光辉熄灭之后,残余的火星会飘向远方,点燃全新的世界,如此,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茉莉,你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开苍蓝泡沫世界。” “长久的时间里,它束缚了你的思想,囚禁了你的身体。” 亚瑟走到伞下,在女孩对面坐下,身上的血迹被灰雾迅速清除。 “这个世界都是囚笼,有的人会留在这里,与这笼子同呼吸共命运,在囚笼中戴上王冠。” “但你不一样,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不亏欠任何人。” “灰海指引我来到这,这是命运的选择,也是你的选择。” “我会陪着你,直到有一天,你明白自由的意义,找到真正的自由。” “现在,跟我离开这里。” 茉莉低头看着亚瑟伸出的手,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温暖,有力,充满生命的气息。 女孩从未和男性握过手。 亚瑟给她的感觉,与其说是“哥哥”,不如说是一位可靠的长辈,他指明了前方的道路,告诉她应该往哪走。 这不是对待工具会有的态度,很新奇。 但她并不讨厌。 庞大的糕点龙低下头,它那长长的脖颈一直垂到地上,口中发出悠长的哀鸣。 那悲戚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充满了不舍。 亚瑟自然而然地从女孩手中拿过伞,撑过头顶,抱起女孩娇小的身体,脚下一动,轻轻飘到草地上。 一望无际的平原被雨幕笼罩,大量奇怪的生物望着离去的两人,它们站得远远的,偷偷观望着。 它们站在雨里,看上去很可怜,但又不敢发出声音。 白羽毛的鸽子抓着茶杯,收起翅膀停在玩具士兵身上,小脖子动了又动,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离开之后,它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也许会留在这里,也许会离开。” 茉莉从亚瑟怀里下来,双脚踩在湿润的草地上。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送行的游魂。 “我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会一点点消散。” “从一开始,它就是建立在我的魔法之上的……一个不符合常理的世界。” “失去了我的魔力支持,现世的规则会一点点侵入其中,修复异常。” “这个时间可能会很久,自然修复要花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等到修复完成,它们也不能留在这里了——不管愿不愿意。” 亚瑟看向正前方,没有去看女孩的侧脸。 “要不要和他们道个别?” “遵从您的意志,主人。” “不不不,,这不是命令,我是说,你想不想和它们说声再见?” “不想。” “……是吗?” “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茉莉的声音很镇静。 “我不是它们的恩人,也从未给予过它们任何东西。” “我因为芙瑞德的命令成为了此地的守灵人,这并非源于我的个人意志,所以,我与它们没有什么关系。” “它们并不需要我的道别,也不见得真的想待在这儿。” “我恰好创造了这个世界,而它们正好没了家,所以暂时住在这。” “……仅此而已。” 闻言,亚瑟没有说话。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生灵,它们在厚重的雨幕中低着头,沉默无言。 天地间一片安静,恍然间好似雨过天晴。 暗绿色的草叶被雨水压弯,在潮湿厚重的空气中匍匐。 游荡的魂灵是抗拒轮回,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它们是信仰的源头,是茉莉的信徒,组成这片神国的基石,造就深海方舟的木板和铆钉。 现在,神要离开了。 方舟在启航之前沉没。 神不承认她曾经拥有这些羔羊。 亚瑟握着茉莉的小手,感受着她身体微弱的颤抖,不禁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异人的顶点 人类这种东西,大体可以分为两类: 与你有关的。 与你无关的。 有关的人将有机会出现于你的意识运转中,在你的思维库中刻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至于无关的,即是它的存在对你造成了深刻的影响,从你的角度来看,甚至连它的存在都不曾得知。 对于和自己有关的家伙,人会做出思考,并且行动,以求维持原有的状态,或是寻求改变。 隔壁住着的王大妈今天早上冲进你家,砍掉了你的小拇指,你会思考她行动的缘由,权衡利弊,然后决定是原谅她,向她求饶,还是砍掉她, 然而,世界是完整的,历史是连贯的,事物之间是普遍联系的。 任何曾经存在过的人或非人,都对你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影响, 假如王大妈砍掉你小拇指的真正原因是,一万三千五百七十年前的某个外星生命在你家旁边做实验,无意间留下了一种特殊的能量。 一万三千五百七十年后的今天,这种能量突然爆发,致使王大妈陷入了疯狂,这才做出了脱离常轨的行径,她的本意只是想为你送一份刚烤好的苹果派。 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你只能思考与你有关的“王大妈”,而不会去想与你无关的“外星生命”——至少,它在你的意识中是与你没关系的,甚至改变不存在。 那么,即使你最终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出于自卫目的反手砍死了王大妈,那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还有刚烤好的苹果派吃……呃,我是说,这不怪你。 人的认知在绝对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狭隘的。 我们只能考虑和自己有关的东西,至于超出认知范畴的东西,根本不会被纳入思考过程中。 有的人,有的事情,它可能深刻地影响了你的人生轨迹,但你对它一无所知。 潘多拉打开了魔盒。 人们永远记得她的恶名。 切身痛感盒中灾厄的恐怖。 诅咒制造了潘多拉与魔盒的众神。 事实上,当疾病,灾厄,贪婪,嫉妒……这种种不幸充盈天地的时候,唯有希望被留在了魔盒中,没有被放出来。 每当人们被苦难击垮的时候,总还是会有希望。 在地上受难的人被认知范畴限制,它们不会知道关系希望的真相。 真相是压倒性的,庞大的,沉重的,也是缄默的,人类活在复杂的事物包围当中,受到无数因果牵连,永远幼稚,永远短视,永远只相信自己,永远无法掌握所有的真相。 无尽的黑暗覆盖大地,人只能凭着手中的一点烛光看清有限的范围,而这块光芒所及之地,正是它们的全部。 那浩瀚星河中的生命不会知道权限者们的抗争,青菜岛上的住民也不会知道曾有一名修女为他们修建方舟。 即便如此,这一切还是会深刻地影响它们的命运轨迹。 灭世的洪水,冰冷的深海,遥不可及的洛克里斯高塔,来自幻想大地的奥恩,拥有恶魔大脑的神明……种种要素支撑起命运的主干,赋予假象以实体。 如果—— 有人在无尽的漆黑中看到了所有的真相,于是走出微弱灯光笼罩的狭小地域,拥抱那广阔无垠的真实…… 它又会感受到何等的孤独呢? 。。。。。。 异常成人收容中心,深埋地底的无光空间。 亚瑟牵着茉莉的小手站在中央的圆盘平台之上,旁边是恭敬侍立的德诺西。 得知亚瑟为茉莉解除了封印,这位严肃的中年人一度陷入到了震惊和狂喜之中,他彻底停止了先前的对抗态度,对亚瑟言听计从,跟个衷心的仆人似的。 此外,他对自己女儿的态度也是异常的崇敬。 通常来说,魔法力量的强弱并不会过多地影响个人在社会中的地位,除开出现问题的异人,没有人会利用魔法欺压同类。 但是“神”不一样。 它们过于强大,一念可决万民生死,群落的存废兴亡。 神的一切要求都应得到满足——无论合理与否。 人只有顺应神的意志,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普通的居民对收容中心的隐秘一无所知,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底下,无忧无虑,但上层的管理者可不能这么做。 区区血缘关系,在人与神的鸿沟面前根本无足挂齿,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生命。 德诺西对茉莉的崇敬态度乃是理所当然。 此刻,一扇门已经打开,外界的规则正源源不断地侵入到方舟半位面之中,将扭曲的时空抚平。 还有两扇门关着。 “茉莉,等回去了跟我说说关于终点车站和洛克里斯的事情。” “好的,主人。” 亚瑟扯了扯嘴角,眼角余光看到面无表情的德诺西,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女儿称某个年轻男性为“主人”,怕不是得直接动手,武力超度。 哦,我没有女儿,我连恋人都没有哪来的女儿。 那没事了。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亚瑟就行。” “明白了,主人。” 啊这…… 摇摇头,亚瑟还是放弃了纠正茉莉的念头。 “主人,您留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 亚瑟从紧闭着的门扉上移开视线,笑着摸摸女孩的脑袋。 “怎么,急着想到地面上去了?” “嗯嗯!” 茉莉大大地点点头,兴奋得像是个要去春游的孩子。 “那你先让德诺西陪你上去吧,到处转转……不过我猜,外面的世界和你的记忆中没多大变化。” “跟着你父亲,不要乱跑,等过段时间我会来找你的。” 亚瑟轻轻拍了拍茉莉的后背,用眼神示意德诺西,后者弯下腰,微微鞠躬,手脚麻利地拉起升降机。 “尊敬的亚瑟,您——” “把修饰词去掉,我不想听见你对我用敬称,怪变扭的。” “遵命。” 德诺西可不敢像茉莉一样任性,他恭恭敬敬地低下头,面容在打火机的微光照耀下明灭不定。 “亚瑟,你是要去见另外两位神明吗?” “没错,你对它们了解多少?” 中年人思考了一阵,眉宇间颇为凝重。 “老实说,除了茉莉的事情,我对持有恶魔大脑的神明所知甚少。” “当初我被选来当成人防控科的总负责人,也是因为茉莉的关系,她是我的女儿,为她设下封印的芙瑞德修女则是我的妻子。” 德诺西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即便如此,我的妻子也没有告诉过我太多,与其说我是防控科的负责人,不如说是她手中的一件道具,方便使用,并为她创设了合乎心意的环境……” “我很在乎我的妻子,但她……我不知道,我从未能真正地了解她,或许,芙瑞德并不在意我是谁,只是借我的身体一用,生育茉莉。” 还带这样的? 那庇护所的修女的确是个疯子,她利用所有人,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为人类制作虚幻的方舟。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天才的执念与坚持也让人感到震撼敬畏。 “你可真是婚姻失败的典例,节哀顺便。” 不由得,亚瑟有点同情起这位外表刻板的中年男人了。活到他这个岁数,表面上看上去光鲜亮丽,身居高位,过着体面的生活,实际上家庭生活失败,自己还是个工具人。 “如果你要去见它们,一定要保持警惕!” 抛开乱七八糟的颓废念头,德诺西看向一脸轻松的亚瑟,郑重道: “我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位神的具体信息,但它们一定比茉莉更加危险!” “更加危险?怎么说?” 闻言,亚瑟也是心中一惊。 修女芙瑞德已经接近他所能应对的极限了,要是比她还危险,那亚瑟就得考虑撤退的事情了,甚至之后的计划都会受到影响,不得不偏向保守。 以他如今的实力,放在食王世界足以媲美王者,乃是一个位面的武力值天花板,纵横无敌的可怕存在! 然而,苍蓝泡沫位面区区一个泡沫空岛,就有三位和他同层次的魔法使,考虑到这个世界上其他的泡沫岛,还有那洛克里斯高塔中隐藏的无数强者……水简直深得可怕! “茉莉心性善良,不会主动伤害他人……可那两位不一样,它们是真正的异常者,并且靠着自己的力量登临了异人的顶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其行为逻辑和人类差别巨大,无法预测!” “从绝对力量上来说,茉莉是最强大的神灵,但她反倒是最无害的,她的心灵没有被扭曲。” “它们是异人中的异人,若非亲眼所见,只听描述,你甚至会怀疑其存在是否真实。” “丑恶,肮脏,邪恶,残酷,荒谬……穷尽我的一切词汇,也无法描绘那种超越人类存在的真正面貌。” “亚瑟,你是我的恩人,你的强大也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但我其实并不建议你去接触它们,因为恶魔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污染,当你见到它们的实体,内心也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无论如何,还请小心!” 说完,德诺西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带着茉莉走上升降梯。 铁索机括运作的声音再度响起,很快,偌大的地下空间中只剩下了亚瑟一人。 章节目录 第365章 虫猪 推开门,并没有想象中的扭曲时空,异常半位面违和感,反倒有股异样的臭味。 野兽的气味。 仿佛烂掉的咸鸭蛋混合着马粪,放到堆满蜂蜜的池中反复搅拌。 亚瑟微微皱眉,身周腾起淡淡的灰雾,过滤掉周围令人生厌的气味。 迎面而来强烈的开放感,大风在空旷的地下世界中流窜,呼呼作响,将那气味染得到处都是。 “噼里啪啦……” 抬起手,高温魔力聚集在亚瑟指尖。 火焰的热力被冰晶封锁,化作一盏飘浮的明灯,照亮方圆数十米。 没有活物,没有声响,泥地上长着大量的灰绿色荒草,依稀可以看到草皮下面的石地。一百二十度角的狭窄空间向着远方无限延伸,构成一个全新的天地。 长时间的封闭环境下,亚瑟已经忘记了外界的时间流逝,从他进入这个收容中心开始,应该还不到一天。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开始还能听到自己脚步声的回响,等到远离墙面就听不大清了。 这片空间向上的高度无比高远,往前也没有出现屏障的迹象,让人怀疑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 除开那股无处不在的臭味,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这一点换成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亚瑟是察觉不出来的。 ——此处与外界的魔力浓度不同。 由于青菜岛上几乎每一位住民都是苍蓝魔法使,每天频繁地使用魔力,逸散出来的弥漫在空气中,浓度大概是人体的万分之二到万分之三,占比极低但能被敏感者感觉到。 收容中心建在人迹罕至的山中,本身魔力浓度比外界低一点,过了这扇门后则完全消失,连一点魔力的残渣都没有。 门内的世界隔绝了苍蓝魔力,一步踏入便完全是两个环境。 以前和魔女小姐闲聊的时候,她曾说过一种名为“禁魔领域”的特殊环境,领域本身具有一定的抗魔法属性,魔力回复缓慢甚至无法回复,魔法效果降低,失误率和魔法反噬增加…… 此刻亚瑟体内的苍蓝魔力运转缓慢,点盏灯的消耗在外界都能搓个两米大的巨型火球了。 换个普通的苍蓝魔法使在这,恐怕已经开始慌张了。 魔力是魔法使的手足,魔力受制等同于手足被缚,先前亚瑟压制了德诺西的魔力,直接就摧毁了他的反抗之心,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否也和现在一样。 若真如此,这片空间的主人在魔力修行上已经到了亚瑟无法理解的程度。 也难怪青菜岛上层的领导者不敢忤逆他们,在“神灵”面前,一般的苍蓝魔法使有如待宰的肉鸡,抓起脖子便能随手拧断,无比脆弱。 但这都没有关系。 我又不是魔法使,你该禁魔禁魔,我该干嘛继续干嘛。 “嗯?” 视野范围内出现了第一个活物。 数十米外,杂草丛生的泥土上趴着一头形似虫子的圆柱形生物,猪状的头部圆滚滚的,没有手脚,双眼灰白浑浊,肥厚的嘴唇在地上一拱一拱,挖掘着草根。 【名称:虫猪】 【类型:动物】 【状态:健康,生命值:7070,能量值:00】 【力量:4】 【敏捷:5】 【体质:7】 【精神:2】 【虫猪:一种长得像虫的猪……或者是长得像猪的虫,它有着怪异的生理结构,尤其擅长进食和睡觉,可以连续吃二十四小时或者连续睡二十四小时】 虫猪远远看着亚瑟,低下头吃两口杂草,嘴部动作猥琐,让人看了感到分外不适。 亚瑟试着靠近几步,虫猪立刻抬起头,脑袋旁的耳朵摆了摆,遍布褶皱的身体僵硬不动,下半部分身体缩进泥土里。 它在警戒我? 脚下一动,亚瑟出现在虫猪的前方,在它反应过来之前伸出食指,一道灰雾刺入其眉心。 “呜呜……” 一声难听的呜咽,这头面目丑陋的生物哼唧两声翻滚在地,额头处流出一线腥臭的血液。 苍蓝魔力包裹着虫猪,将之从土层中拔出来,其尾端类似虫腹,轮形结构一圈圈向下,即使主体死亡也在本能地抽搐,尖端吐出一颗卵状的白蛋。 体内没有魔力,思念的气息也无比淡薄,常温食草动物,身体无异常,消化系统发达,与正常的动物没什么区别……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亚瑟随手抛掉虫猪的尸体,继续向前探索。 黑暗的空间无限向远方延伸,除了刚才的那头猪虫,亚瑟近十分钟没有见到活物,也同样没遇到墙。 突然,三个羸弱的生命气息进入到亚瑟的感知网络中,他挥挥手散去手中的灯,浑身气息收敛。 远远的一串火光接近过来,三个高大的人形生物手持火把,小碎步跑来。 这种生物的皮肤灰暗粗糙,色泽近似于石头,身穿草叶编织的简陋衣物。腰间别着石质的斧头。 当亚瑟目光上移,看到这些生物的头的时候,禁不住挑了挑眉。 尽管外形上近似于人,有着人类的四肢和头颅,但面部也出现了一些鱼的特征,比如代替耳朵的鳍状物,突出O形嘴,手脚关节处的硬化组织。 它们要做什么? 尽管这几头生物无比弱小,为了保险起见,不引起这些怪异生物的注意,亚瑟还是没有使用洞见,目送着它们离去。 三个鱼头人急吼吼地一路小跑,沿着亚瑟来时的道路往后跑。 亚瑟行动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在这三个生物后头,表情略显郑重。 苍蓝泡沫世界的“鱼”是邪恶的象征,这是异化的力量,邪恶本质的外貌。 洛克里斯的住民将邪恶的鱼头人称为“被感染者”,“堕落者”,“被诅咒者”,称呼中充满了蔑视以及恐惧。 为什么这些幻想中的诡异生物会出现在现世? 德诺西说过,曾经发生过可怕的潮汐事件,现世和鱼池之间的壁障被打破,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留存下来的鱼头人被收押过来,安放在这里…… 好像也没什么道理。 收容中心的三位神灵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顺从本能的鱼头人首先是一个群体,其次它们不可能对人类言听计从, 鱼是邪恶的存在,侵略与毁灭是其本性,若真如此,它们一定不会安安心心地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一直不出来。 跟着鱼头人往回走,亚瑟观察着其外部特征,没有感觉到苍蓝魔力的痕迹。 这些生物从气息上相对温和秩序,体内器官也与人类相差仿弗,没有洛克里斯城外怪物的那种凶戾残忍。 形象点来说,它们就是被诅咒者的“退化版”。 三鱼一人回到了虫猪刚死掉的地方,那几个人高马大的鱼头人用火把往地上一照,见到死亡的虫猪尸体,竟是一副无比惊喜的模样,口中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它们说的话和地表上通用的语言截然不同,亚瑟根本听不懂,只能皱眉观望它们接下来的举动。 ……这时候要是魔女小姐在就方便了,直接一个灵魂魔法过去,拷问鱼头人的神智,获取情报,也不怕1它们会说谎。 比起阿佐恩的魔法,苍蓝魔力实在是有太多的局限了。 中间那个鱼头人跪在地上,拿出腰间别着的粗糙石斧,几斧头下去,像准备食材一样快速而熟练地处理着虫猪的尸体。 另一个鱼头人捧起地上白色的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脏衣服擦了擦,捧在掌心里,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那眼神无比的怪异,但具体怪在哪里,又让亚瑟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拥有语言,会使用基本的工具,从文明程度上来说类似于原始部落,个体还在靠蛮力捕猎作为生存的基本方式,文明程度估计不到封建社会。 这样的生物,绝对称不上“拥有恶魔大脑的神”,更不可能让掌握着先进文明体系和强大武力的魔法使们感到惧怕。 鱼头人从虫猪尸体中拿出一颗明亮的珠子,然后把模样还算完整的猪肉分门别类,装入袋子里,把分量最大的交到一直旁观的那个鱼头人手中。 满载而归! 鱼头人们手拿火把,高高兴兴地踏上归途。 从一行人憨憨的笑脸可以看出来,它们对这趟的收获很满意。 但是亚瑟并不满意,他还得早点赶回去,不能在剩下的两位神灵身上耽搁太多时间。 绝对力量不如茉莉的存在,再怎么恶毒诡异也没有用,其唯一的结局就是被亚瑟压倒性的力量镇压控制,收集情报,榨干最后的利用价值。 它们是怎么样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生存的?有着怎样的社会结构?它们是怎么发现虫猪尸体的?那个所谓的神又在哪里? 如果眼前的几个原始生物不能在短时间内给出答案,那亚瑟也不介意动用一些激进的手段。 权限者的经历不断地刷新着亚瑟对多元宇宙的认知,现在的他比起几年前要冷漠许多,动起手来冷酷无情,尤其是对非人类的物种,简直称得上心狠手辣。 当然,他本人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空岛上面的魔法使好歹和他生活了这么久,属于同类,这下面的原始怪物可就是彻彻底底的异族了。 放着它们,还有那诡异的神灵在这杵着,本身对他未来的计划也是个隐患。 在他整合岛上力量之前,先把这些不安定因素处理掉,也算是应有之意…… 鱼头人们带着布包,移动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但幸运的是,它们的家离得也不远。 二十分钟后,鱼头人到达了它们的目的地。 一个由木栅栏围起来的小型聚落,住着上百户人家,全都是鱼头人身,衣不蔽体的怪异活物。 似乎是由于木材的缺乏,聚落中的房屋都是由石头搭建,做工粗糙,更多的住户则是干脆没有屋顶,用几堵墙相互隔开。 数百颗散发明光的珠子被安放在刻有凹槽的石柱上,这些两米高的石柱竖立于聚落的各个路口要道,有的住户家里也有一盏。 发光的明珠为聚集地带来了光明,也显得聚落周边的黑暗更加恐怖可憎。 在这里,黑暗是永恒的主题,光明只不过是随时会倾覆的孤舟。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原糖 亚瑟跟在开始的三个鱼头人身后,一路穿过狭窄泥泞的道路。 这里大多数的鱼头人看上去都无所事事,它们或是仰躺在路边,裸露出骨瘦如柴的身体,或是缩在没顶的屋子角落,蜷缩成一团。 昏暗的世界毫无生气可言,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景象,绝望气氛满溢,有如末日黄昏。 它们吃的是一种类似食物渣滓的东西,衣不蔽体,有的甚至在当众【哔!——】,丑陋地蠕动着身体,呕心得一批。 反观那三位外出打猎的鱼头人,虽然弱小,总还是有一把力气,身体健壮,脚步稳定。 奥法国度世界也有身体局部存在鱼类特征的物种,它们被称为海族,有着自己的文明传承,其身体特征也有助于它在两栖环境生存。 苍蓝泡沫世界的鱼头人,则是与海族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在亚瑟的猜想中,这种异化的人类乃是从“人”到“鱼”的一种过渡形态,不完全变态——就像由蝌蚪变成青蛙的中间形态。 目前来看,诱发变态的条件尚且不明确,也不知道运作机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鱼头人本身并不应该被划分为一个独立的物种,它是异化的产物,扭曲的非人生命。 一路上,三个鱼头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路边的孱弱同族一眼,径直走到聚落的中央位置。 眼前,一座近似简陋神殿的梯形建筑四平八稳地卧着。 建筑通体由方正的白色石料构成,不像是原始氏族的工艺能做出来的,如果是,那一定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漫长时间。 梯形建筑前方是短短十一级台阶,两旁摆放着泥塑的炉子,里面插着类似线香的条状物,在微弱的火焰中慢慢燃烧,散发出浓厚的气味。 建筑内部,一个身穿红色袍子的身影背对着进门口,匍匐在地,对着黑暗深处俯首跪拜。 那是…… 亚瑟的目光被那浓重黑暗深处的存在所吸引。 类似神龛的方形隔间中,放着一尊木质雕像。 雕像刻画的是一位人头猪身的奇异存在,它的脖子奇长无比,面朝上方,下巴与地面垂直,空洞的眼眶中没有任何内容物,嘴半张着。 这木雕,却是与当初魔力觉醒仪式时的如出一辙!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红袍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转过身。 这位鱼头人一手拄着巨大的权杖,身上的红袍鲜艳如血染。它抬起满是褶皱的眉毛,看向狩猎归来的鱼头人,抬起苍老的手。 三个强壮的鱼头人连带喜悦与激动,它们单膝跪地,低着头,双手捧着各自的猎获献上。 红袍先是抓起了一块血淋淋的虫猪肉,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汁液飞溅。 黑暗的建筑内部一片死寂,唯有它进食的声音在回响。 五分钟后,红袍吃掉了所有带回来的虫猪肉,它的身体也随之发生了一些变化,皮肤更加圆润光滑,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红袍收走了发光的明珠,最后视线落到那颗白色的蛋上,枯瘦的手指一捏,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见状,三个鱼头人跪在地上,匍匐前行到红袍面前,小声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红袍抬起权杖,杖顶弹出一道锋利的尖刺,直直捅入一个鱼头人的锁骨位置。 被捅的鱼头人眼眶咧开,口吐白沫,嘴角露出癫狂的笑容。 见到这一幕,旁边的同伴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是一脸的遗憾,恨不得被捅的是自己。 拔出权杖,浑身抽搐的鱼头人伤口处迸射出一道血泉,精准射入无眼雕像的眼眶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美的香味,这味道和岛上贩售的糖果如出一辙。 亚瑟脸色一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个人挺喜欢吃糖的,糖对他来说基本上就是一种生存必需品。 但如果糖的源头是这玩意儿,那对亚瑟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打击。 这他【哔!——】的是什么流水线黑作坊! 没关系,应该只是巧合。 应该…… 红袍鱼头人抓起白色的蛋,小心翼翼地放到木雕跟前,让血液流到蛋上, 浸润了血液的白蛋微微动了动,整个活跃起来,似乎有孵化的迹象。 ——“哆!” 权杖落下,尾端砸在蛋上,并没有发出想象中的碎裂。 白蛋表面凹陷下去,血液迅速渗透到内部,变成粘稠的凝胶状物质,香气四溢,鼓动着人的食欲。 ……错不了了,这是糖的味道,和市面上流通的一毛一样! 眼前的红色凝胶比正常的糖要浓厚许多,应该叫它浓缩版糖果——“原糖”。 【名称:虫原糖】 【类型:食物】 【材质:鱼头人之血,虫猪蛋】 【评价:上佳的甜食,能够在短时间内补充身体消耗的能量,是苍蓝泡沫世界的独特土产,当然,前提是你能忽略掉它的生产制作工艺!】 【备注:一次性服用20克以上的虫原糖,食用者将进入到亢奋状态,力量+2,体质+2,精神-3,对精神类负面影响抗性降低,并有一定概率产生幻觉。持续时间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服用更多分量会增强效果!】 先前被捅的鱼头人从地上爬了起来,锁骨处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它擦都没擦嘴角的唾沫,仰着脑袋,用小狗般嗷嗷待哺的希冀眼神望着红袍。 红袍鱼头人从大块的虫原糖上揪下四个小团块,扔给旁边两个鱼头人各一块,又给了那个被捅的两块。 得到虫原糖的鱼头人们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吞下了手里的糖,表情和刚刚爽完的瘾君子似的,面色潮红,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就这么摇头晃脑除了大殿。 不知何时,梯形建筑外面聚集起一小撮鱼头人,它们望着那三个神经病一样手舞足蹈的家伙,眼中充满了艳羡。 有个瘦弱的鱼头人跑到跟前去,跪在地上不停向三人磕头,嘴里嘟嘟囔囔,死乞白赖地央求着什么,结果被兴奋状态的鱼头人一巴掌打倒,踩着他瘦柴般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被践踏的瘦弱家伙吃不住重量,双眼暴突,胸口凹陷下去一大片,眼看着是活不成了,周围也没有人去管它。 糖的香味四处弥漫,鱼头人们跟随着三位明星欢呼雀跃,它们拼命嗅闻着空气中的甜香,满脸舒爽,就连眼角的褶皱都松弛下来。 游行的队伍穿过聚落的主干道,一路向着村外的黑暗行去。 红袍站在梯形建筑内,远远看着同类们的庆典,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大块虫原糖收入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放在木雕神像旁边。 “咕呃¥#!@*……” 突然,红袍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它眨眨眼睛,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抬起头,只见一个怪模怪样的生物正坐在神龛上,翘着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正用肆无忌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它。 “你好,听得懂我的话吗?” 亚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得到的回应却是权杖的砸击。 锐利的金属尖刺划破空气,没入灰雾之中,瞬间就被侵蚀掉了。 红袍愣愣地收回权杖,看了眼断裂的头部,眼睛顿时红了。 在这个物资贫瘠的地下世界,像它手中武器这般优秀的造物少之又少,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才有机会搞到。 失去了这样一柄武器,等同于权力威信受到打击,这对红袍鱼头人而言是无法接受的! “呱%*(#¥%!——” 红袍愤怒大叫,试图呼唤其他的鱼头人前来助阵,但恰好它的同类都在参与庆典,只有它留在这里,喊了半天都没有人过来帮忙。 气急败坏,红袍穿着粗气,瘦小的身体从地面上弹跳起来,爆发出不符合体型的威猛力量,一拳狠狠砸向亚瑟的面门。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就连人头大的石头都能打成碎块。 原始氏族不一定信奉个体武力,但拥有武力的上位者一定会拥有更大的权威,牢牢把控住统治权。 “感知能力极差,甚至察觉不到我的危险性,是在封闭的环境待得太久了吗,还是说这里没有你们的天敌?” 亚瑟自然不会对蚊虫的骚扰做出回应。 一秒钟后,失去手臂的红袍鱼头人砰然落地,它侧躺在地上,抱着自己消失的右手,身体不断伸缩,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叫。 暗红色的鲜血从断臂处汩汩冒出,为香甜的空气带来一丝丝一样的味道。 “我以为我会看到邪恶与阴谋,但从你的眼睛里,我只看到了愚昧无知,还有生存的本能……” “可悲的生物啊,告诉我,你们的神在哪里?” “即使听不懂我的语言,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若非如此,你的脑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亚瑟指了指身下的木雕,默默地俯视着痛苦挣扎的红袍鱼头人,等待着后者的回答。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就在亚瑟快要感到不耐烦的时候,这头怪异的生物像是展示般的举起了自己的断臂。 下一刻,它手臂的断口中生长出来一团混乱的组织,肌肉血管纠结成一团,迅速化作一个缩小版的模糊人头。 人头沾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发育不完全的声带滚动两下,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是上面来的?” “现在还没到交易的时间,你来这干什么,还打伤了我的小宠物……哦,天哪,它被你斩断了手,可真可怜。” 说着,人头口中电射出一条猩红长舌,缠住红袍鱼头人的脑袋,在它惊恐绝望而又莫名愉快的眼神中用力往上一拔,卷入自己口中。 “哦,哦~~……” 人头发出享受的呻吟,随后打了个饱嗝。 “果然,思考的时候还是需要来点脑汁润滑才行,不然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以,你是来我家做什么的,外来者?” 章节目录 第367章 睿智的卡罗 阴暗的神殿中,亚瑟坐在神龛上,双手抱臂,仔细打量着下方怪异的人头。 对方暂时没有攻击意图。 “我来是为了探寻这座空岛深处的秘密,再有……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神。” “看看?所谓的神?你是来旅游的吗……” 人头不满地哼了一声,对亚瑟的称呼颇为不满。 血肉流窜,原本模糊的人脸迅速精细化,化作一张阴骘的脸,五六十岁的男性,瞳孔上翻,脸颊上有着很大的眼袋。 “陌生的外来者,我还是第一次见你。” “你可以称我为睿智的卡罗先生,哼哼哼哼……” 卡罗口中发出阴森的笑声,乱糟糟的头发随着笑声一动一动的。 亚瑟看了眼卡罗伸过来的手(鱼头人的手),并没有去握的意思。 “我是亚瑟。” “亚瑟?亚瑟……呵呵,是个好名字。” “当然,光是一个好名字并不能赦免你的罪行,你在非规定的时间内来到我家,损害我的所有物,必须为此做出赔偿。” 亚瑟眉头一挑。 “你想要什么赔偿?” “呵呵,真是个明事理的小家伙,我看你的身体不错,不如留在这里给我研究三个月,嘿嘿嘿……” 说着,卡罗用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描着亚瑟的身体。 “怎么样?很不错的条件吧?” “这些年从上面来的人见到我,全都怕得跟个老鼠一样,看在你以平常心态和我对话的份上,我保证三个月后你能完好无损回去。” “放心,我不会欺骗你的,因为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即使你不同意,我也可以强行逼你就范。” 啊这…… 亚瑟眨了眨眼睛,强忍住笑意。 这也难怪,在禁魔领域中,苍蓝魔法使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对方眼中的自己,不过是一只待宰羔羊。 “好吧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我赔偿的话,是的,我可以听从你的安排——问题是,你人在哪里?这里的应该不是你的本体。” “来西北方向的中央控制室,出了这个村子的正门直走。” “我会在控制室等你,如果你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会派人抓你过去。” 卡罗点点头,对亚瑟配合的态度很满意。 “记住,别耍花招,我能检测到这片空间的任何一处魔力波动,要是你敢逃跑,会有成千上万的穆格人追杀你。” “穆格?那是什么东西?” “潮汐时遗留下来的异人,学名莫罗斯·格林塔异化氏族,本来是要被消灭的,我收留了它们,当作实验助手和工具……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些鱼头人类。” “好了,快点来这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神灵吗,来了你就知道了。” 卡罗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构成头颅的血肉分崩离析,红袍穆格的尸体倒在乌黑的血泊中,一动不动。 冥冥中,亚瑟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嘴角不禁露出笑容。 卡罗正在以不知名的方式窥探他的魔力,这也变相暴露了其自身的位置。 毫无威胁感。 初次接触,亚瑟已经多多少少感知到卡罗的力量性质,阴暗邪秽,肮脏畸变。 此处是黑暗的巢穴,邪恶的领地,但这些都并不管用,因为它们还不够黑暗,不够邪恶. 遗忘污秽的百骑士,如同当空的烈阳一般,净化一切不洁之物! 亚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卡罗震惊的表情了。 沿着村子的主干道走向外面,昏暗的世界中唯有珍珠明灯在散发光芒,隐隐绰绰,为事物修剪出片状的模糊影子。 大路上,被践踏的穆格还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凹陷的胸口,奄奄一息。 它的目光呆滞,口中呼出白气,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摩挲着肋骨折断的地方,似乎在依靠痛觉感受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地下空间的温度比外界低很多,在泥土路上躺久了会失去大量的热量。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冻死,暴尸荒野。 穆格,潮汐遗留下来的畸形生命,它们的祖先也曾是正常的人类,活在阳光下。 【名称:耳朵】 【类型:原人类(穆格)】 【状态:濒死,生命值:1350,能量值:00】 【力量:5】 【敏捷:4】 【体质:5】 【精神:1(5)】 【穆格人:苍蓝泡沫位面特色物种,前身为被潮汐感染的人类,经过数十代繁衍后已经失去了诸多人类性,成为了全新的物种】 【条件性智力障碍:穆格人的精神状态会随着它的生理状况而起伏,当机体处于健康状态时,精神属性维持在峰值,而一旦身体状况恶化(如饥饿,脱水,残疾等),穆格人将会迅速失去理智,五感受损,做出异常行为,攻击性增加!】 在亚瑟经过这位名叫“耳朵”的穆格人时,后者居然本能地抓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亚瑟砸去。 石头飞到半途就掉在了地上。 看得出来,他很虚弱,视力丧失殆尽。 即使如此,在察觉到些微的动静之后,重伤的穆格还是做出了攻击动作。 它的身体真的很瘦小脆弱,估计不到60斤,只是被强壮的穆格踩一脚就断了大半肋骨。 亚瑟停下脚步观察了一阵,而后抬手射出一道灰雾洞穿穆格的眉心,结束了它的痛苦。 穆格人是不完全的存在。 池子中的鱼象征着邪恶。 邪恶是什么? 定义可以有很多,可以从中概括出不同维度的考量,比如“损害他人利益”,“违背大众道德以满足自身”等等。 然而,现世的穆格人却比正常人更加弱小,生活凄惨,比之畜生都有所不如,没有苍蓝魔力,没有享受阳光的权力,只能在幽暗的地底苟且偷生。 所谓的“邪恶”没有给它们带来任何的好处,反而叠了很多层debuff,比起加害者,它们更像是一群受害者。 也许是距离池子更近的缘故,洛克里斯的穆格人要比空岛上的更凶横一些,可他们同样受到兔子们的排斥,是过街老鼠般存在,连城门都进不去。 如果说,顺从空岛本土的秩序,遵从均衡界的规则,诸如此类的行为会带来更多的利益,谁会去听邪恶的话呢?这不符合生命逐利的天性。 亚瑟至今为止所看到的,就是各路人马受到不合理的邪恶困扰,所谓的“鱼”并非蛊惑人心的理念思想,而是一种诅咒,瘟疫,物理意义上的强制——它将人的身体改造,直接破除向善的可能性。 强大心灵没能超脱肉体的局限,最终留下了邪恶的躯壳。 ……等处理完现世的问题,再去一趟洛克里斯吧。 到时候,我将揭开所有迷雾,了结一切因果。 。。。。。。 在大片由金属构成的厚重建筑群中,亚瑟见到了卡罗本人。 这位传说中的神级苍蓝魔法使只剩下了一个头颅,它漂浮在浸满绿色液体的巨大玻璃罩子中,漂浮着的脑袋下方连接着一段骨头,周围还有一些鱼头人在游动。 亚瑟站在一道金属长廊的尽头,看着大厅中央的巨型培养皿,顿时有种来到科幻位面的不真实感。 中央控制室的构造混合着前沿的科技感和原始血腥的野蛮,精细操作工具与不知名动物的骨骸放在一块,很多建筑区块都是由骨头和钢铁交融构筑成的。 成百上千万颗明亮的珍珠分布在建筑各处,将四野照得亮如白昼。 远远望去,亚瑟能够感觉到那颗漂浮大脑中蕴含着的惊人苍蓝魔力,更为可怕的是,整座建筑都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魔力,那些绿色液体的魔力浓度与一流苍蓝魔法使的血液如出一辙。 “我的亚瑟,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蕴含着魔力的声音自玻璃罩中振荡而出,传出去很远。 “你似乎在好奇惊叹,究竟是什么在给我提供魔力?” 卡罗俯视着四处张望的亚瑟,兴奋地甩了甩脖子下的骨头,满脸得意。 他很享受无知凡人们知道真相后那仰望崇拜,惊为天人的表情。 这比穆格人无趣的顺从态度要有趣多了。 “来,过来一点,好久没有岛上的人来我这了,我会向你展示我的实验成果,哼哼哼哼哼哼……” 卡罗活动两下脖子,张开嘴,立刻就有穆格把鱼头伸过去给他使用。 红光飞溅,咀嚼吞咽,长长的舌头沐浴着智慧的灵光。 他那残缺的身体进行着野兽般的行径,将碎裂的渣滓迅速化作能量吸收,双眼却闪烁着星辰般睿智奇妙神采。 享受着美味,卡罗开始讲述过往的事情。 “过往的时代中,人们遭受过许多灾难,有的是因为错误的制度,有的是因为错误的人,还有……错误的世界。” “我出生的时候,便赶上了最糟糕的时代。” “潮汐从天空中倾泻,灾难与瘟疫四处蔓延,人们难以在毁灭一切的潮水中立足,对随时有可能变异的同族无法信任。” “为了保护我,我那可怜的父母弃儿先后献上了自己宝贵的生命……现在想来,或许他们一点都不情愿。” 卡罗说着,用灵活的舌头剔了剔牙,一脸无所谓。 章节目录 第368章 登神的头颅 “生命,是一种诅咒。” “我们所有人,生来就背负着诅咒。” “诅咒让我们痛苦,使我们迷茫。” “它给我们双脚,又封堵前方的道路。” 卡罗的头颅漂浮在绿色液体中,稀疏杂乱的头发飘散。 他说话的语气充满嘲弄,又带着难以言说的缅怀。 “在远古的荒诞年代终结之后,人们又迎来了新的灾难。” “悲剧每一天都在重演,而愚蠢的人自以为能摆脱诅咒,最终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 ——“诅咒?睿智的卡罗先生,能否告诉我,诅咒是什么?” 在那遥远的洛克里斯,兔子们用“诅咒”指代鱼化现象。 祈求者们用诅咒血肉制作膏药,献给高塔深处的城主,以显示世间的罪恶和苦难。 “我说了,诅咒即使生命本身,你听不懂吗?” 被中途打断的卡罗皱了皱眉。 他很喜欢单方面的讲述,控制,使用,并且讨厌所有令他不能称心如意的家伙。 “为什么这么说?抱歉,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只是有些在意。” 卡罗看了眼低头请教的亚瑟,脸色稍稍缓和。 看得出来,这位苍蓝魔法使多少有些好为人师的习性,或者说,他借由这种行为来感受和强化自己在知识层面的优越。 “你是岛上来的,按理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能够站在这,说明你已经寻回了自己的邪恶,重获新生。”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你们所生活的地方,不过是一个人造的温室……就跟我的那些脆弱的实验品一样,离开了精心制作的环境,便无法生存。” “唯有剥离了邪恶的温和环境,才能让拥有魔法力量的人们生存下去,因为他们的世界里容不下一星半点的斗争,一旦出现半点火花,结果便是燎原的灾难。” “亚瑟,你有没有想过,是谁给了你们苍蓝魔法?你们真的需要它吗?” “哼哼哼哼哼……别思考了,其实本来就没有所谓的给不给,需不需要。”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诞生于苍蓝魔力,所以永远无法离开它,这就是诅咒的本质!” 卡罗晃了晃脑袋,吐掉嘴里的骨头,他那冰冷的眸光光透过厚重的水体落在亚瑟身上,等待着这个短暂单薄的生命做出惊恐震撼的反应。 遗憾的是,这人似乎是个面瘫,即使内心惊涛骇浪,也没有做出什么肉眼可见的夸张动作。 “你是说……并非是人类掌握了苍蓝魔力,而是苍蓝魔力孕育了人类?” “没错。” “我花费了五十三年的时间来研究这一课题,最终才得到出了结论——人类并非像掌握火那样,在过去的某一个时间段逐步掌握了魔力,而是从一开始就浸润着魔力,从中获得了生存所需的一切。” “苍蓝魔力的本质即是人的本质。” “它给予了人许多,却也是极大的桎梏。” 说着,卡罗闭上眼睛,沉默了一阵。 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苍蓝魔力是何等可怕的诅咒。 “控制魔力,更合理地利用它,人类才能走得更远。” “为了超越这种可悲的本质,历代天才强者,仁人志士,都曾做出过各自的反抗,但他们最终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还有的,现在正处于走向失败的路上。” 他伸出一米多长的舌头,舔舐游过自己身边的穆格人,用特化的敏锐器官检查着每一头穆格的健康状况。 这些怪异的生物徜徉在充满魔力的液体中,流连忘返,并对最中央的卡罗言听计从。 “同族相残随时有可能发生,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岛上的人花费了漫长的时间和无数的代价才逐步摸索出一套合适的体制,一边改善一边沿用至今。” “然而,真正的威胁来自于不可视的阴影,来自于神话传说中的国度……” “对鱼来说,再没有比苍蓝魔力更加美妙的东西了。” “因为苍蓝魔力,我们才如此的吸引着鱼。” “它们裹挟着那虚幻的池子,在无尽遥远的虚空中奔袭,向着我们的世界进发。” “持有魔力者,最终也会成为鱼,这是隐藏在身体中的本能倾向。” “我没有去过鱼池,也没有到过均衡界,只能靠想象编织其整个体系,从中寻找联系……但我的研究成果一定是正确的,所有的证据都写在人类和穆格的身体里,我只是将它们找出来罢了。” “在我的设想中,那传说中的池子也和我此刻身处的地方一样,充满了这种富含苍蓝魔力的液体。” “然而,鱼池仍旧在渴望更多的魔力,它们无时无刻不在追寻苍蓝。” “我不知道是什么在催促着它们。” “要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非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总之……” “深海终将到来。” “灭世的洪水会倾覆一切,谁也无法阻止。” “从魔力中诞生的人,最终也不得不遵照苍蓝的意志,成为那伟大牺牲的贡品,献祭于残酷的伟业!” 虽然行为方式不同,但卡罗和那位修女一样,都坚信着最终的毁灭必将到来。 他们都经历了潮汐降临的年代,对世界的深层次秘密有着一定的认识,从而形成了自己的独特价值观与目标。 听完他的讲述,亚瑟沉默了半晌,随后上前一步。 “你呢,睿智的卡罗?” “既然知道毁灭不可避免,你又要如何躲过它?” “躲?我为什么要躲?” 头颅嗤笑一声,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傲慢。 “人类的历史会被洪水终结,但鱼不会。” “唯有皈依邪恶的源头,才能在大势中立稳脚跟,掌握新的权柄!” “如你所见,我的这具肉身已经剥离了绝大部分的部件,我将它们植入到不同的穆格人体内,不断影响改造其思想!” “经过数代繁衍,我的生命已经与这些短生种融为一体,只要世上还有一头穆格存在,我便不会死亡,并且永远保持年轻,强壮,睿智!” “还有什么比穆格更加能适应深海?我们将与之一起,成为新世界的宠儿!” 说着,卡罗眯起眼睛,认真注视着亚瑟。 “小家伙,你的身体很有意思,并且还持有着完整的自我,或许你也对我的伟大事业很感兴趣?毕竟没有谁会想与即将被淘汰的人类一同被尘封,你说呢?” “岛上的人惧怕我,它们愚昧无知,以为能靠自己的力量阻止深海的到来。” “但你应该与他们不一样……你能来到这里,寻求真理,已经说明了许多。” “我已经告诉了你大量的真实,现在,轮到你做出选择了。” 卡罗沉吟一声,下一刻,他那饱含激情的声音传遍了整栋建筑: “第一种选择,将你的身体交予我研究,完成对死去穆格赎罪,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等研究结束放你回去。” “第二种,向我展示你的诚意,让我把你改造成最强大的穆格人,统领整个族群!” “而我……作为未来的穆格人之神,必须得到全体穆格人的绝对忠诚和坚定信仰。” “你会成为我最强大的祭祀,获得永恒生命,还有在深海时代生存的权利!” 听到这话,亚瑟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神情。 这货想封神?!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响起了灰海的提示音。 【你触发了可选支线任务:卡罗的邀请】 【难度:低】 【奖励:成为穆格人之神的首席大祭司(获得一个全新的职业称号与相关附属技能,该职业可能与原有力量体系发生冲突)】 【失败惩罚:未知】 【描述:古老的苍蓝魔法使卡罗有志于封神,他改造了穆格人作为自己的的仆从与未来神国的基石,并看上了你的潜质,希望你能加入他的伟业。】 【注1: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选择接受与否,是否(拒绝接受任务,将导致卡罗的好感度下降至冷漠,在苍蓝泡沫位面有概率遭受穆格人的追杀!)】 “怎么样,想好了吗?” 卡罗歪了歪脑袋,满脸都是权力者运筹帷幄的自信表情。 他自认为有着超卓的才能与人格魅力,区区一个有才能的后辈,应该早就被他的才学与手段折服。 生命是诅咒,早晚会有结束的那一天,谁能拒绝脱离诅咒的诱惑?谁不想在即将到来的黑暗深海中寻找到一线生机,甚至是获得永生? 最关键的是,自己所言并非虚妄,而是理性思维引导出的正确道路,是切实可行的现实方案,而人,是无法拒绝理性的。 “哼哼哼哼哼哼……” 这次发出奇怪笑声的不是卡罗,而是亚瑟。 少年低着头,眼睛隐没在乌黑的发丝种,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 这个任务要是给刚刚成为权限者的新人遇到了,说不定会欣喜若狂,毫不犹豫选择接受。 他们急需要力量,渴望安全,贪慕生命,这无可厚非。 但亚瑟已经是一名独当一面的权限者了,他走过了很多人一生都走不完的路,超越了多元宇宙中绝大多数的生命,来到了一个相当高耸陡峭的高峰。 而卡罗,还处在半山腰上。 “感谢你的讲解,你为我提供了相当多的情报。” “还有,感谢你的盛情邀请,不然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想要封神的家伙在。” “被动成为神的姑且不论,但主动封神者,多多少少有着向原初之光投诚的倾向,这是你们的本性所致。” 下一刻吗,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淡漠: “既然如此,我也没理由留你了。”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剑刃风暴 “卡罗……” 冷漠而悠长的声音在幽暗大殿中回响,森森寒意弥漫。 “看在你告诉了我这么多的份上,我也告诉你一件你永远不会知道的事情吧。” “在这个世界——不,在整个宇宙中,最可悲的事情,就是被迫成为神灵。” “相对的,最可憎的事情,就是主动成为神灵。” “自由而富有创造力的魂灵是灰海所要看到的,它们会塑造出五彩斑斓的世界,演绎星辰般璀璨永恒的故事。” “神灵放牧众生,限制自由,抹杀创造,是罪孽,是落后,是肮脏,是丑陋。” “你对这个位面的未来毫无益处,留你一命只会是不安定因素,更何况,你还想登神!” 【卡罗的邀请】这个任务对亚瑟来说一无是处。 除开情报,卡罗这个人同样一无是处。 既然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那就送他上路好了。 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否”,黑发黑眸的少年抬起左手,漆黑的荆棘如蛇舞动,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灰色薄雾中的亚瑟。 从上一秒开始,这个小家伙的气息就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力量,古老深邃,单位能量密度远超苍蓝魔力,厚重如铅。 更诡异的是,它并不是任何一种变异的苍蓝魔力,而是完全闻所未闻的诡异力量。 未知,意味着危险。 一时间,卡罗心底生出强烈的警惕,开口沉声道: “亚瑟,你对我的条件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 听到对方谈判的请求,亚瑟摇了摇头,冷淡目光钉在绿色液体中央的渺小头颅上。 “多说无益,你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妄图封神者已经走上了歧路,不会再有悔改的可能,尤其是你这样的主动登神的家伙,已经尝到了信仰的甜头,纵使失败,也会卷土重来,再次封神。” “卡罗,我不是你所知道的苍蓝魔法使,虽然这具身体诞生于苍蓝泡沫位面,但本质上,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来自均衡界。” “我是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灵,继承灰雾传承的百骑士,杀戮登神者是我的工作,因为你们早晚会投向原初之光的怀抱,这不以你的个人意志为转移。” “你的表现说明,你是个理智且富有知识的学者,经历漫长时光仍然坚持梦想,这很难得。我其实并不想杀你这样的人,但,我有我的工作,所以……” “你必须死。” 头颅眯起眼睛,满头丝发乱飞,心下思绪激荡,惊疑不定。 百骑士?来自其他世界? 杀戮登神者的工作? 不像是在说谎,他也没必要说谎,况且还有这种极富侵蚀性的未知力量作为佐证…… 这么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百骑士亚瑟?很好,很好……” 卡罗睁大双眼,瞳孔中绽放出闪亮的苍蓝色光芒,强光将他仅剩的头颅照得近乎透明。 在他身边,所有的穆格人都停止了游动,它们的凸出眼眶的肿胀眼睛放射出此一等的蓝光,数百道目光有如射线,笼罩住亚瑟全身。 一时间,原本幽邃黑暗的试验场地变得无比亮堂,看哪里都像是在直视正午的太阳。 “你竟然主动放弃了情报上的优势,没有借机偷袭我,是因为光明磊落,还是因为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我对你和你的世界一无所知,既然如此,只能放手一搏,用尽全力了,希望最后还能留下你的全尸,能让我研究你身体的奥秘……” 长舌舔舔嘴角,卡罗的魔力让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邪秽开始蔓延。 一层凝胶状的生物质自钢铁墙面中生长出来,大量的生物组织受到魔力影响,切换至战争模式。 长达数十米的尖锐螳螂利爪,野兽尖角头锥,巨型鱿鱼触须…… 无数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肢体自天上地下涌出,奔向亚瑟。 建筑中央,卡罗俨然成为了整个魔力网络的中心,周围的穆格人正以他为基点,不断榨取绿色液体中储存的魔力。 短短几秒钟,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就从几乎没有上升到外界的上百倍。 毫无疑问,此地是卡罗的主场,留在这与之缠斗颇为不智。 但是没有关系,他打不过我的。 亚瑟左手中黑色荆棘延伸化作短剑,右手灰雾缭绕凝聚成宽刃巨剑,双足腾空三十米,身处无尽异化肢体的浪潮包围中。 不久前,他与庇护所修女一战,从她的战斗方式中领悟到了一些技巧,正好可以在实战中尝试一下。 双持武器,相互支援协同,非常适合以少打多的局面。 “呼……” 手持双剑的亚瑟踩踏着灰雾阶梯,轻轻一跃,凌空飞奔,径直冲向被重重肢体保护的卡罗。 他要想要直接杀掉我?! 卡罗一惊,有些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场面。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不是没有见过试图反抗的蠢货,只是那些人在见到这座活化堡垒之后,无一不是选择了避其锋芒,转头逃跑。 这家伙,居然不闪不避,直冲核心阵眼,想直取中军首级? “呵呵,呵呵呵……可笑!!……” 苍老魔法使的声音颤抖着,不只是感到滑稽还是在恐惧。 “我的魔法毫无漏洞,想要直接攻击我,必将面临最大的压力,失去逃出去的最后机会!” 为了获取大量魔力,卡罗本体无法移动,只能待在此处,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是个有智能的碳基生物都看得出来。 此前的愚蠢反抗者,其中几个有实力的,在逃出活化肢体包围之后潜入到各个穆格村庄,与卡罗周旋了相当长的时间,最终魔力得不到补充才无奈败北。 哪会有人一上来直接开始莽。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亚瑟人在半空,根本没有去理会卡罗,他的双眼微微阖上,屏蔽苍蓝魔力的强光,感知网络将周围的一切事物标记出来,分毫毕现。 黑暗视界中,一条通往卡罗的道路被清晰的描画出来。 他首先抬起右手灰雾巨剑,全身肌肉带动利刃顺时针劈砍,与此同时挥动左手荆棘短剑向斜下方斩击。 数条异化肢体被当空斩碎,更多的蜂拥而上,遮蔽苍蓝光芒。 亚瑟脚步不停,足下轻点,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现在的力量属性是50点,敏捷则是53点,而高达60点的体质则可以支撑他完成任何困难的战技。 简单来说,此刻的亚瑟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王食。 王食是什么概念? 当初的青年山铜龙白焚天,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岳,光是存在本身就改变了一地的气候。 王食,乃是将生物力量抬升到与自然力同一等级的强悍存在!它们呼风唤雨,举手投足间有移山填海伟力! 放眼整个青菜岛,除了以一己之力开辟半位面的茉莉,再无人能与亚瑟争锋! 卡罗虽强,但还远远不够,至多算是个新晋王食,和刚刚得到炽天使封号的亚瑟差不多。 灰黑两色剑芒狂舞,凝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恐怖风暴。 原本涌向亚瑟的异化肢体还没来得及攻击,就被蛮不讲理的风暴卷入其中,然后在摧枯拉朽的恐怖剑气中化作漫天碎块,洒落飘飞。 恐怖的剑压席卷四面八方,涤荡一切不净邪祟,掀起的狂乱能量波纹直接捅穿了生体建筑的屋顶…… 卡罗的苍蓝魔力中混杂着一丝乌黑肮脏的力量,应该是他培育信徒散布信仰收集来力量,在遇到如山罪衍后立刻被剿灭。 被荆棘短剑击中的肢体挣扎着还想复活,结果直接从根部开始溃烂崩解。 此外,亚瑟的【污秽遗忘】天赋也对这股力量极端克制,这就导致被卡罗操纵的肢体脆弱不堪,和纸做的一样,随便一碰原地烂掉。 来势汹汹的生体海洋被硬生生毁掉一大片,剑刃风暴一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撕裂拦路的黑暗。 事实证明,年代古老并不能当饭吃。 一切衰朽腐败邪恶丑陋的事物,终将在正义的利剑与燃烧的激情面前消融毁灭。 “这,这,这……怎么可能……” 卡罗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那道毁天灭地的恐怖风暴,心神巨震,难以接受现实,连逃跑都忘记了。 当然,他也无处可逃,这里是他的魔力源核心,离开便等于放弃他多年的心血,放弃努力积攒下的一切。 即使能量总量上远远超过对手,苍蓝魔力和信仰之力仍旧溃不成军,不是灰雾和罪衍的一合之敌。 这位古老的苍蓝魔法使空有一身浩瀚力量,却拿亚瑟束手无策。 “可恶……可恶!!我不承认!我决不承认!” “深海时代还没有到来!我还没有迎来属于我的时代!我真正的人生还没有开始!” “不行……我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我不能结束!” “停下!立刻给我停下!” “亚瑟,我警告你,给我停下!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乱发飘荡,卡罗歇斯底里地狂吼,形同走投无路的囚徒。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巨兽 “不,不!!!!——” 沙哑凄厉惨叫,透明硅结晶四散破碎,饱含苍蓝魔力的绿色液体如决堤洪水般爆发。 数百头穆格不约而同地聚集过来,挡在剑刃风暴面前,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奈何它们的身体实在太过单薄,根本无法拖延毁灭的步伐。 卡罗满脸愤恨绝望,眼睁睁地看着那漆黑的阴影将自己笼罩,瞳孔深处流露出一丝强烈的恐惧。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过恐惧这种情绪了,从来都是他在将恐惧带给别人。 顷刻间,孤零零悬空的头颅被风暴吞没。 亚瑟收起双剑,站在狂暴能量乱流的正中央,向下俯视。 巨量的绿色液体涌向四面八方,原本普通的空气沾染上了高魔力浓度的液体立刻转变为浓雾,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看样子,卡罗以某种方法收罗整个地下区域内所有的苍蓝魔力,将这片空间变为禁魔领域,自己却时刻享受着无穷无尽魔力的灌注,手握神的威能与权柄。 再给他几十年时间积累,说不定真的有机会登上神灵宝座,建立起属于穆格人的独特文明。 当然,只要亚瑟还在这个位面一天就不会允许那种事情的发生,就算卡罗真的封神成功,也会被他从神座上拽下来。 抛开权限者的立场不谈,单单是一个类人种文明的建立与兴盛,本身就会严重威胁到人类文明权益,任何人类社群都不希望自己周围出现这样一个危险邻居。 下方,无穷无尽的绿色液体逐渐向建筑物外蔓延. 这种液体有着类似果冻的奇特凝胶质地,移动缓慢,一时间还维持着相当高的水位。 “嗯?” 下方,大片微弱的生命反应呈现在感知网络中,先前它们的波动被完整的苍蓝魔力回路屏蔽,一直隐藏得很好。 亚瑟踩踏着灰雾阶梯,一步步走向水底,周围的绿色液体在灰雾能量的排挤中自动向四周退散,形成巨大的漩涡。 掀开地表的一层金属板,下面有一片中空的区域。 强烈的臭味铺面而来,亚瑟皱了皱眉,身周弥漫起一层厚厚的灰雾,阻隔开这恶心的气味。 臭味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不适,更多的则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厌恶。 它唤醒那些远古时代的漆黑记忆,关于疾病和瘟疫,死亡与愚昧,丑恶,原始,肮脏,残酷,以及一切与之有关的种种。 在刚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之时,亚瑟对其中的臭味相当不适应,现在已经多多少少产生了些许抗性,只是这鬼地方的气味比外界还要浓重许多,简直……哦,我的老天啊,简直无法形容。 回想一下呕吐时的感觉,那些粘稠的污秽从你的喉管和鼻腔中倒涌而出,昨晚吃下去的东西顺着它们来时的通道重新爬出来——这时候,你一定能感同身受。 黑暗的密闭空间中,无数皮肤灰白的穆格人被吊在天花板上,它们像腊肉一样下垂,七八个编成一束,在这无光的死寂中等待岁月的风干。 光是肉眼可见的穆格人串,其数量就超过了五千。 它们干瘪的四肢被地心引力拉向地面,身体如同融化的蜡油,皮肤溃烂,骨骼拉长,体表黏附着一层红色的脓液,毛发稀疏的头颅歪斜在一边,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烂石榴。 奇怪的是,这些可怜的生物身上仍旧传来了微薄的生命气息,它们的心脏还在跳动,身体细胞缓缓进行着新陈代谢。 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黄黑色颗粒,证明它们有在吃东西……或者,是以其他的方式摄取生存所需的能量。 不管怎么说,它们都还活着。 生不如死,又或者根本连自我意识都已经失去。 它们完全沦为了卡罗手中的道具,予取予求。 亚瑟伸出手,在一头悬空穆格的侧颈处翻找了两下,随即发现了一只肉白色的大虫子。 虫子体型有成人拳头大小,位置隐蔽,它趴附在垂死穆格的身体表面,腹部生长有六对用于抓握的尖锐肢体,进食用的口则长在腹部正中,尺寸大到能塞进去一整个鸡蛋,身体后面长着黄蜂尾针状的尖刺。 它对亚瑟的到来毫不关心,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只是一心一意地吮吸着什么,一边还用屁股后面的尖刺往穆格体内注入液体。 灰雾划过,轻易地切掉了虫子的腕足。 【名称:虫猪】 【类型:动物】 【状态:健康,生命值:1010,能量值:00】 【力量:1】 【敏捷:1】 【体质:1】 【精神:1】 【虫猪:一种长得像虫的猪……或者是长得像猪的虫,它有着怪异的生理结构,尤其擅长进食和睡觉,可以连续吃二十四小时或者连续睡二十四小时】 【人工幼年体:这头虫猪尚处在幼年体,它的身体基因经过改造,以用于特定的功能,在缺少外力干涉的情况下永远无法进入到成年,到死都是幼年体,全属性锁定为1!】 【苍蓝魔力亲和:该生物具有对苍蓝魔力的亲和性,能够承载微量魔力,受到苍蓝魔法的伤害减少30%】 “……魔力?不对,杂质很多,是纯度极低的劣质苍蓝魔力。” “这些虫子在从穆格体内提取魔力,同时用尾针为其提供营养液,维持生命,它们是怎么做到的……等等,这是什么,线?” 自言自语间,亚瑟把小虫子翻来覆去查看,随后在它的背部发现了一条细小的白线。 白线从虫子的背甲缝隙中延伸出来,一路没入到黑暗中。 亚瑟眯起双眼,指尖亮起橘红翡翠的璀璨火光,瞬间点亮了偌大的地底空间。 在凝胶绿色液体完全渗入之前,此地一直保持着干燥与黑暗。 只见百米开外,数层蠕动的穆格人身体堆积成山。 穆格人山顶端卧着一头巨大的虫猪,身体臃肿,长达几十米,高度和大象差不多,层层叠叠的肥肉连绵起伏,体表泛着一层惨白的光泽。 它的身上连接着成千上万的白色丝线,末端连接着白色幼年虫猪。 与幼年虫猪不同,这头体型夸张的成年体察觉到了亚瑟的目光,它抬起头,顺带把头顶上的几头爬来爬去的穆格甩掉。 还以为是有哪头穆格在注视自己,虫猪把视线转了过来,结果发现站在那里的竟是一头灰色怪异生物,浑身散发着压抑恐怖的气息。 巨型虫猪吓得缩成一团,生物的本能在催促它逃跑,可长久的颓废生活已经完全剥夺了它的移动能力,它现在除了张嘴吃闭眼睡,其它真的什么也不会。 亚瑟从虫猪的眼睛力看到了一丝人性化的恐惧。 “你有智慧?能听懂我说话吗?” 灰色生物上前一步,身形模糊,瞬间出现在巨型虫猪身前。 他伸出五指,在虫猪惊恐绝望的注视中摸了摸它的耳朵。 “奇怪,为什么这种环境下还能保留完整的听觉器官,你们真的用得到这玩意儿?” 瑟瑟发抖! 这头庞大的巨兽在渺小灰色生物的面前颤抖不已,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怖映像正在不断涌现,摧毁它的神智。 那是虫猪在面对不可抵抗掠食者时,无数次面临的绝望。 在被抓到这里,接受改造之前,这类野生动物不过是最最底层的杂食动物,只能吃杂草和腐肉,靠着多生多育维持种群数量。 “你在害怕?” 亚瑟围着臃肿巨兽转了两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它的身体。 很长的消化器官,能够消化草叶,但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了,说明有人给它提供易消化的食物,甚至是直接注入营养液体。 在黑暗的环境中,眼睛与耳朵没有退化,应该还有使用的场合,比如……接受卡罗的命令。 “如果能听懂我的话,那就点点头。” 巨型虫猪闻言,立马开始上下点头,口中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声。 “呜呜呜……” “很好,很好,现在告诉我,你认得卡罗吗?就是上面那个只有头的家伙。” 亚瑟用手指了指上方。 虫猪眨了眨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很明显,它有听懂亚瑟的话,但此刻陷入到犹豫之中。 “我是你卡罗的朋友,今天专门来找他玩的,现在到了却发现他不在,而他珍贵的魔力液体已经洒落出来了……” “我知道你认识卡罗,聪明的小家伙。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一些事情,否则我会认为是你打翻了卡罗的魔力液体,后果会很严重,卡罗也会很生气。” 亚瑟一本正经地扯着谎,对于自己欺骗一头低智力生物的行为浑然不感到羞耻。 可惜的是,接下来无论他问什么,这头蠢猪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哼哼唧唧,不时还打个嗝散发点口臭。 它并不想配合这头生物,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这太危险了,主人怎么可能有朋友?一定是在骗我! “……你不相信我?” 亚瑟冰冷的声音响起,让这头巨型虫猪打了个激灵。 下一刻,血光崩现,凄惨的叫声响彻整片地下空间。 “我的耐心有限。” 亚瑟收回干净白皙的手,冷冷俯视着被砸入穆格人山中的虫猪。 “告诉我,卡罗平常都会出现在哪里?他还有没有其他的魔力源?你是否为他提供魔力?” “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如果你再保持沉默,我会让你永远沉默。” 巨型虫猪倒在血泊中,觳觫绝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上方那个狰狞恐怖的灰色生物,口中发出讨好似的叫声。 “呜呜呜……” 这头巨兽知道,如果再不妥协,之后可能连妥协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当它要做出反应的时候,一头行动缓慢的穆格突然跳起来,手指异化成三米长的巨型刀刃,狠狠刺入到虫猪脑门。 鲜血滴落,虫猪趴在地上,身体逐渐松弛下来。 穆格转过头,狰狞面庞迅速变化,成为卡罗的形状,转头瞪向亚瑟。 “亚瑟……你休想探知我的秘密,染指我的研究!” “该死的域外生命!就算是死,我也要把它们一同带入坟墓,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它们!” “你不尊重睿智的卡罗,毁掉我所有的心血,就算是死,我也要从你身上扒一层皮下来!” “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冲出樊篱 巨型虫猪残尸旁,亚瑟看着满脸疯癫笑容的卡罗,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先不说你已经失去了魔力源,就算你还有备用的,又要如何扒下我的皮呢?” “岁月夺走了你的良善,现在连理智都没给你留下吗?还说是,你要当一条放狠话的败犬,狂吠几句再去死?” 闻言,控制了穆格身体的卡罗收起笑容,阴森双眸死死盯着亚瑟。 无法反驳。 从刚才的交手中,他已经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这是力量本质上的差距! 亚瑟是卡罗的天敌,专门抹杀肮脏污垢,食物链的更高层,压倒性的可怕存在! “本来我还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死了,现在,你居然敢主动跳出来彰显自身的存在?比起你的生命,难道保护些许研究成果更加重要吗,睿智的卡罗先生?” “我会留在此地,把所有与你有关的事物全部铲除,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 像卡罗这样的家伙,早已将自身融入到穆格人族群之中,不可能乘上蒲公英前去往生,一旦被毁掉全部肉身就真的死了,魂飞魄散。 “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些研究成果等同于我的人生,哪怕由我亲手毁掉,也不可能放任它们流落到敌人手中。” 说着,卡罗竟然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虫猪的尸体,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悲伤与愤慨。 谁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对于卡罗来说,陪伴他度过漫长岁月的,正是对这波云诡谲世界的不懈探索,还有他的那些研究。 生而为此,为此而生。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这些丑陋的人造生物,我其实根本不想知道它们是什么垃圾,真的。” 亚瑟双手抱臂,耸耸肩,一脸不屑。 “哦不,它们甚至算不上生命,只是一坨……额,你懂的。” “放屁!” 受到质疑和嘲弄的卡罗立刻暴跳如雷,眼睛里要喷出火似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根本没有余裕去思考这是不是敌人在套话。 引以为豪的研究成果,被毫不留情地贬低! “肆意践踏智慧结晶的蠢货,你永远不会明白它们的价值!” “我的成长系魔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从根源处改变了生命本质!” 卡罗握紧双拳,慷慨陈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某个勇敢挑战魔王的勇士。 “这是命运赐予人类的唯一救赎!经过了我个人的无数努力和整个种族的长久奉献才得以实现!” “穆格人没有属于自己的高等文明,依赖本能多于智慧,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从它们身上提炼出可以二次使用的魔力。换成从苍蓝魔力中诞生的人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唯有它们自身才能驱使自己的魔力。” “你明白?穆格的体内存在的巨大潜力!它们不需要像人类那样依靠脆弱的心灵小心驾驭这股力量,只要把魔力交给我就好了,我会为他们指引正确的道路!” “有了改造虫猪作为中间介质,我能够将所有的子民信仰收集起来,让它们的魔力成为我的权柄!” “穆格才是能够主导下一个时代的种族,是来自明天的希望!最重要的是它们手握愚昧人类在伦理道德中得不到的安全保证——这个保证就是我!无论何时都能做出贤明抉择的神!” “只要让苍蓝魔力成为能源,成为谁都能用的便利道具,限制使用方式,那就谁都不会受伤,谁都不会被不合理的规则淘汰,我是在开创一个全新时代!” 卡罗的情绪无比激动,似是想起了某些黑暗晦涩的过去。 “你不会明白,你究竟是毁掉了多么伟大的奇迹……” 说到这,卡罗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摇了摇头,无比痛苦。 “那可是全人类的希望!是种族渡过灾劫的唯一希望!这样弥足珍贵的希望,竟因为你的一己之见毁灭了!” “亚瑟,你将背负毁灭人类族群的罪孽!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这个时间不会很久,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你一定会因为今时今日的暴行而追悔莫及!” “现在,就先让你预支一点利息吧……” 卡罗猛地睁开双眼,尖锐手指刺入巨型虫猪腹部,掏出来一颗硕大的明亮珠子。 空气中臭味的浓度猛地上升了一截,已经超越了凡人所能忍受的极限,会对人体造成严重的伤害。 狂乱的气流自头顶的破洞中灌入,瞬间撕裂开钢铁地板,将臭味带去广阔的地下空间。 卡罗将手中的明珠狠狠抛向头顶,即使是在失去魔力源的情况下,他作为苍蓝魔法使的实力仍旧不可小觑。 “你当我不存在?” 虽然不知道卡罗想做什么,但既然是敌人的行为,先阻止他再说。 亚瑟身形一动,下一刻出现在明珠正前方,手指一动化作巨大的灰色巨掌,笼罩而下。 珠子左支右绌,奋力挣扎,最终还是被巨掌牢牢抓住,用力一握,彻底泯灭。 “哼哼哼哼哼……” 低沉冷笑,卡罗的手灌入虫猪体内,拔出来的时候扒拉出十几二十颗珠子,狠狠掷向黑暗的天空。 浩瀚魔力裹挟着这些珠子飞往四面八法,速度奇快无比,眨眼之间已经飞出去数百米。 “你想去哪?” 眼见亚瑟企图攻击那些恶臭珠子,卡罗附身的穆格人飞身而起,直直往亚瑟身上撞。 狂风呼啸,尖锐的破空声响彻四野。 亚瑟刚刚来得及摧毁了数颗珠子,就不得不转过身面对卡罗不要命的冲锋。 磅礴灰雾与苍蓝魔力相撞,卡罗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连着撞塌了几栋建筑物,随后栽入地面。 砖石铁屑簌簌而落,魔力蒸腾,身形狼狈的鱼头人从倒塌的废墟中爬出来,自下而上仰望着亚瑟,嘴角缓缓缓咧开。 他能调动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类似的舍命冲锋也做不出来了。 但这又能如何呢? “亚瑟,我承认,你很强,现在是不知道,但在我以前活跃的那个世代,大概找不出一个能战胜你的存在。” “可惜,有的时候,个人的武力并不能阻挡时代的巨轮,因为你所能做的只有一时的毁灭,而新生的事物,会不断地生发出来,蓬勃发展。” 亚瑟抬起手,灰雾化作水桶粗的巨大的蛇形,张嘴甩头咬向卡罗。 ——“轰!” 蛇头砸落,卡罗操纵着仅剩的的魔力强化身体,双臂上举,抓着灰雾巨蛇的上下颚,勉强扛住,身体一点一点被按进地下,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哼……呃——” 灰雾有着霸道的侵蚀属性,转眼间,穆格人的双手手掌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手腕关节抵在前面,苦苦支撑。 无与伦比的可怕重压下,卡罗扭过脖子,密布血丝的右眼越过灰雾巨蛇,牢牢锁定着亚瑟,这个毁灭他所有希望——不,是毁灭人类所有希望的生物。 此时,亚瑟在卡罗眼中的价值,连一头实验动物都不如,至少动物还会臣服于人,为研究付出生命,而不是像他这样反抗报复。 眼角余光看到所有幸存的明珠都已经飞离,这位苍蓝魔法由衷的感受到病态的快乐,笑容越发自虐。 他已经成功争取到了时间。 如果穆格人将来真的有那么一丝丝机会能建立起文明——假如它们真的有那样的一天,那一定会给卡罗立碑,着书立传,流传万世。 对于人类而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端,叛徒,可对于穆格而言,他真的是神一般伟大仁慈,包容一切的存在。 前臂消失,身形扭曲。 卡罗忍受着极度的痛苦,一字一顿说道: “我会——让你看到——未来的碎片——残影——” “这是——上天的——旨意!” “穆格——穆格——我的——穆格!” 用尽最后气力,卡罗将灰雾巨蛇往上推起一厘米,随后身体一垮,仍由毁灭的能量将身体淹没。 双眼微阖,严重充血的突出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辛辣的灰色在无限蔓延,唤起关于疼痛的记忆。 所有魔力用尽之后,他不得不陷入沉睡,直到哪天有穆格人遵从身体本能指引建立起新的魔力源——又或者,再也无法醒来。 剩下的,只能交给那些半成品的子民了。 神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那天杀的恶魔降临,关上藩篱,曾经用来保护弱者的篱成为了囚禁生命的笼子。 恶魔想要毁掉穆格这个种族,将身处襁褓中的可怜孩子扼杀。 既然如此,就让它们出去吧! 出去!寻找新的希望!无论如何都好过留在笼子里等死。 让那些自以为是,愚昧傲慢的人类看看,来自下一个世代的力量! 穆格,你们不是脆弱的生命,而是提前经历了磨砺,在那场残酷试炼中活下来的优秀个体,进化的产物! 那些落后的人,无法进步的人,固步自封的人,它们才是应该被淘汰的存在! 去吧!我的孩子们,去证明自己的勇武,扞卫自己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372章 猹先生 据说,嗅觉和其它感官不同,它与人的记忆和情感有着相当深的联系。 通过嗅觉体验,人会想起某些具有特殊意义的过往,某些事,某些人。 好闻的气味自不必说,即使是闻到了臭味,有时也会让人的脑内产生与之对应的强烈刺激,从而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贴近生命本身。 大概这和人类的进化过程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臭味,随之而来的是动物尸体,可食用的腐败产物,潜在的危险毒物,干涸的血,标志掠食者的排泄物…… 换成是一无所有的荒凉之地,根本没有臭味存在的余地。 有生命才有臭味,这是必不可少,不可或缺的生命成分。 人在经历濒死体验后会无比强烈地感觉到生命的可贵,剧烈的痛楚消失后往往伴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边吃饭一边单手码字时会无比怀念双手的便利……臭味在昭示腐烂丑恶的同时,也将至高的幸福囊括在其中。 在其他地方或许不能打包票,但在这恶臭大风循环流动的地下世界,闻到臭味一定是件好事,这说明你的生命还在光明所能触及的范围内,没有落入虚无深邃的死亡之中。 那至高的伟大存在将珍贵的的生命赐给每一个人,哪怕是肮脏低贱毫无尊严的穆格也受到了这样的恩惠。 它们诚心跪拜,祈祷,感念恩德,彰显忠心,并随时听从驱使。 ——哪怕是最不合理的命令。 穆格人的内心便是如此构造,它们生而为此,永远践行伟大者的旨意,这是生命的存在方式,也是其意义和归宿。 数十颗散发恶臭的明珠自毁灭的魔力源中爆发开来,飞往一个个穆格人的聚集地。 那耀眼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是如此的明晰,隔着十数公里都能看到。 早年间,潮汐降临人世,卡罗带领着最先的一批被放逐者来到地下,开辟出全新的生存领域。 随着穆格人数量的增加,漫长时间沉淀,这片空间的面积已经达到了整个青菜岛地表土地面积的三分之二。 穆格的生活条件及其简陋,生命力顽强,智力低下而繁殖力优异,它们在恶劣的环境中默默繁衍,在数量上已经远超地表人类。 自家下面住着一窝数量众多的近亲异种,这让人挺难安稳入睡的,但碍于神级苍蓝魔法使卡罗的存在,一直没有人敢拿穆格人开刀,只能放任其发展。 当然,议会高层中的多数也没真的把这当作问题。 他们眼中的真正危险,一直都是那些最顶级的苍蓝魔法使。 区区穆格,不过是潮汐时代遗留下来的一群异变生物,漫长时间下来早已失去了苍蓝魔力,与世隔绝的生存状态又断绝了传染的可能,根本算不上威胁。 ——“砰!” 轰然巨响中,木质神殿的一角在强光中崩碎,一颗巨大的明珠被苍蓝魔力裹挟,洞穿穹顶后直直没入地面。 “!))(**……%+!!!” 咿咿呀呀大叫,几名身穿红袍的穆格人祭祀趴附在地,恭敬畏缩,不敢直视那来自伟大者的光芒。 三分钟后,尘埃逐渐散去,苍蓝魔力也逸散得差不多了。 祭祀们从地上爬起来,望着那璀璨的明珠,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它们嗅闻着空气中的恶臭,双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唯有向伟大者献上全副忠诚,获得承认的穆格祭祀,才能从臭味中辨识出神的意志。 “!@**!*——%!!” 来自神的旨意! “%**……%¥……!!” 那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要赐予我等自由! “%¥*%%……¥¥!!……(*……%!!” 自由!温暖的日照!干净的食物和水!遍地都是美味的移动生肉! 红袍祭司们这次连眼睛都变得血红,它们合力捧起那颗明珠,手握权杖,并排走出神殿。 殿外,数千人的聚落中已经站满了穆格,人声鼎沸,黑压压一片。 一万多颗小型明珠妆点着简陋的聚落,明晃晃的惨白光芒照着穆格们异样的面庞,它们长大鱼嘴,面朝黑暗的虚无,仿佛在祈求上苍的垂怜。 显然,它们也闻到那不可抗拒的臭味,内心受到神的鼓舞。 为首的红袍将来自巨型虫猪的明珠安放在权杖顶端,双手举起。 “……(*)((*((*!!!” 歇斯底里吼叫,紧接着,下方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这支千人聚落实力强大,坐拥数百位强壮的猎人,其依靠着定期的原糖交易获取大量来自地表的珍贵资源,吞并邻居,一步步发展壮大。 现在,是时候去征服更多的领土了! 跟随伟大者的步伐,踏上伟大荣耀的征途! 山呼海啸的喊声中,这支杂牌军开拔向地表。 领导它们的红袍知晓数条通往地上世界的秘密道路,只要循着那些原糖交易时用的通道,就能上溯至阳光普照的美好世界,掠夺宝贵的资源,生养更多的穆格勇士,践行神的意志! 眼前的这支部落,不过是成百上千穆格聚集地的缩影。 这些鱼头人像荒凉山洞中的小型蟑螂那样,靠着头顶上方蝙蝠群的粪便和尸体存活,从而积累起及其恐怖的数量。 巨大的数量会引起人本能的恐慌,反过来低等的生命却不会有复杂的情绪,它们整天忙碌于进食和自我复制,永远不会停下扩张的脚步。 高等的智慧源于精巧的构造,也意味着相对脆弱的本质,更低的抗逆性,更少的数量。低重复度铸就人的的独一无二性,获得人格上的确认和自我的尊严。 卡罗所认为的“未来的物种”,在本质上与人类截然不同,它们不是理性运作下的产物,而更像是某种自然力的延伸……自然灾害一样的存在。 。。。。。。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亚瑟追索着逃亡明珠的轨迹,四处寻找穆格人群落。 一方面,他要毁灭卡罗复生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查出他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当他感到第一个大型聚落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从周围残留的生活痕迹来看,聚落的原主人应该才离去不久,空气中仍然飘荡着那股独特的臭味。 它们基于某种原因带上了明珠,举族离开。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来自敌人的垂死反击,正体不明的阴谋。 残垣断壁中有烧开的汤,除了中央的木质神殿以外,整个聚落几乎没有一座称得上完整的建筑物。 殿内一片漆黑,人头猪身的长舌木雕被安放在角落中,直直望着上方的虚无。 小型明珠被带走了一部分,应该是被拿去照明的。 简单探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其它异常后,亚瑟最后看了一眼神殿穹顶的空洞,走向外面。 走出神殿大门,亚瑟突然皱了皱眉,看向台阶下方。 黑暗。 一个漆黑的身影站在那里,外表泛着石油般的油亮光泽,半虚半实,内中的黑色不断向着周围的空间弥漫,扩散,消失。 它的身形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又或者黑暗本身构成了它的全副身躯。 亚瑟曾经见过这个东西。 在他还是“托娃”的幼年期,某次上学的路上,见过它一次。 意外目击的漆黑事物。 不可名状的恐惧。 无法理解的存在。 即使现在,亚瑟仍旧对其一无所知。 它的身上没有一星半点的能量气息,同时缺乏生物的活气,然而那映照在视网膜上的强烈存在感确是鲜活无比,就像贴着人脸蛋滑行的蛇一般,危险而禁忌。 亚瑟眯起双眼,指尖亮起一圈淡淡的灰雾,对这头未知的生物无比警戒。 “外来者,你已经违反了两次规则,破坏这个世界的均衡与和平。” 黑暗中传来一阵沙哑诡异的声响,非男非女,仿佛某种古老机械运转,齿轮龃龉发出的响声。 “第一次是你来的时候,我们的位面产生了局部的排异反应。” “第二次是不久前,你重创了这座岛上的一位原住民,使他下属的生命现在进入了暴动状态,企图颠覆岛上的正常秩序。” “你必须阻止它们,否则,那群生物会毁掉这个空岛,让长久以来建立的秩序沦为废墟,我等也会损失一个珍贵的观测点。” “……观测点?” 亚瑟愣了一下,收起灰雾。 这头生物虽然诡异,但并没有表现出恶意。 “向我说明你的身份,还有当前的事态进展,我再考虑要不要听你的。” 黑影沉默了一下,平静道: “你可以称我为【猹先生】” “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座空岛,任何一个文明社群,都有我的存在,你们这把我称为拥有恶魔大脑的神灵,严加防范,而在其他地方,人们会给我冠以各种不同的称呼。” 神灵?它是第三位神灵? 亚瑟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怀疑。 这家伙与另外两位完全不同,它甚至连苍蓝魔法使都不是…… 一坨类似于猹的动物头颅从黑暗中央挤出来,外表流动着层层叠叠油亮的液体,眼眶位置闪烁着混沌的神采。 猹先生的整个身体瘦小而佝偻,超自然的黑暗囊括着它大部分的躯干,只留一个模糊突兀的头部在外面。 “那些穆格人,它们是受到鱼池污染,又被苍蓝魔法改造后的生命体,对于文明社会有极大的破坏性,属于极度不安定因素。” “原本,穆格被隔离在地下,与世无争,你的行为直接导致它们挣脱了锁链,踏上了前往地表的通路。”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猎杀邪恶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亚瑟直视着黑色阴影团块,试图用【洞见】探查其信息,可回馈过来的信息除了名称【猹先生】以外,其它都是各种“???”。 这种感觉……就像洞见技能本身能够释放,但却打在了空气上,对方存在于此的只是一个虚无飘渺影像,本体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外来者,我过去见过你一次,当时你还相当弱小,但我并没有将你抹除。” “如果当时我想动手,你现在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与我对话。” “我向岛上议会的社群领导者告知了你的存在,并让他们着重培养你,使你成为指引社群未来的优秀个体。” 培养我? 亚瑟面色低沉,有种说不出的变扭。 难道他们一直在暗中窥视我的存在? “他们培养的是托娃家的亚瑟,但站在你面前的已经不是过去的他……我是囊括他并高于他的存在,真正的完全体。” “即便如此,你的肉身与魂灵也受到了这座岛还有我的恩惠,这一切让你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不应该即使处理掉吗?” 猹先生抬起头颅,漆黑幽邃中不辨面目唇齿,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 “我可以回答你的疑问,但时间已经相当紧迫,那群异化生物正在前往地表的路上,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和我聊天?” 亚瑟扯了扯嘴角,满脸的不爽。 他很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因为他喜欢牵着别人走,做那个暗中支配的幕后黑手。 如果这位猹先生一直在窥视自己,它早可以在卡罗死亡之前做出应对,避免危机的出现,可它却没有这么做。 毫无疑问,眼下的局势才是猹想要的。 “好吧好吧,该死的猹,你成功说服了我。” “不管那群低劣的类人生物是否真的要去地表,哪怕是为了彻底杀死卡罗,我也得把它们灭绝。” “现在,告诉我那些畜生都在哪里。” “呵呵呵……” 猹先生发出沙哑的笑声,它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指尖点向亚瑟眉心。 “来自外域的旅人啊,我知道的……” “你是守护秩序的利剑,心向光明的强大者,所以我才会帮助你,这也是规则。” “但在这个世界,规则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不同的意志根据自己的意志书写规则,再交给庞大的生命群体去践行。” “征服,或者被征服,没有谁可以保持中立。” “我要你做的,就是摧毁那些颠覆规则的邪恶,让一切重回正轨。” “为此,我将给予你神圣的双眸,让一切肮脏邪秽在你眼前无所遁形!” 石油色泽的黑暗自猹的指尖扩散开来,无形的波纹笼罩住亚瑟全身。 风起云涌,光明闪烁,亚瑟久未修剪的黑发飘扬,一如得道成仙的天人。 在反叛位面的时候,也有一位老人想现在这样戳过自己的额头。 所以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戳人额头呢,真的是很奇怪的癖好啊…… “不羁的旅人,我期待能够看到,你与邪恶奋战的英勇姿态。” “愿永恒指引你的道路……” 黑光没入亚瑟的眉心后,大圈的能量波纹迅速扩散出去,衰减至消失,连带着猹先生的身体都随风而去。 与此同时,一行模糊的小字在亚瑟的属性面板中浮现,并逐渐变得清晰凝实。 【苍蓝魔法使】——【猎杀邪恶】 【猎杀邪恶:你的双眼受到了加护,能够探寻到身周半径十公里球形区域内存在的邪恶!维持猎杀邪恶状态将持续消耗苍蓝魔力】 青菜岛的面积和塑钢世界的一座城市差不多,十公里的探查范围已经非常大了,只要亚瑟开着技能,在空岛的中间地带转一周,就能把所有的邪恶个体全部找出来杀掉。 当然,那也仅仅是苍蓝泡沫世界所谓的邪恶,也就是和“鱼池”扯上关系的存在,又或者是破坏了社群准则的异人。 心念一动,苍蓝魔力从大脑中心的位置涌向双眸,亚瑟的瞳孔中亮起一点金色的璀璨光芒,视野范围瞬间拉高,仿佛大气层俯瞰广阔的世界。 在模糊黑暗的地域中,一群群或密集或稀疏的红点被清晰得标记出来,它们正从这个半封闭的地下世界向着地表移动,行动井然有序,简直不像是穆格人能做到的。 除了卡罗,那位受到穆格人崇拜的伟大者,还有谁能让这些卑劣原始的生物做出整齐划一的行动? 猹先生说的是实话,它们的确是在前往地表。 取消了猎杀邪恶状态,脑海中传来些许眩晕感。 维持这一技能所消耗的魔力远超想象,短短十几秒钟就用去了亚瑟十分之一的魔力。 喘了口气,亚瑟转身踏步,腾空而起,向着距离最近的穆格人迁徙社群追赶而去。 这些流窜部族的行动太过分散了! 数百支部族同时向着地表涌去,即使是亚瑟也无法全部挡下来。 如果不计代价,他可以消耗大量能量轰击地下世界的支撑点,造成大面积的坍塌,把下面的穆格人全部碾死,但那样做也会引起全岛范围的地陷,到时候哪怕还有人能活下来,整个文明社群也彻底毁掉了。 在缺乏大规模杀伤手段的情况下,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 沿途消灭最具威胁的大型社群,然后提前把这个消息传达出去——等等,猹先生之前就与空岛的高层有着交流,那他应该会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议会才对,再加上它给自己上的加护…… 意思是要我以个人武力迅速覆灭穆格? 潮汐降临的时代,青菜岛上的人类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可能没有应对手段,哪怕这些地下的异化生物还保留着些许传染性,应该也不足为惧。 但…… 亚瑟想起卡罗战败前那怨毒疯狂的眼神,心底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岛上还有他在意的人,此刻做出的抉择必然会对未来产生深远影响,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差错。 茜茜,自家姐姐,下属凯瑟琳,托娃夫妇…… 无论是哪一个出了事,恐怕都会对自己的内心造成巨大冲击,这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他现在既是路希瑞亚,也是托娃。 他必须完成承诺,保卫这片曾经属于他的家园。 曾经……吗? 或许现在也是。 越是接近,那来自虫猪的独特气味就越加明显,它们的味道在循环流动的风中传播,将腐败的邪恶永恒传唱。 地下空间的穹顶很低,高的地方几百米,低处只有五六十米。 远远的,一大撮黑色的连串小点正在地上移动,沿途留下了个别黑点,躺在地上不动弹。 那些都是年岁衰老或身负伤患的穆格人,在全族迁徙的时候被自然淘汰,抛弃。 穆格的生活条件十分简陋,孩童得不到照顾很容易死掉,而成年穆格一旦出现衰老的兆头就会迅速失去社会地位,受到轻视和欺辱。 它们最快乐的日子是地表上来人的时候,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会用大堆大堆的食物和水换取它们手里的原糖——从虫猪体内取出来的特殊货物,这货物对穆格人而言没有太大意义,但地上的人很喜欢。 曾经,擅自前往地表是被神灵禁止的行为,谁敢破坏规矩,谁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所以穆格们只能在幽暗的地下想象上面的美好,用那简陋的记忆力描绘神所说的“太阳”。 今时不同往日。 伟大者要他们去地上,承诺赐予穆格在阳光下生存的权力。 那些奇形怪状的人所拥有的东西,它们一样能够拥有。 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没有虫子和泥沙的水,屋顶完整的房子,暖和身体的火焰…… 穆格们如此坚信,从此踏上朝圣的旅途。 如果有谁站出来阻碍它们? 那就让他们来吧!让他们知道穆格的勇敢和力量! 穆格不怕任何凶猛的野兽,只怕自己和自己的后代无法存活。 与那受到召唤的众多穆格一样,这支部族也沉浸在欢欣鼓舞的氛围中,心中充满希望。 突然,半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强烈音爆声。 鱼头人们转过脑袋,引入眼帘的是一道灰色的恐怖光芒,它从遥远之处升起,绽放着摄人心魄的纯粹光芒,撕裂黑暗的时空。 光芒无限地膨胀,闪耀。 越来越大…… 它在接近我们? “!*@……#*!??%(!*@)!!!” 数名红袍祭祀率先反应过来,它们高高举起手中的权杖,指挥下属做好战斗准备。 约莫两百道石质长矛从地上被抛其,胡乱射向天空。 穆格人的身体强壮有力,即使用简陋的武器也能造成不小的破坏,放在冷兵器时代一定会是一支悍勇的军队,所向披靡。 然而,在那超越人智的压倒性武力面前,它们不过是在地上蠕动的蝼蚁。 蚂蚁抬起头,惊恐绝望,向着天空中飞掠而过的战机集群喷出蚁酸? 可笑…… 灰色流星在呼吸间接近过来,光芒中伸出一只百米直径的巨大手掌,对准穆格集群中央,毫不留情地拍落。 章节目录 第374章 遭遇战 对于穆格们的虔诚朝圣,命运会以了残酷的嘲笑。 那笑声与穆格的惨嚎混杂在一起,鲜血满溢而出,为弥漫地下的恶臭循环风增添了一丝铁锈味。 叫声戛然而止。 大部分的穆格都被完全抹去,少数不幸的幸存者被灰雾大手波及,重伤倒地,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轻轻的脚步声在这片生命的荒漠中回响,一只白皙的手从地上拾起璀璨的明珠。 【名称:虫猪的珠】 【类型:动物器官】 【材质:结缔组织,碳酸钙】 【评价:虫猪小又小,浑身都是宝,蛋能做成糖,珠能放光芒!】 【备注一:随着年龄增长,虫猪体内的发光珠子数量会不断增加,它们散发的臭味对于穆格人来说有着不可抗拒的强烈吸引力,是红袍们用以收拢人心的惯用手段】 【备注二:珠子与虫猪生理状况调节息息相关,失去珠子将对其造成巨大的损伤和痛苦,而对于体内只有一颗珠子的小虫猪而言,失去珠子等于直接死亡】 明珠表面光滑而富有弹性,比一般的脂肪团块要硬很多。 苍蓝魔力涌动,亚瑟指尖燃起一簇稳定的橘红色火焰,将整颗珠子包裹在内。 在遇到火焰之后,虫猪的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表面滴落下大团粘稠的油,在被火焰点燃之前就掉在地上。 强烈的臭气四下蒸腾,混入荒野,肆意污染着这片黑暗桃源的生存环境。 抛开那些即将冲到地表的异族暴徒不谈,光是此地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臭气全部排出去,就足以引起新一轮的生态危机了。 希望这加重的味道能把穆格吸引过来吧……呃,怎么,跑了?…… 【邪恶猎杀】视界中,临近的红点全都向着四面八法远离,根本没等到气味传过去。 更糟糕的是,那些迁徙部族似乎与其他部族有着联系,红点一圈一圈向外层荡开,仿佛在小小的水潭当中砸入了一块巨石。 显然,它们已经知晓了亚瑟的存在,所有部族都在试图避开他。 真是糟糕的事态…… 情报的有限性导致判断出现错误,原本隐藏在暗处的自己一下子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要是这时候有类似血脉诅咒法术之类的玩意儿就方便多了……苍蓝,虽说拥有独特的秉性,说到底不过是受到层层限制的低等能源。” 苍蓝魔法能做到的事,科技同样可以做到,换成凰华那般高度发展的文明只怕会做得更好。 然而,真正的魔法是创造奇迹的存在,甚至其本身就是奇迹的一种。 魔法,超凡脱俗的力量,独一无二的光辉,绝不是单纯的科学技术能轻易模仿的。 亚瑟与阿佐恩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耳濡目染之下,他自己是不会魔法,单论知识和理解却不会输给真正的魔法使,也正因如此,此刻才会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苍蓝的局限。 苍蓝魔力,谁都可以使用的万能力量。 万能? 那种东西根本称不上是力量…… 是能源。 是工具。 真正的力量,是与自身命运休戚与共的身体部分!是自始至终贯彻信念的执着! 骑士奉行王道,塑钢师探究禁忌奥秘,魔法使追求真正奇迹。 但苍蓝魔力是用来做什么的,是让日常生活更加方便?还是给脆弱的凡人提供杀死同胞的有力武器? 没有注入全部心意的力量不足以成为力量,虚伪,脆弱,随时可以替代。 去掉苍蓝,也许这个位面的人类社会会发展得更加茁壮,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把自己封在密闭的狭小社群里,谨小慎微地活着。 “唉……” 一声叹息,亚瑟转过身,飞向远方。 之后五小时内,亚瑟凭借着压倒性的暴力和高机动性快速清扫,逐个剿灭了中央区域的大型社群。 那些死掉的穆格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见到阳光,倒在了朝圣的路上。 很多中小型的部族在这场残酷的屠杀中活了下来,它们手持简陋的武器,沿着年久失修的隧道一路向前,清理挖凿,终于是见到了一线光明。 “%……!#**!@!!!” 一名红袍走出阴暗隧道的最后一段,在树林中俯瞰着山下的景色,表情说不出的陶醉。 在它身后,接二连三的穆格们鱼贯而出,这些形状怪异的鱼头人在受到光照时不自觉地缩了缩头,略显惊恐。 过去的时光还没有久到让穆格的器官产生巨大变化,它们突出的眼部薄膜分泌出大量透明液体,中和阳光中的刺激性要素。 “悉悉索索” 草叶晃动,一头通体漆黑的黑色双头犬迈着优雅的脚步从林中走出,无面无目,呲着尖牙。 廷达罗犬。 青菜岛上罕见的食肉野生动物,危险的猎手,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靠吃树林里的小动物为生。 红袍紧紧盯着眼前的黑色野兽,慌张地喊了几句,身后的穆格们立刻冲出洞穴,围拢到它身边形成防护。 廷达罗犬晃了晃脑袋,看了眼这些诡异家伙手里的简陋武器,又看了眼它们背后的山洞——源源不断的穆格正从中涌出。 “吼!!——” 低沉的怒吼炸响,吓得红袍穆格赶紧卧倒。 在它的认识中,吼叫声,代表着这头诡异的野兽即将发动攻击! 几秒钟过去了,红袍从守卫两腿的缝隙中间往外瞧,看到的却是廷达罗犬逐渐跑远的背影。 “%!@?” “*@)!#…+!!” 反应过来的红袍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不禁恼羞成怒,大声指挥着手下发动追杀。 敌方只有一头野兽,己方却有成百上千的穆格勇士!只要不被斩首战术偷袭,这场战斗根本就不成立。 谨慎的红袍命令几只穆格护在自己身边,剩下的展开一个弧形的口袋阵,向着逃跑的廷达罗犬奔袭而去。 穆格人身形敏捷,在山林中手脚并用,从各个方向向着廷达罗犬紧逼过去。 双方都处在山坡中段的位置,向下是蜿蜒绵长的山道,在滑坡的过程中速度差距不大,再加上穆格人数量众多,想要绕开它们几乎不可能。 四足落在山道平地上,廷达罗犬左边的头回望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上正前方的丘陵。 上山的道路比下坡要陡峭很多,追击的穆格们行动迟缓,眼睁睁看着那头漆黑的野兽越跑越远。 “!(#)(!(!!” 红袍站在山道中央,遥遥望着冲上山脊的廷达罗犬,挥手下令。 原本冲上山脊的穆格们听到命令,直接放弃攀爬追击,它们沿着坡面水平散开,试图去围堵敌人逃跑的道路。 与此同时,红袍从口袋中掏出一柄类似弓箭的武器,张开弓弦,远远对准那道在乱石间跳跃的野兽。 红袍眼睛一眯,突出的鱼眼中亮起诡异的红光,廷达罗犬迅捷的身影在它眼中顿时慢了十倍。 “)……#!……*E!” 伟大者赐予我加护,让我能捕捉敌人的每一个动作! ——“嗖!” 一支羽箭无声无息间飙射而出,没有多大的声势,但胜在悄无声息,并且恰好出现在了廷达罗犬前进的路上。 “吼!——” 痛苦怒吼,廷达罗犬的身体仿佛从中折成了两段似的,呜咽一声摔倒在地,嘴角溢出殷红鲜血,四肢抽搐了两下,肚皮贴地,不再动弹。 数分钟后,红袍来到半山腰,看着重重包围中浑身染血的廷达罗犬,眼神阴森,嘴角微微弯起。 相比于一般的穆格人,经受过教育和特殊训练的红袍要更加智慧,富有情感,它们有着足以媲美一般人类的智力,还有远超常人的邪恶。 蹲下身,红袍伸出手指探了探野兽的鼻息,确定对方没有呼吸后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人有的时候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对于看不到的就假装不存在,又或者彻底忽视,这种时候,情报的缺乏会显得尤为致命。 “*@!@——!” 红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命令下属把它的皮拨下来。 杀死强大的敌人并留下它的身体部件当作装饰,原始部族很常见的夸耀手段。 就在红袍侧过身的瞬间,失去呼吸的廷达罗犬猛地睁开眼睛,左爪猛地抡起,拍打在鱼头人脆弱的头盖骨上。 廷达罗犬耐力强大,可以屏息五六分钟,而它常态下的体温却只有十几度,与刚死不久的尸体差不多。 穆格祭祀犯下了致命的失误,而他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弥补这次失误了。 红色的液体好似被车轮碾过的番茄般炸开,飞溅到周围穆格人的脸上。 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廷达罗犬连连挥动前爪,尖牙横扫撕扯,硬生生从包围圈中撕开个口子。 红袍的死亡让穆格们陷入了短暂的慌乱状态,它们四肢冰冷,手足无措,沉浸在失去领袖的痛苦事实中,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追击敌人。 红袍是部族的领袖,只有它才能与至高无上的伟大者沟通,一个部族再怎么小,只要有红袍祭祀在,它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存在下去,反过来如果没了祭祀,再多的底层穆格也不过是任人鱼肉的羔羊。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来袭 晴朗的天空中挂着几缕云朵,悠然飘荡,阳光明媚但不刺眼。 有着苹果色红发的少女坐在自家庭院中,双眼微阖,手中握着一束枯萎的花朵。 淡淡的苍蓝色光芒升起,悬浮在花朵的外层。 魔力薄膜中抽丝剥茧成线状,渗入花蕊中,原本黯淡的卷曲花朵缓缓舒展开,棕黄色的花瓣重新染上粉色的光芒。 “哈……” 小小地叹了口气,多萝西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魔力的流动,确保最后的收尾工作顺利进行。 她的魔力量相当大,相对的控制起来就麻烦很多,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去训练,逐步掌握控制技巧。 客观来讲,多萝西作为苍蓝魔法使的天赋相当出众,只是她的弟弟实在太过出众,人们都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寄托厚望。 话虽如此,还是有不少的高层在关注这位掌握磅礴魔力的小天才。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凡人的努力拼搏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法填补两者之间的鸿沟。而在知道了这一冰冷现实之后仍然坚定前行的人,也会让那些与之一样的凡人得到鼓舞。 平凡者有机会获得伙伴和人望,但天才只能坐拥虚无的成功和无尽的孤独,当失败来临的那一刻,一切都会随之终结。 唯有出生于凡人的平凡者,才能更加贴近民众。 另外,一份关于亚瑟的审查报告已经提上了日程,背后似乎有一些不怀好意的黑手在推动这件事。 ——“喀!”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气氛,多萝西双手一抖。分神的瞬间,汹涌的魔力决堤而出,将复苏的花朵碾成碎末。 抬起头,只见一头高大的廷达罗犬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庭院里,腰上插着一支短箭。 “怎么了?!” 多萝西下意识地握紧双拳,小跑过去,检视了一下伤口。 伤口不深,拔出来的箭矢上涂着一层紫色的东西,散发着诡异的化学气味。 “毒?” 面色一冷,多萝西用治愈魔法为廷达罗犬简单治愈了下伤口,一边盯着它无目的头颅。 “是谁干的?” 青菜岛上地广人稀,近邻间都相互知根知底,谁都知道托娃家有头廷达罗犬朋友,不会有认识的人对它下手。 难道是遥远地方来的人?可那也应该是用苍蓝魔力,而不是涂毒的箭矢。 黑色的巨兽沉默了一阵,抬起前爪,在泥地上刨了几下,刻画出几个鱼头人身形象,手持长毛弓弩,中间那个手拿权杖,身上披着袍子。 廷达罗犬智力与人类相差仿弗,除了不能言语,遵从本能生活以外,基本和成年人一样。 “鱼头的人……那不是神话中才有的邪恶存在吗,你见到了它们?在哪里?” 廷达罗犬点点头,在地上画了几座山示意距离,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声,把中间穿袍子的那个鱼头人叉掉了。 “鱼头人,持有武器,很危险……你把它们的头领杀掉了?” “这……” 多萝西眼角看到巨兽前爪上的血迹,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亚瑟在思考时会有的表情,沉静无言。 十几秒后,女孩转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自家宅子,下定决心,拍了拍廷达罗犬的后背。 “去找我父母,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你知道议会所在地吧?快去吧。” “吼……” 巨兽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离开。 那些鱼人从山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现在恐怕已经漫山遍野,原本安全的山林也变得危机四伏。 “我没关系的,去吧,快去。” “我不能离开这里,亚瑟好久没回来了,我得在这里等他回来。” “吼——” 廷达罗犬仰天吼了一声,无目的头颅晃了晃,转身跑出了庭院。 相处这么多年,它对托娃一家的性格知根知底,再坚持下去也没什么用。 如此,只能祈祷一切顺利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多萝西又拿来一朵枯萎的花,捧在手心里,继续练习。 这样的努力可能是徒劳的……但是没有关系,她并不是一心想要超越那位耀眼无比的天才少年,只是希望能够更加接近他一点,仅此而已。 三个小时过去。 天边的太阳渐渐靠向地平线,夜晚将至。 多萝西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满意地看着眼前十几束鲜活的花朵。 这些都是她努力的成果! 以精细入微的技巧驾驭庞大的魔力,完美操控魔法的每个环节,如果她能坚持这样的训练,总有一天能成为超一流的苍蓝魔法使,青史留名。 突然,多萝西冷不丁地转过身,双眼恰好与房檐上的一头怪异生物对上。 它长着鱼的脑袋,身不着缕,只为了圈类似兽皮的围裙,身子蜷伏,双手攥着简陋的石矛。 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多萝西感觉一阵寒意自背后升起,曾几何时童年的噩梦在现实中被赋予了具体的形态。 鱼是至邪的存在! 传说,被鱼感染堕落的人,会呈现出类似鱼的外星,智力退化,生性变得野蛮凶残,更是有二度传染的可能! 这只鱼头人看样子只是个斥候,它在被发现以后眨了眨眼睛,果断转身,沿着房檐纵越而下,跳到庭院的外墙上。 两地之间的垂直落差超过五米,跳下来的鱼头人腿一屈,停顿了两秒,立马像个没事人似的开始奔跑。 “想走?” 冰冷的声音自半空传来,一袭红发身影乘着澄澈的苍蓝自高处落下,挡住鱼头人的去路。 “!(@*#!” 这只身手矫捷的穆格眼见情况不对,大声怪叫着甩出手中长矛,同时身体一扭,向着反方向逃去。 “找死!” 多萝西面带愠怒之色,右手凌空一握,庞然魔力自虚空中涌出,将粗制的石矛碾成齑粉。 穆格头也不回地疯狂逃亡,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运动系魔力击中后背,口中喷出大股鲜血,身体旋转着倒在地上。 这一记多萝西已经算是手下留情,穆格不设防的情况下承受魔力的直接轰击,相当于被一辆满速的摩托撞上。 悉悉索索…… 草叶在微风中晃动,暗红血液流淌而出,映射着黄昏的光辉。 “唔……” 红发的少女走近几步,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眩晕感,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 恶心,反胃。 我中毒了? 不对,治愈魔法没有反应,也没有受到外伤。 多萝西看着穆格奄奄一息的尸体,本来还想着给它致命一击,下一刻就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甚至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杀了它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这样的预感没来由的出现在女孩心底。 ——“不要动手,否则,你的心灵会受伤。” 淡淡的警告声中,一位抱着双臂的短发少女从远处缓缓走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垂死蠕动的生物。 多萝西捂着额头,强忍着难受的感觉,抬起脑袋。 “……茜茜?你怎么来了?” “怎么了,来都不能来吗,我今天特地来看看你这个朋友嘛,不可以?” “不可能,你一定是来找我弟弟的。” 红发女孩警惕地看着茜茜。 “的确,我就是来找亚瑟的,你总不能不让我见他吧,束缚心强的女人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要你管,我可是他亲姐姐。” “是亲姐姐就别那么依赖你弟弟啊,你也差不多该自立了,别一直粘着亚瑟。” “哼……” 多萝西冷哼一声,用力摇摇脑袋,面色颇有些难看。 “你刚刚叫我不要杀它?你认识这些东西吗?” “在来的路上我也遇到了一些,这群被污染者正在入侵我们的空岛。” “被污染者?” “之前,我和亚瑟见到过一些和它们类似的生物,它们被称为被污染者……这里的比起我们见过的要弱小很多,共同点则是鱼类的特征。” “鱼!它们果然是邪恶的化身!为什么要阻止我杀掉它?” “我说了,你的心灵会受伤。” 茜茜上下打量着红发少女,在看到她极力忍耐的痛苦表情时,不禁叹了口气。 “你没有完整的心灵,无法规避伤害同类时受到的心灵冲击。” “同类?你管这些怪物叫同类?它根本不是人!” “但曾经是……有什么路上再说吧,我们先离开这里,更多的被污染者要来了。” “我不能走。” 多萝西倔强地摇了摇头。 “我要留在这,等亚瑟回来。” 红发少女的年龄比茜茜要大,但现在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亚瑟不会有事的,他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强大……而且,就算他也不见得会回到这里,快走吧,别让他担心。” 茜茜上前两步,拉起女孩的手。 如果她不愿意,那哪怕用武力也要把她带走。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先与大多数人取得联系,寻求庇护,这才是当务之急。 多萝西也不是不懂道理,只是现在让她听茜茜的话,多少有些抵触。 “相信我,亚瑟不会想听到你身亡的消息的,他会很难过,甚至崩溃。” “哪怕是为了他,先离开这里吧。”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古之王者 一座外形近似庙宇的巨大建筑中。 纯白大理石砌成的圆柱支撑着数十米高的穹顶,一圈椭圆形的石桌安放在正中,周围做了约莫二十人。 这些人年龄外貌神态各异,中年占了半数以上,有的已经是耄耋之年。 “目前大致的情况就这么多了,相信各位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想确认真伪也不是难事。” 首座上是一位矮小的妇人,她靠在高高的椅背上,一手支撑着脑袋,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半边身体上,越发显得衰老。 满头银发的老妪吐字清晰,充满压迫力,在她说话的时候没有谁敢插嘴。 “情况紧急,我提议全岛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平民聚集到议会总部周围避难,统一管理,让那些能上战场的人去把穆格清理掉。” “路德维奇议长。” 旁边一个古板的中年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表情冷漠。 “如果岛上的民众都聚集到一起,可能会有潜在的异人因为压力而爆发,造成大量伤亡,我个人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决策。” “另外,我听说源自鱼池的‘邪恶’有着强大的感染性,是一种蔓延迅速的可怕诅咒,一旦感染就再无可能恢复正常,万一有被感染的无症状穆格混入民众内部,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那你有什么提议?” 老妪缓缓转过头,看向中年人。 “放任。” “青菜岛地广人稀,让那些有概率被感染的人自生自灭,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全更多人。” “据我所知,穆格人本身并不强大,清除它们只是时间的问题,届时只要把不幸地受害者与入侵的穆格一起清除掉即可。相比之下,您的提案有可能保全所有人,也有可能造成重大后果,多少有些欠妥。” “嗯……” 老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在现实情况下并不成立。” “……能听下理由吗?” “小子,听着,你可能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 “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是不会明白的,但我作为年长者,必须把过去的惨痛教训变成经验然后教给你们,这是责任,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老妪拄着拐杖从座椅上站起来,满脸深刻的皱纹,银白头发在脑后扎成球状。 她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四,腰背佝偻,但那深沉似海的魔力却是浑厚无比,庞大的能量辐射几乎笼罩了整栋建筑。 环视一圈,老妪用拐杖敲了敲石头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都听好了……这次危机是过去战争的延伸,潮汐时代的遗留问题。” “在战争中,你可以牺牲自己以保全大义,但绝不可以牺牲他人以换取所谓的胜利,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战士,都要一视同仁。” “携带着诅咒的穆格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会诱导你内心的邪恶,潜移默化地改造你,让你变得极端自私,冷漠,最后彻底堕落。” “稳定的心灵是苍蓝魔法使的生命线,信任和团结则是联系所有人的纽带。” “一个不再信任伙伴的人,必定会被诅咒侵蚀。与其疑神疑鬼,不如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记住!不要放弃信任!这是我们在过去的战争中用血的代价换来的知识。” “我不知道这些穆格为什么会失控,不管怎么样,你们先做好战争准备,团结起所有人,共同对抗穆格……之后,我会亲自去拜见神灵卡罗,询问缘由。” 听到后半句话,戴眼镜的中年人吓了一跳。 “议长,如果真的是那位的所作所为,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神灵想杀凡人,无论凡人身处何处,只要还在这蓝天之下,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必须去,也只有我能去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救援民众,布置防御!” “千万记住我的话,一旦选择相信,就不要怀疑!疑心暗鬼是大忌!” 路德维奇的权力很大程度上源自于她个人的威望,三言两语间,已经决定了全岛之后的方向,无人胆敢违逆。 在较为原始的部落时期,族中的老人会为年轻一辈提供知识和经验,由于缺乏能有效记录历史的手段,这些年老者的头脑和经验便是族人的活路。 违逆长者,结果很可能走向灾难和毁灭。 对于在座的诸位议员来说,首座上的那位老太太正是权威和经验的化身,令人信服的权威。 民主和议会的制度被长期沿用,然而,当真正的危机来临之时,人们反倒会选择相信单独的个体,崇拜那些拥有强大人格魅力的个体。 八加塔·路德维奇,路德维奇家族的长女,全岛议会议长。 这位传奇般的女子曾无数次地救民众于水火之中,她的努力直接奠定了岛上的秩序,是潮汐时代走出来的平民英雄。 即使找遍全岛,也很难再找到一位比她还年长的老人了。 议长路德维奇,对于岛上的民众而言就像温和严肃的大家长一样,她的整个人生都倾注在这个社群之上,因而赢得了民心。 “紧急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托娃家的,你们两个稍微留一下。” 由于隔得太久了我就再介绍一次。 艾米·托娃,是亚瑟在这个世界的养父,他的妻子朵拉在嫁过去之后也改姓托娃了。 其它议员悉数离开后,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走到路德维奇跟前,举止无比恭敬。 十多年过去了,两位的脸上也多了些风霜痕迹,人也到了中年。 话虽如此,眼前的议长阁下的年龄比他们加起来乘以二都要大,乃是名副其实的历史见证者,潮汐时代活化石。 对于几乎是知识和经验的具现化存在,再如何尊重也不为过。 “路德维奇议长,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们两个留在议会总部管理救援物资,不要去前线了,另外,亚瑟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他前段时间出去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回家。” 夫妻两个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亚瑟的名字? 他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没错,但在眼下的灾难事态面前,也不过是被保护的对象而已。 “你们不知道?” 八加塔愣了一下,竟然笑了。 “虽说有规定,没想到他还真的对自己的家人都保密。” 闻言,托娃夫妇更加疑惑了。 亚瑟那小子,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议长惦记? “亚瑟是异常儿童预防科的区域负责人,也是我看中的继承者,将来支撑起大梁的人……论起实权,他可并不比你俩少。” 托娃夫妇在议会中一直扮演着保守的中立角色,不参与派系之间的问题,权力和影响力并不算大。 “这!……您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们干什么,有糖吃吗?” 八加塔罕见地开了个玩笑,挥挥手道: “在完成你们的工作前,去把亚瑟给我叫过来,我有事情找他。” “请,请问,我们有权知道具体内容吗?” “没有,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毕竟他是你们的儿子。” 银发的老妪转过身,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天的夕阳缓缓沉入大地。 “防控科内部,有人报告说,看到亚瑟与成人防控科的总负责人一同前往了异人的收容所,一直没有出来……你们应该知道收容所的地下连通到哪里。” 在旁边默默聆听的两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背升起,身体禁不住颤抖,声音无比干涩。 “您,您是说,现在的危机和,和……亚瑟……有关?!” “我是所有防控科的直属上司,现在,针对亚瑟的弹劾报告已经送到我手上了。” “……” “你们在担心?” 摇摇头,八加塔拄着拐杖,缓步走向室外。 “……议长大人,亚瑟真的不需要什么职位,他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如果,如果有个万一,我只希望他还能有悔过自新的机会。” 艾米搂着快要崩溃的妻子,咬牙恳求。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万一这场危机真的和亚瑟有关,那他最好的结局也是被关进收容所,于无尽黑暗中度过余生。 “你真的这么想?” 八加塔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她的笑落到托娃夫妇耳中,却成了无情的拒绝。 “不明白,你们不明白,也明白不了。” 老人平静的话语声好似流水,在这大理石砌成的大殿中无声流淌。 “这也难怪。” “不明白也没关系,我的职责就是把过去的事情告知后人,传承来世。” “听着,托娃家的,你们的儿子早已不是需要庇护的孩童,他是真正的天才,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可怕才能。” “这种才能不仅是魔法上的才能,还有心灵!他的心灵远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大!” “无论这件事情是否与他有关,我都相信他的抉择不是错误的,因为他是我们整个空岛的未来,也是民众的未来。” “在秩序建立起来的时代来临之前,在那原始的空岛分裂之前,曾有一些晨星般耀眼的存在行走世间,它们,被人称为王!” “王是守护,王是征伐,王是律法,王是天道!” “王是指引道路的智者!王是统御世界的霸者!” “这么多年来,我只在两个人身上看到了拥有成王资质的人,这两人或许可以走上古王的道路,开创全新的时代。” “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弟弟。” “还有一个,就是亚瑟·托娃。” “王是无法用常理揣度和束缚的存在,即使是我,也不过是跪倒在王座面前的平凡尘埃……” 路德维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缅怀和憧憬。 然而,听到这些秘辛的托娃夫妇四肢冰冷,不明所以,甚至有点害怕。 他们从未见过议长用如此狂热的表情叙述一件事情。 “多相信他一点吧。” “他可是你们的儿子,不是吗?” “如果之后遇到亚瑟,麻烦他过来一趟,我在明天天亮前都会在这里等着。”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废墟 火焰。 垮塌的房屋在无情践踏下吱呀作响。 浓烟。 决死的喊叫声突兀爆发,又戛然而止。 兵器碰撞,血液涂抹,大片不明粘稠液体泼洒在墙上,被扯碎的玩具熊被随意扔在地上。 整片聚落都被焚烧,数十座邻近的住房沦为焦土残骸。 “队长,我们已经把还有气的伤员救出来了,但……” 燃烧的废墟中,一群身穿臃肿防护服的人四处忙碌,扒拉开倒塌的建筑砖块,用担架运送伤员,简易治疗后集中到安全的空地上。 一位身穿黑白女仆的少女正站在垮塌房屋的顶端,听下属报告情况。 “人数?” “47人死亡,32人失踪。” “失踪人数,当作死亡处理。” “……明白了。” 这位男性下属看了眼少女孤单的背影,有些担忧,但队长显然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他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开。 失踪的人,多半是遭遇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要知道,敌人可是连人都算不上的残酷邪恶异种…… 天知道失踪者遭遇了什么样的待遇。 那些该死的穆格人连夜袭击了这片区域,将睡梦中的普通居民残忍杀死,烧杀劫掠,只有一些运气好的人躲藏起来,得以逃过一劫。 救援小队来得已经够及时了,奈何穆格人们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涌出来,能够战斗的人手严重不足,救援困难,伤亡人数不断扩大。 ——“咻!——” 下属没走出去几步,耳边就传来了尖啸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闪电般的残影就破空而至,目标正是他的脑袋。 死亡来临,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但为时已晚。 血线哗啦啦迸溅,下属的脖子被划拉出一道大口子,伤口处汩汩冒出乌黑的血。 四肢无力……我中毒了? 女仆装的少女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转过身时却见到了铺天盖地的箭矢。 剧烈痛苦折磨,重伤的下属猛地从地上翻起身,大吼一声,将体内仅剩的魔力倾泻而出。 苍蓝光芒在半空中编织成半透明的五芒星阵,挡在少女前方。 箭雨撞在护罩上激起无数涟漪,但终究没有破碎。 少女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跳下房顶。 本想着在高处视野开阔方便侦察,没想到反成了靶子。 那些劫掠者并没有离开! 它们袭击了村庄之后,故意留在这里,设下埋伏等待救援者到来! 劫掠者中一定有奸诈狡猾的红袍祭祀在,要不然,凭普通穆格的智慧可想不出如此计谋…… 一条大鱼! 若是放它逃离此地,不知道还要造出多少杀孽! 必须清除! 落地起身,女仆装少女环视一圈,已经有近半的队友都聚集过来了,显然它们都察觉到了袭击,又或者已经有人遭了毒手。 “带上伤员,撤离。” “我,留在这。” 队员们互相对视,有些犹豫,其中一人上前道: “凯瑟琳队长,恕我直言,您应该与我们一起离开,那群该死的穆格正在包围过来。” 凯瑟琳闻言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下属,看到了他们担心的表情。 这和刚刚死掉的那个男人是一样的表情。 担心? 亚瑟说过,弱者才会被担心。 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所谓的担心不过是一种侮辱。 “我是队长。” “服从我的命令。” 冰冷的声音响起,下达最终旨意,一众下属无奈地转过身,带着伤员向外撤离。 他们知道这位队长的性格,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在救援队离开后不久,凯瑟琳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金属盒子,往里面注入一道细微的魔力。 金属盒表面亮起一道道发光的纹路,释放出磅礴的魔力反应。 人在斗争中能够迅速成长. 这场战争开始没多久,人类方就已经发觉了穆格的一大特征,并将之称为“趋魔性”! 这种生物和传说中的“鱼”一样,本能地渴望着接近魔力,而后者正是前者的源头。 庞大的魔力反应会引起穆格的注意,驱使它们前去寻找魔力源——就像夏天夜晚爬满蛾子的路灯那样,魔力对穆格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为此,有人依照趋魔性研制出这种特殊的盒子,内中事先封存了大量的苍蓝魔力,激发后就会迅速逸散,形成大范围的能量反应。 借由这种魔力发生器,可以暂时吸引穆格们的注意力,毕竟,普通人的魔力反应在魔力发生器面前,有如萤火比之皓月。 “检索周围环境……” 闭上眼睛,凯瑟琳开始使用自己的特化能力,寻找能够利用的环境因素。 个人的苍蓝魔力有限,不可能正面硬杠整支穆格部族,而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单个成年人根本不是穆格的对手。 如此,只能借助于人类的智慧了…… 十分钟后。 成群结队的穆格涌入到被毁的聚居地中,它们两眼放光,疯狂奔向魔力发生器所在的位置。 趋魔性乃是这些低等生物无法抗拒的本能,即使是手握大权的红袍祭祀也无法阻止,只能跟着族人一起行动,甚至连他自己都很想去寻找那道魔力源。 这支部族数量在一千左右,一小部分装备有简陋的弓箭,剩下的全员手持石矛,身材壮硕,皮肤大半暴露在空气中,无比野蛮,有的嘴角还粘连着血丝。 队伍中央的红袍祭祀身材强壮,比周围的族人们还要高一个头,它一边走一边谨慎地四处打量。 这些天来,已经有很多支部族的红袍失去了联系,连带着它们麾下的族人也一并消失,单论战损,穆格要比人类高上许多。 即使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也有可能在自伤反应发动之前使出魔法,杀死一名德高望重的红袍! 战争伊始,不只是人类在寻找剿灭穆格的方案,这些尚处于原始蛮荒部落阶段的生物同样在成长,对人类的认知也在不断增进。 地上的生物是如此的危险! 它们长期占据有大量珍贵生存资源,然后从中随便拿点边角料,换走同胞们手中的虫原糖。 曾经被各大部族统治者珍视的资源,居然是人类用剩下的! 难怪伟大的神要穆格前往地上,他一定是发现了人类的谎言,为穆格们的惨痛遭遇感到愤懑不平,才会做下如此决定,发动战争……不,这是圣战! 残暴的人类根本不配占据这个光明的世界! 世界属于穆格! “!#*!!” 一名穆格士兵手捧魔力发生器,一路小跑到红袍祭祀面前,双膝跪地奉上。 “S!*@P……” 红袍抓起铁盒子,仔细打量了一阵。 没见过的东西……这是什么? 嗯? 在变烫…… 红袍的双眼猛地一缩,抬手抓起士兵的脖子,强迫他张开嘴,然后把铁盒子整个塞了进去。 周围的族人们看着红袍的行为,稍微有些惶恐,但也没有谁上前阻止。 红袍祭祀在部族中乃是绝对的权威!唯有它们才能与伟大者沟通! 士兵四肢抽搐,疯狂挣扎,却没有什么用,它的纤细的手臂可能还没有红袍的大拇指粗…… 强壮红袍把盒子塞进去之后,把它整个人甩了出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N@*DS!!!@HK!!” 所有人听令!撤退!离开它! 话音刚落,那只倒在不远处血泊中的穆格停止了动弹,肚子像气球似的膨胀起来,颜色迅速转白,透明化…… ——“轰!” 炫目的苍蓝色强光疯狂扩散,将整个街道吞没,离得近的穆格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化作了尘埃。 高浓度魔力压缩之后,自然不是单单挥发掉就完事了。 这是一个陷阱! 红袍躲在层层穆格之后,无比猥琐地猫着身子,双手牢牢抓住两只贴身侍卫。 声势浩大的冲击波临体,红袍没有对抗的意思,仍由自己的身体飞出去,同时把侍卫垫在自己身下。 倒飞出去几十米后,红袍从身下烂泥般的尸体上起身,抹了抹嘴角的血液,突出的冰冷双眼四下环视。 ——“嘎吱嘎吱……” 街道两旁传来诡异的响声,木制的楼房缓缓向侧面倾斜,火焰灼烧着木头,扑向受伤的红袍。 与此同时,成片的房屋有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坍塌,倾倒的位置恰好封堵了红袍所有的逃跑路径。 “!@#——!” 躲不开了! 生死关头,这只强壮的穆格大吼一声,身体表面泛起诡异的红光,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了一圈。 狂吼连连,两只门板直径的双臂猛地向上一撑,以血肉之躯直击十几吨重的倒塌房屋。 异化的肉体具备远超常人想象的力量,可怕的拳力碾压过去,将一部分的房屋撞得歪斜,尽量减轻之后的冲击。 巨响声连成一片,大片的厚木板被击断,但更多的又压了下来,熊熊火焰环绕,剥夺空气中的氧气,大片黑烟环绕飞舞…… 尘埃落定后,红袍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大片的废墟。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死境 尸横遍野。 残损的穆格人躯体横陈在街道上,浓烟滚滚,碎屑四处乱飞。 ——“哗——” 大桶的油自楼房断裂处泼下,浇在废墟上。 尝到了油味的火焰一下子窜起来,变本加厉地折磨着下方堆积的木板。 “噼里啪啦……” 凯瑟琳站在高处,神情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抬腿把事先准备好的油一桶桶踹下去。 这片聚居地中有很多类似的桶装油,原本是要拿去集市上卖的,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才会燃起熊熊大火,经久不灭。 凯瑟琳把剩下的油桶集中到一起,布置陷阱,一举坑杀了数百头穆格。 “咳咳……” 一缕鲜血沿着少女的嘴角流下,又被她随手抹去。 强烈的自伤反应正在侵蚀这具身体,痛楚遍布四肢白骸,即便如此,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次又一次地将油桶推落。 作为救援队的一员,凯瑟琳并未持有百分之百的【完整心灵】,她对自伤反应的抗性高于常人,但还没到完全免疫的程度。 防控科的成员大抵如此。 在间接杀死了数以百计的类人智慧生物之后,少女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诡异的人形生物用匕首捅向同类的眼睛。 岸上模糊的生物在用鱼叉捉水里的人。 时远时近的惨嚎声,撕裂耳膜的哭声。 呼喊,尖叫,求救,谩骂。 来自遥远未知之地的恐慌正在一点一点渗入她的心灵…… 下面还有很多将死未死的穆格,它们在爆炸中受了伤,正趴伏在地上,默默等待体力恢复的时刻。 穆格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要是等火熄灭了,再给它们半天休整时间,又会变得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强忍着痛楚,凯瑟琳发动了自己的特化能力。 【大脑强化】! 苍蓝魔力涌入脑部,迅速屏蔽掉造成影响的感知觉,接管神经系统,拟定行动计划。 视野陷入黑暗,耳朵再听不见那些烦人的杂音,凯瑟琳沿着残垣断壁飞奔起来,一桶桶油在魔力操纵下围绕着她盘旋飞舞,时不时砸出去。 此刻的她宛如一架低空飞行的轰炸机,所过之处火焰肆虐,尽皆化作地狱景象。 随着天边的夕阳沉入地下,新的光芒自大地上升起,它是滚烫灼热的毁灭使者,将死亡播撒到每一寸的土地之上,穆格也好,人类也罢,都得到了一视同仁的对待。 原本还有一线生机的穆格人被火焰吞没,它们浑身沾满了油,奋力想要冲出火焰的范围,奈何整片街道都已经陷入火海,根本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失去希望的鱼头人无力望天,跪倒在地,沦为燃料。 在死亡面前,万事万物,不论伟大还是渺小,终究逃不过无情的寂灭终焉。 扔下最后一桶油后,凯瑟琳停止了能力,瘫坐在歪斜的房梁上。 “哈……哈……” 呼吸急促,头痛欲裂。 汗水浸湿了她的全身,视野中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唯有那充斥天地的火红色在翻滚膨胀。 “能力……过载……” 大脑强化并不是什么便利的能力,使用起来相当危险。 此刻,严重的后遗症与自伤反应一同袭来,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就这么睡过去。 “咔擦咔擦——” 身下的房梁发出断裂声,火舌舔着黑白裙子的边缘,试探性地向上伸长脖子,好把那完好无损的鲜活肉体拉入死亡的怀抱。 好热…… 浓烟笼罩,有毒的气体环绕。 凯瑟琳用仅剩的些许魔力强化身体,伸手抓住房梁上端,爬到稍稍安全的地方。 视野比之前要暗一些。 天要黑了吗? 抬起头,凯瑟琳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张。 乌云? 少女极力地想要用迟钝的大脑去理解现实,奈何越是思考越是头痛,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 ——“轰隆隆隆……” 远处传来滚滚雷鸣,循声望去,唯有一道“之”字的亮白痕迹残留在空中。 几点水滴落在身上,充满刺激性的寒意遍布全身,贯通四肢白骸直至内心深处。 “下雨……了……” 雨势来得无比迅猛,浩大的水流接连天地,哗哗落下。 “为什么……应该是晴天……才对……” 凯瑟琳从高处站起身,眼睁睁看着豪雨浇灭火焰,满眼的不甘心。 火势渐微。 现在,那些半死不活的穆格又有了活下去的机会,一些受伤较轻的从燃火废墟中爬起来,身体沐浴着雨水,呼吸着生的味道。 事实证明,它们还没有到死的时候,命运再一次眷顾了这个被遗忘的种族。 这场突兀的大雨给了穆格一线生机! 为什么? 难道苍天也要帮这群低劣的杂种吗? 苍天抛弃了人类吗? 这种事情…… 绝对不可以原谅…… 突然,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自下而上刺来,扎在凯瑟琳背后。 少女转过身,只见邻近垮塌的楼房下站着一位浑身泛红的穆格,身体高大,肩宽背阔。 是那位首领! 它还没死! 比起之前,这只穆格祭祀明显虚弱了很多,它的身体缩水了一大圈,变得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唯有身上的一袭红袍完好无损,散发着鲜血般艳丽的色彩。 身体衰老亏空的同时,它也得到了过去无法想象的强大精神力量。 穆格人祭祀的秘术!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根本不是什么苍天的庇护,而是这头红袍的自救秘术! 它献祭了绝大部分的生命力,以神秘手段向伟大者祈求,引动大雨,覆灭火焰,拯救数百族人。 红袍的生命已是风中残烛,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活下来的穆格们会记住今天的仇恨,加入到其它部族中,为逝去的先烈复仇! 对于红袍的族人们而言,它的确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是承载伟大者意志的凡间执行者。 凯瑟琳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只是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和眼前的怪物有关。 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如果把它杀了,是不是可以让雨停下来? 哪怕不行,只要除掉首领,剩下的也都是残兵败将,失去领导者的它们将被后续的人类援军消灭。 人眼和鱼眼对视,残酷意志无比清晰。 凯瑟琳魔力见底,红袍祭祀生命力透支,两边都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人在高处,凯瑟琳双手自然下垂落到身侧,从裙下摸出六柄银光闪闪的飞刀。 飞刀旋转,十指交错,速度之快令红袍感到眼花缭乱,大脑晕眩。 障眼法?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凯瑟琳已经完成了攻击预备动作,她整个人自楼房断梁上自由落体,双臂有如跳水运动员般张开,飞刀自然而然射出。 六道银色的轨迹自四面八方杀来,封堵了红袍穆格的一切退路。 ”N!@WH(——” 穆格仰天狂吼,身体表面亮起刺眼的红光,双腿蹬地一跃而起,张臂挥掌,狠狠拍向半空中的少女。 打从一开始,它就根本没有想闪躲! ——“噗噗噗噗噗噗!” 一连六道破帛声响起,红袍穆格的眼,喉咙,心口,腹部多个要害被集中,魔力包裹的刀刃轻易洞穿血肉。 在这个瞬间,它的生命已经消逝,再无救活的可能,然而那骨瘦如柴的巨大躯体却仍旧在向天空冲锋。 豪雨之下,残躯张开双臂,以惨烈姿态搏杀天空中的黑白飞鸟! 持有执念之人可以说是可怕的,它们在献身于事业的那一刻从注定不完整的个体走向了完整,将自身全部的力量释放出来,甚至企图勾连天上的星辰。 绝大多数的的困难与障碍,都很难阻挡执念的利刃,它锐利无比,攻无不破。 死亡的气息是如此浓烈。 时间放慢,天上落下的每一滴雨水都纤毫毕现。 大脑强化能力疯狂运转,本能地寻找着逃脱死亡的可行方案,然而前方所有的道路都被堵死,大脑的载体发现自己身处毫无可能性的牢笼之中。 凯瑟琳已经能够想象得到自己被击中后的模样。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试着想要笑一下,或者做个哭脸,可却怎么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血红巨掌碾压过来。 那鲜红的色彩中饱含着逝者的怨怼和愤怒。 小嘴微张,面无表情。 空气在巨大的力量下哀嚎变形,向着自己这边倾塌过来。 死亡是什么感觉? 我也会有资格乘上蒲公英,去往那无尽的原野吗? 然而,命运注定了她不会在今天前往洛克里斯了,所谓时辰未到,命不该绝,便是如此。 ——“嗡嗡嗡~~” 即使是在生死关头,那迟钝的感知仍旧察觉到了远处那恐怖的能量反应,振荡爆发,不可一世。 一道灰色光柱突兀横贯而来,顷刻间抹掉了穆格祭祀的残躯——就像用橡皮擦掉铅笔痕迹那样,轻松写意。 丝发飘扬,凯瑟琳怔怔望着眼前的光芒,陌生之余,却又觉得在哪里见过。 既视感。 似曾相识。 ——“我的女仆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章节目录 第379章 暗涌 无星长夜,唯有雨水淋漓,从黑暗的天空落向黑暗的地面。 无光的世界中,不知有多少争斗杀伐的剧幕正在上演,不知道有多少别离已经发生。 有限的人只能看到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对于无限的世界,即使心怀向往,也无法真正了解。 “离天亮还有大概五个小时……” “路德维奇议长,您应该回里面去,留在这会着凉的。” “请保重身体,事态紧急,大家都需要您的引领。” 纯白大理石砌成巨大的议事厅,正前方有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地上盘坐着一位身形佝偻的矮小老妪,两鬓斑白,双眼紧闭。 老妪身后,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男子手拿着伞,静静侍立。 面容上来看,青年只有二十来岁,身长一米八,天生得一副好皮囊,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伞遮挡住来自上方的雨水,但老妪的腿贴在地面上,深色的裤子已经被雨水浸湿。 八加塔缓缓睁开眼睛,眼白的部分隐隐可见血丝,浑浊不堪。 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视力不好,即便是超脱凡俗的顶级魔法使也不能例外,她的身体仍旧属于凡人的范畴。 “这雨蕴含着邪恶的意志。” 老妪浑浊的双眼仿佛洞彻了茫茫无尽黑暗,于迷雾中看到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数位祭祀为此奉献了生命,你看,它们的意志融入到了每一滴雨中。” “意志?” 青年循着八加塔伸出的手看向雨幕,有些困惑。 他只看到了普通的雨。 “没错,意志,而且是把我们全部杀死的强烈意志,种族灭绝,一个不留。” “……您是说,那些穆格通过献祭请来了这场雨?……若真是如此,我们派发出去的魔力发生器应该都无功而返了。” 魔力发生器能够造成巨大的爆炸,在干燥环境下引燃数公里范围的城镇,阻截穆格。 眼下雨势越来越大,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最初施展秘术的应该只是某个单独的祭祀,祈雨的持续时间约莫十分钟二十分钟的程度。但在它死后,又有其他的祭祀选择了奉献生命,延续祈雨秘术。” “想必,它们同样遇到了救援小队,想要以自我的牺牲为同胞开辟道路。” 闻言,持伞青年陷入了沉默,一时间有些茫然。 即使道理上可以理解事态,情感上却不愿意接受。 穆格的默契和团体精神是人类很难拥有的。 这无关乎种族优劣,只是单纯的社会结构问题。 对于各阶层的穆格而言,实现伟大神灵的旨意乃是它们的至高目的,为了这一目的,它们可以牺牲一切,无论是自己的一切,还是别人的一切。 “提比斯,你在害怕?” 提比斯是青年的名字。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是路德维奇议长的亲属后裔,常年来一直在议会中处理文案工作,默默无闻。 “是的,我在害怕,透过这场雨,我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青菜岛毁灭的那一天……持有知性的人类在野蛮怪物的支配下沦为牲畜。” “不要让恐惧侵蚀你的内心,提比斯,恐惧是飘浮在空气中的毒药,它无时不刻不在渗透,一旦中毒,你会手足无措,陷入无法自主的境地,变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懦弱生物。” “如果真像您说得那么简单就好了。” 提比斯苦笑一声,脸色稍稍缓和。 “呵呵,不用太过担心,你们做你们能做的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这种老不死的去处理。” 八加塔眯起双眼,浑浊的瞳孔中透露出些许凝重。 这场雨也好,魔力发生器也罢,不过是影响局部战势的小博弈,根本算不上问题。 真正麻烦的还在后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那位弟弟发了什么疯,居然把穆格们驱逐到地上,任其烧杀抢掠。 都说时光会改变个体的思想,那家伙本身也是相当乖戾的类型,只是再怎么也不至于做到这般地步。 穆格暴动必然触犯规则,是上位者所不能容忍的事态。 做出如此行径,他登神的道路也将被堵死,几乎再无希望可言。 究竟是什么缘由,值得一位神级魔法使做到如此地步? 难道说…… “路德维奇大人,您说的那位亚瑟,真的能帮助我们走出困境吗?” “怎么,你在怀疑我的判断?还是嫉妒同龄人的才能?” “哪有,我和他根本不是同龄人。” 提比斯笑着摇了摇头。 “您也知道的,我根本不是会主动与人争的类型,也从未嫉妒过任何人。” “能不能帮我们走出困境我不知道,但这件事情一定与他有关——现在我越发这么觉得。” “所以……传闻中的他是引发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有可能是真的?” “或许吧,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有什么用,等他来了问问本人不就知道了……你是哪里听来的传闻?” “一些议员在开会前说的,它们似乎认为是亚瑟有意策划了阴谋,致使一向乖顺的穆格投身于战争。” 听到“议员”二字,路德维奇的表情略微有些嫌恶,显然平日里也积怨不少。 关于全岛重大事项,整个议会都是她的一言堂,可毕竟一个人精力有限,无法顾及到所有方面,在其它细小事项上,各路议员也是拉帮结派,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团体而据理力争,提出各种不合理的要求并加以实行。 “哼!那些个议员,这几年来越来越官僚做派,行事完全依照刻板的规定,不知变通,为了扼杀罪恶的苗头居然屡次冤枉无辜者,宁杀错不放过。现在到了紧要的关头,不团结一致对外,还炮制阴谋论中伤同僚!” “您说的可能在理,可亚瑟还只是个孩子。更关键的是,我们没有什么理由去反驳那些人。” 提比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理性的光芒。 “无论我们的主观意见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大多数人的想法,如果它们认为亚瑟是罪魁祸首并加以宣传,那全岛都会这么认为,民众的情绪也需要一个宣泄口,自然而然会想要找个对象发泄,到时候……” “即使您可以靠着权力压下所有反对意见,也无法让亚瑟继承您的位置。” “弱者,受压迫者,蒙受苦难者,它们天生站在了民意的一边,有的人并非弱者,却可以伪装成弱者的样子,绑架民意,至少据我所知,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说难听点,如果战争结束后,处死亚瑟可以为整个事件画上句号,那会有很多人愿意这么做,方便,快捷,简简单单就能制作出谁都不用受伤的世界——当然,除了那个孩子本人以外,我……” 说着说着,提比斯突然停下了嘴皮子,看向前方。 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雨中,身材匀称,成熟的面庞依旧残留着一丝稚气。 少年双手抱着一位女仆,后者正躺在他怀里,呼吸间发出细微的鼾声。 提比斯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他敢保证,直到前一秒,这周围都没有一个人。 ……难怪路德维奇大人长时间没有回答我,她应该是早早发现了异常。 “晚上好啊,提比斯,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张口闭口处死我,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少年一脸落寞,很受伤的样子。 提比斯抬起颤抖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在思考或紧张的时候经常会无意识地这么做。 “我只是在讲述一个可能性,亚瑟·托娃,另外我并不讨厌你,当然也不喜欢你。” “理性观察这个世界是上天赋予我的能力,也是我应尽的职责,我不会在职责中混入个人情感。”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 “意思是,如果情况允许,或者是时局使然,当处死我能带来利益和便捷的时候,你也会选择处死我?” 提比斯歪了歪脑袋,对亚瑟的问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当然了,如果民众希望你死,我也会帮助它们达成愿望——如果这样就能消解些许战争创伤的话。” “切……” 少年不快地撇了撇嘴。 “小子,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话该说,而有些话不该说。” “我没有向你撒谎的必要,还是说,你觉得我说些虚伪的客套话更让你开心?你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好了好了,关于你是个无聊至极的人这件事我已经知道的够多了,请保持安静谢谢。” 亚瑟上前一步,以抱着凯瑟琳的姿势向路德维奇微微点头致意。 “尊敬的议长大人,我回来了,听说您找我有事?” “我的确找你有事,而且是要事……怎么,在这紧要关头,你还有心情去诱骗别人家可爱的小姑娘?” “请允许我更正两点。” 亚瑟面色立马严肃起来。 “第一,凯瑟琳不是小姑娘,他是男生,至少刚生出来的时候是。” “第二,他本来就是我的下属,我刚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一个长着鱼脑袋的怪物在攻击他,所以把他救了出来顺带宰掉了那头怪物和它的手下。” “现在……麻烦您告诉我,岛上情况如何?”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八加塔 “提比斯,把伞给我。” 路德维奇淡淡说了一句,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接过大伞。 言下之意,她要和亚瑟单独谈谈。 在经过亚瑟身边时,提比斯看了眼他怀中的少女,她的身体表面闪烁着一层薄薄的魔力薄膜,完美阻挡了雨水。 妙到毫颠的能量控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果然和传闻中说的一样,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需要我带她去治疗吗?附近设有战时的医疗所。” “治疗?你当我是摆设?还是说想用你的脏手碰我家可爱的女仆小姐?去,去。” 亚瑟一脸嫌弃地瞥了眼镜青年一眼,嘴里发出驱赶野狗般的怪声。 “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了。” “我一直在议会总部,你是议长大人的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我。” 提比斯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礼貌性质地欠身,转身离开。 他看得出来,亚瑟并没有侮辱他的意思,做出如此态度纯粹是性格使然。 只是这样的性格,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好吧,也轮不到我去说。 亚瑟目送着眼镜男的背影,直到他走远才转过头,“切”了一声。 “你的后代怎么这么无趣,跟个机器人似的。” “机器人?那是什么东西?” “我生造的词,你可以理解为石头金属做出的人,行事死板,毫无情感……我骂他他都没点表示,这不是机器人是什么?真是的,要是他能学学某个为老不尊的妖怪就好了。” “所以你现在来骂我了?” 议长大人哼了一声,左手缓缓推出一掌,似慢实快,凝若实质的运动系魔力化为巨掌,凌空摄来。 “不是,我带着伤员呢,您要试探我的长进能不能换个时间。” 亚瑟无奈地撇了撇嘴,凝聚出大片绵软的网状魔力,将刚猛的力道悉数化解。 两人的交手只持续了一秒钟,连片叶子都没伤到,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好俊的功夫!举重若轻,收放自如,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没白过。” “废话,你以为我是饱食终日碌碌无为的废物吗……呃,虽然前半句的确没错。” “难道不是吗?我听到的传闻说你整天不务正业,到处勾搭小女生。” “勾搭个锤子!谁放出来的谣言,我去灭了他!” “坊间流传的,和你一个年龄的小孩子都这么说,难道你不知道?他们已经准备把你的风流史编纂成册,出本书。” “……真的?” 亚瑟吓得一个激灵,真的有点害怕了。 这要让多萝西知道了,不得打死他……或许还会更糟。 “假的,我瞎编的,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可能真的做得出来。” 好啊老妖怪,诓我是吧,你等着,早晚叫你好看! 亚瑟一边在心里放狠话,一边松了口气。 现在是战争的紧要关头,可容不得他分心去处理其他事情。 他就是托娃,托娃就是他,改变外物容易,但想要违逆自我情感,那实在太难了。 “这作为你欺负提比斯的惩罚……唉,那小家伙打又打不过你,又没你无耻,将来估计还要受你欺负。” “好啊,滥用职权是吧,护短是吧,等哪天有机会我第一个把他罢免了。” “你小子,天天喜欢用攻击性的言行去试探别人,哪天被人沉湖了都不知道,也就提比斯这种知道你秉性的人才会选择容忍。” “你不懂,人在受到攻击,生命被威胁的时候才会展现出本性,我只是为了揭秘人内心中的黑暗面,为净化邪恶做好准备。” “所以你攻击了穆格,发现了它们的黑暗,让它们提早爆发出来好乘早解决掉?” “……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情况很糟,那群鱼头人像疯了一样进攻人类聚居地,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死了多少人? “截止两个小时前,确认死亡的大概1300人,失踪的人数即将超过五千。幸存者中也有一批出现心理问题的,正在紧急排查隔离,防止感染。” “意思是局面快要失控了?” “幸存者们正在向中央议会区聚集,到时候伤亡人数会减少很多……万幸的是,那些穆格的感染能力不像潮汐时代那般严重,全面覆灭它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真是灾难……” “真正的灾难还在后头,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否有神明在背后指使,如果有,那只能由我去处理。” 亚瑟闻言一愣,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神灵?今后都会有神灵了,你想去找也找不到,收容所的地下已经一无所有!” “你小子!……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传闻是真的?” 八加塔吓了一跳,昏花老眼盯着亚瑟。 “当然,我不仅做了很多事情,还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真相。” 亚瑟感受着雨幕种模糊混沌的杀意,一边张开双臂,做出拥抱天空的姿势,满脸兴奋的笑容。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广阔!” “听着,路德维奇议长,稳定和平的时光已经过去,现在开始将是混乱与变革的时代。” “当我从洛克里斯回归现世之时,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巨变,用不了多久,巨变的余波就会冲出屏障,淹没成千上万的空岛。” “时间不等人,如果不能在那毁灭一切的浪潮来临之前整合力量,占据主动,我们将再无机会。” 听完亚瑟的话,老妪陷入沉默,握着伞的手青筋暴露,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思考半晌,她眯起眼睛,抬头看向眼前慷慨激昂的少年。 “我不知道你说的巨变是什么,然而,从你身上看到了无数穆格的冤魂,难以相信,你居然没有被卡罗杀掉。” “卡罗·路德维奇?你的那个没用的弟弟?” “……没用?” 八加塔一怔,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她生命的早期,一直都活在弟弟的光辉之下,自己的才能根本无法施展,不过是一个毫不出彩的凡人。 潮汐时代结束后,卡罗为了自己的研究和志向遁入地下,醉心于登神,这才给了八加塔出人头地的机会。 借由卡罗残余下来的影响力,八加塔很快掌握了权力,建立起覆盖全岛全体民众的管理制度,被人民拥戴直至今日。 现在,居然有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跑过来,直截了当地说她弟弟没用? “当然没用,不如说就是个废物,打从一开始,他就选错了道路,注定会失败。” “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卡罗已经被我杀了,如果这些穆格也死掉,他将再无复活的可能。” 杀了? 杀了?!! 八加塔已经说不出话了。 震惊之余,她感觉到周围时空传来无比强烈的压力,一股隐晦恐怖的能量场封堵住了所有的退路,将她围在中间。 “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现在情况紧急,我没有时间和你一一解释,也不是来向你解释的。” “八加塔·路德维奇,全岛议会的议长,现在,请你把权力交给我,支持我成为新的掌权者。” “当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备选方案——现在反抗我,为你的亡弟复仇,这样,我会让你死得体面一点,死在我的对立面,而不是作为我登顶权力宝座的口实。” “……” 苍蓝魔力涌动,古老浑厚的力量底蕴有如潮汐般倾吐而出,随着老妪的呼吸作出反应。 一圈绚烂的神光自伞面上辐射开,沿着伞骨扩散出去,轰击在能量场上。 然而,周围的压制性力量有如万年不落的要塞铁壁,面对顶级苍蓝魔法也纹丝不动。 魔力在遇到那种诡异的灰色能量时,有如泥牛入海,顷刻间被生吞活剥,撕成碎片,消散于无形。 “喝!!” 就在魔力潮汐源源不断轰击封锁结界的同时,八加塔一声断喝,瘦弱佝偻身体腾空而起,右手食指在苍蓝魔力的强化下化作残影,一指点向亚瑟的眉心。 “哈哈哈!老不死的,这么大摇大摆耍弄拳脚,当心折了骨头!” 亚瑟不退反进,直接用脑门去撞八加塔的食指。 八加塔瞳孔一阵收缩,她有心试试亚瑟的真正实力,看他是否真的有机会杀死卡罗,压根没想到对方会做出如此不要命的举动。 这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在逼迫我收手? 然而,能量场给八加塔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这一击a出去足以劈山裂石,灭杀成建制的军队,根本没有收回的可能。 ——“轰!!!” 剧烈的爆鸣声响起,遮盖过所有的雷声雨声。 没走出去多远的提比斯转过身,看着眼前恐怖的场景,震惊无言。 只见那林海掩映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群中,一道纤细的半透明光柱自议会总部升起,直直刺向天空。 那毁灭一切的光柱撕裂雨幕云层,将乌云撞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即使隔着数十公里也能清楚地看见。 毁灭,灾厄。 有如苍天降下的神罚,让人打从心底里产生无力感。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净身会 黎明。 烟熏的木头吱呀折断,落在地上时,发出了婴孩啼哭般刺耳的声响。 魔力发生器爆炸引起的大火被雨水浇灭。 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混乱和杀戮一直持续到了天光放亮的时候——并且不会随着太阳的升起而落幕。 在晴天之下光明正大地相互厮杀淘汰,上演丛林法则,这就是生物生存的模式,只要不用人类社会的眼光去看,那一切都会显得理所当然,相当的和谐。 大家都不喜欢它,大家不得不接受它。 不接受? 有资格不接受的,除了超然于法则之上的暴力,就只剩下死人。 “悉悉索索……” 一片歪斜倒塌的柜子碎片耸动,伸出来条血淋淋的手。 手形状纤细,属于女性,指关节严重磨损,指甲严重外翻,缝里塞满沾血的泥土。 “啪” 血手扒拉住一块石头,手掌中涌出些许微弱的魔力,苍蓝色光华渗入木材堆,震开大量碎片。 “哈……哈……” 细碎的光芒从废屋顶部筛入,空气中尘埃四散,一股烧焦木屑的味道,和烧烤差不多。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形生物从瓦砾中爬出来,浑身遍布刮擦伤痕。 大部分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痂暴露在空气中,边缘处长着一层肿胀的白色黏液,散发出些许腥臭。 这是一位容貌端庄秀丽的女性,眉毛浅淡,漂亮的眼睛有些朦胧,茫然地向四周张望。 旁边的木板废墟中伸出来一只手,皮肤青紫,上面压着沉重的房梁,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女人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比起悲伤,她更多地感觉到空虚和迷茫。 大脑宕机。 也许是伤口发痒的缘故,女人下意识地用手挠了挠后颈,等到瘙痒感消失,她的手指也沾满了鲜血和黏液。 她没有注意到这些,低下头,看着自己鼓起的肚子,下意识地流露出温柔的笑容。 怀胎六月。 在遭遇了可怕的灾难,失去心爱的那个人之后,命运终究还是给她留下了一丝慰藉。 女人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眼的怜爱与悲伤。 那群疯狂的鱼头生物! 它们像蝗虫一样冲入毫无防备的村子,烧杀抢掠,烧毁粮仓,焚烧房屋,男女老少无一放过。 救援队中途赶到这里,杀死了数以百计的鱼头人,但无奈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绝望的战士们拿出一个金属盒子,高举向天空。 之后的事情,女人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聚落中央爆发开来无穷无尽的光芒。 那光芒将大量的鱼头人吞噬,推平房屋,灭绝一切生命…… 直到现在,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烧焦的气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四周没有鱼头人的气息,那些在爆炸中活下来的怪物早已离开了这里,留下遍地残骸,还有大量残骸下的尸体。 抬起手,女人下意识地想要施展治愈魔法,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嗯?”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 脑袋里空荡荡的。 感觉不到魔力。 这样的感觉……仿佛回到了觉醒仪式之前,身为脆弱无力的孩童,独自面对无限深沉黑暗世界。 “唔……啊啊啊!……” 再次尝试,脑中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鼻涕眼泪乱流。 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强烈的饥饿与干渴,每一次呼吸都牵连着全部的神经,无比痛苦。 “啊……” 女人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光是抵抗这样的痛苦就已经牵扯了她所有的精力,理智丧失殆尽。 她跪伏在地上,从旁边抓起【哔!——】,下意识地咬了上去…… 撕扯,攫取,分解。 既然大脑没法再起作用了,那就委身于本能吧。 ——“喂!你在做什么?!” 一道臃肿的身影出现在废墟外,身穿厚重防护服,面部佩戴着简易的防护面具。 听到他的呼喊声,更多的防护服身影聚集过来,为首是个身材瘦削的老人,手持木杖,长袍曳地,脸上没有面具。 这群人的防护服背后描画着一个同样的黑色印记,形似羽毛,又或者是麦穗。 见到老人,防护服们恭敬地低下头,自动为他让开路。 最初那位发现者走到老人身前,沉声道: “回禀隆巴底会长,这里发现了一个幸存者,但,但是她……” 被称为隆巴底的老人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会长,那家伙不对劲,可能会有危险,不如由我……” “没事的,去吧,我来处理。” 防护服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让开道路。 看得出来,老人有着相当的威望,一举一动牵扯着所有人的目光,见到他往里走,全都紧紧跟了上去。 断木残骸,一片狼藉,坐在中央的女性一心一意地处理着地上的残留物,根本没有在意这群闯入者。 隆巴底皱起眉头,上前两步,想要动手阻止这人的野蛮行径。 就在他干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对方时,视野边缘捕捉到了某个异样的事物。 鱼鳞。 女人的颈侧有一层类似角质的鱼鳞。除此之外,其它身体部位也或多或少有些鱼类特征。 更诡异的是,随着她的吞咽动作,身体各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裂开的血痂被白色黏液覆盖,严丝合缝,恢复后便完好如初。 “唉……” 隆巴底收回手,转身走开。 “会长,我们要把她带回去临时隔离点吗?” “不用,就地净化,她已经没救了。” 老人的语气平静中不带有一丝情感,仿佛万年不解冻的寒冰。 “她目睹了超越心理承受极限的可怕场面,又受到穆格的袭击,虽然侥幸生还,但内心也受到了不可逆的创伤。” “我们隔离收容还有拯救希望的轻度感染者,至于重症患者……如果不是战争年代,或许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吧。” “留两个人在这处理,余下的和我走,这座聚落搜索得差不多了。” 没等他们走出废墟几步。 “会,会长!……” 两声清脆的“咔擦”叠在一起,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怪力折断。 隆巴底转过身,却见负伤的女人从地上站起来,森冷如蛇的眼睛瞪着一众人。 一位防护服男性双手下垂,手臂从肘部向后折断,胸口也有一个凹陷的痕迹。 如果不是有这层厚实的防护,他现在可能已经死翘翘了。 “喂!混蛋,你在做什么?!” 旁边那人紧张地冲着女人大吼,色厉内荏,一副想要上去收拾她又不敢的样子。 伤势可以靠治愈魔法恢复,可还是会感觉到痛楚。 青菜岛上的人一直以来生活在安宁和平之中,哪怕偶尔见识过规则的黑暗面,那也是人与人,人与规则之间的倾轧。 但是眼前的场景不同,这场灾难不同,它把人从社会中拉进自然,让那遗失在遥远过去的丛林法则重新发挥作用。 简单直白的暴力,肉体上的消亡。 任何人性与道德在这样残酷的肢体语言面前,都显得过于苍白。 “呼……” 大着肚子的女人猛地抬起手,抓住那人的肩膀,后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下一刻就被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 “砰!” 防护服跌入废墟中,头晕眼花,眼睁睁看着那道凶残的身影冲过来,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对着她颤巍巍地抬起手。 “不要对她用魔力。” “否则,你也会被隔离。” 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中央,手中木杖前指。 “异端的邪恶,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被夺走了,再也无法以纯洁的心灵乘上蒲公英,去不了那梦想的国度。” “而今剩下的,只能由我来引渡这遗留下来的黑暗……” 。。。。。。 “净身会?” 亚瑟正在八加塔的陪同下视察战争准备,关于他未来接任议长职位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只有少数几个议员和八加塔的亲信知道。 “它们的势力一直存在,并不从属于议会下的任何一个部门,但却有很多要员身处其中。” 老妪在晨光中缓缓踱步,所过之处,人们停下手中繁忙的工作,向她行礼。 “他们宣传激进的会旨,主张对一切感染者,诅咒关联者,以及心理问题者实行净化,针对他们的风评也是两极分化。” 两极分化? 倒也正常,受到异人侵害的家伙对这些异端无比仇视,而异人的亲族则不会这么想。 “净身会的成员在这场战争中也在自发行动,对抗穆格,协助议会处置问题人员。” 亚瑟闻言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你们一直放任一个非官方组织存在,并在紧急情况下继续行使特权,参与到战争事务中?你在开玩笑吗?” 八加塔闻言摇了摇头。 “没办法,最开始它只是一个很小的组织,但发展速度很快,等到我们注意到的时候,早就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动不得。” “另外……” “另外什么?” “之前对你有异议,想要弹劾你的人,也全都是净身会的成员。”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未完婴孩 “弹劾?” 亚瑟闻言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有些哭笑不得。 “随他们去吧,本来我就要下台了,总不能一边兼任议长一边负责防控科。” “你应该知道问题的症结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有人反对他。 “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摇摇头,亚瑟无所谓道: “到了最后的最后,现实总会让人做出正确的选择,顺从大势者获得继续存在下去的权力……至于违逆者,等待他们的将是时代巨轮的残酷碾压。”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恰好扮演着‘时代’的角色。” 温吞忍让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想要最快速度达成良好的结果,必须使出雷厉风行的手段。 八加塔沉默中看了眼亚瑟的侧脸。 少年的表情颇有些沉重,他似乎正在为某些事情感到焦虑,精神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 据八加塔所知,平日里的亚瑟性子温和,从不动怒,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坦然面对。 在见识过亚瑟的恐怖实力之后,这种紧张状态显得更加难以解释。 两人在营地中穿行而过,转过弯,看见前方聚集了一群人。 一群身穿防护服的人正在接受检查,为首的是个老头,身形瘦削,木杖在手,白袍加身,不怒而自威。 “……” 察觉到视线,老人也望了过来,他先是向八加塔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眼旁边的亚瑟。 老人侧过身,从下属手中拿过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木箱,径直走过来。 “路德维奇,我们这趟又发现了新类型的感染者。” 一上来就进入主题。 “这种感染者深度变异,危险程度极高,能单枪匹马杀死一整支普通的救援队,我需要通过你的权限把这个情报传给每一支救援队。” 老人用魔力将木箱固定在半空中,打开盖子,露出其中的内容物。 这是一具保存相当完好的女人,身上遍布多处伤口,颈侧和腹部有些许鱼鳞状痕迹。 女人的表情很安详,面部松弛,除开没有生命气息……嗯? 明明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为什么还会有生命气息,难道她还活着不成? 亚瑟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女人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怀孕了? 下一刻,失去生命的女性突然动了一下,那颤抖的手抬到半空,锋利指甲在阳光下散发着寒光。 “怎么可能?!我已经毁掉了她的脑和心脏!……” 细微的破空声中,指甲划开了女人的肚腹,随即瘫软下去。 “是她体内的孩子。” 亚瑟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伸手往里探去。 “喂,你在做什么,危险!” “没关系的……” 电光火石间,一团敏捷的小东西从破裂肚腹中窜出,它小小的双手中抓着快什么东西,身在半空还在那里啃食,鲜血淋漓,颇为恐怖。 亚瑟的手精准地抓住了这头凶恶的小东西,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本体感染之后,连体内的婴儿都会发生变异?它应该还没有到发育成熟的阶段,居然能够靠着本能吞食血肉,控制母体残躯,提前出世。” “卓越的生存本能,优秀的斗争基因!有趣有趣……” 翻转把玩,肆意观察,亚瑟根本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 看得出来,这头小东西连正常人类应有的器官都没长全,透过半透明的身体甚至能看到食团流入食管的场景,颇为新奇。 【名称:未完婴孩】 【类型:原人类】 【状态:残疾,生命值2020,能量值00】 【力量:3】 【敏捷:5】 【体质:2】 【精神:2】 【未完成体:该婴儿提前降生,身体必要器官发育不全,有更高概率感染病菌,受到伤害有可能立即死亡!】 【斗争本能:天生的斗争性,反应迅速,能够依靠本能做出精准的应对!】 斗争本能? 亚瑟倒是有个和它一样名字的技能,就是具体描述不同。 突然,婴孩停止了进食,抬起头环视一圈。 它的眼睛只有右边是完整的,不知道是否有成像功能,在看到亚瑟的瞬间,婴孩停止了一切动作。 它看了看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亚瑟的笑脸,身体微微颤抖,地下脑袋,把吃了一半的血肉双手奉上。 呃,它是要给我吃? “小子,快放下它!这可能是某种精神攻击!” 白袍老人在一边战战兢兢,无比担忧,见到亚瑟没有听进去他的话,更是挥手开始召集手下,将亚瑟团团围住。 “唉……虽说是老夫的失误,但为什么他会去碰这玩意儿,难道最开始就受到了精神控制?” 隆巴底转头看向八加塔,却见她一脸淡定,丝毫不在意手下的死活,不像是她平日里的做风。 “路德维奇,他……”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等在旁边守候即可。” “……你认真的?感染有传染的可能,考虑到这里聚集着大量人员,必要情况下,我们可能得对这个少年实行净化!”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管是谁!我只知道——” “亚瑟·托娃。” 顿时,隆巴底的嘴唇停了下来,怔怔地转过头,满脸困惑。 为什么这个敏感的时期,他会出现在这里? “嗯,好,真乖。” 在一众防护服战士的紧张注视中,中央那个少年居然像逗弄小猫一样,挠着那个可憎怪物的下巴,后者一边遏制住身体的颤抖,一边用那狰狞的脸庞做出讨好的表情。 这一幕无比的怪异。 “真聪明,虽然心智尚且没有发育,但却能依靠着本能做到趋利避害,身体也远比正常的婴儿要结实。” “你同时继承了人类的智慧与穆格的生存本能,如同禁忌一般降生于世。” “如果今天我不出现在这里,你的存在不会被这个世界允许。但既然我站在这,说明命运还是眷顾你的,至少没把你送上必死的绝路。” “这样吧,我给你一滴血,如果你能立刻长成人类婴孩的模样,收敛起凶残的本性,我可以让你暂时拥有活下去的权力。” 亚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当然,大概率是听不懂的,但只要能侥幸领悟自己的意思,它都还有生存的可能。 而这一丝可能,正是命运给予这扭曲生命的微薄希望。 天无绝人之路。 前提,你得是个人。 “年轻人!停止你的行为!立刻!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将视你为新的变异体!” 隆巴底抬起手,示意战士们做好攻击准备,气氛变得无比凝重,剑拔弩张。 八加塔后退一步,静静旁观这一切的发生,没有多加干预。 她已经选择了让渡权力,今后只会以一个参谋的身份旁观,不会干涉。 王不需要引导,王不需要忍让。 人面对王,唯有顺从。 些许的谏言姑且不论,任何企图僭越王之权柄,自作主张的暴民,都会得到他应有的下场。 她当然也不会去提醒八加塔,一来说了他也不会听得进去,二来它们净身会的确有点过于嚣张了,根植于民众之中,宣传激进思想,一直都在试探议会的底线。现在,是该让它们吃点苦头了。 “嗯?” 感觉到周围险恶的气氛,亚瑟轻咦一声,随即看向那个白袍的老人。 隆巴底,他倒是知道这个人,但对方似乎还是第一次认识他。 “别来烦我。” 淡淡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股如渊如狱的可怕气息爆发而出。 瞳孔骤缩,隆巴底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口通往黑暗海底的庞然漩涡,深邃浩大,无边无际。 至于周围的防护服战士,它们的实力远不及隆巴底,光是受到余波影响就已经失去了自制能力,几欲发狂。 气息一放即收,隆巴底脚下一个不稳跪坐在地,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此刻,他总算明白了那只怪物对亚瑟如此顺从的理由。 野生的天性让它察觉到了这位少年的可怕!在那温和笑容的背后,隐藏着苍天般无穷无尽的威能! 想到这里,老人不禁觉得心底憋闷,说不出的苦涩。 他一生禁欲,漫长修行,修得一身法力,只为净化这残酷世界中的邪恶,此刻居然被一个年轻的后辈轻易压制…… “来,啊——,张嘴,对。” 亚瑟划开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殷红的鲜血,送到未完婴孩口中。 唾液粘连成丝。 喝下血液的婴孩恋恋不舍地那远离的手指,下一刻,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向着正常人类婴孩的形态变化! 亚瑟的血液富含着大量的营养和能量,他自己就可以算作是一种王食。 可爱的婴孩面带天使般的笑容,扬起脑袋,讨好似的舔舔亚瑟的手。 “唔……可以,我喜欢听我话的小家伙,不管这是不是真心的,至少你表面上选择了听话,这很好。” “讲道理,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动物,但我家狗狗还挺可爱的,它还帮过我很多忙……没错,看到你我就想起它,或许,你也可以与我们的廷达罗犬和谐相处?” 章节目录 第383章 隆巴底 “胡闹!” 隆巴底双手攥紧权杖拄地,勉强站直身体,对亚瑟怒目而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养它当宠物?一只被感染的生物?如果它攻击其他人怎么办?感染其他人怎么办?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亚瑟抚摸着婴孩光洁的小脑袋,后者在他手臂弯里躺着,转头冲隆巴底龇了龇牙,目光森冷如同某种捕食者。 “怪物,你必须死。” 未完婴孩的反应进一步加重了隆巴底内心的杀念。 要是放任这样一个对人类抱有强烈攻击欲望的生物活着,将来不知道会长成多大的祸患! “不懂了,你为什么老是在旁边唠叨,张口闭口死死死的,老人家能不能安分一点,小心闪了腰。” 亚瑟看了隆巴底一眼,又环视周围一圈。 这些人的视线中充满了厌恶和排斥,除此之外,更多的则是恐惧。 恐惧是杀意的催化剂,当人产生恐惧情绪之时,便会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带给它恐惧的源头存在,确保自身的安全。 “现在是战争时期!我等社群或许下一刻就会覆灭,你在这种时候想做什么?就想养个小怪物玩?” “这种事情……只要我还活着一秒钟,就不会允许它发生!” 愤怒。 亚瑟从眼前这位老人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 在压倒性的力量气息面前,他也曾表现出软弱和恐惧,但那只是一时的,当理智回归身体的那一刻起,隆巴底就已经怒火中烧。 他的杀意并非源自恐惧,而是出于对自身职责的坚守,是为了将自己所相信的正确贯彻到底。 “唔,偶尔也会有你这样的人啊……以前我遇到过一些,最近也遇到过,你们总是这样,在最不应该出头的时候出头。” “你在威胁我?” “不是,我在夸奖你,听不出来吗?” “别给我开玩笑!现在,放下它,离开这里!” “食古不化的老东西,我说了,它现在是人类的孩子,不是什么感染者。” “胡说八道!这个小怪物的母亲就是感染者,是彻头彻尾的异人!她打伤了我的下属,想要吃人!” “可她的孩子不是,它只是从穆格身上取得了一些优秀的潜在力量,本质上,它还是人类。” “我凭什么相信你,难道你说的就是真理?哪怕你说的话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对的——不,退一万步说,哪怕有一半的可能,我也不会去赌,因为放过一头漏网之鱼,就会有一千个,一万个人遭殃!” 隆巴底的话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一时间无数吵杂的讨论声响起,有说要把怪物关起来的,也有说原地净化的,总之,没有谁支持亚瑟。 这也难怪,事情涉及到自身安危,谁都不会想平白无故增加一份风险。 “我说的话不是真理,但很快就会是了。” “……你在说什么东西?” 怒极反笑,隆巴底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亚瑟,似是在嘲笑他的无知狂妄。 亚瑟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环视了一圈。 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诸位,你们,每一个人,现在正在切身经历一场灾难。” “但是真正的灾难还在后面,洪水将覆灭一切,它不是潮汐,而是整个海洋的倾泻——是的,鱼池将会彻底决堤,化作毁灭一切的洪流。” 震骇。 在场的人全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亚瑟的话,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法真的这么做。 也许在内心深处,他们自己也认可了这样的事实:灾难终将到来! 这是每个人从小到大听惯了的故事。 毁灭终将到来。 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人群中央,隆巴底翻起眼皮,嗤笑一声。 “所以呢?你就是那个来警告我们的先知?” “不,我既不是先知,也不是王,我是……” 亚瑟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 ——“天的意志。” 寂静。 不知何时,恐怖的高压弥漫,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魔力的控制。 “三天内,我会清除掉这座岛上所有的穆格,在此之后,我会接任议会议长一职。” 八加塔适时站到了亚瑟身后,深深低下头,态度无比恭敬,以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隆巴底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衰老的大脑已经快要处理不了超额的情报了。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隆巴底。” 亚瑟偏头看向双手持杖的老人,表情冷漠。 “你很优秀,还有着为全民福祉奋斗的热忱,但净身会对我而言是个不稳定因素,它必须消失——就像这座空岛地下的那三位神灵一样,我不需要神,也同样不需要你们。” “今天往后,净身会成员将归入议会统一管辖,一切行为皆受到议会约束……怎么,你不乐意?” 安静的场间唯有亚瑟的脚步声在回响,他走到隆巴底身前,俯视着这个满脸愤怒的老人,他脸上的皱纹因为极端压抑的情绪而扭曲层叠。 “我说了,我不是王,不会长久地统治你们,所以有没有反对者其实并不重要,我只需要你们在我的任期按照我的意志行事,唯有如此,你们才有机会在灾难中活下来。” “灾难过去之后,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你要用净身会统治世界我也管不着。” “我要的只有秩序,暂时的秩序,我所需要的,我所认可的,绝对的秩序。” “你们可以帮助我塑造秩序。” “听着,这是一种双赢的选择,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放弃掉这个珍贵的机会。” 魔力压制放开,亚瑟等待隆巴底做出选择。 仁慈。 对于坚持自身立场的人,他总会给予些许施舍,些许仁慈。 魔力恢复的瞬间,隆巴底抬起头,手中权杖挥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亚瑟怀里的婴孩。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亚瑟的对手。 妥协?不可能的,如果他现在妥协,那过去的人生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所以,他要在最后的时刻完成自己的职责。 将一直以来的事业和决心贯彻到底…… 净化! ——“噗嗤” 细微的破帛声中,一道血线当空洒落,洒在老人胸口的白袍上。 隆巴底的双眼一片茫然,迷蒙中又带着某种强烈的执着,想要透过模糊的世界看到些什么,他望着苍蓝色的天空,身体缓缓向后仰倒。 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亲眼目睹了同类被屠杀的场景。 所有人都被杀掉。 被使用,被处理,被改变,被分离。 只有他活了下来。 在壁橱中旁观了一切的孩子活了下来,等到他稍微懂事的时候,才知道那些死掉的人身上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 血…… 我……在流血? ——“噗通”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在过去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不知疲倦地猎杀着异人,净化感染者。 仇恨是他的动力,众人的期待是他的动力,责任感是他的动力。 一切都在给他动力,从未有谁叫他停下。 黑暗被净化,再无阴霾。 昏暗无光的世界中,曾经的少年又一次看到了那噩梦般的场景,使用,处理,改变,分离。 只是这一次有点奇怪。 他好像也在里面,被使用的是他,在使用的也是他。 受害者是他,加害者也是他。 它们都长着一样的面庞,脸上带着一样的表情,像哭,又像是在笑…… 。。。。。。 【你成功吸收了活态思念!最终转化率1.34%!!】 …… 【你触发了可选任务:净化】 【难度:中】 【奖励:7%活态思念转化率!】 【失败惩罚:有概率遭受净身会的报复!】 【描述:杀死青菜岛上的一切感染体!】 【注:该任务为可选支线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接受与否,是否】 睁开眼睛,亚瑟整理了一遍隆巴底的一生,颇有些唏嘘。 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觉醒成为了思念携带者。 因复仇而杀戮,因职责而坚守,隆巴底的一生都浸润在鲜血之中,无比压抑,他除掉了很多异人,也杀害了更多的无辜者。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来不及查看属性变化,亚瑟将视线从死者身上移开,看向四周噤若寒蝉的人群。 恐怖是控制的法宝,它不能长久持续,但在特定的时间段会发挥出良好的作用。 “把这个命令传下去,净身会纳入议会管辖之中,具体条例待定,但必须服从管制!” “不服从者,一律视为深度感染者处理,全部清除!” “现在,我要去把穆格杀掉,大小管理事务还是要麻烦你了,八加塔。” “遵命。” 老妪单膝跪地,向亚瑟表示忠诚。 见到这一幕,一些原本义愤填膺的人群也冷静下来,它们都是八加塔的忠实拥护者,眼前的场景足以让他们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场。 “如果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去找成人防控科的总负责人,他会提供协助。” “协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84章 伏击 笼罩青菜岛的雨云已经消散大半,剩下的部分连缀在天边,包裹着这座孤独的空岛。 那些云,它们有如某种巨大兽类身上流脓的伤口,随着呼吸延展,延展又回缩,踟蹰不前,也不后退。 愁云惨淡,暗幕笼罩。 这里成为了囚笼。 在真实的创伤和死亡面前,没有谁能够保持平稳的心态,如果有,那它一定是某种麻木非人的东西。 潮汐时代之后,岛上的人们经历了长久的和平,规则保护着他们脆弱的身体,也使他们脆弱的心灵得以维持平衡。 没有伤痛,没有杀戮。 如果寿命耗尽,那不过是另一场旅程的开始,善良的人们拥有死后乘上蒲公英的资格,不会真正消亡。 远离了自然,远离了必要的相杀,同族之间又依靠规则相互尊重,和谐共处。 完美社群。 高等文明。 亚瑟去过许多的位面,在这些位面之中,没有哪一个能像苍蓝泡沫位面这样美好,充满人情温暖,没有阶级压迫。 然而,维持这样的美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良制品被清除。 魔法和天性被限制。 只能在有限的世界中度过有限的人生。 对于突发的灾难毫无心理准备和防御能力。 人们受到苍蓝魔法的眷顾,获得了主宰世界的力量,却又被这股力量封锁住脚步,在自己设立的篱笆中固步自封。 苍蓝是祝福,也是诅咒。 “渴求安稳和平是人的天性,但想要超越界限探索真实同样是人的天性。当两者发生冲突之时,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我在各个观测点之间巡游,见证过很多的选择,有的保守,有的激进,或者寻找折中的道路……” “无论何种情况,人类最终还是要做出选择,这是宿命。” “而选择,意味着舍弃,没被选择的可能性将对人类关上大门。” “世界永远在变动,人在变动之中演绎。” “维护舞台秩序是我等职责,而真正的观众一直以来只有一位。” “位面原型被改写,原始的主宰者被尘封,我等作为先知的意志载体,建立起全新的规则体系。” 亚瑟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抛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环视四周。 上百具穆格尸体,猩红的鲜血染红大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在他身后漂浮着一个墨色云团,灰色黑暗中延伸出模糊的哺乳动物头颅。 猹先生。 亚瑟把玩着穆格红袍祭祀的法杖,漫不经心地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如果单纯是想要找个代理者维护秩序,应该有更好的人选才对,那些位面原住民可比我这种外来者好掌控多了。” 猹偏了偏头,注视着满地的残渣,马赛克般的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 “它们不行,至少这座岛上没有能比得上你的人选。” “在先知改写一切之前,这个位面尚且存在着许多超凡脱俗的存在,力量强大,思想自由,受到人们的畏惧和敬仰。” “那是个自由奔放,随心所欲,充满机会的时代。” “……自由?” 亚瑟愣了愣,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苍蓝泡沫世界,再没有哪个词比“自由”更加稀罕了,人在长大的过程中被套上一层层枷锁,遵循着这样那样的规则生存,却从未有谁来告诉他,如何才能获得自由。 自由是与他们很不般配的词。 极端的不自由意味着安全,唯有舍弃自由,才能让掌握神奇诡异魔力的人们和平相处。 自由的时代? 那是否就是支线任务描述的时间段? ——抹除【苍蓝天空(HorizonBlue)】及其存在历史,使位面秩序重回500年前! 苍蓝天空指的是什么?五百年前的秩序又是什么? “能否告诉我……呃,怎么走了?” 等到亚瑟转过身时,却发现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家伙,老是神出鬼没的,时不时跳出来说上几句怪话,如果场间有亚瑟以外的存在现身,它又会立刻退去。 即使亚瑟的力量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他也没有办法掌握猹的行踪。 猹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生物截然不同,这是存在方式上的差别。 亚瑟猜测,正常的生物对猹而言,仿佛是画布上的平面图案。 猹存在于画布之外的滴管中,通过垂直于画布的管道自由穿梭图案内外,来无影去无踪,平面上的生物甚至无法察觉到它。 猹先生引导文明社群规避灾难,维护观测点稳定,若它真的是位面规则一般的存在,有些神通广大的能力也不奇怪。 “……不想了,先把穆格清理完再说。” 哪怕亚瑟要做出点动作,起码得等他整合这座空岛上的力量,完成统一。 想要完成伟大灰海的任务,还需要更多的情报,以及原住民的支持。 ——“哗啦啦啦……” 草丛耸动,不知是不是风吹的。 此处的地形相当开阔,几乎不可能藏得下人,但猹先生还是提前一步离开了,说明一定有其他的智慧生物在附近。 打开【邪恶猎杀】视界,成百上千的红点顿时映入眼帘,密密麻麻,分布在地下。 “地底隧道?” 穆格作为地下种族,本身就很擅长挖掘。 “有意思,我说怎么这么容易让我找到了一支大型族群,这里的劫掠者是为了埋伏我设下的诱饵。” 亚瑟勾起嘴角,双眼眯起。 他想起了脚下这位红袍临死前的眼神,痛苦绝望中带着一丝释然。 这些天来,为了应对亚瑟的屠杀,穆格方面一直在打游击战,大部队在青菜岛四周流窜,很难揪到尾巴。 红袍们似乎是察觉到了亚瑟的侦察能力,直接命令下属深挖隧道,在深层地底穿行,躲避【邪恶猎杀】的追踪。 即便如此,穆格们还是损失了相当多的同胞,无论多么强大的族群在遇到亚瑟时都无法幸免,全族覆灭。 “怎么回事,现在等不及想要干掉我这个大敌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更有耐心。” ——“嗖!!——” 数十道残影自地面的隐秘孔洞中飙出,直指亚瑟周身要害。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斗争,穆格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快速适应地面上的生活。 它们尝试学习人类的语言,制作出简易的武器和工具,逐步解析人类的弱点。 普通穆格的智力商数相当低下,要他们掌握一个简单的工具制作方法需要很久,但红袍祭祀们普遍拥有媲美人类的智慧,所有部族成员都是它们的手足,红袍的意志得到了百分之百的执行。从结果上来说,这些穆格部族正在以日新月异的速度塑造文明雏形。 更多更复杂的工具,部族间频繁的交流互助,对环境的适应和利用。 阳光下的世界充满了新奇,这里确实和伟大者说的那样,一切都时欣欣向荣,充满希望,是个适合穆格繁衍生息的好地方。 当然,以上的这些理由,都无法成为眼下这群穆格能够活下来的理由。 苍蓝魔力环绕亚瑟周身,自动抓取射来的箭矢,调转一百八十度后再度飞出。 几十声意义不明的怪叫响起,亚瑟严重的红点集群略微少了一些。 “!@#¥%)(*:!” 一头常人大小的红袍忍不住了,猛地从隧道里蹦出来,手持法杖对准亚瑟,嘴里神神叨叨念着什么咒语。 与此同时,一头头穆格从事先准备好的秘密洞穴中鱼贯而出,它们手持简陋的掷矛,乌压压冲向亚瑟。 穆格们的冲锋一往无前,每双浑浊的眼睛中都寄宿着同样的怪异激情。 它们简单的大脑正在被群体情绪所带动,陷入到亢奋状态中。 这支冲锋队有约莫一百来头穆格,每一头都是身强体壮的精英,它们来自各个不同的部族,本来一生都不会相遇,此刻却因为那些高贵红袍的共同意志而走上同一片战场,去面对那个包围圈正中的可怕生物。 它们是炮灰。 炮灰是消耗品,通过消耗一定量的炮灰,战场后方的施法者将获得一些宝贵的施法时间,这是常识。 穆格冲锋队来势汹汹,但亚瑟像是没有看到它们似的,他抬起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对准后方那位红袍,嘴里发出“砰~”的拟声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在红袍祭祀惊恐而茫然的目光中,一道肉眼难以看见的灰色能量细丝远远飞来,正中它的眉心。 细微的创伤还不足以致死。 然而下一刻,细丝向左边撇了一下,所过之处的一切阻碍都被切开,切口平滑。 咒语念到一半,红袍却已经没有了继续咏唱的力气,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它试图用法杖支撑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象征着生命的殷弘液体正在它眼前疯狂蔓延,迅速浸润整个视野。 这是……我的……血? 亚瑟吹了吹食指,微笑着看向剩下的穆格。 “感谢你们对我工作的倾情赞助,这省了我很多时间,你们真是善良懂事。” 章节目录 第385章 理性的人 空旷的廊道中只有少数几人在走动,明媚干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大大方方铺洒在地上。 “哆,哆,哆……” 带跟的皮鞋踩在平滑洁白的石砖上,一路延伸向里侧。 此间来往之人大多有些身份,此时见到一位女仆装的少女,不禁感觉有点奇怪。 没有人上前多问。 战争时期,每个人都忙得要死,手头上的事情夺得处理不完,根本没空去管别人。 凯瑟琳走到一扇棕色木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传来陌生的男性声音。 男人? 女孩皱了皱眉,打开门。 房间里,一位身穿白衣的眼镜青年站在落地窗前往下望,背对着门的方向。 “你,谁?议长,哪里?” 凯瑟琳警惕地看着陌生青年,右手下意识放到腰间。 “议长?” “如果你是指前议长八加塔,她正在外出中。战争事务全部交给其它议员处理,如果有问题请找他们,我是提比斯,我只是待在这里充个门面。” 眼镜青年转过身,面无表情,平淡的双眼中浸润着阳光。 凯瑟琳皱了皱眉,放下右手。 她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没有威胁,或者说,没有战斗能力。 “亚瑟,在哪?” 女仆小姐已经在各个部门问了一圈了,结果每个人在回答的时候都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以亚瑟的手段本领,很难想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他,但现在是特殊时期,说不定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 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可能性,凯瑟琳就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惶恐。 “请不要担心,之前带你回来的正是亚瑟本人,现在他正在野外猎杀穆格人部族,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野外……单独行动?” 提比斯点点头,拿起陶制茶壶倒了一杯,放到桌上。 “看得出来你很担心他,这种时候应当保持冷静,慌张只会让情况持续恶化……况且,从我个人的视角来看,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能威胁到亚瑟的东西,如果有,那也一定是远超我等想象的存在,哪怕在他身边也无济于事。” “来,喝杯茶冷静一下。” 凯瑟琳看了眼桌上的茶杯,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 “不用,感谢情报。” “你要去找他?” 提比斯推了推眼镜,微微皱眉。 “我说了,这是徒劳的,亚瑟并不需要你的帮助,且不说你能否找到他,就算找到了只会给他增加麻烦。” 他此时有种很糟糕的预感,如果眼前的女仆小姐擅自行动遭遇了危险,而原因是自己没能组织她——等新任议长回来,恐怕会杀了自己。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请留在这里,你应该还有你的工作要完成,哪怕不上前线也能帮到他,你还小,我会帮你安排一个安全点的职位……” 凯瑟琳脚步一顿,偏头看了提比斯一眼,随后推门而出。 “亚瑟,伙伴。” “我必须,在他身边。” “无论何时。” 提比斯僵在原地,良久才松弛下来,苦笑摇头。 “……” “……真是可怕,没想到连小孩子都会散发出那样可怕的杀气,我们的人才选拔制度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提比斯把手伸到面前。 他那一直以来握笔的手正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干净,白洁,但是无法握持武器,无法用来自卫或杀敌。 “如果我也有那种才能……” 叹了口气,提比斯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放空大脑,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说到底,人会本能地渴望武力,还是因为内心缺乏安全感,需要一些看得见摸得着,切实存在的东西来维护身心平衡,若非如此,就会活得相当没有底气,战战兢兢。 但现实情况并非如此,拥有社会分工的人类文明并不要求每个人都持有武力。 我没有掌握力量的才能,我应该做的,是在这里,完成我所能做的非暴力工作。 抱着转换心情的念头,提比斯再次面向窗户。 外面天朗气清,乌云已经退到了相当遥远的地方,从高处往下俯瞰能见到大半个青菜岛的全貌。 ……全貌。 “嗯?” 原本和谐的场景中渗入了一些不大正常的颜色。 外面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凑在一起,努力压服住什么东西,后者奋力反抗,手脚毫不留情地往周围人身上招呼,甚至用牙去咬。 “是遇到新的感染者了?” 一般来说,对感染者或穆格使用杀伤性苍蓝魔力,施法者将遭受严重的自伤反应,机体本身停止运作,严重的会当场死亡。但如果不动用苍蓝魔力,收到的自伤反应会小很多。 这种情况下,人最原始的暴力要远比魔法管用的多。 “怎么还有……是从隔离区方向来的?等等!它们想做什么?!” 提比斯脸色发白,手一松,茶杯“哐当”摔成碎片。 只见从隔离区的位置蜂拥出好多好多感染者,它们正试图冲破防卫人群的封锁,向着同一个方向进发。 ——门的方向。 此处安全区域聚集着整个青菜岛几乎所有的幸存者,外层包围着一圈三十米高的巨大石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每段墙壁都是油法力高深的魔法使铸成。 这圈墙壁每隔一段都设置有大门,想要通过门进入安全区域,必须接受层层检查,确定没有感染才会放行。 城墙一次又一次地阻挡了小规模的穆格部族入侵,即使有大型部族联合进攻,也能为支援部队的赶到争取时间。 现在,那些感染者居然集体暴走,冲向城门? 防卫部队的成员们正从整个安全区域汇聚过来,企图阻止感染者的暴走,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则有序撤退,远离危险地段。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上头是谁在下命令?如果仅有的那些战士全都过来处理感染者,那谁去驻守其他城门,谁去保护民众?! 理智告诉他,某种可怕的危险正在临近。 一咬牙,提比斯强行控制住身体的颤抖,走向门外。 他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但作为前议长的助力,他必须去了解情况。 咽了口唾沫,打开门。 廊道里诡异的安静,刚才还在走动的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眼见如此阴森的场面,提比斯有种大声喊叫的冲动。 大声喊,然后听到回声,以证明自己不处在危险的情景当中。 当然,他并不会真的这么做,敌人很有可能就在附近,大喊大叫纯粹是自寻死路。 提比斯伸手脱掉鞋子,四肢匍匐在地,躲到窗外看不见的高度,贴着墙面缓缓向前爬行。 走开了一段路,他发现了一些细碎的划痕,旁边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文件纸页,像是有什么人被巨大的力量活生生拖拽走。 提比斯有着足够的想象力还原出这一场景,他甚至能在心底计算出被拖拽者受到袭击时承受的力量大小……越是往深处想,越是感到不寒而栗。 是什么东西在攻击我们?感染者?新型号的变异感染者吗? 小心翼翼转过一个拐角,眼镜青年发现了一个极度怪异的东西。 一个洞。 就在前方十米外的地面上,被暴力开出一个不规则的洞,深不见底。 洞里面传来一阵阵“嘎啦嘎啦”的咀嚼声,不时还有舌头舔舐口腔内侧的那种怪响。 小时候,家里有时候会煮那种软骨汤,加点肉和葱,香喷喷的,吃到嘴里又软又脆。 那声音和此刻的如出一辙,只是放大了数十倍。 提比斯瞳孔一阵收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努力想要控制住疯狂跳动的心脏,一只手捂住口鼻,缓缓向后挪动。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哆,哆”声。 心脏骤停。 转过僵硬的脖颈,提比斯已经在心中做好了重重糟糕的打算,最后看到的却是一张精致冷漠的面庞。 是亚瑟带回来的那个女仆。 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提比斯从来没有哪一天像现在这样,由衷地为看到人类而感动。 “你……” “闭嘴。” 凯瑟琳轻声打断了提比斯的话,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纸币,快速书写。 ——你还有魔力吗,有的话从窗户下去,去找救援部队。 ——底下那个家伙已经发现你了,立刻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争取一点逃亡的时间。 ——如果中途遇到周围有其他的幸存者,带他们一起走,不要在此逗留。 提比斯看完纸条,愣愣地抬起头,却发现女仆小姐已经绕过他走向前方。 他深切地理解到,自己现在是个累赘。 但与此同时,他也打从心底里产生了留在这的念头。 留在这,与强敌战斗,而不是苟且偷生。 ……何等的不理智。 可人本身就不是理智的产物,执着于理智行为的人,永远无法洞察人内心的真实。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提比斯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他抓紧胸口的衣服,无比纠结。 最终,他叹了口气,打开窗户,面朝阳光向下一跃。 因为理性而行动的人,最终也会沉溺于理性的怀抱。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幸存者小队 ——“喂!振作一点!快醒醒!” 某座密闭的建筑中,提比斯跪坐在地上,拼命呼喊着。 衣物拼成的简陋毯子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浴血,双眼紧闭。 伤员身周围了一圈人,一个个忧心忡忡,满脸的沉痛。 “提比斯……” 医生停止了治愈魔法,摇摇头,移开视线。 “他已经不行了,无论我如何消耗魔力,自伤反应都在持续发挥作用。” “这个人只杀了三头感染者,应该还有救才对!” 提比斯抓住医生的肩膀,表情狰狞,有些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即便如此那又怎么样?!你要我一直消耗魔力为他续命?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去救,我不能把魔力去浪费在这里!” “浪费?你说浪费……” 紧咬牙关,提比斯用力深呼吸两口,表情逐渐恢复冷静。 他握紧双拳。 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几乎要摧毁他的心智。 想要崩溃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崩溃完人就会变得轻松。 那样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抱歉,你说的对,我刚刚有点……冲动了。” 医生看了提比斯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检查下一位伤员。 “振作一点我的朋友,现在的你可不像我认识的提比斯,振作起来,我们还需要你的领导。” 眼镜青年怔了怔,环视一圈,发现很多人都在看他。 希冀的目光。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责任的重担。 在此之前,他一直站在幕后旁观事态,作为智囊存在,从没有过领导民众的经历。 直到此刻提比斯才意识到,自己也许严重缺乏成为领袖的才能。 但是有的时候,有无才能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提比斯推了推眼镜,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 “诸位,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不清楚外界情况,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有复数的【潜伏者】正在外界游荡。” “我布置的幻术结界还能坚持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在那之后,这处藏身之地就会被发现。” 提比斯掌握着类似魔术师戏法的独特幻术,毫无攻击性,需要较长的准备时间,只能在较短时间内迷惑敌人……唯一的优点是幻术生效范围比较大。 之前遇到的洞内生物,是一种掘地特化的穆格人,擅长潜伏暗杀,体格强壮,甚至对苍蓝魔法具有一定抗性。 这种可怕的生物恐怕是红袍祭祀们特别调制出来的战争机器,数量不算多,但已经对安全区域的腹地造成重大破化,在特化穆格手中活下来的人将之称为【潜伏者】。 “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在周围寻找更多的伤员,依靠建筑物加固防御死守,等待可能会存在的救援。” “第二,在我的幻术结束之前,逃离这里。” 说完,场间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默。 一位年迈的女性向前半步,皱眉问道: “逃离安全区域,我们又能往哪去呢?整座青菜岛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不,即使是危机四伏的荒野,也比现在的聚集地要更加安全。那些穆格是有预谋地策划了这次袭击,它们趁着新任议长不在的空挡大规模入侵,绝大多数兵力都会向这里汇聚,如此一来,其他区域的驻守的穆格人会出现很大空缺。” “……你说的有理,我赞成离开。” “我也赞成离开。” “赞成,但是我们可以在你的幻术持续时间结束前拯救更多的人。” “那些救援队伍恐怕自身难保,与其留在这里等死,不如放手一搏,拼了!” …… 提比斯看了看激动的众人,点点头。 “看来没有举手表决的必要了。” 他的内心多少有些触动。 其实如果留在这死守,有这么多人在,利用苍蓝魔力铸造防御工事,可以拖延相当长的时间。 真正的问题在于食物短缺,孤立无援,再就是这里的人有可能精神崩溃成为感染者。 即便如此,留守的选项仍旧比逃离要安全稳妥一些。 两个选项真正的区别在于,选择留守,大家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决定生死的主要因素是他人和时运;但逃离选项使个体潜力得到充分发挥,结果可能有死有活。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会倒霉死掉的应该不是我” 人可以为了救某人而牺牲自己,但不会愿意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手里。 因为是自己的生命,使用方法要自己决定。 一小时后。 幸存者小队的人数又增加了几个,全都是躲在附近,被这里的人冒险救回来的。 据他们所说,门已经被感染者们从内部打开,穆格联军涌入到聚居地内,正与战士们和一般居民进行惨烈的巷战。 掌握苍蓝魔法的人类可以以一己之力杀死复数的穆格人,魔法达人甚至足以以一敌百,可杀完之后施法者也会死于自伤反应。 这群原本是人的东西,精神上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但它们的肉体仍旧受到了苍蓝魔力的认可和尊重。 穆格人无穷无尽,茫茫多,杀一个就蹦出来十个。 战局对人类方压倒性的不利。 至于红袍和潜伏者之类的特殊穆格,一对一情况下普通人类根本不是对手,豁出性命也打不赢。 “准备好了吗?” 提比斯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与他们眼神交流确认之后,第一个走出了结界。 首先传入耳廓的是风的声音,然后是不远处此起彼伏的碰撞与叫喊。 提比斯努力适应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带领幸存者小队向着安全区域边沿摸过去。 它们不敢动用魔力疾行,魔力对于穆格而言有着不可抵抗的强烈吸引力,这么多人在乱战中施放魔法,有如黑暗中的萤火,实属找死。 “我说,提比斯,你不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吗,为什么这个路段没什么交战痕迹?” “确实,周围有清理过的痕迹。” 转过头,提比斯突然感觉身后的人有点不对劲。 他双眼发直,嘴唇翕动,一副想要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你怎么了……呃?” 这人一下子向着提比斯倾倒下来。 “喂?!喂!” 血液喷洒。 他的脖子上插了一支小小的羽箭,刃部直直没入深处,眼看着救不回来了。 与此同时,幸存者小队中又倒了几个人。 “蹲下!快蹲下!我们被埋伏了!” 空气中传来“咻咻咻——”的弓弦嗡鸣声,一道道看不见的威胁正从四面八方袭来。 提比斯下意识地躲在一处掩体后面,抬起头时,却见一位人高马大的女子挺身而出,用魔力操控着大量土石杂物悬浮到空中,抵挡箭雨。 刚刚出声提醒的就是她。 结果而言,这些临时屏障起到了很好的防护作用,受到庇护的众人在重重箭雨中安然无恙。 女人重重地呼吸了几口空气,显然刚才一瞬间的魔力消耗相当大,在维持大范围防护屏障的情况下,她的身体很快就会迎来极限。 她低下头,满脸的汗水,勉强冲着众人露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我还能支撑——唔……” 毫无征兆,女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崩落,一条狭长富有弹性的猩红色条状物从坑洞中弹射而出,轻易洞穿了【哔!——】,缠绕住她的脖子。 下一刻,女人被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魔法中断的瞬间,又是一轮箭雨袭来,空气中回荡着穆格人们肆无忌惮的怪叫声。 这笑声有如尖刀,一下一下刺入提比斯的内心,对他发出赤裸裸的嘲讽。 天真! 太天真了! 以为光靠幻术就能迷惑对手,结果无知无觉地踏入陷阱,被一网打尽。 仔细想来之前几次救援行动都顺利得不自然,简直就像是敌人故意让自己救回去的那样。 诱饵! 一定是有红袍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故意设下陷阱! 恐怕现在那家伙就在某个阴暗处观察着一切,为自己的智慧暗自窃喜! 眼看着漫天袭来的飞箭,提比斯跪倒在地,失魂落魄,双眼无光。 我的理性,计算,在这种场合根本排不上用场,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 “都怪我……是我的错……” 如果留在原地固守的话,那些穆格想要强冲势必会付出巨大代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己方暴露在敌人的獠牙之下,被肆意宰杀。 ——“喂!你在做什么!被发呆啊,快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阴影笼罩,粗重的呼吸声将眼镜青年拉回现实,浓烈的铁锈味包裹着他的眼鼻口儿,有如置身于深渊血池。 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他的身体只是被几支流矢擦伤了,并无大碍。 “……医生?” 肩膀被抓住。 温暖的感觉传导向四肢白骸,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 医生半边身子沾满不规则的鲜血,对提比斯释放了最后一次治愈魔法,他双眼眯起,眼神朦胧却又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坚定。 ——倒下。 医生的背后插满了那种恶毒的小型羽箭,他蜷缩着,背部隆起趴在地面上,有如一只人型的刺猬。 章节目录 第387章 诱饵 “啪!——毗栗!——吱吱吱……” “咔擦!……轰!!” 辽阔的战场上布满了不规则的坑洞,无数穆格人的尸体横陈在青天白日之下,死无全尸。 亚瑟行走在面目全非的大地之上,闲庭信步,单方面地玩弄着伏击的穆格军团。 战争?这根本称不上战争。 一边倒的屠杀。 一个人的游乐场。 可怜的穆格,扫荡一般居民村落使还凶神恶煞势不可挡,到了这里只能沦为炮灰,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亚瑟彻底玩够之前稍稍阻挡一下他的脚步。 依旧用食王世界的力量体系作为参考,穆格中最强的红袍祭祀差不多达到了轻食层次,个别出类拔萃的勉强能摸到宝食的边,至于剩下的普通穆格人战士,自然是末食。 虾兵蟹将组成的杂牌军竟然妄图忤逆王,对抗王? 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 亚瑟举手投足间逸散出的力量波纹就足以灭杀穆格战士,红袍们对灰雾的抗性几乎为零,擦到一点就会被侵蚀全身,在感受到痛苦之前彻底死亡。 即便如此,穆格人军团一直忠实的执行着祭司们下达的旨意,没有任何一头穆格会调头逃跑,它们执着并且死忠,对于上级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它们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这场绝望的战斗是否有什么意义,它们只在乎伟大者的看法,神灵的命令正是其生命的全部。 穆格人并不算是一个有多聪明的种族,它们愚笨,因为愚笨所以没有太多的自我,缺乏自我故而纯粹,纯粹,所有强大。 蜜蜂在巢穴受到攻击时会举起尾针攻击敌人,牺牲自己以保全蜂巢的安全,穆格人作为人类的亚种,却有着相当程度的蜂巢思维。 屠戮越是顺手,亚瑟越是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他有种预感…… ——眼下正在发生的“伏击”,本质上是一场有预谋的送死行动。 穆格战士们被分批次送上战场,每一批都不多不少,中间还混几个红袍。 比起之前打一枪就跑的游击战,这种集中式的大型军团组织形式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战损,但也切实地吸引住了亚瑟的注意。 每一批送上来的穆格都是颇有魅力的猎物。 每杀一批都能对它们整个种族造成不小的打击。 此地聚集了起码一半的部族,相当于地下世界五六十年里出生人口的总和。 最上层的红袍们决定舍弃半数的族人,争取时间行动。 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做? 越想越不对劲…… 思及此处,亚瑟向前一步,身形瞬间出现在大军之后的某只红袍背后,食指一弹击中了它的脊椎骨,废掉其反抗能力。 周围的穆格战士们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还击,然而苍蓝色光芒先一步降临,恐怖的生长系苍蓝魔力毫无征兆地灌入普通穆格体内。 ——“咕噜噜噜……” 战士们瞬间失去类人躯体,沦为了奇形怪状的诡异细胞团块,身体组织彼此攻击分裂,散落在地,场面无比恐怖。 “卑劣低贱的物种,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现在,要么回答我的问题然后毫无痛苦的死掉,要么我把你变成它们那样的东西,灵魂分裂成数块,死后也无法去朝见你们的神。” 亚瑟拎着矮小的红袍,双眼眯起,有意释放出强大的威压,低沉道: “告诉我,这里的穆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派来送死?” “剩下的那群杂种又去了哪里?” 沉默。 “……不说是吧?” “没关系,早晚我会把他们全部揪出来。” “在前方等待你们的,唯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你们,没有未来可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亚瑟多少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想要再确认一遍。 红袍奋力想要挣扎,可无论他的大脑发出什么反应,最终都无法传给肢体。 高位截瘫(物理)。 在亚瑟即将发动魔力的前一刻,红袍穆格猛地仰起头,冲亚瑟露出了一个血腥的笑容。 那扭曲面庞的每一条皱纹中都充满了辛辣的嘲讽,浓黑的恶意满溢而出,传达出赤裸裸的憎恨与不屈意志。 “y*%!!@nF!” 愤怒狂吼中,红袍穆格的头颅猛地充血膨胀。 它将作为一位称职的穆格人祭祀,在与种族之敌的战斗中光荣战死! ——“噗!” 秘术能量涌动,红袍在亚瑟手中自爆,环形的冲击波扩散,掀起漫天沙尘草叶。 红花绽放,狂暴的能量甚至波及到了一些远处的穆格,凝结的半固体组织瞬间洞穿了它们的躯体,将之冲成筛子。 亚瑟从弥漫的灰雾中走出来,毫发无伤,只是表情相当难看。 该死的穆格! 这群畜生选择壮士断腕,多半是为了把自己拖延在这里! 这半数的兵力就是必要的付出。 多了浪费,少了没有资格当诱饵。 可是凭什么?难道他们觉得仅靠一半的兵力就能攻下青菜岛的人类防线?简直太张狂了! 亚瑟可是与岛上诸多高手有过接触,心中很清楚那些一流苍蓝魔法使的实力。 它们魔力充沛,能力诡异,最重要的是还有完整心灵,不会受自伤反应困扰! 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不要命地攻击,即使强如亚瑟也会为那些层出不穷的强大诡异魔法头疼。 穆格全军突击或许会对平民造成一定损伤,但它们要如何处理那些强大的魔法使?单凭红袍和羸弱的普通战士可是伤不到它们分毫! 以半数兵力击垮人类社群? 理智告诉亚瑟,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那些红袍虽然丑陋恶心,但也不是傻子。 它们比谁都想打赢战争,从此获得生存在阳光下的权力。 那么…… 目光闪烁,稍微权衡了一下利弊。 最终,他还是选择留下来把这半数的穆格人系数消灭。 骑士擅长杀人,不擅长救人。 专长是为敌人带来毁灭。 现在回去,这剩下一半的穆格也会被解放出来,而他亚瑟也不见得能救得了青菜岛的民众。 “……无论如何,你们都已经是被抛弃的弃子。” “既然你们那白痴的领导者都把弃子送上门来了,我也没有放你们生路的道理。” 冰冷目光扫视,亚瑟抬起手臂,双手中各握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圆球。 源源不绝的穆格人从坑道中钻出来,大声怪叫,悍不畏死地发动新一轮的冲锋,数位红袍悬空而立,手中法杖一齐指向战场中央孤身一人的少年。 沙尘弥漫,树木东倒西歪,灌木的碎块混杂着红色的碎块,铁锈的气味纠缠着草叶的气味。 蒲公英的花季仍在继续,今天之后,会有很多的亡魂乘上它们去往另一个世界,也会有更多的死者沦为无家可归的孤魂,埋骨阳光下的世界,再也不会回到它们那幽暗深邃的故乡。 “我会杀掉你们,再回去杀掉你们的同胞。” “错误的生命,错误的文明。” “你们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下去的必要。” “你们应该留在历史的垃圾堆中。” “不要妄想踏向明天。” “卡罗研究禁忌知识,触碰罪恶的神之领域,它已经受到了责罚,至于你们,不过是他实验失败后的副产品,潮汐时代就该被清理的残渣。” 似乎是听到了亚瑟的话,远处的红袍们张嘴发出怪异的大吼,命令手下冲锋。 成百上千的穆格族勇士一齐踏步,杂乱脚步震撼大地,颇有几分气势。 “你们的生命,是卡罗执念的附属品,从出生起就被赋予了相应的理由。” “这样的目的性造物,不能算作是真正的生命。” “被塑造的生命,被固定的生命形式,被提前决定的生命轨迹,你们有什么?从最开始就一无所有,真是可怜。” 亚瑟面无表情,举起双手,两颗灰色球体在掌心相互环绕旋转,形成一圈旋转不朽的阴阳图形。 “我赐予你们终结。”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你们这样丑陋扭曲的东西,即使它仍旧恶劣残酷,也会因为你们的灭绝而稍微变好一点。” “感谢于我!感恩于我!感激于我!” “这是来自多元宇宙的仁慈。” 战场之上,灰光一闪即逝,六道璀璨纯白的光芒有如银河旋臂一般次第打开,狂暴的能量潮汐收缩至极点,随后疯狂扩散开来,吞噬沿途的一切…… 冲锋的穆格战士们在这无远弗届的光芒中凝立不动,定格在生命的最后一个瞬间。 肉眼可见,一切被光芒辐射到的鱼头人都失去了色彩,从内部开始崩坏。 一具具肉体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几位红袍离得老远,得以活着见证了恐怖如斯的一幕,目光呆滞,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数千位战士,大量的祭祀,甚至还有许多没来的爬出地下的穆格,全部消失在了那耀眼的毁灭白光之中。 一击……仅仅只是一击而已…… 全灭! 章节目录 第388章 逃避 “保护我!” “所有人!保护我!为我争取施展幻术的时间!” “不要擅自冲出去,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单独行动只会被瓮中捉鳖!” “坚持!坚持到我完成施法为止!” 撕心裂肺的大喊。 提比斯把肺叶中所有的空气的挤了出去,背靠着墙大声呼喊,原本斯文的脸显得狰狞而疯狂。 那位医生的尸体此时被他举在手上,当作临时的人肉盾牌。 羽箭自高处攒射而来,反复破坏着这具尚且有心跳残留的躯体。 在这种局面下,受了伤的人不可能活下来。 理性说,要把生的机会留给有机会活下来的人。 所以……物,物尽其用…… 提比斯纤细的双手用力举起医生温热的身躯,将自己遮挡在后面。 这双手很少举起重物,胳膊上也没什么肌肉,指甲干净齐整,握笔的地方有些许痕迹。 这双手从未夺走过谁性命。 他的手在颤抖。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提比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着死亡,渴望自己生命的终结。 “保护我!只有我才能救你们!” “请相信我!” “给我一点时间!” 面对无法反抗的巨大危机是,人只能逃避。 只有逃避。 是啊……除了逃,还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到。 身无长物的人向着装甲师发动冲锋,固然勇猛壮烈,但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逃避。 死了就能轻松? 那就一死了之! 此刻,逃跑才是真正需要勇气的事情。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哪怕不择手段!…… 哪怕牺牲他人!…… 理性告诉提比斯,他才是众人唯一的希望,只要他还活着,希望的火花就不会彻底消失。 死亡不过是肤浅的自我满足。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可能实现目标。 听到了提比斯的呼喊,幸存者小队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惊愕?恐惧?抑或是感到荒谬和恐惧? 从提比斯的视角看不见他们的表情。 只要敢伸出头,穆格人的箭瞬间就会把他的脑袋射成筛子。 他埋头瑟缩在医生后面,一只手在地面上快速刻画着魔法符号。 他只能祈祷,祈祷自己能超常发挥完成魔法,祈祷众人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听从他任性的要求。 唯一可行的办法。 若是你们拒绝,那谁都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听上去像威胁? 如果真的有时间威胁就好了,这样大家就会听我的话,就能活下去,之后无论把我怎么样都没关系,我只求你们现在听我的…… “……拜托了。” 喃喃自语,提比斯在黑暗中运转魔力,一心不乱的刻画着符文。 悲伤有如潮水,它自深邃的海底涌上来,用最冰冷的东西淹没沿岸的一切,向着内陆伸展延续。 提比斯的内心沉浸在死寂和绝望的海水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配魔力,运行魔法。 过于激烈的情感会影响一个人的理智判断,降低工作效率,然而,当情感超过某个峰值时,情况又会变得大相径庭。 人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纯粹是强大的前提,绝对的纯粹意味着绝对的强大,而沉浸在某一压倒性心境中的人,也会借此形成常态下无法触及的纯粹心灵。 ——思念。 放眼整个多元宇宙,再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比思念更加强大。 颠覆常世的光芒,改写规则的奇迹。 如果亚瑟在这里,一定会惊讶于提比斯身上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 【活态思念】! 来自命运的诅咒或是祝福。 无论是那种,都会彻底改写他的人生。 红袍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态的变化,立刻命令手下战士发动强攻,誓要将这支人类幸存者拿下! 穆格人战士们组成小队,手持锋利的弯刀,蜂拥而至,迎接他们的是各种神奇绚烂的魔法。 石墙石剑,空气刀刃,器官破坏,重物碾压…… 然而,无论这些魔法杀伤力多么强大,其施法者都很难再释放下一次法术。 烟花的绽放只有一次,片刻的辉煌之后就会化作飞灰,消散飘零。 自伤反应带来的痛苦是无比强烈的,打从一开始,人的肉体与精神就不足以承受这样的折磨,换句话说,这本身就是最顶级的酷刑。 提比斯的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惨叫声有人的,也有穆格的。 这些并没有打扰到他的施法。 脚步杂乱,破空呼啸,大地开裂,生命零落。 生命仿佛无数围绕着他的光点,在无尽的黑暗长河中起起伏伏,生生灭灭,它们连烟花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一闪即逝的微光。 生命是如此的单薄。 时间是如此的厚重。 黑暗无限延展,他甚至无法从中辨别出那一颗颗光点的模样,只知道它们连结成片,好似蠕动伸缩的色块。 浮光掠影,镜花水月。 回过神来,提比斯发现自己站在了这黑暗的长河之上,那些连绵的惨叫声越飘越远,最后被水流声完全盖过,沦为无法分辨的杂音。 ——“你所看到的,就是你所生活的世界。” 提比斯循声望去,目光茫然。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人形的生物,双腿直立,长袍臃肿,头部形状类似于貘。 它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突兀之余,又好像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 “抬头。” 貘的声音似乎带有不可抗拒的力量,提比斯依言抬起头。 更多的色块映入眼帘。 它们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斑驳涌动,散发光芒。 本能地,提比斯知道了那些光芒的本质。 “它们……都还活着?” “没错,唯有生命才会绽放光彩,死去的东西都是黯淡的灰尘,难以利用的不可燃垃圾。” 貘出现在提比斯身前,遮挡住所有的色彩。 提比斯现在才发现,它的身体是如此的巨大,简直是一座万丈神山,矗立于虚无世界的正中。 “明白吗,提比斯,所有的生命都在燃烧,它们的奉献为这个世界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动力。” “烧干的灰烬是没有意义的,无论他们生前是正义还是邪恶,当生命远离肉体,色彩背弃魂灵——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维持色彩是我等使命,燃烧应该循序渐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釜底抽薪。” “……使命?” 提比斯愣了一下。 “提比斯,你作为色彩中的一员,燃料的一员,现在认识到了自己的使命,遇见了自己的命运。” “你必须维持秩序。” “如果说我等是被书写敲定的规则,那你就是规则的刀剑,执行秩序的强制力。” “我选择了你,所以规则也会选择你。” “去吧,终结这场战乱,让一切的冲突偃旗息鼓,让和平重回世间,让活着的人能活完它的寿命,为这世界多填一份光明。” “曾经的你微不足道,并非必不可少,但从这一刻起,你将成为燃料的保护者。” “去吧!去建立全新的秩序!……或者,随同错误的秩序一同灭亡。” 貘抬起手,将一样东西交到提比斯手中。 “我会在这里等待。” “等待,直到你燃烧殆尽的那一刻。” “到时候,告诉我你的选择。” 。。。。。。 睁开眼睛,提比斯下意识地松开了医生。 冰冷僵硬的尸体倒在地上,刺眼的阳光渗入眼帘。 尸横遍野。 大多数的尸体属于穆格,只有一小撮是人类的。 幸存者小队中还剩下几个人在死撑。 这场对抗人类方在人数上处于绝对的劣势,几乎不可能胜利。 真正的有生力量,不过是它们用人命换来的魔法,一次魔法消耗一条人命,使用后换掉n个穆格。 回合制的战斗。 每当有一批穆格发动冲锋,就得有人站出来自我奉献。 “提比斯!魔法还没有准备好吗?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位魔法使大喊着向前一跃,挥剑砍飞三四头穆格。 只要不直接利用魔法杀伤类人生物,自伤反应就不会太过激烈。 话虽如此,他也坚持不了太久了,浑身由魔力凝结成的闪亮盔甲遍布裂痕,摇摇欲坠。 单凭穆格的武器并不足以在物理层面破坏魔法盔甲,真正造成伤害的还是它们的死亡。 每每砍杀一头穆格,魔法使的魔力都会弱上一层,这样战斗的唯一好处就是,不会立刻致死。 “准备好了。” 提比斯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心中涌动着莫名的自信与冲动。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尸体,深吸一口气。 “各位,幸苦了。” “接下来交给我吧。” 这是谎话,他的幻术其实并没有完成。 由于貘的介入,先前顺利进行的魔法也被中途打断,并且再没有施展的时间。 但是没有关系。 他已经从规则手中获得了真正的力量。 ——足以改写命运的力量。 大步向前,身无长物的提比斯向着气焰滔天的穆格人大军发动了冲锋,他的双臂自然展开到身侧,五指弯曲,仿佛握持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无的力量 传说,在那远古的时代,人如同猪羊一样生存在世间,于残酷的自然环境中艰难求存。 人之于野兽并无大异,与生俱来的魔力没有为他们塑造想要的理想生活,反而带来无数的灾祸,夺走了许许多多无辜的生命。 力量主宰一切,理性无立锥之地。 拥有力量的人可以为所欲为,没有力量的人只能怀抱着所爱之人的尸体,跪地望天,惨痛哭号。 人类虽有超越一般野兽的力量,却始终没有脱离野兽的范畴,他们渴望掠夺胜过生产,热衷屠戮同族夸耀力量胜过合作共赢。 人茹毛饮血,人浑浑噩噩。 然后,有一天…… 在混沌和野蛮中,诞生了与传统意义上的人(兽类)截然不同的存在,它们拥有高度的智慧和远见,手握力量与理性,仿佛上天赐予人类的领袖。 这群人被尊称为——“王”! 王拯救了混乱的人世。 王是超然的存在,应当被歌颂,应当被敬畏,应当被拥戴。 各地的王收拾完黑暗蒙昧的人类文明,于蛮荒的土地上建立秩序,通过秩序统治万民,建立城邦和国家。 王是伟大的存在。 它们开拓,并且创造,创造,并以此书写永恒。 时光轮转,岁月变迁。 在当今的时代,诸王早已销声匿迹,唯独秩序自那遥远的传说中流传下来,得到了民众的改造与沿用,薪火相传。 秩序长久存在,民众安居乐业,王是否存在似乎也无关紧要了。 王位之上不见戴冠英豪,甚至连王位本身都已经坍塌。 但—— 当混沌的爪牙再度伸向人间,那些被遗忘的王终究会回来的吧。 正如秩序的利剑终将斩断混乱的大幕,王的英魂也会如中天的烈日那般,在无数次的沉落之后,又再一次升起,照亮这世间。 苍蓝的诅咒无时无刻不与人类同在,王的光辉无时无刻不照耀在人的身上,让人心中生出勇气和希望。 王的故事,提比斯从小就听八加塔说过很多次。 在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时,也曾对传说中光耀世间的“王”充满憧憬。 哪个男孩子不渴望成为英雄呢? 然而,八加塔却说,他没有成为王的资质,这让他一度备受打击。 懂事之后,关于王的记忆逐渐被尘封,直到最近才想起。 八加塔说过,她认为拥有成王资格的只有两个人。 亚瑟·路希瑞亚。 卡罗·路德维奇。 “……现在可能要多一个人了,路德维奇议长。” 提比斯从貘那里获得了执行秩序的力量。 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就是王的权柄。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王”的本质。 人是脆弱的生物。 人会在压倒性的悲剧面前跪倒,崩溃,自我怀疑,痛苦绝望,堕入无底的深渊。 即便这样,个别的人还是拒绝自暴自弃,诅咒命运,而是重新站立起来,为了不让更多的无辜者遭遇自己过去那般凄惨的命运,为此奋斗,为此燃烧自我—— 它将获得戴上王冠的资格。 王 非大毅力大智慧者无法承担。 非知晓悲伤者无法成就。 天性的执着,神灵附体般的运势,民众的拥戴,使命的呼唤…… 过去成为王的人们都有各自的因果缘由,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真正的人杰,庸庸碌碌人类族群中绝对的少数派。 ——“刺啦!!——” 空气中回荡着刺耳的爆鸣声。 提比斯立于数百穆格正中,身前站着那位红袍祭祀,后者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前一刻的阴森得意。 “羸弱……” “曾经的我就是这样的生物吗?” 眼镜青年放下双手,于敌阵中悠悠然地闭上眼睛,呼吸着铁锈味的空气,十指摩梭,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感受。 “简直像是春天树枝上的青虫,每天只能依靠保护色勉强存活,一旦运气不好被飞行的鸟类发现,便万事皆休。” “只要被发现,无论如何挣扎,哭泣,都改变不了接下来凄惨的命运。” “我们人类也是一样的。” “普通人被你们发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这可真奇怪,你说是吗?非人的鱼人可以轻易决定人类的命运,像宰杀猪羊一样宰杀它们……” “呼……” 提比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直直盯着红袍穆格。 他在笑,扭曲的笑容中流淌着的,是纯粹无比,冰冷刺骨的杀意。 因为悲伤,所以杀戮。 如果杀戮穆格就能阻止悲剧的再临,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为什么之前的我不明白这样单纯的道理? “…Tu!@!” 突然,红袍睁大眼睛,望着眼镜人类身后的一众族人,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骇之色。 在它的视野中,那些高壮强健的穆格人战士全都在变淡。 淡化,扭曲,虚化的身体周围荡漾着浅淡的波纹。 最后消失不见。 人间蒸发。 “*?……!(*@VY*!” 红袍的脸色由震撼转为惊恐,它用颤抖的手指着提比斯,似乎在咒骂着什么。 提比斯当然听不懂穆格语,但对方话里的意思却清晰地传达了过来。 愤怒,恐惧,还有族人被杀的悲伤。 即使是在阶级森严的穆格人社会中,红袍也会对自己的下属族群抱有感情吗? “幻术有着它的极限存在,并且这个极限非常的低,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已经无数次地认识到这一点,即使想要忘记也做不到。” “虚幻的世界并非真实存在,只不过是糊弄人的魔术,根本上不得台面。” “议长大人一定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觉得我无法成为王的吧?毕竟,虚伪的存在对应着小丑和弄臣,而不是高踞王座之上的伟大存在。” “我也是这么想的,即使现在,也这么想。” 提比斯抬起手,低下头,双眼注视着手心的掌纹,目光复杂,仿佛在回望自己的青春时代。 那是一段充满了无奈的时光。 无论如何都超越不了的壁障,在这现实中是存在的。 人力终有尽时。 正因为认识到了自身魔法的局限性,提比斯才会如此地推崇理性,希望能用智略计谋补足自身缺憾,在别的方面成为大师。 然而,现实给它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理性人提比斯·路德维奇,在遭遇巨大的悲剧时,被授予了重大的使命,并因此掌握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王之权柄。 “……这么想的同时,偏偏有的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既然受命于规则,我也必须践行王的使命。” 提比斯的手伸向红袍。 “我的力量源自于虚幻,是无定空想在现实中的延伸,【无】的力量。” “你的下属死的毫无痛苦。” “虽然你们用恶毒残酷的手段对待人类,但我却不会以同样的残酷进行报复,我恨你们,但却不会让仇恨吞噬自己的心灵。” “明白了吗?这就是人的可贵之处,非人的你们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光辉。” “(*!)——*#!!” 红袍怪叫一声,身体在秘术的作用下有如炮弹一般飞射出去,一路撞塌了好几片摇摇欲坠的屋舍。 亡命奔逃! 逃!逃离这里!然后把情报传达给其他的祭祀! ——这里出现了一头新的人类首领!它简直和外面那头一样危险! 在不知道这个情报的情况下深入冒进,只怕同胞们会承受可怕的伤亡,到时候即便攻下了人类聚落也无济于事了。 “没用的,【无】存在于任何地方,你逃到哪里都没有用的。” 提比斯摇了摇头,放任红袍穆格逃走,转身走向一众受伤的同伴。 在他背后,快速移动的红袍身形逐渐淡化,偏偏它本人还在一个劲地逃亡,对此一无所知…… 。。。。。。 “嗯?” 荒野中,亚瑟停下了即将挥出的拳头,疑惑地转过身,望向遥远的天边。 在他身前,恐惧站立的红袍穆格一屁股坐倒在地,整个人颤抖得和高速震动的【哔!——】蛋一样。 即使是穆格人,在目睹了如此多的残酷杀戮后,也会对自己族群的信心产生动摇。 它的心中甚至出现了一丝大逆不道的怀疑——自己所信奉的伟大神灵,是否能战胜眼前的魔鬼? “这种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亚瑟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在刚才的瞬间,他感应到了一股微弱的思念波动,因为距离太远所以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 当初在反叛位面,和平神提尔荣登神位,也给他带来过类似的感觉,只是那个时候要强烈的多。 “没有信仰神灵的气息,是类似于神的存在?” “真是让人期待啊……” 说完,亚瑟头也不回地弹了弹手指,把战战兢兢的红袍炸成漫天碎屑。 千疮百孔的大地之上,不知道堆积了多少的穆格尸体,它们像是某种软体的自然物质,在坚硬的丘陵地带上铺了一层营养丰富的泥。 这里曾经人山人海,现在却已经见不到多少能呼吸的活物了。 章节目录 第390章 一小时 “你想救他们?” 软椅上的茉莉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喜欢硬的桌椅,坐久了容易屁股疼。 一旁的德诺西不声不响地侍立着,低着脑袋,有如佣人。 “老婆婆,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多么强大的魔法,都不可能将人从死亡的深渊中拉回现世——至少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是这样。” 隔桌坐着的,自然是一路找到这里来的前议长,八加塔·路德维奇。 她遵循亚瑟离开时的叮嘱,前来寻求成人防控科负责人的帮助,接着就遇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神灵。 她不是被封印在虚幻世界吗? 八加塔和芙瑞德有过数面之缘,两人虽然没说过什么话,但作为怀抱相似理想的人,彼此都抱有一定的尊敬认可。 自从那位庇护所的修女从世俗隐退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周围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是死了吧。 八加塔在心底叹了口气,直视着茉莉幼小的脸蛋,枯瘦的脸上露出恭敬而谦卑的神色。 “我知道的,即使是像您这样强大的魔法使也不可能做到起死回生,更何况,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成千上万的同胞……我只希望您能结束这场战争,为我等人类开辟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 “老婆婆,你说谎了。” 茉莉低着脑袋,没有去看八加塔,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怀里的布偶娃娃。 这只小熊布偶是她小时候的,一直被德诺西保存着,直到现在物归原主。 “你是想着先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如果我能做到自然最好,即使做不到也能退而求其次,让我帮忙终结战争,谈判起来会方便很多。” “不要在我面前撒谎,我可以看穿你的思想,任何的谎言都是行不通的。” 八加塔怔了怔,立刻弯下腰想要道歉。 比起全岛民众的安危,她这点颜面根本无足轻重。 “也不要说对不起,我对你的愧疚不感兴趣……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我从地下回归的消息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才对。” “是亚瑟,亚瑟·路希瑞亚,您应该和亚瑟认识,他说遇到困难可以来找你父亲寻求帮助。” “……主人说的?” 茉莉皱了皱眉。 她扶了扶额头上的环形白色发箍,可爱的小脸稍微认真了一些。 看得出来,这次老婆婆没有说谎。 对面,八加塔瞳孔收缩,努力压抑住内心的震骇。 主人! 她居然称呼亚瑟为主人!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三位神灵真的离开了它们的宝座? 一时间,八加塔的心中充满了欢喜。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那…… “即便如此也不行。” 女孩平静的话语让八加塔脸上刚刚洋溢起的笑容僵住了。 “……能告诉我理由吗?” “只要是主人的命令,我都会执行,可现在的我并没有终结这场战争的能力。” “你明白吗?老婆婆,我已经离开了地下,离开了属于我的世界,回到现世……我的力量十不存一,就连适应环境都很困难。” “想要终结战争就需要毁灭其中的一方,灭掉种族,抹除,毁灭,这不是现在的我能做到的行为。” “退一万步说,即使我真的完成了那样的魔法,也会在一瞬间死亡。” 茉莉的小手绕过布偶熊的手臂,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唔,还是有点烫。 小小地吐了吐舌头。 “咳咳……总之,释放魔法需要支付代价,到了老婆婆你这个阶段应该也明白的吧?” “体力,精神力,生命力,记忆,自伤反应……” “根据不同的对象和强度,魔法使会为即将发动的魔法预先准备好这些前提。” “越是强大的,超越自身极限的魔法,越是需要支付巨大的代价。” “很明显,灭绝族群的魔法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会死的,死了就见不到主人了,我不要。” “主人让你来只是一般情况,他不会希望茉莉死,现在事态已经超出了一般的范畴,你还是自己解决吧。” 言下之意,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眼前的孩子虽然外表幼小,社会心理估计也相当不成熟,但她有着洞察人心的可怕精神力量,无论怎样掩饰真实意图都会被看穿。 “唉……” 事到如今,想要用大义压她也是不可能的。 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神灵,神是不会在意渺小人类的感受的,如果蚂蚁敢冒犯,只会被踩死。 “唔,请不要将奇怪的想象强加到我身上,我不会踩你们的,那是野蛮人的行为,我是礼仪端正的茉莉,是淑女。” 说着,茉莉不高兴地鼓起脸颊,作仓鼠状。 当然,她现在说的话并没有被八加塔听进去。 这位老人从客人用的椅子上缓缓站起,试图绕过桌子去到茉莉身边。 下一刻,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挡在她面前,有如一面墙壁,寸步不让。 “路德维奇大人,请注意您的行为,茉莉不喜欢别人离她很近。” “好吧。” 她耸耸肩,只得站了回去。 在她过去的人生中,从未有任何一天像现在这样接连碰壁。 打开局面,领导民众,获得声望与拥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茉莉阁下,我愿意支付我的生命,请您施展魔法,拯救民众!” 八加塔闭上眼睛,表情肃穆。 “你的生命?” 茉莉眨了眨眼睛。 “恕我直言,那远远不够一次毁灭族群的魔法,一边是你个人,一边是全族生灵,杠杆两边并不平衡。” “加上这个如何。” 摊开手,八加塔的掌心中躺着一颗结晶状的不规则石头,婴儿拳头大小,外表有很多小的尖锐凸起。 “这是……” 茉莉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古怪的小玩意儿吸引了。 她能感觉到,结晶石的内侧存在有无比充沛的生命,就仿佛初升的朝阳,刚刚降生于世的婴儿心脏。 全新,崭新,充满希望,充满未来和……血腥味。 血。 在这石头的正中,涌动着一团猩红色的东西。 那当然不是血,鲜血是不可能在密闭的石头中透发出如此强烈的生命力量的,它是如此强烈,如此热烈,随时都有可能冲破一切阻隔,亲吻这人世间的天空与大地。 德诺西同样注视着这块石头,在想到某种可能性之后,原本有如死水的双眼中顿时注入了神采,震惊无言。 同为苍蓝魔法使,他比起身旁这两位差距很大,话虽如此,德诺西也是一位合格的魔法使,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颗石头中蕴含的魔力。 初生的魔力?那只有初生的人才会有…… 传说,有些孩子连降生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罪人之子。 继承了邪恶之血的叛逆者。 异人的后代。 初代感染者的后裔。 从母亲肚腹中歪曲孕育出的异常者。 神孽般的存在。 它们因为父母的缘故,初生就拥有着非同常人的资质,魔力极度不稳定,精神异常,肉体也或多或少存在缺陷。 魔力异常者是残次品,普通人与他们每多待一秒都要冒巨大的风险。 毕竟,人体在苍蓝魔力面前无比脆弱,谁也不知道疯子会拿魔力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资质】——其中最突出的,莫过于杀人的资质。 异常者有异常者的存在方式,杀人就是这种方式的体现。 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都不被接受和认可。 非人的精神,非人的魔法。 非人群落。 它们是不安定的存在,是邪魔外道,不应该被允许存活,一旦它们活下来,那除了它们以外的人就不能活。 所以……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说。 人是可以怀抱着正义和正确,肆意践踏同族生命人格的存在。 谁都不能指摘。 没有谁有资格指摘。 就好像那混沌的时代中,愚昧的人们将灾难怪罪给某些特定的人。 替罪羔羊被冠以“恶鬼”,“魔女”等名讳,随后送上火刑架,在众人发泄恐惧的狂欢中被焚烧,痛苦死去。 烧死了又如何?对于愚昧者而言,这就是现实,不这么做就会死,不逃避就会死,为了不死,唯有让凄惨的命运降临在哦其他人头上。 更何况,现在这些异人的孩子真的是有问题的,你看,它们的眼睛里充满了邪恶,即使死去,鲜血的精华也在诉说着那无穷无尽的可怕残酷。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世界的构造就是这样的。 是时候让它们为人类做出一点贡献了。 “这颗石头里有近五十年的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得到补充滋养,因此经久不衰,蕴含庞大的纯洁魔力。” “怎么样,这样的话,多少能够派上一点作用吧?” 茉莉抱着玩具熊,沉默不语。 她看了眼八加塔脸上的笑容,莫名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 毫不掩饰的利用心态。 ——物尽其用。 说着为了什么什么,义正言辞,其实只是想要一个为所欲为的大义名分。 人类,真是让人感到陌生的生物。 在我与世隔绝的这些年里,你们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又或者,原本就是如此,只是我对此一无所知。 深邃,漆黑,粘稠。 “一个小时。” “你的命,再加上这颗石头,我为这座空岛上的人类提供一个小时的加护。” “这是极限。”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回归 ——于此赠言,使万般妖魔不近汝身! ——于此下令,使汝庇护于神圣! ——于此授予,汝等手中之剑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于此祝福,收取报酬,而汝等不惑,不伤,不懈,不畏惧,不轻易舍命! ——于此责罚,令汝等之敌受尽折磨,恐慌,易伤,混乱,招致灾祸,走向死亡! 浩大而微薄的光辉笼罩着青菜岛。 每一位活着的人类在得到光芒的普照之后,都感到身体暖洋洋的,轻伤者迅速恢复,重伤之人也从生死线上回归,有了再战之力。 祝福声轻盈通透,在它们心中回响,经久不息。 反观穆格,一个个都发出惨嚎。 微光仿佛某种腐蚀药剂一般,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它们的皮肤,呼唤其内心深处潜藏的负面情绪。 最重要的是,现在即使人类杀死穆格也不会引起自伤反应! 内心深处的枷锁被斩断! 那限制作为的足枷,囚禁自身的牢笼,时时刻刻下降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已经不复存在! 这是哪位伟大魔法使的法术?又或者是来自上天的奇迹垂怜? 不管是哪种,一度陷入劣势的人类都毫不犹豫地这个机会,展开了对穆格联军的猛攻! 茉莉施展的法术,本质上类似于【许愿术】,是需要一定“代价”作为施法材料才能施展的魔法。 魔法和奇迹并不是免费的。 人类的全面反攻背后,是伟大领袖的死,是成千上万条无辜惨死的人命,连出生权力都被剥夺的异人后代。 此刻,即使是身在荒野孤军奋战的亚瑟,也同样得到了魔法的加护。 他举起手,试图去抓半空中的光芒,双眼沐浴着魔法的力量,变得金光闪闪。 “……是茉莉那丫头?她还有余力施展大范围的加持魔法?” 亚瑟眉头一皱,不禁有些担心。 希望她没有乱来吧。 【名称:逝者的加护】 【类型:魔法】 【材质:苍蓝魔力,逝者的生命力】 【评价:大范围战场魔法,持续时间一小时,增幅友军,削弱敌人!】 【备注一:增幅效果近似于【强化武器】,【治疗轻伤】,【安抚心灵】,【勇气术】,【重伤豁免】,【致死豁免】……】 【备注二:削弱效果近似于【腐蚀术】,【易伤术】,【弱化术】,【混乱迷雾】,【唤醒恐惧】,【四肢无力】……】 看完灰海给出的介绍,亚瑟先是愣了十秒,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呜哇,这么猛,简直离谱……” 不知道某位魔女小姐能不能达到这种程度。 嘛,十有八九是做不到的。 等回去了把这件事告诉她,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简直不像是凡人能掌握的力量!……唔嗯,不愧是我看重的接班人,天生的权限者!” 亚瑟满意地点了点头,满脸欣慰的傻笑,像是个“看到自家女儿优秀表现的父亲”。 呃……开玩笑的,我这样的人可不会成为父亲,应该叫引路人,嗯,引路人,这就够了。 应该怎么向麻薯姐姐引荐茉莉呢?不对,这个海域实在不太平,还是带她去其他海域吧……不是有阿佐恩在吗,还是找她好了,都是施法者应该会有共同话题。 陷入奇怪畅想的亚瑟一路北向,以恐怖的速度超低空飞行,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下方的安全区域。 他杀光了半数的穆格,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安全区域内似乎并不安全,外围已经被攻破,到处都是倒塌的废墟,火焰灼烧木材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亚瑟从空中降落,踩踏着被烟熏黑的街道,一路向聚居地中央走去。 姐姐应该没事。 并不是说有什么确切的情报信息能够证明这一点,只是作为姐弟的直觉。 这具身体严格来说与多萝西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两人从小相伴,形影不离,以至于时常会有一些类似心灵感应的现象。 最常见的情形就是,每当亚瑟被女孩子表白的时候,多萝西都会知道,然后开始闹变扭赌气。 茜茜? 那孩子意外的像是会喜欢上坏男人然后上贡所有钱财最后身无分文的类型啊,内心相当强大,百折不挠,现在应该也相当坚强地生存着吧…… “嗯?” 一股微弱的生命波动从旁边的废屋中传来。 “活物?” 厮杀的血气集中在中央区域,在那里,人类正在与入侵的穆格殊死战斗。 外围区域居然还有活物? 要知道,这一片可是安全区域墙壁之外的村庄,早就应该被洗劫过了,穆格们奉行的可是绝对的焦土政策。 穆格也不可能留在这里,它们对红袍祭祀绝对服从,不可能在战争白热化的时候当逃兵。 “有意思。” 亚瑟不假思索地停下脚步,径直走向废屋。 对方也发现了他。 但仍旧一动不动。 是在寻找出手的时机? 亚瑟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向前走去。 这里不是均衡界,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生命寥寥无几,就算哪天真的遇到了,那样的强者也不会躲在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 “——哗啦!” 原本就严重破损的墙面从内部破开,一道暗哑的金属光芒闪过了,瞬间斩向亚瑟的脖颈。 狂风乱舞,紫发飘飞,刀光如瀑布逆卷,倒挂长空! “好俊的刀法!” 亚瑟颇为惊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苍蓝泡沫世界的力量体系是魔法,武道衰落,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一概念。 能够隐匿自身气息,依靠身体做出如此流畅的刀术动作……哪怕除去魔力强化的因素,这也是相当了的的技术了。 换作是继承无心剑圣衣钵之前的亚瑟,在刀剑武技方面也远远不及此人。 简单地伸出手,亚瑟的肉掌稳稳抓住刀刃,指尖一动,一股精妙的力道传过去,瞬间将刀夺过来。 袭击者并没有放弃,在兵刃被夺之后毫不犹豫地运起苍蓝魔力,合身撞来。 “……呃,怎么又是你?” 亚瑟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她。 没办法,他如果不后退这货一定会受伤的。 “亚瑟?!” “罗伊老师,好久不见……也许没那么久?” 长发披散,衣袍多处破损,伤口处被鲜血浸染,看样子伤得不轻。、 茉莉的大范围加护能够使重伤者振作起来,但距离完全康复还有一段距离。 在此之前,罗伊恐怕已经到了濒死的状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 罗伊沉默了半晌,满是血丝的眼睛眨了眨,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音无比沙哑。 “好了,还是先别说话了,我先帮你治疗一下。” 亚瑟稍微松开怀抱,支撑着罗伊柔软虚弱的身体,干净纯粹的苍蓝魔力浮现,笼罩住她全身。 此时的罗伊不服平日里的神秘强势,衣衫破碎,疲惫的眼眉带着些许无力和妩媚,身上传来大人的好闻味道。 当然,亚瑟不是会在意这方面的人。 好软,除开刀法,她是不是还修习过什么特殊的格斗术? 亚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以后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传授武道,能不能作为得到灰海的认可,送我个任务什么的。 以前在反叛位面倒是有过啊,在异世界发展骑士道?想想还挺有趣的? 治疗完后,亚瑟又用控温魔法凝聚出一团蒸馏水,缓缓送入罗伊口中。 “来,多喝水,不喝水怎么行,新陈代谢会受到影响,对身体不好啊。” “唔……” 听到亚瑟无厘头的说教,罗伊从他怀里起来,擦了擦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哼,我有什么办法,之前都快战死了,还什么水不水的。” 见到熟人,先前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罗伊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倒下去。 “喂,当心一点,不要急。” 亚瑟支撑住老师的肩膀,让她坐到一边的地上。 “发生了什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把你知道的情况尽量简短地告诉我。” 罗伊撩起自己的长发,稍稍整理了一下。 这家伙,即使是战争时期也不剪短头发嘛…… 女人真是爱美的生物啊。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镇定下来的罗伊平静说道: “那些穆格袭击了我们小队驻守的村子,它们数量众多,绝对不是冲着一两个小村庄来的,它们是要进攻中央安全区域!” “我的队员全部战死,只有我依靠隐匿能力勉强活下来了,一边止血一边躲在废墟中,要不是那莫名其妙的加护魔法,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现在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但安全区域一定很危险!” “亚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你现在必须赶去那里!” “大家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才能干掉那群恶心的生物!” “……你能自己走吗?”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你的老师!” 罗伊脸上露出一个强气的笑容,似乎恢复了平日里的自信。 “快去吧!我已经不要紧了。” “……好吧,你说得对。” “是时候该终结这场荒唐的战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