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益州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初平四年 晚秋时节,芳草枯萎,落叶凄凄。 一场突如其来起来的雨水,笼罩了蜀中大地。 身处三郡交接的德阳县,便处在整个雨幕的中心。 距县邑东南十五里地,是为丰安乡。 地势北高南低,东高西矮,成浅浅的缓坡度,蜿蜒的河流从旁侧躺过,犹如一条银带。 因刘氏族人居此众多,此地又为人称之“刘家凹”。 暮色降临,雨水停歇,刘家凹的各家各户扬起了炊烟,开始煮食晚饭。 于之北面东北角,此地院落错落有致,多为瓦房,是为刘氏嫡系所居。 边缘之地,仅有几个梨树相伴的破落小院显得格格不入,既无烟火升起,又显得过分安静。 只有从半掩的木门透出的暗淡灯火,表示内中有人。 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泥泞的道路上响起,激醒了枝头栖息的鸟雀。 转眼间,便有一个佝偻的黑影,绕过篱笆,来到院落屋檐下。他先是捡起地上的树枝,将草鞋上的泥土认真刮干净,这才轻手轻脚的进了屋。 油灯下,能看到闯入者,是个长相黑瘦、鬓角发白的中年男子。他一身破烂的麻衣,怀中搂着麻袋的手满是干裂创伤,显然是个下苦力的底层庶人。 庶人虽穿着长相普通,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整个人的气息,还带着一股子杀伐利索之感。 庶人转身过上门,堵住了夜间寒冷的秋风,刚把麻袋包裹的药材取出。见前方竹榻边蹲着的少年打着瞌睡,连他进来都没发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呵斥一顿。但看床榻上躺着的另一个年轻男子,便压低了声音。 “虎头,乃翁离开前,不是叮嘱汝,千万要照顾好小郎君吗?汝怎自己还睡过去了?看乃翁不剥了你的皮!” 少年虎头本处于浅眠之中,感觉到头皮的痛,待听到家中大人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困意全无,咻的一下蹲了下去。 他揉了揉被打过的头,连连叩首道:“阿翁,儿子一直照顾着,但儿子一天一夜没睡觉了,实在是忍不住,请阿翁放心,下次一定不会了!” “还敢有下次,小郎君心善,为了下水救你,染了风寒,已是昏迷了三日。若是真有了个三长两短,不说刘氏人会说什么,乃翁就先打死你!”庶人扬了扬手,最终还是没打第二巴掌。 虎头吓得一个哆嗦,大人说打死他,还真的会,就算被老子打死了,还没处去说理的。 他砖头那木凳上放置的药材,眼睛一亮:“阿翁,儿知道了。您在这歇会,儿子去给小郎君煎药。” “等等,先去打一盆汤来,将毛巾沾湿给小郎君敷上。”庶人叹了口气,出言止住儿子开溜的步伐。 说道后,他用右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床榻上年轻男子的额头,满脸忧郁,喃喃道:“小郎君的烧还是未退,也不知能熬多久。而吾家积攒之钱财,于之几日,为了给小郎君卖药,于今日算是彻底用完了,唉,到明日可怎么办……” 庶人转头看向屋内摆放的不少竹篮,那都是刘家凹的各家各户在得知刘家小郎君生病昏迷后,送来的东西。 此地小郎君姓刘名釜,那可是真正的大孝子,其母三年前病逝,便于墓地之畔,结庐三年之久。 平日里,更是与邻为善,与他郑家父子这等流民也多有帮衬。最为主要的是,刘家小郎君还是本县有名的大才子,学问得过太守的肯定。 这次病重,左右是为了就自家虎头,要真的最后有了个三长两短,他爷俩也无颜面生活在刘家凹。 所以,在得知刘小郎君因救子而生病昏迷,无人照料后,庶人老郑主动揽下了这个活计,只求弥补一些。 两刻钟后,在家中大人的眼神下,虎头伺候床上的刘釜吃了药。刚刚蹲在床榻边,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他偷偷望了眼屋内放置的数个果竹篮内蛋禽之物,咕噜噜的咽了咽口水,恰巧被旁边的大人发现了,但听道:“虎头,勿要嘴馋,那是乡邻送给主人家的。 这样,汝在这里看好小郎君,乃翁回去把昨日的饭食热一下,等会给汝端来,晚上我二人轮流照看。” 听得家中大人的警告,虎头心中想着“我虎头有那么贪吃,还不是饿了一日,都快饿晕了。” 但想到大人的巴掌,他嘴上还是乖巧的应道:“诺。” …… 正当郑家爷俩饥肠辘辘时,昏暗的灯火下,床榻上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从浑浊开始,渐渐有了光泽和焦距。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过往记忆,陌生的语言体系,随之涌入了年轻人的脑海里。 “刘釜,字季安。八岁亡父,十二亡母,头上仅剩一出嫁的阿姊…… 且如今,乃是初平四年(公元193年),董卓在一年前为吕布所诛,益州牧还是刘焉,曹操已入主兖州……” 任谁也不会知道,就在这短短数息的功夫内,床榻上的人,已经换上了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灵魂。 在大脑经过最初的震惊后,经历过生死,又对陌生环境适应性强的刘阜,自此以后应该叫刘釜,心道: “你的人生,你的抱负,就由我来实现吧!” 大病未愈,只做短暂的思索便头昏脑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依靠自身的免疫系统战胜病魔。 于夜幕之下,刘釜安心的闭上了眼。 翌日,雨过天晴。 阳光从破漏的房顶渗入,照在了刘釜苍白的脸上。 刘釜再次睁开眼,于此时,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身现在的情况要比昨夜要好些,甚至双手都能动了,这说明他已经扛过去了! 只是嘴里干渴的要命。 “汤,汤……”他沙哑着喉咙,努力喊叫了两声,终于惊醒了旁边打盹的虎头。 趴在床榻的虎头一抬头,对上刘釜的那双眼睛,顿时转头朝着门外,兴奋的大叫道:“阿翁,快,快,小郎君醒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家世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蓝天白云相见两不厌。 好一派田园风光! 刘釜双目平视,双臂环抱,倚在院前的大梨树畔,已有一刻钟。 从三日前醒来坐起,到如今,他已经能自行下床走路。活动区域,也从那三进三出的小院,蔓延到了院外。 即便已经决定接受现状,然想到自己不过是睡了觉,梦醒间,就回到了只在书本里读过东汉末年,心中还是充满了不真实感。 到底是来到了这个大时代,无论是原来的刘釜,还是现在的他,都不甘心碌碌无为…… “小郎君,饭食好了,快来食用。” 这是他所救的虎头的声音,这几日老郑又去做工了,即留的儿子在此。 刘釜转过了身子,缓步走向身后的篱笆小院。 少年虎头生的强壮,落在冰冷的河沟内,救起后活蹦乱跳,但他就不一样了,生了一场风寒,还差点见不到太阳。 可能这就是各人各的命吧! 家中厨舍处在院落前半部分的西侧,往中是他的住处,往东是他的书房,再往过则是奴仆所居,现到是空荡荡的成了杂货间。 至于后院,本是家中女眷所居。但母亲病逝,后院便空了下来,刘釜这个孝子,却不忘打扫。 前后两排房屋相连的中间处,还有一处沿篱笆搭建的茅草屋,内里放着几个织草鞋的木制器具。 此乃刘釜近四年来,为亡母服齐衰开始,为补贴家用,而学到的手艺。自半年前丧服完毕,刘釜便把“生产车间”由庐舍搬回了家中。 那日救虎头,正是他背着草鞋赶往五里外的集市所遇。 刘釜这一房不该这么一贫如洗,父亲刘桢好歹做过多年临江县令,俸禄不少,且有母亲甘氏嫁来时的不少嫁妆。 但父不在后,母亲为了他的教育,辗转蜀地多处,让他随名儒学习,花费了家中积攒的大量财物。而在母亲患疾病逝的那一年,为了治病,又将钱财花费一空,家中的仆从自被遣散。 而刘釜名下尚有族内早年赠予的百亩田地,为佃户所耕,上缴所得,仅能保他日常所需。 但刘釜好读书,即便结庐守墓,也不忘看书,于日常练习的笔墨竹简都是大花费。 他性格又要强,平日待邻里礼貌有加,但绝不接受接济,就连族中人亦是如此。所以,当年他拿着钱财,向乡邑的匠工缴纳了费用,学习了做草鞋的手艺。 白日穿麻衣于庐舍温习书册,夜间多于月光下编制草鞋,每十日去一趟集市,换取一些笔墨回来。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年之久。 从后院行至前院的厨舍门前,能闻到飘来的饭香。 厨舍内,虎头小心的将做好的饭食摆放在矮桌上,旁侧放着一双木筷。 刘釜行至矮桌处,能看到巴掌大的黑碗里,除过上方漂浮的青菜外,全是肉块和芋头。肉块是族中人前些日送来的半只鸡,这玩意平常人家一年半载吃不上一顿。 而刘氏人之间,一直秉持着互帮互助的祖训,皆知刘釜性子,见之生病,不仅有人送来鸡肉,还有鸡蛋。 刘釜跪坐在桌畔,用筷子戳了戳水煮肉,侧眸瞥见虎头正眼巴巴的看着他流口水,便温言笑道:“我吃不了这么多,虎头你拿碗筷来,我分食你一些。” “不要不要,阿翁说了,这都是邻里送于小郎君,若我食用了,那就是偷窃!”虎头努力的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坚定的回绝道。 刘釜放下筷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道:“我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 “那救命恩人的话,听不听得?” “听得。” “既然听得,你就去拿碗筷来,否则明日起,你不得再来!” 吃过早饭,在刘釜的要求下,虎头陪伴之往矮丘上的祖坟山上而去。 一路走过,碰见熟人,刘釜也会像以前那般,恭敬行礼。遇年长者,亦会让路。 “小郎君又去山上啊!” 不时能听得这般话语,刘釜自是点头应下。 守孝结束这半年,他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去亡父母的坟头待一会儿。多是自言自语的说话,以汇报近些时日的学习所得,这恭勤孝顺之名声,自非虚的。 连现在的刘釜,也不得不敬重,前身端的是品行端正、奋发有为的俊杰! 可惜好人不长命! 祖坟山丘的路下,有数十几个低矮的坟头,这都是刘氏早逝,且不得入祖坟的亡者坟墓。 父刘桢的原配,因难产而逝的曾夫人,还有三个没活过十岁的儿子,也是刘釜的兄长,就葬在此地。 不错,刘釜的生母,乃是父之续弦,也是父在临江任上,迎娶的当地大族甘氏之女。 无论刘氏,还是甘氏,其实都算不得益州本地人。 刘釜所在的丰安刘氏,乃长沙定王刘发之后,自百年前王莽篡汉,由南阳搬至德阳,于此开枝散叶已有一百八十多年。连续有人做过郡守、县令,在本县算得上排名靠前的士族。 而甘氏的祖籍也在南阳,比刘氏要晚来半甲子,虽无丰安刘氏的身份地位之显赫,但于临江也是个大族。族中于蜀地出过不少官吏,如蜀郡前郡丞甘宁,便出自临江甘氏。 从辈分上将,刘釜还要将之叫一声舅舅。 当他前两日清醒,回忆母族之事,确定这甘宁就是那大名鼎鼎的江东十二虎臣甘兴霸时,内心是激动的。 但随之又失落起来,甘宁和之母,是隔了三代的表兄妹关系,自母嫁入刘家后,双方就没了走动。而母之亲兄弟,也是刘釜的亲舅舅那一大家子,早在十年前就搬回了南阳故里。 所以,甘宁这位猛将的大腿,暂时是抱不住了。 想要苟全性命于乱世,就必须拥有权力,也只能靠自己。 这几日的思考,刘釜已经打定主意,凭着自己在郡县闯出的孝名,还有一年前路过的父亲故交、益州郡太守景毅的称赞和诺言,只待身体养好,先去巴郡看望阿姊,再往雒县谋一份事业。 这乱世,当有他的一席之地!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恶客 叫上虎头除了矮坟边的杂草,两人沿着小道继续赶往祖坟地。 一翻过北面高高的矮丘,便能看到一处平缓的坡地,旁有槐树环绕。 此处就是祖坟,埋葬着百年来于益州开拓的刘氏列祖列宗。 于边缘处,有两座刻有墓碑,相比而言,坟头较新,即是亡父刘桢和亡母甘氏之墓。 而于旁侧,有一草庐,这是刘釜自三年半前,母甘氏下葬后,于此结庐守墓所居,里面还有编草鞋遗落的腐烂稻草。 刘釜走至墓前,双膝跪了下去。 这一跪,刘釜跪的是真心实意。 他既然继承了人子的躯壳,自要继承相应的一切。 再向两座墓碑各行大礼后,这才招呼着虎头帮助除掉新生出来的杂草。 此地因刘釜经常来的原因,显得干净不少,只花了半刻钟就做完了。 忽听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釜转头,便看到一个圆胖白皙的娃娃脸,此人名为刘炤,乃是族伯刘升幼子,比之年长一月。 但两人身高相仿,年不过十五,均已是七尺男儿。 平日见面,他要唤一声“族兄”,今早吃的那鸡肉,就是这刘炤当日送来的。 “阿釜,乃兄终于是找到你了!”见到刘釜,刘炤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旁边一颗槐树道。 刘釜忍俊不禁,每次看到仅比自己大一个月的刘炤自称“乃兄”,就想到了幼时跟在自己左右的小刘炤。 但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纵然兄弟,礼不可废! 刘釜还是认认真真的叫了声“族兄”。 刘炤很享受的“嗯”了声,然后来到刘桢和甘氏的坟前,告了声罪,接着不由分说的拉起刘釜往山下去。 见刘釜身子虚弱走的慢,喊起虎头一起扶着刘釜。 刘炤这人耐不住性子,下丘路上,见刘釜不问他何事,便自顾自的解释道:“阿釜,你家事发了,阿翁正在宗祠,等着见你呢!” 刘釜丈二摸不着头脑,他这个刚刚病醒,怎么就犯事了呢?还被族伯,亦是丰安刘氏的族长,叫往宗祠那种严肃之地。 但看刘炤的模样,也不像是自己犯事。 自家族兄自幼说话喜欢卖关子,将话只说一半,刘釜知之甚深。 这次也不意外,见族弟没有问起,行了一会,刘炤吓唬人的打算落空,主动放慢脚步,眨了眨眼:“咳咳,阿釜你就放心吧,此番不是你犯了事,是你家的佃客犯事了!还是欺主大罪! 这事,还要多亏乃兄,到时候就看你怎么谢我,提前说好,你那编制的草鞋,乃兄不要!” 被刘炤和虎头二人给夹着走,弄的五脏六腑都快跑出来了,刘釜也终于寻到歇息的间隙:“族兄大义,釜没齿难忘……只是族兄,我们这去祖祠的路,怕不是走错了吧?这是去你家的!” “这不为了阿釜你,一着急,给走岔了嘛!”刘炤眨了眨眼,夹起刘釜的胳膊又往另一边跑。 看得旁侧的虎头偷偷翻了翻白眼,这刘家郎君的脸皮,比我虎头还厚! …… 去往宗祠的路上,听着刘炤喋喋不休的言语,另有他这两日的怀疑,刘釜大体明白,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总结起来就是,自家那百亩之田的佃客,于之母甘氏病逝,欺他是个孤儿,外加不甚懂农事,连续三年多,一直少报收成。 处于涪水流域的德阳之地,除过沿河农田种植稻谷外,高处的山田,多种植黍、粟、蹲鸱(chī),后者即芋头。 刘釜继承父刘桢的百亩族田,尚属于肥沃,处于河泊上游,且以粟为主,蹲鸱为辅。每岁亩产两石到三石粟左右,但根据他的回忆,三年以来,他名下的这户佃客,却常以收成不好为由,报之以两石一钧。 原刘釜心善(好骗),知这户佃客是耕种十余年的“老人”,便信以为真。 但现在的刘釜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他于前日得听来看望的老郑说了今岁的收成,再想半月前那家佃农送来的上缴,便想着寻个机会好好探查一下,却未想到提前事发了。 两堂兄弟抵达时,能看到刘氏宗祠之外,已经站了不少人,多是族内长辈。 而在门槛之下,跪着两男一女,正是依附刘釜名下田地的佃客。 “大族伯,三族叔……”刘釜逢人便行礼,这套礼仪下来,就花费了小半刻,将病躯折腾的腰酸背疼。 当他停在末尾的一个着长衫、面色儒雅的中年男人面前时,愣了愣,此人他不认识。 好在于一旁一直看着的刘升,适时介绍起来:“此乃南阳来的同宗长辈,比汝父略少,汝称族叔就可以了!” 刘釜忙作揖道:“见过族叔。” 中年儒士点了点头,注视着刘釜的面孔,面带回忆道:“汝便是德佑之子,长得真像。想当年,汝父与吾于洛阳游学,曾于李膺公门下听课,一晃都三十多年过去了……” 李膺位列“八俊”之首,有“天下模楷”之称。 刘釜没想到父桢,还有这么一段游学史。 这边不等刘釜感慨完,族伯刘升便问起对下首跪着三人的处置了。 “此三人,为汝兄炤之奴婢告发,欺瞒家主,私吞缴粮。方吾做主,遣人去拿,于家中搜得,人赃并获。汝既为之家主,觉得该如何处置?” 见四周人都望向自己,刘釜便知晓这将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考验。 他人虽年少,但早已以孝和仁爱闻名郡县。要怎样处置,才不能降低名声,还能再扬名,这才是关键。 刘釜沉思片刻,向族内长辈微微弯腰,然后看下脚下趴着的两男一女,眼角流下了两滴眼泪。 “先父先母尚在时,看汝等受黄巾之乱,由荆州流入,无家可归,才收入家中,如今有九年之久…… 我读《春秋》,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虽欲救之,其将能乎?’ 尔等欺瞒主人,是为恶。今我继承族田,却未能发现并阻止,即是长恶之举,我亦有责任! 如此,杖责尔等男子二十,女子十五,归还所敛之财,且永生不得再入我家,尔等可服?” 佃客除过不能买卖外,和奴仆没太大的区别。此等欺主之罪,刘釜身为主人,没有将之杖毙,已是大大的仁慈了。 “小郎君宽厚大义,服气,服气,是我等有眼无珠,财迷心窍,辜负了主人的信任,该打!” 地上三人连连磕头,自晓得见好就收。如此欺主之举,就算被打的残废,也总比打死要强些。 而于旁侧,无论是看热闹的刘家凹人,亦是刘氏族人,无不对刘釜的胸襟颔首称赞。 此为大丈夫所为也! 刘釜刘季安当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汉当兴! “阿釜啊,乃兄说你还是仁慈了!怎还自己揽下了责任!你可知,此三位佃客,于这三岁间,蒙骗了你家多少粮食?” 一离开宗祠,旁侧没有长辈,刘炤便开始忿忿不平。 念到族兄帮自己清除了一个恶客,刘釜边往家院走,边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多少?” 刘炤仰天悲叹,板着指头数道:“自叔母去世后半年,直到现在,共计三年的时间,那等佃客,共偷偷侵占你的粮食,足有五十余石。且和外人联合,偷偷卖成了钱币,合计有近万钱,藏于家中! 嘿,若非昨夜那佃客之子喝醉,于我的婢女吹嘘,被我知晓。说不得阿釜你,要一直被人欺下去!” “万钱!”刚从宗祠外跟上来的虎头,方才也在远处观摩了行刑的过程,自知发生了何时,潜意识的惊叫道:“那该有多少?” 少年人长这么大,还曾未见过万钱! 当下蜀中的物价还算稳定,一石粟的价钱约莫二百二十钱左右,且一头成年牛的就需要四千钱。五十石足够买两头成年牛,够一个成年人吃两年。 虎头之父,每月寻着在外做苦力,且不包饭食,一月方能挣到四百钱。而虎头每月为人放牛,也不过能挣到百钱而已。 刘炤看向身后跟着的呆头呆脑的虎头,翻了翻白眼:“问我作甚,这搜来的钱币已搬入阿釜家中,等会汝就能看到!” 想到身畔这少年也是依靠刘氏的外来流民,连佃客都算不上,刘炤便凶巴巴的警告道:“汝现在在照顾阿釜,我便好心提醒一下。 如今在我刘氏,得一生存之地,可别与那等人一样,竟做那鸡鸣狗盗、忘恩负义之事。 否则,不用阿釜动手,我就让族人把汝们打死扔到后山喂狼!” 虎头被刘炤的眼光吓得脑袋一缩,躲到了刘釜后面,连连摇头道:“小郎君是我救命恩人,哪有恩将仇报之说。到时,不用五郎动手,我阿翁就把我打死了!” 刘釜看不下去了,忙制止自家族兄再去恐吓虎头这“孩子”,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族兄,你可知这南阳来的族叔,所为何事?” 虎头年纪小,但还是很有眼色的,见这两位刘氏小主人要谈话,忙落后了几步。 刘炤笑道:“这事你问乃兄可是问对人了!” 他左右一望,放缓步伐,找个没人的田边地头,压低声音道:“阿釜,你可知荆州牧是谁?” 刘釜依着手边枯萎的桑树枝,皱眉道:“荆州牧不是刘表吗?” 刘炤点头道:“正是刘表,刘表欲启用南阳士卒,为之所用。我南阳刘氏,准确的说,是我们建成候之后,自先祖被夺侯爵,而泯然众人矣。 而今汉室衰微,正是我等崛起的好机会。 而自百年前分家后,仅剩下南阳和德阳两脉。 南阳人丁稀少,唯我德阳尚可。 这不,那位远方族叔,同荆州牧有些交情,此番前来就是打算和我阿翁商议,看能不能于岁初带些才俊回荆州。 此番族中长辈都聚于宗祠,可不就是为了商讨此事嘛!” 建成候刘拾,乃长沙定王刘发第九子,也是刘釜等人的直系祖先。 听族兄一解答,刘釜了然,原来是族中人打算去投靠荆州刘表。而宗祠今日聚齐那么多的长辈,亦不是为了他家之事,只是顺带而已。当然,也不保证那位远来的族叔,想要提前看看他这位故交之子,德阳才俊…… 只是如此机密的话,为族兄先一步知道,却有些不对劲。念及刘炤的性子,他无奈道:“族兄你知晓的如此清楚,莫不是又偷偷潜在族伯书房外偷听了!” 刘炤眼睛瞪大:“还是阿釜你懂乃兄!” 发现说这句话,不是掩耳盗铃乎?刘炤忙改口道:“咳咳,不对,这也不算偷听,只是今早路过听到的。当时,乃兄正巧要去给阿翁禀报汝家之事…… 不过阿釜,若是族中确定派人前往荆州的话,汝可愿往之?”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若是去投靠刘表?何不投靠刘备! 何况刘釜早就有了目标,他要借在郡县的名声,还有刘氏于本地的百年积累,先于蜀地立下根基,然后理论结合现实的观望这天下。 他远眺田间劳作的佃农,反问道:“族兄认为刘表可匡扶汉室?昔日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刘表作为汉室宗亲,可没有派人参加。 足见刘表只想着一州之地,未有复兴大汉之志也! 且就算我愿跟随族中长辈,往荆州谋事,此时也不行。毕竟,去岁时,我和景公有约。 等明年,要去益州郡拜访一下。” 刘炤懊恼的拍了下后脑勺,叹了口气:“乃兄怎把这茬给忘了,我还想着阿釜能随乃兄一起去荆州见见世面呢!当下看来是不行了。 不过,阿釜汝不认为刘表有复兴汉室之资,如今之天下,谁能担此重任?刘焉乎?” 这不是刘炤第一次和他这个族弟讨论天下大事,其实关于天下的许多事,平日都是通过刘炤之后,刘釜方知晓的。 只是刘焉,刘釜却晓得,若无意外,此人今岁就会死了,其子刘璋即将登上历史舞台。 但见族兄问起,刘釜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刘焉此人,或连刘表都不如也! 族兄勿要乱猜了,而今汉室式微,且于黄巾之乱后,天下亦有割据之象。问谁能匡扶汉室,非一人一事能说得准。 我等既和世祖同宗同源,那诚该担起责任,勿要为外人看扁。 若别人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听罢刘釜的言语,刘炤心潮澎湃,看看我家阿釜,志向多高,无寄人篱下之心,但有匡扶汉室之志。 刘炤望向天空南风的鸟雀,吧唧了下嘴,追忆道:“阿釜幼时便与我指着那喜鹊巢,言鸟飞高处,如有一日,要像曾祖父般能站在洛阳的金殿之上,居于高位。要想故族叔般,行于洛阳。 这么多年过去了,阿釜志向不变,乃兄不如也! 苟富贵,勿相忘。 到时,阿釜当要记得乃兄!” 刘炤好强(嘴倔),这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对他人的敬佩。 说道完,还伸出了右手,这是想击掌为誓! 刘釜却一脸懵逼,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继承 见刘釜迟迟没有击掌,刘炤主动将之一只手拉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 “就这么说定了阿釜,来日若有事业有成,多照顾乃兄。若是乃兄去了荆州,有了建树,定也不会忘记汝!” 在岔路口和族兄分道回家。 当刘釜带着虎头到小院的那一刻,但看院外已经站着两人,其二人身后放着一个大的竹篓,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五铢钱。最上面的一些钱币尚带有泥土,看来是刚从地窖里挖出来的。 此二人算是同族者,但非嫡系,而是依附族伯刘升那一房。 年纪要比刘釜大,辈分却小,见刘釜来了,忙行礼道: “叔父!” 刘釜回礼,点点头:“劳烦汝二位送来钱币。” 往前走两步,来到竹篓边,他试探着各取出了三十钱,分放到二人手中:“这些钱币,就勿要推辞了,权当是我请汝等吃酒。” 三十钱正好可以买到一斗米酒,二人忙的道谢。 “内中共有九千八百三十四……是九千七百七十四钱,叔父可要点一下数目?”其一高个满心欢喜的收了钱,用两只手算了下数目,问询道。 刘釜摇头道:“具体数目就不点了,劳烦汝二位将之搬到我屋内。” 待送钱的二人离开了,站在旁侧的虎头终于寻到说话的机会了,小声念叨:“小郎君,万钱就这么点,我以为要堆满半间屋子呢!” 那户佃客买卖所得的钱币,乃是前几年灵帝时,铸造的上好四出五铢。 四出五铢,万钱的重量,也不过一百四十多斤,堆头一个大竹篓还没装满。 回首能看到少年虎头两眼发光,却无半分贪婪,刘釜失笑道:“万钱也不算多,买的粮食到能装满一间屋子。 还有,前几日我病重,都是汝家出钱,帮我买了药。这点钱币,等会你回家的时候,捎回去给汝父吧,多余的权当是我对汝照顾的谢礼。” 刘釜拿起竹篓上方,用丝绳系好的一串钱,少说也有千八百枚,反正感觉于这病躯手里提着有些吃力。 虎头态度非常鉴定,说什么也不愿意接着。 无奈,刘釜只能作罢,他随之提了另一个建议。 “汝和汝父现在还居在那处草庐,这样吧,我家佃客走了,你们便做我家佃客如何?前院尚有一个没有收拾的偏房,汝二人也可住于此。” 虎头与之父老郑,流落到刘家凹多年,一直打“黑工”维持生存,连普通的佃客都算不上,时常饿一顿饱一顿。能成为佃客,那就有了稳定工作。 幸福来得太突然,平日说话利索的虎头,此时也有些结巴:“小郎君,这……真的可以吗?” 对郑家这俩爷们,刘釜经过这几日的观察,知之为人朴实可靠,自是放心,便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汝今晚回去就和汝父说说,若是同意,明早就搬过来!” 虎头圆圆的小脸,激动的红润起来:“好嘞,小郎君。呀,这都过了晌午了,虎头去熬药做饭。” 傍晚,让虎头回了家,刘釜一人于屋内点了油灯。 拿着油灯,先是用锁把中堂的房门锁好,然后来到了书房,再将门闩插上。 书房的桌案上,整整齐齐的放置着竹简,只剩下一小部分可供人习坐。 一部分是亡父刘桢抄录,传给刘釜的,另一部分,则是刘釜自己随母游学时,记录的读书感悟。 生逢乱世,光有德还不信,还必须有才。 温故而知新。 刘釜继承了前生的记忆,继承了部分学识,自知学习的态度却不能拉下。今夜也只是来看看,回顾下摆放的位置。 他打算等明日虎头他们过来了,与之定好生计问题,便于恢复身体、强健体魄的这段时间,继续读书。 油灯放于案几,刘釜先是翻阅了了桌案左侧上方的竹简,有《春秋》原文,亦有以之为本而衍生出的三传之一的《春秋左氏传》,即《左传》。刘釜白日引用的那句话,便出自《左传》。 于下方,另有《春秋公羊传》、《春秋榖梁传》等诸多和《春秋》有关的书册,足见原刘釜独好《春秋》。 等将上方的竹简熟悉,于微弱的油灯下,刘釜把目光驻足在下方一个有锁的小箱子上。 小箱子长约三尺,宽高则过两尺,以上好的樟木而做,带有香气。 这是父桢的遗物,钥匙本由母甘氏保管,但在母病逝后,钥匙不翼而飞。刘釜也没想着打开,只将木箱留在身边,全当父母陪伴在左右。 但现在他忍不住好奇,想要打开看看。 木箱很沉,足有三十斤。 刘釜的力气尚未完全恢复,用双手才勉强搬到书房的空旷地带。而那小锁,因长时间暴露在空气外生锈的缘故,轻轻一扭,便断掉了。 待打开盖子,能看到里面东倒西歪的放置着竹简,甚至边缘的一册竹简都散乱开来了。 灯火下,刘釜小心的拿出了那快散架的一册,然后放于案几,默读起来。 “初三日,雨,湿热。同得公孝同行,至瑕丘,今日终见文有……” 看着那印象深刻的字迹,刘釜能确定这就是父桢的笔记,而且是用来记事的日记。 关于父亲,在刘釜的记忆里,那是个面色方正,做事严厉的男人。 他脑中停留的最后记忆,正是在七年前。 时为中平三年,那个四旬有五,撑起整个家庭的男人,于调往巴郡任职的途中奄奄一息,拉着他的手,告诫道:“汝祖父,汝父吾,都属清流之士,只可惜早年返回蜀中,未能和李公一同赴死,才苟活至今。 汝为吾子,当努力进学,为国效力,勿坠祖辈威风!” 那时的刘釜尚处于懵懂状态。 今时今日,再联系白日的那位族叔所言,刘釜大致明白,父祯应属清流,但算不上党人的核心,亦未因党锢而受到太大影响,否则不会在回蜀后还能出仕。 刘釜心中一动,将木箱中的其余竹简,或是下方的锦帛全都拿出,认真研读。 对于出现的每个人名,他都博闻强识于脑中。而根据日记的内容,及来往信件联系,让他感概的是,父桢之故交,竟有不少名士。如“江夏八俊”之一的岑晊,还有陈留人边让,鲁国人孔融…… 默读至夜半,他方停下。 注视着已然快要熄灭的油灯,刘釜丝毫不觉得困乏,喃喃自语道: “父虽早逝,但予我留下的人脉,可为我继承。此皆宝贵之财富,来日定有大用!”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主仆 次日清晨,刘釜多睡了一会儿,当他打开门闩,看向院内时,发现郑家父子早于此做事。 虎头在熬药,老郑则是在修理院外的杂草,看起来打算在院外建一所茅屋。 瞥见刘釜走出了房门,虎头高兴的换了声“小郎君”,但见大人的眼神,忙去照顾汤药。 却见一向处事利索的老郑此时单独面对刘釜,竟显得有些扭捏,这么个八尺大汉,放下柴刀,来到刘釜面前,郑重拱手行礼道:“昨夜听不孝儿说,小郎君欲使某二人为佃客,某父子二人一大早便厚着脸皮来了,还请小郎君勿怪! 切此中大恩大德,某父子没齿难忘。 别的不敢保证,只要某在,小郎君户下之田,定耕种的完好,内中收成,某断不会缺斤少两……” 暖暖阳光下,刘釜伸了个懒腰,好生端详了下老郑的黝黑面孔,视线在之右手的虎口上略一停留,摇头失笑道:“郑大叔也莫在说道了,不管汝过去做什么,又来自何地,只要勤劳诚恳做事,于我刘氏,断不会被驱逐。 我既然决定以汝二人为我家佃客,自是信得过。 今秋农事刚刚落下,想来田中事少,这两日还有事想要劳烦下郑大叔。 如之院中房屋,多需修缮,还劳得郑大叔叫些人,好生修理一下。汝二人也不用搭建草棚,居于偏屋便是。 此中花费,最后由我结算即可。” 初听刘釜前面一句话,老郑的神色微有触动,但闻后面的话,他又如何能辜负小郎君的信任,目光逐渐坚定起来,道:“某等低贱之身,小郎君还是叫某老郑,郑大叔属实当不得。 至于房屋修缮,小郎君放心,此事不用多请帮工,交由某父子便是,某年少时,亦学过瓦匠活计。 此外,不瞒小郎君,某来蜀地之前,其实做过扬州之军卒,后因黄巾之乱,才辗转蜀地……” 果然是行伍出生! 刘釜心中一叹。 寻常农人常我器具,手上长有糨子,断不会像老郑这般明显,老郑手上的痕迹,依照他两世的经验,大概率判断出是拉弓所致。何况就算老郑为农数十载,但他身上的气质,却是很难洗掉的。 对于老郑身份的猜测,刘釜自四日前初见时即有了。 而于此事问起,他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算是对郑家父子的最后一道考验。 如今,他心里的一颗石头总算落下,于这郑家父子也能完全接纳。 刘釜目光一动,将老郑扶起:“如今家中,我几无亲眷,汝等既入我家,便如亲人一般,但亦非我之仆从。且汝比我年长,虎头与我年岁相反,私下底,我称汝一声‘大叔’又如何不可?” 听刘釜言之,不将其父子列入奴仆之籍,老郑的心里有些惶恐,也有些感动,他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未能吐出来。其父子二人颠沛流离数十年,还是首次见到如此和善的主家。 何况这位少年主家,才学过人,于品行更是无可挑剔,依照老郑大半辈子的经验,将来必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量。他可以这么碌碌无为一辈子,但年幼的儿子呢? 心思百转中,老郑便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定。 就这么一个中年大汉,面向刘釜双膝跪下,并叫来了偷偷张望的儿子。 “某父子劳的小郎君收留,小郎君有救过不孝子性命。自今日起,某父子愿意奉小郎君为主,请小郎君成全!” 虎头有些拘谨,抬头偷看了眼刘釜:“请小郎君成全!” 刘釜伸出双手再将二人扶起,语气深沉道:“汝父子二人的心思,我刘釜明白。还如之前那般话,于我刘釜家中,汝等便是家人,亦是自由之身。但若有一日,汝等想要离开,我亦不会阻止。” 刘釜的这番表态,也是承认了他们间的主仆关系,但对郑家父子有了更大的宽容。 这种事情,经验丰富的老郑也是第一次遇到,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心中自然而然的把刘釜的这般行径归根到了“君子之为”上,既如此,他父子二人又如何负刘家小郎君? 两者虽未去官寺完成事实上的主仆关系登记,但内中的联系,却有过之而不及。 看见刘釜洗漱完毕回屋了,老郑把虎头叫来一侧,叮嘱道: “自现在起,虎头,汝便常伴小郎君左右,若是小郎君遇事,即便汝死,也勿要将小郎君置于危险之下。若非如此,某便将你打死!” 虎头缩了缩头,然后又挺直了腰杆:“儿晓得了!阿翁放心便是,即便虎头人头落地,定也会照顾好小郎君的安危!” 院内郑家父子的动作,刘釜没太在意。 喝完虎头端来的汤药,便又重回昨日的书房,将父亲留下的木箱,小心的放入内侧后,读记了会《春秋》名篇。这一次的跪坐,尚无昨夜时间长,但刘釜竟感到有些疲劳。 想来,不光是他病体未康复的原因,还有为母守丧这些年,积累的不少病疾。 看来,锻炼体魄要提上日程了! 要把身体锻炼好,自需一些实际的法子,刘釜想要看看大汉军士是怎么锻炼的。 等之吃过早饭,虎头去洗碗了,他将老郑单独留下,温言道:“郑大叔早些年出入行伍,却不知武艺如何?” 老郑回道:“不瞒小郎君,某在军中时,能开三石弓,亦会的不少棍法和枪法。” 言毕,老郑看了眼刘釜,自知其心中所想,抱拳道:“若是小郎君敢兴趣,某自可献丑一些。” 三石弓,那就是三百六十来斤,演义中的“五虎上将”黄忠也不过如此,刘釜没想到自家还隐藏着这么一个猛人。 他很有自知之明,笑道:“那些搏杀之术,我暂时用不到,郑大叔若有什么强身健体的法子,不若授我一些。” 老郑沉思道:“说到强身健体,小老儿早些年于军中学到一些,后又自行改进了一下。小老儿这便献丑了!” 刘釜注视着老郑扎着的马步,以及身手上的动作,竟隐隐看到了军体拳的影子。 “好!” 他速而击掌叫好道。 既如此,若是将他前世学过的完整军体拳打出来,便也不会生出太大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义举 读书、锻炼、同老郑拿着木剑学习剑术。 眨眼间,一旬过去。 就在这十多天的时间内,刘家凹发生了许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一群刘氏年轻俊杰,不日将返回南阳祭祖。 为了此事,刘釜也被单独叫去问话过,熟知天下大势的他,单纯不看好刘表,且有了于蜀地发展的打算,自是借诺言之事,而婉拒了族中长辈的建议。 十一月初五,寒风凄凄。 丰安刘氏一行共计十一位年轻人,于那位南阳来的族叔带领下,携带着几十个仆从,乘坐牛车,默默的离开了丰安乡。 离别当日,刘釜自也在送行的队列之中。瞅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如与之最为交好的族兄刘炤,他心中多少有些伤感。 “族兄多多保重!” 面对族中亲人,刘釜一揖到地。 众人相互回礼,但看刘炤来到身边,笑着向刘釜挤了挤眼。 “阿釜勿忘当日之约啊!” 当大家好奇什么约定时,希望刘大嘴巴能透露一二,好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时,刘炤竟已潇洒的姿势上了牛车。 人车将行,那位远道而来的族叔,摸着下巴的胡须,也来到了刘釜的面前,笑道:“君子一诺千金,汝既受得景公之约,不得回往南阳。但若有朝一日,回归南阳,我等亦会为汝敞开大门。 且蜀地偏距一方,而汝父之故友,亦多在蜀外,若是诸友知你长成,定然欣慰!” 这位南阳来的长辈刘慎,显然愿意看好刘表,也不愿意看好刘焉…… 刘釜又一揖到地:“到时还请族叔引荐一二,好让晚辈谢之诸长辈的关心!” 刘慎爽快一笑:“诚该如此!” 等之车马消失在视野之内,刘釜才与同来送别的其他族人一一告别,返回家中。 小院之内,本有些破洞的房屋,近些时日于郑家父子的修缮下,已经焕然一新。 “虎头,去讲汝父叫来,我有事说。”回至屋内,刘釜喝了两大口温开水,对一路跟随的虎头道。 虎头忙去将正在后山收拾柴火的老郑召回,见老郑回来了,刘釜便安排起他接下来想做得事。 “郑大叔,劳汝租借一辆牛车,待明日我们去集市一趟。月前,我做得草鞋尚未卖完,再不卖掉就作废了。另外,我也想去集市上购买一些东西。” 因是去办一些私事,刘釜自不好去拿用族中马车。 说到去集市做什么,除了将他月前做的草鞋卖掉,换成钱币外,刘釜还想去人流居多的市井打听一些消息。 此外,便是把家中积累的钱币花掉。趁着年关尚有一月,多买些礼物送于族人,及相熟邻里。 一是感谢这些年的照料,二则是想把亲族邻里关系凝聚一番。 今日的送别之事,让他坚信,丰安刘氏,这些走出去的族人,亦是他未来谋事的关键,丰安之地,则是他的根基。 良好的亲族邻里关系,是非常有必要一直保持的。 老郑应下,出去找牛车了。 刘釜便坐于书桌之畔,让虎头来帮之研磨,其一人执笔,下铺空白的竹简,构思起书信。 这些书信是写给蜀地的一些同窗和师长。 在家中结庐守墓的这些年,刘釜每隔三两月,也会向之写信,多是交流一些学习问题,但却少了些人情味。 刘釜现在的目的,便是将以前稀缺的人情味补上,并将蜀地的师友关系巩固起来。 亲族,同窗,师长,在刘釜看来,都是非常重要的人际关系,断不可废弃。 及至午后,养好精神,刘釜执笔打算给太守景毅写一封信,也算是为年后去其地谋事,提前通通气。 “釜伏地请,景公足下,善毋恙,久不相见……” 第二日早晨,吃过饭食,刘釜让老郑父子将草鞋钱币,尽数搬到了牛车上,扬鞭往集市去。 五阳集市,处于广汉郡、犍为郡、广汉郡,此三郡交界之地,每日往来赶集着众多,成为德阳之地,最为重要的市井交易之所。 行至五阳的土城之外,刘釜下了马车,这是他亲身第一次来到市井之内,忙碌的汉人小吏,奔波赶着牛车的其他黔首,另有骑着骏马的军士。 每个入城者,依货物数量都要缴纳一定的费用,但看刘釜来了,那于城门口的小吏显然认得,当即恭敬起来,道:“刘家小郎君好久不见,今又来卖草鞋了!” 刘釜点了点头,按照规矩向篓子里放了钱币,面向汉吏笑了笑:“劳烦问足下,我怎见五阳今日往来之人,要比往日多一些。” 汉吏叹气道:“小郎君恐不知晓,自前日始,便有入蜀之行商,言之兖州牧曹操,攻取彭城,凡士族男女皆屠之,共有上万,或是数万不等,泗水为之不流。 内中或有夸大,但往来之过客,无不惊恐,连带着我们蜀地也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竟于近两日,纷纷变卖货物,恐祸事降临!亦有不少流民涌入我蜀地!” 原来历史争议颇大的徐州之战,已经发生了! 自己到底是势单力薄,面对历史上正在发生,亦或即将发生的事,仍无力干涉,还是要快快成长起来才是! 刘釜亦是长叹一口气,他没有多说什么,往城内去。 五阳城内的布置,显得甚有条理,酒肆,邸舍,书肆,勾栏,错落有致。 刘釜让郑家爷俩在后赶车,自己寻着熟悉的路线,打算先把草鞋给处理掉,然后将昨日书写的书信找人寄出去,再去书肆转转,而后买些礼物回家。 城内买卖的摊位多有人占领,刘釜所寻之地,则是在边缘之所,此地多为贫苦人的聚集之所,中还要路过一条臭水沟。 刘釜掩着口鼻,往前而去,刚到一处嘈杂的空旷之地不久,便听得声声痛哭于前方响起。 “求求路过的诸位,施舍些钱财,好让吾救下吾母吾父,此中大恩,吾愿为之做牛做马,剩余之恩,下辈子来报!” 虎头眼尖,指着那跪在地上的人道:“那不是被小郎君逐出的阿呆一家人吗?怎会到了此地!诶,阿呆之父母,曾撮合阿呆行骗之举,竟不想得有今日!还真是罪有应得!” 见旁边已有不少人被虎头的话语吸引,刘釜步伐一顿,看向前方跪着的人影,还有草席上奄奄一息的二人,道:“此人为父母所累,未能明辨是非,但之孝心可嘉,虎头,汝送些钱财予之。且告之,我前所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此生勿忘也!”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婉拒 “那不是刘家小郎君吗?为人向来宽厚,亦是我德阳闻名的大孝子,怎听旁人之言,似于这卖身救母者相熟?” “此事,吾且知道,此人本乃刘家小郎君之佃客,但欺小郎君心善,行那鸡鸣狗盗之事。这不,被乱棍打出了刘家!小郎君今日恰巧相遇,见其孝顺,竟又给了钱物,当真宽厚!” “汝等可能还不知晓,这刘家小郎君,还是某前临江县令,素有‘强项令’之称的刘桢刘县令遗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刘家小郎君若是从吏,当为大大地好吏!” 大汉人看热闹从来不怕事,转眼间,嘈杂的集市边缘,人群越聚越多。 一些不认识刘釜者,在旁侧人“躬亲孝顺”,“刘家麒麟儿”,“德阳得骄傲”声中,亦逐渐被认识。 面对这些议论声,刘釜面色坦然。 而去送钱的虎头恰和族兄刘炤一般,是个大嘴巴。将钱财赠与那跪地青年之手后,于人群的围绕之下,将主人刘釜的仁孝往事宣传的一干二净。 于此包围的人潮中,刘釜身边的牛车缓慢前行,遇人打招呼,他便不厌其烦的行礼。 等他转头时,但还未到常卖草鞋的角落,几十双草鞋便被一抢而空。 一路跟随的老郑护着牛车上的钱物,笑呵呵道:“小郎君德才兼备,德阳谁人不知。货物未买,即为人疯抢,依小老儿看,当得一佳话也!” “都是乡邻厚爱,才有釜之今日!”刘釜面色柔和,谦虚道。 从人群中艰难挤进来的虎头,恰听家中大人之语,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道:“何止,何止,方才还有外乡人问我小郎君家住何地,年岁几何,依虎头看,恐有人将女儿许配给小郎君……呀,这是那户仆从给虎头,但请小郎君过目!” 虎头已满十四,老郑常担心之亲事,这些日子,嘴边挂着的也是“成亲”如何如何。念及方才所遇,还有那人硬塞给自己的几十钱,虎头非常简单的认为,是哪家贵人看上自家小郎君。 又注意到家中大人那熟悉且带有杀气的目光,大嘴巴虎头忙住口,献宝似的将方才得来的钱币放到刘釜面前。 刘釜推却道:“此为汝之所得,便为汝收下。” 老郑却不干了,忙道:“某子所得之钱财,乃是借小郎君之名,此亦为小郎君之财,还请小郎君收下。” 素知老郑脾性,所做之决定,那是几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刘釜只得同意把这十几钱,放入中间得竹篓内,以麻布盖上。心中却打定主意,待会去布肆,为衣着破旧的虎头置办一身新衣裳。 “我等这就出去吧!否则不知天黑能不能走出此地。”刘釜望向四面拥堵的人,苦笑道。 至于那被赶出的佃客一家,早被挤出了人群外围。 待花费了大半个时辰,累的人与黄牛气喘吁吁,方出了杂市的人流。 再回望身后依旧跟着的一群人,刘釜相信,经今日之事,他于德阳得声名,不仅会于广汉传颂,连带着巴郡和犍为郡也会名声远播。 这就相当于大半个蜀地,都能听到他刘釜的名字。 有了更广的名,那便是无形的政治资本,他对于接下来的入仕,更显得信心十足。 只是在赶往书肆的路上,为两个带刀的骑士拦住了去路,这让刘釜心中一惊,难道真如虎头所言,是郡地那户人家看上他了,想将女儿许配之。 刘釜年不过十六,他的心思,尚未放在终身大事上。 好在这两位骑士接下来的话语,打消了他的疑惑。 “刘家小郎君请留步,吾家主人有请,劳烦一叙!” 骏马靠前的骑士,约莫二十余岁,下马后,将一长约一尺,宽四寸,厚不到一寸半的木制名刺递到了刘釜面前。 刘釜停步行礼,接过以后,打开名刺,注目一阅,但看到上以隶书工整的写有一行字:益州从事祭酒赵韪再拜,问起居,巴郡字孟毅。 赵韪? 熟知三国史的他有印象,此人在东汉末年,先为太仓令,后辞官随刘焉入蜀,后迎得刘璋为益州牧,并参与平定过娄发等人的叛乱,直到建安六年起兵被杀,一直都是益州大吏,位高权重。 此人亦是益州本地派的代表人物,其家乡于巴郡,此番莫不是路过德阳,回往蜀郡? 赵韪算是他来到东汉,遇见的第一个史书有名的人。刘釜马上平定了心情,略作猜测后,向前方的骑士行礼道:“既然赵祭酒相约,还请带路。” 让老郑父子看着牛车,刘釜随着骑士行之另一处宽大的马车前,方停住。 骑士向内禀告了一声,便听得一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今某过德阳,得见我蜀地才俊,刘家小郎君若不嫌弃,可愿与某于马车中一叙。” 听之一席话,刘釜大抵猜到,赵韪方才因是看到了前面的动静,知其身世后,起了招揽之意。 刘釜早和景毅有约,但并不妨碍他和赵韪这等本地权利代表人物混个脸熟。 从当前身份方面讲,他和赵韪一样,都属于益州士,有着天然的联盟关系。 但若往前探查,丰安刘氏,百年前,也是外来户,和同是外来者的东州士也有瓜葛。 两方面的身份,于刘釜而言,皆是有利的,他或可寻找合适的度,将两者交相融合起来。 赵韪话毕,他对着马车躬身施礼道:“久闻赵公大名,长者有邀,釜莫敢辞尔。” 于侍者拿下马凳后,刘釜越而上之,及至宽大的马车内部,略一扫赵韪的面孔,但见这是一个留有美髯,相貌堂堂的中年人。 其人手畔还放着不少书册,当是在路中也处理着公务。 看见刘釜上了马车,观之神态稳重,未有胆怯自傲之感,赵韪笑而颔首:“果然一表人才,某前次过德阳,便闻汝之名,今次终得相见。听闻汝为母守孝三年期限已过,可愿随某往蜀郡谋一份事业?” 刘釜略一沉思,不急不躁道:“釜谢赵公厚爱,但釜于岁前和景毅公有约,于明岁,当去益州郡一趟。” 同为蜀人,赵韪看起来和景毅有些相熟,摇头失笑道:“原是文坚捷足先登了,某便不强求了。” 知道刘釜不能为之举荐,赵韪也没多少失落,但也没有继续聊天的打算,正色道:“汝为我蜀地俊杰,当为蜀地振兴而事,以后到了蜀郡,但遇事,可携某之名刺于州牧府来寻之。”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阿姊 赵韪后面的话,多是客气之语,但刘釜还是认真的谢下,这条线总归是牵上了,有没有用,但看以后如何用了。 下了马车,他躬身行礼于畔,待车马消失在视线之内,这才回到了牛车边。 郑家父子一直护着牛车,老老实实地守在原地。 见刘釜回来了,虎头来到刘釜身边,小声汇报道:“小郎君,就是方才那马车边的白俊少年,于我钱财,以打听小郎君之事的。” 白俊少年。 刘釜认真回想了下,方才赵氏马车畔,似乎确有那么一个人,不过他方才的注意力都放在赵韪身上,没特意观察,也没想到虎头注视的这般细致入微。 他望了望天色,笑了笑:“哦,这样啊!无妨,是路过的长者罢了,短时间恐不会相遇了,我等先去几家商肆走一趟。再做些其他事,否则今日,还真赶不了天黑回去了。” 郑家父子口声称诺,三人连着牛车,辗转了数个地方。只所以寻这些商贾,刘釜是为了给同窗寄书信。 当然给景毅等一些重要人物的书信,断然不能让这些人代劳,他最后寻到了驿舍,拿出了当日景毅赠予他的从事符牌和自身拥有的传信,又缴纳了些财物,劳烦驿舍代为传送。 这些事做完,刘釜便去书肆看了看,本想买些军事类的书籍,见所买卖的书籍太贵,有的万钱都买不到一卷,只得无奈放弃。心中也有些明了,缘何原身的记忆里,从未踏入过书肆,且多是借他人书册摘抄而学之。 等辗转至城北的布肆时,晌午已过,刘釜让郑家父子随自己在旁边的食肆吃了些东西,后便在布肆买了不少布匹,除了给族人和邻居送礼外,在老郑连连“要不得”的声音中,亦给郑家父子丈量了一身。 离开本地集市时,牛车竹篓吏的钱币早就所剩无几,但在牛车的木板上却堆满了货物。 回去的路上,自无空隙去坐,刘釜乐意边走边看德阳之地的风景地貌。 “昔日高祖兴于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夺取天下。 而今蜀地依旧富饶,但多有未开垦之地! 若如发掘,利用本地资源,还是乱世涌入的人口,焉能不赢得机会!” 刘釜越加坚定这个观念。 现当下的整个益州,正如掩藏在石土下的金山,而作为此间主人的刘焉,却未能完全将之展露出来。直到几十年后,精于内政的蜀汉丞相诸葛亮,才把蜀地这颗亮丽的明珠完全点亮在世人面前。 诸葛亮!诸葛亮! 刘釜认真的咀嚼着着三个字,最终只得扶着牛车,无奈仰天叹息。 “我虽出自宗室,但眼下并未实际官阶。而今刘备已有自己的部将,更于实战中迎得了不少好名声,不久或将领豫州刺史,算是真正的翻身,为逐鹿天下做准备了。” 两相对比,事实正是如此,刘釜脸上并无沮丧之色,反而目光坚定。 “论当前实力,我比不上刘备,更比不上曹操。 可眼下,我现在于蜀地已有了名声,今日市井之行,更待广为传颂,算是迈出了圆满的第一步! 下面是进行第二步,赢得官声名望,并积累自己的势力。 只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未尝不可寻得另一条出路!” 刘釜对自身的情况有诸多清晰的认识,奈何现在空有名,而无实权,加上年幼,收下自无一个可供参谋的谋士,只得把一些想法埋在腹中,苦苦自我思索。 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刘家凹,看见院外站着的一个熟悉面孔后,毅然决定把思虑的计划提前。 “甄叔,竟是你来了!是阿姊出了什么事吗?” 来者,正乃当年随阿姊出嫁而离开的刘家老仆甄迁,少时便于父桢手下做事,为人一向朴实,深的父母信任。 但见刘釜抵达面前,如同路中打听到的那般身体康复,年过四旬的甄迁背着包袱,心下一喜,忙下拜道:“小娘子无恙,是之得闻小郎君染病后,急迁老仆来看望。” 刘釜忙将这个熟人扶了起来,底喃道:“是我不是,伤愈过后,未能第一时间向阿姊送去书信,竟劳得甄叔你亲自过来。” 刘釜转身将郑家父子介绍给了甄迁,几人相互见礼。 相熟后,老郑按照刘釜的要求将布匹放入屋内,虎头自去准备饭食。刘釜则是将甄迁邀入书房,详细问询起了阿姊家的情况。 听说阿姊刘妍怀孕已有两月,刘釜发自内心的高兴道:“阿姊竟坏了第三胎,当真可喜可贺!我又有一个外甥了!” 当下世间,若真论和他有最亲密的血缘关系者,便是阿姊刘妍那一家。这种血缘关系,不同于他和刘炤的堂兄弟,亦或是同族的联系。 甄迁摸着下巴泛白的胡子,看着刘釜的脸庞,有些怀念数十年前刘家的生活,略带感慨道:“小娘子若知小郎君身体安好,定然也是开心。” 他转身将墙角的布袋提了过来:“老仆手中包袱所带,是小娘子让老仆拿来给小郎君治病所用。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但还请小郎君收下。” 刘釜将布袋接过,只扫一眼,便能判断出,里面不下两千钱。阿姊家中贫苦,只耕种百亩之田,又要养活数张嘴,家中收入,也多是依靠姊婿忙碌。 拿出这两千钱,定然花费了不少力气,念及阿姊家中情况,刘釜心中满是感动,他想到了甄迁方才说到姊婿新寻了一向差事,似乎离得家中还远,那家中重担,不全落到阿姊身上了吗? 而甄迁刚才有些吞吐的样子,刘釜觉得姊婿这事有些不简单,他皱眉道:“甄叔,你方才说姊婿辞了县中官职,去了汉昌。却不知姊婿在汉昌所谋何差?” 刘釜主动问起了,甄迁垂着头,有些落寞道:“大朗见升迁无望,辞去了县中佐吏,是去汉昌从军了。近两年来,郡内亦召集本地人从军,可得大量军俸。请的小郎君勿怪!” 脑海里出现姊婿常坚的大身个,还有平日沉默寡言的性格,刘釜暗叹,于姊婿来说,从军或是个好出路。 他看着甄迁摇了摇头,出言道:“姊婿既有抉择,我怎会怪呢!如此这般,甄叔你先于家中休息两日,过上两日,我同你一道去往江州。”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机遇 对于刘釜的决定,老仆甄迁应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道:“若是小娘子知道小郎君去了家中,定然高兴,可惜大朗从军去后,只每隔一两月送一封书信,短时间亦难以回来。” 刘釜亦是担忧,他想得是阿姊若是生产时,姊婿又不在家,那该如何照顾,沉思道:“军中要求自然严苛,到时我再与姊婿去一封书信,若是阿姊临盆,看之能否请假回来一趟。” 天色暗淡,院中四人合在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因为院内的几个房屋刚经过修缮,多有些潮湿,老仆甄迁被安排和郑家父子暂时住在一起。 但看三人有说有笑的入了屋,刘釜也关上了自家卧室的门,自用方才虎头端来的温水清洗了脚。 “该没有暴露什么吧?” 仆人甄迁,算是除了族兄和阿姊,最为熟悉他的人。族兄刘炤平日大不咧咧,或不在意一些细节,但甄迁人老心思细,不能保证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回忆傍晚的交谈,刘釜自认没有流露出太大的破绽,这才将木盆里的水倒掉,打算早睡早起,明日一早还要拿着布匹去拜访邻里。 而今次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丰安老家了。 看着窗户缝内溜进来的星光,刘釜沉睡了过去。 间隔不远的居室内,郑家父子早打起了呼噜,甄迁却没心情睡下。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此时正瞪大看着窗户处,流露出得清淡月光,脑中将前些年的小郎君和现当下的小郎君一一对比,眼角滴下了眼泪:“小郎君是真的长大了!若是主人和主母在世,一定会欣慰的。” 一闭眼,一睁眼,一夜过去。 伴随着鸡鸣声,刘釜早早起来,不忘练了会军体拳,然后吃过早饭,便让虎头抱着布匹,同他去拜访族人邻居。 甄迁得知刘釜的想法,也帮拿着布匹,随之一同而去。老郑则是去平整下田地,为来年春的垦种做准备。 刘家小院的几人忙碌起来,这一忙便是两天。 两天的时间内,原本拉回来的满满一牛车的布匹全都被送完了。礼尚往来,不过刘釜也能感觉到,自己和刘家凹乡邻族人的感情更亲切了一些。 若说以前旁人是对他的德和礼的敬意,那么现在,就多了一点人情的联系,即是敬爱了。 到了第三日,刘釜找上了族伯刘升。 昨日他去刘升家中拜访,只见得族伯母,知族伯刘升有事去了县寺一趟,似是有些要紧事。 今日一见,行礼坐于塌上,略一打量,果然见之愁眉不展。 刘釜也没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族伯,我家阿姊如今怀有身孕,姊婿又不在家。我想过两日即离开丰安,先去江州一趟,再去益州郡,面见景毅公。” 但听刘釜言明了离开之意,刘升抬头颔首道:“也好,既然是和景毅公言之三月拜见,你又要去一趟江州,把时间提前,以防途中耽搁,乃是稳重之举。” 刘釜斟酌后,又将昨日遇到赵韪的事情说了一下。 刘升听过,脸色微变:“哦?阿釜你可知晓,昨日那赵韪便于德阳县寺,邀县中本地大户商议事情。” 这赵韪过德阳,原来不是简单的路过! 而族伯如此直呼其名,看来对这位赵韪不甚感冒! 刘釜想起老仆昨日言的巴中募兵之事,他试探道:“族伯,这位赵祭酒,莫不是想要我等本县大户,协助他进行募兵?” 之所以选择把自己的猜测出来,并与族伯刘升进行商讨,刘釜是想借机参与族中事,好增加族内对他的认同感。以前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做法,自不可取。 见刘釜说起,刘升将搭在双膝上的手抬起,认真打量了下自己的族侄。 即从落水以后,族侄不但不像以前那么迂腐,思索事宜更多了些成年人的稳重。 忆起儿子刘炤言之对“复兴汉室”的见解,刘升暗衬道:于此事上,我德阳大族多显得抗拒,不如看看阿釜是怎么想的? 不过,刘升身体前倾,当先问出了他的第一个疑惑:“阿釜是如何得知赵韪召集我等是为了募兵?可是当日相遇,对汝说过?” 刘釜摇头道:“非也!是我家老仆昨日由江州来,言之我家姊婿汉昌从军,即巴地募兵事多,且那赵祭酒当日过五阳,从巴郡而入德阳,再闻族伯之言,便猜测此人于此,也是为了募兵!” 刘升兴叹道:“阿釜见微知着,所料不差。那赵韪便是受了州牧之名,招募益州兵。于此,阿釜如何看待?” 刘釜思索道:“族伯,那赵祭酒同我丰安刘氏一般,亦是蜀地人。所招募的益州兵,与其说,是州牧下达的命令,不如说是其人建议州牧而为之。 目的,便是和东州兵,及背后的东州士进行抗衡。 且依釜看,当下于益州的官吏中,我益州本地士人惨遭打压,并未入得太高的职位。相对于的,便是外来的东州士,于益州大放光彩。 釜猜测,赵祭酒虽身为州牧府的三号人物,但之话语权或因此受了影响。借此机会,赵祭酒或是想提高自己的地位。” 刘升直视刘釜面孔良久,叹道:“此中因果,阿釜你竟大多数人都看得清楚,难怪阿炤事事推崇于你。那以你之看,我刘氏当如何置身事外?” 刘釜摇了摇头,语气甚为坚定:“族伯何以认为我丰安刘氏,当置身于事外?无论赵祭酒最真实的目的是什么,以我德阳大族为主,行募兵之举,于我刘氏而言,何尝不是机遇? 前有南阳族伯领我族中俊杰,往荆州谋一份事业。我丰安刘氏于蜀地,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缘何不可顺势而为,开创另一份事业?” 见刘升沉思,刘釜起身,伏地一揖,道:“如我同族兄所言,当今汉室衰微,我等既为汉室宗亲,诚该为复兴汉室出一份力。益州之重要,族伯当明白。我刘氏据此,焉能做旁观之人,而不为事? 此乃族侄肺腑之言,请族伯明鉴!”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拦路虎 即便出了族叔刘升的住处,也没见之下定决心。 可见族叔刘升不负之“慎为”的表字,当年祖父以之领丰安刘氏,也是有原因的。 但过度的谨慎,多会使人犹豫不决,优柔寡断,进而错失良机。 刘釜身为晚辈,仅能把意见提出,心中亦有无奈。 他之所以建议让刘氏这一支脉积极加入到益州的权利分配,其看中的便是宗族人于此掌握一支军队的重要性。 丰安刘氏现留于蜀地者,做的最大的官,不过是一地县丞,于军内,毫无建树。借赵韪这股东风,何尝不是趁机而入的好机会? 只要刘氏子能掌握一支本地军队,再借着原有的声望,和本地大族联姻数百年产生的稳固关系,即是益州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刘釜需要的便是这股力量! 回至院中,刘釜即把郑家父子叫来,还有老仆甄迁当面,说了打算后日出发的打算。 “家中田地,以后就要郑大叔帮忙照应了,若是家里有了其他事,断可以为我族伯说道。” 刘釜将一些事情一一安排,但听老郑道:“小郎君,家中田事,交由某一人即可,小老儿自给你办的妥妥当当。反倒是虎头这孩子,为人或有些大不咧咧,做事也常有些马马虎虎,但好在心地善良。而小郎君于途中也多需要人照料,便让虎头跟着吧!” 虎头亦在此时插话道:“还请小郎君带上虎头,诚如当日阿翁所言,以后小郎君走到哪,虎头便跟到哪,定要护的小郎君安稳。” 虎头长得高壮,也确实是个很好的随从,过江州,有老仆甄迁跟着不说,但去往益州郡,与其花钱招几个护从,远不如自己人得力。 “那行,明日你也把要拿的东西准备好,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当日夜间,刘釜又好生盘点了下手中的钱币,发现算上阿姊送来的钱物,手里可以周转的资金,不过三千四百钱。 “看来明日要把今年收来的粮食卖了去,一铢钱难死英雄汉,此去益州,在没有领到工资前,途中也不知会花费多少。” 刘釜正在为可能到来的经济危机发愁时,相居不远的刘升自是叫来族中的一些老人,连夜商讨起助赵韪募兵之事。 综合各方面的建议,尤其念及丰安刘氏,自近十年前刘桢担任过县令,直到现在都没做过有权势的官吏,刘升也深深的认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 诚如刘釜白日所言,刘升最终决定,丰安刘氏不能置身事外,当插一手。 “吾丰安刘氏复兴亦在此!” 时至次日,刘升直接去了县寺,赵韪过德阳,至少会待个三五天,刘升决定再去拜会,表明态度。 而于刘釜,刘升知之家境困难,尤为给邻里族人买卖礼物后,恐将财务花费一空,适逢远行之际,便专门使人送来了不少钱资,且使之传话道: “吾知汝性格坚毅,不轻易受人财物。但此中钱资,全当族伯资助汝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不需汝归还。但愿某一日,若吾丰安刘氏遇到困难,还望汝能多加帮衬!” 刘釜自晓当下正是缺钱时,未做推辞。 他接过布袋,发现内除了钱币外,还有金饼和银饼,这些钱资,合计下来,恐不下万钱。 得知今日族伯不会回来,让族伯家的老仆稍等,刘釜后又写了封信,让之带了回去。 看着高升的太阳,他叹了口气:“族伯还真的是看重我,但愿下次归来是衣锦还乡吧! 不过,我与族伯所书之信,亦愿能帮到刘氏一些。” 由丰安到江州有近三百里的路程,抛开中间的歇息,忽略路中其他耽搁,也需要四天的时间。 好在到了初冬,蜀中多干燥,亦少雨雪。 当日刘釜将一些竹简用木箱装好,又带了些早一日做好的干粮,一行三人,算上车夫,共四人,便坐于租来的牛车上早早出发。 过五阳集市时,刘釜专挑了德阳特产,打算送于记忆中,那两个略显嘴馋的外甥。待路过一处首饰肆时,亦为阿姊挑选了一些小饰品。 后面的几日内,几乎没有什么耽搁,非常顺利的入了江州境内。 江州地界宽广,崇山峻岭,山道颇多。 一些小路少有人走,便长满了杂草。 刘釜姊婿的住所,便在离江州城外二十里的常治乡。 路过巴郡郡治所在江州城,刘釜只休息了半日,便往常治乡去。 本以为白日行进,过路这山间小道,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哪晓得出城不过两个时辰,过路一处密林时,便遇到了两个蒙面持刀的劫匪。 “此树由俺栽,此山由俺开。” “若想走过去,留下买路财!” 两人都身高八尺,一面色偏黑,一皮肤泛黄,身着布衣,一人手握长刀,一人手握铁棍。 待看到刘釜等人所做的牛车路过这条窄道时,忽而从那枯萎的树干上跳下,一唱一和道。 黄巾之乱后,一如相对安稳的蜀地,也常有二三劫匪拦路打劫。不过匪人多是劫财不劫命,只要给钱,就放行,多少还是讲究诚信的。 但刘釜是第一次遇到拦路抢劫的,他面色不见慌张,右手握紧了随身携带的一柄铁剑。 此铁剑亦是早年父桢所用,当日离开前,刘釜将之拿出,还专让老郑给磨得光滑,目的就是为了护卫自身安全。 一旁的车夫可就没刘釜这般镇定了,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劫匪,非常熟练的将身上所有的财物取出,双手举的高高,并偷偷的向刘釜使了几道眼色,见之不动,咬了咬牙,主动将钱物递了过去:“小老儿愿将财物送上,还请小老儿放我等一马!” 两位劫匪咕噜噜的转着眼睛,各拿武器靠拢,小声商议了半会,最终看向四人中,气色最为稳重的刘釜,步步逼近道: “不够!将汝等所有的财物都拿出来,俺可放汝等一马!” 旁边一手拿着竹竿的老仆甄迁,及手持扁担的虎头,此时将目光也都放在了刘釜的面前。 刘釜手持铁剑,前进一步,和两位劫匪遥遥相对:“我乃德阳人刘釜刘季安,阁下二人是第一次抢劫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投靠 黑脸壮汉拿着长刀向前一步,瞪着那双铜铃大眼道:“是如何?管汝德阳人,还是江州人,过此山就要给俺留下买路财……” 这一声大吼,犹如猛虎出山,竟让最前方的车夫瘫坐在地。 与此同时,本与之站立在同一条线上,持铁棍的汉子忙伸出另一只手,拉住旁侧同伴的胳膊,小声于之耳畔低估道:“兄长,情况不对! 此人言之是刘釜刘季安,兄长可还记得那客商所言,德阳之贤才,正是此名乎?” 黑脸汉子听罢,本凶恶的气势一泄,竟转过身子,和旁边的身子小声讨论起来。在此期间,常侧过脑袋斜视打量刘釜,不断的摇头道: “果真?”“哎呀呀,那怎么办!” 刘釜拿着铁剑的动作没有收回,看着两人的背影,一种莫名的古怪感油然而生。 此二人,看起来知道自己。而他之所以看出眼前二人是第一次打劫,全然是因为对方太不正式了。 真正的劫匪,怎会有如此多的废话,还弄得这么花哨。何况此中二人的装扮,也不像是普通的黔首出生,亦不是大恶之徒。 至于二人为何拦路打劫,恐只有这二人自己能解释的出来! 虎头人小胆子却大,自拿着扁担,慢慢靠近了刘釜。 知家中小郎没有“投降”的打算,他便瞄了瞄距离最近的劫匪的脖子,以眼神示意,大致意思是,要不要趁机从后面给这二位劫匪来那么一下。 后侧的老仆甄迁也竖着竹竿跟了上来。 刘釜默默的摇了摇头,示意这老少二仆,暂不要轻举妄动。 从二人的表现看,他觉得这场交锋快要结束了。 轻轻的合上了铁剑,刘釜温言道:“刘某有一句话送给两位壮士,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两位若有何难处,断可以于刘某说道,刘某若有气力,自会帮衬。 而行此等不义之事,实为人不耻! 虎头,取些钱财来,赠与二位壮士,我等继续赶路!” 刘釜将右手背于后面,向虎头比划了一个巴掌,意思是拿出五百钱。 随行照顾家中小郎这么久,于小郎的手势,虎头秒懂。 他将扁担放于牛车畔,步伐艰难的走向牛车后方,为稻草覆盖的竹篓,那里正放置着刘釜等人前往江州的部分路费,平日里,亦是交给会精打细算的虎头来负责。 边走还边嘀咕道:“可是五百钱啊,做盗匪来钱这么容易嘛。” 这话传到身周人耳中,各个人的感想皆是不同。 正低声商议的二劫匪,在听了刘釜之言,又听了虎头的抱怨声后,竟于刹那,双双单膝跪在刘釜面前,扯下了面上的布巾,双双羞愧难当。 由方才的黑脸大汉当先道:“俺不知刘小郎君当面,竟犯下如此糊涂事,请小郎君责罚!” 另一人更显稳重,态度诚恳的解释道:“诚如兄长之言,我二人非有意为之。 且不敢瞒刘小郎君,我二人乃途中结义兄弟,同为枳县人。我名王朝,兄姓马,单字一个虎。 四日前,由行商处,得闻刘小郎君宽厚待人、德才兼备,便想着往德阳,投靠小郎君。 却不幸于路中中了匪人的蒙汗药,幸得我家兄长力大无穷,最后醒来得早,以一己之力击退了五名盗匪,可叹包袱里的钱财却被一抢而空。 继而,才出此下策,好弄寻一路过富庶者,寻些路费…… 谁知遇到了小郎君,小郎君还如此年轻!” 两人表情不似作伪,且于这时候,于绝对的武力压制下,也没必要这么伪装。 站于正前方的刘釜,在旁听了这番话语,那种古怪逐渐化为现实,心道,原来根源在于己身。 他更未想到,竟有人来投靠自己!不得不说,名望还真是个好东西! “今,未求得诸葛孔明,却求得了两个大汉,还抢了自己!” 思考完个中因果,刘釜竟有些哭笑不得。 二人毕竟是投靠自己的,亦因此丢了钱财,万般无奈下,走上抢劫这条路。 无论是从名声,还是从其他方面讲,刘釜都不能袖手旁观。 他将左手的铁剑递给了老仆甄迁,自身上前两步,于虎头和甄迁的担忧眼神中,一手扶起一手,面色自哀道:“刘某不才,何德何能,劳得两位身处险境,快快请起!” 王朝马虎迟迟不愿起来,表示罪在自己。 最终在刘釜的再三要求下,才起身。 只是此时的二人,哪有方才那般威风凛凛,一如小猫般,乖乖站立于侧,有问必答。 经过了解,刘釜肯定了之前的猜想,王朝和马虎二人,都是出自枳县的商贾之家,非是贫家子,早由二人手中被打造的精光的武器,便能看出端倪。 且此二人,别看长得壮硕,身高近八尺,其实真实年纪,不过比刘釜长一两岁。 那黑脸大汉马虎,今岁十八,当场向刘釜展示了一下,只见使得一手好刀法,尤其凶悍的哼哈声,即让人胆寒。 至于肤色带着不健康的枯黄色的王朝,今岁刚过十七,虽比马虎长得矮那么几寸,可力气却是比之大。长有一丈两尺,重大抵有七八十斤的铁棍,于之手中被耍的虎虎生风。 这一相谈,便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刘釜猜测二人投靠,多是听之名声,加上听了不少说书人的故事,想着闯荡江湖,寻一明主云云,这才离家出走,都是处世不深的年轻人啊! 他决心好好的劝导了一番二人,可别被口中故事给骗了。况且他如今尚未安顿,多跟着两个跟班,也无从安置。 几多言语,刘釜后从虎头手中接过用细绳拴好的钱币,递到了兄长马虎手中,握着两人的手,深沉道:“汝等能投靠刘某,刘某深感荣幸。但既然二位壮士是瞒着家人离开的,但请二位还是早早回去,勿要使得家人担忧。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等有缘再见!” 马虎要反应的慢些,但王朝迅速明悟了,当即拉扯着兄长的胳膊,单膝跪地:“请小郎君明鉴,一如我等之前所言,是真心实意想要跟随小郎君。 至于家中亲人,我等本也是打算路过江州时,托人捎一份书信回去说明,但请小郎君一定收留我弟兄二人。” 马虎亦道:“俺也一样! 俺爹一直说俺不成器,若是知道俺见了小郎君,定是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抱怨。若是小郎君不收留俺兄弟。小郎君走到哪,俺兄弟就跟到哪!”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过夜 常言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面对王朝,刘釜还能解释一番,但当面对马虎这等撒泼浑人时,即使读再多的书,能讲再多的道理,也多无用处。 仆人甄迁看出了刘釜的为难,适时出言道: “小郎君,天色渐晚,再不走,恐到了天黑也到达不了小娘子那边。而此地数十里的范围内,多山少人,夜间亦常有猛兽出没,还是要快些行进才是!” 也是,管王朝马虎愿不愿意离开,总不能在此地僵硬着。 此外,他不愿二人跟着的主要原因,除了当下未有官身,未能给此二人利益的保证外,还有多王朝马虎不了解。 倘若能于途中多观察了解一下,带之同去益州郡某一份事业也未尝不可。 刘釜面向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王马二人,道:“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汝二人既不愿收下这钱物,那就先随刘某寻一处住处。至于投靠之事,刘某决定不可轻易而为,刘某此时身无官职,亦不能给汝二人什么保证。 如若相随一事无成,那不是刘某耽搁了汝二人的大好青春了吗?” 马虎一听刘釜愿意让之同行,面色大喜,道:“此事,俺兄弟俩早早决定好了,自不会变去。且从俺看见小郎君的第一眼,就知道小郎君是成大事的人。至于俺兄弟以后有没有作为,那是俺兄弟的个人能力问题,又如何怪的了小郎君!” 能从马虎嘴里听到这番大道理,让刘釜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 一直单膝跪在地上的王朝眉色却未展开,白了眼义兄马虎后,冲着刘釜,大义凛然道:“我知小郎君的担忧,但我二人之所以选择投靠小郎君,便看中的是小郎君的贤德之名,无论小郎君以后去往何地,我弟兄二人都愿跟随左右,别无他求!” 这王朝比马虎聪明的可不止一点半点,直言他二人此来不为了其他,就是为了刘釜这个人。 “俺也一样!”马虎在王朝后,火速补充了一句。 刘釜叹道:“也罢,我正巧要去益州郡一趟,即于江州会停留十数日。你二人若真心随行,我有一个条件,即在这数人内,当往家中去信,将情况说明。待之同意,方可一起上路!” 王朝马虎对视一眼,一揖到地,道:“王朝(马虎)便依小郎君之言!” 将牛车散落上的东西略作收拾,众人重新上路,只不过同行者,于者短短数个时辰内,从四人变成了六人。 王朝和马虎,死活不愿坐在牛车上,两人各持着器具,站于牛车两侧步行。 路中熟络之后,不但是虎头和甄迁敢和两人说话,就连之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车夫,也和王朝马虎相谈起来。 一些巴郡之事,老仆甄迁或不清楚,但王朝马虎知之甚多。就这么一路的言语,凭着二人之口,让刘釜对巴郡的情况有了更为直观的了解。 如今之巴郡,郡内之官吏,亦多是蜀中本地人担任,亦为益州士的大本营,而之各地大族力量,仍是巴郡权利结构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如枳县王氏和马氏,家中虽有些钱物,但于枳县却算不上大户,于郡县更没有什么大官。 当刘釜问到临江甘氏近几年在巴郡的地位如何,尤其甘宁之人时,王朝便谈道:“甘氏除过有甘宁于近些年担任郡中郡丞外,亦在枳县、平都之地有人任职,算是巴郡大户。至于甘宁甘郡丞,自夏秋交际时,辞去了郡丞之职后,多于郡中和一些老友来回走动。” 刘釜没有说起他是甘氏的外甥,毕竟甘宁要不了多久,就要反刘璋政权了。此时若是主动和甘宁扯上关系,那于他在蜀地的发展乃是不利。 出了一段长长的密林,便是一处废弃村落,因瘴气浓而少人居住。 按照甄迁的指路,还有曾经那些稀疏的记忆,刘釜晓得此地距离常乡已然不远,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了。 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来今日还是要在野外将就过夜。 趁着天空尚未完全暗下来,刘釜打算往村中走走,找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屋休息。 待过一处破落的农家小户时,马虎指着那处被毁了大半的小院,义愤填膺道:“此地便是昨日夜间,俺兄弟遇袭之所。却说当时,若非俺中药太深,未能完全恢复力道,定让那群盗匪全部留下! 今日若那盗匪再来,俺定让他见识下,什么叫做马氏刀法!” 原来这里就是王朝马虎遇袭之地! 刘釜打量了下此地宅院,发现虽然年久失修,但却是整个村落中,保存最完好的地方。 初冬一道夜间,天气自是寒冷,不得不说,王朝马虎二人还是很会挑地方的。 刘釜不是有意在新收纳的两位随从伤口上撒盐,且听之道:“今夜,便于此地过夜吧!王朝马虎,汝二人去左右寻些柴火,甄叔你和车夫把牛车放置好,另随我将屋内收拾一下,虎头你去拿出陶罐,另寻些山水于院外空旷地烧开,就着干粮,大家将就一顿。” 众人应诺。 刘釜自寻了一处干燥的屋子,和甄迁一道,将装着书籍的箱子抬至于此。 不一会儿,于院中的空地上,便升起了火堆。 虎头一边于旁的陶罐里煮水,又让捡好柴火的马虎帮忙找来了木板,将牛车上的一应吃食摆好。 “虎头兄弟做的一手好饭食,俺算是涨见识了!”马虎看着被摆放着的小坛小罐,口水很不争气的溜了下来。 自昨半夜到现在,他二人可是粒食未进。 虎头扬起了头,脸蛋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些泛红。 “这些吃法调料,多是我家小郎近些日子教授的。马家兄长,等会可以试试沾酱的饭团,于陶罐上微热,那味道是极好的。” 马虎搓了搓手,哈哈一笑:“俺现在就想试试……” 话还没说完,马虎面色一变,当即拿起手边的长刀,看向院外的昏暗密丛,起身大吼道:“兀那贼子在那里,还不快快出来!吃俺一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严颜 马虎话一住,屋内正于油灯下整理散落竹简的刘釜,另一侧偏房里正和甄迁布置草席的车夫,还有在往火堆里添加柴火的王朝。 五人同时看向了黑暗。 “难道是王朝马虎昨日遇到的那群盗匪又来了?” 刘釜放下竹简,拿起靠在墙上的铁剑走了出去。若真的是王朝他们所言的那四名盗匪,己方这边虽是人数占优,但对方若是搞突袭的话,不见得受得住。 此时,也就看王朝马虎二人能否拦得住了! 几乎同时,院内的其他人也都拿起器具。以王朝和马虎的胆子最大,直直寻着暗处的声响而去。 “蜀人马虎在此,贼人休跑!” 咔嚓! 黑暗之内,瞬间响起了几道武器碰撞的声音,离刘釜所待的小院,大致有十来丈的距离。 “虎头,甄叔,还有老安,汝三人速打起火把,随我去查看!” 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发愣的虎头几人,忙按照刘釜的要求,拿起手边干燥的竹竿,就着火堆点燃后,随刘釜往搏击声处走去。 火把驱散了黑暗,能看到前方的低洼处,五个人纠缠在了一起。 王朝一人对付着两人,丝毫不落下风。马虎则是单独对着一个同样手持大刀的男子,却显得有些吃力,步步后退。 瞥见刘釜三人持火把赶到,正好王朝马虎对打的三人节奏微微一乱。 心知这么下去,己方定然失利,同王朝僵持的二人,当即寻着机会向那身着青袍的男子道:“县尉,我等二人拦住这伙盗匪,汝速速退去!好寻得本地游缴,前来擒获盗匪!” 县尉…… 本地已到了常乡边缘,自属于江州县境内。 能来此的,大抵也是江州县尉,看来对方也知本地盗匪事,故而前来探查…… 刘釜心知弄了乌龙了。 他们这伙人将对方当做了昨夜的盗匪,反之,对方也把他们当做了匪人。 刘釜以极短的时间将事情捋顺,遂向前方解释道:“我等非是盗匪,误会!王朝马虎,勿要再打了!” 刹那间,王朝马虎收了武器,退到了刘釜的左右。 火光下,对面的三人方赢得了喘息之机,迅速聚拢在一起,且有时间打量起刘釜一行人。 那为首,亦是被称作“县尉”的男子,年不过三十,外披长儒袍,头戴小冠,足穿布鞋,长着络腮胡子,面色方正。 收了厚重的大刀后,亦是满脸慎重的打量起刘釜。 见之衣着装扮,另有刘釜的气息,显然也看出刘釜等人非是盗匪。 他向刘釜抱拳道:“我乃临江人严颜,现为江州县县尉,不知汝等是何人?” 严颜? 刘釜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不由得重新看了眼这位叫严颜的男子,猛地醒悟过来。 东汉末年,蜀地不是有一名大将就叫严颜吗?好像也是临江人! 不会如此凑巧吧? 刘釜不敢确定,因为这世间,重名的人实在太多了,但他还是行礼回道:“在下德阳人刘釜,今路过此地,见之夜深,得闻本地匪患众多,故打算于此休息一夜,待明日天明离开。” 严颜的目光继续停留在刘釜脸上,表情比刘釜变幻的还要快,竟直走两步,道:“可是刘釜刘季安当面?” 见刘釜表情有些错愕的点头,这下换到严颜向两边的下属感慨道:“二三子,当真是误会! 此中刘釜刘季安,便是我昨日于汝等说的我家师弟,前后求学于任师,亦是近段时间名扬江州的那位大孝子大贤才!” 任师! 刘釜的记忆里,也只在五年前,在母甘氏的安排下,于蜀人任安处听课过,那次听讲俞一年多的时间。 也是从绵竹任安的授课之所回来数月,母甘氏便病重。 刘釜决心大胆假设一番,遂看着严颜,面色亦变得惊喜道:“恕釜无礼,阁下表字可是为希伯?” 见严颜点头,同之一般,刘釜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这是活的严颜! 在三国的历史上,严颜不仅德才兼备,一直做到了巴郡太守,性格上,更是忠于巴蜀,忠于刘璋。待刘璋兵败失益州,其人闻讯自刎于守土。 作为和黄忠、廖化齐名的蜀汉三老将,其武力更是不低。 虽不比三国的其他名将,如武圣关羽之流,但能被后人记住,自有不凡! 能和这么一位同门师兄结好关系,对他的“谋蜀”方案很是重要。 刘釜离开了王朝马虎的保护范围,向前走了数步,主动拉起了严颜的手。 “方才听了严兄之言,釜忆的任师信中常道的‘汝当多向严希伯’学习之诫言,今不晓得,会和严兄见面!” 但其实,大儒任安因辞官归隐绵竹后,多将事情放在教育之上。 于刘釜偶有的回信中,提到严颜的次数有一次。还是得闻刘釜编织草鞋,以换取财货后,告知不要像严颜般太过迂腐,于此,严颜是被当做反面教材的。 刘釜当时也没把严颜给蜀地大将联系起来。 面前,待听刘釜说,那位德高望重、治学严谨的任师称赞过自己,严颜面色又是一喜,他将大刀递到了下属的手中,握紧刘釜双手,罕有害羞之色,道:“任师谬赞了,却是能于此见到季安,是我未曾想到的。 任师常于信中,说季安汝不仅好学,还甚为知礼。我于江州,亦多闻德阳传来汝结庐守墓三年、织草鞋而不忘学习之事。 未曾想到,竟于今日会在此地见到。” 他少有才,常于蜀地游学,一直未有出仕,直到两年前,被举为江州县县尉。 这次下乡捕贼,能遇见刘釜,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于江州,早于数年就听闻了刘釜的孝名,又知之谦和有度,尤其前数日传出刘釜“敬其孝道、宽厚家贼”的事迹后,便一直想要见见先生任安常于书信中称赞的小师弟。 今日得见,见刘釜处事沉稳,彬彬有礼,果不负世人的称赞。 严颜看刘釜非常顺眼,向之回礼后,拉着胳膊坐在火堆,开始了聊天。 刘釜对严颜的初次感官也挺好,别看之年纪要比自身长那么十几岁,但却没有自以年长而端什么架子。 言语间颇见真挚,更多了几份豪爽。 刘釜也有些感慨道:“所谓不打不相识,釜亦未想到,差点和严兄起了冲突。 严兄于此,是专门抓那伙盗贼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缉盗 闪烁的火堆光芒下,将严颜的面孔照的忽明忽暗。 “唉!不瞒季安,自秋末开始,郡内便收到了不少零散的报告,言之一伙盗匪于巴郡内,专行盗窃路过行人之事。 好在并无人员伤亡。 郡寺下辖各县亦是紧张防范,奈何这群盗匪好像长了双犬鼻子一样,每每总能顺利逃脱。 就在今日早晨,另有被盗者,来到了我江州县寺。这一次,盗匪竟直接害了人性命,且流动到了江州境内,且就在常乡出没过。” 刘釜猜测道:“所以,严兄便带着县吏来次,但在于路途,天也就黑了?” 严颜颔首道:“正是如此!这伙盗匪于此多停留一日,便为其他人多一份危险。” 事实证明,严颜的判断确实是正确的。如王朝马虎之众,也恰于昨日此时此地遇到埋伏,从时间上判断,要晚于那伙报案之人。 想到家中阿姊便在常乡,盗匪就藏在暗处,刘釜即有些担心。 现在的关键是,早些抓到这伙真正的盗匪。 刘釜忙将在火堆旁烤火的王朝马虎叫了过来,道:“王朝马虎,劳烦汝二人将昨日所遇之事,于严县尉说道一番!” 严颜面色惊奇,他一直以为这两位颇高武艺者,乃是刘釜家中仆从,看起来有些不像。 而能让如此好汉乖乖听命,让他对刘釜越有些看不透了,心道:季安年纪轻轻,便能使此二人听命,果真不凡! 他见刘釜叫来王朝马虎说话,心下有些猜测,摸着络腮胡子道:“这二位壮士莫不是也遇到了盗匪,可曾交手?” 见刘釜对严颜彬彬有礼的模样,加上严颜拥有官身,督管着江州这般大县的治安,地位和一些小县的县令差不多。想到方才和此人对打,即便性格有些粗的马虎,此时也有些拘束。 好在王朝处事成熟,知严颜对二人并于敌意,外有刘釜于前,便细致的将昨日相逢盗匪之事,从前到后,认真的讲述了一遍。 严颜注视着烧的嘎嘣的木柴,低声自语道:“汝二人所遇,应是在县寺报案人之后。且根据判断,盗匪共有四人,其中有二为汝所伤。 那么,这四人盗匪定然跑不远,多还在常乡周边之地!” “严兄所言极是!”刘釜赞道,望着前往的黑夜,继续道:“盗匪不敢出现在人前,多还居住在如此地这般荒凉之所。 此外,盗匪中有人员受伤,急需医工药材医治,定然里乡邑聚集之所也不太远。” 严颜颔首道:“对极,季安看,当下该如何?” 刘釜沉思了一会,道:“严兄不妨明日一早,即召集常乡各地啬夫,一边使人探查各地药肆,近些日子来,可有外乡人购买过药材。另一边,可以使五人亭卒为一队,小心搜寻常乡内外废弃之所。 当然,也要防止这群盗匪狗急跳墙,再行残害人命之事,本地之治安巡视亦需加强。” 刘釜的建议,将多方面的因素都考虑了进去,听得严颜不由得赞叹:“没想到刘季安在处理盗匪之事时,内中老练程度,堪比于县寺任职多年的老吏。 品德,能力,此之诸多方面,若能于之一个机会,定然会大放异彩。” 不知不觉间,因刘釜的表现,加上同为蜀人,又在任安门下求学过的原因,严颜对刘釜的感官越见不错。 他有心推举刘釜今日江州县寺为官,但想到自身现在的职位,还有刘釜展现的能力,自觉这方小笼子,容不下刘釜这只鸟雀,到嘴的话,速而咽下。 严颜深吸一口气道:“季安之言,让我茅塞顿开,明日一早,我便往常乡啬夫那边去,召集人马。却不晓得,季安是路过常乡,去往何地……” 刘釜拍着大腿,懊恼道:“劳得严兄关心,釜竟把此事给忘了。不瞒严兄,我家阿姊便嫁于常兄,姊婿祖上,也一直是常乡本地人。 前段时间,我有病在身,未能来看望阿姊。今得知身孕,加上姊婿往外从军,我便想着来看望一二!” 选择把阿姊家中的情况说道给严颜听,也是在知晓严颜的身份后,想着其人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倘若阿姊家遇上困难,对方能照顾一二。 且不论严氏于巴郡,比之甘氏还要庞大,亦于郡中有不少话语权。但论严颜现担任着巴郡郡治江州之地的县尉,其之身份,就能解决很多事。 严颜失笑道:“原来如此,我竟不晓得季安有亲眷于常乡,待盗匪之事忙毕,定然亲自上门拜访一二。既是同去常乡镇集,那我等明日也好同行!” 刘釜举起火堆下被烤的发热、以粽叶包裹的饭团,递给严颜手中:“正和釜意,想来严兄前行一路,滴水未进,可尝尝釜家人所做的饭团。” 严颜打开粽叶,咬了一口,眼睛一亮:“不错不错!竟不晓得稻米经此处置,还能散发如此香味。” 他不知不觉间,又给刘釜加了个“好庖厨”的标签。 即便此地聚集了九人,但为防后半夜,真有盗匪原地返回,刘釜和严颜商议,还是各遣人轮流守夜。 刘釜这边,此等事务,被王朝马虎给抢了去。严颜那边,自是两个下吏自动端了去。 但念及王朝马虎二人自昨夜到现在可能都没吃好睡好,刘釜即决定,自己和虎头也于后半夜加入值守一番,以换取二人的休息。 这看在严颜的眼中,又是一番感慨:刘季安体恤下属,真不负宽厚之人。 于王朝马虎而言,刘家小郎君如此坚定的决定,让之二人有些受宠若惊,心里越发觉得跟着刘釜这等说书人口中的“明主”的准确性。 清晨天未完全亮。 寻着颇村落的井水,略作洗漱,九人便一同上路。 等之常乡集镇,太阳刚升起不过巴掌高。 刘釜和严颜暂时告别,相约待盗匪抓住,定好生相聚一番。 于是,刘釜往姊婿的家中寻去。 严颜则是召集常乡低阶官吏。 得闻县尉驾到,本地的啬夫,率游缴亭长,里魁等底层官吏,纷纷前来拜见。 常乡是为大乡,除过有其他紧急公务者,共计有四十于个亭卒被调集起来,开始左右搜索贼寇的落脚点。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外甥 刘釜来阿姊家,不是第一次,距离最近的一次,也是四年之前了,那时同母路过休息。 四年,接近五年的时间。 阿姊的居地,于之记忆中显得有些陌生起来。 若非老仆甄迁在前领路,在这小楼巷道内,还真会迷路。 “前面就是常家坞了!” 行过一处高坡,摆脱了错综复杂的集镇巷道,甄迁扶着牛车车辕,指着前方的连片建筑道。 张目望去,能看到一处连绵的土堆矮墙,依山而建。此地正是前数年,为了防备到来的蜀地黄巾起义浪潮,于此居住的常氏人,共同修建的。 在常乡之内,除了常性大氏外,另有陈、苏等大氏建有此类庇护之所。 其实,在丰安刘氏的聚集地,亦有类似的防护性建筑,即是宗祠后的石堡。 待之外面太平,更多的人选择出坞生活,也有些人,因各种原因居住在坞内。 阿姊一家居住在坞内的原因很简单,外出重新修建房舍需要钱资,但姊婿家中,自之父,也是父桢之好友病逝后,家道中落,一些田地更被人恶意占去。生活拮据不已,自无钱财再重建门庭。 当时,父桢刚去世不久,刘釜随母于外游学,待那次到了常乡,得闻老仆甄迁汇报才知了实情。 只是当时,刘釜家亦是艰难,丰安刘氏距常乡更是遥远,在巴郡也无人从吏。所以,对阿姊家,也无多帮衬。 但这一次不同,不说路上遇到了各严颜,刘釜近些年在绵阳声名大起,于巴郡更是有传动。更得常毅、赵韪的看好…… 他,已不再是个简单的少年人,至少说话有一定的分量。 而此番要远行至益州郡,在姊婿外出、阿姊一人处理家事之际,自要帮衬着把这世上仅存的至亲的外部问题处理好。 不仅是因为亲情的缘故,更因在他之前,原身就有着对阿姊家庭操心的执念。 进了常家坞,左拐右拐,终于是在一处低矮的小院处停下。 此地小院,自不比刘釜于丰阳的院落宽大,但内外却清扫的极为干净。 刘釜下了牛车,尚未进入,便听得院内有两个童声在争辩着什么。 “阿兄,你说天上的日为何会动?” “小勇,阿母不是说过吗?天上住着神仙,他想日动,那日就要动。就像我们饿了要吃饭一样。” …… 当真是两少年辩日,刘釜在一墙之外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两个外甥年纪不大,竟开始思考起天体运动了。 “小娘子,大朗君、二郎君,快来看看谁来了!” 老仆甄迁的粗嗓门很快打乱了院内的话语,院内的一应主仆马上走了出来,就连旁侧小院的几家邻居也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常坚家来了何等人物。 待看到是一辆拉满物品的牛车,外有一个气势不凡的少年郎,另有四五个随从人员时,纷纷感到惊奇。 “这常坚小子辞了县中官职后,难道去外面遇到了什么贵人?竟劳得对方携礼物登门拜访!” 不少常家坞的人暗叹。 常家坞说大不大。 很快,常坚有客人上门的消息便传遍诸住户。但却无人将来客联系到丰安刘氏身上,毕竟常家坞内与常坚家相熟者,多知晓那刘家小娘子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弟弟,其弟家境似乎也是艰苦。 当年临近的街坊有幸见过一面,只记得那面黄肌瘦的少年,见人尚有些胆怯,常随妇人身后。 而今,能得如此多的护卫,且那看起来俊俏年轻人落落大方、彬彬有礼的样子,又岂是普通家族出身?更别说联系到当年的刘釜身上了! 刘釜没有管四周张望的一双双眼睛,他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往院内而去,那随行的牛车跟于身后,王朝马虎两个高壮大汉,则犹如两个门神一般,立于院门畔,隔绝了围观者的视线。 院内,刘釜略一打量四周布置,见中间有一个石磨。 石磨畔,正有两个少年在打量自己。他脸上努力露出最为温和的笑容,声音如同郎朗清风道:“阿智,阿勇,汝二人不记得我了?” 面前的两少年,常智近八岁,常勇近七岁。 当年刘釜见到这两个外甥时,一个不过四岁,一个不过三岁,常于之身后要糖吃。 四年的时间一晃而逝,未想到两个外甥已然长到自己肩膀这么高大,刘釜一时间唏嘘不已。 常勇年纪虽是略小,但身个却比兄长常智还要猛一些,他皮肤略显黝黑,围着刘釜,将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伏在常智的耳边,小声念叨着:“阿兄,我怎么感觉有些熟!” 常智的肤色相对白皙,他自幼聪慧,早在老仆甄迁的声音从外想起那一刻,即猜到了来者可能是何人,待看到刘釜的面孔,再和记忆中那人的相貌一对应,心下确定,忙拍了下弟弟的肩膀,便要下拜。 “这是舅父,阿勇,还不快随我拜见舅父!” 常勇“啊”了个长音,摸了摸后脑勺,又望了下刘釜的脸蛋,翻了翻白眼,喃喃道:“舅父长胖了,也长矮了!小勇差点都认不出了!” 在常智的眼神示意下,常勇一个激灵,忙与之一同作揖道:“外甥智(勇)拜见舅父,问舅父安!” “阿母如今正在田间,劳阿智去叫阿母回来!”常智补充了一句。 刘釜的脸上一直带着柔和的笑,这时,他方伸出两只手,将两兄弟给拉起来,好生端详了两个外甥,道:“阿智,阿勇,非是舅父我长矮了,而是汝等近几年长高了!来先看看,舅父给你们带了什么礼物!等会舅父随汝等一起去田间寻找汝等阿母。” 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顽皮之时。 常家的这两个外甥初时还有些拘谨,但和刘釜聊熟了,也就恢复了少年人的生气勃勃。 看着牛车上,刘釜给买的吃食,及其他玩具,欢喜不已。 后让甄迁虎头他们在院内收拾,刘釜带着两个外甥,另有王朝马虎的跟随往常家坞的边缘处行去。 姊婿常坚的家田便是在此,听两个外甥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似是阿姊家的田地又出了什么祸事。 这一次,恰被他赶上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是非 及至田间地头,正有群人拿着锄头围拢在一起。 刘釜想到阿姊刘妍带着一个仆人在前,越发有些不放心,便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常志和常勇两外甥,也看出了不对,向舅父刘釜说道后,像两只兔子一样,从近路的田道上飞奔而去。 “刘氏,勿要再去扯过去那些事,此地乃是上次族叔令人重新划分的,便是吾的。而今汝家田地的杂草越过了吾家田亩,此中损失,定要汝来赔偿。 不给粮也可以,将汝家那五尺宽划分到吾的名下,此事就算过去。 否则,待来年春耕,汝家也别想耕种!”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人群中想起,刚至人群外,尚未挤进去的刘釜,大致猜到此户人家,当是和阿姊家起了争执的那户。 不仅如此,前数岁,阿姊家那为人占去的近百亩之田,多也是此户人所为。 如此强词夺理的言语,围观之众,竟无一职责。但凭此户人家,来欺负这家妇孺。 对方能这么做,足见在这常家坞是有些能量。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欺负阿姊这般善良之人,无论对方是谁,刘釜的心里都会不痛快。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王朝马虎见刘釜的脸色变了,迅速出手左右一推,将人群分开两半,好让之入内。 围拢在田头的人群顿时引起了混乱。 而在地头的刘妍,刚刚从二子处得知小弟到了,正待错开纠缠者,面见小弟,没想到小弟从田亩那头,这么快就寻到了。 她张了张嘴,还未喊出刘釜的小名,但见刘釜直接和着那身未做更换染满风尘的衣服,长揖到地,道:“小弟劳阿姊挂心,一路过意不去,又幸得阿姊这些年的接济,小弟却未能来见阿姊,使得阿姊于此受苦,此乃小弟之错也!” 刘妍含着泪,于常智和常勇的搀扶下,来到了刘釜面前,将小弟扶起,看着那熟悉又略显陌生的面孔,道:“几年不见,阿釜你怎的越发见外了。阿母阿翁故去,世间便只剩下汝我姊弟,别弄得像外人一样!” 在刘妍的搀扶下,刘釜慢慢抬起头,看着阿姊这些年亲自下地劳作,而变得有些干裂的手,还有头上的白丝,他心中不由自主的有些难过。 记忆中,当年阿姊嫁过来可不是这样的。 十年而已,竟弄得如此物是人非。 他常居于刘氏,亲邻和睦还好些,反观这常氏…… 为免阿姊忧心,刘釜勉强一笑道:“阿姊说得对,阿母阿翁不在,我姊弟当互帮互助。今使阿姊来田间处理事务,定然是累了。姊婿又不在家中,阿智和阿勇年纪尚小。 这样吧!接下来的事,便交由小弟来处理如何?” 刘妍眸光一动,看了看刘釜身后跟着的两个大壮汉,再想到刘釜身上不知不觉间流露出得那种信任的气质,心道:四年不见,阿釜真的大变样了! 她便点了点头。 得阿姊的点头同意,刘釜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其又转头示意王朝马虎,自左右保护好阿姊。 这些事的发生,只在几个呼吸间。 旁侧看热闹的人群,没有散去,反而是从田间地头赶来的越来越多。 瞥见刘妍前方挡着的两个壮汉,刚才口放狂言的农妇略有胆怯。 但晓得刘釜是刘妍之弟,活生生的外乡人,此地又处于常家坞,是她的主场,胆子又壮了起来,唾沫横飞道: “常坚家的,吾再说一遍,汝家之野草,飞入吾家地中,这些损失当得数,就算到了三老那里,吾家也有理!现在要么赔粮,要么赔地,就这么简单!” 于农妇的后方,是个年过三十,略显清瘦的农人,见农妇依依不饶的样子,外有看到刘釜读书人的样子,不想把事情在今天继续闹下去,轻轻拉扯了下她的布衣,悄声道:“秋莲啊,算了吧!” 谁知这一番话,就像是火上浇油般,弄得那农妇跳了起来,指着鼻子骂之道:“汝个没腚眼子的,事事躲在老娘后面,连老娘在为汝争取公道,汝自来拆台了!” 刘釜实在看不下去了,也没心情和这农妇骂街,他要把阿姊家的事解决掉,并想办法将之前的田地拿回来,但绝非和此农妇做无用的争吵。 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占据大义,然后把田间事传出去,于常乡闹大。 举目四望,刘釜把目光放在了左边一个白发苍苍、杵着拐杖的老者身上。 他整理下衣衫,行礼道:“劳驾问下长者,此间田地,平日是何向风?” 那老者没想到刘釜会问向他。 但看刘釜的读书人模样,秉持对文人的尊敬,无论谁见之,也会慎重对待,那老者自也没有架子,摸着胡须道:“好叫小郎君知晓,吾常家坞常吹的是西北风。” 西北风! 刘釜在来时的路上就感受到了,他此时说起,也是想让当事人和围观群众记住这三个字。 “多谢长者!”刘釜又还一礼。 无视那农妇的唾沫,向旁者微微躬身后,来到争议的两块的分界线上。 在这分界线处,可见是用石块堆积起来的一条弯弯扭扭的长条。 一侧的土地,颇为平整,自无杂草,显然是早早预备起了来年的耕种。另一侧则显得有些慌乱些,田间还长着歪歪扭扭的几颗矮小椿树。 刘釜指着地头,朗声道: “诸位请看,此地乃是吾家阿姊的土地,另一侧则是此位老妪所有。我阿姊的田地,处于低矮处,更处于西北的下风向,田间收拾的非常干净,亦无草木丛生。反观对面,野草颇多,风一吹,便会将杂草之物带到下面!” 说道完,刘釜抓起了一把尘土,自空中扔下,但见大部分的灰尘都落到了他所占的方向。 见围观者都若有所思的模样,而那农妇隐有慌张,刘釜沉声道:“真要论起个中损失,当是我家阿姊向汝索要。但我阿姊心地善良,并未计较。 呵,别这么看我,我知汝颠倒黑白,心中亦会不服……且我刘家人,嫁至汝常家,是如此遭受迫害乎?还有数年前,那百亩之田,汝又凭甚用那卑劣手段夺取? 多行无礼,必自及也。 待明日找到汝家族长,我刘釜会当面言之。”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常氏 回家的路上,常智和常勇叽叽喳喳,如同两只欢快的小鸟。 “阿母,阿兄,汝等看,舅父刚才的模样好生让人快活!竟说得那秦家大娘哑口不言!” “阿勇,什么叫说的?那本是他们站不住道理。” 刘妍的心情也不错,她这次按照小弟的想法,将事情交给小弟来处理,就是想看看小弟这两年成长的如何?可曾像几年前那般性弱。 但看刘釜的表现,刘妍也忍不住叹道:“阿釜长大了,阿母还曾担心阿釜性格会懦弱一辈子,而遭人欺负,如今看来不会了。且阿姊我观之,阿釜当有阿翁昔日与人争辩之勇!” 刘釜走在田间土路上,回望后面不断传来的骂骂咧咧的声音,摇头道:“阿姊可猜错了,小弟我非是能争辩,与那妇人相辩,我定然落于下风。 故而扬长避短,就如小智所言,先占上理字,才弄得那妇人慌乱。 但也恰好能借机把此事宣传出去,否则再多停留一会,那妇人若于地上撒泼,我亦无能为力!” 刘妍的眉头并未展开,有些忧心忡忡道:“那阿釜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此中秦氏,可是我常家族中长者的远方亲戚,我怕之不会公允,反而会连累阿釜你!” 刘釜脸上露着淡定的笑:“诚如之前所言,姊婿不在家,阿姊将此事交由小弟便是。” 说话间,刘釜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又道:“小弟学的《春秋》,于《左传》中一句话记忆尤深,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 这是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但在少年人耳中,却是豪气万丈。 一如当下,听刘釜说完,竖着耳朵的小外甥常勇蠢蠢欲动道:“《春秋》?舅父,我和阿兄能学此篇吗?待之学成,好像乡序的老夫子一样,引经据典的骂人!” 不容刘釜说出拒绝,大外甥常智便拍着常勇的肩膀,将之梦想破灭:“阿弟想学《春秋》,还是先把《急就篇》背熟吧!” 刘釜看着两外甥、那被风吹得红彤彤的脸蛋,怜爱的伸出手,摸了摸二人的头:“只要汝等在家中好好听汝母汝父的话,好好读书。 过上几年,舅父便同意汝二人跟随我学习《春秋》。” 这次不用常智暗示,常勇即先一步行礼道:“阿勇谢过舅父!” 常智也跟随着行礼。 这一幕,自被刘妍看去,她略带责怪的看了眼两子,道:“阿勇胡搅蛮缠,没想到阿智年长一岁,还是这般,真是胡闹。 汝等舅父是成大事的,岂有时间教授尔等!” 刘釜摇了摇头:“阿姊,阿智阿勇又不是外人,既然答应了,到时没时间也会挤出时间。 不但是阿智和阿勇,还有汝肚子里未出生的外甥或是外甥女,只要长大了,愿意寻我来进学,那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常智常勇更高兴,两少年一前一后,竟提前问起《春秋》典故了。 奈何《春秋》名篇太过高深些,弄得两少年有些晕头转向。 待回到了阿姊家的小院,于老仆甄迁的帮衬下,一些物件早就放好,连带着饭食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看着刘妍归来,心知此人便是小郎君的阿姊,虎头忙的行礼。 王朝马虎此二人,回来的路上便于阿姊介绍过,至于虎头也是提了下。 此时见到虎头,刘妍想到了前数日她收到的刘釜信件,笑着拉起了虎头的手:“汝便是虎头,当真生的壮硕,途中多赖汝照顾我家阿釜。” 虎头忙回道:“小郎君于我有救命之恩,虎头做的这些都不算事。且请小娘子放心,以后小郎君走哪,虎头就跟到哪,定会护好小郎君!” 后面一直充当着保镖的王朝马虎,但听虎头的说法,也是不甘落后道:“王朝(马虎)亦如是!” 刘妍郑重回礼道:“亦有劳两位壮士!” 长姊如母,阿姊的这番礼态,让刘釜大受感慨。 以后结交的人多了,自需要贤惠者帮之料理。而今他已过十六,家中是不是缺了个女主人? …… 常家坞田间地头的事,果然以很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常家坞。 更因普通人在当下也没什么娱乐方式,讲故事说闲话,便成为了最为主要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没过到半日,大半个常乡集镇也就知晓,常乡常氏苛刻对待刘氏娘子,人家娘家人找上了门。 常乡内,如郑氏这等高门大户,表面上虽和常氏和和睦睦,但暗地里较劲的可多了。 现如今,于江州之地声名远播,于他们这些地方家族中,传言之受太守推荐,即将往郡寺就职的严县尉便在此。 如郑氏,又怎会放弃打击常氏声望的机会。 所以在县尉严颜安排完对盗匪的搜寻抓捕工作,至下午,于集镇那接风洗尘的酒宴,常乡乡绅名士济济一堂时,便有人不合时宜的把早上于常家坞发生的事情,当做一个乐子,聚众说了出来! “可叹那刘家娘子,嫁入常氏,一直勤俭持家。 该户人家又是我常乡有名的积善积德之家,其之父,当年可是我巴郡有名的贤才,通过其弟刘氏子之言,竟不晓得这些年在常家坞遭此对待。 也不知常太公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常家太公,年近九旬,早些做过巴郡一地的县令,后又受召,担任过北海国相,于常乡德高望重。 这等问责常太公之意,那是活生生的打常氏的脸! 来参加宴会的常氏族人名叫常笠,乃是常太公幼子。其之身份地位,于常氏当下族长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待听宴中之言,常笠面色一变,冷冷的望向那声音来源的方向,道:“曹星,汝勿要血口喷人。如果汝说的是常坚那一房,该房自常忠兄病故,我常氏便好生照料。 而那刘氏之弟,乃是德阳人,若我所忆不差的话,人不过十多岁,左右不过一黄口小儿,其之言,也信乎?” 正端杯就饮的严颜,将手中的酒水放下,于案几上发的嘭的一声翠响,凝目望向常笠,道:“倘若是别人,汝或要求证一二。但若汝等说的是德阳来的刘氏子刘釜,吾严颜严希伯信之!” 见周围人不解的眼神,严颜独自站了起来,冷冷注视着常笠,又看了旁侧人一眼,一字一顿道:“汝方才言之黄口小儿,乃和吾曾同拜任安先生为师! 汝方才言之黄口小儿,得到过益州郡太守常毅公,和州牧府赵韪赵祭酒的称赞! 汝方才言之黄口小儿,年不多十六,但为母结庐守孝三年,勤奋好学,待人宽厚,以大义之行,名扬半个蜀地! 其之言,难道不当信乎?”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甘宁 严颜连发三问,一问比一问语气重。 不仅弄得常笠大气不敢喘息一口,连宴中的其他人也噤若寒蝉。 见情形有些严肃,常乡内和严颜私下有些交情的啬夫苏梓忙出言道:“希伯说的德阳刘釜,便是近些时日市井内广为传颂的刘釜刘季安乎?竟到了我常乡?此事,我竟不知晓,差点错过! 哎呀呀!待我等宴席结束,一起去看看此间年轻才俊,且为之主持公道,诸位觉得如何?” 宴席中得人连连应和,严颜的表情于此也有些缓和了下。 但重新坐在位子上后,严颜再未和常笠说过话,待其他人前来敬酒时,也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任谁也能看出县尉严颜怒气未消! 一些人暗地里对常氏此番遭遇大呼痛快,但另一些,则是对刘釜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严颜为人速来中允,又是郡中贤才,能得之维护,这刘釜刘季安看来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宴请严颜的酒肆,是常乡集镇中心最大的酒肆,内中美酒美食,远近闻名。 除过官宦者爱于此就饮外,往来的有钱客商,亦愿意在此停歇。 严颜等人聚饮的地方是在三楼,此间共有三个大的包厢。 于之一墙之隔处的另一个包厢内,仅有两人对坐在案几之上。 两人本边饮边欣赏窗外景色,小声商讨着什么,待听之旁侧传来的大声喧闹后,皆不由自主地屏息听之。 至声落,那坐在上首案的青年人自语道:“刘釜刘季安,此人我竟有些耳熟,莫不是出自丰安刘氏?” 青年人长得极为魁梧,颔下留有对称的飞鬓,穿着一身儒袍。一身间,除了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豪爽气息外,另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威色。 那对坐者,和之年纪相仿,却生的比青年人更加凶猛些,尤其那双恶眉,若是小儿看见,恐会做噩梦。再观之拿着筷子的一双手,留着不少犟子,一看就是尝使重兵器留下的。 其人微微侧身:“甘君言之丰安刘氏,某亦有闻之。前些年间,不是还出过如刘桢那般的人物吗? 若是刘桢不受当时的太守打压,外有那突来的恶疾。时至今日,为一方太守有余,甚至于在洛阳朝廷上,谋得官职也说不定。 何况,此人和刘表等人可是相交莫逆,可惜英年早逝了……” 那被唤作甘君的男子,独自的小酌了一口,嘴角露出了几分意味难明的苦涩,叹道:“沈君或是不知,此中刘桢,正是吾家姊婿!” 沈姓男子一惊,道:“哦,弥尚不晓得还有此中因果,甘君,弥方才之言语,多有冒犯,还请担待!” 甘姓男子摇了摇手:“无妨,逝者已逝,只是方才那对话,让我想起,数年前,我那表姊回家时,带了个儿子,似也叫刘釜。按照年纪来说,也该有十五六岁了。 去岁我尚在郡中为吏时,竟也听过其为母守墓三岁的传闻,言出者,正是景毅公。” 不会这么巧吧! 沈姓男子眨了眨眼,在消化这些讯息后,建言道:“甘君若有兴趣,等会我二人也寻着去看看,今日便于常乡耽搁留宿如何。反正你我敲好相逢同行,而我奉州牧命,往江关任上,还有大半月的时间。” “便如沈君之言!” 于此想谈者,如那被称之甘君者,正是前蜀郡郡丞甘宁,同陪者是为益州牧刘焉收下大将沈弥。二人皆是故交,关系不错。 此番二人是自平阳乡就相遇了,一路同行。甘宁有事要回一趟老家临江县,沈弥则是奉命前去江关(鱼复)轮换镇守。 因为之前的交情,两人边走边聊,可以说谈的非常火热。除了益州事,亦有对天下格局的见解。 但内里内外,两人都透露出益州牧刘焉割据益州,而无天下志的惋惜。 在常乡这出酒肆弄些吃食,略作浅饮,也只是碰巧路过。 …… 常家坞的小院内。 自田间回来,刘釜也陪着阿姊,及两个外甥一同在案几上就食。自不晓得一大群像要观猴一样,来看他。 午饭是炒饼,即用小麦糊糊,于锅上,做成熟饼状,然后再切成细条,于烧了油的锅内,以小火温炸,待之金黄,便于上放些野菜葱花椒和盐巴,这炒饼便好了! 因为和当时代的蒸煮饭食不同,如此少有的做法,让人吃下肚中,别又一番滋味。 连刘釜也不得不承认,虎头于做饭之事上,有着天然的能力。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之指导下,虎头所烹饪的饭菜进步不少。现在不需刘釜多说,其人就能做出让之可口的饭食。 两外甥常智和常勇,在吃完一碗后,果断的又盛了一小碗,直把肚皮吃的鼓鼓。 “舅父家的庖厨,所做之饭菜真是好吃!” 常勇爽言爽语,不吝称赞道。 见阿母看了过来,常勇又急忙改口道:“其实平日阿母为我等做的也好吃!” 刘釜不禁莞尔,他放下筷子,看着外甥道:“饭食再好,又怎有家人做的温馨。我再常乡要待几日,定要好好尝尝阿姊的手艺!” 常勇拍手道:“好啊好啊,舅父到时自要尝尝阿母做的胡饭,可香了!” 看见小弟和自己这么一家如此亲切,刘妍温言笑道:“阿勇就是多嘴,想吃那胡饭是假,是想吃烤肉是真吧! 等会为母给汝些钱财,汝与汝兄去集镇买些肥肉来。” 胡饭,即以酱瓜,烤肉,生菜卷在面中,卷两层,再切而食之。 这里面最贵重的无疑是肉,像刘妍这般人家,一年能吃一两顿已经不错了,且多是在元日前后。 看着连常智也忍不住的欢呼,刘釜心念阿姊家的情况,知晓她是专为自己这个弟弟才破例多了花销。 想到阿姊前数日还让老仆送去钱币,这日子肯定过得更苦。 刘釜没有在这个时候把钱归还给阿姊,因知之性格,阿姊也不愿意收。 但当下不妨碍他给两个外甥一些“红包”,速而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串钱,递到了常智手里:“刚才阿姊说了,让汝等买些肉食。此去集镇,舅父便再予汝些钱币,可多买些想吃的吃食。” 见阿姊想要制止,刘釜忙将族伯赠币之事说出,意思是他现在不缺钱。 得到了钱币,常智和常勇往集镇出去不过十数个呼吸,便跑了回来,其中以常勇一马当先。 “阿母,舅父,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来客 常智和常勇一说过,又出去探查“情报”了,却是老仆甄迁回禀的详细些:“大娘子,小郎君,常太公幼子常笠带着一群人来了,不过看起来不像是闹事的!” 非是闹事之徒,却又来势匆匆,难道说是半天前的事,已经传到了严颜耳中,是之帮着主持公道了? 刘釜心中有数。 他的内心甚是冷静,毫无慌乱之感,面向刘妍道:“阿姊,即是有客人上门,那我们去看看吧!” 待刘釜和刘妍两姊弟由屋至院内时,严颜率人恰好也到了院门处。 本听说有大队人来,弄得王朝马虎也有些紧张,他二人或有些武力,但到底是寡不敌众。义字当头,二人亦不会退去。即一左一右守着那破旧的院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待看见为首者是严颜后,王朝马虎露忙下兵器,露出憨笑,行礼道:“见过严县尉!” 严颜自宴中一直到现在严肃的脸,于此时变得和蔼起来,这一幕看的随行者心情有些郁闷。 对仆从如此宽和,看来这严希伯和那刘家郎君关系果真不一般啊! 一些人已在偷偷打量旁侧跟上来的蔡笠,见之脸早就成了猪肝色,顿呼解气。 “王朝马虎,汝家郎君何在?” 不容王朝马虎回应,刘釜便在屋畔出来,面朝严颜行礼道:“严兄来家姊舍中,釜未能远迎,但请赎罪!” 严颜回礼道:“是我不告而来,实乃失礼……” 他转身看向刘釜身边的清瘦少妇,其模样与刘釜有五分相像,端的是亲姊弟,道:“但请刘家娘子也多多包涵!” 刘妍落于小弟刘釜身后,轻轻回礼。 看到此地的狭小,严颜心知这刘氏生活多是拮据贫苦,其心中对常氏的厌恶又多了些,但并未表现在脸上。 他转而伸手,从袖筒里拿出一串钱币,递到了甄迁手中:“冒昧来访,未来得及备下礼物,但请主人家收下!” 有了严颜的开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有钱的给钱,没带钱的,直接把身上的首饰,如玉佩玉簪之物取下,以示赠予。 在这期间,如同唱名般,每个人都会自报下家门,如常乡人胡氏,常乡人云氏等等。一则是说给严颜听,另一方面,大体是看出了刘釜的不凡,想与之眼中留个好印象。 不仅是因为送礼,更因这些人多是常乡有名望的人,刘釜皆会好生回礼。 无他,一如他想在常乡借势为阿姊处理麻烦一样,若阿姊还要在继续生活,就少不得这些人的声势帮衬。 当一个脸色有异的中年人报上名字时,刘釜忍不住多看了眼,实在是此人持身份的模样,外加那番言语颇让人不喜。 “吾常笠亦赠些钱财,常坚远行谋事,愿刘氏好生持家,勿要败坏门楣!” 常笠放进来的也是一块上好的玉。 其人在之前还能因严颜在,外有对刘釜的警惕而压抑下性情。 但到了院内,看到旁者不少冷嘲热讽的眼神,另有院外围拢看热闹的常氏人刺耳的议论声,常笠的面子愈加挂不住。 想到这是他常家坞,他乃此间主人,刘家娘子亦不过是他常氏之妇。 故而,常笠咬着牙说了这句话。 刘釜的眉头一皱,在旁人惊讶的眼神中,将那玉石拿出,重新放回了常笠的手中。 “足下的好意,我代阿姊心领了!但足下之语,我且不认同。” 听到刘釜如此严肃的拒绝,其他人瞬间望了过来,就算严颜也是在旁侧认真倾听。 涉及别家内务,他可在旁主持公道,但绝非可以轻易插手,否则难以服众。 刘釜来到刘妍身边,将之干裂的双手抬起,好让众人看到。 “我刘氏在丰安亦是大族,家父做过临江县令,家祖亦做过本郡太守。但我阿姊自嫁入常氏以来,未以身份持傲,勤俭持家,尊老爱幼……并无半点不是,此中事邻里皆可为证!” 前行几步,刘釜走到了叠放整齐的农具旁,此地恰可以看到远方的田地。 “但汝常氏如何?族中人侵占我家阿姊百亩之甜,就在今日,更是蛮横无理的再想侵占剩余之田。此中事,汝常家坞的无数人当可作证。 但请问足下,我阿姊遇此不公时,汝可曾主持正义?我阿姊为家操劳之际,汝有知道几分? 便行如此血口喷人之举,便是汝的为人处世之道? 若非汝乃我家阿姊长辈,我早不会于此理论!” “你,你……”常笠为之气结。 这边一个“你”字尚未说完,但听人群后方传来一声爆喝:“说得好!” 人群瞬间分开两半,但见两个气势不凡的青年人同行而至,年纪也就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样子。 刘釜顿觉那左侧望着自己的人,有些眼熟。 却见那蔡笠此院中其他人的反应还要大,直直的跳了起来:“甘兴霸!汝怎来了我常家坞?!” 甘兴霸! 这三个字如同一股魔力般,一些在外侧围拢看热闹的人,忙呼“锦帆贼”了,四逃散去。 而留在此地的一些人,纷纷迈步开始见礼。 实在是甘宁甘兴霸这名字,在巴郡太出名了! 尽管近十几年来,甘宁改邪归正,还做了蜀郡郡丞,但之少年时,于临江,江州多地,为非作歹,组成渠师抢夺船只财物,弄得人惧人怕。 直到现在,说到甘宁“锦帆贼”之名,亦能少儿止啼。 加上甘宁豪爽散财,自幼好交友,以至各种人都有,真正做到了朋友遍及蜀地。往来相遇者,无不小心对待。 毕竟甘宁早些的性格就是,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即使勤学为吏后,脾性有所收敛,但也无人敢轻视甘兴霸! 常笠见之所以反应那么大,无他,当年其人也被甘宁带人抢过,可谓是记忆深刻。 要问之此生最不远见的人,甘兴霸当属第一! 刘釜回头,见阿姊刘妍向自己点了点头,便明悟这就是传说那人,不会认错。 在包括严颜等诸人惊愕的表情中,刘釜行至前端,一揖到地:“外甥釜见过舅父大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霸道 甘宁没有第一时间将刘釜这个外甥扶起来,而是坦然受之后,道:“吾甘兴霸自小敬重士人,昔日吾家阿姊加入刘氏,吾亦认为是上上之合。 但汝等亦为礼所缚,行事间顾忌颇多。 且吾勤奋苦读后,虽已跻身士之行列,本亦该如此,但还是喜欢快意恩仇! 所以,世人多畏我惧我,亦不乏敬我者。 吾对汝此言,是想要汝明白,礼者,是针对可受之人,绝非此间之小人尔! 汝等先起来,常小耳颠倒黑白,吾带汝等寻常太公去!” 常小耳乃是常笠的外号,多因之两个耳朵小。 所谓言出诛心,不外乎如此。 常笠听罢,两手指着甘宁颤抖个不停,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旁留下来的人,无不赞之“名不虚传”。 更有一些人看着甘宁那高大的身影猜测道: “听闻甘兴霸数月前辞官,便似是与新任蜀郡太守不合,其人言语豪爽,或是恶了蜀郡太守。” 刘釜则是有些感慨,自家这便宜舅舅,果然霸道。 从半路杀出来,出人意料不说,凭着那凶名,大体解决了自己面临的危机。 且看这常氏人的表现,还有往来者的议论,谁又能阻拦的了…… 另一方面,但凭这寥寥数语,他亦能看出自家这舅父胆大心细。其能走上高位,并结交无数豪杰,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釜收起了心思,向看过来的严颜笑了笑,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甘宁的突然插手,严颜表情却是无多改变,一是因为他亦为刘釜而来,其人为刘釜的舅父;二则甘宁的名气和地位摆在那里。 其自身,便也加入到了看戏的行列。 若是局势恶劣,作为江州本地官吏,他自要出手阻止一番。 于是,一大群人像是溜羊一般,拉成一长串,往常家坞后的常家大宅院去。 常太公年长后,喜静不喜闹,即居于此。 趁着赶路的时间,刘釜打量了下舅父甘宁旁侧的男人,但见此人举手投足间,别有一股威势,他猜测此人大体是行伍出身。 且此人的感觉非常敏锐,察觉到刘釜在看他,直转头,露出白牙笑了笑。 …… 常家坞亦未有多年如今日这般闹腾了,那老宅的仆从如临大敌,拿着木棍两股战战的守卫着。 另有一些人则是满脸焦急,念叨着:“太公年迈,族长亦不在家中,这可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是,甘宁来此,并未踢门,而是非常有礼貌的向宅中喊叫道:“临江人甘宁甘兴霸特来拜见常太公,特来答谢当年救助之恩!” 救助之恩? 众人皆有些狐疑,这甘宁在常乡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何时受过常太公恩惠。不过以此为理由,而非入门闹事,却是给足了常氏脸面。 只有常氏那些几十年的老人知道些内幕。 常太公所谓予之的救助,可不是这甘宁当日率着一伙锦帆贼打劫太公幼子常笠,最后没要回来的财物吗? 别头看,果然,喘着粗气,一路跟随的常笠竟怒极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刘釜跟在甘宁身后,再听之旁侧的话语,不由自主的内心一叹道:不怕流氓没文化,就怕流氓有文化。 常氏老宅的门没有让人等太久,在甘宁话语刚落,便被人从内部打开了。 出来的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 “原来是甘郡丞来了,我等有失远迎。咳咳,家翁有命,但请甘郡丞及诸位入内就坐。” 此人乃是常太公五子常昇,亦是常笠的同父异母兄长,自前两年辞掉县寺官职后,回家便代替老父料理着常氏的日常事宜,如祭祀诸事。 对于“幼弟”放任仆从亲眷为非作恶之事,一直耿耿于怀。 奈何他早些年忙于公务,加上常笠乃是常太公最爱的儿子,孝之大义下,常昇只能装作没看到。 关于本族常坚为人侵占田地之事,他亦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牵扯到了甘宁甘兴霸。且根据仆从刚刚的通报,刘氏之弟,似也不凡。 躲是躲不过,常昇思前想后,迅速向睡午觉的年迈父亲略做通报,然后自己做主将这些人放进来,但求把此中事情处理妥当。 能入常氏老宅者,面见常太公者,自非任何人。 到最后,除了甘宁,与同行的沈弥,另有严颜刘釜外,包括刘妍等余者多被挡在了大门外。 十多人被请入后,年迈昏花的常太公只是露个脸,说了句“由吾儿做主”便回了室内。 后面就简单了,常昇也没想着众目睽睽之下,以徇私枉法。 当即把侵占刘妍家田地,且有纠纷的人家抓来。 诸多威压之下,那户人,无论男女早就被吓傻,瞬间把一切都给招了。 原来这户是常笠的旁亲,大致是看刘妍家的田地靠近水源,耕种时好以浇灌,所以使法子侵占之。 “好叫诸位知晓,此事吾家妹婿也说了,相干关系他会自己承担,让吾等勿虑!所以,吾家二人才敢行此事!” 那农妇很聪明,为了减轻责罚,一来二去,将常笠也给拉了进来。 本于矮塌上苏醒的常笠再次晕了过去,不过这次是装晕的。 常昇看了眼弟弟,这次算是把名声丢进了,以后在人前也抬不起头了。 在做出决定前,他又偷偷打量了下甘宁,发现此人正与那严县尉说道着什么,顿时舒了一口气。 反倒是后方坐着的刘氏子,面色泰若的盯着自己。 常昇暗衬道: “此子不但有名声,看之行态,便是人中龙凤! 今又知,其为景毅、赵韪之看好,又有严颜之谊,更为甘宁之弟,不可小觑! 呼,这刘氏之弟,记得当年还声明不显。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当今益州变端众多,吾常氏每况愈下,不当再树立一个潜在的敌人。” 常昇毕竟是为吏过,早年亦于蜀外游学过,见识广泛,处事多能以常氏考虑,他很快有了抉择。 轻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后,常昇道: “鞠氏,汝等之家,行卑劣之举,谋得我常氏土地。吾使如归还常坚家的土地,并奉上这些年的所获,汝二人再各砍掉四指,且自今日起,亦勿待在吾常氏,吾常氏不会收汝等恶劣之徒。 还有吾常氏常笠,识人不明,亦不能脱的干系,乏之在宗祠反省一年,不得外出! 刘氏子,汝觉得如何?” 刘釜于之身份来说,除过作为常氏姻亲,另代表刘妍进行听讲的,故而起身一礼道:“此事还请我与阿姊商议一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我何如 没有让人等待太久,刘釜出去只花费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等之回来,厅内案几畔等待的其他人,如甘宁、严颜皆望了过来,想看看刘釜姊弟会如何回复。 刘釜先是向前方的长辈一揖,接着道:“我与阿姊商议过,在足下说的前提下,能否多加一条!” 多加一条? 常晟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保持着镇定问道:“还有什么条件?” 刘釜站在十数人的前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道:“思及我阿姊的那块百亩之田,靠近河流。四周之乡邻,往来取水困难。 我与阿姊商议,在收回田地后,愿意拿出二尺宽的田地,以作修建水渠之用,以帮衬邻里能简单有效的取水灌溉。 个中费用,我家阿姊,亦愿意一力承担!” “二尺渠!” 厅内传出阵阵惊呼声。 却见甘宁大有深意的看了眼自己这位远方侄子,暗道:“此子我只在十多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尚是襁褓之婴。今之路过,不过是看在那位阿姊的面上,略作帮衬。但这一路观察,其稳重之行径,于之年纪,已经颇为不易了。” 严颜则是舒展了眉头,望着刘釜的身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心念一句“盛名之下无虚士”。 常晟看向刘釜的目光颇为精彩,他终于明白此子的不凡在哪里了,正是士人广为传唱的“仁义”。 “此子将来定然大有可为!” 常晟心中有数,常太公年岁高,那位年长的兄长作为常氏族长,略显得懦弱,而常氏既然与此子有了联系,何不压上一宝。 他乐于将刘釜的声名传出去,更想结交刘釜,至于那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族弟早就被抛在了脑后。 家族利益与个人利益相比,无疑是家族利益最大,后者是可以随时抛弃的。 常晟起身,让仆从打开了院门,以便院外的围观之众都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他来到了刘釜的面前,面向外面涌动的人群道:“吾已按照常氏的规矩,将侵占常坚家田地的鞠氏人做处罚。那些田地,自现在始,将正是归还给刘氏。 方才常坚的妻弟,德阳才俊刘釜刘季安与刘氏协商建议,划之地二尺宽,以作常家坞田地灌溉之用!个中花费由之自行承担! 实为我常家坞之福! 吾于今夏亦听说,常家坞靠边的几处田亩,夏秋干旱无比。 吾愿借刘氏姊弟修建二尺渠机会,为吾常家坞的所有灌溉设施以修建,此中花费,由族中想办法统筹进行。 此去,便命名为‘二尺渠’!” …… 二尺渠。 以很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常乡,作为提议者,德阳人刘釜的名字自然被连带在内,甚至在常晟的特意安排下,有人将之称作“釜渠”。 是日,因多有事忙碌,谢绝了常氏的当日宴请。 刘釜与甘宁、严颜、沈弥者,于集镇的酒肆内,又重开了一桌。 这次宴请,当然是感谢甘宁等人帮着解决了阿姊家中得危机。 阿姊刘妍,也是当面道谢,后离开。 至夜幕,沈弥,严颜皆于常乡路口修建的驿舍内休息。 甘宁随着刘釜往刘妍家去,仆从带着两大车的行礼远远跟随。 路上,这对舅甥算是开始自白日相遇来的第一次单独对话。 同人前的强势和霸道不同,此时的甘宁显得很和蔼,他比刘釜要高出一寸多,面对这个见面后,颇为欣赏的远方外甥,特意关心之前程。 “我于宴中,听汝说,汝受景毅之诺,欲过常乡后,往益州郡去?景毅是汝父故交,加上为人赤诚,我亦尊重之。 汝往,凭之名声才能,成一郡吏,自不在话下。 但天下风云瞬息万变,汝就没想过如同汝父般,趁着年轻出去走走? 出了蜀地,那便是天高任鸟飞。 如荆州刘表之辈,皆乃明主,更为用人之际!” 刘釜懂了,这位舅父甘宁,当是在辞了蜀地官职,亦有了往刘表投靠的打算。 看着自己这个外甥不错,或想着一起带过去。 而想到甘宁的一生,刘釜记得,在刘焉死后,刘璋即位之初,甘宁与刘璋收下大将,如今日宴中得沈弥等人发起了判断。 结合舅父甘宁现在的种种行为,他大体猜出,自家这位舅父,应该早早就“不思蜀”了,史书用寥寥几句话记载的叛乱时,或是在刘表谋士的蛊惑下,送上的投名状。 可惜辗转数个主公,一直未得重用,最后还是到了孙吴收下,成为“江表之虎臣”。 那么现在呢? 刘釜心知,自家这便宜舅父往刘表的决心应该已定,甚至都在谋划着起事。 这次得之帮助,是解决了问题,但也会因未来即将发生之事,埋下隐患。 且他知道某些真相,越加不能说出来,毕竟真实算下来,他们这对表舅甥所见之面,不过两次,实在算不上可以“交心”。 刘釜跟随,小心道:“舅父所言甚是,不瞒舅父,外甥也曾想着出去走一走。但外甥到底年少,迟些也好。 蜀地虽狭隘,但却是生养了我的土地。 往益州郡去,随景毅公入仕,职位不在大小,恰是能锻炼人的。 至于舅父说的荆州刘表……如今群雄并起,汉室待兴。如袁绍、曹操,刘表,刘焉者。 但外甥单纯的对刘表不看好,其人或有名,但军事才能不简单,亦无多兴复我汉室的能力。 且荆州处于天下的战略要地,自是兵家必争之地,真到有一日,必是战火纷飞,非明智之主,能守得住乎……” 甘宁沉默片刻,止步道:“汝言之或是有礼,但放眼现在,在我看来,刘表当属于能成事者。 复习大汉,何其艰难,舍之其谁?” 可见对刘釜的话,甘宁是没有听进去。 试想下,这等豪杰,又岂是旁人寥寥数语所能打动的? 刘釜不觉得失落,他也没想过改变甘宁的想法,他只是想着在甘宁脑中留下印象,等着以后应证。 刘釜望了眼头顶的星光,看着甘宁在前的脚步,忽而问道:“舅父言之复兴艰难,那舅父觉得外甥何如?可有复兴汉室之象?可成霸业乎?” 甘宁停步,好生打量了下刘釜,朗声大笑道:“不亏是我甘兴霸的外甥,有此志不错,但汝?早生十年,或可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赠剑 甘宁只当刘釜是说笑,刚开始并未太放在心上。 其人活了三十多年,早些年在市井混,这些年又在官场上混,什么样子的人没见过? 欲要成为人杰,成就事业,何其困难? 其之自己,在蜀地威风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最好也不过是一郡郡丞。 他承认,自家这表外甥确实很有优秀,但至少现在,绝对不是天下顶尖的人才。 其是在蜀地有名,但放眼整个大汉呢?有多少人知晓? 其是结交了一些人,如那严颜都甘心与之交往,但在整个天下呢?可有一些大声名可愿之投效? 且叹一句,光有声名何用,要的还有人脉权势地位。 单是后者,自家这表外甥何曾占有? 更重要的是要有地盘! 即便名满天下的刘表,若非此人非坐稳了荆州牧,占领了一片根据地,又有谁愿意投靠? “吾不是打击汝,只是想让汝认清现实罢了!” 笑过后,甘宁说道,见刘釜受教的模样,似乎是认真的。 他也变得认真,话语随之一转,摸着下巴道:“舅父于汝也又是有些信心的! 季安汝本是宗室之后,如今年少,但已有了声名。只要努努力,说不得过上些年,亦会让人刮目相看! 既如此,到时汝若能成为一地之主,但有需要,只需一封信,舅父吾即率部来投,汝看何如?” 清冷的寒风一吹,甘宁先前的话,确实有些打击刘釜的积极性,刘釜也不得不承认甘宁说的现实性,他到现在还没起步。 但甘宁后面的一句话,让他精神一震,向之一揖道:“有舅父这句话,外甥心生雀跃,自当尽力!” 听刘釜道完,甘宁似乎想到了什么,招来身后的仆从,于之耳畔言语了两句,然后看着刘釜道:“吾白日见汝,让仆从所带者,是一柄品色不佳的铁剑。 如此,吾今日赠汝一柄得到不久的宝剑,也当日是见证吾汝舅甥今夜之约了!” 舅父甘宁赠剑。 刘釜吃了一惊,他心下一定,再一礼。 “长者赐,不敢赐。舅父今日之赠,待来日,外甥定持此剑来见舅父,以兑今日之言!” 甘宁直接转身拍了拍刘釜的肩膀,见刘釜吃痛呲了呲牙,即笑道:“但愿吾没看错汝这个人,吾且等着。但汝之身子骨太弱了,今日还听汝说月前生了病,以后当好生锻炼!” 刘釜心道,这可不是我身体素质不太好,实在是你力气太大了,这一巴掌下去,就算是正常人,也会感觉到胳膊像是散架一样。但凡你力气轻点,我也不会这样…… 虽是腹诽,但刘釜还是保证会好生锻炼身体,实际上,他这段时间尽管于路中,也未忘记每日锻炼。 刚入刘妍家的院门,仆从方把那装有宝剑的盒子送来身边。 得刘妍率着两子,外有留于此的王朝马虎拜见后,甘宁当着众人的面,将宝剑放到了刘釜的手中,并宣布道:“今路过常乡,吾能遇到外甥外甥女,实属高兴。 方才来此的路上,吾与季安有了约定,是以此剑为证,也好让众位知晓。” 对于所谓约定,甘宁未做多言。 其赐予年少的常智常勇,一人一块玉佩。得知王朝马虎亦是同乡人,便在小院多待了会,指点了下二人的武艺,后便于仆从的照料下,于收拾好的客房就寝了。 一应人都有些好奇,这对舅甥有什么约定,但看甘宁不打算说的样子,待甘宁就寝安睡后,当即看向了刘釜。 王朝马虎自不能问询,有些大神经的外甥常勇却无太多顾忌,丝毫没有在意兄长常智制止的眼神,搂着刘釜的胳膊,左右摇曳,道:“舅父舅父,汝与舅公说了些什么,可否与阿勇说说?” 刘釜手边还放置着剑盒,于旁人期盼的眼神中,正待打开,但听常勇的话,他看向甘宁占着的另一大半院落,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此中和甘宁的约定,也算是他的动力源泉之一,但愿自家这位舅父到时真能率部来投。 “阿勇想要知道答案吗?待过上个六七年,汝长得和舅父一般高大,自会知晓了!” 这所谓的六七年,也是刘釜于自身制定的六年规划,届时将近建安六年(公元201年),自身若未能走出蜀地,于天下群豪中占得一席地位,但凭这六年的积累,那便老老实实地找个大腿抱着算了。 “六七年,好久啊!”常勇搬着指头数了数,知晓还要等着六七年,着实痛苦,恨不得快快长大。 但刘釜的这句话,听在其他人的耳中,大有不同。 王朝马虎两位结义兄弟低声私语,阿姊刘妍则是颇为关心,至于老仆甄迁叹了口气,外甥常智抬头望月…… 当然,这一切动作都在刘釜打开装有宝剑的匣子后,瞬间停止了。 剑长约莫三尺多一点,算是长剑了。 剑鞘之上,雕刻着价值不菲的宝石,待打开后,能看得出剑身留有四面,双血槽,寒光透彻,十分锋利。 “好剑!” 作为富裕家庭的子弟,外有习武的原因,王朝马虎对武器了解颇多,二人瞬间被刘釜开鞘的剑身给吸引了! “若是于战场上,凭此剑之锋利,当可破甲!”马虎走近道。 刘釜双手握着剑把,在空地上试了试,心里亦是欢喜。 这把剑不仅美观,还可用于杀敌。 可刘釜不是喜新厌旧的人,甘宁所赠之剑虽美,但亡父桢留下的那柄铁剑,意义其实更大,他打算将甘宁赠予之剑好生保管,平日继续用父桢之剑。 环顾周围,见王朝马虎,包括虎头,还有两个外甥都有些好奇,便递之看了看。 等至第二日天色大亮,甘宁的随行仆从,于外买了些肉类菜品以作早饭,于厨舍帮衬的虎头打听才得知:原来这位大人物赠与自家小郎君的宝剑,是之花千金购买的。 “我的个乖乖,千金该有多少!” 虎头是个大嘴巴,很快,甘宁赠千金之剑于德阳人刘釜刘季安,不知不觉间由常家坞传了出来。 当日吃过早饭,甘宁与沈弥继续上路。 此次获知其离开者,无不于常乡外的小亭处送别。 刘釜随阿姊刘妍亦在此列。 望着甘宁等人的车马消失在视线内,他无声一叹道:“这一别,不知是何时?到那时,我刘釜又会在何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催婚 甘宁走罢,常氏隔日再次相邀与宴,刘釜却是不能拒绝了。 经过前日的相处,常氏与刘釜可以说是暂时的化干戈为玉帛,是日午后常昇亲自款待之。 江州县尉严颜原本随来,但下面的亭卒报道,似发现了盗匪的踪迹,故而爽约。 “季安似乎尚未婚娶?” 到了宴会末尾,当着众宾客的面,常昇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正在倾听旁人交谈的刘釜,转过了头,看着常昇那看女婿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 再想到来的时候,常氏家门的后院畔,不断有女眷路过,刘釜心中起了古怪的感觉。 这常昇该不会是想将自家某女许配给他吧? 刘釜暂无娶妻的想法,何况是表面看着风光,但内部涣散的常氏一族之女。 一个和善开明的姻亲关系,当是他成事的助力,而是寻一个拖后腿的。 且刘釜近几日用心观之,这常氏就算常昇下定决心改变某些情况,但之病入膏肓,非人力可为改善。 他已然打算,劝解阿姊早些搬出去,免得再有是非上身。 这不,今日一大早,即派出王朝马虎,让二人给家中去信说明情况的同时,去看看常乡集镇内外有什么好地方,可以租住。 见常昇一直望着自己,刘釜摇头,态度诚恳道:“好叫常公知晓。 而今汉室卑微,釜有复兴汉室之志。 汉室未兴,自无成家的想法!” 乍一听,刘釜此语,和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曾言的“匈奴未灭,无以为家”有异曲同工之妙。 旁人皆有些咋舌。 这德阳贤才刘釜刘季安,果然名不虚传,有着好志向。 常昇即明白这是刘釜婉拒他的意思,面上略带失落,勉强笑着举杯道:“季安好志向,来,诸君,一同为季安的志向,饮胜!” “饮胜!” 宴舍内想起零零散散的声音,但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 刘釜自宴舍离开后,留在原地的常氏人多有些面色不悦。 “族伯,此人虽为甘宁外甥,又有些名气,但也犯不着我常氏如此巴结吧?使得族叔禁足不说,还要嫁我常氏之女于之。 更令人恼怒的,是此人竟如此不知好歹!” 有族中子弟愤而说到。 常昇看了此人一眼,又看了其他人一样,心里有些无奈。 难道常氏后辈就这么些鼠目寸光之辈吗?待他们这老一辈老了改如何? “刘季安有德有名有才,吾早些年亦在蜀外游历过,更知其父当年在蜀外有多少关系人脉。 只待与之一个机会,便能一飞冲天! 且只要汝等争一口气,吾又如何要如此想方设法的与之联系好? 而汝等族叔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自年少时即嚣张跋扈,这么大年纪了,亦未多改变,让之冷静冷静也好!” 教训完族中子弟,回到书屋,常昇感觉老了不少,他速而叫来自己年过三旬、为人忠厚老实的长子。 “那刘季安是成大事的,于我常家坞看来待的不会太久,其人不愿娶我常氏女,吾观之,当时有些拮据,汝明日去族中库房,取些财物与之,再赠予刘氏女一些耕种器具,二尺渠亦要早些进行。” 长子忧心忡忡的看了眼父亲,作揖道:“儿谨遵父命,但父为家族事忙,还需多注意身体才是!” 常昇摇头道:“汝勿要虑也,乃翁还死不了,可惜我常氏自太公后,就半死不活了。如今整个大汉,整个益州,都处于危机四伏的状况,可怜吾等族人依旧醉生梦死,常氏恐有覆灭之危而不自知!” 若是刘釜听到常昇的这番言语,定然会叹一句:原来常氏还有醒着的人。 不过自那宴会回来,刘釜还没来得及歇会,便听的又有人来拜访。 等虎头将人引进来,才发现是跟随严颜的县吏,此人姓李,旁人多称之为“李吏”。 “李某匆忙拜访,但请郎君勿要责怪!” 刚之院内,李吏便作揖道歉道。 察之匆忙的神色,刘釜知之有急事,即问道:“足下与严兄同为县寺官吏,维护一方安宁,可是需要我帮忙,请尽管直言!” 李吏口中道谢,当即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四个盗匪被发现了,但之行动敏捷,武艺高强,顺利逃脱不说,还刺伤了亭卒。 现当下,盗匪自被围困在一地,但常乡官吏多有惧怕。严颜自于前方亲自指挥,使李吏来,是为了借人。 所求者,正是武艺颇好的王朝马虎。 刘釜听罢,思衬道:“此事,我无异议,但王朝马虎非我仆从,需问清他们的意思。汝且稍等片刻,看时间,此二人也确实会回来了!” 天色将暗,王朝马虎确实是赶在日落后才回来。 之所以回来的这么迟,除过找房耽误外,亦是二人害怕接受刘釜的问询。 毕竟,二人担心家人会拒绝他们随刘釜去往益州郡,进而,那信件今日自是没写也没托人寄走。 回来看到焦急的李吏,知之因果后,连锅里留下的晚饭都没吃,当即随着李吏趁夜去抓捕盗贼了。 还是刘妍心细,想到王朝马虎方才看到小弟刘釜,那害怕的小眼神,故道:“阿釜今日可是嘱托了王朝马虎做了什么为难之事,竟弄得此二人如此模样?” 刘釜很快就想明白了是何问题,他摇了摇头:“非是为难,不过是小弟不想多出‘拐卖’之名,当下王朝马虎处事稳妥,反倒是小弟不忍放之离开了。 待之回来,我再于之好生谋划下!” 看着两个侄儿睡去,虎头与阿姊家的仆从在收拾锅碗,刘釜则是帮着阿姊刘妍将院中晾晒的肉干帮忙拿回去,这些肉干,则是当日舅父甘宁的仆人留下的。 趁此机会,刘釜把下午宴中和常昇的对话说给阿姊听,并建议阿姊早些搬出去,远离常家坞这等是非之地。 “现如今,阿姊汝拿回了田地,又有那鞠氏的归还,生活上暂且不愁,当再招些仆从,勿再过于忙碌。阿智和阿勇日渐年长,亦要寻些好的老师加以教导。” 刘妍听后,那双明亮的眼睛打量着自家小弟,笑道:“阿釜言之有理,为了阿智和阿勇,却也该搬出去。不过那常家族伯说的同样有理,阿釜年过十六,虚岁十七了,诚该娶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出发 “阿姊放心,釜定在弱冠之前,取得妻子。” 面对阿姊的催婚,刘釜满头是汗。 上一世刚毕业不久,父母如此道。来到了东汉末年,竟也无法避免。 刘妍知晓小弟长大了,自有事去做,也没步步紧逼,颔首道:“阿釜心里有数就好,但若娶了妻子,有了儿女,也好告慰阿母阿翁的在天之灵。” 谈到逝世的父母,姊弟俩都有些沉默。 王朝马虎当夜没有返回,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一入院内,见刘釜在指点两个外甥课业,先于一旁等候,然后说道了下发生之事。 原来盗匪是今日一早抓到的,对方于昨夜亭卒的围捕下,再次逃脱。 好在王朝马虎及时抵达,后顺着山间留下的脚印线索,一路追查过五里,方将之抓住。 看着马虎右手上包扎的布条,还有王朝左手上留着的伤痕,还有两者沾满灰尘的衣服,刘釜即让老仆甄迁去烧些热水,知二人衣服身上只各这么一件,又让虎头去拿两身自己宽大的衣服。 在王朝马虎满脸感激的神色下,刘釜又出言道: “汝二人昨夜忙碌了一晚,自是没来得及休息,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吃过饭再好生休息下,其他事容后说也不迟!” “王朝(马虎)谢过小郎君!” 二人面朝刘釜作揖罢,方离去。 刘妍恰于一侧看到了这么一幕,有些惊讶道:“此二人与昨日相比,对阿釜感觉更敬重了些。端的都是好男儿,阿釜有之同往益州郡,我也能安心!” 刘釜笑了笑:“王朝马虎为人不错,都有目标有野心,我明日与之好好谈谈……劳得阿姊让家中仆从寻上一家好手艺的户人,为王朝马虎订做身衣服。元日将近,也为家中人做些衣服。” 刘妍家中人比较简单,除过夫婿在外,也就一个老仆一个丫鬟,另有二子,加上其本人不过六人。 反倒是刘釜这边也有四人,每个人皆不能遗漏。 家中不缺钱了,刘妍是大户人家出身,非是吝啬者,亦能明白小弟刘釜有收买人心的想法。 所以当日就让贴身丫鬟寻了户手艺好的人家,又买了一些好布,以做冬衣。 当日无事,第二日一早,却是严颜来寻。 一是当面感谢下王朝马虎的出手相助,让之顺利抓到了盗匪。二是向刘釜告别的,其准备押解盗匪返回县寺。 待看到王朝马虎穿着略小的布衣后,严颜脸上显露出异色,但很快消失。心中却晓得,自家这师弟能力颇大,看来过这数日,就能收得二壮士的效忠之心了。 “季安心怀宽广,待士如此,不知未来会成长成何样?吾也要努力啊!” 也是在当日,知严颜次日一早就要走,刘釜再于集镇的酒肆宴请了一桌,使王朝马虎二人陪坐。 宴中,刘釜与严颜又好生诉说了下分别之情。 次日,人马将行,刘釜再于亭外送别。 在回去的路上,刘釜与王朝马虎相谈了下留下之事。 “我知汝二人真心随我谋事,亦有些担心家人拒绝。这样吧,我为汝等家人也一同书写一些书信送去,说明情况。 只要回信曰可,待处理好手边事情,便一同往益州郡,如何?” 王朝马虎皆是满脸喜色。 世人重义重诺。 其二人家人自知刘釜的一些名声,只要刘釜多加言语,他们的家兄长辈,那是有很大概率同意之追随建功立业的。 当然,若是家人不同意,性格有些莽的马虎则是想好了,腿长在他们的身上,到时拉着兄长王朝一同跟着不就是。难道还担心刘家小郎君能把他们甩了? 这些想法暂且不提,当日两人各写了封信,交代刘釜的书信,也一道送回了老家。 接下来大半月的时间,刘釜忙着帮阿姊刘妍搬家,收拾田地,后又在他的见证下,二尺渠终于是通水了。 期间,常氏人常昇让之子赠予的财物,却让刘釜心叹好大的手笔。 其实不光常氏,在得知刘釜即将远行,受益州郡太守景毅相召,往之郡寺为吏时,常乡的其他豪族也有赠予,只是没有常氏赠予的多罢了。 想想东汉末年,贫寒如刘备能招兵买马,进而起家,不就是靠别人的赠予吗? 十二月初四,书信送往王朝马虎老家刚过两旬,回信就到了。 除了回信,还有四个带刀的仆从,外有运来的一大马车财物。 刘釜亲启了王朝和马虎两家父亲给他的书信,方明白,这是两家联合于他的相赠。 “劳得刘家小郎君照料下吾家不孝子,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这是马虎父亲在之心中回语,颇有将儿子完全托付给自己的意思。王朝父亲的书信,要略显得文雅下,但大体意思也是差不多。 至于王朝马虎二人收到家中的内容如何? 刘釜未看,但从二人是日的表情来看,似是喜忧参半,还是虎头得力,打听到了详情。 “王大兄和马二兄,个中家人来信,欲使之下次归家时,务必要二者家中大人抱上孙子!” 经由虎头的嘴里问询得知,原来王朝马虎是比自己还要大的大龄剩男,尚未婚娶。 十二月初十,从离开丰安,已近一月的时间,刘釜要再次启程了。 这次的目标,直接是益州郡郡治所在滇池县。 离开当日,光是行李就装满了整整两大牛车,除了路途所用,还有各色财物。 此中财物,刘釜本想运回丰安老宅寄存,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和离开丰安老家的低调不同,自常乡离开时,因有“釜渠”的名声在外,除一些在常乡结识的人送别外,另有住在常家坞的普通人。 “阿姊,家中但遇到难题,若是无法解决,可按照我留于汝的地址,往我师兄严颜处请教。还有,今已搬了出来,汝之身孕渐长,个中琐事,切勿再去操劳!” “阿智,阿勇,汝父不在家中,汝二人便是家中的顶梁柱,当好好进学,勿让汝母忧也!” 与阿姊连带着两个侄儿依依惜别,刘釜又对送行者一揖。 后坐上了搭着棚子的牛车上,于冬日的寒霜下,渐行渐远。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南中 进入严冬以来,蜀地的气温急转直下,各地纷纷下起了雪。 雨雪之下,道路变得难行。尤其牛车车轮易打滑,加上道路崎岖,导致行人们的速度被大大降低。 刘釜便被困在了味县。 他们一行八人,合计四辆车马,从江州常乡出发,已有十四天。 前十天还好说,过犍为郡一路顺风。 但自从进入益州郡的味县后,天公不作美,使得行进速度被大幅度的缩短,最后不得不暂时在味县境内修整,并租住了一家农户的院落。 离元日不到六日,刘釜原本想着在益州郡郡治滇池过年的想法,只能破灭。 “小郎君,这味县的冬日气温可比我等巴郡的温度高上不少。雪花在天上尚是雪,但大部分到了地上,多会化掉。” 王朝穿着刘釜赠予的崭新棉衣,见刘釜读过书册,起身活动身体,望至前方,便来到身边,出言道。 刘釜远眺群山,最后把目光放在小院石磨处,那里马虎正在教授虎头耍大刀,道:“此地地势矮些,自然温度多高。却是进入益州郡后,得见各地山民皆在忙碌,生活和平,足见景毅公在本地治理的极善!” 王朝和道:“那是,我等待在巴地,但南中之地,前些年多叛乱,百姓民不聊生还是知道的。 当年也多亏朝廷任免李颐公,后与剌史庞芝征调板楣蛮打败平定了各夷族。 但在李颐公逝世后,也就是前数年,南中的叛乱再起,这次乃是景毅公担任益州郡太守。 景毅公到后,速结合益州郡本地情况,以极短的时间平定了夷人。 小郎君能看到,现当下,我等所在的味县之所,一斛米降到几十钱,但其实在几年前,斛米卖一万钱!” 王朝说到本地的夷人大叛乱,其实从秦到现在,隔几年,十几年就会发生一次。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李颐平叛事。 时为汉灵帝熹平五年,夷人叛军可是将本地太守雍陟都给劫持。汉军未能将之击败,朝中束手无策,汉灵帝以至提出“舍弃边地”的想法。 最终多亏了李颙站了出来,奏请收复失地,否则现在,南中多地,或已处于夷人的占领统治下。 过上十多年,李颙这个定海神针一消失,夷人再起联合起兵。好在又有景毅! 刘釜还知道,如果不是他的到来,再过几十年,又会有诸葛亮平定南中,“七擒孟获”那等战事。 战事起,多源于治标不治本。 毕竟于益州主官,如州牧刘焉,乃至后来的接人者刘璋来说,南中其实都不是他们的战略要地。在之看来,整个益州北部才是重中之重。 其实,除了南中之地,和之相交界的交州,何尝不是被东汉末年的群雄们,多数遗忘之地…… 另,想要解决蛮夷的危机,在刘釜看来,不管益州的主吏,或大汉朝廷如何决策。但对真正和这些夷人打交道的本地官吏而言,他们虽身处前线,却也没有完全解决问题。 一如德高望重的景毅,刘釜很是承认景毅的办事能力,他为人贤明,如王朝说的降粮价之举,正是之施仁惠恩义逐步引导,但这般政令,只能让南中恢复表面上的平静。 让蛮夷入华夏,其实最重要的是文化教育等诸多方面实施,更重要的是迎得人心,诸葛亮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因本地的特殊情况,此番来到益州郡,刘釜除了锻炼自身能力,跟随景毅学习外,其实就是想着于暗地里,试着在南中和交州谋发展! 想要弄成自己的势力,最重要的是人。南中官方登记在册的看起来很少,但其实人并不少人,其多隐藏在山林,历史上诸葛亮能北伐,便是征集了南中的青壮年,这些人好生布置,能否成为他的助力? 再说到为吏,刘釜是充满期待进行实践的。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有为吏过,所以说在处理政事方面,他没有经验。 而经验是个积累的过程,刘釜非常羡慕那些无数的穿越者前辈,那等能生而知之的能力。 为此,其于过去两个月不断谋划完善的第一个七年规划内,时间节点也是在官渡之战前,他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把自身处政事、做决策的能力锻炼出来。 这边见马虎带着大刀往小亭走来,虎头则招呼旁边观看的四个仆从准备饭食,刘釜便也收回了目光,看着王朝道:“王朝汝能对益州郡如此熟悉,莫不是因为家中做着蜀地食盐生意?” 王朝躬身道:“小郎君火眼金睛,正是如此。我枳县王氏,便是精于商贾之道,枳县马氏亦如此。 只不过我王氏主盐,马氏主布。” 南中盛产盐、铁等资源,可叹的是刘焉占有此宝地而不物尽其用。 刘釜点点头,等马虎也走入了亭内,让二人坐在搬来的矮榻上。 后从手边的书册中,抽出了一份他近些日子手绘的地图。 这份地图是他结合记忆中云贵地图,外有当下能搜寻的南中地图绘制的。 上的一些标点,不算特别清晰,但只要找个本地人做向导,也能找的到。 “此去滇池,汝二人不用一直跟随我,我另有要事交由汝二人去办。 此中地图,乃是我于丰安时,根据行商的描绘所述,多含有盐矿和铁矿。 汝二人自去探查,以验证真实性。并实地打听下我益州与交州的一些战事情况。 待完成后,来滇池回合就是。 此行当中,当以王朝为主,马虎汝性格稍粗,万不可自行行事!” “王朝(马虎)遵命!”王朝马虎抱拳道。 见王朝马虎没有提出其他的问题,刘釜非常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般,会做事但不会胡乱说话的人。 给王朝马虎的吩咐,使南中一些地区的矿藏分布调查清楚,也是刘釜提前筹备计划的一部分。 待用一段时间,在南中站稳脚跟,并和南中,如益州郡的官吏及本地大族结交好关系后。 可以此获利,南中多山林,上下打点好,以所得利益秘密筹建一部私军也不是不可以。 这也是为何刘釜在江州时,最终决定把那些赠予之财携带的原因。 于南中的关系利益网结交,花费定是巨大的,他需要充分利用南中这个聚宝盆,积累财富。 望着逐渐停歇的雨雪,刘釜长叹一声。 他的想法尚在初步实施阶段,因是益州牧的眼皮子底下,最重要的便是考虑如何瞒过益州之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拜访 得到了刘釜派遣的任务,王朝马虎并没有第一时间分离。 一行人于次日继续启程,直到到了谷昌,于此过了元日,才分成两道。 刘釜于随行的王马两家的四个护卫,外有虎头作伴,往已距不远的滇池去。 王朝和马虎则是先赶往刘釜地图上标注的连然。 后世里连然可是被誉为“螳川宝地,连然金方”。此地的盐矿储备量,根据统计,即位居全国第二。 但现当下,连然还是个普通的县地,并不出名。 刘釜早早打听得知,连然自汉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设县,并设盐官以来,仅是在表面的几个小盐池加以开采,整个盐池的开采量,相比于益州的其他几个大盐池量非常少。 更大盐矿并未被人发现,史上连然被发现出巨大价值,进而广泛开采盐井,要追溯到唐武德年间。 而今粮和盐的价格逐渐上涨,刘釜需要想办法的就是控制连然未被发掘的盐矿,如他所计划的那般,连然的几处大盐矿,这将成为他谋事的重要经济后盾。 此事当然不容为外人道也! …… 伴随着“轰隆”的牛车行进声,兴平元年,正月初五。 刘釜等人穿过高大的郭墙,第一次走进了滇池县城郭内,这处南中最着名的重地之一。 因为此地不仅是滇池县的县寺所在,也是整个益州郡的郡治所在。所以,对比南中的其他城池,要繁华许多,郭内,多商贾推着独轮车做买卖,亦有穿着简陋衣服的夷人于街上游荡。 刘釜先使同行的仆从找了个客舍安顿,待大家吃了饭,难得的洗个澡,修整半日后,再将五人叫来,安排起其他事来。 “孙安,元成,汝二人去城内,寻找一处交通方便,建筑良好的房院,好使我等居住。 祝龙,祁连,汝二人去郡寺打听下消息,看看郡寺官吏休沐的几日,另有郡寺的一些情况。此处的花费,都由汝等从虎头那里取便是。” 这四人,因是在王马家长大的,故而可靠度还是挺高的。且路中,刘釜也发现王朝马虎二人长辈挑选的这四个仆从,行事间也让人放心。 安排完四人事,刘釜便在客舍内,认真思索了下,明日当先去拜访景毅。 现当下,元日刚过,正是他以晚辈的身份,来给景毅道和新年的好时机。同时,也能和景毅予他的官职通通气,以便提前做一些准备。 但该送上什么礼物,却让刘釜犯了难。 认真考虑后,知道景毅不好俗物,刘釜便打算将父桢流传下来的几本上好书册,送于这位长辈。 其中一册熹平四年,蔡邕等人所铸刻的《熹平石经》,另有大儒郑玄的《三礼注》的摘抄原文,即《周礼》《仪礼》《礼记》之注解,算是刘釜最为贵重的书册。 这些天来,于路途中,凭着那超越普通人的记忆,对于包括《熹平石经》的个中内容,他已然背的滚瓜乱熟,已能默写。只是无良师指点,积累不少疑惑。 明日拜访景毅,也正是同这位大儒解惑,且增进关系的好时机。 见虎头拿着一碗汤来,刘釜将之叫住道: “虎头,明日随我去见本地太守景毅公,勿要再那么简朴,记得将那身棉衣换上。” 虎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小郎君,我也去?那可是太守啊!我以为小郎君会叫上别人呢!” “莫不是汝不愿意往?” 担心刘釜反悔,虎头有些担忧,又满是欣喜道:“我去我去,就是怕我去了,会给小郎君丢面子。且请小郎君放心吧,明日我不但会穿上新衣,今夜还会再沐浴两次。” 像虎头这般,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到县令,但随着刘釜,都能看到一郡太守了。 心情有些激动是可以理解的。 在离开刘釜住处后,虎头心中不断念叨着:阿翁言之我当好好随小郎君做事,未来定有大造化,嘿,这不,谁能想到我虎头有朝一日也能见到太守? 是日午后,孙安、元成二人便回来了,告知刘釜其托牙人在城之东面寻了处宽敞的院落。 此地处于内城,因是有前者官吏刚刚离开,才空下来的。 但又因靠近官寺,多郡县官吏于此居住,价格也不便宜。 刘釜根据孙安的描述,决定暂租住于此。 拿着景毅当日赐予他的官吏凭证,顺利入城,当日便交了定金,以里正作保,和牙人定下了两年的契约,刘釜便住了进去。 翌日清晨,刘釜醒来做了两遍军体拳,感觉全身活力回来后,便精神满满的吃了早饭,拿着礼物,让虎头同行往景毅住处去。 今日不光虎头穿着新衣,连刘釜自己也将自己收拾了一二。 穿着的,乃是阿姊亲自为他缝制的儒袍,因未加冠,故而以幅巾裹头,父桢的那柄佩剑,亦是被刘釜拿在手中。 对于休沐时间,祝龙昨日用了半日的时间,已经打听清楚了。 元日的到来,郡寺有七天的节令假。 今恰是正月初七,也是休沐的最后一天,如无意外,景毅自在住处。 此地住处,也是景毅上次于刘釜说道的。 只见此地处于郡寺的西面,和刘釜所居位置相反,人员来往稀少,显得幽静不少,和景毅喜静不喜闹的性格相仿。 景毅贵为一地太守,仆从当然不会少,尤其住处护卫,定然严格。 当刘釜和虎头一前一后的到达这处幽静大院时,只见院前门开着,有二守卫正站于两侧。 瞥见刘釜主仆抵达,神色突然警惕起来,其一人手持长刀靠近:“汝何人,来此作甚?” 刘釜行礼,并递上了于途中自己制作的名刺:“德阳人刘釜,受景毅公之约,特来拜见!” 那人接过名刺,见上方写着优美却少见的字体,略作阅览,脸色顿时柔和下来,便回礼道:“足下稍等,我往府中,为府君通报一二!” 瞅见这一幕,虎头心里有些慌,忍不住在后方嘀咕道:“太守的住处就是不一般,不仅院门宽广,连护卫也这么高大威猛!” 刘釜等候的片刻,好生打量了周围的环境,看到虎头打颤的双腿,笑骂道:“就汝话多,太守也是普通人,不会吃人,汝也不用两股颤颤。”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记室 主仆在外等待不过十几个呼吸,方才那通报的守卫便折返回来。 于之前面,是个面色清秀,身着锦衣,头戴小帽的年轻人。 来人好生打量了一番,在刘釜的佩剑上略一停顿,然后向刘釜行礼,声音略显沙哑:“景然见过季安,家祖正于书斋内会面客人,先请君入内稍坐!” 刘釜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应该是景毅的孙子辈,遂回礼道:“釜见过景兄,有劳!” 他转身从虎头手中接过了木匣,然后随景然入得内院。 一路上,景然不怎么爱说话,却是仰着头,不断的斜视刘釜。 刘釜面色淡然,彬彬有礼,只道这位景毅公有些怪异,怕不是个斜眼怪? 等来到了客厅,请的刘釜入座,景然开口道:“吾从家祖口中得知,季安自幼好读书,习得儒家无数经典,更师从过大儒任安公。 然近些时日来,好读书不求甚解,但已然积累不少疑问。不知季安可愿解答一二?” 刘釜眨了眨眼,这还是他来到东汉,第一次遇到有人同他进行学问较量,原身的那些记忆,外有这些时日的刻苦诵读,莫不是可以发挥用处了? 他双手放于膝盖,做矜持状,道:“釜学艺不精,敢请景兄赐教!” 景然首先问出的是《左传》内的一处名句的解析,其人还不知刘釜治的便是《春秋》,一来二去,最终解释的竟把景然给弄晕了,一些好多知识,竟是他闻所未闻,但听刘釜说的井井有条。 随后,景然又换了数个问题,皆被刘釜引经据典的解答掉。 正待景然再提问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却从门口传来。 “阿然,汝之学识,非季安之敌手,勿要再自取其辱了!” 这一番话,说的景然面红耳赤。 刘釜没顾得去看景然的表情,闻之声音,忙面对门口,忙一揖及地:“釜见过景公!” 景毅身高八尺,年近七旬,但依然显得精神抖擞,以手虚扶道:“季安不用多礼,一路赶来,可还顺利?” 刘釜回到:“劳得景公挂心,釜一路走来,甚是顺利。与南中其他郡县相比,更是看到景公之治下,一片太平。” 这个马屁拍的,弄得景毅也爽快的笑了起来,却见景然偷偷撇了撇嘴。 问话过后,刘釜便将卷册送了上去,并交还符牌。 果然,景毅见之所赠之礼后,爱不释手。 刘釜趁此机会,又咨询了下学习的疑问。 这番相聊,一共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对刘釜,景毅越加满意,并感之自去岁分别后,似乎更加成熟了不少,继而开门见山的说起给刘釜推荐的官职。 “如今郡府各室多有人任职,若是调整,要到今岁冬。却是记室多空缺,不知季安可愿为记室史?” 刘釜明白了,景毅是想做个秘书。 秘书这个职位,由来已久。 自前秦以来,就设置的有“文法吏”机关。 因之各级朝廷机构的文法吏,多从令史中提拔担任,所以担任秘书职责者,人言之“皆成于令史”。 而至汉时,秘书制度更加完善,自中央朝廷,至州郡县,都试行着秘书制,统称为“椽史”。 椽者,承托屋面的木构件。其处于整个行政机构中,自也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 但椽史地位的提升,直到东汉末三国时期,才有了巨大的提升。如之当下,一如太傅府,太尉府,都已增设专门的记室,本地吏又叫“记室令史”。 其中有重要官吏,全称为“主记室椽”,简称主记或记椽,也就是秘书办公室主任。 记室之内,还有其他的官职,如主记室史,主记书佐,记室书佐等。 三国时,曹操手下的陈琳,还有后三国时期,曹魏中的钟会,便管理过记室。 刘釜也能明白景毅的良苦用心,让他担任记室史,大致也是看他是个政治菜鸟,存着锻炼的意思。 毕竟,作为记室的一员,每日要帮长吏处理很多的文书,有时候还要与郡府各部门交往,确实是个快速增长经验的好地方。 且他自身读书较多,才华也得之认可,外加写的一手好字,这恐怕是景毅让他在记室任职的另一个主因。 对这个官职,刘釜本身也是满意的,主记室史职位只比主记室椽低一级,但同样可与益州郡郡府的许多官吏交往,借此,他恰好能多认识并结交一些人。 单从对他的职位挑选来说,景毅确实不负为长辈,为人正直不说,还乐于从实际考量,帮衬他这个故友晚辈。 刘釜心中感激,没做过多思考,便行礼应道:“劳得景公厚爱,釜于记室之内,定然好生学习。” 看出刘釜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景毅心中赞了一声,然后摸着花白的胡子,笑道:“季安,汝于记室之内,但有什么疑惑,可问询主记张松。” 张松? 刘釜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但能被他记起,也就说明此人在东汉末年是有名气的,刘釜暗在心下记住这个名字,打算回去好好想想。 于景府留食了午饭,刘釜向景毅提出了告别,待景毅之孙景然将之送出府外时。 刘釜叫住这位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年轻人,遂咨询道:“景兄,方才景公言之张主记,却不知是哪里人?” 他方才在吃饭的间隙,便回忆起三国历史上,益州地有哪一个叫张松的了。可不就是那位助刘备入蜀,后为之兄告发,遭刘璋斩杀的张松张子乔吗? 这可是整个三国中的一个关键人物! 刘釜需要确认下。 和之前的高傲略有不同,景然此时显得有些腼腆,垂着头,给人一种小女儿模样,道:“好叫季安知道,这位张主记,乃是蜀郡人。两年前,我祖父闻之才名,遂召来。 别看张主记相貌平平,但其也不负之名气,见识通达,有过目不忘,倒背如流之能! 其下之吏,无不服也!” 刘釜心中有数,也看出景然有意把张松的才干说出来,于他听。 如此推崇的模样,左右感觉,景然的目的,似是像打击他的信心?当还是对之前的较量耿耿于怀? 刘釜暗觉好笑,他的心中装着三十岁成年人的胸襟,自不会将心思放在脸上。 好生道谢后,便带着虎头回往城内的院落。 回去的路上,刘釜的大脑快速转动,将即将面对的上司的其他讯息也给整理出来。 籍贯在蜀郡,能力匪浅……而今,他能初步确定此张松大概率是彼张松。 据三国刘卲写的《人物志》所述,此中张松,蜀郡人,除了有惊人的才能,如记忆超群外,传言之其貌不扬,曹操便是颜值控,最后才错失了这般人才。 另外,于记载中,张松和法正、孟达皆为好友,那是不是说,可以借张松,与另两位三国名人,提前搭上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郡府 刘釜从景毅的宅院离开后,景然匆匆回了书斋。 书斋内,益州郡太守景毅正爱不释手的仔细翻看着刘釜赠予的书册。 脸上无了平日的严肃,却多了几分顽童般的快活,见景然走进,便指着书册,笑道:“刘季安有心了,其所赠之几册,也正是吾所稀缺的。 文茵,汝是不知道,吾上次见了任定祖,还于我炫耀其之弟子,有多么的学识丰富,多么的出彩。 这不,其之弟子,还不是被吾召来为吏了。 可惜汝父不在滇池,否则也顺道能见见刘季安!” 定祖,正是蜀地大儒任安的表字。 同样作为蜀地名士,景毅和任安不仅相熟,少年时,还曾一同往新都学者杨厚学习。后,又一同入得太学,与五经博士学习儒家经典。 凭着才气,任安于太学时,一直稳压景毅一头。 景毅虽大度宽和,但无奈任安有个坏脾气,那就是经常喜欢在这位好友知己面前进行吹嘘,偏爱看景毅受气的模样。 近些年来,任安安心教育蜀地人才后,每逢见到景毅,不再说自己这段时间读了多少书,改为夸赞自家弟子中,有几个出众者。 无奈景毅入仕蜀地,把精力放在政事上,左右没有几个弟子,果断的被老友任安给比了下去。 阴差阳错下,从任安的口中得知刘釜的才名,后又知晓刘釜的身世后,怀揣着对那位故友的敬佩,外有对方是老友的弟子,景毅便想着把刘釜叫到身边,好生培养下。 当然,自德阳初次相见,外有随后传来的刘釜事迹,让景毅还产生了其他的想法…… 比如将面前,这位小名“文茵”,大名景苒(后将统称景苒)的孙女嫁于刘釜。 而此番得知被他称赞的德阳贤才刘釜将至,自幼熟读儒家经典,才华不浅的孙女心有傲气,便想见见。 景毅虽知如此会有失礼,但最宠爱的孙女有了如此要求,外有他怀着其他的心思,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听得祖父对刘釜的夸赞,女扮男装的景文茵再一想到刘釜那故作深沉的模样,心里好想堵着一口气,嘀咕道:“看起来比我年岁大不了几岁,竟装的那般成熟,还故意以语句搪塞我,着实可恶! 祖父,汝可是看错人了!那便是个老奸巨猾的小滑头!” 景毅摇头失笑道:“汝以为汝祖父吾,是个睁眼瞎?分明是汝才华不如,怎么现在还在抱怨。文茵啊,也幸亏汝生的是女儿身,若是男儿身,只怕对于不服者,会拿着刀剑上前理论。 咳咳,待过上一年,汝便是十六了,也该考虑嫁娶之事,切勿再像在家中般,使小性子了!” 听闻嫁娶,景文茵不由自主的浮现处刘釜的面孔,她心中“呸呸”两声,走至榻边,搂着祖父景毅的手臂,道:“孙女今岁才十四,过上一年,才是十五,要多在家中陪着祖父,才不愿嫁于别人。” 偷偷瞄了下祖父的脸庞,发现自己百试不爽的这招不管用,急忙泪汪汪道:“还是说,祖父嫌弃孙女了,好把孙女早些赶出家门。” 景毅见孙女这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老了老了,祖父连汝都说不动了,罢了,汝想多待几年,那便多待着吧!” 景文茵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小酒窝:“孙女谢过祖父,孙女这便去把郡府今日给祖父送来的文书,挑选一下,好叫祖父批阅!” 平日休沐日里,郡府的紧急文书,多会送到景毅府邸。 有时候来的太多,景文茵边帮之处理,日积月累下,景文茵于一些事务的建议,竟堪比在郡府任职多年的老吏。 一如景毅说道的那般,可惜自家这位孙女,生的是女儿身。进而,凭空埋没了一身才华。 …… 等到第二天清晨,平旦刚过,天还黑漆漆的,刘釜吃过虎头做的早饭,便独身往郡府去。 告知虎头,及另四位仆从,于他在郡府上班的这段时间,当多打听下本地的消息,衣食住行皆可,其他事勿要去做,亦不要惹是生非。 一入府门,便身不由己。 《汉律》规定:吏五日得一沐。 除了休沐日能回家外,平常时间都要待在官署,郡府长吏,汝太守,亦如此。 往益州郡郡府,这是他第一次走向大汉的郡府,也是他人生迈出的重要一步。 走了半刻钟得路,天方破晓。 与郡府相隔没有几里远,便是滇池的县寺。 所以,走在清晨的路上,能看到一些穿戴整齐的官吏,或往东而行,或往西而行。这些人中,多是休沐迟归者,当然也不乏掐着点上班的人。 刘釜一路前行,来到郡府门前时,已能看到不少小吏,进进出出,开始忙着办公了。 而在正门处,有门卒站立,皆穿戴整齐,佩戴着刀盾。 刘釜行礼,向为首者递上了名刺。 此人长得和刘釜高矮差不多,一双黑漆漆的眉毛,非常惹人注意。说话间,便露出两颗黄橙橙的大板牙。 那人看罢名刺,又打量了刘釜,忙道:“原来是刘记史到了,张主记昨日即遣人说了,若是刘记史抵达,便由下吏直接引入即可!” 太守景毅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昨日上午见过面,到了下午竟把自己就给安排进去了。 现在到了记室,为人正直的景毅自不会帮衬自己,一切都要靠自身了。 见这守卒态度和蔼,刘釜颔首道:“有劳足下,但请教足下高姓大名?” 守卒一边在旁侧引路,一边面向刘釜恭敬道:“小人姓陈,单字一个斤,现为守卫郡府的亭长。” 刘釜记下这个名字,随着这位陈亭长,绕过一个小台阶,能看到内侧的门厅中正有人坐着,当时郡府的门舍,以便外人来此等候召见。 再绕过一个刻有图案的反八字影壁,传承于周,又叫罦罳(fúsī)。 绕过罦罳,便是郡府内部。 大汉的多数郡府,都呈回字形。除了太守办公的厅事室位于中心外,其余各曹都围在四周,形成单独的院落。 益州郡郡府的面积非常大,整个路程尚未走到一半,见迎面来了一个青年。 亭卒忙行礼道:“见过许记史,小人正待引刘记史过去。” 原来是一个部门的,刘釜好生打量了下,见此人身高七尺,身材比之还要瘦弱,两个眼睛都快凹陷进去了,眼眶能更是布满了血丝。 看来这记室的工作颇重啊! 在亭长话后转身离开罢,刘釜向着这位同僚微微行礼。 许记史先向刘釜回礼,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足下便是新来的刘君?张主记刚刚同太守回禀要事,言之让我来看看足下是否到来,好带足下去签署姓名,领取吏服。”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不易 “有劳许君!”刘釜再回礼,然后跟着这位许姓同僚绕了个大弯,往一旁的侧门而去。 路途上经过打探得知,许吏名叫许汲。 许汲是个正直的吏者,初得刘釜名字,也没虚假客套的说出什么“久仰大名”之语,因为他压根不清楚刘釜的事迹。 这也让刘釜明白,自身的名气,或在德阳相邻之三郡,传播的稍广一些。在益州郡,知之者很少。 至少来郡府,初次相见的两小吏,都未表现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当然,低调也有低调的好处,使得他能在郡府任上,安心学习为吏经验,不用为庸人所扰。 按照许吏的介绍,入郡府的新任官吏,皆要在一旁的功曹处,签名登记。 于吏员簿上写上姓名,下发符牌后,方为吏者。像州牧太守这般地方大吏,拿到的自不是单纯证明身份的符牌,而是印。 吏者,自有专门的公服。 汉初时,太祖高皇帝对吏者公服的认识不足,后由叔孙通建言,方确定公服的模式,乃黑色,以宽袖束腰为样式。 和吏者相对的是,普通人穿戴,衣服,除过不可佩戴刘氏冠,余者没有特殊要求,但还是遵循着“深衣制”。 刘妍为小弟刘釜等人所做的冬衣,表面即是黑色布料。而如平常冬日,走在市井,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真要说大汉公服的完善,其实要归结到百年之前的汉明帝时期,如按季节以区分颜色,如春青,夏朱,季夏黄,秋白,冬黑。其中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刘釜只是低阶官吏,在许君的陪伴下,取到的是普通的文吏服。于之的感觉,便是宽大。 其实从郡府内行走的文吏,包括面前许君身上穿着的衣服,就能看出一二。因为宽大的原因,多腰系布袋或皮带。 益州郡郡府还算不算,除了发衣服,竟还赠送一双鞋子。名之为丝履,顾名思义,鞋面通体用丝帛而制,看起来就美观华丽。 领取衣服,接下来就是领取俸禄。 可叹自身这般低级的文秘,几乎处于佐史的中下层水平,月钱仅有八百。月领谷米四斛六斗,合计四十六斗,放在后世,差不多一百二十多斤。 就着一百二十斤,也不全是精益剔透的稻米。 “此中谷米,稍等我让仆从为刘君送去,按主记要求,刘君当先随我去往吏舍,换好吏服,便好同去记室办公。 兵曹又送来一些文书,只留的我等八人处理,实在是太慢了! 幸好刘君及时赶来!” 可能陪着刘釜来按程序行走的路上,眯眼打瞌睡的次数太多,许汲的困乏略有缓解,瞪着那血红的眼睛,看着刘釜道。 刘釜还以为初次上任,到不用接风洗尘宴,至少第一天不用上班,能在单位熟悉一下。但看许汲的模样,只怕能准时打卡下班就是好的。 不过,对这一切,刘釜也没有太大计较,早就放平了心态,他来记室,本就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途中,根据许汲的进一步解释,刘釜得知记室之内,除了主记张松,另有两个主记室史,一个是许汲自己,另一个就是刚刚上任的刘釜自己。 这两人中,一人主管会议纪要,各曹的奏报上禀。另一人则专管文书,包括摘抄和起草。在原本的定额下,除过主记有两名书佐专门处理杂事外,其二主记室史每人收下各有三名书佐帮衬。 作为主记室史,许汲当下的主要职责是前者,对于后者,现在无疑要落到刘釜身上。而在之前一段时间,是由主记张松亲自去抓的。 细细想来,益州郡乃大郡,郡府之内,现存的记室吏不足十人。 刘釜暗道记室的人还是太少了,难怪大家都要加班加点。关键是还没有加班费,一来二往,处事效率自会大大降低。 这张松,看起来不怎么会体恤下属。 …… 官吏的吏舍处在“政务中心”的外围,以围墙隔开。 因为吏舍修建已久,使用者众多,缝缝补补,有新有旧。 刘釜随许汲过路时,甚至看到有的屋檐前方破烂了大半,这在严寒的冬日,定然寒冷无比,夜里也不用睡上好觉了。 刘釜的运气不错,按照许汲的说法,其接盘的是一个刚走的功曹吏的住处。 内有院舍,含有房舍,厨舍……面积虽然不大,但功能完善。 许汲的住处与刘釜相连,其人回趟自家院内,言之喝口水,让刘釜穿好衣服来叫他。 刘釜大致能猜到,这位许君大体是困得不行,想要偷睡一二。 他无意点破,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所属小院,也没对院内的物件进行进一步整理,换好吏服,便敲门入得许汲住处。 将之叫醒后,二人再回往记室。 “许君缘何如此之困?” 途中,与许汲熟悉后,刘釜问出了伴随一路的疑问。 昨日尚是休沐,这许汲上班的第一天就这么困乏,实在不正常。刘釜猜到了一种可能,难道说记室官吏昨晚就归了郡府,然后一夜都没睡吗? 许汲苦笑道:“刘君不知,昨天一夜,我记室之记室史,书佐者,皆为主记唤来,整理简牍。加上我记室人本来就不多,那些事务又甚为繁杂,到现在尚未完成,何敢休息?” 刘釜没想到自己猜中了,惴惴不安道:“记室时常如此吗?” 许汲痛苦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尚未谋面的张松,还是个工作狂! 自身在记室,或也将受一段苦日子了。 刘釜怀有心事,待之随着许汲的脚步抵达一间四周通亮的屋内,方回过了神。 噼啪噼啪! 只听得屋内竟是翻动简牍的声音,多有些行尸走肉的感觉。 看到刘釜和许汲入屋后,屋内人做过短暂的停歇,向二人颔首致意后,多忙起各自的事了,只有两人踏着忐忑的脚步,抵至面前。 除过管文书的主记室史辞职外,连带着收下得书佐,也从三人变成了两人。 “下吏文童,见过刘记史!” “下吏左栋,见过刘记史!” 两人躬身下拜,刘釜也好生打量下。 文童生着一双单眼皮,耳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年过三旬,看起来老练些。 左栋偏年轻,也就二十来岁,但腿脚可能有些问题,站立时,左肩明显比右肩高一些。 只见此二人的面孔,比之许汲还要憔悴,足见这段时间内,被张松压榨的够惨! 刘釜腹诽不已,面上却和蔼道:“汝二人不用这么多礼,以后大家同在记室工作,当互相帮衬才是!” 二人闻言一喜,这新来的上吏是个好相处的,更为主要的是,有人来分担任务了。 但这喜色尚未消失,就为门外传来的声音给弄得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首日 “这是户曹椽方下发的政令,当在明日下发往各县,劳请记室吏能处置一二。”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文吏,文童熟练的进行签署交界仪式。 待之将一卷简牍交到文童手中,便迅速离开了。 郡府户曹管理着本地民户、祭祀、耕种之事,政令颇多。而户曹椽乃户曹主吏,其签发的政令,自是得到过太守景毅的首肯,事关重大。 文童满脸凝重的将简牍拿过来的间隙,左栋已将刘釜引导了临窗的一个书案,指着用屏风间隔起来的几个区域。 “此处乃是右记室史办公之所,正对是左记室史之处,至于后面,主记常待之地。” 刘釜颔首,见文童面无表情的抱着简牍走了过来,示意之放在这处堆满了大半简牍的案几之上。 他打算在正式办公前,通过这两个下属,好生了解下办事流程。在了解完具体流程后,当分下轻重缓急,将文书工作精细一下。 否则,真是这么的如同无头苍蝇般各做各的,效率太低。 刘釜坐下后,示意文童和左栋跪坐在地面,其手下压着简牍道:“劳烦二位说下,我等下发各曹文书的步骤。” 看到上吏刘釜如此淡然的表情,继而受到了影响,也可能是觉得现在上面有了个顶锅的,爱将心情放在脸上的书佐左栋,无了方才的焦急,跪坐间,显得从容不少。 其身体前倾,与文童相视一眼,遂先开口道:“上吏明鉴,我等文书吏,普通时候,在收到太守或诸曹的文书后,当先检查主旨,而后加以起草缮写。一些重要文书,主记或会自行处置。 接下来便是摘抄,待检查无误后,当送到法曹处,由吏者,再送往各县地。” 法曹主要管着邮驿之事,郡府的各项政令,便由之送至各县寺,或其他部门。 刘釜颔首,示意左栋继续。 左栋顶着一双黑眼睛,吞咽了下口水,道:“除此外,郡府旦有重要会议,太守或是各曹椽,召我等录记事。同样地,而主记有事忙碌,亦需我等添补。” 刘釜指尖轻点了下简牍:“平日间,汝等是如何分工的?” 这下是文童声音低沉的回道:“但有右记室史在时,由右记室史加以起草。 下吏两人各做检查,后便一起摘抄下放。 这段时间,主记照应文书诸事时,则是将太守及一些重要文书,挑之处置,余者亦是我二人进行起草抄送。” 看来这两位记室书佐的工作,多有些杂乱。 了解到了情况,刘釜心里已有了想法,出言问道:“汝二人谁起草文书占优?” 左栋忙道:“文君早年便在县寺执掌刀笔,比下吏占优。” 刘釜沉思道:“那这般吧,左君你按照轻重缓急,将各处送来的条令加以整理,并负责传送之事。文君汝主起草之事,暂由我负责摘抄。当下记室人少,我等也只有三人,待人员补满后,再做调整。” 文童和左栋皆是一惊,他们心里本还对这个新来的记室史有些轻视,待听到安排后,很快转变了想法。 这位年轻的上吏,经验虽有些不足,但把重活都揽到自己怀里,这才是最值得敬佩的! 只是,这位上吏,抄录速度如何,能否不出错误,便要打上一个大大地问号了。 见刘釜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略作考量,文童左栋便应了下来。 用过大半个时辰,左栋把各曹送来的简牍全都整理完毕。当然,在刚开始的时候,刘釜也插手帮忙过,算是给左栋的整理方式提供一个模板。 文童先于一旁观看,同左栋一般对刘釜的分类方法感到新奇。 其人亦不失从事文吏这么多年,拿到文案后,简牍上的字不单写的方正,就连缮写的文书,在刘釜看来,也是简洁且注重叙事,非常合适下发。 一篇文书,前后不过百余字,放于旁人或需要一段时间的背诵,但对刘釜来说,凭着那记忆能力,只需默读一遍就记住了,这个过程,恰好用于二次检查。 于竹简上的摘抄书写,更难不倒他,这可是锻炼已久的能力。 花费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一卷简牍便完成了。 而且别说,经由刘釜分工后,收下处理的文书效率大大得到了提高。 “左君,这些文书,可送下去了!” 唤来专门整理跑腿的左栋,刘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抄写完四处文书后,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觉得差不多到了中午。 汉之家庭,一日多两顿饭,即早稀饭,晚干饭。一些官宦之家,或是三餐。 但于郡府之内,吏员们大多还是维系着两餐制。 刘釜这些时日吃惯了三餐,到了中午隐有些饥饿。打定主意,待明日,需备些干粮来。 当然,前提是给虎头送去消息,让之带些柴火,及盐食调料来。今早走时,尚以为吏舍会备有这些东西,待至才发现要自己拿。 刘釜早先探知,中午之时,郡府的吏员们也会迎得一定的休息时间。 但观之记室,包括许汲那一侧的书佐们,都未有人离开,多神色疲惫的商讨书写翻阅者什么,连许汲也强打着精神,与下属布置着事项。 主记张松不在,记室事,自有他们二人来决定。 待左栋回来,刘釜便决定让手下二人修整下。 就是这么一早上,文童和左栋,对刘釜的感官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同前任直接上司相比,这位年轻的上吏,不但好学,且处事或是做事,个中能力都高了数倍。 不知不觉间,于之好感更是如同直线般上升。 得闻可以休息,再看到案几上的简牍以可见的速度下降,只要今天加加班就能处置完,二人便欢喜的应了下来,就连不苟言笑的文童嘴角也斜了斜。 刘釜亦是从跪坐状站起,揉了揉酸胳膊酸腿,打算去记室外的台阶处转转,不易太远。 毕竟郡府太大,方才走了一圈,都快把他绕晕了。 路过屏风相对的许汲处,刘釜还非常友好的颔首打了个招呼。 而许汲手下的几个书佐,见刘釜这边可以休息,心中无不羡慕不已。 许汲则是望着刘釜的背影,自语道:“这位新至的同僚,还真的是能沉得住气,吾早上观之各曹送来的简牍,加上休沐日累积的,足有二十处。 若是不能按时处理完,记椽又要大发雷霆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张松 许汲尚在为刘釜担忧时,主记室椽张松刚刚从太守景毅处离开。 作为郡府的主记,张松除了要管理好记室外,还兼任着主簿的职责。 主簿的地位仅次于功曹,除了管理文书、迎送宾客等亲近职责外,还可参机要事,并总领郡府的一些琐事。 因为要操心的事物太多,张松不可面面俱到。为妥善办理好,进而对收下官吏的要求就比较高,一如记室之内,则完全处于高压之下。 或有人私下抱怨,但却没人嘴上说,这便是主吏张松的才能摆在明面上。 如之当时刚到记室,便露了一手——拿上刚刚写好的数百字文书,只看了一遍,即倒背如流。 对于文书的缮写,张松本是是蜀郡才子,无论是叙事,还是起草,都稳压所有人一头。 摊上这么一个能力超群,但有严厉苛刻的上吏,下属官吏的心情和处境可想而知。 张松亦非不知底下官吏的想法,其就曾放过豪言,大意是:若有人才能于吾上,便再来谈条件吧! 所以,刚刚上任的刘釜,入得记室,待过一早上,便看到了诸吏埋头苦干,就算是打着瞌睡,也无人敢偷懒的模样。 …… 于室外待了半刻钟,打了套军体拳,呼出一口浊气,除了肚子有些饿外,刘釜感觉全身的活力又回来了。 正待转身返回室内,继续办公。刘釜心中一动,望向右侧的木柱畔,看到了一个身材不到六尺、额头显尖,面黄肌瘦的男子。 其人手中拿着一卷简牍,看起来站立有一段时间了,一只手依在木柱上。 他已然猜出,这应该就是主记张松了! 见刘釜看了过来,便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向刘釜道:“汝便是新来的右主记室史刘釜?府君能亲自推荐汝于记室,定然是能力上佳!” 话语虽是平淡,但内中傲意使然,还夹杂着一丝丝恼怒。 其自昨日从太守处得知有一人为之举荐入记室,尚有些好奇,但现在看来,难道说是徒有虚名之辈,前来混日子的…… 刘釜两世为人,早就对美丑产生了抵抗力,自不会因张松的容貌,而面露异色。 其于张松这番话语,心中亦是无太大波动。 刘釜一揖,不卑不亢道:“下吏正是长沙定王之后,德阳人刘釜。 能得府君推荐,是下吏的荣幸。 而我之能力,说不得是上佳,只是早年师从任安公,学得了些皮毛。 却是对椽君,久仰大名! 且不瞒椽君,诸曹之文书,今早处理有三分之一,因至午后,多劳累,下吏便使诸君休息片刻……” 这是刘釜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特意报上自己的宗室名号,外有一些名师。 无他,面对张松这等有才能,且又骄傲无比的人。想和之相处,只有先让之折服。 换句话说,就是以魔法打败魔法。 不同人,不同事。 反观,若是对着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报上这么一长串的,没有用处不说,还让人显得有些啰嗦。 刘釜的方法很有效。 他如此谦虚礼貌的模样,外有前面那一句“长沙定王之后”,“师从于任安”,让性格孤傲的张松收了心中的傲气。 对于刘釜后面的解释先行放下,张松重新打量了一遍刘釜,态度稍缓,回礼道:“原来是宗室之后,任公高徒!却不知,足下是如何知道吾的?” 刘釜抬头,回道:“釜于绵阳随任安公求学时,曾听友言,蜀郡有一才子,是为张松张子乔,同我一样,有过目不忘之能。 其人所学甚广,见识通达。 待釜于昨日抵达滇池,由府君处得知椽君的姓氏,另有府君的称赞。 釜方知,椽君正是当年我求学时,所闻之人。” 张松听罢,尤其听闻刘釜也有过目不忘之能,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用舌尖舔了舔露齿。 “刘君之记忆,竟如此之好?这是吾刚从府君处,拿回来的奏报,一共四百七十二字,敢请教!” 鱼上钩了! 张松性情有所收敛,就连称呼,不知不觉间,也从“足下”变成了“刘君”。 所谓“过目不忘”,同样刘釜主动表露出来的,“名”和“能”当结合,唯有表现出真实的才干,才能从根本上让张松平等的看待自己。 进而与之有结交的机会。 一如史上,出身名门又有才干的法正等人能与张松为友,便是其综合能力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刘釜一礼,没说什么谦虚之语,接过简牍,只花了几十息的功夫,从前到后浏览一遍,便将这四百七十二个字记在脑中。 后把厚厚的简牍交换给张松,当即低声背诵起来。 这是一卷通报元日前后,益州郡内外夷人动向的奏报,非常详尽。由此,刘釜也获知了一些资讯,比如郡内外的夷人有些不老实,看来益州郡范围,或再有战事起。 诵罢,四百七十二字,一字不差。 张松的双眼正巧睁开,原来于简牍上的内容,其自身也已经背熟。 此亦让刘釜心中惊叹,抛开史上那些“卖主求荣”之事,张松果然名不虚传! “吾看了一遍,还听府君讲述,方才记住。而君仅读了一遍,刘君记忆超群,吾不如也!”张松认输的模样也很痛快。 当然,若是刘釜背不下来,可以想象,就是另外一个场景了。 注意到张松说话诚恳的模样,刘釜肃揖道:“记忆之事,终是小道。釜今初来乍到,自知不足,入得记室,于椽君手下,定会勤勉学习。” 但见张松罕见的笑了笑,露出了一嘴不整齐的牙齿,道:“刘君谦虚了,于记室,记忆便是能力。 此外,刘君也别看于记室多处理文书这般枯燥之事,于我等而言,恰是了解全郡情况,增长见识的好机会。” 张松语中的“我等”,自不包含记室内的其他人,仅限其与刘釜。可见,刘釜凭着记忆能力,还真成功的得到了张松的认可。 自相见以来,张松态度的细微变化,使刘釜心里有数,他稍微落之半步,边走边聊,同回记室。 这一幕,恰被记室内的所有人看在眼里,皆疑惑不已。 今天是太阳打西面出来了吗? 张主记见新来的右主记室史率人“偷懒”,未做责罚不说,态度竟如此之好? 唯有瞪着那双猩红眼珠的许汲,自觉猜出了真相。 “记椽早上让吾亲自接待这位刘君,而刘君能‘大胆’的休息……眼下这情形,看来记椽和刘君早就相识,或为故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结交 入得室内,两人微一颔首,走向不同的方位。 张松自去处理公务,少顷,把正在偷偷张望的许汲叫去吩咐着什么。 一侧,刘釜径直回到自己的书案处。 今日事,今日做。 若是一直堆积下去,自会越积越多。 这个简单的道理,刘釜还是明白的。要想把剩下的简牍处理完,下午自是不能休息,甚至晚上还要加会班。 他微一抬头,正发现两名书佐正襟危坐,边翻着简牍,边瞪着眼看自己。 原来,刚才于案几小憩的文童和左栋,由窗户看到主记张松出现在外面的那一刻,便投入到了紧张忙碌的工作。 同时,见这位新到的刘记史碰到了主记,皆有些担忧。但现在看刘釜轻松的模样,双双有些好奇,这位上吏是怎么应对的? 刘釜就算知道了两位下属的心思,但他也不会傻兮兮的解释出来。张松为人高傲,若是由之口,让太多人知道其技不如人,反而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为了激发两位下属的积极性,刘釜指着面前的简牍,还有一旁空白的竹简,道:“此处尚有十二处积压的各曹简牍,不如我等三人先各自起草,待检查无误后,好一起抄录。 只要今日能将这些公务做完,待休沐日了,我请文君和左君一同吃酒,但有好友,也可一同带来!” 文童和左栋闻言,精神又是一振。 于是,记室里,能看到刘釜这一角落内,简牍被摆放成了一排,三人各拿简牍要义,起草着文书。 如果再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一个细节。 那就是文童和左栋拿起一卷简牍,要思考良久才能下笔。 反观刘釜,拿起一卷,给人的感觉是,只看了两遍,甚至只有一遍,文章便跃然简上。 实际上,有了早上的跟随学习,加上前世的一些经验,刘釜对文书的处理,已经得心应手。 选择下午由三人各自起草,后共同录之,也是由于文童这个老吏有些许选择困难症,一句话都要构思许久。弄到最后,反而供不应录,因而出此下策。 刘釜这边是写嗨了! 丝毫没察觉到张松看出了这边异常,放下手边的简牍,直直走了过来。 从刘釜两两放在最角落的文书和对应的纪要简牍看起,张松的脸色竟越来越凝重。 简洁、大方、得体。 “常人观之第一眼,或以为这是老吏所书,尤其语句用法,朗读一遍,即感觉是一篇篇可传世的文章。且这字,有种不同于当下的美感。” “不亏是任安公弟子,能得府君相辟,也就证明之非凡。且,若论执笔能力,在之年纪,于吾的所识人中,恐只有名士法真之孙,法正法孝直可与之相比!” 张松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年纪小的年轻人,真正起了重视之心。 也是从此刻开始,不再当之是普通下属,是可以商谈的对象。 刘釜正待放下起草的下一卷时,忽而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看到是张松后,起身一礼。 尚在遣词造句,修改第一卷的文童左栋也迅速起身。 但听这位以严肃着称的张主记,此时竟和蔼道:“刘君笔下功夫,吾亦是敬佩。不过数刻钟的时间,竟起草了这么多卷。 以后郡府的文书,皆要劳烦刘君帮忙了,吾亦可歇息一二!” 刘釜回道:“椽君言重了,下吏自当尽力!” 经由张松这么一提醒,文童左栋恍然发觉,摆在面前的简牍,竟于不知不觉间少了一半。 毫无疑问,这些简牍,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为刘釜一人处理了。 以至于张松离开后,左栋当先表示自己还是做抄录工作,随后文童也参加到了抄录的行当。 而刘釜在处理最后一卷简牍,正巧下午再无其他曹送来简牍后,便也执笔加入了其中。 除过如厕外,三人的“小作坊”便处于唰唰唰的忙碌中。 日入过去不久,待至黄昏时分,记室内掌起了灯火,刘釜三人也终于把本需两日处理的文书工作,竟只用了这一日给完成了。 让两位下属早早下班回去煮食饭食,吃过休息,刘釜也打算离开。 这顿晚饭,他打算在郡府外的食肆解决下,顺带寻个人去给虎头送消息,让之置办些柴米油盐酱醋茶,及至明天白日送来。 吏舍的管理比较严格,除过郡府中的官吏,可于内休息外,仆从等人,是不允许在内过夜停留的。 方一起身,张松恰也从案几那边离开,叫住刘釜,道:“刘君好快的速度,汝一来,竟使文童和左栋的办公速度也大大提高。现在可是要食用晚饭,好随吾同去。” 张松这般邀约,让刘釜微微一愣,他马上回过神,笑道:“椽君相邀,吾敢不从命,请!” 又一次路过许汲的案头,刘釜带着三分歉意,七分同情的目光,颔首致意这位“来得早、走得迟”的同僚。 黄昏夜幕下,许汲看着消失了的两道身影,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官吏,做的事越来越没意思了。 张松不常去郡府外的食肆就餐,同刘釜一样,其另有仆从居于郡府外的府院内。 因而,在之安排下,每到饭点,自有人送来饭食。 郡府内,如张松这般两餐有人照料着不少。 向前看,越是到黄昏,越能看到郡府门头来往的人员变多,多提着食盒之类。 因是冬日,有的饭菜送过,放一会儿后,就凉了。 于是,回到吏舍处时,能看到各阁楼对应的厨舍内,几乎都冒着烟火。 有的是自己做饭,有的则是热饭。 或是熟知自家主人的下班时间,待张松邀刘釜至其院内不久,张家的仆人便把饭菜带来了。 上有厚厚的棉布覆盖,一揭开,热气飞飞,香气飘飘。 共是三菜一汤,下放一个大黑瓷盆,盛放着晶莹剔透的米饭。 大汉讲究分餐制,而合餐制,要到西晋末年,游牧文化与中原文化交汇,方有了发展。 得见主人邀有客人,仆从又非常麻利的往旁边的厨舍,拿出另外的碗筷。 “刘君,请!”张松拿起碗筷,相邀道。 透过这小半日发生的事,刘釜已经初步掌控了张松的性格。 其人见之展露的一些才能,有了结交之心。 他何尝不是想和张松搞好关系? 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罢了。 刘釜遂拿起碗筷,应道:“椽君,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献计 同张松一起食用过晚饭,刘釜并未离开,两者又好生想谈了会。 大体聊了聊双方求学的过往,于此过程中,刘釜也告知了表字。 而在得知刘釜结庐守墓三年、卖草鞋以支持读书时,张松对刘釜的人格和精神,肃然起敬。 “季安乃吾等之榜样,将来必成大事! 在我所识者中,能力心性,足以排进前三!” 张松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跪坐在榻边的刘釜,眸光随着火焰一动,道:“天下贤才诸多,何谈榜样?釜仅仅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椽君游学地远,多出过蜀地,所见才人自是奇多,不知有机会了,可否为釜引荐一二!” 张松瞪着那双小眼睛,点头道:“这是自然,如我于季安说的游学于法真公门下时,就遇到了一名才能出众者,其便是法真公之孙法正。 即于上月时,我还曾于之通信,邀其入蜀。 如今算来,也差不多会有回信了!” 法正! 刘釜心中的一颗大石头终于是落下来了。 来到记室,除了要想办法折服张松外,最终要的目的,还是要通过之交往上法正。 如今,他收下一个谋士都没有,又何谈班底,何谈匡扶汉室? 依托张松,将法正等人“诱”至蜀地,后一步便是想办法使之成为可以共同奋斗的知交。 在这期间,刘釜首先要保障在南中,再把能力和名气给宣扬起来,最好能在一两年之内,成为景毅手下,主政地方的父母官。 “原是法真公之孙,能得椽君推崇,必然卓越。釜盼之能早来蜀地,好相见一番!” 刘釜适时的表现出惊讶和欣喜之态。 这看在张松眼里,脸色也是露出了笑容:“若是孝直知晓季安汝,自然喜悦。” 但转眼张松话语一转,问询起了另一个问题。 “季安今日也看了奏报,南中的夷人再有异动,看来是想进攻我郡地。 依季安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张松这话问的随意,但刘釜却是在认真考量,摸着下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对于南中夷人时不时捣乱的问题,他于途中就有过认真的考虑。 本想寻个合适的时间,将之告知景毅,一方面是为了维护南中地区的安宁,另一方面,刘釜想通过这般手段,试着能不能把山林的夷人收为己用。 现在张松这个郡府的主簿,外加主记问起,他恰可以借之口,告知景毅,顺便试探下,景毅对此办法的接受程度。 心里有了打算,刘釜打破了沉默:“府君于益州郡这些年,广施仁政,以收服夷人。结果来看,确实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至少近十年来,益州郡,乃至整个南中的夷人都安分了许多。 但现当下,夷人再有异动,且根据奏报,于一月之内,有数个蛮夷部落进攻我郡治下的县地,并抢劫不少财物。 吾等,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们是在进行试探? 这种试探,也可能是他们满足现状,甚至再行大规模叛乱的前奏?” 张松目露精光,抚掌道:“季安与吾想到一块去了,白日时,府君问话时,吾便建议之,当早做准备。可以在夷人生变前,以郡兵结合当地的亭卒,主动发起进攻,使夷人用不敢出山。 且此法,当每数年实施一次,当可抑制住夷人的嚣张气焰。 此外,郡内可继续推行仁政,让愿意归化的夷人,外出定居,亦可耕种郡中田地。” 刘釜心里渍渍了两声,暗道张松这“一手稻米,一手木棍”的法子应用的还挺熟。 其之谋略也不错,至少能通过打击和分化,来逐步分化南中的夷人部落。 见张松目光盯着自己,看来是想听听他的评价,刘釜的手便放在案几上,握着那凉透的水杯。 “椽君之法,当为中策。” 张松闻罢,身体前倾道:“莫非季安还有更好的办法?” 刘釜摇曳着水杯里的凉开水道:“釜之办法,自信不仅可以指标,还可以治本。 其一,于南中的夷人部落,打是要打的。 因为只有展示了拳头,才能让他们听话。而在此之前,釜还有一个建议,那便是可以以郡府的名义,向南中诸夷下发一条消息。 但有愿意率众离开山林,接受郡府安排着,皆可在郡地拥有一块地,加以生活。且,视带出来的人数众寡,可按照一定的比例,挑选出人来,于郡内从吏。 如此这般的话,可以在给发起叛乱的夷人,于之前进行内部瓦解,我郡兵攻陷时,可以减少阻力和伤亡。 最为主要的是,愿意接收诏安的夷人,可以补充兵源,亦将成为平定蛮夷之乱的先锋助力。” 刘釜拿起水杯,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张松于旁侧,将刘釜的计谋好生思索了下,他亦是善于谋略,只是觉得刘釜的方法越发觉得精妙,比之自己的法子,更添了几分稳健。 这真是一个比自身还要小上数岁的年轻人能想的出来的? 这种感慨只是一晃而逝,今得遇刘釜,于之已经有太多的意外了,渐渐的,便没了脾气。此亦是他这些年,对一个人,真正的产生服气。 见刘釜迟迟没有出口,其人遂脱口而出道:“季安只说了其一,那其二呢?” “其二……”刘釜语气一顿,道:“那便是我方才为椽君所言的,由根本上解决问题。即尽可能的让夷人外迁出山林后,以我儒家文化教育之,增强之对我大汉的认同感。 此中事,为长远事,如能实行下去,南中何有夷人,皆为我大汉子民!” 张松露着牙齿,吧唧了两下嘴,对着月光摇了摇头,道:“季安此法却有些异想天开了,夷人便是夷人,其无礼义廉耻之分,难道仅凭教化,就可使之成为好人汉人,此法不妥当!” 来自张松对于第二条的否决,刘釜并不觉得意外。不说张松本身的性格放在那里,便是那种持才甚傲者,连自己人都看不起,何来后者。 而之身为大汉的传统士大夫的一员,将儒家文化,举手送给他们心中不可教化的“蛮夷”,那更不可能接受了。 但通过这次月光下的相谈,让之对刘釜更多了认可。 夜渐深,张松亲自将刘釜送出小院,便道:“在记室,我二人或有官阶的上下之分,但于外,我仅年长汝几岁,如不嫌弃,唤我表字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夜谈 回到自己的吏舍小院外,刘釜见旁侧许汲院内凉着灯火,还有阵阵饭香传来。 自猜到许汲加班回来刚不久,这才刚刚开饭。 去打扰之吃饭的想法暂且落下,刘釜打算早睡早起,待明日一早还是亲自回去一趟。 毕竟下面一段时间,要长住在吏舍。 一些需要拿过来温习的书册之类,可不是虎头所能整理的。 待他推开院门时,发现左侧小屋内,以竹篓放置着稻谷。此便是那白日领到的稻米,亦是许汲遣人送回来的。 于旁侧的水缸里,则是满满的一水缸水,大体也是许汲那仆从帮忙做的。 只是尚有八百的月钱没见踪影,不知是一同被捎走了,还是放在吏员那里。 刘釜决定明天去问问。 他这边回到院内,略作整理,即开始拿起灶边剩余的柴火,打算烧点热水,睡前洗个热水脚。 邻院内,刚刚吃过晚饭的许汲,擦了擦嘴。但听到刘釜院门的响动,知晓这位同僚回来了,便拾起钱袋,打着哈欠往过去。 边走边咕哝道:“唉,我许汲这辈子,看来是专门跑腿的了……” 钱袋里的钱,自是刘釜的月钱,其仆从连同着稻米代领后,即至其回来,便交由他的手中。 听到院门的扣响声,刘釜从厨舍而出,打开门闩,见是许汲,忙邀请至内就坐,并倒来两碗刚刚烧开的热水。 等许汲表明来意后,奉上钱财,刘釜真心感谢道:“有劳许君了,若无许君使人帮衬,这些稻米,我拿回来尚不容易。” 许汲见刘釜拿过钱袋,数都没数,便放入怀里。由此表现出得信任,让他大受感动。 其人也是个有话直说的实性子,借机问起了白日间的猜想:“刘君和许君是旧时吧?” 刘釜目光一顿,这位同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他是走后门进的记室? 虽然,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但他也没有托张松,而是太守景毅直接决定的。 听得许汲继续碎碎念,道:“刘君汝刚至记室,遂不知主记平时的要求是多么严厉……能得主记如此对待和称赞,汲于记室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 许汲人实在,但性格还是很机警的,见刘釜沉默,以为对方默认了。突然间发现自己竟在上次的故交面前,妄议上次,忙改了口。但语气中的羡慕,却是毫不掩饰。 刘釜是个很好的听众,待许汲说完,方出言道:“让许君失望了,我与椽君张主记,并非是什么故交。 今次见面,也仅是第一次罢了。 椽君能以礼相待,可能是我人长得俊,所以运气不错吧!” 听到刘釜的后一句话,许汲一口水没喝下去,便差点喷了出来。 说到相貌,记室内的书佐桓凌可是真正的俊男,简直是貌比女子,还不是被主记张松呼来换取,怎没见运气好。 而刘釜相貌,多了些阳刚和书生气,加上那双大眼,确实俊秀…… 许汲很想照照镜子,他和刘釜的容貌相比,其实也不算是丑陋,那张主记才算得上相貌平平才是。 不过,这些话,许汲也只是小小的腹诽了下,下面便屏息倾听起来。因为刘釜接下来说的话,让之认为很有道理。 “方才只是玩笑之语,许君勿要见怪! 而若想让上吏重视并尊重,我等下吏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外,其实更要表现出各自的优势与能力。 如之文书工作,我来时,显得有些杂乱。但在重新分布个人任务后,便得以更快的速度处置完了。 椽君见之,自愿意相应之事,放心大胆的交于我等。 毕竟如椽君这般上吏,看重的其实是结果,并非是过程。而一味的埋头苦干,也非是明智之举,当注重实际,讲究技巧。” 刘釜说完,自行喝了口水。 他之所以说出此番话,也是想提醒下许汲这位热心的同僚,该对之的办事方法进行改革了。 如之管理的公文留档,及郡府资料之事,诚该分类,且以单人负责才是,就像后世的档案馆和图书馆管理模式。 那等乱糟糟的一窝蜂上,各自翻找,效率降低不说,还弄得其自身包括书佐也累的不堪。 就刘釜今日所见,他不知道单是许汲的处置办法如此,还是大汉的其他管理文书的官吏皆如此。 不过看如张松都没有让之更改的意思,许汲的办事情况,大体是大汉地方记室吏的基本情况。 将刘釜的话语思考一遍,许汲便知这位同僚有了想法,忙道:“敢请刘君教我!” 刘釜也没藏私,便把自己知道的那一套,全数讲给了许汲。 而之选择帮助许汲,一是感觉许汲这个人不错,二则是想卖给许汲一个人情。 时间不觉间都到了人定,许汲方才离开。而刘釜于锅灶内的水,早就变得温凉。 此时,刘釜的肚子却又饿了起来,主因是在张松那边吃的太少,而早饭又吃的太早。 左思右想后,便动手煮了碗米汤。但和平日虎头做的相比,味道差多了,且火候也没控制好,导致略有些夹生。 “许久不做饭,厨艺都有些退化了。本还想着以后在吏舍自行煮饭,以后还是让虎头送餐吧!我恰也能于此间隙,多看看书。” 刘釜喝着半生不熟的米汤,泡着温水脚,心中琢磨道。 后做过简单的收拾,也顾不得胃里的食物有没有消化,于床榻上,倒头就睡。 上班的第一日,太劳心劳力了。 第二天一早,刘釜是被冻醒的,左右是吏舍提供的被褥太薄了。 此时,四周吏舍所住的官吏皆未起来,刘釜穿上衣服,如厕后,便简单的做过清洗,然后赶往郡府外的租用小院。 时间过了日出不久,天边泛亮时,刘釜于前,虎头等仆从便拿着衣物、棉被、柴火、书箱等人同来到吏舍,算是让手下几人熟悉下路。 快到食时,也快到上班的时了,刘釜让孙安去外面买了七份早点,皆是夹着菜蔬的烧饼。 自行吃过后,留的几人好好清扫下院落,刘釜夹带着多余的一份,往记室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休沐 有了来回两次的行程,刘釜记下了不少的标记物,自不会迷路。 待至记室门口,刘釜发现记室众人除过他和张松外,全都到了。 而许汲正叫过收下得几个书佐,正轻声商议着什么。 脚步声传来,见是刘釜进来,文童和左栋忙见礼,一侧的许汲也是颔首点头。 记室内的其余人,包括直接为张松整理专门文书及跑腿的记室书佐,态度比昨日相见时相比,亦是大相径庭,多是太多温和的致意。 “刘君是没有来得及吃早饭吗?” 书佐左栋眼尖,看到刘釜怀里抱着打包的烧饼,边将打来的开水放之身边,边问询道。 刘釜摇了摇头,坐于案几畔,将烧饼放在靠窗一侧:“此是我准备午间填肚子的。但有午间吃点食物,再做休息,下午的精神便是极佳。汝二人明日也不妨试试。” 左栋内心一动,因手下每日需要的文书不少,甚为费脑费力,以至到了下午,多有精神不济之感。 主记室史刘君的办法或可以一试! 左栋心里一叹,不得不说刘君的想法还真多,且细细想来,从昨日相见,到眼下的博学,面前的刘君给了他太多的惊讶,他有种直觉,刘君未来的成就定然惊人,要好好抱紧这条大腿。 “刘君之语,说到下吏心坎里去了,下吏明日也带烧饼,以作充饥!” 一旁的文童没有左栋这么多的心眼,但知刘釜是为其二人好,便也点头应下。 三人这边小聊了一会,郡府外报时的鼓声刚刚响起,也未见张松抵达,却是贼曹又有简牍送来。 文童和左栋二人这次学聪明了,在无刘釜的要求,二人主动拦起了抄写这般苦力活。 下面的数日里,刘釜在记室的公务越发得心应手,与记室内的同僚们,也都相熟,平日遇见了也会说上两句话,算是融入了这个团体。 而在公务之间,因每日过目的文书太多,上到益州郡的边防维稳,下到督管的衣食住行,皆有涉及。 短短的数日坐班,就让刘釜对益州郡的情况,有了更为具体的了解。 益州郡下辖十七县地,各处县地的情况多有不同,贫富发展之类,亦是极为不均匀。有的郡县人多,有的郡县人数则是相当稀少。 只是通过这几日整理的文书,刘釜发现当日看到的夷人或将反叛的奏报,正在一步步的变成现实。 而各郡间的文书通报也显示,夷人的行动,不局限在益州郡,几乎覆盖了整个南中。 可见,山林的夷人,在沉默发展十数年后,已是不满足现状,欲要再次走出山林。 刘釜有个大胆的猜测,那即是这群人,或看到蜀外战事正盛,想着趁大汉天下四乱之时,于蜀地重建南蛮古国…… 让人奇怪的是,这些时日来,无论是益州郡,还有相邻的永昌郡都没有特别的对应行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而刘釜当日与张松说的建议,也犹如石沉大海般。 却是在刘釜出现于记室,让记室内的工作氛围焕然一新后,主记张松出现的次数便少了不少,常被太守景毅商议事务。 而益州郡郡府也发生了明显的改变,那便是每日出入的人,似乎变多了不少。 抛开公务不说,于此数日间,除了上班,刘釜每日早上会早早起来,先行锻炼,后研读携带的书籍,后吃过虎头做好的早饭,方去记室。 到了晚上,亦会看会书。 刘釜的这般自律行径,让邻吏舍的许汲自叹不如。外加他使用刘釜前次提到的法子,于内间实行,取得了可见的效果,甚至得到了主记张松的称赞,这让刘釜在其脑袋里的形象越加高深起来。 于此间隙,因在滇池郡府安定下来了,刘釜亦抽出时间,为丰安的族伯,常乡的阿姊,还有许久未见回信的先生任安,还有严颜等一众亲友师长同窗去了信。 信中的意思都差不多,无非是自己在益州郡过得很好,学的东西也很多。郡府内的同僚们,一个个都有才,说话又好听云云。 五个工作日一过,便是难得的休沐了。 每逢休沐,无论是郡府,还是朝堂,或是地方县寺,都没有人加班。 在休沐日加班,于大汉的官吏看来,这不是什么努力刻苦,而是不顾家的表现,更会受到人的鄙视。 即使想要加班,也必须在家偷偷加班。 所以,刘釜本约好的同僚相聚,也是放在下半日的黄昏,好让文童左栋这二位本地吏,有时间回家和家人团聚。 文童左栋皆是滇池本地大族出身,皆有宅院于郭内,往来相聚也是顺路。 休沐上半日的时间,刘釜则是专门把王马两家留于此的仆从,叫来好生问话,以便安排一些事。 坐在屋内,听四人各打听到的本地市井信息,刘釜脑中不断思索,几经梳理,最终在手边空白的竹简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汝等这几日做的不错,等会各去虎头那里,领取四十钱的酒钱。” 还没来得及为刘釜这大方的举动道谢,但听之将竹简递至面前,继续道:“接下来,汝等想办法和我竹简上书写上的二人,取得联系,想办法赢之信任。此事需循序渐进,勿要急躁。 事成后,我有大赏!” 市井鱼龙混杂,但也多奇人能士。 刘釜根据信息,筛选出来的二人,便是市井中名气颇大的两个人,重点在于此二人忠义。 但之游侠儿的身份,使得官吏士人多羞与为伍。 刘釜心里自无这般偏见,他手下现在除了王朝马虎可用外,其实很缺人的。 旁人会忽略的市井,恰能成为给他提供人才的摇篮。 时间在指尖毫无察觉的流逝,当你发现时,小半日都过去了。 为了今日下午的请客,刘釜让虎头昨日就去了郭内的酒肆订好了位置。 察觉时间不早,刘釜作为主人,自要早些到达,继而带着虎头跟随他同往。 讲真的,于滇池城郭内,居住数日了,还没好好的打量本地城池。 当之除了城墙不远,于勾栏外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怀里抱着一个幼童,正在与人争辩着什么。 “那不是许汲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市井 刘釜叫上虎头,往人群吵闹处去。 离着数丈的距离,便听得许汲在与一推着独轮车的摊贩吵闹。 “胡说,汝这胡桃内的胡桃仁干瘪无比,一看便知放置的时间过长。何来骗吾等说是去岁新摘的胡桃?” 胡桃便是核桃,自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胡桃后,数百年的发展,如蜀地也有栽种。于是,一些商贩寻得商机,贩卖起胡桃。 只是当下的胡桃大拇指大小,砸开一个,尚不足塞牙缝。所以真正用来吃的不是很多,多是拿着把玩的。 刘釜尚记得,丰安老家的水田边,就有一颗胡桃树,他刚醒来那半月,虎头还专门捡来炸开落地的胡桃,让他尝尝。 但吃上那尚有些发涩的胡桃仁后,刘釜便决定不再去吃的。 这边的许汲或是爱吃胡桃,砸开后,见之胡桃仁与以前吃的甚少,便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即与商贩理论开来。 刘釜寻声望去,看得见对面的商贩是个年过三十多的壮汉,得闻许汲之语,表情更加激动了,操着滇池这边的地方话,红着脖子道:“去岁蜀地干旱,老汉我走遍蜀地,远至广汉,才拉的这么点胡桃回乡贩卖。 哪里来的陈年胡桃,汝不信,可以去看看其他店家,勿要血口喷人。” 这番道理却也合适,天干确能影响胡桃的生长,刘釜记得去岁秋自己吃的那颗,胡桃仁也是干瘪。 “经验误人啊!”刘釜低声道,便打算走过去开解开解这位有些较真的同僚。 商贾或逐利,但真正做买卖者,也都不容易。 钻进了人群内部,刘釜向许汲抱着、看向自己的童孺笑了笑,然后拍了拍许汲的肩膀。 许汲感觉有人到了身畔,悚然一惊,待发现时刘釜后,忙道:“咦,刘君怎也来了这市井之内!” 刘釜笑道:“今日本于文童左栋二人相约与宴,路过时,见这边的身形有些像是许君,遂过来看看。 许君是爱吃胡桃吗?” 许汲有些不好意思,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挠了挠头:“非也,是吾家阿莲爱吃自幼胡桃,长至三岁了,还是嘴馋不已!” 许汲爱女人小鬼大,大眼睛乌溜溜的转了转,忙道:“阿翁说错了,不止阿莲爱吃胡桃,阿母也爱吃!” 刘釜忍俊不禁。 火候差不多,望向许汲手里砸开的胡桃仁,打算现在就给之解释下,这胡桃多无问题。毕竟近距离观看后,他确定这与之去岁秋吃的差不多,隐约间还饱满些。 可这话没出口,独轮车旁的商贾在望向刘釜的面孔,又看向了刘釜身边跟随的虎头,忙作揖道:“原来是刘君当面,小老儿竟能在滇池老家能遇见,属实三生有幸!小老儿给君行礼了!” 和刘釜正说着话的许汲满是好奇,眼珠不断在刘釜和商贾面前打转。就连旁侧围观的人,也都凑近了起来…… 但刘釜比其他人还要惊讶,他忙将之扶起,问道:“不知足下高姓大名,何以认识刘某?” 商贾直起身来,热泪盈眶:“小老儿姓蔡,名佗。 小老儿方才尚不确定是刘君,但看到刘君身边跟随的小郎君,才最终确定! 而刘君不认识小老儿正常,但小老儿去岁在五阳集市,有幸得见过刘君宽恕仆从,且掏钱为之治病,此等大仁义之举! 何况,刘君为母结庐守孝三年,孝名远播。 月前,小老儿回滇池,于途中还听说刘君费资,为乡邻修建二尺渠,惠及乡邻,何人不称赞! 如今,广汉郡,巴郡等大半个蜀地,谁人不知刘君? 就在前日,小老儿尚教导家中幼子,当多学学刘君!” 从前到后,这商贾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出刘釜的事迹于滇池乡邻而听,感觉有些荣辱与共之感。 后侧虎头得闻自己也为人所识,那是打心里欢喜,有意把家中主人的名气扬出去,便仰着头道:“原来老丈识得我家主人,或曾不知,益州郡太守便是闻得我家主人名声,故而举荐之于郡府为吏,这才有机会让吾等相遇!” 不看其他吃瓜群众,单说许汲,早就被这突兀发生的一切给震惊到了。 手里的胡桃早就掉了,怀里的小女摸了摸他的脸放反应过来,然后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和刘釜隔开了一段距离。 他早前还以为刘釜主记张松带来的,没想到最后却是德高望重的太守景毅。 许汲心里喃喃道:“刘君藏得可深啊!只是如此名气,还到我记室,愿做一小吏。看来刘君乃真君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当好生学习。” 市井这发生的一幕,刘釜除了刚开始有些意外后,但很快镇定了下来。 没想到在滇池市井走了半圈,就知道自己事迹的人。 事先声明,这还真不是托! 不过,经过在市井发生的一切,刘釜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这些年的名声就会在整个益州郡传颂开来。 “如此也好,亦方便在益州郡的行事了!” 从南中本地的山林夷人问题入手,刘釜这些天阅读郡中公文,已有了更具体的目标,只等待着郡府的下一步动作。 而欲行此事,因之年龄的缺陷,最需要的是名气来弥补。 能预见的是,用不了多久,他现在在南中的名声,也开始由滇池往外扩散了。 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及时雨,自不需要进行另外的“人工降雨”。 等刘釜左右寻找许汲时,却发现这位同僚早就退到后面去了。 而胡桃摊贩处,聚起了越来越多的人。 纠纷不翼而飞,相反,越卖越红火。 刘釜赶着去酒肆,向商贾告别后,找上了许汲,说明了事项,并邀请至同往。 这位同僚哪还有近几日的忠厚模样,怀里抱着小女,语气都有些结巴道:“哎呀呀,可惜今日陪着小女来市井玩耍,不能随刘君去宴,属实懊悔。但请过上几日,我请刘君一同饮酒如何?” 刘釜笑道:“到时候可要许君破费了!” 发觉刘釜并无半点架子,还是同几日间一样宽厚,许汲心中安慰,道:“不破费不破费!吾便不打扰刘君忙碌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变端 虎头提前预定的地方在郭墙东面,于郭城之内,算是比较好的酒肆了。 虽然在市井间耽搁了一会,但因刘釜走的早,由虎头在前带路,抵达目的地时,距离相约时间尚有两刻钟。 站在酒肆的二楼,向下眺望,便可见来来往往的坊市。 “小郎,汝快看,那是刚才在市井相遇的几人,竟一路跟随我等到了此地。” 不得说虎头的视力一如既往地的好,只一眼即看出了目标人物。 刘釜眯眼望去,他大致猜出了这些人的来路,应是本地的游侠儿。 刘釜略加思索,然后向着虎头吩咐道:“虎头,汝且去给酒家,买些酒水赠予那几人,若是问之,就说我刘釜刘季安请之吃酒!” 虎头应下。 不一会儿,虎头便带着拿有酒水的店家,来到了几个持剑年轻人的面前。 刘釜站在二楼,隐约听到虎头指着二楼,道:“几位好汉,这是我家主人请的酒水,还请勿要嫌弃!” 那为首留着八字胡的高大青年,抬头看了下二楼,但看到刘釜在于之轻轻点头。 其人忙抱拳,接着问向虎头,道:“吾等方才得闻足下主人,乃是孝才兼备之人,但闻之是为吾蜀地刘君,却不晓得具体姓名,足下可否告知?” 虎头打量了下四人,心道小郎君还真是料事如神,其便学着刘釜刚才的语气,道:“我家主人乃是德阳刘釜刘季安!好叫几位好汉知道。” “多谢!”年轻人接过酒水。 紧接着,面向刘釜的方向一揖,率领另几人果断离开了。 这一幕,弄得虎头有些莫名其妙,其自挠了挠头,小声道:“市井中,还真是怪人。” 还是一同出来的店家见多识广,叹息道:“客人汝当时外乡人吧!也不晓得汝家主人是怎么弄得‘滇池四义’之一来问询姓名的。” 方想上楼梯的虎头把脚步退了回来,追问道:“店家,这什么‘滇池四义’很有名吗?” 当下正是酒肆生意火爆时,店家本想去忙碌,但知晓刘釜主仆花费巨大,其又觉之大不简单,需照顾好这位贵客,遂耐心解释道:“‘滇池四义’乃是本地市井间,名气最大的四人。 四人间虽非结义,但都乐于助人,无论于黔首百姓,还是于游侠儿内部,声望都是很高的。 方才寻过来的那位,便是四义之末,‘剑君子’郑向……” 居然和自己同姓,也姓“郑”! 虎头牢记下这个名字,一回到二楼的酒肆隔间,便把酒家于之诉说的,一字不差的说给了刘釜去听。 “剑君子!”刘釜摇头失笑,他令孙安几人试着接触的那两位游侠头儿,其中之一,便是这位郑向。 没想到,现在又被他给打发掉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暂且看吧!” 正于此时,刘釜看到酒肆外的文童和左栋结友而至,刘釜便整理了下衣衫,笑着在二楼楼梯口迎接。 走上二楼,见是上吏刘釜早到不说,还是亲迎,文童和左栋皆是受宠若惊,其二人各带的两个好友,也是在郡府工作。 早的文左二人的说明,故而在看到刘釜后,忙和文童左栋一起行礼,口称“刘君”。 随行的二人,一人姓陶,另一人姓孙。 同文童和左栋一般,都是益州郡本地大族出来的。 酒宴中,刘釜没有什么架子,加上左栋这个下属会活跃气氛,很快就让数人喝酒喝成了一片。 透过这次相聚,在工作之外,抛开上下阶层,让刘釜和益州郡本地大族子弟有了跟亲密的联系,也使之了解了更多未记载在案头的益州郡地本地的各豪族间的利益纠葛。 待宴毕,一应人各自离开。 路上,左栋的好友,喝的昏昏沉沉的小陶即连连感慨道:“子潇啊,汝还真的跟了个好上吏,以吾自出生至今,将近三十年的经验来观之,这位刘记史,宽厚待人,按汝说的能力又好。将来必成大器! 现在唯一欠缺的,便是名气!” 左栋笑道:“刘记史待人宽和不假,但若是其名气上去了,外有这么有才,当如何还会在记室待着,又如何成为我和君临的上吏。 世间事,多不能两全,如月之阴晴圆缺般,君临,汝言对否?” 文童不善酒量,人有自知之明,所以喝的也最少,最为清醒。 “汝等没有注意到,刘记史今日看似是与我等吃酒,但实际上多打听的是益州本地大族之事,其突然来此,椽君似乎也与之相交,此中定然还有吾等未晓之事,多种多样,绝非偶然…… 吾觉得,刘记史当有大志……” 文童观察老道,竟猜出了刘釜不少的内心真实想法,本想继续说下去,但看到左栋几人摇摇晃晃的模样,当即住嘴,忙将之扶着。 目光放到数千里之外的长安。 在刘釜于市井遇事,宴请同僚之际。 益州牧刘焉长子刘范,将原本于去岁末和家弟刘诞,及征西将军马腾的谋划的偷袭长安,以除掉董卓余党李傕。 奈何因为种种原因一再推迟,谁知就在准备起事发动时,于今日为内奸告发! 刘范、刘诞被捉,包括刘焉诸子诸孙,如刘璋皆被捕入狱。 “这可如何是好!” 作为益州牧刘焉的好友,汉廷议郎庞羲在长安住处急的来回踱步。 片刻后,庞羲下定了决心。 “范公子和诞公子被抓时,人赃俱获,恐难赦免。 为今只有璋公子诸人,并未直接参与,花费钱财,或可救之! 罢了!这汉廷议郎,就算吾不做了,花费家产,也需把璋公子他们救出来!” 数日后,庞羲带着营救出来的刘璋等十数个刘氏子孙,弃官匆忙入蜀。而没过上两日,刘范等人即被斩首。 益州牧刘焉可谓是祸不单行,长安内的子嗣,被杀的被杀,被捕的被捕。 其于绵竹的城府也在这几日为一场大火给烧了,心情越发低落,为医工诊治后,初判还患有隐疾。 一连串的变端,发生在兴平元年的正月,弄得益州一时间显得有些人心混乱。 只有刘釜在数日得知消息后,悄悄送了一口气。 他这只小小的蝴蝶尚未破蛹,最不希望的就是时代在他的到来下,发生太大的改变,否则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就会提前消失,好在,一切按照预计的那般进行。 益州大地,也快迎来新的主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症结 休沐日一过,便是又是工作日了。 当刘釜在当日清晨赶到郡府的时候,发现来往的官吏多了些窃窃私语。 走进后,方听清楚,原来是在热议昨日市井之事。 “诸君可曾听闻昨日市井之事,竟有广汉郡地的贤良,受府君所推举,入得我等郡府。 据闻此人重孝宽厚,极是有才。却不晓我等如何能一见!” “嘿,此事我亦有所闻,昨日恰打听出来了。那日姓刘名釜,于近日才于郡府为吏。而我恰有友负责官吏登记之事,名为刘釜者,恰有一人,巧于记室之内,当得主记室使!” “主记室使!” 正围在郡府边缘,说这话的几名小吏,不少人传出一阵呼声。 这官职,比他们中的许多人还要低。 想到能名传北面蜀地,又得太守景毅举荐者,于郡府仅得如此职位,皆唏嘘不已。 在知刘釜名声后,果不其然,开始有人打抱不平起来:“主记室使不过斗米小吏,吾于市井知之者多有打听,此间人物在广汉等三郡地扬名已久,一主记使焉能安置!当为一椽也!” 有人思考颇深,反驳道:“葛君此言差异,吾据闻此人年纪尚幼,府君能任之为记室史,且记室多掌文书。不仅能锻炼能力、积累经验,还能多了解郡地内外大小事。 这正是府君看重之的表现,也是真正的为这位刘君好!” 当然,也不乏看不起刘釜者,或说之内心有些“妒忌”者,念叨着“多是那等徒有虚名之人”。 郡府门第处议论纷纷,作为被议论的对象,刘釜脸色有些尴尬。 他那本缓慢的步伐,正想着加速离开,平日守卫在此的亭长陈斤恰好从侧面巡视过来。 作为看守郡府大门的守卒头领,最重要的技能便是认人。 看到刘釜这一刻,再想到从昨天下午就与市井传出的消息,尤其在一些游侠儿的宣扬下,几乎弄得滇池城郭内外人尽皆知的“孝善者刘季安”,可不就是此人! 陈斤忙作揖道:“原是刘记史到了,方才小人正巧看得许记史也往记室去了!” 一见刘釜手里提着的小包裹,陈斤又殷勤的补充道:“此去记室尚有段距离,可需小人帮衬?” 刘釜颔首,笑了笑:“吾谢过陈亭长美意,吾手中东西不重,吾自拿着就可以!陈亭长且无忙他的吧!” 没和陈斤做太多相谈,刘釜即拿着小布包往记室去。 他这一走,刚在旁边说话的几位郡府小吏,忙将陈斤给围住了,其一居高临下的呵问道: “汝方才所言的刘记史,便是那位于市井传颂,于吾郡府为吏的刘釜刘季安?” 这般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刘釜先前宽厚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亭长陈斤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作为低级的亭长,于郡府官吏中的等级算是最为低下的几个,见谁也只能点头哈腰。 此番见到这几位郡府官吏,尽管对方的态度再怎么不好,他亦是小心翼翼的回道:“如吕君所言,方才过去的正是此间刘记史。” 陈斤知道的还多一些,就这位有些嚣张跋扈的吕君,乃是南中大族吕氏的族人,自去岁在郡府为吏后,仗着其叔父为曹椽,可没少仗势欺人。 好在有太守景毅压着,这位吕氏子弟,于郡治滇池城内的行为有所收敛。 得到答案后,其人哼了一声:“不过如此嘛!” 可见同行的另一人看不下去了,道:“这刘季安能美名播,绝不能以平常眼光看待,就连市井传颂的那般,也绝非我等所能做到。子衿汝勿要多说了!” 待见着面前几人离开后,陈斤狠狠的在地上吐了口唾沫,自语道:“就汝,看汝为刘君提鞋,人家愿不愿意!” 刘釜不清楚自己在这一刻钟时间内,于背后又多了个忠实的“粉丝”,等之来的记室时,发现人人见之的目光都变了,比之前几天更为恭敬。 许汲更显得有些拘谨,更别说刘釜的下吏文童和左栋了。 刘釜温和的向每个人颔首致意,待来到文童左栋面前,笑道: “是吾脸上长花了吗?如若不是,那便如前几日一般吧,我来执笔,汝二人负责摘录。今日恰是休沐后一日,定然事务繁多,如何?” 文童与左栋,忙回道:“就依刘君之言!” 记室之内,又瞬间恢复到了安静的忙碌中来。 休沐后的第一日,来记室的郡府吏确实比较多。 当然,真正来送简牍的,比较少,多者是来看看从市井传出的那位“孝善者刘季安”。 于未见过的人而言,这种观望,就想是后世遇见大明星一般。 毕竟在普通人看来,能闻名广汉、蜀郡等三郡者,今又在益州郡郡治滇池扬名,那便是荣耀! 好在主记室椽张松及时赶到,作为太守景毅面前的红人,郡府内的主簿,张松是非常有威望,但见之在记室门前一站,许多来看刘釜到底为何方神圣者,多会望而却步。 一日的工作结束,见张松留下加班,刘釜特意迟走了一会,后随着张松一同离开。 在路上,张松笑道: “季安啊,汝这名气是在市井传出去,但我记室也快成为市井了!” 在将刘釜认同后,张松不仅收起了傲气,连说话也多了些趣味。 这番打趣的话语,让刘釜有些脸烫,他别过了这个话题,出言问起了上次二人所言之事。 “子乔,如今夷人于我郡地的骚扰日趋严重,却不晓得郡府是怎么决定的。” 这个问题,刘釜本可以向景毅请教,但如果什么问题都去景毅,那父桢留下来的人情,外有自己在职心中的好感,总会被败光。 眼前的郡府主簿张松,却是各很好的解惑对象。 张松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前次吾把吾的计谋于府君说了,府君却也有如此打算。 当向夷人发出“招安”,以内部分化,后而痛击之,最后让南中的蛮夷问题,进而一劳永逸的解决。 但谁知不仅是我益州郡,南中的其他郡地的本地大族,多不配合,以个中缘由,一拖再拖……”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自荐 张松之语,让刘釜思索起了南中的三股势力。 以地方郡县官寺代表的官方朝廷,以南中大族代表的本地世家势力,后便是本土的夷人。 此三者相互制约,亦有融合,但最为受利的,还是南中豪强大族。 当官寺的力量对之利益产生威胁时,南中的大族多会暗地里和夷人部落联合,或暗地里支持对方的反叛,以谋取更大利益。 而当夷人部落的力量过大,威胁到自身对南中之地的影响力时,南中的豪强大族又会和官寺联系起来,借机打压各夷族。 至于现在的情况,毫无疑问是南中的豪强大族,欲看着两虎相争,以坐收渔翁之利。 太守景毅,主簿张松,乃至于郡府内的高层,多明白这一点。 继而,南中的夷人侵扰问题,暂被搁置了下来。 张松说道完,见刘釜有些沉默,他尚以为刘釜是在忧心南中安危,便出言宽慰道: “季安不用多虑也! 针对可能发生之问题,郡府近些时日,已召集夷人掠夺严重的县地长吏进行了谈话和布置。 而为了防止夷人进一步的过激行为,以至南中再发生大规模的反叛之事,府君也在思考着,排除郡府的使者,与几个夷人部落进行谈判。 只是此中人选尚在斟酌之中……” 张松的最后一句话,让刘釜闻到了契机。 此时,快走到张松的吏舍所在,刘釜一揖,谢道:“劳得子乔解惑了!南中之和平稳定,不仅关乎我郡府律令的上下通传,亦关乎着普通百姓的生计。 釜现虽为郡府一小吏,但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张松停住,笑道:“季安有救世之心,不负仁义……说到季安的职位,再闻季安声名远播,吾想用不了多久,府君或会重新考虑季安的安排。 也幸得季安能在记室,否则你我二人或不会相识。 对了! 待四日后的休沐,吾与几友相约于宴,不知季安可有时间,愿随我同行? 提前说明,此数友,皆是吾于本地结识的俊杰!” 张松的这次意外邀请,刘釜几乎没做太多考虑便同意了。 其人能说的俊杰,自然是有能力者。在南中多结识些人,于之是多多益善。 “此宴,釜愿往之,届时还请子乔介绍认识一下。 关于或会调离职位之事,釜觉得在记室挺好的,能学者诸多。且于行事间,釜一直认为,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至江河。 说是府君说起,吾自会向府君说明一二。 但……” 刘釜话语一顿,看向张松,道:“但有一事,还请子乔帮衬。” 初闻刘釜这“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至江河”的言语,张松只觉妙处巨多。 后听到刘釜或有所求,性格谨慎的张松眉毛树了起来,语气庄重道:“只要吾力所能及,季安但说无妨。” 刘釜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方才子乔言之府君正在考虑前往夷人谈判的人选,釜不才,愿自荐之。若是府君问询建议,还请子乔支持一二!” 张松深深的望了一眼刘釜,即使依照他的智慧,一时半会,也没弄明白刘釜的用意,但还是从朋友的角度劝解道:“此行定然凶险,季安本无需冒险,可愿再考虑考虑。” 刘釜坚定的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道:“不瞒子乔,我入南中,见到了太多百姓生活之艰苦,在郡府无力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前,便想着试试能否用自己的方式,寻得南中的稳定与平衡。 这也是釜自称为汉吏,又为大汉宗室,深感到的责任!” 不知是为刘釜的坚定,还是所说的责任,张松一揖道:“季安实乃君子,吾自当尽力!” 在张松的小院外告别,刘釜后步伐稳健的回到了自己的屋舍。 而等到刘釜离开,张松心不在焉的吃着仆从送来的饭食,喃喃道:刘季安的志向还真不一般! 后面的两日,刘釜在滇池的名声果然越来越响亮。不止是当日卖胡桃的那个商贾,越来越多的人证明,刘釜于德阳多行仁义之举。其为益州祭酒赵韪称赞之事,也被人给扒了出来。 益州郡太守景毅,也是当着下属的面不吝称赞,大体意思是:刘釜德才兼备,其于多年前便名声远播,今虽处记室,但依旧奋发有为,处事得当,余者当勉励学之。 景毅的赞言被人从郡府传出,让刘釜从德阳之地所积累的名声,在南中算是坐稳了。 而在刘釜来到记室办公的第七日,也是与张松想谈的第三日,益州郡太守景毅果然是在郡府的办公地亲自召见之,并当着属僚的面,问询之可愿在功曹下就职。 刘釜表示自己还当在记室学习学习,不过却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下吏知府君欲遣人与夷人相商,以维护南中的和平大局。下吏不才,但请自荐而往之。” 一旁的属僚为刘釜的话,弄得嘴巴张大,迟迟没有合上。 而景毅明显也被刘釜这个决定弄得有些意外,多年的从吏精力,让之处变不惊,其面容依旧平静,问道:“此行定然凶险,季安汝留郡府我本有大用。而汝当下名声却有,行此事却也得体。 但吾想再问之,汝真要去乎?” “釜毛遂自荐,为南中百姓计,还请府君成全!” 刘釜坚持的话语,还有坚毅的面孔,让景毅有感而发,叹道:“汝和汝父一样,怀揣为民请命之志,亦多有名知路险,却远匡扶的毅力。 若是汝父尚在,我知其定然也是如此。 虎父无犬子,吾如何拒绝? 待明日,吾与郡府诸人商议,再给汝回复如何?” 景毅的话,让旁边的属僚微微有些意外,这刘釜刘季安不仅德名在外,深受府君信任。其家世虽为外传,但看起来很不一般啊! 景毅出身蜀地景氏大族,其能早早结交着,又岂是泛泛之辈? 于是,就在刘釜告别后,一些有心人也开始探究刘釜的身世。 没过两日,有人从德阳路过的商贾处打探着,该地确实有刘氏。 郡府主簿张松也直接印证了这一点,郡吏刘釜刘季安便出身于丰安刘氏,乃是堂堂正正的汉室宗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治夷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吃饭也需要细嚼慢咽一样。 刘釜有意借此行,成为他在益州郡成事的一个重要踏板,但郡府内的商议却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时间辗转至休沐,当日早上,刘釜再去景府,以当面拜见景毅。 只是此番没有看到景氏那位少年,却是景毅之子景顾回来了。 刘釜好生与之见了面,若说景毅这位祖父辈的人物,与之父桢是师徒长辈般的关系,那景顾与之父便是同窗朋友间的关系。 和景毅与之慈和相比,景顾更添了几份威严。 也是在这日早上,刘釜从景顾口中,得知了长安发生的事情。 “州牧数子因参与‘谋反’,于长安处斩,未有刘璋及数个刘氏子孙侥幸回到了蜀地。 此外,州牧因此事,悲伤过度,外有病加身,致使其数次昏迷。 益州,或有变端也!” 景顾前段时间回了趟蜀郡,这些消息都是昨日回到滇池的路上,通过景氏的渠道得知的。 至于现在,遥远的南中多郡地,一些官吏或本地大族,尚未有景顾来的消息准确。 毕竟,景氏,因之大族地位摆在那里,自身消息渠道也是极多,何况景顾在蜀地交友广泛,就连州牧府也有不少相识。先一步得到消息,并不令人意外。 “蜀地变端起,益州必定生乱,季安汝此番若是坚持以作郡府使者,同夷人调停近些月来的侵扰事宜,自会有诸多变数。” 景氏内的厅舍内,景毅这时出言道。 退是不会退。 益州的变故,南中的危险,刘釜相信,再也没人会和自己竞争谈判之事了。 他起身一揖,拿出他此番前来准备好的说辞,亦是为了景毅能在后续继续支持自己。 “敢向景公,还有景伯父回禀,釜前些日子,向景公自荐,愿为南中和平事,独身去往夷人部群相谈,以之能归顺我官寺。 但这两日,釜经过思索,若是按照这般寻常方法,见效自然甚微,甚至还有景公方才说的危机可能。 于此,或还会长山野夷人的威风,于南中的行事越加肆无忌惮。 釜经过严密的思考,又于近日在记室翻阅了不少过往文书,觉得可以试行另一种方法。 此法被釜称之为‘以夷治夷’策!” 以夷治夷?! 景毅和景顾这对父子,为刘釜提出的这个新名词,而大感好奇。 相陪的景顾道:“季安可否细说一番?” 刘釜点头道:“‘以夷治夷’,由表面意思而观之,便是用夷人来治理夷人。 此中的‘治’,在釜的想法里,是分为两层意思的。 其一,可使夷人为官吏,将之纳入官寺统治,由之治理归顺的夷人,但却要以我官寺派出的官吏为主。 其二,便是以这些走出山林,愿意同官寺合作的夷人,在我官寺的指导下,使之创立军队,以我官寺为监察,以之‘治服’那等拒不合作,侵扰我郡地的夷人,一可说之为‘以夷伐夷’。” 景顾思索良久,不由叹道:“季安的治夷策确实不错,比之当日张松于吾言之的,更为具体化。难道说,汝有信心,凭此出发,弄得夷人归顺,为吾郡府所用?” 刘釜知道该进入正题了,他先是点头,然后摇头道:“使夷人归附,根据釜的探查,决不能以势力大的本地夷人部族为主,景伯父方才说的乱,多起源于他们, 当吸引那等流浪山林的散落夷人,甚至于从荆州等地,逃往我南中的流民,也可算作在内。 釜此番前往,定然也是以说服这些目标为主。 其次,釜建议于我益州郡下,可再增设一县,以专门安置这些愿意接受教化的夷人。到时,也好空出些职位,以作任用。” “增设县地?”景顾直接将这四字说出了口,然后颔首补充道:“季安此法,吾觉得可行。 阿翁,汝且看看,若是将夷人引导到新的县地,诚如季安所言,不仅能解决安置的问题,还能再有开拓之功。 但增设县地,需要州牧首肯,亦需朝廷批准,难度颇大啊!” 这对别人来说是难度,但对景毅来说,却不是什么难度。 凭着景毅在朝野,尤其蜀地的威望,只要将这个想法递上去,外有蜀地动荡之际。 无论是为了安抚人心,亦或是其他,益州牧多会同意,而大汉朝廷,现如今嘛,已然名存实亡。于州地的地方官寺而言,其同意与否,实际意义其实并不大。 景毅摸着下巴的白胡子,没有为儿子的称赞,速而应承下来,而是看着刘釜,道:“季安你若成功行此事,旦以设立新的县寺,汝该不会是想着向吾自荐为此地县令吧!” 景毅一下子就戳中了刘釜的心事,旁边的景顾也回转了过来,他喃喃道:“季安若真的能引得这群夷人外出,并召来足够的人口设立县地,外有吾于昨日入滇池听得的名声,担一县令也不是不可。 只是季安还是太年轻了,今岁当才十七吧?” 刘釜忙道:“好叫景公,景伯父知晓,釜再有数月便是十八。 昔日霍去病以十七岁的年纪,获封剽姚校尉,率八百骑深入大漠,两获冠军侯。年十九,即指挥了两次河西之战,大坡匈奴,只取祁连山。 而今汉室衰微,南中汉人多受夷人骚扰之苦。 釜不才,身为汉室宗亲,年已不小。就算以身涉险,为郡地事,虽不能自比冠军侯,又如何不能掌一县地? 请景公和景伯父明鉴!” 刘釜这番话,听得景毅连连点头,他更看中的是刘釜的这片坦诚。 “听汝之言,吾深感欣慰。只要汝能带领夷人走出山林,并以维护南中安宁,吾举荐汝为一地县令又如何? 但想身为一地父母官吏,绝非易事。 于郡府的这些时日,汝还当多学习处事之法。 还有那往夷人部落之行,待过上一段时间,吾也好向州牧言之设县之事。” 景毅的表态,让刘釜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在益州的计划,终于要迈入关键的一步了,复兴汉室,随之亦是迈出了一大步! 他起身一揖道:“景公大义,为南中太平计,南中百姓定会一直记着公之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两人 刘釜在景府待了仅一个多时辰,便告别离开。 在之走后,景毅父子坐在室内。 “阿顾,汝觉得刘季安此子如何?” 上一次,也是同一个问题,景毅问的是景顾之女,这一次直接问向了景顾本人。 面对父亲的提问,景顾又怎不知其真实的想法,而之方才,也是特意的打量了刘釜的言行举止。 景顾斟酌答道:“刘季安为任安公弟子,才学是有的,其又为亡母守墓过三年,孝道更做不得假,以为半个蜀地称赞。 其人外在的性格也是宽厚,当然,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刘季安有种不同于旁人的亲和力。 不知阿翁发现没,直接和他交往过的人,都会乐于和他交往。” 景毅眯了眯眼:“若非阿顾你之言,吾差点都忘记了,刘季安却有此特殊。 犹记当年,刘桢随老夫辩论儒家大义,后与汝一道在洛阳游学,可不就是这般性情宽厚,结友广泛。 可惜刘桢最终还是回了蜀中,若是在蜀外,怕是有另一份机缘。 经你这么一提醒,乃翁深觉,而这刘季安,比之父,多了些灵性,除了不由自主的让人有种亲近之感外,其之目的很是明确,比之父刘桢更增添了几份大胆。” 景顾看向父亲景毅道:“阿翁,却不晓得这刘季安为何如此钟情设立新县地,并以自身荐为县令?阿翁可是担心其另有目的?” 景毅道:“其所言,是为南中之安宁,施展以治夷策。无论刘季安是否还有其他目的,但其所献之计策,在吾看来,比之前内,郡府相商的,更多了一些实施性…… 阿顾,汝且就放心吧! 乃翁虽年长,但大局观还是有的。 但愿这刘季安的计策,最终真能让南中之百姓实现安居乐业。 不过,阿顾,汝觉得刘季安此子,可与吾家孙女相配否? 乃翁还记得当年,汝与刘桢游学时,还开过戏言,便结为亲家。” 景顾苦笑道:“回阿翁的话,此事还是在看看吧,毕竟文茵那性格,刘季安也不见得一定会娶。” 景毅颔首道:“看看也好,吾等一起看看,刘季安会弄出什么名堂。” 父子俩说的虽不是同一个意思,但都同意将此事暂时搁置下来。 刘釜从景府回来,已经到了日央,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多的样子。 此次休沐,因是有张松的邀请在先,刘釜打算待日入时去赴宴。 他方回住处,就见王家仆从孙安从外面赶回来了。 这段时间,紧随刘釜办事,知道刘釜做事喜欢精简,不愿听人浪费口舌,进而很快把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 “刘家郎君,君上次所要求之事,吾与祝龙诸人,分别于昨日和今日,全都联系上了……” 原来是“滇池四义”有二,都愿意见见刘釜。 “其人于市斤出现,我等只与之私下里,诉说了几句。得知君之名,便请求拜见!” “滇池四义”虽常在市井溜达,但因之本地最为知名的四个游侠儿,平日所需处理的事情极多,旁人相见,寻求的是机会。 孙安几人就好生的守株待兔的等了好几日。 “哦?”刘釜本在翻看族兄刘炤刚刚由荆州寄来的信件,得闻其人被委任为市椽而高兴。 今又得闻在和本地的游侠势力取得联系方面,有了众大进展,心情不由自主的愉快了起来。 他此番深入敌穴,需要的便是有人保驾护航。 凭着名气,这要这些游侠儿愿意聚拢,听之安排,便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他放下锦帛问道:“郑向和崔昊愿何时何地见我?” 孙安恭敬道:“其二人同邀君于市井中的酒肆,好像正是君上次让虎头兄弟预定的那处,亦是郑君当日与君结识之地。” 上次刘釜将之遇到郑向之事,也给孙安说过了。 听闻是上次的酒肆,其地和张松的邀请之地,相聚不算太远,隔着一个城西的城门就到了。 刘釜为表示自己求贤若渴的态度,打算趁着中途还有两个时辰,即亲自去见见。 “那现在就去吧!孙安汝在说说,汝亲自与此二人进行交往后,其与市井传言相比如何?” 刘釜即让虎头过来帮他整理衣冠,另一边开口问道。 孙安当即将他打听到的更多关于郑向和崔昊的事情说了一下,多一些今日郑向崔昊在市井的行义之举。 “郑向多重义,崔昊在重义之外,更多了些对名利的渴求,甚至几度想要从吏,却未能成功踏入。”刘釜将这二人的性格好生琢磨了下,心中大体形成了对此二人接触时的框架。 “郑向重义,那上次的等候见面,或当时真为了求得我的具体姓名,好相见一番。此人恰好能帮我去做另一件事! 而这崔昊重名利的话,只要我能多许之一些名利,那便能为我所用。” 所谓千金难买骨,两者相比,毫无疑问,郑向这种人才是殊为难得的。但崔昊,却是最为好用的。 行至酒肆,能看到有几个游侠儿持着刀剑,正在门口晃荡。 待看到刘釜主仆赶来,忙入屋通报。 几个呼吸内,刘釜踏入酒肆的隔间,一见过的郑向,外有一面色刚毅、深情激动的中年男子,自左右而来,面朝刘釜火速下拜道。 “滇池人崔昊见过刘君,刘君之名,崔昊可是闻名已久!” 郑向则是在行礼后,好生谢道:“郑向谢过刘君当日赠酒之事。” 刘釜先从最近的郑向开始扶起。 “吾刚来市井,便听过郑君之名,亦未曾想到,那日相见的便是郑君,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可能这便是缘分吧!” 将郑向扶起后,刘釜又双手扶起了崔昊:“崔君之名,我亦是久仰,当日,吾刚来滇池,便听说滇池之内,有一‘刀君子’,使得一手好刀不说,更于滇池市井,护的旁人安宁。路见不平,以拔刀相助。 吾今日一见,果见崔君侠气冲天。” 刘釜性格冷静,处事间泰然大方,面面俱到。 但从细节来看,于此交往间,于郑向崔昊二人间,他各有侧重,还都说道了其人心里。 更为主要的是,像刘釜这般声名居高者,竟亲自来接见,不丝毫以身压人,更未有看不起游侠儿的样子,让二人大受感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郑度 寒暄片刻,二人还通报了籍贯,刘釜应邀坐在案头上方,郑向和崔昊则坐于下首。 这一次,刘釜着重问询起两个游侠头子,对于南中夷人的了解。 发现崔昊竟比郑向知道的多些,甚至和南中的不少夷人部族有联系,手下更是有两个出自夷人部族的兄弟。 但听刘釜说到他有意往南蛮夷人聚集区去,以为南中和平而做谈判时。 郑崔二人于此皆明白,这是眼前的刘君向他们伸出的橄榄枝,在以义为重的二人面前,几乎没做太多思考停留,双双起身道:“刘君大义,郑向(崔昊)愿率手下弟兄,与刘君同往,定然会护的刘君周全。” 于细微的观察中,刘釜明显感觉到,崔昊的动作显然比郑度慢上一拍。 他速而起身,拉着郑向崔昊两人各一只手,饱含着殷切之情道:“昔日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之间,得义士相助,方开辟了大汉盛世。 今,为南中计,但有两位帮衬,功劳自有后人来书。但我遇二君,与昔日太祖高皇帝,遇助义士何异?” 刘釜竟将之,比作是大汉开国时,相助过太祖高皇帝刘邦的游侠义者,郑向崔昊皆感到浑身舒坦,他们做游侠头子,多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肯定吗? 于此,崔昊徒增了几分主动,道:“刘君身为大汉宗室,为南中安宁,将至自身安宁于险境。此事吾等敬佩万分。 刘君放心,但有汝离行时,吾等将集结手下弟兄,共同护卫之。 吾与郑君虽不相熟,但相信郑君也愿意为此事合作,可乎?” 同为“滇池四义”,郑向因感觉这位同名者,有些假仁假义,他故而和崔昊的交情很一般,但崔昊的这句话,郑向是认同的,进而点了点头。 刘釜笑了笑:“崔君和郑君之话,我记住了。待得郡府同意后,我便相邀同往。于此期间,还要劳烦君等打听打听南蛮夷人事。事或由大入小,尤其一些小型躲藏于山林的夷人部群。” “定不会叫二人失望!”郑向和崔昊,齐齐一揖道。 出了酒肆,刘釜到了另一个巷道,其唤来孙安,嘱托道:“孙安,方才那郑向往右边去了,你且跟随上去,告之我于今日人定,于郭城内有事单独相商,就在吾等住处,还请之准时抵达。” 孙安领命下去。 刘釜看着天边不断下降的太阳,默默舒了一口气。 这次相见,对着郑向和崔昊的第一轮考察算是正式结束了。 可惜王朝马虎被之派去另办要事,至现在也没回来。那件事为今只能大胆的启用郑向了。 但愿他没看错此人。 反之,若是郑向办理此事,出了岔子,那他于蜀地便无容身之地,甚至要流落蜀外。 至于是何事?其实和益州将易主,刘璋即将上位还有些关系。凭着对益州大局的了解,刘釜选择在此时动手,无外乎是想着能多埋下一些助力,以便来日他于蜀地成势后,能有复兴大汉,争霸天下之力! 总结起来,这便是一场豪赌。 就如同他和景毅的对赌一般,寻找并说服更多的夷人出山,方才有可能于最快的速度授的一地县令。 而人生,何尝不就是一场豪赌? 成王败寇,不外乎如此。 刘釜于途中,把脑中的计划再过了一遍,自觉没有太大问题。便带着虎头往张松说好的地方赴宴。 地点在城内。 抵达目的地,看向面前整洁高大的酒肆,外有旁边传来的丝竹之声。让刘釜不得不感慨,真正的“肉食者”所处,与一般市井的地方,区别甚大。 这便是阶级之所在了。 如之大汉,便掌握在世家大族和少数得权者手中。 东汉末的大混战,何尝不是为这些人服务的。 扪心自问,他刘釜将来呢?会不会变成自己不想成为的那类人? 刘釜心有戚戚,步伐微慢。 而在面前的酒肆内,张松正与内中一人说这话,透过窗户看见刘釜主仆。 张松即笑道:“说季安,季安到。君陌,汝随我一同出去看看!” 这位表字“君陌”者,正是暂寄居在滇池的蜀人郑度,年二十二,长得风流倜傥。 郑度出身广汉郡大氏郑氏,自幼也是衣食无忧,求得过蜀地无数名士,才名亦是远播广汉。 张松与之的相逢,便是在滇池的一处乐坊之内。待之与郑度交往后,张松发现郑度不仅知识渊博,更是足智多谋。 可惜郑度暂无出仕之心,让张松惋惜不已。 其二人连同另一位蜀地才俊王孙,都于滇池有所相遇,互结为好友,闲暇时,或于酒肆,书坊等地,聊聊天,讨论讨论天下大事,以慰平日。 今得知于近日在滇池传颂的“孝善者”刘釜将至,郑度便提前到来,可惜的是,王孙家中另有紧急要事,未能来赴宴。 故而,这场张松组织的酒宴,左右不过三人。 是时,刘釜看到张松迎着另一人在酒肆偏僻处含笑候着,他忙加快脚步,向两人一揖。 “劳烦子乔于此等候,却不知这位是?” 张松和郑度皆回礼,后张松拉着郑度的手,笑着介绍道:“此为广汉人郑度郑君陌,现客居于滇池,吾能与之相遇。如季安常挂在嘴边的那般,是一件缘分。 此外,季安汝也当发现了,君陌人不仅长得俊美,其学识颇深更是一绝,更为足智多谋。” 张松反过来,又拉住刘釜的手,向郑度解释道:“君陌,德阳刘釜刘季安也就不用吾多介绍了吧!恰巧,汝二人同出广汉郡,当好好交流交流。” “见过刘君。” “见过郑君。” 刘釜和郑度再见礼。 此时,二人眼中多有惊艳。 郑度是惊艳刘釜竟如此年轻,便已名传半个蜀地。 而刘釜惊讶的是,此人便是那位郑度! 蜀地广汉人郑度,于《三国志》内可是有记载的。 最为出名的,便是此人与张任一般,忠臣不仕二主。也就是于刘备入蜀后,坚决不到刘备手下做官。 对于这等忠义之辈,刘釜一向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只是此时的郑度,还是个青年,脸上亦多了些青涩。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定计 郑度当下正值年轻,史上其选择入仕,大体也是在刘璋成为益州之主后,方始。 因之刚直,加上不重名利的性格,时值刘备入蜀,也不过一州从事。 但刘釜非常清楚,此间郑度决不可小觑! 毕竟于史书评语中,郑度可是一名通军略、且又足智多谋的筹画师。其之能力,当直接比肩曹操当前帐下首席谋士戏志才! 而对的戏志才描述,有人言:戏志才不死,郭嘉不出。 在郑度方面,后因之存在,力劝刘璋阻止刘备入蜀,使得刘备惊恐,投向刘备的法正感到威胁,便直接证明了其厉害之处! 可惜郑度蹉跎一生,前半生内未逢明主,后半生郁郁寡欢,连三国史书上记载其人的笔墨也寥寥无几。 他刘釜来了,已经开始改变自己的命运,又能否改变郑度的命运?让之在东汉末年大放异彩、助他一臂之力? 刘釜这般神情激动的模样,外有迟迟没见松开的模样,此被张松看在眼里,其面色略显古怪,轻咳道:“季安,吾知汝与君陌一见如故,但还是请先行入宴吧!” 郑度的脸色微红,也有些尴尬。 任谁被一个刚刚见过面的人,大庭广众之下,抓着手不愿放去,心里都会有些惶惶不安吧! 一些人多还会将之往“好男风”处想去…… “请子乔见谅,亦请郑君海涵。实不相瞒,初见郑君,吾便觉得有些眼熟,故有些失礼!” 刘釜道歉的模样非常诚恳。 而郑度也不会是真的生气,张松这个旁观者更不会如此。 故而,大家哈哈两声,这事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与宴之后,三人谈的也就自然许多。 三人皆从过名师,于学问方面的谈话,属于能聊到一块,还不会冷场的那种。 而为了迎得郑度的“心”,外有能把张松的关系更拉进一些,刘釜有意无意的将一些超脱时代的认知、道理,加到自己的对话之中。 使之言语间,更多了几分深意。 效果很快拉满了! 不仅是相识一段时间的张松,还是和刘釜初次相见的郑度,皆对之敬佩不已。 “刘君比吾尚幼,但与学问方面,吾自愧不如。”郑度抿了一口酒水,非常光棍的承认道。 张松笑着补充道:“若是下次有人寻吾争辩,吾自当寻季安助阵。对了,君陌也当拉上!” 刘釜心里却是在默默吐槽,他此时之所以能表现的如此“优秀”,可是站在华夏数千年来,无数人的肩膀上。 三人的谈话内容,在融洽的氛围中,不觉间转移到了南中夷人问题上。 张松先一步说起了刘釜打算以身犯险之事,多是担忧刘釜的安危,当然不乏对刘釜此行的泼冷水。 “诚如上次我与季安讨论般,只要本地大族合作,郡府以利诱之,以力破之,再行府君治理之策,进而瓦解大的夷人部落,分化小的夷人部落,南中之乱自不会发生。 可叹所有人都不是一条心。 季安此行真若成行,或有非常大的压力! 吾虽会在府君面前继续支持,但还是希望汝能慎重。” 张松的这番话,已是真真切切的为朋友考虑了。 刘釜心中有些感动。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能对认可的朋友,交心相谈者,最终会背叛旧主。其实,不止是他,而如法正等益州不少官吏亦选择如此做。 产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一种,益州刘璋当时是多么的让下属失望啊! 刘釜的心里叹了口气,刘璋的过往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若真想成事,决不能优柔寡断…… 一旁,郑度一直听着张松诉说,心里对南中的局势自有自己的一份见解。但看刘釜有说话的样子,便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凝神听取刘釜的话语来。 而有张松在,又有郑度在,刘釜未将其于半日前,对景毅的建议未做什么隐瞒,恰需二人参谋参谋。当然,这也是向二人表达信任的一种方式。 “刘君这‘以夷治夷’策,可谓上佳!”郑度赞道,他本意是向郡府提出一策“攻夷计”,能让南中的大族不得不参与进来。 可刘釜此法,只要成功实行,即能间接的抛开南中本地大族势力,甚至能在除掉官寺外,形成可利用的“卫南中”力量。 在郑度想来,收益最大者,则是南中百姓和本地官寺。 欲行此事,深入夷人内部,也成为了必行之举。但这么做,也就意味着拥有更高的风险。 这位刘君,还真是敢为! 而张松对刘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即想到了后续办法,亦有些佩服,更对刘釜直言此事,大有触动。 “季安主意已定,吾便不再劝说什么了。只是此行凶险定然徒增,那些本地大族若是知晓季安汝之想法,定会从中破坏。最重要的,便是保密。 此外,吾手下尚有仆从数人,全借由季安,为汝保驾护航!” 郑度心中其实不完全认可张松的想法,他不觉得人该见危而退。否则,真若那般,又有什么信仰? 尤其如刘釜这般不惜牺牲自己,来成就南中百姓和平生活,解决南中夷人危机的行为,在郑度的心里,更是大写的“义”字。 也就在这一刻,郑度对张松,于心间浑然不觉的升起了小小的间隙。 瞥了眼刘釜,郑度心道:“刘季安心怀百姓,为蜀地和平,吾该帮衬一二才是!” 毕竟从这短短的几个时辰相处来看,刘釜这位声名大起者,无论品德,还是行事,还是很合他意的。 其人正直,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摸着下巴的短须道: “刘君心系百姓,而愿将自身置于险徒,吾亦钦佩。如此,刘君若行之,吾手下亦有仆从二人,愿使之护刘君安危。 此外,针对夷人部族,吾有三计,但愿到时能助得刘君一臂之力!” 刘釜目光明亮,起身向二人一揖,而后向郑度道:“不知郑君有何高见?釜洗耳恭听。” (作者前一章排版的时候,把两个郑氏人名弄错了,在此致歉,已修。 另外借机在正文说明下,本书很多人名是在正史里面记载的,《三国演义》可能并未见,如上文的戏志才,但这些人才能属实了不起,不知道但有兴趣的书友可以翻阅资料看看。 作者满怀着敬意,非常希望能用自身有限的笔力把这群人刻画出来,放到我的故事里,让之在东汉末的这个大时代下,释放他们应有的光芒。 而在写这些故事的时候,我亦满怀着激情和敬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落子 郑度说出三计时,大拇指和食指很有节奏的轻轻摩擦。 “今夷人多居于山林,行动敏捷,其者多占尽天时地利。 刘君若是主动前去,在未了解对方底细、敌友之事,自多危险和麻烦。而方才刘君也说了,此行之目标,多在少数夷人聚集之所,故而可以利诱之。 使之于靠近地方官寺处相谈,吾之第一计,便是建议刘君借大势,以震慑之。” “其之二,吾料定刘君此行定会有波折。既身为使,郡府所供之侍从定然不多,所以刘君要自行组建一队人,以便面对不利局面,是为强己。 且敌暗我明,万不可冲动。 凭刘君的威望,待只需府君首肯,此事定会成功。” “其之三,刘君行中,不能光施仁义,亦当立威。夷人多好战,若威望不足,即便出走山林,处于官寺治下,亦会出现许多麻烦。” 郑度言毕,看着刘釜道:“此三计环环相扣,只是为了引出南蛮夷人,并为后续治理,亦为护的刘君此行顺利。” 听完郑度之语,张松频频颔首,笑道:“好了,断无吾之事也,君陌思虑周全,可算是把吾之担忧皆都囊括了。 季安事成,可得记得谁帮汝献计了!” 刘釜心有叹服,他需要的便是这等能帮之思前想后,计划完美的谋士。张松对郑度的评语,也全都说道他的心坎里去了,忙一揖道:“郑君之计,釜自当铭记。而今有子乔和郑君的帮衬,釜有直觉,此行定然成功。 到时,釜自当好好感谢二君。” 张松面色揶揄道:“吾要季安的感谢也很简单,只愿季安能包的吾一岁的酒钱,便足矣。 却不知季安打算具体如何报答君陌?” 刘釜闻言一愣,他抬头看向正对的郑度,发现郑度也是一脸错愕。 电石火花般,刘釜抓住了机会,出言道:“若釜能成功完成此事,完成向府君的保证。待至新县设立,愿荐郑君,随吾一同治理。” “季安汝下得好棋,竟想让君陌继续为汝出谋划策否?”张松笑的后仰道。 连一旁的郑度,此时也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笑道:“刘君才能了得,名气远扬,真若治理新县,恐怕也用不到郑某。” 宴中二人,只当刘釜说的是玩笑之语,也只有刘釜自己明白,他可是认真的。 且看郑度未做拒绝的模样,很显然,此事还是有戏的。 等至三人互相作揖告别,夜已经非常深了。 从旁看,于回家的路上,刘釜不得不感慨,幸亏自己参加了张松的这次宴会,若是未来,或将直接错过和郑度相识的计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此次南蛮夷人部族之行,非常重要,郑度之三计,可与我知计划完美结合起来。 但愿郡府再无干扰,及事后,新县亦能顺利设立。 到那时,我于南中才算是真正的扎稳第一步。 也不知郑向可曾到了我之住处?另一事,也该准备才是。” 刘釜城内的住处,青年郑向自被引入相坐等待时,一直心有忐忑。 不断思索着:刘君叫吾前来,到底是何事?似刘君这般君子,为何会单独找上吾? 他认真回忆起来,下午的相见中,刘釜对他似乎更为热切。这种感情,于之的经验中,绝非是那等虚情假意。 艰难的等候中,小院的门开了,见到刘釜的面孔,郑向忙行礼道:“小人郑向,见过刘君!” 而刘釜持双手把郑向邀入屋内,边走边道:“方才遇见二友,故有耽搁,郑君久候了。实不相瞒,此番釜邀请郑君,是有事相求! 且此事,事关诸多人的安危。釜经过多重考量,只有郑君能办成此事!” 郑向疑惑道:“刘君是为了夷人事乎?” 让得郑向坐下,刘釜亲自接过虎头拿来的水壶,让之在外收好门厅,其坐于对面,为郑向重新添加了一杯茶水。 但从此细节来说,就已经让郑向受宠若惊了。 他只是一个游侠儿,万没想到会被名声在外的刘釜这般郑重对待。 只听刘釜叹息道:“非是夷人,是为了我蜀地百姓。郑君且听我细细道来……” 两刻钟后,郑向当听明白刘釜让他所做何事,是为了救人! 这是群张氏家眷,其人便在巴郡。 可惜刘釜只给了巴郡汉昌,这般一个地名。至于需救的人,只有一个大概。 在郑向看来,难度非常大! 但刘釜能对他亲口言之,又如此亲切的对待他,这都郑向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 郑向重义,更重诺。 其忙保证道:“郑向绝不负刘君的信任,救得此张氏家眷后,定好生护送道滇池。 且于此事,郑向绝不会让第二人知晓!” 待郑向准备告别离开时,刘釜让虎头将近万钱拿来过来,双手递于郑向手中:“吾对郑君的德义之行,非常敬佩,否则也不会迁仆人专门寻之。 加上今日下午,吾二人算是第三次相见。 但路有花费,此事既由吾发起,便理应由吾来承担。 但请郑君不要推辞!” 郑向踌躇良久,在刘釜的极力劝服下,才勉强收下。 望着郑向的身影渐渐和黑夜融为一体,刘釜才返回屋内。 屋内的灯火来回闪烁,将之映在墙上的影子衬托的左右摇曳。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在丰安刘氏内部,族兄刘炤离开,老郑年迈,虎头年幼,亲族几无可得以完全信赖者的情况下。 另,他手下虽有王朝马虎,但此二人涉世不深,未有处事经验的情形下,刘釜不得不选择相信这个时代的个人品德。 就如他对游侠郑向的观察,以及了解到的品德,以助之落下重要的一子——趁着益州易主、刘璋或与汉中太守张鲁决裂之际,提前一步,将张鲁的母亲家眷给救出来。 趁此结交好汉中张鲁,也算是刘釜留下的另一条,一条可直通三辅,直逼长安的路…… 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尝试去改变三国的事态发展。 “但愿郑向不要让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准备 选择连接汉中张鲁这条线,是刘釜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能救得张鲁家眷,便算是张鲁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往三辅发展,就多了些可能。 即便如此,刘釜认真推算过,他命郑向之所为,对于即将发展的天下大事影响微乎其微。要说最大的影响,也不过是蜀内之地。 为了汉中这块宝地,心有不甘的张鲁,还有势在必得的刘璋,还是会寻各种理由开战。 因为起步晚,他刘釜需要做的,便是在东汉末年的大乱世下,于群雄的夹缝中求生壮大。提前所料,营救张鲁家眷,不过是他落下的一颗棋子而已。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皆郡府之名,行以大义,把夷人招揽到手下,方可借机发力,拥有基本盘。 刘釜翘首等待,等待着郡府传下具体的命令。 在此期间,他人正常在记室上班,处理文书的工作亦未落下。 渐渐地,益州郡郡府的不少官吏,都开始被刘釜的这种工作态度给打动。 享有声名,却不以为傲,而是如青松般稳扎稳打,坚守岗位。 平日里的相见,众人眼中少了些好奇和羡慕,更多的是敬意。 兴平元年,二月初二。 在休沐的前一日,自太守景毅处终于传来消息,觉得任命主记室史刘釜为安夷使,可由之举荐数人,另有郡府守卒同行,与南蛮夷人进行协商,以维护好南中地区的和平稳定。 消息传出,南中本地大族多一笑置之,却是有些南中夷人部族有些好奇,近些日子于南中口口相传的“孝善者”刘釜,究竟是何等人杰? 而于郡府之内,除过太守景毅,及主簿张松,其实没有多少人看好刘釜的此番行程。也有些人认为,刘釜此行成事不行,但可以刷一波声望。 而对于郡府给予的几个随行官吏名额,在咨询了文童和左栋的建议后,刘釜果断的将这二人给报了上去。 许汲得知这个消息,先是来到刘釜的住处拜访,大吐苦水,后又吞吞吐吐的说起了刘釜如何如何好,以后必将成大事等等。 “刘君汝这一去,记室内的文书工作便被主记交由吾手里负责,如今文童和左栋被汝要走,吾的压力就更大了! 但刘君此番离开,吾大为看好,有道是‘天高任雀飞’……” 刘釜这两日也忙着好许汲交接公文,记室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一走,那是真正的离开记室这个小舞台,以后一起共事的机会微乎其微。 许汲所以登门,除了吐槽外,最主要的,还是想和刘釜聊聊,增进下同这位同僚的感情。 就如同他家妻子这两日常常在家念叨的一样,其人于记室内待了这么久,一路辛勤,几年来,还是个小吏,可不就是没有遇到什么大人物。 现阶段的刘釜,对许汲来说,可不就是大人物。加上刘釜与众不同的性格摆在那里,让任何人都能油然而生一种亲近之感。 听着许汲后随后不断说出的“牛头不对马嘴”的赞美之语,刘釜笑道:“记室的文书工作,我已拟好条款,许君按照制度去做便是,定不会处差错,也绝不会比之前忙碌。 另外,许君在记室待得时间不短,为吏勤勉。若有机会,釜定然会向上举荐许君的。” 许汲挠了挠头,然后快速反应过来,下拜道:“有劳刘君了,吾感激不尽! 另外,还请刘君多多见谅。 吾家嘴笨,少恭维,也不懂得怎么巴结上吏。之所以与刘君说这些,实不相瞒,这也是吾家中妻子交代吾之事……” 偷偷瞄了眼刘釜的表情,许汲又忙道:“不过真的,于吾而言,刘君是吾这辈子见识的最有能耐者。但有机会,吾亦愿随君效力。” 自己的同僚,这般老实巴交的模样,刘釜早些便看在眼里,此时见之囧样,也无言取笑。 成年人的世界,都不容易。 例如许汲,在许氏内并不受重视,亦非嫡系。于本族的关系下,入得郡府记室,从书佐做起,一路的勤劳办公,记室内的主记,换了几任,其人尚为一记室史。 记室史的月钱和俸禄也就那么多,随着家中即将再添子嗣,另有仆从数人,又如何经得起花销? 其有上进之心,这本无可非议。 刘釜摇了摇头,道:“许君可别如此见怪,汝之能力和贡献,记室同僚看在眼里,于许多方面,我自认为不及。 若寻机会,能举荐许君,也是我的荣幸。” 本想留着许汲吃饭,但听之要回家照看妻儿,刘釜便没有挽留了。 待许汲告退后,刘釜又去景毅府上拜访,将之此番入山请夷的具体思路说了下。 这里面,自囊括着郑度对之的启发。。 “季安准备兵分两路,一明一暗。明着行大道,却不停留。而暗着自去寻小型夷人部族,许利,以邀之出山。” 景毅讶然,好生斟酌了下,又道:“此计奇妙,但也就意味着季安汝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景毅所说的“最大的优势”,便是刘釜的名。 其之名,在南中广泛传颂。只要抵达这些夷人部群所居之处,再凭着郡府背后的撑腰,即便发生意外,从容而退是没有问题的。 但刘釜考量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那便是此行或很顺利,但绝对不会按照他的预想那般实现。 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抛弃大不会走出山林,为郡府所用的夷人大族,而是选择在山林艰苦生存的夷人小族。但如用“明谋”,大体不会和后者有太大的接触,左右其之行为会处于监视之中。 唯一的结果是,在南中溜达一群,具体的事没办成,或可让名声在此水涨船高。 刘釜显然不满足这些。 “明走南中,暗寻目标。此为釜终确立的想法,向景公说明,也是让景公勿忧。 此行之中,釜或会持续数月之久,行踪不定。” 景毅出言,叹道:“吾知晓了,汝是真正为南中百姓操心的,不负汉室宗亲之后! 上次汝建言新设县,以自荐为县令。对于设县事,我已向州牧进言。 此番,只要汝能带得出万众夷人走出深山,为一县令自不在话下!就算是州牧府亦无人会妄言!何况有吾之力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暂别 时间辗转到了二月初五。 是日,在诸事准备完毕后,刘釜寻到了游侠头儿崔昊。 听刘釜道明日将启程,以前往律高县,以探访该地和同并县交界的山地内,生活着的同并夷,亦是前段时间对律高骚扰最为严重的南蛮夷人部族。 崔昊显得信心十足,拍着胸膛道: “刘君便安心吧,此次得闻刘君义举,吾寻了南中本地一百多位相识的兄弟,其中有不少都和夷人打过交道,对山间路况更多熟悉,定无忧也!” 在几天的功夫内,崔昊可是将之为刘釜所邀,去往南蛮夷人部族,为南中百姓安宁事,给宣传的人尽皆知。 他之声名,随之传扬了出去。 每每走在游侠儿群体之内,皆能听到“崔君威武”、“崔君大义”这般恭维之语,弄得他自己好不快活。 而所谓聚齐的一百多位游侠,除过十几位是之亲近招募外,余者,确是慕名而来。 但面对刘釜时,崔昊非常厚脸皮的将之一切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刘釜知晓个中内幕,也未有说破的意思,反而好生赞扬了一下崔昊。 在之末尾,崔昊才发现了一个被之忽略的问题:“敢问刘君,郑君为何不见,吾于市井之内,近几日也未有见面。只听人道,其身边常随的几位兄弟似也消失了。” 刘釜,回道:“吾嘱托郑君另有要事去做,所以此番,全赖崔君了。” 刘釜没有告知的意思,崔昊也不会傻呵呵的追根问底。 在崔昊离开前,刘釜让虎头将准备好的钱币又拿出了一大包,内含不少金银,显得有些沉重,双手递于崔昊手里,但见崔昊提拿的有些不稳。 可见这位“刀君子”的臂力一般,武力或也平平,但凭一张嘴,多于市井创出了一片名声。 名,有时候也是一种累赘。 就如崔昊,在之名前,为他所邀,就不能拒绝。这也恰恰成全了刘釜,以让崔昊寻到了一股庞大的游侠儿势力,以作应用。 刘釜神色如常,道:“劳得市井内的好汉与吾同行,此中钱物,还请崔君,分于诸位好汉。” 崔昊未作拒绝,而是急忙感谢道:“吾便代诸位兄弟,谢过刘君了。” 次日,天色大明,城门刚刚大开。 距离郡府派来的亭卒人马前来集结同行,尚有一个时辰。 刘釜所住院落内,亦正在收拾行李,只听得一阵敲门声响起。 刘釜尚以为是崔昊耐不住性子,遣人来问了。 得听孙安于院门处惊喜的喊了声“小郎君,马家二郎”,刘釜才察觉不对。 他放下手边准备放入书箱的简牍,走出书舍,便看到两个有些黝黑的面孔。可不正是一月之前,于途中分离,按照他的命令寻找盐田的王朝马虎二人。 见刘釜走出,王朝马虎忙下拜:“王朝幸不辱命,与马家兄弟一道,于连然等多地,寻得小郎君标识之所,本于抵达滇池途中,得知小郎君欲望南蛮夷人部族去,故速而返回,请护小郎君周全!” 待王朝说完,马虎仰头,瞪着那两只眼睛道:“话都让王家兄弟说了,请小郎君明鉴,俺和王家兄弟一样!” 刘釜忙上前把两人双双扶起:“汝二人为我做事,今次都晒黑了,足见操劳之苦。且此事,我自记得。本想使汝二人于滇池修整,但若随行,恐怕又要多一份辛劳,我心难安啊!” 马虎急的啊啊大叫道:“小郎君勿要说这么多,俺不同王家兄弟那么文绉绉的。还是那句话,小郎君走到哪,俺就跟到哪,俺可不想被小郎君再给扔到深山老林去了……” 发现说话说漏嘴,马虎忙住口,只瞪着那双大眼睛,偷看着刘釜。 王朝忙打圆场道:“小郎君见谅,马家兄弟时常口无遮拦。其实于前行程中,我等走的是一帆风顺,到时会与小郎君做详细回禀……但请小郎君今次也让我等相随。” 王朝轻飘飘的一句话概括了,但刘釜深知此中凶险…… 在王朝马虎的坚持下,加上二人的归来,于他也是一大助力,刘釜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看之一路赶来,饥肠辘辘的模样,让虎头速去厨舍准备了两大碗油泼汤饼,让王朝马虎食用先做休息,刘釜正待叫人去郡寺看看,看看此番安排护卫的亭卒到底有多少人,为首者又是谁时。 只看得孙安出去一刻钟就回来了,当先叩门的,是三个熟悉的面孔。 “子乔,郑君,还有陈亭长?” 刘釜忙将三人迎入,但时常轮换值守,以护卫郡府安宁的陈斤见张松和另一个气质非凡的儒生,同刘釜关系匪浅,只愿与舍外就坐。 刘釜未多强求,让虎头好茶好水的端上来,分明送于院外守候的亭卒诸人。 房舍之内,刘釜、张松、郑度,三人相互落座。 刘釜当先道:“劳得子乔和郑君亲来,釜于此谢过。” 张松摇头笑道:“季安可猜错了,吾此番来,除了与汝送别外,还代表府君。” 张松稍顿,继续道:“府君有言,‘若事不可为,便不为’。说到底,府君可是真正关心季安的。 至于君陌,此次是寻不到汝之住处,便到了郡府与汝送行。正巧碰上吾,恰好一路同来!” 郑度笑道:“但请刘君不要嫌弃我这个不速之客才是!” 刘釜忙摇头道:“诸位关心釜,釜感激涕零。一如郑君,又怎是不速之客,那釜便是恶人了。 还请诸君放心吧,釜此番前行,定注重好个人安危,何况有郑君三计相辅? 对了,郑君与子乔是为友,今我等相谈甚欢,以后也不用那般见外,便唤我表字吧! 却不知我可唤郑君,君陌乎?” 郑度点头道:“能和季安相交,亦是吾之荣幸。” 房舍内,刘釜和张松郑度短言相别。 待至时间差不多了,刘釜再率陈斤等十二个亭卒,另有王朝马虎等公六人往城门去。 虎头不在此行,自被刘釜留在滇池,使之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并接受一些紧要信件。 此时的蜀地,也发生了一件大事,益州牧刘焉病发危险,以至逝世,益州之主的位子,瞬间空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刘璋 “使君病逝,益州不可一日无主! 诸君都为使君生前信赖之众,此事当如何,还请早做决定才是。 尤其赵祭酒,深的使君信任,于使君病重时,一直于塌前!” 刚刚迁入成都之地的州牧府内,益州原刘焉手下的军政要员,皆愁眉不展。 见厅舍内的气氛有些凝重,益州兵曹从事贾获,打破了沉默,出言道。 贾获言毕,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前方端坐的从事祭酒赵韪。 于州牧府内,军政官吏多分属两派,分别是益州本地人组成的“益州士”,另一个则是外来户“东州士”。 贾获本来源于蜀地大族,自以赵韪马首是瞻。 和贾获相反的是,另有大部分人在私下小声议论。在贾获说完后,老家在汉中,于州牧府就职不足一年的新晋典学从事邓仃针锋相对,起身道:“使君昏迷醒来之际,曾叫庞君入内吩咐,并以庞君为辅佐之首。 使君生前遗愿如何,吾等,当请庞君示众方晓!” 庞君,正是一个多月前,于益州牧刘焉子孙危机之时,募钱财以就刘焉子孙入蜀的庞羲。 其人除了是刘焉的故友,但因这救人之举,为刘焉所器重,在州牧府内,暂虽无固定官职,但已成为二号人物。加上其的声名,蜀外众吏,更是以之为首。 下首的官吏皆争论不已,作为争论焦点的两个人物,却于上首的案几,一个神游天外,似在思索,一个心平气和的闭目养神。 留着长须的庞羲,终于把目光聚焦在赵韪的脸上,缓慢道:“使君方逝,如诸君言,若不再迎新主,只怕动乱会生。 尤其吾昨日从功曹处看到益州郡太守景毅的上书,南蛮夷人颇不安宁。 故,吾觉得当遵从使君之意,以璋公子为新的益州之主,并上书朝廷,以求尽快册封益州刺史。 赵君以为呢?” 赵韪这时也睁开了眼,他眼角的余光略过下方交头接耳的州牧府众吏,然后盯着庞羲的脸,出言道:“庞君所言极是,璋公子为人宽厚,名扬于长安。今既有使君遗命,吾等自当遵从。 但有人反对者,休怪吾赵韪刀剑无眼!” 一瞬间,厅舍内的气氛舒缓了许多,可也因之最后一句话,显得有些稍微的紧张。 如今,成都之地的驻军多为益州本地军吏驻守,其中成都城内的守城校尉,还和赵韪关系莫逆。 所以在决定新的益州之主时,尽管有刘焉的遗言,但庞羲等人还是要咨询下赵韪的意见。 得到赵韪的支持,是符合大部分人预期。 而有了庞羲与赵韪两个人的承认,新任的益州牧人选,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璋公子如今正在使君灵前,赵君与吾同迎璋公子入州牧府如何?”庞羲起身道。 赵韪亦缓缓的站了起来,点头道:“便如庞君所言!” 成都城内,刘焉的府邸之内,早有灵堂设立。 自昨日刘焉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后,刘焉诸子孙便聚集于此护丧。除了一些身着麻衣、真心哭丧外,余者多有些惺惺假意,更有不少更是窥视着刘焉留下的那个位子,偷偷幻想着自己作为刘氏子孙,能不能坐上去。 当然,后者一类人也只是想想,大多还是把目光频频驻足在一男子身上。 其人年三十有六,升高七尺五寸,容貌端正。多因悲伤过度,眼圈显得有红润。 但于来往吊丧者,其人彬彬有礼,服者多呼“璋公子”。 此人便是病逝的益州牧刘焉幼子刘璋,可能是月前到来蜀地,外有在长安提心吊胆的居住过一段时间,其人显得有些清瘦。 在屋舍下站了一早上,刘璋揉了两下有些酸痛的腿,正待回到灵堂厕舍喝上一口水,但看仆从急急慌慌的跑了进来。 “报璋公子,赵祭酒和庞公率州牧众官吏已至门外!邀璋公子出门一见!” 刘璋心神晃动,他想到昨日于父亲病榻前,其父于之和相召来的庞羲交代的话语。 “父亲生前,以吾为益州牧,吾刘璋能担得乎?” 刘璋平日性格宽和,但遇事多犹豫不决。 即便是面对自身即将成为益州之主这件大事上,其人多有些担忧。 见仆从焦急的眼神,刘璋正待说让之请庞羲和赵韪入府一坐,可看年近二十的长子刘循从外跑了进来,面朝刘璋,跪倒在地,道:“阿翁,如今祖父故去,益州乃生死存亡之关键时期。如庞议郎,赵祭酒,皆率众于外相邀,是想让阿翁继承祖父之事业,共佑益州百姓安危。 阿翁身受如此重任,焉能退却? 但请阿翁随儿子共往府外,以见州牧众吏,以大局为重!” 刘氏府邸内的亲眷也好,仆从也罢,听得刘循之言,外有外面的动静,哪会不觉发生何事。 一些人见机,纷纷行揖跪地道:“请璋公子以大局为重!” 刘璋的母亲费氏,亦闻声赶来,她素知幼子的个性。故拉着刘璋的手,泪眼婆娑,劝告道:“吾儿勿要负汝父之所托也!” 刘璋重重吸了一口气,向费氏一拜:“璋自当尽力!” 同日,庞羲和赵韪等人,正式迎刘璋入州牧府。并快速向朝廷上奏了关于请封刘璋为益州刺史的奏疏。 益州自刘焉后,又有了新的主人。 未相隔数日,益州牧刘焉病逝的消息,即传遍了蜀地,并不断的向大汉其他州郡扩散。 荆州牧刘表,在获闻此消息后,接受了幕僚的建议,假借吊丧之名,使荆州别驾从事刘阖入蜀。 实际上,刘阖自踏入蜀地后,便开始遣人默默联系蜀人甘宁,将领沈弥、娄发者,打算趁着益州新旧政权交界,刘璋未完全掌控益州之际,让之内部生乱,好使刘表可从外而入,趁机拿得益州! 其实,不止是刘表,已经展露头角的曹操,声势正旺的袁绍……一批批在伐董之后崛起的群雄,皆有指染益州的想法,奈何鞭长莫及。 当蜀内蜀外,都处于风起云涌之际,刘釜已于途中,将随行者兵分两路,其自身则是率众踏入了深山老林之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賨民 蜀地,尤其是律高一带,山势及其复杂,多处于未开垦的状态。 所以才有数百年后,李白高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千古名句。 山道不通,往来者渐少,随之带来的便是贫穷和落后。 于世人眼中,神出鬼没,骁勇善战的南蛮夷人,便处于这般的生活环境之内。 刘釜最终确定的首处,便是距离律高县城以东二十里的賨人聚集地。 賨人,又称为寅人,板楯蛮。后者的称呼,几乎可以追溯到殷商时期。 而于《十六国春秋》载曰:“秦并天下,以为黔之中部,薄赋其人,口岁出钱四十,巴地之人谓赋为賨,故得此名。” 若说南中各蛮中,能歌善舞,最为骁勇者,当以賨人为主。 而实际上,南中,尤其律高一地的賨人,并非早先于此居住的,大体是十年前黄巾之乱时,迁居据此的一小部分。 大部分賨人,皆广泛分布在宕渠一带。 宕渠之名,便是大汉太祖高皇帝刘邦,因賨人助之平定三秦有功,为优待賨人,遂将原宕渠道,更名为宕渠县。 居于此的賨人,因时间久远,自然而然的被称之为賨民。 史载三国刘备占据蜀地,建立蜀汉政权时,就因宕渠一地,包括賨人在内的各部夷人而大伤脑筋。最终还是如同刘釜建议的那般,采用迁移手段,才收到效果。 刘釜将定下的“夷人攻略”,率先放在賨人身上,并非是因为賨人过去数岁,在律高一带的县乡之地,有过袭扰的原因。恰是因为賨人在律高的落脚时间短,加之部族概念深厚,于南中大族几无联系。更因之到来,占据了土地和资源,南中的其他夷部,视之敌人也不为过。 总体来说,和南中的賨民,关系相对最为亲近的,反而是本地官寺。 而居于此的賨民,根据与山林中交往的过老向导估算,少说有两百之众,且按照賨人的传统,皆建立着高舍,群聚之。 …… 林间陡峭的山道上,堆满了厚厚的落叶。 数道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来。 本留在几块的裸露的大石头上修整的刘釜等一行十六人,当即站起,拨开了手中武器。 马虎凭着艺高人胆大,不需刘釜吩咐,带着孙安等二人,当先往前寻去。 不一会儿,便听之那如惊雷般的大嗓门道:“小郎君,还有诸位勿慌,是陈亭长等人归来了!” 闻之是陈斤带着前去探路的几名亭卒回来,众人皆松了口气。 无奈,因踏入山林的第一日就遇到了几个拿着竹矛的夷人偷袭,后弄得刘釜一行人,于山中的休息或是行路,都要变得小心翼翼。 而至今日,这已经是刘釜踏入这片山林的第四日,也是从滇池出发的第十三日。 当日,于律高县城西,刘釜秘密让身高与之相似的王朝扮做他生病的模样,坐于牛车间,对崔昊说道内情后,并得之保证,让之带着一大群游侠儿,继续沿着大道往同并去。 他自己则率领马虎,陈斤等人,深入此地。 陈斤身上满是泥土,头顶带着草叶做成的帽子,来至刘釜面前,拱手道:“刘君,林中已探查完毕,并无埋伏,反倒于前方,有过生火痕迹,想来距离賨民群聚之所不远了!” 刘釜颔首,看向众人道:“今日天色不早了,先于前方高地修整,待明日一早,我等沿山中痕迹而行。 今夜,按照规矩,乃由我率人守夜,诸君近几日多有劳苦,便好生休息就是。” 每日担惊受怕的行进数里,确实让人精疲力尽,于刘釜的建议下。 到了前方的高地,大家按照习惯生活做饭,刘釜则亲自带着马虎在四周游走。 他方才看过陈斤发现的烧火痕迹,待用手试探后,很容易感觉到内上的温热。 很显然,于此的山林夷人,是在他们到来前不久刚刚撤离。甚至此时还没离开,或就在浓密的树枝或是草丛间注意着他们,或是已经叫了更多的人,来对付他们这群山外客人。 但为了安定好人心,无论是陈斤,还是他都没有将此事的严重性告明,两人只通过眼神交流,各明白己方的担忧。 于山林间行走的众人,此时正是士气最为低沉的时候。尤其同来的亭卒,绝非卖命之辈,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又何谈会有应敌之力,甚至会有人偷偷跑掉。 可马虎是个外粗内细的人,见刘釜神色有异,加上他细致的看了看留下的脚步,待随之离开大队人马,便悄声道:“小郎君,吾猜测,俺等周身是否有夷人窥探?” 左右除了马虎,便是孙安元成这般的自己人。这群人自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刘釜未做隐瞒,把担忧说了出来。 马虎的性格,经过近半年的行程,丝毫没变,还是有些大神经,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有种不言而喻的兴奋感,小声嚷道:“哈,原来这群野蛮,多在俺等四周。上次侥幸让之逃脱,这次相遇,俺怎么说也要留下几个人。” 孙安则是在刘釜言语后,观察的更为仔细了些,行至山林小丘东南面时,他突然指着地上的脚印,道:“刘君,此地有发现。” 刘釜走进,能看到,一共六脚印,四大两小,有些匆乱的往前方的树林而去。 根据他的观察,前方乃是峭壁,何谈道路。 刘釜向前张望,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悸感传来,他不再犹豫,边后退,拉住马虎的胳膊,朝诸人道:“夷人多在前方,小心弩箭,我等当先后退!” 南蛮夷人,无论是荆蛮,或是賨民,多擅长使用矛和弩箭。且为了增强杀伤力,另多会于上涂抹些毒药。 上次遭遇竹矛来袭,刘釜于前片刻有种古怪的心悸感,这次同样,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撤。 待撤退了数十步,那种心悸感消失后,刘釜才重新望去,并让元成寻陈斤等人来。 而于树丛间,有几双乌黑的大眼睛,正紧紧注视着刘釜等人的一举一动。 一人手持弩箭,在看到刘釜退去之后,缓缓放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义释 夕阳西下,山中陡崖畔的密林里,三人藏于石头背后。 看见旁边的虎衣短衫男子放下了木弩,正于旁侧小心戒备的另一个褐发男子,身着麻衣,身材十分壮硕。 其人手持厚重的铁剑,身边靠着一个木盾,压低声音道:“阿奴,为何不射之?来此包围我等着甚多,杀死一个,就少一个,否则我等谁也别想回去!” 另一侧的少年人,相对年轻许多,左手中拿着的则是一个木矛,右手的胳膊上,用粗布缠绕着,看起来像是受了伤。 他以左手使力,勉强的移动到两人身边,恰听到对话,朝向褐发男子道:“程阿伯,哑阿叔箭术了得,在我等山寨足矣排进前三。其放弃射击,定是超出了范围。 若是贸然射击,会打草惊蛇不说,我等恐也无法等到寨子里的救援! 汝便勿要怪罪了!” 拿弩的男子张着嘴呜呜了两声,显然是同意了后者的看法。其人是个生来是个哑巴,但臂力无双,人更生的机灵。 賨人崇拜强者,名为哑奴的男子,虽不能说话,但在賨民寨内还是有一席之地的,更有无数人的欢喜。 被呼作程阿叔的男子有些急躁,挠着头道:“那可怎么办,阿彩汝受伤了,单凭我的阿奴如何对付。 那涌来的丘山夷,想侵占我等的水草,此番竟学的从西面来袭。幸好寨中让我等来此探查。 但此地距离寨中已然非常接近,可我等受困,又如何把消息传送出去?” 少年阿彩咬了咬牙:“程阿伯,哑阿叔,汝二人速沿着山崖退去,不用管我,当将消息送去为要。否则,我等三人将成为寨子吏的罪人。” 哑奴张着嘴,又从喉咙里发出了几个音节,然后拍了拍胸膛。大致意思是,让少年阿彩和阿程想办法沿着山崖离开,他一人断后。 賨民间非常团结,又怎会有抛弃同伴之事。 三个来做斥候的賨民正小声的用着賨语做着商谈,几十丈外的小路上,受到刘釜相召的十多位亭卒已经感到。 其中还有五为携带弩箭者,皆拉起了满弓,遥遥对着前方刘釜指着的方向。 瞥见内中得人迟迟不愿出来,刘釜自也没有和对方直接交恶的打算。 他使嗓门洪亮的马虎站在前面,其言一句,便让马虎说一句。 “山内的夷人听着,吾等乃是大汉官寺吏者,迷路行至于此,并无恶意,只要尔等放下弩箭,乖乖出来,吾等自会放汝等离开!” 使出吃奶的力气,马虎连续喊了三遍,叫喊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奈何正对着的山林内,依然寂静。 旁侧有亭卒忍不住继续等下去,面朝刘釜建议道:“刘君,此中有人,左右不过三四,我等有十几人,不如从左右包抄,定让之插翅难飞。” 刘釜抬手制止道:“稍安勿躁,林中者,多为本地賨民,其好弩箭,又在暗处,若我等贸然进攻,恐遭埋伏。 此外,此地距离賨人寨落不远,若是有了伤亡,我等此行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为賨人所攻。” 陈斤也在此时表态,安抚亭卒道:“刘君所言极是,二三子于左右好生守着,前方是为陡峭山崖。其人看来是仓促躲避,亦或是想着等我等离开再出来。 我等于此守株待兔便是!” 密林之内。 因为视线受阻,没有看到面孔,但听到声音,三位賨民却是有些意外。 “山外汉人?”那叫阿程的男子,常带着山寨的賨人外出交易,与汉人最为相熟,故而能听得懂汉话。 而马虎的喊话,自也被之听了去。 他用着賨语将马虎的话语叙述了一遍,然后对着二人商议道:“外面之汉人,言之是汉人官寺来者。丘山夷据闻和汉人官寺并不友好,但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诈!也可能是丘山夷假扮! 可若是待之缓慢摸索,自能寻到我等藏身之地,我等当遣人出去试探一二,不可坐以待毙!” 哑奴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愿意出去一试,但阿程和少年阿彩皆摇头表示不允。 但看汉人没有进攻的模样,最终还是会汉话的壮汉阿彩自己决定走出,在之离开前,叮嘱道:“我为寨主所荐,万事皆以我的决定为主,此事勿要再争议了。 若是我有了意外,阿奴汝护好阿彩,只要能等到夜半,寨中人见我等未归,自会发现异常。 切记,对方人多势众,勿要与之硬碰硬。” 看着阿程拿着厚重的铁剑往密林外走出,阿彩左手持着木矛张望,哑奴则是将弩箭拉起,瞄准了山道上的人影。 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担忧,而想到阿程一路的照顾,少年阿彩眼中更是有泪珠在涌动。 咔嚓! 听闻林中树枝折断的声音,刘釜等人皆拿着武器,各凝神望去。 一个上穿着麻衣,下穿着豹皮短裤,手持巨剑的男子渐渐出现在了视野中。 “小郎君,俺去会会他!” 还没等刘釜拉住,马虎就像是离弩之箭冲了过去,刘釜只得在背后喊着让之小心。 “巴人马虎在此,方隐藏在林中的贼子,吃俺一刀!” 一刀一剑,在空气中爆发出巨大的铿锵碰撞声。 马虎自诩武力过人,但当他对上这位拿着宽剑的汉子时,虎口竟隐隐有些吃痛。 而阿程更别提有多惊讶,他手中的宽剑,是当年于巴西时,花费了两张完好的虎皮,让汉人匠工锻造了。 现跟随而居的賨民寨落内,除过寥寥数人外,并无人能用得上。且与之对敌者,无不为之击剑而弄得武器掉落。但看眼前的汉人男子游刃有余的模样,阿程便有些焦急起来。 “这些人的装扮,还有留发,果真是汉人。 而汉人中多能耐之辈,吾辈祖先使吾等隐居山林,果是明智之举。” 但阿程也发现了一个问题,此间汉人,与其相争,并未下死手,更有点切磋武艺的感觉,他暂就放下心来,开始正视这场比斗。 哼哈声中,两人各自相战了十几个回合,终在林间传来的弩箭破空声中被打断了。 见前方的十几个汉人慢慢靠近,方才激斗的男子也在谨慎的后撤,阿程忙用賨语向身后喊了两句,然后看着为人围在中央的刘釜:“我等乃是居于此的賨民,与诸位并无恶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相助 听之并不流利的汉话,还有那坦诚的小眼神,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他们寻觅数日的賨民,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相遇。 马虎棋逢对手,却是打疯了! 见周围弩箭消失,拿着长刀,又跨在阿程对面,闷声道:“足下好打的力气,可敢与俺再战三百回合?” 剑拔刀开,好在刘釜出言及时制止,否则这两个武痴还真的会在山地上打下去。 令马虎退下,为了取信这位賨民,刘釜拿出了自己的官吏凭证,好在阿程不仅会说汉话,还会识的一些汉字。 即使这般也未能把刘釜递过凭证上的字迹认完,但对刘釜等人官吏的身份又信任了不少,却没有将身后的两个同伴,于第一时间叫出,而是谨慎地打探起刘釜等人入山的目的。 “汉吏不知为何入得我白苍山,进而迷路?” 刘釜从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賨民自古以来,同属我中国之子民。 尤其賨民于太祖高皇帝时,有协助平定三秦之功。 奈何賨民常生活于山林,生活贫寒。 今得闻足下之賨民寨落,于我益州郡落地生根,亦于本地官寺报备过。 我郡府自晓足下寨落,遵守汉律,又得知足下之賨民多有危机。 吾遵太守令,又为太祖高皇帝子孙,此番入山,便是为了解决賨民之危机也!” 阿程手持宽剑,认真倾听,大体明白了刘釜的意思,他那双粗眉渐渐竖起,口中说道:“汉吏竟也知晓我賨民于此遇到了危机!而今丘山夷率众侵占我賨民山林,并欲抢我妇孺,我賨民誓死抵抗,但奈何敌众我寡,正觉棘手……” 阿程的目光在刘釜身侧十几人的脸上一扫,迟疑道:“光凭汉吏这十数人,恐怕也无济于事!” 刘釜侧头和陈斤对视了一眼,皆没想到会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 賨民竟于山林内遇到了敌对蛮夷的进攻,现当下,还恰被他们给赶上了。 马虎可不管那些,闻言知阿程有些看不起他们十几人,尤其看不起自家小郎君,那可不行! 他扬着长刀,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阿程的脑袋:“兀那賨人汉子,休得说此语,怎是如此不知轻重。可是想再吃俺一刀? 我家小郎君,名扬大半个蜀地,于这益州郡,亦是响当当的才俊。 有之在,俺马虎用脑袋上的大好头颅保证,汝这賨民之敌在,自动退去。” 阿程明白了,这汉人壮士,言之前面的汉吏很厉害的样子,他试探着问道:“还未请教汉吏高姓大名?” “刘釜。”刘釜说出了两个字,然后有些埋怨的看了眼跟班马虎,这厮跟着自己后,越来越会吹牛皮了,都快把他的给吹上天了。 遇到賨民和丘山夷的问题,若能解决自然好,若不能解决,那样传出去,岂不是会被賨民称作“言而无信之徒”了。 后面的陈斤等随同而来的亭卒,却无并无意外之色。 盛名之下无虚士,其实从这几日来,刘釜对众人的安排来看,就很让人信服了。 可阿程思索后,挠了挠头,非常实诚的摇了摇头:“我虽常出大山,但还真没听过汉吏的大名。只知道益州刺史叫刘什么来者。 不过汉吏等人是来相助我賨民的,可容我回到山寨,向我族寨寨主禀明情况。” 同行者都看向刘釜拿定主意。 刘釜几乎没做什么思考,便颔首道:“我等是带着诚意相助得,若是能见得汝等寨主自是极好。 这样吧,我等后退一里,汝自可寻汝同伴一起离开。 若是汝等寨主愿意见我等,明日一早自来此地寻找便是。” 刘釜如此饱含诚意的提议,让賨民阿程不由得的多看了两眼,道:“汉吏放心,我自会把汝之意思说于寨主。” 目送着刘釜等人退去,阿程心里的一块巨石落下,重新回去,和着哑奴将阿彩搀扶着,沿着另一条隐秘的小道直行。 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刘釜计算着賨民离开了,方率人重回这里。 “刘君为何确定賨民定会回来?” 同行者多在搭建简陋的帐篷,另有人在负责煮食饭食,陈斤则随着刘釜走向賨民方才躲藏的地方查看,边走边问道。 刘釜沉吟片刻,笃定道:“按昨日引路的本地村夫所言,丘山夷常居此地,人数达千人,大大小小有十几个寨落。賨民人数少,若是前者全力攻之,賨民定然危险。 我等代表大汉官寺,若是那賨民头人聪明,自会迎之。 毕竟整个南中,尚属于大汉朝廷,无论那个夷人部族,除非有了造反的决心,否则还真不敢轻视官寺。 包括这丘山夷! 我等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选择以“汉吏”之名取信这般和本地官寺不敌对的賨民,而非他这在汉民中传唱的名气,也是刘釜从郑度赠予的计策悟出来的。 如方才所遇之賨民,与汉人交往甚少,甚至寨中多不会汉话,又如何知他名? 当然,刘釜也不会全凭自己的猜测,守山待賨。 他已派随从祝龙于后默默跟随,寻得路线。若是明日賨民未来,便选择另一种计划好的方式,来说服賨民出山,只是要稍麻烦一些。 眼下的两夷之争,只是给他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提供了巧合的方法。 当夜,刘釜等人营地的守卫者,由平常的三人,增加到了五人。 而在后半夜,祝龙也是摸着黑顺利回来,且向刘釜汇报,言之賨民的寨落确有呼叫,不时有人拿着武器出走,亦有伤者被抬回。甚至又不少妇孺趁夜转移。 “賨人虽勇,但到底是敌不过人多的丘山夷,唯败而已。如今到不需我等冒险出手相助,该考虑的是,如何将这些賨人带出去,其明日就该来求助了!” 南中的地盘就这么大,各夷人部族中,可不像官寺治理的县乡,此地延续着弱肉强食的传统。被打败的一方,多会并入更大的夷人部落。有不服者,自是一个死字。 即此,西南夷,多好勇斗狠之辈。进而,南中常多乱生。 清晨寒气消失,众人就着不远处的山泉,煮食了早饭,刚刚吃过,刘釜计算着时间。 便听得于前探望的马虎来报,昨日的那位賨人又回来了。 “俺数了数,来了共计十人,昨日那人要求面见小郎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取信 阿程身后跟着哑奴,至于其他人。 同阿程一般,皆身穿着兽衣,且统一将右臂外露,长发披散于两肩,打着赤脚。 因生活在山林,要经常耕种,并防备可能来的战争。賨民如此装束,即是便于打仗与劳作。 刘釜还注意到,来者中,以老者和伤员巨多。 无他,丘山夷的来袭,让賨民的青壮年几乎都全去御敌了,能派这些人来迎接汉吏,已算是賨民寨主做出的最大决定了。 面见刘釜后,十数个賨民在阿程身边的一个老人的带领下,皆放下了手拿的武器,按照賨民的利益,行大礼以迎接这位客人。 刘釜注意到,包括阿程都被此人颇为尊敬,关键此人也会汉话。 听之道: “好让汉吏知晓,我寨主不能亲至,故遣我等来迎接。而今我賨民山寨危在旦夕,还望汉吏能相助一二。” 刘釜双手将之扶起,忍不住叹息道:“賨民为我大汉治下子民,那丘山夷本亦如此,但之如此猖狂,我为汉吏自当谴责之。但请老丈于前带路,并说明下具体情况,我等也好参谋下,以御丘山之敌。” 这话被老者和阿程等懂汉话的賨民听取罢,心底都有些盼望。 片刻后,十来个賨民于前,马虎陈斤一左一右走于刘釜前侧戒备,其余随从亭卒则是排成两行,小心在后行进。 刘釜不习惯把性命就这么交给尚未完全取信的賨民,该有的警惕一丝不落。 途中,其与同行的老者想谈甚多,于阿程的插话中才得知,这位老者竟是賨民于此山寨的老祭祀,地位仅在寨主之下。 賨民崇拜蛇,故而又被人称之为“蛇巴”,内中便如老者对蛇神的崇拜。 对话之内,刘釜亦得晓,丘山夷已把賨民用以耕作的几处山地占领,两部族如今正在距离山寨五里处的险崖以作攻防。 而若无这处险地,賨民山寨昨日怕就给攻陷了。 刘釜痛斥道:“何故如此,本地的地盘足够大,丘山夷何故单为占领賨民辛苦耕种之地,并要赶尽杀绝。 南中的和平稳定,符合西南夷各部族的根本利益,亦是我官寺主要期望之事。 丘山夷明知故犯,请诸位放心,我官寺定有惩处。” 这般共情的话,让賨民的老祭司,及懂汉话的阿程,分外感激。 平日交往内,汉人商贾中,或多狡诈之人。但眼前的汉吏能如此为賨民着想,实属不易,真可谓是賨民的朋友! 尤其昨夜得闻刘釜等人果断后退,以让賨民离开的做法,其实已经取信了大部分的賨民首领。 而当刘釜问起賨民当下的可战之人时,老者的回话让他把眉头皱了起来。 “能战者不过七八十之众,另有三四十之众,处于伤亡,无力奋战之状态。而来犯的丘山夷,即便被阻挡,死伤过两百,但尚有近三百之众从东北两方向夹击!” 西南夷多勇者,賨民能在南蛮诸夷中以一敌三,脱颖而出,已属不易。 刘釜沉思道:“那丘山夷来势汹汹,想必准备良久。以老丈之见,賨民可能继续守下去? 且请恕我直言,即便加上我等,恐也无济于事。 现在要做的,便是保的賨民之安全,尤其内中妇孺的安危。 我汉人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丘山夷不仅刻意挑起南中山林的争斗,更于近数月,掠夺过县乡百姓之财物,造成南中之混乱,此罪定不可饶恕! 我官寺早有征讨之心,奈何南中蛮夷大族从中阻拦,一直未得成型。” 老者叹了口气。 阿程听后,速瞪目道:“丘山夷杀我賨人,欺我賨人朴实,此仇我等必报!” 一旁的马虎也插嘴道:“那感情好,俺也正想和丘山夷战战,到时,汝俺二人比比谁杀的人多,如何?” 阿程将那双粗壮的右手伸了过来,点头道:“汉人好壮士,只要大家一起打丘山夷,那就是朋友。汝的武力不在我之下,亦当得我阿程朋友!且汝之言,用汝汉人的话说,叫什么‘一言,四个难追得上’,便以此为定。” 马虎见这位賨民如此豪爽,也符合他的性格,速而将自己的右手也伸了过去,握手道:“俺汉人说的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俺们要比谁砍下的人头多! 另外,俺还有一个兄长,同汝一样,使的一手好剑,到时,俺等三人一同比试!” 马虎和賨民交好,刘釜乐见其成。 而通过路中对话,他将之先期要表达的意思,暂时给表达了出去,另把賨人与大汉官寺的距离拉进,至少取得了初期的目标。 现在,便是面见賨民的山寨头领,进行更深入的交谈,以便说服之出山。 抵达賨民山寨时,足足花去了一个半时辰。 太阳高升,春日的气息日渐浓重,但在賨民山寨内,却是处处充满了悲伤。 不一会儿,便有气息奄奄的賨民男人,被人背着回到寨子。这些负责照料者,多是盘发丝于头顶的成年賨民妇人。 而侧眸望去伤者,或是身体遭受弩箭刺中,或是身体遭受巨力击打,内脏受损,场面甚为惨烈。 而賨民对这些伤势严重者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不过是涂抹些不知名的黑乎乎的药膏,再将之抬到竹楼里,一些巫者祭祀在外面哼哼唱唱,由之自生自灭。 踏入寨落,阿程看了一个熟悉的同伴,内脏都流出来,便痛哭着过去喊叫…… 眼观这一幕,刘釜便当着賨民的面,朝着陈斤马虎等人道:“陈亭长,劳烦汝带着亭卒帮衬,马虎汝等亦去。” 然后他转身看向旁边的賨民老者,出言道:“实不相瞒,我亦学过少许救治之法,賨民是为我等朋友,看之如此受苦,实属不忍。但让我等自当尽力出手相助一二! 还请老丈能吩咐人准备些热水,另有一些细针,麻绳之物。” 老祭司正是犹豫间,一个沉稳豪壮的男声从背后出来。 “便依这位汉人所言,汝等速去准备。我等賨人伤者,昨日已死过十人,不能再这么伤亡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不同 刘釜回头,认真打量了下此人。 端的是个青年,三十多岁,下巴留有长长的胡子,身材高壮,有九尺之巨,上身披着一件白虎皮,两手各持着一柄锋利的宽刀。 于近处,尚能闻到上面传来的浓浓血腥味。 很显然,这位賨民壮士,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地位于山寨中还不低,而如方才的老祭司,都在低头行礼。 虽不知此人方才用賨语说了什么,但看旁边的賨人迅速离开的模样,大体是给之准备所需之物了。 可见这位賨民青年同样熟悉汉话。 但此人见了刘釜等汉人,也多无友好之意,仅打量了一眼,问询过老祭司后,便火速去了山寨的深处。 賨民的老祭司回过神来,有些歉意的看了眼刘釜,解释道:“此人是为我賨民大寨寨主之二子,平日间逢外人态度即如此,但于我賨民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众者皆是尊敬之。” 刘釜面容无多变化,让老祭司遣人将几个外伤严重者,皆送到了旁边空着的竹屋,便由叫得留下来的马虎数人,按照他的安排,搭建起了临时手术台。 刘釜前世的父亲,是医学院教授,母亲是医院主刀的大夫,他本身最终虽没有子承父母业,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外有自身的学习下,自有对一些医学知识的了解。 但这賨民的条件实在太差,刘釜也只好尽力去做。 “孙安,汝二人负责清洗伤口,马虎,汝的力气大,等候在我缝合其之伤口时,定要将之按住,还有,勿要忘了在之嘴里塞上一块布……” 待抬入了第一个肚子被兵器切了个大口子,人已奄奄一息的伤者时,刘釜的第一台手术便开始了。 除了刚开始看到搅着血沫的肠子有些不适应,刘釜很快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随后在伤者的伤口上,缝制下的每一针,他都格外仔细。 第一个伤者被处理好抬下去,在没有消炎药的时代,能否活下去,便听天由命了。 第一个之后,便是第二个…… 竹楼内,刚开始仅站着三两个賨民打下手,但渐渐地,一些尚留在这里的妇孺,还有些杵着竹棍的伤者,都挤在那狭小的窗户缝隙处张望。 因挡了刘釜缝制伤口的光线,弄得马虎每次都要粗着嗓子喊叫两声。 期间,可能是被刘釜认真的表情给感触到了,賨民阿程亦是将之在寨内熟悉的朋友,于喝了巫师的药水后,又将之背了过来,央求刘釜能帮之处理下背部的伤口。 “小郎君要不歇息一会儿?俺都快渴死了!” 好不容易,把有一个伤员处理好,刘釜刚接过马虎手里的麻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但听之道。 交换着揉了下酸痛的手腕,刘釜也沙哑着喉咙,问询道:“还有多少个人需要伤口缝制?” 自将那朋友送去安息后,阿程也来帮忙了,其回道:“刚刚又送来两人,还有三人伤势较重,急需处理!汉吏要不休息一下,方才寨主已遣人准备好了汤食。” 说话间隙,刘釜此时已拿起针头在油灯的外焰上摇头,拒绝道:“伤者如山,还是将此三人处理好吧!” 这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此时天色已近日落。 若算早上吃的那一顿,刘釜的进食已过去了六七个时辰。 因精神体力耗费巨大,一如竹楼,走下一个台阶时,脚步不稳,差点摔倒。 好在一直随行照应的马虎眼疾手快,将之扶稳。 这一幕,包括刘釜于竹楼内所做的一切,都为賨民中一双明亮的眸光所见。 “此位汉吏,却于我在巴中的汉吏不同。其真与我賨民交心乎?但诚如阿廖所言,此人率众入我賨民聚集之地,目的定然不纯。” 本地寨主邱成,于心中默道。 其转头看着跟在身边的二子,道:“阿廖,汝早午归来,就不用去前方了,由汝兄照应便好。我等势弱,尚能抵挡三两日,待只丘山夷寻到新路,那条陡崖便不管用了。 时下该思考的,是如何转移我等賨民妇孺,只怕又要换个生息之所。 不过,随我先去会会这汉吏……左右都是为了救我賨民,才辛苦至此。 而且,阿程说了,此汉吏言之有救我賨民之法,看之是不是如我等所遇的汉吏那般,喜欢吹大话。 但若真能救得我等賨民,那此中恩义,我等自要牢记心间。” 本有些顽固的邱廖,以为賨民本地寨寨主最疼爱的幼子,此时恭敬有加道:“便如阿父之言,只愿这汉吏不是来愚弄我等的,反之,就算他有恩于我賨民,也绝不会轻易让之离开。” 邱成摇了摇头:“汉人有句话说得好,若是太钢,容易折断。若无我当日之坚持,我等寨众。又如何要远离故乡,来这南中安生。汝之性格随我,但还是别学我。 我賨民本就朴实,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如方才之语,千万别再说了。” “阿廖谨记。”邱廖低头道,但那双眼看向刘釜时,还有些不服。 幼年的一些记忆,让之对所有的汉人,都抱有一丝敌意。 其心道:“汉人多狡诈之辈,就爱骗我等賨民。 我家姊姊,若非当日被汉人蒙骗,此时当还活的好好的。阿父所言之恩义,又怎么确保他不是装的?” 默默跟着父亲上前,四周的賨民,见是寨主父子,亦忙以賨民的礼仪行拜。 而正自揉着额头的刘釜,看见数个小时前所遇的賨民壮汉,再一看着旁边的中年人,霎时明白了很多。 这个中年男人,当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标,賨民山寨之寨主。 邱成先一步行礼道:“賨人邱成见过汉吏。” 这带着广汉巴郡一带口音的汉话,让刘釜相当熟络,他亦用广汉之地的汉话回道:“郡府吏刘釜,见过邱寨主。” 两人相互见礼后,在邱成的安排下,刘釜先去另一侧的竹楼,吃过准备好的饭食。 而如陈斤等人,在听从刘釜的安排,帮着处理好賨民的伤员后,已于此地吃过饭,且正在歇息。 察觉刘釜和马虎几人进来,陈斤来到刘釜身边,悄咪咪道:“刘君,吾发现了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安抚 “什么问题?”刘釜走到竹榻边,邀请陈斤坐下,轻声问道。 陈斤往刘釜身边靠了靠,道:“就在方才,吾发现一些賨民妇人,相互帮衬抬着一些伤者悄悄往本地后方撤去。 吾感觉,这丘山夷攻来不远了。吾手下的亭卒亦见如此,皆有些惶恐不安。” 刘釜了然,賨民本地的局势,瞒不了别人。 陈斤说此话,也只是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他虽为亭长,此番奉命管理十几个亭卒,但就如刘釜在路上担忧的那样,面对生死危机,亭卒们多非什么义士,管不管郡府的命令,多会率先想办法保命。 陈斤此时开口,无非是想让刘釜来安慰一二。 不仅是在郡府,亦或是滇池出来,刘釜的名气,外有一路走来沉稳准确的判断,其出言,自有不错的效果。 刘釜颔首,表示明白。 简单的吃了饭,刘釜即将此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竹楼内,打算开一个内部小会。 接下来,若能说服賨民寨主,其次便需要说服的是这些属下,期之不要中途掉链子。 “诸君随郡府令,与我进入山林,此行甚为辛苦,尤其牛群,和亮汝二人于前的开路警示,让我等避免了不少麻烦;而张士…… 诸君的功劳,我刘釜自记于心。 眼下已到了賨民之寨,于我等的目标而言,已是进行了一大步。 而诸君于此行中的功绩,我在回到郡府后,自会向上禀告。毫无疑问,诸君为安夷事做出的努力,郡府自会降下封赏。 我刘釜亦愿抽出一部分钱财,此行中旦有伤亡者,皆一力承担之费用。而若完成府君交代的任务,诸君一年的酒水,便也由我包了! 同时,我向诸君保证,不出两日,我等自会顺利离开此地,到时,还望诸君能如来时般,通力合作! 刘釜在此谢过!” 刘釜的目光在每一个的脸上顿过,亦将同行的每个人的名字,及途中所做的贡献都说了出来。 单是前面几句话,就让四周的人倍感宽心,亦有些小小的骄傲。 而至后面,刘釜所做的承诺,更是让同行者无不斗志焕发。 其一亭卒便出列,表忠心道:“刘君乃高尚君子,吾等能同行处事,是为荣幸之举。 此行之内,吾等亦为刘君所做所为而敬佩。 且请刘君方向,吾等将继续紧紧的跟随在刘君四周,以完成府君交代之事。” 又有人和道:“是极,那丘山夷来又如何,我等与同賨民难道还不能抵挡一阵?但若刘君一声令下,我等决不含糊。” 竹楼内,七嘴八舌的说了一会。 在刘釜抬手制止后,才停了下来。 人生于世,无论大人物小人物,最根本的诉求,多离不开名利二字。 他刘釜又如何不是? 当之许以名利,把众人的士气吊起来后,方才宽心。 这些同行者,无论亭卒,还是马虎身后的仆从,也能安静不少。 “诸君暂且休息一番,养好精神,若有琐事,但凭陈亭长,及马虎安排便是!” 马虎跟着刘釜出了竹楼,内心有些不服,哼哼道:“小郎君,就这些人多事。俺本以为此类人吃着郡府的饭,能有些胆色,却发现还不如一些游侠儿。 若非此类人是郡府属,俺直接一拳一个,把他们打的服服帖帖!” 刘釜笑着摇头道:“此事便如此吧!勿要多说了,毕竟这些亭卒也是受命而来,性命本就最大,我亦有保证其人安危的重任。 更何况,他们非汝和王朝,自不会全心助我!” 刘釜这话一说,马虎的嘴边咧开,道:“哪有哪有,俺也只是想跟着小郎君做事罢了!可不想如过去般在家舍混日子!” 嘴上虽是如此,但马虎心里却是乐开花了,心道:俺马虎和王家兄长,如今还真入得刘家小郎君的眼了,以后当需尽力。据闻刘家小郎君只需让足够的夷人出去,就可以做到县令,那俺和王家兄长,是不是也可以做个亭长什么的当当,以后回乡了,那多有面子! 怀揣着这般小心思,马虎随刘釜入得賨民山寨的主楼之内。见马虎带有武器,賨民守卫本想阻拦,但内中传来的声音,遂将二人放行。 大竹楼内,是为賨民平时议事之所。 只是当下的议事竹舍内,人只有稀疏的几个,余者都因丘山夷的来袭,而各自忙碌。 “汉吏请坐!”邱成与刘釜见礼后,便邀刘釜坐在对面的竹榻上。 待刘釜坐下,余者皆也坐下,郑虎却如一个门神般,牢牢站在刘釜身后。 邱成并不喜欢含蓄的谈话,所以在和刘釜相谈两句,双方详细道了姓名,即直言起了賨民如今面临的紧迫事宜。 “刘吏入山,未有大军相似,仅有几十人,就算与我賨民共同抵御,亦不能阻之。而今我賨民众人,想要另寻一地求生,何其难也!” 待邱成说完,刘釜方抬头道:“邱寨主不必如此担忧。丘山夷的异动,郡府自当日其人出山掠夺,便有警惕。 府君今使我入山,也正是想由我劝賨民出山,以防丘山夷于南中有所反叛,而使賨民受损。 而于南中,夷人大族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我郡兵亦要防范比丘山夷更大的夷人大族,遂没有同入,以免形势误判。 只是未有想到,当初担忧之事,竟提前发生了。” 刘釜从为賨民考虑的方面,提前打出了铺垫。 那邱成第二子,邱廖闻之,冷哼道:“汝等汉人果多狡诈,之前还与我賨民言之,当率汉军,一同剿灭如丘山夷这等叛乱之夷,如今却说汝汉军轻易不可动,是来忽悠我賨民乎?” 再次闻得有人诋毁身边的小郎君,马虎双目一瞪,比昨日的情形还要愤怒:“汝这賨人,臭嘴放干净些,俺家小郎君,于郡地声名远播,岂是汝所能污蔑的?” 见刘釜的眉头皱了起来,毕竟有求于人,邱成朝着二子呵斥道:“阿廖,勿要无礼。刘吏能于汉人间传颂,自非庸人。 但吾子之言,亦有道理。非吾等不信刘吏,奈何吾等平时所遇汉吏狡诈者甚多…… 于此,不知刘吏可否解释一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出山 刘釜清楚,还是自己之前的种种作为,还没有完全取信賨民。 他不觉失落和意外,目光坦诚的回道:“此事也怪我之前没有讲清楚。 南中的势力错综复杂,我所言的郡兵同賨民一道,共讨伐如丘山夷这般肆意攻取西南夷部族者。 这里的郡兵,其实并非是本郡现有的守备力量。 而是挂靠于郡府,但相对独立、由愿意出山的夷族组成的屯田郡兵。 此中的详细操作为,由我郡府划分土地于出山的夷族部众,使之有田可种,并可接受我儒家经典教育,经过考核者,亦可于本地官寺为吏…… 以上,是为出山夷人的权利。 具体的义务,就是组成新兵,其目的,亦如上,共同扞卫南中的和平安宁。” 邱廖不以为意,道:“用汝汉人市井,那些游侠儿的话,可不就是想拉我等賨民出去当打手吗?” 刘釜继续耐心说服道:“这本是互惠互利之事,就像是賨民如今需要抵御丘山夷的侵占一般。 而只要如賨民这般夷族选择出山,按照郡府的安排耕种生产,便可享受更好的居住与教育环境。 诸位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賨民的妇孺考虑。 而作为首批愿意迁出山林,于郡府治下的西南夷,賨民可享免掉三年赋税的优惠。 且所分之田地,定位肥沃。 此外,府君有意向州牧进言,新设县,以专门安置迁出的夷族,个中职位空缺,多会从夷族内选荐。” …… 刘釜言辞恳切,邱成默不作声,眼见夜深,刘釜告别之际,他终是忍不住道:“若我賨民选择随刘吏出山,可否群聚于一起。即便有了入伍,亦可在之一起,以方便照料。” 刘釜的左脚已踏出了竹舍半步,内心亦在倒数,终听得邱成的主动问询,他心知事情已成了七成。 这位賨民首领是个识时务者,亦不枉费他这些天奔波。 他回首,以肯定的语气道:“邱寨主所言,自然可以。” 刘釜的这番保证,绝非是空穴来风,于滇池临行等待日前,他便向太守景毅另写文书,写出了治夷的具体方略,其中就喊邱成考虑的此项。 使西南夷出山,前以各寨落分割安置,方便管理不说,还能少些争斗。只待日久天长,自会渐渐的融合在一起。 他刘釜需要做的,即是催化剂的作用,最终使出山的南蛮夷人,凝聚在自己的四周,成为自身最为强大的臂力! 见二子又要出言相怼,邱成抬手制止,朝刘釜行以汉吏,深深一揖道:“多谢刘吏解惑,事关我賨民安危,可请我族内加以商议,定会在明日平旦前,给予刘吏答复。 若是我等不愿出山,亦不会阻拦刘吏等人,为做今日之感谢,明早会备好干粮,引刘吏等出山。” 刘釜回礼道:“那便谢过邱寨主。还有一事,好让邱寨主知晓。本郡太守景毅公,已决定荐我为新县县令。若賨民能顺利出山,我作为一县之首,自当让賨民于治下,好生生活,以安居乐业!” 邱成面露讶色,对于刘釜的主动告知,让之又多了些思考。 刘釜一走,邱成便把阿程给寻了过来,出言问道: “阿程,你与之交往时间最长,按昨日所言,再详细说说你对这位刘吏的看法。” 阿程在賨民中,一向是个实诚人,所以在賨民中也是最为欢迎,而之对賨人的忠诚,更是无疑。 阿程见寨主问起,竹舍内还有数名于寨内受尊重的老者,便毫无保留的将他与刘釜的相遇之事,再次叙说一遍,然后说出了他对刘釜的感官:“此间刘吏,是个坦荡荡的好男子,用汉人的话说,是为君子,和我在寨外打交道的汉人,完全不同。 单我阿程认为,如今我等賨民在本地的耕田,连带着寨地,也即将被丘山夷所取,寨内妇孺更是朝不保夕。 不如跟着这位刘君出山,说不定我賨民会有更好的日子……” 到后面,偷偷看见那寨主二子于油灯下,越来越黑的脸,阿程的声调也越来越小。 现当下于賨民寨落间,尤其近几日丘山夷的进攻后,賨人对寨主邱成等人于十年前,将住地由巴郡迁至南中,不满日益增生。 只是大多数在背地里议论,没有直抒想法。 但毫无疑问,经营了賨人本地山寨十数年,一向以宽厚示人的老寨主邱成,经此一役后,无论保不保的住賨民山寨,声望势必下降。 听完阿程的话,邱成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阿程,你先下去吧!” 随后,邱成又叫来了老祭司,另有白日相随的其他賨民,经过多方面的确信,最终肯定了刘釜的为人。 “昔日,我将族人迁于此,远离了賨人祖辈居住之地,本以为会有另一片新生,奈何一日不如一日,甚至快到了寨亡的境界。 此事,罪责在我,悔不该当初意气用事。 如今,若再重回巴地,路途遥远,賨人更添伤亡,前途未知。 那便信这位刘吏一次,但愿我部賨人能在南中迎来新发展。” 邱成心有决策,他一扫竹舍内诸多熟悉的脸庞,道:“我决定了,明日一早,便让妇孺及伤者,先随汉吏出山,我同阿廖等断后,定让更多賨人能活着走出去。” 紧接着,邱成看向了于另一侧竹榻上的中年男子,道:“賨人以后于南中,便有劳宗会了!” 劳累了一天,刘釜再回到休息的竹楼,让随行者依旧保持轮换休息的状态,等至鸡鸣时分,邱成率着数人,来告知了他賨人的决定。 “賨民愿同汉吏出山!” 出山的决定一经落下,山寨内就在火把的照耀下忙碌了起来。 即便提前藏于山洞的妇孺或是伤者,也从各处汇合至寨外。 刘釜也结合实际,迅速安排起来。 以陈斤等一应亭卒,从旁保护好这些出山的賨民,直到走出山林,抵达刘釜早些就规划好的位置,做前期安置。 而他自己,则是选择带着马虎,同賨人青壮年一道在后阻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七进 兵败如山倒。 賨民的主动撤退,让丘山夷得寸进尺,其进攻的步伐明显加快。 三日后,在刘釜加入,通过邱成的首肯,其使得“诱敌计”,并以游击战的方式对来犯的丘山夷加以阻挠后,敌人的行进步伐果然变慢许多。 而三天的时间,也足以让出山賨民走出很远的距离。 当陈斤遣人来报,护送的賨民已到乡邑大道时,刘釜才随着掩护的賨人青壮年一同后退。 此番共同作战的经历,毫无疑问,让刘釜与賨人的感情更近了许多。一如邱廖,见了刘釜,也不再冷着脸了。而之面对马虎,竟显得熟络不少。 南蛮夷人崇拜强者,刘釜在谋略上,让賨民产生了认同,那马虎便是以武力让賨民感到敬佩。 “诸君且看着吧!出了这山,賨民将迎来美好新生活!” 当离开賨民山寨,遥遥数十里,已出群山,到达河边大道时,刘釜遥指前面的丘陵,出言道。 “賨人朴实,还望刘吏,勿要辜负我等的信任。” 邱成顺着刘釜的手指方向而望,叹息道。 他自当日退去了寨主的身份,这几日或如将功补过般冲在前线,他的一条胳膊,为丘山夷的弩箭所伤,为刘釜包扎。行走间,一瘸一拐。 刘釜搀扶着邱成坐下,诚恳道:“邱君放心即是,賨民信我刘釜,我刘釜自不会辜负賨民之信任。 我前两日已让亭卒,待之出山,先一步为府君去信,确定具体栖息地。但且请賨民于律高修整一些时日。 于賨民生计,早些我便遣下属拿着信物,待賨民抵达县地,请律高县令送些粮物,以助賨民生活,现在,当应送到了。 而待郡府回信,确定好具体的安置地点后,到时还请邱君相助,使賨民能安然抵达。” 没有了邱成这个老寨主的压制,单凭那个选出的新寨主,加上语言多不通,賨人同汉吏于途中可不怎么配合。 想要完全把这些賨民掌握在手里,皆邱成存留的威望,使之配合他的工作,非常重要。 寄人篱下,外有这些天的亲身相处,刘釜之行为,让邱成确实敬佩和信服。 邱成亦知刘釜所忧何事,便点头应下:“刘吏将此事交由我便是,昨日途中,我闻刘吏说要借些我賨人青壮,不知作何?” 刘釜当即把他还想要再如山林,让更多的夷人走出深山,以便团结壮大力量的早前决定说了出来。 “若想维护好南中的稳定,并和郡府协调,打击如丘山夷这般作恶多端的西南夷,光凭賨民自是不可,只有将更多的散落夷人联合起来,形成以郡府领导的新郡兵,方能维护好、保卫好我等安全利益。” 于刘釜的话语,邱成是认同的。他们賨人个体虽强壮,但对大的夷人部族而言,不过是一块难啃的骨头,用力咬咬,也会咽下肚子。 而如今想让已经出山的賨民,在本郡地迎得更多的利益,关键还是在于眼前这人。 邱成自知需要配合好。 他做思量,半晌开口道:“此事我会让阿廖挑些于山林熟悉的人,同刘吏相随,却不晓得刘吏打算前往何地?” 他于南中率族寨中人生活了十多年,对南中的情形,比刘釜打听到的,要知晓更多。 刘釜心里一动,道:“我本意接下来是往采山的西随夷看看,以劝导之出山。” 邱成摇头道:“刘吏可能不知,西随夷在采山深处,对外非常敌视,若是刘吏往采山,不如说服武安夷。此外,还有落熊夷等数支本地西南夷,人数不过数百,但寨族多贫苦,对外,尤其对汉人的抵触不大,且多受本地大族压迫,刘吏若去,大概率可成行。” 賨民和本地夷人打交道居多,邱成的建议,亦是切合实际,内中得几个寨族,还和他计划中目标吻合。 刘釜欣然记下。 待众人抬着近几日作战落下的重伤员,到达賨民于律高县城七里外的临时居住点时,又是五日半过去。 此时距离刘釜踏入賨民所在的山峦,已经过去了将近半月。 而能请的出一部两百,近三百的賨民部族出山,对他来说,算是个开门红了。 因持有太守景毅的手信,律高县令非常配合的拿出了部分粮食,以作暂时的接济。 再根据打听来的消息,王朝及那群游侠儿,此时竟在同并四周游走,声势浩大,借刘釜之名,不断放出请夷人出山的各项优惠政令。 也就在这短短半月时间内,竟真的又一个六十于人的夷人小寨部,主动来到了律高的安置点。 好在刘釜当日让崔昊留下了五个游侠儿,早在该地竖起了一面“安夷”旗,否则这六十来人的夷人小寨部,还真可能寻不到地方。 在安置地没有待太久,甚至没有主动见律高县令,刘釜即让陈斤等同来的亭卒留下,以维护好夷人部族间的秩序,然后其本人,率领马虎五人,加上賨民跳出来的二十个壮汉,转头迈入了采山。 …… 南中的青山绿水,有种别致的秀美宁静。 如今已是盛夏,浓密的山林间,各种野兽频出。 豺狼虎豹,这些山中主人自不在话下,另有长相看似呆萌,但实际凶猛无比,甚至可以手撕狼犬的食铁兽,就不由得不让人小心了。 兜兜转转,刘釜在这群山林中,往来已过五个月。 除过最开始说完賨民出山外,下面的数月内,在危险与机遇间,又幸得让武安夷等五支夷族出山。 而在王朝及崔昊等一应游侠儿的广泛宣传下,后陆续来律高集结的出山夷人也越多越多,出山的夷人,花费不过两月,就过了三千人。 如今,恐已过七千。 此时,大势已成,自无需掩藏痕迹了,崔昊率游侠儿前来,亦加入帮衬的行列内。 面对如此大好形势,在得到州牧府的通知后,太守景毅,果断划分益州郡郡内,桥山和羊山中间的广泛区域,为西南夷的正式落脚点,并抽取派遣周边县地的亭卒,加以帮衬。 于此,也正式增设新县,安夷县。 具体的县令人选,却是迟迟没有确定,但刘釜赫然在被推荐的首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安夷长 六月的蜀地,正当炎热时。 州牧府内,已然得朝中旨意,授予益州牧的刘璋,正邀请着庞羲、赵韪,和诸多蜀中将领和幕僚,商议着军务。 长得风流倜傥,颇受其喜爱的长子刘循赫然在列。 “三日前,故蜀郡郡丞甘宁,鱼复守将沈弥,上庸守将娄发,率收下部族,分三路直去宣汉,如今宣汉战事吃紧,恐叛军不日会抵达到江州城下。 到时,半个巴郡将失! 请使君,及诸位明鉴!” 听完幕僚之语,刘璋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他放下手里的军报,抬头四望厅舍内的益州众吏。 “如今叛军势盛,尤其那甘宁,本为我蜀地之人,但竟做起这背主之事,且此人有万夫不挡之勇。吾担心待沈弥、娄发两叛贼率叛军回合,江州恐失矣! 若巴郡失,那吾益州,或将大乱而生。 诸君有何高见,还望快快道来!” 现当下,已与庞羲,一道成为刘璋左膀右臂的赵韪,此时抬起了头,他扫了对面的庞羲一眼,然后面朝上方跪坐的刘璋道:“此事,使君勿需忧虑也! 巴郡即便有失,也是一时之失! 勿看之声势巨大,但叛军仓促起事,自是准备不足,如今巴地连绵大雨,其行军自然艰难,如再长途跋涉,定自有伤亡。 而巴地,自先主主益州来,一直为我益州重地,民众颇多信服州牧,安居乐业,多不会跟着叛军生事。 此外,得叛军事起,宣汉之地,去岁新募的三万兵卒,在巴郡太守杜晨的指挥下,自会加入平叛之中。 江州另有五万军士,此中可调动的便超过八万。叛军仅有一万五千之众,且多分散。 吾对杜晨知之甚多,此人善于稳扎稳打。 或者用不了多久,便有好消息由巴郡传来。 不过,吾等现在所要忧虑的是,荆州刘表。 其使者刚刚离开,我益州便发生谋反之事,且根据吾之所获,那刘表派来的使臣刘阖,于益州时,与那甘宁有接触。 当务之急,是防止他们里应外合……” “刘表!”刘璋默念这两个字,他从塌上起身,摸着下巴的胡子,来回踱步,目光一直仰望着头顶的柱梁。 自益州新主上位后,手下的官吏们,都知道这位新主思考问题,常需思考很长时间,遇事也最难拿定主意。 但和先主刘焉相比,刘璋可是仁慈很多。即便州牧府中有人犯了错,也多被责罚两句算了。 看着刘璋愁眉苦脸,赵韪又落座闭目之态,庞羲抬了抬眉,忍不住打断道:“使君,如子骞之言,吾益州首当防备的即是荆州刘表。 而子骞本长于巴地,前些年又为先主主持巴地募兵之事,对巴地情形自然熟悉。 吾以为,可以为子骞为主将,防备荆州。” 刘璋停下脚步,耐心听庞羲说完,双目注视着赵韪:“君可愿乎?” 赵韪心里默默的把庞羲给大骂了一顿,庞羲此中明谋,是想让他远离益州的权利中心,还一脚给踢到了益州与荆州的对峙前沿。 但他又不能拒绝,诚如庞羲所言,于巴郡,于厅舍内,左右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而且,在益州新主刘璋新上任的几个月内,他任劳任怨,同庞羲一道辅助刘璋处理好益州大小事务,于刘璋心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这种好印象,但不能因为一次意气用事而毁掉。 赵韪还深知,刘璋看似宽和,但内心还是多疑的。 此时此事若是拒绝,不论有当日的共保扶持之功,即便加上近数月的努力,也会在刘璋心中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 所以,刘璋话声一落,赵韪忙起身回道:“使君有命,吾自当遵从! 待今日下午,吾便率众去往江州,定与巴郡太守杜晨平定叛乱,并防备好荆州之敌。” 刘璋走至赵韪面前,握着赵韪的双手:“大善!君此次前往,要多注意安全,但有需求,可向郡府索要便是。 另外,君驻守巴地,吾便以君为征东中郎将。 若荆州有异动,君可自行处置!” 回到塌上,刘璋刚刚坐下,旁边的另一幕僚,即将南中发生的事,于厅舍中说起。 这也是刘璋安排的,每次州牧府的大小官吏碰面,他都喜欢安排上三两要事,好叫下属帮做决定。 对巴地之事有了安排,刘璋心情大慰,便借机问询道:“西南夷而今有近万人,受益州郡郡府号召,选择走出深山,受吾益州官寺管理,此当为一大幸事。 而关于新设县之事,吾上月已然同意了景毅。 现今,景毅举荐此番大有贡献者,广汉人刘釜为安夷令,诸君如何看?” 刘釜? 厅舍内,许多人即使在成都,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半年以来,先不言之在由广汉德阳传来的“孝善者”之名,光是其亲力亲为,率部下七入深山、说服夷人出山,为南中安宁计,便值得许多人的敬佩。 刚刚受重命的赵韪,时隔数月,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想到当日所见的少年郎,心底不由得一阵唏嘘。 “此子大有可为啊!难怪当日不愿随我入蜀郡。其亦出自丰安刘氏,而丰安刘釜,于吾的募兵,帮衬甚大,亦甚为积极。 吾今日便帮衬之一二吧!” 赵韪正待出言,但看从事孙俊起身道:“使君明鉴,此中刘釜,吾亦有耳闻。但这刘釜,与叛将甘宁还有些关系,据闻是远方舅甥。 若是以之为令,以主持夷人事务,谁能保之不怀二心,还请使君三思!” 甘宁赠剑! 这是在常乡传出,随着刘釜的事迹广为流传,亦是瞒不住。 包括赵韪相见刘釜,也瞒不过有心人…… 孙俊如此言,刘璋果真犹豫起来。 赵韪深深的望了眼孙俊,又望了眼庞羲,他毫不犹豫的说道:“孙从事之言,与之诬陷何异? 那刘釜远在益州郡,又如何与叛将甘宁合谋? 其近数月来,任劳任怨,为益州安宁事,亦为府君分忧解难。 且若汝孙从事之言,那今后入我益州官吏者,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要盘查一二,看之祖上三代可是正身?或有人入仕他人之下? 何况,刘釜名扬蜀地,孙从事不相信自己所见,难道我益州人皆为睁眼瞎乎? 使君,吾愿力保刘釜为安夷令!” 章节目录 端午安康,早上一更在下午! 书友们端午节安康,因事,早上10:30的更新转移下午三点,作者君奋力码字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事定 赵韪的反驳言语,已让刘璋心动。 正如赵韪之言,刘釜只是和甘宁略有交际,外有远方舅甥那层浅浅的关系。 甘宁叛乱不过数日,而在这段时间内,刘釜一直于南中行走,“七进七出”,一跃成为益州的知名人物。 其人又如何会自毁长城,丢弃这大好名声?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刘釜都不具备犯上作乱的要素。 何况,景毅德行高尚,其推举的人,刘璋亦是信服。 听完赵韪之语,刘璋同样默扫了下方的庞羲一眼,他大概能猜测到,那从事孙俊的出言,或有着庞羲的暗示。 只是因个人间的明争暗斗,进而影响到了益州内部官吏的任用,甚至会错失贤才,这让刘璋心中颇为不喜。 他的目中闪过讶异,因为一直在厅舍安静就坐于末尾的长子刘循,此时竟站了起来。 他长得很像刘璋自己,见之大方在厅舍一礼,面朝刘璋道: “吾以为赵公所言甚对。刘釜为我益州吏,又为汉室宗亲。出仕前,即名声显赫,出仕后,一路作为,更是得益州郡官吏和百姓的赞赏。 如今,更是因求南中和平稳定,名声传遍了蜀地。 安夷县能成功设立,安夷县的夷人能成功迁入,吾感言,若无刘釜,何有今日? 若不能使之为县令,又如何能让为我益州服务的官吏信服? 那对刘釜的怀疑,更是无稽之谈!” 刘循言之凿凿,令厅舍的益州官吏纷纷侧目,一些人更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最上首的刘璋,难得这位常旁听的循公子于此开口,难道是得了州牧刘璋的暗示? 庞羲心里更是有些慌张,他前两日刚刚与刘璋商议过,打算将女儿嫁于刘循。难道要因今日这荒唐小事,一下子得罪此间父子俩? 一个是益州现任之主,一个是未来的? 他本意,只是想要打击下赵韪等益州士而已,从广泛的角度看,刘釜也是属于益州士的一员。 但现在来看,却是起到了适得其反的作用。 要想办法补救一下,于州牧刘璋和州牧长子刘循眼里的形象。 总领着州牧府大小事务,包括人员任免权的庞羲,此时不再沉默,主动进言道:“使君,循公子和子骞言之有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孙从事方才所言,绝是妄言! 只要是德才兼备者,不论过往、干系。只要愿意于益州为吏,为使君效力,都应大胆去用。 刘釜为益州人,其为安夷之县令,自是顺应大势,无可非议。 此外,吾观景毅说过要于新设的安夷县内,以迁出的夷人为基础,新设安夷军,以协助南中郡兵,防备好南中山林中,常有异动的西南夷大族。 吾觉得此时亦可,可由安夷县令兼任管理。” 从事孙俊于下首暗暗听着,庞羲这么一说,便知自己被抛弃了,他为人非常机警。待庞羲退下,即忙向上首的刘璋道:“下吏一叶障目,险些误了使君大事,下吏请自请出州牧府,为一地方小吏,继续为州牧尽忠!” 刘璋也不是步步紧逼之人,闻言颔首。 庞羲则是暂时安心下来,他知晓州牧刘璋放过此事了。 厅舍的益州高层会议一经结束,赵韪便火速回到府上,打算率随从往巴郡前线去。 离开成都前,他做思虑后,特意写了封信,让仆从送到益州郡刘釜那里。 出了成都城,望向益州之南,赵韪思及厅舍议事时,庞羲这位东州士领军人物的吃瘪模样,他叹道:“刘釜刘季安,还真是我的福星。他本为益州人,此番愿之能识时务,可拉到益州本地官吏阵营之内。 先主逝,但凭刘璋,我益州士,也该重新崛起了!” 同日夜里,刘循的住处内,来了几位好友饮酒。 其一人,若是刘釜在此,定能认识,正是丰安刘氏刘屯之子刘杉,亦是刘釜的三族叔长子。 刘杉自弱冠后,便率仆从于蜀地游学。近几年,除过每次回乡,能和刘氏人见面外,其他时间都很少。 当日刘釜为族伯刘升留下的字条,便言之,在丰安刘氏子弟从军,交好赵韪之际,还应参与到益州的政务之内。刘氏当下非是显赫名门,但可以从州牧之子入手。 刘升对刘釜的意见,无多排斥,便于正在蜀郡游学的刘杉亲手写了封信。 而刘杉在成都时,恰结识了不少有名气的士子。机缘巧合下,见得了刘循。 大家都是刘氏祖孙,而且是大汉宗室,关系无疑更为亲近一些。一来二去,因刘杉的文采见识都不错,便和刘循结为了朋友。 如今,刘釜在蜀地名声大起,刘杉便特意在刘循面前提起,向通过刘循,助自家族弟一臂之力。 而知晓刘釜与自己的朋友乃同出一族,且得晓刘釜更多的事迹后,刘循非常仰慕,毫无意外的表示,要助得这位朋友的族弟,取得安夷之令。 “迁夷而出,使夷而安,舍季安其谁?” 所以才有了厅舍辩论时,刘循之出言。 同样,刘杉每日和刘循走动,尤其今日下午由州牧府传出得消息,得之为族弟的官职出了大力,速带着礼物上门。 此中财物,也是刘升特意让仆从,从丰安送过来的,只为了刘杉能于成都多多结交朋友。 实际上,这些财物,也确实发挥了作用,又有谁不喜欢钱财呢? 就像刘循,即便贵为州牧长子,所需之花费,亦是巨大。平日所供给,便是不足。 刘杉之所赠,便是解了刘循的燃眉之急。 宴至中旬,刘循凭着消息灵通,说起了州郡新发生之事,尤其一事,让之不吐不快。 “两月前,汉中太守张鲁,不遵我父之命。我父上月即遣人去寻之家眷,你们猜怎么着,张鲁之母,或是居于巴郡的子嗣亲眷,竟早在数月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居住之所! 难道说,这张鲁竟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此事被刘杉听去,他默记于心。 打算将之于宴后为族伯刘升传去,即于成都,除过结交如刘循这般名门外,打听好蜀地大小事,也是刘杉的重要职责。 而族伯为何行此事,刘杉猜测,个中内情,定和那位族弟有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令长 羊山之傍晚,山峦于落日的余辉下,增添了几份别样的朦胧。 距羊山脚下,大约三十余里地,便是闻名本地的异罗湖,其河水直入珠水。 其南部,共有七十二各港湾,较大着有九,同湖上的三岛屿,会积而为九曲三岛。 作为益州郡五大湖之一,此时的异罗湖还处于原始未开发的状态。但湖上的三岛,却为夷人建有住所。 而异罗湖的正式应用,并加以筑城,则要到李唐。 在郡府将此广泛区域定为夷人安置之地后,刘釜便建议以异罗湖为中心,将夷人分部族而安居在四周。 亦建议在异罗湖西北侧的平坦较高之地,可修建新城。 太守景毅同意了刘釜的方案,在夷人迁居至此的数月内,便使人组织其夷人,开始着手筑城。 具体负责此时,即是刘釜推举的两位本地吏文童和左栋,此二人被刘釜摘除了记室,后按照刘釜的要求,于贲古等地搜寻夷人消息,后于王朝汇合,一同督察夷人迁居事。 后担任起了筑城使。 当刘釜带着最后一批乌蛮夷来到异罗湖,并到达正建设的县城时,正巧文童等人率人打好了新城的地基,正想趁着冬日前,能把城郭垒的高一些。 此时,城内的布局还在商议中,但关于任命刘釜为安夷令的消息,却早于半月,就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而刘釜得到确切的消息,还要比留守异罗湖畔的众人,还要晚上几日。 适逢他出羊山不久,于同往异罗湖的狭窄山道上,碰到了通传的小吏。 当日,刘釜让同行者原地修整一日,他则花费时间,亲笔书写了近十封书信。 有给太守景毅的,有给好友张松的,有给郑度的,当然也没有落下还在滇池的虎头…… 此中的不少信件,都事关他接下来在安夷县的班底问题,于之非常重要,刘釜即让马虎和阿程同行,共回益州郡郡治滇池。 万事皆备,剩余需要的还是等待。 刘釜抵达异罗湖,将乌蛮夷安置的第二日,其于一众賨人的护卫下,来到了新县地。 初秋已至,寒冬不远。 安夷县城越早建起来越好,另有县寺机构的完善,也非常紧迫。 在初步实现一个小目标后,刘釜自觉一股股压力,不断的涌到全身内外。 无数的努力和积累,他已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汉人,而是管理着一县的县长! 提前数日得到消息的王朝文童左栋等人,还有许多出山的夷人寨主族长纷纷前来拜见,口呼:“令长。” 自秦以来,治万户以上县者,为令,不足万户者,为长。 安夷县具体设立的时间,刚过三月,算上出山的夷人,还有闻风而来的少数流民,总人数尚不足两万。 按照文童的统计,现当下的县民,总共才一万四千众,户数不足五千。 放眼整个益州郡,是新县,也是最小县。 就连县长,也是确定不久。而县长刘釜,也算是今日刚刚上任。 于城郭的工地上,接受了众人的拜见,刘釜便叫上文童等二十多人,也是当下安夷县主要运作的官吏,往县城中心走去。 能看到一排的房舍耸立,左右多些搬运来的碎石,几个拿着宽刀的门卒正来回巡视。 此地,便为安夷县的临时县寺所在。 “令长请!” 文童和左栋一左一右,在前带路,到达中间的最大房舍时,躬身让刘釜先入。 刘釜点点头,便踏入了门内。随之,一应小吏鱼贯而入。 举目望去,能看到房舍的案几上,堆满了简牍,一些小吏正在办公,见刘釜抵达,还有跟随于后的文童王朝等人,匆忙行礼。 “令长!” 刘釜颔首,看查后有种回到记室的熟悉感。 他在后方的一个案几上坐下,示意下首诸吏也坐下说话。 “自州牧府传下新设县之令后,劳烦诸君辛苦,安置夷人,又建设县城。 如今县寺筹建在即,但我已向府君推荐,由文童担任本县功曹,左栋为本县主簿,王朝为本县狱椽……” 对于帮辅安置夷人的这些人,刘釜都记在心中,并按照能力的不同,加以任命。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人能在本地如此艰苦的条件下留下,就已经通过刘釜的考核了。 此中个人,也将成为他组建新县寺的班底。 人者多有喜色,文童左栋王朝之属,皆作揖称谢。 由他这个县长安排完事项,刘釜又问起了县郭内外近些日亟需解决的事项。 其中,筑城之需,还有出山夷人少粮之困,成了最重要的两个事情。 而这一切,最终都要牵扯到钱上。 本地官寺的运作,除了上缴来的赋税外,最主要的便是郡府的款筹。 后者在念及安夷县新设的情况下,倒也补助了一些,只要再要要,说不定还能给些。但前者,因有三年不上税的前言,收税这条路,自被堵死。 想要把安夷县建设后,解决钱的问题,必须另辟蹊径。 好消息是,刘釜早于数月,便遣王朝马虎于益州郡各地寻访盐矿,而借着安夷县的特殊,他于太守景毅的去信中,亦说明想让安夷官寺掌握一定的盐铁经营权,以内中得利益来带动安夷之地的发展,更使之成为夷人所组成的夷军的军资。 自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于东汉前期,皆设置有盐铁官,以管理盐铁事务。但在动乱的两汉之际,还是如今的大汉乱世,官商勾结,私营盐铁,却是屡见不鲜。 而今,益州境内,由于盐井丰富,设有盐铁官的仅有南安等五地。其于之地,多为私人经营。 景毅性格公正,自看不惯商贾逐郡地之利,但州牧府无多管辖,他亦是屡禁不止。如今刘釜对向之上书,以县寺为基础,以利为民用,相当于县寺中增设盐铁官一般。最终的利益落实,还是到安夷县本身上。 如无意外,刘釜之建言自会成功。 面对下属忧虑的表情,他故而宽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县地建设的财物所需,吾已向府君禀明,不久即见分晓。 现在除过要劳诸君一道努力,让县寺工作走上正轨外,最主要的,还是府君安排下来的募兵一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善用 对令长刘釜此时决定筹建夷军,包括文通等人都有些不解。 安夷县各夷部于此刚刚落脚,现当下,不是应该以团结各夷部,以共同建设安夷县城为主要目标吗? 但与刘釜从事过的人都知道,自家这位上吏,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果然,刘釜说道完开始筹建夷军的决定后,喝了口案几上的清水,润了润喉咙,便诉说起了内中缘由。 “郡府同意设置安夷县的最初目标,便是用以治理南中夷族。 三月前,趁着夷人迁出之际,太守联合南中其他郡地官寺,同南中大族进行了商议,收效甚微。 而若是南中出现叛乱,府君定会以夷军为主,以平定好叛乱。 我等要做的便是料敌于前,做好备战。 且,夷人各部的情况,你们也是知晓,即便是分而居之,其内部并不和谐。 若是仓促起军,如何成军,又如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左栋点头道:“令长所言甚对,夷人诸部,却要早些完成募兵部署,却不晓令长打算以何人为主将?” 方才如安夷县丞、县尉之属,刘釜虽未明言,但众人皆知此中职位事关重大,令长仅有推举之权,但无直接任命一说。 可夷军主将不同,刘釜身为安夷县长,按照州牧府的律令。安夷县长有完全处置之权,择一人直接为夷军主将,再向郡府登记便可。 但听上首的刘釜沉思后,道:“此事先由我亲自来抓,待县丞抵达任后,从旁协助便是。 具体的管理监督,便使崔昊来负责吧! 而且,我安夷县寺之吏,只要用心做事,我自会举之升迁。” 崔昊! 这个游侠头儿! 众人皆是一愣,但想到崔昊率领游侠,为安置夷人所做的贡献,众人也就释然了。 “令长还真是唯贤是用,以不问之出处!” 刘釜在临时县寺的决定,在很短的时间,就传遍了安夷的县地之内。 普通夷人或不晓得内中门道,但在安夷之地,守卫的亭卒也好,不情不愿为郡府派来的亭卒也罢,皆晓得本地县长公正宽厚,只要能做好事,那升职自不成问题。 你没看到,那个游侠都得到重用了吗? 而崔昊得知自己被辟为吏,心里的欢喜难以言表。 当夜便来到了刘釜的房舍,当年感谢起来。 “如无令长,何以有崔昊今日?以后令长但有差遣,吾崔昊绝不眨一下眼睛!” 刘釜自然好生勉励了一番崔昊,以之为手下吏,也正是他笼络一众游侠的方式。 当今郡府派遣来的吏者极少,汉人相对夷人亦是稀少,能让更多的游侠留下,是之解决、并维护好安夷稳定的重要方式。 别看这群人在市井内,常闹的鸡飞狗跳。但当给他们一定的上升机会,工作起来比普通的官寺小吏还要努力负责。 一日间,处理了诸多事宜,当刘釜回到文通为之安排的吏舍时,已近夜深。 有小吏给之送来宵夜,刘釜吃过后,翻看虎头于滇池让吏人送来的信件。 这些信件,多是近一个半月,刘釜第七次进去羊山时,亲朋好友所书,送至滇池,而后周转到安夷的。 由荆州来的族兄刘炤的信件,被放在上方,看来是送来最近的。 刘炤讲述其于荆州市椽任上,结交了诸多好友,内中不乏显摆之意。 并告诉刘釜,其入深山,劝南蛮夷人出山,另有那“孝善者”之名,荆州已有耳闻。 但对刘釜的未来并不认可,认为刘釜说服的夷人,最终多会自己跑回去。 “阿釜还是来荆州,凭汝之名,州牧刘表怎么也会许汝一个州牧之吏当当。” 刘釜读罢,摇头失笑:“族兄的性格还是没变,若是知我成了安夷县长,不知会做何想法?” 心内好笑归好笑,但刘釜还是执笔,打算给族兄好好回信。 如今正是曹操和吕布兖州之战的关键时候,另有田楷与刘备一起援救陶谦,以定徐州。 可以说,整个大汉正处于天下之乱的关键时刻,一个个历史人物,正不断地涌入视野。 拥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位置,却又相对和平的荆州,已不单纯是百姓流民的避难之所。 更是天下大小事中,最为灵通之地。 刘炤为市椽,无论大事小事,自有涉略。刘釜有想法于荆州建立一情报中心,若是族兄刘炤愿意胜任,那自是极好的。 刘釜便打算于信内,好好的做一做族兄的思想工作。 一卷书毕,刘釜又浏览起了其他信件。 内中,族伯刘升所书的一卷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州牧刘璋使庞羲以抓张鲁母及亲眷,被之逃脱,未果。” 刘釜的嘴角露出了笑,心叹道:“郑向此事做的真是完美,偷偷将张鲁家眷救至滇池,果为被发现。 现在的目标,是该想办法把张鲁家眷这个烫手山芋给送回汉中。” 凭着郑向与巴郡游侠的联系,还有早于月前,刘釜即知,在发展张鲁之亲眷逃窜后,巴郡与汉中交界之所,警备大幅度提升不说,张鲁亲眷之画像,贴的几乎各地都是。 刘璋用的缘由也很简单,一是张鲁不服之命令,有背信弃义之嫌,另有张鲁之母乃是前州牧刘焉的座上宾,刘璋觉得张鲁之母,对刘焉之死,付有责任。 即便游侠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斗不过益州牧刘璋,所以郑向也只是按照刘釜当日的吩咐,将目标带回了南中滇池。 “而今,要想张鲁之母安全送回汉中,只能取路荆州。 但近月来,赵韪奉益州牧刘璋之命,与荆州交界地多有交战。 想要顺利出走益州,也是不容易。只能等战事歇缓。” 随后,刘釜又翻看并回复了阿姊,及姊婿的书信,并大致浏览了下文童送来的报表,在连连哈欠声中,倒头就睡。 所谓创业艰难,不外乎如是。 现当下的安夷县,便如同一张一张白纸,等待着他的勾勒描绘。 与此同时,滇池郡府,太守景毅也收到了来自刘釜的信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建设 景毅足足花了过半时辰,才将刘釜信中之事了解透彻。 在安夷县吏方面,刘釜除过举荐手下数名官吏,还将郑度推荐了上去。 对于蜀地才子郑度,景毅自是听说过,得闻刘釜与之为友,并举荐此人,景毅突生宽慰之感。 “刘季安初仕安夷县长,手下之吏,如文童左栋之辈,或可帮之处理小事,但总领县寺大事者,必须有能耐者当可。 吾可以接受刘季安之建议,以召之,但郑度愿不愿往,就看郑度自己了!” 而当想起刘釜于信中说到的一些关于县寺建设的稀奇策略时,景毅忍不住渍渍两声。 “别看刘季安入仕不过大半载,但之的管理建设之法,还真使人眼前一亮。 如之还想到了以盐铁经营,来实现安夷县建设之所需。 此事却也可以! 而今,益州别看整体稳定,百姓少受战乱之苦,但内部官吏之腐败,又是何其严重! 盐铁之所出,多为私人垄断,有几分可为百姓用?” 书舍内,帮之研墨的孙女景文茵,见祖父望着简牍上的书信,一会舒眉,一会皱眉,颇有些好奇。 待之放下手中的简牍后,出言道:“祖父,那刘家郎君写了些什么,竟让汝看了这么久?不会如上次那般,只会顾着您的身份,只是夸赞罢!” 景毅摇头笑道:“非也非也,刘季安在汝心中,怎会是那种拍马屁之人。其之才华、能力者,汝也不是没见过? 就如这卷,对安夷建设的布置,刘季安就足以胜任一地县令了,且此那种只会纸上谈兵者,要明智很多。 不信吾之语乎?那文茵汝也看看!” 景文茵撇了撇嘴,一双玉手却是非常迅速的从祖父景毅手中拿过来那卷寄过来的简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夷人如水,便如同湍急之流,单以仁政,无以施展,最主要的还是在于一个‘变’字。 请景公一览……” 景文茵轻声轻语的念到。 当之将刘釜送呈景毅的简牍读完时,所用之时间,要远比景毅花费的还要长。 “文茵可有所获?” 景文茵刚一抬头,便看见祖父正温和的问向她。 景文茵吐了吐舌头:“书信中的方案虽好,但若实施起来,就以孙女所见,至少有六处当注意的漏洞。” “哦?”景毅双眼一亮,指着孙女手中的简牍:“吾都没有发现,竟被文茵汝发现了……这样吧,对刘季安的回信,便由文茵汝来书写如何?” 想当日,那来景府年轻人有些阳光灿烂,却又让人略有些的沉稳,景文茵秀目眨了眨:“这可是祖父汝说的,若文茵有了错误,但要祖父汝来承担。” 景毅开怀笑道:“这有如何,便由吾一力承担就是!” 远在安夷的刘釜,丝毫不知自己又被人在后给偷偷议论了。 返回安夷前数日,除了让临时任命的一群下属完备官寺外,刘釜做出的另一重大决定,便是修路。 出山的夷人妇孺老少,在县吏的指导下,开始忙着修建屋舍,或是于荒林间垦田。 修路这种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部分夷军的头上。 按照刘釜隔日给崔昊的原则,居住在异罗湖范围的各部夷人,家中有老幼,且只有一位成年(满十六)的男丁者,无须参与本年的夷军征兵之事。 即便如此,于崔昊的统计和组织下,各部加起来共不足五百之众,若是算上迁移过来的汉人壮士,左右不过七百之众。 划分下来,共计十四个屯,勉强划分成四曲。 其内,賨人因和丘山夷的对战,伤亡惨重,此次可得应募者,不过二十人。 “选十人为军正,另十人则为亲卫部从。” 当日看罢名册,刘釜即对賨人有了安排。 使賨人直接参与到夷军的建设管理之内,也是刘釜对賨人当初相助的回报。 而令賨人为亲卫部从,则是他看重了賨人恐怖的单独作战能力。 加上賨人的忠诚经过了时间的考量,以之为亲卫,是最为合适的。 而今刘釜说服夷人出山,使南蛮夷人内部出现了不小的分裂,极大的瓦解了南中大族对本地的控制局面。 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暗中行刺杀之举。 而使各部夷军轮换修路与筑城,也是之各自磨合的一个过程。 说到县城的建设布局,刘釜同样给了自己的建议,比如每隔两坊,即修建一处公厕。防火、防涝等诸多突发性自然灾害,也被考虑在城市建设布局之内。 于整个县城的格局上,大体呈现的是轴对称性。县寺便是处于中轴线上。 两侧间,是为百姓居住交易之所。 处于县郭西面之地,直接和异罗湖相连。 其上三处岛屿,刘釜打算择一为夷军的军镇之所,一处为遇战事或是地龙翻身时的安置之所。另一处,也是处偏僻之所,刘釜自想之成为军器研究之地。 如此的话,进可攻,退可守,安夷之地,仿如固若金汤。 另让刘釜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整个安夷县大做建设,财政吃紧之际,还有诸多的南中夷人,包括北面之地的流民闻讯赶来。 无他,实在是安夷给流民或者夷人的条件太优惠了,可入本地籍不说,最少也能免一年税收,而如流民只要能在城郭建设中,待够半年,即可获得二十亩的中等田地。 在农业社会,土地的作用无可替代,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黔首百姓,无人可以经得住土地使用权的诱惑。 若问刘釜用什么来吸引人,安夷县,广袤且待开垦的土地,才是刘釜拥有的最大支票。 九月刚过,从滇池来的一队人马,便沿着山间狭道,逐渐逼近安夷县城。 此时的安夷县城,经过数月的耕耘,城池已拔高到了接近一丈之高,从远处山丘往下看,尚显得矮小,但已初具规模。 行进的队列间,一青年,一手握缰绳,一手握摇扇,指着前方依山傍水的安夷城池,出言道:“安夷虽处山林,但在季安的治理下,已成规模!吾等由滇池来时,还忧虑是否仅有几处茅舍,如今且看,纯属多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共苦 “县丞所言甚是,毕竟是令长,有之在,则无不能办成之事。 旁人以此筑城,或需数年,但对令长而言,不过数月。 且俺马虎感觉,要不了数载,俺们这看似贫穷落后的安夷县,也会变得富有,甚至成为南中最为富裕之地,也说不清楚!” 因数月来,常在南中奔走,马虎此时整个面孔,已被完全晒的黑彻,说话间,即能露出一嘴大黄牙。 受刘釜所荐,得郡府相召,辟为安夷县丞的郑度,因往来带着斗笠,晒的却并不是如何漆黑。 加上适逢秋日,天气凉爽,往来畅快,郑度几乎是一路欣赏风景,来到安夷的。 旁人若是听到马虎如此称赞刘釜,心下或有些怀疑。 但郑度不同,他和刘釜接触过,尤其刘釜七入山林,寻夷出山,做出这等常人不敢为之事,越发让之觉得,刘釜是个“有为”的人。 其处事之严谨,目标之明确,让郑度不由自主的将之和东汉建立者,光武帝刘秀给对比起来。 数月而已,又长高不少的虎头,也在此时插嘴道:“马二兄与我阿翁说的一样,只要是小郎君想要去做的事情,那就没有不成的。” 郑度这一路对虎头这个刘釜的家仆也有了解,知之只要说到自家的小郎君,那嘴就不会停下来,恨不得把刘釜于德阳、还有新晋所闻之事,全都讲出来。 但虎头也有优点,那便是所做的饭食,竟让他这个从小锦衣玉食、口味刁钻者,也会感觉到美味可口。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驶而去,新任县丞郑度已到城外的消息,也同时传回了城内…… “君陌,我千盼万盼,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车马行至郭墙工地边缘,一个面目同样被晒得漆黑的男子走了过来,其人声音另显得沙哑。 郑度初时没有反应过来,待之反应过来,方惊喜道:“季安?! 真是士别数月,当刮目相看。吾一时没有认得出汝,差点将汝当作普通的民夫了!” 郑度下马罢,即和刘釜行礼道。 刘釜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有些哭笑不得。 自当日出滇池到如今,先是冒着危险请出夷人,现在又和安夷的夷人也好,或是汉人,于公事上同吃同住。 每日下来,整个人想要回到过去那般白白瘦瘦的模样,肯定是不行了。 反观郑度,一袭青衣,将之衬托的丝毫不减色,而之手持的一把羽毛扇,让刘釜竟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前世所看的电视里,诸葛亮的模样。 军事谋略之内,郑度与诸葛亮相比,又是如何? 刘釜突生奇想,他人却是起身,看着郑度叹道: “士别数月,君陌汝却是越加潇洒了。且汝未来这些日子,县寺之事,我处理之多,实在困乏的不行。 现在汝至,终于是可以帮我分担一些了!” 郑度在一众吏的围拢下,与刘釜同行在前,他苦笑道:“果如子乔所言,吾此番受辟,是实打实的给季安做苦力来了!” 刘釜心道:郑度你这句话说对了,我就是想借给你一个平台,把你的才能给展现出来,嗯,更为主要的,是能助我安夷县给管理好。 两人一同进入了县城之内,早有小吏安排好了饭食。 刘釜忙碌了一早,亦还未有吃过午食,故而一起食用。 厨舍中午做的是烧饼,另加青菜汤。因为郑度的到来,只多加了两个素菜。 “季安汝等于此,每日都吃的这般吗?” 郑度吃了两口,便咽不下去了。这般连壳都没有去掉,姑且称作糟糠之食。 放在蜀地郑家,用来喂猪都有些勉强。 但出于礼貌,见刘釜往嘴里扒,他又试着吞咽了两口。 刘釜喝了口汤,好叫这粗食从食管给吞咽下肚,接着拿起手边的抹布,擦了擦嘴。 “君陌可晓得我安夷县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郑度皱眉道:“莫非是粮食,但自月前,太守就需安夷县寺有经营盐铁之权。此事州牧府的批文,想来也用不了就会下发。 吾郑氏自经营过食盐的生意,内中的具体利润,或不知多少,但总归是暴利。 有此钱财,何愁买不到粮食,以运送至安夷,也不至于这样紧巴巴的过日子吧!” 刘釜摇头道:“那是君陌汝不晓得,就是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我安夷涌入了多少人。” “五千?”郑度摇着扇子猜测道。 “非是五千,而是两万。如今我南中安夷,愿为夷人流民重登傅籍之事,已是由南中传到了徐州、兖州之地。 荆州虽也接受了大部分的流民,但也总有那么一些愿意远遁蜀地。 此外,今岁,关中之地大旱,不知有多少人选择从三辅逃入益州。 而看之整个蜀地,唯我安夷有如此大规模的傅籍开放策略。 有了民籍,按照我安夷县的规定,便拥有了从吏的资格。 除此外,傅籍之民之子孙,皆可在之孩提时的,即进入乡序学习。” 郑度手中左右摇曳的扇子停了下来,转而拍打着胸口。 “季安之言,便是如今在郡府疯狂讨论的《六年义务》之说乎? 若是以之傅民以六年之教育,这里的学舍建设,夫子之选,可都是大问题。 除非盐铁之经营获得巨大利润,否则,单靠吾等县寺的赋税收入,乡序之建设,何时才能开始。” 刘釜摸着下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其本身也是我扩充安夷居民的一个方式,我想,只要我们县寺有决心,就一定能办成……” 郑度接过话,道:“只是连季安汝也没有想到,此间的策略,会吸引到这么多的人。 设六年义务教育之制,可边做边看。 但吾等的食宿虽然艰苦。 不过,吾不建议停止吸引夷人,或是流民入安夷。吾一直认为上次季安于吾信中所书的‘人多力量大’,安夷想要发展,尤其建设一支可以驰骋并护卫南中的夷军。 就算妇孺老少人数过三万,又如何够。 而此间饭食,季安既吃得,我郑度又如何挑剔?” 郑度道完,毫不犹豫的把剩余饭食全都送进了嘴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练兵 郑度的加入,直接带动了安夷县寺的政务运转,并极大的减轻了刘釜的负担。 让刘釜有了更多的精力,来应对突发之事。 …… 初冬的第一场雪,要比过去数载来的更早一些。 在初雪到来的前数日,安夷县城的外郭,也在县寺一众官吏和安夷百姓的见证下,添下了最后一块青砖。 除却外郭,剩下的便是内城建设。而于内城和外郭间的坊市,四个多月的时间,便按照县寺的用地规划,迅速拔地而起。 一些于安夷县在的布匹等货物,也由不断加宽的山道,运送到了安夷城内。 若说安夷的经济贸易的发展,让安夷有了生机。那么,安夷本地一片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便是安夷百姓能于此稳定居住的基础。 登于安夷本地的高山,从山顶俯视而下。能看到大块大块的荒土草地被翻起平整,以备来年春日的耕种。 众多的流民夷人的聚集,其实也算是安夷最重要的资源。 而赶在寒冬彻底到来前,安夷县寺组织的专门盐商队,亦按照刘釜的吩咐,将所有的钱财,都换成了粮食。 为此,夷军的第一次出山任务便开始了,即帮运输队,将安夷的公粮从南中的大道运输回来。 此番任务,刘釜挑选的马虎所在的夷军第一曲。曲部的成员,来源于各夷部,还包括汉人,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杂牌军”。 但就是这么一支“杂牌军”,在马虎的训练下,能力远胜其他曲。 “马虎有统兵之才!” 这便是刘釜和郑度给马虎下的结论,而郑度还更加明确的表示“马虎有千夫不当之勇”。 这句话也幸好没有直接传到马虎的耳朵,否则被之听去,定然是尾巴都会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马虎的后续所为,也确实证明刘釜和郑度,二者皆没有看错人。 …… 十一月中旬,第一曲顺利的粮食运送回了安夷。 一共几十牛车,更多的是第一曲的兵卒以人力扛。 若不算上途中的损耗,第一曲的运粮所得,其实已有千石。 千石之粮,可够普通成人吃一年,一千二百人,不过一月就会消耗一空。 第一曲后,第二曲,亦轮换着加入到运粮之内。 在这个冬天里,千里运粮便成为夷军锻炼体能的重要方式。 用了整个秋天,外加半个冬天的时间,安夷的行政划分也最终确定下来。 安夷县,共设有四乡地。 包括安夷城在没的长治乡,以异罗湖三大岛组成的大湖乡,和北面山林构成的越野乡,以及西部多梯田构成的丰饶乡。 四乡之中,本乡有秩或是本乡啬夫,自由刘釜和郑度合计罢,任命之。 而如亭乡,亭父,求盗者,则是由中挑选的。择夷人为吏,刘釜让下属考核的首先是之汉话如何,其次才是个人能力。 于是,安夷县兴起了一股疯狂的汉话人。 随着兴平二年钟声的敲响,整个蜀地降起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遥远的长安城内,因诸臣不合,正发起着又一起内乱。 这一切,刘釜无法顾忌,却是成都传来的消息,让他不得不提早对夷军的训练加快速度。 “州府决定使夷军配合郡兵,拿下南中大族奇氏和丘山夷等数支南蛮夷人组成的不法之师。” 所谓奇氏和丘山夷等所谓的“不法之师”,刘釜甚是清楚,这不过是奇氏联合交好的夷人部族,妄图欺骗郡府和州牧府,以虚报赋税,牟取私利,为州牧府做“头鸟”给处理了。 不过,同郡兵和这群“叛贼”作战,敌人虽不是东汉群雄的正规队伍,但却是个很好的练兵对象。 尤其内中的丘山夷,其势头盛时,欺负过包括賨人在内的诸多小型夷寨,此中多者,便迁移到了安夷县,成为了他刘釜治下的百姓。 打败这些昔日的敌人,不但能振奋己方士气,而且能让夷军更为融合。 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元日的喜庆氛围尚未散去,当日由刘釜亲自所书的一副对联,自是挂在奋勇岛的校场大杆之上,随风而动。 奋勇,意为奋进勇武,有强无不胜之意。 将夷军的军事重地,需划船方至的蓬安屿,自夷军的第一人进驻,便已更名,亦显示出刘釜对夷军的巨大期待。 也自当日起,为外人称作的夷军,于内部自称为奋勇军。 朝阳当空,奋勇岛中部修整的校场上,近两千的将士正按照高低大小个,排列的整整齐齐。 能增加到这么多人,无外乎是安夷县人口的巨大增长,以至于冬日入伍时,直接增长了千人之多的新卒。 而这种队列和站法,自县长刘釜亲临奋勇岛,由之手把手的教导了全军屯长,共计五日后,便实行了下来。 “立!” “起!” “左右左!” 校场各级曲部的行立声,外有脚步声震耳欲聋。例行化的训练罢,即是非常重要的实战对抗训练。 于岛屿南部岛上那处未做整理的山丘上,分成了黑白双方。 黑方之军,在之左手臂上,全员都系上黑色的布条。白方之军,则是在之右手的手臂上,系上白布条。 “杀!” 鼓声在校场上响起,双方则是瞬间开展起了剧烈的实战对抗。 相比较而言,属于奋勇军中,最早加入,且多都锻炼的黑军,更显得生猛。 但今日的白军,却显得成长了不少。平日都是被黑军锤着打,今日竟在二军开展激烈对抗的初期,就有人连“杀”了四人。 作为防守方,今次还借住地利,不一会儿就设置起了埋伏圈。 当双方的实战对抗进行到一个时辰时。 白军的战果更为丰富。 到了实战后,一些人不自主的将刘釜当日之语说了出来,有大有钦佩者。 更有对未明白者,手脚抖动着比划道: “县长所借言的游击战术竟是如此有用!” 而在县寺内,将羽扇放置一旁,正认真处理公务的郑度,听到奋勇岛上的情况,一拍大腿道: “敌困我扰,敌撤我打!好战术! 此计策,恰可以用于势力悬殊的二者。 季安还真是会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高沛 地处大汉西南崇山峻岭中的安夷县,正在不断发展、并加紧训练夷军之时。 益州郡准备讨伐南蛮夷部的郡兵,也已从益州郡中部驻地出发。 此番针对南蛮夷部作战的将领,乃是新晋益州郡驻将高沛。 高沛和庞羲相交深厚,此次授予郡内郡尉,同益州郡太守景毅守卫地方,便是得到了庞羲的推举。 高沛此行所率共计两千郡兵,安夷县的夷军按道理出动六百之众。 在作战方式上,按照郡府的统一安排,自是以郡兵为主,夷军为辅。 且无论是高沛和郡兵,对于夷军并不看重,将之大体是当作炮灰来处理的。 练军不比于官寺为吏,更早注重技巧,其之主将自身,亦需出色才是。 高沛便是一个出色的将领,其本身出于益州本地大族高氏,少年时,便熟读了家中的兵法书册。 后进入军中磨砺,二十六岁时,即为校尉。若非前番平定巴郡甘宁之乱时,未能将之拦住,使之率领千骑出走荆州,高沛此时端不会来到荒凉的益州郡,说不定已经担任蜀郡郡尉了,再往上升,或要不了多少年,为一方太守也不在话下。 所以,本次和夷军同时往山林“剿夷”,高沛除了对乌七八糟的夷部组成之夷军的轻视外,另有便是因安夷令为甘宁之外甥,而于夷军外有隔阂。 行进途中,就不止一次向同行的另一个主将,亦是太守景毅一系者,刘淳提过不少建议。 其一便是,让夷军率先进入山林,打听好叛军的布防分布等各项军情。 “所谓兵马未动,军情先行。夷军多出于山林,其本身战斗力,自不能自比我郡兵。 但以之为优势,其于山林打听之事,却是我郡兵所不能及。 扬长避短,才是大道理,刘将军以为如何?” 常言所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刘淳性格公正,最恶徇私枉法。其个性和景毅相同,在高沛之前,其本人其实也是郡尉的最优选择,甚至早在上一任的益州郡郡尉告老还乡后,就得到过景毅的推举。 可惜庞羲乃刘璋近臣,其三言两语把刘璋哄开心后,益州郡郡尉便很快给确定了下来。 刘淳只管闷头做事,除过不错的性格外,其人淡泊名利。 州牧府的一些消息,其于郡府时,便听同僚说话。即便高沛抵达,并成为他名义上的上司,他依然如往常般做事。 但对于高沛近些日子,经常讨论的“夷人入山”之问题。刘淳一直未能给予准确的答复,他一直想等着夷军到来,好由之主将一同参与决策。 这也是太守景毅,将之亲自嘱托的,毕竟安夷县挂牌不久,自不用给安夷县的军士太高的要求,能给予和郡兵一样公平的机会便是。 高沛有假公济私的嫌疑,刘淳自能猜到,他本人未做肯定,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正月二十四,夷军和夷军郡兵,两支加起来不到三千的“平夷大军”,得以在丘山夷所在的丘山之外汇合。 当看到夷军那昂首挺胸的气质,鞋子在地上响动的整齐步伐声,高沛率先惊呆了。 “这真的是夷军,该不会太守自他地借调而来的吧?” 此中想法,定不会是完全之事,只是高沛的自我认知猜测。 见夷军踏入圈好的平地,后续者陆续到达时,高沛才收起这般心思。 他目光不断在议论夷军脸上转悠,目中的疑惑越聚越多。 不止是步伐问题,夷军的精神面貌,亦有很大的不同。 比之身后的郡兵,整体的精神面貌,比夷军就要高了一大截。 传闻南中人都长得骨瘦如柴,甚至有人为了节俭,有的连饭食都是一天一顿。 但亲眼所见,却是打破了这个猜想。夷军部从一个个长得比郡兵高壮多了。 抛开衣着不同,若是两支队伍放在一起,平常人或会认错。 “安夷本是南中最为贫瘠之地,其成县连一年都没有。难道那刘釜真的是天纵之才?” 高沛思索道。 其人来到最靠前、举着旗子的夷军兵卒面前,指了指兵卒背后背着的草包。 “此中是为何物?又以何物制成?” 阿汆来自賨民,其人本身是刘釜的十个亲卫之一,人长得高不说,武力也远超常人。 见高沛为人围着,他能想到此人定为郡兵高层, 回忆到同行来的县尉提前所言,阿汆腼腆的笑了笑,右手依旧举着杆子。 “好让将军知道,此为草包,这是吾家县长,亲自缝制的,而如今也差不多装备到了整个夷军,” “至于将军想见内中何物,其实就是路途常用的普通吃食。” 高沛心中埋下了困惑的种子,自是这么简单的相信,一定要让阿汆打开看看。 打开后,高沛挨个拿起闻了闻,其能闻出每个夷军兵卒都拿的有酱,还有一个略显得臃肿的饭团,吸引了他的注意。 “此是什么?麦食所制乎?可以食用?” 此次奉命而来的郑度,骑着马四由后方上前,手持一把鹅毛扇。 “此物为馒头,高将军若是有兴趣,不如尝尝。 且我要特别说明一点,以馒头为军粮其实是最为合适。这些也都是我家县长所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当高沛抬起头,向声音处望去时,注意到一个俊美的年轻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而郑度的气质,高沛少是高门纨绔子弟。但郑度除了有高门者的气质外,见夷军对之的尊重,又能得刘釜授予众人。 高沛便觉得此人不简单,他粗着喉咙道:“在下高沛,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郑度笑了笑:“蜀人郑度,一个不入流的名字罢了!反倒是高将军的勇猛,我于广汉便有听说! 此行中,还要高将军和刘将军弄多从旁协助!”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郑度早在路上,便得知为将者乃是高沛和刘淳后,郑度便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能和郡兵打配合是最好的,若是不能,以防夷军被当刀灰,郑度只得占发起人。 他左右看过,疑惑道:“刘将军去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吏试 “刘将军现亲率军卒,往前查看山势地形了,吾于营中主持。 郑县丞可先于此安置,待夜幕刘将军回来,吾等可一起商量军情。” 因为夷军的表现,高沛对夷军的态度自然发生了变化。 而见郑度的言行谈吐,少时并不怎么好学,但敬重士人的高沛,自是宽和下来。 “便如高将军所言!” …… 郑度带着七八百的夷军前往山林,同郡兵一起完成山林作战,刘釜并不担心。 无论上次相助他“说夷”时所提的三大建言,在之担任县丞,且帮之料理夷军军事期间,他明显感觉到了郑度在用兵方面的特殊天赋。 按照郡府前次送来的消息,叛军能战者,合计人数不过千五百人。 若只派夷军而往,只要主将头脑清晰,不说全灭叛军,全身而退是没有问题的,郑度恰好能做到这一切。 至于夷军于内会不会造到区别对待,刘釜毫不怀疑,郡兵是大汉的地方正规军,在益州郡两位太守的整顿下,又于南中的多次作战下,自有战斗力和经验。 夷军是第一次走出温室,一切都需要积累。旁人的冷眼和误解,其实也是对夷军这把刚刚出炉的剑打磨的一个过程。 正月将逝,同大汉的诸多官寺一样,安夷县当下主抓的,便是即将到来的春耕之事。 而除了春耕,还有乡序和吏考。 安夷县的乡序开学时间,被定在二月初四,吏考则是在二月中旬,一个是复考二月十四,一个是吏试二月十五。 其中,乡序建设,以及安夷县适龄青少年的入学,即是刘釜为了兑现于本地县民的六年基础教育之承诺。 复考,则是为了对现有官吏的考核,主要为县地笔试和县寺谈话。此法自是为了筛选,防止庸吏误事。合格者,自有下半年升迁的机会。不合格者,贬职或是罢官。 吏试之目的,不外乎是为了选吏。县乡之内,本有不少空缺,以不论身份地位、平等考试录取的方式,即是为了能让安夷本地,或是安夷之外的贤才给发掘出来。 换句话说,安夷自主进行的吏试,其实和后世的科举类似。但在考试方式上略有不同。 吏试以儒学经典为主,但还有算术与策论二旁科。 当日共计三个时辰,吏试每科各一个时辰。 抛开吏试,前两者,自有安夷的功曹和令史负责。刘釜亲自抓的,便是吏试。 作为安夷县的第一次“科举”,从准备到实施,总的时间,其实不过三两月而已。传播的范围亦很有限,在县吏等的配合下,堪堪传遍了安夷县。 所以,会识字又能算术者,就非常有限了,不过十来人,且全是近几月来,由外乡辗转至安夷落户的流民之属。 于安夷县良好的政策下,此时自是安夷县民。 报名者,需要有乡吏保举,提前录好姓名。 考试入场前,不得私带考试无关者,另有十几名县吏在场加以监督。 且要行此事,于大汉其他郡县,阻力或是巨大,但对安夷县来说,却不存在这些问题,只是让外人感觉有些新意。 吏试当日。 刘釜清晨洗漱锻炼,便来到了新建的县学之所在。 当刘釜到达时,能看到四名治狱吏牢牢的守卫在门口,门口尚有一人身高七尺三寸,长着一双朝天的鼻孔,正是刘釜任命的本县文无害郝践垂手而立。 “令长到了! 此番吏试者,除一人未至,余者皆到,还请令长来敲响此锣!” 郝践从卫卒手中接过木锤,抵到了刘釜的手里。 刘釜拿过,来到门槛之内,一望内部坐着的考试者。 内中竟有半数年过半百,最年轻的,大概也有二十来岁。 毕竟,吏考的名声没有传出去,往来者的文化水平摆放在这里,外有安夷县的地理位置,想要吸引大汉的优秀知识分子,确有些困难。 “时间到了,那便敲响应试锣吧!”刘釜握紧了缠绕着黑巾的一头,然后将铁锣连敲了三下。 清脆的锣声,响彻了县学大院内外。 安夷县的第一次吏考,便正式开始了。 刘釜只是露了个面,他另有公务处理,自将剩余所做之事,交给郝践全权负责。 吏试结束,按照刘釜的要求,书写在由安夷造纸坊专门督造的先被送到了县学内部密闭的小院内。上有糊名,先由包括县学和各乡乡序内,共计十数个儒生共同批阅,分甲乙丙之等级,后方会送到他的案几之上。 当刘釜拿到这十几份试卷后,已经是隔日黄昏了。 再过一日,便是县寺的休沐,刘釜自想着加班加点排名弄好,以缓解应试者的急迫等待心情。 要问谁对想知道考试成绩的感想最强,自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是夜,叫来王朝文童左栋等县寺官吏,由刘釜最终确认,把吏试的名单给确认了下来。 并最终确认,以录取五人,为县乡之吏,补相关之空缺。 隔日清晨,这份名单,便被张贴在县寺外。 “安凉,余祝……此五者录为吏!” 有人将名字念出,一些熟悉者,纷纷议论起来。 “阿祝竟然当上了官吏,吾记得吾等刚来时,那傻小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其不过是跟着老余识了几个字了吧!” “嘿,汝还别说,阿祝除了识字,那算术也是极好的。来安夷这数月,不是跟他阿翁卖烧饼么?那算账,可是从来没有错过! 听说这次令长组织的考试,就有算术一项,也活该这小子能为吏!” 羡慕声中,安夷百姓的话题,不由自觉的扯到了去乡序学习的事上。 普通人的想法很简单,把儿女养大,除了养老送终外的还就是帮着做农活。 在之前,常人都感觉,若是把儿女给送到乡序去了,那谁来做农活,家里绝对要少一个劳动力。 可现在不同了,普通人有了为吏的渠道,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家的儿子只要能学习上两年,说不定也会为吏。 吏和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能于大汉为吏,便拥有了身份,还可得到官寺的补贴,真可谓鱼跃龙门! “吾家小子,也让之今岁去读书去!大不了吾苦些!”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县尉 第六十六章县尉 尚担心今岁初开的乡序招不满人,但在吏试以后,这种担忧转瞬化为了乌有。 安夷境内,诸多百姓自发的带着家中小儿,以入学识字。 这里面,以汉人家庭巨多。多数的夷人还处于观望状态,因常居深山,其之对官吏认知较浅。 至少现阶段,因语言等问题,吏者说话,远不如夷人内部的长者说话。 但夷人对于汉话的接受程度还是可以的,每天都会有公吏在农余饭后,从简单的词汇开始,一点一点的传授。 如今,只要你走在安夷的大街上,便不用担心有太大的交流障碍。 语言、文化、教育,这便是刘釜努力促成安夷县融合且扭成一股绳的三大大利器。 “令长,这是昨日县吏统计的结果,本次考核,共有九人有渎职之嫌,按照令长的吩咐,如今已被免职。” “还有此乃县乡之所,截止昨日所统计之数据。 我乡序和县学,春日之招生,共收有千之名学子。 按照令之嘱托,农忙之日,学子但可请假,以回家而帮之亲属务农。 另有岁之考试制度,也已下发,只待实行。” …… 处于县寺中央,崭新的公舍之内,文童抱着厚厚的简牍,即一丝不苟的开始了汇报。 见刘釜颔首,方会进行下一项。 “府君遣来的新任如何了?孙安可有消息传来?”刘釜放下了笔,抬头问道。 文童恭敬道:“新县尉已至安夷县城二十里外,今日看来是不能抵达了。 县君为何如此隆重的迎接此人,不仅派出了孙安等我等县吏,令还有太守为君配置的亲卫。” 刘釜道:“既是同县为吏,即为同僚,我与县丞都派有人一路相随,若是县尉未若此,其不是不公平。” 文童点点头,县君刘釜说的大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县君没有把话说完。 “莫不是如县丞一般,这县尉其实也是大有来头?” 文童想起了上次之事,心中隐有怀疑。 但他还是一度的沉默,只是在脑中绝做回想,即把此事藏在心里。 这次来安夷就任的,当然不是一般人,此人便是邓贤。 未来能受刘璋信任,镇守重要之关口者,又岂是碌碌无为之辈? 邓贤此番来安夷,也是别有一段因果。 根据已升任为县地郡吏的严颜来信,这邓贤本仕江州,可在抵任前,主动表示要来人人避之不及的安夷。 其之决定,在江州之地,可是引起了不小的浩动。因为,在这之前,邓贤即被巴郡太守所举。 巴郡太守虽在抗甘宁等人谋反之事,略有疏忽,并遭受了贬斥。 但却并未影响到严邓贤。邓贤其实应该有更好的发展…… 为何选择安夷,一些相熟或者相识的人都有猜测。 此间邓贤,大概率是仰慕“孝善者”刘釜,进而前来追随的。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说法,毕竟如安夷这般地方,除了流民和夷人,当下生活在益州的真正蜀人们,尚无有半点其他想要在安夷生活的想法。 所谓穷山恶水,便说的是此等之地。人口的稀少,环境的险恶,使益州郡的此中边缘之所,于秦汉以来,就未有设县。 于此时的设立,便是专门安置夷人的,防止发生混乱。 故而,此事在郡府,乃至于大汉的中央朝廷,都会如此顺利的通过。 安夷有商,多为官商,如以盐吏为首,以敦促食盐买卖者……此中行商确有负责宣传的任务。 但无论蜀内蜀外之人,对于羊山多地的贫穷根深蒂固。 短时间内无以扭转。 邓贤自晓刘釜事多,他发现一个问题。只要安夷令长刘釜想要去做的事情,似乎没有什么不会成功的。 “此中当以为人杰也!吾邓贤如何不去见之!” 于是,从严颜无意识的闲谈中,得知安夷县尉有空缺时,他便决心来蜀地看看。 看看此中究竟是何人物? 而至安夷境内,邓贤逐渐有些看不懂安夷县了。 “此中之地如此陡峭,缘何要费劲力气,修建一条同往山外的道路?” “吾家令长说了,欲致富,先修路!” “道路之畔,修筑这么的矮房如何?莫不是为本地夷人所居。咦!不对,怎还有阵阵恶臭,莫非汝等之出恭,皆于屋内乎?” “劳县尉知道,此乃是吾家令长专使人修建的茅舍,此中茅舍,不仅道路之畔会有,于吾安夷的县郭城池之内皆有。是为解决行人的出恭所需,勿为恶臭所累。” “那里怎会有读书声?所读诵者,可是《急就篇》?这读诵之声如此巨大,莫不是有几十人之巨?” “好叫县尉知晓,此地为吾四大乡序之一,人数过百人。” “百人?!安夷之民几何?竟有如此之多的读书者!他刘……县君意欲何为?” “读书使人明智。县君为本地之吏,他唯愿安息能走出更多的才良,勿为县地所累,亦在之后,能为县地造福。” “如今春日临近,我见之田地多有耕种,缘何独此地有一肥沃之壤,而不耕种,县君留之做何?” “县君以此,是有重用,便是为耕种。耕种之地,又为实验,实验者,优良之种也!以便使县民,乃至于蜀内蜀外的大汉之耕种百姓获益。” …… 邓贤一走一问,及第二日到了县郭之内,依然想是个好奇宝宝一样,左看右看。 最终不得不感慨了一句:“县君大才也!其之行径有别于我等,但亦处处充满了智慧。 吾与县君共事,自当好生学习才是! 吾邓贤,亦愿为县君效力,共将安夷治理好。” 兴平二年,春。 这个平凡且又看似普通的一天,刘釜迎来了一个于史有名,主动来投的人。 邓贤能为刘璋拜将,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之和刘釜相见,踏入正式工作的第二日,即表现出了非凡的治军天赋。 在后之半个月的时间内,留守的奋勇军之上下,对之律令无不服之。 刘釜则是感叹,邓贤来的还真是时候。 郑度一走,邓贤就帮他开练兵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杀气 一年之计在于春。 邓贤抵达安夷,同刘釜彻夜详谈,再为安夷的建设添砖加瓦时,郑度率领的夷军和郡兵一道,已是深入到了深山目的之所。 而得闻官寺遣军来击,被定性为叛贼的奇氏,果断和扶持的丘山夷联合起来,退守到山地要塞。 期间,双方发生过数次小规模的冲突。夷军的灵活应对,以及威猛之态,开始让高沛刘淳等一众郡兵将领,或是普通郡兵,以正眼看待起来。 “安夷的夷军,有资格赢得吾等的尊敬!” 刘淳率先表示道。 如果说令人意外的夷军部队,是让人惊艳的火把,那郑度在行军途中的料敌如神,以及各项应对办法,便是一轮耀眼的太阳。 这轮太阳让郡兵和夷军的联合之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粉碎掉叛军的图谋,并直逼叛军所在。 今夜,月明星稀,暖气环生,不再像前几日那般阴寒。 临时搭建的军帐之内,如郑度马虎,刘淳高沛皆在。 此时相聚,自是为了对叛军的进攻,以便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奇氏这个南中的钉子。 诚因对奇氏及相应夷部的“平乱”,南中近段时间,已经安静了不少。 而在军帐之内,居于右上的郑度,正胸有成竹的给出对叛军作战的建言。 “叛军于山林,最大的优势,便是环境,此间之环境,给了他们以躲藏和偷袭。 今者,微有两计可灭叛军……” 刘淳轻抚胡须,眉头微皱:“郑县尉就勿要卖关子,可否与我等明言,是何两计?且吾等早在山林间,和叛军躲藏的时间越久,吾等将士的耐心即越加消散,这可是对军心的一大考验!” 高沛颔首道:“吾中内,郑君之妙计,最令人生畏。于敌,多一击必中,敢请教郑君,何以灭敌?” 郑度笑了笑:“吾可没有二君说的那么厉害,只是此中二计,亦非是什么厉害之法。 一则曰‘引蛇出洞’,如今我军是抓住了叛军的蛛丝马迹,且将之局限在乌秋岭一地,可乌秋岭实在是太大了。 真若这么的步步为营逼近下去,叛军灭掉是一定的。但我军士气不仅会随着时间的降低,而且天气渐热,山林中的瘴气初生,铁定会徒增伤亡。 如此,便可使‘引蛇出洞’计,让之主动走出来。叛军于山内日久,粮草定然极度匮乏。否则也不会在数日的时间,连续派出几批人出山。” 马虎红着脖子道:“俺懂了,县尉是想给山里的这群小子留条路。让他们主动暴露更具体的位置,让俺们可以顺利的一网打尽。 嘿,这和令长当日所用之计策出奇一致。 若县尉决定如此,还请将此事交于俺,俺一定不会出岔子的!” 郑度转头看着马虎那双越见浓密的眉毛,赞道:“正是如此,如高将军同意,便将此事交由马虎去办如何?” 高沛自无拒绝,马虎的武力摆在那里,加上其人心细,若是再率领上擅于丛林作战的夷军,那无疑可以事半功倍。 且两军能及早的平叛出山,以回郡复命,也是将士们殷切希望的。 “至于第二计,便与第一计恰恰相反,吾且言之‘打草惊蛇’! 内辅以火攻,声东击西之计,便不愁叛军不会与吾等作战。 具体的方略是这样的……” 郑度道完,除马虎两眼瞪圆,甚为兴奋外,余者多有些惊讶。 高沛喃喃道:“郑君之此计,是要将叛军赶尽杀绝,不得不与吾等作战。此计……甚妙! 如此吧,吾等先用郑君所言的第一计,如若不成,便使第二计!” 代表郡府的郑度这么说了,其他人断无反驳。 夜间,两军打着火把,光明正大的后撤,却只留马虎率三百之众,悄悄藏于暗处,同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但实际上,郑度给高沛建议的后退方式,还是有一定规律的。那便是所往之路,几乎皆是占据了叛军后退的战略性要地。 只要马虎率主力横插直入,那定让后撤的叛军退无可退。 这一切的关键,自然放在了马虎等三百夷军的身上。 不出所料,粮尽药绝的奇氏,终于还是让丘山夷决定离开乌秋岭,去取在丘山一带堆存的粮草。 即便奇氏知内中或有埋伏,但奇氏也顾不了了,再不弄到足够的粮草,奇氏内部的仆从下人,连带着依附的各部夷人,由内便会乱起来。 当然,奇氏的动作不止这些,他所做的其实比常人所料的还要大胆一些。 “来了!” 出山的丘山夷,被同马虎一同卧倒在草丛中的賨人第一时间就发现。 一向有些急躁的马虎此时却冷静了下来,他压住了部从想要站起来的身子,借着月光向前望道:“叛军出山者,有近两百人,且多拿的有竹矛。传令下去,等会务必要小心应对! 呀,这群叛贼太尖了,竟于今日发起突围! 刘多、余潜,汝二人速去传令,让曾蒙他们,从两侧包抄。 听俺口号,一起发起袭击,务必要将叛贼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之漏掉一个! 若是放于外面,那群郡兵又该嘲笑俺们了!” 丛林之间,一双双眼睛紧盯着那黑暗中的身影。 咻! 一阵嘹亮的口哨声响起。 紧接着,以马虎一人当先,一道道人影站起,杀向了敌人。 “杀!” 丛林山地之间,突兀遭遇,比拼的其实更是勇气。 夷军内部,尤其賨民对丘山夷的仇恨也在此时爆发。 賨人的勇猛,让人胆寒,月光也逐渐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山谷的喊杀声传到山外,郑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同,他忙找到高沛和刘淳。 “此计果然成了,叛军已然自己走出,此时正是作战的好时候,高君可以按照吾等之前商议的六个路线进发,断不能溜走一个!” 高沛拔剑道:“郑君此言大善!儿郎们,随吾杀敌去!” 一夜的战斗与追击,在郡兵和夷军的联合作战下,叛军十不存一。 奇氏族长更是自缚投降,请免一死。 一月半后,郑度率夷军回归安夷县。 刘釜携县中官吏迎接,经此一役,他发现作战归来的夷军,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志向 大军得胜归来,不算州郡将要下发的赏赐,刘釜自己做主,便给参战的每个军户家中送了犒劳品,有的是一斗米,有的是一块肉。 同时,对此中的各家各户,还送去了一块木头做的参战牌匾,上书“奋勇”二字,算是对军户之家的荣誉奖励。 且所有伤亡的夷军将士,按照夷军内部的规定,家中若有老弱者,而无能自理者,自会有县寺帮之照顾。 为此,在今年初的时候,刘釜便令人在县郭东侧,修建了一处专门的“扶弱院”。至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 对于这些动作,安夷县寺的官吏,不是人人都能看懂的。 但高沛和郑度恰是两个能看懂。 夷军归来的第十日,正值春夏之交,路上风景刚好。 两人告别刘釜,返回吏舍的路上,正好同行。 数日的相处,高沛郑度二人,一个作为县尉,一个作为县丞,皆属于令长刘釜的左膀右臂,平日一同处事,自是相熟起来。 高沛的脚步主动放慢,他沉思开口道:“郑君当是看懂令长这段时间的作为了吧?” 郑度微一沉默,看向吏舍对面农田里耕种的农人,回道:“县君爱民如子,这本是吾安夷百姓之福。 而今之所为,正得以收服安夷的民心,有助于安夷之稳定。 此方为长久之策。” 高沛叹道:“是也,若是我为本地县长,断不会有令长这般长远的目光。实际上,郑君可还发现一个问题?” 郑度目光垂了垂:“高君说的是何问题?” 高沛压低了声音:“令长为安夷计,长此以往,安夷百姓,恐将只知令长,不知州郡,更不知朝廷了。 郑君且看那边,令长出走,路过之百姓,无论夷人,还是汉人,无不躬身行礼。 这便是名望!” 县长刘釜每日处理完公务,都会到距离城郭最近的农田或是集市走走,一是了解民声,二嘛,按照刘釜的说法是为了锻炼身体。 今日同样如此。 郑度抬起了头,紧盯着高沛的脸,他知道高沛话里有话,但其人性情在此,遂道:“吾等同县为吏,高君到底想说什么,但请直言吧!” 高沛也不打马虎眼,知晓郑度和令长刘釜关系莫逆,所以直接道:“如今大汉乱事四起,民不聊生。天下各州或割据自立,或战乱不休。吾益州自处于前者。 郑君能看到,当下吾益州牧虽是汉室宗亲,但只顾自己,也只是守益州一片地区,无心民生。 令长同样是汉室宗亲,按照吾打听的消息,就算是天子见了令长,也要喊一声皇叔。 更为主要的是,令长一直有兴汉室之志,其人能力手腕,郑君也都见过。 以吾见,吾二人何不辅佐令长,由蜀地始,以安夷为基石,以兴汉室基业?” 郑度面色一变,他皱眉道:“昨日县君有意扩充夷军至两千人,并打算由我三人想州郡说明。吾当时并未决定,如今高君如此说,可是得了县君的嘱托。” 高沛连忙摆手:“郑君误会,此中乃是吾肺腑之言,和令长自无关系。且令长昨日之提议,郑君汝又不是不知道内情。 如今交州有变,据闻交州兵不断逼近吾益州,而吾安夷便处于交锋前言。 交州兵若真的攻入益州,光凭吾等千人,又如何抵挡的住。 说到底,令长才是真正的为益州操心。” 眼尖吏舍在即,高沛叹了口气道:“吾方才所说,若郑君不认可,便当是一阵风,千万别往心里去。 吾再多言一句,天下之大,但明主难寻,吾来安夷,最初的想法,便是看看为人称赞的令长如何。 现在看来,确实不虚此行! 前有高祖自暴秦而立大汉,后有光武帝再复汉室,如今,令长品行摆在面前,又如何不能。 吾不想碌碌无为,更不想看着汉室这么衰落下去,尽落入乱臣贼子之手。 才有此想法。” 郑度摇了摇头:“高君勿要自责,吾自晓得。暂先告辞,明日还要去往三岛视察一番,但还是早些休息。” 高沛面色一缓,笑道:“郑君大度,谈有些东西确实远了,吾等当将安夷建好,方是正事,请!” …… 夜深。 郑度吃过晚饭,于油灯下看了会书册,按照往常的习惯,打算洗脚睡觉。 可当之躺在了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高沛白日的话语。 高沛放弃郡中的推举,远走千里而至安夷,他是知道的。 当初他郑度接受刘釜的要求,受郡中所辟来此,又是为何?难道就没有建功立业的想法? 当然不是。 “刘季安有心扩建夷军,其志止于此乎?” 郑度刚刚出仕,便与刘釜共事,尚无什么“主公”之说。而高沛之言,却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个疙瘩。 次日清晨,郑度只是要与刘釜一道往三岛视察。 看着郑度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不佳,看起来早食也没吃过,刘釜便让虎头为之于食盒中盛放的八宝粥倒了一碗,两人于往湖心的大船甲板上边吃边谈。 “君陌可是生病了,若不这两日好生休息一下。”刘釜好整以暇的坐在郑度对面,放下盛粥的黑瓷碗,问道。 这段时间,郑度先是帮他率领夷军,外出锻炼,并取得大胜。回来后,又任劳任怨的帮着处理县中大小事务,可以说是劳模典范。 如此任劳任怨的模样,令刘釜感激不已。 对这种好下属,给放上几天假,也没什么事。 尤其农忙一结束,安夷的各项工作也在有序展开。作为县中的一把手,二把手,反而不想安夷县刚建时,那般忙碌了。 包括刘釜自己,每日也能早点按时下班,回到吏舍,还能捡起书册看看。 郑度却未直接搭话,而是问起刘釜另一个问题。 “季安曾与吾说过汝之志向,是以匡扶汉室。至于此时,尚保有此心吗?” 刘釜颔首道:“当然,汉室不兴,此志不坠。君陌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可是觉得我所言有些画大饼,也就是有些空洞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辅佐 喝着完粥的郑度,也放下了碗筷,他扶了扶头顶有些歪的小冠,后拿起旁边的鹅毛扇。 目光略过水面的层层雾气,仿佛看到湖泊深处的某些东西,也或者是人心。 接着,他转头看了眼刘釜,出言道:“季安所做之事,皆为事实,并无什么画大饼。 只是吾觉得季安一直没有对吾等说实话,复兴汉室,汝为何选择安夷? 又为何选择向州牧和太守建言,以建立夷军?” 旁侧相随者,如虎头和一干亲随早自觉退到了甲板一侧,所以二人的私下对话,也不怕被外人听取。 郑度之语,让刘釜不禁露出苦笑,他知道郑度猜中了自己心思,才有此之问。 是说实话,还是实话? 随着相处时间日长,刘釜知晓郑度是个很重朋友道义的人。想必昨日正是因此,才弄得左右为难,睡眠不佳。 刘釜站了起来,站于船舱边缘,抬首北望。 “如君陌言,我刘釜不喜欢玩弄虚的。少年时,便继承父志,以匡扶汉室为己任。 怎么做? 难道如那市井说书人一样,信口开河,当然不是?那就不是我刘釜了! 君陌看看吧! 自两次党锢之争后,我大汉朝的国运还剩下多少? 近十年来,又有黄巾起义,董卓之乱…… 而今大汉皇帝在何处?可有人理之? 我刘釜当然恨不得拔剑,冲向长安,诛杀逆贼。 这有用吗? 没有! 要有兵! 才能杀入长安,以正汉室江山!” 要是刘釜随身携带着父桢留下的那把剑,此时说不定早就拔出来了。 但眼下的他,只是相当愤怒的朝着北方挥了挥了臂膀。 这些话,听得对大汉忠诚度非常高的郑度情绪沸腾。 是啊,眼前的刘釜刘季安为汉室宗亲,自然心向汉室,所谓匡扶,没有兵又如何做? 没有兵,如何结束当今天下的割据局面,如何结束这乱世? 想他昨日还在纠结好友刘釜是否有不臣之心,如今大汉皇帝都成了傀儡,为奸臣玩弄于股掌之间,谁又是大汉之主? 郑度心中的疙瘩尽失,一片开朗。 他也站了起来,和刘釜一道站在船头,向北望去。 “如今天下,已成群雄割据之态,有曹操、袁绍、刘表……季安处于南中之地,还如安夷这等偏僻之所,不为州牧府重视,确实是积攒实力的好地方。 但若想走出益州,就算扩军之两千,也有些少。 且吾安夷而今只有五万之民,若是再多,州郡又不提供军资,如何养得起? 位置决定了发展,季安可曾想过这些?” 郑度一语中的,一下说到了刘釜现在面临的困境。 而刘釜的眼睛,也在这瞬间亮了起来。 郑度听了他的话语,没有生气,反而出谋划策,这是不是证明郑度愿意辅佐他了? “还请君陌教我!” 刘釜站在船头,向郑度深深一礼。 郑度摸着下巴的胡子,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刘釜,道:“季安既有心倾听,那便听吾在这船上说道一会如何?” 刘釜面露喜色,他知道这是郑度于他最为肯定的答复。现当下,他手下领兵有高沛、王朝马虎,处理政事有文童左栋,而今又有郑度的正式加入,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刘釜一礼请道:“君陌且入座,我二人且细细相谈!” …… 本打算于中午抵达异罗湖的中央之岛,可因刘釜让之听在湖间,与郑度相商要事,直到日落才登岛。 此岛乃是夷军军营的驻扎之所,上有千人驻守。 刘釜和郑度先是在营帐外吃过大锅饭,又同驻守的将领如马虎等人见了面,而后见天色不早,方回到安排好的个人营帐之内。 他围着油灯来回踱步,脑中过滤着郑度白日在船上所言之计策。 “君陌言之益州可为守地,但绝非争取天下的宝地,尤其汉中之所,如今张鲁同刘璋彻底破裂,算是彻底隔绝了益州军向关中进发的步伐。 但我暂却未告诉他,我已和张鲁取得了联系,至于这步棋该怎么用,却是后面的打算了。” “而今之路,想办法走出蜀地,于外扩建地盘是个很好的想法。但去哪儿是个问题? 而君陌言之交州,和我想法不谋而合。如今交州仅被当地几个大族占据,朝廷对之几乎无多干涉。 只要想办法赢得交州的归属,那该地便可成为大军后方的粮仓。” 刘釜将之白日与郑度的话语捋了捋,心下有了章程,连夜间的睡眠也安稳不少。 翌日天明。 岛上的夷军全都集合起来,刘釜站在高台之上,亲眼看着他们演练一遍军体拳,又以草人为目标,另有击杀之法后,方将岛上的行程告一段落。 下一地,便是安夷县下的另三乡。 刘釜来此的主要目的,便是视察农间作物的生产情况,以及蚕桑之事。 自年初的时候,刘釜便叫来县乡各吏,召开了安夷县本年度的经济农业发展计划。 农业的实验性种植,蜀绣的开发,便是安夷全年的两个工作重点。 安夷县想发展好,就必须把普通民众给带动起来。 所产生的经济物质,如蜀绣之物,可由官寺按照本地市价收购,而后拿到北方换取马匹。 有了上半年的吏考罢免之事,安夷上下的官吏,到没有谁敢弄虚作假,一切都井井有条的发展着。看着治下走上正轨,刘釜也是松了一口气。 返回县寺,他便叫来几个亲信,如王朝,及投奔而来的高沛,以及文童等人,还自也少不了郑度,开始研究起,由安夷向交州发展的计划。 “安夷土地新晋开垦,几多贫瘠。而我安夷百姓日渐增多,粮价日渐增长。我的想法是,我县寺可组织一批人手,往交州去,看能否开辟一条商道。 后,可再交州租买些粮田,以供安夷粮草之需。 只是不晓,诸君几位,谁愿意前往之?” 刘釜虽是问询,目光却紧盯在左栋的脸上。 左栋擅长察言观色,见刘釜看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正色道:“若县君不嫌弃,左栋愿往!”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士燮 左栋主动起身相言,刘釜心中大慰。 平日里,左栋擅于交际,为人八面玲珑,在县寺颇受欢迎。其性格不仅开朗,而且心性坚定,目标明确。 往交州去,最需要做的,便是结好交州大族,迎得他们的支持。执行此任务者,放眼他之手下,也仅有左栋合适。 而之家眷在郑度班师回县之时,恰也从州治滇池迁来到安夷,可见左栋是打算脱离家族,将自己的根扎在安夷,亦是以另一种方式,表示出对刘釜的投效。 刘釜心里跟个明镜一般。 其实,除了左栋,文童王朝马虎,皆有此准备,打算将家眷全都带来安夷。 其之目的和左栋并无区别,左右都是对他刘釜的信任,他刘釜又如何能让这些人失望? “有君往,我便能安心了!” 左栋站起时,刘釜同样站起,拉着对方的手道。 这一幕,看得高沛略有异色,令长刘釜以主簿左栋往交州去,名义上是“借粮”,支持安夷的建设事业发展。实际上,莫不是欲图交州? 高沛是个有战略眼光的人,很快猜中刘釜和郑度当日商议之事,但其人内心还不完全确定。 大汉南端的交州之地,其实如同益州之于南中一样,内部混乱,大族把持。无论是州府,亦或是朝廷都未能完全掌控。 除非能从内部攻破,才有可能融入进去。 “左主簿此行任务颇重,也足见县君对之的看重! 于县寺的这段时间,左主簿任劳任怨,将县中大小事处理的甚是完美,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也确是能才。 从旁看,县君如此胸有成竹,丝毫未有担心之态,难道说,县君早早在交州那地安排的有人? 县君乃贤才之辈,亦擅谋定而后动,此事内里大概率是有文章的。 不过,县君于此终于是迈出了重要一步,乃是吾等相随者的希望。 而吾如今为县君训练兵卒,需要做的便是好生办好此事,当与王朝一道维护好安逸本地安宁。 且县君有大志,既已将目光放在了交州,那想来往外发展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到时,便是我高沛建功立业之时!” 不仅是高沛,在今次被召来,得知刘釜欲望派人往交州发展时,文童、王朝者,皆有异色露出。 厅舍会散。 左栋和郑度于此,左栋留下,是他另有要事相询,亦晓得县君会有其他私下安排,而郑度留下,则是他想单纯的帮着参谋一二,自之心里愿意辅佐刘釜后,便将之地位放到了谋士方面。 这种自觉性,让刘釜很满意。 三人落座,虎头送来茶水,接着便出了室内,轻轻关上了门。 刘釜轻酌了一口茶,目光在左栋和郑度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左栋脸上。 自会上开始,左栋便愁眉不展,刘釜心知对方大概率是担心事情办不好。 若是让左栋单率着几十个部从往交州去,无人引荐,只凭自食其力,到最后,还真有可能灰头灰脸的回来。 但事实上,刘釜绝不会让之白忙活一趟。 “今次劳左君前往,以说服交州大族借地于吾安夷,釜是必得信心的。所以,于此事上,左君勿要太过忧虑才是。 何况左君为人正直,处事严密,正是釜最需要的人,釜又如何愿意将君推入火炕?” 左栋的嘴唇动了动,苦笑道:“县君交代之事,吾自当尽力而为,以报县君知遇之恩。只是交州局势杂乱,和南中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吾于此,当是一团乱麻,但请县君和县丞指点一二。” 郑度随手带着那把鹅毛扇,轻轻摇曳,朝向刘釜,道:“县君早有准备了吧!吾和左君洗耳恭听。” 郑度记得当日他和刘釜说起“交州策”时,刘釜并未表示太多的惊讶,足见刘釜对向交州发展时有准备的。 其实连郑度也非常好奇,刘釜为何那般笃信,竟无半点担忧。 刘釜放下茶杯,手指轻敲桌面,温声道:“君陌和左君,可知交州最大的本地世家是谁?” 二人皱眉思索。 左栋对交州的本地情况不是特别了解,郑度因交往的层次颇高,对交州自要比左栋知晓的多些。 郑度沉声道:“交州最盛者,无外乎士氏!” “正是士氏!”刘釜颔首,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同我家祖一样,士氏当年为躲避新莽之乱,而背井离乡,进入交州发展。 经过六世的积累,士氏已成为本地之豪族,势力庞大。 而于当下,士氏中,就有四人共领交州四郡。 尤其是士燮,自中平四年起,便被任命为交趾太守,其之威望,并不在南越王赵佗之下!” 刘釜话语一停,目中带着追思,又有泪珠于眼眶中打转。 “实不相瞒,先父生前,曾于颍川刘陶公处求学,恰与士燮结为挚友。 即便之后,先父与士燮也有互通书信,只是这些年来,关系才断了!” 关于父桢和士燮的关系,刘釜自是从父桢的书信遗物中寻到的。 将父桢的书信完全读完,刘釜自己不得不承认,父桢生前是个完美的君子,更是一个交友达人。 而交州人士燮,便是父桢生前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即便父桢去世后数年,尚未得知消息的士燮也会常常寄来书信,但刘釜当时随母于蜀地奔波,居住不定,到最后亦未能收到。 仅知有一封是四年前寄到丰安的,但当时的刘釜,因母之刚逝,便将之放下,而后遗忘掉了。 刘釜也是当日在老家收拾东西,赶往巴郡常乡时,从杂货处翻到的,后随父桢留下的文字,方才判断出大概。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季安节哀顺变,但吾实在未想到季安与之竟有此渊源!”郑度惊叹道,随之他又补充道:“季安可是想让左君持书信,面见士燮,以助之!” 认真聆听的左栋,也是眼前一亮。 刘釜颔首道:“正是如此,君陌可是觉得不妥?” 郑度摇头道:“非是不妥,只是季安不能单纯的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诸葛 左栋走了,带着二十多位,由夷军中挑选的精壮兵卒离开了。 带走的还有刘釜写于士燮的书信,以及父桢与之的通信简牍。 除此外,还有刘釜凭着盐铁经营,于过去大半年在安夷积累的财富。 且左栋此番前往交州,除了重新打通刘釜和士燮的联系外,最重要的是争取士氏的支持,于交州盘下更多的土地资源。 直到最后,能迎得士氏的信任,或是于未来某一天,为刘釜入主交州打下基础。 益州大地的南中安夷地区,刘釜还在进行初期的艰苦创业时,遥远的荆州,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来者正是由豫章退来荆州的诸葛玄一行人。 数月前,诸葛玄还是豫章太守,自从职位被朱皓夺取了,只能另寻出路,最终把目光放在了荆州。 荆州很大,诸葛玄最终还是带着侄子侄女,及一众家眷选择踏入襄阳。 “阿兄,襄阳城好高啊!叔父携我等来此,是要于此久居吗?” 刚满十二岁的诸葛均走在牛车前面,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在街市上来回张望。 他旁侧跟着同行的,便是兄长诸葛亮。 诸葛亮体态稍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今岁也已十五,平日好读书,才艺非凡。颇得叔父诸葛玄的称赞,诸葛均自也对这个兄长非常敬重,几乎是言听计从。 因是父母于之年幼早逝,诸葛亮便带着弟弟、另有两个阿姊与叔父诸葛均一道奔波。头上另有一兄长诸葛瑾,此时已成家立业,尚于老家生活。 张望着襄阳城内两边的街景,诸葛亮携着弟弟的手一顿,笑道:“荆州乃是刘表治下,此地民众休养生息,少战乱之忧。我想,叔父带我等来此,是要居住一段时间的。 到时,阿弟你可别再顽皮了,需和为兄一道在襄阳寻些名师,好生进学才是!” 一听到进学,诸葛均一张小脸,便用力的点点头。 “我要像阿兄一样,学富五车,将来建功立业!” 襄阳城很大,诸葛玄带着一应家眷准备先在此客舍休息,他此番是来面见刘表,以谋得官职的。 于客舍有些无聊,次日,诸葛亮便叫上弟弟,向两位阿姊说明后,仔细游览起了襄阳城。 是日,恰逢路过一处酒肆,听得内中有人在谈论天下大事。好奇的诸葛亮,即与小弟诸葛均一道站在外面听着。 这一幕,恰被此间主人看到了。 一双兄弟,都长得白净俊美,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出身。 于此宴请的是本地的士子,加上襄阳百姓热情好客,便邀请两兄弟入内。 诸葛亮携弟入内,见礼落座,发现为首的主人,竟把天下大势的话题,慢慢迎向了天下人物方面。 用眼神示意小弟别乱插嘴,两兄弟作为旁客,自是认真倾听起来。 “汉室衰弱,需英雄匡扶汉室,若问当今天下谁是英雄?吾首推吾益州牧刘表! 刘景升,堂堂的汉室宗亲,少而有名,是为‘八俊’。 汝等看看,吾荆州民生一片和谐,多地之百姓皆是流入。而刘表的名声过往就不用说了吧!” “祖安,汝之言,为时尚早了吧,刘表虽是人杰。但吾观袁绍袁本初亦为大英雄,其出身四世三公,励精图治,如今占有冀州、豫州等多地,一统河北,坐享几十万大军。 帐下更有沮授、许攸、郭图、逢纪等谋士,更有四大庭柱将军,如颜良、文丑者,皆是勇冠三军的大将,而张合、高览之辈,亦是当世名将。 刘景升如何比得了?” 两人都是此间主人邀来的客者,争得脸红脖子粗。 但见下首一人,轻一嗤笑,这笑声恰好被坐间每个人都听到了。 方才邀请诸葛兄弟入内,且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宴请主人,看向了这位男子。 “津梁为何发笑?” 那青年站了起来,一扫厅舍众人,然后就着手边的酒樽豪饮一口。 “若问天下英雄,吾不觉得刘表、袁绍有太大作为,君等不妨看看一些后起之秀,如近两年兴起的曹操曹孟德,其人先居东郡之地,而今有兖州,手下之将过三十万。 自去岁开始,先后大败袁术、陶谦、吕布。 且据闻此人礼贤下士,手下有荀彧,郭嘉,程昱之辈相辅。 君等可看看,曹孟德起家不过数年之久,便名震天下,可为枭雄乎? 所以,吾觉得,曹孟德之成就,未来不可限量,荆州刘表,河北袁本初,恐不能比也! 另,诸位也勿要怨我,吾元津梁,只是就事论事,绝非是曹孟德的说客,亦非仰仗之。” 见这位青年士子说起曹操,厅舍内渐渐乱起一团,各种议论声纷起。 当下,曹操确实是个争议人物,甚至在荆州之地,许多人冠之以残暴,尤其刚刚过去的徐州之屠,让很多人对曹操喜欢不起来。 诸葛均几次欲起身,但都被兄长的目光给拉回来了。 这种纷乱吵闹,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厅舍宴请的主人及时出言制止,转而将之带向了另一个话题。 “诸君所言者,皆是蜀外,吾却未闻蜀中之事。不知诸君可曾听闻了蜀中的一些稀奇事?” 坐下一人摸着下巴,抬起了头:“郝君这么一说,吾却想起来。此事便是发生在南中!” 见把厅舍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圆脸青年方继续道:“蜀地人,刘釜刘季安,为南中太平计,七进七出,说服数万夷人出山,以请建安夷县,想必诸君都听说了。 就在前月,吾得蜀地行商所说,知晓那刘季安在为安夷县长后,竟施行了一些不同于吾等所见的事。 比如在安夷之地,做起了什么‘公厕’运动,后由实现了什么县考,吏考,更以本地百姓,可入得乡序之学接受教育。 吾在大汉土地上生活了二十二年,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 诸君且看看,怪不怪哉?” 听见有人谈到安夷令长刘釜,诸葛亮的耳朵瞬间树了起来,身体渐渐坐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好感 年轻人间,最受关注的,大多数是年轻人间的事情。 而如诸葛亮这等年轻一辈中,于天下间小有名气者并不算太多。 蜀人刘釜刘季安当为其一。 大汉是个重孝的国度,而刘釜的“孝善者”之名,自让一大部分人对之产生好感。 加上其不计前嫌、以德报怨的助仆之事,让之名声渐渐从蜀地扩散。直至刘釜以身犯险,喊出“为南中太平计”,七进七出入深山请夷人出山,以纳入大汉朝廷控制的实务之举,才让之名声,由蜀地彻底传到了蜀外。 尤其和蜀地相邻的荆州,成为了刘釜名声盛传的第二之所,尤其在为襄阳市吏的族兄刘炤的刻意宣传下,无论是市井,亦或是郡府内部,对于刘釜之名多有知之者。 而今次能得此间主人,也是襄阳本地贤才蒙尝君相邀者,无不是本地士子或是有名气的才子,对于刘釜这等同龄青年自有耳闻。 不论安夷县之贫富,刘釜能以十八岁的年纪,得士人敬重的景毅倾力举荐,为一地县长,就足够成为年轻人的偶像了。 于刘釜的名字,诸葛亮在来荆州的路上同样有所耳闻。 其信息来源,恰是自北面南下的流民。 “蜀地之间,内有一县,名曰安夷,安夷者,可收夷人或是流民,只要前去者,无犯事,便可获得户籍,拥有土地耕种。” 这则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从什么时候传出的,反正在流民间流传甚广。 内中更言之,只要顺利抵达安夷,当地县寺还可借之粮食,待之富足后,可延期而还之。 乱世之间,寻常人寻一立足之地,甚是难也! 何论土地与粮食? 这等传言之下,初时尚无人相信,但自去岁夏末有上百个人,翻越崇山峻岭,而入蜀地,且自今岁春夏回到荆州,向南下的流民道明实情后,有越多越多的人,开始涌入蜀地,欲入安夷。 谁人都知原有的入蜀之路,因荆州刘表和益州刘璋的紧张对抗而被封锁,为此,为求活命的流民,竟沿迁陵而上,硬生生的踩出了一条路。 临地本地之民,遂将之命名为“入夷路”。 诸葛亮当日在途中,不知一次的听人谈起此事,并直接记下了刘釜这个名字。 在之想法里,若传言是事实,若入夷事也是事实,那这刘釜是真的做了一件大好事,不仅请夷人出山,接受朝廷管理,以使南中安稳。更是接远近流民,救得无数性命。 知道现在,除了道听途说的关于刘釜之事迹外,诸葛亮仅晓得: “刘釜,字季安,蜀地丰安人也,祖籍南阳,家祖乃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大汉宗亲。” 今又得闻个中事迹,诸葛亮也难怪会如此感兴趣。 厅舍中人,说道蜀地,又说到南中,且又言到了刘釜所行的稀奇事,就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许多人开始出言,讨论其刘釜在南中所实行的政令。其中,以刘釜实行县试的争议最大。 大家都是士族,包括当事人刘釜也是,而之行径,分明是在砸世家子弟的饭碗,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眼中的泥腿子,仅通过一场考试,就能骑到他们的头上了? “简直荒谬!” 在详细了解了县试的运作流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小小少年诸葛均显然被这厅舍内众人的反应给吓到了,屁股悄悄的往兄长诸葛亮边挪了挪。 反观诸葛亮,气定神闲,依旧稳坐不动的听着旁人的议论,但在之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安夷长刘釜此法,却也符合安夷之形势。安夷初建,并无大族把持,所以此法得以实行,且无大的反对。 从形势上看,其人以考试代替察觉,这是想要不论出身,发掘贤才为之所用,当真是寒门子弟的福音,也算是打破了大汉之规矩! 其能为,常人所不能为也! 长此以往,只怕有更多的蜀外之人,愿意入蜀而参与县试,以求为吏。 刘釜刘季安,若是无心之举也就罢了,若是有意,那此人之志,甚大也! 而之所为,也是为天下人谋取了另一个出路……” 诸葛亮看透了刘釜的真实心意,对刘釜之所为,谈不上完全赞成,但之行为,却让之产生了敬意。 实际上,同曹操多年后的纳贤令一般,刘釜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将自己“唯才是用,不问出身”的想法提出来,但愿在安夷发展的过程中,真能“钓”上几个可用的“鱼儿”。 可惜诸葛亮年少,现当下一心求学读书,即使有想法去蜀地看看,但路途太远,其人也不会去。 尤其当下之荆州,可是远离战乱,一片安和之地,不知有多少名士居于此。 厅舍内的小宴逐渐到了末尾,在许多人发了一会脾气后,终于有人说出了安夷长刘釜当前最紧迫的问题。 “吾闻之诸多流民,得闻安夷之政策,拖家带口而往之。据闻安夷迁来之民,岁春时已到五万之巨,刘季安借以盐铁之利,得以从外买卖粮食,以慰之民。 今岁之末,依之形势,恐不下十万。 安夷再怎么建设,不过一新县,土地未完全开垦,本地粮食收寥寥,届时,如何以民为食,这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此人身材修长,气质非凡,年纪感觉比诸葛亮只年长三两岁。 其言一出,满舍皆恍然,连诸葛亮也忍不住看了此人一眼。 他明明记得,此人方才一直未有出言,如他一般静静坐着,没想到一出言,即是关键。 厅舍内的宴会散去,诸葛亮带着弟弟诸葛均向此间主人行礼告别。 一处酒肆,望着方才那青年的背影,诸葛亮疾走两步,脚步赶上后,见年轻人停下,遂行礼道:“琅琊人诸葛亮,字孔明,敢请教君之姓名?哦,对了,这是舍弟诸葛均,字子平。” 年轻人看着诸葛亮,又看了眼诸葛均,清晰的记得此二人是蒙尝君宴中受邀者,只是方才未有出言。 且观这位叫诸葛亮的少年,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心生一种若有若无的亲切感,于是,行礼道:“颍川人徐庶,字元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困难 徐庶的担忧,其实正在转化为现实。 就是因为担心粮食问题,刘釜才速派左栋往交州寻找出路。 而至七月,一场大雨过后,由心开辟的山道,从荆州边地涌入蜀地,而后到达安夷的一大批流民,终于是成功抵达了异罗湖之畔。 “两千人,还是拖家带口的两千人!吾等初以为还是大军攻来了!” 左栋去职,新上任的县寺主簿赵集给出了统计两日的数据。 赵集本是安夷县寺初建时,为郡府遣来的低阶小吏,但因在春时的官吏考核中,排名第一! 故,在主簿有了空缺后,刘釜即让之迅速顶了上去。 两千人,不算之前几十、几百的小伙流民,这还是第一大批选择来到安夷的流民。 刘釜深知,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批。 安夷当下的在籍民众,经过一年的发展,已达六万四千之众。 好在安夷县的地盘,为郡府划分时,将众多崇山峻岭、无人生息的地方都划分了进去,单是面积而言,足以排进益州郡下辖县地中的前三,足以安置涌入者。 可多为开垦之地,人越多,粮食的问题越发严峻,如不能解决恐生大乱。 交州之粮,亦未能在短时间购买,并运至安夷。 拒之入安夷? 刘釜自不会这么做,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何况,抛开粮食问题,他需要的就是人,而且是想这般拖家带口而来的越多越好。 “如今县寺的粮仓中,可供以流民使用者几何?” 赵集汇报时,恰逢县寺官吏下班时,刘釜也没了直接去记室问询的想法,直接朝赵集问道。 平日赵集正是督管此事,对内中最为明确。 赵集忧心忡忡道:“储备粮,尚有八百石,赈灾粮,尚有一千二百石,此皆为南中包括蜀外收购而来。近些月来,各地粮价多有上涨。 且县君以府君之令,使盐队在南中多地开采盐池,以补县中空缺,但却自今岁初开始,盐价亦有下降,两相结合,下吏担心以后粮食会越来越难收了,而吾安夷的人却在不断增多! 若是再放流民而入,只怕最后会出大问题!” 他略作犹豫,又补充道:“下吏的想法是,当控制来吾安夷的人数,且要一直保持粮仓的粮食储备。安夷关之地,恰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同过……请县君明鉴!” 刘釜听得心里也有些感慨,他没有直接同意赵集的建议,也不可能同意,吩咐道:“赵君之建议,我明白了。还请赵君多走两步,将郑县城,高县尉,文君和王君叫来议事!” 赵集看出了刘釜的意思,默默叹了口气,拱手后往外寻人去了。 在此间隙,刘釜拿出了案几下压着的地图,手指在益州和交州交界的山峦间划过,心道: “左栋此事也早该到交州了,其与士氏的商议,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回消息。而谁能解安夷之危机,唯有交州这等粮食富裕之地,以及蜀内。 荆州和益州的边塞对抗,让安夷人往荆州方向寻粮的彻底断绝。否则,可以继续以盐换粮。” 今岁初夏,赵韪和刘表的外甥张允就在鱼复边关打了几场,各有胜负。 自此战后,赵韪向益州牧刘璋上书,加快在巴郡的兵力建设,名义便是防备荆州刘表。 按照阿姊和姊婿两者近些月所通的书信,刘釜大致判断出姊婿也当在前线部队中。 且姊婿凭着战功,已然成为赵韪手下的一名屯长,手下管理着百人步卒,可以说是时来运转。 他本意想将姊婿召到自己身边,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姊婿于赵韪身边,升的越高,未来指不定会助他一臂之力。 “左栋若是顺利和士氏达成协议,那士燮若也能看在我父的面上,安夷未来的粮食就有了着落,之后要考虑的,便是如何运进来的问题。走荆州肯定是不行的,只能自己开辟一个道路。 当然,当下最主要的,还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千百石由夷军花费数月,从山外背回来的粮食,除过对本地百姓的必要储备外,于不断涌入的大规模流民能吃多久? 刘釜在安夷县长的位置上坐了也快一年了,心里跟个明镜一般。 “县君!” “令长!” 不过几十个呼吸,郑度,王朝,文童等人陆续赶来。 此间人在受召的时候,已然从赵集口中得知了原委。 所以,每个人进来后,多是皱着眉头。 粮食不是天上下,不是说有就有的。 安夷新开恳的农田,今岁的守成还没收上来,就算收上来了,按照农吏的统计,养活安夷原有的人都成问题。 而于此间,安夷的数万百姓,只能仰仗野菜,还有异罗湖中的鱼儿,勉强饱肚。 让几人坐下,刘釜道:“交州的粮食,就算能成功借买到,也是两三月之后了。在此期间,我安夷自有更多的流民涌入,该如何解决,诸君有何高见?” 这次是文童率先出言道:“其实,下吏有个法子,就是困难颇大?” 刘釜抬头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文君不妨直言!” 如郑度者,此时也都看向了文童。 文童深吸一口气,回道:“俗话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县君使左君往交州求粮,又以盐物易之。但实际上还有一个简单有效的法子,那便是向南中豪族去借! 且县君如今有名望,若能得府君相帮,自然事半功倍!” 文童的建议,让房舍内的其他人频频颔首,郑度也摇摆着手里的鹅毛扇道:“文君此计可成,粮仓内之物,却可以坚持一段时间。若是南中豪族愿意借粮,那将解安夷的燃眉之急。 怕就怕在南中豪族不予理会,吾听闻,府君因身体缘由,要不了多久,就要退掉益州郡太守之职了,恐南中大族阳奉阴违。 不过总可以试试!” 刘釜点点头,文童的建议确实不错,而郑度的担忧也有道理。 对于借粮之事,确实可以试试,但却不能抱有太大希望。 “我会向府君书信一封,请之相助。却不知往南中借粮之行,文君可有人推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粮道 文童老脸一红,道:“吾有一友,亦是吾远方表亲,其家族为同劳大族,恰昨日来安夷,见安夷流民之问题,故说道此事! 若行此事,吾愿推荐吾友,其人口才在吾之上,自幼善辩。 且其人仰慕县君已久,县君若有时间,可愿见上一见!” 厅舍内的诸人,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平日喜欢深思熟虑、为人显得有些沉默的文童,今日一反常态,早早把心里计策说了出来,原来是受人所托。 刘釜也没想到,到了现在,有人仰慕自己,为了想见到他,竟托人献计,难道他的魅力已经这么大了吗? 内心这臭美的心思一闪而逝,刘釜很快把问题放在了当下。 文童之友,提出这般构想,方才又给一些先决条件,尤其之本身是南中大族的一员,说了此话,看来是有信心成事的。 见总归是要见得,若此人有能力,待事成后,让之在本地为吏,或是向州郡举荐,也未尝不可。 当然,按照这人南中大族子弟的身份,在郡府或是各地县寺求一官职,本是水到渠成之事,今来安夷难道是真的只为见他刘釜? 就如同高沛这般,愿意放弃在郡府为吏的机会,来到安夷这片穷山恶水之地。 可能这便是名带来的好处吧! 带着好奇的心理,刘釜颔首道:“文君之友若有时间,不妨请之于今夜面谈一番。安夷事重,一日都不能托了!” 文童面色一松,忙回道:“吾友现在就居住在县郭之内,随时可以拜见县君。” 文童提了一计,也只是对安夷的粮食危机有了一个解决方法。 随后,郑度所言的一计,却是从另一个方面入手,来杜绝因粮食等问题,而可能带来的流民之乱。 “县君忧虑粮食不足,是担心来到安夷的流民吃不饱肚子,进而生乱。其实在粮食问题之上,只要能坚持到交州之粮供上,以及今岁秋粮收获,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而为防止不断涌来的流民生出乱子,吾建言可以使这些新入得流民忙起来,且以分散之。 何以让流民忙起来,县城的城郭还需加高,荒野的田地尚需开垦,还有梯田的灌溉,以继续实行县君的工分制……” 安夷县的建设依旧在继续,包括现在入籍了安夷县民,其实也有不少在为县寺做工而获得一定的粮食或钱物。 郑度此法也是借鉴了刘釜当日在初设安夷县时的做法,以抽取夷人或是汉人青壮做工,以之换取财物,一方面能为安夷建设做贡献,一方面能让青壮年忙碌起来,防止生乱。 同时,按照工分,可以为新来的流民,以换取土地资源。 回到现实之内,安夷县未开垦的山林资源实在太大了,就算再来五十万流民也能容得下。 在土地的诱惑下,吃食,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不能一日两餐吃稻谷麦子,那可以吃异罗湖的鱼类,水里的没了,可以吃陆上跑的,陆上跑的没有了,还有天空飞的。 再说工程,工程是做不完的。 安夷县的各项工程做完了,还有新的工程会被开发出来。 郑度看问题,一眼就看到了本质。 刘釜听罢,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决定,后又咨询了王朝等人的意见。 将手下诸吏的想法汇总以后,才做出了最终决定。 “粮食问题要尽力解决,有交州和南中这两个大方向,让盐队在南中开采盐物易粮的法子也不要停止,另还需我等勒紧裤腰带,为应对流民的到来,县寺的伙食,自即日起,由三餐减为两餐。” 刘釜当日在郡府当过职,知晓吏舍做饭的苦楚,索性在县寺搭建了公共食堂,包括他在内的县寺一应官吏,自是在此进食。 前段时间尚宽松一些,县寺即为三餐,现在减为两餐,不过是回到了去岁的模样。 这些事情,县寺官吏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此外,流民涌入的越多,县城周边的工地可用的人也会越少,往律高方向的山路还在拓宽,还可用一些人。 而我决定,往西随方向,可开山凿石,以新修一条粮道,直通交州! 此事,正是缺大把人手的时候,所以,只要来安夷的流民,有多少,就要多少!” 往交州方向新开道路! 如郑度、文童等人,都被刘釜这一战略性决定给震惊到了。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新建一条同往蜀外的道路,和修建另一条蜀道有何区别? 刘釜仅为一地县长,竟做出如此众大的决策,实在让人感叹。 时间精力,外有人力物力都是问题。 不,人力是有,问询而入安夷的流民就是。 另一方面,若是同往交州的粮道得以成功建成,会出现什么样的影响? 那便是整个蜀地,尤其是南中之地,又多了一处外出的道路,这对南中的发展,尤其对安夷的发展是战略性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厅舍内的诸人,得知刘釜的想法,不自觉的想到了这句话。 昔日行此事者,是大汉开国皇帝刘邦,这一次,却是汉高祖之后刘釜。 果然是一脉相承! “此事是不是要请示下太守?”舍内略一沉静,文童忽道。 刘釜颔首道:“修建粮道事,我自会向太守禀告。安夷土地贫瘠,想要让这么多人活命,唯有从外想办法,太守爱民如子,多半会会同意。 除此外,涌入的流民编入户籍,除过去工地之所外,便是将青壮年加入夷军。 如今夷军仅有一千多人,实在是负担不起安夷的防卫。关于此事,州牧府和郡府就在今晨也有消息于我传来,诸君且看看吧!” 众人恍然,原来县君使之来舍内,不光是为了粮食问题,还有这么一回事。 而众人对刘釜能直接从州牧府得到同意,都大感好奇。 这位县君,莫不是在州牧刘璋身边也有人。 只有郑度看着那两纸公文略有所思。 州牧府同意夷军扩军至三千! 上下权利由安夷令长一人负责,也就表明,安夷长刘釜于县中的地位牢不可破! 且这三千兵卒,或将成之真正的嫡系!亲眷皆于安夷,忠诚自不会成问题! “手握三千兵卒,县君于南中也算是拥有一席之地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庸吏 要问刘釜在州牧府有没有人,那当然是有人的。 直接得到州牧府的许可,将夷军扩军到三千人,其实便是族兄刘杉运作的结果。 族兄刘杉所为,只是一个缩影。 丰安刘氏向上的步伐,一经决定,便未停止。 于巴郡赵韪浩大的募兵政策下,丰安刘氏的子弟,已不局限于广汉丰安等所得军事管理,借着赵韪对本地士族的拉拢,也有向巴郡发展的方向。 这还是蜀地。 于荆州之所,如族兄刘炤等同去者,经过一年的努力耕耘,因之祖籍,外有刘氏宗亲的身份,于荆州之所,混的最差的,也是县一级的官吏。 好点的如刘炤,得南阳太守看重,加上其人好交友,性格开朗,多方面的因素下,已从普通的市吏拔高,正在向南阳权利中心转移。 丰安刘氏于蜀内蜀外的发展,刘釜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 沉静几十年的丰安刘氏,终于开始了声望和权利的扩张步伐,而之一切,有朝一日,对他刘釜的帮助,将是关键。 宗族是一个人绕不开的话题,也是一个绕不开的势力。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以之形容宗族和内中的个人,其实最为妥当。 刘釜在南中的作为,还有蜀内蜀外的名望,已经化作丰安刘氏的一张名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丰安刘氏,焉有不助之的道理。 而在入夏前,刘釜也给族伯去了信,言之可使刘氏子弟来安夷任职,这便是内部利益交换的结果。 但按照刘釜定下的规矩,自今岁起,任何于安夷为吏者,都要经过吏试考核,刘氏自不例外。 这也是刘釜向外表明态度,迎取声望的机会。 且在实质上,对刘氏这等世家子弟而言,吏试自不成问题。刘氏有族学,左右求学者众多,就是依附刘氏的普通人,也比普通的黔首之家,文化程度要高的多。 况且,族伯能派来相助者,多半也是刘氏内部有能力者。 由丰安刘氏这等世家来看,刘釜于安夷所定的吏考,至少于近几十年,还是有利于世家大族的。寒门只能借着乡序等官学的发展,而后一步步的赶上。 何以为吏,最终的目的都是权! 大汉的权力,犹如一座金字塔。 百姓便处于金字塔的最底端,也是金字塔能否稳固的关键。 只是当权者所为,已让大汉的权利金字塔出现了倾斜,开始逐步分裂,因为金字塔底端的民心出现了断层。 旁人或不觉得,刘釜却比任何人都明白“民”的重要性。 安夷的民在逐步的增多,尤其远道而来的流民,正在渐渐的转化为安夷的正式居民。 维护好这部分人的情绪,并照顾好他们的诉求,使之转换为自身最忠实的治下百信很是重要。 相对于一般县寺的长吏喜欢站在高处,指手画脚不同,刘釜一直是喜欢到底层去看看的。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了解到民众对于县寺,对于执政者的态度。 休沐日一到,异罗湖方向,专门负责安置流民工作的小吏仍旧忙碌者。 这日,刘釜带着侍从,亲往异罗湖的安置点。 此事也没提前给负责官吏说道,与其事事听下属汇报,刘釜更喜欢亲眼所见。 早上花费了两个时辰,堪堪抵达了目标地点,方叫来负责安置工作的小吏。 能看得出这处叫安罗岭的安置之处,兴建不过四五日,人员巨多,亦是从律高方向直接分流的。 人一多,就显得有些杂乱,卫生环境乱,吃住环境更乱,看得刘釜直皱眉头。 负责的小吏姓蔡,本在县寺的功曹处工作,主簿赵集见之做事牢靠,便安排之来负责一处流民安居。 得见令长突击检查,蔡吏不慌张是假的。 注意到刘釜的表情不对劲,蔡吏额头冷汗直冒,老老实实的介绍起了安置点的情况。 “县君可见,本处安置,有流民一千一百之众。多是以家庭聚集为主,当然也不乏孤儿寡母。 待之户籍整理登记完毕,自有吏者将之细分带往各乡地安家。 而按照县寺的统一要求。 居住区、就食区、卫生区,此三地者,本是分开的。 奈何来往者流民,从未接触过此事,加上本地吏者人员不够,未能完全的管理好。 于此,还请县君处置!” 刘釜掩鼻而入,眉头却并未松开。 “人手不够,蔡吏难道没有向县寺说明吗?而于县寺回应的这两日,蔡吏难道不知变通一二吗?若是继续如此混乱,出现走水,或是瘟疫,又当如何?” 刘釜平日在县寺内,都是以温和的面孔示人,当其严肃起来时,那种威亚亦非常人所能承受,这便是久居高位的官威。 跟随的蔡吏,头更低了,甚至于带着哭腔道:“县君是不知道这几日涌入的人有多少,下吏等人日夜不停的安排,已有三日未有好生休息了,又如何往县寺汇报。 而且,县寺下发来的任务甚是重要,只有下吏等人事事亲为才是。” 刘釜算是看出来,这位蔡吏,是个安安分分的老实人。如此人用在基层或可,但若是让之管理起大事时,因之循规蹈矩的性格,有时候是会出大问题的,也就变成所谓的庸吏。 很多时候,掌权者不怕贪官,怕的就是这般庸吏。 庸吏者,害人害己。 且说如蔡吏这等负责之吏,本是管理、以统筹全局的职责,若是事事亲为管理一些小事,焉能不累?而且是一种职未尽的状态。 到最后,上吏安排的事情没做好,甚至因之行为,还会产生更多更大的问题。 刘釜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真出现了这样的人,还险些酿成了祸事。 就站在安置点的外围,刘釜左右打量后,向蔡吏安排道:“汝去将本地吏全都叫来,就说我有话问他们。” 蔡吏还以为刘釜放过了他,心下一松,当把所有的下属都叫来时,蔡吏才感觉到,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但看县君刘釜沉声道:“君等在本地工作已有三四日,且与户曹共同处理之,当对情况多有了解。 今我问诸君,安置之所,如此混乱,如若县寺也不能给予人数,单凭诸君十几人,当如何管理好这近千之众? 诸君中若有人能提出办法,我便以之为本地长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询民 刘釜问过,十几名小吏,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大多是为人指挥惯了,让之出谋划策有些不习惯。 这便是视野的局限性了。 大汉,如安夷之地,许多人住在这里,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脑中的知识内容,自也就那么多。 不过,也非无人开口。 站在人群的最末的一个瘦弱小汉,方开始显露出犹豫,最后咬了咬牙,往前一步,于旁人错愕的眼神中,向刘釜一揖道: “县君在上,小人刘吉有一法子,不知得不得当!” 旁人,如蔡君者,见之是其出面了,脸上多显示出错愕之情。 刘釜就站在前面,甚至能听到四周的嘀咕声。 “竟是刘吉,他能想出来什么办法,莫不是想消遣县君。” “是啊,是啊,县君又岂是那般好骗的,且等之受罚吧!” …… 刘釜没管旁侧人怎么去说,眼前之人能站出来,就说明了他的勇气和担当,此之行为,已经把诸人都给比下去了。 他看着这瘦汉,面色温和道:“足下有何法子,但请直言,若是不能用之,我也不怨汝。” 可能是刘釜的心态感染了他,刘吉不再紧张,斟酌着语言道:“本地如长吏所言,最缺的便是人,县寺等派来的我等吏者不够,再加上执法不严等问题,方滋生了眼前的混乱。 小人有两策。 一策是在未得县寺的帮衬下,当小自救之。 自救的具体办法,便是从流民中选取可用之人,为吾等所用,而非如今这般,如无头苍蝇般,来回奔波而不见效果。 其二,便是在向县寺求助的过程中,可向县寺说明,请夷军前来协调秩序。 如今来之流民,不能单纯的施以仁义,更应该当先施以威压,自方便后之治理。 所谓刚柔并济,不外乎如是。” 刘吉的办法,听的刘釜颇为满意。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望着刘吉黑瘦的侧脸,出言问道:“汝祖籍何地?可是去岁来的流民之属?而后入的安夷户籍?” 刘吉面上一喜,得县君相询,这是自己入了对方的法眼了。 他又一揖道:“县君火眼金睛,小人亦是流民出身,祖籍南阳。前次为乡吏所举,便于此帮衬。” 南阳,刘氏。 这刘吉莫非也是宗氏之后。 汉之宗氏众多,有一些因生活所累,成为流民也不见新鲜。 但凭着刘吉方才的勇气,刘釜便对之高看一眼,遂点头道:“刘吉,我便以汝为本地长吏,管理好安置之所。汝可愿担当此等重任?” 旁侧的蔡吏,听闻此话,身形有些不稳。 刘吉面色欣喜,至于其他人,则是忍不住的羡慕。 “小人愿意!” 事情就在几个呼吸间发生了。 有刘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众人皆各有想法,脸上更是变换不定。 这数月来,但听旁人议论,县君用人,不问出处,还真是如此。 方才没有出言者,纷纷后悔不已,恨不得自己化身刘吉,于方才把他计策道出。 且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日看着激灵,且又任劳任怨的刘吉会突然间升为自己的顶头上司。 站在刘釜身边介绍的,很快从蔡吏换做了刘吉。 而越是往内去,越是能看得出流民的真实情况。 愿意来安夷这等偏僻之所安家者,又岂是好人家,大多数都是饿的连树根都没得吃了,当来安夷寻得生存之地。 刘釜见一年过半百的老者,身着破烂麻衣,于水潭处端水,见之颤巍巍的模样,便往前两步,帮衬之。 “谢谢小郎君,谢谢小郎君!” 老者看起来眼睛不好,看人时,只是半眯着眼,且也只能看的到一个轮廓。 丝毫没有注意到刘釜身着衣衫的不同。 刘釜双手帮着老者把一盆水端到了远处的竹楼,发现内中,除了老者以外,尚有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少年听见门口的响动,待之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到达门口,略一张望即大惊失色,尚以为是自家亲眷出了什么事。 当看到家中亲人完好的站着,并为一个青年扶着,后有人端着水,当小松一口气。 可眼中对刘釜等人的警惕,丝毫不减,其人忙杵着竹棍,行礼道: “多谢几位贵人将吾祖父送回!” 老者也注意到孙儿语气中的不同,眯着眼向刘釜行了一礼:“原来是贵人帮衬,舍内简陋,贵人若不嫌弃,请邀一坐。” 按照正常的剧本,刘釜当是推辞一二。 但刘釜今次就是来体察流民民情的,所以扶着老者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扶着老者在竹楼内,单用一块麻布铺就的地面坐下。 刘釜一扫屋内的简陋布置,朝着瘸腿少年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老者温和的问道:“敢问长者,汝等是从荆州方向来的吗?缘何只剩下汝祖孙二人?” 老者为刘釜的语气感染,随之将刘釜的身份摆在了后面,叹息道:“吾等一家本是徐州人。 家中尚有几亩田地,吾孙和吾儿即处于郡府,帮着铸造物件。 可怜见的去岁,徐州发生大战。吾儿和吾儿媳没能逃出来,只剩得吾与吾孙逃了出来。 这一战哦,死的人不知道多少……” 老者叹息着把事情讲完,刘釜听过后,却是沉默起来。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如这老者一家,仅是大汉亲离子散的一个缩影。 蜀内享太平,蜀外战火飞。 乱世之下,谁都不容易, “长者既来安夷,可有需求?”等老者说完,刘釜又问道。 老者眼睛看人虽看不清楚,但心里却是清楚,遂道:“小老儿所求不多,只愿能有几亩田地,可供吾祖孙耕种即可。” 这便是大汉人对土地的执念。 刘釜点头应允:“长者放心,只要是来安夷者,户籍一造册,便可拥有垦地之权。 不过汝孙腿脚不便,恐于地也无法耕种。 我方才闻之有铸造之手艺,县寺正在招聘匠工,或可一试!” 了解了这一家的情况,刘釜又去了下一家。 眼看时间不早了,方返回县寺。 县君亲临安置之所的消息,也在之走后,传遍了流民之耳。 许多人恍然,原来那个少年郎,便是安夷令长! 而经过今日之行程,也让刘釜获益良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支持 人尽其才。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刘釜在流民安置所转了一天,不仅是了解到了流民的实际,自也发现来往安夷的流民之内,有不少如那瘸腿少年般的手艺人。 这等手艺人,才是安夷最为紧缺的。 在此之前,这等手艺人,单是被登记在册,凭自愿往来县寺加以安置,多是被安排到本地的一些铸造工坊内,有的继续种地,显然没有做到人尽其用。 对于这种人才的浪费,刘釜认真思考了一夜,觉得有个更好更妥当的处理办法。 在休沐日结束,正常上班的第二日,刘釜便把郑度叫来商议。先是说明对昨日发现问题的关切,劳之郑度这个县丞多加处理。 后便谈起了对匠工的重视。 在听过刘釜对于安夷内部建设的若干新颖想法后,郑度沉思道: “季安打算建设兴建工匠所,以造安夷所需的铠甲武器之件?并于工匠所铸造钱币? 此事却也可行,于过去数月内,吾等确实忽略了此事。 但内中得材料,或需从南中之外运输,耗费人力物力,定是极大,但请季安三思!” 夷军内部的军资,多是从山外,由郡府提供的郡兵不用的废弃之物。 这等军资,穿戴于身,对付山中夷人,或可以。但若放在大汉的正规军内,那就上不得台面。于正轨战场上,更是巨大的短板。 随着流民的增多,如匠工之类的自也席卷于内。 且于军器,与其靠郡府施舍,远不如自己造来的畅快。 而随着夷军人数的增多,军器问题也将成为重点。 建立工匠所,也是刘釜为手下的扩军做准备。 郑度是个实用主义者,以安夷本地匠工来制造兵甲,甚至建造钱币,确实能使安夷自给自足。但带来的成本问题,不得不让人细心考虑。 这一切的关键,便是要回到如铜铁等原材料上面。 刘釜对此却不担心,他双手将一份地图铺展开来,再使郑度近前,指着上方的标注道:“君陌请看,此数处,乃是我去岁便令人组建的探索队发现的矿藏,于我安夷县境内,已发现的就有六处。 且多为铜铁金。 虽说安夷本地环境未开发时,尚有恶劣,但若将矿藏加以开发利用,于安夷建设而言,岂不是巨大的助力。” 南中别的可能不多,但矿藏资源是非常丰富的。 郑度听罢,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季安早有准备,工匠所如能建成,于安夷大大有利。 安夷之地,内连蜀地,以后外连交州。 矿藏之物,粮食之需,皆有着落。安夷也将成为军需之本,钱货来源,意义重大! 此事便由吾亲自来安排吧!” 凭着刘釜和郑度的对话商议,工匠所挂牌成立,成为大军军器的生产之所。 万事开头难,即便是锻造一身铠甲,依靠流民中的匠工摸索,也需要很长的路去走。 渐渐地,安夷县内,逐渐出现了一个名曰“匠兵”的兵种,其之家眷也渐渐衍生成为匠民。 …… 进入金秋九月,向安夷而来的流民,并未减少,反而有所增多。 刘釜却晓得这差不多是入蜀的最后一批了,到了寒冬,流民想要入蜀也会变得越加困难,更别说由山道攀岩而来安夷。 人多了,好在安夷本地的田间收成,经县寺的统一管理后,得以补上粮食的短板。 而于交州和南中方向,到了九月中旬,先后传来好消息。 交州士氏,愿意和刘釜合作,以资助粮食。刘釜给予的代价,是以金银,外有食盐易之。 反正安夷矿藏巨多,尤其工匠所建立后,已能自行锻造钱币、冶炼一些金银。 南中方面,包括文童之友所在的渠氏,另有宋氏、闻氏等五个本地大族,也愿意帮着解决安夷的粮食危机。此间事能成型,刘釜很清楚,除过当日来献计的渠景的奔波外,太守景毅的私人关系功不可没。 两地消息传回,县寺众人的担忧一扫而空。 及至十月中,过去一月之际。 南中的粮食,便由山道运送到了安夷。 后又到了十一月,交州的第一批粮食也通过窄道送达,一同到来的,还有士燮之子士安。 两人是在刘釜于县城内的私宅见面的。 士安年过二十,比刘釜只打了一两岁。 其出身于大族士氏,自小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面对刘釜时,先忍着内心的好奇,行了一礼:“家翁言之,刘家郎君德才兼备,一定要让安来看看。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回想来往安夷,尤其是安夷县城周边,于这个令长的评价,还有安夷县内的生产生活状况,士安内心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刘釜亦是回礼,然后邀士安入座,道:“士兄可别折煞釜了。 先父与伯父乃是至交好友。 士兄今来安夷,釜当好生尽一下地主之谊。 尤其士氏愿助安夷粮草,于釜而言,实乃大事一件!” 士安摇了摇头:“刘家郎君都说了,你我大人交情至深,就勿要如此见外。 若是不嫌弃的话,安称呼汝为季安如何? 吾且年长季安几岁,季安唤吾良才便是!” 良才! 刘釜知晓士安的表字,自晓得士燮对这个二子当是非常看重。 且听士安继续道:“季安于南中事,家翁早有耳闻,只是未有想到季安乃是刘伯父之后。 今则,家翁遣吾而来,是想让吾告知季安,季安于南中,于安夷旦有所需,吾士氏愿意全力助之。 只愿季安能记得吾士氏之所为!” 士安的话,让刘釜心里震惊不少。 交州士氏,尤其是士燮,单凭和父桢的关系,难道对自己,就如此支持? 只需要自己能记得士氏的好处就是! 还是说,这位素未谋面的士伯父,察觉到了什么? 不论其他,士氏如此所为,算是支持他的一个大族了,就是离得有些远,远在交州。 刘釜情绪一定,带着感慨,还带着试探,向士安道:“釜何德何能,竟劳得士伯父如此相助!” 士安表情认真道:“季安为大汉宗室之后,有匡扶汉室之志,于南中之所为,足见之心系百姓,家翁甚是感触,吾士氏相助季安,亦是真心。 于此,家翁另有言于季安……”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为难 “士伯父,为小侄有何告言?但请良才道来!” 刘釜起身,做恭敬聆听状。 士安见刘釜如此谦虚有礼的模样,心中更加满意。 他缓缓从袖筒里拿出了一封锦帛,然后递到了刘釜手里,笑着拍了拍刘釜的手,道:“阿翁首闻季安即是故人之子,便想着见见,可惜交州事多,未能远离……想说之话,皆在此,季安不妨看一看!” 刘釜接过,坐回原位,见士安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索性直接打开。 士燮的字,显示出一股刚劲之感,和父桢交流的笔迹语法一致,但在言辞间,却多了些对他这个晚生后辈的关心。 刘釜面露感动之色。 这一幕,恰被一旁喝茶的士安看到,其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好奇不已。 “刘釜刘季安,汉宗室之后,其亡父与我父交情深厚,而之名声已传遍蜀内蜀外,就算是交州也有耳闻。 诚如父之所言,虎父无犬子。 而我士氏,居于交州之地,远离天下纷争,看似是好事,但某一刻,说不定会引火烧身。 提前下注,也是应有之意。 而我父观刘釜之行径,选择刘釜刘季安,于我,乃至于士氏很多人而言,初时有些看不懂,但沿路所见,我至少看懂了些…… 有名有毅力,其本身之才更是非凡。而今于南中以安夷为起点,于此占有一席之地。 说不定某一日,这刘季安真能名扬天下,成就不世之功! 就是不知,其对我父的提议如何?” 士燮的书信不算太长,但刘釜还是读了超过半刻钟的时间。 直到将书信读完,刘釜亦未能第一时间回过神。因为士燮内中的提议,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为难。 信末,士燮表示,他有一侄女,年方十六,尚未嫁娶。得知刘釜也未婚配,便想着召之为婿。 此间士氏女,虽非士燮的亲女儿,但其父士武,乃士燮之弟。按照刘釜对三国交州变革历史知识的了解,借着士氏在交州发展的春风,士武要不了多久,于士燮的举荐下,会成为南海太守。 从根源上看,士燮,准确的说,士氏这般以婚姻为纽带的行为,不过是世家大族笼络人的一种手段,更是将之捆绑在一起的方式,更是对他刘釜未来的看好。 刘釜逐渐陷入了沉思,若是能娶到士氏女,那交州士氏自然会对他倾心相助。 有了士氏这个后盾,无论是在蜀地的发展,还是之后走出蜀地,往荆州、扬州方向发展,自是事半功倍。 处于他这个位置,对于婚姻爱情,自然是看淡了些,想要好好的在这东汉末年乱世中,谈一场恋爱更是痴人说梦,更主要的是利益的结合,刘釜对此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 娶士氏女,若是放在三日之前,刘釜大概率会直接答应。 但在三日前,渠景回安夷复命时,同样带回了太守景毅的一封书信。 景毅于信中也委婉的表示,其有一孙女,年芳十七,相貌秀美,为人聪慧善良……大体意思是,想要召刘釜为之孙女婿。 景毅在南中为吏十几年,自是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如南中各大族,有时不给州牧府或是郡府的面子,但景毅的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此外,景氏本就是蜀郡大族,于益州的影响深远。景氏内部,除过有景毅为吏外,于州府,广汉,皆有为吏者。 何况景毅自身,于益州为吏的这些年,不知举荐了多少良才,可谓门生遍及整个蜀地。 若是能与景氏联姻,成为景毅的孙女婿。 毫无疑问,刘釜自会继承好景毅的政治财产,于之从益州谋事,大有益处。 当然,关于景氏和士氏联姻之事,若是双方都不介意,刘釜很想说一句:小孩子才做选择,两个我都娶! 但此事自是不可能的。 景氏之女,士氏之女,那都是嫡女,要娶至多能娶一个,以另一个为妾,自不会合乎其意。 而若真要做最终决定的话,刘釜无疑会选择景氏之女。 远水解不了近渴。 在南中、益州发展,景氏的资源才是他最需要的。 只是现在,景毅有想法把孙女嫁给他,但还没有明着说,此事亦充满了不确定性。 即便确定了,也不能这么直接的回绝士氏,联姻不成,刘釜自要想一个更为稳妥的办法,把士氏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季安觉得,我父之提议如何?” 士安见刘釜拿着书信,认真读罢后,没有直接开口说话,继而直接出言问道。 和刘釜虽然相处半日都不到,但士安对刘釜是非常满意的。尤其父亲士燮想照料一番这个故人之子…… 依士安的看法,刘釜当直接同意才是,毕竟士氏之女,可不是一般的世家之女,不是任何人都能求娶的。 这种事情,刘釜当一口答应下来才是。 让士安意外的是,刘釜没有一口应下,却是委婉道:“不瞒良才,釜头上尚有一阿姊,如此婚姻大事,釜一人做主当不得数,需问询阿姊的意见才是!” 士安释然,笑着道:“婚姻大事,确实需要慎重,吾明白!不过吾家阿妹,性格颇好,季安且莫错过才是!” 士安这半开玩笑的语气,让刘釜心底一松。 士氏轻易不能交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而在终身大事方面,头顶的长辈,还真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于此,也只能暂时的托下去。 他需要想一个合理的方法,来处理两者的关系。 益州郡,滇池郡府内。 景毅办完了公务,见天色不早,于老仆的搀扶下,打算回到府上。 “主人,天气日寒,您要多加些衣服才是!” 今岁春的一次风寒,让景毅身体大不如前。 春夏之交时,于几个子嗣的坚持下,已然年迈的景毅终于是州牧府送上了请归的文书。 但新的太守一日不到,景毅还是坚持来此办公。 其之认真负责态度,让郡府上下无不称赞。 对于自己的身体,景毅有着清醒的认识,知晓旧疾复发,坚持不了多久。 他一回府上,便叫来了儿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天子 “阿顾,安夷可有消息传来?” 景顾为父所叫,而至书房时,恰见父亲景毅喝完汤药,便以问之。 景顾听得一怔,这里的消息,大概是那刘釜的消息。 他心知老父亲又是在为自己孙女的终身大事操心,沉思道:“阿翁何必如此着急,上次遣人往安夷送信,也不过月许。只要那刘釜不是木头,当明白吾景氏的意思。 且那刘釜虽是故人之子,若之不愿娶我景氏女。 我景顾之女,也不是非嫁之不可。 依儿子看,阿翁当好生修养身体。 只待州牧派遣的新太守一至,吾等一家人便会蜀郡。 蜀郡的气候,自比南中好些……” 景毅打断了儿子的劝说,叹道:“吾之时日恐无多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有作为的青年,便想着能于生前,看着吾家文茵完成婚事。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文茵和刘季安是否有缘,但凭造化了!” 景顾心里一叹,忙叩首道:“阿翁勿要说这丧气话,阿翁定然能长命百岁的!” 而此时,一封来自江州常乡的书信,恰好启程,往安夷送去。 士安在安夷待了五日,刘釜没有表现出对士氏女的热切。 这让士安明白,刘釜与士氏的婚姻大概率成不了。 但在这五日的时间内,士安发现了一个秘密。 安夷县,看起来不过是新设一年半时间的新县,但内中的建设速度,却让人震撼。 而从之整体的建设构造来看,以安夷县城作为前段,异罗湖三岛作为后段。 两头各有山道相连,一条直通南中核心,另一条是为直通交州且正在建设的粮道。 此地,当是易守难攻,天然的练兵藏兵之所。 其中,异罗湖三岛,有一,士安没有上去,但从上传来的练兵声,让士安明白,上,当有不少兵卒。 具体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再根据士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他心知这安夷是为铁板一块。 尤其于刘釜的仁政之下,县民归心。 “难怪阿翁初闻安夷治理之事后,让吾前来查看一二。 只要这刘釜于此经营妥当,那便是其个人之地,益州牧,本地太守能如何? 其亦为汉室宗亲,出身自是无问题。 今又土地和人口,若是之在南中振臂一呼…… 可惜刘璋居于蜀地,却不晓得自己在养虎为患!” 士安心下有了计较,对刘釜更加重视了些。 越是如此,越是难以掩饰其对刘釜未能成之妹婿的惋惜。 要是他士氏有人于蜀地于此,假以时日,益州与交州连为一体,又有何不可能? 在第六日的时候,士安主动提出了告辞。 毕竟在安夷,该看的都看到了,一些涉及安夷机密的,不该看,也看不到。 是日,刘釜亲自抽出空闲加以送别。 士安离开时,自带着刘釜赠予的数箱金银,此中金银,多为工匠所近月产出。 士安这一走,便拿走了全部。 但在刘釜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虽与士氏有父桢的天然纽带,但并不牢固。尤其在放弃联姻这条路后,自需以利益联系起来。 没有谁是不喜欢金银这等财物的,士氏同样如此,上次若无左栋送出的钱财,事情也不会进展的那般顺利。 而此中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于刘釜看来,都不是问题。 尤其安夷又连续发现了几处金铜矿之后,只要用心经营,尤其是想方设法的提高相关的产出加工工艺,那安夷便是一处真正的“聚宝盆”。 负责军器等物锻造,以及生产加工研究的工匠所,其之地位越加重要。刘釜有空没空也会去工匠所转转,和匠工交流一二,进而把头脑中的一些后世想法道出,力求能结合当前实际,提升安夷本地的匠工技艺。 蜀地居于一方,或享安稳,刘釜得以好生的建立着自己的根据之所,以作起家之用。 同为刘姓,亦为高祖之后,汉天子刘协的东归之路,却尽显坎坷。 先是今岁年初的时候,李傕郭汜等人攻陷长安。 天子被当做吉祥物,先后谋劫入营。 到了六月之时,张济出面为李、郭二人讲和,终以各女为质子,同归。 转眼到了七月,才正式得以成型。 可是到了八月的时候,内部又生乱,行程受阻不说,刘协差点有了性命之危。 现在到了十一月,中途经过几次小战,刘协终于到达了弘农,距离返回洛阳更近了一步。 也是近了一步而已。 至于具体何时抵达,谁也不能给之一个准话。 让人唏嘘的是,此时刘协身边的近卫已不足百人,士气更是低下。 “这可如何是好?谁能料东归之路,竟如此坎坷?而这天下,可还有忠臣?以助朕匡扶汉室江山?” 刘协年岁尚不满十五,但人从旁侧看起来,性格稍显得沉稳些。 他走下马车,望着苍茫的大地,此时的心情难以用语言来诉说。 来回奔波大半年了,如今尚连黄河都没有渡过,也不知赶在元日前能否顺利回去。 和他同行一车的乃是皇后,可怜见得皇后比刘协年岁还要小,不知如何安危这年少的夫君,大汉之天子,只好同样下车,与之一同矗立。 两人的双手交织在一起,亲卫从旁侧看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身边近卫迅速警戒起来。 不一会儿,便传来欢呼声。 “是杨将军归来了!” 所谓杨将军,便是杨奉。 杨奉与董承自刘协东归后,便一路护送。 路途之上,遇到过无数次偷袭,各自部下越来越少。 得知是杨奉归来,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皆放松下来,刘协还笑着宽慰身边的皇后道:“杨将军顺利归来,定然是大败了叛军。” 事实多与想象有太大的出处。 面见刘协,杨奉无多废话,只说了一句:“请陛下立即启程!” 刘协对此熟悉无比,自晓得是逆贼郭汜等人追来,意图胁迫于他,阻之返回洛阳。 又要向前逃亡了! 刘协搀扶着自己的皇后走上了马车,心里一叹:他这个大汉天子,当得还真是窝囊!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亲事 也就在刘协对未来感到迷茫时,相隔千里之外的袁绍军内,谋士沮授为袁绍提出了建议。 当于天子安危之际,迎之以归邺城。 可惜郭图反对,袁绍也不想这么做,此事终未成型。 初冬时节,方为天子拜为兖州牧的曹操,得闻天子之境况,有心迎刘协回洛阳,奈何手头战事不断。 岁春时,与吕布等交战。 岁秋日,则兵围雍丘。 到了冬时,战事向曹操有利的方面不断转变。 直到十二月初,雍丘之兵大败,张超死,张邈亦于途中为乱军所杀。历时一年多的兖州之乱终于结束了。 这一次,曹操把目光则放在了豫州,也望向了刘协…… 冬十二月,安夷县难得的迎来了宁静时刻。 借着安夷的政令红利,来安夷生活的夷人或是流民,在天气及心理等各方面的影响下,日趋减少。 到了十二月中,几乎是数日才能见到十来个。 于此,按照安夷的户籍统计,安夷县人口终于是突破了七万大关。所谓的十万人,看起来遥遥无期。 同样地,这也是安夷当前条件下,所能容纳的极限。 再多,大家都要吃土了。 但县寺上下,无人感到伤感。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有这么多人来投,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期望值了。 至于安夷何时会有十万之众,便交给时间来决定。 从居民构成看,让人震惊的是,南中走出的夷人和从包括蜀内蜀外前来定居的汉人,两者的人数七三开。 常人只看到流浪蜀地,或是从蜀外来此的汉民挺多的。待看到数据才知晓,走出深山的夷人更多! 安夷,安夷。 真正的实现了安宁南中夷人之用,至少数百上千个山寨,愿意从南中各处山林走出,接受官府的管制。 促成此事主要的因素,除了刘釜令人宣传,以及前期的一些夷族的示范作用外,最大的因素,还是来源于南中大族对小型山寨居众的压迫。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如易居此地的賨民般,很多部族便选择投靠了官寺。 不论人口来源和构成,单从人口数据上,安夷隐约排在了南中县郡人口的前列,尤其户数就有三万户。 但县寺上下皆是知晓,其他县地户籍所登记的只是显户,还有无数依附于各县地大族的隐户,皆未被登记。 人数的剧增,让安夷的行政区域不由得变大。 安夷四乡,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安夷十乡。 新增的六处县地,多处于异罗湖和安夷县城,东西几处。各以山道相连,中心便是安夷县城。 作为本地主吏,在十乡的行政区域确定后,刘釜便实施“乡卒”法。 除过每乡地,每年会按照人口比例,抽取一定的人数入伍夷军,轮换训练外。 各乡地必须建立好自己的乡卒。 乡卒不论人员构成,除过为县地工程施工,及有公务者,只要是本乡成年男人,年满十六,小于五十者,每岁都要在乡勇的指导下,于乡内进行统一的军事化训练,时限定为半月,以四季分四轮进行。 刘釜给出的原因是,南中多乱,为保卫好安夷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园,需要人人努力。 而从安夷人口年龄区段看,能加入乡卒者,就有三万之众!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刘釜通过这一年半的人口积累,短时间内,便能形成三万人的大军! 好在当下藏军于民,加上郡府和州牧府一直有人说好话打点,益州的主要官吏才不知晓。 而为郡府和州牧上报的安夷人口上,经过县寺亲信下属的一致商讨,皆同意将之定为三万人,户数为一万户。 实际人口数据加以掩藏,也是放置益州的主吏对安夷过分紧张,进而大乱本地的布置。 安夷地广人稀,十乡地更是在左右不同处,就算州牧府派人详查,也不可能完全查够。何况,各郡县有诸多未上户籍者,安夷就算实际人口多上一些又如何? 十乡地的事情,忙的刘釜加班加点,快要吐血。这还是在郑度,文童等下属,全力协助的情况下出现的。 治一县就如此累,那治一国又该如何? 大汉之人口,之郡县,百姓加起来,有几个十万? 好在忙碌之中,尤其各色实践之内,让刘釜的处政能力得到很大增强。而之以十九,尚不足弱冠的年纪,能做到如此,已经让许多人惊叹。 公务是公务,私事是私事。 刘釜开始迎来了一生中最大的私事。 进入十二月最后几天,刘釜收到了来自常乡阿姊的信件。 信中的意思表明,阿姊为刘釜娶景氏女是认同的。甚至表示,其在书信之日,已花重金请媒人望滇池而去,为刘釜求亲。 “阿姊还真是雷厉风行!” 不过,从另一方面思考,过了今年,不,应该说再过几天,他虚岁就二十了。 二十岁的年纪,在大汉这个大环境下,尚未娶亲,实属稀奇,更会为人言之不孝。 尽早成家,更是一个人稳重的体现。 对娶景氏女,他本无抵触,如今阿姊遣了媒人去为他说媒,自己也不能干坐着什么都不做。 认真思考后,刘釜打算给景毅,还有未来的岳丈景顾,以及那位没有谋面的景氏女各写一封信,以表明心意。 隔日,虎头便亲自带着刘釜的书信,另有满满的五大车本地特产,另有一些财宝,亲往滇池而去。 越是到岁末,时间越是过得快。 兴平二年,就在诸人的忙碌中渡过了。 伟大的汉王朝,自朝阳划破天际的那一刻,迎来了她建安元年的晨光。 安夷县寺难得迎来数日休沐,刘釜也能好生于安夷各所转转。 正月初三,历时五个月的时间,由滇池几经周转,后通过荆州之道,将张鲁家眷顺利送到汉中的郑向,幸不辱命,终于是回来了。 刘釜得賨卫传来的消息,放弃了在异罗湖诸岛的视看,第一时间返回县城,接见了郑向。 看见郑向面向自己下拜,刘釜热泪盈眶,双手急忙扶起: “郑君此行,受釜之托,历经坎坷,此间恩义,釜铭记肺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青衣卫 郑向面见刘釜,同样激动,他做事不为利,只为名义。 而今得到名声远播的刘釜的认可和感激,于他而言,才是最为舒心畅快的。 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刘釜能发现他,并给予他尊敬,便是他郑向的伯乐。 这可比千金还要来的好! 挣脱了刘釜的搀扶,郑向坚持一揖及地:“为刘君行事,小人不辱使命,特来复命!” 言毕,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书信,亲自交由刘釜的手中。 “汉中郡张鲁张太守,得闻刘君义举,特有书信,让小人捎回,请刘君过目! 且此中事,请刘君放心,仅有我知晓,断坏不了刘君大事!” 刘釜再使双手将之搀扶,道:“郑君快快起来,张太守事,容后再说。 且是当下,我已遣人备好热水和饭食。 郑君等先行休息,待日落,我另有晚宴相邀。 此外,我已让仆从备有三十金,请郑君等会分于诸位兄弟,便算是我对于大家的路费补偿了! 此事,郑君一定不要拒绝才是,否则真是见外了!” 郑向抬头看了眼刘釜的表情,见之真情实意的模样,心中感动,左右推辞不过,便应了下来。 郑向离开,刘釜方于书屋打开了汉中张鲁送来的书信。 信中,张鲁毫无意外的表示了对刘釜的感激之情,知刘釜当下在益州牧刘璋手下为吏,张鲁并暗示刘釜的帮助他铭记在心,不会为外人道。且若刘釜以后来汉中郡,其自有厚报。 “这张鲁也是一个性情之人!” 刘釜读罢,沉思了片刻。 现在张鲁的这条线,几经波折,也终于是搭上了。 至于何时能用到,又会怎么用到,就要看未来的局势走向了。 而凭着这次的交情,若有一日,使之相助,或是借汉中之道,亦或是其他,就有了先决机会。 刘釜沉思的时候,郑向也已在刘釜家仆的陪同下,回到了在县郭的居住地。 当日和他一同赶往汉中,而后顺利返回的几个兄弟,早在刘氏仆人的照料下,清洗干净,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感叹这安夷县城的建设之快。 料想他们上次从蜀地离开时,这安夷还是个谁人不知的小土丘而已。 “刘君果然不同凡响,难怪郑君当日,愿意舍弃在滇池的声名,为刘君做事,且后面叫上我等兄弟!” 郑向心事重重的进来时,正好听到几个兄弟在议论。 他从刘家仆人的手中接过装有金子的木箱,道过谢后,方入屋内。 “郑君回来了!” “郑君回来了!!” 舍内人,争相打招呼道。 逐渐地,很多人把目光放在了郑向怀里的箱子上。 “这是何物?”有人问道。 郑向果断的将之打开,一道道金光火速充满了舍内,给人的冲击不言而喻。 “这是刘君分于大家的,算是路费。此间事毕,但请诸君能保守好秘密,待过两日,各自安生吧!” 此番护送张鲁家眷返回汉中,郑向知道事情可能并不简单,所以并为对收下这些叫来的兄弟吐露实情,只道是刘釜护送故人的家眷返回故地,这和刘釜刚开始于他的说法相吻合。 郑向三两下,即把木箱内的金块平分,唯独少了自己的那份。 刘釜的声名,外有出手这般大方,许多人心里早就产生了别的想法,此时见郑向有意打发他们的意思。 有人适时出言道:“吾等随郑君,为刘君做事,乃是心甘情愿。此间财物,但请郑君送回刘君,且请告刘君,吾等愿意一直为之做事!” “葛兄所言极是,吾也不愿离开,愿同郑君一道,留于刘君身边,听之吩咐。” 厅内几人先后表态,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郑向心中也是欢喜,即道:“今夜刘君将宴请我等,诸君有话,不妨与刘君直接说道。” 舍内人皆是认同。 这刚刚被分出来的金子,瞬间又收回了木箱。 待日落时分,刘釜相邀这群市井之人,于安夷县城内的唯一酒肆就饮。 因粮食的稀缺,安夷县近一年来,是禁止酿酒的。 酒肆中的酒,多是以山林的果物发酵蒸馏而成,就算普通人就饮的,同样如此。 但在酒肆宴请,主要还是在于形式,尤其能表示出刘釜对这群相助的市井之人的尊敬。 但当他看到郑向带着六人先后进入,又将装有金子的箱子如数奉还后,便知此事不简单。 宴中,六位年轻的汉子先后表明内心想法,表示愿意一直跟随,更是让刘釜内心动容。 他思索颔首道:“诸君愿为我做事,这是我的荣幸。 但于此中,我有三句话要提前说明。 其一,诸君愿意追随于我,首要的便是学会保密!” “刘君放心,我等为刘君做事,断不会让外人知晓!”一群汉子争相表示道,郑向亦颔首认同。 但听刘釜又道:“其二,诸君多是有家眷的人,我之所予,诸君当且收下,我心中才会宽慰。” “其三,为我刘釜做事,我刘釜不会强求于任,若有人想要离开,可拿去一定的钱币,自行离开,只需铭记第一条便是!” 这三条,众人皆无异议。 刘釜也算是正式收下了这几个经过考验的市井之人的效忠。 宴后,他便向包括郑向为首的七人,颁布了最新的任务,想办法潜入洛阳,以酒肆食肆为入手点,于北方建立起情报网络。 荆州之地,有族兄刘炤帮衬,一些事,刘釜知道的迅速些。 可对于大汉的北方区域,却是刘釜情报来源的短板,与其道听途说,远不如借此机会,开始建立北方情报体系。 这种事,自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出身市井的郑向等人,却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刘釜没有说这么做的具体目的,但众人皆有些思考,知之重要。 刘釜再三叮嘱道:“待诸君休息罢,后去洛阳,交往之间,便以‘青衣卫’称呼,所行之事,当注意隐蔽,保全好各自性命!” 以郑向为首者,皆抱拳道:“刘君安心,吾等自当尽力,不负刘君所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景丰 郑向属于雷厉风行之辈。 四日后,其便和同伴商量,向刘釜告别后,拿着刘釜所予的财物,一行数人北上洛阳。 临时组建的青衣卫,自从迈出了他们的一小步,这一步,从蜀地跨域山川河流,直达北方重地,也是今后大汉北地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之所…… 正月十五过去,安夷县寺的所有人便收了心,开始准备春耕恳田之事。 有了去年的经验,建安元年的农事就显得得心应手不少。 另一方面,往交州的粮道建设已持续数月,按照走过一路的左栋预料,所建设的路段尚不足入交州总体路段的二十分之一。 无奈,南中和交州想通之路,多林且落差极大,想要建设起来,自是困难重重。 否则,大汉立国这么多年,早就建设一条直通蜀外的另一条路了。 但陡峭的山道尚可同行,这一次,关于运粮之事,刘釜再没要求夷军执行了,而是组织起了一行五百人的运粮队,以对山林的归附夷人为主。 返回安夷,尚未具体职位,亦是真心投靠刘釜的南中大族子弟渠景,被之顺道任命为督粮吏。 而左栋在返回安夷不过月许,于二月初一日,又为刘釜遣往交州。 其之使命,便是帮刘釜,也是帮安夷,开辟更广的天地,并维持好士氏的关系。 在此方面,刘釜的私事明显更大于公务,但左栋毫无犹豫的应承下来。 左栋已不是当时郡寺的小人物了,跟随刘釜的这一年多,包括他都已被刘釜培养成了亲信吏。自然明白刘釜于此所做之一切,皆有目的。 尤其名义上的粮道之建设,可是主吏刘釜最为重视。 越是重视的事交给他,越是能看出对他的重视。 谁人不想功成名就? 督粮吏,无品无阶,左栋并不在意。 而一时的荣誉是暂时的,一世的荣誉,方是之向往的。 一同离开的,还有千余名、背着行囊的耕田人。 交州地广人稀,在和士氏的交易下,交州本地的粮食可以卖给安夷,同样地,一些士氏掌握的空闲土地,亦可交由安夷来耕种。 所谓的耕田人,即是远赴交州耕种的一批人。 耕田人也算是安夷移居交州,专门打工的一批人,但之亲人家眷,自是生活在安夷。 也是在正月及二月交界,新一年的吏考和县考即将开始时,丰安刘氏的七名子弟,终于是到达了安夷。其中有三人,刘釜略有印象,余者多是在蜀地游离,得族伯相召后,方返回。 里面的刘氏族人,除一人刚满三十,刘釜要称呼一声族兄外,余者都是二十来岁,辈分比刘釜要低一些。 见了刘釜,还要叫一声“族叔”。 刘釜亲自接见了这群族人,告之准备参加半月后的吏试,且之若是通过,于安夷从吏,他不会因为是亲族就特殊照顾。 就如同当日他与族伯信中所言,让刘氏族人来安夷这等艰苦之地,不是为了从吏而从吏,亦不是为了享福的。恰恰是为了忙碌,为了磨砺。 二月初十,虎头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尚有景氏族人,此人亦是景毅之孙,景顾长子,比刘釜年长五岁。本于成都为吏,得家中消息,知祖父有疾后,忙向上吏请假而归。 其人于去岁末的几天来到滇池,正好碰见刘家阿姊请去的媒人,包括丰安刘氏也有人顺道同来。随后不久,郑虎也带着刘釜的礼物和书信到了。 大汉婚事,即有六礼。 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景毅担心自己身体,便将前四项用极短的时间给过了。郑虎受刘釜所托,送去的几马车财物,便直接被当做了聘礼 景氏于蜀地本就富裕,那几辆马车财货的价值,到底几何?这还真不重要。 纳征之后,便是请期,这里的请期,需要的男方找人占卜,以确定良辰吉日,而后于女方通报的。 自晓得刘釜于安夷忙碌,恐怕也没时间测算时间,景顾知父心事,便叫来回家的长子景丰,带着一名滇池本地的术士,直接来了安夷。 一方面是确定成婚日期,另一方面,则是沟通下迎亲事宜。 安夷地处南中深处,和滇池相隔甚远,按照景氏的想法,刘釜这位准姑爷,最好能在滇池成婚。 景丰这个准大舅子,便是来和刘釜商议的,这也是景丰第一次见到名声远播的刘釜。 刘釜给之的第一印象,便是沉稳大方,礼仪周到。 大汉士族间的成亲,最重门第。 刘釜乃长沙定王刘发之后,且丰安刘氏于蜀地的近百年来,也出过不少人杰。 何况刘釜现在大有名声,做事循规蹈矩,重视古礼的景丰,便也默认了此事。 刘釜给景丰的第二印象,便是能力强,人品佳,颇受百姓爱戴。 当日,刘釜于安夷县城外亲迎,随后二人一同往城中走去,往来之百姓,面向刘釜那种发自真心的敬意,瞒不过早熟的景丰。 一连三日,和刘釜交往的时间越久,景丰是越加满意,更是暗自叹息道:“常人言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昔日刘伯父和我父,我祖父交好,其能力自是极佳。 当下,刘釜不坠刘伯父的威风。 其人不仅非凡,我观之同处者,如那郑度、高沛、文童者,皆属于德才兼备之属。 吾家阿妹,嫁于刘氏,不亏!” 等之六日后,景刘两家的婚事商量的差不多,连迎亲之期皆已定下,时间就定在今岁的九月十六,时间可以说是相当的紧迫。 当之打算离开时,恰逢安夷独创的吏考和县考到来。 景丰索性又多停留两日。 待两考结束,他遥望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安夷县寺,景丰于刘釜这个妹婿下了五个字的评语。 “成大事者也!” 景丰觉得自己不能再留下去了,否则家中的长辈该忧心了,遂打算于当日向刘釜请别。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是日间,州牧府直接到来安夷的几名小吏,所为准妹婿之事,又生生打乱了他的行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托付 “州牧府直接传来消息,欲使季安仕成都?” 景丰得听刘釜解释后,满脸困惑道。 刘釜也被州牧府直接传来的消息,弄得疑惑不已。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直接向益州牧刘璋举荐了自己。 那州牧府来通传的小吏,虽未直接告知,但刘釜猜测,他自身这次,大概率是被调往成都工作,且就在刘璋的眼皮子底下。 成都,当前乃是州、郡、县治地,刘釜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要去往成都——益州的政治中心。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能在安夷多磨砺几年,把安夷建设的差不多了,再谋益州事,然后便是打开出蜀的大道。 到那时,曹操和袁绍的大战,也该开始了,正是自己横空出世,混熟摸鱼的好时机,借此乘风而起! 但意外总是来得快,他在安夷刚打下基础,就要被调走了,还是州牧刘璋直接传下的命令。 景丰本就在成都郡府内为吏,在经过最初的惊讶后,很快回转过来,点头赞道:“季安能入成都为吏,大概率是在州牧府,恰吾也在成都。而家翁,家祖父也有返回成都之意。 现在正好,季安也能与成都迎娶吾家阿妹,不用来回奔波了! 吾便在此恭贺了!” 景丰这话很贴合事迹,按照之前的亲事商议,若是刘釜继续在安夷做安夷长吏,成婚的时候,是要跑去滇池的,来回奔波,就要月许。 现在倒好了,大家都回成都,便升了内中的耽搁。 尤其刘釜这次能亲的州牧府官吏的通报,就说明益州牧刘璋对益州的青年才俊刘釜甚为看重。换句话说,他们景氏的准女婿去了成都,将走上另一条康庄大道。 刘釜苦笑道:“釜谢过兄长之言,只是釜还不希望离开的这么早,安夷县的建设走上正轨不久,我多想在此一段时间。 去成都也好,我也恰好能见见世面! 就是不晓得,郡府这次委任的安夷令会是谁?” 景丰沉默后道:“为安夷令者,需能比得上季安之能,才能使安夷真正的安定。不知晓季安可有人推荐?吾返回后,可与祖父言之!” 刘釜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准大舅子,没想到颇死板的准大舅子能说出此话,也恰说出他想说的话。 安夷县由他亲手建立,他若离开,自要争取把所有的军政大权,交到熟悉的人手里。 “郑君,兄长也是见过了,我以为可!” 景丰颔首道:“安夷令,由郡府和州牧府共同决定,季安推荐之人选,我自会向祖父说明。 相信用不了月许,郡府就会传下准确消息。 于此间隙,季安当准备好前往成都事宜。 而州牧府传来对汝的相召,吾祖父的请辞之事也该有准确安排了。 至于汝和吾家文茵的婚事,便定于成都进行如何?” 刘釜点头道:“劳兄长费心了。此间乃是二月,我想等安夷事交界完,到底成都,差不多将近六月。我与文茵之婚事,与吉日相对,尚有数月,恰可以于成都处理。” 听完刘釜的承诺,景丰便安心下来。 又过了一日,方离开安夷,返回滇池。 是日黄昏,刘釜让人招待了传信的人后,即将郑度、高沛等人叫来,详细说明了离开之事。 “我将离开安夷,但安夷凝集了我刘釜所有的心血,亦是我入仕以来,主治的第一处地方。 其对我意义非凡! 于此,待我离开后,还请诸君能同心协力,不忘初心,继续治理好此地。 尤其是夷军,要牢牢抓住自己人手中。 吏考,县考亦要每岁继续……” 当日想谈到深夜,说这些话,也是让自己的班底心里有所准备。 隔七日,从成都周转多地,通往安夷,送于刘釜手中的另一封书信,便交代了州牧府此番为何相召他的前因后果。 所书者,正是族兄刘杉。 刘杉信中言,是益州牧刘璋之子刘循亲自向之父推举刘釜的,事发突然,刘杉知道之时,事情已经发生了。 “循公子得闻季安大义,心向往之,吾未能提前得闻也! 州牧亦多闻季安之名,便同意之。 而今,循公子早于成都布置好了酒宴,言之等季安来此,便会接风洗尘!” 对于刘釜往成都为吏,丰安刘氏上下,包括刘杉其实都是乐见其成。 入了州牧刘璋的眼,想不升官都难。 作为丰安刘氏于蜀地最优秀的年轻人,刘釜未来在益州的高度,也代表了丰安刘氏的高度。 只是,刘氏族人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刘釜未有寄人篱下之志。他之理想,如当初所言,是为复兴整个汉室天下的。 比如当下正在执行的方案内,他想在南中,在安夷好好的发展一段时间,以建立一支忠诚自己的军队,以便作为争霸天下的底牌。 而这支以夷军为基础的军队,已有了雏形。 后面的大半个月时间,刘釜于安夷各地奔波,除了召见各夷部族长,及下属官吏外,还亲下田亩,与安夷百姓交流,关心之衣食住行,丝毫不显慌乱。 直到三月初五,郡府传来消息,安夷易令,新县令便由原县丞郑度接任时,安夷百姓们才知道,和他们朝夕相处,于之帮助甚多,且爱民如子,无架子的令长刘釜要离开了! 一时间,整个县寺都为人所堵。 “我等要见令长!” “令长是好令长,助我等夷人出山,又予我等土地粮食,让我等能有住处吃的,此间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我等要给令长叩首!” “吾等本是蜀地蜀外的流民,亦因令长,方得此安生,令长便是我等家人的再生父母!” “令长使吾家狗娃子得以入乡序,能读书识字,吾等一生,何曾见过如此好人!” …… 县寺外围的大声喧哗,清晰的传到了县寺内部。 一些吏者,尤其是同县考进来的小吏,眼圈皆有些发红。 当然,另一些为刘釜提拔者,心中感激的同时,想到刘釜与之朝夕相处的日子,皆有些不舍。 刘釜面对这些同僚,则是一揖及地:“吾往成都,但心一直会留在安夷,只是安夷的具体事务,要多多辛苦诸君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离开 拜别之后,县寺大门大开。 以刘釜为首,县寺官吏陆续走出。 旁侧的大道畔,共计二十辆牛马车,蓄势待发,旁有穿着皮甲的近三十名賨卫站立。 而在县寺正对的街道两边,早就万人空巷。 賨人,武安夷,汉人……已融入安夷的各个部族的人,全都携带老小,睁大眼睛望着县寺门口。 “令长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 瞬间,汹涌的人潮大叫“令长”,一些尚未学会汉话的夷人,也是用蹩脚的语气大喊着“令长”。 “安夷之数万百姓,于季安情深意切,皆不愿季安离开啊!此当为美谈! 而季安今次人虽走,但其劝说夷人出山,又收留流民之恩,断不会消失。 未来几十年,想必在这安夷之地,季安的大名会一直流传。 其振臂一呼,不知会有多少人跟随! 这便是名和势! 季安之势,借的便是安夷百姓之势! 昔日,景毅公为一方吏,其离别百姓之送别,也不过如此!” 郑度今天没有拿鹅毛扇,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站于刘釜左侧。 见到外面的人群,心底感慨无比。 刘釜一走,他便受推举而为安夷令,即便才华如他,也是压力山大。 但郑度自当日既然决定辅佐刘釜,以图拯救蜀地,拯救大汉百姓,便下定了决心,事事要为刘釜谋略。 今者,成为安夷令,郑度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便是延续刘釜的政策,且让安夷百姓能一直记得刘釜的好。 如此,安夷方为刘釜真正的根。 一个连益州牧,大汉朝廷都无法拔掉的根! 右侧紧随刘釜之后的高沛等人,同样有此感慨。想到刘釜近些时日的安排和嘱托,目光亦坚定不少。 安夷需要他们共同携手建设,为将之建设成为南中的经济中心和文化军事重地,而不懈努力! 只有辅佐好刘釜的事业,以之实力由安夷逐渐辐射到南中,才有可能从南中进击整个益州,而后向外扩张至交州、荆州之地。 “县君,吉时已到,该启程了!”王朝从旁侧冒了出来,于刘釜耳畔提醒道。 刘釜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接着望向周围的安夷百姓。 随之,视线不断跨越,又望向在他收下不断拔高,并成形的安夷城池,心中自有千言万语。 安夷,这是他在大汉的第二故乡,也将是竭尽全力建设的一地。 他以真心待安夷百姓,事事亲为,现在看到这些不舍的面孔,还有安夷人发自内心的留恋,这才是最好的收获。 此往蜀郡成都,与其说是为益州牧刘璋重视,而又升官。不如说是他人生的一个跳板。 安夷,他还会回来的。 到那时,不再是让夷人和流民聚集在此,而是会带领他们走向更广阔的蜀外。 “此往成都,借着刘氏和景氏的宗族关系,另有在州郡府工作的便利性,当寻机会,将安夷的一些官吏提拔一二,算是不枉他们于我手下从吏,亦有追随之功。 而借着县考的契机,以安夷为中心,辐射整个南中,乃至于蜀外之地的人才,也会来此试水为吏,算是寻一个出身。 到时,总会有才能出众者出现。 安夷,也将成为我日后选用人才的储备之地。” 耳边的喧闹声,仍在继续。 刘釜定了定神,直朝面前的百姓一揖。 “安夷的父老乡亲,请诸位放心,吾今日虽得州牧相召,将离开安夷。 但吾之心,将一直放在安夷,且一直会记得父老乡亲们! 吾相信,安夷会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不断翻开崭新之篇章,为南中,为益州之明珠!” 刘釜声音洪亮,另有两侧的小吏传颂,很快,他说的话语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竟有人传来哭声。 后于亭卒的开道下,刘釜方缓慢的出了安夷城。 一出城,刘釜没有选择骑马或是乘车,而是选择步行,每到一地,见围观惜别的百姓,他都会一揖。 他身后跟随送别的百姓越来越多,短时间就过了万人。 官吏者,于百姓的心目中,多是高高在上的。 但刘釜近两年所做之一切,外有离开时这般谦逊的态度,于安夷百姓眼中,留下越加深刻的印象。 心中无不叹之,就是这么一个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好吏,怎就被那什么州牧给召走了。不知不觉间,一些底层百姓,把益州牧刘璋给胡乱骂了一顿。 要是在成都享福的刘璋知晓,只怕是会大呼冤屈。 两个时辰转眼过去,时间到了中午,走到异罗湖的水路交界之地时,刘釜便没让郑度等人送别,却于湖畔与这些下属惜别两刻钟。 见时间不早了,方让随行的马车走陆路,他向随行而来的百姓又一揖告别后,带着十多位賨卫,选择往湖中三大岛去。 及至日落时分,刘釜方从异罗湖出来。 此时,他身后跟随相送的,并非是居住于岛上的百姓,而是夷军内部的大小将领,共计五十余人。 以副督将马虎为首,皆是刘釜这些年亲自提拔上来的人,这些人以前或为山林夷人,或为流民。多是无根之人,得刘釜认可赏识,竟能统率兵卒,心里对刘釜自是感激无比,忠诚也无怀疑。 这次刘釜去掉了安夷长吏的身份,同大多数安夷百姓一样,夷军内部对这个统将也是依依不舍。 毕竟,刘釜治下的夷军,就算是普通兵卒,待遇也是优厚,只是训练要求严苛一些。 一路同行数里,已经能看到早早抵达回合地的马车,而身后的夷军将领们,仍不愿离去,刘釜心有感动,回过头,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语气真挚道:“君送千里,终有一别。 夷军有维护南中稳定之重任,诸君责任亦是巨大。 马君,苏君,夷军内部的训练之事,便交给二位了,亦需诸君同心协力。 便就此别过吧!” 在夷军治军的这一年半载,马虎的脾气已有改变,但听刘釜之言。 其心虽有不舍,但想到刘釜私下里的交代,当先抱拳道:“吾等铭记县君教诲,定努力将夷军训练成为南中强军!” 其后,夷军将领纷纷抱拳送别,直到刘釜的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返乡 初春至,广阔的蜀地开始为绿意遮掩。 农田,山林,除过忙碌的农人,看到最多的,便是各种野兽。 刘釜出安夷,过乔山的路上,甚至看到了几头争食而打架斗殴的大熊猫。 一路未做耽搁,到达滇池时,也是二十天后了。 而在十天前,他于途中恰收到来自景氏的书信。 半月前,益州郡新任太守正式到任,景顾做主,并征求了景毅的意见,遂带着父亲景毅及留于此的景氏人,率先返回蜀郡。 如此急迫的返回蜀郡,除了向让蜀郡名医帮景毅看病外,也是景毅自己担心会客死他乡。 古人讲究落叶归根,就连后世的许多人同样如此。 由此,足见景毅的身体状况恶化到什么状况了。 刘釜同样有些心急,担心见不到这位帮助过他的老人的最后一面。 景毅于他有大恩。 所以在到达滇池后,他几乎没有停留,只是让侍从补充了物资,便继续上路,希望能赶上前面的景氏人。 可惜南中天气多变,进入三月中旬开始,连续下了几场小雨。 待刘釜行至汉阳时,方知景氏人早于九日便离开了。 尽人事,听天命。 为了确保行程安全,刘釜只好放慢脚步。 三月末时,得以抵达江阳。 到达江阳,离江州也就数天的路程。 刘釜先派一个賨卫,骑着快马往常乡报信。 他打算此次往成都去,带着阿姊还有两个外甥。 除过好让亲眷参加他的婚礼外,另有上次的承诺,这两个外甥也近十岁,该于蜀地,寻得名师求学了。 作为在人世间仅剩的几名至亲,刘釜自要好生照顾。 想想他本人十岁之时,已在蜀地多个名师门下学习过,便有些叹息。 三月初五,天阴。 刘釜一行人抵达常乡。 阿姊刘妍,早带着近两岁的外甥女常乐,外甥常勇常智,另有老仆甄迁,于此等候了。 常乐再有四月才两岁,小家伙嘴很甜,在两个兄长的教导下,已能喊出“阿舅”。 常智今年十一,常勇十岁。 两外甥和两年前相比,简直是大变样。 先说身个,两外甥都长高了不少,已经快到刘釜的下巴了。 须知,在安夷为吏的这两年,刘釜的身形也有拔高,只是身体还是有些瘦弱罢了。 而从脾性来看,常勇显得更稳重知礼些,不像两年前那般遇事大喊大叫,一惊一乍的。而常智则完全担当起了兄长的职责,如以前那般早熟。 见刘釜拜见了母亲刘妍。 常智常勇两兄弟,速一左一右,从两侧为刘釜磕头,小外甥女懵懵懂懂的也跟着磕头。 “外甥常智(常勇)拜见舅父!” 刘釜单手抱起了外甥女,然后自亲自将这两个外甥扶起,并好生勉励了一番。 和最前面的亲人叙叙旧,他抬头张望。 除过这些人,刘釜发现,当日处理常家矛盾的常昇也在此,另有一些眼熟的乡吏。 只是此时的常昇,和两年前相比,苍老的可不止是一点半点。人年岁不过五旬,给人的年纪,仿佛已经到了七旬,显然是白发苍苍。 变得如此年迈的重要原因,还是在于常氏近两年的一些巨变,让常昇不得不亲力亲为。 而今,想到昔日的少年,已被州牧看中,将往成都,迎来更广阔的舞台。且将迎娶蜀地大族景氏女时。常昇在收到消息后,便决定亲自相迎,其内心还是在担心刘釜会因两年前之事,为族弟常笠耿耿于怀。 但其本人显然多虑了,刘釜见之后,丝毫未有提及此事,却是感谢之对姊婿一家人的照顾。 通过阿姊,另有姊婿常坚,还有两个外甥的信件,刘釜早早得知,常昇自当年之事后,便使常智常勇入得常氏族学学习不说,还免除费用,每年另有一些补助。 毫无疑问,除过常智常勇本是常氏人外,还看在他刘釜的面子上。 两年的时间,尤其南中治理夷人之事,让他刘釜的名声更胜往昔。 “刘君,吾等已在乡市备好宴席,还请刘君能同往赴宴!” 同来的乡绅中,有人出言道。 刘釜的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将外甥女交给了阿姊,于之耳畔说了两句话,又对两个外甥嘱托两句,这才回道:“诸君盛情相邀,我焉能不去?请待我收拾一下,便往赴宴如何?” 众人自无不妥。 是日黄昏,常乡市井中心,一座新建的酒肆之内,常乡乡绅乡吏济济一舍,同为刘釜接风洗尘。 若放在两年前,空有名声的刘釜,断不会为人如此重视。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的已做过一地县令,未来的前途更是一片光明,又有景氏作为根基,只要没太大意外,总有一天,会成为蜀地中的大人物。 此事不巴结,更待何时? 刘釜彬彬有礼的模样,亦让常乡的乡绅吏者感叹,刘釜刘季安果不愧其礼贤下士之名。 这等才良,他们两年前,就闻之名,但为何没有抢先下手,将之召为女婿。 另有一些人,则是在宴中旁敲侧击了刘釜的成婚日期,另有心思开始流动。 宴后回到住处,已是夜深。 无论是阿姊,还是两外甥都没入睡,只有常乐年小,早早在婴儿床上睡去。 刘釜并未喝醉,回来后,索性吃着阿姊亲手煮的八宝粥,同院中亲人,亲口讲述起他在安夷的作为。 听舅父刘釜说起,其于安夷之地,操练了一支三千人的大军后,常勇便毛遂自荐道:“舅父,待外甥过两年再有长高,便为舅父执掌这三千将士如何?” 兄长常智却像以前一样,更正弟弟的错误道:“阿勇,这三千将士,可不属于舅父,乃是属于州牧。汝若想执掌这三千将士,要先通过州牧府的考核才是!” 却见常勇不服气道:“阿兄,这三千将士,是舅父挑选成立的,可不就是舅父的人吗?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舅父汝说是不是?” 刘釜见这两外甥讨论的好生有趣,便点了点头:“放心吧!只要阿勇你再年长些,愿意执掌这三千夷军,舅父我便向州牧府推荐,以汝为主将又如何? 阿智如何你也愿意去,我便推荐你为军司马。” 常智一听,也是兴奋,也不纠结那三千夷军的归属,回道:“我和阿弟,就先谢谢舅父的举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名人 两外甥这豪勇的表现,还真有几分为将者的模样。 却是阿姊刘妍内心并不希望二子从军,就比如姊婿常坚,从军两年,除了两月一封固定的书信外,就没回过家,这让她心里颇为不宁。 “阿智,阿勇,切记勿要从军,以后就算要入仕,为吏便是。就如汝之舅父,可保一地平安不说,还能为人尊敬。 而如汝父,已有两年未有归家,可谓是一如军中,便忘了吾家母子! 勿要如汝父般不顾家!” 听了旁侧正在剥大蒜的阿母之语,想到从军以后,可能一年半载都见不到母亲,常勇就有些犹豫不决。 霎时间,他做出了自小以来,最为艰难的抉择,起身向刘釜一揖:“舅父,阿勇决定以后不去从军,阿勇要为吏,要时刻将阿母带在身边,以便时刻照料。” 刘釜颔首笑允。 一旁的大外甥,毫无意外的又给弟弟常勇泼了一盆冷水,且听常智道:“阿弟,想要成为如舅父这般的吏者,那可是要有才华要有名声,汝若是继续在学堂打盹,那一辈子都成不了吏者。” 常勇扬了扬脖子,有些不服气道:“阿兄,汝放心,我下次一定好生进学,绝不偷睡!” 他的眼睛转了转,在刘釜的脸上扫了下,又偷看了下母亲的脸色,道:“不过,舅父说待吾二兄弟往蜀郡求学,下一次随先生念书可是需要一段时间了。” 常勇的另一层意思是,往蜀郡的路上,便可以好生放一次假了。 但听阿母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道:“为母虽同意汝等往蜀郡求学,但蜀郡名师众多,门槛也是极高。虽汝舅父会引荐,但汝二人学问若是不佳,自难以入门。 此往蜀郡途中,汝二人的课业断然不能放下,为母会亲自检查,听明白了吗?” 常勇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到是常智的脸色无多变化。 对学渣来说,学习就是一种痛苦,尚不如去搬石头。对学霸来说,学多久都无所谓,那便是一种享受,感觉比喝了奶茶还要甜。 但见母亲注视的眼神,二人异口同声的回道:“智(勇)明白了!” 闻得阿姊刘妍对两个外甥的教导之语,刘釜心中宽慰,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母亲甘氏当年为他求学时的辛苦。 于天下的母亲而言,儿女永远长不大,永远是要去操心的对象。 回想到甘母,刘釜便想到两岁前在常乡相遇的便宜舅舅甘宁。 甘宁在荆州牧刘表的挑唆下,自两年前起兵造反失败,率部将加入荆州势力后,就一直没什么声名传出来。 刘釜由族兄刘炤那里打听得知,老舅甘宁自两年前加入刘表阵营后,便一直驻守在南阳,官职仅是个小小的偏将。 可见,其之本人自没收到刘表的特别重视,或许在刘表眼中,这就是一个有勇无谋之辈。 毕竟,同比往荆州投靠的其他天下人杰,老舅甘宁的家世多显得有些普普通通。甘氏虽在巴郡是大族,但在巴郡之外,那和暴发户没什么区别。 他亦曾写信与老舅甘宁,但多石沉大海。 刘釜猜测,老舅甘宁大概率是担心连累他这个尚在故主刘璋手下任职的外甥,当然也不排除,是没想好怎么回复。 老舅甘宁之事,也让刘釜感慨于这汉末,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内中个人出身的重要性。 那就相当于一张名片。 除非你有举世无双的才华,外有机遇。 否则如他这般,若是没有丰安刘氏,没有父亲祖父外在的名声,没有求得任安这般名师,没有扬名于外的孝道,没有景毅的看重推荐…… 那他什么都不是! 行事也绝不会如眼下这般一帆风顺。 所谓只出身,又挡了多少人杰? 两个外甥到底还是耐不住瞌睡,多是白天走的路太多了,有些疲惫。 得阿母的同意后,便告退去睡觉了,想着一睁眼,明日就能去那繁华的蜀郡,好不快活! 刘釜没有入睡,他见阿姊也没有睡意,便好生问询了下常家事。 “阿姊,明日便要启程了,家中事务可都处理好了?” 刘妍点头,愁云悄然走上眉梢:“家中田亩,继续由那些佃客耕种,每岁之上缴,族伯主动应下,愿将之换做钱币,届时为家中送来。 我现在放不下的,依旧是汝姊婿,尤其听汝说了,汝姊婿驻守之地,未来恐多与汉中有所交战。 若真是那样,自危险重重,阿姊可不想汝两个外甥少年时,即失去父亲! 奈何汝姊婿甚是倔强,信中言之,不建功立业,决不回来!” 老实人倔强起来了,那是十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想到自己近一年多赖,为姊婿常坚经常书写的劝解书信,荐之为县吏,还有姊婿的回信,刘釜深有体会。 姊婿常坚曾于官寺处处受虐,定是留下了阴影,军中却少了些尔虞我诈。其这是长远打算与军中发展了,可见是亲眷,也很难扭转他的想法。 就如同一个被蛇咬过的人,这辈子怕见到蛇一样。 他只好好生宽慰道:“阿姊且放心吧!汝去了蜀郡,只需好生教导阿勇和阿智求学之事,并照顾好阿乐。 我会于蜀郡帮姊婿再谋取一份武职,也是军中。 好男儿马上建功立业,非只在巴郡汉中交界之所有用处。 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的。 姊婿有志于行伍,于蜀郡,南中,亦可行也! 最好的方式,便是姊婿能时常归家,离家近些。 到时,还需阿智阿勇一同书信劝之,姊婿定然会明白的!” 刘釜的话,说到刘妍的心坎里去了,眉头的愁云也消散不少。 阿姊刘妍收拾的行礼不算多,一共只有两大牛车。 左右于常乡的家宅还在,而除了老仆甄迁和两个丫鬟随行外,另留于宅内尚有一名仆人。 清晨,吃过早饭,刘釜一行庞大的队伍再次启程。 路过那条当日他提议修建的水渠,另看到上方石碑的刻字后,刘釜心有感触。 当日之为,一转眼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千百年后,他之所为,又会不会传为佳话。 水渠之畔,经过大半天的传播,许多常乡人也只丰安刘釜过路,竟一早于此守候。 看之车马路过,多是指点,向身旁一些不知道的介绍,有的则是高呼“刘君一路顺风”。 刘釜拉开了车帘,面带微笑,朝这些于他释放好意的常乡人报之以微笑。 他刘釜早已是个名人了! 此番,算不算衣锦还乡? 丰安,他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过路 路还是以前的路,不过比两年前要稍微拓宽了一些。 按照老仆甄迁的说法,当年为了平定巴郡之乱,从蜀郡调来过军卒,大军所过之处,道路自然加宽。 熟不知,到了如今,竟方便了来往的商客和行人。 途中,刘釜再次收到了景氏送来的书信。 景氏走的是资中那条路,写这封信时,具体成都不远了。 另一个好消息是,行程之中,景氏一行人恰遇到了赶来的蜀地名医张子安等一行人。 景毅的病情,在张子安的调养下,已有缓解。 准岳丈景顾信中有言,让刘釜不要着急,可回乡带上数日。对于州牧府的相召,他会想办法解释一二。 这正和刘釜的心意! 此往成都,又不知何时会回丰安,今次路过,正好与乡邻好生交流下感情。 丰安的乡邻,便是他的乡党,同丰安刘氏一样,是他刘釜天然的政治盟友。 如果有一日,他刘釜真正做到名扬天下,丰安亦会扬名受利! 昔日之于高祖,便是泗水亭长,后方和乡党一道,才建立大汉帝国。 他刘釜若想三兴汉室,乡党的力量,也是必须借助的。 两日的路程,江州城近在咫尺。 刘釜让车队休息,他亲自来到了阿姊刘妍的马车畔,逗了下朝自己笑的外甥女,出言道: “阿姊,前方便是江州城,小弟上次匆匆一过,未能好生欣赏,今日便入城休息,明日修整一天。小弟除好生欣赏这边风景外,也好去拜访一位同门师兄弟!” 另一旁马车上,左右张望的两个外甥,以常勇为首,拍手称赞道:“阿母,我和阿兄也想进去看看。 上次去江州城,我记得还是阿翁带进去的,一晃数载过去,阿勇都十岁了!” 先有弟弟刘釜的话,后有两个儿子的抱怨,刘妍展颜一笑:“行程事,皆以阿釜所言为准。阿智、阿勇你们切记,此番入了江州城,可别胡乱跑!” “知道了!” 常智常勇双双欢呼。 刘釜知道阿姊心中所虑,便站于车辕处补充道:“阿智和阿勇的安危,阿姊放心便是,我会让亲卫好生照看他们的。” 也就从当日入江州城开始,常智和常勇身边,各自多了一个“临时监护人”。 刘釜此番入江州,看江州闹事只是捎带,主要目的还是见一见同门师兄弟严颜。 严颜自当年县吏任上,而后直入郡府后,因得新任太守赏识,官职便火速提升,一年的时间,就成了太守杜锦的主簿。 主簿位置特殊,非亲信才华者难以担任,可见严颜的才华能力,是真正得到了杜锦的赏识。 根据严颜这位同门师兄弟的介绍,巴郡太守杜锦乃是去岁秋刚刚调来的,原本的巴郡太守空闲了一年的时间,一直由中郎将赵韪担任。 眼瞅着赵韪在巴郡的权势越盛,以庞羲为首者便向刘璋进言,当火速派一新的太守稳定好巴郡局势,不能让赵韪一人独大,否则后患无穷。 刘璋左右为难,最终选择杜锦前往。 杜锦者,广汉白水人,初在州牧府工作,后担任了广汉郡郡丞。 刘璋上位后,又于州牧府担任功曹一职,本就受刘璋信任,也算是刘璋亲自提拔的一批人。 其人从成分上讲,不属于益州士,也不属于东州士,乃是真心忠于刘璋者,平时也相当公允。 公允的另一层意思,也就是和稀泥经验丰富。 抵达巴郡,见赵韪势大,便提拔如严颜等巴郡本地大族子弟。 当刘釜将家人安排好,带着礼物往严颜书信所书的地址时,严颜尚在郡府尚未回来。 但听得刘釜之名,府中管事不敢大意,速向家中主母汇报。 后,便是严颜的妻子朱氏带着六岁的儿子亲自出面待见,并让人去郡府去信。 严颜回来时,已是半个小时后,此时正是郡府下班的时候,而明日恰是休沐,许多府吏也是各回各家。 两人一见面,先是对揖,而后拉起双手坐谈。 “季安,两年不见,吾于巴郡,耳闻汝之事迹却是日渐增多。任师前月于信中还提及,他于成都时,得闻州牧于汝的夸赞。 吾还当恭喜,季安将娶得景氏女,当真是天作之合!” 刘釜看着带有进贤冠,一身黑色吏服,仪表堂堂,于当年更显得深沉的严颜,也是赞叹不已。 “昔日之希伯不再,今日之希伯,更胜于往日。釜尚未恭喜希伯担任郡府主簿,未来可期也!” 严颜苦笑道:“季安就别挖苦吾了,吾之名声,可与季安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今夜,太守恰于府上举行酒宴,季安若是有时间,可愿于我同去?” 巴郡太守杜锦将举行酒宴? 严颜此时说起,是想将自己引荐过去。 若是能和巴郡官绅结识一番,也不枉江州之行了。 刘釜心向往之,但还是迟疑道:“我与严太守并不相熟,且未得到邀请,唐突往之,恐有不妥!” 却见严颜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实不相瞒,今日正是太守女儿的满月日。郡寺之官吏,包括巴郡士族之人,恐有不少人携礼物登门,有无邀请并不重要。” 刘釜心中宽慰,原来是杜锦爱女的满月酒,想来来往者众多。如严颜之言,他拿着礼物登门,也不算多么唐突。 刘釜打算让同来的亲随马上去置办些礼物,但看严颜叫来了府内管事,很快两份礼物就提上来。 内中不过是些寻常的酒米。 严颜解释道:“杜太守对钱财之物甚是看轻,吾二人去了,备些普通的礼品即可。时间不早了,季安不如现在出发?” 刘釜颔首道:“此事还真是劳烦希伯了……且让我为阿姊去信,让之不用等我晚饭,我与希伯蹭饭去也!” 严颜笑道:“杜太守爱女满月,府上厨工皆是从酒肆请来的,所做的饭食,味道自是不差,吾二人,自当好生享用!” 半个时辰后,刘釜和严颜同乘一辆马车,在杜锦的府外停下。 杜锦家资颇丰,于吏舍外的暂居之所,也是宽大,难怪严颜说之看不上什么财物。 二人手提礼物,正待入府,一人恰从旁向严颜打起了招呼。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黄权 “希伯,未想汝来的这么迟,方才府君还在让人找汝呢!” 青年人不过三旬,长得一双粗眉,脸色方正,身个和刘釜相当。 这样放在后世,那是稳稳的大帅哥一枚。 严颜得闻,脸上很快也堆起了笑,显然和此人相熟且交好,叹道:“有公衡在,府君事若泰然,何需寻吾?不过今日吾确实来迟了,等府君开宴后,自罚三杯如何?” 表字公衡的男子颔首道:“希伯性格豪爽,吾就喜欢你这般的。不过,自罚三杯不成,等会共饮,需自罚六杯!” 严颜举起双手,做求饶状道:“好好好,今日吾有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六杯就六杯!” 见这位同僚带着好奇的目光,放在了刘釜被太阳晒的漆黑的脸上,严颜趁机眨眼道:“吾之故友,亦为同在任安公门下的同门,公衡可猜猜,其人为谁?” 青年做深思状,目光不断在刘釜和严颜脸上交换,而后面朝刘釜一揖,道:“足下为希伯之友,吾且问一句,足下可是来自南中?” 刘釜和严颜对视一眼,皆知这人好生敏锐。 刘釜回一礼,道:“如足下所言,吾确实来自南中。” 青年的眉头舒展开来,脸色却变得郑重不少:“那就错不了,吾猜测,足下便是当今名传蜀地内外的刘釜刘季安! 对否?” 不等刘釜回应,严颜便于一旁叹道:“公衡可是早有猜测?竟如此直接的猜到了季安身上。” 青年脸上转为带着狡黠的笑容,望向严颜:“方吾还不是确信,现在听希伯之言,算是完全确定!” 这话一毕,青年又向刘釜郑重行一礼,也是进行正式的自有介绍:“巴郡阆中人黄权,见过刘君。 刘君之大名,吾早有耳闻,一直未见真容,今一得见,实乃荣幸!” 黄权,表字公衡,巴西阆中人士。三国史料中记载,其人初为巴郡郡吏,后的刘璋信任,为之主簿。 刘备入蜀后,又为蜀汉将领,最后投降曹魏。 可能是本本身处于益州的原因,刘釜当下所遇东汉末的名人,几乎全都是刘璋手下的文臣武将。 而今这些人,尚未表现出三国之时的才能,但已显露头角。 刘釜早意立足益州,这些人理应交好,且随着他名声和权势的增长,何不于时机成熟,收于帐下? 黄权方一抬头,便见面前的黑脸青年,复向他一揖道:“丰安人刘釜,见过黄君。黄君之名,釜少于丰安时即有耳闻。 当时有童谣曰:阆中聪慧者,黄氏有三,权为第一!定是黄君! 今日一见,釜自觉名不虚传,黄君过为蜀地好儿郎!” 所谓之童谣,是刘釜少时随母过阆中而听闻,他当时自不晓得黄权,但现在看来,黄氏为阆中大族,为“权”者,自是稀少。 此时说出,其实也是存着试探的想法。反正错了也没事,只能说他是对黄氏不太了解罢了。 只是此话,听在严颜耳中,就有些感叹了,他都不知道这位处事数载的同僚有此名声。而刘釜只是见了一面,即能说出。 “季安当为百事通也!也不知从哪里打听的这些,其似乎全都什么都懂一些!” 严颜心有感叹,想起刘釜初见他时,也是这般热情,便觉刘釜光凭这为人处世,将来也必有气候。 黄权则在刘釜到出他少时之事时,面色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刘釜刘季安是真的知道自己,连幼时事也知晓,那自不是客套之语。 黄权到底是个普通人,他人现在不过是一郡吏,而刘釜比他小几岁,就以名声远播,得之肯定和赞扬,于现在的黄权而言,还是有些飘飘然的。 他罕见的露出谦虚之色,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旁人传颂罢了,刘君那孝善者之名,另有南中所做之事,才当是吾等应学习的。 不知刘君此番回来,难道是……” 严颜适时的由一旁插话道:“公衡可能不知,季安此番过江州,是受州牧所召。 此外,季安与景毅公孙女已有婚约,此往成都也是为成婚之事!” 严颜一说,黄权带着笑意恭喜道:“刘君双喜临门,能为州牧所召,前途无量。又与景氏女喜结连理,此当为蜀地之佳话也!” 三人挤在杜府的角落里,各道肺腑之言。 黄权方才之所以出来,可能真是来寻严颜。 但现在倒好,两个人都跑不见了,且迟迟未归。太守杜锦心有疑惑,不得不再派管事来寻。 “严主簿,黄椽。小人终于把汝等给找到了,内院宴席将开,主人请二君前去!” 杜府今日来者众多,刘釜三人由门外一直聊到了外院,弄得杜府管事一路好寻。 严颜、黄权者,一看天色,好家伙,方才还有夕阳,现在居然全都黑了! “吾等还是速去赴宴罢!季安后日方走,明日休沐一日,吾等正好详聊便是!” 严颜建议道。 黄权颔首道:“吾与刘君一见如故,明日当吾与希伯一同做东,再邀请一众好友,为刘君接风洗尘才是!” 严颜赞同道:“正该如此!” 这二人如同唱着二人转般,一唱一和,即把刘釜明日的事项给安排了下来,弄得刘釜自己心多无奈。 那旁侧等待的管事也是眼尖的,见刘釜和严颜黄权二人相谈甚欢,而他居然没有见过,心有怀疑,莫非是外来为主人道贺的士人? 他斟酌着言辞,看向了严颜,小心问道:“严主簿,不知此君是……” 严颜携着刘釜的臂膀,解释道:“哈,忘记告知了,此为丰安人刘釜刘季安,稍后吾会亲自为府君引荐!” 刘釜刘季安! 这五个字一琢磨,管事的眼睛瞪得老大。 丰安就在江州隔壁,刘釜的名声,小儿都知晓,何况他这个成年人。 凡事讲究地位对等,管事确定,这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招待的。 他觉得自己的语气都有些结巴,说话极不利索,向刘釜一礼,又向严颜和黄权一礼,道:“小人有错!竟不知是刘君当面,吾当速于主人去说,还请严主簿和黄椽辛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乡党 刘釜刘季安,到达太守杜锦爱女满月宴的消息,如一阵风般,吹遍了整个杜府。 当杜锦带着一群宾客往外走的时候,刘釜严颜黄权者,也刚好进了侧门。 面对这位刘璋的亲信,刘釜保持着谦虚的态度,大方一揖道:“丰安人刘釜刘季安,见过府君!” 杜锦年五旬,老来得女,其双手将刘釜扶起,好生打量了一番,面朝背后的宾客道:“刘季安之名,尔等如吾一般,可能早就听过了。 今日一见如何? 依吾看,其一表人才,不负世之赞赏! 可怜吾杜锦小女刚刚满月,否则真该抢先景子安一步,将刘季安召为女婿!” 杜锦给刘釜的第一印象就是豪迈不拘小节,但其人粗中有细。 寥寥数语,不仅把刘釜介绍给了大家,还顾及了各方脸面。 在杜锦的带头下,一大群人随之入宴。 期间,往来为刘釜敬酒者,不知多少。 刘釜亦是回敬之。 一个时辰后,收满了名片的他,在杜府仆从的搀扶下,走上马车时,只感觉身体已经不是他的。 好在大汉的酒水浓度普遍不高,若是后世的那般烈酒,刘釜绝不敢在宴中痛饮。 夜已深,回到在旅肆的住处时,阿姊尚未入睡,不过两个外甥早就各回各房呼呼大睡了。 喝过仆从为之煮的醒酒之物,也趁着这段时间,他向阿姊介绍了在杜府的遭遇,言之明日再赴酒宴,让阿姊明白别忘了,带着外甥外甥女好生玩耍下子,刘釜即回到了舍内。 此时的他,酒已醒了大半。 将怀揣的名片摆放开来,刘釜一一对应今日宴中所遇之人,凭着那超强的记忆里,将个中面孔记忆脑中。 熄灯,刘釜躺在床上,心中思索道:“巴郡早于两年前,就有一分为三的传闻。 作为益州第一大郡,巴郡交界荆州,汉中,是益州名副其实的东部和北面门户。 刘璋以之一分为三,大概是觉得杜锦压制不住赵韪,虽想借此瓦解赵韪于巴郡日益成型的势力。 而今我见之郡吏,也各有心思,巴郡实非铁板一块!也难怪会如此! 其实,这也是我举荐安插人的好时候!” 次日,刘釜应严颜、黄权昨夜宴后相邀,于江州城北相遇。 此番受邀者,除他三人外,还有五人,皆是郡府的官吏,亦为中流砥柱。 八人分乘三辆马车,刘釜与严颜一起,先去江州城外的风景名胜浏览。 途中,八人相谈,刘釜读书甚多,外有见识广阔,给另几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晚间宴席,也算是另一场分别宴,在刘釜的有意结交下,可以说是主宾尽欢。 次日清晨,刘釜再次启程,目标赫然是老家丰安。 广汉郡德阳县丰安乡。 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不过今日,丰安乡内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劳作,都在乡道尽头等待着什么。 “刘家小郎君马车据此不足三里,大家准备好爆竹!” 不断的有消息传回,无论老者,还是妇孺,都翘首盼之。 是的,今日事丰安乡名人刘釜回乡的大日子。 这不仅仅是刘氏的大事,更是丰安乡内,所有人的大事。 “还有一里!” 又有人跑来通风报信。 “放!” 当刘釜的车队出现在视线时,不知谁喊了声,一整排的爆竹,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至此,刘釜也没有骑马了,而是选择步行! 路见的每一个常乡人,他都会向过去一般和善的打招呼。给常乡人的感觉是,刘釜还是那个刘釜,只是长高了些,人黑了不少,名气也大了不少。 “阿釜回来了!” 一些邻里的大婶大叔,争相打着招呼。 只是初见賨卫时,尚有些踌躇,但见一些孩童围着賨卫打转而无事时,即放心下来。 大概走了一刻钟,刘釜终于得见聚集在一起,面露兴奋的刘氏族人。 另一侧,则是本地的啬夫,还有乡吏乡绅。 刘釜没有架子,皆依礼行之。 刘妍抱着女儿于后,看着小弟刘釜如今的模样,感触万千。 小弟刘釜越长越让人惊叹,阿翁阿母,也绝想不到他们的儿子,会如此的出彩。 常智和常勇,则是跟在舅父刘釜的身后,满脸羡慕。 “好男儿当如是!” 常勇看着舅父刘釜的背影想到。 “舅父真的人心啊!” 常智则是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头,心中思索道。 丰安乃是德阳第一大乡,登记的户数过千,算上奴仆之类,人数过万。 而今日来迎刘釜者,可不止一万人,足有两万之众。 此中人,除了丰安本乡人外,德阳的其他乡地,也有人派来。 且德阳县令若非患有中风,说不定也会亲自来之。 最终,一行人涌入到了刘氏居地。 “郑叔!”遥望田间地头,刘釜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老郑,他打了个招呼,示意随行一路的虎头不用管他,当去陪之其父。 随后,刘釜一路行进,又回到了他的老宅。 老宅的院落这几年多有翻新,但总体还是保持着当初的模样,足见刘釜族人的用心。 在族伯的引导下,刘釜最终来到了宗祠。 行大礼以跪拜。 人不能忘根,这是铭记,更是传承。 刘釜是早上入常乡乡道的,这些事做完,早就饥肠辘辘。 好在族人早就准备了食物,更拉起了长长的流水席来招待往来的乡民。 刘釜借此,亦使带回来的一些小礼物,分发给邻里。 及至午后,略作休息的刘釜,给族伯说了声,又与阿姊相言后,让小常乐为仆从看着,便带着蜡烛纸钱等祭祀之物,另有两个外甥同行,往后山的祖坟而去。 自是为了祭奠父桢和母甘氏。 山道陡峭,一如往昔。 刘父刘母的坟头这两年却有过修缮,而在坟墓外缘,刘釜当年结庐守墓时,栽种的数个槐树,经过数年的生长,已有手臂粗了。 让人不由得惊叹,物是人非。 “阿姊,吾等一起为阿翁阿母磕头!” 先于坟前,拔掉了浅浅的杂草,刘釜沉默后道。 方才也在认真拔草的常智常勇闻之,亦道:“阿母,舅父,我们也要为外祖父外祖母磕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前途 刘升于室内来回走动,眼前的丰安刘氏当家人,显得颇为不宁。 朝着院外张望了一会儿,只听得人声的吵闹,却丝毫未见派出去的仆人回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仆人方归来,其速出言问道:“阿釜可安全回来了?” 仆人认真答道:“小郎君已经安全下山了,只是那常家少年,下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并无大碍。 其先回了自家院舍,言之往来刘氏的乡党,但请好生招待。 其稍作收拾,即于日落来见,有大事相商!” 刘升紧皱的剑眉渐渐舒展,刘釜姊弟去了祖坟,近两个时辰没有归来,天都快黑了。 他心有担心,速派人拿着火把去寻,好在自己的这位族侄并未危险。 说道完,刘氏挥了挥手,坐于案几,闭目沉思。 当下族侄往成都去,得州牧点名,自是有造化在身,却不知会寻他来商议何事? 想到两年之前,刘釜为丰安刘氏的振兴提出的建议,后实行之,当下多有成效,刘升便有些期待。 “丰安刘氏之复兴在望,吾家子弟终不坠汉宗室之名!” 黄昏之下,刘釜的小院内,灯火通明。 请来的两个医工,正在为常勇包扎那为石头划破的伤口。 从刘氏祖坟下山时,常勇于前开道,蹦蹦跳跳,竟于山峦间一脚踩空,后坠落在碎石之上。 好在那处悬崖并不高,但即便如此,常勇的大腿上还是划破一个口子。 刘妍与子常智对刘氏的后山皆不熟悉,刘釜又担心阿姊的安危,又要照顾受伤的侄子,遂只能于后山等待救援。 于是,才有人族伯刘升遣人上山那一幕。 事后刘釜感慨,也幸得没带年幼的外甥女上去。 “阿母,我没事,就是擦破了皮,医工不是说了吗,这两天涂抹些药膏,要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常勇也是个男子汉,自山上摔倒到现在,硬是没有哭一声。 相反,在返回刘家小院,为请来的医工包扎后,还于小院走了一圈,表示没问题。 常勇这么做,无疑怕阿母担心,亦是一种成熟的表现。不过实际上,他的腿伤,确实只是擦破了皮。 外甥无事,因和族伯有约,刘釜遂走来,按了按外甥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阿勇,以后切记不要毛毛躁躁的,此中汝还是要多与汝兄长学习。 今日只是吃皮肉之苦,若是汝未来从军或是为吏,那可是会有性命之忧,或是大麻烦的!” 常勇闻言,忙点头道:“阿勇谨记舅父的教诲。” 看见一旁为儿子熬汤药,且眼中含泪的阿姊刘妍,刘釜走过去也说道了一番。 “阿姊,阿勇伤势不重,汝也不用太过担心。现阿勇于家中,尚有汝照顾,但若再年长几岁,那就需要他自己照顾自己。 想要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就需要自己学会面对危机!” 喊来虎头,帮着熬夜。刘釜摇了摇头,自往族伯刘升住处而去。 阿姊刘妍别看平时对两个外甥管教严格,但其实对儿子甚是溺爱。 常智常勇两人脾气也好,可如没有走出温室的花朵。儿女长大,他们就该自己学会面对危机。 刘釜摇了摇头,希望阿姊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他这两个外甥,他本人甚是看重,也是希望之能快速成长,未来或予之大任。 除了刘氏族人,还有丰安乡党,常氏的亲眷,其实也是他的助力,亦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对象。 而他成为了景氏的女婿,蜀地大族景氏,自也会无条件的站在他这一方。 遥想昔日,他尚是无依无靠,甚至为恶仆欺瞒的一个人,如今的他,却已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援手,甚至撬动益州的风云,刘釜便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两年来,唯一不变的,或只有他心中复兴汉室的志向。 路过刘氏前方平坦的场地,白日的喧闹不见,却尚有灯火。乃是刘氏仆人在准备第二日的丰安乡流水席。 为迎接族中子弟刘釜归来,族长刘升决定把这流水席大开三天。此外,也是为了增强刘氏在丰安的影响。 刘釜过路时,刘氏的仆人也都发现了丰安当下的明星人物,亦是刘氏的骄傲,故纷纷前来见礼。 “辛苦诸位了!” 刘釜谦虚回礼,后便大步到了不远的族伯院舍。 听见响动,刘升出来相迎,关心道:“常氏子的伤情稳定乎?” 刘釜行礼:“劳族伯挂心,已遵医嘱,无甚大碍!” 刘升颔首道:“后山的祖坟道路,数年前,吾便想着修整。也诚该修理一二了。来,阿釜先入屋内,可与吾好生说说南中之事!” 当下,还是他们伯侄俩自白日见面后,难得有单独讨论的机会,明天白日,想来拜访着更多,刘升与刘釜的自由时间,自会变少。 刘釜于族伯刘升之后,也踏入了院内。 门外有仆从守卫,院内只剩下伯侄二人。 两人相互落座,刘升斟酌道:“如今,吾丰安刘氏,于荆州益州多有从吏。 益州内,如阿釜你,得州牧赏识,又将为景氏女。待过上一些年,说不定会主事一郡,另有刘杉,刘举,于蜀郡,或是广汉为吏。巴郡,广汉各地军中,亦有我刘氏子效力。 荆州内,汝族兄刘炤前两日也来信,言之得南阳太守看重,有意被召往南阳,以为大用,而汝族叔,当日所带走之吾刘氏子弟,亦多于襄阳等地为吏…… 再过上数年,想来吾丰安刘氏会迎来新的辉煌。 内中,也多亏阿釜汝当日的建议,才让吾的视线没有局限到一郡一地之所!” 刘釜摇头道:“族中之事,多劳族伯之辛苦,小侄只是提了一些小的建议。 且于安夷,若无族伯的帮衬,包括于族伯的安排下,杉族兄在成都的协调,小侄所做之事也难以那般顺利。 此往成都,小侄也终于看到杉族兄了,到时自当面好生感谢一番。” 见族伯刘升认真听着,不断点头,刘釜话语一转,又道:“不知族伯主意到没,眼下大汉,包括益州,都处于风云巨变的关键时候,吾丰安刘氏其实应该拥有更光明的前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摊牌 刘升察觉到刘釜话中有话,他眯眼道:“舍内,就吾与汝伯侄二人,季安有话就直说吧!” 刘釜回道:“即是天下风云巨变之时,族伯,我想,我们丰安刘氏的目光也当长远一些。 除过让刘家子弟于外为吏外,其实也应该帮助亲友乡党! 众人拾柴火焰高,族伯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而今,如巴地,有一分为三之像,恰为用人之时。 我恰与其中一些郡吏相熟,若是族伯能与内运作,其实可以让一部分丰安本地士子,入内为吏。 此外,我今入成都,族伯也可以本乡人商议,可与我随行一些,此行之后,由我亲自照应,或可入郡府州牧府。 我刘氏于之为利,其者,也当为我刘氏所用。” 刘升沉吟一声,心有惊叹道:“阿釜之志,志在益州乎?” 刘釜未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益州亦为汉土,我丰安刘氏亦为高祖之后。刘璋为益州之主,难道我丰安刘氏就不能吗? 即欲匡扶汉室,侄儿不才,自觉当以益州为本,方可谋天下!” 刘升起身,于室内来回踱步,最终下定了决心,望向刘釜道:“吾观阿釜之为,当早有猜测才是。 且阿釜有此志,吾丰安刘氏全心辅之,又如何? 但阿釜也当明白,狡兔三窟,吾不能单为此事,而将整个刘氏,至于绝境!” 刘釜眸光一动,道:“族伯能相辅即可,却不晓得族伯还打算如何做?” 刘升思索道:“吾会联系乡党,借汝所说,不仅使我刘氏子多多入仕,更助乡士子入仕,至此变化时,以便为吾刘氏积累更多的人脉和权利。 但同时,荆州有汝族兄等人,吾想再派一些人,往洛阳而去,看能否借着故交之手,让另一些刘氏子弟,以入朝廷为吏。” 族伯这是打算让族中一些人,加入曹营啊! 刘协此时,也快回到了洛阳。 东汉的历史上,也正是这一年,曹操迎刘协归洛阳,开始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代。 眼下,虽有郑向等人于洛阳扎根,打探情报。 但在名义上的大汉朝廷内部,刘釜尚未可以信赖的互通消息者,按照族伯的决定,让刘氏子弟入得朝廷,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刘釜摸着下巴,又道:“族伯可是早有计划了!釜却又一个建议。吾刘氏子弟,入得朝廷,为吏是为其次,努力朝中官吏,方为重要事。” 刘升点点头:“阿釜的意思,吾明白。且入朝堂,此亦为吾刘氏的另一个战场,吾欲以刘畅为主!” 刘釜面又惊讶,此间刘畅乃是族伯刘升长子,不是在武都为吏吗?怎会去洛阳? 看出了刘釜的疑惑,刘升解释道:“凉州这两年亦不太平,汝族兄的性子又不是不知道。为人兢兢业业,但这般还是和武都太守交恶,就在一月前,传来的信内表示,其已辞了官职。 吾正打算回信,今听汝之言,打算让其往洛阳闯荡一番。” 刘釜叹道:“族兄此去洛阳,当大有所为。只是其之性格,还是勿要太过刚烈才是……” 益州,刘氏伯侄商议着家族大计。 远在千里之外的曹操军帐之内,亦在召开小范围的会议。 今岁二月,曹操的势力不断扩张,直接发展到了豫州。 而就在两日前,曹操直接顺利的拿下了许县。 此时开会,不仅是对许县之战的总结,还另有一重要的事需要商议。 就在两月前,大汉天子刘协历经苦恼,终于是回到了洛阳。 但大汉朝廷,早就不是铁板一块,即使如共同护送刘协回来的杨奉等人,也是怀揣着小心思,得刘协封赏后,猜忌不已,朝政更是陷入停滞状态。 趁此机会,曹操接受了谋士的建议,火速派出曹洪,进入洛阳。但因董承等人的抗拒,刘协没有同意曹洪的要求,自不会见曹操。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曹操一人,把目光放在了孤立无助的刘协身上。 如荆州刘表,汉中张鲁,及袁绍,吕布者,且遣人入洛阳,想要占领大义之名。 曹操有复兴汉室之志,但如手下人所言,天子年少,亦需要辅之,舍之其谁? 夜渐深。 军帐之内,一众谋士在听得曹操关于战事的评价后,很快讨论到了汉天子。 曹操坐于上首认真倾听。 于下,也有一人安静聆听,并未像其他人一般,急切的发表自己意见。 此人便是入曹营不足一月的谋士郭嘉。 郭嘉本在袁绍部下,但离开袁绍后,回乡隐居了六年。 直到今岁,好友荀彧来信,将之推荐给了曹操。 面见曹操,与之商讨天下之大事,郭嘉越发觉得,曹操曹孟德,比之前主袁绍不知强了多少倍,实乃成大事者也! 曹操对郭嘉的初次感官也非常不错,手下他最器重的谋士戏志才方去世,而郭嘉,让他看到了不少戏志才的影子。 当天夜间,郭嘉一离开,曹操便举头望明月,叹道:“今见郭嘉,吾有感之,使吾成大业者,必是此人也!” 他有意使郭嘉为军师祭酒,但郭嘉自觉初来乍到,执意在曹营先行效力一段时间。 毕竟,当下曹操帐下的谋士,不算多,也不算少。 郭嘉人年轻,之前名声自比不上戏志才,若无好的战绩,很难使人信服,尤其让曹操帐下的谋士信服,他遂主动的请辞。这般举止,让曹操对郭嘉更为敬重。 “奉孝,吾欲载使人入洛阳,面见天子,君可有良策!” 得闻曹操主动问起,郭嘉起身一礼,他沉着道:“禀使君,方才诸君之言,吾亦有耳闻。 许县已拿下,吾觉得当前时机成熟。 而今朝廷各有算计,使君各先遣人入洛阳,以利诱杨奉之辈,使其内部生隙亦使朝中有人相帮,以助使君可直接率军入城,不必如今下般束手束脚。” 曹操摸着下巴的胡须,道:“奉孝此乃明谋,吾明白了!而今天子正是需要相助的时候,吾当里应外合,而后寻机直入洛阳? 至于一些反对之音,何须在乎?”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聚集 郭嘉的意思很明显,现当下曹军已拿下许县,距洛阳不远。 洛阳守军本就空虚,与其等朝中争论个结果,远不如选择内应,以更小的代价直接兵临城下。 到时,事情已成事实,兵权在曹操,谁人敢反对! 而后,借以天子之名,向天下人告知他曹操是为匡扶汉室,方入洛阳,便可占据大义! 郭嘉在与曹操的谋略之内,一步步拿下北方,是其重要的战略构想,而若能有天子于曹营,那将更有利于曹操对北方的统治。 眼下的机会,自然不可错过。 建安元年六月,曹操根据形势走向,于谋士郭嘉的建议下,率军直入洛阳,面见天子。 大环境下,天子刘协自对曹操感恩戴德,一些为在曹操入洛阳前逃走的臣子,亦在之威慑下听命。 曹操也在其天下战略之内,完成了一个重要转折。 只是因刘釜的意外闯入,于之不断作用下,曹操迎刘协之事,被提前了数月。 蜀地,成都。 刘釜尚未从丰安离开时,成都迎来了数个崭新的面孔。 此中数人,乃是经过层层关卡,由三辅而至的法正、孟达等人。 其时,张松于去岁,为旧主景毅所举,回到了蜀郡,担任起了州牧府一曹椽,便与法正等人书信,邀之入蜀。 适逢北方饥荒横行,法正等人本想去长安面见天子,奈何天子率先逃难了。 正当法正几人报国无门,自以才智无处伸展时,好友张松的书信到达。 “益州牧刘璋,正值用人之际,孝直可来一展才华!” 张松的话,让正无处可寻的法正找到了门路,遂与友孟达商量后,决定带着仆从入蜀。 因汉中和益州的紧张局势,法正一行于途中,多受刁难,最后用携带的钱财,一路破财免灾,方顺利抵达成都。 一至成都城外,友张松即亲来相迎。 “孝直,子度,当是一路辛苦!” 法正看见张松,早早就下了马车,与孟达一同,相互一揖,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但依旧带笑道:“此行,也多赖子乔信中的指点,否则我和子度,断不会这么轻易被张鲁之部,放入白水!” 比法正还稍高一点的孟达,也是苦笑道:“吾本投奔刘璋而来,为张鲁之部阻拦也就罢了。即入蜀地,那庞羲之部,也是万般刁难,就如亭卒看待犯人一般。 若无子乔的书信,此时恐被抓紧了大狱。” 看着二友被晒得漆黑的脸,再一想着入蜀的悲惨遭遇,张松心中亦是泛起了同情,他挽着二人之手,道:“使君正欲举大军伐汉中张鲁,孝直子乔,汝二人恰好给赶上了。好在有惊无险,即入蜀,吾当向使君举荐,凭着二友的才华,自会被重用! 吾三人,也恰好能一同共事。 眼下,吾已于城中,为二友备好酒宴,恰一同入内,为孝直子乔接风洗尘!” 法正孟达自回礼感谢。 一行马车,直往城内而去。 成都之所,自是繁华,尤其刘焉当年,将州治搬到此地后,如商贾者,皆闻风而来。 现当下,成都毫无疑问,乃是蜀地第一大城。 想到汉中,长安等地,为饥荒所围,百姓多四处逃难的模样,再观之成都的安居乐业,法正孟达者无不唏嘘。 张松今日专门请了一日的假,把法正和孟达的行李等物,安放在早为之租好的舍内,一行人便入了酒肆。 酒宴之内,三人好生互诉重逢之喜悦,并谈起了益州及天下发生之事。 等到酒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张松突然出言道:“今孝直子乔已至,待过上几日,吾另有一友,也该到成都了。到时,吾等便是四人,可同席畅谈!” 法正率先惊醒,他想起了友张松信中常谈的那位蜀地俊杰,眼中即是一亮,道:“子乔所言之友,莫不是那刘釜刘季安?” 见张松颔首,知刘釜大名的孟达,亦疑惑道:“前次吾从子乔信中得知,刘季安不是在安夷为令吗?此番怎会来成都,难道说是另有重用?” 张松举杯笑道:“正是如此,季安为使君所召,来往成都,自有大用。且其与景氏女的婚事不远,孝直子乔,恰好赶上了其之婚宴。” 法正和孟达眼中皆有喜意,又有羡慕,法正道:“能与刘季安结识,确为一大快事!到时就有劳子乔为吾二人引荐了!” 张松回道:“友何必如此见外,季安亦非高傲之人,其得见二友,自也欣喜!” 张松的猜测,非常正确。 若是知晓法正孟达,这两位以后刘备帐下的重要谋士,已至成都,将同他会面,刘釜当然高兴。 法正善奇谋,可比曹操帐下的程昱和郭嘉。孟达其本身能力亦是不凡。 但二人从益州入仕,可以说并不怎么顺利,见刘璋亦非明主后,才投靠刘备。 而今法正孟达,包括刘备都处于事业的发展期,他刘釜近水楼台,可将法正孟达,乃至于张松为己用,以便他拿下益州,而后参与天下争夺,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此来成都,不仅是法正孟达,刘釜还存有结交好刘璋手下一些又潜力的将领的心思。 第一个七年规划里,若不能以和平手段,取得益州,迎得天下大势,那只能试用武力。而之光有安夷的夷军还不成,蜀地其他之所的军将,亦需想办法拉拢才是。 成都为益州的政治军事中心,为刘璋的大本营,自也是刘釜亟需努力扬名之所。 所为之结果,于刘釜来说,是一场计划周密的豪赌! 于丰安待了将近五日,期间刘釜毫无架子的参与了丰安乡党的数次聚会,又亲自接见了周围郡县慕名而来的士子。 诸事处理完毕,刘釜再次动身。 但得他之前的建议,此去成都,除了一路跟随的阿姊等家眷外,另有十多位丰安本地的俊杰,其中刘姓仅有二人。 在此期间,刘釜亦是暗自观察,首重人品,后便是才能,经过精挑细选,方选中这十数人,事先便言:同为乡党,他刘釜可想办法为之提供平台,但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个人的努力。 这群人,得刘釜相召,即火速收拾行李,同往之,心里的欢喜不言而喻,对刘釜的感激不言而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相见 成都,约在古蜀国开明王朝九世之时,为国君将之都城,由广都之地,迁于此,遂又城池出现。 及至东周慎王时期,秦国兼并了蜀国,于是设立蜀郡于成都。 自此,成都多半都是蜀郡的郡治所在。 要说成都周边发生过的大事,秦昭襄王时,蜀郡太守李冰,建设着名的都江堰水利设施,造福本地百姓,是为世之称赞。 除此外,在秦末汉初之时,因之不断发展,成都便渐渐的取代了关中大地,被誉为“天府”! 刘釜从德阳丰安出发,沿途经过广汉,再过平阳乡,后到绵竹,过新都,一路花费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沿途得见着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最终赶在七月末的尾巴上,到达了成都。 途中,他便向在成都的族兄刘杉,好友张松,以及景氏族人告知抵达的时限。 只是当他真正到达成都城外时,发现来迎接的人,要比想象中的多。而且,身份地位,还都不低。 “季安,这边!” 最先听到的是张松的熟悉嗓门。 “子乔,一别两载,吾心甚念。今之一见,釜心中大慰!” 刘釜下马,向之见礼,执手相谈。 然后,望向了张松身边二人。 他于绵竹时,就收到了消息。 张松又二友,一为法正,一为孟达。二人早在一月前,就到了成都。 可惜益州的官吏对这两人并未给予太大重视,甚至张松亲自运作,让益州牧刘璋见了法正孟达二人一次,但最终,法正和孟达被授予的仅是郡府小吏。 现实和想象差别不大,即便张松为之抱不平,也无可奈何。好在法正孟达二人的状态调整不错。 如法正之言,于郡府为小吏,正好可清闲一二。 这不,今日得刘釜将抵成都,法正孟达二人稍作请示便获得假期,反倒是张松废了好大的力气,方忙里抽身。 刘釜努力把脸色放的柔和一些,向法正和孟达,各一揖,继而道:“想必,君二人,就是子乔常提的法君和孟君二人吧! 釜久仰大名,恨不得早见之!” 法正好生的打量了一番刘釜,刘釜的气魄,外有那颇耐看的面孔,让人心生亲密之感。 尤其眼前之人的名声,外有所做之事,也让之敬佩,遂回礼一揖道:“刘君之大名,正才是久仰已久,今于成都,能得见之,实乃运气!” 孟达于一旁也是回礼一揖,接着法正的话头,笑道:“吾等在三辅就闻刘君之名,这次虽在蜀地无所大作为,但若是回了三辅,也能吹嘘一番!” 孟达快人快语,听在刘釜心里,却是一动。 法正孟达二人,初来益州为吏,当是碰壁了。 四人就在大道上聊了会。 张松几人趁机拜见了阿姊刘妍,如张松法正者,还从身上的饰品中,各拿出几样,以赠给小外甥女,另有常智常勇两个外甥。 忽见一刻有“循”字的马车,于数十个护卫的护送下,不断逼近,四人正打算让过过道,却听车马上,另有声音传下。 “可是阿釜当面!” 一个和族伯刘升,有七分像的青年,由马车而下,出言问道。 刘釜已知晓此人之事,当为同他时常书信,汇报成都情况的族兄刘杉。 “族兄,正是釜在此,劳族兄也出城相迎了!” 刘釜忙一揖。 他的目光在面前的车上扫了一眼。 刘杉向之挤了挤眼,向车内刘妍一礼后,向张松等人笑了笑,然后拉着刘釜来到车前。 与此同时,车内另一个青年也主动下车了。 此人气象不凡,年纪也不过弱冠。 目光在面前几人中扫过,最终落在了刘杉手牵的刘釜脸上。 刘杉出言道:“这位便是使君长子,循公子!” 果真是刘循! 这是在听了族兄的赞美,又向刘璋推荐自己后,打算礼贤下士吗? 刘釜一礼道:“竟是循公子当面,釜有礼了!釜当谢过循公子之相荐!” 刘循和颜悦色的行礼道:“季安何以如此见外,汝为吾蜀地俊杰,才华自是不能埋没! 这样吧,今日吾见季安有友相待,明日吾再于府上宴请如何!” 刘釜颔首道:“釜初来乍到,但就有劳循公子了!” 见刘釜如此畅快的答应,刘循心也高兴,点头道:“那就明日再见!” 说完向远处的张松法正等人拱了拱手,后即上了马车。 族兄刘杉这个引路人主动留下,刘釜趁机把刘杉介绍给了张松等人。 注意到方才刘循的车马,已得张松介绍的法正,大有深意的看了眼刘釜,道:“未有想到,君与循公子竟如此相熟。传闻中,循公子愿拉下身段相交者,可是寥寥无几。” 张松看了眼旁侧的刘杉,打断道:“孝直可是见怪了,循公子大概也是如吾等一般,闻得季安之名。 若有机会,季安与循公子相熟,当需为吾等引荐一二。” 孟达摸着下巴的胡子,再次插话道:“子度所言甚对,那刘使君上次相见吾与孝直,看着和和气气,但一转眼,其之下吏,就把吾等打发到郡府为小吏,属实让人生气。” 这看来,如他所料,刘璋暂时压根没把法正孟达二人以重视。 刘釜苦笑道:“诸友实在高看吾了,吾与循公子也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以后有机会,釜会尽力而为。 釜之内心,是非常期待能一直的与诸君共事恶! 不说了,吾等还是快快入城罢,否则天都快黑了!” 族兄刘杉亦在一旁道:“诚该一同入城,诸位都为季安之友,便是吾之友,吾于城中于布好酒宴,诸君当一醉方休。 其他诸事,宴中说也不迟!” 刘杉和孟达的性格相似,都是自来熟的那种。 几人步行,随同马车打算入城。 就在城门处,刘釜又遇到了一伙等待的人。 为首者,他有印象,正乃景氏的仆人,有几次往安夷的书信,就是他由滇池捎过来的。 此人面色焦急,见刘釜,忙一拜道: “刘君,小人终于等到您了! 得闻您上次书信言之会从北来而入,家中主人便让与此等候,幸好没有错过。 而今家中老主人病重,还请您速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病重 景氏奴仆的话语,让刘釜心情沉重,自也没有参与酒宴的心思。 一旁的刘杉,张松,法正等人皆明了。 张松道:“景公吉人自有天相,断然安康,季安速去看望吧!吾等的酒席过两日吃也好!” 法正与孟达同样颔首,自然赞同张松的看法。 族兄刘杉也于一旁点了点头:“阿釜放心去就是,张君,法君,孟君等人,吾自会帮汝招待,阿姊的住处,还有同来的吾丰安乡党,吾早已安排好,此中事,阿釜勿要担心!” 刘釜也不矫情,向族兄及诸友一礼,再向车内的阿姊和外甥外甥女说道一二,又与同来的丰安士子略一嘱托,即随景氏仆从而去。 景毅崇尚简朴,但居于此的景氏族人仆从众多,所以在成都城内,景氏亦占据着一处大宅。 景府内中多花草景观,居于城西之地,遂又被人叫做“景园”。 刘釜骑马,与前方的景氏仆从一路跟随,待之来到景府大门前时,发现拜访者众多。 甚至,刘釜还发现了几个穿着奇形怪状的南中夷人。 奴仆边引导着这位准姑爷往里走,边解释道:“老主人自益州郡归来,路上刚好遇到请去的蜀地名医,加上入蜀郡后,气温适宜,不想南中那般燥热,老主人的病情亦稳定下来,甚至可以像以前一样朗读简牍。 但就在前日下午,老主人的病情在此恶化,就连前次就诊的名医,亦是束手无策,而今只能凭着药水温养,但已然有两日未进食了!” 食物,乃人体的基本营养成分之来源。 常时间不能进食,那便是身体病情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了。 刘釜忧心忡忡,他前次已是得闻景毅此病的主因,大概率是心肺功能出了问题。 东汉有三大神医,为后世传颂。此三人者,便是“建安三神医”! 华佗,董承,张机。 除董承未出生外,余二者的医术于大汉已得到广泛认可,尤其在民间,名声颇大。 其中,华佗乃医术之全才,擅外科,行踪有些飘忽不定。 医圣张机,即张仲景,近两年,一直于长安洛阳一带。 早从安夷离开时,刘釜也往洛阳方向去了一封信,送于郑向,盼其能从市井内,寻到张机的足迹,邀之入蜀。 为的,便是尽一份心意。 可惜数月以来,郑向一直未能传来好消息。 大汉医者众多,蜀地亦是有不少名医,但多为景氏请来,可见景毅病情未好,治愈之事,大抵是困难重重。 由门庭而入,听仆人之言,刘釜沉默了下来,无声的叹了口气。 “咦,季安汝来了!” 刚入前庭,奴仆正去通报,便见门畔处传来声响。 刘釜抬头瞩目,可不正是大舅子景丰。 在景丰身边,还站着一人,年纪大约十五,正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在打量刘釜。 “景兄,景公身体……”刘釜一礼。 景丰的面容很是憔悴,盯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有些时候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向刘釜回礼后,叹息道:“祖父病情又起,医工也无的办法,只能以汤药喝着,看能否好转。而于昨日半夜,祖父即昏迷不醒,方才刚刚清醒一会,还问过汝,现当下又睡去了。 阿翁得知汝今日将抵成都,便使仆从于城门处守候。每日往来成都者,数以万计,好在没有错过! 对了,忘记给汝介绍了,此乃吾族叔之子,亦是吾家族弟,景天,今岁刚满十五,正拜在任安公下求学,与汝也算是同出一门。” 当年,刘釜于任安门下求学时,任安就已经七十了。 而今也快八十,没想到大儒任安年事已高,仍在教授,实乃让人敬佩! 少年速向刘釜一揖,道了一声“刘兄”。 刘釜初闻“景天”之名,神色略一愣,他很快回过神来,回礼,问询一声:“任安公可好。” 得景天回之“任公安康”。 这次是来看景毅的,所以没有和这位叫景天的景氏子过多相谈。 来到蜀郡,行走匆忙,两日前在绵竹直停留了几个时辰,刘釜本打算抽个时间,专门去往拜访。 反正绵竹和成都之间,也不想绵竹与德阳那般遥远。 于景丰和景天的陪同下,刘釜一直往景氏内院而去。 满园花草虽然清新,但在景府上下的愁云之中,皆有些失色。 景府内院之内,得仆从通报后。 来此守候景毅的景氏男女老少,皆带着好奇之色,张望着门庭之畔,想要趁机打量一下这位新到的姑爷。 其有一女,甚是貌美,身材亦是极好,满脸的愁容,让她增添了别样的美感。正是和刘釜有过一面之缘,现已结下婚事的景文茵。 景文茵处于人后,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对这位未来的丈夫有过多好奇。 过去两年内,她其实已经多次和刘釜进行信件往来,以交谈安夷内政建设之想法。 二人早就成为了笔友。 遂,景文茵对刘釜了解颇多,亦知晓刘釜性格如何,便也少了那些好奇。此时,她最关心的,便是祖父之病。 只是在刘釜这边,刘釜初以为是景毅的代笔,但最后猜测,当是景毅让之幕僚与自己的帮助与讨论。直到现在,也未猜到,那位落款“子音”的“谋士”,就是景文茵。 “来了!” 听见脚步声,不知是谁,小声说道。 随之,诸多景氏族人的目光,便看向了门庭上。 景丰在前,刘釜在后,景天在侧。 三人边说着话,边入了内院。 察觉气氛有些过于安静,刘釜等人,方才注意到,原来这些人都在偷窥。 如此大胆聚集者,多为和刘釜同龄,是为景毅孙子辈的人,有人甚至小声鼓捣:“这位刘氏子长得可真黑!” 受礼的景丰,见此情景,因刘釜在旁,并未说道,只是目光一瞪,所有人便一哄而散。 刘釜心晓,景丰别看年轻,但在景氏同辈中的威严,却不一般,他这个大舅子,是个有能耐的人。 可惜方才人影一晃,他并未注意到,哪个才是他未来的妻子。 景丰将刘釜带到门口,道:“季安,祖父便在屋内,不方便太多人打扰,吾父亦在内,汝自行进去看看吧!” 刘釜一礼道:“有劳景兄带路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灵犀 景毅的房舍,如子景顾等人,确也是于病榻相伴,面色愁苦不已。 刘釜入内,舍内三人皆看了过来。 此三人者,正是景毅的三个儿子。 长子景顾,二子景慎,三子景忠。 刘釜向三人行礼,在景顾的介绍下继而正式认识。 另二个初次相见的景氏人,对刘釜的感官还算不错,皆颔首致意。 到了这时,刘釜才有时间把目光驻足在景毅身上,昔日身体尚算强壮的老人,至于今日,早就变得骨瘦如柴。 刘釜没多做打扰,见了一面后,便出了舍内,留给时间和空间,为景毅休息。 景丰和景天这两个兄弟没有离开,得见刘釜走出舍内,便上前说话。 景丰拍了拍刘釜的肩膀,关心道:“季安今日入城,还没吃午饭吧?要不今日先在景府休息,说不定过一会儿,祖父就醒来了!” 刘釜点头道:“就有劳景兄了!” 景丰转头看向景天,安排道:“子重,汝便照顾好季安,季安虽未正式迎娶文茵,但也就差迎娶而已,万不可懈怠。” 景天即道:“景天谨记族兄教诲,刘兄请!” 刘釜为景天招待入旁侧的房舍以修整,另有景氏仆从送来饭食。 景丰却未闲着,他先是入舍内,听从了家中大人的吩咐,然后又要去前厅来接待拜访者。 景府的占地面积甚是庞大,建筑历史更是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景天按照族兄景丰的要求,将刘釜直接带到的是景氏亲眷的住舍。 此地不仅宽敞,有单独阁楼,环境更是优美。 隔墙而听,还有郎朗读书声,大概率是景氏族学。 刘釜吃完景氏仆人送来的饭菜后,没有乱跑,而是在阁楼内小憩了一会。 至于景天,把刘釜带之此地,便见一个仆从于之耳畔说了什么,随即便告罪离开。 景氏家务繁忙,需处理事情自是极多。 当刘釜再次醒来,看看头顶的日头,即知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他用房舍内的清水,略作清洗,打算把景氏仆人叫来,好为族兄阿姊等人去信,表示今夜可能要在景府过夜,但听阁楼外传来了说话声。 “阿姊,地点就是在这里,汝要不要进去看看?吾方才听奴仆说,姊婿好像睡着了。” “不用,阿连,汝将东西送进去,也别说是吾做的,还有若是他问起,汝也别说太多话。另外,现在尚未成亲,若是这么早叫姊婿,为外人听去,那可是要被笑话的。” “知道了阿姊,那吾先进去,汝要不要在这里等着……啊,不等了,那好吧!” 阁楼外的声音渐渐消失,刘釜原本迈出的步伐,渐渐收了回来。 处于景氏,能于背后默默关心自己,又遣人来送东西者,唯有那位未过门的妻子,景文茵。 他心有暖意,思衬后,返回案几,佯装拿起上方防止的一卷书册,观阅之。 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想起,刘釜看了下门畔,并未起身。 当敲门声第二次响起,他方出言道:“门乃侧掩,君可推门而入。” 嘎吱! 门被推开,刘釜望去,却是一个和景天差不多大小的少年,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面目清秀,和景丰的严肃不同,此人全身上下,多了几分少年儒生意。 他对景顾的子女早有了解。 其人有二子一女。 长子景丰他已见过,现在就剩未过门的景文茵,还有小舅子景连。 思及方才外面的对话,刘釜早有猜测,但还是装作不认识,好奇的起身行礼道:“在下刘釜,不知足下是……” 景连将篮子放于脚边,亦向刘釜行礼道:“在下景连,字乔生。” 景连偷偷望了眼刘釜,然后便说明来意,道:“不瞒那个刘君,此为吾阿姊早先为汝缝制的衣服,今见汝风尘仆仆,未有欢喜之物,便让吾送来。 还有这里,此乃阿姊方才在厨舍为祖父亲自煮的鸡汤,恰好多了一份,只是祖父未醒,便与汝先送过来。 呼,那个,景连就先告退了!” 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景连打算开溜复命,却被刘釜给叫住了。 “有劳乔生了,麻烦回去了,帮刘某为此道一声谢!” 刘釜对这个小舅子很柔和,一礼道。 景连反身回了一礼,挠了挠头,几次欲喊一声‘姊婿’,但想到阿姊的告诫,硬生生的将这两个字给咽了下去,遂道:“那个刘君满意就好,吾先走一步。” 看着景连的背影消失不见,刘釜重新关上门。 将竹篮提到案几上放着,他先拿出一侧陶罐里装着的鸡汤,打开盖子,只闻见一股香味传来,让人胃口大开。 不过刘釜没有着急着吃,方才刚吃过没几个时辰,自不是多么饿。 随之,他打开了景氏女为之亲自做的衣裳,比划了两下,不大不小,正巧合身。 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正缺什么,那未过门的妻子就送来什么。 衣服放下,刘釜才认真吃过鸡汤,肚子不仅饱了,心情也很饱。 不过半刻,景府的仆从赶来,敲门而入后,道:“家中老主人刚刚醒来,得刘君至,便向见刘君。” 景毅现在又醒了! 刘釜心中稍慰,他整理了下衣衫,便随着仆从踏上方才来的路。 景毅醒来,其之住所外,有一次占满了人。 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噤声,似乎是担心会打扰到屋内的老人。 且景氏人多知,于蜀地名声颇大的景氏老主人,恐为强弩之末。 “季安稍等,祖父正在内里和我父等人说话。” 景丰见刘釜到了,将之拉到一旁,眼圈有些泛红道。 很显然,景丰这七尺男儿,方才也哭过一次。 刘釜心有猜测,心情自是变得沉重,他点了点头。 刘釜是在一刻钟后,被叫进去的。 看到刘釜入内,一些景氏族人,都露出意外之色。 在景毅弥留之际,其接见一个尚未和景氏有直接联系的人,足以说明,景毅对之的看重。 刘釜刚一入内,一同进入的景丰就走出房舍,四处张望,终于是寻到了人影。 “文茵,祖父也让汝进去,有话交代!”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后事 刘釜满脸肃穆的跪坐在景毅面前,聆听教诲。 景毅的数子,亦是跪坐于畔。 此时的景毅,神色竟恢复不少,口齿清晰,目光有神。 任谁也能看得出,此为老人的回光返照而已。 “吾少时,出蜀,以游历天下。 是于太学求学,亦跟随过无数名儒。 及至三十而已,太守丁羽察举孝廉,司徒举治剧,为沇阳侯相,高陵令。立文学,以礼让化民。后,迁侍御史。 吾于任时,素以民为本。 犹记当年,吾离开吏治之所,吏民守阙请之。 是时,吾心而大慰也!但觉不枉此生!” 对景毅的过往,刘釜早有了解。 其人所之言,正是其之前半生。 舍内,众人皆是安宁,认真倾听这位景氏长辈之言,二三子多有哭泣。 景毅丝毫不觉悲伤,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显然对自己这一生所做之事,问心而无愧。 他倾侧过头,那双智慧的眼睛,先从子景顾脸上扫过,然后渐渐停留在了刘釜的脸上,咳嗽一声道:“时,党争起伏,汝父,还有吾子顾,皆元礼门下,有报国之志,欲清汉庭之乌烟瘴气。 可惜,宦官之于权势,元礼身逝,先吾一步而去。 吾后得以苟活二十来年,为朝廷拜武都令,迁益州太守。 于益州郡所居,便是十三年。 期间,州牧曾征拜议郎,拜吾为都尉,吾自拒之。 益州郡处于南中,南中不安,百姓不安,吾心亦不安。 可惜吾之身体,到底敌不过岁月……” 景毅一叹,语气越加疲惫,他睁目望向窗外,视线左右回转,再一扫厅舍内的子嗣晚辈。 “而今,吾要陪元礼而去了。于吾走后,尔等切记,一切从简。 惟修善为祷,仁义为福。 且尔等为官吏者,勿要因一己之私,而行伤民之事。 如季安曾于吾言,民者,本也!” 厅舍内,景氏嫡亲,纷纷拜倒,口曰“诺”。 交代了这些事,景毅的精神力已经抽取了大半,神色越加恍惚,但他还是凝聚起最后的精神。 看向刘釜,伸出了左手,而后从喉咙里喊了句:“文茵何在!” 作为景氏中,唯一被叫在舍内的女眷,景文茵双眼通红,从跪坐的后方往前,来到了景毅病榻的右边,牢牢握住了祖父的右手。 景毅见此,笑容逐渐蔓延了脸上。 他两手渐渐合拢,使刘釜景文茵的双手渐渐握在一起。 景毅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越加弱小。 只有靠的最近的刘釜和景文茵,勉强可以听见。 且听之默默诵读的,乃是《诗经》“邶风”里的《击鼓》篇。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 大汉历,建安元年,七月二十一日。 原益州郡太守,为刘璋表为骑都尉的景毅景文坚,于成都居所病逝,享年七十有七。 景毅为人廉正,为民所爱。 是日,得闻消息的益州牧刘璋,亲随益州官吏,往景府吊唁。 其余官吏、百姓,亦是络绎不绝。 而在景毅曾为吏之所,一些百姓得之病逝消息,竟亲于家中设祭。 景毅病逝当日,刘釜即遣景氏仆从,向阿姊,族兄,张松,另有州牧府等去了消息。 其虽还未正式成为景氏女婿,但也亲自帮着操办,主要做的,便是同景丰等人一道,接待往来吊唁者。 因做过安夷县令,于南中待得时间比较小,加上他于夷族中有不少影响,刘釜主要接待起了南中来人。 如雍氏、高氏,朱氏等诸多南中豪强,本身于成都有居所,在景毅病重时,即遣人问询,对景毅这位在南中治理过十几年的汉吏,心中亦是敬佩。 故而,这些豪强于成都留的子嗣亲随,几乎每日都要来,刘釜逐渐和之相熟。 凭借着景毅留下的人脉,刘釜于此除了和南中主要豪强间,建立了相应的联系外。 每日从州牧府,乃至各郡府往来的官吏,于大舅子景丰的介绍下,刘釜也是认识众多。 继而,帮着景氏处理家庭事务的这段时间,刘釜虽未正式受职,但有景氏的后盾,便已结识了不少人,潜移默化的扩充了人脉。 而景毅弥留之际,言之一切从简。 但往来者众多,加上景氏内部的商议,此间的“简”只得局限在一定程度,声势却不可谓之不大,所谓“简”,当是化作了泡影。 后,景毅的丧礼持续了将近一月,直到临近八月二十日,才下葬。 这还没结束,为方便远道而来的吊唁者,景氏于墓地搭建庐舍。 如至亲之辈,景顾等子嗣,则是于此守墓。 孙子辈的景丰,景连,景天等,也于此守墓。 而于这一月间的时间,未婚妻景文茵,也是多次和刘釜见面,说话少,可如衣服吃食等,若是仆从未有安排,景文茵便亲自着手布置。 且说当日得见景文茵的面容后,刘釜也看破了许多真相,二人心有灵犀,他自未说破。 但景毅之病逝,两人的婚期自然而然的要被推迟。 儒家以孝治天下,东汉尤讲孝道。 孝子之事亲有三:“生则养,没则丧,丧毕则祭。” 反之,若是“凡父母之丧未满,女嫁夫,男娶妻,忘哀戚之心。”,乃是大不孝! 此之为居丧不婚。 丧期有三,父母、丈夫和帝王。 景毅乃属景文茵的亲祖父,与刘釜婚期本需推迟一年就可,但经过商议,刘釜便决定推迟两年。 景文茵比之小一岁。 两年后,他虚岁方满二十一,景文茵也才二十。 其时,正是适合之时。 此决定,得到了景氏人,阿姊刘妍,包括刘氏族人的一致同意。 随着景氏的事情变少,刘釜恰也行孝一月,便暂时离开了景氏。 正当他打算和法正等人一聚,再往刘循府上拜访一下,后到州牧府报道时,府吏向之传来消息,益州牧刘璋,召之见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刘璋 “刘使君叫我,不知是何事?是要安排新工作了吗?还是单纯见一面?” 望着州牧府来人离开的背影,直接告诉刘釜,此事大不简单。 他前脚刚从景氏离开,刘璋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刘釜心有怀疑,却无证据。 至于明日和张松法正等人联系感情的相聚,只能再做推迟。 回思在景府一个月的时间,除过一些看过和回复的书信,一些需要他亲自去办的事,却也积攒了不少。 既来之,则安之。 于族兄刘杉安排的住处,刘釜先是忙着见了丰安来的士子,得知其在族兄刘杉的帮助下,多于郡府填充了空职,心中稍宽。 族兄在郡府和州牧府的能力有限,这大概是借助了刘循的势力,可见刘循对族兄刘杉是非常信任的。 而根据阿姊刘妍的说道,两个外甥,常智和常勇,也昨日拜在了一名陈姓的儒生下学习儒家经典,内中却是张松帮忙运作的。 刘釜原打算把两个外甥带到任安公门下,但知之已拜师,也就放下此事,心作释然。 反正到了任安公那里,年长的任安公自是不会亲自教导,多半是让门下弟子教授,和普通儒生的讲解,没有大的区别。 是日下午,刘釜于阿姊刘妍讲述,他于景氏时,已找到关系,可使姊婿常坚,来成都军中担任军职。 刘妍自是欢喜,待两个外甥放学回来,刘釜便让之一同写信,好劝说姊婿从巴郡归来,早使一家人团聚。 到了夜幕,于州牧府为吏的族兄刘杉回来了。 得闻益州牧刘璋明日一早,将接见刘釜时,刘杉也陷入了沉思,觉得应是普通的召见。 诚然,刘釜的名气,尤其于景氏结识益州诸多权贵后,又有大涨,所以刘璋才着急着见。 这种解释显然有些牵强。 当刘釜问起,州牧府近几日,可有特别的事发生时,刘杉忽然一拍额头,道:“吾想起了,前日朝廷派人来,言之明岁的大朝会,天下各地,需派人前往洛阳,朝见天子。 如今,州牧正为人选而烦恼。 这事,应该不会落到季安你头上……” 派使团,前往洛阳? 刘釜的眼睛眯了起来,应该不会是这事吧? 如真是这般,不是将他塞进曹贼口中了? 一切真相,自在明日揭晓。 刘釜也没和族兄做太多相谈,对之过去一月的努力,也未有太多虚伪的感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皆在不言中。 两人私下吃着菜小酌一杯,便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兄弟俩同坐牛车往州牧府去。 益州的州牧府,相当高大阔气,由原蜀郡郡府改造而来。 至于蜀郡新郡府,要往西行进一刻钟的路程,方能看到。 刘釜当下名气已传,尤其在景氏这一个月,为景氏的准女婿,能坚持行孝,此时自为人称颂。 当族兄入得府衙,刘釜也向守卫的亭卒,道了姓名来历后,便被州牧府的小吏,给亲自接待进去了。 “久仰刘君大名,刘君且于此稍作,再有半个时辰,使君才会至。使君来后,小人定第一时间通报。” 邀刘釜而入的等候之所,乃是一处单独的房舍。 小吏将之迎进来后,不仅送来了新鲜的瓜果,甚至为了让之打发无聊的时间,还送了一些时间稍长、且无用的讯息简牍。 刘釜道了声谢,平静的坐下后,对瓜果微动,且翻看起了这个时代的报纸。 内中讲述的,便是益州大小事,如恳田、水利诸等。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刘釜正看得津津有味时,方才的小吏又来,其躬身道:“刘君,使君邀您过去一趟!可要跟紧了!” 刘釜即起身,整理了衣服,便跟着小吏而去。 刘璋者,为东汉末年益州之主,为一方诸侯,世人对之评价不怎么高,但怎么说,也是刘釜当下见得地位最高的人。 何况这两年,虽未直接在刘璋手下做事,但也是刘璋的下吏,理应于之尊重。 二人也有共同点,即,均为宗室之后。 刘璋的居所,在州牧府最内。 一路上,遇到的来往官吏不可谓不多。 州牧府为整个益州处理事务的中心,自是比当日刘釜办公的益州郡郡府,繁忙而庞大。 走了将近半刻钟,方至一处大的阁楼。 门口不再是普通亭卒守卫,而是身着甲衣的军士。 小吏奉命往内通报,未几,其便出来,向守卫的军士道:“此为刘君,使君有请!” 军士左右一让,刘釜方得始入。 刘璋的办公之地内部,相对清静不少,但也能听到来回的步行声。其之于幕僚,多居于此,以方便刘璋的随时召见。 “刘君,使君即在内,汝亲自进去便是,小人先行告退!” 小吏一礼离开。 刘釜则是望了眼前方的屋舍,然后轻扣门扉,得闻一个“进”字,他才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当刘釜入舍内时,发现一个身着黑衣、戴冠,面色方正,留着长须的男子,正侧身望着案几上的一份地图。 刘釜一揖道:“丰安刘釜,见过使君!” 听见脚步声,以及刘釜的话语,中年男人转过身子,面带笑容道:“吾与汝是见得第二面吧?” 刘釜抬头回道:“确实是第二面,当日在景府,我有缘见过使君,却不晓得使君还记得!” 刘璋笑了笑,指着前方的矮榻:“坐下说吧!吾早得闻,汝于安夷所做事,一直不觉得汝这么年少,即有名声,也能做的那般好。但吾看到汝后,便也相信,汝刘季安大事可成,非是虚名之辈! 正如吾儿刘循所言,如此才华出众者,于吾益州,当受大用也!” 刘釜刚刚坐下,听闻刘璋之语,心中一惊,他想要名声不假,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尤其现在的他还处于发育阶段。 刘釜忙起身,沉吟片刻道:“这都是传闻罢了,不瞒使君,我年少,正当学习之时,无论于何处为吏,都是为益州百姓,为使君做事,自无愧也!” 刘璋闻言,却是一叹。 “季安有此志好,可是继承景公之志了。 实不相瞒,吾闻汝之才华,又得之举荐,本想以汝在州牧府从事,奈何此间另有一事,吾觉得汝更为合适!” 刘釜心底咯噔一下,面不改色道:“不知使君所言何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内情 刘璋从案几上,拿出一卷简牍,递到刘釜手上,出言道:“三日前,天子派来使臣,命各地州牧,于明岁大朝会,务必要遣人入洛阳,朝觐之。 于此中人选,吾初时没有决定,不过府中幕僚举荐季安汝后,吾觉得汝乃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季安汝乃长沙定王之后,亦为汉室宗亲。 其次,汝之孝名、才能,亦于近些年名扬蜀外,如吾先前所言,当为吾益州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再者,季安汝虽年少,但处事稳重,就连吾儿对汝也是分外欣赏,更是对你推崇不已。 却不知,季安汝可愿意?” 刘釜心思百转。 刘璋这是中意自己,或者,里面也有刘循的帮助。 就算他刘釜拒绝,刘璋手下就没有可用之人了? 自然不是。 而今,他若是拒绝刘璋的好意,那就是不知好歹,虽不会与之直接交恶,但只怕会与之心里埋下隔阂的种子。 如此的话,以后在州牧府好也好,亦或是其他地方,恐怕会艰难许多,对他成事没有好处。 而从刘璋本身的行为处事来看,不可否认的是,刘璋以之为使,出使汉廷,自是属于重视。 毕竟此行,事关重大。 过去几年,能为刘璋使者,去见天子者,无不是益州重臣,刘璋亲信。 能为刘璋使,至少已经入了刘璋法眼,只待回来,于州牧府自会有更好的地位。 且来回大抵会耽搁一年半载,安夷之地,有郑度高沛等人管理,成都之所,亦有族兄刘杉等人照看,也不会出太大问题。 反而,此行出蜀,他说不定会结识另外的人脉…… 刘釜略一沉吟,便一揖到地。 “劳使君认可,釜此往洛阳,自当尽力,定不负使君信任。” 刘釜的反应,在刘璋预料之中,他脸上笑容未减,双手将刘釜扶起,道:“季安此行事关重大,吾另有一些事要交代。” …… 半个时辰后, 刘釜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州牧府。 在之走后,刘璋所在厅舍的舍内,另有一处暗门,暗门之内,走出了一名中年文士。 原来刘釜来时,刘璋正在和中年文士商讨着事项。 得闻刘釜到来,刘璋便让这位亲信幕僚入内舍暂坐,对于和刘釜的对话,他自没有什么隐瞒的。 前日,便是此人推荐刘釜代表他刘璋前往洛阳,朝见天子。而至昨天早上,回到府上,他与长子刘循说道此事,长子刘循竟也十分推崇。 本有犹豫的刘璋,便下定决心,后使人往刘釜所居之地通传。 “子敕,这便是汝推举的刘季安,汝觉得如何?” 中年文士,表字子敕,真实姓名便叫秦宓。 秦宓,广汉绵竹人也! 能言善辩,博学多识。 两年之前,刘璋初掌益州时,便为好友时任益州治中从事,兼任蜀郡太守的王商所举。 王商名气颇大,不仅是益州刘璋,就连远方的荆州牧刘表,南阳大儒宋仲之辈,都乐于与之交好。 于此,王商还有识人之明,短短两年内,就包括秦宓,名士陈实陈盛先、垫江人龚扬、赵敏、黎景,阆中人王澹、江州人孟彪等诸多才能者,为之所推举。 其中,大部分都来从吏,才能日益显现。 秦宓初为推举时,其实并未直接入仕,也是自今岁春开始,见王商为严遵、李弘建立祠庙,便来打下手。 这一来二去,和益州牧刘璋混顺了,待见过秦宓后,刘璋也是为之人格才能所折服。 几度礼贤下士,终于让秦宓入得州牧府,成为亲信幕僚,帮之参悟大事。 如中郎将赵韪在巴郡势大,且获知私下结交本地豪强,有为乱蜀地之祸患时,秦宓即建言分割巴郡,平衡权利之建议。 而今,效果所见,刘璋自对秦宓大为信服,平日自是与之一起商议机密要事。 但相处久了,秦宓对这个主公也是无奈。刘璋无争霸天下之心,所以在一些大是大非上,即便如他这等幕僚提出合理建议,益州牧刘璋也多会犹豫未决,最终错失良机。 真是付不起的刘益州! 来到外舍,刘璋还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秦宓则是坐在方才刘釜所坐的地方。 他手指轻敲案几,目光与刘璋对视,道:“使君方才也看到了,这刘季安除了一身才华名气外,处事也是极其稳重。 盛名之下无虚士。 吾昨日还担心其年少,不懂隐忍,但观之行为,此当为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其之年轻,虽有名,但恰好可以骗过曹贼,加上之宗室身份,只要提出想法,于朝中运作下,大概率可以面见天子…… 而今,曹贼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使洛阳事小,使君该为吾昨日所言,为天下事准备才是。” 刘璋表情犹豫,见秦宓目光坚定,他最终一叹道:“请子敕再给吾一些时间,让吾好好想想。” …… 刘釜返回住舍,可没时间休息。 在州牧府,得闻刘璋让他想办法面见天子之事,刘釜就感觉里面不简单。 他有些后悔答应的太早了,竟未刘璋的表面表现,给阴了一把! 当下之洛阳,为曹军所把守,天子刘协已成为笼中雀。 此番借天子之命,使各州割据势力,入洛阳,何不是老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第一步? 而刘璋让呀见到天子做什么,难道仅仅说一句,陛下你若是被老曹绑架了,就眨眨眼? 当然不是。 此次曹操拿下洛阳,囚禁天子,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许多人,如袁绍刘璋刘表,都有些不服气。 刘璋于此,便是想从刘协那里,拿到曹操大逆不道的证据,通过天子之后,昭告天下,怎么也要恶心恶心老曹! 这和三国历史上的建安五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衣带诏有些相似。 不过,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 他刘釜因有宗室身份,外有名气,便被刘璋当做可以沟通刘协的桥梁。 刘璋何时变得如此野心勃勃了,很显然,背后有谋士推动! 而当今东汉末年群雄的争斗中,已经开始慢慢偏离他所了解的过程,以后诸事也不能以常理看看待了,古人亦不可小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踏秋 下午,次日便是休沐。 刘杉忙了手头事,回来的早一些。 回来后,抵达他为刘釜置办的院舍,得闻益州牧刘璋,召见所为之事后,心中有些古怪,喃喃道: “阿釜,汝说使君让汝去一趟洛阳?吾今日恰巧遇到循公子了,但看循公子没有提及此事,想来此事也不是循公子的建议的。 正如你所言,这大抵是使君手下的某个幕僚的建议,而使君也恰有试探考验你的意思。 不过,正如你所言,即使去一趟洛阳,也不过耽搁一年半载而已,就想到于游历一番。 待汝回来后,也恰临近和景氏女的婚事。 至于表姊家,还有表姊婿之事,汝就放心吧,吾与成都结识了一些人,断不会处岔子的。” 刘釜坐在案几上,思索着族兄的话语,道:“阿姊事,有族兄汝在,我自不担心。却不晓,此行洛阳,除我以外,使君还叫的有谁?” 刘杉沉思道:“使君既然说了离出发尚有半月,那在这半月之内,多半会揭晓,而以吾之间,只怕州牧府也没达成统一,确实先确定了阿釜汝这一个人选。” 刘釜十指交错,这是他平时思考问题的表现,又向族兄刘杉请教道:“前几岁,益州派官吏往京师面见天子,一般是几人同行?” 刘杉笑道:“阿釜,此事汝可问对人了,吾恰好知道。就如前岁,吾刚到循公子门下,便负责对天子的礼物安排事宜。清晰记得,使君共使五位主要益州官吏前往,且多为使君信任,并在益州颇有声望者。那年,为首者,便是益州别驾。 今次,想来,也是同等地位者。 阿釜能被选中,只要消息传出,多会令其他人惊讶。” 不同人不同事。 想来刘璋主要是看重了他这个汉宗室的身份,欲和天子刘协取得联系,此外之事,大概物色有其他人。 刘釜心下平静,即打算在这半个月的时间,把手边的一些事给安排好。 但见族兄离开时,又拍头道:“吾差点忘了,明日黄昏,循公子有宴,而明日也恰是之生日。 循公子特意让吾告诉汝一声,让阿釜汝也同去。” 刘釜颔首道:“此事有劳族兄了,到时吾与族兄同去,正好感谢下循公子对吾丰安士子的帮助。 明日早上,族兄可有时间,我打算寻子乔等友,游览成都一番。” 趁着离开蜀地之际,他需要将张松法正等人的关系稳固一下。 刘杉自是欣然答应。 …… 相比于半月后已确定的事,刘釜更关注眼前。 刘杉离开,晚些时候,吃过阿姊让虎头送来的宵夜,刘釜连夜奋笔疾书,根据安夷近些时日送来的情况奏报,他认真的完善着,从初春时,即从安夷离开时,便于途中构思的《安夷五年发展规划》。 于实事求是的原则下,这里的《安夷五年发展规划》是刘釜根据安夷当前现实,并从南中,益州大局出发,确定的接下来五年内,安夷发展的主要路线。 其中最主要的一条,便是以人为本。 以人为本的重点,便是县寺上下为百姓做事,让百姓从居住生活,学习教育,兵甲训练等方面,对安夷产生根本的认同,进而将安夷当做他们的本。 于安夷开采矿物,锻造军械,通过修建的粮道,储存粮食,再通过轮训制度,扩大手下夷军的规模,则是《安夷五年发展规划》的主要目标任务。 选择执行规划者,最主要的考验,便是要学会耐得住寂寞。 安夷令郑向,恰是这种人。 至少从安夷来的书信看,大半年过去,安夷在郑向的治理下,依旧稳定发展,一些政令,也是全都落到了实处。 而如文童,王朝马虎等人,这群人也在不断的成长,刘釜自是放心的下。 再如高沛,自当日追随他,后为之折服,行事也是牢靠。 一个个人名在脑中闪过,刘釜于《安夷五年发展规划》的末尾,说了他对安夷本地官吏调整的建议,便将这卷厚厚的简牍封装好,打算明日天亮,遣两名賨卫,亲自押送回去。 这里面除了发展规划的布置安排外,还有他为郑向几人写的私密信件,若是为人截获,多半会出大问题的。 当然,由两位賨卫专门押送,也是刘釜稳妥的法子。 近两年来,安夷早就建立了自己的官商渠道,一些安夷生产的蜀绣,乃至一些用以换取物资的金铜之物,都是通过官商运往蜀外,为此,沿路建立了自己的一批据点。 这些据点,明着是商贾买卖交易之所,实际上,也是刘釜于蜀地的情报之所。 夜色已深,刘釜于睡前,便正拿起一卷简牍,翻看着安夷官商,从巴郡送来的一份情报。 原来,数月来,益州和荆州的交界之所,开始恢复了商贸往来。但因和汉中张鲁的缘故,尤其庞羲与之的数次作战,加重了双方的紧张关系。大部分人出蜀,都选择往荆州而去。 借着灯火,刘釜读罢,若有所思。 此往洛阳,大概率也是走荆州这条路线,就是不知会不会路过南阳,见到诸葛亮? 秋意凉凉,成都街面的来往者,多加了衣服。 只有做苦力者,因时常搬运物件出汗而光着臂膀。 今晨之相约,刘釜没提前告诉张松法正孟达三人。 自是他坐着牛车,和族兄刘杉一同寻上门的,好在他三人都在家,也无其他事。 得闻刘釜的“踏秋”之约后,便同意下来。 于刘釜的建议下,打算往成都城外寻一地,好露营半日。 牛车随之变成四辆,两两同乘,第四辆车,专门使仆从于沿途的食肆和酒肆买下食物与酒水。 车马一直前行,直到一处满山红叶的山脚下,刘釜方让车夫放慢些。 此地风景宜人,游人不少,多为官宦者携女眷出游。 刘釜寻了个人流量相对少的空旷地带,遂下车。 法正几人下车一看,心旷神怡,啧啧称赞,皆感叹刘釜寻的好地方。 而不用吩咐,同来的仆从,便把吃食美酒于携带来的案几上,摆放妥当。 看着这一幕,刘釜不禁莞尔,今日之所为,能否称得上建安风流?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洞察 天高云少,炎热退去,清凉袭身。 刘釜邀另四人席地而坐,先是见景抒情,各有诗篇展现。 这种事,对穿越前的刘釜来说,脱口成诗,确有难度。但现在的他,求学十年,无数的知识深深印刻在脑中,写诵一首普通的抒情诗还是可以的。 这边沉思读罢,那边自有人喝彩,五人的交谈倒也快意。 尤其族兄刘杉,有意结合这三人,便发挥起全身解数,使得小聚其乐融融。 适时,五人略作小饮后,如法正、刘釜皆有些喝酒上脸。 法正和孟达,也是皆酒意,从旁诉说了他们俩人,不为人重视,过得不如意云云。 亦表露了对刘釜声名的羡慕,他们方才通过刘杉之口,已知晓刘釜于景氏回来,便为州牧刘璋所召见。 刘釜没有再席地而坐,他先是从距离最近的张松处敬酒,然后来到法正和孟达中间,给法正倒满一杯,又给孟达倒满一杯,其手中亦是倒满一杯。 目光诚挚的望向二人,缓缓道:“孝直、子度,何需妄自菲薄? 论才华,汝二人丝毫不比我差。 论能力,即便我与汝二人相交不过月许,但前有子乔所述,今有我亲眼所见,便之汝二人未来定是成大事者! 不过欠缺的是个舞台,一个机会。 眼下不过是一时而已。 我能不才,若是为郡吏,为州吏,最先推举的,便是孝直和子度!” 法正和孟达,皆为刘釜的言语说的有些意动。 刘釜重孝义,待人诚恳,加上其为州牧看重,能说出这些话,是对他二人的真正认可。 “知我者,季安也!” 法正拿起酒杯,和刘釜碰杯而已。 至于孟达,连酒杯都拿不稳,感动的早就稀里哗啦。 刘杉见此,内心一动,叹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如阿釜所言,只是长吏未能认识二友的才华而已,想必用不了多久,二友即能找到伯乐。” 张松也是端起酒杯安慰了一会。 小聚会的气氛重新回来,法正和孟达脸上的愁苦也有消减。 借此,刘釜则是说明了下他所关心的安夷治理问题,张松法正等人,先后插言,却也刘釜受益颇多。 当刘釜说起他为州牧所召,为使洛阳时,法正面色微微一变,略有古怪的看了眼刘釜。 “看来使君对季安,另有重用才是!” “哦?”刘釜略有惊奇,这都能看得出来? 张松,刘杉,孟达,另三人也全都看向了法正。 法正摸着下巴道:“吾和子度在郡府为吏,对于朝廷来使,昨日也听子乔说起。得知益州每次派往去京师面见天子者,无不是年长德高望重,或为刘益州的绝对心腹者! 季安的名声确有,但来往州治刚满一月,也只见过刘益州一面而已,即能为往京师使,足见有人全力推荐,且欲利用季安的身份,刘益州好完成某些事。 吾做猜测,季安为长沙定王之后,同刘益州一样,为汉之宗室,加上名气,刘益州的目的,其实不言而喻,即可得见天子……” 张松,孟达,皆露恍然之色,族兄刘杉亦是惊叹,当事人刘釜就更不用说了,只能道一句,法正名不虚传!对人心的把握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厉害! 刘釜虚心请教道:“依孝直看,我往洛阳,可有什么注意的吗?” 刘釜这是变相的承认了,座内的人都有些意外,但随之晓得,这是刘釜把他们当做自己人,亲密之友了。 族兄刘杉则是偷偷给刘釜使了个眼色,即便张松和他族弟一起为吏过,但法正、孟达不过是见了第二面。如此直明,若是传到刘璋耳中,那多半会为之所恶。 此乃得不偿失之举。 刘釜表情未变,只也给刘杉一个安心的眼色。 法正这次用来思考的时间长了些,小半会后,出言道:“季安如此信任吾等,那吾有些话就直说了。 根据吾于成都的见闻,现当下,刘益州手下的幕僚中,有一名为秦宓者,能言善辩,最为刘益州器重。 此人善用奇谋,最直接的,便是如巴郡之划分,以削弱中郎将赵韪势力之事,按照州牧府透露出的消息,即是此人手笔。 面见天子这等大事,吾想刘益州多半也找之商量过,而能挑中季安,说不定此人居功至伟。” 法正三言两语,几乎猜中全部事实,见刘釜认真倾听,他继续道:“秦宓以季安往,以借助宗室身份,自是为了元日后的祭拜,让季安试探天子虚实吧! 吾虽来益州不过月许,但晓刘益州无大志,所以确定,能行此计,唯有秦宓。 季安需注意,同天子之交往,自凶险万分,需小心。 且天子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季安亦不可在洛阳道出。 那曹操看是非善与之辈,所谋甚大,季安勿当人之刀剑,恐有不测!” 法正所说,正是刘釜所想。 刘釜都有些怀疑,这法孝直是不是偷听了他和刘璋的对话。 由此,他对法正的料事如神,有了更贴身的了解,心中多了些忌惮,亦是坚定于未来把此人收入帐下。 若是法正未来投靠曹操,或是袁绍刘表,这对他成大事,是极为不利的。 想想,时刻有个能洞察你心思的人,在背后对你谋划,能不怕吗? 况且,法正比刘釜只大一岁,就有此能力,那过上几年,只怕更为恐怖。 心中所思,刘釜皆未表露在脸上,他点了点头,叹息道:“刘使君虽未详说,但想必与孝直所料不差。孝直所言,我自当铭记!愿洛阳此行能够顺利!饮胜!” “饮胜!” “饮胜!” 几人举杯。 而实际上,此时的刘釜,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真正见了东汉末的一些顶级谋士后,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 此往洛阳,是不是也会遇上郭嘉和程昱,以及毒士贾诩? 不管为己,还是为刘璋,确要小心处事! 赶在黄昏前两个时辰,刘釜携友返回城内,于岔路口告别。 回程途中,他和族兄刘杉,依旧同乘一车。 刘杉处处为之做事,心系刘氏,是刘釜得以倾诉之对象。 回想今日之相聚,尤其法正之言,刘釜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忧:“族兄,这法孝直厉害无比,仿佛能看透人之所想。 为友极好,若是来日为敌,当先想办法除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登场 “阿釜对此人,竟如此看重?”刘杉一愣道。 刘釜笑道:“釜今日之言,族兄且观之,这法孝直未来定会名动天下!” 两兄弟在车上闲谈,当回到院舍时,两人的酒意早就散去。 刘杉回来自己的住处,刘釜也到房舍,二人相约半个时辰后,再一同出发,往刘循府上去应宴。 回到房舍,刘釜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待他从运来成都的箱子内,找出一个装有字画的锦盒,打算以之为礼物,带着出门时,已经长得和刘釜一样高的虎头匆忙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上面有红漆。 “小郎,这是郑向刚从洛阳送来!” 刘釜接过,当面打开。 郑向于之消息说明,其人派人在长安找到了张仲景的下落…… “原来关中之所,自去岁和今岁的干旱后,又发生了瘟疫,真是祸不单行,当地的百姓委实受苦了!” 刘釜读罢,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东汉之末,百姓苟活不如草,汉廷恐怕也无能力抗灾除瘟疫。 医者仁心。 而名医张仲景,于长安等地,自然是凭着医术,想要帮助本地百姓。 略一思索,刘釜索性让虎头拿来笔墨,给郑向回之一封信。 当下景毅早已病逝,请张仲景来蜀地,已无关紧要了。 反倒是关中瘟疫袭扰,他手头现在有些能力,能帮一些是一些。 遂在回信内,其向郑向言明,可借由安夷官商在洛阳等地的资产,以之为关中灾民,送些治疗瘟疫的草药,另可想办法运些粮食过去,能为灾情出一份力,是一份力。 “虎头,将此信送去,让人速送往洛阳。” 郑虎见主人的严肃模样,忙行礼道:“小郎君放心,虎头这就去办!” 耽搁了一会,此时距离刘循的酒宴尚有大半个时辰,好在族兄刘杉为之所选的住处,离刘杉所居并不远。 当他坐着牛车抵达族兄住处时,发现刘杉满脸着急。 “时间不早了,阿釜汝若是再晚来一步,吾可要亲自去寻汝了!” 发现族兄怀里也夹着一个盒子,刘釜好奇道:“方有事耽误了一会,不知族兄为循公子送的什么礼物?” 两人刚入车内,牛车缓缓启程,刘杉索性打开盒子让刘釜看了眼:“循公子乃是吾丰安刘氏在成都结交的重要对象,这是族伯上次让人送来的珍品,便为此事。阿釜汝可看看,此亦乃阿炤于荆州寻得宝物。” 还经过族兄刘炤的手? 是什么宝物? 刘釜往盒中一望。 面色倒没太大触动,反问道:“原来是五色石!” 五色石,后世的称呼,便是琉璃。 但如眼下,琉璃的价值,可比玉器还要珍贵,传言是女娲补天所用,故名五色石。 何况是眼前巴掌这么一大块,放在大汉的价值体系里,那是实实在在的贵重物品。 但对刘釜来说,却没多少吸引里,可耐不住对达官显贵的吸引力。 刘釜忽的想起了什么,好奇道:“族兄,此物若是拇指大小,价值几何?” 刘杉不知刘釜为何如此问起,他沉思道:“五色石极其稀有,即便拇指大的,大抵也能值万钱吧!” 万钱,真是发了! 要是弄上上百成千,那便是数以百万之计。 刘釜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内心却是激动。 俗话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 这话真不假。 “抽个时间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用大汉技术,造出人造琉璃,如若成功,这琉璃的价值,说不定可以装备一支军队!” 刘釜默道。 夷军,包括夷军储备力量,深处南中,有安夷官商的利润养着,不成问题。 但若想放眼益州之外募军的话,钱物自是少不了的。 …… 刘釜和刘杉同乘牛车,往刘循府邸赶来时。 益州牧长子刘循的府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此中多为蜀地俊杰。 大家都众星捧月般,将刘循围在中间,恭贺声连连。 黄昏临近,刘循望了望天色,向周围解释道: “刘子辰携刘季安尚未到,待之抵达,酒宴即开始吧!” 其旁一青年,名曰蔡集,年方三旬,比刘循还要年长几岁,听刘循之言,扬眉道:“刘子辰和刘季安此二兄弟,好大的架子,竟让循公子于外等候了这么长时间。 吾尤其闻那刘季安,在蜀地也算是个名人,竟未晓,其乃如此不知礼之辈,枉其还为任安公子弟!” 另一旁,有个人听不下去了,此人显然和刘杉交好,忙对着刘循解释道:“如今距离宴会开席,尚有一刻钟有余,子辰他们说不定路上耽搁了,宏兴何必如此灼灼逼人,大家不都是为了循公子的生辰而庆吗?” 说是对刘循的生辰庆祝,但和刘循相交者,都知晓,这是给益州长公子送礼物贿赂的时候。 谁送的礼越重,那么刘循记的越深,出力自也大。 比如去岁和他们一起,在刘循身边混的刘杉,因出手大发,再加和刘循同为刘姓,亦为宗室之后,便被刘循安排到州牧府为吏,一时间,不知羡慕了多少人。 有人羡慕,自有人嫉妒,就比如这位蔡集,就是嫉妒刘杉的好运气,连带着对刘釜也给怨恨上了。 这边说话声不止,一个仆从不知不觉来到了刘循身边,于之耳畔说了什么。 但看刘循眼睛一亮,颔首道:“好!” 然后,刘循起身道:“名扬蜀地的刘季安,已到门外,吾等一起出去相迎吧!” 刘循这等礼贤下士的模样,让许多人一愣。 但刘循作为此地主人都这么说,大家也都乐呵呵的跟着出去。 前厅,许多人都没见过刘釜,但看刘杉旁边之人,猜测便是。 一行人望去后,连连点头。 自南中一路到成都,又有一个多月的安顿,刘釜当日为景氏人唏嘘的黑脸,已然转白。 其人束发而立,头戴小冠,一身白衣,加上身材修长,身高近八尺,显得玉树临风。 更为主要的是,刘釜其自身,脸上招待性的若有若无的柔和笑意,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刘季安,果然非凡!” 不少人自愧不如,心生感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示好 一行人纷纷见礼,院舍的焦点人物也瞬间变成了两个。 一个是本地主人,益州牧之子刘循,另一个自是名扬蜀地的刘釜。 方才出言的文士,目光扫向了刘釜和刘杉两兄弟,则是在心底冷哼一声,并下意识的拉开了距离。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在入内院时,亦被刘釜察觉,待和刘循稍落两步后,他遂向族兄刘杉问道:“族兄,此人是谁?怎感觉对我等颇不待见?” 刘杉顺着刘釜的目光看去,嘴角带着笑意,压低生声音道:“此人名叫蔡集,原本依靠庞羲,在庞羲为刘使君派往前线,和汉中张鲁对峙后,此人于蜀郡便又转投循公子。 只是此人乃是蜀外来人,于蜀郡无根基财力不说,连带着自身才能也是一般,只会说一些干巴巴的奉承话,循公子自是不喜欢此人!” 刘杉话语一顿,见前面的刘循没有往后看来,又道:“不瞒阿釜,此人当年还为庞羲举荐过安夷令,最后此中职位,为阿釜所获,其心中恐一直积攒着怨气。 而之对吾,自相识一来,即不对付。 不过此人不足为虑,阿釜也不用太多注意!” 刘釜点点头,心道原来是个怀才不遇的小人物,如此张狂的性格,属实难成大事,也就失去了继续探寻的想法。 宴席开始,刘釜刘杉两兄弟,为刘循一左一右的拉着坐在两边,好不羡慕旁人。 宴席之中,除了蔡集那张依旧臭烘烘的脸外,余者都带着笑意,相谈甚欢。 刘釜也无架子,言有妙语,凡有示好举杯敬酒者,他也来者不拒,让众人对之更为高看。 宴中,刘循今日似乎特别高兴,借着酒劲,望向刘杉道:“子辰,吾昨日已向蜀郡林太守提议,举荐汝所言的常坚为别部司马,可领一军,林太守已然允诺!只待之到达蜀郡即可上任!” 刘杉在这个时候说出,旁人的有些疑惑,这常坚是谁? 唯有刘釜心中一喜,他自来往成都,于路上时,便和刘杉去信,盼之能接着人脉,给姊婿常坚寻个军职。 前两日从常氏回来,也恰是他让阿姊还有一众外甥,同他一道给姊婿邀之来成都之日,族兄当日来见时,专门透露,其已和刘循说道,刘循正在着手处理。 没想到才没两日,就确定下来。 而于此时趁兴道出,多半是看在了刘杉方才送的琉璃份上,当然,也不乏向他展示的意思。 刘杉默不作声的看了眼刘釜,起身致谢道:“此事有劳循公子了!” 刘循大手一会,专门看向刘釜,豪爽的笑道:“二君能与吾刘循为友,且来参加酒宴,就是看得起吾刘循。包括季安,以后若有所需帮助,尽可直言!” 刘釜回道:“循公子豪爽,釜再敬循公子一杯!” 宴席上,再次觥筹交错。 当酒宴快要结束时,互听有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 “兄长今日之宴,没邀小弟,小弟不请自来,兄长不会怪罪吧?” 在刘循府上下人匆忙通传而来的脚步中,一行四人从外院直接创来。 刘循看了眼来者,向下人挥了挥手,示意之下去,然后眯着眼看向来者,道:“阿纬,汝不是受父命,去往广汉了吗?是何时回来的,为兄怎么不知道?” 刘釜正看着面前一个儒雅的青年,已然猜到对方可能是谁时,族兄刘杉轻轻在之耳边说了声“刘使君二子刘阐”。 刘循和刘阐,两人非是同母兄弟,自父亲刘璋为益州之主的这两年,二人手下自是聚集了不少人,明争暗斗不少。 且从个人性格来说,刘循好钱财,武力非凡,在军中支持者不少,其个人一喜欢结交如刘杉这等益州本地士族。 而刘阐性情温雅,为人恭顺,颇有仁爱之风,好与东州士交好。因此性格,旁人也说刘阐多像刘璋。 为此,刘循虽为长子,但私下底,刘璋对刘阐也多偏爱些。 至于说刘循不知道刘阐这个弟弟回来,明白人都知道这是骗人。左右是两兄弟私底下关系不太好,遂没打算请来。 没想到刘阐自己上门了,刘循心中吃惊,心有怒意,但面色平平的问道。 与性格喜欢外露的刘循不同,刘阐心思缜密,为人很有城府,面上依旧带着笑,其目光一扫众人,最后在刘釜的脸上微微一顿,道:“小弟是昨日刚刚回来,兄长不知道也没关系,只畔兄长不要把小弟当做恶客!” 他右手往后一招,迅速有个仆人递来一个宽大的锦盒。 刘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于烛火之下,分外刺眼。 厅舍内,不乏识货之人,直接叫了一声“好刀”。 刘阐将之递到了刘循手中,道:“此为小弟前几日不久刚得到的一柄宝刀,便当做礼物,赠予兄长了!” 刘循面色一松,拿出宝刀,握在手里,爱不释手。 至于对弟弟刘阐的突兀闯进,他心中也就不计较了。 “索性宴会还没结束,阿纬也一同入座吧!” 案几上的位次自然重新调整。 在此过程中,刘阐也开始向厅舍内的来人打招呼,余者也是行礼致意。 当到达刘釜身前时,刘阐的态度更加宽和道:“原来阁下便是刘季安!久仰大名! 素闻君学识渊博,能力非凡,以后于成都,要多走动走动才是!” 刘釜瞥了眼旁边神色不太好的刘循,话里打起了太极拳:“阐公子谬赞,刘某不过是一介凡人,学问自是一般,可没传闻中那么厉害,但若阐公子有所指点,刘某一定请教!” 对刘釜的回语,刘阐丝毫不介意,反之是念叨起了景毅之逝,面上露出怀念和惋惜之色,这是明显拉拢关系了! 后半部分的酒宴,因各有心思,自是吃的平淡。 一行人从刘循府上离开,夜色已深。 刘阐本邀刘釜同车相谈,但刘釜以醉酒为借口,同族兄刘杉坐着牛车返回住处。 到了住舍,刘釜哪有醉意,只是喝酒上脸罢了。 让虎头端来茶水,二兄弟坐在塌上,便相互聊起今日这场诡异的酒宴。 对刘釜今夜作为,刘杉忍不住赞道:“阿釜今日所为,于循公子心中自是上一个台阶,循公子此人最憎恶的,便是墙头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江陵 对族兄刘杉的话,刘釜不置可否。 他本身就没和刘阐做过多交往,而对刘循的示好,他也只愿能保证好这种关系而已,心中可没一直在刘璋父子手底下打工的意思。 今日夜已深,刘釜便没留刘杉交谈,毕竟第二日刘杉还要去州牧府做事。 次日,刘釜醒来,先是跑步练拳,然后拿出甘宁所赠的重剑在院内练习了一会儿。 待之早饭时,向阿姊说明已向姊婿常坚寻到别部司马一职的消息,后又检查了下两个外甥的课业,逗了逗外甥女。 及至中午,便坐着牛车,再回景氏看了看。 此后数日内,刘釜携带礼物,按照上次在景氏赠予名刺上的人名,按照族兄刘杉的建议,先后拜访了十几人。 这十几人中,多是士族子弟。 经过这么一番交流,大家的关系自然拉进了一些。 刘釜由此也深交了三个感觉不错的朋友,至少待人至诚,才能也是不俗,分别是同郡的广汉人王曾,巴郡人潘偌,以及蜀郡本地人王翦。 三人中,王曾是在州牧府为吏的,和刘釜一样,也是景氏的女婿,但并非景毅这一房的。 至于潘偌和王翦,二人则是在军中效力,受过景毅的恩惠,对刘釜自然客气。 得闻刘釜的姊婿常坚或为别部司马时,二人皆表示,能帮助的定会全力帮助。 数十日的时间,转眼过去。 刘璋经过和幕僚及手下官吏的商议,终于确定了往洛阳的人选。 除了刘釜外,另几人分别是益州别驾陈延,从事张任,郎将杜默,记吏公孙许。 这五人是刘璋亲自任命的,另有十几名小吏。 可以说,此番刘璋派往洛阳的团队,还是挺庞大。 要说听过名号的,刘釜只听过张任。 《三国志》中有记,张任,蜀郡人,家世寒门。少有胆勇,有志节,仕州为从事。 临行前两日,一行人在州牧府开了会,益州牧刘璋亲自出席,事后对刘釜等五人,皆有言谈,各有交代。 面对刘釜时,刘璋犹豫之色一闪而逝,再暗示之探查天子虚实,最好能拿的天子信物,并以言语鼓励道: “季安与吾同为汉室宗亲,自希望汉室强盛,此行事关重大,季安当小心行事!” 离开前一日,刘釜也叫来族兄刘杉,和之好好相商了一番走后事宜。 当日,刘釜又给景文茵去了封准备好的信,大致是让之不要担心,尽管在数日前见过一面,并有解释。但刘釜如此做后总感觉能安心一些,可能这就是青春期回荡的爱情吧! 随众离开,如刘釜,是可以携带十来名护卫。 刘釜便挑选了阿程等十名賨卫,余者留在成都,除过一些负责保护好阿姊等人的安全外,一些汉话流利者,刘釜也寻了潘偌的门路,由之个人选择后,可入郡府兵中锻炼,算是为賨卫中跟随他良久的一些人,谋一份其他的出路。 且在离开前,刘釜将父桢的遗物,尤其个中信件打包好,随身携带。 看着面前摆放的数箱行李,他不由得苦笑,每次远行,就像一次搬家一样。 九月初十。 长长的队伍从成都出发,将过广汉,然后穿越大半个巴郡,进入荆州后,往洛阳而去。 建安元年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要想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到达洛阳,难度相当大。 好在刘璋并不在乎,于刘釜等人的命令是,安全抵达洛阳,后面见天子即可。 当然,刘釜除过以益州官吏的身份,在洛阳现身外,还要想办法多和天子刘协“待”一会儿。 离别之日,景文茵的一封书信,差一点落在了后面,没能即使送到刘釜的手里。 当刘釜接过景文茵的书信,打开一看,内心自是温暖。 这未过门的妻子,在很多方面,比他想的更为细致彻底。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九月末,刘釜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到了江州。 后又花费二十多天的时间,赶在大雪封山前,到达了南郡。 十月二十二日。 江陵下起了小雨。 益州官吏于此休息一日,只待第二日启程北上洛阳。 和已然熟悉的张任等人说道了一下,刘釜迎着小雨,带着两名亲卫,踏上了江陵的街道。 几日前,踏上荆州的土地,算是他第一次出蜀。 而今脚步落在江陵,前一世,他原本的家乡,刘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熟悉的泥土芬芳,熟悉的草木气息,却是不熟悉的物是人非。 刘釜迈着小步子,边走边看,脸上露出追忆之色。 忽闻街上传来喧哗,他带着两名賨卫往前,往人群中央一看。 原来是两个少年在雨中击剑!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开来,发现此二少年的剑术都不错。 尤其那瘦高个,别看人长得瘦,但拼着灵活的手段,让对手凑手不及。 “好!” 人群中传来叫好声。 刘釜也随之鼓掌。 这样的小插曲,并没有打断刘釜在江陵观览的脚步,当他回到住舍时,恰是午后。 看到刘釜归来,张任向之招了招手。 “季安是去欣赏江陵景色去了?” 刘釜笑着回道:“出了蜀地,景色大有不同,首先便是气候温暖不少。但不晓张君今日居然待在舍内,没有外出!” 两人回到房舍,张任邀刘釜入座。 张任带着回忆道:“看来季安是第一次出蜀旁,昔年,吾与友在这江陵便游历过,当年也是北上洛阳求学。竟未想,数年一过,竟也世事变迁。” 和张任谈了会话,见时间不早,刘釜便返回了住处。 不一会儿,又有敲门声响起,这次恰是阿程。 他想刘釜点了点头,然后向之手里递了封书信,道:“刘君,此为刚刚的击剑少年,让吾转交给汝的。” 刘釜看了眼信边的标记,点头道:“若是他再来,阿程你直接让之进来见我。” 阿程行礼应下。 待重新关上门,刘釜才拆开信,赫然是族兄刘炤送来的消息。 他心中一惊,未曾想到不过数年未见,族兄刘炤都这么厉害了,其人尚于襄阳为椽吏,他人到夷陵,方为刘炤去信,这才过去不过数日而已。 “族兄能准确找到我之居所,还真是一个情报天才!” 刘釜心里一叹,包括他去岁,为刘炤所言的一些情报工作注意事项,只是一体,便为之应用起来,比如当下的标记法,便是为了区别身份。 而能以少年剑客,出其不意的送来消息,也足见刘炤这两年在市井经营之深。 待他拆开信时,刘釜即是一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危险 “阿釜,为兄于襄阳市井中结交的朋友,送来讯息,荆州之地,有人高价收买游侠儿,意图对益州官吏不利。 汝往洛阳,当万事小心! 吾已委派市井朋友,从旁照应汝。 兄,炤。” 刘釜将信件认真的读了两边,读罢陷入了沉思之中。 益州官吏一行人,自成都出发,都显得分外低调。 但现在,身份行程却还是暴露了,甚至有人想要行暗杀之举。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不希望他们能顺利抵达洛阳,遂行此毒计。 谁会这么做? 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而今鱼复一带,荆州和益州的小规模战事早已停止,刘璋和刘表也是暂时的握手言和,毕竟刘璋现在要尽全力对付汉中张鲁这个大敌。 如果他们一行益州官吏,于此遭遇不测,那无疑会让两地的局势再次陷入紧张,甚至于兵甲相对。 就算此事没有成功,但也会两地的隔阂更大。 现在回到这个问题,谁想要荆州和益州重新陷入战乱纷争之内。 只有和荆州益州相交,意图谋取此地者。如曹操集团、袁绍集团、孙氏集团…… 荆州乱了,益州乱了,他们才好从旁蚕食。 这里唯独不可能的,便是刘表。 荆州刘表,手下谋士武将众多,岂会预测不了此事的后果。 太阳的余晖从窗户纸间射入,将舍内染成金黄。 刘釜于内来回踱步,渐渐有了决意。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此行往洛阳,不论刘璋使众人的任务目的,单为了保证安全,此中事都必须为张任等人知晓,以做好防备。 刘釜正思索着,该以何种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将此消息传入到张任等人口中时,叩门声再起。 “谁?”刘釜下意识的握起了案几上的长剑。 此剑正是甘宁当日所赠,刘釜来往行程中,只要停下休息,就会练习剑术。剑术自是他在安夷时,跟随一位武术颇好的游侠儿学习的,那游侠儿祖上便是剑客,可以说是传承久远。刘釜向之请教后,其人自是允之。 所谓有恩报恩,刘釜离开安夷时,即已推举之在县寺任职。 于当下的天下之争中,没有两下子武艺,断然是不行的。 无论秦汉,所谓文吏,也是武能马上安邦定国的存在。 舍外人,声音渐明,这一次是随同而来的虎头。 “小郎君,方才街头的两名少年剑客,已到门外,请求拜见。如今为阿程他们所拦,此事还请小郎君定夺。” 刘釜已经看完族兄刘炤之信,大体明白,这两个少年,应该是所谓的相助之人。 他将剑轻轻放回原位,遂安排道:“不用拦了,让之进来。” 不一会儿,方才于街上比剑的少年就进来了,其身上的长剑已然拿在手中,而阿程等賨卫有些忧心刘釜的安危,也于旁侧牢牢监视着。 少年人有些欲言又止,刘釜目光一垂,向阿程等人吩咐道:“汝等先下去吧!” 阿程等人一离开,便见此中少年,一揖及地,异口同声道:“小人黄成(梁)拜见刘君!今,吾兄弟二人奉刘椽之命,从南阳特来为刘君做事!” 刘釜点点头,目光在二人的脸上打量了一番,发现这黄氏两兄弟,长得却不怎么像。到是方才的剑术,却是不错。 “汝二人不必多礼,起来说话。不知,是何时从南阳出发的?” “回刘君,是五日前。” 是那个稍壮的黄氏少年回道。 时间上对得上,看来族兄是收到他的信件,即马上派二人前来的。 “汝二人是如何找到我的?”刘釜有些好奇的问道。 却是那个圆脸剑客回道:“椽君当日言之,刘君必走江陵,吾兄弟恰比刘君早来江陵一日,且托本地朋友打听,得知未有益州方向来的车队入城,遂分手在城门口等待。 于昨日下午,恰发现刘君等人的车队入城,后一路跟随,即听到有人口呼刘君之名,又经过几番确认,最终确定是刘君。 后一直寻机会和刘君接触,直到今晨看刘君到往市井,遂将书信交由刘君侍从手中。” 他当日和族兄刘炤确实说过,将由江陵北上襄阳,而后走南阳,往洛阳而去。 且现在看来,族兄派来的这两个相助的剑客,心思亦是细腻。 刘釜摸着下巴道:“那汝二人是如何确定,未有找错人!” 圆脸少年又道:“椽君让吾二人来江陵时,便交给过刘君的画像,此外,椽君也嘱托过,刘君平日所佩戴的玉石中,有一和椽君的一模一样。” 刘釜将腰带上系着的美玉拿下,此正是族兄刘炤前年遣人为之送来的生日礼物。 其于今岁春时,也来信说过,让刘釜平日带着,其若是到了荆州,自有人见此玉而联系。 刘釜再无疑问,沉思道:“汝二人,这段时间,就跟在我的后面,若有发现,只管告诉我的侍从便是。 此外,还有一事,需要二位帮衬一下。” 黄氏兄弟,对视一眼,行礼道:“请刘君吩咐!” …… 夜幕,雨停。 但天上依旧乌云密布,江陵的大街小巷,为黑暗所罩,即便人走在街上,也是看不到。 益州官吏所停留的驿舍内,却还是有随从于暗处巡视。 对于出行的安保,张任等人还是非常重视的。 正值夜半,人最为困乏之时,两个黑影悄悄摸到了院墙边缘。 其一人打探着四周,另一人手中拿着短弩,弩箭前段,插着一团白色的布巾。 咻的一声,弩箭扎在了门框之上。 一箭射完,二人不再停留,只寻着熟悉的路径,三两下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刺客!” 闻讯而来的侍从,马上大呼道。 瞬间,整个驿舍都变得灯火通明。 一刻钟后,陈延,张任,刘釜等人,披着衣服,聚于舍内。 益州别驾陈延将白色布巾上的字迹看过后,面无表情的递到了益州从事张任手上…… 待五人都看过后,陈延道:“诸君如何看待此人?当真有人想要于路上除掉我等?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张任眯着眼,道:“断无空穴来风之事,既能收到此信,吾等还是要有防备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杀机 厅舍之内,议论纷纷,一时间,拿不出统一的办法。 见时机差不多,坐于末尾的刘釜起身道:“诸君,此事说来简单,吾等何不如直接统治荆州官寺,使之派人护送我等北上。 而今处于刘荆州之所,刘荆州自不希望吾等于他的地盘上出事了。 当然,也不能完全依靠荆州的官寺,吾等内部的防卫亦要加强才是!” 张任第一时间同意了刘釜的想法,其颔首道:“吾认为季安的办法,最为适当。 且不说之真假,小心也是没事的!” 次日清晨,江陵郡府的大门就被敲开了。 江陵太守名叫刘栋,和刘表有着亲戚关系。 人长的很是富态。 得闻益州官吏亲自登门拜访,他亦亲自出面接见。 知晓目的后,倒也未做刁难,而是于刘釜等人出发时,召来了两百名郡兵来回护送。 这两百位郡兵,都是临时抽调而来,能看到荆州兵的装备还是很优良,甚至来的郡兵,一个个都长得高大强壮。 刘釜见后,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刘栋故意让人挑选,于益州官吏面前显摆的。 至于这两百名郡兵的实际战斗力,却是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毫无疑问,如果只是对付上百个游侠儿,于军阵等配合下,还是可以的。 路途之上,刘釜等人继续走的是陆路。 原因无他,今次来的益州别驾陈延,是个晕船之人。 一路到宜城,大家都相安无事。 包括刘釜在内,都有些放松,毕竟距离襄阳不远。 到了襄阳,往南阳而上,荆州驻军颇多,有大规模的游侠儿出动,也会被荆州兵拦下。 但出宜城不久,距离黎秋不足一天的路程时,因近几日天气突然转冷,本处竟下起了小雪。 雪花落到地面,转瞬化作了水滴。 及至日落时分,还未感到下一处乡邑,陈延等人便决定于野外露宿,待明日一早启程。 选择的扎营之地,特意选在了一个高处,恰能看到周围情况。 江陵的郡兵守卫在最外围,随行的护卫,则是在内部。 刘釜的住处在边缘侧,远离树林草木,等帐篷搭建后,他方入内。与之单独的小帐之外,另有一个大帐篷,是刘釜由成都离开时,让阿程专门去买,便是为了随行的賨卫能够休息。 此中的处置,于同行路上,不知让其他益州官吏的随从有多羡慕。 若是到了野外露宿,他们只能抱团取暖,而刘釜的随从,却可以单独拥有安歇之地。 账外,趁着鹅毛小雪,侍从们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掉,往四周的树林去打算捡拾一些柴火,以作生活取暖做饭之用。 刘釜带来的十多位賨卫,按照他的吩咐,未分散而走,而是五人一起去捡柴火。 因在山林生活惯了的缘故,手下的这帮賨卫,可比其他人麻利多了,不一会,就捡了一大捆。 当黑夜彻底降临后,刘釜这边早早的升起了火,拿着携带的陶罐,开始煮开热水。 将水煮沸才能食用,早已成为从安夷走出来的人的生活习惯,这自离不开刘釜在安夷大力推广的卫生健康常识。 “小郎君,菜汤好了!” 高壮的虎头,还是和往常一样,专门伺候刘釜的起居,待热水开了后,往里面放了在上一处乡邑购买的菜叶,于内放置,后加写盐巴,带着的猪油,即成了可口的菜汤。 菜汤就着携带的烧饼,即成了刘釜一行人的充饥之食。 就着伙食,也比其他人啃着硬邦邦的米食好多了。 帐篷内,闲来无事,油灯下,刘釜正在翻开几册简牍。 所谓温故而知新,在无聊的旅途中,时常读读书,也能让之思绪开阔一些。 见虎头拿来了菜汤,并捎来了烧饼,他让之放在小案几上,然后抬头道:“让二三子都吃吧!今之于野外,让阿程他们吃过后,三人一组,轮流交替值守,小心戒备,即便有荆州兵于外,也不能大意!” “诺!”虎头单独退下,便去传递刘釜的指示了。 试探着菜汤的温度差不多了,刘釜方放下手中的简牍。 不知为何,他今日颇有些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事发生一般。 摇了摇头,刘釜将思绪压下,当下填饱肚子再说。 烧饼用力搬成了数小块,放入菜汤之内,再用筷子稍一搅拌。 一碗新鲜烧好的菜汤泡馍就成型了。 刘釜小口吃完,拿着碗筷出去,打算自己清洗,顺带散散步消化一下。 可当他出了帐篷,往四周帐篷一看,眉头便是一皱。 如今天色已是全黑,怎么各处的人影,感觉有些稀少。 尤其外围靠近树林的郡兵,人数感觉少了一小半。 “阿程!” 刘釜到了阿程等人背后。 阿程等人忙起身,他们早已吃过,正在火堆旁烤火。 “你可知,其余之人都去哪了?” 阿程躬身道:“回禀刘君,这些人应该是去捡柴火了,只是尚未归来。且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属实有些古怪,小人现在就去问问!” 只是十几个呼吸,阿程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忙向刘釜回禀道:“小人打听到了,确是方才寻柴火的人没有回来,遂方才又派出去了一批人寻找。” 正在这是,一阵尖锐的鸟叫声在离刘釜等人不远处的山沟响起。 这正是那两位黄氏剑客和刘釜商议的暗号。 “小人去看看!” 见刘釜点头后,阿程便去了那边山谷。 只是这一次回来时,这位賨卫大汉显得更着急了些,面见刘釜即交代道:“刘君,那两位剑客传来消息,近三十名市井游侠儿,埋伏在密林之内,已然杀了我方不少人。更有一群穿着甲衣的黑衣人,埋伏在外围。 事情紧急,其二人便冒着危险就近通传!” 刘釜眉头一皱,危险果然来了。 这群人准备已久,市井游侠儿或是各幌子,那群黑衣人才是重点。 他正待去找张征等人,忽听又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接着便是山林交界处的喊杀声。 “阿程,虎头,尔等火速上马!随我往前去,同张君他们集合!准备突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应战 刘釜向左右吩咐的那一刻,本于山头其他营帐外的各处随从,也发现了情况,火速拿起武器,望向外围的激战,面色吃惊。 陈延、张任者,亦是匆忙穿衣,走出各帐,仓促上马。 相对而言,刘釜这一对十数人,即面对战局要从容一些。 刘釜手握长剑,纵马来到张任几人面前,便出言道: “陈君,张君,来袭者,除过前面蒙面的游侠儿外,另有不下百人的带甲黑衣之士,对方看来是有备而来。 吾等可利于山高优势,火速构建防御工事,以便抵抗来袭之敌。” 这处高地,正是刘釜在数个时辰前,建议陈延于此歇息的,便是为了防止可能到来的偷袭,当下也正好用之地利。 陈延此时也整理好了行装,他手中同样拿着一柄长剑,望向前方江陵郡兵仓促布置、且不断后撤的防线,眉头一皱道:“何不往左侧突围,前方便是大道,再往前数个时辰,即是荆州重镇,自有驻军于内,吾等恰好求援!” “不可!” “不可!” “不可!” 同时有三道声音阻止。 分别是刘釜,张任,还有同行来的那位记吏。 “陈君可见,来袭者准备充分,说不定于外面就有埋伏。何况,此时天色尽黑,地势难寻,吾等本对此就不熟悉,若是仓促突围,恐有不测! 当依季安之言,就地应战才是上策!”张任面色忧虑,看了眼刘釜和那位记吏后,目光放在了陈延脸上,开口道。 “张君所言甚是,吾等只要坚持到天亮,再使人去黎丘报信,那便无惧!”这时,方才阻止的记吏也开口了。 听闻这位记吏的话,刘釜目光一闪。 若是那两位黄氏剑客聪明,此时也应该已经向黎丘的荆州兵求助了。 陈延最终点了点头,道:“那便由此防守吧!吾等各侍从集结起来,张君负责南面,刘君负责西面……” 命令一下,刘釜便带着賨卫,还有分到另二十多名军士,共计三十人,往西而去。此地恰是他方才停留的一面。 “阿程,胡明,刘飞,汝三人各令十人,将前方车马堵在前方,以作缓冲,切记先稳住吾等自身阵脚,不可慌乱!” 阿程依旧领着刘釜的亲卫,至于胡明和刘飞二人,则是被分到刘釜这边的同行护卫,刘釜便以之二人,各统率十人。 “诺” 三人当即应声。 从中迅速下马二十多人,将不远处的马车拉至前方,以作上山之敌的缓冲之用。 就在这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内,江陵郡兵仓促弄起的军阵,在黑衣甲士的冲击下,彻底散了。 相当于最外围的方向被攻破。 江陵郡兵除了极个别还在顽抗外,余者边杀边退往后方高地。 由此,来犯者的具体人数也逐渐清楚,非是百来之众,足有两百多人。且这些黑衣甲士非常威猛! 眼看着江陵郡兵一个个倒下,再这么下去,本方的有生力量会越来越少。 刘釜当机立断,拔出了长剑,心里除了紧张外,还有些兴奋,他一扫身边围拢的十多名賨卫,以及左右的护卫,大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二三子,随吾杀敌!” 闻言,就连虎头也拿起了一把长刀,纵马而上,直冲而下。 围攻西侧刘釜一面的敌人,加起来有四十余人,见前方山丘上的马蹄声起,没有后退,苦苦坚守。 而本就士气低沉的几十名江陵郡兵,此时见后方有人下来求援,重新燃起了希望。 黑夜之下,铿锵声不停。 刘釜这边的举动,被张任等另三个方位的防守者亦看在眼里,在整顿好人马后,张任等同样率随从下去救援。 一时间,来犯之敌,竟为刘釜等人的气势所摄,后退起来。 战团之中,阿程等人紧紧护卫了刘釜身侧。 可也因此,也让黑衣人们注意到了他。 有四人便勇猛的冲到了刘釜最近的战团,其一甚至和刘釜直接战在了一起。 铿锵一声,一把宽刀、一柄长剑,碰撞在了一起。 刘釜只觉整个胳膊都快散架了,虎口更是隐隐作痛。 痛的他吸了一口凉气。 “这厮好大的力气!” 两年以来,在之有计划的锻炼下,刘釜的身体早非当日的虚弱之躯,单手更是能提起六十斤重的东西。 他手里的长剑重有二十斤,于马匹之上,因要保持好平衡,拎起来尚有些吃力,但对付一般的兵卒还是可以的。 但这一番碰撞下来,刘釜发现那黑衣甲士,不动如山,显然武力比自己强的不是一点半点,自知不敌,怕是坚持不了三个回合是,遂有些着急。 正在此刻,一声大喝传来,一壮汉手持长矛,和刚才与刘釜交手者战斗在了一起,可不正是阿程! “保护好刘君!” 阿程向后喊了一句,另三名强壮的賨卫,便成三角形,把刘釜护在了内部。 刘釜心里松了一口气,感慨他幸好有这么一批以一挡三的賨卫。 战局成胶着之态,双方亦不断有人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让刘釜第一次认识了战争的残酷,且这还是几百人的小打小闹,若是数万数十万的大军作战,那场景又该如何? 及至一些伤员转移到山丘之上时,人马皆累的刘釜等人,即边打边撤。 如此就已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来袭者,显然没有想到这群过路的益州官吏队伍,如此难缠,隐隐有些着急。 其内部的领头人便改变了战法,从四面分散,到集中攻取一处。且在另三处,亦分出一少部分进行骚扰。 其集中进攻的一地,正是张任防守的一面,那处靠近大道,坡度更缓一些,更利于起兵重逢。 见张任处形势危急,刘釜即道:“胡明、刘飞汝二人速去支援!” “诺!” 即便有支援过去,但在来袭者不要命的出击中,张任的方向眼看就要击破。 另三处的人马此时亦在慢慢往内聚拢,毫无疑问,正是打算突围。 正在这时,一条长长的火龙出现在了视线中,并以非常快的速度移动而来。 “是荆州兵来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黄忠 荆州兵的火龙越来越近,山丘上的侍从门,士气大振,反倒是黑衣甲士彻底凌乱了。 一些人更是纵马逃窜。 阿程等賨卫蠢蠢欲动,显然是方才之战,没有战够。 刘釜望着山下冲入黑暗中的身影,于阿程等人道:“穷寇莫追,收拾战场,看有没有活口! 还有那些甲衣武器,可拿下来!” 对刘釜的安排,賨卫虽心有不甘,但还是马上依照命令应承下来。 在起兵强大的机动性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荆州兵便到了面前。 协同守卫山丘的残部,开始打扫起战场。 而阿程等人,早已按照刘釜的吩咐,将一些战利品堆放在营帐之畔。 共计有锋利的长刀二十把,甲二十二副,另有马匹十匹。 这是刘釜等人今夜作战的战利品。 至于賨卫在此番作战的伤亡情况,除一人伤势较重外,余者都是轻伤。诛杀敌人,则有五人,俘获四人。 能在战场上,取得这种战绩,已是不错。 当然,这也和賨卫在安夷时,便进行的特种训练分不开,加上賨人本身身强体壮,力气巨大。 看见刘釜等人身边的战利品,赶来的荆州兵先锋部队,意图指染,但看于前侧賨卫手里拿着的长矛,遂退了下去。 其只好往别处寻觅去了。 营帐尚未损坏,于内,刘釜给外面吩咐,暂时勿要让人打扰,其亲自动手,给受伤的賨卫处置了伤口,其因疼痛昏迷后,他令虎头在内照顾。 当他走出营帐时,发现外面的火把,将山丘照的一片通明。 山丘内外,多处皆有荆州兵聚集,其身上的黑甲,在火把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一股肃杀之气,于空气中流淌。 正于此时,一个人纵马而来,到刘釜等人身前时,看到面前的军器,先是一愣,其后下马抱拳道:“阁下可是刘君,吾家将军,让阁下往军帐一叙!” 刘釜这才注意到,前方的故地处,不知何时,已经搭建起了一处崭新的军帐。 左右都有兵卒来回巡视。 这安营扎寨的模式,自不是这段时间随行的江陵郡兵所能比拟。此当为荆州刘表的正规军! 刘釜抱拳道:“敢请教足下,来袭援助吾等的将军是?” 报信的小将,不自觉的扬起了头,于火把下,能看到他那黝黑却又充满自豪的脸:“吾家将军,乃是刘使君亲封的中郎将黄忠黄将军,今者恰从长沙回来,往襄阳面见刘使君,于黎丘停歇。 得闻君等益州官吏遇袭后,速点齐兵马,前来救助!” 黄忠! 此人在三国的主要战绩,便是定军山斩夏侯渊,其人更是为老当益壮的代名词。 《三国志》有记载,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也。荆州牧刘表以为中郎将,与表从子磐共守长沙攸县。 现在的黄忠虽没有什么大的战绩,但还是很受刘表信任。 其此番回往襄阳,刘釜猜测,多半是为了防守长沙之事。 刘釜心神一敛,向面前的荆州兵卒道:“有劳足下,吾马上就来!” 荆州兵卒一抱拳,便火速上马,开始时往黄忠处复命去了。 刘釜也没多做耽搁,他之指了指阿程三人,道:“小彘,阿索,汝等守卫好此地,阿程,还有汝三人,随我过去看看!” 来到军帐之外,守卫只允许刘釜带一人进去,刘釜毫无疑问的带了阿程。 当他进入内部时,发现同来的益州官吏,除了他以外,另四人都到了,只剩张任受了伤,左胳膊为布块包扎。 对这些熟人,刘釜只是一扫,望向了和益州别驾陈延同坐上首的中年江陵。 此人浓眉大眼,身着沉重的甲衣,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山。在之下首,另有数名荆州将领陪坐。 看到刘釜踏入,帐内的十几道目光,同时看来。 如陈延张任等益州官吏,皆向之颔首致意,而如黄忠等人则是好奇的打量起来。 黄忠见刘釜在看他,遂笑眯眯道:“足下便是刘季安吧!吾于长沙已有耳闻。躬亲孝义,又有安抚南中夷人之功,可谓后生可畏!” 刘釜忙行礼,肃然起敬道:“将军谬赞了,我对将军才是敬佩久矣!” 黄忠眸光一闪,笑了笑:“刘季安先入座吧!现在诸君都到齐了,待吾等先一起讨论下今日遇袭之事!” 在益州官吏这一方,尚有个空座,刘釜向对面的荆州将领颔首致意后,遂坐下。 这时,黄忠也开口了。 “根据吾部下的初步审问判断,今夜偷袭诸君之人,大概率是本地大户圈养的死士,另有部分游侠儿,乃是受钱财所惑,遂来此行凶。 此中来犯之人,吾已让部下连夜压往襄阳。 相信要不了几日,就会给诸君一个交代,且于接下来的行程中,吾会一路护送!” 经历今日之事,尚有些惊魂未定的陈延,听黄忠所言,面色平和下来,颔首道:“吾等自益州来,过路荆州,实在是不希望此事再有发生,下面的行程,就有劳足下了!” 随后帐内诸人,又谈论了下路线的问题,见天色深沉,还有两个时辰便会天亮,遂各自散去。 刘釜回去看了下受伤的賨卫,遂与阿程等人坐在重新燃起的火堆畔取暖,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来回走动的荆州兵。 偶遇黄忠,说不上什么特别的感觉。 毕竟不是书里的主角,黄忠也不会对他纳头就拜。 作为还没彻底展露头角的当世名将,但也不是他能招揽的。何况黄忠对刘表的忠心摆在那里,所以刘釜也只能望黄叹息。 另有可惜的是,没能看到黄忠大展身手,只希望不是来日和他交战…… 但经历了今日这一场不入流的小规模战争,让刘釜不仅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性命的脆弱,更让之越发觉得,接下来的行程会继续不安宁。 警惕也决不能放松。 他的目光望向了旁边的堆放的战利品。 到了襄阳,或可借助族兄刘炤在市井的人脉,为自己再增加些护卫。 此番代表刘璋出蜀,想着有益州官吏同行,只带了十来名賨卫,确实有些托大了! 放在战场上,这就是轻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小人物 清晨,草木为寒霜所覆盖。 于荆州兵的护送下,益州官吏再次启程。 刘釜此时才看清楚,昨日到来的荆州兵足有千人之多,至于来犯之敌的尸首,自是被连夜挖坑掩埋了。 而在道路上,相比于益州其他官吏,刘釜这一行显得有些特殊。 侍从们骑乘着一匹马,且各牵着一匹拖着武器甲衣的空马,反观别的益州从众,对昨日的战利品却未拾取,大概是放不下面子。 就连一路来和刘釜关系不错的益州从事张任也是纵马而来,指着甲衣武器,笑道:“季安此行收获颇丰,吾不如也!” 不过,刘釜却无视了旁人的眼光,依旧大摇大摆的拿着,俗话说,拿到手里的东西,才是好东西,何况这些东西,都是自家賨卫拼命夺来了。 而且,还都是紧缺货,有价无市! 即便这些战利品自己用不上,倘若荆州兵愿意赎买,也能换一大笔钱财。这些钱财,自可以用来赏赐跟随的賨卫。 距离襄阳不远,到了黎丘,稍作歇息,黄忠部下一小将,果真是主动联系起了刘釜。 大致意思是他们准备买下这些战利品。 有买家上门了,刘釜自是乐见其成。 铠甲皆为重器,除非郡地长吏允许,谁私藏谁就是死罪。 不过在荆州这个地界上,荆州还管不到刘釜,但若是一直拿在手里,难保不会出现一些麻烦,他总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带回益州。 刘釜索性以能接受的价格把所得的甲衣长刀全都卖出,只留马匹在身。其能看出,这荆州小将,真正想买的其实是马匹。不过刘釜不卖,他也没办反。 那小将或是得了黄忠的吩咐,收了货后,便把钱资送来,刀甲所卖,合计有十万钱之巨! 外用五个麻布袋子装着,非常壮观。 眼看刘釜手下忽然换到了这么多“意外之财”,益州同来,且于昨夜参战的扈从们,瞬间眼热,皆有些后悔,昨夜为何没有及时打扫战场。 而刘釜身边的賨卫们,一个个则是开怀大笑,就连肚子被刀刃划了个大口子,为刘釜亲手缝制伤口,于马匹拉的木车上修养的阿水,也是忍着眉开眼笑。 就在刚刚,荆州小将把钱物抬到他们休息之地后,刘釜即宣布将这些财物全数分给他们,其自身却是分文未取。 “刘君大义!” 賨卫对刘釜的敬爱是发自内心的,跟随这么一个主人,确实值得。 在真心和钱物相待下,从安夷賨人中选拔出来的賨卫,可以说是刘釜最为忠诚的部属。 在黎丘只是修整了一夜,经过调整,那些昨日援助的荆州兵留下了一部分,另有五百兵卒在黄忠的率领下,继续一路护送刘釜等益州官吏往襄阳行。 路上,荆州大将黄忠一直于前,刘釜于之自前夜后,就没说过话。黄忠甚至连和益州其他官吏的交往也是颇少。 其实,这种问题不难找到答案,自两岁前,益州将领甘宁等人受荆州牧刘表蛊惑,反叛后叛逃益州之事。荆州内部,自也在防备益州牧刘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黄忠虽受刘表器重,但其自身担心引得非议,尤其引得刘表的怀疑,遂刻意保持起了距离。 故而,未能借此相遇机会,和黄忠建立起私人关系,刘釜内心也谈不得多么失望。 经过连日的行程,十一月末的时候,刘釜等人终于到达了襄阳。 抵达之日,便住进了收拾好的驿舍。 荆州州牧府也送来消息,荆州牧刘表,将于次日,接见陈延张任刘釜等益州官吏一行。 而于当日晚些事后,荆州官吏将几日前刘釜等人遇袭之事的调查结论,也送到了驿舍。 陈延张任刘釜等五人,又一次相聚在一起,轮流看过简牍所书,皆有些愁眉不展。 作为此行的主使,益州别驾陈延,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抉择,摸着下巴的胡子,喃喃道: “此中黑衣甲士,竟是襄阳本地大户,偷偷掩藏起来的私兵,竟和袁公路还有些关系!吾益州与之并未直接相交,袁公路遇挑起益州和荆州的战事,其居心何在?” 是的,按照荆州官吏的审问,刘釜等人的遇袭,便是受袁术的谋士指示。 闻袁术之名,再一想东汉末年,其人所行的荒唐事。 刘釜心里便是一动,这袁术看来心志未变,是想把水搅浑,然后将内心的称帝想法,变作现实! 甚至于让刘表刘璋打起来,其人借机攻取荆州,这都是有可能的。 厅舍内,张任沉默后,道:“袁术此行,仅凭供述,无确凿之证据,但吾等还是要防备一二,亦要向使君去信说明。 如之刘荆州所遣之从说的一样,荆州官吏会一查到底。 而吾益州和荆州的停战依然有效,不比为袁术所影响。 此外,接下来去往洛阳,吾等的护卫还需加强,断不能让此事重演!” 其他人纷纷颔首。 刘釜则是借机道:“但凭我等的扈从,另有荆州兵的护送,我觉得还是不妥。 所谓人多力量大。 不瞒诸君,我有一族兄于本地市井颇有威望,遂建议,挑选一批游侠儿随同护送。 其内,我等益州之外,对本地情况不熟,一些小道消息,游侠儿也比我等灵通。 不知诸君觉得如何?” 游侠儿? 作为益州上层官吏,陈延等对这市井之人,自是看不起,其眉头一皱。 张任却是认同道:“吾记得季安在南中时,便获游侠相助,使夷人出山,后得以建立安夷之所。 季安既然对游侠如此熟悉,此事便交给季安便是。 只是游侠不易控制,季安还是要小心行事,勿要出乱。” 张任如此说了,陈延倒也没反对。 不过,对于游侠儿,这些小人物,益州官吏并不怎么看重。 只是刘釜既然提出来了,张任也赞成,大家便捏着鼻子认了。 但正是这些所谓的小人物,刘釜却并未看低。相反,与之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是日,从厅舍出来后,刘釜没有于驿舍休息,而是驿舍周边转了转,特意暴露了下行踪。 到了夜幕,黄氏兄弟果然找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宴席 在刘釜回道驿舍住处不久,黄氏兄弟便来拜见。 入内,面见刘釜,遂行礼道: “刘君!” “刘君!” 两人口呼“刘君”后,即于一旁站立黄成把行程中所遇的细节,再为刘釜一一道出。 原来那夜那时示警后,如刘釜所料,黄氏兄弟即往黎丘而去,以向荆州兵求助。 可走了没有半个时辰,即发现本地有军营驻守。 事从焦急,黄成让黄粱于外守候,其一人独闯军营,最后请来了黄忠。 刘釜心里的疑惑尽数得以解释,黄忠当夜言之,其从黎丘赶来,但时间上对不上。 现在看来,黄忠此番大概率是率军回襄阳的,其面对益州官吏自没有说实话。 至于为何回襄阳,恐怕刘表对手下这位大将另有安排。 刘釜将方才让虎头准备好的两包裹钱物,各放到黄氏兄弟手里,一揖道:“今若非二君相助,我等恐有恶战,伤亡自是巨大,此中心意,还请不要拒绝!” 黄氏兄弟面色一变,竟是同郑向那般轻钱财的游侠儿,先后道: “吾兄弟当日受椽君之托,一则是椽君曾有恩于吾兄弟,二则便是感恩刘君声名,能为刘君做事,实乃吾兄弟的福分。此中钱财,万不能收也!若是刘君执意让吾兄弟收取,吾兄弟愿意一头撞死!” “是极,刘君昔日行大义于市,吾等兄弟所做,又可及刘君所为的一个零头。此财物万不可收也!” 刘釜听闻二人之言,再次被古人这等忠义行为感动。 义者,可以舍弃一切,包括生命。 其乃真正的一片赤诚,不为名利,只为义士。 谁说市井无男儿?谁说市井男儿是小人物? 在个人品格上,很多时候,他们可是连大人物都不能比拟的。 “虎头,取酒和碗!” 少顷,虎头拿来坛装的烈酒,正是刘釜于成都时,特意蒸馏而成,行程之内,日渐寒冷,常分发于賨卫,以饮少许取暖。 再如这几日,为賨卫伤员处理伤口,亦是使用此中烈酒。 当虎头拿来小坛烈酒时,刘釜倒出了三小碗,分别递到黄氏兄弟二人手里,他自己随后于拿起一碗,高举道:“刘某感于市井义气,于蜀地时,便多见如二君这般义士。此行虽有受我族兄所托,但二君之行径,我铭记于心。 来,让我等一同饮此杯!” 刘釜端起,一饮而尽。 黄氏兄弟对视一眼,同样一饮而尽。 可能是酒太烈的原因,黄粱喝罢,悄悄吐了吐舌头。 坛子和碗,皆被虎头拿下,舍内,暂留刘釜和黄氏兄弟。 他请二人坐于案几,但二人说实话也不愿意坐,只是站着。 刘釜自己也只好站着问询道:“二君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黄成脸色泛红,沉思道:“不瞒刘君,小人将继续在市井行事,只是未来的一些其他事,却有些说不清……” 黄粱则是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眼黄成,咬牙道:“吾兄弟虽完成了椽吏之交代,但十分仰慕刘君,若是可以,愿意继续一路护送!” 刘釜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黄粱。 黄粱年虽少,但却是意志坚定之辈,更是敢作敢为。 相反,黄成却是有些选择困难。 但两位的人品,都没的说的。 心强志坚之辈,多能成大事。 且此二人熟悉荆州事务,得族兄刘炤推举,得他所用的话,自是极好。 “不瞒二位,其实我正有一事,想要劳烦二君!” …… 襄阳,荆州州治之所在。 南来北往,人员众多,更是复杂。 有高层的世家大族子弟,仰慕刘表之名,欲得重用。 有底层之百姓,自北方逃难而至。 亦有无数游侠儿,于襄阳市井云集。 建安元年,这个看似普通,却又不普通的冬日。 襄阳市井便传出了一则消息,大汉宗室,蜀人刘釜,至襄阳,欲招募一批游侠,北上洛阳。 消息传出,市井内是哗然一片。 “是那位蜀地的刘君,吾知道,此人对吾等游侠儿分外优待,亦不轻视吾等,听闻当日随之在南中办事者,都被委任为吏。” “尔等知道什么,刘君大名鼎鼎,那是成大事的人,不说名利,吾等中人,若是能追随之,说不定有朝一日,或会青史留名。 凭那史籍一书,游侠儿杜牧,于襄阳市井,追随刘君,成不世之业!” 刘釜的名字,在刘炤近两年的特意宣扬下,编出了数十个小故事,名声自是无二。 连幼童,也能说出一二。 再如黄氏兄弟般,愿行义而追随者,亦是不少。 短短小半日,在黄氏兄弟的甄选下,就有了上百人。 这上百人,都是按照刘釜提出的“三要,三不要”进行选择的。 而在城郭内的州牧府,荆州牧刘表举行的另一场宴席,正在缓缓展开。 与宴者,自包括今次而来的益州官吏,另有荆州本地官吏,如刘表帐下的诸多谋士武将。 蔡瑁,蒯越,蒯良,张允,文聘等,皆有出席。 刘釜虽小有名气,但因资历等缘由,座位自是被相对靠后的位置。 但当之坐在此位上时,恰可以纵览全局。 举目四望,对面全都是荆州高层,他心知史册有名的刘表手下,多在此地,认识的荆州一方,可除了前方的黄忠外,余者未得人介绍,遂只得凭空猜测。 “使君来了!” 不知谁喊了声。 宴厅内的众人,纷纷起身。 但可看到,满身儒雅、给人以随和的刘表,同益州别驾陈延从内舍慢慢走出。 刘表于上首,邀陈延入席后,目光从益州官吏这边,一扫而过,然后两手抬起,朗声大笑道:“诸君不必如此多礼,且入座吧!” 厅舍内的众人,纷纷坐回了各自小案之上。 刘釜也抽时间,好生的打量了一番这个纵横汉末,本有匡扶汉室能力的风云人物。 刘表。 刘景升,有大义有大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常人言之,攻不足而守有余,可保一方安宁,无多野心。 但刘釜不认同,今岁五十有四的刘表,可不像后人看得那般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晚辈 刘表当然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其之能力野心,益州刘璋尚不及之一半。 当年,能用仅仅一年的时间,完成荆州牧的职责,肃清江表,拥兵十万,这可不仅仅是运气,留下了“单骑造州”的美话。 于朝野内外,威望和魅力,便是刘表此番能成事的重要武器。 可别小看了这些东西,东汉末年的群雄中,有人想要这些东西,还没有。 只是旁人,尤其敌对方对之的评价有些贬低,于是,便被人放大了。 贾诩言之:“表,平世三公才也;不见事变,多疑无决,无能为也。” 甚至曹魏阵营中的老大,老曹也感慨:“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果真如此“无能”乎? 这很容易误导人,也是刘釜不认可的地方。 至于刘表的野心在哪里? 便是安宁荆州,力争天下。 刘表很清楚,荆州是自己的基本盘,在所做之事,超出能力范围时,将荆州维护好,便成了他的第一要务。 其人内心自也有三兴汉室的想法! 否则,也不会在两年,让手下重臣联系甘宁等,使之犯上作乱,意图谋取益州,进而把荆州与西南练成一片,谋汉中,取江表。 于《后汉书》中,有记载:“是时,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行僭伪,遂乃郊祀天地,拟斥乘舆,诏书班下其事。” 《三国志》中,再添笔墨:“黄巾起,嵩避难南方,刘表逼以为别驾,转从事中郎。表郊祀天地,嵩正谏不从,渐见违忤。奉使到许,事在前注。” 可见,刘表早就不甘心做一个荆州牧。 只是时势造英雄,因过分依赖本地豪族等因果,刘表最终还是败给了这个时代,为别人做了嫁衣。 从野心这一点上看,刘表和刘釜是同一类人。他们同为汉室宗亲,力图匡扶汉室…… 刘釜比刘表最大的优势,便是年纪。 刘表都快六旬了,而刘釜才二十。 但刘表展露的很多方面,却是刘釜可以学习的。 比如处事待人,还有那驭下之能。 宴厅之内,刘表不拘小节,从上首开始,便端着酒杯,向益州官吏和荆州官吏,频频举杯就饮。 旁边跟着一个青年,一个文士。那青年,和刘表长得非常相似,大概是刘表长子刘琦,至于文士,刘釜没有头绪,或是蔡瑁、张允之辈。 似乎是注意到了刘釜的目光,当到刘釜面前时,听那旁边侍者介绍,刘表竟稍有停顿。 “足下便是蜀人刘季安,吾有耳闻也!果然是少有的少年才俊!吾荆州同龄间,有几人能相比?” 刘釜早已起身,他发现刘表的实际身高比他稍高一点,已然超过八尺。 其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就像一名长者。 看着刘表的笑容,他整个人不觉间,竟变得心境平和。 刘釜一礼,深吸一口气,平定心中情绪,目光炯炯的看着刘表,回道:“能得使君相赞,乃釜之荣幸。 而对使君,釜少时便听父曰,英雄也! 今得见使君,釜方知觉,使君不仅是英雄,还是一名宽厚之长者!” 刘釜寥寥数语,便勾起了刘表的好奇心,尤其对刘釜那所谓的“父”有些心奇。 “不知刘季安之父,是何人焉,能教出如此才华出众者,若是有缘,吾刘表愿见之!” 刘釜心中吐槽,他父桢早就过世近十载,刘表若是相见,那只能去土里了。 刘釜面带哀伤,回道:“亡父桢,不知使君可有印象,按照父之生前所言,其曾同与使君同游太学,后因党锢之祸,而回蜀地,后为临江县令,但因黄巾之乱起,为安定百姓,积劳成疾,以病逝快十载。” 刘表目中带着回忆,党锢之祸,他躲藏奔波,昔日的师友到如今,所剩无几,其自心有唏嘘。 至于在刘表左右的其他人,都有些惊异。万没想到这位蜀地少年,竟还有这等家世。 “恕时间太久,敢问刘季安父之表字?”刘表望向刘釜道。 便宜老父亲,在日记里,曾写过一句“夏日初晴,今同子安,邀景升同游。景升之才,吾不如也!” 所以,刘釜判断,父桢和刘表是有交际的,至于刘表记不记得,那就两说了。 如今看来,刘表确实不记得了。 见刘表的咨询之意,刘釜不抱太多希望道:“不瞒使君,亡父刘桢,表字德佑。” 刘表眼皮一跳,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刘釜,不知想起了什么,即使如之城府,脸上的表情也是非常精彩。 “吾想起来了,原来汝便是德佑之子!没想到德佑之子,都长这么大了!吾记得当日分别时,吾等匆匆,连告别都来不及。后一直未得联系……” 看来自己的便宜父亲,和刘表间,应该有什么故事才是。 听刘表带着回忆唠叨,刘釜恭敬聆听。 而在刘釜这边,刘表也耽搁的有一会儿,其望了下左右,对旁边的长子刘琦道:“刘季安乃吾故交之子,汝当多亲近亲近!” 刘琦颔首道:“是,父亲。” 然后,他转头,面向刘釜笑了笑。 刘釜自是回之笑容。 这只是宴席间的一个小插曲,但因和荆州牧刘表有关,遂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 宴中,很多人看向刘釜的神色都有些变化。 同样的,刘釜感觉到,益州官吏中,对之的态度也是稍有改变。 即便如此,刘釜面色依然淡定,这看在旁人眼中,自是有些不同,乃觉之沉稳大度。 对益州官吏的宴请结束,余者纷纷告辞,刘釜同样告辞,选择先回驿舍。 至于益州别驾陈延,从事张任二人,似乎还有刘璋交代的重要使命,是与刘表进行商议。 回驿舍的路上,同行的公孙许便有些感慨道:“吾没想到季安和刘荆州还有这等干系,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公孙许这话中,除了些酸楚外,还有丝丝警告。 刘釜面色温和:“诚如君之所见,我与刘荆州间,也只是父辈间的交情,至此时,早已淡了不少。 今仕益州,自要为使君谋事,私人交情自要放于一旁。” 公孙许颔首道:“季安所言甚对,吾等是为益州官吏,便为益州牧谋事,当不忘使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赠马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合,说道出他和刘表的微弱联系。 于刘釜看来,是最合适最明智的。 他的家世不是秘密,父亲刘桢曾经的过往同样不是秘密。 随着他在益州,为刘璋的逐渐看重,若是有朝一日,身居高位。为他人说道出他与刘表的联系,为暂时效力的益州之主,那对之仕途的打击是致命的。 反而于现在,坦诚告知,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就算未来为人背后说坏话,那他也有了说辞,亦不容易为人离间。 除此以外,族兄刘炤已于荆州,为他迎得了“义名”,但对刘釜来说,还远远不,他还需要“正名”,正的是汉宗室之名,刘表为之赞美,还有那些认同之事,恰可以让之汉宗室之名,于荆州,于天下传的更远。 所谓师出有名。 对刘釜而言,扬名最快的方式,无疑是被名士的称赞推崇,就如清议一般。 刘表,恰是天下人最熟知的名士。 与刘釜所料不差,州牧府宴席之事传开,尤其刘釜之父与刘表乃故交,同属清流人士的情况传出后。 即便是襄阳本地一些对之名字不感冒的士族,此时也记下了“刘釜刘季安”这个名字。 这就是名人效应! 再观之于襄阳市井,黄氏兄弟负责的招纳之士,其中前来报名者,自州牧府宴后的第二日,便成数倍增长。 许多人甚至求得见一面刘釜,刘表地位崇高,就是身份尊贵的游侠儿也不一定能见一面。 刘釜不同,这个连益州牧、荆州牧都称赞过的男人,他对游侠儿真诚相待,尤其在南中时说的“英雄不问出处”,更成为了各地游侠儿传唱的佳句,以此表露各自志向。 市井局势的激变,使得黄粱黄成不得不马上来驿舍,向刘釜道明缘由。 “吾等按照君之吩咐,只是想挑选百人护卫而已,万万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市井中人。 根据吾等朋友传来的消息,阴县、新野等地,亦有人闻刘君之名赶来。 当下襄阳为防生乱,市椽已加大巡视力度,亦找过我等谈话。 刘君,汝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黄成显然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作为游侠儿的一员,他最多也只是带过四五个兄弟,行仗义之举。 而今来了这么多人,先后求见于他,弄得黄成有些不适应,说起话来,都有些结结巴巴,甚至有些急病乱投医的感觉。 黄粱这两日,倒是锻炼除了一身胆气,在兄长说完后,他向刘釜一揖道:“小人不才,有一计,可使当前事解决。即刘君可回见各地的游侠头儿,只要刘君有这些人的支持,那以后行事,多事半功倍,荆州游侠儿,自会为刘君所用!” 刘釜目光一闪,没想到这黄粱思考的能这么深入。 不过,刘釜并不打算这么做。 所谓的游侠头儿,只是少部分人而已,且多为个中私利。 如当年的崔昊,作为游侠头儿,借之名,行事得利,成为安夷小吏后,便把曾经相帮的朋友给抛弃了。 刘釜即便要利用游侠,结好个人,只是方式,绝不是目的。 他的目的,是能结交好整个游侠儿群体。 游侠中,多属于普通者。所以,只有对普通游侠的真心相待,才能赢得荆州游侠的归心。 益州官吏,将于后日重新启程。 刘釜决定,便于明日来一场盛大的“表演”,他要通过此行,将自己的形象,深深印刻在荆州游侠和荆州市井百姓的心目中。 刘表刚刚赞赏过他,现处于刘表的地盘,恰可以借势而为…… 刘釜望向依旧躬身的黄粱,先是赞扬道:“汝二人,这两日之所为,皆是辛苦。尤其黄粱,汝能独立思考问题,进步甚大。 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但于今日,那百人看来已经挑选好了,此中名单就不要动了! 却不晓马匹还缺多少?” 黄成回道:“愿遂刘君者众多,吾二兄弟,先挑有马者,但至现在,尚有十几人无马。刘君让吾等,组成百骑,恐有难度!” 刘釜点头表示明白,垂头略略思之,然后他又道:“此事,我来解决。自现在起,我另有要事需要你们去办!” 黄氏兄弟一揖道:“请刘君吩咐!” …… 襄阳市井。 也不知先从哪里传出来的。 刘釜刘季安,将于明日来市井之内,亲自拜谢荆州游侠儿,有大义之精神,于益州官吏在荆州遇袭后,愿舍身护送,同往洛阳,以荆益两州的和平稳定。 襄阳市井,于短短半日间,就沸腾了。 当有人往黄氏兄弟处问询时,得到的答案,为是。 不少人开始翘首盼之,亦有不少人,闻讯连夜赶来。 但这般情况,给襄阳市椽的压力就很大了,闻得市井风向后,即召来更多的小吏,前去维护秩序。 而至次日,那襄阳郭内的市井间,比之岁末过年还要热闹。 不知是游侠,还有普通百姓,都想看看那刘季安到底是何等模样? 隅中,太阳初升,天气正暖。 十多位身材魁梧,昂首挺胸的賨卫开道,人手一匹马。 一袭白净的儒衫,牵着一匹马,另一手持铁剑的刘釜随后出现了。 他昨日已和陈延张任等人通过气,其者并不在意。 但刘釜很在意,甚至一大早,还专门的打扮了一下。 人对人的第一印象很看重,而今日,是他刘釜面对荆州游侠,荆州百姓的第一次路面,故而,非常重要。 “他就是刘季安,长得真高!” “何止是高,其之气质,吾看就无人能比!” “听闻刘季安原本也是俺们荆州人,其刘氏搬到蜀地不过百年,其亦为长沙定王之后。刘猛,快看,这可是与汝同宗同源!” 不管旁人的喧哗,刘釜在以非常靓丽的身姿出场后,即牵着马匹寻到了黄氏兄弟面前。 目光一扫,寻到了靠后的一个面貌普通的汉子。 刘釜向之一礼,感慨道:“君等皆为市井好男儿,今釜有难,君等愿鼎力相助,此为大义也!” 然后,刘釜将手里的缰绳,递到了面前有些愣住的汉子手里:“此马匹,便赠予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见闻 除过刘釜自己手中牵着的马匹外,其余賨卫手中之马匹,亦经由他手,送于那为黄氏兄弟挑选的游侠手中。 不仅是受赠者懵了,黄氏兄弟也懵了。 昨日刘釜只问游侠手中是否缺马,没想到今日,这般贵重的马匹,就为刘釜所赠。 这完全没有实现告知,自无排练。但正是这等真实发生之事,效果却是最佳的…… 而实际上,这批马匹,皆为刘釜在那日夜间的“战利品”,恰好此时,全都派上了用场。 以十几匹马,来换取在荆州市井底层,更大的名声,这对刘釜而言,是完全值得的。甚至几百,上千头的马匹,也换不了这无形的名望。 若有人再注意观察,还会发现一个小小的细节。 刘釜之赠马者,无一不是放在市井中,看起来很普通的游侠儿。 但恰是如此,才让更多的人沸腾,刘季安对这等普通平凡者,都如此礼遇有加,要是我上,我也行! 市井中的呼喊声,越加热烈。 不说外面,单论这群为黄氏兄弟挑选出来的,尤其受刘釜赠马者,无不感激涕零。 有一人单膝跪下,高呼道:“吾愿誓死追随刘君!” 一瞬间,那一百个为黄氏兄弟挑选出来的荆州游侠儿,包括黄氏兄弟自己,亦面露激动之色,就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也在此时,同时单膝跪下,口呼道:“吾愿誓死追随刘君!” 一百余的大嗓门,瞬间让此话传遍了市井之内。 一些来看热闹的游侠儿,今得见刘釜,再为刘釜的德行感动,纷纷开始往前挤,大呼“刘君”,襄阳的郭中,一大片区域都显得混乱起来。 官吏市井的小吏,刹那慌乱起来,更有甚者,直接被挤到了地方。 “完了完了,市井有乱,上吏要责罚了!只怕州牧府也要过问!” 在人浪的外围,另有一群衣着华丽、骑着骏马的士人在张望。 若是刘釜在此,定能认出,其中为人护在中央,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荆州牧刘表长子刘琦。 其旁侧跟随的余者,除过要来凑热闹的弟弟刘琮外,余者皆为本地大族子弟。 这一人刚到市井时,恰看到刘釜赠马之举,见此间行径,刘表次子刘琮“嘿”了一声,耻笑道:“父亲那日,还让兄长与此人多多结交。没想到吾等寻来,此人竟和市井间的泥腿子打成一片,甚至不惜赠马! 与市井游侠为伍,这简直是丢吾等士人的脸。 除此不说,亏其还是大汉宗室,若是其父在世,恐要好生教训一下这个不孝子! 兄长,汝若是愿意在此侯之,请恕小弟,先行一步!” 刘琮为父刘表喜爱,加上其后有蔡氏等人的支持。在荆州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甚至连之兄长刘琦也不放在心里。 更有传言,荆州牧刘表早有将其位传给次子的打算。 种种纠葛之下,刘琦刘琮两兄弟,别看面上和和气气,但私底下的斗争却不少。 且刘琮此人,心高气傲,好结交世家子弟,对市井游侠儿自是不看重,更耻与为伍。其人与人重义厚德,但也仅仅是针对同地位的士人。 所以在看到刘釜市井之事后,便失去了结交的心思。 向兄长刘琦说道了一声,刘琮便带着人离开。 转眼间,刘琦身侧,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可见,即便身为荆州牧长子,多种因素作用下,刘琦在荆州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能留下了,其者,多为刘琦的心腹。 “长公子,吾等可是还要在此等候?”随从于耳边,悄声问道。 刘琦骑在高大骏马之上,视线越过人群,放在刘釜的身上,颔首道:“吾自在此等候,若是尔等有人想要离开的,尽管离开吧! 且昔日,高祖皇帝亦其余微末。能建立吾刘汉,市井男儿出力巨大。 今这刘釜,能放下身段,于市井内行事,足见也是个成大事者!” 其有青年,在听得刘琦之语后,赞道:“长公子明鉴,此中刘季安,确也非常人也!吾等便随长公子于此等候!” 刘琦周身留下的数人,皆无一离去。 于是,刘琦等人,便看到了接下来这般震撼的一幕。 但见刘琦喃喃道:“若非亲眼所见,恐无人相信,刘季安现虽为益州吏,但之在吾荆州市井,竟如此受欢迎!” 市井小吏在着急,荆州长公子刘琦在感叹…… 身处中心的刘釜,却是被眼前的场景给弄得微微愣神,原来大汉人“追星”起来,也是这般凶猛。 好在有高大的賨卫挡在前面,刘釜才安然无恙。 当下,刘釜想高声说几句话,也无多少人听了。弄到最后,刘釜只能让賨卫在前,另有那百位游侠从侧阻拦,才逃出此地,方向恰好是刘琦这边。 “阿成,汝等也去相助一二,再将马匹赠予刘季安,助之‘脱离苦海’。” 看见刘釜衣冠有些凌乱的模样,刘琦有些忍俊不禁道。 得刘琦吩咐,随从者领命而往。 半刻钟后,刘釜得刘琦相助,算是顺利的“逃”了出来。 这次行为,其名在荆州,尤其是市井底层,得到宣扬自是必定。只是离场时,并不怎么潇洒。 面见刘琦,这位性格宽厚的荆州长公子,刘釜当即表示了谢意。 他对刘琦的印象不错,更重要的是,了解到刘琦的过往,多少有些同情。 “若吾君之相助,我今日想要走出市井,恐要费一阵力气了。” 刘琦骑在马上,见刘釜的模样,摇头失笑:“即便无我,季安汝自也安然无恙,只是今日,却让吾看到了季安汝乃不拘小节之人。 且自今日起,季安于襄阳市井的威望,再无人能及,这让吾也好生羡慕!” 刘琦话锋一转,又说起了他往驿舍,再来市井相寻刘釜的目的:“不知季安下午可有时间,待汝离别前,想请汝赴一趟小宴。” 刘釜回道:“琦公子有邀,且亲自来请,我焉能拒之!” 刘琦听罢不由喜道:“那吾便在府上,静候季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兄弟 刘釜回趟驿舍,也只是重新换套衣服,便准备赴宴。 回到驿舍时,才发现益州官吏多有外出,或赴宴,或进行其他活动。他与刘琦之约,倒不算个什么。 刘琦当下已经成家,暂住在襄阳城北的一处大院内,时常居于此。 待见面后,经过其人解释,刘釜才明白,原本今日之宴,荆州牧二子也要参加的,却因事未能来。 见刘琦旁侧几人,闻此事时,表情略有变化,刘釜心里明白,内中怕是另有隐情,甚至和自己有关。 不过,此事他并不在意,暂时他与刘琮也不需有什么交往。反倒是刘表长子刘琦,其人宽厚,待他的态度也不错,或可结交一二。 这场小宴,本就是用来联系感情的私宴,遂,二人于学识间的讨论,多过对时政的议论。 就是这么小半日的相处,让刘琦对刘釜的感觉再有变化。 宴后,望着刘釜骑马离开的身影,刘琦相身边的相陪者道:“刘季安此人,若是不入仕,安心学术,那将来也是一个名扬天下的大人物。据闻之,曾随任安等一众蜀地名儒求学,果然智慧超群! 若非当日宴上见面,吾还真要错过这么一个妙人了!” 刘釜不晓得刘琦对他的评价会这么高。 当从刘琦处回来时,于驿舍恰收到了族兄刘炤的来信。 信中,刘炤表示,他已于宛县,等之大驾光临! 这当然是揶揄的说法,实际上,由字里行间,刘釜也能看出族兄对他们这次相逢的期待。 一别近三年,昔日的刘家少年们,都有了各自的事业,也为着内心共同的目标不断奋斗者。 而刘炤为之打探的另一个消息,却是让刘釜欣喜。 “阿弟,汝让吾注意可有来南阳的诸葛氏人前来避难,为兄这两日通过市井的朋友,终于是打探到了。 不仅打探到了诸葛氏的消息,还打探了汝想知道的诸葛亮的消息。” 诸葛亮! 诸葛孔明! 这就能见上了吗? 刘釜的心情不言而喻,他于驿舍住处,来回踱步,然后嘿嘿一笑道:“千万不要让我像刘备一样,三顾茅庐!” 后一日内,几乎没什么事,且这几日间,各在襄阳见友或是办事的益州官吏,也是各自返回,准备第二日的启程。 启程这日,襄阳的天空,一片晴朗。 车马备好,由百余名荆州兵在前开路,益州官吏的车马在中间,再往后,又是数百名装备整齐的荆州兵。 为了将益州官吏安全送出荆州,防止上一次的悲剧重演,刘表自是亲自任命了将领,并让沿途的荆州驻军,多注意此间行人。 刘釜召集来的百余名游侠儿,自不会被重视,这群乌合之众,被丢在了最后面。 刘釜原本也是处于护送的中央的,但其最终向陈延等人说明后,没注意别人的眼光,选择和游侠儿在一起。 此后过境南阳,往宛县的两日间,刘釜和那百名游侠儿也是聊熟了。 突发奇想下,甚至于行进和休息间,可以训练起行进队列。 刘釜的个中训练方式,和安夷夷军的训练方式相同,比如前后队,乃至于个中的姿势站立,再有运用看过的兵书,加以兵阵训练,却也弄得有模有样。 看得无论是荆州兵,还是同行的益州官吏或侍从,皆频频侧目。 而于游侠儿内部,确有不同的反响。 众人的训练,超乎寻常的认真,甚至做起事来,比不远处的荆州兵还要有精神。 显然,除了刘釜于此外,更重要的是,游侠儿也渴望建功立业。所谓训练,正是让这群人找到了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方式。 “或许,待我回蜀地的时候,也可以将这群人带回去!” 刘釜突然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 今岁,他通过族兄刘杉,已向刘璋长子刘循为姊婿常坚弄得了一个别部司马的军职,恰是用人之际。 此中的游侠儿,经过一路训练,要是能成功带回去,再想办法解决好身份等问题,未必不会成为一大助力。 而同行之中,其实也是培养忠诚感情的过程。 一路平安,到宛县时,已是从襄阳出发的两日半了。 宛县,也是南阳郡郡治之所在。 南阳郡,自古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若言荆州,因之水陆交通便利,四通八达,是为天下门户之所。 那么,南阳即是整个荆州的门户所在! 南阳以南,是为襄阳,其东,可至豫州,其西,和汉中益州相交。 整个南阳的人口,更是有数百万之巨。 人口多,孕育的,便是人才,东汉之末,除了搬过来的诸葛亮等人外,如李严、邓芝、何晏者,皆出自南阳。 而今之南阳,恰为刘表夺取不久,新任的南阳太守,亦为刘表上书所任命。 如族兄刘炤便是因此番机缘,才至宛县郡府任上的。 回首近数年,南阳之所,数度易主。 而今,刘表虽在去岁,于袁绍手中夺笋,拿的南阳的归属权,但想长久的保住,并不容易! 且不说来日如何。 刘釜等人自要在宛县停歇一日一夜,也就是后日才会启程。 毕竟过南阳,离洛阳也就不远。 但此时距离岁末还有大半个月,行程尚算宽松。 只要一切顺利,在洛阳渡过建安元年的除夕是没有问题的。 使游侠儿于宛县县城们安好帐篷,以作歇息,让黄氏兄弟管理好游侠儿,刘釜因迫切的想和族兄相见,遂也带着賨卫入了城。 待于驿舍安置好,便受南阳太守刘丰相邀,马不停蹄的前去一同赴宴。 宴中,刘釜就看到了坐在中间,数年不见的族兄刘炤。 和几年前相比,族兄刘炤长得胖的不少,人更白了许多。 “阿兄!” “阿釜!” 两兄弟相见,先是各自一揖,然后执手相看,然后站在一旁的角落,畅谈起来。 “阿兄于荆州,多有行事,且帮釜巨多,此间事,釜亦感怀!” 刘炤还是以前那样,眨了眨眼,大不咧咧道:“阿釜,都是自家兄弟,再这么说,为兄以后再也不帮汝了! 嘿,府君来了,吾等先入宴吧,待宴罢,为兄给你重开小宴,吾二人今便畅谈一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得见 刘炤的住处,在城郭以东,距离南阳郡府大约两刻钟的路程。 南阳太守宴罢,两兄弟并未坐马车,而是向厅舍人辞别说明后,一同步行而走。 相别数年,即便每月都信件交往,但到底抵不过面对面的相诉。 两人在前,十数个賨卫间隔于后护卫着。 步行了有一半的路程,刘炤突然嘿嘿笑道:“吾已知晓,阿釜汝收拢了襄阳的上百游侠,且名声于荆州市井越加高涨。阿釜莫不是想倾全力收拢荆州的游侠,好为之所用? 于此夺取荆州郡县?” 刘釜步伐一顿,看着月光下族兄那白胖的侧脸,笑道:“小弟我暂无如此大的野心,如此这般,无疑会成为刘表的活靶子。 阿兄可还记得,小弟之言,吾等官吏者,根本之权利,并非来源于上面,而是来源于基层? 今者,小弟于市井之为,不过是又一种收买市井底层百姓的做法。 而市井之地,恰常是为人放弃的一个地方。 欲要成大事,就必须抓住各个阶层的人。而若想于来日取得荆州的权势,并不完全依靠本地士族,我等更应该从底层招揽起。 且如刘表,阿兄近水楼台,可是发现了。刘表之行为,多有束缚,其实便是荆州士族权势过大,其人过度依靠的结果。 吾等就算有一日拿下荆州,断不能步刘表的后尘,便是想以百姓为后盾。” 刘炤脸上的嬉笑早已收起来,他默默思考了起了刘釜的意思。对族兄刘釜的真实想法,其人可以说没有谁比他熟悉…… 犹记当年之语,或是自那时起,他这族弟便已经确定,自己动手,以复兴大汉为己任。 眼看着族弟一步一步的往前迈进,他刘炤,以及整个丰安刘氏也是全力相助! 且,过去数载,族弟常来信之,让他多于市井走动,结交豪杰。 刘炤初还以为,族弟此行或有些舍本求末。而今发现,族弟刘釜,竟从未将荆州世家当做招揽的对象,反而是荆州之百姓。 可见,族弟使用的是另一条路,一条想要自下而上,步步影响并蚕食荆州的计划,以打破荆州世家的垄断。 也确实,如族弟刘釜,如他丰安刘氏,于荆州世家大族中的影响,微乎其微。反而是在市井百姓之内,因这两年的宣传,大有气色。 想要赢得底层百姓的信任,而后夺取荆州大权,这可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首先需要的,便是荆州大乱,荆州世家亦为百姓所弃,或才有机会。 “阿釜是觉得,刘表治下的荆州会乱?” 刘炤皱眉道。 刘釜微弱的点了点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而今群雄崛起,荆州位于关键之地,总会为人所争。 到时大乱必起,且别看刘表当下将荆州治理的井井有条,但到那时,决然由不得他! 至于荆州会归于谁,便各凭手段。 且我观之,荆州世家皆为利而动,多半是谁强大给的利益多,进而投靠谁。 刘表于荆州之守,自是土崩瓦解。 到那时,荆州百姓受战乱之苦,荆州或背百姓之心,便是我等揭竿而起的好时机。 所以,还要凭阿兄,于此多多经营。 且若最好,能让我刘氏的子弟多入官寺,渐渐整掌握要职。届时,自会事半功倍!” 刘炤目光微动,听着不住点头:“阿釜算是给为兄所行之事,有了更准确的方向。 此事吾会用别的法子,让吾等南阳刘氏的亲族也参与进来。总不能坐享其成,也需尽一份力才是。 恰阿釜到来之事,吾昨日已向那些叔伯族弟言明,想来等吾等回去,恰能遇到。 阿釜常在益州,但今次到来,也该多交往交往才是!” 刘釜道:“小弟今日过南阳,也正有此愿!丰安、南阳这一脉,相隔不过百年,诚该有更紧密的联系! 只是,明日一早,我想先去寻那诸葛亮,若是可以,阿兄可能把和南阳亲族的相聚,放在下午或晚上?” 刘炤的表情,此时有些不自然,只是天已黑,刘釜看得不清楚,其语气有些结巴道:“阿釜何以对这诸葛亮如此看重?依为兄打听的消息,那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甚至比阿釜你还要小两岁。 咳咳,还有一事,当日忘记在信中于阿釜你说了,为兄是找到了那诸葛氏的踪迹,且也打听到了诸葛亮。 但未详说,此人也只是蔡阳露过一面,并携带另一诸葛少年于此求师。 至于人,是否还在此地,为兄前些日子得到消息,遂派人亲探之,到现在也没回复。” 刘釜听后,身形有种掩饰不住的失望感。 族兄刘炤于信中,确实没有说清楚诸葛亮如今具体的居住地,仅言之发现了这个人。 他心中还想着,诸葛亮等人,此时怕居住于宛县附近,其好拜会一二。而今看来,还真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诸葛亮自己长有腿,且荆州这么大,前段时间由市井打听之,出现在南阳郡的蔡阳之地,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看来自己还是没有到见诸葛亮的时候! 不过,诸葛亮既然在荆州,那无论怎样,暂时也是跑不掉的。 刘釜整理了下心情,向刘炤解释道:“对于诸葛亮,小弟是自前岁,便听人说过其之大名。 遂,有心相见一二。 此番既然是无缘相见,那便算了。 但此时还是继续有赖族兄,若是再打听到,不用特意交好,但请能帮助的,还是多加帮助一二!” 刘炤心道:这诸葛亮被阿釜提起了数次,吾虽未见到此人,但此人之才能恐怕不凡,看来,待寻之后,吾当亲自登门拜访一二。 他面上却拍着胸膛,应道:“此事,为兄一定铭记于心。” 然后,目光一抬,叹道:“咦,阿釜汝看,族叔等人的马车,竟到了吾之住处,看来吾等南阳刘氏的亲族,已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汝这个大名人了!” 刘釜这才发现,他和族兄刘炤相谈间,已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族兄的居所处。 在之府院外,停靠着数辆马车牛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妥协 刘釜刘炤两兄弟回来的消息,刚刚传入,早于此等候的刘氏亲族人,纷纷出来相迎。 当日去往丰安,来接刘炤等人入荆州的族叔刘慎赫然在列。 其之旁侧,另有数名年迈者,其由刘慎搀扶。刘釜初步判断,应该是他祖父辈的。 见到这群南阳的长辈,刘釜即一揖到底,然后再刘炤的介绍下,一个个的相认。 其实,也正是如此,此中两位年迈者,一位八十五岁,一位八十九岁。 刘釜皆口呼“七祖父”和“八祖父”。 虽年近九旬,但二人的耳朵都不背,刘釜叫过后,皆为之道好。 但人年纪到底大了,很快被迎到了内舍。 刘釜心中且是明了,同脉的南阳刘氏族人,将这两个高辈的老人请来,亦是向着表明,大家同属一脉,本因团结。 这恰是刘釜所愿。 丰安刘氏在益州打开局面,如他之前为刘炤之言,南阳刘氏恰可以助之,在荆州打开局面。 所以,他也就顺着这群族人的意思摆弄。 于外舍,几个父辈的人坐在上首,刘釜紧邻者,其余皆于后。 从这座位看来,南阳刘氏,亦承认他刘釜,乃是这一脉同辈人的领军人物。 这种态度的表明,刘釜心中,进而一定。 交谈前期,作为长辈者,多是关心起了刘釜路上的遭遇,刘釜自是泰然答之。 其之模样,让一些闻之名,却未见过面的族人,大为感慨。 他们刘氏这一脉,今终于是出了一个麒麟儿! 而思及曾经的刘釜,族叔刘慎不由叹道: “当日,吾还想着,让季安汝随吾同入荆州,好为汝寻一番事业。未曾想,不过数年,季安汝之名望,就为吾等这些人仰望的份了。” 刘釜于下,忙摇头道:“族叔如此而言,确属见外。大家都是为刘氏好,且谁又能料的定未来! 就如今日之南阳,或是安宁,但说不定明岁,就会为战火所扰一样! 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吾等要做的,便是将家族,顺利延续下去! 族叔,还有几位族伯,可是认同釜之言? 只是,吾刘氏想要发展起来,需众族人一同努力不假,还需一身胆气才是!” 刘慎眉头一挑,随之和其他几位刘氏长辈,一同颔首。 但注意到刘釜还有其他话说,或事关机密。 刘慎望了眼下方的长子,在刘炤的身上略一停留,又看向后方。 “刘荣,刘枫,汝等先回去吧!乃翁等人尚有事商议。” 青年刘荣,刘枫闻言,向上首一礼,又看了眼刘釜刘炤,点头后,遂下去。 这看得刘釜心中默然,族叔刘慎,果然不亏一个“慎”字。 确实,他恰借今日之机,确要说一些事,来试探南阳刘氏的态度和决心。 从常理来看,二者虽是同宗,但南阳刘氏,决然不会像丰安刘氏一样,同他共同进退。 所以,这一次和南阳宗族长辈的谈话,至关重要。本想着明日,只是今夜便提前了。 族兄刘炤在看了眼刘釜后,也退了下去。 转眼,厅内就剩下了五人。 除刘釜外,余者四人,是长辈不假,但毫无疑问,也是能决定南阳刘氏这一脉决策之人。 刘慎一指左右,出言道: “季安此时有什么话,尽可直言,此中皆为如之长辈,断不会将此间事,为外人道也!” 刘釜点头,继而起身肃容道:“釜不才,但为高祖之后,有匡扶汉室之心,想来诸伯叔,都是清楚的。 但如族叔之言,釜与诸长辈同属一脉,荣辱与共,遂不敢忘! 今,釜有一问,但先请诸伯叔解惑…… 今天子如何? 汉宗室如何?” 坐在中间的族伯,看起来是个老实人,唏嘘道:“天子势弱,我汉室亦衰弱,我等这汉室天下,都快成别姓了!” 刘釜颔首道:“所以,釜不才,愿成光武之事,三兴汉室!却不晓我南阳刘氏长沙定王一脉,可愿全力助之!” 此话一出,除了刘慎表情未动,其余人,都是大惊。 成就光武伟业,可不就是结束天下乱局,最后称帝吗? “这刘季安,此志竟如此之大!我南阳刘氏同一脉,若是与之,福兮?祸兮?” 厅舍几位刘氏长辈,未出言,但却在用眼神进行交流。 刘慎一直注意着刘釜说话声的微表情,他看这位族侄,并未因厅舍的安静,表情而有丝毫变化,足见之是个心志坚定之人。 这样的人,目标明确,寻常人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且试想当年的光武帝,何尝不是此中人物?大汉高祖皇帝,又何尝不是这般心志坚定者! 而刘釜之名,已传遍益州荆州,于大汉的东南西北,皆有耳闻。 有名声,有能力,有志向…… 刘慎决定把本地刘氏一脉的命运,暂时压在刘釜的身上,其出言道: “季安需要吾等于荆州如何配合?” 他这一表态,余者其他人也都暗自颔首,等着看刘釜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若是刘釜的要求过分,让一族人付出的代价太大,他们自不会跟着去疯。 刘釜沉思后道:“很简单,我希望能让我等一脉子弟,包括相交者,多入荆州的官寺之内。不需要职位有多高,只需能处在相对机要的地方的。 其余之事,暂都不需要做,安心等候便是! 毕竟,若想夺取天下,诸族伯叔应该比晚辈更明白,荆州的重要性! 荆州乃是必争之地!” 原来,这位族侄已经把目光放到了荆州! 难道说,益州之地,其已有办法,取而代之? 对了,这位族侄可是在南中为吏过,据闻还建立过一支安夷军…… 刘慎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其他人,道:“季安,吾知汝如此之目的,吾可告诉汝,此事无多大问题。吾刘氏于此,立足数百年,牵连者无数,想要在一些关键且看似弱小的地方,安插并培养一些人,只要花费一些力气也是可以做到的。 吾等也只需答应一件事,吾等同属一脉,若汝真可成事,且勿忘掉,吾等一脉族人今日之所为。 是以复兴吾汉室天下!” 刘釜一揖道:“釜不敢忘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颍川 没有人能猜到,宛县刘宅的五人相商,会对未来荆州的局势产生何种影响。 次日早上,刘釜随族叔刘慎等人,前往本地的祠堂祭拜。而至下午,他则是返回了驿舍。同在襄阳一样,陈延等人于南阳多有故友,进而这一日半,几乎都没有在驿舍待多久。 刘釜则应用这难得的安静时间,抽空回复了途中收到的一些信件。其中以安夷巨多,如郑向高沛王朝马虎皆有来信,事涉军事行政,有一些决定,因意见内中相左,遂需要刘釜做决定。 毕竟,安夷的主要官吏,已然决定奉刘釜为主,自是会用心将这个基石打好,需刘釜这个主公把握大方向。 至于安夷建设,好在于金钱之下,即便是新任的益州郡太守,也未对安夷事务做过多干涉。 处理了各处来信,刘釜又将阿程叫来,问询了下城外的游侠儿可有异动,即知游侠儿都甚是安分,才放心下来。 到了晚上,益州官吏还是重新回来聚首,商议其接下来的路线。 遂由张任提议,可走叶县,而后入昆阳,再从昆阳,进入梁县,后即沿官道直入京师洛阳。 其中,过了南阳叶县,便直入颍川郡,颍川郡现属于曹操的势力范围,还是曹操的大本营。 届时,即要和曹军做好交接,由之护送入洛阳。 说是护送,实则也是一种监视。 “诸君可还有补充乎?” 益州别驾陈延的目光在厅舍诸人脸上扫过,见无人对着路线反对,便颔首道:“既然无异议,那便明日一早出发。过了荆州刘表之地,那便是曹操的地盘。 吾等途中便不做歇息了,且个中人也不得私自离队!” 众人纷纷应诺。 第一日,天方麻麻亮,益州官吏便出了城。 城外,以南阳太守为首,另有一些乡绅亦来相送。刘釜这一脉的刘氏族人亦在此列。 他骑于马上,向人群中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族兄刘炤等人的脸后,便扬鞭启程。 在之后面,跟随的,正是同往北上的一百游侠儿,人皆骑于马上,精神抖擞。 刘慎望着刘釜离开的背影,还有后方跟随之众,心叹道:“季安的手段,还是真是让人敬佩,其收下这群市井游侠儿,不过月许,训练的如此整齐不说,吾观之,游侠对季安,可是非常敬重。 吾现在越来越觉得,季安当可带吾等一脉,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愿吾刘慎不曾看错人也!” 刘炤也望着刘釜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道:“阿釜之志,一定会实现的!即为兄弟,我刘炤定然全心助汝!只愿阿釜,今入洛阳,能够一切顺利!” …… 行程越是往北,天气越是寒冷。 到达叶县时,此地为荆州兵所占,过上百里之远,便是重镇昆阳。 刘表和曹操,此时虽未交战,但在边界之地,依然能看到双反的防范之严厉。 十二月二十一日。 刘釜等益州官吏,正是踏入了颍川这块土地。 颍川于时下,乃是名副其实的“名士之乡”,郭嘉,荀彧,荀攸,陈群,钟繇等诸多名士,皆为颍川人。 包括当下于相邻的荆州避难的徐庶,同样是。 且颍川之地,许县,于今岁曹操入洛阳,面见天子,即被建言设为新都。 天子虽未允,但许县当下的称呼,已经变成了许都,曹操部的诸多军政大事,皆由此参悟。 旧都洛阳,包括依然居住在洛阳的天子刘协,更像是一种形式符号。 且许都的建设,依在继续,比如皇宫等等。遂曹营中的人也都知道,此乃曹操意志,汉天子最终还是要来此。 故而,许都,包括整个颍川,近两年来,多有人员流入。 而刘釜等益州官吏,在踏入颍川的那一刻,即被曹军发现了。 “尔等乃是入洛阳觐见天子的益州吏?” 上百名曹军将刘釜等人拦住去路后,一小将上前问道。 即便益州吏从属了,人数数倍与之,曹军也丝毫未怕,反而有些蠢蠢欲动。 “吾等正是!” 益州吏这边,有人递上了木牌和简牍。 得见陈延等拿出通行之物后,小将点了点头:“汝等既是往洛阳,宜城亭侯恰也同往,汝二路便合为一路,同由吾等护送吧!” 小将一抬手,左右曹军,迅速让开了道路。 曹军行事如此迅速整齐,还有那黝黑的铠甲武器,让益州官吏纷纷侧目。 刘釜眼观这一切,也是感叹曹军的强大。 有谋士,有如此的军将,难怪曹操能一统北方! 刘釜面色一肃,有此等属下,他心中更是好奇现实中的曹操,又会是何等样子? 而他刘釜,现在和曹操比起来,可不正是鸡蛋与石头一样。 等等……宜城亭侯,这称呼有些熟悉啊! 刘釜摇曳缰绳的双手,忽然一顿。 刘备当年,不就是被曹操封为宜城亭侯吗? 难道那前面,将一起同往洛阳的,是大名鼎鼎的刘备? 时下为建安元年,刘釜根据记忆,更为明确了一点。今岁的刘备,当是和袁术交战,然后老婆孩子为吕布俘虏。后来,和吕布打了一架,刘备没打过,遂率残部,来许都投奔曹操。 临近岁末,曹操当下是在洛阳,所以说,刘备才去洛阳吗? 刘釜渐渐把时间线给对上了,虽说当下的时局发展,和原本的历史发展已有差别,但应该还算不上太大。 换句话说,前面的,大概率就是刘备! 这次没见到诸葛孔明,却是见到了刘备! 刘釜心情,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有些激动,是因为将要看到后世粉丝诸多的汉昭烈帝?还是其他…… 在賨卫疑惑的目光中,刘釜突然扬鞭,越过了中间的益州吏大队伍,赶上了前面的曹军小将,于马上抱拳道: “小将军,请问宜城亭侯,可是刘备刘玄德?” 小将上下打量了一下刘釜,却也没有隐瞒,只是说到“刘备”的名字时,目光闪了闪,道:“诚如足下所言,前方停驻的,正是镇东将军,宜城亭侯刘备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刘备 昆阳县城动二十里,也是距刘釜等人大约五十里的地方。 此处名曰龙首昂,左右有小山丘相接,乃是一中等的乡地,此时正有一伙超过五百人的军队于此驻扎。 和颍川本地的曹军相比,这伙军卒,士气低下,兵甲破落,多不想曹军正规军。 即便如此,本部兵马的营房布置还是很规整的,能看出领军者是个有能力者。 只是在中军大帐内,隐隐传来争吵。 “曹操此人不在许都,竟让大兄亲去洛阳相见,还将我等部下,多新汲,依我看,这是对大兄的羞辱。此人狡诈无比,若是我张益德碰见了,定将之大卸八块! 还有那曹豹小儿,耶耶定饶不了他!” “益德,勿要如此!我等此番中了吕布贼子的奸计,虽说救回吾家夫人,但却失了手下将士,是我刘玄德枉顾他们的信任,此事错在我不该着急,否则也不会有此一行!” “主公千万不要这么说,只待大兄重整旗鼓,我关云长定斩那吕布贼子于马下!” …… 大帐内,正是刘备关羽张飞,说道争辩。 今岁以来,刘备率部连连失利,弄到现在,不得不亲往曹操处求助,这种憋屈和无奈,无人能感同身受。不过面对两位同比手足的部下,还有手下的将领,刘备此人亦是果断的责任认下。 且于当下面对一月前的败亡,刘备此时还悔恨不已。当时凭着名望,短时间聚集了上万之众,没想到会那么快的落败。 时候,刘备总结过,其败北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粮草不足。 缺少粮草,就像是普通人缺钱一样,做什么都需要精打细算,束手束脚。 而此番寻曹操,主要的目标,便是借粮。 有了足够的粮草,他刘玄德有信心东山再起! 刘备部于龙首昂持续驻扎时,益州官吏于曹军的监督下,逐渐逼近。 益州吏,张任、陈延者,途中也已知晓,前面乃是刘备所部,各心中都想看看刘玄德到底是何种人物? 刘备的名气,自中平元年的黄巾之乱,慢慢升起,到了两年多前,其于徐州的仁义,才让天下得知。 偏居益州之地,如官寺之内的吏者,亦多闻刘备之名。 抵达龙首昂时,已近黄昏。 曹军小将,即让益州吏停下,此地恰和刘备部隔着一个山谷。而于山谷边缘,则另有曹军驻扎,两者融合下来,竟不下千人! “前方,便是宜城亭侯驻扎之所,尔等便驻扎于此吧!待明日天明,吾等将一起护送尔等入洛阳!” 曹军小将解释后,即率百余名部下,后撤到外围的曹军大营内。对益州吏及随行之众,无多束缚,却也无多帮助。 这和在荆州的行程,完全相反。 益州别驾陈延等人心有不满,但处在曹操的势力范围,亦只能忍气吞声。 还是和之前一样,扈从们,用马车上拉来的帐篷,迅速搭建起了帐篷,行进大半日,各处亦火速升起柴火,开始蒸煮吃食。 至于同来的游侠儿,也是在之后方驻扎,井井有条的忙碌起来,后便吃起了干粮,喝起了菜汤。 刘釜亦是同食之。 眼看天色越加昏暗,刘釜便有些心不在焉。 大半日的时间,他虽说已经平定了心情,但还是非常能期待见一面刘备。不见上一面,只怕今天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遂在让黄氏兄弟领导好游侠,以之勿要生乱后,来到益州吏的内部驻扎地,进到了张任的帐篷内。 只见此时的张任,衣服似做过收拾。 见刘釜来了,他面带笑容道:“季安是等不及?” 刘釜缓缓点头:“张君,刘玄德就在对面,张君方才不是说了吗?若是抵达,便当先去拜见一二,恰我也有此意!没想到张君比我还急切! 却不知要不要叫上陈君他们?” 后一句,刘釜只是客气的提一句。陈延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其为益州别驾,心中有傲气,自不会去见眼下惨败的刘备。 张任摇头,说道:“算了,就我二人,先去看看刘玄德吧!常闻之仁义,前番又和袁术、吕布作战,能全身而退,属实不易。此人乃人杰,当得吾等亲自去看看!” 刘釜赞道:“善!也不知刘玄德在不在军帐之内!” 二人正携手出帐,打算往刘备军中而去时,本在外围的扈从,突然来报:“宜城亭侯,请求一见!” 刘釜和张任相视一笑,正想去见刘备,没想到刘备竟然自己找上门。 益州官吏驻地外。 身高八尺,浓眉大眼的张飞,指着前方益州官吏的营帐,唾沫横飞,道:“主公,这益州和我等相距甚远,就算益州牧来了,也和我等八字没一撇,我等何苦在此等候,亲来拜见!” 和张飞还高、过九尺的关羽,正摸着美髯,闻张飞之言,不等刘备解释,其人便呵斥道:“益德,方才于帐内,汝不是为大兄发过誓,此次跟随,决不乱说话吗?怎的还没见到人,就在此多言?难道不知言多必失! 且,主公此番主动拜访,自有道理,若是想知,待回去再说!” 关羽这话,把张飞给噎住了,作为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其对刘备和关羽两人自是尊敬,不过就是有些话多,口无遮拦。 虽闭上了嘴,但张飞的一双铜铃大眼,却是不断的在益州吏驻地来回扫视,脸上的不屑,亦是毫不掩饰。 其心中亦腹诽道:“人都言,益州牧刘璋,乃是无能者。其手下,又有什么好看的。若是之手下出来一个能打,我张飞才服气!” 刘备三兄弟,等了差不多半刻钟,以益州别驾陈延为首的益州官吏,才一同出来迎接。 人群后方,刘釜的两只眼睛早就瞟到了前面。 先是几个人影,走近,于火把的照射下,才看见了来者的面孔。 但见为首者,身高约有七尺五寸,面色儒雅和随,下巴未留胡须,尤其一双大耳朵,非常惹人注意! “这就是刘备刘玄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途中 刘釜的目光左右移动,看向了刘备后侧的两个壮汉。 发现一人正瞪着大眼,视线不断在益州官吏身上来回扫动,至于另一人,则是满脸肃穆,目不斜视。 “左边这位应该就是张飞张益德,右边这位是关羽关云长?” 刘釜心下有了判断。 而在他打量的间隙,双方已然开始行礼。 刘备的声音显得很是洪亮,并让人产生一种厚重亲近之感。 “刘备率部将关羽,张飞,特来拜会诸君!” 其向刘釜等人一揖,关羽张飞紧随其后。不够,刘釜发现,这张飞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大概是看不起益州官吏。 陈延、张任等人显然没有注意这小细节。 刘备如今名望在外,更领过徐州牧,现还是亭侯,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人又是亲自上门拜访了。 遂而,益州官吏也一个个向着刘备等人行礼。 轮到刘釜时,刘备显然没想到此往洛阳的益州官吏中,竟有这般年轻者,加上刘釜长相放在人群中,也是上资,进而让刘备等人,不得不多看了两眼。 “刘釜见过军侯,见过关将军,见过张将军!对三位,刘釜虽身处益州,但闻名久矣,一直未得相见,今日终于是见着了!” 刘釜向三人一揖后,感叹道。 这看到刘备侧目,张飞和关羽也将目光注视在刘釜身上,眼中满是惊奇! 这就是主公时常谈起的那位汉宗室少年,扬名蜀地的刘季安! 这人好年轻! 而刘备在刘釜一礼,竟走了过来,面对他,要远比面对其他益州官吏亲切些,竟直接携起了刘釜的手。 “刘釜刘季安,备对汝,亦是闻名久也!汝于蜀地所行之事,实乃仁义,备往之也!” 但见大家都站在这里,刘备和刘釜,也未在此多过交流,但双方对各自的感官都不错。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营帐内走去。 刘备和陈延等人在前,刘釜自觉落在后面,而关羽张飞,恰也落在后面。 张飞偷偷往刘釜身边靠了靠,看着刘釜略显消瘦的身材,露出了一嘴的白牙,道: “吾即张飞,吾听主公常说起汝,说汝这两年在蜀地名气颇大,今次,吾算上见到汝了,却不知汝武艺如何?” 张飞有些恶作剧的朝着刘釜说道,大概看出了刘釜武艺不行。 这揶揄之语,恰被关羽给听到了,他往前一站,用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张飞的视线,向刘釜拱手道:“足下勿要见怪,益德便是这般性情,关羽带之向君赔罪了!” 刘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出言道:“张将军爽言爽语,我怎会见怪!且我之武艺本来就不怎么样,若是有时间还请关将军能从旁指点一二!” 见刘釜不似说笑的模样,关羽考虑了下,颔首道:“足下但有要求,关羽怎能拒绝!” 张飞被挤到后面去了,此人竟跳起了,直向刘釜瞪眼,似乎是关羽之前的道歉颇为不满。 后面的响动,为刘备所闻,他回头瞪了眼张飞,张飞才消停下来。 刘备等人,在益州的驻地内,也只是小坐了半个时辰,便回了驻地。 在见了多为演义中杜撰的结义三人组后,刘釜能感觉到,虽说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且无论是关羽还是张飞,都被刘备敬重信任。 这便是刘备的魅力! 次日,两伙人分前后启程。 刘备军在后,益州官吏在前,曹军则是一路尾速。 看见刘釜率领的百名游侠儿,皆有马匹,且行动整齐划一。 刘备骑在马上,向左右道:“刘季安颇懂行伍之道,凭昨日之观,还有其之行径,依我看来,此人现在虽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战绩,但将来必定名扬天下!益德,汝性格多有急躁,且应向刘季安多学学,其人之气度!” 张飞有些不服气的哼了声:“主公,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刘季安只是空有名气而已,如何与主公相比。且说我向之学习?其一人都不够我一只手打,学他作甚,学他遇敌,看谁跑得快吗?” 张飞这话,说的刘备脸顿时黑了下来,就连关羽也是略显责怪的看了眼张飞。 不过大家到底感情深厚,见说不通张飞,刘备便也没期望能改变之由来已久的性格。 行进一日,距离梁县还有五十里时,天色便黑了下来。 同行者,便寻了一处高地,开始安营扎寨。 安顿好手下部族,又和张任等人碰了面,刘釜即带着几个賨卫来到刘备帐中。 刘备还真是礼贤下士的典范,得部下回禀,便带着部将亲自出来迎接。 双方互相行礼。 得见刘釜身边的賨卫,尤其跟随的阿程,张飞的眼睛顿时一亮,本想说着什么,好在被关羽以手势给制止了。 在刘备的引导下,刘釜得以顺利进入刘备军中大营。 虽说因为前番几次的大败,士气低沉,但军中将士,无论年纪,职位,在看到刘备走来时,都会起身行礼,口呼军侯。 这种发自内心的尊敬,让刘釜感触颇深。 刘备的营帐之内,两人相互落座,关羽张飞等人自在下首,刘釜今次前来,也是把黄氏兄弟带来了。 黄氏兄弟面对另一个大名鼎鼎的刘君,明显有些拘束,不过见刘釜与之谈笑从容,自也宽心坐下。 刘釜和刘备,各自间,则是攀谈起过往,刘备更是亲切的称呼其刘釜为“季安”,得闻刘釜家中也有过贫寒,甚至于几年前在集市上卖草鞋后,刘备当即一叹:“季安为长沙定王之后,我为中山靖王之后,汝我皆为汉室宗亲,祖上也曾辉煌过,未曾想我等过去竟都如此贫苦,一同卖过草鞋!” 刘备话锋一转:“季安而今在益州为吏,此番受刘益州之命,朝觐天子,莫不是事毕即回去复命?以后可还有出蜀的打算?” 刘釜颔首道:“此番受使君之名,往洛阳面见天子,事后自要回去复命,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来蜀外,我也难以确定。 只是以后,恐于军侯相见甚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雒阳 营帐中的时间,一晃而逝。 后几日的路途中,每逢休息,刘釜都会来刘备帐中拜访一二,诚如他上次和关羽说的那般,多是向关羽请教武艺。 一来二去,随着交往的深入,都连张飞也不像初见时斑斑灼灼逼人了。 十二月二十八,赶在除夕前,众人顺利抵达洛阳。 洛阳,历史悠久。 夏之初年,禹划九州,洛阳即为夏朝的活动中心之地。 汉高祖五年,刘邦建立大汉,初定都洛阳,后迁至长安。 到了光武帝建武元年,光武帝刘秀再定都洛阳,并该洛阳名为雒阳。 时下,洛阳所处的河南尹,户数即有十几万,人数亦有五六十万。而在五十年前,即汉永和年间,洛阳的常住人口,可是有百万之举。 党争、战争之下,辉煌的京师洛阳,不复昨日之姿,当年已然改变不了她为北方第一都城的地位。 只有斑驳的城墙,在以沉默的姿态,诉说着近几十年来,大汉京师的变迁。 行至洛阳城外,如刘备的部署,自不被全部允许进城,只由之带上十几人入城。 益州官吏这边同样如此。 之所以这么严格,还是为了防止生乱。 是时,顺利护送到了目的地,刘釜便向百名游侠儿表示了感谢,且于交谈中示意,欲要离开者,可离开之,他刘釜有礼相赠。 但在黄氏兄弟统计人数后,竟无一人选择离开。皆表示除了跟随之志! 刘釜心中一定,便去了钱物,交由黄氏兄弟,让之好生照料好这群游侠,且使之于洛阳勿生乱便是,想着等洛阳之行结束,恰顺势带回益州。 也在当日,刘釜同益州官吏一道住进了洛阳城内的驿舍,刘备于洛阳城内另有相识,且有事去办,遂和刘釜暂时告别。 在进入驿舍的第一日,便有朝中官吏来访,不过只见了益州别驾陈延一人,自是诉说一些流程安排。 而张任等人,也没在驿舍干坐。有朋友的去拜访朋友,没朋友的干脆去外面转转,当然也有带着刘璋的使命,借此执行任务者。 刘釜当然也没在驿舍久待,腊月二十九,即带着賨卫,于洛阳大街上浏览。 等至中午时,他走进了一处路边的食肆,要了一个单间。 不一会儿,就有人叩门而入,来者可不正是郑向。 “刘君。” 一见刘釜,郑向便下拜。 刘釜将之扶起,叹道:“子度何需如此多礼,汝于洛阳为我做事,属实辛劳,时岁尚不足一年,就建立了如此多的情报联络点,已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足见子度汝处事之用心,来别干站着,快坐!” 使郑向坐下后,刘釜拿起旁边的水壶,亲自给郑向到了一杯水。 遂问道:“子度可是将天子近况打听清楚了?” 郑向双手接过瓷杯,颔首道:“在下不辱使命,自一月前,收到刘君的消息,便通过往皇宫的菜农,还有些收买的侍卫,可谓是对天子的近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郑向的眉头渐渐皱起,继续道:“天子如今的活动范围,仅被局限在皇宫之地。 且不允许之接见外臣,只有一些朝会时,才会露面。 不仅如此,朝中一应大事,天子也无从插手,皆由司空府决策。 所谓只朝廷文武百官,其实皆不过备员而已。 实际掌权者,皆为曹司空手下的文臣武将!” 司空,正是曹操今岁夏末,得以受封的官职。得司空之位后,曹操才以天子的名义,让各州地遣官吏入京师。 刘釜面上平平,心中实则复杂。天子刘协到底成了曹操的工具人! 郑向见刘釜沉默,知之心里大概有些不好受,毕竟眼前他效忠的刘君,也算是汉宗室一员。 他微一停顿,又道:“小人还得到了一个消息。就在三月前,曹司空亲自面见天子,请迁京师于许县。 天子不允,更因曹司空将之阻拦宫内,心生不满,拔剑刺向曹司空。 据闻曹司空助下受伤,其于天子的看管更加严厉。 就算是一些朝中重臣,甚至外戚,想见天子,也越发变得困难。 前者之事,小人是废了很大力气才打听到了。” 刘釜点点头,现在看来,天子刘协和曹操的关系大抵是陷入了僵持之中,即还于宫内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且从曹操处置的手段来看,这位枭雄,眼下,应该还没有替换掉刘协,换上另一个新皇帝的意思。 而对刘协和曹操不和之事,益州牧刘璋大抵是在宫内安排的有人,才会那么迅速知道。甚至让他借助元日后,刘氏祭祖的时候,以之接触到刘协,获取相关信物。 此中信物,多半是天子刘协指控曹操的信物。这信物肯定是对曹操不利的,甚至是刘协秘密的诏书。 经过郑向这么一诉说,刘釜已然确信,刘璋和刘协,这两个看似距离遥远的人,应该在暗中产生了某种联合,做的还人不知鬼不觉。 毫无疑问,刘璋欲从刘协手中的信物,刘协应该早已准备好了,也等着这次机会。 再看刘璋,其难道真的已经不想偏居益州,意图指染天下了吗? 那他刘釜,本打算从内部,逐渐分化益州,进而拿下这处风水宝地的计划,难道也要落空了? 好在,他于南中开了个好头。 至少暂时有个落脚点。 刘璋、刘协,益州,洛阳,只是变化的一小部分,且在他这个蝴蝶的影响下,前几年尚好,恐怕以后,东汉末年的历史,都要朝着未知的方向演化了! 而他刘釜,唯有凭着自己的魄力和能力,才能开辟全新的生存空间。 如果只依靠常识,又如何从群雄中脱颖而出,成就霸业? 这是这个时代,对他刘釜的考验! 屋舍内,刘釜沉思道:“子度,洛阳、三辅等地的情报中心,已经建立,而今许都之所,也必须纳入尔等的关注重点。 依我看,曹操有一统北方的能力,对曹营的渗透要抓紧,且可多寻一些,忠于我汉室者,加以联系拉拢。 此事都需子度汝亲自安排!” 敌强我弱, 曹操,袁术,袁绍等群雄,打的是一场看得见的战争,那他刘釜就布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名刺 刘釜白日与洛阳游历了一日,不见踪影。 司空府专为益州官吏安置的院落内,却是不得清静。 于刘釜一早走后,便有十几章名刺,投了进来,无一不是拜见刘釜。 襄阳市井,使得刘釜名声再扬,另有蜀地多年的传颂,使得洛阳之地,也有不少人知晓刘釜的名讳。 加上进入洛阳后,益州官吏的个中来人未做隐瞒,亦或是司空府有意宣传,进而,刘釜于此的消息不胫而走。 张任白日也去访友了,不过拜访的是洛阳名士孔纪。孔纪年近八十,中年时,曾为官益州,人品极佳,也曾帮助过张任。 当之归来,听闻仆从之语,不由笑道:“而今如周公瑾者,属年轻一带,扬名天下。谁说我益州无人哉?” 周瑜,同刘釜一样,皆属于“七五后”,今岁,其人随孙策克横江、当利等地,打败了薛礼等人,辅佐孙策拿下数万之众。 名声大起! 更有人大呼“生子当如周公瑾!”,一些少年人,亦是纷纷以周瑜为偶像。 等到了下午,又有数个名刺投来,当然也不乏益州其他官吏者,但相比较而言,于刘釜的还是比较多。 而如陈延这等小心眼的,可没张任那般气度,听闻后,冷哼不已。 刘釜来往洛阳时,只身和游侠相交,又于刘备多相处,早就弄得这位益州别驾不满,此时因之妒忌,正好又在陈延的心头加上一条。 其人心道:等回了益州,吾与使君说道,定让你刘季安好看。 至于怎么说,陈延甚至都想好了,刘釜如此于外交往,完全可以将之往私交外敌方面引,尤其此人和荆州牧刘表的一些故交关系,想来会让益州牧刘璋心生怀疑的。 刘釜不清楚,无形之中,己方团队中,已有人打算对付他。 即便他知道作为堂堂益州别驾的陈延,如此想法和作为,也不会太去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尤其是在益州,凭着这些年,自己或是宗族的交往部署,其自身早就不是任人拿捏的小人物。 即便陈延是益州别驾,也不行! 日生日落。 刘釜掐着点回来的,回来时,正好院舍内升起了烟火,晚饭时间到了。 虎头白日没随刘釜出去,却是带着两个賨卫,一直在厨舍忙碌。 毕竟,刘釜在离开时,可是交代了,其晚上会回来出豆腐汤饼。 自北上洛阳以来,吃了一路的野草泡馍,刘釜万分怀念经常吃的汤饼。这或者和他前世本是就是关中也有关,关中人可不正爱吃“面”么? 可惜“油泼辣子面”这等美食,这辈子可是是吃不到了……而说到豆腐,刘釜于当年于丰阳刚刚醒来,即将改进的豆腐办法,传到丰安乡的乡邻耳中。 经过这数年的发展,就是这豆腐制法,已然在洛阳等地实行。 刘釜一路北上,就见到了豆腐千奇百怪的吃法,心中不由惊叹,不亏是大吃货帝国,从古到后,都没什么改变! 虎头一见刘釜归来,便让那两个打下手的煮汤饼,自己亲自前来汇报今日之事,怀抱着一大堆名刺,唏嘘道:“主人,这是今日你离开后,有人递来的名刺! 对了,还有一事,方才张君来了,其言之,司空府下午来人,邀主人等去往司空府就宴!” 刘釜看向手边的名刺,有些惊讶,再听到虎头后面一句话,他沉思问道:“张君可曾说了,曹司空明日除了宴请我等益州官吏外,可还有其他人?” 虎头咧嘴一笑,回道:“主人您可是神了,每次都能提前猜中! 张君确实说道了此事,那曹司空除了宴请主人等益州官吏外,还有什么袁绍的部从,以及荆州的官吏,还有关中、袁术……” 刘釜翻阅名刺的手一停,连正好曹操交战的袁术,也遣人来了! 此外,那关中,莫不是关中张鲁来使? 咦? 刘釜恰看向手上握着的名刺,目中便是一动。 “阎圃,字方正,安汉人。” 若是旁人,初看此名,或是不认识。 但刘釜刚刚想到张鲁,瞬间就记起,割据汉中的张鲁,其手下有一重要谋士,其人名便叫阎圃,莫非此番,张鲁派来洛阳的人,就是阎圃?! 他抬头看向虎头:“投此名刺者,可留有什么话语?” 虎头这些年来,跟着刘釜,识字不少,对“阎圃”二字,恰好认识。 目中的眼睛转了转,其颔首道:“我想起了,此人来时,有些神神秘秘,穿着一身青衣,带着斗笠,当确定我乃主人的仆从后,其将名刺递于我手上,还说了句‘张君谢刘君当日相助,若愿相见,明日请往城东洛阳食肆’。” 阎圃这般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刘釜越发确信没有认错人。 至于阎圃为何确定他在此地,或者说张鲁为何能确定他此行洛阳,无非是在益州州牧刘璋身边,为张鲁安插的有内应,进而可以迅速得到益州官吏的动向。 “这阎圃到是可以见一见,当下天下大局在变,此番回去后,我亦需要加快行动步伐,恰好需要张鲁的配合,但愿这当年的恩情能用得上。” 刘釜心中有了决策,即示意虎头下去。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汤饼端上来,刘釜边吃边将剩余的名刺看完。到未看到一些熟悉的历史人物名,心中有些小小的失望。 等吃完饭,见旁边张任的居所,灯火依旧璀璨,想着此人尚未睡觉,便叩门拜访。 得扈从通报,刘釜过了一小会儿就被邀请了进去。 刘釜先是主动谈了谈他今日游洛阳的见闻,语气中,难免表示出对洛阳,对汉宗室没落的感叹。 然后,话语一转,便再详细问起了明日曹操宴请之事。 得晓袁绍派来的竟是田丰,刘表之使出发虽晚,但也是昨日到达,为首者乃是当日宴中见过一面的庞季……几乎都是各自主力。 刘釜便知,明日的宴中,恐将不简单,少不得一番明争暗斗,却不晓曹操那边,作何准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诱惑 和张鲁手下首席谋士的会面,刘釜自知需要谨慎。 张鲁当前,乃是刘璋大敌。这是若是让刘璋知道了,还真是解释不清楚…… 遂而,他自张任住处回来后,即派出一名賨卫,趁夜向郑向所安置的最近的联络点去了消息。 夜半,郑向即有回复。 “依照吾等打探,近几日却有一伙关中口音的人,于此就食。且此间食肆,亦是近两年新开的,店主正是汉中人士。 且请刘君放心,明日小人会派人于左右监视,可保刘君之安。” 难道说,这处食肆,也是张鲁暗下布置的情报之地? 看来在这洛阳,远不止他一人,凭手段打探消息。 读罢郑向送来的信纸,刘釜遂将之于火烛前点燃,然后安心入眠。 次日清晨,他吃过早饭,便又在洛阳城内转了转。 走过太学旧址,刘釜长时间驻足相望,然后顺着长街而行,一直来到了阎圃所言的会面地址。 刘釜踏入不久,一个小厮就来到了面前,看了眼旁边跟随的高壮阿程,然后又认真打量了下刘釜的面孔,其躬身道:“敢问足下,可是益州刘君!” 见刘釜颔首,其人脸上的喜色一闪而逝,回道:“刘君到了,那便正好,吾家主人已等待多事!刘君里面请!” “有劳!”刘釜点了点头,看了眼身后的阿程。 主仆二人便随着小厮的引导一直往前而去,见刘釜如此气度,丝毫不乱,且无犹豫,引路的小厮,心生敬佩。 阎君说了,今日来的乃是一名贵客,此间贵客果然不同! 食肆往里,乃是蒸煮之所,热气腾腾,香气逼人。 今日便是除夕,洛阳本地的人几乎都有回来,故而,食肆的生意也是火爆。 路过此间厨舍,小厮没有停步,一直往内中前行,转眼到了一个小门。 嘎吱一声,小门被打开后,景色一变,却是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落看起来颇大,有小湖,有凉亭,还有假山。 刘釜等人正是从假山的小洞中出来的,面见这边风景,心中自是称奇。 他这边刚出来,步子落在碎石小道上,一阵豪爽的大小,便从旁边传来。 “汉中阎圃,闻刘君之名久矣,今终得相见!” 此人一身锦衣,高七尺,两侧留有美髯,双眼皮,嘴唇略厚。 面见刘釜,便是一揖。 而方才引路来的小厮,已经悄悄离开。 刘釜默默将此人打量过后,亦是行礼道:“阎君可是谬赞了,我素闻阎君,乃是张府君手下第一谋士,智勇双全。今亦得见,感怀欣慰!” 阎圃打了个哈哈,心内却是惊奇,这位刘君,果然不可小看,竟对汉中之事,了解的这么多,对他阎圃亦是这般了解。 他渐渐冷静下来,此人现在名声大增,又救过主公家眷,是以双方交好。就连主公让他使往洛阳,也让之和此间刘君交往一二,并当面表达谢意。 遂而,双方虽各为其主,但是友非地,只是此间刘君,给他的感觉,越加有些神秘莫测了。 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逝,但看阎圃张开右臂道:“此地非是说话之地,吾以摆好宴席,请刘君里面就坐!” 刘釜面色带笑,叹道:“阎君竟这般信任我,以我能来相会?” 阎圃大有深意的看了眼刘釜,笑着回道:“当日刘君冒着风险相助,府君即已觉得刘君乃是有大志气的人……,进而,在下也相信刘君,一定会来的!” 刘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难道张鲁,早就猜到他当日所为的深意了吗?还是专让阎圃来试探试探他? 两人先后推辞,最终一起把臂而入。 案几之上,却是摆好了酒菜,尚冒着热气。 看起来,这阎圃还真是信任他,亦或是一直留有人在驿舍监视? 不过,刘釜此时显然不会去计较。 若阎圃派着手下监视他等益州官吏的东西,他收下的郑向何不是如此? 左右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同来的阿程,早就被请到另一边去了。 房舍之内,暂只留的刘釜和阎圃。 两人刚开始,也只是喝着小酒,吃着小菜,聊起洛阳的人情风景,却是没有提及其他事。 到了宴中,阎圃主动说起了今次觐见天子事,免不了唏嘘。 表露出对天子刘协的同情。 其拿着酒杯,看起来有些喝醉的模样,红着脸,叹息道:“而今天子居于深宫,朝中大权,皆为曹司空把控,真是让人惋惜! 吾记得,刘君乃长沙定王之后,和当今天子的血缘关系,是以最为亲近。 且刘君的辈分,似乎也比当今天子要高一些。 若是天子当面,恐还要呼一声‘皇叔’!” 刘釜手握酒杯,看着酒水于内来回摇动,目光却是紧紧注视着阎圃的眼睛,道:“阎君对我身世还是多有知晓,而下,曹司空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汉室微弱,即便我有匡扶汉室之志,且和天子血脉相近,又能如何?凭此,也不能光复汉室天下,唉~” 刘釜者一叹,音调拉的很长,内中的真实心意,却是丝毫没有表达。 即使他对张鲁有恩,阎圃又代表着张鲁。 但在这群顶级谋士面前,稍有表露,都会被对方抓住弱点,届时手中的谈判筹码,大大折扣。 刘釜心有警惕,所以在言志方面,于阎圃面前,口风自是紧要。 阎圃见刘釜的模样,心里一叹,主公交代之事,看来还是要他说出口,这刘季安别看年轻,但还真不好对付。 他语气一顿,思衬道:“刘君亦是汉宗室,且于蜀地,天下,名声渐起,又有复兴汉室之志,依吾看,那刘璋可为益州之主,刘君本是益州士,有天然的优势,再有人望,何不取而代之? 且,我知刘君当下,并无多少人马,但若是府君从旁协助,另有巴地之人相助,刘君觉得如何?” 巴地?! 难道说……是他! 刘釜面上假装震惊,皱眉道:“阎君怕不是说笑,刘益州于益州根基稳重,我于益州,单凭此中做法,又何以掌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分割 阎圃目光汝炬,肃容望向刘釜,道:“事不可急,自是需缓缓图之,且益州并非铁板一块,刘璋之权势亦非人人听之。有府君相助,刘君另有景氏等本地大族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刘釜未被阎圃所有的利益冲昏头脑,他眼神清澈,含笑道:“我刘季安也有自知之明,真要论起来,除了小有名声外,真实不过一人而已,难道张君和阎君不怕高看我了吗? 此外,张君和阎君为何选我合作,而非是其他人,如张君于益州安插之人。且张君如此助我,假设事成,绝不是这般简单吧?” 阎圃闻言微微一怔,在这么大的诱惑,且看刘釜志向高远的情况下,他以为刘釜会爽快应下协商,没想到此人思考的如此直深。 这样也好,一些事,足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了。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可成事,才可与府君合作。 阎圃早就丢掉了对刘釜年纪的成见,完全将之当做一个对等的成年人,他沉吟一声道:“刘君果然智勇双全,且先言府君为何选择刘君合作,而非是其他人。 一则,刘君同为汉宗室之后,在蜀地名声远扬,又为任安公高徒,同益州本地士是为一处,这便是家世和声名,益州士即为刘君天然的盟友。反观刘璋于益州,近些年来,多对益州士有所冷落,且任人唯亲,早已使人不满。 若是刘君得府君相助,且有益州士的天然优势下,未来数年内,成为益州之主,就有很大的机会。 二则,正是府君看中刘君的情义,当日之相助,府君一直铭记在心,知刘君有匡扶汉室之志,又为汉宗室,便想助刘君一臂之力。 届时,刘君享有益州,即可出走荆州、交州,进而进军天下。” 刘釜目光一闪:“那以阎君之见,我若是将刘使君取而代之,又于张君内外帮衬之下,拿的益州之主导,需要多少年?” 阎圃伸出了一个巴掌:“五年足可成事,而今刘君会往蜀地,当再多结交益州本地大族,并以在刘璋身边为契机,可多安插一些能用之人……” 阎圃语气一顿,观察着刘釜的表情道:“若是刘君信任,阎某可推荐一些人才,为刘君所用,进而层层把控益州军权,此为老成谋益之举。” 阎圃显然是个合格的说客,所言之语,所行之计,几乎都是为刘釜考量。当然,刘釜这个年纪,若是再热血一点,说不定已经答应了。 但刘釜的心性早就磨砺出来,且稍作思考,即本能的察觉出,阎圃最后这一计,所谓推荐人选,大有文章。明则为他推举贤良,进而助之,怕不是利用他在益州不断提升的身份地位,为汉中张鲁于刘璋身边安插人手。 看来,张鲁之志不小,这次不惜让手下首席谋士前来,行以大利,意图让他就范。 不过,此番,他刘釜可能要让张鲁失望了? 但刘釜还想听听张鲁具体的目标,看看此人的意图有多大? 进而,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此中事,确实让我心动,阎君现在可以说说,张君所求为何了吧?” 阎圃望了眼刘釜,脸上带笑道:“刘君快人快语,那阎谋便直说了。 未来五年内,张君可助刘君拿益州,并有办法让曹司空支持刘君,取得益州牧的位子。 但刘君需将广汉、巴中划分于汉中治下……” 刘釜目光微动,汉中张鲁,果然还是图谋益州。 若是与之合作,可不正是引狼入室,抢的还是蜀地最大的两块肉。 他刘釜又怎么会同意? 南中那边,刘釜在出蜀前,就有准备,只需返回此行返回蜀地,便可实施相应的计划,进而以更加稳妥,更得民心的方式,来赢取益州的控制权,或是未来某一日,最好的结果,让刘璋自愿的将益州牧交出来。 而分割益州,已经触碰到了刘釜的底线,当日借机和张鲁搭上关系,他刘釜本来就是预谋汉中的,还想着未来某一日,说服张鲁,乖乖的把汉中送上来。现在看来,当时的想法,多少有些幼稚了…… 厅舍内,酒菜早就凉了,因是二人密探,遂未让下人温热。 却见阎圃面色虽然带笑,但心情却是紧张的注意着刘釜的言辞。 选择和刘釜合作,进而谋夺益州,这是阎圃向主公张鲁所献之际。其人对刘釜多有了解,知之心有大志,且讲信义,多方面综合之下,便提出了此中建议。 而今,正如刘釜自身所言,其除了名势和刘璋的看中外,于阎圃眼中,并无太多优势,来源汉中的助力,却是之实现志向的重要外力,比如数年之内,成为益州之主。 所以,其所提这般,至少于正常人来说,是难以拒绝的。 反之,若是刘釜未能同意,那阎圃只能按照和主公张鲁商议的另一策,选择和益州另一大权在握者合作,到时利益分配自然少些。 所以,阎圃现在非常希望刘釜能颔首同意,进而成就他谋划的这一策。 让阎圃失望的是,刘釜未被利益所动,但听之提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凭我之见,阎君此来洛阳,除了见我,还有代表张君和曹司空相议吧?看来张君,心已属曹司空,莫不是甘为之驱使,夺益州之地?” 阎圃一惊,刘釜所言,还真是主公张鲁在之离开汉中时,讨论过的事。 只是此事,自被他劝住了…… 可就是这么一愣神的瞬间,其之表情未刘釜抓住了。 刘釜佯装愤怒,不给阎圃说话的机会,起身一礼道:“张君既然倒向曹操,请恕刘某不能与之为伍,更不会将益州之地拱手相送。 今,看在阎君今日诚恳相邀的份上,刘某可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亦愿与张君阎君,保持私交之谊! 刘某就此告辞!” 阎圃忙起身,大呼道:“刘君误会了!但请留步,请听吾解释……” 但就在几个呼吸间,刘釜早就快走出了院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赴宴 由阎圃处离去,刘釜并未直接返回驿舍,而是在洛阳市井内转了转,即于一处简陋的酒肆,面见郑向后,方回去。 而对于同汉中张鲁谋士的相见,也不能说完全无所获,至少让刘釜确定了一点。 张鲁确实已经开始和曹操接触了。 可以想象,在益州刘璋对汉中攻击加大、且汉中守不住时,张鲁是完全有可能投向曹操的。 至于眼下,张鲁将汉中完全掌握在手里,自是乐意当他的汉中之主,不会全面倒向曹操。却是阎圃与曹操会面所为何事,不外乎在曹操这里卖惨,以寻得好处,如获取粮草,来强大汉中军,为张鲁两头通吃,谋取更大的利益。 他刘釜,现在已经果断的拒绝了张鲁的提议,又能从眼下的事态发展中,谋取什么样的利益?张鲁恼羞成怒,会不会说出他当年相助之事? 前一个问题,刘釜现在还没有思虑好,但对后一个问题,刘釜相信张鲁不会这么笨的人。 不说当事人只有郑向一人知晓,但凭一己之言很难说服益州刘璋, 且在当下这个注重名望声誉的时代里,明知刘釜身在敌营,张鲁如此做了,其之行径便是忘恩负义,那可是遭受士人唾弃的,一些于益州和张鲁交好的其他官吏,恐怕也会人人自危。所为之事,自是得不偿失。 刘釜相信,张鲁为一代雄主,也决不会这般犯错。 而他此番告别,想来那阎圃定不甘心,后面自会主动联系。 现在要做的,便是于居住之地,安心等待数个时辰后的司空府之宴。 除夕之夜的司空府之宴,早于明日的正旦朝会之前,注定是场盛会! 而在刘釜走后,阎圃却是心不在焉。 他回到那空荡的案几畔,回想方才刘釜与之交谈种种,轻笑道:“这刘季安或是早就没有合作之意?还是其并无入主益州之心?或是不想投于曹操门下? 但其能拒绝吾之提议,也非常人…… 也罢,其人能得益州牧刘璋的看好信赖,将来于益州地位自会上升,今次没能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但和这刘季安的私交却不能落下,待至朝会结束,再邀之一叙,又做补偿。 至于主公于益州的图谋,只能另寻其人合作了。这刘季安乃吾推崇,早非主公心上之选。 只为此事,待洛阳事毕,吾或要亲自入蜀一趟……” 阎圃依案想到,见仆从到来,挥了挥手,让之收拾起了舍内。 他自去另一处,沐浴收拾,打算夜间赴司空府的宴席。 司空府的夜宴,来者众多,其实也是个同各个势力交往的机会,更为把持朝堂的曹操,借此表达个人政治主张的时候。由此,也可定义为曹操联系天下群雄的私下之朝。 而明日的大朝会,多是拘于形式罢了。 临近黄昏,洛阳大街上,车水马龙。 尤以司空府门前最盛。 今夜,除了天子,满朝文武,还有入京的各州官吏,自会聚于此,接受当朝大司空曹操的宴请。 益州官吏是在舍馆内集合,然后数辆马车同行,一起到来的。 当之抵达时,可见司空府大门处,已经有不少马车停靠。 各处呼叫议论声,不绝于耳。 益州别驾陈延当下下车,张任刘釜紧随起来,随行的扈从于一旁侍卫的引导下,将马车停放到另一侧的边缘。 在这间隙,刘釜将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前方的灯笼下,还正有几个熟人,可不就是刘备、关羽、张飞者,此三人在旁人的引导下,正往府内而去。 可能是注意到了身后的目光,刘备转头看了眼,正巧发现灯火畔的刘釜,遂遥遥拱了拱手。 刘釜自是回礼,这一幕,恰落在旁侧的张任眼中,张任笑道:“季安和刘玄德一路同行,交往不错!只是吾听说刘玄德同袁术吕布大败,今来向曹司空求助,也不知曹司空会做何处置!” 刘釜扯了扯嘴角,回道:“想来其并不会空手而回,甚至于曹司空会许之重任,毕竟袁术当下为曹司空大敌。” 张任瞥了眼刘备的背影,摸着下巴道:“那季安觉得,曹司空和袁术,谁会是最终胜者?” 刘釜答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也。曹操相对袁术,名望实力,多有胜之,只怕袁术最终会玩火自焚,而行大败。” “那吾等且拭目以待。”张任不置可否道,却没和刘釜多做讨论。 因为司空府门畔,另有一人迎接,如正前的益州别驾陈延等,都已开始打招呼了。 此人年不过三旬,头戴黑色高冠,下巴留着黑黝黝的胡子,行进间,气势颇佳,面容方正。 刘釜借机向旁边的张任问道:“张君,敢请教此人是谁?” 张任这两日,在洛阳多有走动,不知是不是早就见过,看其眯眼打量前侧,解答了刘釜的疑惑:“颍川人荀攸,此人乃荀彧之侄。吾数年前,曾于巴郡见过一面,其乃是为诛董卓而牵连,暂时庇祸。 后没过多久,董卓被诛,此人被朝廷征召,委任为蜀郡太守,奈何没有上任,最终停留在荆州。 不知何时竟返回了洛阳,看起来颇得曹操信任。” “原来如此!”刘釜眼睛一亮。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陈延张任等益州官吏,会对荀攸熟悉了。 当然,论起来,他刘釜对荀攸此人当是更为熟悉才是。 荀攸此人妙计百出,算无遗策,而今入得曹营,算是遇得明主,鱼入大海。 是然,曹操又得一谋主! 看得刘釜有些羡慕。 而今以荀攸来接待他们这群益州官吏,也不知是曹操要求的,还是荀攸主动来的? 不过,这都让刘釜警惕起来。 荀攸多谋深算,心思缜密,万不可小看。 荀攸到来,在和陈延互揖相谈后,速看向了身后的张任,眼前便是一亮:“公义,吾等有四年没见了吧!今适逢司空宴请,吾等当大醉一场!” 面对张任,包括刘釜都能感觉到,荀攸对之更为亲切一些。 张任也是微笑以对,然后帮着荀攸介绍起了身变的刘釜。 荀攸目光又是一闪,大笑道:“刘季安之名,吾早有耳闻,善孝义者,更为南中安宁,七进七出,寻蛮夷出山……今算是得见真人了。 就在昨日,曹司空面见宜城亭侯时,也是赞道:如刘季安者,当表朝廷重用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引荐 如刘季安者,当表朝廷重用才是! 这句话若是旁人,如刘备说了,影响还不大。 而今,他刘釜身处曹营。这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故而,刘釜对荀攸之语,也只是打了个哈哈。 他现在是刘璋的人,不管曹操私下底说没说,如今荀攸这话,都有些分离他和益州牧刘璋关系的意思。 当然,往好处想,也可能是曹操真惜他才。 不过,人多眼杂,他此时若不能将一军荀攸,只怕还真能被荀攸这计谋得逞。 遂,刘釜向荀攸回敬一礼后,急中生智,满脸感慨道: “刘釜谢过曹司空的抬爱,也谢过荀君的夸赞,但刘釜到底年少,还需要和诸位前辈学习的多,当不得如此夸赞! 反倒是荀君曾于我蜀地待过一段时间,是时得朝廷之召,未能于蜀郡任上,实在是一种遗憾。 就在离开蜀地之前,使君还单独相召我,言之:荀公达乃当世不遇之才,昔留巴荆,未能使之为我所用,实乃人生之大憾!汝今若往洛阳,得见公达,望再请之入蜀! 只是为想到,今日之荀君,已为曹司空所用,我亦憾尔!” 刘釜年少,嗓门好,这话一道,在傍晚的穿透力极强,使得司空府门前停留的来客,频频回头,更有人围了过来。 而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迅速便赢得了效果。 有一和荀攸明显相识者,还借此叹道:“竟未想公达竟有如此机遇,和刘益州也是相知相熟,才能得之认可,今又为曹公所用,吾等不如也!” 荀攸面不改色,丝毫没在意旁人之言,却是想刘釜回道:“能得刘益州之赞,攸亦惶恐。但今既属曹公门下,今生今世,怕是不能为刘益州效力了!” 这场短暂的交锋,由此停下。 可却让荀攸牢牢记住了刘釜这个名字。 对于益州,且看刘璋于过去数载,虽未表现出太大野心,但到底是主公曹操未来一统天下的绊脚石。 按照荀攸给曹操的建议,可将益州官吏分化之,使之内部瓦解。其对益州内部情况,自是熟悉,遂而应下此事。 但如今次,益州官吏来京师意向不明,荀攸本想借此机会,凭着在蜀地待过的半年时间,以此接待相熟且能力匪浅的张任等人,由此来加以试探。 没想到为刘釜这个蜀地青年才俊给反击了一下,心中小有郁闷。 至于会不会担心曹操怀疑,且由此离间。荀攸是丝毫不怕,在今岁春,他与曹操见面相谈的那一刻起,便认定曹操雄才大略,岂是益州刘璋能比拟? “公达,汝素来智计百出,今次可是难得吃了亏啊!” 当荀攸将益州官吏引进去,重新回到府门时,旁侧一道声音传来。 荀攸张目望去,面色一喜:“奉先前两日偶感风寒,攸同主公亲自看望,今日可是好了! 若是奉先能早些好起来,吾再那刘季安面前,多吃两次亏又如何?!” 却不晓他这话一落,郭嘉就咳嗽起来,面色更是苍白。 荀攸下了一条,忙过去搀扶住郭嘉,眉头一皱,叹息道:“原来奉先汝之身体,还未痊愈。主公都说过了,奉先汝当先养好身体!” 原来郭嘉从腊月二十号开始,身体便有不适,但还是一直在司空府办事。到二十五日,全身更是发烧,当夜却还饮酒,直接给昏迷了过去。 这两日一直在府上调养,曹操更是亲自看望。 所以在看到郭嘉突然出现在面前,荀攸才是一惊。 郭嘉脱离了荀攸的搀扶,摆了摆手,道:“无妨,吾也是刚至不久,这身体比前几日好多了。今司空府的大宴,有公达几人在,自是无恙,吾便想来凑凑热闹!” 荀攸苦笑道:“就奉先汝之身体,且答应攸,今日可别再饮酒了!” 郭嘉笑了笑:“这是自然!人都差不多到了,主公亦在里面,公达,我等还是进去吧!” 荀攸和郭嘉二人都是今岁加入曹操帐下,两人私交也是不错,同得曹操信任,分工却是各有不同。 司空府中更是有言:小事荀攸,大事郭嘉,足见二人再为主公曹操谋事时,配合的那是相得益彰。 站在司空府的宴会间,刘釜正忙着听张任介绍厅内的一些少数相识者,自是不晓得,他已被曹操帐下最重要的两个谋士给盯上了。 举目四望,若说厅舍内,谁认识的人最多,人缘最好,毫无疑问是刘备。 刘备所至之处,总有人道礼。 当张任也去一旁和人相谈后,刘釜便来到独处一地的关羽张飞身边,朝二人问候了一声。一路相随,张飞早不想那般冷淡,但刘釜向关羽请教厅舍中的其他陌生人,张飞还就主动介绍起来。 毕竟作为跟随刘备最久的那伙人,刘备结识的,关羽张飞基本也都认识。 当刘备这个移动城堡过来时,恰有一群人跟着过来。 看到刘釜,刘备拉着他的手,笑着介绍道:“备为诸君介绍一下,此人便是刘釜刘季安,宗室之后,这次同备一路来到洛阳,其之才华品性,为备折服! 年轻轻轻,更是为刘益州举为安夷令,今次更是受刘益州之名,朝会天子……” 厅舍内,显然有不少人听说过刘釜的名字,得闻刘备的话语后,惊叹声此起彼伏。 大多还是惊叹刘釜的年轻有为。 而刘备这番作态,还真像大哥引着小弟,向大家推广的模样。 要说对刘备感激吗? 刘釜心中自是感激,于天下群雄的上流圈子内,他的力量确实单薄,正需要一个引荐人。 而在司空府的此番上流宴请中,刘备主动站了出来,将他引荐给旁人,这事无论如何都得感谢。 有这么一个事事为他人着想的主公,难怪刘备即便势单力薄时,也有人纷纷来投。 这就是刘备的另一个魅力! 且若是其他人面对此中情形,恐怕已经对刘备死心塌地了。得主如此,夫复何求?但刘釜乃目标坚定者,却是把刘备的相助记下了。 有刘备在侧,刘釜便火速交换到了一批名刺。围绕在刘釜身边的人,也是火速多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曹操 正当刘釜守着名刺收到手软时,一个豪爽的笑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诸君得曹某相邀,至司空府与宴,曹某谢之!” 刘釜转身,看到的便是一个高有七尺,细眼长髯,雄风十足的男子。 此人给人印象最深者,不是之容貌,而是那全身流露出的气质。 如刘釜这等在官寺从事久之,不自觉的会对之产生信服感。 这便是曹操! “曹司空!” “曹公!” …… 厅舍内的叫法五花八门,但面对曹操,诸人皆都纷纷行礼。 曹操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向厅舍诸人望去,其笑道:“远来是客,诸君不必多礼,宴席已备好,诸君先是入宴吧!” 马上又侍从过来,接引与宴者,往后面的宴厅去。 如陈延这等官职高者,自是和曹操一起坐在前面,刘备亦在此列。 刘釜和张任则是居于中前。 让刘釜没想到,白日刚见到的阎圃和他相距不远。二人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并未交流。 待众人坐下,曹操又举杯,说了一些场面话,大体还是感谢大家能远道而来,抵达洛阳云云。 刘釜的另一侧,坐着的正是袁绍来人,此人在听过曹操之言时,冷哼时不止,且能闻之喃喃低语道:“恬不知耻!” 听得刘釜摇了摇头,曹操而今虽说掌有天子,以大义可让天下群雄遣使朝会,但反对者依旧众多,比如北上劲敌袁绍。 而今其和袁术打的不可开交,只要袁术完败,那曹操和袁绍的会战或将不远! 他刘釜小胳膊小腿,暂时也参与不进去,只能从旁观看! “季安在想什么呢?”从旁侧敬酒回来的张任,见刘釜拿着酒杯有些走神,遂笑问道。 刘釜摇了摇头:“无他,只是想着明日能见到天子了,故有些念想。” 张任不知想到了什么,感慨道:“是啊,吾也是第一次面见天子,听闻天子今岁不过十五。只是这朝堂已非……” 见旁侧有人走来,张任话语一顿,转头笑道:“季安,看来是找汝的,可别饮酒过量,明日还要参加大朝会!” 刘釜闻言,转身一看,发现是方才门口相对的荀攸来了,其旁边还跟着一个文弱青年,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 更为主要的是,此人精神不佳,所谓久病成医,依刘釜的眼力来说,大体是身体虚弱所至。 能和荀攸站在一起的,在曹操帐下,地位自然不会低,且又如此年轻。 刘釜脑中忽然闪过了名字。 瞅见二人拿着酒樽过来,刘釜目光闪了闪,起身道:“荀君这是要和刘某比拼酒量吗?还叫来一个帮手?却不知足下是……” 见刘釜如此从容,荀攸面色一正:“今次只是想和刘季安共饮两杯,至于吾身边这位,可不算帮手。此人乃是吾之好友,郭嘉郭奉先是也!” 刘釜心道,果然是他!今次洛阳之行,能与曹操帐下的谋士加以接触,近距离观之,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久闻郭君大名了!”地方有些狭小,刘釜遂将酒樽放下,拱手道。 郭嘉却是两手空空,正巧也想刘釜行了一礼,其人语气和身体一样有些虚弱,回道:“嘉虽身处颍川洛阳,但对刘季安汝孝善大义之名,早有所闻。今本应痛饮,请恕嘉身体不适,待吾等来日有机会了,一定痛饮一番!” 刘釜目色关心道:“便以此说定了,郭君还当以身体为重!” 三人在此小聊一会,曹操帐下的两大谋士便向后侧入去了。 刘釜却未回到案几,而是拿着酒樽,依靠超强的记忆,向方才赠予他名刺的人走去,选择主动出击。 因之谈吐幽默非凡,很快在宴中迎得了叫好。 曹操本在同刘备相谈,对于刘备今次来投,曹操心中实则很是高兴,刘备需要借助他的力量,他曹操自也希望把刘备当做打手。 甚至在昨日面见刘备后,曹操接受荀彧的建议,已然决定将之拜为豫州牧,以此来对抗袁术和吕布。 进而,今日之宴中,曹操对刘备可以说是分外关怀,不仅是将之安排自己座位畔,还频频和刘备对饮交谈。 “此人吾看得有些面生,玄德可认得此人乎?” 感觉到后面传来的东京,曹操问向一旁的刘备。 刘备难得与旁侧的陈延交谈停歇,正在小口吃着案几上的素食,得曹操之问,三两下将口中的菜食咽下,目朝后方,笑道:“此人便是吾昨日与司空说的刘季安。其人不仅才能品质好,更是精于内政,如南中安夷之治……” 曹操大笑道:“原来是他!既得玄德夸赞,那自为贤良。方才公达还和我言之,此中刘季安,比玄德言之,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巧燕善辩。奉先亦道之,沉稳有度,必成大器! 能得汝三人相赞,可是少数! 正如公达借吾之言,益州刘璋享有此才,未能重用推举,实属浪费尔!” 因益州别驾陈延刚刚离席,好在未得之闻,否则曹操之语,只怕又会让刘釜大伤脑筋。 听闻郭嘉和荀攸对刘釜也有如此高的评价,刘备微微一愣,举杯道:“司空当真快言快语,饮胜!” 两人对饮,曹操忽而起身道:“玄德可愿与吾一道,去会会今日厅舍所来之人?” 这是要拉他去挡酒了! 刘备心里发苦,面色却是坦然道:“司空有邀,备不敢从尔?” 于是,曹操便手携刘备,一人拿着一个酒樽,往人群里开始钻。 看到曹操来了,尤以曹操手下的臣子将领最为激动。 而如刘表、袁绍、刘璋等派来的臣子,多是无感,但还是脸上带笑一一举杯。 曹操气质豪爽,饮酒也是不带眨眼,瞬间引得一阵叫好声,反倒是刘备喝酒比较脸红,二人来到宴舍中间时,刘备的一张脸都快变成大红苹果了。 张飞见此,脸上怒道:“这曹操真是可恶,明知主公酒量浅,还偏拉去挡酒。若是阵前,吾第一个砍了他狗头。” 关羽抬头望了眼,摸着下巴的美髯道:“益德不必如此,汝看季安不是被拉过去了嘛,主公自能轻松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朝会(上) 厅舍内,刘釜而今正是被曹操拉着,另一边则是刘备。且曹操丝毫不在意他的年纪,逢人反而连连称赞,就像是认识许久一般。 回想几个呼吸前,曹操走过来和他相聊,后更是直接发问:“吾惜刘季安之才,可愿随吾与宴舍内走走。” 刘釜哪能说一个“不”字,速颔首道:“司空有邀,釜不敢不从尔。” 于是,就有了眼前一幕。 对于曹操如此作为,刘釜心有感慨。 抛开曹操的劣迹,其人如此礼贤下士,平日更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放眼望去,无论世家,还是寒门,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效力。 视往左右,作为东汉末年最为出众的两个人,刘备和曹操都有各自的优点。 他能站在此二人之畔,何不是一种荣幸! 刘釜心生豪气万丈,不看如今,这未来,天下当有他的一席之地…… 而有了曹操的出场,刘釜于厅舍内,瞬间也成了焦点人物。 只是在益州官吏看来,心中颇不是滋味,先有刘表,再有刘备,现有曹操,他们蜀地走出来的刘釜刘季安,这次收获的声名,可不是一般大。 再说厅舍中心的刘备,确是有些心不在焉。他惜刘釜的人品和才华,从颍川到往洛阳,乃至于半个时辰之前,即主动拉拢,没想到此时这曹孟德横插一手。 常言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但他刘备帐下,却是没有寻到太多贤良,甚至有些凋零。 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看到曹操举起酒樽后,刘备只好一共举起,口中酒水的滋味满是苦涩。 司空府的酒宴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宴席散去时,夜色已深。整个洛阳,在各处灯火的衬托下,却是亮如白昼。 与宴者,纷纷离去。 刘釜则是谢绝了司空府的挽留,一同返回益州吏的驻地。 其离开前,注意到刘备却是被曹操给留了下来,足见曹操对刘备有多么的看重。 同时,刘釜也是越加的佩服刘备,其人不仅品性得到世人认可,更难得是,每逢绝路,总能绝处逢生。别人都是越跌,越跌倒到低谷,唯有刘备却是越爬越高。 回去的时候,刘釜继续和张任同乘一辆马车。 张任和其他人不同,刘釜深知其人品,其亦深知刘釜的人品。 遂而,左右无外人时,便说出了他对刘釜的担忧。 “季安今得曹司空和刘亭侯的赞誉,名气于天下只会越传越远。但季安本为益州吏,只怕事情传回益州,会劳得使君不快。尤其方才吾上车时,可看陈君的气色可不太好,连季安汝打招呼,都置之不理……” 马车内,过于昏暗,刘釜看不清张任的表情,但也想之为自己的担忧,那双浓眉,此时应该是皱着的。 他心中实则也是小有郁闷,但语气看来颇为淡定,并无忧虑。 “能得曹司空和刘亭侯的抬爱,不正是证明了使君的慧眼识珠。 釜心在益州,一直想为益州的繁荣强盛出力。心中坦荡,又何惧天下流言蜚语? 而今曹操与袁术,与袁绍等皆有战事,可不正是我益州快速发展之机。其者,或有离间我益州官吏之心。 想来使君能洞察内中真相的,张君不必忧虑!” 张任心系益州,对刘釜的话多有认同,其人再想到刘璋那善听“耳旁风”,犹豫不决的性格,幽幽一叹道:“但愿如此吧!” 这两日都在洛阳城内奔波,今又参与了曹操的夜宴,想到明日便是正旦大朝会,隔日即为宗庙大祭,刘釜有些好奇道:“张君,我等出成都时,当时张君与我言之,此次宗庙祭祀,我为大汉宗室,亦能参与之。 怎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 这便涉及刘璋当日与他密谈的另一个任务,借机同汉天子刘协直接接触。 关于宗庙祭祀之事,刘璋在离开前,可是直接和刘釜言明了,张任会直接处理此事,安排他这位长沙定王之后进入。 虽说近几十年来,礼乐崩坏。但自去岁汉天子刘协正式返回洛阳后,于将作大匠的孔融建议下,便再兴帝王宗庙祭祀,以正汉室正统。 大司空曹操亦是同意。 可以说,今次的皇家宗庙祭祀,礼仪颇重,众多汉宗室子弟,也到来了洛阳,欲参加祭祀之大典。 就在方才的酒宴之上,刘釜于刘备的介绍下,就介绍了数位名望颇高的汉宗室成员,这些人多远在南阳而来。 而张任在听闻刘釜的提问后,一愣道:“此事我还以为季安汝早就知道了,汝丰安刘氏一脉,自去岁秋时,便向太常递交了族谱,言之参加今岁的祭祖。吾昨日访太常寺的友人,方德闻之,其中,汝之名字赫然在列。今日怕已是交到司空府备案了。” 刘釜心有惊讶,又是欣喜。 当日,族伯刘升在之建议下,即开始将丰安刘氏子弟往外发展,未曾想之手,已然伸到了京都洛阳。得知前来洛阳的消息,还提前将之名字加入其中。 而今在皇家宗庙内有了备案,他这大汉宗室的身份,是完完全全的做实了。 “族伯既然遣来族中族弟,于洛阳参加宗庙祭祀,这两日也该主动联系我了,可是有事耽搁了?” 刘釜尚不知,因为信息差的原因,丰安刘氏子弟,于今日下午,也是其刚刚离开不久,才找到他的住所。 等夜间返回,听虎头的诉说,刘釜方获知真相。 除夕过,次日便是岁首。 《周礼·春官·大宗伯》载:“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时见曰会,殷见曰同。” 《孟子》又有载:“诸侯朝天子曰述职,一不朝则贬其爵,二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六师移之。” 遂而,大朝会可以理解为天子对天下诸侯臣子的约束。 武帝彻时改易正朔,大朝会即在正月的岁首,也是大年初一。 且看而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往各州郡发往文书,便是借天子之名,为自己正名。 事实证明,曹操确实成功,即便天下割据的群雄,各有心思,但在对待天子刘协方面,还是认可这个正统皇帝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朝会(下) 而大汉朝会,实际上分为三种形式,即常朝、内朝,大朝会。 要论规模之属,自是大朝会为之最。 刘釜昨夜归来,在读完丰安族亲留下的信件后,心中安宁,伴随着大街小巷的爆竹声,即早早入睡。 是今日一早,天色乃黑时,便早早起来稀疏,将一身黑色吏服穿于身上,并配好了各色装饰,如头冠之物。 待之来到院舍等候时,发现张任等人也早早出来了。 “都准备好了,那便出发吧!” 陈延居前,将众人扫了一言,便颔首道。 可能是昨夜没睡好,这位益州别驾,给人的感觉,有些没精打采的。 益州官吏一大伙正是启程,至于每次大朝会各地的进贡,又名“献费”,如益州,早于前日抵达洛阳时,便向相关部门意思了下。 若是不这么做,甚至不派人来,便是会被视为逾越法度不安本分。 现在便是臣子亲往元日的朝贺。 建安二年的大朝会,按照章程,自是在北殿举行,即在北宫之内。在此之前,汉天子首先要在德阳殿介绍来往洛阳的臣子朝贺。 刘釜等人的居所,靠近南宫东南之处,是为太尉府,司空府,司徒府相隔不远。 故而,刘釜等人天色一片漆黑时,便沿着昨日的路线,路过秏门,然后一路往北,一直到中东门。 在皇宫侍卫的检查下,下了马车,沿着旁侧小道,深入到朱雀门。 《三辅黄图》有载:木兰为棼撩,文杏为梁柱;金铺玉户,华榱璧王当,雕楹玉碥,重轩镂槛,清琐丹墀,左城右平;黄金为壁带,间以和氏珍玉,风至其声玲珑然也。 此地正宫殿,虽比不上电视上那样大气磅礴,但浏览而去,对刘釜来说,也是非常的精妙。 而每隔几步,便是身着铠甲的军士站立,此中将士,多抽调来自羽林、虎贲,亦属天子禁军。 一路走去,能看到诸多臣子同行,或交谈,或独身一人。 刘釜看去,便发现了许多递给他名刺的人,对这些人,刘釜也都打打招呼,双方未做深谈。 踏入朱雀门,放眼看去,便是矗立的德阳殿。 德阳殿,不是往来路过的小宫殿可以比拟,刘釜亲眼观之,正如《后汉书》所载:陛高二丈,皆文石作坛,激沼水于殿下,画屋朱梁,玉阶金柱,刻缕作宫掖之好,厕以青翁翠。 于刘釜看来,李尤在《德阳殿赋》更是详细一些:开三阶而参会,错金银于两楹,入青阳而窥总章。历户牖之所经……周阁迥匝,峻楼临门。嵯峨概云,青锁禁门,廊庑翼翼! 宫殿虽是依旧高大,但汉室已经衰弱。 凭台阶望去,真叫人唏嘘不已。 当然,而今天色依然未能大亮,一片漆黑,只能在火光下看轮廓,就足以让人如此感慨了。 得知刘釜等人乃是参加大朝会的益州官吏,有内侍前来接引,将一行十来人安排到了末尾的位置,等待天子召见。 “欺人太甚!” 等了一会,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看到荆州,包括袁绍等遣来的官吏,都站在前面,如曹操刘备等人,更是排在最前。 唯独把益州官吏放在末尾,见此陈延冷哼了一声。 而包括张任刘釜在内,脸色也都不好看。 虽说只是一个简单的觐见位置,但益州牧刘璋,作为割据一方的大势力,背后实际主持的司空府,如此作态安排,可不正是在侮辱益州官吏,间接表明了益州刘璋的看不起。 刘釜心里也是一叹,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自是曹操的故意刁难…… 想到刚才有一内侍来之耳畔,说是受曹操之命,让之站在前面,好在他拒绝了。否则现在,他多是骑虎难下,与益州官吏或会直接割席。 这老曹还真是用心险恶! 也正在这时,前方的官吏队伍开始动了。 原来殿内的天子,已经开始分批次接见起来。 按照礼制,此时当为夜漏未尽七刻,是为正月旦。按照后世的时间来说,便是距离太阳出来前两小时九分钟左右。 大家都走了,现在再怎么说也迟了,陈延张任者只好怒骂两声,跟着往前走。 刘釜则是站在后方,他发现后面还跟着不少人,自也是被曹操专门放在后面的。 刘釜心里却是有些平衡,至少他们还不是最末尾。 一行人一路往前,入得大殿。 大殿之内,火光明亮。 天子刘协,就坐在最前方的帘子之后。 即便是靠的最前之人,也只能看到大汉天子的衣角。 刘釜的个子,经过这几年的猛涨,已近八尺。 加上他平日注重眼睛,这两年更多吃一些清淡明目之食,所以视力也算不错,恰能望见殿下的大概。 没能亲眼看到天子刘协的面孔,不失望是假的,毕竟面前站的是活的皇帝,也是东汉的最后一任皇帝。 在此期间,于礼官的唱和下。 殿内人,遂开始了大拜。 帘子之后,汉天子刘协,正襟危坐。 其头戴有些笨重的通天冠,此冠高九寸,正竖,顶少邪却,乃直下为铁卷梁,前有山、展筒、为述,是以大汉天子朝服的标配。 刘协听着帘外的声音,目光却是在不断的打量。 根据内侍的透露,今日的大朝会,乃是数年以来,来的最齐。 不论朝中臣子,各地州牧皆派有府吏道贺。 他为天子,诚该面视朝臣,奈何大司空曹操于之言曰,不可露面,甚至于北殿的朝觐都取消了,只在这殿内接见。 这让刘协心中非常难受,可想到曹操的凶狠和要挟,年过十六的天子刘协只好紧要嘴唇,冷冷的瞥了眼最近的那个身影。 “曹贼!欺朕年少,欲掌控朕只大汉江山,朕偏不如之愿也! 益州牧刘璋,乃忠正之臣,已遣人于宫内同朕取得联系,可惜这皇宫为汝之走狗把守,朕之书信也送不出去。 只待明日寻到机会,朕要把汝之恶行,昭告于天下!” 刘协虽是年轻,但在这几年的奔波中,已经成熟了许多。 思及至此,刘协愤怒的心,逐渐冷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伏寿 德阳殿的大礼参拜一共花费不足一个时辰,太阳高升时,群臣遂鱼贯而出,前往相隔不远的北殿。 只是此次,却未见天子刘协,由曹操主持,面向北宫方向,大礼参拜三次。 既而,今日的大朝会算是结束了。 而于傍晚,按照流程,于南宫之内,另有宴请。 对此,刘釜的兴趣还是很大的,这又是一个拓展交际圈的机会。 现大朝会既然已经结束,他现在最操心的还有一事,莫过于明日进行的宗庙祭祀。 丰安的族中兄弟,昨日留下口信,待早上的大朝会后,会于驻地再见刘釜,详细说明下明日的祭祀之事,并使刘釜同往太常寺一趟。 其实,于明日的宗庙大祭,这两日内,太常官吏早就召来宗室子弟,进行了礼仪训练。 刘釜虽未亲至,但丰安的族人已然和太常这边,打过招呼,又有四处打点,遂而只需参加前一天的培训即可。 大朝会一结束,刘釜向诸人打了个招呼,便先回了驻地。 未曾想丰安的族人已经早早在此等候。 现今于洛阳的,那是刘釜的六族叔刘曦。 其人虽不是父桢是亲兄弟,但在丰安刘氏内部,乐于助人,在几年前,对刘釜亦有帮助。 看到刘釜今日的地位,刘曦心中唏嘘,在被刘釜迎进去后,便说了一些细节。 如今次宗祠之祭,能参与者,多为长沙定王刘发这一系,而对于人数,亦有着严格的控制。关于祭祀此事,自去岁五月,天子返回洛阳后,就有了详细的步骤,所依赖的,也正是蔡邕前些年指导整理的宗庙祭祀制度。 族叔刘曦更是非常确切的表示。 明日天子也会出现,他们丰安刘氏今次只能进去三人。且通过这次和刘氏宗亲的交往,丰安刘氏也终得以回归宗庙参与祭祀,实为一大进步。 而论起辈分,刘曦乃是天子刘协的祖父辈,刘釜更是之叔父辈。所以,明日的宗庙祭祀,其可以站在靠前的位置。 在了解宗庙祭祀的具体礼仪后,到了下午,二人遂去了太常,在和礼官进行沟通后,得知是刘釜,礼官态度马上大变。 原来自昨日的司空府大宴后,刘釜的名字,便再次宣扬,如洛阳的许多官吏都知道这个名字。 且不论其才华能力,能得曹司空看重者,各处官吏,自要给几分薄面。 于是,刘釜今是走了个过场,别毫无争议的获得了入场券。 当其打算回往院舍,准备宫里的夜宴时,发现刘备也来到了太常。 略一问询,原来刘备也打算参加明日的宗庙祭祀。 而见到刘备本人来,太常少卿更是主动出来相迎。 刘备大名在外,这地位自非刘釜暂时能比拟的。 两人暂于此告别,亲眼目送着刘备太常官寺之内。至于刘备明日会不会出现? 刘釜心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凭刘备的交情和人望,大概率会出现。 他刘釜寄希望参与宗庙祭祀,来坐实自己的汉宗室身份,并间接完成刘璋的安排。刘备何尝不是为了正辛辛苦苦迎得的名? 就是不知,刘备此番是不是也想接近汉天子,从而获得某些支持? 这些想法,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逝。 是夜,皇宫的夜宴,同样笼罩。 这一次,汉天子刘协也出来露了个脸。 刘釜等益州吏此番的座位,今次却是稍靠前一些,但刘釜还是未能看清楚这位天子的模样,只觉真人要消瘦许多,人过十六,但身个已近七尺。 曹操在之面前,还要稍矮一些。 简单的开场白后,皇宫之宴,在刘协走后,也迅速热闹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刘釜但觉天子刘协在离开时,其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自己方向一眼。 宴中,刘釜也抓住难得机会,和今次皇宫晚宴的官吏进行了友好交际。 让之惊喜的是,未在昨日司空府宴席露面的孔融,今次却也出现在了这里。 刘釜在向之拜见时,孔融亦是满脸带笑的进行了回应,甚至赞扬了刘釜两句。 到了夜深,一应官吏,才陆陆续续的走出了皇宫大门。 张任这次主动坐上了刘釜的马车。 “明日,我和陈君回去拜访洛阳城内的不少人,季安你明日入宗庙祭祀,且记,到时候会有人主动联系于你。” 刘釜点了点头,沉思道:“请恕我问一个可能不该问的问题,使君今次令陈君和张君前来,可是联系朝中官吏,以谋大事……” 张任脸色微微泛红,他低声道:“此事差不多,至于使君所谋是何大事,恐怕只有使君和秦君他们知道!” 刘釜听罢,暗暗吐槽,益州刘璋,怎么感觉战斗力都快爆满了,把手默默伸到了洛阳这里。而按照张任的意思,这里面谋士秦宓出力不少,也不知刘璋能不能保证这般状态? 曹操又会怎么反击? 而对于刘璋在皇宫里到底有什么安排,天子刘协又准备了些什么,以反击曹操,刘釜还是有些期待的。 一切尽在明日。 洛阳,南宫。 汉天子刘协望着烛火,迟迟没有入睡。 其之身畔,坐着的乃是皇后伏寿。 伏寿乃是琅琊郡人,汉大司徒伏湛八世孙,父为大学者伏完,嫡母是为阳安长公主刘华。 也就是前岁,伏寿正是被册立为皇后,为表恩宠,其父付完则是被汉天子刘协任命为执金吾。 而至当下,也是自去岁开始,曹操进入洛阳,表面上时迎天子,为匡扶汉室。 但一见面,就露出了獠牙。 不仅把天子刘协软禁在皇宫之内,不让之与外臣见面,更是直接多了付完的官印,将之调离刘协身边,是为中散大夫。 而刘协身边的近卫,多被更换。皇宫宿卫,无不是是曹操的党羽和姻亲之属。 现如今,连消息传出去,都变得非常困难,要为人层层查验。 咚咚!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伏皇后速而起身,来到紧闭的宫舍大门处,认真倾听,过了好一会儿,才舒了一口气,来到天子刘协身边,悄声道: “陛下,巡视的宿卫刚刚离去了!可以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祭祀 但看皇后伏寿由床榻之下,拿来了白娟,另有藏匿的半块墨台。 汉天子刘协,此时也将桌案上的水杯之物收取,夫妻二人合作起来,很快就收拾完毕。 伏寿借着拿起水壶,于墨台上慢慢碾着,柔声道:“陛下,此时自去岁便已开始了计划,甚至灵寿等人为曹贼处死,事当可成,否则,那么多人,都白死了!” 刘协早已铺开了第一块白娟,但见上面有一印章,正是皇帝行玺。此玺是以颁诏之用,而今皇帝行玺为宫廷内的曹操一系人保管,也不知刘协从何弄得的。 听闻伏寿之言,刘协目中含泪,双手紧紧攒着白娟,白天没有出声。 过了半会,方沉声道:“灵寿等人,不负朕,朕又何以辜负他们! 只是,曹操自有警觉,今次虽计划周密,但难保中间不会出岔子。 当日在灵寿以死帮助下,朕方拿的两个有行玺的白娟,断不能全部送出! 且益州牧刘璋虽说主动联系于朕,但朕不能完全信之!” 伏皇后眉头微皱:“那陛下的意思是……” 刘协起身,来回踱步道:“朕必须留下一个,以防万一!若是刘璋事不可成,那来日,朕将再秘密下诏,以使天下有识之士,尽诛曹贼!” 伏皇后叹了口气:“奸贼当道,陛下真是受苦了!但愿明日,事可成罢!” 刘协转身,拉住伏皇后的手:“唉,都怪朕无用,让皇后你跟着朕受苦了。” 很快,夫妻俩又重新落座。天子刘协则是执笔,奋笔疾书起来。 但望去刘协那略显仓促的字迹,无不是对曹操之行的控诉。 一夜无话。 运行数百年的大汉帝国,在朝阳初升之时,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汉之太庙,更如同是大汉帝国的一个符号,那里供奉着大汉一代又一代的皇帝,更是见证了大汉的强盛衰弱。 其之位置,便处于洛河之畔。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汉书·霍光传》有言:“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 而于宗庙制度中含有规定,天子立七庙,诸侯立五庙,大夫立三庙,士立一庙,庶人无庙,以此来区分亲疏贵贱。 汉光武帝刘秀,中兴大汉,即有了“同堂异室”之制。 而于刘秀之后,京师洛阳,便出现了以祭祀西汉五帝的“高庙”,以及用来祭祀光武帝的“世祖庙”。 百年传承,而至当下,不少帝庙多有毁坏,经过近一年时间的修复调整,汉天子刘协今次祭祀的,乃是四近帝庙。 里面供奉的乃是安、顺、桓、灵,四位君主。 凡宗庙之祭,天子以牺牛,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牛,士以羊豕。 故而,当刘釜与族叔刘曦等地抵达祭祀之所,于礼官的引导下,往内而去时,率先看到的,便是纯毛色的祭牛,为人牵拉着,往内而去。 抵达大殿之外,无数刘氏子弟,济济一堂。 族叔刘曦这一年半载,常于洛阳走动,结识了不少刘氏亲族人,遂拉着刘釜,还有其子、比刘釜年长的刘孟来回传送,好生相认了一番。 放眼望去,即便是长沙定王刘发这一系,来往参与宗庙祭祀者,也有百人之多,这还是太常极力控制人数的结果。 天子虽未至,但身处这等严肃之所,大家还是极力的把声音放低。 刘釜的目光四处扫射,让之疑惑的是,刘备却没在! 按照刘备昨日往太常的模样,今日不应该不出现! 难道说,中途有人阻止了刘备前来祭拜。 事实还真被刘釜给猜对了,刘备昨日匆忙的前往太常,表示向参加宗庙祭祀之事,事关重大。 即便太常少卿想开后门也不敢开,遂当即请示了司空府。 司空府下的曹操众多谋士,在得知此事后,马上表示了反对。 而今,刘备的声望已经很高了,若是再高下去,甚至参加天子的宗庙祭祀,那无疑会将之推到另一个高潮,以至于将曹操现今手下的一些汉吏老臣,也会给带走。 于是,刘备便无奈与此次的宗庙大祭,失之交臂。 没找到刘备,刘釜心底也只是小小意外了一把。 他现在担忧的是,而今四周都是侍卫看守,天子刘协该如何同他接触,刘璋所谓的计划,到了眼前,不会出岔子,将他也给陷进去吧! “阿釜,我等上前吧!祭祀大典即将开始,这可要站很长一段时间的!”族叔刘曦于旁侧道。 刘釜点点头。 继而刘曦在前,刘釜刘孟二两兄弟紧随其后,来到了祭祀队列的前方。 前侧,宗正刘艾正是站立于此。 刘艾同刘焉等人差不多,是为汉室宗亲。 其人刚开始时在董卓身边出谋划策,董卓被诛后,又跟随王允等人。 而后在天子刘协返回洛阳途中,亦是一路跟随。 即至去岁,被曹操委任为宗正。 宗正本为九卿之一,掌握着皇室的名册,给对汉宗室的亲疏有所排位,可以说身居要职。 丰安刘氏能顺利的参与这次宗庙大祭,就离不开族叔刘曦和刘艾间的私交友谊。 刘曦即于刘釜言之,他少年时,往来南阳,便和刘艾相识,如今过去十几年了,好在刘艾并未忘本,去岁得知刘艾为宗正后,刘曦便携带着重礼,上门拜访。 最终,丰安刘氏的嫡系子弟,自被刘艾给添加到刘氏皇亲的名册之内…… 面见刘艾,在刘曦的介绍下,刘釜忙恭敬行礼。 从辈分上讲,刘艾和刘曦是一辈的。 而刘艾这两日在洛阳得闻刘釜受曹操看重,且早知其于益州也受刘璋重视,遂携手夸赞勉励了一番。 “汝为吾刘氏子孙,当不坠宗室之名,好生努力!” 刘釜见证,忙躬身回道:“小侄谨记于心!” 对刘釜的态度,刘艾是非常满意的。像刘釜这般出众者,于刘氏子弟终并不多。 吉时已到。 刘艾作为宗正,也忙着开始主持大殿。 刘釜出于前列,便看着天子刘协一步步走来。 今日的刘协同样穿着朝服,脸色尚好,面庞白白净净。 殿下的刘氏子弟,遂口呼天子。 祭祀也在刘艾的主持声中开始。 古礼九拜,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曰肃拜,以享右祭祀。 刘氏子弟,面向宗庙,皆行稽首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衣带诏 礼拜之后,刘氏子孙还要一一进入宗祠内进行跪拜,这一流程,所用时间自然多一些。 宗庙之内,来值守的宿卫则是寥寥无几,多为太常派来礼官。 刘釜靠在前列,往内向帝庙参观后,便于旁侧站立,但见天子刘协难得寻到机会,和刘艾刘曦等人说着话。 “敢问足下可是刘釜?” 正于此时,刘釜耳边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他转头一看,是个年轻的礼官。 “正是。”刘釜心中一动,颔首道。 礼官脸上神色一松,语气有些着急道:“请足下跟我来。” 刘釜左右一望,发现四周都忙着向帝庙跪拜,无人注意到他。而此人现在寻到他,其之目的也呼之欲出了。 看刘釜未动,此人眉色再添着急道:“足下放心,这里并无危险,刘使君和陛下早就安排打点好了,届时另有贵人与君相见。” 刘釜颔首,转头看了眼正和天子聊天的刘艾,这里面的牵涉看来有些复杂。 一些想法,在刘釜脑中一闪而逝,他脚上的步伐却没停止,即跟着礼官离开。 作为宗庙祭祀之地,平日自有人看守,且多为宗正刘艾安排的刘氏子弟于此。 遂而,由帝庙大殿的小侧门而入,便能看到一排整齐的房屋,中间还有花坛装饰,环境则显得幽静不少。 礼官带着刘釜急匆匆的向前,也不知是全为今次的宗庙之祭忙碌去了,还是其他原因,一路行来,竟未碰到一人。 而至小岔路左面的第三间房屋时,礼官停了下来,他抬起手,连敲了五下。 五下过后,门应声而开。 “人带来了!”礼官向内通报道,然后侧身向刘釜道:“足下但请进去,事毕,吾自将足下带回去!” 时间紧迫。来到来了,刘釜遂踏步而入,门自后关闭。 刘釜渐渐适应了里面的微弱光线。 举目望去,屋内陈设相对简单,案几,床榻皆有,看起来是个起居之地。 而于舍内,正有一位穿着宦官服的人站立,当刘釜打量房舍的时候,其人正在打量刘釜。 看到此人,但见之面孔,甚是清秀动人,尤其这眉色,明显是女扮宦官,刘釜眉头一皱,拱手一礼道:“在下刘釜,不知足下是谁?” 待之开口,也恰恰证明了刘釜的猜测,来代表天子见他的正是一个女人。 其人向刘釜一礼:“本宫伏寿,刘皇叔受益州牧之托,甘于冒险来见陛下,本宫甚是敬佩。到时,只要诛杀曹贼,恢复我汉室江山,刘皇叔之大恩,陛下和本宫都会铭记在心。 此物便是陛下想带给益州牧的,还请刘皇叔拿好! 一定要亲手交给益州牧,其但能助陛下脱困……” 刘釜神色一变,面前这人,竟然是堂堂的大汉皇后! 想来是随着天子刘协一同进来宗庙的,还真是胆大。 而在看到伏寿行礼时,刘釜早就侧过了身子。 其人叫他为“皇叔”,应该是刘璋通过自身的手段,早早向天子刘协通报了他的身份。 辈分上来说,这样叫确实没错,但皇后此时的这般言语,让之感受到的却是沉甸甸的压力。 他双手接过了伏皇后手中的白娟,并未打开,而是诚挚道:“刘釜身为大汉宗室,自幼即以强盛汉室为己任,心系汉室,心系陛下,皇后且不用如此多礼! 只是,刘釜有一事不明,陛下选择和使君合作。且不知具体如何施为,需知,即便有陛下之诏,但若不能一击致命,曹操有了防备后,陛下和皇后您,只怕更加危险! 当然,皇后若是有顾忌,不能明说,就当刘釜没有问过。” 伏寿看着刘釜方正的脸,脸色略有些踌躇,但还是被刘釜的语言和态度感染,尤其想到刘釜是为长沙定王刘发之后,从宗族血缘关系上讲,比益州牧刘璋,与天子的关系更为亲近一些。 若是连之都不能信任,又如何信任那远在益州的刘璋。 而大汉天子如今的情况,朝政为曹操把控,几乎什么都没了,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皇后伏寿即道:“益州牧遣人于宫内,和陛下取得联系,言之请陛下书下曹贼的罪行及罢免控诉诏书,其将联合袁绍袁术等,共诛曹操,营救天子!” 刘釜听伏皇后说完,很快明白了刘璋的用意。 看来刘璋也是不忍看着曹操做大,以及可能对益州的不利局面。今次拿的天子诏书,召天下群雄,共讨曹操。至少从表面来看,是一步稳当的棋局。 但正如他之前所言,天子刘协和皇后伏寿,于曹营之内,只要诏书昭告天下,可就越加被动和危险。 而曹操又岂是那般容易被打败的? 但前后,都能使得曹操无法顾忌益州。 刘璋这算盘打的好,刘釜竟无话可说,而对天子刘协和皇后伏寿,可惜他当下人微言轻,却也没办法救出,只能求这两个贵人自求多福了! 只好深深的向伏皇后行一礼,宽慰道:“想来此事定能成功,陛下和皇后现当下虽身处皇宫,行动不便,但还请保重身体。曹操不得人心,总有伏诛的一日!” 随之,刘釜将带字的白娟,绑在了大腿上,微一看去,旁人也发现不了。 见刘釜准备离开,伏寿出言拦道:“刘皇叔还请留步!” 刘釜回头时,发现伏皇后竟直接撕开了一片衣角,然后咬破手指,写起了血书。 “望父助之,共诛曹贼。” 一共八个打字,写完以后,伏寿取下了手腕的玉镯,将两者郑重的交到了刘釜的手上,目色坚定,嘱托道:“本宫知陛下与益州牧合谋之事,成事或不足。 刘皇叔为我汉宗室,又有心匡扶汉室,本宫对刘皇叔更为信任。 汉室危亡之际,若有一日,还请刘皇叔伸出援助之手,助陛下脱出牢笼。 而刘皇叔若是寻到机会,将此物交到我父手上,其会全力助刘皇叔。 本宫在此谢过!” 刘釜被伏皇后的行为感动,他回一礼道:“微臣不敢负陛下和皇后的信任,一定竭尽全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刺客 出了房舍,发现那礼官却不见了,刘釜心中一突。 看来有事发生! 他此时倒也拿到了天子刘协的诏书,另有伏皇后的血书,且全都夹在衣服之内,目的算是达成。 现在的重点是,安全回到刚才的地方,并顺利走出宗庙。 方才的路线,刘釜记得清楚,所以也不用担心迷路。 但当他来到帝庙的侧门处时,发现随天子刘协同来的皇宫宿卫,不知何时,竟于此驻守。 “麻烦了!” 刘釜站在墙角,看到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皱。 难道说,有人发现了刘协的密谋? 那他是不是也暴露了! 没有时间思考其中的蹊跷,见宿卫有往他身边巡视的模样,无奈之下,刘釜只好往回走。 但却没走刚才的路线,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当之路过一地时,忽然闻到了一股臭味。 “这是茅舍!” 刘釜灵机一动,当即钻了进去。 他屏住呼吸,倾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待人快到眼前时,主动走了出来,假意系着裤腰带,另一只手,则是握着肚子。 “什么人,在此作甚?”那宿卫迅速拔出了手里的长刀,双目瞪向刘釜道。 刘釜边捂着肚子,边道:“在下乃是刘釜,今次来此参加宗庙之祭,方才肚子不舒服,遂得礼官指引,来此出恭!” 闻此,两名宿卫还想盘问一些什么,但看刚才负责给刘釜引路的年轻礼官出现了。 其人见刘釜身处茅厕之地,另有两个皇宫宿卫于此,瞬间明白了个中缘由。 来到宿卫面前,且指着刘釜解释道:“此位乃是长沙定王之后,并得曹司空赞誉的蜀地才俊刘季安。方才内急,遂于此出宫,而今祭祀结束,请让在下带之出去! 二位若是不信,还可直接问询宗正……” 宿卫对视一眼,眼中还是狐疑,但警惕少了些,其一人斟酌道:“而今有人意欲行刺天子,此乃吾等职责所在,但请不要见怪!!” 此语一出,刘釜心中一松,面色却是适当的露出惊讶之色,道:“吾出恭这段时间,竟有人行刺天子!” 其实,刘釜心里,确实也有些惊讶和好奇。 值此宗庙大祭之日,难道真的有人行刺天子? 那二名宿卫再看刘釜表情如此,内心更是确定刘釜与方才一事大体无关,何况得到过曹司空的称赞表扬,遂而,最后的一丝顾虑烟消云散,完全露出了眼前的道路。 其一人还笑道:“劳足下挂心,其实在贼人欲谋刺陛下那一刻,吾等发现已经抓住,而今正是在排查其于宗祠内,是否还有同党。 若是之同党在内,吾等自叫之插翅难飞!” 闻言,刘釜面上做出痛惜担忧之色,抱拳道:“天子金贵之躯,行此祸事,就有劳阁下了!” 接着,礼官在前,刘釜跟之于后,重新返回帝庙之所。 一路上,两人都非常有默契的没有说话。 而看到宗庙之地,盘查的如此严密,至于潜藏进来的伏皇后能否顺利离开,刘釜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是伏皇后被抓住了,但愿自己不会那么快的暴露。 不过,根据和伏皇后之前交往的片刻情形看,伏皇后乃性格坚毅之辈,即便被发现了,定不会轻易的将之供出。 但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他现在除了要想办法顺利出宫外,还要想办法赶快离开洛阳,返回蜀地,并把手里的烫手山芋给送出去。 待之随着礼官来到帝庙时,又遇到了两拨盘问。 刘釜按照之前的说辞说道了一遍,加上宗正刘艾的及时出面,方化险为夷。 等之来到方才跪拜的祭祀之所时,才真真切切的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殿堂之下,有一满头是血的尸体,而在之不远处,汉天子刘协于宿卫的护卫下,正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随着往外走动的视野,刘釜逐渐认出了地下的尸体是谁! 可不就是之前族叔刘曦为之引荐的另一汉宗室成员,刘正。 刘正年方四十,和刘釜的辈分相同,其人现正担任的是宗正丞,是为宗正刘艾的手下,平日处理的恰是宗庙的一些杂活。 而刘正这模样,一看就是头撞台阶,自杀而亡。台阶之侧,正有一大滩血,何来刺杀之说? 见刘釜在张望,旁侧的礼官有些着急道:“此地乃为是非之地,足下还是快些离开,勿要多看!” 刘釜收回了目光,加快了步伐。 此事具体情形,看来只有等出去后,找族叔刘曦问询一下。 一刻钟后,又经历了数轮盘问,刘釜才得以走出宗庙祭祀之地。 能看到,此时的太庙周围,全是军士巡逻,比之前,安保要严密许多。 和礼官分别时,刘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记住之面孔,一礼道:“今日之事,便有劳足下了!” 见旁侧无人注意,寻到机会,但听礼官道:“朝堂为曹贼把控,汉室之于危亡,于其他的牺牲相比,吾之所做也没有多少。 但请足下,勿要枉顾天子的信任!” 几各呼吸后,看到礼官没落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刘釜才回过神。 大汉帝国,从不缺忠诚义士,且全都是一群可敬的人。 “我势必复兴汉室!” 刘釜抬头仰望了一眼汉之太庙,见四周皆无族叔刘曦者踪影,遂决定先行返回住处。 这一路走回去,方是中午。 陈延张任者另有要事忙碌,遂不在院舍。 而刘釜没得到今日宗庙之事的确切接过,尤其伏皇后的安危,心中即有些忧虑。 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继而,他在舍内,火速书写了一封信,让阿程亲自去联络点交给郑向,让之准备好接应他撤离。 而天子用白娟写的诏书,及伏皇后的血书信物,刘釜自身上取下后,便用一木匣,藏在院舍暗处,待离开时,再带走。 到了下午,族叔刘曦终于是送来了消息,让之于洛阳的一处宅院相见。 半个时辰后,当刘釜见到族叔刘曦和族兄刘孟,听之叙述后,才明白太庙之内,到底发生了何事。 原来那刘正是死谏而亡,并非什么行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膨胀 “刘正于帝庙之内,面向天子,口呼三声‘曹贼狼子野心,请诛此僚’,遂直接面向台阶旁的石壁,头破血流而望!” 刘曦讲到此事,面色戚戚,又叹道:“阿釜汝当时是不在,汝是没看到天子事吓成什么样了!而后皇宫宿卫鱼贯而入,即将吾等带离了太庙。一直扣押到一个时辰前,司空府传来消息,才放掉。 另嘱咐吾等,不可外传……” 刘釜这时才知道,原来中间发生了这么多的波折,万幸的是,直到现在,他和天子皇后的秘密接触,并未暴露。 而也多亏了“出恭”之事,否则,他多半和族叔刘曦等人一起被扣留数个时辰。 事已发生,保险起见,刘釜打算这两日还是低调一些,最好能多打探到皇宫里的确切消息,然后做下一步的打算。 至于“衣带诏”之事,刘釜暂未让族叔刘曦等人知道的打算,毕竟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而关于伏皇后令给他的亲笔血书,刘釜亦打算先握在自己手里,这东西,说不定将来会有大用。 别看伏国舅而今被曹操任命为散官虚职,但之在固有的大汉朝臣中,可是有不小的力量。 刘釜忽然想起了一事,朝刘曦道:“族叔,刘正一死,这宗正丞的职位不就是空下来了?不知此职位,可有人选?” 刘曦摇头道:“近些年来,大汉宗室的不少人,因战火之事,死的死,走的走,皇氏空虚不少。 而如此关键要职,可不仅需要宗正提名,亦需司空府的确认。短时间,宗正丞的人选自是无法落下……” 刘釜摸着下巴,沉思道:“我觉得族叔可是试试,宗正丞在宗正之下,官职甚是重要,有处理皇族外戚事务之权,更是直接参与审判宗室诏狱。 族叔同宗正刘艾同辈,同为汉宗室,自可竞争之。 我亦知族叔忧虑资历等问题,但之当下,如族叔所言,宗室本就凋零,若是私下运作一二,这些问题也就不是问题…… 而我丰安刘氏,包括南阳一脉,若想走的更远,站的更高,来自宗室的支持,不可或缺!” 刘曦深吸一口气:“阿釜所言极是,我刘氏本是一体,丰安刘氏若想完全走出蜀地,重现辉煌,宗室的位子必须拿下。此亦为我当日和族兄于丰安所议。 我会全力争取! 阿釜汝可是要离开,返回蜀地了?” 族叔能如此明事理,刘釜心自安也! 他通过半开的窗户,目视逐渐降落的夜色,颔首道:“大朝会事毕,可能还要待上数日,便要随益州官吏离开京师洛阳。不过,我还有一事,请族叔可以帮忙!” 刘曦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何事直接说便是了,吾丰安子弟,而今于京师共有十数人,若是需要,皆可为汝所用!” 刘釜回道:“有族叔这话就够了,其实事情并不复杂,而今安夷之地,如蜀绣、茶叶之生意,已做到洛阳。生意是越做越大,自需多加看管。族叔于此,还请帮多照看一二。” 刘曦摇了摇头:“我当是何事,此事汝就放心吧!安夷之地,吾之汝一直用心经营,吾自当尽力助之。” 安夷的经营,乃是刘釜的重点,尤其经济建设流通方面,随着数条直通蜀地的经济线路的不断建设,此亦将成为他未来军资的重要保障,如此重要之所,自要交到信赖的人手中。 晚些时候,在族叔刘曦的安排下,丰安刘氏子弟于院舍内小聚。 刘釜自是和这群同族兄弟亲友,好生联络了下感情。 而今的丰安刘氏子弟,已然开枝散叶。 荆州,洛阳,蜀地,就有他们的踪影。 众人拾柴火焰高。 刘釜深知此中不可替代的作用。 回道院舍时,得闻虎头之言,今日下午,益州从事张任一回来,即面色匆忙的寻找他,言之若是他回来,请火速去见。 另有就是,同样是今天下午,有人给刘釜送来了一各沉重的木箱,另有一封信函。 此外,还有郑向让人送来的信件…… 刘釜先将后者事给压下,先去见了张任。 刘釜进去时,正看张任在书写一些名刺,看来这位益州从事,近两日在洛阳的交际很是繁忙。 其实,不知张任,除有特殊要务的刘釜外,陈延等皆都在按照刘璋的安排,于洛阳秘密行事。 张任亲自见到了刘釜,方大舒一口气,道:“使君安排之事,季安可是办成了!” 刘釜颔首道:“幸不辱命!” 对于刘璋安排刘釜的具体事宜,此行的多数益州官吏并不知晓。也只有参与进来的张任知道一点,但他同样是个守口如瓶之人。自晓一些事该问,一些事不该问。 见刘釜事成,张任即将接下来益州官吏的打算,于刘釜说道了一下。 “陈君方才,同吾商议了下,打算后日,吾等便启程返回益州!季安在洛阳若还有事,当抓紧时间处理一下!” 这突兀的消息,让刘釜愣了下。 就在前两日,张任可不是这么说的,且按之预计,在洛阳多还要停留五六日。 不过,这对刘釜来说也是好事情,毕竟做了曹操所恶之事,早一天离开洛阳,早一些安全。 刘釜看着张任挑灯的动作,皱眉道:“可是有战事将起?” 张任满脸意外的看了眼刘釜,点头道:“季安若是事先不知,那当得上神机妙算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陈君等通过手段,获得了准确的消息。袁公路就在昨日,岁首之时,于寿春称帝,建号仲氏。” “袁术称帝!”刘釜惊讶叫出,但内心却不像脸上这般震惊。 袁术权欲熏心,果然走到了这一步! 但看汝南地富民强,其手下亦是人才济济,其人野心一旦膨胀,如此做,认真想来却不意外。 只是时机不够,又太过着急,可不正是往天下群雄的嘴里送吗? 从张任处出来,刘釜心事重重,再拜见了下陈延,说明了下情况,然后才回到院舍。 袁术终归称帝,大汉末年的割据,再往前推了一步,他也该联系士氏,于扬州做一些布局。 于此变局之前,他又怎能不在暗地里分一杯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走访 而在离开之前,洛阳的一些事,势必要处理妥当。 明日一天的时间,相对来说,要紧张不少。 院舍之内,端坐于舍内,刘釜先打开了郑向送来的信件,内中所言,果是关于袁术称帝之事。 郑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依靠个中手段,获得讯息,足见在洛阳等地兴建的情报系统,甚有效果。 至于另一封信,则是阎圃送啦的。 原来阎圃也打算于近两日离开,因双方都不方便见面,遂于信中言之,其人为上次之事道歉,且有小小礼物,请刘釜手下。内中主要表达的意思是,汉中愿和他刘釜继续保持联系,且若之需要相助,尽管直言云云。 “阎圃送来的一箱什么礼物?” 刘釜恰将信件看罢,遂有些好奇。 让虎头拿着灯,跟着他,一同到了放置之地,等打开包装的严严实实的木箱时,刘釜眼中一动。 这里面是以黄橙橙的金子,此金非是黄铜,而是真正的金条。 “诚该有千金之巨!” 刘釜比划了下对头,内心做出了判断。 虎头显然也被这一幕给惊到了,时间仿佛回到了数年以前,由恶仆手中获得万钱的情景。 但这些年,跟着刘釜,虎头也涨了不少见识。对这面前的金条,只是略一震惊,便恢复了面色。老老实实拿着油灯,站于后侧,等着刘釜安排。 既已收到,自无归还之意。且张鲁居汉中,这些年搜刮的钱财本就不少,早就富得流油。 予他这些,看着多,对之来言,还真没多少。 刘釜拿起两个掂量了下轻重,转瞬间,心中已然决定好将这笔钱怎么用了,其回头道:“先将之盖上吧,等候叫阿程来,我有事吩咐!” 虎头忙躬身道:“小人遵命!” 少顷,阿程即被叫入了房舍之内,刘釜遂给了阿程一个地址和一封信,使之明日一早,就把这箱黄金送去。 那信件,正是给尚留在洛阳的郑向的,钱物送于他,正是打算让郑向加快于许都多地的情报建设。 在无强大外力的干涉下,即便有一些小风小浪,但根据刘釜的判断,曹操会继续保持强大,并不断强大。 其毫无疑问会是个强大的劲敌! 正如他上次和郑向座谈建议的那般,此时若不借助钱物之便,于之心口多安插一些钉子,更待何时? 清晨的时光,如约而至。 刘釜早就行来,开始一天的忙碌。 离别之前,今日的主要任务,便是将今次来洛阳,认识且认为可以结交者,稳固一下关系。 所以一大早上,加上整个中午,刘釜便携带仆从,还有名刺礼物,共访了五家。 此中数人,乃是上次的司空宴结识。 如武陵、孙旭、何安之辈,当下于洛阳为吏,且本是益州人,人品能力都不错,将来多成大器,此中者,属于能够依乡党而加深关系的。 这些人,把关系弄牢靠了,刘釜于曹营或是大汉朝廷内,自会有更多的消息来源。 尤其何安此人因跟在曹操身边日久,得之信任,现在担任的还是宫门校尉一职,此职事关机要,刘釜借机旁敲侧击之下,遂得知宫内无多变动,天子皇后皆无事,其方安心下来。 可惜因时间问题,刘釜未能把前两日结识者宴请一番。 而至下午,刘釜来到了孔融府上,打算专门拜访一下,奈何孔融今日不在。 无奈刘釜只好辗转到了刘备的住处。 拜别刘备,是刘釜今日行程中的重点。 在他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干涉下,虽知刘备以后多半不会按照原有的路线起家了,但刘备的性格能力摆在这里,自能成大事。 另一方面,因相交的这段时间内,刘备有意或是无意对之的相助,从本心上讲,刘釜也希望能借此回报,如给之指条明路。 而一个逐渐强大起来的刘备,因之名望在哪里,恰是一个很好的吸引火力者。有刘备吸引火力,他刘釜则好在益州多加谋划,不至于被人直接针对! 刘备在洛阳的住处,和刘釜等人的驻地,相距了两刻钟的路程。 当刘釜绕路来此时,发现自己今次又是扑了个半空。 刘备今日似也有事,一早便去了司空府,到现在都未归来。 好在关羽张飞在。 当刘釜把他将明日启程离开的事情一说后,张飞那双铜铃大眼,再次瞪圆:“汝居然也是明日走!”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尤其透露了此等关键消息,张飞马上两个大巴掌,像是包包子一样,把大嘴给捂住。 刘釜的目光却是于此一动,张飞这可是道出了关键信息。 刘备他们,明天也将启程! 今日,洛阳城内,关于袁术称帝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 曹操势必会对之有所动作……刘备此行又是来求助曹操的,现在不难猜测,刘备此行定然和曹操的安排脱不了干系。 张飞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关羽看在眼里,目光一皱道:“益德何需如此大惊小怪,主公本也是打算今日,前去拜访季安,将我等行程告知,以别离。 只是未曾想,今日一早,主公又为曹操给叫去了! 季安来了,也正好,便于此稍作,以我看,主公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刘釜面带笑容,道:“如此正好,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和亭侯,还有关兄张兄相见了!我等当好生相叙一下!” 张飞此时,也由身后将脑袋窜了过,其眼睛转了转,拍了拍刘釜的肩膀,嘿嘿一笑道:“吾上次见汝酒量不错,和吾有的一比。既然都要走了,那便一醉方休,吾找人准备酒菜去,待主公归来,好一同痛饮之!” 说完也不等刘釜回绝,张飞整个人一溜烟就跑了。 此地院舍内,仅剩下刘釜和关羽二人。 两人相互谦让就坐。 刘釜好奇问之,这两日其三人都做了什么。 关羽便挑一些主要的说了说。 原来昨日正月初二,刘备没去成太庙,反而被曹操给单独邀了过去,昨日也是相当晚才回来。 至于关羽和张飞,这二人,便未去他地,多守在院子里。 谈着谈着,忽听说话声。 刘釜起身看去,可不正是刘备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指路 “季安!” “亭侯!” 刘釜刘备二人各一揖,即在院舍就坐。 张飞是和刘备一起回来的,所以小院内的四人很快就齐了。 酒菜很快就放到了案几之上,一行人边吃边聊。 很显然,刘备之前在外舍,理该听张飞说起过刘釜也将离开之事,但之整个人,还是透露出浓浓的关心。 “季安若是沿路返回,吾等可就不同路了。吾和曹司空商议了,吾将往怀县方向去,而后入陈留,由此踏入下邑。 吾于新汲的家眷部将,亦将往此汇合!” 乍一听刘备直言的路线,便可刘备心情之着急,给人一种迫切抵达下邑之地的感觉。 而今次刘备来洛阳,面见曹操,原来把妻儿家眷连带着绝大部分的残部,都留在新汲周边。 双方再次合兵下邑,可见刘备是打算再战吕布,夺回小沛! 从侧面来看,刘备来洛阳面见曹操,也是不虚此行,大概率已得之允诺,获得了大量粮草支持。 使刘备于东部进攻吕布,曹操而今,莫不是想直接南下,携天子大义,以诛袁术之名,谋取汝南? 拿的汝南,曹操势必会从东侧,对荆州也展现出合围之势。 刘釜听得刘备之言,脑中很快考虑出曹操可能进行的战略部署。 北防袁绍,东打吕布,南征袁术,西同张鲁。 连刘釜也不得不承认,曹操阵营的大气魄,当有争霸天下之决心。 同刘关张三人小酌一口后,刘釜试探着问道:“曹司空此番,可是拜亭侯为豫州牧?” 刘备夹菜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刘釜,道:“此事是曹司空数个时辰于吾所言,季安竟知道的这般迅速。” 刘釜心道:那可不,按照你原来的路线,走的恰是这条路,只是近一段时间,略有偏差吗,而今曹操想要用你当打手,遂再使你出任豫州牧。 张飞和关羽,同样是充满惊讶。惊讶之后,互有喜色。 其二人惊讶之地在于,刘釜来此的时间,可是有一会儿。 按之所言,也是刚刚访友过来,这事情知道的这么快就有些不寻常了。 没在意三人的脸色,刘釜摇了摇头,主动解释道:“此事非我所知,乃是我之猜测。 亭侯前次还是徐州牧,只是当下徐州为吕布所占。 而亭侯此番来求援,曹操对亭侯甚是看重,自要以亭侯对抗吕布,甚至借亭侯之力,来防备南边的袁术。 既如此,自要给亭侯一些甜头。 豫州如今便是当下各方争夺的重点,而今豫州牧暂时空缺,恰是曹操用以笼络亭侯的一种手段。 如我所料不差,昨日,曹操可是以粮草来助亭侯,今之所为,便是以官职笼络! 此事当不难猜测!” 对于刘釜直呼曹操的名讳,刘备不觉得有什么,即便如之亲如兄弟的部下张飞,也是偶有来一句曹贼,他闻言长叹一句:“但事情,还真被季安汝给猜对了。 曹司空以我豫州牧,正是想让我刘备,于前和吕布作战,消灭吕布,而后夺回徐州诸地。 至于占有汝南大部,兵在九江的袁公路,曹司空应该另有安排。 依我看,曹司空当下的重点或会放在南阳。” 南阳乃是颍川的西部门户,此地位置关键,曹操取之,刘釜并不意外。 见刘釜面色平平,刘备心中一赞,继续道:“我从友处听说,荆州牧刘景升有意使去岁秋末,于南乡一带屯守的张绣为南阳太守,以防备北方。 其人为张济从子,能力不凡。曹司空大抵会先解决这个威胁,否则后患无穷……” 刘釜亦叹息道:“只怕刘荆州识人不明,这张绣未必会守住南阳。” 历史上,张绣可是两次投降曹操的人。 当然,其背后那位“识时务为俊杰”的同乡人贾诩,功不可没。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而之当下,再为刘表任命为南阳太守,督管南阳全郡的话,只怕会重蹈覆辙,见打不过曹操,双手将之送上。 族兄刘炤现为郡府市椽,保不齐也会被张绣给卖了。 他还指望着族兄于荆州为之主持情报大局,可不愿将之打入曹营之内。曹营之内,有族叔刘曦等人,即是足够了。 刘釜暗衬道:“张绣有降曹之心,既然掌握了先机,或可借此,让之在刘表那里立一大功。” 而听到刘釜言之张绣“会守住”,却非“守得住”时,刘备心中一动:“季安何出此言,我观之,那张绣与刘景升联合,可也让曹司空担忧不已,那张绣深受刘景升之恩,难道会故意放水?” 刘釜不置可否道:“亭侯觉得,而今曹军势大,若是曹司空集结精锐兵力,以夺南阳,就算有刘荆州于后的支持。张绣有几成胜算?可有五成? 张绣自知成败,所以,做一些其他的打算,也不会让人意外。 当然,这也是我的个人见解,战局瞬息万变,具体问题,还要具体分析……” 刘备闻言,也未多问。 两人开始谈起了吕布,但闻刘备叹息声比较多,可见是惋惜吕布不能为之所用。 宴至快结束时,刘釜打算开导开导这些年一直颠沛流离的刘备,盼之能打开割据,至少给曹操的强大填一些堵。 遂而再聊起刘备任豫州牧之事。 “曹操此番以亭侯为豫州牧,名义上时官职上的安排,但对亭侯而言,不失为向南发展的机会。 豫州领颍川、汝南二郡,另有梁国,沛国等四国,县地就有九十七个。 这其中,大部分都处于割据交战之地,而我观之,袁术吕布,皆会大败。 尤其袁术,此时称帝,不得人心,怕之内部,已经分割无数。 亭侯其实可以豫州牧的便利,先聚集兵力,一面同吕布小规模作战,一面谋取汝南,即至袁术现有之地,再借江河之便利,徐徐图之。 并结近处刘荆州,会盟袁绍,即可壮大成事!” 刘备并无寄人篱下之想法。 暂时和曹操合作,只是无奈之举。 他一心想打败吕布,拿回自己的徐州。 刘釜的话,就像一支火把,给他照亮了另一条路。 东面的路不同,或者,可以尝试向南面发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赠诗 刘釜走后,见刘备望着前方街头不断点亮的灯火,续而发叹。 一同跟出来送别的张飞,挠了挠头:“主公为何发叹?” 于侧的关羽,目光也望向前方,见刘备没有回答的意思,其自语道:“主公是叹息刘季安不能为之所用!” 见张飞满脸不服,刘备洒脱一笑:“知吾者,云长也!益德汝别这般不服气! 刘季安今日之语,可算是打开了吾的心结。 益德和云长,汝二人看看,过去一年,吾等为夺回徐州,战胜吕布,死伤人马几何? 但吕布此人,有陈宫相助,加之势力已成,即便吾等此番,再次重整旗鼓,只是想要胜之,恐也难矣!” 关羽回想刘釜方才宴中之语,已然明白主公刘备心意已决,他斟酌道:“主公的意思是,吾等今次的主要目的是汝南袁术之部,待之乱矣,趁虚而入?” 刘备摇了摇头:“是也不是!和吕奉先自是要打的,否则曹公这里不好交待,毕竟吾等还需由此获取粮草,强大部将。 但和吕奉先,确不能像以前那般尽全力。吾等当在进攻吕奉先时,做好随身应对汝南战事的准备。 前有董卓,今有袁公路,吾亦同意刘季安之言,其必败也! 吾等要做的,便是蓄力! 但愿此番,吾等可赢得立足之地!” …… 正月初四,整个洛阳下起了小雪。 益州官吏,天一亮,就带着准备好的行礼,打算出城。 和来时的高调不同,此番离开,走的是非常低调。 可这离开的消息,还是瞒不过曹操。 当车马行至洛阳城门口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了益州官吏的面前。 来人可不就是曹操帐下谋主荀攸。 荀攸面上带笑,其身后另有军士押送着三个箱子。 看到刘釜等人,遂大步走来,遥遥一拜。 其从容道:“诸君离别,竟不提前几日说明一下!曹公由此大为感怀! 好在昨日曹公收到了消息,即让下人准备了些礼物,好使诸君带回,以送于刘益州。 另有些礼物则是送给诸君的!” 说完话,即让人把两个大箱子抬了上来。 并当做所有人的面打开,可不是两大箱的财宝字画。 刘釜站在前面,看得相对清楚,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即是这珠宝财物之上,还沾着一些灰尘之物,看起来像是放的久了。 但想到曹操使部将盗墓一获取军资的传闻,刘釜就下意识的远离了一步。 这或者不是存放的太久了,就是由墓穴里面给挖出的。 而如益州别驾陈延,从事张任等人,显然没有留意这些,皆好生道了谢。 本以为返程的插曲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的是荀攸竟又盯上了刘釜。 “季安,曹公知汝将返益州,遂也有些礼物是专门送给汝的!” 荀攸将“专门”二字咬的很重,越发突出对刘釜的差别对待。 见之笑眯眯的看着他,刘釜面上表情不动,心里却是在说MMP了。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 不难猜测,这曹贼或是真欣赏自己,或是想继续离间他和益州官吏的关系,也或者是为了恶心刘璋…… 果然,荀攸这话,让益州官吏看向刘釜的目光,再次变得不一样。就连和刘釜这一路交往不错的张任,目中也显露出了某种深沉。 刘釜面上,却是古井无波,活生生的扮演起了石头人。 他一板一眼的道谢:“吾谢过曹公之赠,但吾和曹公竟有两面之见,却未想如此得曹公看重。 且此番,能来洛阳,和荀君,乃至天子相见,多亏刘使君于我的提拔之恩。 至于曹公所赠,只怕礼物太重,还请荀君拿回!” 对刘釜的拒绝,荀攸并不意外,反而哈哈大笑道:“果如奉孝给曹公所言那般,若是寻常黄白之物,似季安这般少年才俊,又如何看得上眼。 不过,季安不妨先打开看看,再决定是否收下曹公的这番好意,也不迟! 吾想,陈君、张君等,也不会见此,心生妒意吧!” 陈延见此,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过来,面向刘釜,点头道:“曹司空所赠,季安汝便收下吧!” 刘釜在听得陈延之语后,向侧面的阿程点点头,使之过去将那小箱子接了过来。 接着,便于大庭广众之下打开。 荀攸的话语,就像是个介绍员一般,由旁响起。 “此为曹公这些年收集的一些书册,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素闻季安好读书,亦为蜀地名士任安公子弟。曹公对蜀中如季安这般的才俊,闻名久矣,遂送于书册。 其内一卷,还是曹公近些年的一些诗作。” 里面确实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但之价值,绝非钱财可以衡量。 内中装着的,正是书籍,尤其有许多乃是当今许多大儒名士不可求的孤本。 就连刘釜看后,也是爱不释手。 而从陈延张任等人的目光来看,那便是实质性的羡慕。 刘釜只是略作翻阅,即合上了箱子,端正好衣冠,面向司空府的方向,一揖道:“此礼实在太过贵重。即是曹公对我蜀地才俊的看重,待之返回蜀地,我会将之赠予我师,由之门下弟子诸人,共同协之,将此中孤品,尽数雕刻。 以宣扬于蜀,宣扬于天下,以使更多人看到!” “好!” 刘釜话声一顿,荀攸便叫好道。 “季安未让我看错,果然乃是大度之人。常人寻之孤本,常以私藏,而汝却能兼济天下! 于此,荀攸不如也!” 而刘釜的决定,更是令连日对之有些嫉妒不瞒的益州别驾陈延,大大侧目。 张任者,更是于一旁抚掌大赞。 若是刘釜回蜀,让之流传出去,其之“献书”大名,自也会流传天下士子之间。曹操此行,恰也于无形中,为之涨了名声。 事已至此,益州官吏正待重踏行程,刘釜却是主动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荀攸,道:“曹公今日之赠,刘釜另有诗文相回赠,以谢曹公,但请荀君留步!” 刘釜之语,让准备离开者,皆停步。 荀攸亦是近前。 见之让仆人拿出笔墨之物,四周围拢不少人,好在旁侧有守城将士维护秩序,遂而并未有什么乱子。 但看刘釜将丝帛铺开,一手好看的隶书跃然而下。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二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冠军志,犹未尽。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狼居胥山。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反应 洛阳,司空府。 益州官吏离开,荀攸当即携刘釜书写的那首诗作回来。 曹操本与手下谋士在商议要事,但看许攸的身影,便笑道:“公达回来,那礼物,刘璋之属,可都收下了?” 荀攸一揖道:“攸不负主公之托,皆数送予,还给主公带回来了一件东西。” 其言一出,不仅是曹操,厅舍内的其余之人,也都看了过来。 荀攸从之袖中,郑重的将刘釜所作的诗篇拿了出来,双手递到了曹操手中。 “此为主公看中的那蜀中才俊刘季安所着,以回报主公之赠予。另有,刘季安言之,其欲使主公之赠,传于天下士人……” 曹操给刘釜特别送的礼物是什么,其身边如郭嘉这般重要谋士,皆早早知晓,此事一听荀攸之言,不由得议论纷纷。 “刘季安,心胸宽阔,竟以不利为有利,大才也!主公果然没有看错人!” “是极,可惜此人不愿为主公所用!” …… 闻言,曹操只是笑笑,然后有些好奇的展开了荀攸带回来的刘釜诗作。 先观之字迹,曹操便是一赞。 此诗字体,别有一番风味在内,让人看后,欣赏不已。 他渐渐大声读起了第一句:“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当全诗读完后,曹操整个人的脸色,变得端正肃穆,眼角更是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他看着满堂皆静的谋士道:“吾昔少年时,即有一志,便是成为征西将军! 可平天下之乱,灭羌胡匈奴! 及吾身后,可题墓道曰:‘此乃汉故征西将军曹公之墓’。 然,今日刘季安之诗作,让吾感触颇多,亦让诸位见笑了! 且此诗甚好,吾要久待在身侧!” 征西将军一职,乃是东汉所旨,皆因西进征赤眉军以闻名。 见曹操难得如此感怀,郭嘉荀彧等人,皆感慨不已。 兴之所及,曹操更是当着众人的面,豪气万丈的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若是来日,刘季安此人与吾为敌,且落于吾手,吾不会杀之,起以用也!” 正事是正事,私事是私事。 意外收获刘釜那气势磅礴、言之肺腑的诗作,曹操感怀以后,适时将之收起,且继续议论起了军政要事。 荀攸参与进来了,郭嘉则是接着方才之言,谈起了对南阳及袁术的战事安排。 不出所料的是,如荀彧郭嘉者,皆是赞成先对付南阳,将此荆州的北门户拿下,有防范刘表之用后,再竭尽全力拿下袁术和吕布。 相对于包围在曹操势力周围的其他雄主,曹操帐下诸多谋士,对袁术当下之为,自觉得是神来之笔,正愁没有借口攻打袁术,来扩充曹军的势力范围。 没想到袁术竟主动送来了枕头。 “吾有一计,可使袁术内部先行生乱,而待主公拿下南阳,便可挥师南下!直取寿春!” 郭嘉谈完自己的想法后,程昱出言道。 曹操面色大喜道:“仲徳有何建言,尽管说来!” 程昱便将之想法道出,听得其他人纷纷点头。 众人商议完成,不可避免的讨论到了益州刘璋。 谈到刘璋,曹操一改之前的轻视,尤其看到如刘釜这般的蜀地少年才俊后,遂也将刘璋也当做了一个需要防备的劲敌,遂道:“益州官吏,今次在洛阳动作不断。刘季玉恐另有所谋,不得不防!诸位如何看待! 且吾近些时日,想到益州,心中有些难安……” 曹操脸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注意到曹操此番心态变化的郭嘉,摸着下巴稀疏的胡子,面露沉思道:“益州刘璋即便有心,主公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忧。益州本偏居一所,唯有两个出路,一个汉中,一个荆州。而今汉中张鲁,即表面归属之意,其自会在汉中牵制。 至于荆州,刘表和刘璋本就不对付,故亦不用忧心也! 何况,张鲁已和益州内的某些官吏取得联系,按照其之所言,益州内部,恐要不了多久,就会内部生乱。 只怕刘璋只会自顾不暇。 正如文若之前之谋,而主公若能在取南阳,灭袁术吕布以后,说不定可以借张鲁之力,谋得蜀地,而后便是一统北方!” 经过最亲密的下属这么一番开解,曹操的心情舒畅不少,其颔首道:“和汉中张鲁交往,以之防备益州之事,便由公达来主持。吾等攻取南阳,袁本初不得不防,此事便交由仲徳来负责。此番督战南阳,以定汝南,便由奉孝同吾一起。至于使天子迁都许都,并联系刘玄德,战以吕布之事,便由文若来安排!” 曹操这么一安排,厅舍众人皆是应诺。 待诸多谋士一一离开,往各处办公之地安排曹操布置的要务后,曹操单独把荀彧留了下来。 荀彧被称作“王佐之才”,曹操当下的许多重大战略,都是荀彧制定。其人之品性,经得住时间之考验。 曹操更言之“吾之子房”,对荀彧的重视非同一般。 现将荀彧留下,曹操其实还是有些苦恼天子之事。 曹操示意荀彧坐下,与之面谈道:“文若,那事情可是查清了?仅有那刘正一人犯事?正月初二的宗庙之祭,是以意外乎?” 荀彧点头道:“经过探查,那刘正自无党羽,理该是其一人之为。而现当下宗正刘艾,为主公所用,前日之事的影响,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且这刘正之死,想来天子对有些事也该看清楚了,迁往许都就在今岁。 不过,还有一事,需要主公定夺!” 曹操道:“刘正一死,可是那宗正丞空虚了?” 荀彧回道:“正是如此,这里乃是宗正刘艾推荐的几个人选,还请主公过目!” 言毕,荀彧即拿出了一块竹片,上书了几个名字。 上书五人的大名,皆为汉之宗室,“刘曦”的名字,赫然处于第二位。 曹操看罢,将之压在手下,抬头道:“依文若看,谁最合适?” 荀彧便依言介绍起了每个人。 当得晓刘曦出自丰安刘氏,是为刘釜的族叔,为人不错,但却在洛阳待得时间不久,同宗室内部交往的少后,曹操沉默片刻,道:“刘曦亦为宗室,其处于蜀地,相对于其他人,根基资历略浅,恰可以为吾所用! 便以此人为宗正丞,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回道:“便以主公之言,此人最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覆手 特定的机遇下,刘曦被委任为宗正丞,刘釜当下还不清楚。 要真知晓,也到宣布委任后去了。 在出洛阳城后,他即与百名游侠兵汇合,跟随益州官吏,按照原有的路线返回蜀地。 隔日即在注城,碰到了提前他们一日返回的荆州官吏。 两伙人,于曹军的监督下,遂一前一后的往南阳而去。 而在南阳宛县,新到任的南阳太守张绣,已然到任。 其并未改变南阳原有的官吏职位,仅将一些重要职位略作调整,安排上了自己的人。 刘炤其身居市椽这般职位,自不在之调整的行列,遂按部就班的待在市井任上。 这日,刘炤刚刚来到办公的楼舍,坐在案几,尚未喝得上从蜀地运来的茶叶,即见下属匆匆跑来汇报。 “刘君,下有一名为黄粱于外求见!” “黄粱!”刘炤眼睛微眯,不动声色道:“原来是此人,此人在吾于襄阳任上时,乃是故人,汝去将之请之请上来!” 但实际上,刘炤心中却是暗暗吃惊。 黄氏兄弟,是之安排到族弟刘釜身边帮衬的人选。 就在元日的时候,他还收到来自洛阳的信件,刘釜以之二人统率游侠兵,于洛阳城外驻扎着。 而今黄粱来了,岂不是意味着族弟刘釜等一众益州官吏也回来了? 当黄粱进入楼舍之内,并向刘炤汇报后,刘炤即知其猜测无误。 不过,在等黄粱将事情说完,取出刘釜的亲笔信,看罢以后,刘炤才发现情况没那么简单。 族弟刘釜当下尚在鲁阳,使黄粱提前来见,竟是为了另一件要事。 “阿釜担心南阳太守张绣,会倒向曹操?这怎么可能?” 刘炤面上,难以掩饰那等吃惊之色。 刚被荆州牧刘表委任为南阳太守,防备北面曹军的张绣,会由此投降。 这说来还真没有人相信。 让黄粱下去休息后,刘炤把自己一人关在楼舍之内,来回踱步,自语道: “此事事关重大,阿釜定不会口出虚言,一定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且而今曹军欲攻打南阳之事,早就在市井传到沸沸扬扬,于此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张绣非是刘表嫡系,若是曹操胜券在握,举大军来伐,南阳势必被破,张绣率众投降曹军,也并非不可能!” 刘炤擅于换位思考,转瞬即把几个关键给思考的明明白白。 而按照刘釜信末的指示,是让之尽可能的寻找南阳太守张绣通曹的证据,且先一步送给刘表,由此换的刘表的信任,这于他今后在荆州的仕途很是重要。 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刘炤能早做撤离的准备,别最后被张绣给卖了! 明白了刘釜的心意,刘炤很快有了思路。 眼下,曹操尚未完全选择进攻南阳,时间尚且充裕。他于郡府中结交的官吏不少,外有在市井之内,也有不少交好的朋友,这群人充分的利用起来,未必不会有大的收获! “南阳一乱,只怕荆州局势也会紧张。正如阿釜所言,乱世出英雄,此亦为吾之机会也!” 刘炤没有因南阳将乱而有太多的担忧,反而有些兴奋。 当日,他即开始走访各地友人,一边暗自部署,一边打探情报。 尤其刘釜在信中提到的“贾诩”这个人名,被刘炤列入了重点的观察名单。 两日后,益州官吏途中加快了速度,先一步过了宛县。 但部众却并未进入宛县县城,而是于夜间,一行人受张绣之邀,参加了宴会。 宴中,张绣对近几日在洛阳名声大噪的刘釜,相当礼遇。 尤其为汉宗室,且得刘备曹操刘表,此三人称赞,那就是无形的名望。 而刘釜本人的谈吐,还有风度,也给张绣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宴中,刘釜也就近观察了张绣此人,包括一直亲随身边的文士贾诩。自是感叹汉末多豪杰,这二人近身看之,也知非池中之物,可惜最终都便宜了曹操! 宴后,因为时间太晚,刘釜等人在张绣安排的驿舍居住。 刘炤的吏舍,于此仅隔了一堵墙,受之所邀,两兄弟遂选择小会了一番。 两人碰杯饮酒,刘釜唏嘘道: “我今日返回益州,短时间恐难以出蜀,与阿兄亦难以见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阿兄于外,要多注意个人安危,勿要像小时候一般,凡事都爱冲在前面。 且于荆州,刘表长子刘琦,此人宽厚,阿兄可多与之交往,或可助阿兄一臂之力!” 刘炤笑道:“吾发现阿釜你这些年以来,越发像得吾家阿母了。不过你放心就是了,为兄现在处事,可不想以前,能用脑袋想的,决不轻易犯险去做。” 说着说着,刘炤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带着兄长的威严道:“却是阿釜你于益州,需铭记汝常于吾所言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行汝出蜀,名声大起,不谈益州牧刘璋如何,只怕有不少人,于背后妒忌,对汝下黑手。 还有,汝回了益州,荆州的情报诸事,便交由吾了,该打探送到的,决不耽搁。 对了,还有一事,汝之婚期,越是今岁之末。吾多难以回去,上次早早给汝和景氏女准备了礼物,今次,便借汝之事,自己给带回去罢!” 听闻族兄之语,刘釜哭笑不得,回道:“釜谨记阿兄的教诲,那礼物,我便代文茵,先谢谢族兄了!” 待至夜深,刘釜将离去时,刘炤又说起了一事,恰事关刘釜前几日传来的那个消息。 “阿釜汝上次让吾小心调查的事,就在今日,恰有些眉目了。还别说,那张绣和曹操,私下底还真派有人互通,此事,恰是吾一在记室的朋友提供的。 其言之,曹操于张绣的一封亲笔信,就被不小心送到了记室,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但此信最终被主簿贾诩给收走了!” 能看得出刘炤有种窥探到想要知晓的秘密的兴奋。 刘釜听闻有了眉目,心中即是一动。 “但凭此事,断不能让刘表信服,更会令张绣警惕。族兄莫不是还有其他办法,以作应对?” 刘炤颔首道:“事不出阿釜汝之所料,吾是这样打算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脱离 听罢,对于族兄刘炤的计策,刘釜还是认同的。 这办法确可以一试! 不过,对于一些细节,刘釜自是趁此机会给补充了下。 在刘釜的补充过后,从计策的结果来看,若是成功了,可不仅仅是刘炤一人受利…… 因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而刘炤同样忙碌,大不能亲往送别,两兄弟遂在今夜惜别,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 离开吏舍前,刘炤另将两封信交给刘釜,让之捎回去,分别是交给家中二位大人。 而一直将刘釜送至住处,正待回身离开时,刘炤忽然给自己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懊恼道:“瞧吾这记性,还有两件大事,忘记给阿釜汝说道了!” 刘釜站在院外,好奇道:“可是我上次托族兄寻人有具体结果了?” 刘炤嘿嘿一笑,然后颔首道:“就知道瞒不过阿釜汝! 第一个,就是那诸葛亮,吾通过市井朋友全力打探,终寻得具体落脚之地。可惜此人有一族叔,于去岁十二月末病重,大约是元日过后不久,即病逝,而今正在治丧!便在邓县,待明日吾让人于汝一路跟随,为汝引路! 第二个,汝上次信中,让我多寻冶铁匠工,在重金之下,还真请了一大家子。其家族,远自战国便是为匠工,手艺亦是丰富,甚至会制作铠甲。但因恶了新任太守张绣,担心受累,遂想举族搬离,正巧被吾寻上了。其亦同意,在今岁春,便往安夷,但内中的安危需有人护送。” 诸葛亮的族叔,那便是诸葛玄! 刘釜没想到诸葛玄在这个时候因病去世,不过诸葛亮现在邓县为诸葛玄治丧,他今次恰好会路过,也正好拜见一番!顺带祭拜一下诸葛玄。 至于请匠工一事,是因为郑度来信,安夷过去半年又发现了不少铁矿。想要冶炼、或是制作武器,匠工还显得非常紧缺。 而南阳之地,冶炼技术本就发达,依靠各大族的匠工更是无数。一些大族甚至有自己的矿藏,私下亦是制作武器铠甲之物。 安夷有资源,南阳有人手,遂可借族兄刘炤之便利,为之招募一些。 现今事成,将这些优秀的匠工送入安夷,有理由相信,安夷的冶炼制造技术,会更上一层楼。 刘釜的目标是,在安夷这块世外之地,将之努力打造成军备仓库,不仅夷军的全军装备,甚至可以囤积未来整军的武器装备。当然,做这些事,自不能太过张扬,好在郑度高沛者,行事皆有度数,他亦安心。 而族兄刘炤能在此时为之提供这些消息和帮助,对之帮助甚大,刘釜一揖道:“此二者,于我皆重要。 诸葛亮我打算今次便拜访,至于护送匠工之事,我亦会让人在蜀内接应…… 于此,多余的感谢之语,釜便不说了,阿兄行事多加注意安全,切要保重!釜期待我弟兄的下次见面!” 刘炤回礼,露出一嘴的白牙,豪迈大笑道:“阿釜汝也要保重,不过数载,汝当下已是名士,吾刘炤亦在郡府有一席之地……吾相信,但凭携手,这天下,终有吾兄弟的一席之地!” 目送着族兄刘炤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刘釜才回到房舍。 因和族兄刘炤的商议,还有接下来需要做的一些计划,他接下来,最好的办法,便是脱离益州官吏的队伍,免得目标太大,行动不易。 不过,此事要征得陈延、张任的同意。 尤其陈延,这一路,可颇不对付。其中原因,除过他属东州士,对刘釜这等益州士,有着天然的敌意外,还有来自于心中的妒意。 想他刘釜年纪轻轻,便如族兄刘炤之言,已是名士,而陈延虽有益州别驾之名,但出了蜀地,并不出名,更无多人认识,遂生了“小人之心”。 刘釜很明白这种人的想法,两世为人,也造就了他看破一切、豁达之个性,只要陈延不主动招惹他,但可一笑置之。可若陈延阻挡在了他的面前,那就别怪他下重手了。 好在陈延也是个识大体的人,对他或有些不咸不淡,却没有阻碍他做事。 但接下来的“私事”,便有些说不定了。人不是石头,皆为感情动物,陈延同样如此,绝非什么都打动不了的。 刘釜于舍内沉思片刻,决定去试试,希望这陈延不要不识好歹! 一刻钟后,刘釜手持一本曹操所赠的孤本书册,敲响了陈延的房门。 没过多久,刘釜被陈延亲自送了出来,此时的益州别驾陈延,脸上都快笑成了菊花状,但听之言道:“季安之友亲即是病逝,季安便放心去了,只要不耽搁使君的事,晚回蜀地半月一月也是无事,吾自会给使君解释!” 陈延除了性格不好外,此人可是完完全全的书迷,当刘釜带着一册孤本赠予后,陈延的眼睛都快移不开了。 赠予陈延之书,刘釜在途中早已看过,不说倒背如流,但默写下来自是没有难度。在之看来,以之换取一些方便,完全是值得的。 他脸上亦带着淡淡的笑容,向陈延回道:“刘釜便再谢过,也盼陈君返回蜀郡,也是一路顺利!” 两人的谈话,刘釜故意说的声音大些,弄得张任等人也都听见,更有不少人出来。 得闻刘釜要先一步去奔友亲之丧后,在这个孝义为重的时代里,如张任者,也未阻止,要刘釜途中注意安全。 刘釜也是干脆,趁此机会,表示他迟些回到蜀地,那曹操赠予益州官吏的钱资,尤其他那一份,便不要,因后面不能一路返回,遂请诸人吃酒。 这话一出,如张任这等身价不菲者,或不在意,但让其他几个益州官吏心中便是欢喜。或是回了蜀地,面见益州牧刘璋,也多半也说说好话。 当是清晨漆黑时分,刘釜便起床了。 这次独行,游侠兵他没打算带着,而是借着昨日的机会,告知陈延,可由之一路护送入蜀。 于此,陈延也是同意了。至于这百名游侠兵,则是完全听刘釜的话,对之安排自是无异议。 而洗漱过后,刘釜即就着干粮喝完热水,打算先一步离开。 这次成功独行,时间尚且充裕,又路过宛县,自要去拜访下南阳一脉的族亲。 当之出门时,发现族兄刘炤派来的人,竟早早等在了屋檐下。 其身后有两辆马车,大抵是族兄刘炤说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邓县 刘釜略一问询,即明确了人选。 他叫上前面骑马的人同行,此人恰知诸葛亮的具体住址。至于其他几辆马车,恰好也一起出城,正好由游侠兵跟随益州官吏,一同护送入蜀。 等城门开后,刘釜即率领賨卫,来到了益州官吏扈从的驻扎之所,见到了同样驻扎在此的游侠兵,将之安排向黄氏兄弟说道,随后决定让郑虎也留下,其便回往南阳亲族的居地。 他今日来的恰是时候,本族南阳一脉的长辈多数在家。 见之骑马而至,族叔刘慎等亲自相迎。 而今刘釜离开不过月许,其为曹操、刘备这两个当前名人称赞之事,即在南阳传开。 即便上次南阳一脉的亲族中,对之尚有个别不服气者,当下也是完完全全的服气了。 因今次路程匆忙,刘釜谢绝了本族的宴请,在之早上,礼仪性的吃了些饭食后,便同族叔刘慎等人密谈。 所言事,正是同他刘炤的谋划息息相关。 既然已经选择全力相助,刘慎等便表示会做好刘釜安排之事。 见此谋为族亲接受,刘釜心头大松,且告诫道:“吾等一脉,于南阳其他刘氏相比,乃至于其他大族相比,并不算之最。但此事若成,吾等一脉,于南阳、包括荆州的声望必定大增,势力亦会增长。 但人常言之,饮水思源。 吾等即是扎根于此,便不能妄自尊大。 即便吾等刘氏一脉,以后成了南阳,或是荆州望族。 釜但请族中长辈,也一定要约束好族中子弟,不仅要交好其他大族,更要善待本地普通乡民,此亦为吾刘氏之根也!” 刘慎等不仅族中辈分高,阅历经验也是丰富,自晓刘釜之担忧为何,遂皆颔首。 而见刘釜事情较多,连午饭也不吃,即要上路,作为南阳一脉的族长,刘慎也没挽留。 却是再赠了刘釜不少钱资,并叫来了两个儿子,向刘釜推荐道:“此为吾儿刘荣、刘枫,两人比季安汝略长两岁。 但如刘荣,前两年,求学于颍川水镜先生,尚精一些兵法,经学。 至于刘枫,学问尚浅,但勇武尚可,亦略通兵法。 想来季安汝今次回蜀,尚需用人,吾便让刘荣刘枫与汝跟随,其二人但凭汝用,不知如何?” 水镜先生,乃是大隐士司马徽。为人清高,学识广博,其人更是精通奇、兵法之道。 对这个平日不怎么爱说话的族兄刘荣,刘釜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其能跟随司马徽,自应该学到不少真传。而今郑度于安夷帮他治夷,手中确无兵法人才,族人刘荣便是及时雨! 而另一个族兄刘枫,族叔刘慎虽是轻描淡写的一说,但刘釜观之,其武力定然也是不浅。快要九尺的身高,足以和关羽媲美。 且当下,姊婿常坚在之安排下,已将在别部司马任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将之介绍进去,稍加磨砺,未来说不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曹操便擅用宗族大将,他刘釜又如何不能? 何况族叔刘慎如此态度,恰是之将南阳一脉全数压在自己身上的表现,他又如何能拒绝? 刘慎一讲完,刘釜面带柔和的笑容,不假思索的牵起了刘荣刘枫的手,向刘慎道:“两位族兄,在釜看来,皆为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今,族叔将两兄送于釜身边,正如久旱逢甘霖。 釜欢喜之至! 以后吾等兄弟一同努力,定能开创一番伟业!” 刘慎闻言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字。 刘荣刘枫,更是被刘釜的语言所感染,双双握紧了刘釜的左右手。 “以后还请季安多多照拂!” 加上了刘荣刘枫,另有随行的几名扈从,刘釜这一行二十人,即从宛县正式启程。 对于接下来的行程,刘釜未做隐瞒,表现先行往邓县。 这一次,一行人却是没有走大道,抄的是近道直往。 于次日在安众城外修整之日,刘釜则是问询起了刘荣于司马徽那里求学之事。 “荣阿兄于水镜先生处求学,可曾听闻过庞统庞士元?” 刘荣本在啃着干粮,闻言连嘴里的干粮都没有咽下去,将之咳了出来,惊叹道:“原来季安也知道庞统。此人于去岁七月,造访先生,当时先生正在采桑叶,其后与交谈甚多,不分昼夜,吾等子弟正巧侍奉于身边。 事后,先生称之为南州名士之首,吾等亦认为此名不虚! 而吾等,将之与先生的论述,称之为桑下之论! 就在数日前,吾收到友之来信,那庞士元仍在颍川停留。 若是季安想见之,此番恐要错过了! 不过,吾和士元年纪相仿,亦有些交往,若是有机会,自当帮季安汝引荐!” 刘釜闻言眉色一动,心中欢喜道:“到时就有劳荣阿兄了!” 庞统经由司马徽那么一赞,名声必然大起,当下亦非他能请得动,不过未来却是说不定! 坐在石头上,刘釜遂也拿起了干粮,边吃边看着远处。 不远处,刘枫正在和四个賨卫对练。 这一路来,在刘釜身边勇猛的賨卫,在刘枫面前,却非四人之敌。也只有阿程上前,勉强能和之对打几个回合。 这让刘釜对这位族兄的武力,有了新的认识,见之一手棍棒,来了个凌空扫射,让四名賨卫让开,刘釜赞道: “枫阿兄威武!” 过安众,快马加鞭,离邓县便只有一日半的路程。 而邓县,距离襄阳已然不远。但在行政划分之上,邓县依然属于南阳郡管辖。 因之地理位置特殊,遂一直是南阳的南部重地。 诸葛亮此时,便是居于此。 半月以前,叔父诸葛玄病逝,在刘表派来的官吏帮衬下,诸葛亮即带着弟妹,开始操办起了叔父的后事。 说起诸葛玄的病逝,还是因为早些年奔波途中,留下的隐疾引发。 而诸葛玄的逝世,于尚且年少的诸葛亮等人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作为兄长的诸葛亮,也不得不开始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正月十六,按照让人仆算的日期,尚有两日便是叔父诸葛玄的棺椁送往墓地的日子。 这日,诸葛亮刚刚安顿好了抑郁生病的姊姊,正披麻戴孝的在灵堂内守着,忽见小弟诸葛均小跑了进来:“阿兄,有人持名刺来拜见!” 章节目录 七月末提问回答 因为这段时间没怎么上作家助手app,今天月末登录看消息,才发现QQ阅读书友的提问。 具体问题是“作者想要从南方打到北方不可谓不难,现在还未走出蜀地,汉中、凉州、更是必争之地。不知作者会不会让主角更加有紧迫感?” 首先,感谢包括“逝”在内,进行订阅打赏投月票投推荐,加以互动的读者支持,南山是真的感激涕零,溢于言表! 关于他的提问,可能很多书友都感觉主角有点“不务正事”,“没有紧迫感”,我想要说明的两点∶ 一是紧迫感有的,但在这个“名”的时代里,主角前面基本都在“种田”,以获更多的名,并初步建立一块立锥之地(南中安夷,深上老林,基础根据地),加上作者把情节推动的有些慢,所以让大家产生这样的感觉,作者反思,会加快节奏。 二是关中凉州都要拿下,下一卷的内容就是如此,以在天下大争中,赢得基本盘。 因提问超前,作者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但在后文中,书友能看到,我已经安排主角出蜀,代表刘璋参加了建安二年的大朝会。 在这个过程中,和汉中张鲁的谋主有了秘密接触(不愉快的,因为没有人是傻子,尽管主角对张鲁有恩,但张鲁可不会那么愉快的纳头就拜)。 所以在汉中和凉州这一块,本来想要智取,现在只能打了!(张鲁不吃这一套) 这次单独离开益州大队人马,完成在荆州刘表下的秘密布局,返回蜀地后,主要的两个目标方向,一个是汉中凉州,另一个则是南中交州。 前者的话,主角身在成都,刘璋的眼皮子底下,会率先发难,争取参与并主导这次北方战事,这也是一个练兵的过程。(于此战事,我在建安二年正月的一系列事件中,已经埋下了伏笔,张鲁在曹操的秘密支持下,已经打算尽全力攻取巴郡广汉了) 至于后者,天下为利而生,交州的世家大族,尤其是士氏,和主角早就有了秘密接触,我相信,下面主角给的利益,即便是士氏也难以拒绝。 借袁术称帝,吕布和刘备对打之际,主角会联合士氏,挖扬州的墙角,并于此,除过在安夷的夷军外,秘密建立一支武装,也算是和士氏的一种合作。(领导者,便属同族兄弟,同属长沙定王之后的刘荣) 鉴于上述的谋划,可以看出的是,主角未来一段时间的精力会放在足下的凉州汉中两地,而若是将之拿下,到时名声必然大起。 可以预见,在谋取凉州汉中后,主角的下一步目标,就是名正言顺的拥有益州主导权,中间发生的一些事,包括作者的一些安排,略,但毫无疑问,此时的刘璋已无能力胜任益州之主。 从这个时间节点看,也到了官渡之战爆发的结点,这里才是全书高潮的开始。 于此,天下的格局自然发生改变,不会像历史记载的那样,而我也正是想带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东汉末年! 最后,再感谢包括逝在内的书友支持,因为不经常用app,一般用电脑写完直接上传,所以导致很多评论没看,在此抱歉! 我下面会在起点读书app上,专门开一个帖子,回答大家的提问。qq阅读或是其他渠道书友的话,也可以在起点留言,也可以直接提问(作者不专门回答,钱就会退回来,但我会在书中说明。) 此外,作者进行一个道歉吧,主角出蜀的洛阳之行,我觉得自己安排的有不少漏洞,我自己对这个剧情,也不是特别满意,包括受刘璋之召,往成都而去。但没办法,一直待在南中就这样建立根据地,一方面容易让人审美疲劳,另一方面不能推进剧情,包括如逝说的一样,于主角有紧迫感。 反思过后,接下来的剧情上,作者会努力避免这种情节问题的出现。 最后的最后,再次谢谢订阅及看书投票支持的书友们! 我一般看到消息,都会在章末“作者的话”里面感谢。 七月最后一天,祝愿大家八月更好。 而我们,也将迎来汉中凉州解放之战,这也将是本书写到现在,三十多万字来,主角直接参与并主导的一次决定性战争。 这一战,主角也将彻底打开格局!争霸天下! 南山野夫 2021.7.31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孔明 诸葛亮接过三张名刺,自是被第一个名刺上,一行好看的小字给率先吸引了,而当看到上面的信息时,那清秀的眉毛窜成了一团。 “刘釜,再拜,问起居,字季安。” “刘荣,再拜,问起居,南阳宛县人。” “刘枫,再拜,问起居,南阳宛县人。” 而年少的诸葛均可没想太多,面上掩饰不住的惊喜道:“阿兄汝快看!前者便是于襄阳市井盛传,且于阿兄称赞过,更得过刘表、曹操、刘备,此三雄者称赞的刘季安是也!” 诸葛亮倒没弟弟这般惊讶,见弟弟这般眉飞色舞的样子,他眉毛便是一皱,脸色更是板了下来:“即是刘季安等人到来,虽不知其为何事,但吾等自要相迎。可族叔于灵柩之中,吾等处于居丧之期,阿均汝如何能因事费礼?可还记得孝悌之意? 断不能如此了! 若是为旁人所见,或觉得我诸葛氏礼仪有缺!” 诸葛均脸色一白。 突闻蜀地名士到来,他这一激动就有些得意忘形了。而今族叔诸葛玄刚刚病故,身为叔父之后辈,诚该老老实实的守在灵前,如他这般心情一激动,脸上笑嘻嘻的,很容易被视为不孝。 他兄长诸葛亮又是要求严厉之人,只怕会秋后算账。 诸葛均小脸皱成了一团,嘴里有些发苦,忙躬身道:“阿兄教训的是,我这就去给族叔叩首。” 见诸葛均的表现,诸葛亮心中无奈一叹,摇了摇头。 小弟这些年来,性格还是有些活跃,未有稳重之向,也是他这个做兄长的,时常忙着求学荆州名师,顾着自己的事,却少之教导,甚至可以说越加放纵,诚是违背了当日之愿,自己又该如何告祭亡父亡母。 至于阿姊他们,也对他和小弟甚是宽爱,又如何给予更正指点。 而今族叔去世,他有心于郊地结庐守墓,正好带着小弟晴耕雨读。 见小弟抬脚便往族叔的灵柩前,想着屋外还有客人,诸葛亮制止道:“而今客人来访,家中只有汝我两个男眷,诚该承担起责任。阿均汝还是与我先去相迎,免得客人久候,待今晚再好好为族叔守灵,祭告其在天之灵!” 诸葛均停步,偷偷望了眼兄长,见之脸色不像方才那般严肃,心中遂一松,答道:“唯。” 兄弟二人,即一前一后的往院舍外而去。 诸葛亮所在的邓县郭中小院外。 刘釜今日一早即到此地,他刚刚让扈从于郭内的院舍安顿,自己和族兄等三人换了身衣服,便匆匆而来。 诸葛氏于邓县的住处相对偏僻,外部也显得朴素,若非族兄刘炤派遣来人的指引,还真是不好找。 好在诸葛玄未有出殡,遂诸葛兄弟亦居丧于此,否则其住处一换,只怕又要白跑一趟。 而方才抵至,恰看见一身着粗麻衣的少年外出,乃行齐衰之服,大抵是亡人诸葛玄亲眷之属。 刘釜三人即将名刺送上,言之拜见诸葛亮,还未来得及问道此人姓名,便见之匆忙而入,现今已经等了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了。 刘釜别看面色平静,但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方才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难道是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看起来很有朝气! 不过,当下诸葛亮也年不过十六,我今次拜见,只为结好,混个脸熟。其人聪明绝顶,断不能太过刻意,否则会令之怀疑。 一回生二回熟,借今日之交,以后也好下手一些。” 刘釜这边沉思,微微有些走神,刘荣刘枫二人则是于旁窃窃私语,两人心中都有些好奇,能为族弟刘釜不远百里,亲自来拜访者,到底是何等人杰。 正于此时,两道脚步声响起。 接着三人目中,便出现了两个身着粗麻衣的少年。 后者正是手下放下的名刺,入内通报者,能看得出此间少年垂着头,两只眼珠却是在不断乱转。 至于前者,身高已接近八尺,和刘釜相当,是以伟岸。面如冠玉,头戴纶巾,甚是英俊。 即便是在司马徽门下求学过的刘荣,初见前者,也是自愧不如。 “此人怕就是季安苦苦来寻之人,果然不凡!” 而刘枫在刘釜之侧,瞪着那双眼睛,偷偷将面前的两个兄弟,于前人比较,暗叹道:“此人容貌甚伟,气质异人,也只怕族弟季安能与之相衬,吾兄刘荣也不如也!” 走在最前面的刘釜,略一看前者的容貌,便是一叹,同他一样,也是个又高又俊的大帅哥! 即便是一身麻衣也无法掩盖他的气质! “这就是诸葛孔明了!” 刘氏三兄弟对面。 诸葛亮方一出舍,抬头望向三名来客,视线便越过了后两者,直接看向了刘釜。 刘釜这两年的身高猛涨,遂个子和他相当,更为重要的是,其人身上除了年轻人的朝气外,还有股能让人信服的精神气,还有一股大势在握的自信味道。 诸葛亮暗自思衬,其过去数载,于荆州所见才俊也是不少,竟无一人能与之比较,即便与之结交,在他心中才华不弱的徐庶,与之面前,也要逊色一样。 “所料不差,此人当应是刘釜刘季安!” 初见刘釜,他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马援对汉世祖光武帝刘秀的赞言:前到朝廷,上引见数十,每接燕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 刘釜刘季安生于蜀地,如市行大义,七进七出劝夷人出山,还有那为人熟知的孝事,更随同蜀地诸多名师学习,经义大通,才学无双,其人过去之行径,与汉世祖多有相同。 诸葛亮思及此处,肃然起敬。 几人的互相打量,只在片刻之间,甚至连一个呼吸都没有。 诸葛亮收起了其他心思,正待行礼。 但看刘釜先一步来到了面前,目有伤感之色,一揖道:“前月吾过襄阳,从友处,获闻得君之大名,无奈错过,未能拜见。 今再过宛县,晓豫章太守病逝,请君节哀顺变! 仓促携两兄来访,但请君勿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预言 刘釜当下已是名士,但却如此礼贤下士,年轻的诸葛亮见此,心中的感觉可想而至。 旁侧的刘荣刘枫却也干脆,跟着刘釜同时一揖。 电石火花间,诸葛亮也是一回礼道:“亮素闻君之大名,未曾亮之微名,也传入君耳。 今见君也,请恕亮有丧礼在身,不能宴请君等。 但君等即是来祭拜亡族叔,但请进耳!” 诸葛均的步伐稍慢一些,也跟着行礼,在之后,便与兄长诸葛亮,一左一右,邀请刘氏三兄弟入舍。 踏入诸葛舍内后,刘釜三人遂将准备好的赙賵(fùfèng)放于厅舍内的诸葛氏仆人手中。 心知诸葛玄一死,年轻的诸葛亮兄弟,还有姊妹,财物压力自然加大。所以,刘釜所赠的赙賵,特意给多了些。 赙賵是要当着主人的面登记,诸葛亮见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从这位蜀地名士的作为来看,其真心实意,端无恶意,甚至对自己敬重有加。 诸葛亮左思右想,也未想到此人会图谋什么。 但当下家中的情况确实贫苦,即便州牧刘表赠予了不少,但过去半月花下去,所剩无几。 也多亏如徐庶等友的接济,才好转一些。 当然,刘釜等三人如此行径,也被诸葛兄弟铭记于心,心怀感恩。 当几人进入到祭奠之所时,皆保持着沉默。 在诸葛兄弟从旁指引,刘釜三人再行祭拜。 待出了灵室,诸葛亮便带着刘釜三人于旁就坐,诸葛均则是继续在内守灵。 而方才之交往,几人间也只是粗略了解了下。当下能坐在一起,刘釜便凭着健谈的性格,和诸葛亮聊起了家常,算是拉近关系。 刘釜谈吐非凡,引经据典,让诸葛亮大为欣赏,而刘荣刘枫也是健谈之辈,也就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几人间也互相道起了表字。 而当得知刘荣师从水镜先生司马徽后,诸葛亮毫不掩饰的表示了羡慕之情。 “水镜先生于颍川,亮曾想拜访,奈何一直未有成行,是为一大憾事!但请来日有机会了,能随从水镜先生、庞德公求学之!” 刘釜则是寻机道:“孔明不用遗憾,我上次过襄阳,由琦公子处得知,刘荆州有意举天下名士于襄阳,广而开学。 水镜先生作为颍川名士,才学乃是公认,吾相信其大概率在邀请之略。 若是孔明长居荆州,自可近水楼台先得月,跟随水镜先生求学。 我相信凭借着孔明的天赋和能力,将来必成大器,是以王佐之才!” 刘釜对之的评价,让诸葛亮大受感怀。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见又有人来祭拜诸葛玄,诸葛亮自是忙碌,刘釜三人自是暂别,相约明日再来。 接下来的数日内,刘釜每日都会来和诸葛亮相谈一会儿。 最开始刘荣刘枫还要跟随,后来也就刘釜一人。 而刘釜和诸葛亮的谈话,也在逐渐深入,从最开始的生活,到荆州时局,再到天下大势。 刘釜被诸葛亮在此的一些考量而惊叹,这人天生就是一个政治家,但见之平时涉略之广,若是之能再跟着司马徽庞德公学习,那便是超世之才! 而诸葛亮也被刘釜的一些观点,尤其对人物的评价给吸引,如刘釜言之“袁术称帝,其人存活不出两年,寿春必陷”,“曹操有大谋,此人是以枭雄也,将来或将打败袁术,一统整个北方”,“吕布当下虽强势,但颓势已显”…… 刘釜也适时的说出了自己的兴汉室之志。 待诸葛玄入墓穴之时,刘釜更是率着手下之人,于诸葛亮帮助甚多。 帮着诸葛亮处理了诸葛玄的后事,刘釜遂言之其将离开,是日还赠送了诸葛亮诸多曹操所赠的孤本文集。 此中他多记在脑中,何况是送给诸葛亮,故无任何犹豫。 而和刘釜交往的这些日子,诸葛亮也看透了刘釜的性格,其人心有大志,出手阔绰,才华名声更是让人惊叹,亦晓得刘釜不顾身份,亲自来此,是真心与之相交。 这是诸葛亮长这么大以来,除过于襄阳遇到过的徐庶外,第一个能如此知遇他的人。 遂满怀感激之心的收下了刘釜之赠予。 当夜,年纪相仿的二人,促膝相谈,诸葛均相赔左右,一直到天明。 清晨时分,刘釜离开了诸葛亮的院舍,不远处的住处,刘荣等人按照刘釜的要求,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于此,诸葛亮和诸葛均,二位兄弟一直坚持把刘釜等人送至城外。 临别时,刘釜与诸葛亮皆有些恋恋不舍。 刘釜于马下站立,挽着诸葛亮的手,深情道:“今见孔明,也不知下次相见何时!而虽与孔明交往不过十数日,但我已将孔明视为知己。如我头几年,像孔明这般年少时,也不如孔明也!” 刘釜伸出一只手,旁侧的阿程将一准备好的物件拿了回来。 打开木匣,能看到里面摆放着一柄略显陈旧的铁剑。 刘釜将之拿出,感怀道:“此为我亡父桢之剑也!十几年来,我从未离身。 没至心中抑郁难平,或是坎坷之事,多会拿此剑观之。 里面不仅传承着我父对大汉的忠诚和护卫,更有坚毅拼搏,为世开太平之意! 今,吾再将之赠给孔明! 请孔明勿要辞也!” 刘釜伸出双手,送至诸葛亮的面前。 诸葛亮迟迟没有接下,倒不是说此物有多么值钱,但内中代表的意义,却是金钱也无法衡量。 诸葛亮聪慧无比,从这今日间,他就品出了一些味道。刘釜如此结交,又是赠书,又是赠如此贵重的剑,可不就是看重他吗? 他诸葛亮虽自比管仲、乐毅,但说起来,到底还是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可无司马徽,庞德公之才…… 且刘釜已是名士,心有大志,诸葛亮也相信刘釜将来必成大器。 而今刘釜如此礼遇于他,他能当得起对方的礼遇吗? “亮,受尔!季安一路珍重!” 诸葛亮深情珍重的接了过来,将之递给后面的诸葛均手中,作揖相别。 其一直目送着刘釜等人消失在尽头。 离开宛县十数里后,刘枫将忍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季安于此停留近十日,只为此一人,看来季安是相信此人未来的成就!” 刘釜的心情不错,得闻刘枫之言,他笑道:“两位兄长请看之,助我成大事者,必此人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琦忧 不到一日的路程,刘釜就赶在日落前,顺利进入了襄阳城。 此番抵达襄阳,刘釜于计划中自是要停留两日。 他首先要拜访的正是荆州长公子刘琦,借当下的身份便利,以便赢得刘琦的同盟,甚至于未来,能协助刘琦取得荆州牧的职位。 为何选择刘琦,而非刘琮。 因为刘琦势弱,刘釜之于帮衬,就如雪中送炭。刘琦自然感恩肺腑,其和刘釜达成的同盟,也会真正的稳固。 反观荆州二公子刘琮,当下因为去了刘表妾室蔡氏的侄女,而今正得蔡瑁,张允等人的支持,正是得势之事。刘釜若是此时贴上去,多半会贴上人家的冷屁股,对方自不会重视,何况刘琮早先就因刘釜与刘琦的交往,心中已有间隙。 可看之,当下刘琦和刘琮两兄弟,因继承权的问题,已然仇隙深厚。刘釜需要的,便是让刘琦信任自己,并完全的倒向自己,这也将成为他未来能夺取荆州的关键一步! 时至正月和二月交际之末。 今日,刘琦于府上并未外出。 就在昨日,他面见父亲刘表,也不知为何触犯了父亲的霉头,竟被之大骂了一顿。 随后得闻后院下人的告言,才明白,原来是父之后妻蔡氏恶语中伤。 料想自弟弟刘琮娶那蔡氏侄女后,自己作为荆州长公子,逐渐失去了父亲刘表的宠幸,就连荆州的一些官吏也对之冷淡起来,刘琦心中便是苦涩不已。 他才是荆州长公子! 未来荆州的继承人,但如此下去,想到历史上的嫡庶之争,刘琦越来越害怕,自己某一日会失去了性命。 “吾该如何是好?” 刘琦瘫坐在地,有着对前途的深深迷茫,叹息了一声,痛饮了两口苦涩的酒水。 正当刘琦拿起酒壶,打算再给自己满上时,忽见仆人敲门而入。 “主人,蜀人刘釜持名刺于外拜见!” 刘釜? 益州官吏三日前,不是就经过襄阳了吗? 还是得父亲之允许,弟弟刘琮出面接见的,反而是他这个荆州长公子于一旁干看着,甚至都没被邀请入宴。那日,他心情同样低落,还有些感叹,此行洛阳,名声一时无二的刘季安,竟也未能相见,看来是所有人都忽视了他。 现听到刘釜来访,刘琦的第一意识,便是不可能。毕竟他当日没有参与宴会,自不晓得刘釜和益州官吏分开而行,忙着自己的事去了。 “名刺拿来给吾看看!” 仆人将名刺双手呈给刘琦,刘琦看罢,只见上书道:丰安刘釜,再拜,问起居,字季安。 对于刘釜的书法,刘琦非常欣赏,所以在看到笔迹和内容后,他的酒意瞬间行了大半。 心虽有疑惑,但之嘴上和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 其一边整理身上的衣衫,一边向仆人道:“汝速让人收拾一下,吾要招待贵客,还有,若再有来访者,汝就言之,吾有重要之事,不便接见之,请之改日再来!” 仆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家中主人如此慎重的模样,连忙应声道:“唯,小人这边去安排!” 十数个呼吸后,刘琦出现了院舍的门外。 一看外面站着三人,为首的刘釜,他自是认识,另两个气势也是不凡,绝非庸庸之辈,刘琦的心里更为慎重了一些。 其之脸上带着笑,未顾忌身份之别,当先拜道:“未曾想今日能再见季安,琦心中欢喜之至!” 刘釜看到刘琦出来后,面上也是带着宽和的笑意,见刘琦的这番姿态,他心中便是一定,回揖道:“今过襄阳,釜刚刚下马,即携两位族兄,前来拜问琦公子,但请琦公子不要觉得唐突便是! 还未介绍,此为我族兄刘荣,师从水镜先生。 此为我族兄刘枫,武艺非凡,就如琦公子所见吾之賨卫,五人也非之敌手。” 刘琦闻言,心中便是一惊。 水镜先生的大名,荆州谁人不知。就算是其父刘表见了,也要好生招待。而之弟子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另有这位叫刘枫的青年,年岁和他相仿,但一身气度,其觉得,就算襄阳的城门校尉也不如! “此人有大将之才!” 刘琦心中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在刘釜解释后,刘荣和刘枫,亦是双双拜见。 刘琦一一回礼。 因而,面对刘釜三兄弟的拜访,刘琦更加郑重了不少。 待入院舍,更是寸步不离的亲自作陪。 刘釜则是主动解释了他为何此时才过襄阳的原因,得闻刘釜是因事耽搁的,刘琦虽有好奇,但却没有主动去问。 随之,刘琦说起了他这些日子在襄阳听到事关刘釜之事,如曹操刘备的赏识,还有刘釜为曹操所做的事,如今已是传遍天下。 “曹司空言之,季安当如栋梁之才!对汝甚是欣赏!士别三日,为今琦也只能愈加仰望了!” 面对刘琦的恭维之语,刘釜自是谦虚了两句。 相互坐谈有半个时辰,刘琦遂请刘釜三兄弟入宴。 看仆人下去,厅舍内仅有知四人,刘釜开始说道起了正事。 他目色坦然道:“我和琦公子一见如故,自上次相见,便一直把琦公子当做真正的朋友。 但近些日子,路过南阳等地,得闻琦公子的一些事迹,尤其是一些恶意中伤琦公子之言,如言之刘荆州偏爱琮公子,欲使之为继承人。 琦公子本为荆州长公子,本乃名正言顺,但此事,我本是心意坦诚,心直口快之人,乃为琦公子宁不平!” 刘琦目中带着委屈,他心中却是对刘釜的话语有些感动。 放眼他的周围,并未有人敢如刘釜这般直言,反倒是见他的弟弟宠恩日盛,临阵倒戈的不少。 但能为他打抱不平者,却是寥寥无几。 刘琦性本懦弱,见此唯有暗自伤神。 而今听刘釜直言,靠在他这一边,心中别提有多么复杂。 “此本为家事,但无奈父受蒙蔽。吾于荆州,只怕以后,会无立足之地!让诸君见笑了!” 刘琦默默向嘴里灌了一口酒。 旁边的刘釜见此,看了眼旁边的族兄刘荣,出言道:“我上次从我兄荣处听到过一个故事,但不晓琦公子愿意听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解惑 刘琦闻之,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他近些时日,皆在为自己的“失宠”闷闷不得。 而今看刘釜的模样,还有刘荣水镜先生弟子于侧,或真能解决自己的困境。 刘琦郑重请教道:“看今日之事,琦上不至天,下难至地,言出君口,听得吾耳,但若能解琦之困也!琦自感激不尽!” 刘釜摇了摇头:“我等同为汉之宗室,又互道为挚友。 请琦公子不要再说什么感激的话,即为朋友,釜自当全力相助才是,又岂会看琦公子落于危难之间? 此为友义也! 至于我兄言之故事,讲的便是春秋之人,晋文公重耳,因晋国骊姬之乱被迫逃亡…… 想来此中事,琦公子也听过! 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亡,重耳在外可得安乎? 晋文公能忍一事之事,成上古五霸!与齐桓公并称‘齐桓晋文’。 凭釜与琦公子的交往来看,琦公子心有大志,何不效仿重耳之事……” 刘琦听得眉头一皱,心中带着淡淡的酸涩。 眼观当下,他刘琦和晋文公年轻时的遭遇,还真是相似! 同样谦虚好学,同样善于结交贤才,可却受妇人之祸! 刘琦心有异动,试探着道:“今吾弟琮得父之爱,又有荆州大族支持,吾之境况,确于之相同。 季安是劝我离开这襄阳军政中心,另谋他事?” 是的,刘釜当下就是效仿诸葛亮当年为刘琦所献之计策,使之主动请归外地镇守。 当年刘琦是接替了江夏太守。 但当下包括江夏等荆州诸郡,都有刘表安排的人出仕,自轮不到刘琦。 那唯一的机会,便是即将爆发战争的南阳。 而刘琦,也正是刘釜和族兄刘炤谋划中的关键一环。 南阳位置特殊,乃兵家必争之地。 而今之情形下,他或可皆刘琦之名,于内安插人手,暗暗控制。而之人手,刘釜早有人选,他能保证之忠心,同时还不会引得刘表的怀疑。 当然,刘釜之所以愿意花费心思力气,来帮助刘表保住南阳,另一个目的,则是为了防止曹操率先占领此要地。 若是曹操像历史中一样,成功谋取南阳,使之成为进攻襄阳等地的桥头堡,那荆州多地就会处于曹军的绝对军事力量笼罩之下,对益州更会形成包围之事。 刘釜断会想办法阻止此事,更不会看曹操于此的权势进一步扩大,这与养虎为患何异? 而能阻曹操权势壮大者,他都乐意看到。否则,今次也不会明知危险,也愿为刘璋利用,趟洛阳之行这趟浑水。 现在,最主要的便是能说服刘琦,待南阳危机爆发时,其愿主动请战,方便他安插人手,从内潜伏。 让南阳名为刘表之南阳,但实为他刘釜之南阳。 他许以刘琦帮助,只要刘琦最终成功掌控南阳,那南阳刘氏一脉,亦可顺势崛起,此为一箭三雕之谋! 看刘琦如此的上道,刘釜的心里也是一松,他需要刘琦更加坚定决心,接着回道:“如君之所料,为今釜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如此! 其实,釜建议君这般,还有一个原因。” 刘琦道:“请季安直言!” 刘釜摸着下巴的短须道:“敢请问琦公子,当下刘荆州能坐稳荆州牧之位,除了刘荆州之于名望外。君觉得,还有什么?” 刘琦皱眉道:“自是如本地大族蔡氏、张氏的支持。” 刘釜看向了旁侧一直静静吃菜的刘荣:“我族兄常擅筹划,琦公子可听愿再听我族兄一语!” 刘琦心知,刘釜能带来的同族兄弟,并说出如此秘事者,那绝对属于可信赖的对象,遂道:“愿闻其详!” 刘荣按照刘釜路上的提醒,放下筷子,默自出言道:“刘荆州得荆州世家大族的支持,但实际上,荆州之大权,其实也尽数归还于荆州大族。故而,琦公子常处于刘荆州身边,当能看到,其所行之事,多受制于人。不知对否?” 刘琦认真回忆,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遂点了点头。 刘荣继续道:“就连刘荆州如此德高望重者,都要受本地大族的节制,多有不便。后者多以本族利益为重,又如何真正的得之所用。 琦公子的名望,可有刘荆州之重乎? 即便真的于刘荆州百年之后,接之其位,又可真正的得荆州大权乎?” 刘荣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即是他刘琦,大概率也是个傀儡,此和成没成荆州牧的继承者,已无太大区别了。 刘琦绝非愚昧之人,刘荣后面的话没说,但他也能猜到。 适才,他想到了刘釜建议之“外出”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见刘琦沉思,刘釜接着刘荣的话补充道:“诚如我兄之语,刘荆州之所以多受荆州本地大族的制约,根本原因在于,荆州之兵,在刘使君入主之前,即为本地大族掌控。其者,也只是借助刘使君的名望。 而我劝君外出,镇守一地,便是盼君能自主掌控一地,掌控一军。 君遂以可成大事,非广受虚名。” 一侧,就连刘枫也在此时道:“我刘枫不知谋略,但也略晓用兵之道。琦公子若拥一地,享有一军,那可比一个继承人厉害多了!此中是以为实权也!” 刘釜刘荣,包括刘枫之言,让刘琦大为心动。 若是请求“外放”,独自掌兵,那确实是比现在窝在襄阳要好的多。 这么一想,心中的郁结也随之一缓。 刘琦苦笑道:“只是,当下之荆州各地,我父自让得利人手镇守,各郡长吏亦是满员,吾又如何掌有一地! 除非一地主吏空缺,吾或可以试试! 但当下并无……” 话说到一半,刘琦突然想到,如刘釜这般才能不凡者,能以知交好友的身份,帮他出主意,又如何不会清楚此中情况? 事关自己的贴身利益,刘琦起身,面向刘釜三兄弟,深深一揖道:“我想君等已有定策了,琦再请教之!” 距离最近的刘釜,伸出双手,将刘琦扶了起来,深情道:“今我汉室衰微,吾同为汉宗室,釜助琦公子,乃是顺势而为,共携匡扶汉室之举,君勿要再如此多礼了!岂将釜等当做外人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胜算 刘琦心中本有些困惑,刘釜为何愿意如此的帮助他,待听过这句话后,瞬间感觉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当下荆州名为父表之荆州,实则不然。而父表受天子之命,却未能完全掌控荆州,何尝不是汉室衰微之像。 而今之愿助他这个同为汉室宗亲者,以期刘氏能真正掌控荆州之地,可不就是共扶汉室之举。 子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思及刘釜匡扶汉室之志,还有刘釜的名气,刘琦已然把刘釜当做“义”的化身。 被之扶起后,心中自是对刘釜大为信任,道:“季安之心志,我刘琦不如也。 今得季安相助,是以复兴我刘氏江山,自此以后,季安但有言,我刘琦无不助也!” 刘釜神色自若,以半开玩笑的语气回道:“釜便记得琦公子这句话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起君之可去之所,其实要不了多久,便有一个。” 见刘琦认真倾听的模样,刘釜继续道:“不知君可知晓,曹操欲谋南阳之事?” 刘琦点头道:“此事,南阳太守张绣早于五日前,便向我父说明,曹操驻守颍川的大军,正大举向叶县等地移动。 我父自是征集了不少粮草,送往宛县,以全力协助张绣,守卫南阳。 却不知季安为何问到此事?” 刘釜沉默后,道:“君可认为,南阳能否守得住?” 刘琦皱眉道:“琦对这张绣并不了解,不过观我父及府中谋士对之夸赞,张绣有勇,大抵是能抵挡得住曹操的进攻,南阳或无恙也!何况有我荆州大军作为后盾!” 但见刘釜附在刘琦耳边道:“我若告于君,张绣有归属曹营之心呢!” “什么?” 刘琦悚然一惊,差点将面前的案几给打翻了。 张绣得之父信任,而今握有南阳的军政大权,若是之倒向曹营,那相当于荆州的门户被完全的打开了。 对刘琦的表现,刘釜丝毫不觉意外,他再道:“建安元年,也就是去岁时,张绣之从父张济,因攻穰县,中流矢而亡。使君行仁义,接纳之旧部,使之屯兵析县、顺阳等地。 及至今岁岁首,更是信任之,以之为南阳太守。 但君可认为,张绣并无怀恨乎? 据我之闻,张绣张济情同父子,甚为亲近,恐怕心中一直想着为兄报仇。 而我观之,使君此行与引狼入室何异? 不但如此,我兄刘炤原于襄阳为吏,也是去岁得受南阳市椽。其前数十日更是从同在郡府为吏的友处得知,那张绣与曹操竟有私信来往。 若是之临阵倒戈,内中的危害,君当知也!” 刘琦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吾当素与父回禀,此乃荆州危急存亡之春也!” 刘荣目光一瞥,面对对面坐着的刘釜微微颔首,然后向刘琦道:“琦公子莫急,其实这也是琦公子的机会! 若琦公子能掌握先机,不仅可以解荆州之危,更可坐拥南阳,于刘使君处,声望自然上升! 此即为琦公子的转折所在!” 闻言,刘琦的心,竟是快速安静下来,他摇头失笑道:“所谓关心则乱,琦之状态,让诸君见笑了! 只是琦势弱,又如何能里面狂澜?” 刘釜两手交错,坐正道:“其实君非势弱,而今料敌在先,若能再得刘使君认可,率大军深入南阳,再有南阳本地之族的支持,尤其同为汉宗室的我南阳刘氏一脉的支持,君不仅可以拿下张绣,还能给曹操一个惊喜! 于此,釜要给君推荐二人,君需向刘使君借之,有此两人在,君自能大破强敌!” 刘琦闻言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满是希望,刘釜之话语,却也是他的一个重要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刘琦必须赌一把! 他难得目标坚定了一次,问道:“我对季安完全信任,不知季安愿向吾推荐哪二人?” 刘釜缓缓说道:“一则为黄忠,我上次来往襄阳,得之同行,其才不浅,性格稳重,君可用之。 另一人是为甘宁,此为釜之舅父。非我虚言,我之舅父,其之勇谋,不输吕奉先! 釜于回蜀前,愿为君多跑一步,说服我家舅父,请之全力诸君,以保南阳!” 黄忠的大名,刘琦早有所闻,否则其父刘表前数年,也不会以之镇守长沙。 至于甘宁,刘琦则是略有所闻,只晓之前数年,是从益州投奔而来。这两年于荆州,却无多少名声。 但能和割据一方的吕布相比,其之才能当真如当下这般无名乎? 刘琦听得心中便是一动。 但听刘釜继续道:“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需要君想尽一切办法,愿让刘使君遣君入南阳,以绝张绣之患。 我的建议是,君可想办法让琮公子在,及蔡夫人于后支持,韩信当日能忍胯下之辱,君适当的服弱,许以财物,又如何不能…… 至于君入南阳该如何做,我族兄荣正有计策奉上……”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天色完全被黑暗染透。 刘釜三人方被刘琦亲自送出来。 之前安排的院舍,走过去不过两刻钟的路程。 遂三兄弟边欣赏襄阳的夜景,边聊着。 “季安,你觉得刘琦会成功吗?” 作为此行中,最没存在感的刘枫,此时嘟囔着嘴问道。 所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而刘釜能在谈如此重要之事,将他们二兄弟带在身边,两人皆感受到了浓浓的信任。 是以,非常关心此谋的成败,毕竟其二人也参与了其中。 刘釜面带笑容,不仅是在和刘琦相谈时,还是当下,全身都笼罩着一股自信从容的气势。 他抬头望了眼璀璨的群星,然后转头望向刘枫,接着看向刘荣:“枫阿兄问此事,看来是对我和荣阿兄的谋划不太放心。荣阿兄,你说说,我们这次拉刘琦入水,取得南阳之势,有几成胜算?” 刘荣凡是都要保守一些,他回道:“刘琦若能按照我等所言的计策行事,得刘表认同,出镇南阳,至少有五成的胜算。” 刘枫挠了挠大脑瓜子,疑惑道:“另外五成呢?” 刘荣和刘釜对视一眼,皆望向了北方,刘釜收起了笑容:“便是此时,曹操已迅猛的进攻了南阳诸地,早于我等的谋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议事 颍川,许都。 而今已是二月天。 就在数日前,经由依附曹操的朝中臣子劝说,大汉天子刘协正式同意,迁都于许。 原本于二月初,大军进攻南阳的计划,自然暂时放下。 曹操的主要心思,便放在了刘协归许之事上。 时至今日,根由前方传来的奏报,汉天子在大军的护送下,已过阳城,曹操遂率文武大臣,往阳城方向迎接。 阳城。 刘协携着皇后伏寿的手,忧然北望,叹息道:“朕今日抛汉室祖的家业,迁都于许,也不知何时能再归来?” 伏寿紧握着天子的手,端庄的容貌下,那双明亮的双眼,看了眼刘协的脸,同样望向洛阳的方向:“伏寿相信,陛下等的这一天不会远的。” 刘协点点头:“朕也愿意相信,相信刘璋他们不会让朕失望!” 远在襄阳城内,刘琦一大早,便按照刘釜兄弟昨日的建议和谋划,携带着满满几大车的礼物,先后去了弟弟刘琮府上,然后去了蔡府…… 如此焦急的等了一日,待隔日一大早,刘表果然遣人让之去见。 刘琦此时才大松一口气,昨日为了谋划,他花费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财物,足有数千之金。不仅如此,他还向弟弟刘琮,乃至于背后的蔡氏服软,言之他知晓自己能力不足,愿意主动放弃荆州牧的继承权。 而今正是荆州生死危机之时,愿意得盼能出兵南阳,守卫好荆州的大门户。 作为许诺,刘琦还表示,他今后若非有父刘表的召见,绝不会主动返回襄阳云云。 金钱和诺言之下,刘琮和蔡氏,果然下定决心为之美言,乃至于将之放到南阳这个身处交战前沿的危险之地。各自心中甚至有些期盼,刘琦能死在那里。 而在这些人的运作之下,效果显而易见。 刘琦得以顺利见到刘表,甚至在之前一夜,已有人将刘琦之话传到,并给了刘表不少的忠言建议…… 且当刘琦到来,他发现此时的州牧府内,父亲刘表的心腹几乎全都在。 刘琦心中一定,他早将话语演练了好几遍。 遂言辞恳切的将刘釜曾道的南阳危机尽数道出,并请求为父分忧,且能遣黄忠甘宁相助。 有了蔡氏的枕边风,还有心腹昨夜的话语,让刘表深信张绣有反义,恰这两日,其中送来的相关书信,间接的证明了张绣其实早有异心。 得闻刘琦的请命,刘表此时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长子刘琦。 长子刘琦的长相与他容貌性格都有些相近,过去或有些疏远,但今日长子能如此为他分忧,刘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感觉是昨日的那个顽劣之子,一夕长大了一样。 他随之俯身看向桌案上铺展着的南阳地图,并将刘琦给召到了身边:“吾以恩义待之于张绣,未曾想此人竟私通曹操,欲将南阳拱手相送。若是南阳失,则我襄阳危。 汝能为乃翁分忧,吾心甚慰! 这样吧! 乃翁先许你三万将士,以助你拿下南阳,务必要将张绣此僚活捉。 至于汝要的黄忠、甘宁,吾也可以给汝! 但张绣此人不宜对付,吾给了汝兵力,汝如何带入? 吾知汝有了主意,便再说给吾听听吧!” 刘琦惊喜不已,他脸上掩饰住内心的喜意,道:“父亲明鉴,儿还需要父亲给张绣去信,言之曹操势大,父亲还得之消息,汉中张鲁也已倒向曹操,南阳处于两面夹击之下,遂派我去援! 想来如此,张绣必然轻视于我,大减戒心,而我有黄忠、甘宁两位将军的相助,定能在曹操大举进攻南阳之前,拿下张绣,接手南阳。” 此话说完,见父表颔首,刘琦则是趁机一揖:“儿子于此再下军令状,南阳在,儿子在,断不会让父亲失望!” 刘表见儿子刘琦如此志向,更有种一往无前的气质于内,仿佛再看到了自己当年,面对党锢之祸,直抒胸臆,抨击朝政的局面。 遂而,大笑道:“吾刘景升之子,有此志向不错!且此计便如汝所言。汝便下去准备吧,吾便下令让黄忠甘宁二人共辅于汝,另有异度、宗安汝二人,当火速调吾襄阳之兵。” “唯!” 旁侧的蒯越,庞季,也是当下刘表最器重的两名谋士异口同声道。 在另一侧,还有一人。 见这次商议,刘表对之不想以前那般信任,甚至于有些防备,其心自是忧虑。 “使君,吾还有一个建议!” 见此情况,及时出言者,正是韩嵩。 韩嵩是十二月末时,奉刘表之名,往洛阳去的使臣。 前几日,同益州官吏之后返回襄阳。但自返回以后,曹操赠送钱资之事,为刘表所知。 二人之间,遂有些隔阂。 韩嵩心中自是害怕,这次见南阳事出,他有意表表忠心。 刘表眉头微微一皱,望了过来,道:“德高有何建议,且说来看看!” 韩嵩向刘表一礼,看向刘琦道:“琦公子行此事,若是能的南阳本地大族相助,定然事半功倍。 吾南阳韩氏,愿举全族之力,以助之。且不瞒使君,还有琦公子。吾之族弟,当下正是南阳功曹! 吾愿意休书一封,让之全力协助琦公子!” 刘表的眉头渐渐舒展,丝毫没有在意韩嵩的态度,点头道:“德高的建议,正是及时雨。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德高不如随大军一起去,若能让南阳郡府官吏反击张绣,吾视之大功一件!” 韩嵩嘴里暗暗发苦,但还是应声道:“请使君放心,吾自当全力辅助琦公子成事!” 会后,众人散去。 庞季、蒯越同行。 待左右无人时,庞季出言道:“异度,汝可发现,琦公子这两日有些变了。而未曾想,张氏、蔡氏竟也如此支持!” 蒯越点头道:“琦公子能主动请战,已然出乎了使君的预料。使君当下,心甚是欣慰,不论琦公子能否改变南阳大局,只怕会对琦公子重新看重。 那蔡氏等人的想法,也是目光短浅,此番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吾觉得琦公子此番,背后定是有高人指点,宗安觉得呢?” 庞季回道:“吾的想法,同异度一致,就不知琦公子背后是何种高人,竟连甘宁这等不受使君的将才也能推举…… 不过,既然琦公子有如此志向,而今吾二人负责为之筹军,可当为琦公子挑选吾荆州最为强盛之军才是,便也是相助琦公子一次! 而若是琦公子能成事,那韩德高也是因祸得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今昔 刘琦从州牧府中出来,然后马不停蹄地往一所院舍而来,其实就是为了面见那个所谓的“背后高人”。 但当之到底刘釜等人所居之所,送上名刺时,才发现本地只剩下刘荣一人。 刘荣亲自出迎,见刘琦疑惑的眼神,他一揖道:“季安知君今日或会到,遂让荣于此等候。 而今看来,君事已成!” 刘琦脸上带着笑意道:“正是如此,为何没见到季安?” 刘荣一边邀请刘琦进入院舍,一边道:“季安早相信君能促成此事,遂昨日一早,便和吾弟刘枫,即远赴云杜,面见甘君,说服之,能全力助君成大事。 现当下,也快到云杜之地了!” 甘宁过去一年多,本驻守在零阳。奈何迟迟得不到刘表的重用,且见之不通军事,待见袁术势大,遂于元日前后,想着率部去投奔袁术。 刚走到云杜,即得知袁术称帝的消息,甘宁自晓得袁术于此时称帝,断无前途,乃是大祸事。 故而,暂依附于黄祖,驻扎在云杜县。 对于甘宁部的动向,刘炤早于荆州多地市井,安排的游侠朋友,一直关注着,刘釜于南阳,同刘炤谋划之时,即将甘宁考虑在内。 于是,在见了刘琦,安排好诸事,让族兄刘荣停于襄阳,等待且帮扶刘琦后,他便同族兄刘枫,且在賨卫的护卫下,直往云杜赶去。 此行,便是寄希望舅父甘宁,能助他一臂之力! 而于襄阳的院舍之内,刘琦闻听刘荣此话,心中自是感动。更是下定决心,若是他刘琦未来拿下南阳,甚至重新得父重用,将来寻到机会,一定要报答刘釜三兄弟的恩义。 待两人进入房舍,各自入座后,刘琦事无巨细的将州牧府发生之事,尽数道出,并咨询起了刘荣的意见。 看着事情的发展,如同族弟刘釜预测的那般发展,刘荣内心对刘釜敬佩不已。 他虽事从水镜先生,但放眼门下师兄弟,能如刘釜般见微知着,走一步而谋三步者,甚是少有。 更重要的是,刘釜待人的品性,还有那种勇往直前的魄力,连他也自愧不如。 这也难怪,父亲愿将族中的一切,压到族弟刘釜身上。 刘荣心中的想法一闪而过,族弟刘釜既然将之安排在襄阳,助刘琦成事,他自要全力以赴。 遂和荆州长公子刘琦,面对面坐着,谋划起了内中的不少细节。 远在江夏郡云杜之地,刘釜赶在中午,得以踏入云杜县境内。 当下,甘宁便是驻扎在天门河之畔。 自当日离开驻地以后,甘宁便处于一个尴尬的境界,回去是不能回去了,只有暂居于黄祖之下,待各地局势明朗,再谋出路。 而于目前,甘宁手上的兵卒,主要还是当日他出走益州带出来的那千人。此中千人,也是对之最为忠诚的部属。 今日,甘宁没有外出,他于营帐内,先是看了会书,然后翻看部下送来的奏报。 得知朝廷已是对袁术称帝做出回应,并号召天下人,共诛此中逆贼,甘宁便摇了摇头。 “如我所料,袁公路这一着急,所有的优势,皆都失去,如当日的董卓,人人得尔诛之,也不知如汝南那等富裕之地,最终会便宜谁?” 当甘宁看到末尾的一封奏报时,目光便是一凝:“孙伯符,竟也与袁公路决裂了。 而今孙伯符继承了其父之势力,稳固江东一带……原来当下,还受到了朝廷的嘉奖,以之讨伐袁术。 诚如当下,袁公路已然众叛亲离! 江东孙氏,在此机遇之下,必然崛起!” 说到孙策和袁术之间的事,不免让人唏嘘。 三年之前,孙策为父守孝结束,便依附于袁术,尚寂寂无名。但之不久,借为袁术夺取江东的名义,遂外出和之父孙坚的旧部联系。 从兴平元年开始,一步步扩大地盘和势力,途中更有不少人资助,江东基业初显形。 也是于去岁冬,孙策也派遣了刘由、高承等人进入洛阳,为天子进贡礼物,同益州官吏一样,参与了大朝会。 对于和袁术的决裂,其实在去岁冬时,便有了迹象。 当日袁术还亲向孙策说明,他有称帝之心。孙策连连劝阻,言之不可。实际上,孙策从心底,还是希望袁术势力能一直存在,好为他阻挡曹操,以便之在江东发展壮大。 但袁术最终还是错付了他…… 知晓孙策的崛起,乃是必然。 甘宁的眼睛马上亮起了起来,他站起身来,于舍内来回走动。 刘表这里是待不下去了,曹操离得太远,加上其人手下谋士将领众多,他甘宁去了,恐不受重用。而今,出走江东,辅助孙策,建立大业,或是个不错的办法。 甘宁一旦坐下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渴望的是遇到明主,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所以,在发现江东孙策或是一个可以依附的人后,便心痒痒起来。 正当他打算叫来亲信部将商议此事时,忽见亲随林多叩门通报。 “军侯,外面有人持剑拜访!” 甘宁看着林多抱着一个剑匣,眉头一皱道:“来者可拿有名刺?可通报是何人?” 面对林多连连摇头,甘宁只好挥了挥手,道:“将之拿来,给吾看一看。” “唯。” 林多将物品放下,正打算出门等候军侯的吩咐,但见他刚走一步,方才心情看起来不佳的军侯,突然将之叫住。 “来访者现在何处?” 林多忙转身,抱拳道:“就在营外。” 待之抬头后,发现军侯已然走在前面,走出了房舍,那剑匣内的长剑,自被之握在手中。 其之脸上,乃是很少见到的欣喜。 可惜林多当日奉甘宁之命,另有要事在办,未与之同往常乡,亦未见之将此剑赠予刘釜。 否则,方才在营外看到刘釜,自能认出来访者何人。 甘宁此时的心情,在意外之中,确实充满了喜悦,还带着死死忐忑。 三年前,外甥刘釜仅于蜀地,小有名气。 而在三年后,外甥刘釜已然成为名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吴氏 “釜拜见舅父,问舅父安!” “南阳刘枫,见过甘君!” 甘宁满怀感叹的走出大营,刚一望向外侧的十几人,目光恰放在为首的青年脸上上,即见二人齐齐下拜。 甘宁即将手中的宝剑,交由跟随而出的亲卫手中,然后双手将刘釜扶起,感叹道:“当日巴郡一别,吾舅甥有近三年未见。季安如今不仅长得如同吾一样高,就连名声,吾也多问之。 而今,吾甘兴霸面对旁人,也能朗声大喝道:吾乃刘季安之舅也!” 刘釜被舅父甘宁这话语,弄得不禁莞尔:“舅父可别折煞外甥了,在外甥眼中,舅父乃一直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好汉! 昔日太祖高皇帝有智猛过人的平阳侯等相辅佐,遂结束秦末之格局,一统天下。 外甥相信,舅父比之平阳侯丝毫不差。差的只不过是时机而已……” 平阳侯,便是曹参。其人参与了沛县起兵,汉高祖定都长安,论功行赏,其功勋居于第二,赐爵位平阳侯。 刘釜将甘宁比作曹参,那便是莫大的抬举。 而今刘釜的声名蒸蒸日上,若是放在以前,甘宁或多觉是奉承之言。但今时不同往日,得刘釜这个外甥的称赞,他心中甚是骄傲。 刘釜和甘宁微微一聊,便将族兄刘枫介绍了过来。 见刘枫长得身高体壮,甘宁大赞之有大将之风。再望刘釜带来的其他扈从,见之对刘釜敬重的态度后,甘宁对这个外甥更加佩服。 心道:季安当下的名气,今非昔比,据闻之其曾于安夷为吏,现受刘璋重视,出使洛阳。但现在来见吾,还带来这把剑,看来事情不简单…… 他心中犹记,当日赠剑时,还许诺过外甥刘釜,若是之来日持剑而至,他这个舅父自当倾力相助! 现在刘釜将剑送于他手上,可不正是想让他完成当日的诺言吗? 甘宁没将心事放在脸上,待几人相谈小会后,见刘釜问起其家眷之事,言之拜见一二。 甘宁目光微动,心知这是外甥刘釜想和他私下议事,遂回道:“汝舅母母子,而今就在吾之大营不远处的随乡。也一直想要见见季安汝,既如此,吾等现在就往随乡去。 今夜,吾等且好好聊聊!” “正和外甥之意!”刘釜同甘宁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随之,甘宁向旁边的亲卫说了两句,大体是安排营中布防之事。即便身处荆州腹地,但平日对部下的训练,其亦按照战时加以训练。 待十数人上马时,甘宁将长剑拿了过来,送于刘釜手中,大有深意道:“此剑,是吾甘兴霸当日所赠,自无收回之事。但请季安放心,吾当日所许诺之事,依然有效。 但季安可要做好说服吾的准备!” 刘釜双手接过,回道:“舅父重情重义,外甥就接下了。还请舅父放心,外甥不会让舅父为难。但此行确有大事相商,我相信,舅父会做出明智选择的!” 看刘釜如此自信的模样,甘宁按下心思,道:“吾见季安,如见当日之姊婿,汝等皆有志向,是以成大事者。就是不知季安汝之志向,可以斗量乎?” 刘釜将佩剑悬在腰间,一跃上马背,抱拳道:“定不会让舅父失望!” 途中。 刘釜和甘宁走在最前,刘枫与相互间的二十多名扈从,相隔一段距离跟随于后。 路上虽非谈事的时机,但刘釜还是将之此行洛阳的一些事,于甘宁说了一些。自是说了南阳之危,以及一些前瞻性的问题。 听罢,甘宁不由赞叹道:“季安对时局看得是非常透彻!” 行至甘宁家眷于此乡地后,刘釜让阿程等人寻一处,暂时居住,他和刘枫同甘宁一路而去。 考虑这次来往匆匆,没带什么礼物。刘釜便于街面上买了些小礼物,以送给弟弟妹妹。 而甘宁嘴上虽说着不用,但礼轻情意重,心里却是对刘釜更为亲近。其自己自多年前成婚后,也是一个顾家之人。 否则,也不至于在益州起事前,先一步把妻子送出蜀地。至荆州后,便一直让妻子居于其驻军之畔,内中更是有一小队扈从,时常守护家眷安宁。 且这些年来,因其自己的原因,导致妻子一直于他奔波,甘宁心中其实也是有不少沮丧的。 而今曹操势力不断壮大,荆州刘表不通军事,在之看来,若是南阳一颇,其为曹操吞并是早晚的事,届时荆州自然战火四起。此中因果,是他想早点带领家眷部将跑路的另一个原因。 当一行人来到院舍时,甘宁妻子吴氏早半刻钟得到了消息,遂带着一儿一女于宅内见面。 看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舅母,刘釜的礼仪可以说是周到至极,让吴氏心中大呼,自家这外甥不亏是名士! 而面对一对弟弟妹妹,刘釜也是做起了大兄的模样,不仅送上了街上买来的礼物,还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拿来日常抄写的书册,送于弟妹,人各一本。告诫之,少年时,要多读书,将来好建功立业。 别看甘宁平日于营中,年轻的时候,也好与游侠儿混在一起。但之妻子吴氏,却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出身,对一双儿女教导的非常知礼。 看到“野兄长”刘釜接二连三的拿出礼物,甘成和甘妍早就眼花缭乱了,伴随而来的便是欢呼雀跃。 毕竟,记忆中,不说其他人,如之父亲,都没一次性送上这么多的礼物。 两个小人儿,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刘釜左一个右一个的“兄长”叫着。 吴氏见此,于一侧向甘宁悄声道:“夫君,季安不远千里而来,定是有要事。 依妾身看,季安非是池中之物,于夫君也多尊敬。 若是夫君能帮之,便多帮一些。 这孩子自少丧父丧母,能有现在这成就,已属不易……” 见刘釜和一双儿女玩耍过,抽身走来,卸掉甲衣,穿着一身常服的甘宁颔首道:“夫人有心,吾知道了。 家中可将酒菜备好,不论他事,吾今日当和季安二人痛饮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对(上) 甘宁于家中的宴请,其实一共也就三人。 等宴至中间的时候,刘枫以不胜酒力为由,被甘氏的仆从扶下去休息,房舍之内,很快便剩下了其舅甥二人。 刘釜拿起酒器,为甘宁和自己分别满上后,双手垂于膝上,目光渐渐从案几上的菜肴,转到甘宁的脸上,慢慢道:“当今之天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吕布、刘璋刘表等,各割据一方。大汉朝廷名存实亡,形势已不像数年之前。 尤其袁术称帝,其之野心公然宣告天下,舅父认为,天下群雄,难道也只有袁术有此野心吗? 其在外甥看来,不过将真实想法表露出来,另如其兄袁绍难道就没此心? 曹操难道也心甘情愿居于人下?还有江东近些年崛起的孙策…… 纵而言之,我大汉衰势不可避免,若再无以大魄力力挽狂澜者,自太祖高皇帝,定都长安,建汉至今,近四百年的国运也将走到头了。 至于汉宗室中,刘璋为人懦弱多疑,刘表性多疑忌,好于坐谈,皆无兴汉之向。 舅父可还记得,当日外甥之言。 我刘季安可有复兴汉室之向,可成霸业乎?” 甘宁目露回忆之色,外甥刘釜之言,他当然记得。 恍然不觉,仿佛一切还在昨日。 他拿着酒樽,并未饮下,而是将之放下后,目光炯炯的望着刘釜意气风发的脸:“吾当然记得,当日,吾还言之,若是季安汝未来能占有一地,成为一方霸主,吾甘兴霸自愿率部来投! 而今,季安汝仕过郡府,再成一地令长,近又得刘璋信赖,入仕州牧府。声名之广,年纪轻轻,已然是蜀地名士! 回望汝父,也未能做到如此成就!” 顿了顿,甘宁已知刘釜的目的,不外乎辅佐之开创基业! 但眼下可见之情形,其心中自是害怕外甥好高骛远,又道:“时至今日,吾甘兴霸自是相信汝,未来还能带给世人更多的惊叹。世人皆知曹操袁绍之属,却未注意如季安汝这般的后起之秀,就连吾,也没想到汝会成长的这么快! 且吾知道,汝于南中为吏两载,定然有所凭势,倘若因此,就想争霸天下,断不可为也! 南中地域偏僻,北为刘璋所据守,即便汝于此脱离自立,却也不可出蜀,只能占山为王,如何角逐天下大势? 南连交州,不谈盘踞此地的大族,即便汝若能成功据此,又如何能突破江东之封锁?” 刘釜心中欣喜,甘宁愿和谈天下大势,并直言个中利害,已然是倒向他这里的态度。 现在,需要的是他刘釜,于之一个说服的理由。 刘釜移开了案几上的两个菜盘,用手指沾着酒水,在上面画起了简略的地图,他的声音轻缓,但又富有磁性。 “诚如舅父所言,若是单守南中,那和自锁牢中何异? 可若是趁中原乱战之际,我能借势谋取益州,再拿的关中,凉州。舅父认为我可有争霸天下,三兴汉室的机会?” 寒冷的夜风袭来,让甘宁轻微的醉意,瞬间吹散。 他的目光牢牢注视着刘釜用酒水所画的简略地图,目光随着灯火映射在水渍上的光芒而闪动。 作为一名能文能武的将领,他于天下大势的见解,也比很多人强得多。 而外甥刘釜若真能做到,如之所言的那般,以掌控益、凉二地,又如何没有机会建立基业。 攻可进三辅、并州,退可守关中! 仔细思索,外甥刘釜的想法若是成型,和他看好的孙策相比,甘宁无比确信,无疑是前者的赢面更大。 但从刘璋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是以何等艰难,甘宁即显得忧心忡忡道:“当下益州为刘璋把持,其手下精兵能将众多。吾当日即使准备充分,亦未能成功起事。 季安汝当下于蜀中,尤其如巴郡、广汉、蜀郡之地,若无足够可靠的兵士,以雷霆之势,拿下蜀内重地,又如何掌控益州。 吾知汝为景氏之婿,或可借助汝之名气,另有景氏的支持,赢得蜀地大族的支持。 但刘璋为了防止益州士的做大,于多处重要之地,是以东州士和这些年召集来的东州兵驻守。 此中,困难众多! 季安当知也!” 或是戎马数十年,甘宁习惯性的用战争的方式考虑问题。 进而,得晓刘釜的战略规划后,率先想到的,便是外甥会如何从军事上占有益州,而后谋取汉中凉州。 抬头看见刘釜从容不迫,认真聆听的模样,甘宁眸光一动,接着苦笑道:“是吾考虑欠妥了,季安行事向来稳妥,今能寻来,定是有万全之策了!” 刘釜摇了摇头:“方才闻舅父之语,外甥获益良多。说道何以谋益州,舅父之忧,其实也是外甥之忧也! 但于大势面前,除了按部就班的来,还可以顺势而为!” 甘宁露出沉思的神色,他当下驻军在江夏,并无太多的情报来源,难道天下,尤其是益州,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刘釜随之给出了答案,也带着对甘宁的信任,将其一部分重要的计划托出。 遂继续用酒水画着地图,一边解释道:“当下曹操有意夺取南阳,再战吕布袁术,其北面又要防备袁绍。至于西面,自是要防止刘璋拿下汉中,而后偷袭。 而根据外甥吾所得之消息,汉中张鲁,多和曹操已然结盟。 张鲁前仕于巴郡,同时和诸多益州官吏有交情。 釜即获知,其于曹操的兵马粮草支持下,并和益州官吏暗地勾结,有心谋取广汉……” 刘釜从袖子里拿出了几张路上收到的郑向所送来的情报,内中记载的,正是曹军于洛阳等地的动向。 内中言之,曹操自去岁十二月末开始,曹军下辖的关中粮草动向,其流向不少流入汉中。 进而,证明了刘釜之言。 甘宁顿时动容。 他能猜想到,益州定生乱也。 若是里应外合之下,还真能动摇刘璋于益州的统治,他的外甥刘釜再于景氏等本地大族的支持下,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可另一方面,即使其拿下益州多地,想要稳固下来,又要花费巨大力气,综合当下的益州现状来看,颇有些得不偿失的感觉! 而刘釜接下来的话,是以甘宁预料之外,若是细细想着,又在情理之中……恰解决了他刚刚产生的忧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夜对(下) “是以,釜若想谋得益州,不外乎两种做法。 一则,起兵自立,趁乱以占据郡地。但随之伴随来的问题,便是益州的整体实力被打算,益州接下来之数年,或陷入止不住的内斗之中。 这恰恰是中了曹操的计谋。待之解决周边的问题,恰可以来对付益州这头疾病缠身的病虎。 至于另一则做法,则是帮助刘璋,解决掉这场内部之战,且一鼓作气,拿下汉中,于此过程中,我恰可以拓展势力,并在益州广扩声势,借以保存益州整体实力。 釜自是选择后者…… 舅父当知,刘璋能坐拥益州,来源于朝廷的认可占了一大部分。另有益州本地官吏的支持,是其能继承益州之主的另一部分原因。 而到那时,釜自会有办法,让刘璋将益州拱手相送。” 凭借对东汉末年历史的熟知,另有提前四年就开始做的布局,刘釜对自己接下来的道路,充满了信心。 刘釜语气一顿,又说出了一个让甘宁吃惊的事情。 “不瞒舅父,外人只当釜于安夷从吏数载,却不知在当年筹建夷军之机,而至现在,安夷如此平和修养之地,汉夷人数,尤其是那些出山的夷族,总人数加起来,已逼近十万! 而能装备行伍之士,近数年的轮流训练之下,多有两万之众。” 借益州战火燃起,那于安夷训练的兵士,终于是可以出山了! 这即是刘釜信心源泉之所在。 在听到安夷这块建立不过数年的县地,收纳的有十万之众,甘宁觉得自己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且如同刘釜所言,其手下能默默聚起两万兵士也不是不可能! 谁又能想到,就在益州牧刘璋的眼皮子底下,于平淡无奇的南中深山老林,皆招抚夷人,安置往来流民之便,成就了如此不可思议之事。 这让甘宁对外甥刘釜的志向,有了崭新的认识。 天下人中,多是先说后做,空谈之人。 但刘釜不同,不仅立志,还行志,何愁事业不成! 更关键之处在于,刘釜如此信任他这个舅父。 方才妻子吴氏的话语,于耳畔回响。 他甘兴霸对时局有着超前的见解,武力、能力,自晓不凡,于一些未有把握之事,轻易不会去做。 如若旁人,在未成事的情况下,光凭谈话,很难打动他的内心。 可面对外甥刘釜,甘宁决定拼一把,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压上去! “季安是需要吾率军,于益州助汝行事乎? 吾甘兴霸愿往之,但此行绝不会再依托刘璋之下,即便让吾隐姓埋名也好!” 刘釜明白甘宁的意思。其此番若是再回蜀地,是给他刘釜做事,断不是为了刘璋做事。由此可见,舅父甘宁对益州牧刘璋的成见有多深。 刘釜直起身子,朝甘宁回道:“舅父身份不便,若是贸然返蜀,恐使得刘璋猜忌。 外甥此番前来,是另有要事,需要舅父的帮助! 此地便是南阳!” “南阳?!” …… 随即花费了半个时辰,刘釜将之对南阳的布局,也尽数告诉了甘宁。 他需要甘宁借由刘琦之名,于南阳刘氏的内中帮衬下,稳稳的守卫住南阳这块地。 南阳,也将成为他未来能进军襄阳,或是深入曹营重地的关键之所。 不仅如此,也可让甘宁打入到荆州高层,这与他未来谋划荆州,非常关键。 借由此前为刘琦的谋划,为何没有在襄阳,等刘表召命甘宁奔赴前线时,面见之。 便是为了防止襄阳之地人多眼杂,以避免麻烦。 亲来于此,更显示出他的诚意。 “季安放心吧!吾甘兴霸在此,定不让曹操拿下南阳!” 面对刘釜交之的重任,甘宁不出意外的接受了下来。 相比于再回蜀地,他更愿意为外甥刘釜,谋取南阳之地。 而刘釜看到舅父甘宁决定为之效力,面色便是一坦。 他有舅父甘宁,也就意味着,手下终于有了一位上得了台面的大将。 说道完正事,刘釜即关心起了甘家之事。 “南阳战火不远,釜相信襄阳不日就会传来消息。舅父此番自得琦公子看重,但舅母还有弟妹二人,自不能随舅父去往前线。 我族兄刘炤这些年在襄阳南阳多地,都有所布置,舅父可使舅母等人先居于襄阳,等南阳事毕,再将之迁过去。 此中事,我自会让人安排妥当!” 出征在外,随军而行的亲眷,一直是他的包袱。 面对刘釜的好意,甘宁又如何能拒绝? 他面色欣然道:“季安有心了!” 后面,刘釜还和甘宁讨论了讨论黄忠此人。 于黄忠,甘宁并不熟悉,二者也没打过交道。但见刘釜重视的程度,其心意明白,二人既然是明处相佐刘琦,诚该精诚合作。 这一夜的相谈,涉略众多,事关重大。 没有人能猜到,这次的天门河之对,于将来会为荆州,乃至北方,及全天下的格局产生何等影响。 是夜,月入天中。 刘釜从甘家院舍离开,扶着“醉沉沉”的族兄刘枫,返回相距不远的住舍。 一回到賨卫安置好的驻地,刘枫瞬间就醒了,瞪着那一双铜铃大眼道:“季安,事可成了?” 见刘釜颔首,刘枫面上的喜气不言而喻。 “那意思是吾等明日就要返回襄阳了,却不知何时去往蜀郡!” 刘釜笑着摇了摇头:“枫阿兄勿要着急,等到了蜀地,釜向你保证,自有枫阿兄建功立业的机会! 不过返回襄阳还不用着急,襄阳有荣阿兄在,断不会出问题,我等于此,便是要等襄阳的消息。” 其随之长叹一句:“相信一切都会顺利吧!”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所谓的天,便是大势所趋。 刘琦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到了次日下午,他正与甘家的两个弟妹问询课业,舅父甘宁即遣人来报。 襄阳的消息到了! 近些年,几乎将他这个益州降将忘记的荆州牧刘表,亲自让部从,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传来命令。 使之率部赶往襄阳,并任命之为兴安将军。 其之所为,不言而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仇隙 建安二年二月初四,刘表手下部将甘宁率部返回襄阳。 二月初六,于荆州长公子刘琦的统率下,与大将黄忠,共携三万荆州兵,北上南阳,协助南阳太守张绣,共抵曹军。 一天后,襄阳城外。 朝阳初升。 刘釜率賨卫,与族兄刘枫一道,护送舅母吴氏,及侄儿侄女至此。 于此的族兄刘荣亦收到消息,亲往城外迎接。 后面,刘釜即认真的将舅父甘宁的家眷安顿后,并发动襄阳已然为刘炤布置好的情报人员,做好对舅母等人的护卫。 当然,舅父甘宁心系家中,离开时,也留下了十多名部将。两方的力量加起来,足以保证舅父家眷的安全。 二月初九,刘釜离开襄阳,走来时的路线,准备返回蜀地。 是日,刘表次子刘琮亲来城外送别,态度非常不错,言行间,更多了不少亲近。 就在前一日,刘釜持名刺,拜访了荆州牧刘表。两者稍微聊了聊,而刘表则表示对刘釜这个后辈的喜爱,言语中隐藏的意思是,若是之在益州混不下去了,完全可以来荆州投奔他。 刘釜并未拒绝,现阶段,他和刘表没有矛盾冲突,未来甚至还有合作的余地。所以,此中的关系必须牢牢把握住。 当时,刘琮也在现场,知刘釜次日将返蜀地,刘表使刘琮相送。 面对刘琮,刘釜则未表现出什么差别,更未因之前的一些事,面生怨恨,脸上端的是和颜悦色。 再看刘琮,这也是一个相当有政治天赋的人,面对刘釜,同样表情自然,不清楚一些内情的人,尚以为二人是知交多年的好友。 直到刘釜的车驾行驶很远后,刘琮的目光才沉了下来,转头望向了身后跟随的青年,道: “隆之,汝说为吾兄出主意的人,会不会是此人?” 青年名为蔡青,乃是刘琮的大舅子,亦是荆州蔡氏的嫡子,自刘琮娶了蔡家女后,蔡青凭着足智多谋,即留在妹婿刘琮的身边,一直为之出谋划策。 随着这两日形势逐渐明了,尤其荆州牧刘表将黄忠这等大将都赐予刘琦领导后,刘琮身边的人,包括亲族蔡氏中的有识之辈,皆都回过味来,弄清楚了刘琦的目的。 心里各自更是暗叹不已,荆州长公子这手段真高! 与其局限于襄阳,受于父之刘表手下,远不如外出建功立业。而若是能办成大事,何愁得不到刘表的信赖!这可比在襄阳天天打嘴仗强多了! 此外,一些知晓内幕者,更加敬佩的是刘琦的魄力。 城外,垂手立于刘琮身后的蔡青,此时抬起了头,能看得出这是一张方正的脸,只是左脸蛋中侧长得一颗黑痣,让整个人形象气质大变,徒增了几份阴沉。 “回禀公子,依吾看,能助琦公子想出那种法子者,定然是老谋深算之辈。此间刘季安或有名气,但谋略并不见长……” 刘琮转身,带着一队扈从开始往城内走,他的眉头深皱起来,沉思道:“而今父亲使韩嵩同往南阳,以助吾兄成事。蒯越、庞季者,在筹建大军时,表现的更是积极无比。 隆之,汝言,会不会此中的谁,为吾兄出了此之妙计?” 蔡青摇了摇头:“此事尚不能确定,但观过去,无论是蒯氏,或是庞氏等,都很平静,为于琦公子和公子的事而插手。内中,说不定别有隐情!” 刘琮行走的步伐一顿,仰望热闹繁华的襄阳街头,其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吾断不能看其声望再盛,如后母所言,在蔡氏张氏的支持下,这荆州,未来是属于我刘琮。 且隆之,汝再看看,吾兄除了出生比我早两年来,待士接人,哪一方面如我…… 不如这般,吾向张绣同信,告知吾兄等之目的。 大不了失去南阳,也要让之大败。如此,其再无和吾争锋之可能!” 蔡青被刘琮的这个建议给吓了一条,过去的妹婿刘琮做事还是讲究规矩的。 此番仅是被刘琦摆了一道,性情即发生大变,甚至不惜葬送南阳,葬送州牧刘表的谋划,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怎目光变得如此短浅!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讯号! 说实话,在他蔡氏,另有张氏等荆州大族的支持下,外有可以对刘表施加的影响,即使长公子刘琦于刘表心中地位提升,甚至可以镇守南阳这等重地。 只要他们想,刘琮依然可以成为未来的荆州牧。 这是来源于扎根荆州本地,百年大族的自信!根本源于士族于此的渗透和控制! 诚如刘表,当年单骑入荆州,若非是之凭蒯氏诸人,说服了其他世家之人,又何来今日的局面? 前后观之,荆州长公子刘琦当下只是赢得一时的胜利,刘琮却是可以赢得最终胜利。 面对刘琮当下的“荒唐建言”,作为蔡氏安插在刘琮身边的重要谋士,蔡青速而拒绝道:“公子此言差异,不谈当下琦公子等人,或已至宛县,如想告知张绣,使之大败,时间来不及。 单说此事若是被使君知晓,公子的名望必然一落千丈,得不偿失! 反之,若是琦公子能于南阳行事成功,而其被拒曹操,从长远来看,于荆州有利,最终何不是为公子谋事? 且当下公子居于使君之侧,又何尝没有机会,让使君更加信赖! 遂于当下,公子至少于明面上,不应该为难琦公子,反而应该在使君面前大加称赞,让诸人看到公子的气魄和风度。” 经过蔡青这么一点拨,刘琮的思维豁然开朗。只是其内心对兄长刘琦的仇隙,没有减轻,反而有所加重。 而相比于刘琦,刘琮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能屈能伸,除了偶尔脑抽外,很多时间,敢于倾听身边谋士建议,承认错误。 外人多言之,公子刘琮重视士人。 刘琦就站在这街头,他果断的向蔡青一礼:“是吾太过着急了,幸得有隆之指点!吾刘琮与吾兄之争,非是一城一地,乃是整个荆州。 此行回去,吾便向吾父,为吾兄请功! 但不晓宛县,能否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 哼,且愿吾兄一切顺利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诱饵 刘表使长子刘琦率军,以支援的名义踏入南阳地界,为张绣确有通报。 宛县城内,刚听到此消息的张绣,是以提心吊胆。 他同曹操的私下交往,除一路跟随的同乡谋士贾诩暗中出力,且帮之于谋划外,其身边的其余人,包括亲信爱将皆不知晓。 当常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张绣实际做了亏心事,遂有些担忧。 知晓谋主张绣忧虑何在,贾诩便马上献上了将计就计的办法。 而今曹操因迁都之事,暂缓了对南阳的谋取。加上前番几次的交往,曹操开出的价码,让张绣并不怎么满意。 按照贾诩的判断,此番刘琦率军来助,其一,可以让曹操看清局势,加大笼络。其二,刘琦的来驰,也让张绣能多一份退路,若是和曹操私下的谈判破裂,加上刘琦率来的三万荆州兵,何愁守不了南阳。 “刘琦率军而至,府君可使之大军驻扎于计划之地,可降可守,是尔,府君终将立于不败之地!” 贾诩的分析,让张绣得以平静。 进而,在刘琦的大军抵达朝阳后,张绣即派信使来报,借以军事防守的名义,使刘琦的三万大军,先行驻扎于新野。 而实际上,于冠军,穰县,安众,育阳之地,自今岁的元日以后,张绣便全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大将驻守。 由此的形成的路线,从南阳面临的战局来看,不仅可以成为防守曹军的第三道防线,也可以成为防备南下刘表的第二道防线。 新野即处于此战线之南,地理位置很是关键。 但细心观察也会发现,新野左右两侧,形以夹击之势的朝阳、湖阳,其实也是张绣安排的军将驻守。 因此番是来对张绣“平叛”的,刘琦军中大将,黄忠、甘宁二人对此非常敏感。 双双皆知,若是按照张绣的安排,驻扎于新野,一旦发生战事,很容易处于前后左右的夹击之中,形成被动局面。 也就在二月初十,于朝阳城外五十里处,在收到张绣的信报,召开的军帐会议中。 黄忠和甘宁,包括同来的谋士韩嵩,皆认为不可明着回绝张绣。否则,多会让其产生更大的怀疑。 甘宁于此,则展示了他的魄力和想法,直接同刘琦建议道: “时机稍纵即逝,可吾等谁也不能保证曹军会不会再下一刻大举南下,或是时间越久,吾方有人泄密。 当前的重点是,尽快拿下宛县,最好能拿下张绣。以最快的速度,巩固好南阳时局。 遂,吾认为,吾等可由一人缓慢率军前往新野。另一路,则可由公子率领,快速抵达,借以议事为由,抵达宛县。于城内的合谋下,想办法破掉宛城。” 甘宁的做法确实冒险,但和刘釜当日同刘琦相商的大同小异。赌的便是张绣当下还没有和刘表撕破脸的想法,打的也是张绣的措手不及! 事到如今,刘琦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今次能得父表的支持,且立下军令状,若不能铤而走险,改变时局,最终多是会成为张绣送到嘴边的羊肉。 继续,坐于大帐上首的他,在听过甘宁之话,目光一跃来到了黄忠脸上。 “将军可愿率部往新野去?此行前程未卜,或多风险。但若张绣敢率先叛变,我父于邓县多地安排的防备之军,会第一时间前来救援。将军只需尽力拿下新野,等待支援便是!” 刘琦所言的这番话,已是直接表明他的态度。 以黄忠率大部往新野做掩护,他自己则是打算在干甘宁和韩嵩的陪同下,率精锐往宛城,想办法获取主动权。 为何选择甘宁同行,一方面是来源于刘釜的举荐,使之大为信任。另一方面,这一路甘宁展示的勇猛多智,让刘琦深觉其不会让自己失望。 至于韩嵩,则是其策反宛城内得诸官吏的另一个重点。 帐内,黄忠知道刘琦心意已决,甘心以自己做诱饵,实以让他敬佩,但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遂单膝跪地,抱拳道:“公子放心,只要有黄忠在,待战事爆发,定想办法拿下新野。 只是公子此行,危险众多,当小心才是!” 刘琦来到黄忠面前,将之扶起,随即看向旁边的甘宁和韩嵩道:“黄将军放心看,此行有甘将军和韩君同行,吾有信心促成此事! 且事成之后,吾会向吾父,为诸君请功!” “甘宁(韩嵩)(黄忠),定不负公子厚望!” …… 是日,大军便一分为二。 黄忠率领近两万七千的部众,缓慢往新野方向移动。 而刘琦,甘宁,韩嵩等,则是率领三千精锐,直往宛县而去。 三千精锐之内,有过半都是甘宁带来的,让之随行,这也代表着刘琦的绝对信任。 途中,刘琦自是派出信卒,以加急的方式,告诉宛县的张绣,其亲率部将来宛县共谋军事。 因只带的有三千人,刘琦相信张绣再怎么会有怀疑,最终还是会放心的,甚至其于内心还会偷笑,他刘琦的自投罗网。 宛县。 张绣在收到刘琦送来的加急亲笔信后,即叫来贾诩议事。 贾诩于东汉末年,有“算无遗策”的称号,但之今次,其并没有看出刘琦此行来的具体目的,但心中的防备却没有减少。 其给出张绣的建议是,刘琦可使之来宛县,其即便带来的是三千人,也必须牢牢监视于城外。至于如何面对刘琦,张绣给出的建议是,当先是稳住。 “曹孟德崇拜猛将,府君现握有刘琦,若是能在之大举南侵时,胜之一场,即会完全处于主动之下。 到时,府君即便降于曹孟德,也一定会得到重用!” 贾诩的再一次冷静分析,让张绣信心大增。 故而,在刘琦率军过育阳,逐渐进入宛县的核心区域后,几乎没有遇到太多盘问。 待之抵达宛城之外时,张绣更是率领郡府的全部官吏,即驻守宛城的大将,亲自出五十里相迎。 借由刘琦为诱饵,吸引注意力时,没有人注意到,乔装打扮的荆州别驾韩嵩,趁机偷偷溜进了宛城之内。 一股看不见的风浪,逐渐在宛城之内成形。 这场风浪,势必把整个南阳,搅的天翻地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巨变(上) 不知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南下的曹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宛城的防守,这段时间,尤其近几日内,增强不少。 处于城门之地,每一个入城者,都需拿出出示路引以作登记;走在宛城的大街上,能看到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路过…… 由此带给人最直接的感官便是,大街小巷的行人变得稀疏,许多商户甚至直接收起了货摊。 而对于不少的其他宛城百姓来说,在得闻凶残的曹军即将南下时,面临未知的命运,多已带着妻儿老小离开避难。 望着熟悉又空荡的宛县县城,韩嵩叹了口气。 随之选定一个方向,牵着马匹而去。 韩氏本是南阳大族,韩嵩这次入城,用的是另一个族弟韩桥的身份,好在一路顺利,在各项查验之后,得以顺利来到了宛城之内。 按照刘琦事先的安排,他第一时间倒不是和在郡府为吏的弟弟见面,而是要见另一个人。 步行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来到宛城以东的一处嘈杂市井之地。战事将至,相比于宛城其他地方,市井依然是最热闹之所在。 韩嵩对市井的氛围显然不怎么喜爱,他抬头仰望,于一处卖烧饼的摊贩处驻足,上之门匾,刻着“南来北饼”四个弯弯扭扭的小字。 “到了,便是此地!” 年过四旬的韩嵩,处事相当稳重。 见左右无人注意,给扈从一个眼神,便来到摊贩处,想着昨日刘琦于之纸条上的对话,韩嵩望着面前的少年摊主,轻声问道:“店家,汝可有甜饼?” 少年摊主面貌普通,凭谁看去,都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他憨厚的笑了笑:“足下要的甜饼还剩五块,不知是要大的还是小?” 韩嵩的眼眸一亮,拱手道:“一大一小,各一个。” 摊主微微躬身道:“请足下于里面稍坐片刻,小人这就为您打包!” 韩嵩颔首道:“劳烦了!” 韩嵩被摊主请至内舍,此地收拾的非常干净。 摊主躬身一礼下去后,他刚刚落座,正思衬着公子刘琦于此到底做了多少伏笔,又会是谁来和他接洽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青年随声而入,他面向韩琦一揖道:“在下刘炤,足下便是韩君罢!刘炤久仰大名了!” 来者正是刘炤,也是本次于宛城计划的主谋。 而对于刘炤之事,刘釜事先给刘琦提过,言之族兄刘炤乃是可助之成事之人,望刘琦一定信任。 早于朝阳时,刘炤其实就已经和刘琦取得了直接联系。关于韩嵩的到来,刘炤在刘琦等人尚未从襄阳出发时,即通过刘荣送来的消息便已知晓。 刘炤便直接提出让韩嵩暂时为他所用,以发挥最大效应之事。刘琦此番倒未犹豫,遂而才有了今次二人的相见。 因接下来事关重大,需他亲力亲为,至两日前,刘炤以身体不适为由,向郡府请了病假,这两日实则于宛县内外来回奔波。 半个时辰后,韩嵩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此地。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此间之刘氏青年,竟是本地的市椽。其此番对话,非常自信从容,显然对接下来的事把握甚大。 也不知公子刘琦于城内到底布置了多少? 人对未知总是充满敬畏和恐惧的。 这让韩嵩有些没底,一些路中考虑的其他想法渐渐熄灭。 韩嵩沉吟着,而今看来。 只有破釜沉舟,带着韩氏举族,与公子刘琦一道大干一场。为今,最重要的,还是劝说他的同胞弟弟韩瑜,这也是他当日于荆州牧刘表面前承诺。 方从刘炤处,韩嵩得知了更多重要的消息,比如他弟弟韩瑜除了是被张绣任命的郡府功曹椽外,还掌管着宛城内,接近四分之一的原有兵力。 尤其后者,是近些时日发生的。按照那位刘氏青年的意思,让之不仅要争取道韩瑜,还要争取到这四分之一的兵马。 根据眼前的现实,那刘氏青年虽未直言,但韩嵩由此敏感的察觉到,南阳韩氏在之胞弟的说服下,多半已经彻底倒向了张绣。 更为让他生气的是,此等重要之事,竟未提前与之说明。 他韩嵩好歹是南阳名士,现还是荆州别驾,于族内的地位仅次于几名族老。 心中气愤归气愤,韩嵩还保持着理智。 “退之人性格坚毅,从小做事便是不服输的性子。多半是看吾于刘使君处,步步高升。得张绣礼遇,乃至于从旁劝说后,才行此事。 而今,想要直接说服退之,自然不易。 吾当先回拜见阿母,了解族中具体发生何事,再从长计议!” 方才刘炤于之商议的是,务必三日之内,将韩瑜摆平,以便配合其与城内的布置,这对韩嵩来说,还是相当有难度。 但只要说服了母亲渠氏,也不是不可能。 胞弟韩瑜同他一样,对母亲甚是敬爱。而母亲渠氏当前年事已高,若非事关韩氏危机存亡之事,其实韩嵩也不忍打扰的。 夜幕,韩嵩悄悄回到了居于宛城东北角的韩氏祖寨。 他的归来,瞬间在韩氏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来,韩氏内部不乏对韩瑜完全投靠张绣不满者,只是此中之人,多被韩瑜囚禁于府内。 是日夜间,韩瑜归来,早些回来一步、并控制局面的韩嵩,率先发难,让族人将韩瑜拿下。 夜半,韩氏府院之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随之平息。 翌日。 郡府的功曹椽韩瑜依旧早早出门,赶往郡府,但有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位平日注重妆容的椽吏,今日面目显得有些憔悴,两个黑眼圈甚是惹人注目。 于当日,太守张绣率郡府官吏,接待公子刘琦一行人。功曹椽韩瑜向张绣略作说明后,下午便没出席,而是以守卫安排为由,叫来了数位城门守将,密谈了许久。 也是在这一天,韩嵩再次来到了烧饼摊位,这一次,他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就离开了。 于刘琦来此修整一日后,太守张绣安排的宴请,如期将至。 到时,宛城有头有脸的人,多会到来。 这两日一直跟随在张绣身边的贾诩,突兀有些心绪不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巨变(中) 时值夜宴前半个时辰,不少人已然到来,太守张绣,同样作陪在刘琦的身边。 寻到张绣如此的机会,贾诩随即跟了上去。 听见响动,回看是贾诩,见之气色有异,张绣主动停下了脚步,低声道:“文和,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诩步行至张绣身边,皱眉道:“府君,汝可发现退之这两天有些古怪?” 自下午开始,感觉到心绪不安后,谋事细致入微的贾诩,便把近几日身边之事,细细回想了一遍。 要说最有问题的,当属韩瑜。 缘由在于,韩瑜并非是张绣嫡系,而且,难保对方不会为了其他事而临阵倒戈。毕竟,韩氏的根基在南阳。 而张绣收服韩瑜,委之以重任,也是他非常反对的。 贾诩现在非常后悔的是,当日不该没有劝谏张绣,是以那韩瑜推荐的几个南阳将领,现在掌控着宛城内四分之一的兵马。 两人正巧走到一个漆黑的过道之地,贾诩看不清张绣的表情,但听之笑道:“文和何以如此担忧?退之这两天确实又古怪,不过是其母隐疾再犯,心有担忧所至。 其愿整个韩氏为吾所用,甚至不惜软禁不服之族人,此事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之忠诚? 何况,吾予退之之军,其驻守城南,四周是以吾军大营所在,端翻不起风浪。 而待今日宴罢,吾等便没时间陪同琦公子,当以谋接下来之事。 文和今夜,当放开心怀,畅快就饮才是!” 张绣说的很有道理,也是常人只所见。 说起来,他这怀疑确实有些空穴来风,见此贾诩只好叹道:“不瞒府君,吾今日是无心情就饮。吾且以为,琦公子那三千兵马虽在城外,但还是不得不防…… 总归,琦公子来宛城,看似顺势,但细细思来,多让人感觉有些蹊跷! 还有方才言之退之,其这两日似乎在避着吾等。” 张绣知贾诩谋略素来周全,想起当日从长安冲出,以至后面族叔张济之死,贾诩都有断言。 这一次,说不定贾诩的感官是正确的,张绣遂颔首:“那此事便劳烦文和了!” 宛城内,今日因有宴请,所以即便到了傍晚,车马依然来往匆匆。 贾诩从州牧府离开,率先去了各城门看看防守情况。 而在州牧府不远处,围拢着不少院落。 此地院落,多为南阳大族于此的居所。如刘氏,许氏等皆于此有房产。 随着天色的昏暗,院舍内并未点起灯火。而若处于其内,便能听到叮叮的碰撞之声。 若目光适应黑暗,注意去看,会发现各处院舍内,不知何时站满了穿着甲衣、手持武器的军士。其每个人的右肩之上,皆系着白色的布绳。 五个相间的院落,人数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之众。 他们屏住呼吸,未有大范围的移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军士站在大门之畔,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向左右道:“郡府的酒宴已经开始,二三子,张绣此僚,背叛吾南阳百姓,欲投降曹贼。 而吾等皆知曹贼好杀人,徐州之屠不过数载。若是之到吾南阳,必定生灵涂炭。 二三子皆属吾南阳大族内挑选来的壮士,今手持利器,若不能斩杀张绣此僚,何以回去见主家! 所谓养吾前日,用于一时,吾等出力的便在今日!” 不错,院内部署的,正是南阳刘氏一脉近些时日于南阳各处走动说服,而后召集潜入城内的武士。 南阳之地好兵甲冶炼打造之术,为谋大事,各家各户便拿出族中的储备,装备族中部属,潜伏数十日,于白日收到消息,自于今日发难。 主要目标,便是斩杀太守张绣。 且此地的布置竟是一处,刘炤早于半月前,亦召集了足够可靠的游侠儿,埋伏在宛城内的其他地方,便是打算为今夜掀起宛城内的乱局。 不仅为这群武士创造机会,更为了刘琦带来的三千精锐。 宛城的南城门处,夜间值守的乃是校尉杜来。 作为受韩瑜举荐,一路步步高升的军将,杜来不仅对韩瑜充满了感激,更是对南阳这片故乡充满了感情。 回忆起韩瑜之言,杜来望向城池下方的黑暗丛林,目光越发坚定。 距离宛县南城门西南五里处,乃是刘琦带来的三千将士驻扎之地。 同往常一眼,此地今夜同样灯火通明。甚至从远处看去,还有不少人坐于火堆处聊着天,只是夜间光线不好,或不清楚。 但若是有人近前,会发现,此地何来的活人? 火堆的大火倒是燃起,但周围全是用柴木堆砌的草人,且身上披着破旧之衣。 同来的三千荆州兵,实际上,在留守的甘宁的率领下,于黑夜的掩护之中,已经按照计划潜伏到了预定地点。 …… 时间距离日落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 张绣为刘琦准备的酒宴也快到末尾。 早些出来的贾诩正巧巡视到南城门,其身后跟着二十余位侍从。在内城门之下,停留了片刻,见守卫布置并无调整,贾诩的心神微微一松。 “难道真是吾多虑了?” 他摇了摇头,遂下了马匹,带着侍从打算按照流程于城墙上巡视一番。 正在城墙上掐着时间的杜来,见郡府主簿贾诩至,他先是一惊,然后内心便是一喜。 不过,这种心理,还是被杜来好生的隐藏了下来。 谁知贾诩的警惕性很高,并未真正的走上城墙,只是在梯道处叫来杜来,以问询情况。 忽的,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平日言语沉默的杜来,于今夜忽然话语多了起来,似乎是专门和他说道一样。 贾诩心跳在再次加快,在听完杜来的说道后,面上却笑着赞叹道:“是吾多虑了,有杜校尉守卫此城,就是曹贼抵至宛城来犯,那也一定是固若金汤!” 这话道完,贾诩便带着随从,准备走下梯道,骑马离开。 但之还没有走两步,即听身后传来杜来的声音。 “贾主簿,既然来了,又何必着急这么快离开? 来人,贾诩勾结曹贼,意图陷南阳于不义,给吾拿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巨变(下) “杜来,汝此举何意?是想要造反吗?” 贾诩匆匆上马,奈何反应还是慢了一步,当他打算突围时,发现前后已经被杜来的下属所围。 他带来的侍从,只得紧紧的将之保护在中间。 可惜的是,即便贾诩大声呵斥,周围的兵卒皆无后退之意,只是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杜来。 见此,贾诩的整个心逐渐沉入了低谷。 荆州长公子刘琦此行,果然是来者不善! 杜来和韩瑜关系莫逆,换句话说,韩瑜已经投靠了刘琦,甚至于当日向太守张绣的效忠,都是苦肉计,连他贾诩都骗了过去! 事实上,为了安排今日之事,守将杜来特意将值守城门之日,全数换成了南阳本地人。 这群人不仅忠诚于杜来,更忠诚于南阳。若真的是张绣投降曹操,只要道出真相,这群人也是最容易被策反的。 但看部下有意无意的望向自己,就连城池上的兵卒也在往这里移动,杜来没有管贾诩的质问,而是将之前所言“张绣投曹”之事,再次大声说了一遍。 “曹军残暴无比,张绣为求前程,置吾等南阳人于不顾。吾等男儿如何能看南阳生灵涂炭? 而今公子刘琦正在郡守府,城外亦有刘使君派来的援军。为保南阳计,吾等南阳男儿,当视死如归,抓贼子张绣及其党羽,何能以贼寇为伍! 二三子,将此僚抓下去! 时机一到,让吾等大开城门,共迎荆州兵,守卫南阳!” 杜来威信颇高,短短数语,便激起了部下同仇敌忾之情。 也就在他话语声落下的片刻,城东城西城北的三个方向,忽然间亮起了大片火光。 贾诩见此,只觉得后脑勺像被人狠狠的敲击了下。 大火燃起,定是混淆视线之举,看来敌人准备良久,不知郡府如何?难道宛城今日,便要被人从内由外的攻破了吗? 他心生悲哀,曹操势大,刘表势弱,且二者之间,以他观之,曹操更有成霸业的可能。 进而,他才极力的说服张绣投降曹操,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候,摔了跟头。 贾诩微微侧过头,注意到身边的侍从,紧张的望着他,只待一声令下,杀出重围。但另一侧,手持弓箭的上百兵卒,手持弓箭冰冷的对着他们。 敌众我寡。 其心知此时若是强冲的话,定会被射成刺猬。但他贾诩心有大志,欲辅佐明主,又怎会心甘情愿的这般死去。 相反,即便这次宛城为公子刘琦所夺,刘琦多半也不会杀他贾诩。而只要见了公子刘琦,他亦有信心,说服刘琦放他离开…… 贾诩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道:“都放下武器!下马!” 杜来看到贾诩如此的识时务,不由得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先带到城楼,给吾看严了!” 正于此时,城墙的将士忽来报,城外有人点起了火把。 杜来心知这是外面予之的信号,而当下城内已乱,可不正是大军冲入的好时机? “给吾开城门!” 轰隆声中,宛城的南大门缓缓打开。 穿着黑色甲衣的荆州兵,于甘宁的带领下,举着火把迅速驶入。 一部分先锋在甘宁的安排下,直接由内攻向了相邻的东城门。 见杜来带着部下前来拜见,甘宁稍稍落后一些,两人相互抱拳行礼,略作交谈。 正当甘宁打算率残部去控制其余两个城门时,杜来随口道了句,其方才抓住张绣的谋主,主簿贾诩之事。 “杜校尉,不知此人现在被关押在何处?” 杜来并无隐瞒,但让之惊讶的是,此间的“甘将军”要见之一面。 见甘宁深沉的模样,杜来还以为这位公子刘琦的部下,有什么其他紧要之事,需要问询郡守主簿,遂下令让人将贾诩给带了过来。 不一会儿,贾诩便被带到了。 见到贾诩,看着这位面上临阵依然不乱的文士,甘宁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敬佩感。 他人向来重视士人,何况是贾诩的这般名士,遂认认真真行了一礼:“甘宁甘兴霸,见过贾君。” 贾诩的目光,从上到下将甘宁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刘使君手下大将甘兴霸,吾去岁还闻之,汝驻守于武陵,未曾想今日藏于琦公子军中,来到了宛城。 琦公子准备充分,诩失算了!” 贾诩这话轻飘飘,让甘宁不自觉的想起了其于荆州不受刘表不待见之事。但今日来南阳,他甘兴霸可不是为了刘表,故没有那么多的羁绊,这贾诩对他的影响仅是一闪而逝。 甘宁再行一礼,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略显无奈悲切道:“吾素闻贾君算无遗策,贾君今日之失,以后断不会犯也。 而吾甘兴霸,一向敬仰如贾君这等名士。可惜今日有要事,不能相谈,恐以后也无机会…… 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甘宁之言,尤其后面两句话,不光让旁侧的杜来感到奇妙,就连贾诩听后,整个人有些压抑。 他眯眼看向火光下甘宁那张方正的脸,凭空生出一股心悸,下意识的想要后退,边退边道:“不知君此话何意?” “请贾君上路!”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甘宁右手握着的长刀,突然猛刺到近在咫尺的贾诩心口,然后用力往外一抽,一条血线溅到了远处。 贾诩乃天下名士,就这么死了? 杜来发现自己的嗓子,突然有些干涩,他想问些什么,但看甘宁骑马而上,看着他道:“劳烦杜君守卫好城门,勿要再放其他人进来!” 这话一落,便扬鞭带着凶猛的步卒,往西城门去了。 杜来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地上已无气息的贾诩,招呼左右道:“紧闭城门,再勿要放任何人进来!另有,将此人的尸首收起来吧!” 夜风凉人。 马匹上的甘宁,早就变得古井无波,连武器上的血液也已凝固。 此番杀掉贾诩这位名士,当然不是他的想法,实际来源于外甥刘釜当日的安排。 今恰逢机会。 至于外甥刘釜为何如此,自有之理由。甘宁没有往深去思量,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抢夺其余三地城门上。 便是不知其他地方的发难,是否顺利。 郡府的张绣,另有公子刘琦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返蜀 宛城驻军共有两万之众,其中城内的守军有五千,其余的兵卒,则是于东西两营地驻扎。 地形者,兵之助也。 别小看这五千人! 宛城乃是雄城,内储备的粮草足够,忽略来犯敌人的素质差别。 若是据守,则城内三千精兵,可敌三万以上的来犯之地。五千则可敌十万来犯之敌,一万守军,更可让三十万大军步伐暂缓。 但能守住宛城的前提是,城池不破,敌军从外攻不进来。 可如甘宁当下这般长驱直入,甚至于城内多地,有刘炤安排的上百游侠骚扰的情况下,这数千宛城守军,只有疲于本命。 现在担忧的,便是城外的驻军发现端倪,遣来援军。 所以,甘宁才非常着急的想要拿下其余三处城门。 郡守府。 半刻钟前的城内大火,即是讯号。 早于埋伏在郡守府不远院落内的武士,迅速冲出,齐齐攻向了郡守府。 杀喊声由远及近,府内参加宴会的众人,在听到外面的响动后,即分成了三派。 一派围拢在刘琦的周围,跟随带进来的扈从,将之紧紧护卫在中央。 另一派,则是张绣的亲信部将,其多虎视眈眈的望着刘琦。 最后者,便是一些不明真相的南阳官吏。 没有在乎外面的喊杀声,张绣目光从韩瑜脸上,逐渐移到了刘琦脸上,冷笑道:“公子好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兵入了宛城,若是受使君之命,为夺我张绣兵权,招呼一声便是,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还有韩瑜,吾平日对汝不错,更使汝为功曹椽,汝缘何背叛于吾?” 张绣对刘表早有提防,此番刘琦不惜以身犯险,突兀发难,实在是他没有预料的,这还是在他为刘琦也有防范的情况下。 当下事情的发生,让张绣甚至有些感觉,元日前后,荆州牧刘表以之为南阳太守,或就是一个陷阱,以备今日之事? 直到现在,张绣也还不知晓,他和曹操的私下联系,已经暴露。刘表也不是为了夺取他的兵权而让长子冒险…… 至于张绣将城内的混乱归结到“荆州牧谋权”这事上,也是想激起宴中其他官吏的共情,将更多人凝聚他这边。 而对于城内发生之事,张绣还存着一丝幻想,主簿贾诩早一步察觉到了端倪,有之在城内巡视,看之乱象,想必已有处置。加上城外的驻军,就算刘琦带来的三千荆州兵,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且看刘琦,并未被张绣的气势所摄,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韩瑜,出言道:“事到如今,韩君,便请汝说说,张府君是如何想赠送吾南阳,以谋取曹操之欢,升官发财!” “什么?竟有此事?” “府君竟与曹贼私通,这是与狼共舞啊!” “曹操若是南下,还是拱手相送,吾南阳必定生灵涂炭!” …… 厅舍之内,议论再起。 不少中立的人在刘琦话后,默默站到了刘琼一边。 韩瑜则是顶着远处张绣目中的杀意,站到了对峙的中央,道:“张绣欲不战而降,以致吾南阳于不顾,此便为证据!” 韩瑜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书信,递到了旁侧人的手中。 张绣早在听到刘琦之话时,就惊异起来,难道他和贾诩之谋真的暴露了? 如此一说,倒也解释的通,刘琦为何突然发难。 但在看到韩瑜后面的动作后,张绣忍不住破口大骂道:“韩退之,汝辜负于吾,先又陷害于吾,妄为名士!” 平日间,他和曹操的交往甚是隐秘,只有贾诩一人知晓,且来往之信件,也是阅后即焚,何以有信流出? 很明显,事实是没有证据的事实,这信却是伪造的。 听张绣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不少人内心又有动摇。 刘琦要的正是这般动摇,耳听府外的武士已经突破了外围的防线,不断向郡府内来,他站了起来,面对张绣呵斥道:“张君到底有没有做,心里自当有数,这信乃是吾让人鉴定过得,自是真的,上还有主簿贾诩之签名,吾想君多半也是被之误导! 而今,吾荆州兵已攻入城内,张君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降,如吾父所言,其可以既往不咎,君与吾等共抗曹贼便是! 另一个选择,吾想张君不但要为自身考量,也要为亲眷考量,断不会去做吧!” 闻听刘琦略带威胁的话,张绣的心中确有犹豫,却无投降之心,他等的是城外的响应,等的是贾诩率军救援。 当一刻钟后,三百武士由外冲入,旁押家眷而至,迟迟不见贾诩援军抵达,乃至于整个郡守府沦陷后,血染衣衫的张绣,最终还是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放下了手中的长剑,朗声道:“张绣愿降!” 建安二年,刚开始的前两月内,发生了很多事。 袁术称帝,正旦大朝会,刘备卷土重来再战吕布…… 而在这个平凡普通的夜晚,南阳太守张绣被俘,宛城易主,却是鲜少人知晓。 这一方面是刘琦下达的保密之令,另一方面,则是此中变端太快了。 于宛城变端的第二日,被甘宁亲自看守而望城墙露面的张绣,得以安定南阳城外守军的情绪,避免了更大的混乱。 后数日,待韩瑜韩嵩两兄弟稳定好郡府,局势明朗,黄忠率部到达宛城之际,刘琦又让张绣写了封亲笔信,让驻守前线的张绣心腹胡车儿于宛城商议要事。 等胡车儿到达,刘琦让人以雷霆之势将之拿下。而后,以换防为由,使黄忠担任前线守将,以荆州兵为前锋,同曹军对峙。 至于张绣的原有部队,在甘宁的建议下,被拆分打乱,重组成军。这里面,大量属于刘釜同宗的南阳刘氏一脉,或是交好的大族子弟,恰被安插入内,成为军内的中流砥柱。 此外,明眼人还会发现,南阳太守张绣平日露面的时间越加减少,是以战局当前,因有张绣前端同曹操的联系,故刘琦也不敢以之在前督战。 好在之后的半月内,刘表又让手下将领蔡青带一万人,入南阳为刘琦所用,让南阳的抗曹大军,实力有所回升。 也就在南阳时局稳定,但和曹操的战事一触即发时,刘釜马不停蹄,终于返回了成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示警 二月中旬,蜀地回暖。 纵马而行,能看到道路两旁的树梢皆发起了新芽,地上的青草争相冒头。 时隔数月之久,再回成都,寒冬瞬间变作暖春,于人心头,别有一番新意。 踏入成都城内,刘釜并未返回院舍,而是带着一路的风尘仆仆面见益州牧刘璋。 根据路上族兄刘杉送来的消息,刘釜知晓陈延等人,因带着车马,行程缓慢,仅比他提前四日返回蜀郡。 至于他于荆州耽搁之事,有陈延张任等人解释,刘璋面上倒是没有什么责怪。但于平阳乡时,遇到刘璋前来的兵士接应,刘釜心里即知刘璋实则对他迟迟没有返回,感到忧虑急迫。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手里,拿着当今天子和刘璋达成的某种秘密协议,若是为曹操或是其他人知晓,难保不会由此截杀。 好在事终未泄密,遂一路顺利返蜀。 等侍从通报刘釜于州牧府求见时,刘璋乃亲自出来相迎。 这一幕被州牧府的其他官吏看到,纷纷吃惊。 待通过一些认识的人解释,得知为州牧刘璋亲迎的青年士人,乃是近月来,于蜀外名声大增的刘釜时,众人心中皆叹了一声“原来如此”。 刘釜于蜀地本就大名,而今出蜀一趟,为刘表、曹操这等人物所赞,至传入蜀内,许多人都有种荣辱与共的感觉。 厅舍内。 方才于府外相迎者,除了刘璋自己,另有谋士秦宓。 刘釜初见时,便绝此人不凡,尤以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活动。而一双大圆脸,又颇给人感觉亲切。 当得晓他便是大名鼎鼎的蜀地名士秦宓,亦是刘璋近一年所行布局的背后谋主后,刘釜马上行以晚辈之礼。 秦宓,字子赦,和蜀地名士任安同为广汉绵竹人。且秦宓和任安私下的交情非常不错,数年前,便向益州牧刘焉举荐过任安。 于此,作为任安的学生,刘釜自是知晓。 秦宓面对刘釜,也表示了长辈对晚辈的厚爱,当着刘璋的面,赞不绝口道:“元日时,吾返回了一趟绵竹,路过拜访了定祖。和定祖恰谈论起汝,定祖言之,汝少时于之门下求学,便勤奋努力,同学者,当属第一。 而吾亦多闻汝名,今算是见到汝刘季安了,少即成名,在吾看来,将来的成就,必在吾和定祖之上!” 秦宓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刘釜则是谦虚回言。 一路前行到刘璋的官舍,刘璋坐于上首,秦宓和刘釜分属下位。 刘釜先将行程简要说明一下。 最后,刘璋主动问起和天子刘协接洽之事。 刘釜知秦宓为刘璋器重,其于此事终,定然还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故未有隐瞒,再将宗庙发生之事详细叙述了一遍,不过略去了皇后伏寿交于他手上的私人血书。 刘璋听得刘釜讲述的甚为凶险,他手中不自觉的捏了把汗。 观刘璋秦宓二人听的认真,刘釜于后从袖中将那份诏书取出,双手递给了刘璋:“釜不辱使命,今得以将陛下之诏,送呈于使君。” 刘璋面色一振,望了眼秦宓,接着握在手里,缓慢打开了诏书内容。 当之看完以后,将之交到了秦宓的手上,眼睛里竟然挤出了几滴眼泪,长叹一声道:“此乃天子亲自所书,曹操之祸乱,于天子大不敬,此为奸臣也! 吾刘璋身为汉之宗室,焉能置之不理! 而今得天子诏,吾当联系天下人,共扶社稷!” 目前,顺利拿到天子诏,刘璋即能名正言顺的联系天下群雄,抗击强势的曹操。 这诏书本就是一张白娟书写,像裹脚布一样卷起,只要展开便能看轻上面弯弯扭扭的字迹。刘璋心知刘釜肯定也看过了,故没有隐瞒的意思。 秦宓见到诏书,心中也是一定。 既然为好友王商五次相邀,选择出山帮扶刘璋,他自不会让刘璋的目光局限于益州。于是,在面见刘璋,促膝相谈后,提出了由汉中往外的出蜀路线。 聚益州的全部力量,争取拿回汉中郡。但益州牧刘璋犹豫不决,这里面其最害怕的,就是走投无路的张鲁会倒向曹操,进而曹操会抽出一部分兵力,来援张鲁,那样的话,益州兵的压力就会很大,甚至会伤筋动骨。 见此,秦宓便说服刘璋可想办法通过宫里的关系,拿到天子讨伐曹操的诏书,为之添堵,使之无法顾忌益州和汉中的交战。 而现在,手持天子诏,刘璋便可联系袁绍袁术刘表吕布等割据势力,由之从旁牵制,为益州兵夺回汉中,乃至于攻下三辅,赢得战略机会。 秦宓好不容易说服刘璋,于此计划周密,甚至于陈延张任等人此行洛阳,也偷偷的和袁绍袁术等人的手下官吏通了气。但让之有些气恼的是,原本属于好帮手的袁术,竟行了混招,自个称帝去了。 袁术这个本可属于灭曹阵营的好帮手忽然没了,知晓消息的当日,秦宓又为刘璋做了局势推演,以稳住了刘璋好不容易树立的决心。 到现在,刘釜由洛阳顺利归来,还拿回了天子诏书,算是计划完成了大半。之后,便是联系袁绍刘表等部,共讨曹操,而益州军趁此大举出兵汉中的时机。 默默坐在下首的刘釜,看着刘璋哭泣后、显得振奋的样子,另有对面秦宓沉思的模样,他不得不起身泼冷水道:“不瞒使君,釜于洛阳得闻一事,觉得古怪!且此事事关我益州安危,不敢隐瞒!” 见刘釜严肃的样子,刘璋收拾起了心情,抬手道:“季安有何话,直言便是!” 连秦宓也把目光从诏书上,移到了刘釜的脸上。 刘釜沉默后道:“在洛阳时,我闻刘豫州之言,知汉中张鲁也派人参与了大朝会,其之使者还多次进入司空府。 我担心的是,张鲁会不会已经从许都取得了援助,其说不定会于今岁,向我益州发难? 此行危及巴郡之安危,使君不得不防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备战 刘豫州,便是一月半之前,受封豫州牧的刘备。 刘釜和刘备同为汉宗室,二人于途中的交往,以及刘备对刘釜的称赞,这本不是秘密。 且刘备的人品摆在那里,其既然和刘釜说了此事,在秦宓和刘璋听来,又岂是那般简单。 刘备多半是在告诫,不仅告诫刘釜,更告诫他益州牧刘璋:汉中张鲁同曹操合作了,欲对益州不利,你们要小心了! 至于刘备为何如此做? 可能是之对曹操把持朝政的不满,不愿看到曹操进一步做大,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刘璋和秦宓对望一眼,一番脑补,便是一惊。 事情怎么这么巧,他们正好密谋,从大义出发,让袁绍等人牵制好曹操。张鲁便先向曹操求援,或者已经得到了曹操的援助。 难道一向保守的张鲁,不满足汉中之地,打算借助曹操的力量,由汉中来谋取益州吗? 诚然,得到曹操支持的汉中军,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敌人。 若是如此,那如巴郡,就要整装备战,防止汉中方向的偷袭,即将战略进攻目标,改为战略防守目标。 刘釜的话,真如一盆冰水,顿时泼在了刘璋的心头,让之火热的心,顿时变得冰凉。 没想到,秦宓与之谋划将近一年的事,会面临到这样一个可能的结果。 见刘釜依然躬身相立,面有犹豫,并未坐下。 刘璋再道:“季安有其他什么事,不妨道出!” 刘釜回道:“我当日得闻刘豫州之语后,于途中即一路思考。汉中张鲁这些年都和我益州交战不下,未曾突破防线,即便得到许都的援助,其若想拿下如巴郡广汉之地,也非容易之事。 我便想到了一种可能…… 张鲁会不会联系我益州内部的官吏,与之里应外合,来击溃我军!” 嘶! 刘璋倒吸一口冷气,忽然站了起来。 刘釜的假设,不是没有可能,而是有很大的可能。 尤以巴郡,刘璋这些年来,没有少收到内中一些官吏和张鲁私交的情报。他本和秦宓商议好,自今岁春开始,即对内中的一些将领进行调整。 现在,已是燃眉之急,当做最坏的安排了。 否则,若是蜀地率先乱了起来,那张鲁率军攻入,如何阻挡? 刘璋本就有守城之心,而无扩张之意。 收到天子诏的心思自动剿灭,其现在也无向天下宣告的意思。在之心中,唯一重要的便是守好益州这边自家地。 刘璋起身后,便未坐下,来回踱步道:“子敕,吾等当火速召人商议此事,以防备张鲁,稳定好益州大局!” 秦宓一叹,点了点头,知刘璋决心一定,便打算外出叫其他州牧府的官吏进来议事。 待转头看到刘釜于侧,刘璋挽留道:“非是吾不体恤季安这段时间的奔波,实乃今或关乎益州存亡,但请季安也一同留下相商吧!” 刘璋此举,无疑是将刘釜拉入到益州的核心之中。 刘釜面色讶然,并未拒绝,而是应诺下来。 这一日,整个州牧府都忙碌了起来,各被刘璋相召,商议要事。 商议的内容,主要还是涉及同汉中的防守安排,及守将诸事。 但让刘璋颇为无奈的是,当真正了解起广汉、巴郡等地的兵员组成,特别是巴郡的驻守问题时,他才发现,自赵韪担任征东中郎将,参与防备刘表后,巴郡之地的兵士构成,几乎全是巴郡本地士族组成,且多为赵韪安插把持。 其他人且不言,若是赵韪犯上作乱,以至于和张鲁狼狈为奸,那于益州,于他刘璋的打击,当是巨大的! 当房舍内,仅剩下秦宓刘釜等人时,刘璋并未隐瞒此间的担忧。 “而今之重点,还是加强同汉中交接边关的防守,另有便是,使君可遣军入巴郡广汉等要塞,以加强防守为由,一方面做好对张鲁的防守,一面可防备好内部。” 从事王商,也是秦宓的同郡好友,此时出言道。 厅舍内的诸人,多是紧皱眉头。 而今局势的变端,需要大量的人马调动,好在近几年来,凭着收拢三辅逃进来的流民,外有本地民众的加入,于刘璋休养生息的政策下,兵源并不算稀缺。 王商的建议也得到了其他许多人的响应,但想要应对汉中包括益州内部的威胁,光是从蜀郡等地调兵,总体方面还是不足。 毕竟蜀郡亦需要防守,抽调不了太多的人马。 这时,刘璋手下的另一个谋士孙炎,看了眼旁边的刘釜,出言道:“吾闻几年前,安夷县初设后,便成立了夷军,自去岁后,按照郡府送来的兵文,人数当下已是扩充至有五千。 当下南中安宁,夷军并无用武之地,依吾看,使君可使夷军出山,以之助之。” 孙炎这话,让厅舍内的其余人等,皆是议论起来。 让夷军出来,帮助守卫关卡,甚至于参与战事,此中事,他们之前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现在被孙炎提出来,有反对的,自然有同意。 不过,夷军内部的人员构成,多还是南蛮夷族。将之从南中解放出来,能否控制的住,自是一个重要议题。 刘璋心有所动,故直接问起了刘釜关于夷军的情况。于舍内诸人,没有人比刘釜更了解夷军了。 知道旁人所忧,刘釜便详细介绍了夷军的情况,着重说明夷军的兵卒,全部都是在安夷县的县民中选择出来。其家眷在于安夷,便有了牵挂,等于能把控的好。 刘璋最终下定了决心,道:“谁也不知接下来会有何等战事,往益州郡去信,可使夷军随时来援。” 对于益州郡的府兵,刘璋包括门下的谋士,都未有动用的打算。相对于夷军,此地府兵,才是维护南中稳定的根本。 这场议事,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也就是刘釜从踏入州牧府后,足足待了四个时辰。 能借此事,让夷军出山,也是刘釜积累的势力,踏出南中的第一步。 此事不但让他心中高兴,离开州牧府时,刘璋于之言的另一件事,也让刘釜喜悦。 原来益州牧刘璋,打算于今岁推举他为茂才。 此中奏书也就在半个月前,已经送往了京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茂才 察举岁科之一“秀才”,至汉光武帝时,为避天子刘秀之讳,遂改名为茂才。 建武十二年,诏曰:三公举茂才各一人;监察御史、司隶、州牧,岁举茂才各一人。是以州举,而孝廉乃是郡举。 刘釜当年初被景毅举为孝廉,便是安夷县长。但若是茂才之举,其本身资历高,多启用为千石的县令。 大汉的历史上,如刘釜这般,先被人举为孝廉,再被举为茂才者,并不在少数,且许多人最终都升到高位,成为一代名臣。 谈及推举的资格,其实就是招贤才于门下,而如刘备,前数年为徐州牧,当下为豫州牧,别看之光定个州牧之名,无州牧实权,但刘备却享有推举的权利,进而,才有不少人愿意聚于刘备帐下。由横向观之,更是为刘备拉开了关系网。 再想想,大汉举国上下,每年的茂才人数也就那么几十个,相当稀有,刘釜的欣喜自然不言而喻。 这是种无形的政治台阶,他又向前垮了一步。 在賨卫的护送下,仰望天际即将消散的光线,刘釜扬鞭,加快了脚步。 益州的内乱,或是外地入侵,两者随时可能爆发,所以时间显得相当紧迫。 他于归来途中,已经给交州的士燮,还有安夷的郑度高沛等人去信,各言明扬州,还有徐州多地即将爆发的战争,并说明了益州可能面临的危机。 同士燮的去信,大致是想借士氏的手,在袁术遭遇重创,孙策聚兵江都时,士氏可以向北推进。 现在就看士燮有没有决心和目标。 和对付曹操一样,刘釜并不希望占领江东的未来敌人进一步发展壮大,若是能进一步压缩孙策生存空间的做法,他都愿意去做。 从旁人来看,他现在还是刘璋的下属,以至于连地盘都没有打下,但他的目标和野望,瞄准的是数年,乃至于数十年后的天下。 饭是一口一口吃的,力量是一步一步积累的。 刘釜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 于郑度和高沛之信,刘釜自是让之准备好夷军的北征事宜。即便今次无人向刘璋道明夷军的助力,他也会通过刘循等人之口,向刘璋建议。 若真等到张鲁率大军入侵巴郡,益州内部叛军四起,刘璋定不会放弃夷军这个助力。 至于益州内部,谁最有可能谋反? 这对刘釜来说,不是问题。对已然了解巴地情形的刘璋,也不是问题。 征东中郎将,现巴东郡太守赵韪。 这个曾一手帮助刘璋平底甘宁等人叛乱的人。其实,从四年前,就开始同包括丰安刘氏在内的益州本地大族交往募兵开始,此人便已经暴露了野心。去岁,刘璋对巴郡进行的三巴分割,实则更加剧了赵韪的紧迫感。 当下,张鲁最可能的合作者便是赵韪,关于二者会达成什么样的协议,唯有那些参与者才会知晓。 但刘釜猜测,背后定然有曹操的影子,说不定曹操想借助张鲁之手,再和赵韪联合后,开辟出另一条对荆州的作战战场。 一刻钟后,当刘釜从州牧府回到成都的住舍时,发现整个院外已经沾满了人。 除了先一步被賨卫迎到此地的族兄刘荣刘枫外,还有在此招呼的族兄刘杉,好友法正、孟达,包括景氏也有来人。当然,也少不了两个爱凑热闹的外甥。 相别数月,能见到这些亲眷朋友,刘釜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他下马以后,便面向每一个人一一作拜。 这次回到成都,因为来往匆忙一些,所以没有提前告知回来的消息。 但能在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前来相见,刘釜非常感动。 于院舍外略作寒暄后,刘荣刘枫早到来半日,且早早的被刘杉引荐给了法正等人,众人相处自然和谐。 随之,刘釜这个刚刚回家的主人,即将之迎接进去。 常智和常勇,非常懂事的忙前忙后,帮刘釜招待客人。 踏入舍内后,阿姊刘妍则抱着小女来相见,大家又是一番见礼。 “子乔之母有疾,昨日便请了假,前数日,其尚于吾感叹,季安要不了几日就要回来,到时好一起寻来,找汝讨酒吃。而今季安回来,吾与之去了信!” 相坐片刻,当刘釜诸人这段时间可都忙碌时,法正便说起了张松。 谈起了,刘釜和张松的结识,比法正孟达更早一些,两人的交情一直不错。 得闻张松之母生病,刘釜面上担忧道:“明日恰逢休沐,若是无事的话,吾等一同去子乔家中看看。” 张松老家就在成都,家眷亦住在成都的外郭,走过去一个时辰,若是骑马其实花费不了多久。 刘釜的建议,得到了厅舍内众人的赞同。就连刘荣和刘枫,也想早早见见张松此人,他们于来蜀地的途中,其实早从刘釜的口中,听说了张松的才华。 知刘釜对法正孟达的看重,谈话间,刘杉无多隐瞒,则是顺势介绍起了姊婿常坚被举为别部司马,于江原招兵买马的情况。 对于别部司马的统兵人数,所领兵额多少则各随时宜。早在数月前,于刘釜的建议下,姊婿常坚借刘釜之名,短短两月之内,就招到了八百人。 按照当日刘釜为姊婿常坚送去的亲笔信,当日一同返蜀的荆州游侠儿,也被编入其中。黄氏兄弟更是被刘釜直接推举为常坚,言及此两人能力匪浅,可各领一屯百人。 换言之,姊婿常坚当下已然掌握了九百人的部队。 其人去岁在巴地时,不过是个带领两百多人的一个小军侯,而今连跳数级,成为一处别部司马。 刘釜担心的是,姊婿在领导这数百人时,会不会出现什么乱子,现在听族兄刘杉之言,他不由得感慨姊婿还真是一个领兵天才,即便面对八九百人,也是处理的井井有条。 他记忆中的姊婿,身高八尺,浓眉大眼,这数年不见,也不知怎么样了? 而之当时的初心,让姊婿常坚来蜀郡,本是想让姊婿能远离与张鲁的作战,同阿姊多多团聚。但现在这情形,只要张鲁大举入侵,如姊婿这般部曲,大概率属于被征召的对象。 见刘釜自回来后,面色就带着几分忧虑,擅于察言观色的法正问道:“吾观今日州牧府,郡府出入人员众多。季安,可是吾益州要面临战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急召 刘釜心里赞了下,不亏是法正,对局势的把握实在太敏感了。 仅从成都本地府寺的异动,就判断出益州或有战事起! 可惜刘璋因法正的年纪等原因,未有重用,实乃大大的遗憾。 不过,这给他提供了机会。 当今益州,乃至天下局势,风云突变,这一次,说什么也想办法把法正拉拢过来,为之谋划效力。 张鲁的危机在前,便是不知,他今次从洛阳回来,刘璋会委以他何种官职。 刘釜心中微动,面上却是叹息道:“想来明日诸君也就知晓了,眼下汉中张鲁蠢蠢欲动,使君甚至担心此人已经投靠了曹操。故而,当下正研究加强边境防守,防止为张鲁提供可乘之机,当然……” 法正眯了眯眼,抬手制止道:“季安不妨让吾猜猜,若仅仅是张鲁和曹操的私下合作,断然不会让整个州牧府都忙成那样。有经验丰富的庞羲镇守,短时间内,张鲁也破不了关卡。 定然是蜀地内部,当有乱生。 是南中,还是巴地? 若是如此,使君两面受敌,只怕处于被动。 最好的办法,无外乎先解决益州的内部问题,才好一致对外!” 孟达一惊道:“孝直是说益州内部会生乱?谁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谋反?” 本一直端着茶水,默默就饮的刘荣,此时抬起了头,他看了眼刘釜,然后面向孟达道:“子度此言差异,刘使君自出任益州牧以来,对益州本地大族,多采取怀柔政策,于下监管也是岂不严厉,更放任益州士和东州士的对抗,实则是在将益州分裂开来。 其想取得平衡,恰不知正是其犹豫不决,固守本地的想法,助长了此中行为。 说起来,刘使君坐拥蜀地十万大军,但真正忠心的有多少,若是有东州兵的存在,加以威慑,只怕当下的蜀地,早就内乱四起了!” 早得刘杉的介绍,知晓刘荣乃是水镜先生司马徽的高徒,而今这分析,让孟达茅塞顿开。 一旁的法正,则是暗暗点头。刘荣的分析,同他如出一辙。 归结起来就是,刘璋空顶着益州牧的名头,但不能驾驭属下,其人更多软弱,错失了诸多机会。 归根结底来讲,益州牧刘璋非明主! 刘荣的这番见解,在法正心底回荡,他看了眼神态自若的刘釜,难道说,这也是刘季安也是这般想法? 厅舍内的诸人,一直聊到了夜深,才陆续离开。 刘釜让尚留在此地的景氏人稍等,写了三封书信让之捎回。 当下,景氏的不少至亲,依旧在城外的墓地,为景毅结庐守墓。刘釜一时半会难以寻机过去,只能让人捎些书信过去说明。 其中一封,正是给景文茵的。 次日,如昨日说的那般,刘璋有意让刘釜休息两日,遂未遣人来寻。 刘釜便随着众人,携带礼物,往张家去,看望张母。 张氏于蜀郡,属于绝对的名门望族。除了张松自去岁被刘璋征召,今春更是任命为从事外,其兄张肃,时下为广汉太守,掌控着一郡大权。 所以,当刘釜同法正等人到来张家府邸后,即能看到这一连片的区域,都是张氏所居,足见成都张氏的繁盛。 因为这次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通报。 张松见刘釜等这么一大群人,同时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时,便是一惊。 昨日他收到法正的消息,知晓刘釜回来了,没想到回来的第二日,即来看望其母。 待刘釜介绍身后的族兄刘荣刘枫后,张松也是亲切的见礼。 随后,在入了院舍后,刘釜等人同持晚辈之礼,拜访了张母,问候之身体的健康。 因张母的病疾尚未康复,张松又忙着在一旁侍奉,刘釜等人来此不过大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刘釜这边才同法正等人一路相聊返回,恰看看成都本地的春色,难得放松一会儿。 一连数个奏报,便以快马加鞭的方式送入了成都城。 有去州牧府的,也有去刘釜住舍的。 往刘釜住舍的信使,乃是由荆州快马加鞭赶到的,这是刘炤在荆州单独组建的通信人员,平日以行商身份掩护。此时如此着急的传来荆州的信件,显然有急事汇报。 于住舍没寻到刘釜,知刘釜今日外出,便有虎头带着家仆来寻。 好在终于找到了刘釜一行人,虎头忙将怀里的信件交由刘釜手里,看着牛车上的法正等人,压低声音道:“主人,荆州急件!” 刘釜颔首,然后就在一侧打开了信件,一共两封。 第一封,这是刘炤传来的亲笔信,信中言明,二月二十,曹操亲率十万大军,派遣曹仁,夏侯惇为先锋,从鲁阳、昆阳两个方向发起进攻。因曹军来势凶猛,南阳局势已平,荆州牧刘表介绍刘琦的支援请求,再让手下大将文聘率领两万大军,由东侧展开支援。打算将曹军引入南阳腹地,以此切断曹操的粮草补给,再利用地利之便,于博望发起决战。 见到文聘这个名字,刘釜不由自主的舒了一口气。 现当下,整个南阳之地,荆州刘表一方,同样聚集了不下十三万的大军,又有文聘、甘宁、黄忠这些带领驻守。即便曹军再怎么强势,南征的脚步必然放缓,其想拿下南阳,绝非容易之事。 何况南阳的战场拖得时间越长,对曹操越是不利。尤其背后还有袁绍这个随时可能偷袭的大家伙。 故而,南阳的军士,只要能守卫好现有的城池,并不断给曹军以压力,曹军只要再数月之内,拿不下南阳,自会退兵。 刘釜相信,甘宁文聘这些人,处于战场看问题,一定比他看得还清楚。 当他打开第二封信,眉头便皱了起来。 此信乃是郑向送来的,言明其探查到的消息,曹操不仅让三辅的驻军,资助张鲁粮草,甚至还有兵甲。而根据潜藏的斥候打探,张鲁的汉中兵,近些时日,不断向南移动。 “战争不远了!” 两封信读罢,刘釜没多什么,随着法正等人,返回住处时,发现刘璋竟也派人在此等候,其人很是急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忧患 “刘使君对季安很是看重啊!” 望见州府小吏相告,刘釜匆忙告别离开,孟达有些羡慕道。 法正面上看不出什么心情,他遥遥一叹:“还记得吾等昨日所议之事乎?吾猜测大概可能发生?” 刘杉邀请众人先进刘氏院舍,边走边问道:“诸君认为那件事会提前发生呢?” 旁边的刘荣笑了笑,道:“族兄的问题问得好,吾却认为,两件事为何不能同时发生呢?说不定益州叛贼和张鲁私底下已经达成了默契……” 刘枫站在最后,目光垂了垂,他对谋略不是多么娴熟,但记得数日前来成都的途中,族弟刘釜于他们相道益州形势时,可是大胆的猜测,巴地的某些官吏已和张鲁勾结。 若最后证明真的如此,那族弟刘釜当真是料事如神! “跟着季安就是好,马上就有仗打了!”刘枫心底一喜。 前端的法正倒是没有注意到刘枫那一闪而逝的喜色,而是在听过刘荣的解释后,点了点头,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同默默高兴的刘枫一样,众人在担忧益州的安危同时,皆有一份激动。 乱世出英雄。 益州乱生,也是他们建功立业的一个机会。 骑马前往州府的路上,刘釜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原本打算早上见过张松以后,下午见见刘循,再去成都的其他好友处拜访一二。待明日去一趟景氏,以便确定文茵丧期过后,同他的婚事安排,并和未来的岳父聊聊,寄希望在益州战生时,能为之多些准备。 但没想到局势的变化会这么快,前脚刚刚收到两封蜀外的急件,当下就有变端。 “从昨天的讨论布置,至今日,过去尚不足一日,若真是赵韪谋反,张鲁侵入,那下面可有的忙了!” 刘釜到达州府时,发现此地进入的人员,比昨日还多。 带之前来的府吏迅速将之请到了刘璋平日议事的内部舍院,到达此地,刘釜注意到,州府的官吏尽数在此,早已不局限刘璋的一些核心幕僚,包括刘循也在。 看到刘釜到来,众人没多意外,前有益州牧刘璋让之代表去往洛阳,又有月前举之为茂才,刘璋对同为宗室的刘釜的看重早就不是秘密。 何况刘釜当下的名声,早早超过了舍内许多人。 见刘釜抵达,诸人纷纷打招呼。而刘釜也是谦虚的回礼,之后站到了张任的身边。 “巴东太守赵韪反了!” 张任附在刘釜耳边道。 刘釜早有猜测,心中不觉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赵韪,但要处理其赵韪的叛乱,可是个麻烦事,就是不知刘璋会任命谁做主将,以平叛? 想到安夷的夷军还未收到消息,赵韪就反了,其实也是个好事。可以让刘璋现有的部队,同赵韪的主力先行交战。他一直渴望夷军能出山,但同时也希望夷军能保存好实力,不因益州内部的动乱,遭到太大的削减。 “使君呢?”发现厅舍内的官吏议论纷纷,唯独不见刘璋和秦宓,刘釜问道。 张任满是担忧道:“方才汉昌送来消息,使君马上带着子敕去见信使,但愿不是什么坏消息。” 张任话刚落,便看刘璋秦宓从舍外走来,两人的脸色非常难看。 待至前方的桌案畔,刘璋一扫厅舍内的众人,两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沉声道:“诸君,吾刚收到消息,奸贼张鲁,借道武都,绕道攻入白水关!” 白水关地处广汉白水县内,往北直接和凉州武都交界,中随水流,有大道可以直接入蜀。东和汉中交界,有群山阻挠,是为广袤险峻的米仓山,内有小道相连。 整体方面讲,踏入蜀地最重要的两地,一是白水关,其二便是鱼复。 守住这两个地方,那就能守住益州的大门。 若是此二地丢失,那益州相当于完全敞开。且自秦以来,战乱之事,为争夺白水关,战事便没有停过。 当下镇守白水关的,乃是刘璋手下大将杨怀,为刘璋任命为白水军督。其人勇猛,深受刘璋信任。 张鲁野心勃勃,在巴西之地,同庞羲交战数年,各有胜负,但一直没有成功拿下巴西,也不是想办法从白水关。 只是这一次,在借道武都后,大抵是把主力全都搬过来了,打了个刘璋措手不及。 “白水关有三万将士,而根据前线奏报,张鲁此番进攻有五万之巨。其此番有备而来,若是白水关守不住,那将长驱直入! 虽说巴西还没有消息传来,但吾想,张鲁不可能不选择进攻此地,以为白水关分担压力,防止吾等的增援。 此外,赵韪此时叛变,巴西尚好,有庞羲主政,无太多变动。但巴郡和巴东的本地大族,多跟着乱贼赵韪反了! 巴郡太守杜锦为内中叛军所攻,仓促抵抗,而今已然节节败退,退守至德阳!” 听到战火已经蔓延到了老家德阳,刘釜心中便有些着急。 纵观巴地大局,除了宣汉以北的整个巴西地区,未为赵韪所拿外,大半个巴地而今都处于赵韪的军事范围内。 尤其原巴郡州治所在的江州,于叛军作乱下,竟于一两日间沦陷,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除了担忧老家德阳,刘釜其实也有些忧心严颜和黄权,此二人本于江州为吏,当下不知有没有成功退下来。 他心中还有些庆幸,他若是从荆州迟一天回来,现在说不定就被战乱阻挠在巴地。 但总体还是回来的迟了,导致为刘璋的劝说安排,还没完全实施,就发生了。 张鲁和赵韪的双面进攻,让刘璋感受到了巨大压力,更让州府的所有官吏感到了如同天崩的压力。 益州别驾陈延及时出言道:“使君,白水关尚可阻挡张鲁,巴西有义之(庞羲),就算张鲁两方都举大兵,短时间也难以攻破。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平定赵韪之乱。 吾担心的是,巴东和巴中这么一乱,若不能及时平定,会不会让南中的蛮夷也有异动。” 陈延除了有些老气横生外,大局观还是有一些的。 他的话,正好说出了刘璋的担心。 厅舍的其他人,也纷纷表达了看法,许多表示要集中精锐,先镇压赵韪之乱。 正在这时,张任提出了另外的忧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兵 “使君,吾认为,张鲁攻打白水关,赵韪巴地叛乱,这两者说不定是商议好的。 若是吾等轻敌,以全部精锐对付赵韪叛军,给予张鲁机会,其以优势兵力拿下白水关,那将得不偿失!” 张任笔直站立,无视厅舍内其他人的目光,向刘璋建言道。 站在前端,自踏入厅舍来,便没有说话的秦宓,于此事也开口了,他的想法和张任一致。 “公义所言,吾等当考虑。使君,赵韪之乱,必须集中力量平定,难中也要让府兵做好防守,同时白水关必须去兵支援!” 刘璋本有些犹豫,但在秦宓于耳畔劝谏后,当即点点头,正打算说什么事,发现刘釜此时在后出言。 “使君,釜觉得还需向庞太守去信,防止赵韪从平都临江二地,攻向宣汉。 若是庞太守腹背受敌,那巴西危也!” 刘釜的话,让厅舍再次议论起来。 大战面前,任何方向都是有可能,而刘釜这话,恰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秦宓闻言盯着刘釜,目光越来越亮,他似乎瞬间想明白了什么,皱眉问询道:“季安可是担忧,张鲁攻打白水关,乃是佯攻。若是赵韪里同外敌,其真实目的还是巴西?” 刘釜负手而立,颔首道:“正是如此,赵韪当下已通过叛军的支持,拿下了江州,只需据守江州,便能杜绝大部分的平叛大军。其若是再从侧面和张鲁配合,全力攻向巴西,即便那里驻扎的有我数万大军,可一旦切断了粮道,将是致命的危险。” 仿佛是为了应证刘釜的说法一样,在他刚刚讲完,一个兵士便急急的传入了厅舍,手里高高举着封装的急件。 “巴西八百里加急紧急来信!” 刘璋接过后,这次是当着众人的面撕开,默读起来。 片刻后,刘璋目中闪烁着怒火道:“此信乃是义之前日从安汉让人快马加鞭送来,赵韪此贼原来早于两日前,便以训练为由,向安汉方向移动,看来早有叛意。 另外,张鲁也有举大兵往汉昌城外驻扎的迹象,他张鲁那里来的这些军队? 不过现在,重点还是将赵韪这等平定,诸位看看以谁为将是好?” 其他人都被这个消息再次震惊,一时间面对刘璋的问题,竟没人直接回答。 这一次却是从事王商,率先出言举荐道:“吾建议,可使吴懿为征讨中郎将,吴懿现在就驻扎在平阳乡,手中有三万兵卒,再有江阳的两万兵士配合,平定赵韪之乱不是问题!” “子远?”刘璋内心一动。 听说是吴懿,连秦宓张任等人,都连连点头。 吴懿是跟随先主刘焉入蜀的一批人,手握数万东州兵精锐。 刘璋随之望向案几上铺着的地图,让众吏都到跟前。 “那便使子远为征讨中郎将!但如公义和季安所言,白水关、巴西的支援,断不能少! 现在大敌当前,诸位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事情过于急切,这次的商议持续了两个时辰便有了决策。 吴懿毫无意外的担任了征讨中郎将,刘璋给之的军令状是一月之内,务必要将赵韪之乱平定。 后再以张任为护军,率一万五千的兵马,前往驰援汉昌的庞羲。 大将吴兰带五千军士,连夜出发,帮助杜锦守卫好德阳,且在吴懿开始对赵韪进行反击,完全受吴懿安排。 对于白水关的战事,刘璋也是满怀忧虑,让很多人没想到的是,刘璋这次竟然任命刘釜为平征校尉,率蜀郡的五部杂兵,驰援白水关。另有长子刘循率八千步卒,屯兵葭萌。 什么是五部杂兵?便是近些年来,刘璋为了安抚蜀地的豪强,进而授予守卫成都的五处别部司马。 这五部,共计人数不过四千人,刘釜的姊婿常坚所属之部,恰属其内。除了常坚的部队,另有其他豪族组成的部曲…… 至于昨日还商讨出山的夷军,这次是直接交由吴懿指挥,同样参与平定赵韪之乱。 …… 州府的命令,向水流一样,不断流向益州各地。 得受命令的张任,还有驻扎各地的将领兵士马上行动起来,准备开往战场,各项后勤保障的民夫,也迅速上路。 蜀地近两年,少于战乱,粮食也是年年丰收,面对战况后,得以迅速反击起来。 刘釜从州府出来,先是赶回了家中,同阿姊,还有刘荣刘杉等宗亲说道解释。 数年前,刘釜为安夷县长时,即在族兄刘杉的帮助下,从州府讨要了个校尉,以建立夷军,当时的安慰成分巨多。 而今虽说还是个校尉,但效果已然不一样,能在蜀郡掌有五部人马,怎么说也算是在外带兵了。只要此番建立战功,以后想要升迁也容易些。 况且,这五部杂兵,多是由豪强而建立,刘釜相信若是他能运用得当,说不定能掌控其中的人马。 “季安打算何时启程?” 刘荣问道。 就在刚刚,刘釜已决定带着刘荣刘枫一同前往白马关,继续留的族兄刘杉于成都,帮他打探一应消息。 “至少到大后日了,如姊婿等人的兵马,处江原、鹤鸣山一带驻扎,若想在成都汇集,待军报传去,至少也需要两日的时间。” 刘荣沉思道:“此番刘循同往,虽说屯兵葭萌,但战场瞬息万变,若是能得知从旁协助,帮助甚大。季安与之关系不错,可先通通气。此季安即能率兵出征,自然要想办法扩大战果!” 刘釜看了旁边的族兄刘杉一眼,有些忧心道:“我正有此意,此事便由衫兄来安排,就放在明日一早。公子刘循想要北上,从广都调兵也需要两日。 这两日间,除了面见刘循,还当去景氏走一趟,另有便是再去拜访一下子乔,毕竟子乔之兄,现在就是广汉太守。” 说道完,刘釜又苦笑了一下:“不瞒几位兄长,我总感觉白水关战事不会简单,说不定张鲁已经找到了克制的办法。 怕就怕,大家过于轻视了!那将是益州的大劫! 当然,张鲁之攻伐,早在预料,这也是我等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家国 族兄刘杉等数人离开后,府上的仆人来报,说是阿姊刘妍有请,刘釜遂马上到了阿姊院中。 他方才只和简单诉说了一下,本打算在会面几位兄长后,即和阿姊细说下这次率军北上之事,恰阿姊让人寻来。 屋舍内,灯火通明,除了阿姊,两个外甥,另有快两岁的外甥女皆在。 常勇和常智,一人抱着妹妹,一人同母亲讲着今日学堂的大小事。 看到舅父刘釜到了,一家人难得团聚,常勇便围着刘釜,一定要让之说说京师洛阳是不是像诗文中一样繁华。 常氏兄弟姊妹,最远也是常乡来到成都,尚未出过蜀,遂对只存在书本上的蜀外,充满了好奇。 刘釜忍着一日的疲劳,用绘声绘色的言语讲述了蜀外的诸多风景人物,当听得洛阳城池的高大,皇宫的伟岸时,常氏兄弟的眼睛瞪得大大,就连常智怀里的小妹,似乎也听懂了什么,竟不哭闹了。 而刘妍本想问询弟弟刘釜一些时,但看小弟滔滔不绝的样子,故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那舅父一定见过天子,天子长得什么样?是不是比一般人要高很多?是不是全身都金光闪闪?” 还是爱出头的常勇,率先问出了这样一个古怪的问题。 天子? 刘釜的眼前不由得出现了那个瘦高的身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天子要比阿勇高一个头,但却没有阿勇长得壮,却是比阿智还要瘦一些。舅父我和天子没说过话,但远远看了眼,舅父我感觉,天子应该是个很和蔼的人。 等阿智阿勇再长两年,建功立业了,到了京师,说不定就能天子召见。” 常智偷偷看了眼旁边的母亲,然后将怀里的小妹左右摇曳了两下,皱眉道:“舅父,先生说,天子把京师从洛阳搬到了许都,这是受奸臣胁迫。而今汉室衰弱,奸臣是曹司空吗?那大汉还能还于旧都吗? 还有一事,汉中为什么入侵益州,这不都是大汉的土地吗?” 刘釜突闻常智之言,感叹大外甥心思广阔,不过十来岁,就把目光放在了天下。 他长叹一句道:“等你们再长大两岁,就会明白了!但汉室衰弱,是不争的事实,都需要我们去匡扶。但你们要记着一句话,我们匡扶汉室的目的,最终使为了大汉的百姓,为了大汉的稳定和统一。 还是如我去岁所说,你们还年少,难得处在一个平和的地方,最重要的还是读书,快快长大!” 常氏兄弟若有所思的点头受教。 刘妍担心二子还要问东问西,遂让之下去,就连小女也被乳母带下,显然有要事同弟弟刘釜相商。 刘釜老老实实地坐在阿姊的对面,但看阿姊将一针一线做好的两双布鞋放到了刘釜的手里,全然无了方才的柔和轻松,眼中满是担忧道: “这些日子,汝姊婿自部曲成型后,就很少回家了。这两双布鞋,是我前两日刚刚做好。等过两日,汝和汝姊婿汇合了,将这一双送于他。 还有阿釜,记得答应为姊,此番北上,无论是汝,还是汝姊婿都要安安全全的回来。” 刘釜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出征在即,他不想让阿姊担心,想来姊婿常坚也是,故脸上做轻松状道:“此番使君让我率五部之军,北上白水关。先不说公子刘循率另八千驰援,就是白水关的险要,这些年都牢固的掌握在益州军手中,便大概率不会丢失。 且在我的猜测中,白水关可能只是汉中的一路大军,多以佯攻。只是此番,巴地内忧外患之下,肯定是生灵涂炭了。 若无意外,此次我率姊婿等兵马,于白水关以作支援,说不定要不了数月就回来了!” 见阿姊还是皱着那对清秀的眉毛看着自己,刘釜只好苦笑点头:“我向阿姊保证,待战事结束,一定同姊婿完好的回来。但请阿姊在家中,也要保重身体,勿要操劳!” 刘妍摇了摇头:“只要汝和汝姊婿安好,那我才会安心,家中的大小事,多有仆从处理,我反而轻松许多。 却是你和文茵的婚事,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依我看,今岁闻言的丧期便结束,不如今岁就迎娶。你是个男人,长一岁到无所谓,但你却不晓,女儿家每长一岁,耳边就会有多少流言蜚语。 切记,不要为了公事,就忘了家庭。 何况,随着汝的地位越来越高,自需妇人主内,比如一些家眷的拜访,这些都需刘氏主母亲自做才是。” 刘釜知道阿姊说的占理,颔首道:“明日下午,我抽时间去一趟景氏,同他们通气说道一番。” 拿着两双布鞋,仰望星空,知阿姊此番不会携儿女去送别姊婿,是以不想让之担忧。 家国,国家。 有国才有家,天下又有多少如他这般的家庭。 但如外甥常智所问,大汉各地的战争,名义多是为了匡扶汉室,实际上,多希望割据一方,为了自己的利益,连年征战,又有多少家庭毁灭。 而今,却也只有战争才能求取和平。 他刘釜暗中积蓄力量,更是希望借助益州内乱和张鲁入侵的机会,让郑度高沛带兵出山,以期在益州北面占据主动,以便有忠诚于自己的部属,在赢得益州大族支持后,为掌控益州做后盾。 那他能否永葆初心、心存善念? 无论是想着占领益州,还是谋取更多的地盘,最终把实际利益都落实到大汉百姓身上,而不是为了权势,置许多无辜者的生死于不顾?成为一个无情的杀人机器? 来自后世千年的先进思想,想让百姓当家做主,何其难也! 这面前一直挡着一座大山,一座叫“世家”的大山。 但他想要成功,不仅消灭不了世家,还需要仰仗世家。 刘釜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他的路很长,距离终点还有很远。 赵韪之乱,在刘璋的大军之下,平定只是时间问题,他需要的是借助时机,往白水关去,认真看看张鲁这个敌人,想办法让他变成自己强大的“养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支持 刘釜一大早就来到了刘循的住处,刘循亲自出来相迎。 两人谈话时,没有像昨日对阿姊说的那样轻松,刘釜将昨日在州府的话重新叙述了一遍,除了对巴西之地的担忧外,也含着对白水关的担忧。 让他无奈的是,即便他昨日离开州牧前,也提及白水关排除“佯攻”可能带来的危机,益州牧刘璋并不显得多么担心,其人于白水关的三万将士实在太过自信。 正是这种过度自信,恰恰助长了对敌人的轻视。 这次他和刘循同上,只有同仇敌忾,才能应对白水关的危机。 “许多人都以为张鲁一下子拿不出十几,乃至二十多万的大军,但却忘记了张鲁这些年在汉中之地,收留了多少流民。 而且对方若是有曹操背后支持,那一下子装备几十万大军根本不是问题。 我昨天所言之白水关可能是佯攻,只是建立在赵韪发动叛乱,向巴西进攻的现状下。 但若是张鲁两路大军,齐头并进,白水关要拿下,巴西也要拿下。那无论哪一个战场,都会非常艰难。 尤其我们不知道张鲁面对白水关这种易守难攻的关卡,是不是有拿下的办法? 凉州又会不会有异动?胡羌会不会趁机打劫? 由此,也就说明白水关或是时时刻刻都处于危机之下。” 刘釜将之想法道出。 关于刘釜的看法,刘循虽和年纪差不多,但也表现出了不同于同龄人的远见,知晓刘釜是担忧白水关的安危,整个蜀地的安危。 “季安的意思是,在我等大军集结后,当火速到达白水关,以免错失战机?” 刘璋只是约束刘釜和刘循二人,十日内抵达白水关,以完成部署。 刘釜的真实想法,乃是在兵士汇集后,五日内到达白水关。面对张鲁大军,他和刘循加起来不过一万二的大军。 若是能了解张鲁的阴谋,在正面战场上,当然不能发挥太大作用,实际的正面战场,便是守关,但实际可以从侧面战场想想办法。 刘釜对于刘循的领悟点了点头:“明日大军即能集结完成,略作修整即启程是为了应对可能的危机。” 刘循对此没有疑问,他人长得高大威猛,和刘璋的儒雅微有不同,好读兵书,有些希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知刘釜才能不凡,这次能和刘釜同行,刘循心中恰是欢喜。 两人又谈了谈进军路线,借此机会,刘釜把族兄刘荣引荐给了刘循。得知刘荣乃是水镜先生高徒,刘循马上坐直了。 “吾此番乃是第一次率近万之众,而今若有水镜先生相助,那统兵自然轻松。季安愿将此中才子让于吾,吾心中感激不尽!” 刘釜摇头笑了笑,到嘴的话,又停了下去。他本打算再把法正和孟达给刘循提一下,趁此机会,为法正和孟达这两日郁郁不得志者,寻个机会往前推一把。 以想到去岁腊月,族兄刘杉受他之托,专门给刘循说道,可最后不了了之的样子,刘釜便明白刘璋父子对法正孟达,还是太过轻视,依旧没有打算重用的想法。 毕竟,这两年从蜀外踏入蜀地投奔的人太多了,法正孟达相比较,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加上没有太大的名气,也就显得普普通通。 而这次把族兄刘荣安排刘循身边,是以帮助他联系和刘循的战事配合,身边自然而然的少了个人。反正刘璋父子不愿意用,现在他为一营之校尉,可试着问问法正孟达二人愿不愿意跟着北上。 刘釜是中午去的景氏,得景氏众人的相迎。 这一次,于姻亲之家,刘釜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准岳父景顾,大舅子景丰等人,自是嘘寒问暖。 州府的议事,身为蜀郡大族的景氏,自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这是汝第一次独领五部兵马,可还紧张?” 在客舍以后,景顾单独的将刘釜叫到了他的书房。 刘釜心慰道:“今次北上白水关,看似平和,实则危机重重,釜若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景顾点头道:“你能有此警惕是好的!吾不瞒汝,这次张鲁选择举大兵进攻白水关,大概率是得到了西凉的支持。这是吾早晨从下辩方向收到的消息。 本打算给汝送去,没想到汝今日来了!” 下辩! 此乃武都郡郡治之所在。 而今整个凉州的势力,都非常复杂。 景氏既然能从下辩得到讯报,是刘釜事先没有想到,也足以说明如景氏这般大世家的厉害。 刘釜将景顾递给他的奏报一看,面上便是一惊。 这益州的地区形势,越来越复杂,看来许多人都看出了刘璋的软弱,不等刘璋出兵,便想着咬一口。 甚至连西凉的军阀和胡羌也出动了! 这是整个大西北要乱的节奏啊! 还全都被他这个乌鸦嘴,于早上同刘循对话间给说中了…… “原来还真不止不止张鲁一人想要攻下白水关,有这么多人想要踏入富饶的蜀地。” 刘釜喃喃自语道。 景顾认可的点点头:“近两年来,三辅凉州,乃至于汉中,多有瘟疫横行,导致流民大增,死伤众多,去岁的凉州大旱,又无朝廷赈灾,所以,不管是为了生存还是其他,许多人把目光放在了益州。 吾今日能收到武都的消息,想必使君也收到了。 不管使君之前怎么想,而今的白水关光有我三万大军驻守,另有季安汝等支援,定是不够的,增兵乃是必然,至于从何增兵,哪里又有兵卒,现在使君当时愁苦!” 景顾近一年,虽没在州府担任重要官职,但因之身份才华,就是益州牧刘璋,也要认真相待。 刘釜斟酌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兵源,正如前日使君同意让夷军来援一样,南中的各夷族兵源巨多,使君完全可以组织一支由西南夷人组成的大军,来对付来自西凉的威胁,就看使君没有这么一个魄力了!” 景顾多望了两眼刘釜,似乎看出了刘釜的心思,出言道:“季安前几岁在南中治夷,该不是上瘾了吧?可是需要吾给使君建议,迁出更多的夷人,让之成军作战。 这统领之权,莫不是汝也想握在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机会 被准岳父说中了心思,刘釜腼腆的挠了挠头,然后问询道:“伯父,您知道当初为什么我能说服那么多的夷人出山吗?夷人为何愿意在安夷勤劳耕作,且数年来,安夷一带,无任何夷部的叛乱吗?” 景顾眯着眼道:“为何?” 刘釜语重心长的道:“因为尊重,因为我给了他们上升的空间,给了他们和汉人一道学习的机会,因为我给了他们美好生活的向往…… 伯父没有去过安夷,但景大兄去过……” 景顾颔首道:“安夷诸事,当日是汝一手主导的,吾听阿丰说过。那里新学堂,恳田地,修水利,做蜀锦,开矿藏。吾父生前于益州郡未做过的,汝全做过了。其做过的,汝能结合安夷现实,改进之后也错过了! 吾还知道,当下的安夷人,为了感恩于汝,还为人修建了雕像。 可见,季安汝是真正迎得了夷人的人心。” 景顾话语微微一顿,他从案几下方,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慢慢布展在了案几之上,食指在上画了一个圈,正是南中的位置:“南中很大,南中非常的大,安夷相比很小,但就是在这么一个小的位置,汝能聚集起这么多的夷人,让之安居乐业,这是真正的为南中稳定做出了贡献。 如吾阿父说过的一样,若是汝再年长一些,入仕的资历早一些,他会全力向使君推举汝治理南中。这个时间或者需要十几年,二十年,但其相信汝一定能做好。” 景顾话语一转:“但现在,益州处于危机之下,又如何顾得了南中。 若想再招募夷兵,不同于上次汝所做的情况。此番那些南中大族,如孟氏,他们又怎会允许汝堂而皇之的募兵? 这不是抽他们的血吗? 真这么做,只怕遇到的阻力会很大! 这可比汝当日进出羊山麻烦多了!” 看到刘釜坚毅的脸庞,景顾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重,遂放缓语气道:“当然,汝现在是吾景氏的女婿。若是汝能说服吾,说服汝的那些叔伯,吾景氏自会全力支持汝。” 刘釜沉默了下来,他的目光停驻在弯弯曲曲的手绘地图上。 他今日来此之前,倒没真的想着借助景氏的力量,说服刘璋,使之于南中大举募兵。 因为他清楚,情况正如景顾说的那样,除了安夷这个新设且为他牢牢把握的县地,南中一直是南中豪族的南中。 身为益州牧的刘璋,也要好好安抚南中豪族,包括各郡府的一些职位,甚至要提供如孟氏等豪族一些名额。 尤其大汉帝国势力衰弱的今天,南中的豪族,手上有私兵,力量加起来,甚至超过了各地府兵的力量,益州牧刘璋从事实上,已经失去了对南中的完全控制。 所以,刘釜很早就明白,对南中形成有效控制,一直都是南中豪族,各地大的部落,还形成了夷帅主导的准军事组织,为了稳定,郡府长吏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一些赋税。 归结起来,此为大汉初期的统治者,自汉高祖刘邦以来,形成的历史遗留问题,越来越加剧了南中的不稳定。 要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刘釜于安夷的时候,同郑度仔细探讨过数种方案。 二人一致的表示,其主要去解决的,当属南中大族,以及各占山头的夷帅。 只有把这两个最大的势力群体打散了,才能完成南中的势力重组。 而那些分散的、弱小的夷人部族,同属被压迫的对象,他们不属于敌人,其实可以成为朋友。 安夷县能成立,也正是属于这群被压迫的夷部做出的选择。而若想解决南中的两大不稳定要素,弱小的夷部,分散的夷人,恰属于可以合作的对象。 南中太大了,羊山周围就出来数万之巨,那其他地方呢? 且想要让这些人的方式很简单,土地。 南中的夷人,不是草原上的鲜卑人,羌人,他们需要土地才能生存。 同大汉的许多地方一样,南中的土地也被这些豪族和夷帅给牢牢控制。 若是以土地利诱之,何愁不会有更多的夷人愿意站出来? 若是想完成这么一个宏大的目标,背后需要一个强大的支持者。这个支持者,能提供武器粮草,能在背后压阵,以作南中大乱的最坏打算。 刘釜过去只敢在安夷县招募夷人小部落,偷偷摸摸的增加屯田兵,是因为他寻不到这么一个机会,寻不到益州牧刘璋愿意支持他的机会…… 而今,赵韪内部作乱,张鲁来势汹汹,西凉虎视眈眈,益州危机之时。 即便集益州之力,最后胜利,也是惨胜。 益州兵力大减,兵卒从何招募? 蜀郡?巴郡?广汉? 兵源最充沛的还是南中,就看刘璋愿不愿意,敢不敢。 若想做,就必须和南中大族夷帅对抗,乃至于消灭掉这些割据势力,清空这些阻力。 选择将记录在案的四千夷军调出安夷,刘釜感觉,此事或是州府的一种试探,刘璋手下谋士的一种试探。 而想让刘璋最终下定决心,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刘釜需要景氏的支持,同样需要把这个主导权掌握在他手里。 在过去,他其实已经塑造了“没有人比他更懂夷人”的形象。 翁婿二人的这次畅聊,持续了两个时辰。 在听过刘釜言之的将南中豪族夷帅一劳永逸解决,分以田地为普通夷人,进而募兵效力的“大胆”想法后,景顾狠狠的揪了把自己的胡子。 他这女婿解决的问题很是“粗暴”,这是想给南中火上浇油。 但从结果来看,只要事情成功,南中一直存在的危机将结束,益州还将收获一直强大可以利用的夷军。 “季安,吾平日观汝温文尔雅,未曾想到汝对南中竟想如此‘下重手’。 不过,汝之解决办法,可是会将南中推向另一个混乱,但却也能进一步消耗南中大族的力量。 而正如所担忧的那般,即便吾益州山穷水尽时,使君恐也难以下定决心。 此事……却也不是没有机会!” 刘釜听得神色一动,当即问道:“伯父是说,南中必须乱起来,还是大乱,才能让使君下定决心,奋力一搏? 成则,置之死地而后生。 败则,一蹶不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拜服 景顾苦笑道:“吾虽有些不同意汝的办法,毕竟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但南中的问题困扰了大汉数百年,汝今日能想到这种有些‘下猛药’的法子,又为何不能一试?这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去试着完成阿翁生前的遗志了!” 景顾还有一句话没说,若是按照刘釜的办法,扶持夷人以治夷,南中即使乱,最终死的也是南中蛮夷,至于会死多少,如他们才不会在意。 且若是能拿出残余的青壮组成夷军,使得南中只剩下老弱病残,才更容易控制。 这样一来,最终受益的是州府,是大汉朝廷。 看刘釜在皱眉苦思,景顾有些担心、又带着警告道:“季安,吾知汝的决心。但要行此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赵韪之乱平定。 二是阻挡住益州外敌。 三是说服使君。 前两者是吾等益州人,需要全力解决的事。 只有将此间事做好,才能把目光转到南中。 至于说服使君,吾既然答应汝,自会全力去办。 唉,汉中凉州来犯,使君想要置身事外,又岂是那般容易?” 谈话后面,景顾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景顾又道:“数十年前,吾与汝父同于洛阳,拜于李公门下,一心振兴汉室江山。 吾知汝亦有此志,切记勿忘之!” 当之站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自己,仿若看透了其之内心时,刘釜即知,这实际是岳父景顾,还有背后景氏的一种表示。 “釜不敢忘耳!” 刘釜一揖道。 “大善!” 景顾笑着将之扶起,牵着他的手走出书舍,道:“此去白水,时间良久,季安便留此吃饭吧!还有汝同文茵的婚事,吾觉得安排在九月如何?到那时,战事当有个结果了!” 刘釜躬身道:“便如伯父之言,只是许久不见文茵,不知……” 景顾目光瞥向刘釜,道:“文茵许久未见汝,这段时间亦有消瘦,如此罢,等会吾让之出来,汝去看看。 只是汝二人的婚事虽已定,但大礼未成……” 刘釜心中苦笑,这岳父是当他在成婚前会猴急的做出什么与礼不合之事? 不为他刘釜的名声,为了文茵,其也不会如此,何况是在景氏家中,把他刘季安想成什么人了? 但他面上还是连连保证道:“请伯父放心!” 终于得见景文茵,刘釜心满意足的离开景氏,手里则多了件衣衫。 这衣衫,是景文茵缝制的,他心中自是暖暖。 见天色不早,可想到明日大军汇集,即要离开成都了,刘釜去见一面法正。 他打算和法正真诚的沟通一下,问之愿不愿意离开郡府,于他收下做事。 当前法正孟达均在郡府,乃斗食小吏,未有大用。就算战时,多也是做一些筹备粮草的小事,这样的人才实在太浪费了。 而他现在,已是被刘璋任命为统帅五部的校尉,手下正缺一个军司马,法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之前介绍族兄刘荣去往刘循军中,其实也是为了空出这个位子。 当然,若是不愿意来,刘釜手底下不见得没人,如大舅子景丰便是很合适的人员,刘釜在景府旁敲侧击,景丰表达了北上作战的期望,便是不晓岳父景顾会不会放之前来。 来到法正的居所时,法正还没回来。 其家中仆人见刘釜来了,便邀之入屋等候。 刘釜谢绝了邀请,坚持在门口等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天暗下时,法正和孟达方同乘牛车回来。 “季安,久等了!” 法正当先下车,孟达紧随其后,二人行礼道。 刘釜回礼,笑道:“孝直,子度这两日断然很忙,却不知,可否让釜进屋讨一口水喝?” 见刘釜于门畔翘首等待,法正知之有要事,他还没开口说什么,旁边的孟达就发起了牢骚。 “季安,不瞒汝,这郡府吾二人是待不下去,那兵曹椽,将吾二人当做牛来使唤,这不明白欺负人……” 法正回头一瞪,孟达才低下了头。 转头,法正笑道:“都是郡府琐事,让季安见笑了!家中备好的有汤,季安请!” 一刻钟后,三人坐于案几,刘釜直言了自己的想法,并告知北上白水关可能遇到的危险。 法正和孟达随之沉默下来。 刘釜能贡献出一个军司马,一个假军司马,其实就表明了对二人的态度。 可若是跟着刘釜率军而上,势必要丢掉一年半载来,在郡府积累的关系。 另一方面,若是错过刘釜此番相邀,二人不知在郡府还要熬多久,才能熬出头。 孟达的性子有些烈,如今日积累的郁结,其实已经到了爆发点。 他思索不过数个呼吸,这次没去看法正,而回道:“季安既然愿意信任吾和孝直,且举荐吾二人,吾孟达又如何能拒绝! 明日北上,生死由命,吾孟达愿意随汝同去! 就算做一小卒,也远比在此受气的好。 孝直,汝去还是不去,给个准话!” 孟达的同意,让他很高兴,但实际上,刘釜目光一直留意着法正的表情。 法正的眼珠不断转动,渐渐抬起头,目光从孟达的脸上,转到了刘釜的脸上。 “如子度所言,吾二人再郡府无建功立业的机会,这才有赖季安的信任,同去白水关如何?当日经过重重阻隔,踏入蜀地,吾二人其实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刘釜的脸上渐渐堆上了灿烂的笑容,一左一右的将法正和孟达的两手握紧,然后搭在一起。 “有孝直和子度在,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大胜,最终平安归来!” 紧接着,刘釜将他知晓的白水关现状,再次详细叙述了一遍,并讲述了他同刘循协商好的方案。 望着漆黑的夜幕,刘釜长叹道:“因为对白水关形势的误判,到了明日,凉州大举挺进的消息传出,即便我等不事先做好急行军的准备,使君也会督促着我等进军!” 法正却并未被眼前的问题吓到,反而和刘釜探讨起了白水关具体形势下的具体狙击办法,里面最重要的还是配合。 直到深夜,三人尚有意犹未尽之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驰援 夜深返回院舍,刘釜看罢族兄刘杉从州府寻来的各部司马将领情况后,心里对手下的部将有了更细致的了解。 现有法正孟达相助,于他是一件大好事。 但想要取得战功,能牢牢抓住这五千兵卒的心,才是关键。 只有上下扭成一股绳的军队,才有战斗力,可若想将事先未有什么交集的五部人马交融在一起,是个非常考验领军者能力的事情。 刘釜心中明确,同往北上的途中,便是他的机会。 益州的局势风云突变,西凉人马于白水以北的异动,消息送至成都,让刘璋瞬间明白,原来不止汉中张鲁图谋他的益州,西凉人、胡羌人都渴望从中分一杯羹。 好消息是,除了张鲁的部属最开始于白水关有过小范围的进攻行为外,无论是西凉人,还是羌人都远远率部驻扎,暂无进攻的行为。 白水关的形势越加复杂,进而慢慢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若是这个平衡被打破,那将是血战。 经过连夜分析后,刘璋不得不调整白水关以北的防守策略,第二日一早,便要求刘釜和刘循马上出马,支援白水关。并再令广汉太守张肃率领一万府兵援助。 “务必把敌人阻挡在白水关以北,待赵韪之乱平定,吾等便有精力将这些侵入之地,完全赶出去!” 这是刘璋的原话。 此事对刘釜刘循而言,并不显得多么突兀,毕竟二人私下底也是这般商议的,且早有准备。 军令传到刘釜这里的时候,刘釜人刚从郡府回来。 今日一大早,他亲去蜀郡郡府面见了蜀郡太守许靖,向之要了法正和孟达二人。 许靖乃是汝南人,年轻时即闻名天下,董卓死后,逃亡多地,也就是去岁的时候,受刘璋所召,先是为巴郡太守,今岁正月的时候,成为蜀郡太守。 因为来郡府任上时间较短,对法正孟达二人这等小吏并不怎么熟悉。在刘釜亲来拜访后,许靖面对这个蜀地名声大起、前程不可限量的少年名士,当即应诺下来。 面对许靖这等名人,刘釜的见面很是谦虚,相约在白水关战事结束,再当面致谢后,遂返回了住处。 住舍之外,马匹干粮衣服等物已然备好,而如法正孟达二人也是早早到来,轻装等候。 刘璋的消息送来后,刘釜略一阅览,再向门口有的阿姊刘妍,留守成都的族兄刘杉大拜一礼,又起身拍了拍两个外甥的肩膀,然后义无反顾的骑上了马匹。 马匹四个蹄子雪白,上半身呈棕色,显得高大威猛,性格温顺,一看就是良骑。 这匹马正是昨夜于法正住舍时,景氏派人送来的,昨夜他回来后,围着马匹看了很长时间,心中非常喜爱。 按照景氏仆从留下的话语,此马乃是从遥远的西域买卖过来的,速度极快,爆发力强。 转念间,刘釜给之起了个“流星”的名字。 “出发!” 刘釜握紧了缰绳,向身后的阿姊等亲眷,还有虎头等熟悉的仆从摆了摆手,于賨卫的护卫下,向城门外奔去。 从昨日开始,他便让族兄刘枫带着数个賨卫于城外等候,以随时汇报到来的五部兵马情况。 至今晨,除过距离最远的蒙山部,和姊婿常坚的兵马,尚未到来,余者三部已经提前抵至。 州府的消息是前日送去,江原与成都的距离并不远,一日的时间怎么也要到了,虽说州府让诸部三日内抵达汇合,可姊婿迟迟不到,让刘釜有些忧心忡忡。 行至城门处时,能发现这两日成都城门处,来往的兵将日渐增多。 法正紧随刘釜侧面,两人自离开家舍后,便不断前线的情形,讨论这次北上安营扎寨的具体路线,转头看到忧虑的面孔,法正心知刘釜忧心何事,遂道:“季安不必忧心,吾虽未何常君见过面,但也知其人乃是守信之人,何况是季安汝领军? 今次迟迟未至,多半是途中遇到了什么。 当下白水关军情琢磨不定,若是常君和蒙山之部今日不能抵达,季安可使一队前去寻找。让之随后赶上便是! 而今西凉军、汉中军或有私下有合作,但谁也不愿意,花大量的伤亡去便宜对方。 且此番张鲁既然连胡羌也给请来了,需知胡羌可不是好对付,一不小心就是引狼入室,乃至于会让汉中陷入危机。 张鲁很聪明,所以短时间内,白水关不会有大的危机,吾等可放心北上便是! 即便常君他们迟上两日,也影响不到大局!” 刘釜点点头,当下也只有如此了。 作为蜀郡重地的成都,城外之所,沿路其实已经驻扎了不少汇集而来的兵卒。 而刘釜刚一出城,一名等候的賨卫马上跑了过来,简单说明了情况,即在前引路。 到来三部的兵马,此时驻扎得闻地方是一处山坳,正巧成夹角之势安营扎寨,皆是由鹤鸣山一带赶到的部曲。 听到兵士的通报,知晓此番率领他们的主将,而今的蜀地名士刘釜已往军营赶来,三人同早到来的刘枫当即往停驻之地外迎接。 刘釜距离人群还有几十丈时,便下了马,将马匹交给旁边的扈从后,步行来到四人面前。 见刘釜如此行径,除刘枫外,都有种心惊之感。 刘釜乃是蜀地名士,使从大儒任安,又得益州牧刘璋信赖,又是汉室宗亲 但却未让之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大名人,竟是如此年轻。 而刘釜亲自下马来见的这种行为,给三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这位名士于他们的尊重和重视,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感动。 “拜见刘君!” 从左到右,刘釜将这群别部司马亲切扶起。 三人分别叫马增,张琦,邓寻。 有了昨夜对这三部人马的了解,他很容易说出三部的各自情况,并对三人能率部及时到达,表示了赞赏。 听在马张邓三人耳中,心中便是一松。 主将刘釜的大名,他们早早得知,但还没有听说过刘釜有哪些战绩。 现在能把三部的情况道出,足见主将非是纸上谈兵之人。 后将法正孟达加以介绍,几人相谈很是融洽。 在对营地的情况进行实地了解后,刘釜又道出今日就要北上的命令。 马增等人不敢大意,纷纷开始拔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明珠 南中,安夷县。 州府的命令,经历了重重山峦,以最快的速度往县寺送来。 “县君,州府有消息送来!” 郑度本在田间看安夷县民的农业生产,见县吏匆忙的拿来文书,他接过阅览后,皱眉道:“马上将高君,马君,王君。文君叫来县寺,吾有要事商议。” 县吏领命,马上遣人去寻。 郑度此时也没心情待在田间了,他向农吏说道两句后,便火速返回县寺。 早在大半个月前,他便收到了刘釜的信件,内中言之今岁益州恐不太平,到时巴地等兵力空虚,益州牧说不定会让夷军出征。 现在,刘釜的预言果然发生了。 赵韪之乱! 汉中张鲁的攻伐! 让益州处于动乱之中,目前州府更是送来军令,让安夷校尉率军出山,驰援巴地,平定叛乱。安夷内部,亦要开展募兵,以维持好安夷县内驻扎的兵卒人数。 知晓夷军多无甲衣武器的“困境”,州府会供给相当一部分的甲衣武器,连带着踏入巴地后的粮草补给也会按照大军的配置安全。 这是完全把夷军应用起来的节奏! 就这么短短的一则消息,郑度即能想象得到益州如巴地的情形危机到了何种程度。 还是如同数年前一样,当下的夷军,实际受县寺节制。 而夷军人数自去岁成功提升到五千人后,便成了南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夷军此番若能出山,于巴地大展身手,要尽力在巴郡停驻更长的时间。 而今高君为安夷校尉,但州府的来信,让吾与之共同率军出征,这里面,多半是季安的建议!” 郑度很快将内中的一些事情给捋顺了。 数年前,高沛与之一同作战,后受景毅推荐,开始帮助刘釜训练夷军,最终为刘釜折服,近些年来选择留下为刘釜做事,足见其之人品。 此番刘釜既然让之一同出安夷,大抵是想让他和高沛借这次机遇,于益州谋取更大的发展。 最让郑度喜悦的是,州府竟愿主动提供武器军械,甚至连后勤也给包了。 这些年来,按照刘釜大胆的安排,让人在安夷开采矿藏,并不断召集各地匠工,偷偷制造武器铠甲。这于郑度来说,一直担忧事情泄露,只得私藏于仓库之内,不敢拿出应用。 而今可以继续封存,且夷军物资又能保证,何尝不是好事! 回想自身在安夷令任上已有两年,郑度就有些唏嘘。 “此番受命出山,安夷令的位子自是空下来,邓君乃是最为理想的人,吾可向府君举荐此人! 至于县尉之职,文君这两年甚是劳苦,则刻升任之。 之后的募兵之事,其实可以交由王君主导!” 这数年来,他和邓贤高沛等人打着配合,将安夷治理的非常不错。在安夷土地日渐稀少时,更是借着粮道,往交州发展…… 他走后,这一个继任者能否坚持刘釜当日定下来的方针政策,非常重要。 刘釜既然信任他,把这些要务交给他处理,郑度便晓得自己在离开前,务必要把这些事情安排后,以保证他离开后,这个大后方能正常运转。 安夷县寺。 受到郑度的召唤后,邓贤高沛等人陆陆续续回来。 时至农忙时,大家本就分批次在各乡地视察,见县吏言之县君紧急召见,大家便迅速回来。 “诸君看看吧!” 郑度将展开的信件,放到了高沛的手里,由之不断传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缓慢道:“州府有召,夷军需出征,吾和高君同行,将率大军离开。 而当下安夷的治理必须继续,且按照吾等商议的规章制度进行,务必保证政策的连贯性。 吾的建议是,邓君暂领安夷令,文君领县尉,王君主管后续的募军事宜。 目前,县中主簿还有空闲,吾觉得刘吉可担当此任。 至于马君,苏君……此行便与吾等一同出南中,往巴郡。 诸君以为如何?” 刘吉当年不过是一流民,后被刘釜看中加以提拔,这两年凭之能力,已然做到了市吏的职位,属于县寺中的新秀。 如刘吉这般有才能者,于安夷县寺因县考之法,大加提拔者,不在少数,有许多人乐意加入军中,成为文吏。县考的名气之下,就连交州的一些贫寒士子,在交州从吏无望后,也会来参加安夷每岁的考试,以谋取一官半职。 当然,也有些不仕者,会成为乡学的先生,县寺提供住舍粮食,还有钱币,却也能保证饿不死。 而看到州府的命令,高沛邓贤等人脸上各有喜色,他们一心辅佐刘釜成就大事。 近一年半来,一直得闻刘釜的大名于蜀外宣扬,而今能借机把训练的夷军带出,可不正是向外扩张的一大步? 被郑度点到名,可随军出征的郑虎,早就咧开了嘴。 如邓贤文童几个留下者,大局观还是有的,面上也无多少不忿,多颔首,认同郑度的安排。 至于郑度带走了诸多人,邓贤者并不太在意,今岁的县考刚刚落下帷幕,正有二十多个士子,可以加入县寺之内。 “便如郑君之言!” 邓贤率先表示了支持,文童等人亦应诺道。 州府催促的紧,加上战局随着时间的变化,很难预料,郑度觉得大军次日即出发,由高沛负责整军还有粮草之事后,其由将留下的县吏叫来,再商议安夷的发展问题。 郑度有种感觉,从两年多前入南中,到今次离开南中,随军征战,下一次回来,怕是遥遥无期。 待其他县吏下去,只剩下邓贤一人时,郑度将之担忧道出:“今次益州面临巨变,以邓君之才,吾想邓君于安夷待的时间多半不会太长,届时季安于外,多会使邓君外出相助。 在吾走后,邓君可多留意一些有用的人才,以备后用。 安夷处于深山,藏有十万之民,不仅是季安起家的根本,也是吾等的心血所在。 正如季安曾经说过的那般,安夷总有一天,会成为益州的明珠。 无论现在,还是将来,一定要牢牢把握在自己人手中!” 邓贤知道郑度的言外之意,意思是在他之后,要慎重选择继任者,他牢牢握住郑度的手,道:“郑君放心吧!吾等皆受季安信任,自不负之重望,不知郑君今日说的刘吉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局面 相比于刘璋帐下精锐的州兵和庞大的府兵,规模偏小的南中夷军,于益州的整个战局显得微不足道,但北出南中的一路,还是让不少本地大族提心吊胆。 无他,成军不过三年的夷军,装备虽说简陋,可行程中良好的纪律,尤其过昆泽时,随手剿灭的一伙数百拦路盗匪,让众人认识到,夷军决不可小觑。 好在安插在南中大族心脏的这把利刃,终于离开。 安夷, 现如今,面对这处仅有州府势力,尚无其他大族插手的宝地,一些南中势力转念开始蠢蠢欲动,私下底商量着,欲将之占为己有…… 荆州,南阳郡。 自正月末以来,曹操率手下大将,齐齐攻向南阳。 到如今,整个南阳之战,已经持续了半月之久。 起初,曹军连克鲁阳、叶县、卷城三地,士气大振! 大将曹洪无视了谋士郭嘉的警告,直接率部踏入衡山腹地,意图在大战开启的十日之内,攻入宛城。 但就在衡山,曹洪的两万大军,遭到了甘宁和黄忠于此早先布置好的埋伏,尤其甘宁所率的重骑由后偷袭而来,让曹洪损失惨重,兵士伤亡大半,其本人更是身负重伤。 曹操大怒,亲自率部赶来衡山,陈兵五万,欲和荆州兵展开决战。奈何甘宁不上当,在同黄忠商议后,果断再次后撤,开始固守博望。 并借助组织起来的骑兵,利用骑兵行动灵活的优势,同坚守在东武亭和比阳一带的步卒打配合,不断偷袭曹军的后方粮草,为刘表派遣更多的援军,进驻南阳提供时机。 二月十四,自选择夺取张绣的兵权后一月之际,刘表在将南阳原有的兵力整合,并派遣兵士进驻南阳后,整个南阳的荆州兵达到了十五万之巨,同曹军的人数几乎持平。 加上有甘宁、黄忠、蔡瑁等将领的率兵作战,于诱敌深入后,果断的把凶猛的曹军拖连在战场上,两方逐渐陷入到了胶着之态。 同时刻,刘表接受谋士的建议,以蒯良为使,让之绕道往北面的袁绍军中,商量起连袁抗曹之计。 蒯良,字子柔,乃是南郡人,人及善相马。当年正是他说服刘表,踏入荆州。此中于初平元年的对论,为刘表称为“雍季之论”。 至现在,蒯良同其弟蒯越,一直都是刘表的心腹,此时则担任着荆州州府的主簿,以之为使往袁绍军中,足以表现出刘表对联盟的重视。 曹操军中,如郭嘉、荀彧等人,也不是没有猜到刘表背后的动作,遂建议曹操,一边要加快对南阳的进攻,一边要防备好北面的袁绍,防止此人率军突袭洛阳。 “若是袁绍由后偷袭,则司空不得不暂停南阳战事!” 郭嘉看着中线的进展不顺利,不由得叹息道。 荀攸等谋士也无可奈何。 一月之前,他们私下底已然说服了曹操,并暗地里和南阳太守张绣搭建起了关系,本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南阳,甚至于之后直取襄阳,奈何这事被刘表给发现了。 事实上,张绣之事暴露的情况,曹营的许多人,是在曹洪大败后才确定的。 在此之前,荆州兵更是以张绣的名义,还来通过信,退去叶县等地,即佯装成“张绣”的诚意,这也是深受曹操信任,作为知情者的曹洪,敢于如此冒进的重要原因。 战场之上,讲究兵不厌诈,如荀攸对张绣的投诚,一直持谨慎状态,奈何大将曹洪都被连番胜利给冲昏了头脑。 衡山一败,便如当头一棒,敲在了曹营众人的头上,曹操也终于开始接受荀攸稳扎稳打的路线。 南阳之战打的热火朝天,相邻的汝南九江战场也开始了。 作战的双方,一方为刘备、吕布、孙策等人为首,接受了朝廷命令的反袁术大军,另一方则是袁术军。 为此,刘备和吕布的战争,很有默契的暂停了下来,两人各从汝阴和曲阳两个方向,进攻九江。 于刘备军内,为防备吕布背后打破平衡,搞偷袭,关羽顺势屯兵于大泽乡。刘备则是亲率大将张飞,于聚拢的万名兵士的帮助下,连续拿下山桑、细阳等地。但因怕兵力太过分散,为袁术从南侧逐个击破,刘备屯兵颍水之畔的汝阴后,以兵临寿春北侧后,即没敢大军南下。 刘备知晓,攻入寿春的难度非常之大,首先率大军渡过淮水,就是一个大问题。 他在等,等吕布从曲阳和下相两个方向,给袁术以压力。 同时也在等,等袁术内部再乱的更透彻起来。 实际上,自正月以来,袁术称帝后,袁术军内的矛盾已然不可调和,刘备得以顺利拿下寿春以北的广大区域,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袁术军心涣散。 许多兵士心中更是心生这么一个疑问,他们是在为谁打仗? 过去,主将没有脱离汉廷,自然是为了大汉作战! 但现在,主将背弃了他们心中的大汉,那他们不就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尔诛之的乱臣贼子! 信仰的崩塌只在一瞬,尤其广陵太守吴景的背叛,让袁术大伤元气。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刘备非常清楚,袁术现在于他,还是一个庞然大物。 他需要等这个庞然大物,完全自顾不暇时,方能瞅准时机,从之身上狠狠的拽下一块肉。 刘釜当日的话语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他需要占有一块地,汝南以南,包括九江,就是现成的资源。居于淮水以南,这是天然的阻隔,可以阻隔曹操。 只是过去在天意的作祟下,他刘备一直颠沛流离,这一次,能成功吗? 站在汝阴的城池上,刘备南望皱眉。 天空万里无云,与攻下九江相比,现在他最愁苦的当属干旱的和饥荒。 背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刘备转头,发现是月前投奔他的襄阳士子陈南。 陈南现在被之任命为粮草官,管理着后勤之事。 他此时来,定是为粮草之事。 两人一见礼,果听陈南诉苦道: “使君,自去岁冬十一月来,而至现在,江淮之地,大旱严重。而今淮阴城下,已经聚集了三万的流民。使君自昨日,便让张将军大开粮草,施以稀粥,只怕吃不了多久,就会没了。 而吾等的粮草,即使有关将军的后方运输,也只能管半月,使君当早做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停驻 刘备的情商很高,部下陈南虽未明说,但其之意思很明确。 眼下战事在即,与其将粮草浪费在流民身上,远不如囤积下来,以备战时所需。 流民,流民,流民如流水,长得有腿,是可以走的,但汝阴就在这里,想要守卫汝阴,乃至于断了粮草,军心是会大乱的。 如对面的袁术,面对来伐的“朝廷军”,即置流民于不顾,其掌握的东城、寿春等地,饥荒严重,更是出现相食之事。 望着城下,穿着破破烂烂,带着婴儿老人的民众,刘备的眼中闪现出悲哀之色。 当之再抬起头,面对陈南时,目中已然全是坚定之色。 “继之,这底下,都是吾大汉之民! 天灾、人祸之下,他们何罪之有? 吾等此时即占有汝阴,是以汝阴之吏,便有赈灾之责。 放弃这些灾民,歉尔,吾刘备做不到! 只要继续有灾民来,那便继续施粥! 再传令下去,大军自即日起,当节约粮食,不可浪费。” 陈南目中闪烁着光芒,这就是刘备刘玄德,其之仁义,谁能比之?难怪当日于徐州危亡之时,徐州牧陶谦会将徐州托付于此人。 而至刘玄德兵败之时,徐州百姓亦愿接纳之,汝当下镇守汝阴的兵卒,便多为刘备募来的徐州兵士。 他们愿意为刘备卖命,因为刘备刘玄德以真心换取了他们的人心。 想他陈南,不远千里,由襄阳前来投奔之,不就是为了刘备的仁义之名吗? 有此主公,为之效力而死,又如何? 眼下的事实证明,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陈南心底一叹,他侧身一礼道:“使君心系百姓,南服之。 但粮食总会吃完的,吃完了,自会引发大乱。届时使君还未攻打寿春,吾汝阴便乱起,是为不智。” 陈南微一停顿,他顺着刘备的目光,望向城下的流民,道:“而汝南各大族其实还有粮食囤积,只是吾等没有钱物买之。 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便是不晓,使君愿不愿意去做!” 刘备心道,现在有什么办法,能快速的弄到钱物,他心中一动,陈继之该不会劝他如曹孟德一般,行盗墓之举罢! 不过看陈南乃光明正大之人,多不会行此事。其心当之,即便规劝于他,他刘备也不会同意。 刘备决定听听陈南怎么说,故请教道:“继之有何办法,能取得财物,解救黎明于水火?” 陈南笑道:“机会便在眼前,使君可知吕布私下藏匿黄金之事?若是能取之,购买粮食,那自然能解决使君眼前的危机。 而今吕布后方正值空虚……” 吕布这些年来,在如小沛等所占之地,大肆烧杀抢掠,搜刮民脂民膏,囤积财富之事,于众人耳中不是秘密。 陈南的建议,确实让刘备大为心动。 见刘备已有意动,陈南继续建议道:“使君若是担心吕布事后报复,其实不用太过在意,如今曹操使夏侯惇驻守在单父,事成之后,使君可速向之求援。 吕布近些年来,为非作歹,于曹军多有抢夺,尤其夏侯惇的部将受之打劫众多。 若是使君求援,其人必助之! 且以吾看,此事交由张将军去做,是以妥当!” 刘备最终还是被陈南给说服了,汝阴当下的困局,包括他刘备当下的困局,或只有吕布的黄金才能解决。 “继之,汝去将益德叫来!” …… 刘备正在忙着抢夺吕布的黄金时, 刘釜率三部之兵,已经接近绵竹。 两日的行军,让他对这三部人马更为熟悉,尤其刘釜不以身份贵贱,平日和将士们同吃同住,让兵士们对之的好感大大提升。 在临近绵竹时,落后的另两部人马,得以取得联系,火速赶来。而姊婿常坚兵马未能提前抵达成都的原因,刘釜得以弄明白,原来是在州府命令下达时,其拉着兵士往深山训练,后收到消息,遂马上启程。 至于刘循的八千兵士,本是屯兵葭萌,但现在和刘釜所率之部一样,皆调往白水。 两军一前一后,相距二十里。 至绵竹城外时,刘釜命连续行进两日、累的疲惫不堪的大军,停驻修整一日,待第二日再启程,且派斥候向前方的刘循也去了消息,以说明情况。 选择停下了修整一日,刘釜有三方面的考量。 一是当前白水关的局势还没有进一步恶化,而他手下的三部人马,自收到州府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来,早已人困马乏。为体恤兵士,刘釜遂让之休息一日,以便养足精神,准备接下来的行程。 二是如姊婿常坚等部,于之相距恰有一日的路程,到时五部人马合一,也好统一管理。 三是刘釜此番路过绵竹,打算去拜访一下先生任安。除了数年未见,作为门下弟子过而不见,另有些失礼外,他打算将今次从成都带来的典籍交给先生任安,使之刻录传颂天下。这些书册正是当日曹操所赠,今之所为,也是为了完成当日的洛阳之诺。 除此,任安于广汉,于蜀地的名望有目可见,如白水关守将杨怀,即对任安非常尊敬。蜀地之内,任安的子弟更是遍布益州,年轻的如刘釜、严颜即是此间代表。刘釜选择握牢师友的关系网,也是为了他未来的发展。 正如他当年在丰安时思考的那般,宗族、姻亲、师友,乃是他能成事的最为关键的三驾马车。 “孝直,明日汝随我一起拜访任师如何?” 将部曲的驻地安排好,营帐内,只剩下法正时,刘釜说道了他明日打算去拜访任安,然后向之邀请道。 法正得闻,面上掩饰不住的喜悦,道:“吾对任公闻名久矣,去岁过绵竹时,曾往拜访,奈何任公不在家舍。此番能得与季安同行,正盼尔!” 刘釜笑道:“善! 任师平日和蔼,但教学严肃。孝直才学不菲,是以法公之后。任师与法公于洛阳游学时,同随博士,学习诸子百家。 此番能见孝直,任师自是高兴! 我等将营事处理好,叫上子度,还有我枫阿兄,明日一早便去任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任庐 任庐,顾名思义,乃是大儒任安于蜀地教学之所。 其处于绵竹县西北方向五里,处于山峦之间,一条河流穿插而过,最终汇入洛水。 自当年踏乡归途后,任安于绵竹便一心一意的开展教学,潜心研究学问,屡次拒绝了益州牧和朝廷的相召。 毫无疑问,任安从身份来讲,其人学问匪浅,广开课堂,乃是一个十足十的教育家。 因而,每岁来任庐求学的人众多。 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五十多岁的老者。 刘釜一大早同法正等人离开营地,往任庐的途中,便看见不少士子于道路两旁讨论学术。 到达任庐的庐舍边缘处,还能听到郎朗读书声。朗诵者,多为五经名篇。 行至于庐舍大门处,出于尊重,无论是求学者,还是来访者,都会自觉下马车或是下马。 刘釜等人同样于此下马。 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记忆中的任庐扩大了整整一大圈,就连平日接待来客的谒者也从两人,增加到了四人,且全换上了陌生的面孔。 “足下等人若是来欣赏任庐风景,从侧面小道而上,往上行一礼,是为有名的悬山瀑布……那处风景独好!另有吾任庐的饭食于山舍相备。” 看着刘釜数人气势非凡,尤其身后的賨卫更是身着甲衣,此之一行显然不是求学者,却是很像一群游者,一名谒者遂走过来介绍起任庐的风景。 为首的刘釜和法正闻言,皆是笑了笑。 但看几人皆拿出了名刺,各递到谒者的手里。 “不瞒足下,吾等非是游客,今次吾等路过绵竹,遂想见一面任师,还请通传一二!” 任安年过七旬,身体虽然已经硬朗,但日常不得操劳。故而,平常日间,就算是广汉太守也见不到。 谒者方才的笑脸顿时消失,如眼前这一行人,他平日遇到的不少,一般都是回绝了事。 当然,遇到一些提前递上名刺的大人物了,自当向任公的门下弟子请示。 可看刘釜这群人,即便看起来有些身份地位,但未事先通报,竟欲直接面见任公,也甚是无礼了! 他冷着脸,正待回绝,言之“任公近几日不见外客”,但注意到刘釜递于他手里的名刺所书,脸上的表情,连番变幻数次。 最终面朝刘釜一礼,朗声道:“原来是刘君回来了!任公时常念叨君,小人这便去通传!” 刘釜颔首笑道:“不必多礼,足下见到任师,但请道之,法真公之孙法孝直亦于庐外求见!” 法正的名字,暂时还没有名扬天下,但法真可是同任安一样大天下名士。即于此,又怎能不了解一二。。 谒者听闻刘釜的话,将下首的名刺一阅,再一望前面的法正,即是一惊,一礼后,将刘釜等人请到庐内的客舍,又让旁边的仆人,忙去任安住处汇报。 任庐的客舍之所,和整个任庐的一样,显得清心淡雅。 谒者将众人迎进来后,即有仆人奉上清茶。 近几岁以来,在刘釜于安夷的茶叶制造技艺推广下,整个蜀地,已然有不少人开始烘烤茶叶,以作煮茶之用。如安夷特产的“乌云茶”,多以远销蜀外,如洛阳襄阳之地。 任庐提供的茶水,自是绵竹群山特产的茶叶,喝下后,别有一番滋味。 刘釜等人来的相当早。 此时太阳刚从山峦处升起,雾气慢慢散去,整个任庐处于晨光的抚摸下,显得非常亮丽。 刘釜一边饮茶,一边按照记忆遗留的那些,向法正孟达刘枫三人介绍起任庐的各处风景特色,他这一说,可比谒者丰富多了。 作为一名在任庐求学三年的学生,任庐可以说是刘釜的半个家,哪有不熟悉的道理? 刘釜在客舍为法正等人说道任庐风景人物,而在整个任庐之内,却是炸开锅了。 任安公弟子,他们的师兄或是师弟,当下的蜀地名士,刘釜刘季安回来了! 在任庐求学的学子,口口相传后,前呼后拥的往客舍赶来,这场景堪比任安开课的时候。 “诸君,有人说,刘季安身高九尺,生的虎头虎脑,不知真假!” “吾告诉汝,这一定是假的,吾有一友,现供职于州府,曾远远的见过刘季安一面,此人没有九尺高,但有八尺三寸,那生的是风流倜傥!” “吾说,汝等就别吵了,刘季安作为从吾任庐走出的人物,今就在客舍,吾等看罢,便知其长相如何,于此争论,显得吾等太过失礼了!” 听闻此言,大家一想,这样在人后谈论别人的容貌,确有失礼。 遂,很快有消息灵通者,将焦点转向了其他方向。 “嘿,不谈此事,吾还听闻一事,当下刘季安被使君任命为从军校尉,而今率领五部兵马,支援白水关。 至于当下吾益州的情况,诸位也知道,西有凉州人和胡羌,北有张鲁,战事一触即发,且也正是吾等建功立业的机会。 吾等素闻刘季安大义公正,此番适逢机会,何不随之谋一番事业!” 这话一说,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余者,更是一边走,一边讨论起益州的局势起来。 当众人抵达客舍时,从最先到来的指点中,皆明白站在中间的那位,便是刘釜刘季安! 今日来任庐时,刘釜特别的打扮了一下,头发亦特别梳理了下,显得丰神俊朗。 进而,于任庐众人的眼中,自显得相貌非凡,一些人还没和刘釜说上话,光看第一眼,便口呼“名不虚传”。 足见古往今来,绝大多数人都属于颜控。 面对这么的任庐士子,像看猴一样看他,刘釜一直面带笑容,却是法正在一旁打趣道:“季安回归任庐,便有这么高的人气,正甚是羡慕! 若是汝道一声,怕是有不少人会脱离任公,跟着汝北上!” 法正的话,给了刘釜提醒,他手下的部曲中,除了法正这个军司马,还有孟达刘枫二人学识尚可外,余者如其他人,都是典型的武将,很是缺少文吏。 任庐的士子众多,若是能忽悠走,何尝不是一大助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师者 当然,读书人的事,不能叫忽悠,应该叫劝导。 不论汉中张鲁,西凉人,羌人,只要踏过白水关,进驻绵竹,作为蜀地士子读书圣地的任庐,也别想幸免于难。 今次相见任师,刘釜到有很大的把握,说服任师,方这些同门师兄弟随他抵抗益州外地。 客舍内外的话语声没有持续太久,当任安派来长子任重到来时,众人便纷纷见礼,肃而站立。 任安年事已高,平日任庐的一应事务处理,其实都是幼子任重来安排的。 任重三十有五,性格直率,脾气火爆,要求甚是严格,不好仕途,可以说是任安的复制版。 于庐舍的士子间,非常有威望。 同刘釜等人见礼后,即面向周围围拢的人,道: “尔等如此喧闹,成何体统,可是学舍的课业都完成了?” 这话果然很有效果,一听到要加“课后作业”,大家纷纷一哄而散。 任安为有效教导门下子弟,将庐舍的教学区分成了几大模块,各教授不同的五经内容,有些相似于分科制度。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种制度的好处是,可让求学者,按照喜爱的科目去学习。 众人散去,任重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面向旁边的刘釜时,平时严肃的面孔,难得有笑意涌现: “季安,还有诸位,吾父已在学舍相侯,请!” 任安的身高,当下仅仅七尺多一些,不算特别高大。但年轻时,也有七尺六寸,不算矮。人生的方脸大耳,留着短须,相貌甚是威严,浑身上下,笼罩着浓厚的儒生气息。 任重带着刘釜等人进来的时候,任安正在翻看简牍。 简牍上记载的,乃是前些日子,收上来的学子提问篇。 任安每月都会抽上几天,以专门解答任庐内学子们的问题。 “阿翁,季安他们来了!” 任安是背对大门,面向舍外的清泉的,当任重于之耳畔说道时,方转头。 刘釜等人,恰于此时,齐齐拜下。 “弟子刘釜(扶风法正孟达)(南阳刘枫),拜见任师(任公)!” 任安两手虚扶道:“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身边的任重,自是代父出面,将刘釜等人扶起。 众人依次落座于下方的案几。 许久未见,任安先让刘釜近前来,好生打量一番,叹道:“光阴如梭,不过数载,吾犹记当年汝母送汝来学堂时,汝尚未到七尺,现在都这么高。 这些年来,吾亦多次闻晓,汝之孝义之名。 而名声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其很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近些年来,汝可落下学问?” 刘釜躬身道:“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釜记任师教诲,不敢忘耳,这些年来,无论为吏,还是行程,都未有落下书册! 前次,釜过洛阳,得曹司空所赠,其中书册,今次亦拿来,但请任师收下,以传遍天下士人。” 任安目光注视着刘釜,颔首赞道:“活到老,学到老。吾任庐只能教汝学习方法,平日学习之事,多靠自学,汝能记得便好! 曹孟德赠汝之书,吾亦有听闻。汝能献出由吾任庐摘录传遍天下,是以有兼济天下之心。 吾心甚慰!” 平日得任安的夸赞,是件很难得事,就连侍奉旁边的任重,也是掩饰不住惊意。 刘釜自踏入舍内,已连番得到父亲两次的称赞,就连去岁路过绵竹,为父亲视为得意门生的严颜,也未有此待遇! 任安又道:“吾记得前岁,汝于吾书之,言及过蜀外之事,如曹孟德势将崛起,还有当下的南阳之战,益州存亡。 竟不想于今日,竟全部应验! 而今天下大乱,就连蜀地也不能幸免,可不呜呼悲哉!” 任安触景生情,联系当下的益州内外之乱,对任庐的未来,还有之教学,产生了浓浓的担忧。 但之语中表露的一切,听在法正任重孟达刘枫耳中,犹如偏偏惊雷。 刘釜刘季安,早在两年前,就料定了当下的几处战局? 今已一一应验,莫不是有先知之能? 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法正等人或是不信,但从任安口里说出,那就不得不让他们相信。 法正几人陷入沉思,而难得看到弟子刘釜,任安心里高兴,遂精神抖擞的再聊起了家常,顺带问起了好友景毅病逝之事,并表示了对刘釜婚事的关心。 刘釜后,法正也被任安叫上前去,在考察了法正的才学后,任安也是大赞,进而聊起了好友法真。 法真要比之大上十几岁,与之一样,皆属清高之士,趣味亦是相投。而法真中平五年去世,时年八十九岁,算是高寿。 想到一些老友接连逝世,任安不免唏嘘。 后面,他还称赞了孟达刘枫二人,即有感而发道: “当今汉室衰弱,奸逆为有除尽,不禁憾尔! 为兴汉室,只有看尔等! 这天下,也将尔等的天下,当不负先贤也!” 刘釜、法正等人,皆应之。 一场交谈,转眼到了午间。 任安留刘釜等人吃饭,饭后,任安问起了白水关战事和赵韪反叛之事。 见刘釜对刘表平叛赵韪之事,相对担心,而为白水关的战事满是忧虑,尤其坦露手下缺少文士时,任安不由笑道:“蜀地安危,关系吾等每一个人。 吾不愿出仕,是以想授学之。但又怎会不让门下之人入仕? 季安如今缺少人数,吾便允汝于任庐招募半日,除老幼者,汝能募得多少人随汝,是以汝的能力,何如?” 先生任安如此通达,让刘釜大喜,他向后和法正对视一眼,马上一揖,谢道:“谢先生成全!” 知刘釜时间紧迫,任安便让之下去,于任庐招募人手,并让幼子任重辅导之。 后半日,刘釜于任庐招募才能者,随军北上的消息,不断在任庐发酵。 初时,得闻刘釜大名,想要随军应募者,几乎挤满了庐外的半个道路。 但当刘釜非常真诚的诉说了行程的危险和艰辛后,一些人随之退却。即便这般,在短短的三个时辰内,刘釜也招募到了三十余名士子,除过寥寥数人外,皆是清一色的益州士子,也是真心愿意从军,守护益州之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漏洞 刘釜是当日下午离开任庐的,离别之时,任安特意给了他一封书信,赫然是给白水关守将杨怀的。 此番北上白水关支援,刘釜同其他援军一样,名义上还是要受到杨怀的节制。杨怀于任安甚是尊重,其子杨勇数年前也在任庐求学过。 若是有之照料,刘釜在前线的处境也就好一些。 对任安的好意,刘釜自然心领下来。 于当日返回大军驻地时,姊婿常坚部,还有蒙山的一部兵马,总算是汇合了。 刘釜将五部将领叫于主帐,让众人相熟,再使法正去安排今日带回的士子后,便让姊婿常坚单独留了下来。 超过六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不说刘釜对常坚的印象有些微弱。就连常坚自己,现在看到刘釜,也是心叹不已。 刚开始的时候,常坚面对这位妻弟还有些拘束,但渐渐地,在刘釜平和亲近的语气下,慢慢放松了下来。 当常坚要离开巡营之事,刘釜将阿姊让之捎来的布鞋放之手中,言之放宽心,随之北上便是。 翌日。 刘釜便率五部四千人的兵马,过绵竹,往涪县而去。 赶上刘循的大军后,两者依旧保持着二十里的距离。 行军途中,除过劳累,便是枯燥。 为了一直保持好兵士的热心,刘釜于行程中,还特别增添了一些娱乐活动,如蹴鞠。 蹴鞠来源已久,传说始于黄帝时期。不过于具体的史料记载下,其实于战国民间,即有流行。 至汉时,早就被运用在军队之内,成为兵甲练兵之法。 刘釜出于实际的考量,便弄出五人一队,两两对抗的模式。且将五部人马完全大乱,任由之组队。 这般运作下来,不仅起到了锻炼兵士体魄的效果,还让五部的人马得以更快更好的糅合。 连法正看了,也不由得大呼刘釜的深谋远虑。 “季安这办法妙啊!短短数日,还未至白水关,即将一盘散沙的五部兵卒,渐渐的拧成了一股绳。 若是到达战前,诸部之前能够相互配合,那便是一处很大的战力!” 私下底,法正同孟达言谈道。 跟随刘釜从军日久,法正对刘釜就越是佩服。 普通的世家子弟,包括他和孟达,还有刘枫,从军之处,多不适应行伍的生活。 睡是睡不好,吃又吃不好,当下天气日渐炎热,就算行进,也常有蚊虫叮咬,可以说条件非常艰苦。 一些人完全坚持不下去,如当日从任庐走出、半路加入的士子,过去数日,就有五人默默离开。 但刘釜不同,他平日和将士们吃住在一起。除过校尉和身份,完完全全把自己当做了普通的兵卒。 甚至看到有兵士摔伤,需要救治之时,刘釜也会放下身段,帮忙处理。 便是这些行径,也让刘釜在将士们收获到了极高的威望。 以至于法正猜测,这五部兵马,待战事结束,虽表面还分属不同的部曲,但兵卒们多会刘釜这个主将死心塌地。 试想一下,普通兵卒能遇到这么一个主将,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季安的能力,气魄……必成大事! 如今益州处于风云变幻之时,刘璋故步自封,不仅内部,连外部也出了大问题。 而季安乃汉宗室之后,同吾年岁不过相差数载,即享有大义之名,又为孝善之辈,且得过诸多名士的称赞。 若是能于蜀地掌控一支忠心耿耿的军队,何尝不能建功立业?”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法正对刘釜的态度,也在发生着微不可见的转变。他从最开始,对刘釜人品和学识的赏识,到如今,已然有了用心辅佐的苗头。 他现在想到的第一步,便是如何从旁协助刘釜,将之五部兵马完完全全的拿下来。 最好的办法,如刘釜心中默默想到的那般,便是战争。 所以在渡过白水,距离白水关尚有百里远时,法正建议刘釜让大军再行修整,以确定接下来的军事布置。 是夜,诸将领,包括法正等人,皆处于军帐之内。 法正率先说道起了这几日,从各方打探来的情报。 “当前白水关的局势不明,白水上游,过去是属于广汉属国的阴平道,而今时常有白马羌行掠夺之举,当下,包括白马羌在内的一些羌人,开始举兵聚集,成为突袭白水的三个方向之一。” 法正手指指着案几上布展的地图,在阴平道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然后往下伸展,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连刘釜也在认真听讲,继续道:“诸君请看,当下张府君,率部陈兵在卢龙塞,即是防备羌人南侵。但张府君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羌人不必一般的兵士,他们擅于山地之战,多行走于羌道,于河西驰骋多年,站立不可小看。 府兵兵卒的战力,赶不上州兵,这又是不争的事实。 即便当下在卢龙塞陈兵数万,但若是羌人走山道,从这里还有这里,于张府君以偷袭,那这里的数万府兵,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界。 而若是卢龙塞失守,羌人便可直入白水县城,直接威胁白水关的左侧。” 法正的讲述,让帐内众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中有人能看出,来犯益州之敌中,难免也有人看出。 故而,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有人去堵住这些窟窿,帮助广汉太守张肃,守卫好卢龙塞。 法正选择现在说出来,意思很明显,他们这一处兵马,可以上,助张肃一臂之力。 但帐内的其他军将,心中各有计较。 羌人的凶猛,不是什么秘密,益州兵士也不是没有和羌人作战过。此战若是发生了,大概率要损兵折将。尽管这些时日来,刘釜于各部一视同仁,对这些将领也很是尊重。 可此番受召,许多人并不想直接参战,大多想默默的躲在后方,保存势力。如他们这些别部司马,能招到人手,都是相当不容易的。 帐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目光开始放在刘釜的脸上,打算看看刘釜怎么决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战略 刘釜的视线沿着地图上的标注,不断游离,最终将目光注视在了法正的脸上,而后侧身一扫姊婿常坚等人。 “白水的地势,多丛林山峦。孝直的担忧不无道理,张府君只守卫前方要塞的话,很容易让羌人找到可乘之机,若是不断袭扰大后方的粮道,卢龙塞的府兵那可就危险了。 我昨日收到循公子送来的消息,杨将军已命之往白水关支援。而今能支援张府君,堵住这个漏洞,也只有我们这一处兵马。 诸君当知晓,守卫好卢龙塞,将羌人阻挡在白水以外的重要性。 只有这样,白水关才不会被人从背后攻陷,广汉郡才不会沦陷,我等益州之地方能得以保全。 所以,这一战,我等责无旁贷!” 法正善用奇谋,当之以敌人的视角来看待战场形势的时候,也会从这个角度出发。 而今岷山上的羌人,在西凉人的蛊惑下,纷纷下山骚扰白水之地,并不断逼近卢龙塞,在当前地区形势紧张的情况下,很难不让人怀疑对方的真实目的。 刘釜不希望益州彻底大乱,更不愿意看到羌人掠夺汉民,势必要阻止这一切。 当下,赵韪之乱尚未平定。按照族兄刘杉让人日夜兼程,由成都送来的消息,即便刘璋派去了主力,以应对赵韪之乱,但形势依然不乐观。保守估计,没有两月的时间,巴地的叛乱很难平定。 在刘釜说完之后,大帐内再次安静了一会,最后常坚率先表态支持,表示若是需要和羌人作战,他所率之部,愿意第一个冲上去。 随之,其他将领陆陆续续赞成了刘釜的提议。 现在的重点,也就转化为如何做战前安排的事情上,帐内的将领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商讨起来。 后面还是刘釜拍案决定道:“明日大军,再向前推进二十里,派出斥候,先和张府君取得联系,此外,多多打探羌人于白水境内的活动情况。此事,便交给刘枫汝来负责! 至于孝直,明日陪我去一趟白水关,面见杨将军,一同说明此中问题。 事关白水之地的安宁,我等亦需要白水关方面的配合。因此事可能带来的危机,亦需当面向杨将军说明。” 刘釜这些时日在军将内部,想来儒雅温和,此时面目严肃的说道出这番决定,足见事情的严重性,也表明了刘釜打算趟这趟浑水。 事实看来,而今白水关集结了重兵,卢龙塞这一方向,作为除了白水关之外,广汉郡内的另一重要关卡,仅有府兵支援守卫,却也显得单调。 刘釜的安排并无不妥,这是从益州大局来看的,抵挡可能侵略而来的胡羌,也是守卫大家的家园。 即便之前别有想法者,也在此时偃旗息鼓,心中大叹,刘釜之大义。 将领们离开,刘釜再留下孟达和姊婿常坚,告之二人,在其往白水关的一日半,当整顿好大军,勿要让之出乱子。即使发现羌人的行踪,也不可能贸然行动。 吩咐完这些,已是今日驻营的夜深时分,法正在外应声后,踏入到了刘釜的主帐。 帐内,油灯闪烁着光芒,将这处营帐照的通明无比。 刘釜早就停下了手中的简牍阅览,让法正坐在一畔,出言道: “我观孝直今日在帐内,似有未尽之言,可是还在忧虑卢龙塞的防守。” 法正颔首道:“事情果然瞒不过季安,今次我之所以提出,便是担心张府君过度的低估了羌人的武力。 若是卢龙塞失掉,如季安之言,整个广汉的压力,自会增强,就连白水关也会受到影响。 吾担心的是,羌人已经在行动,但包括杨将军和张府君都被白水关的北面之地给迷惑了。 可惜,当前除吾部外的循公子所率之部,还有刘益州让付将军所率之部,全都往白水关东侧驻守,致使西侧空虚。 这等诱兵之法,若是反应过来,时机便错过了……” 刘釜明白法正的忧虑,他沉思道:“孝直,不如这样,明日去往白水关,我一人便足矣。为防卢龙塞的意外,明日大军直接往卢龙塞而去,这一路,便由汝指挥。 我相信即便我不在,孝直也能将大军应用得力。 诚如汝之所言,卢龙塞,这处白水关的西大门,不容有失!” 法正心情有些激动,他对刘釜这么直接的将兵权交到自己手里,大为感动,站起道:“季安竟如此信任正,这让正如何相处!” 刘釜站起来,扶着法正的手臂,笑道:“当日我于成都请孝直相助,看重的便是孝直对战局的敏锐,有汝于侧辅之,大军自当建立奇功。 而今我部行来匆忙,羌人不一定有发现,于张府君而言,也是一部奇兵。 我又怎能不晓得战机之重要。 此中面对敌众,当如何行事,孝直便宜行事便是!” 也就在当夜,刘釜将众将再行叫来,说了他对接下来部署的调整。 得闻法正明日不跟着刘釜走了,还要负责大军的行进作战,五部的将领皆是应下,无多异议。 法正平日在军内,一直跟在刘釜的身边,很是低调,日常处理军务很是得体,可以说是在军部内,除了刘釜外,众将领颇为信任的另一人。 把军事指挥权,暂时交到法正的手里,一方面是为了卢龙塞面临的危机,另一方面,也是刘釜想看看法正当前的斤两如何。 他此往白水关,法正于后能不能给他一些惊喜。 两人又坐在一起,于烛火下,探讨了下时局。 清晨时分,雾气最盛之时,刘釜和大军走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他此番往白水关的重点,便是亲自面见一下杨怀。 除了礼节上,要率先拜下码头外,还同昨夜,他与法正的商议有关。 卢龙塞的情况,必须得到重视。 当然,战略上的重视,不一定只有增兵这一条路。 还有另一条路,那便是借此,将停驻在白水关前的敌军之目的,给彻底的引出来。 此间事,便需要白水关的数万大军,打一个配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马超 刘釜和法正的担忧,完全对到点子上去了。 白水当下的危机,除了随时可能正面战场攻入各部敌人外,最主要的还是来源于西侧战场。 为张鲁联合的凉州大军,犹如一头狼,从来都是很难缠的对象。 董卓被杀后,当下的凉州,除了凶悍的胡羌外,还剩下两大势力,一是马腾,二是韩遂。 马腾自退离三辅以后,便占据武都、汉阳、陇西三郡,手下有马超,马岱,庞德等大将,势力不可小觑。但受限于和三辅汉中接壤,尤其自三辅归于曹操手下后,马腾便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担心曹操打他。 至于韩遂之部,主要盘踞在金城之地,但手下还是掌管的有武威大部分。势力和马腾差不多,手下的程银,杨秋,候选等大将,皆是声名赫赫之辈。 两者同属凉州军系,当年说来,马腾和董卓的关系最为要好,董卓不在后,遂继承了董卓不少的力量,尤其马腾和胡羌的交好,让之势力一度有大过韩遂,一统凉州的地步。 但自建安元年,也是去岁开始,从三辅之地流传过来的瘟疫,侵入武都,而后在凉州蔓延后,受到瘟疫影响最大的,便是马腾。 加上凉州去岁的大旱,无论是粮食还是牧草都大大减少,导致凉州之地,流民不断增加,增加了凉州的地区混乱。 于此期间,韩遂趁机偷袭了马腾,夺取了大夏、牧宛,这两处最重要的牧场。 随之,在去岁的下半年的时候,马腾和韩遂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当年,始皇帝嬴政,即得西凉之马,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而今,两者手下都是大名鼎鼎的凉州铁骑,一番厮杀,可以说是非常惨烈,最终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终汉中张鲁的找上门了,汉中去年也不好过。因而在和曹营接触下,便想着联系西凉的势力,一举攻入蜀地。 蜀地富饶,有目共睹。 尤其这些年刘璋休养生息,财富积累到了非常惊人的地步。这么一大块肥肉,就在饿狼的嘴边,焉能不吞下? 一番商议,张鲁和凉州势力达成了共识。大家一起攻入蜀地,如广汉蜀郡的财富,你们可以掠夺,但地盘最后给我留下。 张鲁当下聚兵十多万,背后又有曹操的支持,倒不担心西凉人吃干净摸完嘴不离开。 毕竟,蜀地的地形地貌摆在面前,不适合骑兵的大规模作战,如马腾韩遂的主要阵地是西凉,他们成也西凉铁骑,败也西凉铁骑,自不会糊涂到舍大取小。 各方达成共识,也就在建安二年的二月,联合发兵了。 于此之前,马腾和韩遂等西凉军阀,一直担心他们同张鲁共同行动,会不会被曹操让三辅的兵力抢了大后方。但在元月的时候,袁术称帝,荆州形势紧张,而后南阳大战爆发,让马腾等人彻底放心下来。 后来,便是韩遂归还夺取的两地,马腾给韩遂大部借道规划好的路线,一起陈兵在下辩,商议着从几个方向拿下白水关。 同时,还达成了协议,谁能先破开白水关,蜀地的财富,谁便拿得大半。 在这样的背景下,马超主动向父亲马腾请战,决心踏入羌道,联系胡羌。 以借助胡羌的力量,从阴平道的位置,沿着羌水,然后顺着白水,攻入白水境内,然后从后方拿下白水关。 马超的想法,大胆激进。 马腾遂来重视爱子的想法,最终和帐下谋士商议后,决心让部下正面同韩遂张鲁等人佯攻,以配合马超的谋划。 至于爱子马超会如何联系胡羌,马腾丝毫不担心。 马超今年二十有一,少年时,即有“健勇”之称,因陇西的生活环境,平日和胡羌交往众多。 羌人好勇,而年少的马超便凭借武艺能力,得到羌人的认可和尊重。同一些羌人贵族交情甚好,加上其对羌人的喜爱,两者的关系自然莫逆。 也就在元日过后,于马腾的授意下,马超便私下底开始联系羌人部落。 此间主要还是叛军在岷山一带的白马羌和参狼羌,此二者,经常在蜀地边缘活动,对白水一线的情况非常熟悉,也是马超今次想要依借的主要力量。 事实也让马超抓到机会了,在联系羌部人马共计三千,另有西凉军的三千人马,共计六千人马后,大军得以通过羌人提供的山野小道,跨过岷山,来到了白水的上游地带。 顺着白水而下,便是卢龙塞,这个为白水防卫重要的边塞。 处于卢龙塞三十里外,此地被本地人称作老虎岭。 丛林间。 二月到三月是个过渡时间段,各处的草木开始疯狂生长起来。 不仅笼罩了山间的小道,更笼罩了人们的视线。 在刘釜和法正分道扬镳的这个看似普通的春日清晨,马超和从弟马岱率各部人马来到了这里。 他们隐藏在深山之内,暂时还未被卢龙塞的守军发现。 “将军请看,最前面的山峦过去,便是地势险要,地处白水中游,截断南北道路的卢龙塞。根据打探,当前守卫卢龙塞的乃是广汉太守张肃。 张肃此人性格稳重,不轻易出兵,有之于此守卫,大抵很难将之引诱出来。” 羌人小帅阙昆一边用手指着前方,一边手里拿着木棒在地上画着地图。 他口中的将军,正是马超。 马超身高超过八尺,身形魁梧,短须,给人一种彪悍之感。突兀看去,马超这凶悍的模样,有些像是凉州的马匪头子。 不过,马超年纪轻轻,名声可比马匪头子高多了,马匪多闻之丧胆。 过去数载,马腾开始恢复本地的民生,马超即主动请命,于一年之内,杀掉了数个马匪窝点,成为马匪的噩梦,其人更是被称为“西凉锦”。间接地,也保护了羌人的安宁。 进而,马超才迎得许多羌人的尊敬。 在马超旁边,是从弟马岱。马岱比马超稍矮一点,长得也是非常威猛,气质却没有马超这么炫目。 他右手杵着一根长棍,目光从远方收回,看了兄长马超一样,望向旁边的羌人小帅,语气带着七分警告,三分不善道:“阙昆,汝别告诉吾等,这卢龙塞拿不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冒险 听出了马岱言语中的不善,阙昆心里对之不以为意,但因马超在身边,遂赔笑道:“小将军说笑了,吾既然带路于此,怎敢耽误将军成事。 卢龙塞地处白水河中断,凭借地势之利,虽说易守难攻,但也却毫无办法!” 马超和马岱二兄弟,同随军中,属下包括羌人,皆将前者称为将军,后者称为小将军,各以示区分尊重。 马超闻言眉头一皱,瞥了眼阙昆:“阙昆,怎得汝父给汝找了个儒生教导,现在也学得文绉绉的了。时间紧迫,别卖关子了,有什么法子,赶快讲出来。 先一日攻破卢龙塞,袭扰白水关,吾等所获的利益也就大一些,别忘了汝父和吾的协议!” 马超的言语,可比马岱有威严多了,就连旁边的另几个羌人小帅,听过后,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阙昆吞咽了下口水,忙回道:“将军教训的是……至于如何攻入卢龙塞,其实这里有个缺口。” 阙昆手里的木棍轻轻一转,指到了另一个方向,此地正处于众人面对的西侧。 “便是这里,此地乃是卢龙塞的左侧口,前岁的时候,一场连绵十多日的大雨,将此地冲垮了。 即至现在,也没有修复好,按照几日前的探查,大军若是从此攻之,打益州兵一个措手不及,多会得手。 到时,直接踏入塞内,不愁拿不下卢龙塞! 不知将军觉得如何!” 马超没有第一时间表示认同,而是追问起了该处的细节,他最后摇头道:“按照汝之所言,现今镇守此地的守将,乃是谨慎之辈,当下又怎会考虑不到这个漏洞。说不定遗留的此间空隙,便是此人专门安置的陷阱。 何况,即便有缺口,但从侧面攻取,吾部人马,也多伤亡。 吾记得汝昨日还言之,到了卢龙塞,即便从正面攻取部下卢龙塞,从背面也能偷袭取得。 此路当如何走,阙昆汝说说看!” 阙昆耐着性子,小心翼翼道:“不瞒将军,此地……此地乃是白马羌平日的去往白水换取货物的小道,已然荒废数年。若是大军全部通过,恐怕大有难度。 至于终点,其实不在卢龙塞近处,而是深入到白水境内,距离白水城不远,而距卢龙塞则有十多里的路程。 不过,此条路有个好处,那就是知道的人少……” 马超心中微动,边思索边道:“若是大部人马通过,一是速度慢,二是踏入白水境内,很容易被人发现。 且进入白水,从背后偷袭卢龙塞,再由吾部人马从正面攻取汝所言的那个缺口,那将事半功倍。 这样吧,若是率千人过山道,需要几日功夫?” 阙昆的嘴巴一张一张,默默计算着,最终抬头道:“三到四日的功夫,前提是不下雨。” 马超乃是雷厉风行之辈,他抬头看了眼挂着云彩的青天,当即决定道:“阙昆,雷行,还有磐多,带上汝等的人马,只带三日的干粮,半个时辰后随吾出发!” 被点到的三人,微微一愣,然后马上应下,去召集山中休息的部下。 此间众人一散去,马岱即道:“兄长,还是吾带队去吧,一定保证在四日之内,从背后偷袭卢龙塞,届时,汝直接指挥大军攻入便是!” 马超眯着眼,望向离开的几个羌人小帅的背影,摇头道:“阙昆他们,只有吾才能压得住。汝去了,他们不一定听话。 阿弟,记住,吾走后,汝当率领大军,于那卢龙塞的侧面,小心潜伏。万不可贸然进攻,唯有当吾在城内,点燃烟火,发出讯号后,再行攻取。 城内毕竟有近万名益州守军,即便阙昆将这群府兵贬低的再一无是处,吾等也不能大意。 毕竟,此番吾等乃是阿翁派出的奇兵,要最大程度的保存实力,后面的白水关之战,方是重点。” 马岱明白了兄长马超的深意,不再坚持,重重的点头道:“阿兄放心,吾一定将剩余的四千兵马藏好。只是此番远走深山,阿兄汝一定要注意安全!” 马超不在意的笑道:“吾马超马孟起,驰骋西凉数年,还没有人能打败吾,此行阿弟汝便放心等消息就是,若是那阙昆欺骗吾等,这次定砍了他的脑袋!” …… 白水关。 作为益州的北面大门户,近些时日内,白水关内外非常的紧张,各处都布满了营帐。 营帐内驻扎的,自是驰援的军部。 刘循的兵马,即驻扎在东侧的位置。 关于刘釜带着亲卫,只身赶来白水关的消息,刘荣是下午提前收到的。 他将卢龙塞方向的严峻之态,也向刘循说道了。 听闻卢龙塞方向可能有仗打了,刘循显得兴趣盎然。 “可需要我部前去支援?若是如此,吾亲自向杨军督请战!” 刘循的八千军士是昨日刚到白水关内的,杨怀给他的命令时,驻守东侧,防备来犯之敌,别的命令就没了。 刘循此番来白水关,带着对打仗的决心,是想着争得军功,为父刘璋等人看好的。但杨怀这安排,很显然是没想着让他参战,自昨日到现在,白水关内的各部人马,都在匆忙调集,显然多有军务,看得刘循颇为眼馋。 也幸好刘釜留了族兄刘荣,由之辅佐刘循,于刘荣的讲解下,刘循方冷静下来,开始凭着本身的身份地位,从各个渠道了解白水关的形势。 于今天中午,还和杨怀见了一面。 刘荣随行,他能感觉到身为前方主将的杨怀,此时也是压力山大。 见刘循战意浓烈,刘荣笑着摇了摇头:“即便是卢龙塞有战况,但卢龙塞的地形地貌摆在那里,来犯之敌也不会太多。 循公子还是于白水关接受军督的统一调度,认真防守比较好。 若是卢龙塞战事起,需要增兵,吾想,季安自会第一时间向循公子来信的。” 刘循点头道:“在成都的时候,季安便说了吾等两部当于战前互相配合,战事若是近了,吾等当然不能闲着。敌军虎视眈眈,但愿白水关,卢龙塞都能受得住罢! 不过,这凉州兵听闻很是凶猛,吾还真想见识见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火油 刘釜到达白水关,已经是隔日了。 至暖春时节,白水的天气有些多变。 早上原本还是晴日,到了傍晚,便是蒙蒙小雨。 加上往来运送粮草的民夫众多,导致同往白水关的大道显得很是拥堵。 真正处于这处雄关之下,刘釜被此地的险要地势给惊艳到了。想要从正面拿下白水关,非常困难,即便关外就有数十万大军,可要费劲攻入,需要的人力物力极大。 即便历史上刘备拿下白水关这等要地,也是纳取了军师庞统之策,由后回击,以其他名义,引诱白水守将面见,方斩之。 也难怪刘璋在得知张鲁率大军来袭白水关后,并没有表示太过的担忧。仅是得知有凉州豪强和羌人加入战局后,才多增加人手。 杨怀的办公之地,处于关内的官舍。 其人为白水军督,不仅督管着白水关的军务,周边之所,如白水县的政务,也由之节制。由此可见,杨怀于益州牧刘璋心中的信任。 刘釜得入关内,手持名刺及任安所书之信,交由官舍门口的守卫,送以杨怀,不过几十个呼吸,便见杨怀亲自出来迎接了。 这是刘釜第一次见到杨怀,人不算特别高大,三十多岁。但杨怀的相貌气质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有着同属武人的威猛,另一方面,还带着几分儒雅,或是在官舍办公原因,今日的杨怀身着的是一身儒袍。 通过方才通报小将的示意,刘釜知此人乃是白水军督杨怀后,当即抱拳道:“平征校尉刘釜,拜见军督!” 在刘釜打量杨怀的时候,杨怀也在默默打量刘釜。 于刘釜的大名,杨怀当然知晓。 这可是蜀地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只是他从未接触过,遂还是有些担忧…… 进而,在得知荆州牧安排刘釜驰援白水关的时候,杨怀尚有些疑惑,已然是少年名士的刘釜,会不会像他遇到的那些少年才俊一般,特意显摆架子,不说帮助守卫白水关,恐会搅乱白水关的布置。 即于此,杨怀便迟迟没有对刘釜之部做出安排,于之本意上,也是让刘釜之部最好离得白水关远远的,别添乱就行了。 但让杨怀没有想到的是,刘釜非常的识时务,每到一地,都会即使的传出兵士,向白水关通报行进情况。 于昨日,在发现卢龙塞可能遇到的危机后,第一时间让部下停驻,并向之送来了消息。 今日一大早,更是日夜兼程的赶到了来拜会。 如此还不算,就在方才,他看到了大儒任安的信件,语中对他这个得意门生多加称赞,意思是让他也多加照拂照拂。 他对大儒任安甚是敬重,其广汉杨氏一姊妹亦是嫁于任氏,两者有着姻亲关系,这本不是秘密。 可刘釜一路走来,都非常低调,未因任安,还有使君刘璋的信爱,而生出其他意思。 这让杨怀对刘釜的态度不断转变,以至于当下,亲自走出官舍,以迎之。 见刘釜向之行礼后,杨怀大笑着将刘釜扶起,道:“吾数年前,也曾师从任公,季安即是任公的的得意门生,吾等可算是师兄弟,何以如此多礼! 来,快请入官舍,吾等好生相聊一番!” 杨怀如此直爽,刘釜心里也是一松。 他事先得闻,白水军督杨怀,乃是治军严格之将。前日猜到敌情,情况紧急,以使大军先往卢龙塞去,但这事之前并未得杨怀首肯。 即便他迅速给白水关去了军报,一路走来,并未收到杨怀的任何讯息,以至于他心里有些忐忑。 暂时看来,杨怀并未往心里去。现在既然见到杨怀了,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说服此人,由之率部,辅助张肃,防备阴平道,以守卫好卢龙塞。 至于白水关,在亲眼所见后,他相信只要防备好左右,不让敌人从背后偷袭,那白水关被攻陷很难。 官舍内,二人相互落座,刘釜略一陈述行军之事,然后便说起了白水关的战事。 杨怀主动介绍起了白水关的战况,能看得出其人忧心忡忡。 “敌军前日进行了一场小范围的试探,动用了不少的攻关器件,甚至以投石器,盛装火油之物,以燃放关内。 便是因此,吾部死伤了上百人,新铸造的楼台,全数被毁!也不知敌军从何弄出了这么多的火油,威力巨大! 若是如此打下去,吾关内的布防,恐将成一滩火海!” 火油,秦汉以来,已被应用到战争之内。 刘釜今岁从荆州回蜀的时候,即看到一些城门守卒以瓷坛运送过此物。不过,此中的火油,多用来照明,以之来攻城,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奢侈了。 毕竟,当前军中,或是民间,普遍使用的火油,基本都是动物油脂和植物油脂。此二者不仅代价昂贵,采集亦是繁琐。最重要的是威力一般,用以普通纵火尚可,若是大规模使用,怎一个“豪”字了得? 目前,由杨怀的叙述可以看出,关外的敌军,不仅使用大规模的火油,还为关内的防守进行了有效的摧毁。难道说,如汉中军和凉州军,已经不计成本的打算拿下白水关了? 刘釜本能的觉得不对劲,看着威力和供应量,绝不是普通的“火油”那么简单,难道说,敌军寻到了石油? 石油,于军事上,又被称作猛火油,其大规模的火攻使用,要追溯到五代时期。当下东汉末年的战场上,还未见使用。 但民间也不是没有发现过,人常称之为“石漆”,或是“洧水”。 刘釜记得,汉中就有油田,若是被张鲁发现,并以作攻城之用,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张鲁若真的囤积了大规模的石油,以拿下白水关,甚至会威胁到巴西之地,此事事关重大,不仅要给刘璋去信,当下的防守策略也要改变。 杨怀的话语一停,刘釜即道:“军督,我觉得此事或有猫腻。依军督之言,就是好一点的火油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威力,我怀疑这是敌军搜集来的洧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请缨 “洧[wěi]水?这难道是新的提炼之物?” 杨怀双目一凝,困惑的看向刘釜。 当前知道且应用石油的人不多,即使传播,且处于很小的范围内。如杨怀没有听说过,很是正常。 刘釜即将之功效诉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就算面对数万大军,也能镇定自若的白水军督杨怀,额头此时可见的冒出了汗珠。 按照刘釜的解释,只要发现了洧水,即能源源不断的开采使用。张鲁若是掌握了洧水,倘若源源不断的运送到战前,那对益州军而言,就是一个噩耗! 如此想来,前日的火烧关内,或许只是一起小小的试探…… 杨怀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阵慌忙的脚步声由舍外传来。 正是刚刚通报的军士,其来到两人面前,看了眼刘釜,道:“军督,敌军又攻关了,情况有些不妙,林校尉正在外求见!” 此间的林校尉乃是杨怀的得力手下,平日负责的白水关主城上的防守。此时来见,可见情况危急。 但两人谈话才谈到一半,刘釜尚有正事要说,杨怀内心也有事问询…… 见刘釜起身,杨怀明白刘釜的意思,摆手道:“季安就在这里,不用退下。朱遂,汝直接让林冲进来吧!” 叫朱遂的官舍小将,马上下去通传叫人了。 几个呼吸后,来人敲门入舍,一身甲衣,头发的发髻散乱,全身上下带着一股煤烟味,他往前面的二人一望,当即抱拳道:“禀告军督,敌军攻以火油再犯!吾部按照军督之言,此番准备了不少水,以解关城之火。奈何火势太过凶猛,根本就扑不灭! 当下吾已让将士们带着伤员退下关城,并以运送更多的水源上关墙。 但请军督马上调兵,使人小心防范北面,吾担心敌人会重施此计,北面的大军刚刚轮换,人手不足,若是敌军以火油之利,趁机攻取,吾担心会有危险!” 杨怀已然站起,开始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甲衣往身上披去,并颔首道:“伯遇,汝之担心甚有道理,再马上去信,让循公子的八千人,往北关支援。并让民夫多准备些水,若是关内的房舍和楼舍为火吞灭,当第一时间灭火。 还有,一定不要慌乱!” 林冲正向领命离开,也已站起的刘釜,此时出言建议道:“军督,若是一般房舍为火吞灭,或是前期的大火,以水灭之尚可,但现在是火油,甚至是洧水,断不可如此! 若是以水浇灌,效果甚微,当以沙土掩埋,此外,关上和关内,也要多备之!” 林冲摸了把脸上的黑灰,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刘釜,然后面向杨怀道:“军督,此君之言甚对,水并不能将之浇灭,吾以为沙土可以一试。” 杨怀驻守白水关这么久,加上从军这么多年,未曾遇见,也很少听人说起火攻。 想起前日大火的扑灭并不顺畅,再看刘釜言之凿凿,尤其林冲认可的话语,随即下定了决心:“就按季安之言,少准备一些谁,多以沙土辅之,务必将关城上的大火,在半个时辰内扑灭!” 林冲速应诺下去。 屋舍内仅剩下杨怀和刘釜二人,杨怀转头一看,道:“季安,可愿随吾去关城上看看!” 刘釜点头道:“釜正有此意,若真为洧水,不仅白水关,巴西诸地也当小心防范此物!” 刘釜还有一句话没说,怕就怕张鲁在巴西的战场也用了。但愿庞羲非是迂腐之辈,能小心防范。 出官舍的时候,杨怀让随从给刘釜找了个铁盔带上,这也是为了防止关下的敌人突然攻关,有乱箭射上。 敌我交战的最前线,永远是最危险的。 从关城往下看,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军帐,充斥在山峦之间,这都是各部来犯的敌人。 有凉州军,有羌人兵卒,亦有汉中军…… 刘釜是第一次踏上白水关的关城,便近距离的感受到了战争的压抑。 关城的防护石墙之下,随处可见为火所烧的残骸,一些兵卒不幸燃上,多在呻吟痛叫,至于远方的箭楼,此时冒着浓烟,毫不见之雄伟。 军士们见到主将杨怀来了,纷纷抱拳,一个腿部受伤的兵卒,也在同僚的搀扶下行礼。 根据旁边的守将汇报,此一战,敌军只依靠火油,便让关城上的益州守将,伤亡过百人,这还是在提前有防备的情况下。 至于城下的敌军,丝毫未有伤亡。 这等战果,让杨怀沉默了很久。 刘釜跟在杨怀身侧,他行至关城之上,鼻子略一闻,再一看,即能确定,敌人用的就是石油。 当杨怀巡视一遍,发现敌军并未进攻迹象,后给部下宽慰几句,方走下关城。 刘釜借机,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不瞒军督,关于洧水,我早听人说汉中便有,而今可以确定,张鲁等部用以点燃空投攻关之物,便是洧水! 此物极易燃烧,又可大范围的开采。张鲁说不定已经准备了数年,专门藏匿在关外,其以此来袭扰白水关,当时打击我军士气。 又可摧毁守城设施! 在我看来,为解决问题,军督不仅要防范再有火油抛燃,还当寻到敌军的洧水藏匿之所,以将这等利器给消除掉。 汉中距白水关有一段时间,张鲁再想多运来,就要考验时间和精力。 我还有一个猜测……” 杨怀现在已经对刘釜的话语极为重视,见刘釜言谈一顿,杨怀扬眉道:“季安有何话,不妨直言!且如无汝今日之提醒,吾白水关守军,当陷入敌人的陷阱之地,于此,吾当向使君为汝请功!” 刘釜摇了摇头:“为军督分忧乃是釜分内之事,我的猜测是,敌军既以洧水之物,于关城燃放了两次,那下一次就该是攻城了。且前面若是张鲁的谋划,那么下面这一站的主力,当时凶猛的羌人和凉州军,军督当小心戒备! 还有一事,阴平道自战国以来,每逢战时,多有大军进驻,而今却无战事,我担心敌人已经偷偷潜藏到了卢龙塞周边。 诚如我前次为军督之言,但请由我部驻守卢龙塞,与张府君一道,守卫好益州的西大门!” 刘釜道完,诚挚一礼。 杨怀将刘釜扶起,感慨道:“不亏是任公弟子,使君也没看错人。季安有此志,那吾即把卢龙塞交由季安和张君一同守卫了。 此外,吾再让程菁率一部兵随汝同去,他前岁参与过对阴平道的匪患剿除,于此熟悉不少,愿能相助汝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狭路 杨怀昨日收到刘釜的奏报时,即有认同他之建议的想法。不过在看到将赶至白水关后,便想着等刘釜到达,详细商议一二。 但看刘釜当下的行为能力,杨怀越加放心。对于他口中所言的程菁,其人乃是杨怀的老部下,为人老道忠实,是个带兵的好手。 在白水关的局势如此危急的情况,选择让自己心腹爱将,随刘釜出征卢龙塞,也是杨怀看在任安的亲笔信份上,做出的决策。 卢龙塞的战况未明,选择一个对阴平道熟悉的将领和刘釜打配合,同广汉张肃一起守卫好卢龙塞。一方面可以最大程度保证刘釜部的安全,另一方面则是可以辅助掌控好战局。 杨怀的安排,让刘釜无法拒绝。 是日,见了刘循刘荣一面后,刘釜便连夜同程菁往卢龙塞方向行去。 法正率大军先行一部,每隔半日都会派出传令兵,向刘釜通报前面的情况。 次日傍晚,刘釜带着一千援军,终于是赶到了法正令大军停驻之所。 此地名叫乌丘岭,山势相对于白水全境而言,要平缓许多。往东十多里的地方,便是白水县县城。 白水县县城,当前也是卢龙塞大军粮草的主要中转之所,有一千人马驻守。 往西北三十里,便是大名鼎鼎的卢龙塞。 此中的卢龙塞,非是大汉北面的雄关卢龙塞。只是名字相同罢了,可于蜀地的安危守护,就如同北方边境的卢龙塞,于大汉腹地的守护一般。 “季安,吾已同张府君去信,张府君同意加强卢龙塞的守卫,防备敌军的进攻。但按照张府君的军报,到目前为止,阴平道尚未出现大规模的敌军踪迹。 吾怀疑敌军这次没有走大道,其更增加吾等上次所言的可能性。” 帐内,将程菁介绍给众人后,众将散去,独留法正为刘釜汇报情况。 刘釜沉思道:“这里面确实有古怪,但如孝直所言,此事便越加证明了我等的猜测。孝直这两日可曾寻到本地乡民,以问询白水境内,是否有出塞的小道。” “尚未。”法正摇了摇头道:“百姓皆知白水要打仗,遂有许多人拖家带口的离开避难。要想问询到一向导甚是不易。不过,吾已派大部斥候去寻觅,但愿能早日找到熟悉的山民。” 刘釜点点头,越是战前,越不能着急。他们现在已经发现了问题,而今只需要按照怀疑的对象去寻找答案便是。白水境内,地形复杂,若说只有一条大道,直通卢龙塞,而后出关阴平道,绝无可能! 但既然有另外的道路,只要花费时间,认真寻觅,总能寻到的。到时,便可直接堵住敌人的来路,或是依计设伏。 “敌军最大的可能,是从山道方向,由背后偷袭卢龙塞。而后,里应外合,拿下卢龙塞。其之大军绝不可能全部由山道行进,那样的效率太低了! 孝直,情况紧急,我等会再找程菁问问,汝当下让刘枫他们,将剩余的斥候全都派出去。着重搜索卢龙塞方圆五十里的山间道路,包括那些废弃山道。 另外,再给张府君去信,让之将斥候往塞外延伸。” 法正本停留在刘釜身侧,目光直直的望着油灯下的地图,默然之后,眼睛一亮:“季安此计乃是稳妥之法,但经由季安这么一提醒,吾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即在搜寻不到敌军的情况下,使之自投罗网!” 刘釜闻言,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法正善用奇谋,这一次又会用出什么样的奇妙办法。 “孝直,此言怎讲?” …… 白水县城西四十里,距离刘釜等人的驻地,有五十里的地方。 马超率千人的羌人部属,经过两日两夜的行进,终于是走出了茫茫大山。 看着眼前的道路和土地,一众羌人几乎高兴的欢呼出声。 马超却无特别的高兴,他目光越过山川,一直看到天际,皱眉道:“阙昆,能否确定,吾等现在所在的具体地点?” “将军放心,今次的路程虽有偏差,但吾可以确定的是,吾等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达了白水境内。”阙昆骄傲的仰着头,大笑回道。 然后,他转身向后招了招手,拍着来者羌人青年的脑袋:“姜午,汝给将军说说,此地是为何地!距离卢龙塞有多远,白水县城有多远?” 羌人青年的皮肤很是黝黑,嘴唇略厚,用结巴的汉话道:“回将军,此地吾等族人曾来过,乃是白水境内的青山乡,居白水县城有四十里,但距离卢龙塞已不到三十里。 若是赶过去,不出一日的功夫,即能兵临塞下!” “如此……”马超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一个羌人斥候急急慌慌的跑来。 “报!”斥候来到马超和阙昆等人的身边,上气不接下气道:“吾等方才在外警戒,于五里外遇见一名益州军斥候!经过吾等探查,初步判断,益州军的斥候绝不止一队。敌军应该在不间断的搜寻,仿佛在寻找什么!” “益州军发现吾等了?不对啊,吾等近几日一直在山里,也未曾发现益州军的斥候啊!”阙昆诧异道,他的一双眼睛,几乎瞪成了一队铜铃。接着,小心翼翼的望了眼马超。 如旁边的其他羌帅,在听到此言后,脸上都有些惊慌。 这次他们只带了千人,深入到敌军后方。 此行若是暴露,那将面临的万余名益州兵。 马超的表情无多变化,这些年来,他在西凉经历的大战小站不计其数,深知为将者,尤其战前,要做到处变不惊,未有如此,才能安抚好部下。 他的这般表现,果然起到了作用。 看到马超气定神闲的模样,再联系到马超的威武,一应羌人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献出各种计谋。 有的打算现在原路返回,保存实力;有的则是想要趁益州兵没有反应过来,火速攻向卢龙塞;另有人打算就在此地蛰伏,让人去信给塞外的兵士,让之于卢龙塞外佯攻,他们之后再默默潜去…… 听着众夷帅七嘴八舌的议论,马超扬起了右手,心里显然有了决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破晓 “请将军吩咐!” 包括阙昆等一众夷帅纷纷抱拳道。 马超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庞,最终看向方才指向的白水县城方向。 “派斥候原路返回,给马岱去信,两日后,进攻卢龙塞侧翼。记住,是佯攻! 至于吾等,明日夜间,攻往白水县城。最好能拿下县城,焚烧里面的粮草。 然后,再杀益州兵一个回马枪,直往卢龙塞而去!” 马超兵行险招,辅以声东击西之策。 一种羌帅听罢,连连点头。 白水县城。 刘釜在听完法正的计谋后,当即亲自带领包括姊婿常坚部在内的三部人马,来援此地。 至于法正,则率两部人马,伪装成小队斥候,伙同驻守塞上的广汉府兵,将卢龙塞方圆几十里密切布下眼线。 两千之众,层层的监视之下,给闯进来的敌人以威慑,除非对方自愿暴露,否则只能想其他办法,为白水的驻军予以痛击。 而最好的办法,便是截断粮草。 现在不能确定的是,敌军将领最终会做出何种选择。若对方是小心谨慎之辈,在发现危险,原路返回后,那这场布置,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若对方是鲁莽之辈,直接攻向卢龙塞,或是绕过白水,进击白水关,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切,都要看敌军可能渗透进来的人数。 不过,刘釜在白水县城周边之地,以三部人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对方只要出现了在白水县城之下,定让他有去无回。 至于白水县城的表面布防,已经维持在千人的数量,这是为了防止敌人察觉守军太多,放弃攻城。 而在白水县城驻守一日,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原来是有斥候,于白水县城发现了人马走过的痕迹。 “不下千众!” 鱼已经上钩了! 明知敌军来者众多,但刘釜还是没有向法正和程菁求援。 原因很简单,他此时埋伏于城内城外的伏兵,已经就位。若是再让援军赶来,那必定打草惊蛇。 夜幕缓缓降临,整个白水县城,开始被黑啊遮掩,只有城池上的火把,于这个世界一些光亮。 刘釜这次穿着厚厚的铠甲,手里拿着十多斤的长剑,正在白水县城守将吕西的陪伴下,来回巡视。 自当日刘釜抵达后,吕西便主动将白水县城的主动权给让了下来。 同刘釜一样,吕西也是世家子弟,早年于蜀地的名士下求学,于去岁才加入府兵,成为一部之长。这次为太守张肃安排,以守卫白水县城。 他面对刘釜,就像是粉丝面对偶像一样。 自四年前,吕西就曾听过刘釜的大名。这次得以相见,并肩作战,能看到吕西的脸上一直堆着笑容。 “刘君,敌军既已潜入白水境内,而今吾县城为诱饵,汝说他们会不会今日攻城?” 刘釜远眺黑漆漆的山峦,然后回头道:“今夜无月,吕君的猜测大有可能。白日斥候已经打探到,县城十五里处,已有多人走过的痕迹。若是之行军,也是瞬息即至。 所以,今夜,诸将士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刘釜这话声一落,在另一侧巡视的刘枫便走了过来,目中带着兴奋道:“校尉,城下的斥候传来消息,吾处三里外,有大规模人影移动!有千人之多! 不过,对方很是谨慎,竟直靠草丛,未再前进!” 说道后面,刘枫一脸遗憾。 从入蜀到现在,过去一个月了,刘枫空有一身武力,却未应用在实战之上,其人心里早已郁闷无比。 吕西闻言,脸色有些紧张,他从军一年多而已,还未真正打过仗。若非刘釜率军来此,并提前有所预料,他白水县城今日必失。 他心中,对刘釜越加敬佩的同时,更是充满了感激。 “来日若有机会,定要好生回报才是!” 蜀郡吕氏,好钱货,乃是蜀地最富裕的几个大族,吕西作为族中的嫡支,能支配的钱财不少。其人当下心里打算,待战后,弄些钱物以感谢刘釜。但感觉如刘釜这般名士,多视钱财如粪土,心里即有些矛盾。 于吕西内心纠结的时候,刘釜再下令道:“敌军多是想等我部困乏时,再行进攻,以便取胜。 这样吧,传令下去,让各部轮换休息,注意警戒!” 刘釜很容易猜中了敌将的心理,如果是他也会如此。 毕竟当下的各部军队,无论敌人,还是己方,多有夜盲症,遂不好夜战。 他若猜的不错的话,敌人多半会在凌晨破晓,也是人最困乏的时候,发动进攻! 而他方军队,和敌军相比,人数优势更为明显,且作为守城的一方,完全不惧,可令部下好生修整备战。 城外。 马超等人和黑暗融为一体。 马超的战略,正是天明偷袭白水县城,在抢夺到足够的粮草,再将剩余焚烧,潜入深山,而后攻向卢龙塞。是时,塞外的马岱也该行动了。 对于白水县城的守军,马超用一天的时间,让斥候打探,最终得到的确切消息是,仅有千人。 这便好办多了。 “传令下去,让各部好生休息,破晓时分,进攻白水县城!” 马超传下军令后,并未马上休息,而是来到爱马的旁边,趁着夜色给之喂了些草食。 前日从山中小道顺利到达白水境内,仅带来了五十匹战马。但凭着五十匹战马,他明日必将掩护大军踏入白水县城。 可惜白水境内的地形如此,骑兵作战的效果寥寥。 否则的话,西凉铁骑,便直接由阴平道攻入了。 四个时辰后,破晓前的黑暗之中。 寂静中,只能听到草丛间的脚步声。 羌人一个接一个的拿着武器,各拉着身后的衣服,如一长串蚂蚁般,缓慢向白水县城移动。 马超牵着马匹,走在最前方。 到了这里,已然能看到矮小的白水县城上来回走动的人影。攻下这种城池,甚至都不需要云梯。 身边的战马,似乎是感受到了旁边主人的情绪,扬起了蹄子。 天渐渐明了。 “不用掩藏了,加快速度!” 马超豪情万丈,跃上了战马,挥动着手里的长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斗勇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当马超率部到达白水城下时,天已经大亮。 于刘釜早先的安排下,白水县城上的守将,是时的表现出了慌乱。更有几人在“慌忙”之下,乱射了几箭,但准头都很差,堪堪落在马超战马前三丈开外。 这次不用马超说,随行来的羌帅们,各个面色大喜。 从一部兵的对敌之法,就能看出该部将士的能力。 很显然,驻守白水县城的这处益州兵,完完全全的是一部乌合之众。 初看过去,马超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行军非常保密,且这两日自抵达白水境内后,便一直留意白水县城是否有增兵迹象。结果显而易见,益州兵尚未认识到,他们已经来到眼皮子底下。 现在便是战机! 马超看着身边的羌人兵卒,在阙昆等羌帅的脸上略一停留,大喝道:“二三子,随吾拿下城门,小心城墙上的箭矢!” 即便兵临城下,有信心凭借着上千勇猛的羌人兵卒拿下白水县城,但马超还是小心谨慎,只让大军集火一处城门。 这是为了防止判断错误,守城的益州兵分而击之。 而若是战况不利,他们千人的兵士何为一处,也能顺利的撤退下去。 咚咚咚! 白水县城之上,终于响起了久违的战鼓声,驻守的兵士们,陆陆续续赶来,以阻挡汹涌的羌人。 作为这次随马超出战、奔袭百里的羌人兵卒,一个个都是精锐。他们熟练的拿起后背上背着的弓箭,一边掩护同伴前进,一边留意四周。 时间就这样一直过去了两刻钟的时间,从城下看,城池上的益州兵完全被压制开来。 马超冲锋在前,也终于来到了城池之下。 他一挥手,即让后方的兵士送来五个木梯。此间梯子,乃是昨日黄昏的时候,让几十个羌人于丛林制造。做工虽是简陋,但攀爬上白水这处不算高大的城池还是没有问题的。 “侧面掩护!其余人等,随吾攻上城墙!”马超舍弃了战马,当先攀爬起了梯子。 正对着的这处城墙之上,守卫的益州兵,已然被打散了,正是攻城的绝佳实际! 终于,在弩箭的掩护下,马超第一个走上了正面的城池。 而于此时,守军的援军也从两面到了。 马超迎面对上的乃是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大汉,大汉穿着厚重的铠甲,手持一柄长矛。 见那长矛迎面袭来,马超一惊,此人好快的速度。 他拎起银枪一挡。 两件武器相碰撞,发出吭的刺耳声,碰撞的刹那,更有火花冒起。 “好大的力气!” 马超一惊,且看交战的他二人,各退却了三步。但从胜负来说,显然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马超,更胜一筹。 这是马超长这么大来,第二个能和比过力气的人。至于第一个人,则是父亲马腾。 作为一名战斗过数百场的人,马超也能看出,此人非是直接弱于他,而是本身战力没有发挥出来。 只要多在阵前练习,凭借着生死之间的厮杀,未来定是一名悍将。 马超顿时升起了惜才之意,他手中的银枪遥遥一指意气风发道: “好汉子,吾乃西凉马超是也! 手下从不杀无名之辈,而今汝之城门将破,汝非吾对手也! 报上名来! 只要汝愿投降,吾愿既往不咎。 且以后返回西凉,吾愿向吾父举荐汝也! 总比汝家主将,让汝率领这群乌合之众,凭空辱没汝的才华好些。” 马超是真心劝谏的,如面前这守城小将,武力如此非凡,但仅仅被任命为这后方的城池守卫,而非应用于战场。这显然有些大材小用,其脑中更是迅速脑补了一处,此间小将怀才不遇,为上官所不容的戏码。 见对方没有在进攻,马超以为此人已是心动。遂分出一丝精神,往四面看去。 白水城头,羌人的优势在不断的扩大,但除了一小队的益州兵支援外,未见其他。 再从城池往下看去,一些益州兵已经纷纷退下,往另一处城门溃散。 马超心中大定,他方才还担心城内有埋伏。当下的这处城墙即将沦陷,也未见伏兵。想来驻守此地的益州兵不过如此。 阙昆言之益州本地的各郡府兵,战力一般,还真没说错! 马超略一向前,再有心情劝解道:“好汉子,考虑的如何了?” 正对面。 刘枫的心情,绝非表面这般镇定。 在来往白水关的路上,他曾听族弟刘釜说过,西凉兵内有几人需要防备,或为未来之大敌。 其中,就有这个马超。 只是未曾想到,自己守卫的这处城门,不仅碰到羌人兵卒,还碰到了为族弟刘釜称赞过的人。 而方才只在片刻之间,交了一手,作为对个人武力极度自信的刘枫,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勇武不凡,当得起族弟刘釜之赞。 且现在的他,碰上此人,打不过三十回合。 刘枫本意是当即退下,让城内的伏兵登场,以人数优势,给这群凶猛的羌人以痛击。 但看马超这孔武有力的模样,他改变了主意。 这一次,不仅要留下攻城的敌羌,还要将这位马超给留下。 刘枫目光一闪,手里的长矛一指城内的平地,大笑道:“吾坐不更名,行不改姓,乃南阳刘枫是也! 汝言之,吾战不胜汝,实乃狂妄。 可愿随吾去城下一战,只要在三十回合内胜之,吾随汝往西凉又有何不可? 无论益州,还是西凉,吾等从军,不过是混一口饭吃罢了!” 目光一扫,将羌人已经控制了局面,有更多的人往城内涌入,而听闻刘枫的话,马超竟有些喜欢此人的性情,尤其刘枫的最后一句话,让他信了大半。 如眼前这军将,以“怀才不遇”者,可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他沉声道:“当真?” 在他看来,不用二十回合,即能将此人拿下。 刘枫眉头一挑,似对马超的怀疑有些生气,举着长矛哼哼道:“汝尽可去南阳打听,吾刘枫好歹是汉宗室之后,又何以为祖宗蒙羞! 莫非汝不敢乎?” 马超冷笑道:“吾怕甚! 二三子,速去将城内守军消灭掉,阙昆,尔等负责此事。吾今日便与这好汉,斗上一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擒获 同向白水南城门的方向,乃是石板铺就的平地。 刘枫于身边亲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地板之上,并事先挑选了一个利于逃跑的位子。 而后,向左右的亲卫使了个眼色,身后六人瞬间骑马立于一畔,并未逃窜。 此时,马超一惊率羌人兵卒进来了。 有马超的特意吩咐,羌人兵卒并未袭向刘枫等人,反而不断往内深入,意图按照马超的命令,将剩余的守军一网打尽。 “再战!” 马超刚刚落在石板,眨眼间,即将手里的银枪送到了刘枫的面前。 刘枫早有准备,他手里的长矛往过一斜,以非常灵巧的手法,袭向了马超的胯下。 当! “来得好!”马超不怒反喜,大喝一声,以银枪的背部阻挡。 噔噔! 刘枫于马超的反击之下,连退五步,而马超只退了一步。 刘枫心知,马超已经掌握了先手,再这么下去,不出十个回合,他人必败。再引诱马超两个回合,便是退却之时。 埋伏在城内民宅内的援军,之所以迟迟未出动,主要还是他未退下。当下羌人兵卒,已有五分之四踏入城内,已算是击杀的好时机了。 刘枫心不在战,遂在下一个回合里,主动露出了一个破绽,其之左臂,刹那为马超的银枪给捅伤,流出了血渍。 不过因有铠甲在身,这点伤只是伤了点表皮。 “退!” 刘枫并不恋战,抓住不远处一匹马的缰绳,一跃而上。 左右的亲卫,在呼声的那一刻,早就围拢上来。 这些事情,都在一个呼吸内发生。 看到刘枫纵马打算逃窜,马超大怒:“哪里走!” 他也从身边,夺过一匹无主之马,迅速追去,一边走一边向两边的羌人道:“拦住他们,生死勿论!” 刘枫的亲卫,都是刘釜专门给之留下的賨卫,各个的武力亦是不凡。即便前侧有羌人拦路,但一个个手持长枪,略一挑,即有人头落地。 见来者气势汹汹,本已冲到城内的羌人兵卒,纷纷让开了道路。 勇气,和活下去,这个抉择方面,大部分都选择了后者。 马超见此,心中的怒火蹭蹭往头顶去,他纵马紧紧跟随。 就连身后的亲卫也扔在了十丈开外。 眼看着距离白水县城中心越来越近,几乎都能看到县寺之处了。 马超突然清醒,他发现两边的门户,不知不觉间打开了,无数人拿着弩箭冲出,前侧的人,则是携带着长矛。 这群人何来败退之相? 明明精神饱满,战力充沛。 “埋伏!” 马超急忙拉住了缰绳,大喝道。 但这个时间节点上,已经迟了。 两旁的弓弩,咻咻的不断射出,站在城内大街上的羌人,一个个被当做了活靶子。 不但如此,刚才逃窜的守军,纷纷折返回来,这里面就包括刘枫。 “西凉马超,可敢再与吾一战!” 马超闻言,气的差点吐血,他长这么大,还曾未遇到过如此无耻之人。而之向左右望去后,心里越来越沉。 初步看去,城内的伏兵,不下千众。 守军显然是有备守之,他们是什么时候在白水县城内的? 难道对方有未卜先知之能? 马超心中惊怒,但看部下无再战之力,只得回头望一眼,然后大喊道:“不要恋战,都快撤出城内!” 但让马超无奈的是,他闯入的太过深入,即便是羌人兵卒,也无法有效赶来救援。 更让他无奈的是,方才和他对战的那位军将,此时不要命的冲了上来,将之死死的缠住。 “闪开!” 马超手里的银枪一晃,将之击退后,本想火速冲出,奈何从四面又冲出一些人。 这些人身形高大,皆穿着一身软甲,座下乃是黑马,武器更是统一的长枪。似乎是专门针对他的,竟将之包围了起来,不仅阻断了他的逃离道路,更阻断了亲卫的救援。 马超只是和其中两人交手一下,便发现对方武力不差,当得上是精锐了。 等之再回头时,发现羌人已经撤离了,显然是被城内的伏兵给吓到了。 “扶不起的烂泥!” 马超心里大骂一声,正边打边退,但显然已经招架不住对手的围攻。 正于此时,刘枫赶上来了。方才马超精力充沛,他打不过。但当下不同方才,刘枫手里的长矛已经能轻易的挡住马超的银枪。 注意到旁边的賨卫,二话不说,直接往马超的胸口捅去,马超一惊避无可避。 刘枫着急大叫道:“要活的!”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个声音从后方响起:“勿要杀了他!” 电石火花间,賨卫的长枪微微一偏,堪堪刺到了马超的腹部,只差一丝就刺到了马超的心脏。 马超吃痛,但仍要着牙在坚持。 刘枫的长矛又到了,这一次,他直接打在了马超的手背,将之武器击倒在地。当之打算拿出胯下的长剑时,数个长枪,已经顶在了他喉咙上。 作为西凉小霸王,这是马超少有的落败,但他确实是败了。 他抬头,恰看到太阳从山头升起,遥遥远处,只能听见稀稀落落的哀嚎。 “绑了!” …… 白水县城设伏成功,偷偷溜进来的一千敌军,除一百多人逃入山中,余者四百人被歼灭,五百多人被俘虏。 至于城内的守军,尚未有一千二百之众,从人数上来看,伤亡的要比羌人还多,亦从侧面反应出,益州兵的势力微弱。 但从总体而言,白水县城之战,也获得了巨大的胜利。算是益州兵挫败西凉军的一次重大胜利。 作为白水县城之战的主导者,刘釜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杨怀往成都请功奏报的首位。 在将羌人兵卒击败后,刘釜并未停下来。他先是往卢龙塞去信,让太守张肃小心防守。另外,让法正继续留意各处山脚小道。 这一次敌人能从深山深入到白水内部,难保不会有下次。 诸事安排完毕,刘釜这才有时间去看看马超。 这已经是马超被擒获的第三日了。 三日之内,马超一直被关押在城内一处密闭的房舍之内,周围更有几十个兵士严加看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何惧 而刘枫这两日没少来打扰马超,当然,刘枫是带着特别任务来的…… 回想马超被抓来第一日的时候,其人为五花大绑的绑着,在被医工上了药后,知晓敌将没有杀他的打算,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刘枫见了马超,完全不管马超的黑脸,其完全将之当成了一个说话对象,相谈的大抵意思是,你被我抓到了,也不过如此,看看要不要投降。 但听刘枫的叙道,马超只瞪眼,丝毫不理。心里则是郁闷不已,想着待他抽身时,定要将这刘枫的人,大卸八块。 第二日时,刘枫吸取了经验,不再说道昨日的战况,也没往马超的伤口撒盐,反而吹嘘起了马超的勇武,并承认自己若是在马超全胜之时,不出二十招即落败。这将马超说的心里好受许多,甚至还“嗯嗯”的回应了两声。 第三日,也是今日。刘枫又换了一种方式,大体谈论的是,此番马超等人为何中了埋伏,进而落败的原因。他的嘴里不停的冒出“吾家阿釜”的字眼,这听得马超心里直痒痒。 此人是谁? 竟能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并将他堂堂的西凉小霸王给生擒活捉。 马超对这“吾家阿釜”愈加好奇,在刘枫意犹未尽的道完刘釜于此战中,发挥的功绩后,马超终于是寻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就靠在窗户前,并未去看外面刘枫的大脸,而是问询道:“汝言之那‘阿釜’是何人,吾怎没有听说过?若非此人,吾等怎会落败?” 刘枫没有注意马超的语气不善,而是带着荣辱与共道:“吾家阿釜,正是乃吾族弟。其出身丰安刘氏,但同吾南阳刘氏同祖同源,皆属于长沙定王一脉。 至于他人,马君见过,想必忘了,正是当日同吾一道喊出‘枪下留人’者,而当日同吾,拦截下马君者,正是吾家阿釜的賨卫……” 马超忽然想了起来,打断道:“便是那个身骑白马的青年? 等等,汝说此人出身丰安刘氏,吾记得其中这两年似乎出了位少年名士,其人就叫……” 马超绞尽脑汁,正待说出姓名。 一窗之隔的刘枫大笑道:“那便是吾家阿釜,刘釜刘季安是也!” 幽暗的房屋内,马超闻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少年成名,一身战力傲视西凉。 未曾想第一次大败,就败在了此人的手下。 刘釜刘季安,那可是这两年来,大汉名声大起的少年人物,得到过曹操曹孟德,刘表刘景升的称赞,而得晓刘釜赠予曹操的那首诗,他之父亲马超得文,亦是对之赞不绝口。 论才华能力名声,绝非他这等武人可以比拟。 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大有名声的刘釜用兵,也是如此出神入化。而今西凉插手益州事务,未来两处必有大战,此人或为大敌! “是以大儒子弟,又为益州名士,竟用此等手段……”马超尚有些不服气,嘴里默默念叨着。 刘枫听后,有些不乐意,哼哼两声,争辩道:“马君,吾等在战场上是以敌手,当知兵不厌诈!汝之言语,当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外,马君可能不知。吾家阿釜平日间,于吾曾言,凉州有好汉,西凉马超当属其一,未来当是天下名将! 若是太平时,马超可封大将军也! 即便前日之战,吾等有诸多机会,斩杀汝也。但未去做,便是阿釜惜汝之才! 汝竟不知好歹,对之多番污蔑!” 马超闻言,心里再起惊涛。 他马超,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其于西凉,于父亲马腾麾下,有些名声,即便于非敌非友的韩遂军中,也流传着“锦马超”的传说。 但他还没妄想自己的大名,能于当下传入蜀地,传入少年名士刘釜的耳中。 他的内心,竟隐隐觉得有些自豪。 半天没见刘枫唠叨,马超顿时有些不习惯,他往窗户凑了凑,发现刘枫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今日算是得罪此人了,此人以后怕是不会再来了!” 马超摇了摇头。 这三日间,刘枫成天往他身边凑,他对刘枫的性格越发了解,便越是相投。同样地,他也知晓刘枫所为何事,无外乎是劝降! 不过,他西凉马超,又哪是那般容易投降的? 马超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胸口,打算继续躺在屋里的木板上养伤,心思却是飘到了卢龙塞之外。 阿弟马岱,当下也该知他于白水事败了,若是聪明,那便驻守塞外,向羌人和西凉兵士求援。怕就怕阿弟上头了,一心攻下卢龙塞,以救他这个兄长。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而是非常有可能。 他同阿弟,虽非同母兄弟,但感情是众兄弟中最深的。试问若是阿弟于白水遇险,他也会不顾一切的解救。 “此战若是能活下去,见到阿翁,吾当向阿翁亲自请罪,一切皆是吾之过也!” 躺在木板上,马超望着墙角的蜘蛛网,喃喃道。 咯吱! 门突然开了,阳光汹涌的奔流进来。于此,还有一个人影。 “是汝!” 马超惊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来者,可不就是那日身骑白马者吗? 经过刘枫方才的讲述,马超已经知道,其为年少成名的刘釜刘季安。 望向刘釜手里提着的食盒,马超顿时警觉了起来。而刘釜接下来的话,却也隐隐让他有些害怕。 “釜虽身处益州,也得闻过马君的大名。尤其马君于凉州的仗义行径,让釜大为敬佩。 而今能遇见马君,也是釜之意外。 军营之内,虽不能饮酒水,但今日为送别马君,釜便特开此例,为君饯别!” 两人相距不过两丈之远,但看刘釜来到案几旁,将上面略加收拾,然后把食盒打开,一盘盘小菜随之铺上…… 相距如此之近,马超有信心将刘釜擒获,想来面前的少年名士也知道。但之偏偏来了。 马超没有这么做,他一步步走近,在望向案几上的酒菜时,他带着惆怅道:“吾亦闻过刘君大名,今日为君擒,吾二人之相见,未曾想是最后一面! 君欲杀吾,但汝吾相距不过三尺,吾虽有伤,难道君不惧死乎?” 刘釜手里还保持着邀请的姿势,神色微微一愣:“以我所知,马君乃豪爽正直之士,我何惧之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急报 观刘釜从容的模样,尤其那句“豪爽正直之士”,让马超心里有些感动。 旁人只道他马超,如父马腾般,空有一番武力。 但不晓他马超的鸿鹄之志,更不晓他马超的个人品行。 而刘釜知他深深…… 难能可贵的是,此人不仅有名声,更有胆量! 且二人非常荣幸的生在同一个时代,不幸的是相互为敌。 于刘釜的相邀下,马超落座,已不像方才那般抗拒。 但看刘釜跪坐对面,为二人各道了一杯酒水,言辞真切道:“马君方才另有误会,釜今日之饯别,非是想杀马君。 而是知晓今次,两军非在正面战场相逢,马君战力未曾发挥,或是不服。 我对马君甚是敬重,遂在此番宴会,我想放了马君。 待日后战场之上,我等再次比试武力!定让马君心服口服!” 听闻后,马超的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大馒头。 他脸上带着不可思议道:“汝要放了吾?” 刘釜淡淡一笑,微微点头,举起酒杯,道:“正是如此!来,我等饮胜!” 看到刘釜大方的一饮而尽,马超还没回过味来,只是下意识的将酒水送到了嘴里。 后面的交谈,几乎是刘釜一人在说了。马超怀有心事,只在一旁倾听。 更使马超惊讶的是,刘釜面对他这个敌人,竟直接把益州兵的一些战略也说了出来。 比如说到赵韪之乱,言之当下大军已将江州之地平定,不要两月即能平定巴东,届时便可分兵以打击白水关的来犯者…… 又比如,益州兵已经发现了汉中军的火油秘密,寻到了应对之策云云。 左右透露出来的意思是,此番西凉兵也好,汉中兵也好,进攻益州,都讨不到多少好处。 后面,刘釜还分析起了凉州的形势。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且为马氏担心,此番凉州韩遂会不会借合作之机,从背后捅刀。 从豪强的角度出发,还真有这般可能。大家都是利益优先,背信弃义,于凉州的豪强而言,更是家常便饭。 即便明知这是刘釜的攻心,乃至离间之策,但马超越听越是心惊。 两人的相谈,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当天边的夕阳逐渐落下,马超才感觉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釜真心欣赏马君,且釜所言,释放马君之事,待后日便见分晓!” 刘釜言罢起身。 拍了拍手,平日奉命看守马超的军将走了进来,但听刘釜继续安排道:“马君在战场上,虽是吾等敌人,但现在却是吾等的朋友。自今日起,打开房门,可使马君于院内活动!不可懈怠!” “诺!”小将抬头应下。 案几上的酒菜,自有人收拾。 刘釜向马超一礼后,正待离开,却听背后传来了马超的声音。 “刘君乃盛名之士,将来大有可为。愿放吾离开,吾心中敬佩,但君若是想凭吾,以使吾弟之部投降,那便是痴心妄想!” 听到刘釜言之后日才放了他,马超瞬间联想起来。刘釜此计,难保不会是将他带到卢龙塞,以威胁塞外的阿弟。 他选择此时出言,也是想试探下刘釜的意思,同时也想打探下塞外阿弟的情况。 在马超看来,刘釜似乎知道他之所想,无多隐瞒,转身摇头道:“吾说放了马君,定是放了马君,何来威胁之说。 至于汝弟,昨日攻塞不成,为张府君伏击,死伤众多,已经逃入深山了。” 听到阿弟率部大败,马超心中一紧。又得闻逃入深山,他心底又是一松。 待他还想说些什么事,刘釜已经走出了房舍。 …… “季安,真要放了这马超!” 城中的驿舍之内,刘釜这几日办公便在此地。 得闻刘釜要放了马超,舍内众将面色各异,刘枫当先发问道。 刘釜目光望着手边的地图,点头道:“此事我意已决,到时自会给杨军督和张府君说明。 常司马,根据抓捕的羌人供述,可使人将山道堵住?” 军中无亲疏,刘釜私底下称呼常坚为“姊婿”,但有众人在时,便以官职称呼。且如堵住山道漏洞这等危险之事,也让姊婿常坚部去做。 众人皆知常坚和刘釜的关系,但看刘釜的安排,如马增、张琦等已对刘釜越加的信服敬佩。 只要是刘釜安排之事,他们皆完全执行命令。 被问到军事,常坚抱拳道:“该处山道已经用巨石堵住,为防止再有人从此地偷袭进入白水,吾另派有黄粱率领两屯之人,守卫于此。” 黄粱正是数月前,为刘釜安排入蜀的游侠头儿。此人自踏入军中后,便如鱼得水,这次伏击偷袭的羌人,黄氏兄弟所率之部,勇猛无比,歼灭敌人有上百之众。 此战之后,凭着这番功绩,怎么说,也要给安排个曲长当当。 刘釜心中有数,颔首看向了另一边的军将张琦。 “张君,明日吾部将支援卢龙塞,白水县城的防卫还需加强,我想留下汝,以帮助吕君守卫好白水县城。 此地乃是前线的重要粮草囤积运输之地,绝对不可有失。” 张琦马上抱拳道:“末将定不辱使命!” 刘釜抚掌道:“大善!剩余诸部,今夜就做好准备,明日一早,顺带运输粮草至卢龙塞,以帮助张府君守卫好卢龙塞关!” 和白水县城相隔百里之远的白水关,今夜灯火通明。 自下午开始,西凉军和汉中军,还有胡羌,先是以火油投掷,然后从四个方向,攻向白水关。 至现在,白水关的关内建筑都有波及。 让杨怀惊讶的是,敌军似乎不知疲惫,修整不到一个时辰,于夜间再次向关城上进发。 在燃放的洧水的压制下,守关的益州兵甚是狼狈。 “不要后退,全都给吾守住!” 杨怀身着厚重的铠甲,于关城上来回巡视,不断向四周高喊道。 而之目光,却是穿过了层层黑暗,向深林的远处看去。 前日,他向诸将提出找到敌军的洧水藏匿之地,并将之毁灭后。公子刘循主动接下了此事。 从昨日夜间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日。也不知刘循的那八千人,由关内的小道踏入深山,现在到了何处? “报!巴西急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艰难 “张鲁部拿下汉昌,和赵韪叛军集兵阆中,阆中坚持不了数日将失,庞太守的意思是,让吾等火速增兵葭萌关。防止阆中城破,敌军从侧面袭来。 诸君以为,谁部可担当此重任?” 收到急报后,杨怀立刻从关城上下来,召集尚在关内的将领商议对策。 葭萌关自古以来,就发生过诸多战事,最早可追溯到五百年前,周慎靓王五年,发生的秦蜀之战。 此地乃是巴蜀和外界连通的重要道路,若是葭萌关破,那白水关将完全陷入腹背受敌的境界下,由此也将切断剑门关方向的援军和粮草。 最让杨怀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汉昌之地,竟然在短短的二十来天的时间,就为汉中军攻破了。 更让杨怀怒不可遏的是,赵韪在巴东巴中阻止起叛军后,至略作抵抗,就放弃了江州平都等地,进而留下临江、鱼复之地,作为战略支点。集结兵力拿下宣汉后,从东侧进军,帮助汉中拿下汉昌后,直取阆中。 敌军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葭萌关。 官舍内,诸将面对白水军督杨怀的问题,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去数日之间,关外的敌军以火油滋扰白水关,虽然军督言之为洧水,大家私下还是以火油称之。由此,上下将领早就的郁闷不已,士气日渐低落。 前几日的白水县城之战,尽管挫败了敌军的阴谋,但未能给白水关的众将士完全找回信心。而今葭萌关的危机,再为众人的士气雪上加霜。 事实上,白水关算上偷偷出兵关外的八千军士,还有这几日陆续赶来的援军,总数不过五万之众。 这五万之众,要面对外面的八万联军,压力可想而知。若是再派一部分人去支援葭萌关,那白水关面临的压力更大了。 从结果上来看,白水关若是有个闪失,那益州的北方门户,将彻底打开。这等罪责,也不是谁能担当的起。 但庞羲既然发来了警告,那成都的州牧刘璋也当收到了军情。此番白水关有重兵把守,倘若不能给予葭萌关救援,一旦葭萌关丢失,这罪责,还是要记上一半于白水关的将领们头上。 下首末尾的一个将领,偷偷看了眼上首皱眉苦思的杨怀,犹豫了一下,起身道:“军督,吾记得刘校尉手下还有四千之众,白水县城一战,其伤亡不多。 而今卢龙关塞,塞外敌人按照张府君之言,不过三千之众。加上遭遇张府君的伏击,敌军伤亡惨重。且由张府君手下的万人大军守卫防备这数千之众,吾看足矣。 不若让刘校尉率部前去支援……” 上次杨怀亲挽平征校尉刘釜的手,一同走上白水关城,众将还历历在目。遂知刘釜和杨怀交情匪浅,而今让刘釜前去支援,很多人心里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从当下看来,刘釜的大军刚打了胜仗,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此外,卢龙关塞又处于重兵把守之态,暂不需要什么支援。完全可以将刘釜部,安排到葭萌关。 三千多,将近四千多的兵士,这等支援力度还是很大,加上葭萌关本有的六千守军,上下将近一万,即便敌人来众有十万,凭着地势之优,也能守卫一段时间,完全可以等到州府安排的其他援军。 杨怀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他掀开案几上的地图,于行军路线上,略作规划,然后望下下首的军将:“元贞的建议,眼下也是最为合适的了。 季安昨日为吾来信,言之他在安排好白水县城内部的肃清之事,即往卢龙关塞而去。 即便其已达到卢龙关塞,日夜兼程的往回折返,抵达葭萌关,不过四日的路程。 四日的时间足够了! 袁飞,汝速让人去给平征校尉去信,让之火速回援葭萌关。 另给使君去信,说明此事,并求情使君为葭萌关派遣支援!” 下首的另一位中年军将,起身抱拳道:“末将领命!” 这叫袁飞的军将刚刚下去,杨怀又望向了其他人,因这两日一直忧心军事,睡眠不好,目中可见的布满了血丝,其苦笑道:“葭萌关不比吾等的白水关,只要中郎将他们从江州之地出征而上,逼近阆中,于敌军以压力,那葭萌关的压力就会减轻不少。 吾等白水关,是要直接面对正面的敌人。 敌人既然已经开始冲关了,那就不会停下来。 诸君,这对吾等是一场硬仗啊! 白水关若失,吾等也别想活下去了! 从现在起,诸君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定要确保敌人攻不上关城。” 官舍议事的将领们,面色都有振动,纷纷起身抱拳道:“谨遵军督之命!吾等定守卫好白水关!” 蜀郡,成都,州府。 阆中和白水关的奏报,相差不过半日的过程,便送到了刘璋的案几上。 敌情每日都在变,上一日益州军还占据着优势,但没过几日的功夫,益州军就处于劣势了。 知晓阆中将被破的情况后,刘璋迅速把手下如秦宓等谋士,以及州府中如王商等从事,纷纷叫来议事。 “当下阆中形势如此严峻,好在子远当下拿下平都、江州之地,稳步向北推进。吾的意思是,可使子远向临江一带的战事稍缓一些,向北和安汉的守军汇合,然后借阆中的燃眉之急!” 刘璋将之前他和秦宓讨论的办法说了出来。 这一说,就像是炸了马蜂窝一样,舍内的下属议论纷纷。 刚刚返回州府,即被征辟为从事的张松,此时出言道:“使君,此计不妥!而今中郎将正携大胜之势,可一鼓作气的拿回鱼复等地,进而在两月之内,解决掉叛军。 是时不可给叛军喘息的机会,否则叛军再反攻平都等地,那之前的优势将荡然无存。且很可能让江州、安汉之地的大军,陷入都更大的困境之中。 甚至吾猜测,张鲁部和赵韪部攻击阆中,意指葭萌关,便是为了让吴君放弃优势,以北上。” 张松的话,很有道理。 刘璋来回踱步,一时间陷入艰难的抉择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谋计 最终,刘璋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朝厅舍诸吏道:“还是让子远迅速率部北上,支援阆中。 江州、平都之地,让从江阳、符节调集去的府兵守卫。 除此,葭萌关单有刘季安的部曲前去支援,远远不够。 吾记得子远上次传来讯报,那南中走出的五千夷军,甚是勇猛,而今正驻守在江州。 即刻传令,让夷军速望葭萌关支援。 刘季安既然担任过安夷县长,对夷军自是熟悉,上次白水县城之战,其部亦有伤亡,且由之暂时督管夷军事务!” 刘璋平日间,处事犹豫不决。但当下益州局势一变再变,其人到很快拿下了主意。 至于让刘釜同时督管夷军事务,舍内的众吏没有多少疑问。 只是两部合一,刘釜掌握的兵力加起来八千之众,而葭萌关守将只有六千之众。 到时面对敌情,该以谁的意见为主,这却是个问题。 刘璋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好在很快有人提出了解决办法。 这次出言的乃是从事吕兴,吕兴乃蜀郡人,同景氏交好,之前在景毅手下为吏过,算是景毅的半个门生。 知道刘釜是景氏的女婿,加上刘釜的大名和汉室宗亲的身份,吕兴本意就对刘釜看好。 何况葭萌关守将孙诩,其人出身低微,一直不为吕兴这等益州士喜爱。 这便是一个人出身的重要性,出身不好,能上升的高度,也就有限了。 其出言,自然是向着刘釜这边。 “使君,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年叛贼赵韪为中郎将时,葭萌关守将孙诩就在其手下担任要职。眼下赵韪叛变,孙诩虽说受使君重恩,但难保不会有异心。 远征校尉刘釜,前有白水县城大胜,又和使君一样,同为宗室之后,吾觉得,其完全有能力,把守好葭萌关。” 吕兴这话,很快有数人符合。 张松本想说孙诩从军十几年,又在葭萌关驻守数年,对战局情况熟悉,乃是统兵的不二人选,但一想到他和刘釜的交情,还有在刘釜身边的好友法正等人,这话迅速咽到了肚子里。 守卫葭萌关是一个要职,刘釜若能守卫好葭萌关,阻挡来犯之地,那以后的从仕之路会更加顺畅。说不定此战之后,刘益州看在刘釜的功绩上,将之提拔为一郡都尉,或是一郡太守都有可能。好友法正和孟达,借机亦能出人头地。 这一切,都要看刘釜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张松在心里为刘釜捏了一把汗。心里决定,待议事结束,出了州府,当火速往葭萌关,为刘釜去一封信件,说明要害。 益州州府,议事的火热朝天。 已被汉中军攻陷的汉昌之地,大营之内,张鲁正等待接见着赵韪。 六年之前,张鲁和赵韪便同为前益州牧刘焉的信任之人,私下的交情也不错。 在刘璋就任益州牧后,张鲁势力大受打击,但被任命为征东中郎将的赵韪势力大增。 看着刘璋固守益州之地,但从天下大势来说,益州并无置身事外之法。 其人渐渐萌生了割据一方的想法,自三年前,以征用益州本地兵士、防备荆州刘表的名义,赵韪手下就聚集了大量的人马。 去岁刘璋对巴地事务的一些干涉,让赵韪感受到了紧迫性。按照他的计划,当再好好准备几年,现在刘璋的警觉,让他不得不提前发动起事。 今岁正月的时候,好友张鲁派得力心腹面见于他,说出的一些条件,尤其透露出曹操愿举荐他为益州牧之事,让赵韪大为心动。 但赵韪岂是那般容易受到蛊惑的人,面对张鲁的提议,赵韪只同意在击败刘璋部,事成以后,把广汉、巴郡的沿北方向,大部土地割让给汉中。而如益州产的盐铁之物,则可以低价卖给汉中,包括张鲁背后的曹操。 从各方面看,此间事,都比当日于洛阳时,阎圃对刘釜言谈的稳妥多了。赵韪有实权有大军,刘釜除了一些名声,还有汉室宗亲的身份外,和赵韪没有可比性。 而阎圃当日意图借助刘釜的身份,从刘璋身边挑拨更多人,如景氏大族,这在张鲁看来,行事太过缓慢,外加变数太多。想要攻破益州,赵韪一直都是张鲁心中的最佳盟友。 现在的发展,尤其汉中军的进展,恰恰说明了张鲁决策的正确性。 继而,导致阎圃这数月来,在张鲁帐中颇受冷落,反倒是之前为张鲁补充联合赵韪,进军巴西的杨重,大受张鲁的信赖。 杨重,字子孝,巴郡人。早些年,同阎圃一道,成为张鲁的主要谋士。 大的才能没有多少,但小聪明不少,其人最好财货。 当日便是杨重和曹操联系,最终说动了张鲁,以使阎圃前往曹营,联合曹营的谋士,商议出兵益州之事。 之所以杨重不亲自去,因他心里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阎圃足智多谋,为人老实,对张鲁甚是忠心。杨重心有妒忌,但也不得不佩服。 “赵君来了,快请入内,府君已恭候多时。” 汉昌县城外二十里,为表隆重,张鲁让杨重和弟弟张卫,于此迎接赵韪。 张鲁当下还是汉中郡太守,遂底下人,依旧称之府君。 赵韪这次面见张鲁,带着大将庞乐同行。至于大将李异,已从宣汉出发,攻向阆中,以支援汉中军,争取早日拿下重地阆中。 看到杨重、张卫等人,自是下马含蓄一番。 忽然,赵韪像是想起了什么,发问道:“怎不见阎君?” 赵韪对阎圃这等大才之人,甚是敬重,尤其上次阎圃的鱼复之行,那些言语,给赵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这次来汉昌,不仅有拜访张鲁,增强联盟之意,其之本人,也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二。 杨重心中不喜,但面色带笑道:“赵君来的不巧,阎君昨日刚刚奉命,率部去阆中支援了!” 赵韪心里有些惆怅,可话语中,无不是称赞之意:“阎君大才,张君遣之督战,想来阆中不用数日,便能攻破! 杨君,吾等还是先去见张君吧! 此番若是刘璋遣吴懿北上,那留给吾等的时间就不多。能否击杀吴懿大军,即看此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背信 “赵君放心,今次有吾等两部在,定能斩杀那吴懿,怕就怕他不来。 时间不早了,还请赵君往汉昌城去,府君已在前方迎接……”杨重脸上的笑意不变,但心里对赵韪于阎圃的赞赏越加嫉妒。 此番能让赵韪和张鲁合作的最初建言者是他,可不是阎圃! 待赵韪上马,一行人在前行进后,杨重眯了眯眼,阴凉的树荫下,他的眼色有些像毒蛇般盯着赵韪的后背。 “府君顾及旧情,不愿借此吞并赵韪的势力。但欲争霸益州,又岂能那般短视。赵韪不死,即便败退刘璋,拿下益州,又何以保证其人再不反叛?何况只以巴地和广汉北部交换,那岂不是打发叫花子? 且之前的谈判,是阎圃去做的,又非吾杨重。 这一次,正好借机除掉此二人,愿助府君成就霸业!” 汉昌城外。 营帐连绵数里。 自拿下汉昌之后,此地便成为张鲁进攻巴地和广汉的大本营,其人更是亲自坐镇于此。 至于白水关的另一路汉中军,则是由之手下大将杨任杨昂负责。 杨氏兄弟,从军几十年,一直跟在张鲁的后边,忠心无可怀疑。其所率者,非是汉中军的绝对精锐,大部分都是这些年从三辅和凉州涌入的流民组成。 凭此兵力,和凉州兵合作,并借以猛火油之利,在张鲁看来,于诸多手段的准备下,拿下白水关、且吸引广汉之地的益州兵士完全足够的。 而于汉中本地,张鲁以大将杨柏和昌奇留守,其中杨柏,乃是张鲁的女婿。留守之兵卒,也有四万之众,主要还是防备曹操。 虽然私下底和曹操达成了协议,还获得了曹操的粮草支援,但张鲁对曹操并不怎么信任。却是荆州兵能在南阳将曹操阻挡,使之不得入宛城,让张鲁对荆州牧刘表重新认识了一番。 世人多知曹操、袁绍手下猛将如云,却不晓荆州刘表手下也是人才济济,比如半月前,大败曹军的黄忠甘宁二人。 大帐内,张鲁手持着一块硕大的地图,他看着手下谋士标注的兵力地图,皱眉苦思。 是时,一名兵士忽然进来禀报道: “使君,杨主簿传来消息,赵将军他们已至五里外。” 张鲁今日没有待在官舍,而是处于城外的军营之内,亲自处理着一些重要军务。 按照张鲁原有的打算,他本应亲自外出二十里相迎赵韪这个盟友,奈何前数日攻下汉昌时,其的大腿被流矢所伤。而今出行尚有有些困难,更别说骑马了。 得晓赵韪相距不远,张鲁忙杵着拐杖站起,向左右道:“大开营门,迎赵君入内! 且召集所有将领,随吾往辕门外,相迎赵君!” 完全撤开汉中军的防守,又带领手下将领出营迎接,这也是张鲁向赵韪表示他对之的重视。 刘璋现在首鼠两端,多顾不暇。按照现在的进度,赶在年末,相邻的曹操刘表南阳之战结束前,他汉中军伙同赵韪部拿下巴地和广汉不成问题。难得是拿下此中二地后的治理问题,赵韪出身益州本地大族,有之从旁协助,对张鲁以后的治理很是关键。 “公祺!” “子连!” 辕门外,赵韪看着多年不见的张鲁,杵着拐杖于此相侯,当即下马,牵着张鲁的双手,亲切的呼喊起了表字。 随后,张鲁和赵韪再互相介绍了身后的各个部将。 因赵韪率部从宣汉赶来,一路奔波劳累。张鲁于城中为赵韪接风洗尘后,便未说道军情,当下两部进展顺利,隔日相商也无妨。 当张鲁略带醉意,回到屋舍时。 其人前脚刚刚进去,杨重后脚便跟了过来。 “文林,可是有要事?” 张鲁明明记得刚才杨重宴中喝的酒也不少,但看之当下的模样,面色深沉,哪还有半点醉意。 “府君,可愿让吾于舍内说道否?” 杨重看了前后道。 杨重如此谨慎的样子,让张鲁心里一突。 邀请杨重踏入舍内,再将门关上,张鲁不解的看着杨重:“文林有何要事,现在可以说了!” 杨重竟直接向张鲁一揖到地,目中饱含深情道:“重跟随府君十年有四,心中一直有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两刻钟后,张鲁看着旁边的杨重,苦笑道:“文林这是要将吾张鲁陷于不仁不义之地。若行此事,只怕会受世人唾骂之。” 杨重目光坚定,摇头道:“吾记得曹操说过一句话,‘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府君与其和赵韪划分益州,何不趁此机会,让赵韪和刘璋斗得两败俱伤,而后府君完全拿下益州之地。 值此,府君不仅掌有汉中,更有蜀地,可成一霸业也! 至于曹操,其有袁绍刘璋两处大敌,无暇袭顾。其本予府君粮草,想让府君制衡刘璋、马腾韩遂之属。自不会想到府君借此,能获取益州。 若是事成,曹操为安抚府君,自会支持府君为益州之主。” 看张鲁为个人声名,另有犹豫之色,杨重一咬牙,继续道:“府君,此时绝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当前与赵韪的合作只是一时。汝可想想,当年赵韪为何支持刘璋为益州牧,其又为何私下募兵这么多年。原因在于其本人就想成为益州之主。 说到此事,重亦有责任,当日不该使府君同赵韪联合,而今让府君陷入如此境界。 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府君不为现在打算,也要为将来打算。且与曹操和赵韪谋者,都是阎君所往。府君若为信义,以说服天下人,事后尽可以将此事,推到阎君身上。 为汉中安宁,为天下计。 此事,请府君早下决心!” 张鲁抬头望天,最终是欲望战胜了理智,他将目光驻足在了杨重脸上:“文林,且将汝的计策,再详细诉说一遍……” 杨重面色大喜,轻声道:“想要拿下赵韪,最重要的还是拿下赵韪的大军。吾今日宴间,同其部将庞乐、李异相谈过,发现此二人对赵韪颇为不满,府君可与这些时日,尽力争取此二人。 此外,之前商议两部联军攻阆中,后那葭萌关之事,吾觉得可略作调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前路 同张鲁住舍相距数条街的驿舍,赵韪同样没有醉意。 他一回来,即将随行的谋士简遇叫了进来。 简遇,自冲之,临江人。 赵韪驻守鱼复的这些年,简遇一直充当着他背后的谋主。 简遇名声不大,但少年时,曾在荆州洛阳之地游学,与赵韪的第一次见面,还是赵韪在朝中担任太仓令的时候,当时的简遇正巧是之手下的一小吏,因同出蜀地,加上简遇为人豁达,赵韪便注意到了这个人。 之后,赵韪随刘焉入蜀,又有董卓之乱,长安、洛阳皆处于危机之时,简遇抛弃了朝中的官职,返回蜀中,投奔了赵韪。 当年,力促赵韪扶持刘璋者,即有简遇的建议。 屋舍内,赵韪和简遇对坐。 今天白日,从汉中军的大营中走过,赵韪面上处变不惊,但心里充满了忧虑。 汉中军的强盛,尤其甲衣和锋利的武器,给赵韪留下了阴影。 当下他和张鲁是盟友,若是张鲁拿下巴西和广汉大部,再行对付他,他赵韪当如何相处?难道之前所忧会变成现实? “未曾想只是数年未变,汉中军的变化就这么大!” 赵韪亲自给简遇倒了一杯茶水,在酒精的作用下,红着眼珠道,这话说得有些心不在焉。 简遇双手拿起了茶杯,先就着窗外散射进来的阳光,欣赏了下上面的花纹,独自饮下一口,抬头道:“汉中军是强,尤其在曹操的资助下,加上汉中的富饶,当下张府君,是要甲器有甲器,要粮草有粮草。 何况张府君今次进攻汉昌的,那是汉中军中的绝对精锐。 不得不说庞羲也是倒霉,其人驻守巴西,正好对上了汉中的主力。 其实,不说庞羲,即便是将军驻守于此,也难以和汉中军为敌。 最让吾感叹的是,张府君真能忍,这些年同庞羲交战不下上百次,但从未将这部数万人的精锐露出来,为只为一击必杀! 可见其对巴西谋划久矣! 而这,只是张府君的一手准备!” 似乎没有观察到赵韪越来越黑的脸,简遇将杯中仅留的茶水一饮而尽,一边回味,一边道:“白水关又有张府君的五万大军,以虚张声势。联合凉州军羌人之属,少说也有九万人,若是能借助凉州兵的锐气,拿下白水关,直取剑门关,张府君得以用微小的代价,拿下广汉大部。 这是张府君的另一手准备。 而若是白水关迟迟不得颇,联军无法及时有效的进驻广汉,对蜀郡构成威胁,反倒是张府君的精锐,在借我等的力量,拿下阆中、葭萌关后,从后取得白水关的控制权。那也就没凉州人和那群羌人的汤喝了! 此时,控制大半个益州的张府君,便以陷入绝对的优势之内。 只需缓慢蚕食刘璋剩余的实力,包括吾等!” 赵韪的心情愈加低沉,长叹一句,道:“这也是当日,吾在会面时,冲之汝阻止吾的原因吧! 可叹吾当时为利益冲昏了头脑,另有成都的刺探,不得不如此! 未曾想到,今之一次,乃是真正的引狼入穴!” 简遇摇了摇头:“此事,错不在将军,错在天意和时机。 谁知刘璋竟突兀检查起巴地军务,且将巴地一分为三,并开始让杜晨笼络起巴地的大族,意图削弱将军的力量。 且若真按那阎圃之言,将军和张府君,皆属于获利者。自此,将军和张府君可各控蜀中多地。 以关塞之险,将军也不用担心张府君的进犯,即可割据。 但是,此皆建立在张府君完全支持阎圃之策,并遵守吾二者盟约的前提下。 将军认为,当张府君进可拿的益州之地,得用蜀地、汉中,成为名副其实的益州之主时,还会在意这些盟约吗?” 简遇这一问,让赵韪的心完全沉到了谷底。 他选择率部来到汉昌,会见张鲁,再寻阎圃,便是为了解答心底的一些担忧的意思。 在之认识里,张鲁极重声名,绝非言而无信者,这也是缘何他当日为阎圃说中,选择结盟的另一方考量。 若是张鲁背信弃义,那以后面对天下纷争,谁还敢和他结盟? 赵韪抿了抿嘴,手握茶杯,迟迟没有拿起。这次来到汉昌,访问汉中军的军营,尤其简遇的这些话,让他不得不重新为未来做打算。 再投回刘璋的怀抱是不可能的,那么,是完全的倒向张鲁,还是投奔刘表,亦或想办法退出这个漩涡,保存势力,割据益州,这是个问题! 赵韪求助性的看向简遇,到目前为止,他的这位好友兼谋士,都未表现出太过忧心的状态,看来不仅是对今日的情形有所预料,而且还有定计。 “冲之,汝觉得当下该如何是好?” 简遇拿起方才倒茶的茶水,先给赵韪添满,又给自己倒满,抬了抬眼皮,他这才道:“将军对吾恩重如山,遇只有倾力报答。但遇斗胆再问一句,将军现在最大的志向是什么?割据一方,成为霸主?亦或是功成名就、名留青史?还是其他……” 简遇要比赵韪小五岁,但每一句发问,都给赵韪以压迫之感。 问及本心,他当日随刘焉入蜀,便是看透了朝中将起大乱,自身若是继续在朝中为吏,难保不会有性命之危。 至于刘焉死,在简遇的支持下,他确实生出以把控懦弱的刘璋,谋取益州的想法。毕竟,当今汉室衰微,谁又没有称霸一方的想法。 而对于谋取刘氏天下之事,赵韪还是知晓自己的斤两的,他没有袁氏的显赫身份,又无刘表刘璋的汉室宗亲的加成,更为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魄力,能成功割据益州,取刘璋代之,便是最大的想法。 当然现在,赵韪最大的想法,还是保存实力,能不被刘璋或者张鲁给消灭掉,就万事大吉了。而通过这些时日的连番作战,他手底下的兵士死伤众多。何况他年过五旬,想要再谋取霸业,遥遥无期。 赵韪迟迟没有说话,实际上,简遇已经猜到了赵韪的心事。 作为赵韪的主要谋士,如同他所说的那般,他自要给赵韪考虑。 就在赵韪的意外神色中,简遇说出了一个名字。 “将军可还记得当日在德阳遇到过的刘釜刘季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言中 “刘季安,当年即以孝义,扬名广汉巴地,受景毅之召,后往益州郡为吏。 当年吾亦想举荐他为吏,奈何景毅先行一步。 数年不见,刘季安现今受刘璋重视,又得曹操刘表刘备之称赞,当真是年轻有为之辈! 而今看来,其当年未跟随吾入仕,是以明智之选。” 想起“刘釜”这个名字,赵韪不忍唏嘘道。 简遇再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伸出了一根手指:“将军只看到刘季安的其中一面,是以天下大名,世人叹之孝义。 吾却说说刘季安这些年做了些什么,其于安夷近两年的时间,不仅收留了数万之众,并开发安夷的本地优势,向交州方向修建粮道,且帮助安夷人开垦农田,兴修水利,修建乡序…… 除此,当年借助盐铁之利,其于内,还开发了不少矿藏,如铁金铜之物。 今之于安夷,非昔日之安夷。而刘季安于此地所做者,还不止于此。许多东西,常人已无法打探,秘密恐怕只有刘季安等数人知道。 这两年来,其虽不于安夷为吏,但安夷众吏,全是由他一手选拔,即继承了他所安排的一切。 安夷人对之敬爱无比,只要刘季安一声令下,安夷人自会为之卖命! 而当下之于南中,州府的控制力度越来越弱。 经此之役,即便能击退蜀外之地,得以保全,刘璋兵力,还能经得起对南中的大乱吗?” 见赵韪在沉思,简遇稍一顿,又道:“可以预见的未来,刘璋也必须仰仗刘季安于南中的势力。 这还是刘季安的又一方面。” 简遇转眼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其三,丰安刘氏绝非可以小觑的对象。依吾在许都的朋友传来的消息,今岁正月的时候,宗正丞刘正以死谏。 之后,朝廷以刘曦为宗正丞。 如将军所见,这刘曦乃是刘季安的族叔,出自丰安刘氏一脉。 丰安刘氏这几年,不仅有入朝为官者,还有在益州州府,刘表手下为吏者,不知多少。 有丰安刘氏为后盾,刘季安又为景氏婿,并得蜀地张氏,广汉任师,巴地严氏、黄氏的信赖。 已然牵扯了绝大部分的益州势力。 而刘璋当下对外敌,包括对吾部的处置,早就引得诸多大族,包括东州士的不满。其之益州牧的位置,本就不稳,待事毕,只怕是摇摇欲坠…… 还有第四,吾弟简凉,去岁从安夷过,走粮道至交州,其发现,安夷和交州士氏的关系不一般。 当年能开凿粮道,刘季安想必也获得了士氏的支持。 士氏当前掌有交州四郡之地,其中士燮,虽非交州牧,但朝廷这两年派去的两任交州牧,凡事皆要咨询士燮的建议。士氏亦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当为交州霸主。 当前益州局势变幻莫测,倘若刘季安再有士氏的支持…… 而若问未来,刘璋之后,谁最有可能接任益州牧? 刘璋诸子无能,依吾看,非刘季安此人莫属! 世人常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将军当前骑虎难下,刘季安享有名义,但势弱时,若为未来打算,可率巴地等益州本地士族,向刘季安靠拢!” 简遇的口才甚好,这一番分析更是有理,谁能想到,刘釜这匹黑马,不知不觉间,大势已成。 赵韪听罢,不住的点头。 当益州的各方势力,各自内斗时,谁能想到又有一派属于刘釜的新兴势力产生。 关键是属于刘釜这伙势力,交汇蜀内蜀外,游走在各大族之间。众人若无简遇的这番沉心思考,是很难发现的。 简遇给他赵韪的建议很是明确,若是为未来考量,既然谋取益州不成,何不加入。 且刘釜刘季安乃长沙定王之后,是为大汉宗室,其自身便携带着匡扶汉室的大义。当今天子微弱,若是能助刘季安成大事,他赵韪自会迎来另一片崭新的天地。 但细细思来,这一切的风险又实在太大。 毕竟,这一切都是简遇的推测,谁也不知道刘釜的真实想法,能否装得下益州,装得下整个大汉天下? 即便刘釜有此宏伟志向,凭己方之力匡扶名存实亡的汉室天下,面对曹操、袁绍等势力,当真能成乎? 赵韪发现,随着这几年年纪越大,尤其经过这次张鲁之事,看到汉中军的强盛后,他越发胆小。 赵韪没有直接回答简遇的提议,他还是决定老老实实面对当下的局面,尤其面前的张鲁。 赵韪遂看向简遇:“冲之,汝说说吾等当下具体该如何相处?” 简遇摸着下巴道:“张府君若是存心想吞并将军,即拿得益州大权,撕毁当日之盟约,自会使将军同刘璋的部属,拼的死去活来,其人坐享渔翁之利! 而今张府君和吾部面临的最大敌人,便是吴懿部。 其今日未说,只怕明日会向将军言之。 最大的可能,其便是建言让将军率大部对付吴懿,若是如此,将军可将计就计便是,若是如此,如今日遇之肺腑言语,将军还当为未来早做打算…… 当然,这都是吾的猜想,若是诚心和将军合作,其自会派出主力,同将军一道阻挡吴懿之部。并使将军同之共进葭萌关,也就说明,张府君当下尚未对付将军的意思,将军后可借势割据。 一切,明日即见分晓!” 赵韪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缓缓降下的夜幕,道:“冲之,吾明白了。此行也不算事别无收获,至少能让吾等弄明白张鲁的真实意图。 但有些事,还请让吾好生考量一下。” 简遇颔首,苦笑道:“诚该如此,吾能明白将军的心情。其实,连遇自己,也不知为将军所提的建言,能否真正的帮到将军,还是会最终害了将军。 但既然身为将军帐下谋士,遇能做的,便是为将军说明利弊。 不过有一事,还请将军注意一二。当前,吾等诸部连失江州等地,巴地原本被吾等争取而来的一些大族,已有倒戈之向。尤其军中,同属其族的一些将领,将军也要防备一二才是……” …… 翌日。 张鲁请赵韪一行人往官舍商议军务,简遇并未随行。 双方各怀心思,这场议事,持续了一整天的时间。 官舍之内,赵韪尚能保持笑脸,悉心谈论。 但为张鲁亲自相送,一回到驿舍,他整个人就换了一张脸。 今日之议,全被简遇言中了。 狡兔死,良犬烹。 现在双方尚是同盟,张鲁便露出了獠牙。既然张鲁背信,那就别怪他赵韪弃义! “来人,去将简君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葭萌 葭萌关,处于白水与阆中交接的中间要道之上。 历史的三国时代里,刘备为拿下蜀地,以带大将抗击张鲁于此。于葭萌之地,刘备广收人心,进而成就了蜀汉霸业。 民谣赞曰:蜀汉兴,隆中谋,葭萌起。 足见葭萌之地的重要性。 也就几日前,刘釜是刚率大部人马到卢龙关塞,便收到白水军督杨怀的消息,使之支援葭萌关。 战情胶着,由不得刘釜不同意。 他和法正一碰面,便决定率残部驰援。并在面见广汉太守张肃后,向张肃推举了张琦,帮助吕西守卫好白水县城。 留下张琦部,刘釜的兵力大大减少,但刘釜为白水关一线的大局着想,还是主动提出了此事。 张肃早从阿弟张松口中得知刘釜的真性情,自此事后,对刘釜的忠义大度更为赞赏,果断应下了此番提议。 刘釜率部离开时,张肃更是出关塞,拉着刘釜的手,亲自相送,言道:“白水关战事结束,吾等好生在成都就饮一番。” 对于刘釜决心释放马超一事,张肃也表示了赞成。 一路的前行,刘釜已经在马超心中留下了一个钉子。而当下马超之弟马岱部,于卢龙关塞外,只剩下不到四千之众,仅有三千人马,赫然没有攻关塞的势力。 释放马超,审时度势之下,马超不会像马岱那般死脑筋,多半会回撤。于此,还能给凉州联军的内部,填一下乱子。 刘釜的离开时,马超还没有被送出关塞。刘釜主动见了马超一面,面上叹息道:“今一别马君,不知下次相见何时?但有一日,等我至凉州,定当登门拜访。” 马超闻言,眼睛眨了眨。 这刘釜刘季安说道此言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他,其人未来会攻向凉州吗?以示威挑衅吗? 若是刘枫说此话,马超说不定都破口大骂了。 可看刘釜真诚的模样,完全不像,马超收起了心思,与刘釜竟有些惺惺相惜道:“战场上,是另一码事,刘君信守诺言,愿放吾,吾铭记于心。若有一日,刘君来到凉州,届时超必然扫榻亲迎。” 之后,目送刘釜率部消失在山道间,马超一时间竟有些怅然若失。 下一次相见,当真是对手敌人吗? 再过白水县城,刘釜只是略一停留,于张琦说了他同张肃所言之事。 张琦爽快的应下,他心知知晓,刘釜即言于此,那便是对他的看重。当下白水县令县尉皆无,且为太守张肃直接管辖。吕西军事才能一般,其能驻守白水县城这等重地,大概率会被委任为主将。 这将是从无人问津的别部司马,走向实权将领的必经之路,于他意义重大。 刘釜走后半日,张肃遣人传来的军令,应证了此事。 张琦对刘釜越加敬重了,心里打定主意,若是将来,刘釜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其自当竭尽全力。 张琦为人稳重,领兵亦是谨慎,选择推荐张琦为白水县城守将,刘釜是丝毫没有私心的。他却不晓,正是今时之举,为之无意中收获了一名甘于驱使的部将。 后几日,率三千部众从白水境内横穿,面对接下来的葭萌关守卫之战,途中经由数次和法正等人的探索,刘釜还是有些信心的。这里还有个前提,即葭萌关现有部从,愿意同心一致对待即将告破阆中的敌人。 只是双方加起来不过八九千人,总体守军还是有些少。 可谓是忧心什么,来什么。 聚葭萌关尚有八十里时,成都的奏报终于是到了。 从安夷出山的五千夷军,将由江州北上,再归刘釜麾下,以守卫好葭萌关。 州府还传令,以刘釜为葭萌关守将,当前的葭萌关守将孙诩专为副将,协助好刘釜守卫葭萌关。 战场上,最忌讳的是临阵换将。 刘璋的后一项决定,让刘釜满心疑惑。 当刘釜将众将召集在一起,半是欢喜半是忧虑的说完此事。闻又有援军来驰,众将欢呼散去,独留法正时,法正道破了刘璋后一项决定的缘由。 “季安,看来刘益州不信任孙诩。能让刘益州如此不信任,定是孙诩和敌将有些关系。 断不会张鲁,马腾,韩遂等人。若孙诩早和此中人有关联,刘益州何以如此的大胆的任用之为葭萌关守将,如此多年。 只有赵韪!” 刘釜一想,还真有这般可能。 因对孙诩不熟,待夜幕降临,安营扎寨时,他将姊婿常坚叫来,略一问询孙诩的情况。 却听姊婿对着孙诩是赞不绝口,原来此人对敌是有真才实学,而之当年恰跟过时为征东中郎将的赵韪一段时间,赵韪于孙诩甚是赏识,奈何孙诩最终还是离开了巴地,后为刘璋任命为葭萌关守将。 知晓了孙诩的跟脚,刘釜也知道自己该对孙诩是何态度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样的将才,不该埋没! 大汉的常规部队,日常步卒行军,每日不过四五十里。旁人常言的一日行军一百多里,这是在丢弃所有物资,全力进发的行军极限速度。 刘釜的三千部属,共分四部,除了携带的有途中补给的粮草,并未其他特别的军械。 可就在剩余的八十里路,大军还是花费了一日半的时间,堪堪抵达。 好消息是,撤至阆中的庞羲还在死死守城,阆中未告破,汉中军和益州叛军便无法进发葭萌关。接手葭萌关后,刘釜有足够的时间,来完善葭萌关的守备。 夕阳西下,远远望去葭萌关高高的关城。 刘釜身骑白马,挥扬马鞭,指在前方,看旁侧同行的法正,道:“孝直,未来一段时间,吾等的目标,便是守卫好此关!” 从身行伍后,尤其建言刘釜,完成白水县城的伏击之胜后,法正发现军中,远比官寺有趣多了,这里才是他法孝直成事的地方。 刘釜语中的豪爽之意,也感染了同龄人法正。 法正抬头,同样望向了前面的关城,道:“阆中若是被破,征讨中郎将的侧面拦截若是被阻,那葭萌关将直面五万之敌! 正愿与季安,共守此关!” 刘釜颔首道:“大善!有孝直在,再有众将士的齐心协力,相信葭萌关在我等手下,便能如一处天险,拦截敌军。” 等刘釜转头一望城关门口,顿时一声轻咦,道:“是孙将军来了,孝直且与我去相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认可 孙诩三十有二,从军至今已有十二年。 少时即凭借家族的关系,加入到了府兵,后被上官举荐,担任过汉安县尉。 中平五年的时候,益州刺史郤俭于益州大量聚财,民不聊生。加上黄巾军首领马相之属于广汉绵竹之地起事,最后危及大半个益州。 孙诩审时度势,义无反顾的组织起本地乡民抗击黄巾军。 随之刘焉入主益州,孙诩机缘巧合之下,投入到刘焉帐下,职位步步高升,颇受之信任。刘焉死,刘璋为益州牧,孙诩在随赵韪平定甘宁之乱后,便一直担任葭萌关守将。 一日前,州府遣人送来的消息,也送到了孙诩的案头。 获知益州牧刘璋遣援军来助,大家初时还有些高兴,这样一来,葭萌关的防守将会大大增强。 但看到刘璋夺取了孙诩的守将之权时,孙诩的部将们,无一不是义愤填膺。 很显然,益州牧对主将孙诩并不信任,想到主将这些年来,一直刻苦敬业的守卫葭萌关,两年未曾回过家,葭萌关的将士们,除了愤怒外,只剩下悲哀。 孙诩从军这么多年,起伏也是不少,其人相对豁达。用了半日的时间,做通了手下部将的思想工作,当知晓新任主将率部已到达葭萌关外时,便火速率部出城迎接。 刚出关门不久,即看到一队人火速向他这边移动。 尤以前侧,骑着白马的青年人最为亮眼,他一出现,即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人姿容俊伟,很是年轻。而之身后,一队身着黑色甲衣,高大威猛的护卫,亦是引人注目。 刘釜没有管旁人的目光,他的视线略过了旁人,直接注视在前侧身着破旧软甲,头发略显散乱,长着一双浓眉的男子身上。 其人即便穿着和普通的士卒一般,但身上的那种勇猛的气质,是怎么样也掩饰不住的。此等气质,他只在舅父甘宁的身上看到过。 从后方将士的脸上,能看出对之的尊敬,刘釜很确信,此人当是那孙诩,前葭萌关守将。 两人隔着五丈的距离,遥遥对望,各自打量仅在刹那。 接着,刘釜面带笑容,主动下马,朝孙诩的停留之地走去。 刘釜的这般行动,让孙诩之后的部将们,皆是惊奇。在众将看来,新来的守将,既然受州牧信任,来接替葭萌关的守卫,怎么说也不会给他们太好的脸色,此又言之“下马威”。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反过来来。这位新的守将,似乎很和善亲切谦逊的样子。 在此之前,州府传来的消息,没有说明即将接替孙诩者的姓名,以至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 如今来看,这新来的主将,年轻是年轻,但由之气质来看,绝非无名之辈。 孙诩的反应也是极快,刘釜下马的同时,他也下了马。 两边的部将,见各自主将如此,亦纷纷照做。 紧跟在刘釜身边的法正,见刘釜如此行径,目中的欣赏赞叹之色,越加浓烈。昨日他和刘釜谈论葭萌关原守将,便是希望之能重视此人。 而刘釜当下的行为处事,比他本人想象的还要好。既如此,何愁收不到葭萌关原有将士的心! 相对来讲,任何一个同刘釜相处久矣的人,随着观察的深入,都会真心的信服,且甘愿之驱使。 他法正自诩才华不浅,也不得不敬佩刘釜的人品,及待人接物的能力。如此者,才华名声能力皆有,何愁大事不成? 恍惚间,法正心中再起波澜,同他年纪相仿的刘釜,会不会是他苦苦寻觅以辅佐的明主? 耳边不由得回荡起,当日于成都时,刘釜曾于他的评价。 当然,这已经不是法正第一次产生对自身的疑问了,只是法正素来高傲,即便如刘釜这等出众者,其一时半会也难以下定决心…… 正在此时刻,刘釜已经来到了孙诩的身边,看着这位和他身高相仿,但比之强壮的将领,他伸出双手,在孙诩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即握紧孙诩粗糙的双手,面露崇敬之色道: “对于孙君,釜久仰久矣。 孙君于十多年前,即投身行伍,后为保卫本地百姓,变卖家产,购买粮草,又率部与黄巾叛军作战,破过马相之兵,为人有勇有谋…… 及至前岁,为使君任命为葭萌关守将,孙君为守卫此地,竟两载未归。只为守卫好葭萌关,足可见之,孙君乃忠义之士。 我前日路过白水,踏入葭萌之地后,听本地乡民赞曰:葭萌关孙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有之守卫葭萌关,葭萌无忧矣! 釜不才,受使君之命,初次领兵,今率部驰援,但请今后共事,望孙君多加提点!以孙君相助者甚多,请孙君勿要辞也!” 刘釜一口气下去,将孙诩赞扬了个透彻。这也幸亏姊婿常坚,曾于巴西当过兵,知晓孙诩的大名,帮他备足了功课。 其愿孙诩和他一同守卫好葭萌关,这话自然发自内心,表情亦是真挚。 得听刘釜言毕,身为成年人,已能控制好个人感情的孙诩,眼角隐隐有些湿润。 他为益州这处家乡,尽忠职守这么多年,即使上吏或者他人于之有所怀疑和诽谤,但依旧有懂他的人。 他突然感觉,这些年默默的守卫葭萌关,都是值得的! 孙诩身后,其之部属,在听过刘釜之语,心情都有些复杂。而如孟达刘枫等人,经由刘釜这么一个开场白的介绍,皆对孙诩肃然起敬。 大汉将士无数,益州将士无数。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成名的将领,每个年代就那么寥寥数人,多得是如孙诩这般默默无闻,认真值守者。 他们才是守卫疆土的中间力量。 他们最需要的,便是认可。 看前后两边的将领都有些沉默,孙诩很快将心情收了起来,想起眼前的青年将领道出的名,他将白水一线的将领,在脑中过滤一遍,即知晓眼前为州牧派来的是谁了! 孙诩叹道:“刘君大名,吾亦久仰。所谓年少有为者,不外乎刘君这般! 今刘君为使君任命为葭萌关主将,孙诩自当竭尽全力,听从刘君差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布置 距离葭萌关西北方二里,是一相对平缓之地。 刘釜没有让部曲直接入关城,而是在此驻扎。 其本人则是率领法正等人,亲入葭萌关内,略作修整,谢绝了宴席。即主动同孙诩及其部将,秉烛商谈起了阆中和葭萌关的局势。 葭萌关距离阆中并不远,所以阆中方向的敌情,孙诩最为熟悉。 军中不比官寺,刘釜和孙诩都不是什么大架子的人,遂于官舍内,直接将一块详细的地图,铺在案几上,众将围拢一起探讨军事。 孙诩主动介绍起了情况,刘釜等人于侧认真倾听,不时的提出问题想法。 “阆中敌情紧张,庞府君奋力驻守,四处求援,但援兵为敌将于充国相阻。前日时,吾还让部下率千人将士驰援阆中。到今日,尚未传来消息,怕是凶多吉少!” 孙诩叹息道。 说到这里,能感觉到孙诩的部下,都有些凄凉之感。援往阆中者,是为朝夕相处的同僚,这么长时间没有传来消息,或是战死了。 同时,孙诩还透露出另一层意思,葭萌关原有的守军,不是六千人,当下只剩下五千人。 若夷军不能及时抵达,那两部合计八千人,也时刻阻挡来犯之地。 法正一直沉思,其此时开口道: “州府传来的消息,围攻阆中之军,汉中和赵韪两部,不下三万人,余者多停驻汉昌,充国之敌。 依孙君的打探,巴地实际的敌军,有多少人? 且依孙君来看,阆中若失,敌军大概会派多少人围攻葭萌关?” 法正的这个问题相当尖锐,是考验一名将领真实能力的时候。常言料敌在先,其实就是将帅对敌情的判断。 其实,这也是法正代刘釜所问的。当下葭萌关的防守该如何安排调整,和前线的情况,息息相关。 为法正所问,孙诩伸出右手食指,从地图上的阆中之地,转移到汉昌,再转移到葭萌关。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之态。 他这次沉思良久,如刘釜也未有催促之意。 “诸君请看,阆中有三万敌军,汉昌部下两万,充国自前两日又有赵韪由宣汉方向调集来的一万五千人。根据庞太守前次送来的消息,宣汉在为赵韪攻占后,有留守的万余人。再算上鱼复、临江之所。 巴地的实际敌人,有不下十万之众! 但这十万,无论是张鲁和赵韪,绝不敢轻易调动。 且依吾看,就如攻击阆中的敌军,多为张鲁之部,在拿下阆中后,多半不会冒进,或会和充国的赵韪联合,从宣汉往西方向,共同防备征讨中郎将由安汉而上的三万大军。” 孙诩的手指,重重的点了点汉昌这个地名。 “吾葭萌关的主要之敌,还是张鲁亲率的这两万汉中军精锐之师!只要阆中破,其自会火速进军葭萌关!” 孙诩的推断,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在之话语中,张鲁为何不会让攻击阆中的汉中军,乘胜攻向葭萌关,反而驱使汉昌的部曲。最大的可能,便是张鲁对赵韪不信任。 别看孙诩长相有些狂野,但心思细腻,对人心的推测,还是很有道理。刘釜微笑道:“孙君言之有理!随着巴西战局的推延,吾益州多路援军,会向宣汉,汉昌等地进发,即便如鱼复、临江之地,想来在南广之地的援军围攻下,收复只在数月。 赵韪叛军的路子越走越窄,这些压力,都会转接到张鲁的身上。 虽不知张鲁和赵韪达成了何种协议,但赵韪的势力不断萎缩,张鲁多会榨干其最后的用处,便是赵韪手中的这些兵士。 为防止赵韪反戈,张鲁自要使阆中的汉中军从旁监督。 而为使巴地的汉中军,同白水关外的大军得以顺利会合,张鲁势必会率精锐拿下我等守卫的葭萌关。” 一些还没想明白的人,通过刘釜这么一解释,全都明白了。 孙诩闻言点了点头,刘釜所言,皆是他未尽之语。 但见刘釜转头望了过来,道:“孙君对此恐早有推断,可否向我等介绍下,何以御敌?” 孙诩心里一暖,他没想到刘釜对他不仅是言语上的敬重信任,连在对敌上,也是给他留足了脸面。 基于此,孙诩自将心里的策略,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当然,因为多方面的因素,孙诩将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如何守卫好葭萌关这件事上,反而对白水和巴地的整体局势有所忽略。 后于法正的补充下,守卫葭萌关的策略,才彻底完善起来。而在守卫葭萌关的行动上,葭萌关原有的守军,依旧被刘釜留在了原来的主要位置上。 夜色深浓,众人散去。 经过这一夜的商议,让孙诩等葭萌关的老将,不仅认识到了刘釜的宽和与知人善任,还认识到了刘釜帐下如法正这般的奇谋之士,另有刘枫这般勇武之将。 心中对刘釜的评价更上了一个台阶。 刘釜没有什么架子,当夜率法正等人暂住在驿舍。 翌日,即将率领的三千兵士,补充到葭萌关的空缺之上。 至此,即便近五千的夷军,尚未从江州到达葭萌关,但葭萌关的总体防御体系已经构成,下面就是设置更多的防御工事。 在吸收了白水关的经验,刘釜做出了三个安排,一是拆除关城上的所有木制建筑,包括箭楼,只留观察敌情的角楼。二是准备更多的沙土之物,堆放关城之上。三是多构造一些石块制成的掩体。 可见,这三个安排,全是为了防止张鲁继续用猛火油之利,于葭萌关进行袭击。 既然是守卫葭萌关,那就要把一切不利因素考虑进去,做好长久战斗的准备。 同一时间,刘釜让姊婿常坚组织起三百人的斥候队伍,以葭萌关最精锐的马匹供给之,使斥候三人一小队,随时掌握葭萌关外一百五十里内的敌情。 而在刘釜率部来到葭萌关,并入主官舍四日后,一队残兵最先为斥候发现,后传来阆中被破的消息。 “阆中已被敌军攻占,庞府君率部从剑门关方向突围。敌军并未穷追不舍,反而有大部人马从汉昌方向涌来!距葭萌关不足一百三十里!” 战争的阴云,瞬间笼罩在葭萌关将士们的头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兵临 一百三十里,急行军的话,不过一日半的功夫。 斥候将军情传来,刘釜火速召集孙诩、法正等人,讨论当下的准备情况。 趁着众将士都在场,刘釜将刚刚收到的一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大家。 “从江州而上的夷军,前两日已过剑门关,而今距葭萌关不过八十里。预计明天中午就能抵达。” 众人听罢,面上都有些兴奋。 夷军从江州而上,行进十来日。现在看来,能于敌军兵临葭萌关下,以提前抵达,这将极大的增强葭萌关的守卫力量。 而在之前半个时辰,刘釜先一步收到郑度传来的奏报后,便叫来法正商议,能否在张鲁部拿下郎章,进军葭萌关的路上,借助抵达的夷军,先于之一次偷袭。最好探明张鲁部的猛火油运输路线,先一步将这个隐患去除。 然后借助葭萌关的险要,留守孙诩等部,使夷军隐藏于关外山地,于张鲁部行游击偷袭战术。 这边还没商量完,阆中的军报就送来了。 趁着将领们士气大振的时候,刘釜将他的决定说了出来。 以葭萌关现有的八千兵士,牢牢守卫关城,绝不让一个汉中军攻上去。另使近五千的夷军于山林间,展开敌后作战,一步步削弱张鲁部的军力。 这等战略,重在一个“奇”字,打的就是张鲁部一个措手不及。 刘釜相信,张鲁既然率部来攻葭萌关的话,定然会事先了解好葭萌关的守卫情况。但夷军从外支援,属于绝对的军事机密,仅有包括他在内的主要将领知晓。普通士卒暂时还不知道,另有援军即将抵达。 孙诩等将领,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听到刘釜的安排部署后,他率先表示了同意。之前,包括他在内的葭萌关将领,皆将目光放在如何守卫好关城之事上。而上次有法正的建言后,才知道葭萌关对益州整体战局的重要性。 若是能凭借这部夷军,完成对汉中军的反向包抄,说不定还能将之打乱。只要征讨中郎将吴懿拿下充国之敌,再进阆中。最好的战果,便是两部夹击,消灭掉闯入巴西的张鲁部。 孙诩最为担心的,便是这部夷军的战力如何。依他所知,从南中走出的五千夷军,只打过枳县的一场胜仗,还是叛军赵韪部,主动撤退,为之从后击败的。 不过,想到刘釜也是从南中出来,还是夷军的创立者,且看之信心十足的样子,孙诩便没有把这个担忧当众说出来。 众人散去后,孙诩主动找到了法正,说明了这个问题。即便夷军不是自己的部属,构成上多是南中夷人,但到底是五千人,不知具体战力,若是贸然让之参与敌后作战,全军覆没了,又当如何? 孙诩提的问题,法正脸上未有意外之色。 一个多时辰前,刘釜向之言道,以夷军开展敌后作战时,法正同样担心夷军的战力问题。 但刘釜说了一句话,让法正印象深刻,更勾起了他的好奇。 “安夷之夷军,乃当年我一手创立,其所用的训练方式,亦不同于大汉的普通军士。尤其军中将领,如郑度、高沛之辈,皆非庸庸之辈。 此中葭萌关之战,孝直可愿信我,夷军必然名声大起?” 这次孙诩问起同样的问题,法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呵呵的,好生提议道:“此事,孙君不用太过忧虑。 能为校尉安排此等重任者,这部夷军绝非吾等表面看得那么简单。南蛮夷人多为凶猛之辈,孙君当有耳闻…… 明日中午,夷军便至关城了,不若吾等一同去看看? 吾相信夷军之内,定有能干之辈,吾等只好同去结交一二!” 法正这话真心实意,他对刘釜为之提及的郑度、高沛等人,非常好奇。此中人不止刘釜一次说起了,早在成都时,刘釜与之还有张松等人相聚,便数次说起过这两人的大名。 孙诩闻言目光一闪,颔首道:“就如法君所言,城关的布置,吾再去检查一遍。待明日中午,吾等同出城去看看!” 是夜。 关于前线的奏报不断送来,在张鲁部进入葭萌关一百五十里,关于其部有了更详细的感观。 此番进犯葭萌关,张鲁部不下于两万五千之众,大多数正是从汉昌赶来的精锐。这和孙诩当日猜测的基本一致,至于防守由江州北上的益州吴懿部,张鲁果然让赵韪的大部人马先去阻击。 对于拿下葭萌关,张鲁部显然经过了精心准备。且与行程中,在发现刘釜派出去的斥候后,主动将行程放慢,显得很是谨慎。 而这一次,汉中军的主将,赫然是张鲁之弟张卫。至于张鲁,则是继续留守汉昌,于后方主持益州的整体战局。 对于张卫此人,刘釜不怎么了解,但根据从阆中退守下来的残部描述,张卫行军非常谨慎,战场上作战,也是稳扎稳打,非是冒失之辈。但在阵前,其人又很是勇猛。 当日得以拿下汉昌,便是张卫首功。 距葭萌关城关五十里。 张卫即命大军扎营,根据白水关方向传来的消息,葭萌关守将几日前就换人。 换人之后,葭萌关方圆一百五十里内,不仅布满了斥候,就连关内早先安排的密探,也无法将消息送出,弄得张卫好生苦恼。 在攻击葭萌关之前,他需要和部下好生合计一下。 中军大帐,于张卫的命令下,各部将领纷纷集合,如谋士杨重此番亦在列。 面对即将到来的葭萌关之战,杨重是主动向张鲁请命随军的。而在离开汉昌之前,打探到葭萌关守将乃是赵韪曾经的部下后,他还建议张鲁,问赵韪要了封给予孙诩的书信,大致是劝降之意。 就算不能真正的劝降孙诩此人,也可施以离间之策。 战争的打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任何一个要素,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等诸将都来后,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甲衣的张卫,扫了眼出神的杨重,然后看向下首的部将,道:“关于刘釜此人,诸君如何看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帐议 汉中本属益州,距巴郡广汉不远。 这几年因互相的敌对行为,双方虽久战不下,但蜀内的很多消息,还是跨越了山川,涌入了汉中。 如刘釜的名气,尤其自去岁刘釜的洛阳之行后,其赠曹操诗篇,再将曹操所赠书籍传扬天下,并得汉宗室刘表刘备称赞之事,让之不仅在士林大扬名声,更为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至此,反而忽略了刘釜的年纪。 面对即将到来的葭萌关之战,若非孙诩为本地守将,大家都不会去专门了解。但刘釜就不一样了,即使如汉中军的各将领也能随口说出一些。 军帐内稍靠前的一名将领,默默沉思后,向张卫抱拳道: “据闻此人师从蜀地大儒任安公,并有过目不忘之能,能力自是非凡。 盛名之下无虚士。 即是此人为守将,吾认为,吾等当谨慎前进,到达葭萌关后,当仿照白水关战事,先以猛火油摧毁城关上的建筑,然后徐徐图之。” 白水关的猛火油战法,进展顺利。根据前方的奏报,另一路汉中军,于西凉军的当先进攻掩护下,已经数次攻向了白水关的城关之上。 但知晓白水关的重要性,守关的益州兵奋力死守,遂又数度将大军给杀了下去。 尤其两日前,白水关外的汉中军储存猛火油之地,为益州兵偷袭,致使猛火油尽数烧毁,也让汉中军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且那支益州兵,就像是一只虎狼一样,不断的在山川游走,借助地利的优势,不时的予汉中的补给一番打击。 至现在,双方的战情越加紧迫。故,拿下葭萌关,对汉中军非常重要。 而本身为盟友的凉州军,数日前,出现了内讧。缘由是韩遂在正月达成协议,归还了马腾牧宛之地后,近些时日来,对马腾占领的周边之所,有增兵的迹象。 如此下来,让西凉军内部产生了极大的裂缝。马腾面见韩遂,当面破口大骂,后让儿子马超马岱,率部回援,连带着把一部分胡羌也给带走了。 进而,导致白水关前,这松散的联盟有随时破裂的可能。 当下如张鲁,也不对西凉军给予太大的厚望了。 其这次对弟弟张卫下了死命令,七日之内,务必拿下葭萌关。时间推的越久,越对汉中军不利。 张卫的压力很大。 手下部将的这番言语,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这次专门为攻取汉昌,运输来的猛火油,还剩下一半。只要能在规定日期内,拿下葭萌关,就算全部用完又如何? 只要能保住已夺取的汉昌、阆中之地,物资便会源源不断的从南郑之地运来。 这时,下首一名叫李威,跟随张卫良久的部将也抱拳道:“金校尉所言可矣!但有白水关、汉昌等地的猛火油运用,葭萌关不可能没有准备,继而吾等掌有的猛火油,便不能起到出奇制胜的办法。 为完成府君的命令,吾的建议是,在攻关之前,吾等当多准备一些攻城之械,做好苦战的准备!” 李威的这句话说完,旁边姓金的校尉冷哼一声。 汉中军内,分为多个派系,有杨氏一系,也有张鲁的嫡系。这位金校尉,便属于汉中大将杨任,早些年是杨任的亲卫出身。到今日,能独领一兵,靠的倒不是有多么大的战功,完全是杨任的一力举荐。 金姓校尉的傲慢态度,让李威怒气横生,其人本想反击两句,但抬头触及张卫的目光,迅速低下了头。 其心中暗骂道:“姓金的,让汝嚣张几日。若是再有犯事,汝家将军也保不了汝!” 张卫瞪了眼下首的部将后,看向四周,道:“诸君还有和想法?可一并说说!” 杨重气定神闲,没在意大帐的争吵。 当军帐恢复安静时,杨重才起身一礼,向张卫道:“将军,兵法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帐内的诸位将军,皆看到了刘釜的名士身份,但也忘却了现被刘璋落下的孙诩此人。 吾记得,当下的葭萌关守军,还是以孙诩的部将为主。其人或会接受益州牧刘璋的命令,但之部将焉能没有怨气? 对于刘釜,此人乃大汉宗室,少年成名,正是年轻气盛时。吾对这等名士最为了解,其内心多鄙视如孙诩这等武夫。 两者岂不会生出间隙? 而孙诩乃是赵将军的故有部曲,吾这里恰有赵将军的书信一封。 将军若是能遣人先送入关内,或可离间此二人。 说不定不用强攻,这葭萌关即能被吾等拿下!” 杨重这话说得信心十足,他言之“刘釜如此世家子弟,鄙视如孙诩这般底层武夫”,其自身便对李威这等底层武将看不起。 不过,杨重素有“笑面虎”的外号,加上那张肥头大耳的脸,平日笑兮兮的,旁人很难看出他真实的想法。可此话听在李威等人耳中,还是有些刺耳。 张卫闻罢,但拍手叫了声“好”,心里更是不由得暗叹,这杨重跟随兄长张鲁身边,不亏有“毒士”的外号。 果然,文士发起力来,比他们武将还要狠。面对杨重这等人,张卫也不由得警惕了些。 当然,阎圃若是在此,定会反驳杨重,其人见过刘釜,自晓得刘釜是何等人!那等品性高尚者,焉会同孙诩这等将领生隙?而杨重此计,只怕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惜阎圃当下为杨重于张鲁身边说了耳边话,正率部和赵韪一同阻挡吴懿北上的大军,无暇顾忌葭萌关的局势。更别说,阻止杨重实施此计了。 张卫微微颔首,又道:“杨君此计甚妙,若能从葭萌关内部入手,吾等或不费吹灰之力,即可拿下。” 他转头望向了下方的金姓校尉,肃容道:“此事事关重大,吾便由金君为先锋,先一步赶到葭萌关,关城之下,将消息送入,金君以为如何?” 金姓校尉心里一突,内心对张卫恨了个半死。后几十里的道路,当前斥候尚未打听清楚,这时前去,说不定会成为活靶子。 感受到上首张卫传来的沉重压力,他只好咬牙切齿,低头应道:“末将领命!赶在今日夜前,必至葭萌关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重逢 张卫率部将于帐内合计如何拿下葭萌关时,身为葭萌关主将的刘釜,已率部在城关西南侧,迎接北上援助的夷军。 夷军自接到州府的命令,由江州日夜不停,急上葭萌,因蜀地的地形蜿蜒,这一走,便是十二日的时间。 待望到近在咫尺的城关后,夷军上下才松了一口气。 高沛和郑度二人,处于军前。见城关门口,早有一群人等待,想到很快能见到刘釜,心中皆有些激动,纷纷下马,疾步行去。 当日同安夷令长相别,到今日过去不过一年半,但于安夷人,安夷官吏而言,感觉仿佛过去了许久。 其后方的夷军各部,则是在转瞬之间,完成了队列站立,行方块状,整齐划一,甚是赏心悦目。 这一幕,让城关上下的所有人,对夷军之初次印象,皆提了一个台阶。 “吾看到了!最前之人,便是刘君。一年多未见,刘君似乎壮了些!咦!刘君带人走近了!” 马虎眯眼一望前方,脸上因激动有些通红,于郑度身侧道。 郑度和高沛皆点了点头,步伐又加快了许多。 城关下。 刘釜望见不断走来的几道熟悉身影,遂也迈步行去。 身后的法正、孟达,刘枫、孙诩等将领,见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赞叹,这夷军令行禁止,果不可小觑,而今来看,应和面前的主将息息相关,其人到底还有多少未为人所知的才干? 如孙诩,感觉自身越发看不懂刘釜了。 众人亦速跟上。 双方相距尚有两丈之遥时,处于前方的郑度和高沛,率先拜道:“夷军不辱使命,今顺利至葭萌关下!请刘君检阅!” 刘釜伸出双手,先是将郑度,高沛,马虎等近十位夷军嫡系将领一一扶起,牵着手,各有勉励。 然后看向正前方、山道上的队列,不吝夸赞道:“我离开安夷不过一年之久,但今日来看,夷军上下,气势恢宏,士气可佳,非昔日能比。 之所以如此,全赖高君、郑君,还有诸君之训练。 此行途中,众将士皆奋力平叛,让天下人看到了夷军的威猛,此皆有赖诸君之统率。 今,葭萌关战事在即,需仰仗夷军者众多,诸君还当同心协力!” 对于刘釜的赞美,高沛郑度等人,心中自有欢喜,便如马虎,也咧嘴笑了起来。 待听到刘釜的最后一句,夷军将领纷纷抱拳道:“吾等愿为刘君差遣!誓死守卫葭萌关!” 后方站立的夷军兵卒,亦在此时,发出震天撼地的呐喊。 “吾等愿为刘君差遣!誓死守卫葭萌关!” 而夷军部将的如此表现,让法正和孙诩等人脸上,再显露出异色。 他们多聪慧,或是统兵之人,自能看得出,眼下这部夷军,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兵卒,对刘釜的崇敬与忠诚。 旁人只道刘釜在安夷从吏数载,至今日,或才发现,原来其人早有一队愿为之赴汤蹈火的部曲! 将夷军这股势力拉出来,刘釜也没有打算藏着掖着的意思。况且,法正、刘枫、孟达本就属于自己人。就连孙诩及其部将,这段时间,也为他所用,刘釜于之另有招揽之意。 相信经过葭萌关之战后,一切都会有好的结果。 对夷军大赞问候一番后,刘釜便正色介绍起双方将领。 少顷,一行共计二十余名将领,于刘釜的安排下,来到了城关下的临时营帐,紧急商议起了军务。 这一次,刘釜亲自把昨日定下的“袭敌”计谋,说道一遍。 作为夷军名义上的统将,高沛听闻,率先认同道:“刘君之谋划,吾认为可行。 且此计于刘君之安排下,甚为周密。 借山川地利之优,并以斥候为眼,吾相信即使绕到汉中军后方,汉中军短时间越难发现。 且汉中军主将之谨慎,恰为吾等从时间空间上提供了时机!” 刘釜摇了摇头,指向一侧的法正孙诩等人,道:“善谋者众,能断者寡。此计乃是我提出不假,但有孝直,孙君等人之完善,才有诸君今日之所见。 此功,我不敢包揽。 待事成,我当亲自向使君禀明,为诸君请功!” 居功而不自傲,刘釜此话,照顾了所有人的感情,整个厅舍内,其乐融融。 随后,郑度提议,兵贵神速,既然要给汉中军来一个突然袭击,势必在汉中军兵临关下前,急速完成伏兵之部署。 同时,郑度还对刘釜所提供方案,进行了细节的调整,比如要考虑到天气等不利影响。还有纵深战略之下,为防止汉中军的反扑,后方的补给不能全靠葭萌关内,当多备些粮草。 全程参与谋划的法正,在听过郑度之建言,遂觉醍醐灌顶,大赞郑度乃军事大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即便如孙诩这般的老将,也对郑度的补充大为认同。 对于细节的调整,刘釜本人自无不可。 郑度为人老练,军事的天赋丝毫不比法正差。当是时,法正缺少磨砺。而两者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恰可以互通有无,如之左膀右臂。 有此二人在,外有高沛、孙诩等部将在,全关上下过万众,何愁不能将汉中军拒于关外。 反而是白水关的战局不断恶化,刘釜更担心的是汉中军,由此而入。 城关下,夷军短暂修整两个时辰,补充粮草后,按计划打算再入群山。 刘釜亲自相送,关门之下,拉着郑度和高沛的手,关心道:“葭萌之地,地势同安夷一般复杂。今次入山,除寻机摧毁汉中军的猛火油外,游击偷袭之事,当量力而行,且以保全好将士们的性命为重。 夷军之部从,皆为我安夷乡民。 君等既然将之带出来,那就要尽力将之安全的带回去!” 旁侧的一群夷人将领,听罢后,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南中以外的官吏,皆以他们为野人,只当个数字,也只有刘釜这个前安夷县长,不仅为他们提供了生存的机会,还如此宽厚待之。 将心比心,他们于安夷生活的夷人,又何不愿为之誓死效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暗涌 即在高沛与郑度,奉命潜入深山,开展敌后作战的下午,汉中军方向,金胜也点齐了四千人,脱离了大军,直扑葭萌关,并带走了少部分的猛火油。 金胜于张卫面前,虽对葭萌关不屑一顾,认为在猛火油这种利器之下,拿下只在数日。但一到了行军路上,此人比张卫还谨慎。 每走数里,即派出斥候探明四周的情况。 行至日暮,距离葭萌关不足三十里时,金胜直接下令大军安营扎寨。等待黑夜时,派出的两批斥候都未回消息时,金胜迅速给帐下部将传令,今夜全军守卫,不得入睡。 就是这般走走停停,当金胜率部到达葭萌关下时,已经是一日后了。 高沛和郑度,则是带着夷军,于山林内修整,一边打探汉中军内的猛火油藏匿之地,一边就地取材,制造更多的木矛,并等待更多的汉中军踏入伏击圈内。 对于金胜部,按照刘釜关内传来的消息,夷军暂未理会,除过不想打草惊蛇,让夷军提前暴露外,还想借金胜部,看看葭萌关的实战防备如何。 距葭萌关数百里之外,充国县。 其辖区,在阆中和安汉之间。早些年间,充国曾并入阆中,汉和帝永元二年(90)复置。 四年前,也就是初平四年时,充国被一分为二,分别为南充和西充。对于两地分属,由来已久,只是迟迟未落到政策之上。 其中西充之地,广受山中賨人的袭扰,平日间的治安甚是混乱。只是在百年之前,巴人的涌入,才让賨人的势力大减。现为刘釜收服,居住在安夷的賨人,便是当时逃离之众。 南充之地的治安,相对好一些,其处于阆中和安汉的中间要道,平日往来商贾众多,自是繁华富饶。 只是当下的南充之地,为战火笼罩。 充国城内一方,是受张鲁之命,加以防备北上益州兵的赵韪部和汉中军部。两部共守此城,但主力明显是赵韪部。 至于城外,是从江州北上的吴懿部。 受刘璋急召,吴懿暂缓了对巴东之地的平叛,举三万兵士,直上充国,欲打击汉中军的嚣张气焰,并收阆中之地,解葭萌关之危。 途中,遭遇过数支叛军的袭扰,但都被吴懿轻易化解。 抵至南充城下,且提前获知本地守卫是赵韪之主力后,吴懿不惊反喜,再从德阳调兵两万,打算将张鲁部和赵韪部,一并消灭在巴西。 当然,目前益州军最重要的目标,还是拿下南充。 只有拿下南充,才能将此地作为后方补给之所,进而拉长战线。否则,要想绕过南充之地,袭击汉昌、宣汉之地,便如痴人说梦。 可惜驻守南充的兵卒人数,也有两万,其中赵韪方一万五千之众,张鲁方五千之众。城内粮草充沛,坚守大半个月是没有问题的。尤其在猛火油的作用下,攻城者,烧死者无数。 面对此等情况,吴懿除了加大对南充县城的攻城力度,且调集重兵前来外,还让驻守枳县、平都两地,合计一万兵士,攻向宣汉。打算从两个方向对在巴西郡的敌人施加压力。 南充城内官舍。 赵韪亲自送走了阎圃,重坐于案几,然后望向下首的简遇,道:“冲之,而今的时机可是到了?吾当心时间拖得越久,阎圃此人或会发现端倪!” 简遇抬首回道:“再等一日,将军已遣人给那吴懿去信了,其人这两日对南充的攻势越加迅猛,不计数千人的伤亡,显然是着急了!吾相信,这两日,吴懿会主动送来合作讯息。 相对于吾等只想退回巴东,吴懿更想拿回巴西。” 简遇语气一顿,脸上带笑道:“还有一事,张鲁于阆中的猛火油藏匿之所,既已被吾等打探到了,吾觉得,将军可将此中大礼送给刘季安了! 此中交好,想必刘季安会收下将军好意。” 赵韪颔首,是以问道:“但愿吾等押注没有押错! 但冲之又何以断言,吴懿,尤其背后刘璋,在答应吾等之条件后,未来数载不会违约?” 简遇手抚短须,目带深意道:“自此蜀地大乱,即便将汉中军赶出,益州实力仍是大减。刘璋尚需稳定巴西、广汉之地。其不愿看将军倒向刘表,自会暂时揭过此篇,使将军继续镇守鱼复,以防备荆州之敌! 如吾上次为将军所言,经此事后,刘璋之地位,只会越来越不稳固,过上数载,谁又能保证不会发生何事?” 赵韪仿佛想到了什么,呵呵笑道:“依冲之之言,吾赵韪此番也是为别人做了嫁衣,但愿局势会如吾等预料这般,益州能早点变天!” 看屋舍外,一队巡逻兵士走远,简遇面目一肃,向赵韪建言道:“此时正值成事关键时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将军还是尽快将庞乐、李异此二人处置掉!” 听闻此二者的名字,赵韪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抬起右手,狠狠地拍了下案几。 “哼!吾对之真心以待,但此二人吃里扒外之徒,竟与那张鲁密谋,吾留之作甚! 冲之,汝明日一早将庞乐、李异叫来,就说吾有重要布置,需其二人配合!” …… 却说城外益州军的大营之内,身为征讨中郎将的吴懿,此时双目布满血色,正紧紧盯着手边的地图,旁侧的一应将领,更是噤若寒蝉。 “乔方,吾再给汝三千人马,明日天亮之前,能否拿下西城门?” 被叫到的将领迅速出列,但见此人年过四旬,胳膊上缠着布带,显然是个老将。 听闻此言,老将乔方硬着头皮道:“将军有令,吾自当遵从。但将军如此攻法,吾战死疆场无恙,可惜的是吾益州男儿,竟活活被那城上的猛火油给烧死,吾心痛哉! 今将军带有三万之众,而眼下连续攻城四日,将士们困乏不已,伤亡已增至五千之众。 要这么个打发,不用德阳援军,即便最后攻下南充,吾部也剩不了多少! 还请将军三思!” 其他将领闻闻言,皆齐齐出列,抱拳道:“请将军三思!” 吴懿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长舒一口气,一扫下首部将的脸,接着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道:“让大军修整一夜,明日再做计较!” 等众将离开,吴懿满是疲惫的坐下,他朝旁边亲卫道:“去将赵韪前日送来之人,给吾带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序幕 吴懿此时选择将赵韪派来之人放出,倾听一二,也是逼不得已。 南充一时拿不下,白水关、葭萌关岌岌可危,也就无法完成州府之命令。 如此下去,关系的是整个益州大局,他吴懿等不起! 这般窘态之下,吴懿想起了那日被他直接关押之人,打算听询一二,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等赵韪派遣的文士,到达帐内后,吴懿上下打量一眼,见此人尽管被他关了三日,依旧不卑不亢的模样,默默点头。 看来此人,于赵韪身边,还是有一定地位的,至少不是那种于阵前即会被吓尿的懦夫。 但毕竟是叛贼之人,吴懿脸上带着几分怒意道:“赵韪此等乱臣贼子,不顾使君之信任,联合叛贼张鲁,置蜀地安危于不顾,人人得而诛之。 其今次派汝而来,还有何话说道? 还不与吾一并道来!” 吴懿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占足了大义,然后拍了拍手边的长剑,自有一股威压袭人。 帐内之文士,姓王名累,字公起,乃是鱼复本地人。 其人是建安元年,才入得赵韪帐下,因之擅于思辨,记忆不凡,为赵韪看重。在同汉中张鲁接洽过程中,王累出力甚多。 这次赵韪有心脱离同张鲁的同盟,打算和吴懿合作,便以王累为使。 而当下,吴懿之言,并没有让王累退让,他目光直视吴懿,毫无惧色,冷笑道:“吾家将军为何反,中郎将果真不知乎? 还不是因刘益州想吞夺吾家将军之权,吾家将军生死一线,若不行此事,只怕现在,已经为刘益州所杀! 前有张鲁,今有吾家将军,中郎将且看之,谁不是为刘益州所逼迫? 战事若毕,中郎将也当为自己考量一二!” “够了!”吴懿心中却有过那一刹那的慌乱,回味过来后,只觉此人口才绝佳,竟在干扰他的心神,亦有离间他同益州牧之意。 吴懿反应也是奇快果断,迅速拔剑,直直架在了王累的脖子上。 转眼即能看到王累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整齐的血线。 “竖子,若是赵韪遣汝来,只为说道这些话,那明日吾攻城时,只得将汝之大好头颅,抛上城墙了!” 王累感觉到脖子真的流血了,再望向吴懿的眼神,心里一突,他迅速举起了双手,这一次没了废话,将赵韪的原话,以最简单最准备的方式转述出来。 “吾家将军言之,对引张鲁入蜀,甚有悔意,愿退守南充,并助中郎将一臂之力,击退张鲁之部!” 吴懿缓缓降剑放了下来,目中带着深思道:“吾如何信汝?” 王累整理了两下衣衫,躬身道:“若是中郎将愿同吾家将军谈下来,且听完吾家将军之条件,南充城,中郎将明日便可拿下!” 吴懿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他重新坐回了桌案畔,抬首道:“赵韪所为何事?” 王累沉默后,道:“吾家将军,只愿重新退守巴东,以延江为界,为刘益州守益州门户。但请刘益州不追究今次之事,而益州兵和巴东兵,井水不犯河水,除此别无他求!” 见吴懿迟迟没有回声,王累再补充道:“遂,为表诚意,吾家将军愿将南充拱手相让。不过,还请中郎将速请刘益州之命令!吾家将军便可更好的配合中郎将之行动!” 道完后,王累面向案前的吴懿,打着为吴懿考虑的角度,深深一揖道:“巴西何时收复,南充何时能破,张鲁何时兵败,全在中郎将一念之间,为防张鲁有所警觉,当请中郎将早做决定!” 吴懿确实心动了,若是内中无诈,而有赵韪主动退出,那巴西之战局,将迅速转向对益州兵有利的方向。 但现在胜负未分,巴地之地,他吴懿部尚处于劣势,赵韪为何要背叛同张鲁之同盟? 故而观之,赵韪起兵,除了引得张鲁入蜀外,好像是打了个寂寞? 不对! 吴懿想到面前文士最开始的言论,难道赵韪真是为了自保? 当然,吴懿不会为此说法给说服,赵韪缘何起兵,无论是州府,还是巴地一些大族的透露,皆表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其中,最大的缘由,便是赵韪有联合益州本地士族,取益州牧刘璋代之。 现在赵韪愿意背叛张鲁,无外乎赵韪见不到称霸蜀地的希望,即存着保存实力的想法。 吴懿闭目沉思片刻,睁开了眼,权衡利弊,看向下方拜道在地的王累:“只要南充能在两日之内破,吾会立即向使君去信,言明此事! 并保证此行中,不会主动出击汝部。 却不晓赵韪如何帮助吾等破城……” 王累面色平静地颔首道:“中郎将今夜可在城东,点起一堆篝火,明日吾家将军便会送来消息。但而,为巴地大局,中郎将可要信守承诺才是!” 吴懿站起,微扬眉,冷笑道:“汝且放心,吾不会如赵韪那般,言而无信! 只要他赵韪,同愿真心实意地帮吾击败汉中军,吾保举他可安然无恙的返回巴东。” …… 葭萌关下。 金胜于此扎营已经过了一日半的功夫。 他尝试过让手下将士攻打过一次城关,但城关上的一轮箭雨后,本部死伤上百人,弄得金胜心疼不已。 这群部将,都是他在汉中招募的直系部曲,死一个就少一个,再行招募训练,甚是麻烦。 其即下令,让部将暂时驻守,就地取材,制造投掷机械,打算在张卫率大部抵达前,弄几轮猛火油攻势做做样子。 不外,于此之时,他还要将手中的书信,给送入城内。 金胜当日即叫来部将,商议此事。 “校尉,即是以离间城内敌军将领,将军便将之光明正大的送入关城之内便是。 何以忧也? 末将不才,愿为将军效力!” 金胜闻言,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拍着部将的肩膀道:“正是如此!便交由汝去也!” 是日,一封信被关外的汉中军射向了城关之上,来者还叫嚣着,此信是给守将孙诩的。 夜幕下,当孙诩心怀忐忑的拿着书信,面见刘釜时,刘釜连信件的内容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油灯以焚之,摇头失笑道:“依我看,张卫不过如此,竟想行离间之计。 孙君不必担忧,固守关城便是! 敌军前几次的试探已然结束,想来攻关不远矣!” 刘釜对他的信任,让孙诩再次感动不已。 两人相识不过半月,一幕幕重上心头,试问自之年少入伍后,经历上吏无数,谁像刘釜这般坚信于他? 这种无处不在的信任,让孙诩逐渐生成,当肝脑涂地以报之的决意。 “请刘君放心,诩誓死守卫关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守关 孙诩为刘釜的信任感动不已,他当夜选择驻守在城池之上,包括手下军将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而法正在次日由关内听闻到此消息后,当着刘釜的面,大赞道:“季安昨日所为,不仅让孙君死心塌地,城关之内,诸部将士,在听闻后,亦士气大振。 此番守关,再配合关外的高君等部属,何愁不能击破汉中军!” 法正这当面的夸奖,让刘釜有些耳红。 昨夜之所为,只是下意识所为,连他也没想到会带来这么好的效果。 但比此更重要的,乃是葭萌关的局势。 刘釜本坐于案几,在法正语毕后,将手边的一封奏报直接递了过去,带着忧心道:“张鲁有备而来,其弟张卫又是一名智勇双全的大将,按照刚才斥候回禀。 张卫部昨日下午已经行军,往关城而来,距离关下不足二十里。 而汉中军之先锋部队,亦是于关外完成了攻城器械准备。 葭萌关不比白水关,无之险要不说,此番我等面对虽只有两万五千之众,但全是精锐,连庞府君也败于此军之下,由不得我不担忧!” 法正接过斥候送来的军报,认真读了两遍,同刘釜一样,只觉汉中军的精锐就是不一样,不但谨慎小心,连准备也是这么充足。 随之,他又摇了摇头,宽慰道:“这毕竟是季安第一次守卫关城,吾也一样,近段时间连睡也睡不好。 但实际上,季安其实不用如此忧虑,吾军不仅士气,还有这数日间,季安叫之换上的器械,吾观之抛射极远,此番定能发挥不晓效用,还有关城之上,亦准备了扑灭猛火油的办法…… 此之一战,吾部已然准备充分,静等战果便是!” 刘釜细细一想,还真想法正这般说他,他第一次指挥作战,事事督促前线,进而有些精神紧张。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于葭萌关大半月的时间,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劳心劳力,何愁不能守下葭萌关。此中更有法正、郑度、孙诩等谋士将领的建言补充。若是连葭萌关也守不下,未来又如何争霸天下,兴复汉室? 一团抑郁之气,从胸口喷涌而出,刘釜只觉舒心不少。 他笑着望向法正:“孝直所言甚是!对了,孝直还为用过早食罢,我等边吃边看看,后面这战局,当如何破掉!” 一刻钟,亲卫阿程端着饭食踏入屋舍,法正本和刘釜谈论着巴地战局,忽然鼻子动了动。 当他看向案几上摆放的成团状食物后,满脸困惑道:“这难道是季安前日与吾等所言,打算以后备军的军粮!” 刘釜用阿程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随即拿起一块,向法正邀请道:“正是如此,孝直不妨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两边的案几上,各摆放着吃食。 法正拿过毛巾,擦拭过双手后,拿起吃食,小心的咬了一口,颔首道:“此吃食硬而干涩,且少水分,最适做军粮,想来防止数日,不会腐烂。季安大才也,竟能做得如此吃食!里面似乎还有晾晒好的菜食,另加有盐巴,即便如这一块,吾咽下肚中,饥饿即缓解。” 刘釜和法正食用的,正是大汉版的方便面。 当下如汤饼这等食物,在大汉普及甚广。但烘干、加上蔬菜的汤饼,却鲜有食用。 如法正所言,烘烤的面食,确能保存数日。不过没有防腐剂的情况下,时间太久,也会发霉。 刘釜起身,拿起案几旁的一壶热水,为自己的碗中,再为法正的碗里添加了些,道:“加入汤后,孝直可再试试!” 法正另做尝试,赞不绝口。 刘釜则是直言不讳的道出了烘干面食作为军粮的一些缺点,如制作复杂,成本过高,难以供应太多兵士,多可作为行军途中的调味之选。 在和烘干面食比较好后,刘釜提出了“蒸饼”,也就是后世常吃的馒头。 相比较而言,馒头的制作更为简单,也符合军粮一些条件。 足足两刻钟的时间,二人即便于食用间隙,也未曾离开行军作战这个话题。 午后时分,刘釜率领賨卫,像平常时日一样,巡视城关,同将士们亲切问候。 忽然间,角楼上的鼓声大起。 关城下的汉中军,开始进攻了! 鼓声忽而变得仓促,这是提前商议好的“鼓语”,汉中军是以猛火油攻之。 关城上的守军,按照事先演练的那般,马上来到各处布置好的建筑下躲避。 当鼓声再一转,便知是汉中军拿着云梯攻关了。 防守部队迅速补上,有专门用关城上堆好的沙土,浇灭燃烧火油者,亦有军士两两抬起石头,扔下冲关的汉中军,还有发动箭矢从旁掩护者,亦有用储备的金汁,泼向下方敌军者…… 如此多的守关兵种,都是刘釜这几日,让孙诩、孟达,及族兄刘枫等人,一同调整训练的。 这么多日的训练,才有了御敌时的从容。 于关城外,汉中军以投石机向关城投射完沾有猛火油之物后,刘釜即被亲卫从暂避之所,护送来到了关城之内。 城关上一处延后的高处平台,三辆巨大器械正一字摆开。 此物不同于大汉现有的投石机,是刘釜十日前,刚入关时,即让孙诩带来葭萌关的匠工,按照他的方案,临时构造的抛石机! 即抛车。 形制甚为庞大,需用七十人拉炮索。因时间有限,按照刘釜当日所画的图架,平日在葭萌关维护军械的几十名匠工,于一部的将士协助下,堪堪做出了三辆抛车。 便是这等抛车,可发射三十斤重的石弹,抛射的距离可达八十余步。 也就在两日前,抛车于城关内实验完成后,众将领无不惊叹,刘釜是以曾看过的一张图纸搪塞过去。 实际上,刘釜也未说谎,只是他作为一名古军器爱好者,曾看过并记于脑中的图案,乃是领先大汉一千年之久的宋元抛车,这一次正好试试效果。 城关之上,另有旗兵,挥舞着旗帜,以指挥抛车转向。 某一刻,旗兵手中的旗帜向下一挥,三颗巨大的石头便抛射出了关城。 葭萌关外。 金胜正站在一处高地上,观察战局,并不断穿出命令,忽觉头顶有一块越来越大的黑影。 “将军小心!” 身边的亲卫见此,以最快的速度,将金胜撞向了一旁。 当金胜站稳,回头望向他方才所战之地,彻底胆寒了! 那亲卫粉身碎骨,何来完整尸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轻敌 针对葭萌关的第一次攻取城关行动,汉中金胜部,在观己方伤亡过百人后,马上收兵。 同日,再以猛火油投掷,却无之前的猛烈。 直到次日,在张卫部到达关下,两部汇合后,方有了更大规模的攻取行为。 关城之上,守关的将士们,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如刘釜,则是将工作地点,由官舍搬到了关城之下。并令从任庐加入的一众文士,组织起城关的普通百姓,为受伤将士展开救助。 其本人也为伤兵熬过药汤,亦在伙舍之内,为守关的将士蒸煮饭食。 使诸部将领及手下兵士,对刘釜的感官,再有了质的飞跃,刘釜开始赢得更多基层军士的心。 这般的守关之战,持续了三日之久,伤亡两千之众。其中阵亡者,就有五百之众! 有人倒下,有人补上。 刘釜甚至亲眼看到,片刻前还向他抱拳行礼的小将,在下一刻因躲避不及,为关外的箭矢由胸口穿插而过,温热的血水撒满了他的脸颊,但刘釜的心越来越冷…… 这样的情形很多。 不同于上次白水县城之战的胜利,此战的艰难,让刘釜、法正等人切实感受到了战火无情。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战争越是残酷,越能让人感受到百姓安居乐业的不易。 当下的关城之战,只是大汉境内各处战场的一个小小缩影。试问天下,每日又有多少人如此阵亡? 汉之末年,许多人只看到了各地诸雄争霸的伟岸和名将谋士的斗智斗勇,却忽略了寄存于大汉这片土地上的小人物的悲哀。 这,何尝不是整个时代的悲哀? 亲自经历这一切,甚至其自身也差点死于箭矢之下。刘釜再一次发出这般感叹,不过心境,和当年已有很大不同。 他擦拭掉满脸的血水,目光坚定执着。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负重前行。 距葭萌关六里山路。 郁郁葱葱的密林之内,诸多为汉中军派出的斥候,不断被常坚领导的斥候,以及夷军自己训练的斥候所杀。 由此导致,张卫带来的汉中军,除过其驻扎之地的方圆三里外,再无眼线。继而对山林中藏匿的益州兵,无有效的判断,为防偷袭,只得一边攻取关城,一边于后小心防守。 汉中军的凶猛,城关形势的严峻。 于山林间不断游荡,时刻准备搜寻合适战机的夷军诸将领皆看在眼里。 加上夷军携带的军粮不过了,郑度向高沛提议,当下汉中军疲惫不堪,正是偷袭的最好时机,恰能缓解关城之压力。 最终,高沛和郑度将夷军一份为二,各向葭萌关下,事先排查好的几处敌军阵营进攻。 一地乃是经过细致打探的猛火油囤积之所,此地重兵把守,为汉中军藏在一处山谷,这也是汉中军将猛火油藏匿最多的地方。另一处,则是汉中军这几日,由阆中运来的粮草安置之所,处于北风面的一处悬崖之下。 相比较于汉中军,夷军藏在暗处,且夷军一直处于南中,多为各部族挑选的青壮之士组成。无数的演练和后天培养的能力下,夷军对着两地的偷袭,势在必得。 夜幕,天上下起了小雨。 浓密的丛林间,马虎的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那双虎目,却停留在下方的山谷之内。 山谷内,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兵士,不断巡逻,就连山谷高处,也有汉中军布置的许多暗桩。 但在擅于丛林藏匿及作战的夷军部曲眼中,一览无余。 于马虎身后,千名穿着甲衣的兵士,齐齐蹲在地上,左手持木盾,右手持长矛,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命令。 淅淅沥沥的声响中,一位兵士背上背着令旗,寻到了马虎身侧,抱拳道: “军侯,郑君传来消息,南岸与北岸敌人,已被清缴完成,命汝部在一刻钟后,向山谷发动袭击! 且在烧毁猛火油后,不可恋战,迅速撤离至预定之所,届时会有矛兵出战!” 马虎回首接过令旗,往北面的方向,抱拳道:“请转告郑君,吾定踏破敌营,不为敌军留下一滴猛火油!” 这几年来,马虎逐渐改掉了个人口音,以前口呼“俺”,现在则是同大多数人一样,自称“吾”。性情上,越加有大将之风。 等传令兵离开后,马虎向身边的几个百将道:“传令下去,让二三子拿好武器,三十息后,分左右两侧,下往谷内。” 夷军数年来,军中吃食,按照刘釜当年留下的食谱,注重菜蔬的食用,各人的夜盲之症,多有消除,这也让夷军得以顺利适应夜战。 诸将一听,纷纷应下,往四周传令。 一刻钟后,山谷的战争打响。 谷内的汉中军守卫有一千之众,距离不过两里地,便是另一处汉中军的军营所在。 看到密密麻麻的兵士从林间跑出,守卫此地的军将,让人往大营报信的同时,迅速展开了防御。 马虎一人当先,手持的是一柄于安夷为匠工于之专门打造的长矛,在连续捅杀五名汉中兵士后,由缺口而入。 随着马虎率先攻破汉中军的防线,身后的夷军刹那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勇猛且身体素质过硬的兵士们,开始不断往前压去。 “不好!益州兵何时如此威猛了!” 此地的汉中军主将,心中惊怒不已。 当之打算让另一侧的部将补上时,已经迟了。 藏匿猛火油之所的坛罐之地,先是一团火焰燃起,接着不断有多处燃烧。片刻后,整个山谷即被照的通明。 相相距此地一里半的地方,本赶来援助的汉中军,则是在峡谷间遭到了埋伏。当援军抵达时,只见山谷一片狼藉。 此后的数日之间,就如同临摹一般,汉中军的多处营地皆遭到了偷袭。 汉中军的人员损失不算特别多,尚在接受范围内,但如粮草和猛火油,这般后勤保障物资的损失,另有补给道路为敌军截断,让主将张卫内心惶恐。 更令他吃惊的是,山林之间,何时藏匿了一支如此骁勇善战的益州兵。 按照各处消息的汇总,此中益州兵部,不可小看,其如一匹随时吞食血肉的野狼。后根据斥候探查的遗弃之物,或不下万人。 “怎会如此!那刘季安莫不是早有此布置!此部又是从何而来? 看来要让兄长马上增兵才是!” 有这么一个可以随时偷袭背后的敌人在,汉中军再也无法全心全力的投入到攻关之事内。 张卫也深刻认识到,这是他轻敌所致,遂而望向谋士杨重的目光,越加不善。 说好的关内内讧没有?大军反而损失惨重…… 这一切,杨重“居功至伟”。 汉中军的停滞,让葭萌关的益州守军,在奋战数个日夜后,得以迎来喘息的机会。 同日间,一则由南充送来的密信,历经波折,为斥候偷偷送入了葭萌关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表露 这封由姊婿常坚收到,迅速传入关内的信件,为刘釜在油灯下,认真翻看了三遍,大受震撼。 巴地的战局,真会如信中所言,如此极具戏剧性? 信中叙述了巴地的一些实情,并说道了张鲁部的一些机密之事,如军资藏匿之所。言之益州兵不日将抵达阆中城下,还为之提供了一条建议,大体是希望刘釜能趁机夺取军资,扩大自己的实力…… 上面的署名,正是赵韪。 前征东中郎将,为刘焉信任,后扶持刘璋的益州实权人物。 犹记当年于德阳的市井见过一面,自己还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但现在物是人非,此人已是反刘璋的叛军头领。 且于当日,也正是他向刘璋的提示,才让州府对赵韪有了提前一两日的提防,让吴懿能快速进军,拿回江州。 说起来,他和赵韪还真是有缘。 总体来说,赵韪有身份又地位,更有野心。 其欲走上益州牧的位子,有很大概率成功。 可事到如今,从结果看,赵韪选择和张鲁合作,并提前发动了起事,初期是形势大好,让大半个巴地落于其手,现在呢? 由州府的讯报,以及赵韪与之信中的内容而言,赵韪的处境很不妙,发现被张鲁有意消磨他的力量后,故选择再叛张鲁这个盟友。 回想数月前于洛阳,阎圃与之的谈话,刘釜历历在目。寻到吞食益州的机会,张鲁真的会信守诺言,愿与人平分?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很简单,他早就看破了。 于成都,获晓赵韪张鲁联合之初,刘釜面对族兄刘荣,早有预测,将汉中军引入蜀地,赵韪最终拿不到好处,只会平白做了嫁衣。 目前,一切都在应验中…… 所以说,刘璋和张鲁,谁都有可能是最终的胜利者,但绝不会赵韪! 让刘釜心绪不宁的是,赵韪给他写的这封信是何意? 难道说是想误导他? 但赵韪完全没有必要啊! 另一方面,倘若赵韪所言事实,那他面对的战机就很大了! 如果族兄刘荣在身边,他或可与此同族兄弟商议一二。现在刘荣被他安排到辅佐刘循,眼前能共同商议,且相对可以信赖的只剩下法正了。 “来人,去将法君给我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刘釜能感觉到法正已然在用心辅佐于他。 而将一些机密之事,让法正帮忙参悟,相信法正能感受到他的信任和诚意。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法正便从官舍赶来。 见刘釜只召见了自己一人,法正预感刘釜有事找他参谋。 遂在见礼后,先是将关外的汉中军动作为刘釜汇报后,又说明截止今日夜晚,守军的伤亡情况,便静静等着刘釜的开口。 获晓张卫部后撤三里,暂无攻关的动作后,刘釜点了点头,让高沛郑度二人率部于外协同作战,这个方向是对了。 现今张卫部的粮草已烧,猛火油这等利器库存不够,另有运粮之道,不断为夷军偷袭。 其部现在只剩下三条路,一是不顾忌一切的想办法趁着守军疲惫,以血肉之躯、拼劲全力拿下葭萌关。 第二条路是后撤,等阆中之地的支援部队抵达,再行从长计较。 第三条路,则是选择撤退一段距离,原地驻守,等待援军。 尤其这最后一条路,在刘釜看来,实乃下下之策。夷军便是为南中那种地形复杂的丛林作战准备的,郑度高沛二人既然选择了袭击,后面就不会停。关内的剩余守军,亦可展开配合作战,这正中他和法正下怀。 故而,张卫部的困局,才刚刚开始。 一抬头看法正正望着自己,刘釜方发现他思考的时间有些久,面上带笑道:“张卫后撤,却不完全撤出,这是等着张鲁支援,这可正合乎我等之意! 但而,此中还有一事,比这张卫后撤还要重要,急需孝直帮我参谋一二!” 把简牍下方压着的信件,递到法正手中,刘釜的面孔转而严肃,静静等着法正阅览完。 良久,法正合上了信件,看向刘釜的目中有些复杂:“季安可是与赵韪相熟?” 刘釜摇了摇头:“我与之,仅见过一面,还是在数年之前。” 法正深深一叹,其一出言,就说出刘釜想过,但认为可能性极小的情况。 “季安,若此信为真,那赵韪可是为汝送了天大的礼物。吾甚至认为,赵韪有特意交好季安汝的心思。 赵韪于朝中从吏良久,又于益州权势颇重,于当下,亦为益州士之首。 其人如此,看来是很看好季安汝之前程!” 刘釜当前只是镇守葭萌关的守将,赵韪何以如此交好? 法正给出他的判断,赵韪看重刘釜这个人,想把宝压在他的身上。 这几年间,各处来投靠他的人不少,但如赵韪这般的,还是第一个。而赵韪选择以密信的方式,向他道言汉中军的一些机密,足见此人并无多大恶意,实乃真心实意的想助他。 刘釜遇事还是相对谨慎的,他选择把法正叫来,就是希望法正能助他分析利弊,以便最后坐下决定。 他皱眉道:“孝直以为此事,有几成可信?我等可要抢夺这番功绩?” 法正眯眼回道:“吾听闻季安言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韪信中所言,要是放在数日前,葭萌关战事正酣时,吾等不可妄动。 但如今,张卫已退,吾守军士气正佳,另有关外的大部强盛夷军。 吾觉得可以一试! 其信中可是说了,阆中之地,不仅藏有张鲁于巴西搜刮、且由汉中运来的大量甲衣武器,另储存着从汉昌运来的全部火油。 此物若是得之,于季安用处甚大。” 诚如法正之言,赵韪所书,令刘釜最为心动的,还是张鲁于巴西储藏的一些军事物资。 赵韪若真的和刘璋再行合作,于后方背刺,张鲁于巴西的局面就会变得危险。那些军资多半会落到吴懿手中,亦或是在张鲁愿意放弃的情况下,为之重新运回汉中。 但运过来容易,拿回去很难,后者可能性很小。为了防止便宜益州兵,张鲁让人就地销毁也说不定。 可若是他得到了,那足以装备数万人的军队。 于安夷现有的工匠手段之下,每年锻造的武器甲衣,仅有数百。 遂而,这些东西,太让人心动了! 见刘釜没有表示,且如此淡定。 法正越加敬佩。 而赵韪已经有了决定,这是刘釜的机会!何尝不是他法正的机会! 刘釜年少,但性格品行身份,无一不出众,仁义礼智信,无不兼备。不论年纪,当得明主也。 他法孝直这么长时间的观察等待,同样该有决定了。 法正深深一礼道:“益州之乱罢,刘璋势力大减。 汉室微存,天下群雄逐鹿,整个益州,亦再无置身事外之机会。 刘璋性格懦弱,无大局之观,何以担当此任? 为守益州百姓,为兴复汉室! 君为汉宗室之后,责无旁贷,何不趁势崛起,取而代之! 正不才,愿追随于君!”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天助 屋舍外,有兵士打着号子声,这是在往关城上填充守城器械。 屋舍内,油灯的火焰跳动不止,空气却似乎宁静了下来。 法正这突然的表态,让刘釜有些措手不及。 于益州郡时,初从张松口中打探到法正的大名,他便立下要将此人杰招揽到麾下的决心。 至成都时,他同法正交往的一幕幕,于眼前浮现,令之唏嘘……及至一个多月前,法正和孟达二人,愿意辞掉郡府之职,同他北上兵援白水关,那一夜,他欣喜若狂。 途中,包括今日之前,他刘釜一直在考虑着,当如何让法正全心全意的辅佐自身。 招揽一个人,有无数种手段。但收一个人的心,甚是困难。 尤其像法正这般天赋卓越,有崇高理想,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发光的人。他们一生中,可遇到诸多的伯乐,但愿意死心塌地的,或只有一个…… 他心怀忐忑,求贤若渴,自觉困难重重。 可现在,由法正亲口说出,刘釜突生一种畅快。 后人常言之,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子初孝直,若亡一人,则汉室难兴。 今得法孝直,他刘釜刘季安的兴汉事业,总算可以迈上又一个台阶了! 灯火阑珊,刘釜向前一步,来到了法正的身边,双手将之扶起,然后紧握着法正的双手,由衷叹息道:“噫吁嚱! 自太祖高皇帝成就大业,又有世祖光武皇帝中兴汉室,我大汉立国已有四百年。 四百年之久,无数仁人志士,为守护疆域,为安定天下,战死疆场,呕心沥血。 诚如孝直之言,而今乎? 汉室微存,奸恶当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川谷流人之血,岂不悲哉? 我刘釜既为汉宗室,孰能眼见天下如此乎?益州百姓如此乎? 春秋传言夏少康之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 我愿与夏少康同美,效世祖,平暴反正,再兴汉室。 我今虽微弱,兵士不过万,今得孝直,如世祖之得元侯,何愁大业不成!” 刘釜的语气深沉又富有节奏,这里面表达了对大汉现状的担忧,以及他复兴汉室之决心,还有对法正的信任感激。 而刘釜将之比作元侯邓禹,那里不仅是对法正的信任那么简单,更有对他的认可和期待。 得明主如此,焉有他求! 法正心里一清二楚,他同样握紧了刘釜的手,道:“便如君言耳!君之事业,益州当为根基,眼下恰可从巴地始也!” 刘釜道:“大善! 而今,孝直既然赞成赵韪之言,使我部远袭阆中,心中当有定计,我愿洗耳恭听!” 法正脸上带着自信笑容,这次向刘釜表露了心意,选择好了未来道路,其亦觉得舒畅不少。 他回首望向刘釜案几上铺着一块地图,手持油灯,来到案前,指着阆中的方向,道:“赵韪既言之,南充不久将为吴懿收复,那便说明,其人多已和吴懿达成了协议。 南充一破,阆中是为张鲁之最后防线。其必然集结重兵,于此阻挡。若是未能阻挡得了吴懿,那汉中军于巴西之战果,荡然无存。 季安请看这里,张鲁将兵甲等物,藏匿于此地,此地,还有此地,距离苍莽山不远。 吾部完全可偷偷潜入,待阆中大战开启,趁虚而入。将兵甲等物,先藏于山林。 目前,季安若想取益州,手中最需要的便是兵卒,以掌控要地。 赵韪再叛,张鲁之败不远也! 如巴西之地,自是空虚。吴懿名为征讨中郎将,其主要之目的,还是击败赵韪,收回巴东之地。而庞羲经历了巴西之败,无颜面再回! 此时,季安于葭萌关守卫有功,若再能拿下张卫部,凭此功绩,完全可向州府去信,请守卫巴西。 有巴西之地,凭兵甲之利,季安足可以招募更多的兵士。后可向州府请命,拿下汉中之地!” 法正的建议很果断,是想让刘釜在刘璋和张鲁两败俱伤时,拿下巴西郡。 掌有巴西郡,可远攻汉中,近取巴东、广汉,进而,能达成张鲁现在想要达成,却还没成功的目标。 从结果而言,当下这等情况,若是借助在益州的关系网,刘釜还真有可能成为益州最年轻的郡守,但也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 刘釜来回踱步,脑中不断思索着各种可能,他最后将目光从油灯的光芒之上,转到了法正的脸上。 “孝直以为,孙诩此人可为巴西郡守乎?” 法正脸上露出了惊讶,因资历问题,他考虑过刘釜会拒绝自己的最后一项提议。选择其他人担当重任,如景氏人,却没想到会是孙诩此人。 选择孙诩,这不仅是对孙诩的考验,还有对刘釜自身判断的考验,内中需要的是极大的魄力! 法正颔首道:“除过孙诩出身卑微,或有人不服,但以之才能,另有经历,守卫巴西足矣! 季安若能举荐孙诩,其人自对季安感激不尽,当为季安所用。 此事尚早,现在之关键,乃是让关外高君部,快速展开行动,依吾看,至少需要四千之众,方有成事之可能。 留下近千之众,当可迷惑之!” 吃到嘴里,才算自己的。 刘釜点点头,法正后面之建议,正合乎他的意思。 留下这一千之众,不光是为了迷惑张卫,另有迷惑吴懿的作用。所谓财不外露,若是确定并拿走张鲁军资,刘釜自不会拿出来。 两人正商讨着,如何借巴地急转直下的战机,来谋取张鲁藏匿军资,以便未来扩大实力时,一名传令兵士,匆匆闯进了葭萌关。 “报!白水关急报!” 半个时辰后,葭萌关的将领,全都被刘釜召集进了城关下的临时官舍。 这一次,白水关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刘釜先向众人告知了坏消息,便在昨日下午,白水关为汉中军攻破! 这里的攻破,倒不是汉中军凭实力攻入了关内,而是白水之地,连日的雨水,浸泡着长时间为猛火油焚烧的关城,致使关城一面垮塌,汉中军得以攻入。 为此,杨怀不得不率部后撤,并对涌入的汉中军,设置了三道防线,以防止其深入广汉腹地,且距离葭萌关最近的,便是刘循部,现距葭萌关不过百里。 另一则好消息是,为张鲁联合的凉州军,见白水关久攻不下。如韩遂部与马腾部,假意纷争,后撤时,借汉中空虚,顺沔河而上,偷袭了沔阳,欲谋取汉中财物。 这两者都在同一日发生,致使攻入白水关的汉中军,不得不分兵一部回援。 人算不如天算,刘釜也不得不惊呼,眼下这局势,真是天助他也!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归心 深沉的夜色下,在处理完方圆数里的汉中军斥候后,一队千人夷军受命返回到了葭萌关下。 该部正是前来拿取补给的部属。 此行为远攻阆中,除留守之部外,夷军其余诸部将士,皆要带够三日口粮。 至于葭萌关内,灯火通明。 伙舍由黄昏始,便不断蒸做着如蒸饼、炒面等军粮,于打包处理后,纷纷运到了关城之上,然后由篮子不断的送入前来接应的夷军手中。 除军粮外,趁着潜伏归来运送的机会,夷军一些军械亦得以更换。 是夜,另一部夷军,于汉中军驻扎之地的山林内,敲锣打鼓,不断骚扰。使得汉中军整夜无法入睡,自无时间顾忌葭萌关下的小小动作。 等到次日天明,高沛亲自率部,沿另一条打探的山道,奔袭阆中,执行刘釜的特殊任务。 于此,汉中军将领张卫,获晓葭萌关夜幕下的异动,方遣兵重新来到葭萌关之下。 只是当下的汉中军,已连续两日为山林的夷军所扰,困乏不已,只好就地驻扎休息。 再有了上次的遭遇,张卫特意将自己的大帐往后方摆了摆。 营帐外,其目光看向关城上全力备战的益州守军,叹息道:“益州守军士气极佳,反观吾部,存粮为敌军所烧罢,仅剩三日,猛火油亦所剩无几。 诸位看,我部下面当如何?” 张卫身侧,杨重半眯着眼。 数日来,杨重所献计谋,且不说没有让汉中军大胜,更使汉中军折损不少。 其人能感受到张卫对之的态度变化,另有其余将领看之眼神不善。所以此番,他下定决心,决不开口。临阵之后,其心中亦感,自身和阎圃之差距。 若是阎圃在此,其会如何? 杨重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便默默倾听前侧将领的争论。 “将军,吾以为,吾等之粮草既已被益州兵切断,山林又有万之益州兵,时刻准备偷袭。为稳妥计,当后撤五十里,等后续援军赶来,连接好粮草要道,可再行攻之!” 杨重听完,心里暗笑,那山林的益州兵何来万众?若真有万众,缘何不同关内的益州兵,于此时一同出击,现今汉中军多困乏,若是此时出击,未尝不可败也! 可叹他昨日还让张卫勿要管后方的偷袭,全心拿下葭萌关。但现在,众将皆被那莫须有的万众人马给吓到了! 只要能集结兵力,不计伤亡的拿下葭萌关,便是值得的! 但如张卫及其部将,都不想徒增伤亡,又想拿下此关。于世间,哪有如此两全得利的办法。 闻获此将之言,见张卫面色一动,杨猜其心动了。 随即,又有人道:“将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吾等何意束手束脚?若是自当日起,便全力攻之,或未有今日之事。 事后,府君那里也难以交代! 吾不才,愿为先锋,请将军下令,吾部再行攻之!” 此人乃是张卫手下爱将,也是其妻弟,人心直口快,但跟随张卫良久。若是旁人如此妄议,张卫或会大发雷霆,但此人出言,张卫只是嗯了声。 这两种想法,各有支持者。 想到数日前,尚有火油之利,都未能拿下葭萌关,张卫确有退意。但如妻弟所言,兄长张鲁那边,该如何交代? 张卫目光越发坚定,虎目一瞪: “令全军将士备战,一个时辰后,再行攻关。金胜、崔发,汝二人为先锋!” 张卫的命令传下,于后侧站立的金胜差点就破口大骂,这张卫欺人太甚,看看,他部今次被打的还剩多少? 但金胜也不敢直言,若是为张卫以违抗军令之命拿下,那他或生不如死。 而杨重心里一叹,他这一次怎么又猜错了? 张卫选择破釜沉舟,强攻葭萌关,颓势能逆转吗? 杨重不敢乱猜,只是接下来有的忙了。 是日,汉中军,发了疯一般的攻打葭萌关。各部人马轮流上阵,密麻麻的人头,拿着武器,跨上云梯,更有人催动攻城车,不断击向城关大门。 整个夜晚,关城也是战火纷飞。 于次日凌晨的时候,几十名汉中军得以踏上关城,使得汉中军士气大振。 而城内的益州兵,同样伤亡惨重,短短一日半的时间,就损失了前数日人员伤亡之合。 关内的益州兵士,于汉中军第二波攻击的第三日,能战者,只剩下两千之众。如将领孟达,于昨夜率部守卫时,胸口连中两箭,差点丧命。 一些守城的器械,更是损毁无数。 若是汉中军自十余日前,抵达葭萌关下时,便不计伤亡,持续这等攻势,那葭萌关或许已经破了。 不过,城外的汉中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伤亡者无数,按照孙诩的预计,汉中军当下能战者不过万人。 一些尸体堆放于关城之下,汉中军来不及掩埋,至现在,连一墙之隔的关内,也能闻到恶臭…… 而汉中军将领张卫如此决心,初时让葭萌关守将刘釜等人,都有些意外。随之,无论其他,只有一个目标,全力坚守。 烈阳下。 今日的关城内,刘釜于伤兵营忙碌,他刚亲手包扎了一个伤员,正向帮助新组建的护工处理下了一个伤员时,但见法正手里拿着两块简牍走来,面上无一个时辰前的忧愁,多了几分从容。 难道说,刘循的援军,马上就到了吗? 事实,他只猜到了一处。 法正临前,将简牍放之手中,道:“季安,刘循部,距葭萌关不足三十里,夜幕即可抵达! 还有一事,也是斥候刚刚送达的,诚如赵韪所言,南充已于前日告破,张鲁亲率大部人马,与阆中、南充之间,阻击北上的吴懿! 张卫此时也当得到消息了,若张鲁想固守巴西之地,其部必撤。 而根据常君遣人打探,张卫部粮草经过这几日的消耗,几近全无,遂攻关才如此猛烈。 待刘循率部至,其撤退之时,便是吾部反击之时!” 刘釜看罢简牍,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伤兵,道:“我等坚持这么久,终于是来了! 张卫强攻数日,士气比我等还要低迷。却是不知郑君于关外的布置如何了? 若是可矣,孝直,吾等此番则能将张卫部,一网打尽! 此中功劳,汝和郑君,当为首尔!” 法正谦虚摇头。 刘釜接着转首,看向一侧:“阿程,汝去传我令,让各部继续坚守,援军已至!敌军不日即将败退!” 方才为刘釜包扎的兵士,听闻此话,不顾伤口的疼痛,努力坐了起来,充满希望道:“将军,吾等要胜利了吗?” 数日间,刘釜第一次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他扶着此人靠在木板上,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等就要胜利了,曹瑾汝好好养伤,还有尔等也要早些好起来!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仗打!” 刘釜这段时间,经常照顾伤兵,凭着记忆,能记得绝大部分人名字。 四周的伤兵闻言,齐齐道:“吾等誓死愿追随将军,为将军效力,诛杀敌寇!” 一边,法正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自此战后,刘釜宽待兵士之名,将传遍益州,心有猛虎,怀揣仁义,何愁不归心也!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援来 法正寻刘釜报信时,葭萌关的战事,恰好停下。 由角楼向战场望去, 关城之下,连日攻关,精疲力尽的汉中军已无力收拾关城近处的同伴尸体,他们如行尸走肉般,抬着云梯,拉着战车后撤回往大营。 而为战火焚烧破损、充斥腐臭味的关城之上,益州守卒同样困乏不已,按照之前数日一样,众将士趁着攻城敌军撤退的间隙,忙将伤员搀扶下关救治,一些阵亡的将士,也被送往关下,等待战后掩埋。 同时刻,另有关内存留的民夫,从另一条过道,往上运送投掷之物,以备下一轮守关之战。 等到半刻钟后,援军将至的消息,传遍了城关上下,益州兵士无不停下手中动作,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他们以八千血肉之躯,不但阻挡了汉中军两万人数十日的攻伐,而且于守关之战中,重创了敌军过半人数。 此乃大胜! 现在,援军终于到了,葭萌关眼下不会丢失,以后也不会丢失! 存活下来的葭萌关守卒知晓,关城之所以能坚守这么久,他们之所以能取得这等战果,还有诸多伤兵之所以得以存活下来,皆离不开一个人——葭萌关守将刘釜。 是他,带领他们走向了胜利! 与此同时,守将刘釜亲上关城抵御来犯之敌,于关城内,亲自照料伤兵……这等无数的场景,也永远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有此主将,是他们的幸运,也是葭萌关的幸运。 “必胜!必胜!必胜!” 嘹亮的呐喊声,传遍了此片天地,传遍了敌军将士之耳。 反观汉中军大营,一片死气沉沉。 张卫知情况恶化,速召部将商议。 而沔阳遭袭、南充失守、赵韪叛变之事,张卫其实早在半日前就获知了。 他当时心中愤怒不已,汉中军谋夺蜀地,成也赵韪,败也赵韪! “吾必杀此人!” 张卫发下了这个誓言,但他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军中将领,甚至私下自作主张,违抗了兄长张鲁令之立即撤回阆中的命令。 张卫如此坚持的原因很简单,近两日间,山林另一部经常袭扰的夷军,对汉中军的袭扰大幅减少,进而,使得通往阆中的运输道路再次打通。 与早先送来的军情,一同送来的,还有这几日内一直阻塞在百里外的粮草军械。 有了这些物资补充,再看益州守卒的防守越来越弱,张卫有信心于两日间,彻底拿下葭萌关。 待拿下葭萌关,留兵士把守后,便可回援阆中。再等击退吴懿部,汉中大军便可进入葭萌关,同白水关的汉中将士,联合夹击中间的益州兵,一步步蚕食白水停留的刘璋兵力。 于此,赵韪背叛的影响,会逐渐被消磨掉。再从战争的结果看,汉中军此次进攻蜀地,依旧能获得大量的土地,他们张氏的势力自可得到扩充。而刘璋经过此战,势力大减。只要再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何愁拿不下益州全境! 而如联合曹操,亦不过权宜之计。当今汉室微弱,谁说他们张氏没有更大的野心? 关于沔阳遭袭之事,张卫对留守汉中的同僚,还是很有自信的。尤以兄长张鲁早先便预测到凉州军不会安分,多生波折,岂会不备后手? 可这一切,都为目前抢先到来的益州援军给打乱了。 阆中之地有吴懿和赵韪部的进犯,不论在路上的德阳援军,两部合计当有三、四万之众,驻守阆中的三万汉中军,自是抽不开身。 现在要么不顾益州援军,继续攻关,要么马上撤退。 这两条路,对张卫来说,都是艰难的选择。 前者,益州援军士气正盛,汉中军士气低迷,对方再有万之众的话,那汉中军则有存亡之忧。 后者,于张卫而言,非常的不甘心,难道这十数间,本部将士就这么白白牺牲了?那可是汉中军以人命填充下来的! “葭萌关守将刘釜刘季安!吾等皆小觑他了! 得曹司空、刘豫州之赞者,岂会单富有德才之名? 其人能率千余兵士,镇守葭萌关数十日之久,且先一步于山林藏匿伏兵……吾等这一步步,皆被之算计于内。 此人,将来必为吾汉中大敌也!” 张卫目光紧盯着案几上的地图,无视下首部将们的沉默,咬牙切齿道。 此时此刻,张卫杀刘釜之心,竟胜过了杀赵韪之心。 很难想象,对方是一个小之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即有如此谋略,若是再成长些,只怕更加厉害。 当然,也不排除其人手下有厉害的谋士,倘若如此,那更说明了此人能耐不凡。 试想马超当日白水县城之败,也生出过同样的想法。若是他此时听到张卫的话语,说不定会道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张卫寥寥数语的总结,便让站立下首的杨重,有些站不住了。 他的这次失算,是以对刘釜低估的厉害。 张卫所言,仔细一想,很有道理。但如若刘釜早先算到了这一切,那益州援军来的可不是蹊跷,是要他们汉中军的命! 何况,还有于山林消失的那伙益州兵,此部总给杨重一种心绪不宁的感觉。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杨重长于张鲁身边,向往的是高官厚禄,可不愿就此不明不白的再入陷阱,置身于危难。 他能看出张卫犹豫不决,也顾不得张卫对之的埋怨,硬着头皮,起身道: “将军,益州援军不远矣!而吾部亟需修整,依吾之见,当迅速再退三十里。待探得葭萌关内的具体形势后,再从长计议!” 前次攻关失利,腰部受伤的金胜,时下也拄着木棍,身处末尾,得闻杨重之言后,他低头出列赞成道:“杨主簿此言甚是!益州援军数量不知,但其势正佳,吾等当暂避锋芒!请将军明鉴!” 这一次,认同杨重之言者众多。 过去数日间,主将张卫亲自督军,让汉中军日夜不停的轮流攻击葭萌关,大家面上虽是遵从军令,但心里怨言不少。 作为一名从军多年的将领,张卫亦知此中道理,更不想惹得部下离心。 忍下发令进攻葭萌关的冲动,张卫向左右道:“传令下去,让斥候想尽一切办法,打探益州援军数量。此外,吾部人马全部后撤十里,先行休息!” 十里,敌军转瞬即至…… 杨重迈出右脚,他本欲坚持个人想法,力劝张卫后撤三十里为佳,如此可攻可守。 待之转头,看到张卫杀人目光,伸出的右脚有些僵硬,即刻重新收回,心中则是不断祈祷着,莫要出事! 杨重却是忘了,他本身就是个“毒奶”。 后续事态发展,果然为之“言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反击 刘循乃黄昏时分,率四千先锋部队抵达葭萌关。 同行者,包括这次军旅途中,为之出力甚大的刘荣,另有将领房余、张显等人。 后方部队,则是由同族兄弟刘湘率领。 前日刘釜与信之,葭萌关危机存亡,急需其部全力相助,另有歼灭张卫部曲之策。 闻此,刘循火速召集部曲,亲往驰援。 一方面,其人心知葭萌关的重要性,唇亡齿寒,定要牢守。另一方面,则是听闻刘釜有破张卫之策,刘循心动了。 这段时间在刘荣的谋划下,刘循于白水关外,可以说打了好几个胜仗,这一帆风顺下,自是越来越上瘾。 若是此番能拿的张卫的项上人头,那他刘循将于此战大大露脸。这里面不仅关乎他益州长公子的脸面,更事关父亲刘璋的认可。 进而,刘循比刘釜这个当事人还要急迫。但刘循的部曲,自半月前绵竹的增兵补充后,眼下已达九千之众,比之月前从成都离开时,还要多少一千人。 九千人的行进是个大苦难,其中还包括补给等物,要随军运送。 刘荣便建议刘循,以先锋先行援助葭萌关,补给随后跟上。故,才有了今日刘循要比刘釜预料时间,提前一日到达的情形。 葭萌关,城关之所。 等到身穿白色袍铠,驾驭白马的刘循一下马,早于此等候的刘釜,便大步上前,拉住刘循的手,道:“君便如及时雨,竟比釜预料的尚早一日到达!有君率部至,釜总算可以放心!” “及时雨”这个称呼,让刘循眉开眼笑。其本人和刘釜年岁相仿,但性格尚不成熟,也是这次的战场磨砺,才让刘循多了几分沉稳。 待看向刘釜眼中的血丝,还有肩膀上的绷带,刘循即晓葭萌关守卫之战的残酷,叹道:“是循来迟也!有劳季安率部固守,才有葭萌关今日之在。 此中功绩,循自会向父亲回禀。 后之葭萌关防守,吾自会派部相助,君不必忧耳!” 这话说完,刘循四面一望,发现并无汉中军攻城之象,便迫不及待的将话锋一转:“却不知张卫此部现在何处? 吾即至,季安可否将那谋划告知一二?” 趁此间隙,刘荣向刘釜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刘循想亲自攻打张卫。 这手势很轻微,但也被紧跟在刘釜身后的法正看了个正着。其心道,刘循兵事不足,季安以刘荣于之身畔相助,真是一步妙棋。否则,何来该部白水关的那么多胜利?刘循何以来的这么迅速、以解葭萌关之危! 而在看到族兄的手势后,刘釜心里一定,回道:“君至,我自要相告。 目前,得闻君援兵到,张卫率部从已后退十里,葭萌关危机暂解。 只是君往来紧急,可要休息一二?” 刘循摇了摇头:“让将士们休息便是,吾等还是先讨论军情为妥!” 刘须的急迫,正合乎刘釜的意思。 援军士气高涨,不断涌来,联合关内守将,再有山林夷军,外加这几日的布置,汉中张卫部何愁留不下!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比拼时间。 于刘循的后续部队赶到后,进行有效反击! 刘釜颔首,面向城关之内,道:“如此也好!我等便入前面的官舍,商议军务。” 片刻后,刘釜牵着刘循的手,来到了城关的官舍,里面已经铺就了巨大地图。 上面刻画着葭萌关方圆两百里内的地势地形,此地图,正是姊婿常坚近十多日于关外探得,于昨日让人绘制完成。 在刘釜的示意下,法正随即讲述个中谋划,并介绍了敌我双方的情况。 其中战略主张很简单,便是借张卫部疲惫之际,以刘循的兵力,不断咬住汉中军的尾巴,直至击溃张卫部后,全力攻伐。 小半个时辰后,刘循算是彻底弄懂了刘釜的策略,且还获知刘釜于张鲁撤退之路上,还藏有伏兵,可谓算无遗策。 他面带崇敬,拍手称赞道:“此计妙哉!竟不晓季安早于数日便有此谋划,可叹那张卫,一步步落入汝之圈套,而不自知。 其之兵士伤亡惨重,士气大减。 季安言之‘万事俱备,只欠援军’,现今吾部陆续抵达,那张卫插翅难逃! 依吾看,明日中午,吾部其余援军便至,是以后盾。 但张鲁即已后撤,便于明日一早,吾部于之一个惊喜,季安以为如何?” 刘釜眉头一皱,见法正和刘荣二人,皆轻轻颔首,便又松开,他指向了孙诩、刘枫、孟达等人,道:“此事可成,但君明日若是率部亲自追击,还请带上吾挑中的这些部将,另有我关内的千人兵士,此中者,对本地环境极为相熟,或可助君一臂之力!” 让孙诩、刘枫等人率部跟随,除了有于刘循身边保护的意思外,刘釜也是想借后面的反击之战,为这群部将,积累更多的功勋。 此话听在孙诩、刘枫、孟达等人耳中,皆面露感激之色。 这里的感激,当然是对刘釜。 刘循略一沉思,便应了下来。他的主要目标,是诛杀张卫,至于身边多跟些人,自是欢迎。 刘釜又道:“还有一事,还望君能应下!” 刘循一手支撑着大案,有些好奇的看了眼面有悲悯的刘釜,道:“季安有何事,但请直言!” 刘釜抬头和刘循对视,又望了眼厅舍内的其他将领,道:“明日君率部之反击,只是开始。汉中军早就士气大减,闻风而动,必败无疑。且于战场之上,相互为敌。但实际上,皆为汉人! 若有投降俘虏,还请君能妥善安置!” 刘釜上次从族兄刘荣处得知,刘循前番作战时,将一些投降的俘虏就地格杀。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当日他们深入山林,口粮本就不多,何以养着一些俘虏。若是放走,那来日必再为敌。故而,一些性格冷酷的将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俘虏杀的一干二净,甚有杀俘冒功者。 刘循沉思片刻,便应了下来,但也提前告知,若是俘虏过多,需要的粮草之物,他也无能为力,即需刘釜自己解决。 话是自己说的,问题自需自己解决,刘釜即主动接受下来。 翌日,天尚未亮。 面向阆中一侧的关城,在紧闭二十多日后,缓缓开启。 一队队益州兵,速向张鲁的停驻之地进发。 皆刘循之手,刘釜的反击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末路 张卫昨日一夜未眠,大军后撤十里后,除了派出斥候继续打探葭萌关情况外,还有伤员撤退、本地防守等诸事需要他亲自安排。 待这一切忙完,天色几近破晓。 张卫只叹这一夜过的真快! 正待再叫来部将,问询下葭萌关可有异动时,大帐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另有一阵阵叫喊声起,整个大营一时显得有些杂乱,发生何事了? 张卫打算出去看看。 他刚扶着案几起身,亲卫忙进来抱拳回禀道:“将军,赵军侯在外求见!” 赵军侯,名叫赵楷,乃是张卫手下的斥候将领。 在主力撤离葭萌关后,张卫另使赵楷率五百人原地驻守,且将军中的马匹,全部留给乐这五百之众,便是为了防止敌军反击,本部人马好撤离。 其人这么急促赶来,定是通过一夜的侦探,将葭萌关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快让之进来!” 张卫眉头一皱,心道不能乱,复有坐会了原位。 片刻后,看到走进来的赵楷时,见之右脸上的血痕,另有那狼狈的模样,张卫心中咯噔一下,他忙站了起来,再也保持不了从容的模样。 还不等他出言问询,赵楷单膝跪地,满脸痛苦,急速道:“将军,大事不好!敌军数千之众,已然攻来,当下距离本地已不足五里! 事出突然,若非部下全力阻挡,末将于今日,怕是见不到将军了!至于吾部人马,为敌军包围,除数人外,已然全军覆没。 敌军骁勇,不可力敌,还请将军速速下令,是战是退!” 赵楷这话声还没说完,汉中军大营内的鼓声便响起,这是敌军侵来的讯号。 整个大营之中,难得休息,睡的正酣的汉中军兵士,无不大惊失色,有的来不及穿好甲衣,迅速拿起手边的武器。 一刻钟后,除前端的将领率部迎敌外,中军、后军的将领,先是压制好惶恐不安的部下,然后来大帐面见张卫。 张卫让赵楷将来袭的益州兵的情况再次叙述一遍,然后他的一双虎目,一扫众人,不等他人开口,便指着手中的地图标注,坚决道:“益州援军只有五、六千之众,吾部有万众,两倍于敌。且昨日一夜,吾部已经建立好了营帐,众将士修整一夜,精力充沛,未尝不能战之,待该部抵至,吾部再可从侧面绕行,共此三个方向,另行反击。 而守关之益州兵,已然不多,防备更不胜往日。若是能歼灭此部,吾部可趁势攻入葭萌关!” 张卫直起身子,径直指向了前侧的几人,道:“方礼,汝部两千人,马上进入右侧埋伏点。章泽汝部一千五百人,进入左侧山林,注意隐蔽。钱角汝率三千人马从北面进攻……” 安排完三部人马后,张卫望向剩余的将领,面带潮红道:“其余诸将随吾从正面迎敌!” 这么一个安排,很显然,主将张卫并无撤退之意,便是来一场硬碰硬的决斗。 若是几天前,本部剩余能战的万人兵士,或能完胜。但现在,汉中军虽两倍于敌,另调整了一夜,但士气低沉,不是说胜就胜的。 只是此事没人敢触碰张卫的霉头,昨日有将领建议张卫让伤兵先行撤回阆中,即被张卫以“扰乱军心”斩杀。 在张鲁看来,专门遣军护送伤兵后撤,汉中军的兵力自会大减。现在大敌当前,张卫宁愿放弃伤兵,也不愿意放弃面前的战争,这让许多人有些无奈。 “末将遵命!” 直到张卫一口气说完,下首的将领方纷纷抱拳领命下去。 杨重趁机也离开了大帐,刚到帐外,看到一瘸一拐的金胜,他忙寻了上去。 “金校尉,借一步说话!” 这几日内,杨重主要负责后勤,不怎么参与军事。至于金胜,其有伤病在身,为张卫安排帮之看守粮草。 两人多了些交集,而之前杨胜作为张鲁身边的主要谋主,内心实际上是看不起金胜这般将领的。如当下逼不得已,且知金胜对张卫不满,其只好选择与之合作。 听闻杨重的话语,侧头一看杨重目中的暗示,金胜遂颔首道:“敌军来袭,后方之粮草必须供应上,吾正要和杨君商议此事,请!” 等二人回到帐内,金胜屏蔽了亲卫,杨重即忧心忡忡道:“那葭萌关守将刘釜,既然是沉稳之辈,岂会只用前人冲锋陷阵,内中必有诈! 求胜心切,乃兵法大忌! 继而,将军方才决策,实在太过鲁莽。依吾来看,此战,吾部胜算不大。 而将军,现在已经疯了! 此番,吾部恐真有覆灭之危! 金君,将军想要战死沙场,但吾可不愿,不知足下呢?” 杨重于军务不如阎圃,前番几次判断失误,但于当前局势判断上,还是有两把刷子。 金胜听明白了杨重的意思,此人战场胆气全无,是想联合他退却了。 回想手下部属,于张卫的故意打压针对下,此番伤亡过后,只剩下六百可用之兵,金胜因愤怒,放于膝上的双手有些颤抖。 实际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攻关,其退却之意,比杨重还要浓烈。而听杨重之言,获闻张卫多将陷入危机,他心里竟生出一种快意。 若无张卫的命令,他部何来如此? 对于剩余六百部众,金胜当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同杨重对坐,假意沉思,接着压低声音道:“唉,战局如此……杨君寻吾,想来是有万全之策了,但请直言罢!” …… 葭萌关外八里,益州军转瞬即至。 在斩杀了数十名敌军后,刘枫俯卧于马身,全力冲刺。 一些前来阻挡的汉中军,手中发射的箭矢擦身而过,而刘枫丝毫不觉,只感今日之战,真是畅快淋漓,远比过去数十日间,于关内被动挨打好多了! “二三子,随吾冲,斩杀敌将!” 刘枫之勇猛,让汉中军胆寒,一些人见刘枫纵马而至,竟丢弃了武器,逃入山林。 于畔,另有孙诩、孟达诸将从侧面为之掠阵,让刘枫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冲破了汉中军的第一道阻隔,直直杀出一条血路,踏入汉中军的核心军阵之内。 “杀!” 为刘枫的气势鼓舞,益州兵卒跟随刘枫不断往前冲,使得汉中军临时布置起来的军阵再次变得混乱。 待两军杀得头破血流时,后方,刘循刘荣率部至,按照提前商议的那般,一部部军士长大了嘴巴,面向前方高喊道:“阆中已被益州军攻破,汝军后路已断,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几十个呼吸后,漫山遍野都充斥着“降者不杀”四个字,有一队兵士跪地举起武器投降后,马上带动了整片山野。 “兵败如山倒,大势去也!” 数个时辰过去,见到本部人马投降敌军,另有益州军就像水流一般源源不断的补充过来,这哪里是五、六千之众,分明上万之部! 汉中军的将领,无不心生恐惧感慨。 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战胜益州军,当是如何突围!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古道 “将军,吾部溃败,敌军势如破竹,不断涌来。 吾部之内,那杨重伙同金胜,已从南面撤离。不仅给了敌军可乘之机,也让吾部中不少人效仿。 吾部败势已显,不得战也! 此时不走,若再过上少顷,敌军攻破侧翼,吾部将彻底置于死地!请将军三思!” 之前被张卫派往北侧的钱角,此时不得不向后退守。其人单骑来到了张卫身边,看着远处谷底的汉中军溃不成军,心如刀割,苦苦哀劝道。 更令之不安的是,敌军传闻“阆中已为益州郡攻破”,此事不问真假,汉中军无不恐慌,仅存的士气消失殆尽,何以挽救? 这等时机的把握,让钱角这位从军良久的将领也不得不钦佩。 益州不仅有猛将,更有厉害的谋士,当真是卧虎藏龙之地。此战罢,如刘釜刘季安这般头角峥嵘之辈,凭守卫之功,定然再次名扬蜀地内外。 而汉中军,此番不但没有拿下葭萌关,且伤亡了近两万的兵士,此乃自攻入巴西以来的大败!直让汉中军伤筋动骨。 借此战机,益州军的反扑定然更为迅猛,如能把守好巴西之地,便也有翻盘之机。 且但愿传闻只是传闻,阆中无恙!南充无恙也! 钱角内心叹息,目光却是一直盯着主将张卫的脸,他能感觉到,主将张卫这一瞬间似乎老了许多,连声音都有些沙哑。 “传令!后队变前队,迅速有序往阆中方向撤离,若见杨重、金胜这等违抗军令之辈,不用留手,皆可斩之!” 见久候的传令兵士离开,张卫又道:“井然,汝也率部撤罢! 若是能成功活着出去,记得告诉吾家兄长,吾张卫,今次有负之重托,愿之能照顾好吾家妻女。” 在钱角震惊的眼神中,张卫长吐一口气:“还有一事,南充已失,此番撤退,记得直往阆中西部,以便助吾家兄长阻挡吴懿之部。” 钱角双手紧握着缰绳,手臂的青筋暴起,吞咽了一口唾沫,语气有些结巴道:“将军,南充已失,此何日发生之事?难道……难道敌军传闻吾阆中或已落入益州军之手,非是虚言?” 张卫右手牵着缰绳,左手持刀,骑在马上的身子渐渐直了起来,他回头望了眼旁侧的钱角:“吾是昨日早上收到的讯息,阆中多半还在吾汉中军手中。 且于昨日信内,吾兄本让吾率部撤退回援,但吾并未如此,吾张卫不甘心放弃此地战果! 若是昨日后撤,多不会今日之危,汉中将士死伤无数。 可惜覆水难收,多说无益。或者吾张卫就不该领兵,当一心求道,及于此,罪在吾也! 井然,汝也走罢!今日,便由吾来断后!” 张卫慢慢转身,视野越过前方的高谷,看向那位凶猛冲来的敌将,渐渐握紧了刀柄。 只在下一刻钟,他霎时感觉脖子一痛,当之反应过来,仅吐出了一个“汝”字,即陷入了昏迷。 钱角堪堪将之扶住,然后望向一侧的斥候统将赵楷。 “赵军侯,事情汝也听到了! 现今情况紧急,便由汝负责把将军安全送出。 除此,记得转告方礼和章泽二人,勿要辜负府君。如得以回往阆中,当火速前去支援。 吾部之断后,便由吾来做! 而能战死沙场,实乃痛快!” 赵楷闻言,眼角隐有湿润。 待搀扶张卫落于战马之上后,赵楷向钱角抱拳道:“钱校尉放心,就算末将战死,也定要让手下部从护得将军安全。 却是校尉……请多加保重!” 两侧的汉中军在听到张卫之前的命令后,已经开始边打边撤,至于益州军的距离则是在不断拉近。 知晓钱角留下为大军拖住的机会难得,赵楷将钱角的背影深深印在脑海后,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召过左右一百多名部从,将张卫放在马后,突围离去。 钱角率残部往前冲去,听得后面的马蹄声起,他回往了一眼,脸上浮现起了笑容。 他出身卑微,少躬耕于田亩。黄巾乱起,是以从军,后入张鲁门下,一步步走至今日,多赖府君张鲁的信任提拔。 这世间,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他今日若是战死,便也还了这前半生的恩义,于之算是一种解脱。 今时今可,敌众我寡,但他钱角,为义而战,何畏之有? 咚! 益州军的鼓声响起,冲锋在即。 钱角的目光,越过树丛,望向那个连斩数个汉中军、满身是血的敌军猛将,他扬起了长矛,大喝道:“二三子,杀也!” 十几丈外,刘枫今日同样换了一把厚重的长矛。 自破晓至现在,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每每有些昏沉时,想到那些与之一同守关而阵亡的部将音容,他的精神都会振奋一二。 今日,不仅为了打败汉中军,更是为了给部将报仇,他刘枫无畏! 得见来讲之猛,刘枫嗷嗷一叫,大喝道:“好汉子,来得好!吃吾一矛!” 两件长矛略一碰撞,便迅速分开。 而在这转瞬之间,刘枫和钱角已经调换了位置。 “再来!” 两人同声呵道,双双战在了一起。 …… 距葭萌关五十里,名叫狭古道。 此地旁伴溪流,乃是去往阆中的必经之道。 本地道路,相比于从葭萌关往阆中的全程道路而言,更为狭窄曲折。 只是今日,若有来者,会发现,此地道路已然被巨石和木头堵住。 在中间立着一块木板,写有几个大字。 能感受到,书写者的笔力甚是雄厚,人初望去,多了几分苍劲,还多了几分杀意…… 杨重甚是狡猾,其人深知那伙消失在山林的益州军,是为大患,说不定前面就有伏击。遂劝解金胜往剑门关的小路折返,而后回往阆中。 但赵楷没管那么多,他带着主将张卫顺大道而走,除了让十几个斥候于前数里打探外,便只顾着赶路。目的只有一个,便是不负钱角的抗敌,顺利将主将张卫给带过去。 因有马匹,遂将撤退的诸多汉中兵给远远抛在了后面。 等至黄昏时,赶路大半日的赵楷来到了狭古道。 而被之扶在马匹上的张卫也早就清醒了,便一直嚷着他要杀回去。 知晓主将气昏了头脑,赵楷充耳不闻,口呼“得罪”后,于途中,在部下惊愕目光下,早将张卫给绑了起来。 等至狭古道,赵楷下令让兵士下马休息,等天明再行进。 刚停下不久,赵楷还没来得及给张卫松绑,前方探路的斥候便回来了。 在望了眼马上被绑起来的主将后,斥候小卒脸色有些着急的来到了赵楷面前,出言道:“军侯,前方的路被堵住了,多有伏兵。其还立着一块木板,上书有六个大字!” 赵楷望了眼昏沉的天色,问道:“伏兵……他们写了什么?” 斥候小卒犹豫片刻,压抑着恐惧,低声道:“他们写到:将军(张卫)必死于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卫亡 自赵楷率部至狭古道周边开始,他们的所有动作,便处于夷军斥候的监控之下。 为密林覆盖的高丘之内,郑度蹲在地上,于发现敌踪之后,即召来将领商议军情。 至于夷军的其他将士,此时正于身后的草丛间休息,也有人于此间隙,捡起地上圆石,打磨着兵器。这几日间,虽未同汉中军作战,但诸部兵士可是累的不行。一些体力稍弱者,自无暇收拾甲衣兵器,哈欠连天,靠着战友倒退就睡。 三日前,夷军兵分两路,大部兵士为高沛、马虎所率,沿小道、秘密潜往阆中,便由郑度亲率部属在山林中,和汉中军周旋。 但自当日获取刘釜的亲笔信后,郑度便知道己部的一千人,有了更重要的任务。待援军至,敌军逃窜时,防备逃窜之敌。 刘釜没有下达具体的指令,因为他相信郑度收到命令后,定然会布置的完美无缺。 智谋无双的郑度,也不辜负刘釜之意。 两日来,他将千人分做多部,分属不同任务。 其先是让部将放入由阆中主道上来的汉中的粮草队伍,以便给汉中军送去一个错误的讯息,往阆中之道顺畅,比为诱敌之计。 若是葭萌关反击成功,溃败的汉中军慌不择路,大部分定会选择此道,即可借狭古道阻之。 这种计划尚不保险,郑度又将斥候打探的其余通往阆中之小道,以木石阻塞,辅以小部人马就地埋伏,且于多地山林间,伪装成有大规模人马驻扎的痕迹。 此中行为,兵力多分散,难以对逃窜敌军形成有效打击。而实际上,自接到刘釜的军令后,郑度审时度势,即晓本部的缺点,便是人数。 遇之敌也,首当扬长避短,方可处于不败之地。 遂而,郑度很果决的将刘釜之军令,剖析为更详尽的方面,其部接下来的任务,不是要杀多少敌人,而是要尽可能拖延敌人之步伐,以便后续益州军至。 现在,一队汉中军仓皇赶到了狭古道,郑度便知道,如刘釜信中之言,益州援军已至,汉中张卫部由此大败。 是以当下,他趁着将部将召来的机会,另将前数日收到的刘釜信件之事道出。 本地夷军部将一听,无不对刘釜敬若神明。 或只有这位为安夷开创太平,为夷人谋得生存发展的智者,才能提前数日,即谋算到今日之事。 没有管手下夷军将领一个个激动的眼神,郑度直接说出了他接下来的安排。 “汉中军当先已然败退,吾等主要使命,便是尽力拖延,且不为之探得吾等实际情况。 乌索,汝再派斥候,让猿岭、支安山……此六地去命,按照吾先前之安排,若是敌军残部众多,切忌可直接交战,但记之逃窜路线,以被吾部援军追击。 李素,还有之前到来的汉中军,人虽只有一百,但行迹甚是可疑,内中或有大鱼上钩。 吾命汝亲率一部人马监视,若是可以,尽量赶在其余汉中残部到来前,将之闲心歼灭! 还有重尔……” 郑度身边留着的部将,都是夷军培养的嫡系部将,亦是为刘釜安排,打算日后挑大梁的人。 人皆不仅武艺可矣,平日还学习了夷军内部专门开设的军事理论课程,兵法自晓。 而郑度带兵,多是一个“稳”字,于之的安排后,众将稍一思衬,皆知此中深意,遂无人反对,以极快的效力执行。 待受到命令的部将离开,郑度望向身边仅存的百人,朗声道:“二三子,汉中军已败,正待撤离,吾等当趁今夜,再做最后一事,以便击退敌军。 二三子,可还能坚持的住?” 郑度的话一落,夷军兵士纷纷站起,精神振奋,拍着胸膛道:“吾等愿听军司马调遣!” 夷军兵士,不同于懒散无纪律的府兵,他们于安夷接受训练时,不但学习了许多军事技能,且能做到令行禁止。于吃苦耐劳方面,更是让人敬佩。 犹记当日,刘釜曾于安夷之地,于郑度、高沛放言道:公孙瓒有白马义从,曹孟德有虎豹骑……他刘季安收下的夷军,自要比此中强军更强。 时下的夷军,在奔袭、作战等诸多方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这种蜕变,如郑度等人都看在眼里。前番夷军入葭萌关,刘釜见夷军的气象,也是赞叹不已。 而这群从安夷挑选出来的兵士,家于安夷,受刘釜的恩惠最广,对刘釜的忠信最高。 所谓忠信,这不同于汉中张鲁以五斗米教来约束群体,更不同于世家大族的主仆关系…… 这是来源于百姓发自内心的信赖尊敬,是以最稳固,最可靠的。 有此之基础,刘釜方安心使高沛等人执掌这处为之花费诸多心血的夷军。 …… 夜幕缓缓降临,几临四月,虫兽出动。 但于今夜,连夏虫蛰伏了下来。 张卫早被赵楷解开了捆住的藤条,他没了之前的破口大骂,但在斥候说完情况后,蹲在地上,反而沉默了下来。 他张卫此番犯下大错,死不足惜! 但身后的将士何辜? 事情难道真没转机了吗? 不行,让张卫必须将这些汉中男儿带出去。 “赵楷,汝速向后方将士传令!就说狭古道内有埋伏,若是从他处撤离,亦当小心敌军之埋伏,不可大意! 此番,再给诸部去信,若是发现敌军埋伏,当速反狭古道集结,共向外突围!” 见主将头脑清晰,非是早晨那般失去理智的应战,赵楷放下心来,抱拳道:“末将遵命!” 一旁,赵楷只留下五十人,让剩余之人迅速打探具体情况,并向后侧传达张卫的命令。安排完这些,赵楷从后背上挎着的包袱里,拿出硬邦邦的干粮,递向了张卫,道:“将军,汝大半日未有进食,还是吃一些罢!” 张卫看着抬头望了眼头顶灿烂的星光,然后平视山林里漆黑的木丛,幡然悔悟道:“一步错,步步错。前有伏兵,后有追兵,是吾让尔等陷入如此绝境!如井然……此时或已战死,吾又有何心情食用? 兄长出征前,再三告诫于吾,当用兵为慎。 此番,吾一心夺取葭萌关,是以大意也!” 见张卫不吃,赵楷将干粮收了起来,他摇头道:“此战非是将军之过也,谁也没料到那刘釜能坚守这么久,还准备了如此多的后手……” 赵楷话刚开口,一名满身带血、胸口中箭的斥候从密林中跑了出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敌军于左侧来袭,不下三百!吾等当速撤也!” 闻言,张卫、赵楷等人,皆从夜幕中听到了叫喊声:“张卫必死于此!” 声音只在百丈之外,敌人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还知道将军于此? 或是早就埋伏在附近! 看着前方的火光,还有来路也为火光充斥,赵楷面色大急道:“将军,吾等掩护汝撤退……” 张卫脸色平静的看向已经咽气的斥候,从之手上拿过弯刀,望向前方的火光,道:“撤不了了,其欲杀吾,那也要有杀吾之本事,二三子随吾杀也!” 但本地剩余的汉中军,哪里还有战意,只有赵楷咬牙拿起兵器,跟着张卫冲入了火光的中心。 踏出还没有十几丈远,一团箭矢便从远方射来。 当李素率部来到张卫面前时,便见其人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大捷 “他便是张卫?” 李素看向这位被箭矢穿心而死的敌将,又看向了旁侧跪地求饶的汉中军,再一次问道。 那汉中军斥候,便是方才逃窜的一伙,但为夷军砍断马腿,倒在地上后,迅速举起武器投降。 待被抓来认尸时,此人马上把情况给招了出来。 “将军,小人敢于项上人头作保,此人便是我汉中军主将张卫!” 火把下,见汉中军斥候唾沫横飞,连连作保的样子,李素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也信了这位俘虏的说法。 其人生死当头,也没必要欺骗,何况他收下的汉中军斥候不止这一日,方才出去打探消息的,就被之俘获了好几个。 而若非这群斥候的集体出动,提前暴露了夷军的位置,李素其实还想苟一会儿的。 他望向一旁的部从,道:“将张卫尸体,还有旁边之人的尸体,好生看置,不可侵犯。其与吾等,于战场上战死,也不愿被俘,乃义士也!” 夷军的纪律规定中,尽忠职守便是其中一条,每一个人都牢记心间。 对像张卫这般的敌人,自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逃兵。 所以在俘虏刚被带下去时,一名正义十足的小将来到了李素的面前,抱拳请命道:“军侯,方才之人,不顾主将性命,只顾个人安危,无视军法军纪,此等人也,可要就地格杀?” 李素摇了摇头,道:“吾夷军自刘君建立之日起,首要的便是纪律信义。此人既然已是投降,勿要杀也!待来日,这位张将军送回之时,或可由此人随行守护!” 相隔八里的丘地水流之畔,郑度连夜来到本地。 此地有一堤坝,乃是本地山民为防水患,修建而成。 如阆中至葭萌关之所,两侧各有巴山山脉、剑门关山脉相邻,丛地众多,地形负责。又有江湖环绕。 是以山围四面,水绕三方之地。 狭古道,便处于河畔之侧,几十年前,因洪涝之灾,还被冲毁过。 得晓汉中军溃败而来,郑度现在要做的,便是让狭古道再被淹一次。 破晓之时,堤坝得以奔溃,水流顺势而下,能想象得到,以狭窄着称的狭古道,过不了多久,便会为泥泞覆盖。 见前路再无,即使逃窜来的汉中军再多,也只是绝望不已。 “文成也该收到撤退消息了罢!便是不晓,那部汉中军如何了?” 郑度站在山岩前,望着汹涌而下的水流,又看了眼天边的日头,然后转身道:“二三子劳累一夜,且休息两个时辰!” 从山岩处下来后,郑度接过亲卫递来的清水,猛喝了两口。 忽的,听见下方的夷军将士欢呼起来,只在刹那时刻,汉中军主将张卫战死的消息,便传入了郑度的耳中。 随之,斥候气喘吁吁到来,将李素的消息,复述了一边敌军主将战死之时。 郑度手握旁边的木矛,缓缓站了起来,恰于此时,太阳从山峦间缓缓升起。 将郑度的身形,照射的非常高大。 而郑度脸上,未有掩饰喜悦,他望向通信的斥候,道:“汝且下去好生休息一会,文成既然已经率部退回山林,吾等只需等待就是。 阿然,汝派人为乌索去信,让之将此消息,想办法传到后撤的汉中军耳中。 另有给葭萌关急报,言吾部斩杀敌军主将张卫,速向刘君报喜!” 后两日间,张卫战死的消息,如同龙卷风一样,席卷了葭萌关方圆百里。此之消息,也在数日内,向阆中,成都等地传去。 后续赶来狭古道,看着被水流覆盖的生存之路,汉中军无不绝望。 待益州后续部队赶到了,这群绝望的汉中兵士,回想葭萌关之战时,益州郡为有杀俘之事,纷纷跪地投降。 同时间,为山林中的夷军严密监视行动的,其他多路逃窜的汉中军,亦被益州大军阻拦。 而距汉中主将张卫死后五日,足有七千汉中军降卒,被压往葭萌关,加上之前俘虏位抛弃的三千九百汉中军伤兵。 此战降卒数量,到达了惊人的一万一千余人。而此战,歼灭的汉中军人数,则是达到了一万三千之众,另有不足遣人人,分散的逃入山林,短时间之内,难以全面俘虏,但也对葭萌关构不成危险。 此中伤亡者,有小半数,近五千人,乃是在攻关之时,为守军所斩。余者大部,乃是刘循率部追击所杀。 反观葭萌关刘釜部守军,阵亡两千六百之众,伤三千一百。至于刘循援军,在汉中军逃窜、求生的急迫性下,于此还是阵亡有一千六百余人,伤者有两千余人。两部合计,益州军此番对战汉中军,伤亡人数加起来有九千之众。 算上后续来不及运输救援、不治身亡者,最终的阵亡人数,大体有五千之众。 而以九千人的伤亡,换取汉中军一万三千之众的性命,于汉中军进犯蜀地之战中,可以说是益州方,十足十的大胜! 但如刘釜等主将却是明白,这里面的歼灭与胜利,是建立在益州援军士气正旺、汉中军连续多日死伤惨重,且无斗志的情况。 若是论起战力,益州军于汉中军,还是有不少差距的。 前有张卫之死,后有葭萌关大捷的军情,火速向整个蜀地扩散。 军情最先收到的地方,倒不是州府成都,而是退守白水关后的白水军督杨怀。 杨怀兴叹道: “蜀地代又人才出, 任公弟子,果然非比寻常! 刘釜刘季安,自葭萌关战事毕,谁人敢言之不通军事? 张卫部之亡,张鲁大势已去,白水关何愁拿不回来?” 随后收到军情的,乃是镇守卢龙关塞的张肃,张肃站在关塞之上,遥望东方,似乎看到了刘釜当日离开时的模样,他心潮澎湃,脸上笑道:“阿弟今次交到了个不错之友。 无论刘季安,还有法孝直,吾且观之,将来都是成大事之辈!” …… 张卫部兵败,其人被杀的消息,尚未传至阆中。 而于阆中之地,于后观望数日的高沛,在见张鲁后方空虚之时,瞅准时机,也终于是行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巨富 第二百零八章巨富 “校尉,前方皆打探好了,驻守汉中兵士足有两千之众,后靠近坡地,北侧则是一条河流。 若是吾等直接从正面进攻,敌人多半会于此据守,吾军一时半会,难以拿下,可若是从侧面,坡地之后便是山峦,内部地形复杂,待撤退之时,多会为敌纠缠。 且消息若是传往阆中县城,即为汉中军大部得知,吾等恐更难脱身。 也只有大道,吾等可后至此地,再从上次峡谷而上,由此便可按照之前规划路线,遁入丘地。 当前该如何进军,请校尉定夺!” 密密麻麻的夷军,头顶带着草叶编织的帽子,全身掩藏在丛林之间,合计下来不少于两千之众。 高沛是半日前,将手下的兵士一分为二,他带着一部,马虎带着另一部。 其人时刻铭记,此番秘密潜入阆中,可不是为了从背后袭击张鲁,而是要将张鲁从汉中运来的东西搬空。 这是一个很有难度的事情,更考验着他这个主将的判断与决策。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首先要确定的是汉中军几处军械藏匿之地,是否准确,另有汉中军的守卫,阆中汉中军的动向…… 于几日的时间内,夷军斥候按照高沛的安排,小心隐藏,但也根据刘釜给予的情报,将阆中后方的几个汉中军补给之所,打听的一清二楚。 知晓目标存在,为了确保接下来对此中几个地点的攻夺万无一失,高沛还同马虎等部将,是以做了各种预测,比如汉中军突然移动,天气若是下暴雨……既而,把天时等因素都考虑了进去,且将后退的路线规划的甚是细致。 现在终于开始行动了,二十四岁的高沛望着前方的敌军军寨,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里,刘璋是个吝啬鬼,承诺夷军的装备很是一般,但那里,却是夷军变大变强之财富。 而监视此地的部将于战情之分析,高沛面色镇定的倾听着,此中情况,实际上在两日前,得晓安远寨地形,他便与马虎、谋士苏晨讨论过。 这里最重要的麻烦,还是前方守卫的敌军。若是能将之吸引走,那便事半功倍。 “校尉?”部将轻声道。 高沛收回了远眺的目光,将围拢在身边的亲将扫了一眼,看向之前出声的部将道:“吴具,交给汝一个任务,从本部将士中,挑选出两百个熟悉水性者,待太阳落山时,从此地河流,悄悄潜入敌军山寨后方,占领高地。 待听到哨声后,便以行动! 切记,声势要弄得大一些!” 吴具眼睛一亮:“将军是想从后方于敌寨制造混乱,到时山寨前的敌将,自会亲往救援,或以为吾部是从坡地那边袭来的。此计调虎离山,甚妙尔!” 高沛摇了摇头:“小计罢了,还有王武,汝另领一百人,待日落后,人皆举着两个火把,于河畔不断移动,高呼“益州军至,降者不杀”!” 高沛的目的,便是让安远寨的敌军首尾难顾,如此方可减轻破寨的难度。更重要的是,减少本地夷军伤亡。 在安夷多日的攻寨训练,拿下眼前的山寨不难,难得是如何以最小的伤亡代价,取得此地! 待太阳落山后,一群夷军兵士,身上的甲衣,早就脱掉,只拿着武器,沿着水流,默默往营寨边缘处移动。 在靠岸以后,沿着树丛,占据了营寨上当的高地,许是安远寨这段时间安宁多了,汉中军兵士,竟无一注意到水面与近处之异动。 此地营寨本就机密,何况阆中现在便是汉中军所占,在本地守将的惯性思维之下,何以会有益州军来袭?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而至天色渐渐暗下来后,一道哨声响起,彻底惊醒了汉中守将苏岱。 不对! 很不对劲! “杀!” 随之,一阵喊杀声,由营寨的后侧山峦传出,更是让之一个激灵。 当之冲出大寨,正待火速让兵士去防卫时,另一侧的河岸,火光冲天,一个个火把来回走动,一时间,竟难以让人判断出来犯之地的数目。 同时间,还伴随着呐喊之声。 “益州军至,降者不杀!” 这还不算,前寨之地,也有喊杀声起。 三处遇袭,敌人究竟有多少? 他们是何时摸到眼皮子底下的,汉中军为何没有早先发现? 苏岱手持佩剑,忽然间感觉到有些头昏脑涨。 他是为儒生,今次随府君张鲁来攻蜀地,因之有些学识,便为张鲁守卫此等要地,过去大半个月,多无大事,但于今日,却是出事来人? 诚该如何想府君张鲁交代? 旁人不知营寨之内,藏着甚么,他苏岱主将,又如何不知! 此地之物,若是为益州兵夺取,当如虎添翼,谁能承担的起? “来人,快随吾抵抗敌军!” 佩剑便是佩剑,苏岱其实很少拔剑,这也是他入营后的第一次拔剑。 当之将长剑扬起来的时候,恍然感觉这平日跨在身上的剑,不见多么重,但单手握在手中,却是如此之重。 重的他想放下,又不敢放下。 身边的亲卫,也拔出了长剑,面上却带着茫然道:“校尉,吾等支援何处?” 苏岱左顾右看,前寨之地,其早令一名猛将镇守。此时虽有喊杀声,但声音微弱。而于后寨的坡地之上,杀声巨大,想来战况激烈。 “吾等支援后寨!还有汝,速让李臻率部往河岸支援,万不可让敌军渡河。” 一刻钟后,苏岱早已来到后寨的坡地,其人看着丘地上的敌人束手无策,且见不断有巨石被扔下来,遂让本部将士后撤一段距离,以弓弩射之,可惜夜间黑暗,准头太差。 己方毫无进展,却是被站在高处的敌人,以巨石砸伤了好几个。 苏岱不顾形象,气的嗷嗷叫时,一位满头是血的兵士来到了苏岱面前,大叫道:“校尉不好了!敌军从前寨攻进来了!” “汝再说一遍!” 苏岱一个站立不稳,差点跌倒,好在旁边的亲卫眼尖,即使扶了起来。 “校尉,前寨已失……” 今夜,阆中的汉中军后方营寨,接连遭到袭击。 在袭击成功、迅速占领以后,高沛、马虎两部人马,趁夜沿着预定大路,将东西运往各处山道。 直至天明时分,速使兵士将缴获之物,或换在身上,多余之物藏于山中预定据点,待以后之大用! 次日天明,夷军的步伐没有停,他们要趁着汉中援军赶来之前,拿得更多的物资。 既然选择对汉中军趁火打劫,那便打劫各透彻。 此间行动,一直持续到了第三日的清晨。 而经过粗略的估计,夷军本次取得的汉中军军资,足有甲上万,弓弩八千,长刀等兵器,合计有两万之巨。另有一些猛火油之物,携带不便,即就地焚烧。 从结果来看,虽未将全部的汉中军营寨掠夺一遍,但已然不错了! 于高沛的安排下,兵士们换上了崭新的甲衣,手持两把武器,脸上笑意满满,斗志昂扬。 故而,几日前还有些紧巴的夷军,也在数日内,完成了转变,成为了巨富之辈。 同日内,现于阆中南部阻击吴懿的张鲁,闻听此事,可没什么好心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怀疑 第二百零九章怀疑 军械丢失,乃是大罪! 主将者,理应处斩。 实际上,包括安远寨的苏岱等将领,除战死的寥寥数人外,余者为夷军所俘后,都被绑的结结实实,丢在营地之内。 于夷军而言,这些人是为累赘,但杀俘,又不符合夷军的军纪。进而,只能扔下了。 活命是活命了,但当苏岱等人被押解到张鲁面前时,又变得害怕起来。 后在见过张鲁后,让苏岱等人恍惚的是,府君张鲁,尚不足一月未见,竟突生了许多白发,脸色苍白,似乎在这短短的几十日之间,苍老了不少。 这也难怪,张鲁其实在两日前,即收到了弟弟张卫战死,汉中军全军覆没之事。但为了稳重军心,他将此事未有公之于众。 可伴随身边的几位部将皆知晓,那日得闻此中噩耗时,府君张鲁,一日未有休息。 也是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至次日时,许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张鲁更是亲自上阵杀敌。 此之一战,因有张鲁之亲临,汉中军大胜益州西南进攻的一部人马。 胜利是胜利了,汉中军中无不欢庆,唯有张鲁等一些知晓内情者,脸上毫无喜色,脸上充满了对巴西战局之担忧。 葭萌关是拿不下了,广汉北面,同巴西之间的通道,便无法顺通。只要益州军调整过来,汉中军的兵力只会一步步压缩。 要想稳住局面,除了稳住军心,还有后方之补给。 尤以军械和粮草。 谁知……谁知汉中将领操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还就发生在汉中军的眼皮子底下。 这边如同家中主人于家舍忙碌,匪人进了屋舍,拿走自家的财物一般。 获闻此消息时,原本精神不佳,又经过一日战斗的张鲁,直接呕血。 这可将部将们吓得不轻。 若是主将张鲁于此时出了意外,汉中军将如一盘散沙。不问继续固守巴西,能否讨回汉中,便是个问题。 遂而,在苏岱等人被抓入帐内,跪倒在地,连连请罪时。 旁边的大将增易看了眼主将张鲁的脸色,指着苏岱等人破口大骂两声,随即请愿道:“苏岱者,放得敌军入内,短短时间内,大败被俘,军资丢失,此为大罪。 吾请府君,速将此人问斩!” 其实,更令增易愤怒的是,如苏岱这等后方驻守之将,直到现在,仅知晓来犯者,乃是益州兵,至于是谁人部属,可谓是一问三不知。 守卫不仅失败,甚至于失败以后,连具体敌人都不知,要之何用? 军帐之内,一些人于苏岱也是熟悉,想起一月之前,大军初次进发巴西,且未拿得汉昌之地,苏岱于众将面前高谈阔论之模样。而今再这么一瞧,只感此人乃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之流。 张鲁似乎没有听到下首的请愿声音,自未去望苏岱等人的泪脸。 而是怅然叹息道:“近数十日之战中,吾部将士已经死伤的够多了!如苏岱者,吾今日不杀,但使之为士卒,冲于敌军之前,以将功补过!” 张鲁的威严不可侵犯,其话声一落,所有的嘈杂之声便消失,纷纷传来应诺之声。 苏岱等人,随之被褪去甲衣,送往了兵士营地,为一普通兵卒。 至众人先后离开,张鲁将阎圃留了下来。 当日时,赵韪背叛,阎圃为亲卫掩护,才突出重围,但也因此,腹部受伤。至如今,稍站一会儿,便大汗淋漓。 “子茂,汝有伤病在身,快坐下来说话!” 张鲁望着面前身体衰弱的阎圃,心中一痛,有些后悔于当日,听信了杨重之言,让这位素忠于他的谋士,受死之苦,甚至连命都丢了。 阎圃一礼后,依言坐在了张鲁的下首,道:“府君,子敬之事,但请节哀。前有吾汉中军两万好汉,战死或被俘,今又有后方军资之失。 实际上,此中诸事,皆非是何大事也! 真正让圃忧心之事,乃是府君之于身体。 只要府君在,吾汉中才能在。 即便做最坏的打算,吾部今次退回,但之后,亦有机会起来!” 阎圃之言,情真意切。 张鲁原本脸有疲色,但在得闻阎圃话语后,振奋起了精神,笑道:“子茂,汝便放心吧,吾之身体,吾自有计较,当不得大碍,当不得大碍。” 张鲁将最后一句接连重复了两声,然后看向账外的火光,朝阎圃问询道:“子茂,汝认为,今次之事,是何部从后偷袭,时机掐极准。若是不能确定敌人,有此虎狼于后,吾部何以安也!” 阎圃知晓张鲁会问道此事,他主动铺开了张鲁铺在案几上的地图。 紧接着,指向四周的几个圆点。 此中圆点,乃是益州军之分布。 “府君请看,当下于吾阆中周边数百里之内,不算已然率大部人回往渠县赵韪部,另有五部益州兵驻扎于四周。 此地,此地,还有此地,乃是吴懿所率的北征三部。 此地,则是剑门关之部,当下由庞羲率领。 至于这里,乃是葭萌关之部,由刘釜与刘循,此二人率领。 府君可是看明白了?” 张鲁忍住咳嗽之冲动,将咽喉里的血硬生生咽了下去,强大着精神,望向阎圃指过的几个地点。 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西北方的剑门关与葭萌关之所。 “吴懿为吾部所阻,不会突破而至。 于剑门关的庞羲,吾对此人知晓甚多,其人宁愿死守剑门关,也不会行此险招。 遂,唯一之可能,便是葭萌关方向。 只是,子敬刚刚战败不久,葭萌关之益州军,怎会如此巧妙的到达了阆中背后。 需知,吾部在获知吾军大败之时,便加强了此之方向的防守,领军之人,又是如何突破的?” 阎圃深吸一口气道:“府君,若是此部人马,早于此呢?可还记得子敬当日遣人来报,有一部益州军藏匿山林之间,不断袭扰之事乎?” 张鲁道:“所以此事,多是那刘季安之手笔?其先杀子敬,后取吾军资……子茂当日,属实没有看错人啊!此中人杰,缘何不能为吾张鲁所用!” 阎圃摇头道:“吾等虽有猜测,但无证据。但经此一事,也暴露了诸多问题。 如巴西之地,那些归顺府君的士族,不得不防! 刘季安或有后之手笔,获知吾部驻地,本地大族,或是‘功不可没’!”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章 计议 第二百一十章计议 张鲁好歹割据汉中这么多年,掌控一郡权势,他又怎么会明白阎圃话语中的另一层意思? 巴地,尤其巴西,不比已经为他们张氏牢牢把握的汉中。如同蜀地多处郡县一样,此地最大之势力,明面上是本地的官寺,实际上,暗中影响主吏决定者,乃是本地大族。 张鲁知晓自身若是想以汉中之模式,于攻占巴西后,以最快的速度,治理好巴西之地,根本不可能。 继而,在之最初的谋划内,是选择和巴西大族合作,尤其要安抚好。 只有巴西之地稳了,他们汉中军才能以此为进攻的基础,拿下巴东,拿下巴郡,拿下广汉,拿下蜀郡…… 现在,他汉中军本秘密建立的营寨,于后方被毁。派出汉中军内部高层出现内奸之可能,最有可能暴露此间情报者,只有巴西之大族! 联系到赵韪于巴地大族之联系,加上其人背叛,张鲁即已能无比确认阎圃所言之事实。 巴西大族,已经不可靠了! “子茂,半月之前,吾让汝搜集巴西大族这些年来,为非作歹,所行之诸多恶事,汝可是搜集好了?” 张鲁身体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帐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声音,机会掩盖住了人语时。 阎圃前倾,以便张鲁能听得清楚,道:“此事之前,吾交由巨成去做,想来巨成这段时间已经查验的差不多了! 府君是想提前动手了?” 表字巨成者,乃是阎圃之弟阎起。阎起同阎圃乃是同父兄弟,自阎圃与张鲁手下效力后,由之介绍,阎起同来。 能力上,阎起没有兄长阎圃这般足智多谋,但为人很是认真。只要交给他之事,即便不吃不喝,也自为之办成。 如张鲁曾言之,若是太平盛世时,阎巨成,可为国朝之相。 阎圃对弟弟阎起,也是分为认可。尤其弟弟处事之认真细致态度,让之有事也自愧不如。 张鲁手扶案几,对阎圃道:“后方不定,何以击退益州兵,稳定巴西之地。 此番是偷袭吾部军械粮草,下次会不会为此中人联合,直接偷袭吾部? 子茂,吾明日于汝三千之卒,当以处理此事! 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阎圃叹息了一声,能预见的是,巴西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他应道:“圃谨遵府君之命!且请府君放心,圃当于五日内办妥。 还有一事,请府君示下!” 张鲁侧眸问道:“子茂还有何事?” 阎圃起身一揖,道:“葭萌关大败之消息,即便吾部军内封锁,但益州军定将此大家宣传,吾部何以一直瞒下去? 若是吾部将士知晓,士气自是大减。吴懿如若全力进攻,吾部或有大败之危。 遂,圃请府君,收缩战线,以阆中为基础,由东侧,东南,西北,设以三部阻击。” 于当下,张鲁的人马,分为六部,于阎圃看来,过分分散。 且张鲁在南充失守,赵韪背叛以后,有些气昏头,过多在意一地一处的失守。 这于阎圃看来,属实犯了兵家大忌。 奈何府君张鲁,这段时间越加有些独断,不复汉中时,那般接受部将们的建议。 且阎圃早先便看出来,府君张鲁并无争霸之资,守一地尚可,若是想吞下整个益州,便有些困难。如居于汉中之地,不外扩,与民安乐,或可长久。 可偏偏地,杨重于数岁前,为郡府谋中后,颇好阿谀奉承,让张鲁的野心逐渐膨胀起来。 最终,才有了此番进犯益州之事。 府君张鲁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阎圃即要全心辅佐、完善,这是他身为谋士的职责所在。 如当下这般情景,很多事已然不可避免,遂要最坏的方面去想。 阎圃如此向张鲁收缩战线,实际上,已经是含蓄的告诉张鲁,巴西可能守不住了,吾等要早做撤回汉中之打算。 张鲁军事为政才能一般,但想到葭萌关之地的敌人,他下意识的觉得阎圃之策时可取的,自没想到后面那些,但这么放弃坚守十多日的战地,他多少有些失落。 “子茂,汝之策谋,吾明白了。待明日,吾便让大军缓缓后撤,以固守阆中城。 在此之前,吾决定,再于吴懿一击!” …… 建安二年的初夏,蜀中多地,又开始下起了连绵之雨。 这日的成都,同样笼罩在雨幕之中。 葭萌关大捷之消息,州府时早上为兵士八百里加急,以获知。 州府知晓后,按照益州牧刘璋的命令,此间消息,即以最快的速度于成都城内传颂,由此辐射往整个蜀郡。 阴雨天之下,如成都城内的百姓,无不走出房舍,高兴的在街头欢庆。 借这一次的大捷,刘釜之大名,与益州长公子刘循并列,为人们称赞。 消息传到景府时,景文茵正拿着于父亲书房处,取来的军情奏报,同侍女推演着巴西之局势。 “阿悄,汝看这里,征讨中郎将领兵,速以锋利号称。汉中太守以大兵阻击,征讨中郎将断不会退缩,汝所言之,征讨中郎将会举兵退守南充,我并不这般认同。 下一步,只待从渠县的援军赶上,征讨中郎将只会再举大军同汉中军作战。 汉中太守唯有收缩防线,皆山川地利优势,或可据守!” 小丫鬟阿悄,少时便于景文茵身边服侍。 景文茵平日阅览书册,也会教教小丫鬟。 所以,阿悄对军事,虽不如景文茵这般熟透,但也真的是略懂一些。 景文茵这层层分析,将阿悄之前所言的推断,全部排除,弄得阿悄的那个包子脸,瞬间涨红了起来,举着双手,脑袋一动一动,摇曳着那对小巧的马尾辫,道:“俾子这次认输!俾子不想摘抄书文,小娘子能否打俾子的手心?” 平日间,景文茵不刁难下人,可若是下人犯了事情,景文茵多以摘抄书文这等方式,略加惩罚。而且事后,还必须接受她的提问,方算过关。 谁知道,这等效果出奇的好。身边的婢女诸仆人,做事越发仔细认真,皆不愿遭受此等“残酷折磨”。尤其一些大字不识一个者,与之更是一种痛苦。 见婢女阿悄这囧样,景文茵露出了甜甜的小酒窝:“这次就算了,不伐汝抄书,但未来一月,汝必须读此间三卷书!” 阿悄闻言,只觉生无可恋时,一道声音忽然于院舍内响起。 “小娘子!大捷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平静 第二百一十一章平静 打劫? 谁打劫了? 景文茵转头,同婢女阿悄四目相对,两人满头疑问。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者,正是景文茵的另一个贴身婢女阿敏。 阿敏年纪要比阿悄大上一岁,但从个性来说,不同阿悄的冷静,平素有些大神经,遇事喜欢一惊一乍。 如在去岁时,景文茵和刘釜的婚事刚刚传出,阿敏便在景园内,大呼小叫着“大事不好了,小娘子要出嫁了”云云。 不仅弄得景园的诸多主仆黑着一张脸,就连景文茵这个实际的主人,也难得狠下心来,让阿敏足足花费半年时间,抄写了十多卷的书册。 阿敏平素读书不认真,所识之字,尚未有阿悄多。见了那些书册,只觉她认识它们,但它们不认识她。 就这样歪歪扭扭的花费大半年时间,完成家中小娘子任务后,阿悄发生,她以后绝对不乱说话了。 但这“下次一定不”,还没持续两日,决心修“闭口禅”的阿敏,便破戒了! 渐渐地,景府内的人,习惯了阿敏的大神经,甚至数人不闻阿敏的大喊大叫,多少会有些不习惯。 此外,阿敏的嗓门奇大,每次向景文茵诉说完某事,整个景府都会知道了。 于此,阿敏渐渐有了“百事通”之雅号。 见家里的小娘子脸色都变了,身为阿敏同吃同住的姊妹,阿悄可不愿意看着阿敏一边流泪,一边在之身边抄写书册的模样。 遂,还未等景文茵发问,在偷偷看了眼自家小娘子后,阿悄鼓着包子脸,压低声音道:“阿敏,汝声音小一点,是不是想让小娘子,又为汝布置抄书之事?” 听闻“抄书”二字,阿敏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像个兔子一样,一蹦一跳来到了景文茵身边,忙行了一礼,大眼睛却是在不断的转动,意思是,小娘子,我可什么都没乱说…… 此间模样多少有些滑稽,看得景文茵有些忍俊不禁。 但看阿敏这模样,哪有被打劫的样子?看来是她会错意了。 景文茵早已放下手中自绘的地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阿敏现在可以说说,到底是何打劫了?” 阿敏拍了拍胸口,喘了一口粗气,让心情平静下来,回道:“回小娘子,是刘家小郎君大捷了! 就在昨日,不对,是前日。 小郎君率部将,同循公子,一起击败了那个张什么的,取得葭萌关大捷。 现在成都城内都传遍了,俾子刚刚去王家阿叔那里,为小娘子最爱吃的果子,正好看到郡府的胥吏,敲锣打鼓的宣扬此事。 俾子不敢耽搁,便火速回来告知小娘子!” 阿敏一口气说完,只觉全身上下都轻松着不少。然后,她眼巴巴的望着自家小娘子。 景文茵脸上依旧保留着淡淡的笑,正是这等云淡风轻之模样,如阿敏和阿悄这两个小婢女,对之甚是崇拜。 或也只有像刘家小郎君这般出众之人,蜀地名士,才能配得上聪慧无比的自家小娘子。 景文茵面上虽是平静,但内心却是振奋不已。 张什么,应该是汉中大将张卫罢! 刘釜守卫葭萌关之事,她于父亲处得知,足足几夜都没睡过安稳觉。且每日等父亲从州府回来,都要旁敲侧击一下白水之地战事,实际上是想探得葭萌关之情形。 再说,与婢女阿悄之推演,景文茵之目光,虽放在地图上,但心却飞到了百里之外的葭萌关。 现在葭萌关大捷,让景文茵又一次证明了一件事。那个初见时,便给人有种成熟老成的少年,无论放在哪里,都会做成事。 在安夷是如此,在葭萌关是如此…… “下午,我们去西街!” 景文茵双眼亮晶晶,她收起了手里地图。 葭萌关大捷,巴地局势已定,那位为祖父与之预定的夫君,岂会空守一座两侧无敌的险关!他说不定已经在为汉中太守“添乱”了? 景文茵不觉间又想起了,刘釜那平日大势在握的自信之笑。 她对于他的了解,或已在不知不觉间,超过对自身只了解。 至于为何前往成都西街? 刘釜未在成都,两人虽未成亲,但景文茵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刘釜的亲眷一起分享这个喜悦。 …… 四月。 张鲁两次胜于吴懿,守住了阆中的劣势,也减轻了张卫之死、汉中军两万部阵亡或是被俘的不利影响。 四月中时,一则从巴西张鲁占领之地传出的消息,震惊了众人。 短短数日之间,巴西大族,如于氏、渠氏等举族被抄家,内中主人,或是被杀,或是被关押。对于各大族占有之土地,张鲁接受谋士阎圃之建言,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之决定。 决定将此间的大部分土地,分给盘踞在大巴山一带的巴夷。 受此恩惠,短短的十多日时间,一部超过六千人的巴夷便出现在了巴西战场之上。 巴夷兵士,于首领袁约等人的领导下,直接杀到了渠县。 此地暂为赵韪部将占领。 但在巴夷的强攻之下,守卒没有坚守三日,便城破逃亡。三千兵士,最终活着突围逃出者,不足百人。 经此一役,巴夷是彻底打出了名声。 拿下渠县,巴夷将目光投向了南充,打算于此偷袭吴懿之部。 吴懿收到巴夷兵士异动消息后,不得不火速遣部回防,由此大大减轻了阆中张鲁之压力。 巴西的局势,又一次变得扑朔迷离。 却是白水军督杨怀,于葭萌关大捷不久,率部杀向白水关的汉中军,于此歼灭俘虏汉中军三千之众,取了一场小胜,拿回房凌乡等数处重镇,将白水一线的敌军兵力,顺利阻击在北侧之地,取得了战略平衡。 前方战事连连,而剑门关、葭萌关之地,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剑门关是因为退守此地的庞羲,在经历了汉昌之败,不敢轻易出兵。即便他将女儿嫁给了刘璋之子,但也不敢连失两处重地。尤其巴西这等重要之处,即是在他手上丢的。 而葭萌关的平静,则是因为葭萌关需要处理之事实在太多了,多到刘釜根本无法顾忌前线战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托孤 四月初,嘉萌关战事结束,益州军大胜。 在胜利之背后,是以无数需要解决问题。 其一,便是防疫。人常言之,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嘉萌关之灾,乃是战事之灾,遂最先要处理的关下敌军尸首,防止滋生瘟疫。 刘釜即下令,使驻守兵士穿戴单独罩衣,将城下尸骨,单独划分一地进行掩埋,因诸多地方战死者,已无法看清面孔,行以确定身份,遂以“无名”称呼。 埋葬之丘山,为人私下地称呼为“无名陵丘”。 此中做法,在实施最初阶段,如刘枫等人甚是不解。 敌我之战,死伤难免。 平日阵亡者,无论敌我,都是挖个土坑给埋掉,这还是首次,有将领将阵亡者仔细划分,于逝者以尊敬。 但于四月中旬,汉中俘虏,陆陆续续被送往嘉萌关,看到这些汉中俘虏知晓刘釜所行之事,相见之后,于之眼含感激、抱拳致意之时,刘枫者皆感叹不已。 便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主将刘釜即化解了同汉中俘虏的敌意。以至于数日后,完善无名陵丘之墓时,驻守山下的汉中降卒纷纷帮忙。 共同相处之下,即便是阵前之敌军,两部兵士的关系也都缓和下来。 因为从根本上讲,无论汉中人、还是蜀人,都属于大汉人,头顶共同顶着一个大大的“汉”字…… 防疫无小事,除了及时处理完阵亡兵士之遗体外。 刘釜还向嘉萌关守军,下达了戒口令,即兵士不得喝冷水,平素当以汤为主,但有违反者,是以处置二十军棍,部将同罚。 另有其余之令,皆是处处针对可能爆发之疫情。 由结果来看,降卒之部,比益州军各部执行的更为彻底。 无他,去岁,乃至于当下,三辅之地的瘟疫甚是严重,临近的汉中郡人感受最深。为此,汉中郡太守张鲁,去岁下令关闭了与三辅互通的关城,足有半年之久。 汉中郡之人,无论吏者,还是平民百姓,都到了闻疫色变之境界。 此外,便是伤员之处置。不仅是伤残的益州军,而且汉中伤病,刘釜专门组建以汉中降卒为主的医疗营。 此中兵士,手里拿的非是兵器,而是针与盆具等医用之物。 刘釜甚至在公务之后,亲自跑到了伤兵休正之所。 在亲眼看到刘釜以针线,将一个肠肚裂开的兵士之伤口,以针线缝合,而此间兵士在数日之内,没有死去后,如汉中降卒,已对刘釜敬若神明。 唯有驻守的刘釜部益州军,见惯了刘釜之处理手段,才未有过分吃惊。 但刘循作为一个后来者,听闻兵士口口相传,尚不认同,后观此,满脸激动,拉着刘釜双手,惊呼道:“季安可是会神术?” 刘釜听完,是以摇头失笑:“君之言,错矣! 此非神术,实乃外科之术。 君不闻华旉公之名乎? 如我术中所用之物,便是华旉所做之麻沸散也!” 华旉,便是华佗。 当下之华佗,早就凭借其之医术,闻名大汉。 刘循听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再问询其人何以学得此术? 刘釜即以他见过一往来商贾,由之嘴中探得华佗平日救人之法,而搪塞了过去。 处理伤兵,只是其他要处置之问题。但因之“不放弃任何一个伤兵”之言,兵士们于私底下,又于之起了一个“救命校尉”的称号。 至于降卒的其他安置性问题,以及巴西方向的防守,有刘釜确定大体方向,再由法正和郑度二人确定具体方略,由此,为刘釜减轻了不少压力。 而益州长公子刘循,于嘉萌关大胜后,在关城在休整数日,其人斗志昂扬,本打算再次去兵,远攻阆中时,为白水军督相召回防,且又使刘循留下两千兵士,帮助刘釜驻守好嘉萌关,以补充战损兵力。 “杨怀欺人太甚!” 为此,刘循当日在军营喝得酩酊大醉,还跑来刘釜身侧,将杨怀大骂了半宿。 待由刘荣从旁劝说以后,及至第二日,刘循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防了。 这一次,刘循的兴致为杨怀打断,情绪显然不佳,在同刘釜告别之事,其本人就像是打霜的茄子。 而刘釜刘荣两兄弟临别时,相互深深一揖,虽无多话,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四月在连绵细雨中过去,炎热的五月到了。 蜀地之内,显得闷热无比。 如阆中之地,吴懿部之进攻,也停滞了下来。 原因在于,今岁之夏,蜀地之雨水实在太多了,粮草不仅是运输困难,更有多者,发霉变坏,无以使用。 没有粮草,便没有动力。 相反的是,汉中张鲁部,于巴夷的支持之下,粮草之物很是充沛,就连军械也补充了不少。 这等情况,并没有让汉中军有多大的喜悦。 汉中郡太守,主将张鲁自四月中后,身体又染上了风寒,加上之前累积下来的隐疾。 张鲁此时不单单是吐血那么简单,且连续在大帐之内,昏迷多次。 最长的一次,竟是有四日未醒。 这一次,汉中军部将,无不惊慌,军心难定。 五月初三。 张鲁或是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于阆中城内,将各处将领召集而来,吩咐起了后事。 阎圃于之身侧,为之紧紧抓住了双手。 “吾祖父初创五斗米道,后吾祖父病逝,吾父继行道统。 吾父逝世,吾以年少,再为首领。 至如今,已然有十七年也! 吾不敢忘吾祖父,吾父之志,后于汉中,行此道义,救济百姓,吾不负先辈之义也! 惜哉!吾命不久矣!不能继续传承道义。 吾悔不听子茂之言…… 事已至此,除汉中事也,便是五斗米道之传承。 今也,吾便以此事,托付于子茂,南羽。 汉中之事者,当以二君为主,愿诸君能同心协力,护卫好吾汉中,以使吾汉中之民不受战事之苦。 而今行蜀地险事,吾汉中男儿战死诸多,罪责在吾矣……” 张鲁刚说完这句话,呼吸便停滞了下来。 阎圃握着张鲁正变得僵硬的手,忍不住凝噎。 转瞬间,整个屋舍之内,一片痛哭流涕之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五月 五斗米道首领,汉中郡太守张鲁。 于建安二年,五月初三,病逝于阆中。 消息是五月初五,才传遍汉中军内。 一时间,整个阆中城内外,一片素白。 如此大规模的举动,益州军如何不能知道。 很快,张鲁病逝的消息,便被抄作军报,送往各地。 得晓张鲁之逝,吴懿抓住时机,开始了对阆中的进攻。 当之率大部人马,攻上阆中城墙时,恍然发现,这是一座空城。 “将军,初步判断敌军于前日,已经撤离。城内物资,尽数被拿空!” 吴懿闻言,重重的拍打着案几,愤怒道:“给吾追!” 有部将见此,正想道一句“穷寇莫追”,吴懿仿佛知道有人会这么说一样,拔出长剑,狠狠地劈在案几之上。 霎时间,整个案几一分为二。 且听吴懿道:“但有违抗军令者,便如此案!” 同日,吴懿部追逐汉中军于阆中城东北六十里处,突然造袭。 此番战事,在于益州军袭击成功后,汉中军并不恋战,火速撤退。 就这么边退边战之中,汉中军不仅拖延了益州军的追击速度,而且以极小的代价,换得了益州军太多伤亡。 不知不觉间,益州军的战线被拉的很长。当吴懿惊醒后,才下令原地驻扎,等待粮草运来。 而当日从汉中军背后偷袭成功,并抢夺了诸多军资的夷军,此时已然悄悄摸到了汉昌以北,大巴山之畔。 自阆中事成后,夷军的斥候,便没有停止于阆中的查探。 加上刘釜给高沛的乃是便宜行事之命,故而,高沛于战事之上,有很大的自主权。 高沛也确实抓住了时机。 看出汉中军回撤之意。 他这次要做的,自然是故技重施,以夺取汉中军打算从巴西运回汉中的财物。 此中财物,多是前一段时间内,阎圃奉张鲁之命,抄家巴西大族所得。 巴西之富裕,不在于民,而在于大族。这是阎圃事后得出的重要结论。 且见太守张鲁突然之病逝,未留下对巴西之地的安排。 阎圃审时度势,在和同为张鲁托孤重吏的杨起商议后,果断决定,放弃阆中,退守汉昌。 另以汉昌之险,阻击益州军一段时间,待将财物运走。 至于汉昌本地之土,自是赠与巴夷。 有巴夷在,也能给汉中一屏障。关于白水关的战事,阎圃的想法是,守卫好白水关,以封住出蜀之路。 以后益州军若想出蜀,局势便反过来了,他们是攻击的一方,而汉中军是防守一方。 放弃一些优势,急切的返回蜀地,阎圃是以担心汉中局势,他势必要扶持幼主,稳定好汉中局势,以报答先主张鲁之恩。 五月二十一,但等大批财物途径巴山之下,以为伏兵所得的消息传入阎圃耳中时,阎圃气急失笑道:“阆中时,吾部为之偷袭掠获,今再犯也! 当真是个好手段。吾阎子茂于此倒下,但不会再犯第三次。” 对于偷袭者是谁,根据上一次的推测,外有仅今次交战的巴夷传回来的消息,这熟悉的战法,阎圃已能无比确信,便是刘釜部下! 若是杨重尚在汉中军内,说不定此时已然建议,将这番猜测想办法宣扬于蜀地。凭此毒计,使刘釜刘璋间产生裂痕,让益州军内部,再生大乱。 阎圃没有这么做,除了刘釜在张鲁病逝之前,将张卫尸首送回汉中军营,让张鲁临死前,见到了其弟最后一面外。 更主要之处在于,阎圃认为刘釜其人有“曹操之能,刘备之得”,其人是为汉之宗室……如此种种,肉眼可见之下,将来必成大事! 他想给汉中,给汉中百姓留一条后路…… 也是在五月。 寿春对岸的刘备,使大将张飞偷袭了吕布后方,抢夺了大量的黄金。 吕布得闻,大怒。 其人不顾谋主陈宫的劝阻,执意攻往,当下为关羽重新夺回的沛县之地。 其部刚到沛县境内,谁晓得曹操手下大将夏侯惇突然率部来援。 此番遭遇之战,关羽、夏侯惇两部之兵,合计有一万八千之众,因准备充分,使得吕布一万军大败,最终吕布不得率千名部从返回下邳。爱马赤兔,随之撤退之时,身负重伤,最终不幸死亡。 吕布令兵士将之抬回下邳,痛心不已。 自此战后,失去的不止这么些年,辛辛苦苦积攒的钱资,还有爱马,进而,人中吕布一蹶不振,这让谋主陈宫非常担忧。 宛城。 同蜀地不一样,南阳之地,自入夏以后,便处于干旱少雨状态。 且因汝南等地的灾民不断涌入,连带着南阳等荆州多地之局势都不怎么好。 灾民的大量涌入,为了不产生大乱,刘表不得不让各郡之主吏,以开仓赈济灾民。随之带来的问题是,如南阳前线的粮草却是供应不上来,以使南阳守军多以饿着肚子。 反观曹军,有多年前的屯田之积累,曹军兵强马壮,趁此之下,连拿多地,直逼宛城。 守卫宛城者,便是刘表长子刘琦。 见此情形,已经看管数月的张绣,主动找到刘琦,愿以守城,并道明了宛城内部防守的诸多漏洞。 可惜刘琦早先被张绣给吓到了,于张绣之言,丝毫没有听进去,反而让人把张绣再次好生看管起来。 由此导致曹操兵临宛城不过两日,得以破城。 这种速度,是南阳之战以来,曹军未有之速度。快的叫黄忠、甘宁两部人马都没有来得及回援宛城之下,宛县便被破了。 于当日,曹操携谋士荀彧,大将典韦等人,登上城池,看向城墙之上,尚未挪动的巨石等守城器械,想起典韦叙述其人追逐刘琦,刘琦那等狼狈模样,可还有刘表半点宽厚从容? 他遥望襄阳方向,大笑道:“宛城之固,却于两日,为吾部所破! 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宛城失守,对南阳战局带来的变动,是战略性的。 黄忠和甘宁,不得不放弃前线一些地方,以守卫南阳后方区域,以保卫好襄阳之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消耗 宛城之失,主要罪责虽不在己身,但想到当日外甥刘釜对之的期愿,甘宁心里就有些不踏实。 故于宛城被破,其部退守棘阳的次日,甘宁便联系上同样在此的刘炤,辅之以他对战事失败的分析,打算将此事,连夜送到蜀地的刘釜案头。 于之,刘炤自是允之。 对于宛城之内,到底经历了什么,刘炤是当日于刘琦后一批离开的人,没有比他更清楚里面的闹剧成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事后回想起来,刘炤觉得族弟刘釜曾言此语,用在此地最为精确。 尤其当日的紧迫局势,让刘炤毕生难忘。 其得闻刘琦已走,荆州军群龙无首,守军大势已去,当率部突围时,曹军已经拿得了宛城的三处城门控制权,只差最后的南门。 等来到南门之畔,刘炤想起还有为关押的张绣。 遂快马加鞭的赶往张府。 抵达张绣家中,看了眼被逃离荆州兵士绑的结结实实的张绣及其家眷,刘炤心里默默无语。若是他今日不来,这位为族弟称赞过的将领,事后不被曹操杀死,便会为曹操所用。 前者尚能接受,后者的话,荆州军将再添加一位大将,两者是以战场上的敌人,真乃作茧自缚之举。 刘炤不像甘宁那般果决,连贾诩那种大名士,也是说杀就杀,甚至贾诩死后连尸骨都处理的干干净净。死无对证,即便其他人听到了什么风声,也无法对甘宁加以指罪。 所以,刘炤决定救张绣一命,说不定此人未来能为族弟之大事,锦上添花呢? 等解救了张绣等人以后,刘炤方才同张绣一道掩护着张氏家眷,及刘氏亲眷,还有不少宛城百姓逃离城郭。 曹军追击凶猛,就像是一群嗜血的狼,最终在棘阳方向,遇到了前来支援的甘宁,该部的危机方得以缓解。 当日情形,刘炤历历在目,除了感叹宛城丢失之快。最为感慨的是别看循公子为人谦虚有礼,但实际上却是徒有外表。族弟选择与此人合作,确是容易控制,但也有了今日的宛城之失。 因果,或是与冥冥之中已经有了定数。 宛城丢失,与之相反的乃是刘釜在葭萌关率部大胜之事。 现在两相对比,己方享有天时地利,最终大为失势。刘釜只凭着数千兵士,不仅坚守住了葭萌关,最终还同刘琦合作,两人的失落之感,可想而知。 说道刘釜率部大胜,此间事的影响,可不如表面看的那般简单。 于蜀地有交界的南阳郡,早就广为流传。甚至连隔壁的曹营也为此喧闹了不少,如曹操夸赞刘釜乃大智大勇之辈……而在荆州,知晓葭萌关大捷,荆州牧刘表于战后成立的府学内,当着荆州名士,回忆起当下大汉的年轻有为者,谈到刘釜,刘表更是惋惜道:刘季安缘何不生于荆州? 一时间,诸多名士皆叹言:生子当如刘季安!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中的时候,尚处于葭萌关的刘釜,其在看完甘宁等人的书信,回信送来,只有四个字。 固守、消耗。 固守之理解,很是容易,即固守南阳现有之土,不可让曹军再进一步。 关于消耗,刘炤与甘宁,在私底下,暗自分析出了三种可能性。一是消耗曹军之兵力,二是消耗荆州兵的兵力,三是两者皆含有。 刘、甘二人,最终都认为第三种可能,才最符合刘釜的利益。如之前刘釜迎刘琦入南阳,便是想借助刘表的力量,拖延曹军进犯速度。 而荆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刘釜心怀匡汉大志,焉能看到刘表吃到战争之红利,以做大做强? 六月十七,刘炤和甘宁联合向退守涅阳的刘琦去信。当趁着曹军在宛城跟脚不稳,宛城百姓于之抵抗众多时,对曹军来一次打击。 这次的打击区域,放在宛城以南的南就聚,那里本是荆州宛城守军的重要补给之地,现为曹操所夺。 刘琦早就忍不住这口气了,他毫无意外的认同了此中建议。 决心于六月二十日,使黄忠率部偷袭宛城,吸引曹军主力时,为刘炤和甘宁赢得机会。 但在计划的前一天。 刘炤亲至涅阳,向刘琦解释了甘宁同他皆有意临时改变作战计划。将主要的攻夺目标,由南就聚,变为夕阳聚。 夕阳聚,处于宛城以东,此时已算是曹操的绝对腹地了。 除此外,刘炤还提议以张绣为夕阳聚进攻主将,率驻守育阳的荆州主力,行此大事。 刘炤费劲口舌,总算是把刘琦这个南阳名义上的主将给说服了。 二十日,三路大军如约开始了进攻。 在南就聚,甘宁部遭遇了曹军之大队人马。可见曹操帐下的谋士,早就预判了此间一切。 反倒是宛城的守城兵士很少,黄忠依言攻之,竟在一日之内,两次攻上城墙。到了最后,黄忠主动变得认真起来,开始将夺回宛城作为实际目标。而依照他的查探,宛城之内的曹军,加起来不过七八千之众。 此中者,还不是曹军精锐之师。 两日后,也是二十二日。 张绣率部一直小心潜伏在密林之间。等到夕阳聚的一队黑衣骑士离开后,张绣不由得松一口气。 这可是近些年来,驰骋于战场上的着名虎豹骑。有如此在,其若率部攻入,那便是羊入虎口。 虎豹骑离开,肯定是有一处的军情恶化严重。由此,那些曹操背后的谋主们,不得不放弃之前的判断,以守住局面。 张绣谨慎的又等了半日,默默计算着每日运入的粮草,在确定夕阳聚再无伏兵后,其率六千之众。 激战开始了! 原本因为这些时日一直窝在家中,无所事事,张绣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 面对夕阳聚的曹军,他毫无顾手,短短几十个呼吸,张绣便率亲卫部,将前来应敌的曹军杀得了混乱不已。 终于,在两部人马分开后,曹军之中,见张绣之猛,加上有拖延时间只意,主动叫阵起来。 “吾乃泰山人于禁是也!足下何人,可敢一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交锋 于禁,字文则,为泰山郡人士。 年轻的时候,投身在曹操的恩人鲍信手下,参与浇灭黄巾军。到后来。鲍信参与讨董之事,又为救曹操而死。 于禁最终,归在曹操帐下。 继而,在曹操手下,于禁从都伯做起,后来拜为军司马,再到都尉…… 随着能力不断在提升,战果不断在扩大,于禁成为了曹操帐下有名有姓的大将。 尤其在兴平元年和建安元年,于禁分别大败吕布和黄巾军余孽刘辟部,让于禁有了“善战”之外号。 贾诩在时,早为张绣分析过曹操帐下的谋士和将领。故,他对于禁的认真熟悉程度,要比于禁对他的高。 看着于禁边说话,边靠近,两手已经开始蓄力的模样,久经沙场的张绣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是平淡道:“吾早闻足下大名,长于军事,至于吾之姓名,还是胜了吾再说吧! 来了!” 张绣的速度更快,几乎达到了人矛合一的境界。 一柄铁制的长矛,在之手中,似乎变成了灵活的青蛇,一会儿击向了于禁的脸部。一会儿,又是打向了于禁的腹部。 除了最开始的慌乱后,于禁逐渐调整了下来,且战且退。 当退到一个土炕之地,再往后一步,即处于绝对的劣势之下。战败且不得说,甚至会有生死之危。 于禁临危不乱,在这时动了!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宽大的长刀。 一挥动间,空气中,得闻出破空之声音。 长刀和长矛击打在一起,两人都是身材高壮、力气巨大之辈。一番交锋,竟也是不落下风。 “再来!” 又是十几个回合过去,连与两旁掠阵的人马,此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似乎是担心会错过某一个细节。 张绣感叹于禁的个人武力,望了眼远处正在排兵布阵的曹军,感叹此人心智不凡。 他一矛劈多,两人暂时分开。 张绣沉默后道:“此战不算,吾二人当下各为其主,但愿以后还有切磋之机。 只是接下来,就要看汝等能否承受得住吾部之威! 二三子,随吾杀也!” 夕阳聚下,转瞬成为了人间地狱。 这一次,无论是张绣,还是于禁,都没有停手的打算。 但张绣就是张绣,其人做过南阳太守。在看到夕阳聚下,看得不少俘虏,这些都曾是在他手下的郡民。 难道他们不向往离开曹军的无拘无束吗? 张绣来到了后方一侧,叫来部将,分析两件事后,再重新加入了战团。 注意到张绣之前的消失,于禁整个热瞬间警觉了起来。 到了两刻钟后,民夫之所传来的暴动直声,让于禁脑悔不已。 司空以他守卫夕阳聚这等要地,怎能忘记了民夫这等关键者众? 曹军的民夫,多是打向哪一地,自然而然的从哪一地相召。 曹军于宛城所得的民夫,其实就是宛城中的平民百姓。 大家于前几日太守的治理下,如南阳郡内,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但曹军一来,噩梦就来了! 也在今日今时,民夫的营地之外,熟悉的南阳腔响起,言及荆州牧遣人来收复夕阳聚,救助他们这群南阳百姓。 此话语口口相传,大家大体明白了。而在一个颇会爬杆之人,爬到最顶之地,看到外面磅礴的翅膀。 且能感觉到,此人在看到的哪一刻,那种洋溢于脸上的喜气。 此人名叫严青。 严青朗声介绍起了前面的两步动向,尤其抬着一只手,指向了几十丈外的人影,大喜道: “荆州军来了,那前面的长须大汉,吾没记错的话,正是吾当日于郡府门畔,看到了原吾等百姓的太守。 太守率部,来救助吾等了。 吾等此事不做出一些决定,可要追悔莫及乎?” 严青最后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他率先下了竿子,捡起了地上的锄头之物,目露凶光道:“曹军暴虐! 二三子,有愿意今日随我去者,一起杀也!” 半日后,在近万民夫同仇敌忾相助之下,张绣不仅是夺回了夕阳聚,给了于禁狠狠“一巴掌”,还间接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在看着于禁撤退时,张绣目色惆怅道:“可惜夕阳聚,吾等即便停留,只是可以停留下来,却不能阻击敌人,守卫好此地!” 当部将将严青带来后,得闻严青在发动民夫方面的天赋,还有他局势的把握能力之强。 张绣直接问道:“吾闻足下,乃是读书之人。今次为曹军所抓,下一次不一定这般好运。 当以安稳也! 不知足下,可是愿意来吾部谋事?” 这次同归张绣门下的部将们,还是如此低声叹息的问询一个人意见。 更令他们反思惊疑的是,严青拒绝了张绣的好意,并开口说出了一个让人奇怪的理由。 “不瞒将军,吾严青,少时即为商贾之家。 与普通的官吏子女相比,吾等自小便是能吃苦耐劳之辈。 如吾等这般贫寒士子,不知多少,但多无施展才华之地。 吾素闻安夷有“县考”,不问出身,选拔人才。 提出此中想法者,焉不得赞? 且于今次,吾从颍川来,谁知最后在宛城停留了大半年之久。 吾于初心,也不是为了在南阳谋得一官半职。只是为了见到那开创县考取才的名士刘季安。 可惜最终,吾未有得愿也! 今次得将军相助,吾等得以生还。 至于吾,接下来打算去往蜀地走一走,再去看看为吾友从安夷寄来的信件,所言之于‘南中明珠’。” “便如足下之言,愿吾等再次相见时,各自都有成长改变!且再祝君一路顺风!” 张绣点点头,笑道。 这严青属实是个有才能之人。 他的选择,在很多人眼中,很是不理解。 但在另一些人的眼中,确实可以理解的。 张绣默默念叨“县考”两个字,想到了蜀地名士刘釜。 刘釜刘炤属于表兄弟,刘釜与甘宁听人说过,似乎关系也是不浅。还有荆州长公子刘琦,其人和刘季安据说也相交不错。 张绣在这不经意间,隐隐感觉抓到了一丝东西,但转眼又消失。 待之看到为兵士和民夫满脸笑意拿出来的一堆堆粮食军械,此中有一小半是原本存留的,后者便属于曹军的补充。 这东西绝不能再留给曹操。 张绣不由大感头疼,这么多东西,一把火烧了怪可惜,该怎么运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得失 张绣最终决定让民夫帮助背托物资,然后一起返回棘阳。 逃离的民夫,加上同行的荆州军,人数加起来有一万四千之多。 为了达成撤退目的,张绣连续向进攻南就聚的甘宁部去了十多路斥候,请求支援,以期能突破前方拦路的曹军防守。 另一方面,张绣又使今次随行的大将张放率三千人,由西侧防守曹军,并使心腹大将胡车儿在后侧,以助这些缴获能顺利运回去。 剩余一些粮草缴获之物,运不走的,张绣唯有全部烧掉。 同日,曹操获晓夕阳聚守将于禁败退,夕阳聚粮草有覆灭之危的,当即点起了一万人,从之停留的博望亲自来袭。 因宛城刚刚拿下,而博望为曹操拿下数月,经营许久,且方便处理由许都送来的案牍,曹操遂将宛城交由大将典韦守卫,其本人回到了博望。 传来荆州部偷袭,于禁大败的消息时,曹操正在同郭嘉、荀彧商量南阳战局。如手下一众谋士,皆建言暂停南阳战事,占领宛城以北之地,使颍川有了南部屏障,战略目标已完成,当先解决吕布和袁术的麻烦。只有这样,大军才能凝聚在一起,后解决北方袁绍。 另如当下这般三处战场,尤其在南阳被拖延半年之久,对曹操的大局谋划,并不占优。而刘表所占之荆州,此番南阳之战,使曹操极其手下将领谋士,重新认识了一下刘表的能力,但仅限于重新认识。 因于敌人了解的太过透彻。 荆州刘表,过去,现在,一直未被曹营当做主要之敌。 …… 是日夜间,曹操率领的大部人马,得以返回夕阳聚。 此时的夕阳聚只剩下一片狼藉。 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之内,于禁面色羞愧的站在下首,没敢抬头看向上首曹操。 他白日退败以后,并没有撤退,其心里明白,荆州兵绝不会占据夕阳聚,定然会撤退。遂,一面向解南就聚之危,刚离开的虎豹骑大将曹休请求回援。 一面耐心在夕阳聚外十多里外游巡,根据兵士打探,得晓夕阳聚飘起烟雾时,于禁心中一疼,便知荆州兵打算撤退。 军情紧迫,于禁来不及等待曹休的回援,迅速奔袭回夕阳聚,谁知刚入夕阳聚五里,便遇到了荆州兵的埋伏。荆州兵一击之后,迅速撤离。于禁正待重整兵马,再行追逐时,为曹操命为先锋的曹纯抵达。 曹纯见于禁部人马皆困,便建议其于此多加修整,之后,便遇到了亲来于此的曹操。 曹操听完斥候的汇报,闻讯得受其命,先一步出发的曹纯五千兵士已和偷袭的荆州军交战,却未奈何时,面色有些凝重。 堂弟曹纯,自中平六年,即随他南征北战,去岁帮只建立了虎豹骑,能力非凡。这一次率领曹军精锐,未能将来袭之部留下,尤其此部荆州兵经历了白日的两场战事,消耗不少,战力低下……由此,足见来袭的荆州将领厉害。 “可打探到领军者何人?”曹操沉声问道。 斥候单膝跪地,抱拳再回道:“回司空,是前南阳太守张绣。” “原来是张子满!” 曹操起身,望向帐外移动的火把,正待下首占领的几名将领下达军令时。 另有斥候赶到了大帐前,来者一下马,得曹操亲军检查后,即入内回禀军情。 “禀司空,偷袭宛城的黄忠部、偷袭南就聚的甘宁部,皆向吾部处移动,两部合计两万人。骑都尉率部阻击,当前双方正战于宛城以东南八十里,距吾部不过五十里!” 虎豹骑是他去岁春时,亲自建立起来的精锐之部,并使曹氏子弟担任主将。可叹当下的虎豹营人数,也只有五千骑,除一千骑为之留在身边,护卫起安全外,另有四千骑,为曹休所率,驻兵夕阳聚,便是为了防守敌军偷袭这个后方要地。 谁晓得,最终还是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虎豹骑是强,在敌军锋利之下,尤其曹休面对的是甘宁和黄忠这等大将,又如何能以一当四,匹敌之? 荆州兵此时攻打,毫无预兆,尤其是曹军刚将攻夺宛城的大军,分为几部,回往舞阴、博望之时。加上此事局面,弄得曹操有些心烦意乱。 现在的情况是,其所率之部,是救援曹休所率的虎豹骑,还是追讨张绣。 “可惜奉孝不在吾身边!” 平日习惯了郭嘉于之身边出谋划策,郭嘉因身体原因,今次未能随军,让曹操颇有些不适应。 今次随军的谋士董昭。 董昭今年四十一岁,多年前,还是袁绍身边的谋士。 后袁绍听信谗言,董昭离开,转投张扬。待于洛阳,也是去岁时,董昭为曹操赏识,便在曹操手下做事。 其人是昨日刚到博望的,是以当面给曹操汇报许都情况。 今日见曹操率部出征,董昭自荐前往。上马离开时,又患上风寒的郭嘉,找上了董昭,密语道:“宛城得来甚易,大军上下,包括司空,皆是斗志满满。 但如此,吾军将士,多以轻敌,才有了文则之退! 公仁今次随军,切记之,勿要管得胜负,当护卫好司空安全。 吾军切实需要一败,方能正视己身。 公仁也自知,如晨日之言,当使司空回战取徐、豫,方能稳定后方,以便尽早解决袁本初之威! 遂,司空亦需要一败,方能坚定想法。” 董昭闭目回忆着郭嘉数个小时之前,于之对话,然后睁开了眼,起身一礼道:“张绣之部,或另有棘阳之部来援。唯有骑都尉,仅率四千之兵,难以足击黄忠、甘宁部。 司空当先率大军,解骑都尉之危,后可以向宛城、南就聚去信,以完成对荆州两部之合围,另使东武亭、舞阴来援。 或可借机歼灭此二部也!” 董昭行的是稳妥之策,也抓住了曹操对虎豹骑——这只亲手建立的营军之恻隐之心。 但张绣因此,光凭曹纯的数千人,很难留得住。 夕阳聚的粮草短板,于此短时间难以解决,左右改变不了曹军今次失利之局面。 他也顺利完成了郭嘉期待之目标,其自身亦认为,当下曹营不该把太过精力,投注在南阳,而当是徐、豫二州,整个北方。 曹操眯着那双大眼,稍一迟疑,便颔首道:“就如公仁之言,文则,吾再使汝率部侧击甘宁,汝可能胜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出山 于一些人而言,得失可能成为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对另一些人而言,得失不过一时,可见的远方,才是他们的重中之重。 曹操作为当事枭雄,得诸多谋士将领相拥,并非短视之辈,自属于后者。 手下奉命的几位大将刚刚离开,曹操望着案几上撑开的地图,叹息道:“公仁,待解了宛城之危,吾再留重兵守卫刘表后,便如白日之谋,吾等便先取吕布,再伐袁术,最终必须赢取袁绍。 哼!袁本初覆吾之心不死,解决了东南之大敌,吾当与之决一死战!” 董昭笑道:“袁本初何以与司空比较?若是与之战,吾相信,司空必定大胜!” 董昭嘴上说着袁绍的不堪,内心却是一叹,知曹司空者,当为郭奉孝也! 至于和袁绍作战,曹军能否获胜,以董昭这个在袁绍身边做过谋士的人来看,两者在五五之数。 袁绍失的是内部派系林立,难以扭成一股绳。曹军内部,恰恰相反。 曹操大笑道:“望如公仁所言,吾打算率部从正面迎敌甘兴霸。 于今夜,吾打算由此地往,亲自会一会这刘景升帐下第一猛将,公仁可要同行?” 南阳一战,甘宁之猛,世人皆知晓,即便如曹操帐下的猛将典韦,于之交战,也未能取优。 现在典韦不在身边,董昭是有些想劝解曹操不要亲临战场,在夕阳聚这等后方指挥便是。 侧眸一望曹操脸上的兴致,又一看下首站立的一个青年壮汉,董昭改变了主意,他点头道:“昭愿尔,今随司空出征,能看到仲康出手,当不虚此行也!” 董昭这么一说,曹操又是一番爽朗的笑声。 “甘兴霸,何以敌得过吾军许仲康矣?” 下首的青年将领,名为许褚,其人乃是谯县人。 前数年,许褚就已经为真淮汝之地。 岁春时,知袁术自立为帝。 许褚先是带部袭扰了为袁术占领的富波,后便遣散了不少部曲,只带着一群心腹,来到了颍川,投奔曹操。 得晓曹操在南阳,进而辗转而至。 曹操面见许褚,当即拜为都尉,且向曹军将领称赞道:“仲康之勇,不在洪飞之下也!” 许褚数月前,来到曹操身边,接替了典韦之前的职位,这让许诸恨不得对曹操肝脑涂地。 而典韦便为曹操外放领兵,显然是曹操对之有更大的期望,此番由之驻守完成,更是表示了绝对的信任。 但许褚之勇猛,只是听说,如董昭等人却是未见之当众出过手。 不过传言中,典韦被曹操任为领兵大将,脾气有些火爆的典韦不服气,私下底和许诸打过一架,二人没有分出胜负,但典韦也是一个干脆人,当着别人的面,叹息道:“吾不如仲康也!” 谁晓得,许褚听闻后,亦当众道:“吾不如洪飞也!” 两人真实的战果,怕只有曹操知晓,但也没人真的去问…… 夜幕中,曹操等到了从博望赶来,渡河而来的六千兵士后,当即从东北方向,奔往前线。 山道之上,便是连绵的火把。 今夜,南阳无眠。 到了次日,各路援军到达后,曹军的反击开始了。 因此番两军之中,尤其曹军,准备的不是充分。 而荆州军,本为袭扰,无恋战之心,获知张绣已退出夕阳聚范围内,奔向棘阳之后,甘宁为黄忠去信,两部袭扰任务完成,不等东武亭的另一路曹军主力抵达,火速撤退。 所以此番交锋,两军在战场上,打的并不是多么激烈。却是曹操挥舞着一把大刀,于战前太过深入,胸口中了一箭。许褚见此,将曹操架在马后,大发神威,连斩数人,于曹操一众亲卫护送下,方安全撤出战场。 实际上,曹操伤情并不是特别严重,于战事结束后,在宛城休息几日,伤势便清退不少。 军中将领于战场上,受伤不在话下。但曹操当前的身份地位,非比寻常。曹操之伤,虽是虚惊一场,但也把曹营的许多人吓了一大跳,连董昭也后悔当日没拦住曹操。 至郭嘉拖着病躯来到宛城时,董昭更是连连道歉。 曹操受伤的消息,传回荆州军内部,甘宁得晓后,自是惆怅,叹息着,若是那日不撤,曹操是不是就死了? 而刘琦则是借机,将曹操受伤、袭扰宛城之事,渲染了一下,发给了襄阳的父亲刘表。 刘表闻言大喜,将此消息广传荆州多地,算是在声势上搬回一句。并回信刘琦,让之率部好生守卫涅阳、棘阳之地。 几家欢喜几家愁。 蜀郡,成都。 刘璋大半年来,已经很少在关注蜀外之事。 好在大半年的战情,于葭萌关大捷、赵韪再反、张鲁身死后,重新把局势给扳了回来。 现今之下,除了白水关、汉昌依旧没有夺回外,益州的大部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汉昌有巴夷在,且巴夷时常偷袭粮草,使得吴懿部进展艰难。而汉中军现在凭借地势之力,反向守卫白水关,杨怀难以攻下。 刘璋决定接受谋士秦宓的建议,暂缓此二地的进攻,将主要精力放置在恢复益州生产生活方面。 在此之前,刘璋还要解决一个自认为必须的解决的麻烦,巴东赵韪! 前次虽说答应了赵韪的要求,但谁能保证赵韪还不会反? 且如赵韪这等叛贼,若是不能直接解决掉,那益州之内,再又人效仿,又当如何? 所以,刘璋不顾手下一些人的劝解,执意打掉赵韪。 为此事,他和谋士,另有州府的官吏,商讨了一日一夜,才有了策略。 “传吾命令,让征讨中郎将,举兵向宣汉出发,拿下宣汉后,从北面直接攻击鱼复,勿要使叛贼赵韪逃走。 另使安平将军,由黄石出发,以取平都。” 征讨中郎将吴懿,为刘璋的最初安排,本就是解决赵韪之乱。现在汉中军已退,他之职责,便回到了原点。 安平将军,则是现为刘璋所命,率从蜀郡、广汉召集的一万部卒,援往黄石的张任。张任半月前,已不再于州府担任从事之职。能出此重任,也多亏景顾的推举,当然也离不开张任本身才能出众。 至于景顾,前些时日,经常被刘璋请去,问询政事。在六月初的时候,为刘璋拜为益州别驾,接替了前别驾陈延。 此事不久,族兄刘杉由成都送来消息时,刘釜明白,这是岳翁为了他,选择“出山”了。 而在刘璋决心继续讨伐过赵韪后,还剩下一个问题,那便是让谁来做巴西太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人选 “巴西太守一职,事关重大,不仅要守卫好阆中等地,恢复本地民生,安抚本地大族,还负有夺回汉昌,防备汉中之责…… 诸君可有人选推举?” 身材高大,但近半年以来,略见消瘦的刘璋,目光望向厅舍内诸吏。 从事严重(chong)起身道:“使君,吾觉得可由庞君继续担任巴西太守。庞君于巴西任上有三年之久,对巴西情形最为熟悉,由之继续担任,是为上佳!” 刘璋听严重说起庞羲,并不觉得意外。严重此人,可是庞羲的门生故吏,属于东州士。 可想到庞羲失守汉昌,最终让巴西在过去大半年的时间内陷入动荡,加上这些年来,庞羲远攻汉中毫无进展,反而是有不少人告发庞羲为太守时,肆加敛财。即使庞羲是自己的儿女亲家,刘璋也不打算给这个面子。 尤以昨日秦宓于之建言:前有赵韪之祸,为防各地主吏同本地大族相通,当使各地主吏轮换就职。 此计正合刘璋心意,遂,更不可能让庞羲再任巴西太守。 刘璋看了眼起身而立的严重,沉声道:“义之前番为守卫汉昌、阆中之地,身有伤疾。吾当召之回成都,好生修养一番,再以大事托之。” 底下的州府众吏,无不看出,这是州牧暂时不打算重用庞羲了。 细细想来,庞羲这些年确实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战绩。继而,知晓大局已定,即便是官舍内同庞羲交好之人,也没起身求情。 见一时无人说话,坐在最前的景顾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一案牍,递给了旁边的小吏,然后看着上手的刘璋,道:“使君,此乃季安昨日傍晚,送来的奏报。其内中言之,原葭萌关守将孙诩为人有勇有谋,对汉中军甚是熟悉,当日能守住关门,多凭此人。 使君既问巴西太守人选,吾认为此人可也! 而今巴西之事,首要之处,还是在征讨中郎将离开之后,防备并夺回汉昌。 孙诩能严守葭萌关,即证明其能力。且此人于数年前曾在巴地为吏,对巴西亦是熟悉。 故,可胜任之!” 坐在末尾的张松,见景顾起身,他原本交错的两手分开,想到了也是昨日收到的刘釜书信,心中明了。 为承刘釜之面,他也要帮一次。 在景顾落座后,张松起身道:“别驾所言,吾深以为然。吾早听过孙君大名,其人起于微末,能有今日,也多亏使君之提拔。而今孙君能守得住葭萌关,即证明其对使君之忠诚。有之守卫巴西,则巴西无恙也!请使君明鉴!” 对于上次刘璋怀疑孙诩,今非昔比,无论是景顾,还是张松都有意回避。 于张松之后,难得的是现今为刘璋信任的秦宓,也点头赞誉道:“孙君此人,确为稳妥之人,以之为巴西太守,当可稳定前线。” 听完手下几人的辨析,刘璋颔首道:“那便以孙诩为巴西太守,让州府为之去令,拿回汉昌是先,其次当属巴西之稳定。 且将此令,随同前日颁发的奖赏,一同送到葭萌关去。 还有,刘季安手中的汉中降卒,诸君以为,该如何处理?” 刘璋说完以后,放下案牍,揉着眉心,静等他官舍内的讨论。 这一次,面对这汉中降卒,大家的意见,各不相同。 有人认为,当将此人与汉中交换,交换为粮食等物。汉中军离开时,带走了巴西郡内积攒十多年的财物,具体数目到现在还没统计完。益州官吏,对此深恶痛绝,又想要回来。 关于“交换”之事,反对者如张松,即言之,以此换回,汉中实力会是大增,于益州无利。毕竟降卒可不是几百上千人,而是过万之众。 但就是将这过万人留在益州境内,每日的吃喝就是个大问题。刘釜以这群降卒,在重建葭萌关至阆中之路,可总不能一直这般使用。且留此于益州腹地,多少有些隐患。 刘璋不由大感头疼,益州经过汉中军和赵韪部一祸害,到处都是烂摊子,到处都是要解决的问题。 刘璋一低头,见景顾似在想事,坐在一动不动,他速道:“君可是有想法?不妨道来?” 景顾乃景毅之子,才学不凡。少时,更是李膺弟子。至回蜀地,随父帮衬,能力得过很多人的称赞。 景毅去岁病逝,在刘璋的多次拜访下,景顾才来州府就任益州别驾。 而在景顾担任益州别驾的这段时间内,刘璋发现手头上的事轻松不少。不复陈延在时,那般繁重。 正如秦宓对他说的那样:使君以景君为益州别驾,正合时宜。 景顾闻言,从容回道:“吾今晨看越郡奏报,会无大族齐氏领四千兵士,攻夺了会无县城,另有孟氏等姑复作乱,越郡太守连发四道救援奏书。 不止如此,南中其他郡地亦有异动。南蛮夷人大族,或借此脱离州府统治,或以自立。 一个时辰前,使君问吾等,援军何来?可要再召集蜀郡、广汉之士卒。 但自汉中军入侵以来,为补战死的四万兵士,如蜀郡、广汉的适龄男儿,多以入伍。 短时间内,何以召之? 使君之问,让吾想起,缘何不能使汉中降卒,融入夷军之内,以平南中之乱? 此乃现成之卒也!” 用汉中降卒,去打南中兴起的叛军。 刘璋心中大呼“妙哉”,他怎么没想到这茬。 刘璋看向秦宓道:“子敕以为呢?” 看着刘璋期待的样子,再想到南中之事,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秦宓叹息道:“景君此计甚佳。一则可以解决汉中降卒问题,二则可以削弱南中大族力量。 但想要控制如此数量的汉中降卒,未免哗变,以融入夷军是佳。 可若想控制好夷军,又控制好汉中降卒,此中主将人选甚为重要。” 官舍众人,忍不住看了眼秦宓一眼,又看了眼景顾,联想从葭萌关传来的一些小道消息。 左右感觉,此中人选,非那刘釜刘季安莫属。 前次取得葭萌关大捷,这一次又要出征越郡了吗? 如此一来,年纪轻轻的刘季安可是又要升军职了! 这景氏还真的是有个好女婿,好不让人羡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恩义 葭萌关。 当前汉昌、白水两地的战情陷入迟钝之态,根据法正数月前的分析,加上蜀地其他地方战事未平,刘釜亦是明白,作为征讨中郎将的吴懿,断然不会长时间留在巴西。 前巴西太守庞羲,多半也不会再有脸面回来。 其心知,成都定然要商讨巴西太守的人选。 刘釜决心按照上次同法正所言的那般,推荐孙诩。 而今巴西大族,被张鲁连根拔起,正是一个绝佳的经营机会。孙诩即为巴西太守的话,当无压力,凭之能力,足可治理。 刘釜施之以恩,若是有朝一日,需要用到孙诩,想到平日相处间,孙诩的重情重义,其人焉会拒绝? 为此,他不仅给岳翁景顾去信,说明了孙诩的才能,还向好友张松,族兄刘杉分别去信,言明,请相助之。 等待的时间,永远是漫长的。 现今尚为葭萌关守将的他,除了和部将相谈,培养感情外。依旧常去伤病营地,看望伤员。 而之“爱兵如子”的大好名声,早就传遍了葭萌关内外。如汉中降卒,当下对之也是感恩肺腑。每当刘釜走过时,这群汉中降卒,不再将之当做敌人,而是当做恩主一般,齐齐拜倒。 看得孟达、刘枫这等武人,滋滋称奇。如法正、郑度这般谋士,则是感叹刘釜心怀仁义,有仁主之风,却又不失公允,越看越赞叹,越是欢喜,更增添干劲。 此外,由葭萌关到阆中的那条被冲毁的大道,于两月的建设之下,终于是贯通了。 以修好之道,高沛借刘釜之命,率夷军运送粮草之机,将从汉中军内取得的不少财物,源源不断的运到葭萌关周边。 这里面以军械最多,其次便是黄金等财宝。这些东西,暂时无法运走,只能继续藏在葭萌关以北的大山之内。 于此,马虎奉命,默默修建了十多个巨大的库室。内有机关,外有留下的夷军把守。 可以说,经此一战,收获最大的不是汉中军,也不是其他部的益州军,乃是夷军。 不过,为避免麻烦,刘釜暂时没有打算将之全部取出的打算,只有少部分全部装备夷军。 平日的关城之内,当一些益州将士看到夷军身上穿着的鲜艳铠甲时,益州的一些兵士,好不羡慕。但听闻夷军兵士,言之此中甲衣乃是从汉中死士身上扒下的,大家又下意识离得远远。 且对于汉中军财物被偷袭掠夺一事,如吴懿部或有知晓,但没证据表明是刘釜所为,所以众人也就如此揭过。 时间一晃临近了七月中,蜀地连绵的雨季开始了。 因长时间得不到供给,身处白水之地的刘循部,已经开始回撤蜀郡,防备相邻的越郡大族之乱。临走时,刘循特意给刘釜写了好几封信,大意是他在成都等着刘釜也早日凯旋归来,等着喝他十月的喜酒云云。 与此同时,巴西的吴懿部,也有往宣汉进军的预兆。对于吴懿撤退后,谁来守卫巴西这个事,其实早就传开了,便是为刘釜推荐的孙诩! 刘釜是在七月初,便是州府商议出结果的第三日,即得到了准确的消息。且在获晓岳翁推举汉中降卒和夷军两部人马,以平息南中之乱,他便明白,自己也可能呆不久了。 有些事,正式的州府命令没有下到当事人手上,众人多是在私底下议论。 七月十一日。 亦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天色中,刘璋送来的奖赏终于到了葭萌关下。同时送来的,有法正、郑度、高沛、刘枫等人的升职或赏赐,还有对刘釜和孙诩,二人的正式委任之命。 其中,以刘釜为平南将军,当在十一月前,前往越郡平乱。 孙诩为巴西太守,收到州府之令,当火速去往巴西任上。 葭萌关,城关内的官舍内,令使刚一下去。诸将皆大欢喜,便纷纷向刘釜和孙诩二人道贺。 相约于傍晚在城关内摆下酒宴,以庆祝后,众人陆续散去。 法正和郑度走在最末,见到孙诩迟迟未走,其二人心晓何事,二人对视一笑,便速离开。 很快,官舍之内,只剩下刘釜和孙诩二人。 再无旁人,孙诩面向刘釜,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年轻人,无所犹豫,拜倒在地,深情道:“诩能得巴西太守一职,多亏君之相助! 否则,如吾这般寒门出身,又何以做到一郡主吏! 君之恩情,诩毕生难忘。 以后但有所遣,即便诩死,也甘为刘君为!” 刘釜在一月前,就试探过孙诩的态度,问之可愿胜任巴西太守。到数日前,成都州府商议的结果,传播的整个葭萌关都知晓。 孙诩心神俱动,耐心等待时,其本人亦是知晓,这其中之事,多有刘釜极其背后的景氏刘氏相助。 至今日,尘埃落定之时,孙诩再也无法保持心中激动,向刘釜以致谢。 伯乐与千里马。 刘釜便是他的伯乐。 初来葭萌关,不仅未夺取他的军权,还对他敬重有加,并叫葭萌关大捷的己方功勋,多揽到了他的身上。 今日又为他为巴西太守奔走,内中多少努力,他孙诩何以猜不到? 刘釜看着跪倒在地的中年大汉,面色亦有感叹。 今之所为,能得孙诩之心,以之驻守巴西之地,一切都没白忙活。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 这次是孙诩感谢于他,受了他的恩义。 他其实应该感谢自己有个好岳翁,有张松这般的好友,有刘杉这般好的同族兄弟…… 众人拾柴火焰高。 他刘釜,该有更多如孙诩这般人投效,才能成大事。 葭萌关大捷只是小菜,现今州府已同意他为平定南中的主将,这才是开胃大菜! 昔有霍去病远击匈奴,这一次,他刘釜早数年就对南中之变有所准备,何愁不能平定南中。 路,已经被铺好,具体能否顺利走下去,将之声名深入益州百姓的心目中,就看这下面这一战了。 孙诩的路,同样被铺好。其人能否把握好机会,经营好巴西,样要看下面之作为。 但愿孙诩不负他! 刘釜急行两步,来到了孙诩的身边,双手将之扶起,道:“君不必如此。 君之能也,釜甚是佩之。 釜只是不忍君之才能辱没,遂略作小事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谋断 孙诩被刘釜扶起后,坐于刘釜对岸,道:“此去巴西,诸事繁多,吾一时间竟无太多准备,不知刘君可有嘱托?” 刘釜不由失笑,孙诩别看平日间总是闷头做事,但实际上,却是个很会来事的人。 他对其知遇之恩,如同再造。当下,二人名义上皆为璋吏,实际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尤其今日孙诩的安排尘埃落定,二人间已不是朋友同僚那么简单。孙诩亦同方才的表态,且视刘釜为主。 当下孙诩主动提出,便是需要他给出行动方针。孙诩这么多年,主要为将,治理一郡,于之确有难度。 此番是以被刘釜赶鸭子上架…… 而当是时,刘釜亦确实需要孙诩以之便利,为他做一些事。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却是为了蜀地,为了蜀内百姓,为了后续大计。 即便孙诩不言,他也会主动交代。 刘釜沉思片刻,摸着下巴,回道:“孙君既问起,釜有一二,孙君可做参考。 今者,君为巴西太守,首要之事,便是防备巴夷,不忘于汉昌的巴夷守军以干扰、刺探。但巴夷好战,州府于之所留兵卒不多,切记不可冒进。此为事,亦为使君所命,当不得懈怠。” 孙诩起身一拜,道:“谨受教!” 刘釜两手再将孙诩扶起,苦笑道:“当下唯汝我二人,我等私下亦为友也,君何必如此多礼?” 孙诩摇了摇头,坚定道:“刘君为吾,劳心劳力,今又助于吾,诩暂无以为报,心中过意不去,为有多拜之。” 刘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感叹这孙诩真是个“老实人”。所谓礼多人不怪,只需多搀扶几次便是。 “其二,孙君于巴西主要之事,还当放在恢复民生之事上。巴西大族毁亡殆尽。孙君可以此田,分无地之民,自可收得民心……” 见孙诩听得认真,刘釜即一口气将所有的建议都说了出来。 巴西作为防备汉中的前沿,以后自然也是进攻汉中的前线。巴西尽早恢复安定,不仅是对蜀地稳定,而且对未来的战局至关重要。 此外,紧靠他之所言,还有孙诩自身,以将巴西牢牢把控住,自是不容易。 故,需要一个人从旁辅佐好孙诩,刘釜语毕后,即使推荐了一个人:“孙君初到巴西,事物自是繁多。君以为,郑君如何?” 郑度于安夷时,个中治理,比刘釜在时,更为细致完善。凭之在孙诩身边,自可将巴西治理完善。 选择将郑度留在巴西,也是刘釜的稳妥之念。 毕竟当下,好不容易有了个自己人掌握巴西一郡之地,其自不想因孙诩可能的某些意外疏忽,导致巴西之事给办砸了。 于此方面,早数日,刘釜就和郑度通过气。郑度是个认真做事的人,对于自己所处何种位置,倒没太大的抵触,只期能找到事做。 而孙诩在听闻刘釜愿让郑度来之身边相辅后,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道:“若有郑君相助,吾于巴西无忧也! 如此,诩便再谢过刘君!” 数月间,法正、郑度、孙诩、孟达、刘枫、高沛等诸多谋士将领,已分外相熟,相处的亦是融洽。 对于诸人间的才能,了解的甚是透彻。 且于平日间,法正和郑度这两个处在刘釜身边的谋士,前者主谋略,后者主分析利弊。 因此,葭萌关的部将们,以“法谋郑断”,视以为刘釜的左膀右臂。 刘釜能将郑度借之,这让孙诩越发受宠若惊。 待看着孙诩又要下拜,刘釜先一步起身,将之搀扶住,道:“郡府若是有事,孙君多咨询郑君便是,只是此中一别,君往巴西,吾往南中,相隔千里之距,下次相见,不知何时?” 拉着孙诩的双手,刘釜的目中有些湿润,面上带着些许愁苦。 回忆起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孙诩眼角同样有些湿润。 想到南中之乱,孙诩充满了对刘釜这个恩主的人身安全之担忧,叹息道: “征讨中郎将,欲再平赵韪叛军,白水杨将军则要回攻白水关……使君便以君率部攻击南中叛贼,此行之中,危险重重。诩恨不得与君同战,为君之先锋。 但有法君,孟君等在,吾相信,刘君定然能凯旋归来!” 刘釜双目湿润,伸出手,拍了拍孙诩的肩膀,面上却是笑道:“便借君之吉言,吾等先收拾一二,待与孝直等共同与宴,为诸君将士庆也!” …… 益州之于军制,与大汉军制相同。 但自数年前,设立州牧制,各地州牧权限加大以来,为图个利,各地州牧名为汉臣,实有各自的“小朝廷”。 于战时之时,更不用请示朝廷,自封门下部将官职。 如刘釜这平南将军,便是杂号将军,位于征讨中郎将之下。而如孙诩当下的巴西太守,从官禄而言,和刘平差不多,皆是千石之吏,两人的地位也相差不大。 所以在当日的夜宴之中,刘釜手携孙诩而入,众人并未感觉到不妥,旁侧跟的是法正、郑度、刘枫等人,此中者,都是刘釜的亲信部将。 余者一些低级将领和文吏,包括一些汉中降将,自是早早到了舍内。 刘釜一至,整个酒宴便到了高潮。 刘釜拿着酒杯,于宴席中穿梭,不断与部将饮酒,这是他自成都离开,领兵以来,第一次饮酒。 过去数月前,他一直恪守己身。 现在看到孙诩升为一地太守,而他也成为千石之吏,完成父亲、祖父皆未到达的高度,心中畅快。而如当日与岳翁之言,可出兵南中,光明正大的平定此地,且完成大后方的建设,由此而来,距离兴汉目标更近一步,心中亦是快活。 想想,下面只要他能活着完成平定南中这等壮举,以声名、兵事在身,反观刘璋当下名声大降、怨者众多,何愁不能让之退位让贤? 益州之主,当是德才者居之,此将为益州百姓之选也! “饮胜!” 油灯之下,刘釜再让侍者为他添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望向舍内众人,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安抚 酒宴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了尾声。 刘釜并未醉过,等一些将吏离开的差不多,只剩下法正等心腹,另有马增等三位一路从成都与他战斗在葭萌关的军将,诸人一同来到了旁边的侧舍。 早有侍者拿来了醒酒之汤,刘釜喝了一口,望着舍内众人,道:“今夜之宴,是为于子栋和君陌送别之宴。待明日一早,子栋和君陌便要去往巴西,我等不知何时方能重逢。” 闻此,法正和郑度、高沛者,皆面色如常,显然知道或是猜到。而如孟达、刘枫、常坚、马虎则显得有些惊乍…… 刘釜这么一说,孙诩当即起身,向郑度一拜道:“以后便有劳君陌了!” 郑度面带笑容,回礼道:“子栋不必多礼,吾二人以后当共同努力才是!” 等二人重新回到座位后,刘釜又道:“还有便是为诸军将士庆,我等葭萌关大捷,使君封赏人皆有之。如孝直以为定南校尉,子连为行左安校尉…… 另,我那一份赏赐,孝直,明日汝便之分发给伤兵和阵亡之卒,当有家庭困难者,多予之。” 舍内诸人,闻言皆有动容。刘釜每做一事,无不刷新旁人于之对普通士卒的爱护。 有此将领,是所有人的福气。 法正起身回道:“请君放心,吾明日一早便去办。” 刘釜点点头,手指敲击着案几,目光扫在了高沛和姊婿常坚的脸上,道:“当下葭萌关主将之人选,州府尚未确定,但我前日已去信,举荐常君为葭萌关守将。另根据州府之消息,我得闻广汉都尉有所空缺,现已向张君和使君共同推举,以高君为广汉都尉。 恐要不了数日,州府便有回信……” 高沛这段时间,主要藏在暗处,率夷军做事。所以明面上的战功,还没有法正多。今次也只是得到了一些财物赏赐。 而能成为广汉如此大郡的都尉,其地位远比高沛现在的军职高,此亦为成为地方大吏的重要一步。 想三年之前,从一个小小的郡府小将,后投奔刘釜,只今日,已成为他当年只能仰望的地位,高沛一时间感慨万千。 而刘釜既然说了,那就有绝对之把握。 高沛忙起身一拜道:“沛谢刘君提携之恩!” 刘釜走上前,把高沛扶起,道:“此去广汉,军务繁忙。高君过去数载,多管千人之兵属。广汉为大郡,府兵过万,今又有相助杨军督,防守汉中凉州之责,到时,愿君能一路顺风!” 常坚的反应要慢上半拍。 是的,他没想到,就是葭萌关这一仗,他从一个别部司马,就变为了一地主将。 葭萌关的地理位置重要性,不言而喻。 守卫此关门者,无一不是蜀内名将,常坚心里其实有些不自信。但看到妻弟的眼神,便知晓逃脱不掉。 刘釜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先一步握住了常坚的手,道:“君为釜之亲人,不必妄自菲薄,巴西战事毕,只要按照这段时间之训练,小心防备,以君之能,自可守卫得当。 且如阿志、阿勇,阿若,若闻君为葭萌关守将,定然自豪快活!” 听到妻弟说起了自己的几个儿女,常坚面带温和之笑,回道:“定不叫季安失望!” 刘釜对姊婿的性格了解的很是透彻,正如其言,姊婿常坚很有领兵之才,当下之情况,只要不是面对数万如当日的汉中军般的攻城之军,以姊婿率千人部曲,以守卫之,足矣。而之所或缺的,便是自信。 而对姊婿这等顾家的男人来说,家庭便是其动力。 刘釜向后走了走,来到了马增身边,三人当即站起。 看到刘釜的亲信部将,或升官,或在升职的路上,甚至根据前日得到的消息,那位刘釜安排,于数月前帮助防守白水的张琦,当下已为白水县令。 可像三人部曲,本依附蜀郡大族,即便是葭萌关大捷,只得了些钱财之物,真正的功勋,都落到了身后的大族身上。且此战结束,过不了数日返回,不过重操旧业,成为身后大族的工具人罢了。 现今见此,三人既是羡慕,又是落寞。 现在看到刘釜走来,三人自是期待中,带着丝丝紧张,忙齐齐一拜道: “刘君!” 刘釜颔首道:“君等,于葭萌关之战中,甚是勇武,各部将士奋勇杀敌。 今次,虽未能成功举荐君等,但数月以后,我部将去往越郡,以平夷人之乱。 不知君等,可愿于我部以为将吏?” 是选择回成都,带着一个别部司马的名号,为大族练兵,还是跟着刘釜这个赏罚分明,前途无量的主将,为自己拼一个前程? 这,还需要选择吗? 以马增为首,齐齐拜下,道:“吾等愿意追随刘君!” 看到马增三人愿意投靠于他,刘釜暗自点头。 其三人者,近段时间负责管理汉中降卒,很有架构,连法正和郑度也都有称赞。 刘釜还真有些不愿意放三人离开,现在三人留下,正合他意。 知道马增三人,都是成都附近的人,刘釜将三人扶起,关心道: “君等快快请起!往越郡事宜,使君给的时间是在十一月左右。到时过成都,君等若有事需回家处理,亦可去也!” 酒宴后的小聚会,持续了一个时辰。 天色已然很晚。 当大家从侧舍离开时,即便进去的时候,酒意十足,但一出来,酒意全无,心多欢喜。 频频回望出来相送的人影。 因明日还要一同相送孙诩郑度二人,进而,多很有默契的各回房舍。如郑度这般工作狂,则是丝毫不知休息,竟是去了官舍,打算彻夜把一些没处理的事处理完。 人都走了,刘釜和郑度一样,还是要加班的。 除了葭萌关的本地事宜,许都、成都、襄阳等多地的情报,多是由人专门送到他的手上。 这里面需要他亲自查看的甚多。 本想将此中事,交给法正帮忙分担一下,但见法正忧心军务政事,同郑度每日忙到很晚。前段时间,更应粮草困境,而急出了几根白头发。 刘釜暂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灯火下,他随手翻阅了两下,忽然被汉中的一封奏报给吸引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看透 汉中郡,南郑。 阎圃将两封信件书写完毕,检查无误后,小心密封好,然后交给了一旁亲卫祁连。 “事关重大,子方汝亲自送给杨任和杨昂将军!到了沔阳,汝不用单独返回,随军出征便是!” “诺!”祁连接过,一抱拳道。他稍作迟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面色担忧的看着阎圃道:“阎君……万望多加小心。” 阎圃脸上尽是疲惫,他站起身来,望向这位跟随他多年的亲卫,打起精神,道:“子方汝放心便是,杨柏和昌奇背叛府君,即便现在加上一个杨重又如何? 府君早年于汉中百姓之恩惠,也绝非这等乱臣贼子所能比拟。 吾受府君之托,自料到了今日之事,只是杨柏昌奇所为,令吾甚是失望尔!” 闻言,祁连心里很是复杂。 府君张鲁,其生前,便是汉中的天。 汉中上下一心,励精图治。半年之内,取得过巴西之胜、白水关之胜,汉中势力进一步完成了扩张。 这些大好形势,都在太守一死,完全改变了。 占领的土地不仅失去,汉中内部又生乱。 让汉中将吏没想到的是,此番谋变汉中的,不是其他人,乃是太守张鲁的女婿杨柏同其副将昌奇。现在还要加上从巴山内,翻山越岭、成功逃回来的前郡府主簿杨重。 回忆起杨柏等人叛变的过程,祁连不由得对眼前的阎君大为崇拜。 试想当日若非阎君单骑入南郑,赴杨柏之宴,趁机说服与宴的汉中将吏。南郑哗变,军吏当场纷纷倒戈,杨柏顾不得被之劫持之幼主,匆忙率亲卫杀出南郑。只怕现在,汉中只会更乱,也说不定已经易主…… 局势变化很快,可如成固、西城两处要地,依旧掌握在叛军手里。进而,郡府之内,即便已为阎圃安定,人心依旧有些不安。 想到这里,祁连见阎圃皱起了眉头,见其道: “吾更担心的是,杨重会引曹军入龙亭,以沔阳军相助,是以以防万一……子方汝速去罢!路上注意安全!” 祁连心中一定,阎君引大将杨任杨昂之部,是为防备三辅之曹军。如此看来,阎君对两处叛军,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他又一礼,马上拿着信件出了吏舍。 待祁连离开后,阎圃来到了旁侧案几上放置的汉中郡地图,目光在西城和成固之间,不断的扫视,脑中不断思考,曹军入汉中的可能性。 按照上庸半月前,几经波折,传到南郑的消息。曹操在攻下宛城后,并未加强对南阳其他郡地的攻取,而是巩固战果以后,以重兵驻守完成,并形成了舞阴一带的防卫战线。曹军主力,则是回撤新蔡。 按照阎圃的预计,曹军这一次的主要目标,当集中在吕布和袁术这两处敌人身上。 对汉中的干涉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可能。 正如他之前给祁连说的那样,他受府君张鲁托孤重担,最重要的便是保全汉中。 只要曹军不干涉,成固、西城粮草一断,收回此二地不过早晚。 阎圃的目光,逐渐转向了巴西。 数日前,当前还坚守汉昌的巴夷传来消息,益州州府新上任的巴西太守,是一个叫孙诩的人。 阎圃对这个人很有印象,当日于汉昌时,为攻葭萌关,他收集过孙诩之资料,专门向府君张鲁介绍过此人。 孙诩者,勇武可嘉,是为统兵之将。但为巴西太守,阎圃没有看懂刘璋何以如此命令。其中,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人推举了孙诩。而且,能推荐孙诩者,其人在州府的能量还不低。 待根据巴夷传来的讯情,知其人就任巴西太守后,除了试探性的进攻汉昌外,余者时间围而不战,反而将主要精力放在巴西郡地的秋收之上。 阎圃不得惊叹这背后谋划之人的手段之高! 此计,更是上上之策,稳妥之法。 “是刘季安乎?” 阎圃目中,不由得浮现其那位年轻伟岸的身影。 “其人此番为刘璋任命为定南将军,借吾汉中之兵,另有夷军数千,若能彻底结束高祖皇帝以来的南中动乱之局,消除大族影响,以之实际性的归入大汉官寺统治。 其之功绩,于开疆辟土何异? 但凭此,此人将青史留名,如昔日之冠军侯也! 刘季安者,不依小计,行的乃是大道也!” 旁人或以为刘釜做不到,但阎圃根据刘釜于之的深刻了解,有种感觉,只要这刘季安想要做的,似乎没有做不到。 说服南中数万夷人出山,建立安夷县,他做到了! 以不到八千的兵士,抵抗汉中军两万多的精锐之众之进攻,坚守十多日,斩敌数千,他做到了! …… 他和刘釜仅在洛阳见过一面,但阎圃仔细的研究过刘釜,他发现,只要是任何一个胆敢小巧这位青年名士者,最终都会被狠狠打脸。 “可为友,不可为敌也!” 这是阎圃率部回撤汉中,得出的结论。 而刘釜为汉之宗室,其人以德、义、才诸名集于一身,今下虽为刘璋吏,但手上已经集结了不少谋士将领。回思其言过的兴汉之志,难道再行汉室,真要落在此人头上? 阎圃摇摇头,许多事,要多看局势发展。能力和努力是一方面,但在天下大势中,还有很多玄妙之事的发生。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如当下,汉中不可永远独立事外,未来到底会何去何从,他阎圃即便精于谋算,但还没有看到准确的希望。 唯求在乱世之下,完成府君遗志,保全汉中百姓,以府君家眷健康平安,以五斗米道,能顺利传承下去,是为责也! 阎圃刚刚坐下,翻起一卷简牍,即见侍者敲门而入。 “阎君,安定将军正在外求见!” 安定将军,是张鲁生前封赏的大将杨起。 杨起能文能武,其人同阎圃一样,被委任为托孤将吏,阎圃对此人很是尊敬。 这段时间内,阎圃主导汉中的军政之事,杨起手握重兵,主要是打击叛军,并负有保卫郡治南郑、保卫好府君张鲁家眷安全之责。 但因公事繁忙,阎圃将教导府君数子的重任,也交到了杨起手中。 其如此坦荡,让杨起同是敬佩。 而两人合作,甚为融洽。 “快请!” 阎圃已然起身,向外迎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幼主 “南羽,可是成固战情又有变化?” 阎圃将杨起迎进后,两人相互落座,其主动出问道。 杨起摇了摇头:“杨柏之为,如子茂所料那般。其人性格多显犹豫,依吾看,其多会受杨重蛊惑。或以借助曹军,来破开这局面。 子茂早上于吾言之,当向沔阳调兵,可曾去信?” 阎圃颔首道:“方才让子方送去,也幸得凉州军内、派系林立,各不团结。受白水关、沔阳两地攻击,早早退去。 若非如此,今之和子非,恐无力来援!” 杨起思索片刻,出言道:“依子茂看,今之,此番能出兵多少?” 阎圃伸出了一个指头,摇晃两下。 “沔阳当下有三万之卒,多是从白水关退下来的伤卒,能战者,一万八千而已。今之同子非,都非短视之辈。其多会拿出一万之卒,凭着一万之人,吾等可从安阳而过,守卫子午道。三辅之兵,便无以入汉中。 而于上庸、房陵,有举茂和子瑨守卫,凭城池之力,为万分之一可能,就算曹军放弃汝南、徐州大局,杀一个回马枪,吾部怡然不惧。” 阎圃算无遗漏,杨起赞叹不已,他抬头看着阎圃,定了定神,道:“诸事进展顺利,若是府君生前以子茂之策为主,吾汉中何以有今日…… 不道此事,吾今次来,实际上,还是有一件事,需要劳烦子茂相助一二!” 阎圃双目平静的回往着杨起,淡然开口道:“南羽可是忧心公子?” 杨起长出一口气,带着丝丝落寞道:“子茂都知道了,长公子无心政事,亦是抵抗成为汉中太守。 此事事关重大,如不能说服长公子,即便于许都去信,事后又当如何?” 张鲁当下有四子三女。 长子为张富,今岁刚满十六,这些年来,跟着汉中大儒求学,后常与市井来往,结识了不少好友。其人无心权势,少年即有些潇洒。 次子名为张广,比张富小三岁,当下十三。和张富不同的是,张广这两年来,醉心于道术,甚有传承五斗米道的天赋,也最得张鲁生前喜爱。 至于三子,名为张永,年不过八岁,懂得自无两个兄长的多,当下尚处于蒙学之中。 四子张盛,则才三岁。 另两个女儿,长女两年前已是出嫁,嫁给了杨柏。当下在南郑的府邸内,为严加看管,整日带着襁褓中的幼女,以泪洗面。 次女张静瑛,当下已是十三,尚在闺中待嫁。 小女张琪瑛去岁刚刚出生,方满一岁。 汉中将吏都愿意让张富接替已故太守张鲁,成为新的汉中太守,这同样是张鲁病逝前的愿望。 可要说服这个稍微有些固执的少年,却是个很大的问题。 杨起一边督促军事,一边与南郑于之大半月的相处中,多次劝告。反而被聪慧博学的张富说的哑口无言,这不,眼看向许都的奏书都起草好了,张富这个当事人还没说服好,杨起只好来求助阎圃。 平日间,张富除了对父亲张鲁甚是尊敬,对阎圃亦是敬重。 而在杨起说完他来的主要目的后,阎圃随之说出了句让杨起瞠目结舌之话。于此时,他有种恍惚,仿佛面前的阎圃,变成了长公子张富一样。 “不瞒南羽,在吾看来,长公子之品行,于学识见长,但将来想要统领好汉中,还是有一定难度。” 阎圃稍一顿,想了想,道:“但目前,观府君诸子,无有比长公子更为合适者。个人之为,自比不过汉中之大事。吾便去劝一劝。且希望南羽,以后能多加从旁辅佐!” 终而,见阎圃认定此事,并出马了,杨起面上带笑道:“长公子宽厚,即便才能一般,但有子茂在,何愁不能稳定汉中? 哈,便如子茂之言,愿在吾等共同努力下,能助长公子成就一番大事。” 阎圃回想先前所思,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无再多言。 …… 张富等人,当下所居之地,处于南郑城东。 此地连绵之所,多为搬来的张氏族人所居。 而自张鲁病逝消息传来后,连绵的张氏住舍,即为一片哀伤覆盖。 按照日程,张鲁的遗体当下正停留在老宅之内。每日间,除了汉中的官吏会来拜访祭奠外,张宅之外,更有无数的信众停留祈祷。 从外望去,整个张宅四周便是人海。 为了维护好秩序,张宅之外,专门驻守的有千名兵士。 这些是为汉中府兵,人虽穿着黑色甲衣,手持兵器,但人之左臂上,都系着一块白布,是以对太守张鲁之缅怀。 张宅之内,张富诸兄弟,主要是张富和张广处于前厅,以轮流接待来访的吊唁之人。 大半个月的时间,两兄弟都显得消瘦不少。加上祖母见之父病逝,忧思过度,卧病在床,更使两兄弟,及整个张家都蒙上了一层阴云。 此真为多事之秋也! “阎君来了!” 杨起另有军务处理,所以从州府出来后,阎圃便一人来到了张宅。 见到阎圃,本来此的官吏,纷纷见礼。 如张氏众人,更是礼遇有加。 张广刚轮换掉张富,看阎圃到了,他忙让仆人去叫醒兄长,一面亲自来迎。 两刻钟后,阎圃先是去了灵堂,后又看望了张鲁之母,这才有机会和带着浓浓黑眼圈的张富单独于书舍交流。 此间书舍,是张富的书舍,内中藏书不少。 知阎圃找他有要事后,张富便将之请来此地。 从面目上看,张富和张鲁长得很像,都是浓眉大眼,高个子。但相比于张鲁,张富少了几分自信,多了几分儒雅。 两人刚刚落座,在张富紧张的心情下,阎圃毫不避讳,严肃而认真的质问道:“富公子是愿意为自己而活?还是愿意为汉中百姓而活? 富公子先不用回答,吾先给富公子讲一个人,丰安人,刘釜刘季安。 …… 富公子,自觉与之相比如何?” 半个时辰后,张富羞愤不已的将阎圃送出了书舍。 这一次,毫无疑问是阎圃用话语说服了张富,相比于杨起的直接,阎圃谈话更愿意从张富的角度考虑问题,说得张富哑口无言。 两人还没走到张宅的前院,便看一个少女带着仆人走了过来,见到阎圃,其人一愣,然后马上一礼。 “张静瑛见过阎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徐庶 “圃见过二娘子!” 阎圃正色一礼。 太守张鲁诸女中,二娘子张静瑛,人如其名,自幼便属文静聪慧、知书达礼之辈。而之容貌,更是清新秀丽,即便一身麻衣,也难以掩饰其身上的灵动之美。 于汉中,张静瑛更是有“南郑第一美女”之称。 可以想象,待小小的少女长成,该是何等的国色天香。 其人和张富同出一母。太守虽对长子张富的态度一般,但于次女甚是喜爱。 阎圃与张氏关系莫逆,对张鲁的诸多子女,都是看着长大的。每当看到张静瑛,阎圃都会感叹,府君之女,其智、其才、其德,可谓是上上。 另一方面,如张静瑛等张家晚辈,平日见到带着慈爱笑容的阎圃,都深感亲切。 早月间,父亲张鲁病逝,南郑之地又几经变端,令张鲁之遗孀,伤心中,又带着对未来之迷茫。 张静瑛同样如此。 好在阎圃护送张鲁遗体,率大军成功返回,扭转了局势。 而现在汉中的情况,张静瑛虽处于张宅,但平日间仆从们的絮叨,让之明白,汉中,乃至整个张家的危机,都没过去。 这一切,自然而然的要落在兄长张富的身上。 熟知长兄淡泊名利的性情,再得晓阎圃到来,正于书舍同兄长谈话,一个小时过去,二人皆未出来。张静瑛有些担心,争得母亲崔氏的同意后,她让仆人煮了两晚参汤,打算亲自送过去。 谁晓得刚到书舍外,便看长兄和阎圃一同走出。 张静瑛一说话,就露出了两个好看的小虎牙,但见其指了指后方食盘里放置之吃食,道: “阎公不必多礼,阿母知晓阎公和大兄有要事相谈,遂让静瑛送些参汤解渴。厨舍已在准备饭食,阎公可要留下食用饭食!” 说话间,张静瑛向兄长张富悄悄眨了下眼睛。 张富性格使然,加上他人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不晓太多人情世故。但张静瑛自小便时常被父亲张鲁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下,自是知道不少。 不谈阎圃当下于汉中的权势,单其对张氏的关照维护……长兄张富也该多多于之亲近才是。 张富后知后觉,二妹话一停,他脑中不再去想刚才书舍相谈之事,面向阎圃邀请道:“天色已经不早,阎公请留下食用饭食,再回去罢!” 阎圃对眼前二人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他双手端起后方仆人食盘中的一碗参汤,一饮而尽,然后向张氏兄妹一礼,叹道:“富公子和二娘子之心意,圃心领了! 州府事多,圃还要快些回去处理。 且,富公子记住,汝吾二人今日之谈!” 张富望了眼旁边的二妹,面色一肃,回礼道:“阎公今日教诲,如对富当头一棒,富不敢忘尔。” 随即,张氏兄妹一直将阎圃送到了张宅之外。直到阎圃坐着牛车,消失在人群中,两兄妹才往宅内返回。 路上,两兄妹都有些沉默。 来到后宅的路口时,张富步伐一停,让左右仆人下去,他叫住了张静瑛,面色复杂道:“不瞒二妹,今得阎公之言,吾才明白吾之行为处事,会牵涉多少人家的性命。 过去,是为兄过于自我了。 待明日,吾将搬到郡府去住…… 家中,需要汝多帮衬二弟处理家事。” 张静瑛目光一动,多了很多光彩,一礼道:“今父逝,有阎公、杨公相助,大兄诚当以汉中事为重,相信汉中稳定不远也。 家中事,静瑛一定协助好二兄,请大兄勿念!” 张富扶住妹妹柔弱的臂膀,面色有些复杂道:“可惜二妹是个女儿身啊!” …… 距汉中数千里之外,慎县。 七月末的汝南之地,清凉不少。 刘备是七月中的时候,借曹军过道彭城,东进徐州的时候,趁袁术军心不稳之际,趁机拿下原鹿、富波、慎县三地。 由此,刘备成功拥有了汝南大部,只待关羽从小沛发兵龙亢后,完成淮水以北,为寿春的兵围。 现在的袁术,其人称帝尚不到一年,手下的部将便连连叛变。 至七月末的时候,孙策兵出江都,使得袁术的兵力,主要局限在九江之地。人心背离之下,袁术手下的兵士逃跑者众多,其手下的部卒,依照刘备的估算,已不到三万之众。 反观刘备,自占有汝阴,到小沛的中间大部分区域,行仁义之举,后借助从吕布处获得黄金,大加购买粮食军械,安顿流民的过程中,又不断招收兵卒。 至当下,其手下的兵士人数,已经从岁春的八千人,发展到了两万四人。 这两万多人中,刘备亲率九千人,驻守在慎县,关羽率八千人,其中四千人继续守卫小沛,佯攻吕布,剩余之部,为之攻打龙亢。张飞则是率有四千人,驻守原鹿,防备新蔡的曹军,糜芳率三千之部,继续守卫在汝阴。 刘备现在犹豫的是,赶在入冬前,先一步攻打寿春,还是等江都的孙策,与正在徐州和吕布的曹操,一同向袁术发动正式进攻,然后他再借渡江之役。直接攻取寿春? 前者伤亡多,事成收获大,后者恰恰相反。 “宪和,汝怎么看?” 慎县官舍内,刘备与众谋士济济一堂,对着地图议论良久。 正当大家争论不休时,刘备看向了左手第一位的简雍。 简雍身高八尺,皮肤略黑,和刘备相熟早矣,这些年一直跟着刘备奔走。 上次刘备带着关、张二人往洛阳拜会天子和曹操,便是简雍与糜竺率领徐州军残补,于颍川停驻。 平日间,简雍都是快人快语,直来直往,今日一反常态,只听不说,很快引起了刘备的注意。 简雍的声音很有磁性,他望了眼对面闭目养神的糜竺,然后看向刘备道:“主公,子仲方才言之,吾部当先一步孙策和曹操,进驻九江,吾是认同的。现在最关键的是,当如何寻到足够的船只,使吾部能最快速度踏入九江之地。 至于寿春……” 简雍的话,突兀被闯进来的军吏给打断了。 刘备一向宽和,他有些歉意的看了眼简雍,然后望向走进来的军将:“甘锐,可是有军情?” 甘锐乃是于兴平元年所纳娶的甘夫人弟弟,这半年来,因军功被刘备提拔为军司马,现在主要随他驻守慎县,同时护卫好官舍安全。 甘锐年十八,面容清秀,为刘备问起,又看了眼厅舍内众人,抱拳回道:“主公,颍川人徐庶来投,其言之有助主公取九江之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立业 “颍川徐庶?” 是的,刘备确定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同官舍内的简雍、糜竺等人对望一眼,但见数人俱摇了摇头。 “其人名声不显,但颍川自古出名士,此中徐庶即是来投,并献取九江之策,说不定是名隐士。” 刘备心道。 这些年间,以之是汉室宗亲,加上其人以信义着称于世,所以来投靠者众多。 于这些投靠者,刘备皆亲自接见,以礼相待。 “诸君稍坐,吾出去看看!” 刘备向简雍诸人拱了拱手,正待出去相迎,但看简雍与糜竺等也都站了起来。 以糜竺为首笑道:“既是颍川才子来投效主公,其若能想出取九江之策,那吾等随主公一同出去迎接,又如何不可?” 糜氏兄弟,这么多年来,一直资助刘备,当日受陶谦遗命,奉刘备为主后,更是不离不弃。其给刘备的支持,不仅是物资上,另有对刘备志向的振奋。 尤其糜竺,刘备对之信赖,更在简雍之上。其人隐为刘备手下,虽不领兵,但实为众谋士之首。 刘备听罢,亦是笑道:“如子仲所言,那吾等便一同去看看罢!” 慎县官舍外的台阶上。 徐庶是昨天到达慎县城内的,在打探到刘备今日于官舍内后,他特意换了身崭新的衣衫。 这件衣衫,是母亲费氏为之亲手缝制的。 一月之前,心怀大志、决心投奔刘备的徐庶,毅然决然的告别了母亲,另有一众好友。由襄阳出发,辗转多日,最终到达了汝阴。 到了汝阴,此地已为刘备治下。 同待过的襄阳,路过的安城等地不同,他从汝阴之地,感受到了百姓们对生活的向往,本地官寺的仁政,另有众人对刘备之爱戴……当然,也包括刘备部的当下情况。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徐庶越加坚定于刘备的追随。 是日,打听知道刘备在慎县,他又租了牛车,牛不停蹄的赶来。 可惜途中牛车不小心出了故障,使之随身携带的名刺皆流落谷内。加上今次来往匆匆,回想半刻钟前,他与这官寺守卫的说道。也不知那位刘豫州会不会觉得他乃失礼之人? 而今过去了这么久,官舍内尚无消息回来,徐庶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汗渍。 他很紧张。 这不仅是对自己未来的紧张,更充满了对刘备处境之担忧。 “或是刘豫州公务繁忙,今日无暇见吾罢!” 徐庶转头看了眼官寺大门,打算再等半个时辰。 若是今日见不到刘备,他明日复来便是。 哒哒!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看向官舍大门处,渐渐露出的人影。 徐庶彻底放下心来,他张开双手,将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大步向前而去。 待之个人与往来之众,相互停下之际,徐庶就近一打量,目光第一时间停留在了为首者的身上。 其人身长七尺五寸,同他身个差不多。年不过三旬多,而之面如冠玉,大耳……这于徐庶看来,当得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颍川徐庶,字元直,见过刘使君!” 徐庶没有选择用他的本命徐福,而是用在襄阳生活时用的名字。 待之一作揖后,便注意到刘备走了过来,双手将之搀扶起来,微笑道:“徐君能来投奔刘备,刘备感激不尽。来,吾等一同入官舍内说话。” 然后就在徐庶惊喜感叹的眼神中,刘备挽着徐庶的手,一同走入了官舍之内。 刘备平日性格便是这般宽和,如糜竺、简雍等见怪不怪。但于背地里,诸人还是默默的打量着徐庶,心里猜测着徐庶来历。 且观徐庶之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其当真有才乎? 当众人在回官舍,刘备令侍者复至案几,请徐庶坐下。诸人相互间聊了聊,眼看时辰不早。徐庶知战事紧急,他是来献策的,这同样是入刘备帐下的投名状,遂当即把个中谋划说了出来。 要打袁术,刘备面临的问题有二,一是如何渡江,二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击败袁术,夺取寿春,乃至于先他人一步,夺取九江的控制权。 针对前一个情况,造船是来不及的,徐庶用的是借船之策。 所借者,便是汝南大族及普通渔民之船只。 “使君信义响于四海,于此之事,汝阴大族和普通百姓,无不允也!而渡江以攻九江,于吾看来,非一万五千军士而不得获。” 徐庶当即阐述,为何需要这么多人。其与刘备言之,夺取九江和夺取寿春是不同的。 取九江,即便渡江成功,也当避敌军锋芒,不可直拿寿春,而当徐徐图之。 这一万五千之众,便是取寿春周围县地,防守以用之。 关于第二个问题,如何减少本部伤亡,取得最终的胜利。徐庶献策,给的是两步走的方案。第一步,当在渡江成功以后,攻取重要县地,于九江西北站稳脚跟。当前袁术的主兵力,还是在防备孙策,这对其部而言,是个很重要的机会。第二步,便是从内部使袁术军再行分离。 “袁公路当下众叛亲离,广陵、江东,淮北都受到重挫。今使君怀有大义之名,何不效仿孙伯符,于扬州大族以招纳!” 徐庶娓娓而谈,他面向刘备,及官舍内这些刘备之心腹,最终向刘备一揖,总结道:“使君有匡扶汉室之志,古之欲成事者,必先立业也! 使君曾为徐州牧,后徐州为吕布所夺。 使君当下能有汝阴大部,借袁公路颓废之势下,取九江,再夺庐江,此当为君之大业所成也!” 而今北面的曹操袁绍,西面的刘表,早就大势已成。 刘备这个小胳膊小腿,完全扳不过人家。徐州为吕布所夺,但现在来看,也快要没了。 恰恰是袁术称帝,南地多郡陷入分裂,不光是给了孙策势力扩展的机会,也给了刘备建立基业的机会。 徐庶正是看到这个机会,才义无反顾的跑来辅佐。 刘备前前后后,失败这么多年,最或缺的,其实就是一个行动纲领。徐庶的这番真诚之言,实则和刘备当下的目标一致,甚至要更进一步,且完全的说到了刘备心坎里去了。 “备缘何未早日逢元直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生活 “备缘何未早日逢元直尔?!” 刘备在糜竺、简雍等人离开后,单独留徐庶于舍内,促膝相谈,连续感叹了两句。 刘备起以真心待他的模样,徐庶焉能不知? 其出生贫寒,早年行于市井,成年长于襄荆,遇人无数。刘备是第一个让他有顶礼膜拜,敬佩无比之人。 今见刘备,徐庶知道他来对了。 但面对刘备之赞赏,即便对自身才能相当自信的徐庶,脸蛋不由得微微一红,然后摇头道:“天下名人志士众多,有才者无数,庶不过芸芸众生一人尔!使君若是论谋智之辈,庶今两载,学于襄阳、供母于襄阳,可是结识了不少如此人杰,人者才智皆不在庶之下也!” 刘备听完,讶然道:“依备所见,元直之谋略,正如备于雪中,所需之炭火。能得元直之赞者,定然不凡……竟不想襄荆一时间出了这么多人杰,元直可否为备介绍一二,待备一朝一日过襄阳,定好生拜访一下。” 徐庶正色回道:“使君有命,庶不敢辞尔!” 在旁侧刘备坐直身体,认真倾听的体态中,徐庶目中闪现过几个人影,满是回忆,娓娓而谈道:“其于首位者,当属琅琊人诸葛亮,诸葛孔明,其人才华在吾之上也……” …… 邓县。 徐庶早别诸葛亮等一众好友,前往汝南后。 如诸葛亮,甚是伤感。 来往荆州有两年多的时间,徐庶算是诸葛亮最早认识,交情最好的朋友。 而自叔父诸葛玄下葬罢,他便带着弟弟诸葛均,时常同徐庶,另有近些时日,在徐庶介绍下,结交的好友崔州平、孟建、石韬者,往来同在邓县,沔水之畔的荆州隐士庞德公处求学。 居庞德公家宅不远之地,除了大名士黄承彦外,另有受荆州牧刘表相邀,来此的名士司马徽、庞统等人,此皆屋舍隔水相望。 而见诸葛亮诸青年的领悟力与才华,庞德公早有惜才之意,不仅将一身才华倾囊相授,更介绍诸葛亮诸人与司马徽者认识,这让诸葛亮对庞德公甚是敬重。 近十几日来,诸葛亮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家舍也搬过去,一方面是庞德公之子,也是他之好友庞山民多次邀请,欲将庞家的一块地赠予他,这样方便他的往来求学。 另一方面,徐庶的家就在该地不远,徐庶一走,家中只留下徐母和年幼之小妹,除过庞统能时常照拂外,他距离有些远,往来不便,不能时常帮助照料,这令诸葛亮非常过意不去。 而他本人,同庞氏之交情是不错,但诸葛亮年少有气志,也不想空白受庞氏之地产,所以略纠结。 弟弟诸葛均人小,心智却是成熟,今日见兄长诸葛亮读书声,愁眉苦脸,心事写在脸上,其人略一思量,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小心的看了眼正在偏舍忙碌的两位阿姊,然后从书舍的案几上,拿着书册离开,挤到了兄长诸葛亮的身边,悄声道: “阿兄,汝还没有看明白吗?这是庞家阿兄,想要多亲近小姊。以吾观之,小姊也对那庞家阿兄甚有情义在内。 汝上次没看到,庞家阿兄到来,小姊于之碗内,比给吾等,多加了几块肉吗? 咳咳,于此事,这……何须纠结,阿兄何不成人之美?” 现在诸葛亮众姊姊中,长姊诸葛美于去岁春之时,为已故叔父诸葛玄许配给了襄阳望族子弟蒯祺,唯有小姊诸葛媛尚未出嫁,但诸葛媛年岁已不小,比诸葛亮还要大一岁。 诸葛亮闻言,目光盯着小弟诸葛均的脸,摇头道:“小姊若与庞家阿兄,郎有情妾有意,吾当然不会拆散这对姻缘。但此事尚需阿兄做主……至于那地,吾等再凑一些钱财,还是买下比较好。” 两人之兄诸葛瑾,当前尚在琅琊老家,家中尚有家眷,另有继母侍奉,一直抽不开身,兄弟间,每过数月,只有以书信交往。 如当日叔父诸葛玄的奔丧,诸葛瑾就没时间来,即便如诸葛氏之族人,也只是在事后派了数人。加上襄阳与琅琊距离较远,适逢战乱,最终让叔父诸葛玄的灵柩也只能埋葬于荆州,而非落叶归根。 诸葛均闻言,翻了翻白眼。 家中的钱财可不多了,要是买地,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财物,唉,这就是生活啊! 他这边正在抱怨,忽见门仆匆匆进来,递上了名刺。 “两位小郎君,南阳刘君正在外面,等待求见!” 南阳刘君,执此名号者,诸葛亮和诸葛均皆不陌生。 刘釜当日离开邓县时,与诸葛兄弟说话,他有一族兄刘炤在南阳为吏。而过去数月前,此人虽未和诸葛兄弟见面,但时刻遣门客拜访,有时候会请教一些局势问题,有时候会向诸葛亮求一些文章。 当然,刘炤早知晓诸葛兄弟生活困难,他亦明白族弟刘釜于诸葛家的重视,每次使门客上门,都会携带不少礼物。这些礼物不算特别贵重,恰好在诸葛亮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今次,还是刘炤第一次本人来见。 诸葛亮和诸葛均当即起身,向门外而去。 诸葛家的门外,一身黑衣,显得甚是干练的刘炤,正在打量面前的屋舍。 心里却是在想着南阳战局,一月前,南就聚刚刚取得大胜,曹军忽然猛攻,涅阳又失,棘阳被围。无可奈何之下,守将甘宁只好率部突围。 而今的南阳,于荆州军战事失利后,被一分为二。曹军形成了以涅阳、棘阳、比阳为前线的防守之地。荆州军内部,则是以甘宁、张绣为主,形成育阳、安众为主的前线防守之所。 且当曹军在大个月前,主力开始撤退南阳战场,意味着南阳战局告一段落后。荆州大将黄忠,亦是被荆州牧刘表,召到江夏,防守袁术。 荆州军所占之南阳以南,即于新野为新的郡府所在,以抗击北面的曹军实力,并行本地民生恢复。 刘炤于目前,还是以南阳府吏的身份,帮忙处理着一些事。这次过邓县,恰是受刘琦安排,要往襄阳,亲自给荆州牧汇报一些事情。 待到邓县,想到手下统领的游侠儿打听到的诸葛亮近况,他打算顺路代替刘釜,亲自拜访一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亮策 刘炤发愣的间隙,诸葛兄弟二人就已经到舍门处了。 注意到一高一稍矮的身影,另略一打量之容貌,刘炤心中了然,这就是诸葛亮和诸葛均,可真年轻! 他迅速上前见礼,面上带笑道:“丰安刘炤,见过诸葛二郎,见过诸葛小郎!此番能稳住南阳局势,要多亏诸葛二郎的军略了! 且今日相见,吾等虽是首次相见,但炤于信中,已是于两君神交久矣。 若是二君不介意,吾便称呼二君表字,孔明、孝平。” 诸葛均尚年幼,其之表字,还是四月前,兄长诸葛瑾所赐。 兄弟三人之中,诸葛亮和诸葛瑾之表字,是以长辈所予,首字之中,都有个“子”,且名和字的第二字皆有同义、互文之意。 均,平也。 遂,诸葛瑾当即为小弟诸葛均起表字“孝平”,只是诸葛均的表字,传播时间短,也仅在一众师友口中流传。诸葛亮与刘炤平日私下信件往来,亦未讨论过此事。 其能一口道出小弟之表字,足见其人,一直都是在关注着诸葛家的情况。 此间刘家郎君能如此相助,自然是受了刘釜的托付。想到书舍内,除过有刘釜当日相赠之剑,另有前两日刚刚托人送过来的书册与书信。 诸葛亮心里难免一叹:问天下,唯刘季安明其志向,如此想方设法的相助于他。他诸葛孔明,自诩一身才华,何有他报? 个中想法,仅在须臾。 刘炤行礼的同时,以诸葛亮为首,诸葛均随后,回礼一揖。 待双方起身后,诸葛亮见刘炤风尘仆仆,边邀请刘炤入内,边道:“那亮便托大,唤君一声孜瑾了。君言之南阳之局,本有诸君参悟,亮不过是做了小事,却是有赖君于吾家的照拂……” 刘炤前两岁,本私下底给自己起了个表字,这“孜瑾”乃是父亲去岁给他送来,以做弱冠之礼。 听诸葛亮唤自己的表字,即便为吏数载,已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但他心里也有畅快,有些飘飘然。 这可是被阿釜费尽心思,想要招揽的人! 阿釜识人之明,这些年间,已经不知证明了多少,谁敢质疑吾家阿釜的眼光? 而诸葛亮亦确实争气,因其勤奋努力、天资聪慧,受庞公和水镜先生之夸赞,其即以年少之姿,在荆州名士圈内,已小有名气。 所以在诸葛亮的谦虚之言后,刘炤自来熟的拉着诸葛亮和诸葛均的手,左一个“孔明”,右一个“孝平”。那叫的亲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双方是数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即便如诸葛亮兄弟于内舍的两位姊姊,听到客舍内传出的爽朗笑声,还专门遣仆人出来问询,可是哪位故友来访。 后,诸葛亮留刘炤用饭,刘炤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刘炤这些年长于市井,见多识广,谈吐不凡,加上其人为刘釜之兄,使得诸葛兄弟乐于相交。 待之快要离开时,刘炤出言表明了他此番拜访的另一侧目的,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地契,放在了案几之上。 “吾前数日得知,孔明和孝平当前求学于庞公处,往来家舍不便。此为吾多年前于襄阳时,于沔水之畔,购置的几亩薄地。位置正巧于庞公等人住处不远,孔明和孝平正好可以躬耕居于此! 内中田客,皆为亲善之辈,吾留有仆从,君能可直往官舍,办理转让之续便是。” 不等诸葛亮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刘炤就起身了。 他一揖道:“孔明和孝平,与阿釜交好,今,吾同样视二君为好友。且君等往来信件,为吾和阿釜帮助甚多,这几亩薄田,是好友间的相赠,另有对二君之感谢,请莫要辞也!” 刘炤真心实意的赠送,尤其如此诚恳的态度,让旁边一直瞅着二人的诸葛均叹息不已。 刘氏兄弟如此看重他们兄弟二人,以真心相交,以兴趣相投外,更多的是兄长诸葛亮,原因主要在于兄长的才华横溢。 他诸葛均何时能像兄长这般,得人敬重? 吾仍需努力啊! 诸葛亮最终收下了地契,且与弟弟诸葛均一直将刘炤送出了院外。 黄昏已至,等返回院舍,诸葛亮先是向两位阿姊汇报了下情况,刚出内舍,看着外院灯火下,突然发奋起来、埋头苦读的弟弟诸葛均,欣慰的点了点头,这才返回书舍,点燃了油灯。 书舍之内,北侧悬挂着刘釜当日所赠之剑,西侧和南侧,皆是书架,上面放满了竹简。于东侧有一个小书架,上面的书册,同书舍内的其他简牍微微不同,是一本本为线绳缝制的书本,也正是刘釜让安夷县之匠工,于印刷以后,从南中送出,赠予诸葛亮的。 内中书册,大部分都是时下流行的数册儒学经典,唯有最上一册,为诸葛亮近些时日经常品读的,最为特殊,是以为蒙学之用。 名为,《三字经》。 上面没有撰写者之姓名,但诸葛亮猜测,此中,多为刘釜亲自所做。此书尚未传出蜀内,但想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 而今之世人,多晓丰安刘釜德行之高,加以安夷治理、葭萌关之胜,让刘釜这个少年名士,多了“善治”、“善战”之名。却是忘了,刘釜本身就学习于蜀地名士任安之辈,学识通达,能做出《三字经》这般为诸葛亮爱不释手的名篇,细细想去,并不奇怪。 “明日去拜访庞公,还有水镜先生,吾当将此册,也让诸师友看看!” 诸葛亮将打开的书册重新放置好,接着手持油灯,来到了案几之畔,将之放下,其人慢慢坐在位子上,铺开了一张刘釜让人为他送来的竹纸。 上面带着淡淡的竹香味,甚是光滑,也比市面上流传的纸张好多了。诸葛亮不知道这种纸作价几何?但想来很贵,故而,诸葛亮每次都省着使用。 落座以后,闭目沉思半刻钟的时间,诸葛亮睁开眼,他两手开始研磨,然后执笔。 于上之开头,写下了四个字——《平南中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成军 州府于高沛、常坚二人的任命之令,以及对刘釜新率军队的最终命名和具体军队配置指标,是八月初十传到葭萌关的。 前者中,回想对高沛和常坚二人的举荐,尽管刘釜早一个月即往成都州府去信,但欲取此二中职位的不在少数。 毕竟,在经历过汉中入侵、赵韪之乱后,整个益州的势力,又一次进行了重新洗牌。其中以依附景氏的益州士力量,崛起的最为迅速。如巴西郡的县地主吏,在刘釜向景顾的建议下,多为益州士所占。 所以,在面对葭萌关主将和广汉都尉这两个关键人选时,东州士开始奋力力争。但于广汉太守张肃、巴西太守孙诩、益州别驾景顾等诸多州府大吏和郡府主吏的支持下,高沛同常坚二人,终得以任免。 这也让刘釜认识到,今次所为,或是真的将东州士,这个外来集体给得罪惨了。 不过,刘釜并不在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蜀地的连番大乱,已经让益州内部的两个士族群体势如水火,如果一定要做出选择,他出身丰安刘氏,姻亲又是蜀地名门望族,自然要和益州士站在一起。 且日久见人心,由益州郡郡吏入仕,他向外人展示的形象,便是重才能,而不重出身。 何况,他的目标以复兴汉室为己任,无论是东州士,还是益州士,乃至于荆州士等等,全属于大汉天下士,这些人只要愿意为他所用,那他就放开束缚,让之大展手脚。反之,谁若阻拦了他前进的道路,那便是敌人。 于后者,以原夷军为基础,吸收汉中军降卒的大军,被州府正式命名为奋勇军。 番号的确定,是从刘釜当日收到消息后,向成都送去的五个军队番号中选出来的。 而最终选出“奋勇”二字,正合乎他之心意。料想当日夷军奉郡府之命,外出平夷的第一战后,他下令安夷县寺,为每一个军士之家,打造木牌悬挂,上书的也是“奋勇”二字。 时间是一个轮回,这一次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这一次,他率奋勇军,不如郑度当日所率夷军那般小打小闹,是要彻底平定南中乱局,还南中百姓一片安宁,于益州的大后方一片安宁。 关于奋勇军的军制,内中以大汉当前的军制一致,以曲为基本单位,每曲之内,当为五百兵士。 这段时间,因夷军当日没有直接参与当日攻击汉中兵士的行为,加上刘釜有意淡化了夷军在巴西之战中的战功。汉中降卒内心之敌意要少许多,两部人马共同训练,共同吃住,相互之融合速度,远比预料快上很多。 于此,在人员配置上,刘釜同法正商议,选用的是,原夷军一人带汉中降卒四人之模式。 南中作战,乃是山地丛林作战,如汉中降卒没有经验者,即便能在巴西战场上耀武扬威,但和南中豪族的部曲对打,还是有一定察觉的。恰恰相反,原夷军便是为了南中这种作战环境准备。由各原夷军军士于途中亲身传授经验,自能大大提高奋勇军全军的生存力与作战力。 曲之上,自为部。 在这方面,因州府给的军职太少,刘釜略作调整,没有以大汉“二曲为一部”之做法,而是使用“四曲一部”,合计起来,一部之人马,足有近四千人! 这要放在正规的益州军内部,已然是一营的人马。 部之上,是为营,刘釜以两部八千人,为一营。 营部将领中,法正和孟达,前番各被州府命为定南校尉和行左安校尉,二人正好各带一营之人马。 至于马虎、马增等四人,分别领四部人马,从职位上说,同随处出征时,没有太大变化,但权力大了不少。族兄刘枫,则是被刘釜留在自己的身边,此番南行,他打算让族兄刘枫回一趟安夷,挑选一批五百人的精壮之士,以扩充自己的賨卫。 当然,以后等賨人人数稀少,也不能以賨卫称呼,刘釜决定以后将之改名为“青甲军”。 在之前,他已经让郑向负责创建“青衣卫”这般情报刺探机构。这次以扩充青甲军为根据,借平定南中叛乱为契机,刘釜已是打算着手打造一支强悍的铁军。这将是他今后所掌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 至于其他的中低层将领,都是由各部主将挑选,然后上报,由刘釜过目的。 在此之中,刘釜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奋勇军不必官寺那般利益纠葛,当行以“不拘一格降人才”之政策,只要是有能力的,都可提拔上来。 整顿奋勇军,花费了数日时间,刘釜打算过了八月十五,八月十六率部离开。 八月十五,于他来说,是一个特别日子,此乃后世家人朋友团聚的中秋节。 而中秋佳节,本起源于古之秋分民俗,祭月节。 祭月节,是古人以秋分时节,于“月神”之崇拜,此礼由来已久。 《礼记·祭法》:“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 《史记·孝武本纪》:“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泰一祝宰则衣紫及绣。” 建安二年的秋分,要明显晚于八月十五。 华夏之礼法风俗,是刻在每一个华夏之民的骨子里的。 刘釜还是习惯传承千年的中秋之节,这一日,他可以对着月亮,思念远方和已逝的亲人。遂在之潜意识里,仍是将八月十五同秋分,分作了两个不同的节日。 且与过去数载,每逢八月十五,于旁人奇怪的目光中,他都会拿出记忆中的中秋习惯于人分享。 里面最重要的,当属于吃。 今次同样不例外,早于八月十五,刘釜亲自指点厨舍,以便请诸君将士于当日吃了烙好的圆饼,内中的馅儿则是让后勤兵士早数日搜集起来的果干之物。 两万人的圆饼,可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内中之制作,刘釜几乎把全军将士都召集了起来。 八月十五的黄昏,刘釜全身穿着鲜艳的黑色甲衣,集结全军兵士于葭萌关外的校场。 他站在点将台上。一手拿着圆饼,一手扶着奋勇军的旗帜,开始了奋勇军成军以来的第一次当众训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月下 黄昏之下,天色不断变暗。 有军士拿起火把,一传十,十传百的点燃,整个葭萌关外的校场之地上,亮如白昼。 于高高筑起的点将台上,刘釜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他望着下方近两万人、尚于移动中的黑压压的小方块,努力凝视每一个人影。 各处的人声不断归于沉浸,最终,让他感觉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这是他的军队! 是他现在和未来的依仗! 刘釜一边等待着,一边眯着眼,想起了孙武于《孙子兵法·始计篇》中的一句话: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足以见之,于国朝建设发展中,军队建设之重要性。 汉之末年,也正是因为大汉天子于军事掌控之松懈,让宦官或是士族掌握大权,皇权实力严重萎缩,才形成当前天下,明尊许都天子,实则各地格局分裂之局面。 此中情形,同春秋时期,周天子大权旁落,诸侯征战,何其相像。 天下大势之发展,最重要的还是从过往中寻找失败之经验。但实际上,于很多时候,人者多是从过往中吸取不到教训,只会重复犯相同之错误…… 而于目前的大汉势力团体中,有的于未来存在时间很短,有的于未来存在时间很短,最重要的是要手握雄兵,掌军者亦要有进取之意。否则,不是被打败吞并,就是在吞并打败的路上。 而今,夷军进化成为奋勇军。 刘釜吸取着失败者和成事者的经验,他之目标很明确,既掌奋勇军,他就是要在战争与融合中,完全掌控好这支众人眼中的“杂牌军”。 最终做到,奋勇军只忠于他一人,使之成为他平定南中、走出蜀地的一把利剑。 继而,他从一月之前,已经思考好了奋勇军建设过程的重点所在。 一共有三,一为军心,二为军纪,三位军力。 军心是掌控这只由汉中降卒和原夷军组成的大军之基础核心;军纪则是来约束奋勇军,让之不仅能打胜仗,还要让每一个兵士都有自己的原则,所过之处,做百姓爱戴之军;军力则是如奋勇军这般军队的整体外在表现,是整军军魂的具体表现。 而抓军心,首先要抓的是人心。 赶在离开葭萌关之前,于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的契机之下,刘釜需要让全军将士的斗志给激发出来。 激动的心,逐渐归于冷静。 当全军,加上后勤补给,共计两万人的兵士归于安静后,刘釜抬起了左手上的圆饼。 东侧,一轮明亮的圆月,恰好升起。 两者交相辉映。 于是,所有的兵士,一手拿着武器,一手举起了圆饼。 刘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在火把“嘎嘣”的燃烧声中,朗声道:“将士们! 我今日发于诸位一圆饼,在为诸位当做吃食之前,欲先为诸位讲一个故事。 此中故事,出自于淮南王及其门客,所着之《淮南鸿烈》,以命名为‘嫦娥奔月’ ……” 整个校场之上,只能听到刘釜声情并茂的讲述了嫦娥奔月之事。 讲完以后,不等校场之上响起议论声,刘釜开始变得低沉,闻之道:“也就在我等头顶的这轮圆月之下,常娥与后裔苦苦思念,意图团聚。 而我等同样也有家人各自远方,幸运的是,我等家人同我等处在同一轮圆月之下,见月如见人。 我等手持之圆饼,与月同形,即寄托着思念。 亦意味着,我等手持圆饼,能早日与家人团聚。” 看着头顶的圆月,再听刘釜说到同在月亮之下的家人,许多兵士控制不住情绪,偷偷抹眼泪。 在刘釜的身后,法正、孟达、刘枫、马增等将领,眼圈亦是有些泛红。 “将军,吾等也能回家吗?” 靠前的一曲中,一年幼的兵士,鼓起勇气,大声问了出来。 此人毫无意外,乃是汉中降卒之一员。 他这一问,同样问出了过万汉中降卒之心声。 刘釜施以仁义,收的汉中降卒之心,令其并入奋勇军,以击南中豪族部曲。这在汉中兵中,反对声不大。毕竟不是打汉中人自己,另一方面,汉中的主吏,迟迟没有遣使者来此商议赎回他们之事,也让汉中兵有些心灰意冷。 在汉中是打仗,在南中也是打仗,只要有吃穿就行,何况还是刘釜这般不错的主将。 唯一让汉中降卒难以割舍的,乃是在汉中之家眷。 这一次,因刘釜之语,让众兵士的情绪,全都爆发了出来。 去南中打仗,能回来吗? 即便回来了,还能再回家吗? 他们是降卒,到底不是益州军,甚至连夷人出身的夷军都不如,左右烂命一条。 或者,只有主将刘釜,在葭萌关时,于汉中伤兵亲自照料,一视同仁,才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丝人性。 而能活着走出南中战场,能回到汉中的家中,这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距离现实,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所有奋勇军,都看着高台上的刘釜。不止是汉中降卒,夷军军士在安夷也有家庭,尽管每人战死,按照安夷县寺的条令,可以获得丰厚的抚恤金,家中妇孺皆有人照料,但谁又会觉得活着回到家中,是一种多余呢? 且在对安夷的夷人,数年的汉化教育中,家庭和集体、恩义,这三个概念,已经深入了他们的心中。他们可以为家庭,为安夷,为刘釜这个帮助他们走出山林的恩人而战,但绝对不会忠于刘璋领导的益州州府。 数百年来,南蛮夷人不服管教,对蜀地官寺的恩怨实在太深了。想要真正的化解掉其中恩怨,需要的时间,更需要的是智慧。 于南中广施恩义的景毅没有做到,作为景毅治理南中的继承者,刘釜在安夷的成功,其实已经具备了良好基础。 南中现在的重点,是要借平叛之机,打破南中豪族之统治,让南蛮夷人从豪族统治的阴影下解脱,由联合走向分散,最终再重新凝聚,凝聚到他刘釜的脚下。 月光与火把的照射下,刘釜将腰杆挺直,举起了手中缝制的奋勇军的旗帜,挥动道: “我刘釜,以大汉宗室,平南将军之名义,向诸君保证,待平定南中事毕,只要愿意回家者,无论是谁,都能回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俱往 大军离开路线,刘釜于过去一月的时间,早完成好了规划。除向州府报备外,并先一步告诉了巴西太守孙诩、巴郡太守杜锦,和犍为郡太守徐服。 为平南中事,奋勇军所过之处的补给,皆要由此三郡补给。所以,刘釜先一步给诸郡主吏打了招呼。 八月十六一早,马虎率先锋部队,便先一步出发往阆中。刘釜与法正率大部人马到阆中,已是第三日下午。 阆中城下。 数月前,汉中军与益州军于此交战的痕迹并未消失,甚至连残缺的城池,尚未修整完好。 得平南将军刘釜抵达阆中境内的消息时,阆中县令邢攀,即已帅县寺官吏出城等候。 邢攀乃是广汉人,与刘釜属同郡,且在相邻之县。其人为吏经验丰富,早些年就做过刘釜老家德阳县丞,后为巴西郡吏。今到往阆中任上,不过半月之久。 但因太守孙诩的支持,外加邢攀本身能力出众,很快就将阆中县寺重整一新,手下吏者,莫不对之敬重有加。 而邢攀出自的广汉县邢氏,同样属本县大族。这两年来,在生意等多方面的交集下,刘釜出自的丰安刘氏与邢攀氏之交集日渐增多。 一月前,收到刘釜密信,得晓巴西太守孙诩乃是刘釜推举,其所受刘釜恩惠众多。这些年一直主持丰安刘氏扩张步伐的刘升,迅速向刘釜推举了邢攀,并将邢攀之过往履历,送到了刘釜手中,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广汉邢攀者,于巴西时,多受太守庞羲打压,其人能力不凡,季安足可用矣”。 刘升自当年为刘釜说服,开悟以后,格局大了很多。他是寥寥数人中,最晓得刘釜抱负之人。何况丰安刘氏,早就和刘釜绑在了同一辆战场之上,挑选人才,以收入刘釜麾下,这符合刘釜之需求,同样符合丰安刘氏的利益。 由刘釜向巴西太守孙诩,推举邢攀为阆中长吏,这不仅能收邢攀这个能干者之心,更能将广汉邢氏与刘氏捆绑在一起。 成大事者,除了一手要抓军事外,还要抓政治。 这里的政治,自然是世家大族间的利益同盟。 刘釜心知肚明,遂非常爽快的接受了族伯刘升的建议。其后,邢攀得以成为阆中县令,作为从吏十多年的老吏,稍一打听,他即晓得,刘釜为之所做的努力。 在阆中县城外,看到刘釜的第一眼,邢攀便从刘釜温和从容的目光中,感觉到,此人是一个可以追随之人。 他毫无犹豫的面向、刚刚下了白马的刘釜,一揖及地:“阆中令邢攀,率县寺吏,拜见平南将军!” 如阆中县尉、县丞等诸吏,见县君如此隆重,心生讶意。 但一想刘釜的德名,还有此时平南将军之身份,亦是迅速拜下。 刘釜后方,法正、孟达、刘枫、马虎等人见此,皆唏嘘不已。 看着刘釜之背影,法正兴叹:数月之前,刘釜独领五部之兵,尚不为人看重,而今已成为能影响益州军政之人。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谁能说得清,但想来,他法孝直之选择定然无误。接下来的南中平定之战,他当全力相助之,成以大事。尤其在战争中,要帮助之,磨砺出一支足以纵横益州的军队,并以南中收入刘釜怀中。 他法孝直,不做庸才,不做庸吏,今适逢明主,要做就做治世能臣! 大汉开国功臣,萧相国才是他儿时崇拜之对象…… 数人中,要数马虎的感慨最深最重,他是一路跟着刘釜走来的。 四年前,他同王朝于路中打劫刘釜的一幕幕,重上脑头,谁能想到,昔日那个少年郎,当前已是人人尊敬之人物。而他马虎,当下已是统领一部人马的将领。回忆三月前,路过家门,乡邻于他的崇敬眼神,父母于之的自豪之色。 若是当日未能逢刘君,他马虎马仲霸于今日,或仅是市井一游侠儿! 是谁成就了他马虎?是谁让马虎有了今日之地位? 是丰安刘君,昔日的安夷长,今日的平南将军! …… 阆中城外,每个人都驻守着拿到伟岸挺拔的身影,反而忽略了刘釜脸上的年轻。 处于众人目光中心的刘釜,表现的很是和善大方,下马之后,看到行礼的邢攀等人,他三步并作两步,急速走至,先是双手扶起邢攀,道: “邢君何须如此多礼!快快请起!且我观阆中之地,在半月之间,于邢君及诸君之努力下,即治理的焕然一新,百姓居安。即便是釜于此位,也难以做到!” 刘釜如此自谦,又如此对之所为,当众做以肯定。 这令邢攀羞愧中,又带着自豪。 他邢攀从吏十四载,早已过而立之年。早些年为人实在,一心为公,未得任何人的夸赞,反而认为其之所做,理所应当。 刘釜是第一个举荐,并称赞他的人。 知遇之恩,难以忘怀。 除此,刘釜名势在身,一言一行,自会为人传颂。而之今于阆中言语,自将成为他邢攀未来仕途上的助力。 这就是名士的天然影响力。 “将军之言,攀愧不敢当!” 邢攀又向下拜,但很快被刘釜拉着双手扶住。 刘釜的目光越过面前众吏的身影,看向人群外侧,走动或是停驻张望之百姓,他怀揣着悲悯之色,叹息道:“自古以来,兴者,百姓苦也。忘者,百姓劳苦也。 受苦受灾者,多属百姓之属。 而今岁之战乱,阆中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邢君于短短半月内,率诸君收拢流民,行开农田,恢复民生。 即以民为本,此中诸事,不知强过天底下多少贪恶之吏。 故而,我之言也,诸君当得!” 随即,刘釜又亲自将面前的十多名阆中县吏,一一扶起。 阆中官吏,很多人都激动的摇曳着双手,看着刘釜之身影,充满了崇敬。 在和县寺众吏寒暄,并相互介绍后,刘釜以“不打扰县寺恢复民生”为由,婉拒了邢攀于县寺之宴请。 此番所为,让众人对刘釜的人品更为敬佩。 正当刘釜与邢攀等人相别,打算返回大军正在搭建的营地时,忽见旁侧一名老者被围观之人群绊倒于地,刘釜小跑着走过去,将之扶起来。 “君老无恙乎?” 老者穿着破旧,他背着竹篓,勉强站稳,便被眼前不断到来的官吏,给吓得面色苍白。 但望向面前带着和善笑容,尚以双手搀扶着他那沾满灰尘的双手之年轻吏者时,老者心神放松了下来,连连摇头:“老朽无恙,老朽身上衣服肮脏,还望勿要弄脏君吏衣衫才是!” 看出老者的惧怕,而老者并未为人踩伤,刘釜放心下来,他柔和的笑了笑:“君老年长,是为我之大人也。何以衣衫论之,我等衣衫也是百姓缝之。而君老无恙,我即安心。” 带老者站稳后,刘釜转身,将邢攀拉到了面前,当着四周百姓的面道:“今汉中军败退,阆中战事结束,请诸君放心,于邢县君之安顿下,诸君生活,一定会好起来,或以更胜往昔!” 于围观众人的指点议论声中,刘釜再问询了下老者情况,并叫来近处一名小吏,将之搀扶回家,方与邢攀告别,返回拔地而起的营寨。 老者没有动,当人群散去时,他方问起从之手中接过竹篓的小吏,道:“后生,老朽敢问此间君吏姓名?” 小吏收回仰望的目光,道:“方才与大人相谈者,乃是平南将军,前番驻守葭萌关,此番往南中平乱的刘君是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嫁衣 奋勇军在阆中停顿一夜,补充好物资,于第二日便离开。 同前一日不一样的是,此次大部人马离开时,不仅有阆中县寺之人送别,大军停驻之地外,更是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阆中百姓。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比昨日的路遇围观之众,多了五倍不止。 许多百姓手里还提着竹篮,竹篮之内,放置着一些吃食,如农家自己种的菜食,或有珍贵之鸡蛋。包括那位为刘釜搀扶过的老者,今日于儿子的搀扶下,手中同样提着篮子,翘首远望。 试想昨日时,奋勇军未有打扰阆中百姓,悄无声息的来到阆中城下。但一夜之时间,阆中百姓便知晓,这是名士刘釜之部。 刘釜孝善仁义之名,早就传遍巴地。昨日当众的那番言语,更是在阆中百姓耳中传颂。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是世间少有的知民疾苦之吏也,值得他们相送。且不论奋勇军内已然归顺的汉中降卒,单是奋勇军不顾生死,开往南中平叛,以守卫益州之稳定,同样值得他们相送。 只有经历了战乱之人,才会懂得和平来之不易。 南中乱生,威胁的是整个益州,包括刚刚迎来稳定的巴地。而奋勇军,当下正是为和平而战的正义之师。 “来了!” 看到刘釜的将旗从营帐内开始移动,身骑白马的平南将军刘釜,亦出现在辕门之外时,人群沸腾了! 他们高呼着“平南将军”的名号,举起了手里的竹篮,希望刘釜能手下他们相赠之物。 于黑甲賨卫的开路下,刘釜来到了百姓的面前,他走下了马匹,目含泪光的握住前侧百姓的双手,朗声道:“乡友们,我刘釜何德何能,劳得乡友如此厚爱。 今奉使君之命,我部开往越嶲(xi)郡,必平定南中之乱。且以后,只要有外地入侵,乡友们需要我刘釜,我刘釜定然时刻守护巴地,守护益州,守护乡友们来之不易的生活。 而如阆中、巴西之地,我相信在孙府君,邢县君等诸吏治理下,巴西之民生将恢复的更好更快! 但是,乡友们的好意,我刘釜和奋勇军的将士们,心领了,却不能收下。 奋勇军军纪有言之:不拿百姓一粒米。 乡友们,何以让我刘釜率先触犯军纪乎?” 刘釜随之向面前的阆中百姓,深深一揖,然后骑上了白马,随大军离去。 轻飘飘的他走,正如轻飘飘的他来。 过阆中,不光是刘釜之话,奋勇军之军纪,也给本地官吏和百姓留下深刻印象。 尤其刘釜那句“不拿百姓一粒米”,更成为奋勇军军纪之象征。 自今日后,天下谁人不识军? 阆中城外,望着奋勇军前行踏起的漫天灰尘,还有那整齐的步伐之声,阆中县令邢攀久久没有回首。 当旁侧的县吏,告诉他大军已然走远时,邢攀才回头,面向此番相送的县寺众吏,道:“不瞒诸君,吾从吏十多年,见过益州州兵,本地府兵,更见过骁勇的汉中军,但却从未见过如平南将军所率的这般军纪严明之军! 此当为益州之军,天下之军表率也! 军从民中来,何不是为民而卫。 许多将领忘记了这一切,平南将军却是始终记得,依吾看,其更是将此中信念,雕刻在每个奋勇军士卒的骨子里。即便如加入其中,之前为敌的汉中降卒,此时也充满了羞愧与感激。 此乃为平南将军所感染也! 吾等是为阆中之吏,当向平南将军学之,不可懈怠也!” 邢攀话毕,阆中县吏皆有感慨,纷纷颔首道:“便如县君所言!” 阆中之后的下一站,便是南充。 为避免太多麻烦,刘釜由阆中开始,率部每行一处,于军营驻扎之地,多处于城池较远的郊外。 八月二十四,天气大晴,秋分于两日前刚刚过去,能感觉到气温又下降不少。 经过八日的前行,至今日,作战部队加上后勤运输部队,以及从广汉之地召集而陆续跟上的民夫部队,合计有近两万七千人,终于是到达了安汉和江州的交接边缘。 此时距离刘釜的婚期,不过一月时间。 刘釜大婚之日,定在十月初二。 考虑到刘釜的婚事,还有刘釜为葭萌关所做之贡献,另有景氏等大族于后,州府早于之来信。待大军到达江州境内后,可使刘釜以副将率大部人马,下江州,过江阳,抵南安驻扎,以威慑南中豪族叛军。 待刘釜十月份的婚事毕后,其人则可以直接率部由成都走犍为郡郡治武阳,直下南安回合。 现在为武阳增兵,防备台登、灵关道一线叛军者,正是早两月先行抵达的刘循部。 名义上,包括刘循部等数部,合计两万人马,尚不算本地上万的府兵,于南中战场上,都要受刘釜节制。 遂,从军队数量上来看,此番为平南中之乱,刘璋还是咬紧牙关,集结了五万之部。 而史料记载,蜀汉之时,诸葛亮作为军事总指挥,为平定南中四郡之叛乱,实为三郡之乱,出征的总兵力,加起来不过两万人,相当于刘釜手下的奋勇军总兵力。 刘璋担心南中之乱,于巴西之乱后,恐会威胁蜀郡成都等地的安定。 但刘釜恰恰相反,在最初之阶段,他本就有打算于益州军事平定后,率夷军五千人马,打击南中豪强的想法。 现在情况有变,却是在一万多汉中降卒加入后,变向了于他有利的一面。外加有法正等人辅佐,如虎添翼。 刘釜其实更有信心拿下南中四郡这块硬骨头,继而,将南中以南,现在安夷势力笼罩区域,与整个南中联合起来,形成互通的一面。 当日同岳翁景顾所言,他打击南中豪强统治,改变南中格局,另以推行安夷现有政策的目标没有变。 稳定的南中,源源不断能供给前线的南中,才是占有益州之地,复兴汉室之基也! 不破不立。 所以,即使当下,如句氏等南中豪族没有叛乱,他也会于整个益州军尚有战力时,想办法逼着南中豪族起叛,进而让益州牧不得不出兵。 可惜的是,句氏等南中大族,尚不知道自己成为刘釜为寻机解决南中豪族——这个不定时炸弹的嫁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回家 “孝直,此去江阳,往越郡而去,路途曲折遥远,便劳烦汝多多费心了!” 安汉、德阳、江州三县地交接边境,奋勇军驻扎之所的大营之内,今日穿着一身厚重甲衣的刘釜,正拉着法正的手,低声嘱托。 其他将领闻此言,沉默了下来。 诚然,于此休整一日后,今日正是两部人马分别之时。 刘釜会带五百人返回成都,而大军主力则是直接开往南中前线。 相别的情绪,充斥在每一个人身上。 于过去数月,主将刘釜爱兵如子,以实际行动,赢得了奋勇军内,原属各部的敬爱。现在,刘釜要离开一段时间,就如一个熟悉的人,突然要离开自己身边一样。 所以,在整个大帐之内,包括全军上下,都有种对刘釜这位主将,以暂别的忧伤。 法正抬起头,方正的脸上,布满了肃穆和坚定,叹息道:“定不叫将军失望,此行正自与子度统帅好全军。可惜将军之婚事,正不能与众将士同往庆祝。” 刘釜目光如炬,一扫厅内包括法正等数十位奋勇军部将,笑道:“孝直,还有诸君之心意,我刘釜心领了!待南中战事毕,我便再开宴席,携细君,与诸君同庆如何?不知诸君可是愿意?” 刘釜与景氏女的婚事,可以说是无改变之可能。当下口呼之“细君”,且因未过门,或是与礼不符。但这样说,也无不妥。 而从另一个方面看,刘釜这番话,无多顾忌,是真正把他们当做了自己人,此中许诺,更是对他们的信赖。 大帐内,如孟达、马虎诸将,面露欣喜,诸人皆抱拳道:“吾等愿意,愿将军此行一路顺利!” 刘釜面向诸将,深深一礼,道:“也愿诸君率部一路顺风,我等一月半之后,南安再见!” …… 半个时辰后,刘釜与奋勇军各将领,一一道完话语,来到了大帐之外。 此时正是太阳初升,寒气退去之时。 但蜀地之冷,而今人呼出的气,也会在刹那变成雾气。 此间营地的平地上,各部人马齐齐站立。 看着被賨卫牵过来的“流星”,刘釜接过了缰绳。 白马流星很有灵性,见到主人后,低低地叫了一嗓子后,还用脑袋蹭了蹭刘釜的胸口。 刘釜笑了笑,他拍了拍流星的脑袋,然后一跃骑上了马背,低声道: “走,随我检阅大军!” 大军主力两营,一万六千之众,另有民夫、主动加入的伤兵,组成的后勤补给营部数千人,合计两万多的兵士,全都手持武器或是其他器件,昂首挺胸,笔直站立。 刘釜骑着流星于前侧行进,后方紧随的是军旗,两侧是法正等将领。 当之每到一曲,曲部将士,都会在曲长的带领下,高呼“奋勇、必胜”四个字。 这一幕,看的刘釜心潮澎湃。 这是他的将士,经过战火洗礼,终会成为百胜千胜之师! 他面带微笑,每到一曲之方阵,都会停留数息时间,以便从每一个兵士的脸上看过。 于下首的兵士见此,无论过去他们属于哪里,出身哪里,此时此刻,其目中所放之光芒,显示了个人间,同样激动不已。 主将在看他!在看他们! 如法正等将领,当路过各自部曲时,便会停在前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刘釜牵着马,继续前行,最终来到了后方的战鼓摆放之地。 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击鼓为奋勇军壮行。 咚咚咚! 鼓声响起,也是大军开拔之时。 知晓身后是主将刘釜在击鼓,奋勇军全军兵士,无不鼓足了气,迈开了通往南中战场的步伐。 “季安,大军已经走远了!”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兵士已经走远,就连随军民夫也消失在视线中。这次被留下来的族兄刘枫,来到刘釜身边,道。 刘釜停下了击鼓的双臂,将之放到旁侧亲卫手中,然后接过刘枫递过来的毛巾,抬头看了眼已到中央的太阳。 “族兄,给本部将士下令,半个时辰后,我们亦启程赶路。希望明日此事,能回丰安!” 刘枫闻言,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前次季安汝过家门而不入,今次吾终于能同季安一道,去丰安老宅看看,也好拜会族中长辈。” 刘釜面向德阳县一侧,带着思念,颔首道:“便如族兄所言。 犹记去岁之夏,我回过一次老宅,不知不觉,今已过一年半载。 此番回乡,接族伯消息,正好多停留些日子,为阿翁阿母之陵寝,重新整理一下。” 家国,从来是一个人绕不开的话题。 丰安是他醒来的家,也是他永远的家,更是他的根之所在。那里埋葬着他血脉的血亲,有着原身前半生的所有记忆。 而家是温馨的港湾,是平常人放松之地…… 过去一年半的时间,他北往洛阳,后回成都,再经历广汉巴西之战局……可以说身心相当困乏。 想到接下来还将面临的许多挑战,还有即将到来的婚事,刘釜有些想回家看看。 告慰先人,也是告慰过去的自己。 …… 德阳,丰安乡。 同前次刘釜的低调回来不同,今次是他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作为丰安当下走出的大人物,丰安乡的乡民,可以说是在时时关注着刘釜的动向。 三月前,身为葭萌关主将的刘釜,率部取得大胜,在丰安刘氏的主持下,乡内大摆筵席三日。 一月前,刘釜被委任为平南将军,以平南中之乱,丰安乡民荣辱与共,又是大摆筵席三日。 这次早数日得晓刘釜将回老家一趟,而后往成都完成婚事,丰安乡的高门大户,不仅派遣仆从于刘釜大军必经之地等候,如普通的乡民,每日间,更是于田间地头忙碌,翘首以盼。 今日,八月二十七。 终于是传来了准确的消息,平南将军,名扬益州内外的名士刘釜,将于今日返乡。 一大早的时间,丰安乡新修建的道路两旁,都挤满了男女老少。 有的人还专门从家里拿出了小板凳。 老郑今日一早打扫完宅院,同样来到了道路旁等候。 作为刘釜老宅的管事人,随着刘釜名声大起,其人也成为了乡民人人恭维的对象。 但老郑性格老实,为人诚恳。如一些人给他送礼,也会被他退却掉。用他的话说,当年虎头多亏小郎君相救,他们父子得幸为小郎君收留。他老郑只愿为小郎君守好祖宅,守好田地就满足了。 今日刘釜归来,老郑欢喜之态下,却也充满了心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故友 刘釜率部到达丰安乡的乡镇前端大道,时间其实已经到当日中午,传讯的乡民们,实则先半日就把消息送了回来。 其实,按照预估时间,前日与法正所率的奋勇军分离后,刘釜马不停蹄地往家乡赶,本在昨日就能返回家乡。 谁晓得岁夏的大雨,将以前的老路冲毁,他只好携带部从绕道往返,这才回归时间推迟了一日。 当刘釜骑着白马流星,来到乡道之畔,看着道路旁,熟悉的屋舍和田地,还有无数人影,他笑道:“终于回家了!” 此地距离刘氏宅院还有三里之远,但刘釜为乡邻的热情感染,选择下马步行。 他一边向乡邻打招呼,一边往老宅方向走去。逢年长者问好,逢年少者出言鼓励……一片其乐融融之态。 而丰安刘氏族长刘升早遣仆从于此守候,仆人当然不是迎接刘釜那么简单……刘升知晓刘釜率部返乡匆忙,定来不及、也没地方给乡邻备礼,遂让仆从在此运来不少礼物,刘釜走到哪,仆人便跟在后面将礼物分发到哪里。 如此热闹的场面,这让包括族兄刘枫在内的亲军们,无不感慨主将家乡人的热情,或者只有这般人杰地灵之处,才会出现如主将刘釜这般的名士能人。 众军士皆抬起头来,迈着整齐的步伐,远远跟随,看得丰安乡民欢呼不已。 如刘枫被刘釜拉着同行在前,他人有些羡慕,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返回南阳老家,也能有此牌面,忍不住于一旁嘀咕道:“季安大名在外,乡党于汝更是如此尊敬喜爱,季安还真是好人缘啊! 好男儿衣锦还乡,当如是!” 旁边带着数十名賨卫沿路保护的亲卫将领阿程,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他们賨卫与主将刘釜共同相处,立下的功勋不少。今下,包括他在内,都得过刘釜的不少赏赐,主将更是私下找他相商,欲推举他为一地县尉,但被阿程拒绝了。 賨人男儿,一诺千金,焉能悔之? 不过,前次主将言之,等回了南中,叛乱平定,想要回家者,皆可回去,阿程已经在向往着回家的场面了。前次家人传来消息,安夷家舍处,又新修建了一条道路,自家又多分了数十亩地……细细想来,当日为主将请出山来,夷人的日子,那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步行过半里之遥,围观的乡民忽然散开了一条道路。由中走出的人影,令刘釜一喜。 里面不仅有族伯刘升等亲自来迎的刘氏族人,亦有丰安本地的乡绅、德阳官舍来人。除此外,另一个人,却使刘釜意料之外。 此人正是去岁之时,于巴郡郡府,经由严颜介绍过的黄权! 刘釜上前先于族中长辈见礼,后看向黄权,面露激动之色,双手紧握道:“竟不晓今日能于此地见到公衡!公衡来往丰安,釜诚当尽地主之谊。” 刘釜当下为平南将军,位同一郡太守,但其人没有架子,一如当日在郡府那般对他热切,让黄权深觉此人可交也。 况今日丰安乡民的反应,亦让他认识到,刘釜真乃得人心之辈,未来前程无量。 但而,再一想去,又是情理之中。刘釜打败汉中精锐,大破张鲁奸计,不仅让巴地人感恩戴德,如蜀地百姓,皆对之好感更上一层楼,何论丰安乡邻! 黄权笑道:“吾今日,是专门于此等候平南将军,季安汝也!” 见刘釜和黄权相熟,刘升等人纷纷惊奇。 且看出刘釜不知晓黄权当下的身份,刘升于一旁提醒道:“吾等竟不知,季安与黄君相熟,难怪黄君于县寺,得晓季安回来,早一日便来乡中静候,瞒得吾等好苦也! 哈,季安或许不知罢!黄县君,当前正为吾德阳令也!” 黄权去岁不过是巴郡郡吏,今已是一方父母吏。 想到半月之前,他收到严颜信件,严颜自身皆巴郡的抗击战功,受州府奖赏,得为巴郡都尉。刘釜能猜得出,黄权能赢得此职位,多半是在同巴郡郡吏,如严颜等人,抵抗巴地叛军时,出力不少,进而受人举荐。 念及上次严颜于信内,未对黄权之去留未有提及,莫不是知晓他将返故乡,于二人重逢,给他一个惊喜。 这样一看,丰安亲眷,左右乡邻,包括巴地之好友皆知晓,唯有他自己蒙在鼓里。 刘釜心中苦笑,面上却向黄权道:“釜先恭喜公衡了,今日难得相聚,吾等今次当不醉不归。” 后大半截路程,刘釜依然步行回往。 但有亲友在侧,相谈中时间过得快了一些。 返回祖宅,已是下午。 知道刘釜每次回来,第一时间会往祖坟祭拜亡父亡母,刘氏族人早早准备好了祭拜之物。有了上次于山林之意外,十数个族人甚至亲自陪同刘釜上山,另有賨卫沿路守护。 刘釜的身份,当前已不是多年前的丰安乡普通少年郎,也不是一年多前的偏僻县令……今下已是身份尊贵、令人敬仰的益州名士、平南中统将。其个人安危,可不仅仅关乎一人,一族之利益。 至于黄权等宾客,自有族长刘升亲自作陪。 而与刘釜随行护卫的数百军士,则另有刘氏仆人接待照应。 后山上,刘氏祖坟之内,这一年多的时间,于边缘处又多了几座新坟。 刘釜上山后,瞩目望去,发现都是一些熟悉的族中长辈。 生老病死,日月更替。 本是大自然的规律,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刘釜向之一拜后,与提着竹篮的族兄刘枫,来到了父母坟前。 可以看到,父刘桢同母甘氏的坟头,加宽不少,坟上无杂草,足见族人用心守卫过。 刘釜双膝跪了下去。 …… 是夜,考虑到刘釜率部归来辛苦劳累,族伯刘升并未安排刘氏大宴,却是给乡邻布置起了宴席。 而刘釜从后山回来后,先去祖宅与众宾客另行见礼,说了一些话后,遂邀请黄权往自家宅院坐坐。 黄权应约同行而来,当看到刘釜本地家宅如此简朴,他无不感慨道:“季安之勤俭,权不如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泠苞 刘釜的宅院,这一年半载,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布局。不多的变化,便是院外的道路加宽不少,院舍门口的香椿树长高许多…… 正如黄权所言,他之小院,给人的第一感觉,依旧是简单。 但刘釜没有扩充老宅的想法,丰安老宅于他更多的是一种感情寄托。这次路过返回,下一次也不知回到何时。 唯一能确定的是,随着他的目标不断实现,步伐越迈越大,于丰安家乡,于刘氏老宅的停留时间,会越来越短。 院舍外。 在火把的照映下,能看到五个人影在此垂首等候。 为首者,正是老郑。另五个三男两女,看起来有些陌生。其中一五、六岁的幼童,有些好奇的偷看他,另两对年迈和年轻的夫妇,则显得很是拘谨。 刘釜猜测,应是老郑上次于成都去信,言之他打算挑选的一家佃农。 事情正如刘釜所预料的这般。 平日只有老郑一人守着刘釜的宅院,只需收拾好院落,照顾好田产便是,但一到主人归来,儿子虎头不在身边,做事即感觉有些匆忙。 知道主人归来,多会携友人于家舍做客,老郑遂将手下的一户佃农请来帮忙。也幸得有这一大家子相助,否则一些细活,他还这个大老粗还做不来。 见刘釜携友到了面前,郑起忙下拜道:“小人郑起,携佃农王强一家,恭迎主人回家!” 刘釜面带笑容,望了一眼前方行礼的众人,还有前侧的屋舍,道:“不必多礼,家舍能如此安好,也多亏大家的细心照料。寒冬将至,郑大叔,记得给每人都添一些新衣。 还有尔等,今既为我耕田,但有困难,便可向郑大叔直言便是!” 王强正是那个年过四十,同郑起差不多大的佃农年长者。他自晓主家大名,今见刘釜的宽和模样,忙带着一家子,连连向刘釜叩首感谢。 这一切,为黄权看在眼中,暗自点头。 家宅之事,交给郑起处理,刘釜还是放心的。另行宽慰几句,便手携黄权往书舍而去。 书舍是以私密之地,非挚友者,不得请入内。 刘釜如此行径,让黄权有些受宠若惊。两人今次不过是见的第二面,但刘釜不论行为举止,皆能看得出于之信任。 这令黄权不由自主地响起当日于江州,同众友告别,往德阳任上时,好友严颜所说的一句话。 “季安为人大度,才学渊博,为吾益州人杰,凭广汉战事之功,益州人再无不识者。 前次其虽与公衡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与吾往来信中,多以问询公衡诸事,甚是关心看重。 公衡此于德阳任上,可多亲近丰安刘氏。若逢季安,可以真心待之。” 现在看来,严颜所言非虚,刘釜是真心看重于他。 他黄权少有名声,但这些年来,除了数月前,赵韪之乱时,略有贡献外,这些年来,其实并无太大建树,何以让刘釜这个当前的益州名人,如此对他? 但当跨入书舍后,黄权的心思沉静,目光便被书架上那密密麻麻的书册给吸引了。 他心叹,任何一个才华横溢者,无不坚韧好学之辈。观书舍如观人,他仿佛看到了刘釜少时,于此翻阅简牍、勤奋好学之模样。 如在院舍之外所言,他黄权亦不如也! 后方,仆从点得书舍烛火,请黄权先一步入内后,刘釜看着跟来的郑起,出言道:“我今日携友而来,晚食已在祖宅处就食。汝去准备些茶水,稍送来书舍便可!” 郑起忙回道:“小人这便去办!” 待刘釜转头回往舍内时,发现黄权正看的书架上的简牍,有些出神。 刘釜一边邀请黄权在前方的案几前就坐,一边笑道:“让公衡见笑了!釜少时随任安公,多治学《诗》、《礼》。 我听人言:读史以明智,读诗以灵秀。 后跟齐豫公习《春秋》,好微言大义,遂而,略有微杂。” 黄权刚刚跪坐于案几之畔,便被刘釜所言“读史以明智,读诗以灵秀”给震惊住了。 数年前,刘釜于市井中,曾出妙言,晓以“善恶之道”,远传天下。今不过随常之言,又是口出妙语。 而刘釜不以之卑鄙,互而交往之,他黄权何以思索那么多? 君既以真心待吾,吾便以真心待君。 黄权双手放于膝,平视对面的刘釜,道:“季安学问通达,以‘微杂’何以论之?” 刘釜笑了笑:“恐只有公衡愿以‘真语’相告,旁人若是知矣,多半言我不学无术尔……” 黄权闻言,不禁莞尔一笑,心却道:若是你刘季安不学无术,那天下之人中,还有几人是“学以有术”者。 同时刻,听到门口响动,见郑起将茶水端来,刘釜眼神示意之放下,待书舍门关闭后,刘釜以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向黄权道:“我与公衡,相识已有一年之久。公衡可知,汝哪些方面,最让釜等友人欣赏赞叹?” 黄权目光随跳动的灯火,移到了刘釜的脸上,之前的思绪再次勾起,他甚为好奇刘釜眼中的自己,到底是何等样子,遂道:“吾愿听季安详叙!” 刘釜沉思片刻,回道:“一者,乃是公衡之于弘雅,让釜敬佩。二者,即为公衡筹划,当以贤士。公衡如此才干,以釜看来,仅为一定县令,不足也!” 刘釜语气一顿,有些惆怅道:“此番釜受命于使君,平叛于南中。可惜手下可用之人,唯有孝直、子度等,可堪大用。 公衡之能,釜深以为然,便以先回丰安,后亲往江州,请公衡相助如何? 但眼下公衡为德阳令,釜只能望君兴叹!” 刘釜真诚所言,短短数语,即让黄权叹息不已,深有感动。刘季安者,于之评价如此之高,另如此惜他之才,这表情做不了假。 其当下为平南将军,位同太守,言中如以卑微而请之,放他于郡吏任上,何以拒也? 只是于刘釜所言一样,他当下为德阳令,自抽不开身,但愿以后再能相事。但刘釜之于信义,让黄权铭记在心,考虑到刘釜所言之困境,黄权决定帮一把。 “君之心意,权心领之。 权职责在身,虽不能与君共事,但有一人可举荐于君! 其人军事之才华,在吾看来,足可胜任一军之将。 此人便是新都人泠(líng)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期来 泠苞,广汉新都人士。 生于汉之建宁三年(170)秋,今年刚满二十七岁,正是男儿大好时光时。 其人于正史上记载不多,只因于涪水之战中,败于刘备,才留下了短短几行笔墨。如《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中所书:璋遣刘璝、冷苞、张任、邓贤等拒先主於涪,皆破败,退保绵竹。 且于《三国演义》中,其之笔墨较多,形象更为丰满,甚至被罗贯中誉为“西川四将”。 所以,在黄权提及“泠苞”之名,刘釜率先想到的是那个嫉恶如仇,誓死抵抗刘备的益州将领。 但如黄权、严颜者,多为能力超群之辈,由之郑重推荐之人,焉会是那般泛泛之辈? 可见这泠苞当有真才实学,尤其黄权赞之为“军中帅才”。遂而,能判断出军事才能定然不一般。 刘釜手下当前用得上,且上得了台面的帅才寥寥无二,如当前被他安插在荆州心脏之地的舅父甘宁,虽属此列,但难以用于眼下之战。 其之前言中谈及此行本欲往江州请黄权出马,并非空穴来风。 现在黄权向他推举泠苞,刘釜一方面不能寒了黄权之心,另一方面,他思贤若渴,如能从黄权处,探得泠苞下落,礼贤下士、请入营相助,又有何不能? 刘釜前倾身子,目光略显激动,道:“此间泠君,能为公衡赞举,定有超人之处。可惜釜孤陋寡闻,竟不晓同郡之内,有如此人才。 公衡可否,与釜引荐一二?” 黄权摇头失笑道:“季安勿要着急,还请吾细细说以泠君。此中泠君,自幼武艺非凡,勤而好学。吾是于数岁前,于符节首次相识,便以之非凡……” 花了一刻钟的时间,黄权将他认识的泠苞与刘釜说道了一遍。凭黄权之语,刘釜即能断定,此间泠苞果有将帅之才。 初平三年,江阳的黄巾军死而复燃,江阳县令求援,泠苞组织符节军士及青壮援之,以三百人,大破五百人的黄巾军。内中时间把控、谋略安排,无不让人拍手称快。 至兴平二年,泠苞已然成为汉安令。但性格耿直的泠苞,因不瞒本郡太守对南中豪族的迁就之举,言之南中必乱,此中行径,打击了本郡太守之脸面,其实乃气度狭小之辈,遂向州府诬陷泠苞所为。泠苞血气方刚,为证清白,继而辞官归乡。 今岁时,益州乱生,广汉太守张肃,请泠苞入军。泠苞因家中母亲病逝,孝期未到为由,未允之。现在已近九月,黄权知道泠苞孝期已满,故盼刘釜过新都时,可以试试。 刘釜听完之后,摇头道:“泠君确有远近,而今越郡,犍为,乃至于益州郡,大大小小的南夷豪族之乱,有上十个,其于州府、郡府以安抚为目的,拖不了干系。 泠君如此卓越者,其人又于南中熟悉,釜如何能错过。 否则,那必将成为我此行最大之失也! 而后,无论能否请得泠君,釜先于此,谢过公衡之荐!” 此事说完,刘釜和黄权于案几前,喝着茶水,聊起了当下的益州之局。 能看出来,黄权对益州牧刘璋当下的许多策略并不怎么赞成,思及到之前的泠苞之事,黄权更是断言益州牧刘璋“识人不明”。 谈及吴懿于率益州仅存的精锐,当下对巴东赵韪之围,力求打败叛军。黄权则是评价之,乃是自断益州实力之举。当下的益州,实当以恢复民生为主,于赵韪等叛军,双方既然已有诺言,州府如何率先违反,当小心防范,择机取之。 对于益州的外部环境,尤其谈到益州周围,不断崛起的曹操实力,和壮大的刘表实力,他显得非常担忧。 “益州疲惫,经不起又一次大战了。可惜使君固守本地,未有大之变革,益州未来数载,亦难以有大的变化。若是强敌入侵,何以卫也?” 见黄权情绪越来越低迷,把手边的茶水,都喝出了烈酒的感觉。刘釜心有感叹,遂主动把话语引到了学识方面,黄权本身从师过蜀地名士,黄氏亦是本地大族,学识方面自是充实。 二人对坐,秉烛交流,好不快活! 待郑起进来添加灯油时,二人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黄权返回住舍时,刘釜亲自将之送到半里外的房舍。 正当二人作揖暂别,言之明日再叙。 黄权忽的想起了什么,向刘釜发问道:“吾半月前,得一由安夷传来之手稿,其名为《三字经》,以作儿童启蒙之物。如今呐,大半个益州已经传遍。权敢问,可是季安所着?” 刘釜笑着解释道:“不瞒公衡,此书也是我偶然得之残篇,见后大为赞美,略一整理,方行于安夷,欲看效果。未曾想,这么快,即已传出南中之地。” 黄权脸上写满了不信,这表情如诸葛亮当日见刘釜信中解释,展露的一模一样。 但闻之刘釜所言其中仅为残篇,黄权又有好奇,完整版又是什么? 返回刘氏为之安排的住舍,黄权哑然失笑,心叹之,是其执着了,此当为刘季安的推脱之言,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罢了。 “即着《三字经》,其篇以朗朗上口,来日当广传天下。刘季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当得淡泊名利之辈,更以言行一致。 如此之名士,少矣。” 后二日,黄权又于丰安停留,每日多与刘釜交谈。但因县寺事务繁多,黄权以告别。 接下来的又一段时间内。 不少名士、赋闲的官吏,驱车来往丰安,请得刘釜一见。刘釜平易近人,另有之伟岸身形,给陌生来客,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于之繁忙的会面中,亦抽出时间,在族伯刘升的安排下,亲眼见证了后山祖坟的迁坟之事。 此中迁坟,直将刘釜亡父亡母的坟头扩大了一圈,另有嫡母,还有早逝的两位兄长之坟墓,也得以迁回祖坟边缘。 因祖坟于古人眼中,事关重大,即便提前有准备,但个中时间花费,足足用了七日之久。 九月初九,重阳之日。 《吕氏春秋》中《季秋纪》载曰:“(九月)命家宰,农事备收,举五种之要。藏 帝籍之收于神仓,祗敬必饬。”“是日也,大飨帝,尝牺牲,告备于天子。” 汉之《西京杂记》又有载曰:“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 遂于汉时,重阳祭祖、求寿之俗已然普及。 日出。 刘釜同一众刘氏族人,先往宗祠,后往修整好的祖坟山上,祭拜刘氏列位先祖,另有逝世之亲眷。 翌日,率部离开丰安,回往成都,族伯刘升等一众刘氏族人随行。 人群浩浩荡荡,此去成都,便是为刘釜大婚之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求贤 由丰安到成都,走大路而行,有四百多里的路程。 刘釜携部从,另有刘氏族人和同行往成都相庆的乡党,共计六百人,因出发时,携带之物众多,加上途中每逢有当地的乡绅拜会,其出面接见寒暄在所难免。 遂,一路走走停停,等到新都时,已是十日以后了。 过新都,自要拜访一些泠苞,并试探其人的意思。而对于能否说服泠苞,加入奋勇军,以平南中之乱,刘釜还是有一定信心。 通过黄权之言,另有他让人先一步在新都打探的消息,泠苞为人正直,前数年从吏符节开始,见怪了南蛮夷人于本地豪族的支持下,横行地方、目无法纪之事,自是深恶痛疾,一直心怀平南夷豪族之志,此亦为刘釜说服之底气。 九月二十一。 天上乌云密布,刘釜与族伯刘升解释了因果后,即将部下留于新都城外,他带着族兄刘枫,另有十来名賨卫,携带礼物,往泠苞于城内的家舍拜访。 泠苞为家中老幺,他头上有三人,另有两个出嫁的阿姊。 其本人,则是早于九年前就已成家。 成家立业后,泠苞搬了出来,借着俸禄,还有岳翁鲁家的赠予,于新都城内买了房舍。 前岁因仕途之祸,外有母之病逝,泠苞返回家中,即将母亲邓氏接到身边侍奉。 自母病逝后,泠苞即闭门谢客,平日于家舍教导一双儿女。 泠苞的妻子鲁氏却晓得,家中夫君明面上逍遥自在,但实际上,心有大志,从吏之心一直没有放弃。如上月时,其托父为夫君打探到了一处于郡府的差事,泠苞并无拒绝。 今日,泠苞忽有些心绪不宁,连教导一双儿女写字,都有些走神。侧眸,看着妻子鲁氏在纳鞋底,做着清贫之务,泠苞心里有些愧疚。 自前岁开始,因母亲之病,即便有几个兄姊相互出资,但家中这些年的积蓄一扫而空。至去岁,母亲病逝,其中安葬之费,都是姻亲鲁氏所助,而今更是一贫如洗,如家仆现在也只剩下一人。 何况,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需要供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过去家中财富尚可,倒没什么感觉,现在泠苞总是明白清苦的日子,是多么难过了。 母丧期已过,不为自己,为家人,也该找一些事情去做。 泠苞迈着轻缓的脚步,来到鲁氏背后,从后将之抱住,平素语气豪迈的他,面对为家庭操劳的妻子,温言道:“细君,这些年来,吾或在外不与家,真是辛苦汝了!” 鲁氏被泠苞从背后这么一抱,先有惊吓,后一望舍院内歪着脑袋的儿女,有些羞涩道:“这都是妻子该做的……泠郎,那边阿起和阿玉正看着呢!” 泠苞闻言一笑,收回双手,转身坐在了鲁氏的对面,道:“都是吾泠苞之种,怕甚! 不过上次汝言之,岳翁为吾寻得一事,可否细言之,吾想出去寻些事做。” 鲁氏抬起眸子,扫了眼泠苞,放下手里的鞋底,心一叹,柔声道:“泠郎,那是吾父托郡府的功曹所寻,是一市吏。泠郎汝曾做过一地县令,若是去往,多半对汝名声不好……” 鲁氏还有一句话没说,自家夫君,别看对家人温馨,但于外那可是个嫉恶如仇的犟脾气。如市井这般是非众多,藏污纳垢之地,只怕自家夫君待不下去。 另外,夫君泠苞在鲁氏心中,是一没有出山的猛虎,岂能久居鼠蛇盘踞之地。她心里对鲁父为夫君仅找寻一个市井之吏的身份,实然有些不满意。但形势比人强,自家如今这模样,不复多年前夫君尚为汉安令那般,且她出自的新都鲁氏这些年相助的够多了,又有何强求? 泠苞闻言沉默了一会,他见妻子皱起的柳叶眉,自晓妻子所思。 他心里一叹,一望院内的儿女,然后含情脉脉的看向面前妻子,以时常操用兵器的粗糙双手,握住了鲁氏的双手,道:“岳翁顶着压力,能为吾寻到此中差事,已是不易,吾感激不尽,细君汝便别埋怨了。 市井佐吏,也是斗食之吏。 可能买些粮食,盐巴,或可为阿起、阿玉买些笔墨…… 家中日常所需众多,吾过两日便去试试!” 察觉到夫君心态的变化,鲁氏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念念叨叨的泠苞。这一年半载,没了曾经的优渥,夫君的变化还真大!也开始计较起家中小事! 鲁氏回忆起数年前,那位意气风发的泠郎,再和现在的泠郎一对比。她无疑更喜欢现在这个,现在的泠郎,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更多了些对家庭的关心。 发觉泠郎盯着自己的脸,鲁氏低下了头,糯糯道:“待下午了,去买些礼物,明日一早,泠郎与吾回趟鲁家,到时候,还需阿翁再出面一次。” 郡府之吏,即便是一市吏,但也有无数人盯着,上下的人情打点,不可避免。 这是泠苞早年一帆风顺,没有经历过的。 泠苞闻言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怀念当年初于符节从军,而后一步步升到一县之尉,再凭军功,得受汉安令的岁月。还是军中好,男儿可不就该驰骋疆场,敢打敢为! 岁春之时,若非孝期在身,他如接受广汉太守的邀请,此时应在军中效力。 咚咚! 门扉声响。 泠苞和鲁氏对视一眼,就连正在习字的儿女也侧过了头。 是谁来拜访? 可惜家中的唯一老仆,有些耳背,此时尚在厨舍忙碌。 泠苞拍了拍妻子的手,起身道:“细君汝先带阿起阿玉回屋,吾去看看!” 泠苞家舍外。 刘釜手携礼物,看着面前破旧的门扉,心中舒了一口气。 他按照黄权赠予的地址,来到新都南城,寻觅了大半个时辰。却见此地,很多便如眼前的小宅舍,自是难找。 最终问到一个买菜的老妪,终打探到泠苞的具体位置。 于此观之,泠苞自卸汉安令后,生活当是不易。 待刘枫敲响门扉,刘釜等了十数息后,门终于开了。 望向开门的高瘦青年,尤其看到那双坚毅明亮的眼睛,还有双手因长时间持用武器而留下的手茧。 刘釜确信,此时当是泠苞! 他随之一拜道:“在下丰安刘釜,冒昧来访,还请泠君见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对答 丰安刘釜? 泠苞动作略一滞,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刘釜。 这就是名声远扬的青年名士刘季安? 果然不同于常人。 眼前的刘釜身材伟岸,目光清澈,脸上带着让人舒服、又令人倍感自信的笑容。 当看向同行的随从,泠苞心里一惊,他从军多年,本身是士卒起身,其之随从多一身干练的长衫,但他能感觉的出,此皆军中好手…… 只是,他自问和此间名士没有过多交往,故心生一问,他们来做什么? 片刻过去,泠苞察觉到自身的失礼,忙让开挡住的道路,回礼道:“原来是刘君前来寒舍,何来见谅一说。平常人家,请刘君不得,刘君能到来,泠苞倍感荣幸。” 即便这一年多的时间,泠苞性情变化不少,但一视同仁,于陌生人,包括如刘釜这般气势如日中天的益州俊杰,同样有些冷淡。 刘釜并不在意,他手提着竹篮中的礼物,向身后的賨卫轻轻颔首,只带族兄刘枫随行,便与泠苞一同进入到了舍院之内。 舍院中,鲁氏早带着儿女回到屋内,耳背的老仆于鲁氏的提醒下,知晓有客人到来,已经在烧热水。 因院舍内,房舍稀少,唯一用来待客的客舍,自泠母去世,泠苞闭门谢客后,也被用来堆放杂物。 此时,刘釜二人进院,即面临一个很窘迫的情况,没地方坐,只能让之坐于院内摆放的矮榻之上。 但如此的话,传扬出去,即是他泠苞未有待客之道。 好在刘釜于泠苞的停顿中,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面色自然的将手持之礼物,放到了旁侧的石桌上,主动跪坐在靠边的矮榻,示意刘枫也坐于他身边,且留出了上首的位置,望向旁边的盆景,笑道:“外面风景正好,竟不晓泠君也是好花草之人。依釜看,我等坐在此地相谈便好,不知泠君意下如何?” 泠苞见此,心有意外,重新扫视了一眼刘釜,又看了眼家舍正室内,不断露出的两个小脑袋,他便跪坐于上首,语气舒缓道:“寒舍简陋,让刘君见笑了!此中花草,乃是细君平日摆放的,倒无多规格……” 当泠苞的目光越过石桌,看向上面的竹篮时,略一停顿,道:“只是刘君来于舍内,吾已欣然。这贵重礼物,稍后还请带回!” 南侧就坐的刘枫闻听,只觉这泠苞好不近人情。 他从来到新都城内,左右寻觅泠苞家舍开始,便堆着一肚子的火气。现在找到人了,坐的是冷榻,口干舌燥,甚至连一口汤喝的都没有,本地主人便赶人了。 这让刘枫的暴脾气差点发作起来,正当他想回声质问几句,看到旁边的族弟刘釜面不改色,轻微摇了摇头,刘枫内心一哼,鼓着嘴,看向前方的水缸,也不愿再看泠苞一眼,实则嘴里默默鼓捣个不停: “真实气煞吾也!阿釜还言之不凡,依吾看,不过一匹夫而已!” 而注意到旁边族兄不断起伏的胸膛,刘釜自觉以后当多找找机会,磨砺下族兄刘枫的心性。否则,族兄刘枫只能成为常随于他身边的猛将,不会成长为能助他独当一面的悍将。 而于泠苞的性格,他早有探得,所以面对其人此中态度,并不在意,反而越加相信,传言中的泠苞。是以为不畏强权、能恪守个人行为道德者,是天生的将才。 另需铭记,不是每个人都是完美之人。 真正好的领导者,应该驻足的是有才干者的长处,并帮助其人规避短处。 刘釜自顾其身,现在的他,包括未来的他,自不是专门献策的谋士,也不是冲锋陷阵的大将,而是应该会用人的领导之人。 泠苞只是他将要拿下的人才之一,以后还会有更多脾性或比泠苞更差者,需要他去发掘,去收复。 治一地,治一国者,同样不是长吏,或者君主亲自动手,诚然是手下之吏也。 一个真正的雄主,即应该有广阔的胸襟,并对事物有自己的见解,学会用人、处事。若曹操、刘备,同样如他刘季安! 所以,刘釜丝毫没有因泠苞的言语而改变气色,他稳坐于榻,看向刚刚放下的竹篮,笑道:“泠君可能误会了!釜早数日回丰安老家,方知晓公衡以为我德阳令也。公衡言之,泠君有一双儿女。今次来往仓促,釜即挑了些孩童多玩的玩具,值不了几个钱资。” 泠苞先一听“公衡”二字,有些意外,再闻刘釜后面的解释,他一直紧绷的脸,缓和下来,道:“竟不晓刘君同公衡相熟,其人已为德阳令了?吾记得岁春时,公衡来信,其正于德阳抵抗叛军……” 他和黄权早年相熟,惺惺相惜,这些年来,书信未有断绝,基本,每隔半年,都会各自去信一封,以作联系。 刘釜直呼黄权表字,足见二人交往不错。他同黄权相交久远,能入得黄权之言,足见刘釜此人,像传闻那般,不但才华横溢,还定是可靠之人。 说到这里,泠苞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前次他往集市买些东西,闻得新都百姓热议,刘荆州所任命的平南将军,就是面前的刘季安! 集市热议的另一事,则是刘季安将于十月成婚之事。为了此事,益州大族景氏、丰安刘氏早一年就开始张罗了,所以蜀内百姓多已知晓。 只有泠苞一家,这一年来,行孝期之时,常居舍内,遂有些孤陋寡闻,知道的稍迟一些。 目前,事主就在身侧,泠苞读书不少,于军略熟晓,自非憨厚反应迟钝之人。 他思绪一转,因之担任过汉安令,加上他过往的那些事,想必黄权也与眼前的刘釜说过。 那么,刘釜来此之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 泠苞话语一转,问道:“苞敢问,可是公衡举荐吾于刘君,以清南中之乱乎?” 对泠苞猜到他的来意,刘釜并不意外。 军略藏于生活,若是泠苞根绝他当前的身份,都猜不到他到来目的,又如何料敌在先…… 他颔首道:“是然,公衡言之,泠君乃将帅之才,为平南中豪族之乱,安益州之地,釜,特来请君相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钦佩 刘釜言辞恳切,说完以后,起身向泠苞一拜。 他乃黄权之友,又是益州名士,现为平南将军……多重身份之下,不以名望压人,却是屈尊下士,为平定南中大义之事而至。 不但如此,刘釜与之只是第一次见面,就如此信任委托…… 一瞬间,竟让泠苞有些手足无措。 时间只过去两息,但在泠苞的思绪里,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于刘釜的等待中,泠苞也不负所望,起身向刘釜回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萧索、几分感激道:“前岁之时,吾从汉安任上去罢,未办妥周边南蛮夷人之事,多有惆怅。 今日,刘君以尊贵之躯,不以苞之寒酸,礼遇至此,苞如何拒也!” “大善!今有泠君加入,南中起叛之豪族,定斩于我等刀下,还南中百姓以安宁。 今回成都,釜自会向使君表也!” 泠苞如此爽快的答应下来,与之前大相径庭,刘釜心中喜悦,忍不住赞叹道。 同时,刘釜也能理解泠苞为何改变态度。一则有黄权这层关系在,二则他礼贤下士的态度,或是打动了对方。当然,最为重要的原因在于,泠苞自当年从南中任上后,一直想要解决南蛮夷人之问题,其从军平乱之心未泯。 诸如上者,尤其最后原因观之,泠苞确为忠益州之将,足可用也。 随之,两人起身,相视一眼,再尔落座。 有了前番的交心之谈,加上知晓自身以后要在刘釜手下做事后,泠苞终于不复刚才紧皱眉头,面上却是轻松不少,再而问道:“但于此之前,苞请教刘君,君之平南中之决策为何?” 刘釜眸光稍垂,他心里清楚。 泠苞直接询问他平南中的策略,实际已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受了身份,这是好事。而泠苞能如此主动,诚然符合其人雷厉风行的个性。 刘釜于膝上放平了双手,目光平视,面色转而肃穆,儒雅宽和的外表下,罕见的露出了凌厉,语气中尽是果决,道:“泠君既然问起,想必知晓,南中之豪族,是为南中不稳定之本,其长于州府、郡府作对,又欺压南中普通百姓。 此中毒瘤,不除之,南中何安?益州何安?百姓何安? 我知此中风险,但我等为将为帅者,受天子信任,受州府信任,受百姓信任,如何顾小家而舍大家。 子孟子曰: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又何惧之? 遂,我等此番不仅要平叛,还要拔除南中不稳定之毒瘤,取南中成势之豪族,收南中权势于官寺,还之以朗朗乾坤。” 刘釜的最终目标,让泠苞动容,且从心底里发出敬佩之感。 南中地区形势复杂,近几十年来,叛乱频生,却为益州,乃至于整个大汉天下的不稳定因素。 纵观历次平南战争,前番或是打的凶猛,但最终都是以安抚本地豪族为结局。故而,一直没有从根本上做到打击豪族割据一方的现实。 即便如历史中的蜀汉丞相诸葛亮,在平定南中以后,以采取“不留兵、不运粮”之策,以笼络南人为主。足见将南中收归官府实际管理,其中困难多少。 见泠苞伸长了脖子,等待着他多透露一点,刘釜言道:“至于具体办法,便是‘以战养战、瓜分田地’。” 此中八个字,正是岁春于成都时,刘釜同准岳翁景顾的总结。 面对泠苞这个今后的得力手下,刘釜平声细语的再次详叙了一遍。 其中前者,很好理解,用通俗的话说,便是平叛大军的补给问题,当前益州疲惫,此战日长,前期州府还能协调地方送与,后面就要自己想办法。 刘釜的办法,便是在打败豪强后,夺取财物,以充实平叛大军的后勤,进而让平叛继续下去,直到南中的豪强打完,打透彻。 于后者,便是用获取的豪强土地、分平常夷人,收买人心。进而重建官寺,达到实际控制的目的。而将地分于南中之民,这也是为了防止在灭掉豪族以后,短时间内,会有新的豪族产生。 泠苞听完刘釜的叙述后,久久沉默。 刘釜的具体策略,尤其后者,可以说是没有人去实现过。 大汉之天下,乃是世家大族之天下,田地同样是世家大族掌控。 南中只是豪族占优,行的也是大汉普通世家大族之事。普通百姓,从来不是土地的实际拥有者,只是劳作者、雇佣者。 刘釜之所为,若是在大汉、除南中以外的其他实现了,那定然会出现剧烈的反抗,包括丰安刘氏内部也会剧烈反对。刘釜也会被视作世家大族的“背叛者”。 可若是在南中,有实现之可能。在泠苞看来,此计称为“绝户计”,当更为准确。若能实行,南中豪族将一蹶不振。 但对南中之外,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会不会让一些世家大族惶恐不安,便难以预料了…… 在此分析上,泠苞和当日初闻此策的景顾,出奇一致。 “刘君此计,妙尔!” 泠苞最终吐出了六个字,并侧过头,再打量了眼刘釜。 凭之语言,面前之人,忽然于之有种不同于他过去二十多年,见过的任何一个大汉人之感觉。 一些刘釜在军中善待兵士,公正廉洁的传闻,浮现之脑中。 或者,跟着此人,他泠苞能于马上,凭军功,开创一番伟业也说不定。 泠苞想着想着有些出神,连一双儿女,因在家舍待得时间略久,偷偷溜出来,亦未第一时间发觉。 旁侧,虽被泠苞肯定,但刘釜面上却是表现出无奈之感,他叹息道:“南中情况如此,釜无奈出此下策。而今一切尚未成型,只愿在泠君共同努力下,南中可迎来稳定和谐…… 咦!此为泠君之子女罢!当下可有六岁?” 当刘釜转头时,发现屋檐下的男童女童,先是轻咦一声,然后面上带着和善的笑,问道。 被刘釜这话语提醒,泠苞抬头才注意到前方的儿女,他眉头一竖,道:“正是,左边那是劣子起,当前已有六岁,右边是小女玉,今岁刚满四岁。汝二人,还不快过来见礼?” 察觉到父亲望过来的眼神,泠起和泠玉,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儿一样,靠在一起,然后一起挪着小碎步,来到了刘釜等人面前,歪歪扭扭的行了一礼。 刘釜见此,笑容不变,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块美玉,向二个小人儿招了招手:“汝叫泠起,汝叫泠玉,是吧? 不用害怕,我与汝父乃是友也! 此为我予汝等见面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归来 刘釜手中所赠的美玉,乃是位列华夏四大名玉的蓝田玉。光泽温润,如谦谦君子。纹路细密,令人爱不释手。 春秋秦汉时,蓝田玉于大族名士间很是流行,如传国玺即是以蓝田水苍玉制作而成。 《汉书·地理志》载:蓝田,山出美玉,有虎候山祠,秦孝公置也。 后之《西京赋》等诸多名篇,亦有载。 为拓展情报事业蓝图,郑向于三辅之地,兴办的一向勾连业务,即是玉石生意。得晓刘釜婚事近,郑向遣专人向尚在葭萌关守卫的刘釜,送去了小半箱、雕琢好的蓝田美玉。 玉者,于士大夫而言,多以装饰之用。但于刘釜而言,送人正好。 这不,回往丰安老家,他即向族中几个不错的晚辈,赐给美玉。现回成都,亦将美玉全部携带,身上还佩戴了些,方便给常氏、景氏晚辈随时赠予。 而今看到泠苞的一儿一女,为表亲近之感,刘釜同样毫不在意的拿出相赠。 看见雕刻漂亮的暖玉,泠起和泠玉这对兄妹,未敢第一时间收下,弱生生的望着旁边的父亲泠苞,但二人眼中对暖玉的喜爱,是怎么样也掩饰不住的。 泠苞注意到儿女的眼神,心里突兀一痛,他这些年来,每于家中对儿女教导严格,前些年从吏不常在家,又少了关怀。至当前,儿女于之的惧怕,丝毫未减。 遂,泠苞向儿女颔首道:“长者赐……” “不敢辞!” 泠起和泠玉异口同声回道,二个小人,又向刘釜一拜,这一次的动作标准很多,紧接着,两双小手接过刘釜两手中的暖玉,蹦蹦跳跳地返回了屋舍,显然是向母亲鲁氏炫耀去了。 泠苞回首,摇头道:“让刘君见笑了!” 刘釜也摇了摇头:“泠君何必见外,我见足下儿女,不禁想到我家外甥外甥女。其中年纪,正是活泼好动时。 另有一事,恕釜多嘴,泠君若是随军出征,可曾想好如何安置家眷?” 泠氏虽是新都人士,但亲眷多住于城郭之外。前两年,泠苞家中仆从不少,包括泠母在世,多以照料,让泠苞无后顾之忧,可安心在外。 但目前,其家中仅有一年迈之仆,其这个顶梁柱再一走,家中妻子何以带一双儿女? 这一年半载,多知晓妻子于家中不易,泠苞越是放心不下。 见泠苞面色踌躇忧思,刘釜补充道:“泠君若是不嫌弃,可往成都。釜于那里置办了些家业,另有些房舍。 泠君也不用担心人生地不熟,我家阿姊便带儿女于近处求学,另有我家舅母要不了多久,也会携儿女于成都安生。 何况,待釜亲事完毕后,我家细君亦会留此。 而住舍周边,多学舍,成都另有名师无数,足可使泠君儿女好生求学。 此外,我等出征,成都之地,另有我于州府为吏的族兄照料,外有景氏相助,足可使君无后顾之忧也!” 为了家庭,刘釜所言,让泠苞心动了,更让他无法拒绝。 可惜家中贫寒,否则他于成都买一处自家宅舍也好。这一个时辰的相处中,他早看出刘釜乃诚挚之辈,相关言语自是出自真心。 自家先接受此中宅舍,内中恩情,待他泠苞来日再还便是。 泠苞起身正待下拜感谢,刘釜扶住了泠苞的双肩,肃容道:“泠君受釜之所邀,不顾个人安危,以平南中安宁。 釜以举手之劳,不足为道。 且汝我年纪差不多,泠君若是不嫌弃,以后汝我以表字相称便是!” 泠苞被刘釜说的哑口无言,他一顿,口呼道:“季安帮助,苞如何敢忘?” 刘釜舒心笑着,也是口呼泠苞表字,道:“哈哈,子美乃正人君子,爽快之人,若是想相报釜,那便让我等早日平定南中之乱。 时间不早,我与子美成都再叙,子美这两日可安心收拾家宅之事。” 说完后,他即与刘枫行礼,打算告别。 泠苞见时间不早,请刘釜刘枫留下用食,但被刘釜婉拒了。 泠苞家中现在清贫,今次随行者十多人,更有于外等候者。如此多的人留下进食,那可是个大出向…… 刘釜一走,泠苞妻子鲁氏,便带着两个拿着暖玉爱不释手的儿女,走出了房舍。 舍内与院中仅一墙之隔,方才院内谈话,被鲁氏悉数听取。 当她来到竹篮之畔,看向从院门处亲送回来的夫君,边将篮中小礼物放到儿女手中,边感叹道:“泠郎,这位益州名士,还真是名如其实,对泠郎竟如此照顾。但今泠郎一去,那州府差事便可推去,泠郎也能如期望那般,建功立业。 可战场之上,多安危之举,泠郎自要注意个人安危!妾身会于家中,照顾好儿女……” 鲁氏正想告诉夫君泠苞,未免承受过多恩情,她们母子三人留于新都便好,但话语却在瞬间停住,其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竹篮下策的钱袋,双手举出,面色担忧道:“此间刘君初次拜访,竟留下了如此多的钱资,泠郎汝看看,是不是其人留错了,要不快些送回?” 泠苞走近,单手拎起,衬托了下重量。 大概有五千钱,足以应付此番搬家所用。 思及此处,泠苞叹道:“不用还了,这是刘君遗留相赠,为吾等安家所用,此人当真不凡也!早知吾不会拒绝其之所邀!” 新都城内。 刘釜出泠氏宅舍后,带着众人寻了家食肆,大快朵颐一番,而后才出城。 待回到营舍,族伯刘升正在招待前来的新都令姜约。 姜约,祖籍定阳,年不过三十,就位居新都令这一关键职位,其人被视作“东州士”的未来领袖。刘釜身后背靠益州大族,恰是被视为益州本地士的未来领袖。 面对姜约,即便其人于史书无名,但刘釜还是客气相对,展现了良好的个人修养和广阔的个人胸怀。 在姜约离开了刘釜部曲驻地,想到之前的交谈,其人自愧不如,向左右道:“刘季安胸怀大志,将来必定名垂青史,其人与赵韪等不同,对吾等并无敌意,可交也。” 两日后,蜀郡成都, 时隔数月,再看到雄伟的成都城,刘釜心情截然不同。 成都,他刘釜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黄门 九月,已至晚秋时节。 所谓风急夏衣轻。 景氏宅院,景文茵居住的小园内。 此地主人,今岁猛涨至七尺两寸的景文茵,今日穿着一身曲裾深衣。曲裾深衣行不露足,袖口多有镶边,乃是当下大汉女子长穿的服饰,晚秋寒冷,正是季节合适服饰。 细细打量过去,便是普通的衣服穿在景文茵身上,也能显现出优雅美丽。 坐于案几之畔,她看着那封被来回看了十几遍的书信,一双柳叶眉皱了起来。纤纤玉手放下了手中之笔,侧眸望向一旁跪坐、有些出神望着庭院门房的小侍女阿悄。 目中忧思稍减,打趣道:“怎么,让汝去城外等待消息,汝言不去,阿敏去了,现在汝又想去了?” 阿悄闻言,转头同家中小娘子一对视,糯糯道:“回小娘子的话,阿悄不是担心阿敏走错地方了吗?小娘子又不是不知,阿敏从小到大就是个路痴……” 想到侍女阿敏路痴这事,景文茵还真有些担心阿敏寻错了地方。 今日可是刘君归来的日子,她早三日就收到了消息。 成都自晚秋以后,日渐严寒。刘君今日归来,也不知衣物穿的厚与不厚? 又因于成婚之前,二人不可能再见面,她遂遣侍女拿着今秋为刘釜缝制的深衣,于城郭外等候。 为了这件衣服,景文茵手上可没少被针扎过。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刘君穿着是否合身? 景文茵略一思衬,看向侍女阿悄,道:“那……阿悄,汝也去看看。若是阿敏等错了地方,寻到阿敏后,将之直接送到刘君府上。” 说完这些,景文茵还有些不放心,目视起身的圆脸小侍女,再道:“若是去了刘君府宅,记得向刘家娘子,常家小郎君问好!” 阿悄一礼,有些俏皮的一笑,道:“小娘子放心,阿悄保证完成嘱托,小娘子还有何事交代吗?” 景文茵确有其他嘱托,但一想到过上不久,二人就要成亲。心中的无数话语,当面说说可成。 又一望侍女偷偷打量,那揶揄的神色,景文茵白皙的脸上,染上了红润,更添了几分动人的美色,她没好气道:“没了,快去快回,否则笔墨伺候!” 阿悄未做太多停留,提着衣袍,忙躬身退下。 望着侍女离开的背影,景文茵抬起玉手,在泛着清香的竹纸下,接着方才没写完的笔记,于纸上写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即便少时就背诵过《击鼓》篇,但此时书写,景文茵自感觉到了另一层含义在内。 天上的暖阳,散入院舍,景文茵抬头望向天边飘动的云朵,似乎是初见时某人的笑容,她轻声呢喃道:“今日已是九月二十二了。” …… “已是九月二十二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成都城东,新建的一处府宅之内。 刚回新宅,面见阿姊后,刘釜在送别了来访的几人后,回到舍内,摸着身上披着的柔软衣衫,忍不住感慨道。 此中衣衫,自是那未过门的妻子景文茵亲手缝制。 刘釜接过后,当着景氏两名侍女的面,当即披上,只觉大小尺寸刚刚合适。 至于他现在归来居住的此地院舍,正是过去大半年,由族兄刘杉,还有在成都的刘氏族人,帮忙张罗修建的“婚房”。 若是迎亲回往丰安老宅,道路实在遥远。 加上成都乃是益州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之地,刘釜自要将家宅暂定于此,甚至丰安刘氏族人,如族伯刘升等,今次也打算在成都旅居。 成都东城之地,相比于其他地方,并不是多么繁华,胜在清净。这也让族兄刘杉得以用便宜的价格,购买了大量土地。 刘釜的院舍只是兴建的其中之一,左右其他皆有房舍修建。比如分属姊婿常家的院落,另有族兄刘杉居所,以及为族伯刘升等刘氏迁来之人准备的居舍。 除此外,考虑到法正、孟达等人在成都的住处只是租聘,刘釜让族兄刘杉多准备了几处。包括此番接受刘釜邀请的泠苞家眷,恰可以居住在周边,方便照顾。 为了建设布置好这些,花费的钱资自是不少,多是刘氏出资相助,刘釜本人则是凭着郑向的赚取,也贡献了小部分。 其中,为了方便往来,刘釜的府宅处于东城居中之地。 前方便是一处被荒废的学舍,为了便于刘氏子弟和刘釜一众好友子女之蒙学,还有照顾邻里,刘杉即以刘釜之名义,将学舍重新修建。 经此事,由于刘釜的大名。因而,于主人刘釜尚未入住前,街坊邻居于此纷纷称赞不已,即便门前有些杂草,邻友也会悉心的帮忙处理。 至今日,刘釜将部曲留在城外,他率亲卫,随与族人乡友到来的那一刻,东城的邻友便携带瓜果礼物上门拜访。也幸好此番随来的刘氏族人,男女老少加起来有几十个,可以帮着接待,若是刘釜一人亲力亲为,只会将他累死。 方通过族兄刘杉使仆从留下的讯息,他亦知道,这两日荆州牧刘璋生病,州府诸事,由景顾秦宓等人处理。 无论是出于上下级关系,还是刘璋赋予他的平南将军一职,并向朝中推举他为茂才。 刘釜都觉得,当在下午去拜访一些。 一路的行程,加上之前同来访者交谈,已使他疲惫不已,连这处他新入住的新宅都无心全部逛一遍。现在于之而言,能洗个热水澡,好生歇息一会,诚然最佳。 正想唤来方才还与他见礼的虎头,问询热水是否准备妥当。 忽听前院传来呼喊。 “阿釜可在!” 这声音很是熟悉,不正是族兄刘杉。 今日非是休沐,作为州府之吏,自没到“下班”的时间,足见自家这族兄是请假“早退”了。 刘釜刚饮下案几上的清茶,润乐润喉咙,遂马上从榻上起身,出外相迎。 刚出堂寝,到达前院,便看到族兄刘杉满头是汗的小跑了进来。 见到刘釜,刘杉面色一喜,拉着刘釜的手,道:“阿釜,容为兄稍后为汝解释,现在快随吾去往州府。 吾方得晓,汝从东门而入,许都来的黄门侍郎恰从北门而来,已到州府!使君正在接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杨修 黄门侍郎,又名黄门郎。 秦置,汉沿设。 秩六百石,掌侍从皇帝,传达诏命之责。 刘釜见过的荀攸,早几年就做过黄门侍郎。成为黄门郎,也是一个人仕途上的重要跳板。 观族兄如此急切模样,显然来益州的黄门侍郎所传旨意,与他有关。 二人坐上了停在刘宅外的马车,让族兄刘杉松了口气,待刘釜问询前来传旨的黄门郎是谁时,刘杉的回答令刘釜有些意外。 来者杨修。 杨修,字德祖。 出身世代簪缨之家,其为杨震玄孙,杨彪之子。 《后汉书》载:“自震至彪,四世太尉。” 杨修其人更是聪明好学,去岁举孝廉入仕,没想到当下即是来传旨的黄门侍郎。 有家世,有才能,更有曹操赏识,乃是曹营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后世人于杨修的第一感觉,乃是“成也聪明,亡也聪明”。到最后,为曹操以“前后漏泄言教,交关诸侯”的罪状处斩。 这么一个将来能成为曹操主簿,负责内外之事的人,会是一个简单之人吗?当然不是! 随之,在往州府路上,刘釜用双手搓了搓脸,顶住疲惫,听着族兄说道州府情形之时,边思考着杨修来益州目的。 突然,刘釜听到刘杉说到杨修入蜀,益州军沿路护送之事,他眼睛眯了起来,道: “族兄,汝方才言之,杨修是直接走襄阳,过鱼复关入益州的? 看来曹操和刘表是真正停战,南阳而今也是一分为二,保持现状了。 只是巴东,我记得前两日收到讯息,鱼复等地尚在赵韪手中,这么快就被攻破,其人莫不是弃城而逃?” 刘杉斜靠在马车内,颔首道:“阿釜料事如神,州府也是昨日早上收到巴东消息,赵韪携家眷,还有两千部曲,于征讨中郎将攻打鱼复的前一天,逃入了荆州,如今被荆州牧刘表接纳。 这两日州府甚是忙碌,吾已两日未归家了,遂于此事,吾尚未来得及与汝去信…… 且要吾说,这黄门郎也是好运气,鱼复刚破,他就顺利入了关,而后被征讨中郎将马不停蹄地送来了成都。 其人方才与使君言之,内有天子诏于汝,恐错过汝之婚期,故如此急切前来!” 刘杉一口气说了许多,舒缓两口气后,压低声音道:“依吾看,此位黄门郎来者不善,其中所言,恐与汝有祸事,不得不防。” 目光随着车窗外后退的街景移动,刘釜回看了刘杉一眼,心里警惕,尤其赵韪的果决离开,让他认为或和突兀出现的杨修脱不了干系,也许是他多想。 见刘杉的好言相劝,他面上从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修名为朝廷之人,实为曹操之人。其所用之伎俩,不过二三。 但其人既是来宣天子诏书,并点名道姓寻我,由此观之,族叔于许都事成也!” 听到刘釜所言,刘杉面上忧虑尽散,嘴角上扬,拍着大腿道:“阿釜是说,让吾家阿翁于许都为汝求一官职之事?” “正是!”刘釜目色充满着期待,颔首道。 为兴汉室,为了结束这天下乱局,必须有一地站稳脚跟。 他出生在益州,所以从当年清醒的那一刻,就确定了最初目标。 而益州之主,有德者居之。其焉能看着益州牧刘璋空守此地,而不为大汉存亡,百姓安危而不做事? 直到最后,将益州空手相让于他人。 他刘釜有兴汉之志,随着他在益州的声望与日俱增,取代刘璋,成为益州之主,只是时间问题。 行大事者,多讲究名正言顺。 于之而言,关键问题在于,要名正言顺的拿到益州控制权,且不能背上残害同族、以下犯上之名。 这是难题,也是关键。 在益州行事的同时,于朝中谋取一官半职,正是他脱离外人眼中,其为刘璋属吏的关键一步。 他当下羽翼初长成,已可不惧刘璋怀疑防备。 只要南中事毕,他刘釜能做到平定豪族之乱,名势达到新的高度,一切尘埃落定时,益州大族,益州百姓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刘璋奈何?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浩荡的历史洪流下,没有谁能阻挡他刘釜兴汉的步伐! 州府,正门外。 益州从事张松,同样显得有些焦急,正来回踱步。 一个半时辰前,从许都赶来的黄门郎宣完于刘益州的赏赐之命后,直接扬言要见刘釜,言之天子另有诏书相告,且于等候中言之,其之所以匆匆来往,即担忧天子诏书错于刘釜婚期之后。 由此不免让人惊叹,天子,或者是之背后的曹操遣使入蜀,其一为了益州牧刘璋,其二为了当前的平南将军刘釜。 岁春时,洛阳传闻声声在耳,上之后者,如此受许都的厚爱。 况且,依照城门处传来的消息,二者相差不到半日入的成都城。 于常人眼中,太多的偶然,便是必然。 当下若有人言之,其与曹操没有瓜葛,谁敢完全确信? 眼前州府官吏,多已怀揣着复杂心情,更想知道,许都为刘釜传来了什么旨意…… 张松还特别注意到,黄门郎杨修在言之他欲见刘釜之事后,原本脸色苍白的刘益州,面色微有变化。 这让张松有些担忧刘釜接下来的处境,何况是在刘釜大婚,其人出征南中的前夕。 若是刘益州以个人私利,命州府断绝对奋勇军的粮草,那刘釜还用什么平叛? 张松知道刘杉去接刘釜,定然会于途中说明利害。但因对好友之担忧,他自觉应该先黄门郎一步,见到刘釜,再说说他的看法。 如刘釜即便和许都有瓜葛,或有其他思虑,但当下亦在刘益州手下做事,当审时度势,多加计议才是。 “来了来了!” 张松见前方大道上,刘杉常做的马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其人心中一松。 马车在州府的矮阶上一停稳,张松即迎了上去,看着走出的人影,一礼道:“士别半年之久,吾与季安终再见面!季安别来无恙乎!” 刘釜走下马车,看见张松,先是一喜,再一看张松冻得发白的脸颊,心里一动,回礼后,主动牵起张松的手,道:“子乔安好! 让子乔于此久侯,我心愧疚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针锋 州府布局,由外到内,还是几十年如一日,肃穆中显示出大气磅礴。但于绚烂的外表下,却再也无法掩饰益州实力衰弱态势。 要说州牧府中另一些能看到的变化,便是州府内诸吏,于大半年时间内,换了一批又一批。 如从事王商于一月前,已经调任巴郡太守,前巴西太守庞羲从剑门关归来后,再为益州牧委以重任,担任州府功曹…… 一些知晓益州政局者,由州府官吏任免自能看出:益州牧刘璋,还没从赵韪之乱中吸取教训,意图同前数年一样,使东州士和益州士之间相互制衡,完成他统治益州之目的。 殊不知,如此作为,不仅增加了内耗,令原本衰弱的益州实力雪上加霜,而且还增加了双方的不满。 便如今日之张松,尽管未有言明个中详情,但于刘釜这个好友面前,一些怨气自无隐瞒,甚至将平日称呼的“刘使君”,也私下里变成了“刘益州”。 待之踏入一别半载的州府之内,即能从行色匆匆的吏者身上,感受到不同于半年前战时下的怪异气氛。 这让刘釜认识到,益州之战后,于刘璋而言,一些格局再难挽回,人心逐步向背。可与他的目标而言,却是有利的。 就这般,三人入官舍,没时间互诉离别之情,只低声絮叨。 刘釜每有问询,张松便将刚才刘杉未言之事,略做补充。 且就在之进入府门的片刻间,平南将军已至州府的消息,便传遍了州府各曹。但之前黄门郎于州府所言之事,同样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见此,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默默惋惜,有人担忧不已…… 黄门郎的到来,尤其刘璋得闻后,当即离开之事,让人不难判断出,益州牧对平南将军已有间隙。遂而导致,即便是州府内刘釜相熟的一些官吏,多不敢光明正大的在州府内拜见,担心恶了益州牧。 只有寥寥数位,恰偶遇的官吏,不得不行礼问候。 见此,刘釜则回礼温和以对,面上的表现,让人看不出任何想法。 眼见黄门郎停留的厅舍在即,而刘釜迟迟没有表露对许都来使的看法,张松慢慢靠近刘釜身侧,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语调,主动出言道: “许都来使,来者不善。吾知季安曾有言曰: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但季安当下于益州从吏,又为平南将军,皆受刘益州统辖,而刘益州面上坦荡,但实则无多主张,善听虚言。 为将来着想,季安暂不可与之过分交恶。其中影响者,不光季安自身,还有如别驾的诸多人。 遂,应当和许都来使保持距离才是……” 站在当前的角度看,张松的话贴合实际,很有道理。他刘釜现在不是当年弱小的郡府吏,身上关联着许多人。 当然,刘釜不觉得自身同黄门郎杨修保持距离,就能让刘璋的疑惑尽去。不过张松对他的关心,他记在心里。 看到迎面走来的秦宓,张松话语马上停住。刘釜的面色,也是一整。 秦宓当前为州府主簿,主内外之事,深受刘璋信任。 面前的秦宓,双眼肿胀,眼中充血,好似数日没有休息。其人身形,半年间,显瘦的快让刘釜认不出来了。 “釜见过秦君,秦君为州府操劳,还应多注意身体才是!” 面见秦宓,刘釜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忙行礼道。 大半年来,刘璋性格懦弱,遇事不决,偶出昏招,此中多亏秦宓一力劝解,并与景顾等人维持州府运转。最后,方让补给粮草之物,得以筹集运送,以使前线战事顺利进行。 所以,能击败汉中军和凉州军,当下并使赵韪败北,如秦宓、景顾这等幕后官吏居功至伟。 另外,秦宓与师任安为友,上次返回任庐,任师言之,秦宓与之信中,谈及刘釜赞不绝口,甚至他能领五部人马,成就今日平南将军,秦宓都出力不少。 前方,因太过操劳州府时,秦宓精神不佳,但目光凛然,静静打量着刘釜后,看向旁侧的张松与刘杉,道:“劳季安挂心,当前州府事情是多,但有景君等人相佐,吾已轻松不少。 季安还是与吾去见黄门郎,其人已经等候多时,知晓汝回成都后,执意于州府等汝前来宣旨。” 说到后一句话时,秦宓特意看了眼刘釜。 但见刘釜神态自然的点了点头:“便如秦君所言!” 以秦宓为首,刘釜共四人,踏入了厅舍。 此地为州府内最大的厅舍,平时是州牧刘璋主持府吏议事所在。 今日能看到,主位空缺,却是厅舍内,还有不少官吏停留。 刘釜扫视一眼,发现景顾、庞羲等重吏皆不在,想来是忙碌州府事务,总不能陪着许都来侍干等。 待他眼神稍一回转,便看向了前首跪坐,正与旁侧益州官吏聊天的青年人。 青年人衣着华丽,姿态优美,身形挺拔,端的是俊俏无比。 不需他人介绍,刘釜即知,此人当是来宣旨的黄门郎杨修。 杨修生于熹平四年,今年已是二十有二。而他生于熹平六年,今岁刚刚弱冠。 从年纪来看,他比杨修还要小上两岁,但是地位早已高于杨修。刘釜心中并未倨傲,他能有今日,都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得来了。距离其心中的兴汉目标,实际只迈出了一小步。 脚步声响,惊动了正在言语的杨修。 如秦沐、张松、刘杉者,他已见过。遂将目光直接略过三人,放在了刘釜身上。 “这便是刘季安了!” 杨修面带笑容起身,没有拿手边放置的另一封诏书,而是步往刘釜面前,又一打量,一礼道:“修前月由许都出发,离别之前,司空曾将修单独叫于身边,言曰:天下英雄,刘季安当属其一!汝往成都,身负重任,除面前刘益州外,当与刘季安好生交往学习一二。 今见君子,修拜服矣!” 天下英雄,刘季安当属其一! 许都旧事重提,杨修道出的曹操之语,使厅舍众人目光不断变幻。 从旁看,刘釜面无喜色,向杨修平淡一礼,道:“釜与曹司空仅有一面之缘,何以受曹司空如此赞赏! 杨君今至成都,一路所见,当晓我益州人才济济。 若曹司空说我是英雄,那益州之内,人人皆为英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气运? 听闻以后,杨修笑了笑,道:“刘君还真是谦虚!而今天子诏在此,刘君既然赶至,请接诏罢!” 大汉天子的诏书分为四种,分别为策书、制书,三曰及戒书。 策书,用以封赏王候、三公。戒书主要用以高阶刺史、太守等地方重吏。此中二者,都属于特定范畴之应用。 而制书和三曰的应用相对广泛,如当下杨修宣读天子于刘釜的诏书,便属于制书范畴。前以“制诏某某”作为起始,后面基本是具体命令言辞。 刘釜与厅舍众吏躬身接诏,即听闻杨修念道:“今制诏益州名士刘釜,其为益州牧举为茂才,才能人品皆为上佳之辈…… 朕今诏之为五官中郎。 以称朕意。” 五官中郎,比六百石,隶属于五官中郎将,没有定员。为任命者,原有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之职责。 于当下,则实为朝廷的后备官吏。 诏书为杨修念罢,刘釜上前,接过了朝廷诏书。摸在手上,不仅感受到了诏书上传来的重量,心有踏实,他另叹息这次他凭益州牧举之茂才之机,终得以让族叔刘曦于许都为之谋了一官半职。 厅舍内,除过早先听刘釜说道过内情的刘杉外,余者如张松、秦宓等人,脸上皆有惊色。 能让朝中下令为之赐官,真是越加坐实了传言……毕竟,当下大汉的朝廷,实际为谁的朝廷,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之辈。 同时间,张松暗自看了眼前方躬身受诏的刘釜,皱起了眉头,此中诏书,会不会别有内情? 而见刘釜接下里诏书后,杨修面有歉意,道:“恭喜五官中郎了,五官中郎为汉宗室之后,于宗正有名录在上,辈分高于天子。 天子知晓五官中郎成婚在即,遂还备了些礼物,只待为五官中郎祝贺。 但因修急于赶路,将贺礼放于后,过几日才能运到成都,但请五官中郎见谅才是!” 杨修现在直接称呼起了刘釜的朝中官名,弄得不少人直皱眉头。 在之前,他没有称呼益州牧刘璋封赏刘釜的“平南将军”之职,而是以“刘君”代替。 两相对比,其心可诛! 一些益州府吏略有同情刘釜。 在杨修说完后,刘釜忙说不敢。 与面上的平静不同,但他内心却是七上八下。 他一则心里确实有些激动,虽说当今天子只是个无权的傀儡,但还是大汉天子,那能为一名臣子送上贺礼,这可是少见,更是无双荣耀。 另则,他同厅舍内的许多益州官吏一样,有些怀疑后面这封赏是不是曹操的手笔。 杨修此人对曹操的心思把握得很是透彻,其今日宣诏间故意横生波折,弄得益州牧对他警惕大起,内中自然秉持着曹操离间益州官吏之意。 这还没完! 杨修有说一句,让刘釜自己略一色变的话。 “司空亦有厚礼,为五官中郎大婚贺。礼物与天子礼同在路上,且命修于五官中郎成婚当日送往念读。 修此番便当一次恶客,留于成都,待五官中郎成婚当日,登门拜访!” 杨修笑道。 他说完以后,也是干脆,不管益州官吏的表情想法,甚至婉拒了刘璋原本于今夜安排的宴请,而是带着随从,直接返回了驿舍。 不消半刻钟的时间,原本于堂厅看热闹的益州官吏,便走的一干二净。 但毫无疑问,今日后,“益州名士刘釜或于许都牵连”、“多受曹操恩遇”的谣言,多会甚嚣尘上。 往更远看,刘釜背靠的益州士,与此番益州之乱损失惨重的东州士,二者之间的裂痕,也只会越来越大。 是日下午,从州府出来,刘釜亲往刘璋住处拜访,其以“生病”为由,拒绝面见刘釜。 同时间段,由州府回来的刘杉,先一步拜见了族人。 待黄昏刘釜归来,刘升、刘杉等数名刘氏嫡亲族人,济济一堂,闭门讨论起了此事。 刘升早已从刘杉嘴中得知了详细经过,他没想到,刘釜刚回成都,便遇到了这档子事。进而于刘釜的名望,带来不小的不利影响。 刘升忍不住叹息道:“曹操这是明谋!亦是无解之局啊!” 其他人闻言,纷纷颔首。 刘杉抬头,他敏锐的感觉到,族弟刘釜自从刘璋住处吃了“闭门羹”,回家以后,便变得出奇平静。 想到中午于州府,面对黄门郎杨修带来的连番“意外”,刘釜面上也无太大变化的样子,刘杉原本忧心忡忡,此时亦然冷静下来。 他转头,反而安慰起了刘升等人。 “族伯不用忧也!我观阿釜胸有成竹,这一切,当全在阿釜的计划之中。” 刘釜闻听,摸着下巴,苦笑道:“我何来计划?但阿兄可还记得,我二人白日往州府时,我曾说过的八个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杉细细琢磨起了这八个字,并当面说了出来。 刘釜的目光停留于右侧的案上,其上盒子里,正放着从许都送来的诏书。 他垂声道:“曹操之谋,人所知之。我刘氏为大汉宗室,我刘釜亦为大汉宗室之后,意欲匡扶刘汉,岂会与之为伍? 这是常人都能看到的事实。 刘使君有忧患亦为人之常情,但州府众吏,能看清局势者多矣,自不会乱来。 我等,遂无需杞人忧天!” 说到能开解刘璋,避免形势误判者,刘釜第一时间选择相信的便是秦宓。而如景顾,因受他牵连,或也已受刘璋猜忌。 也只有秦宓,这个能以为益州大局为重者,可调和好各方面势力的利益纠葛。 何况,他同刘璋的裂痕,早晚会变大,杨修不过是加一把力而已。眼下事实已成,岂能再自乱阵脚? 送别完一众族人,刘釜一日没有闲暇,现在才有时间歇息一番。 坐在榻上,刘釜吃着虎头端来的阿姊亲手所煮鸡汤,将今日之事认真回想了一遍,自觉无甚遗漏。 但在想到拜访刘璋,刘璋避而不见的情形,刘釜忍不住摇头失笑。 益州牧刘璋不仅性格懦弱,气度于这两年来,越加减弱,可是让益州众吏失望不已。其中的一些施政,更使吏民怨声载道,多失人心…… 以前作为一个不信气运者,此时难免怀疑,难道这一切,亦是天助他成事? 诚然,于当下来说,他需屏除外部干扰,认真做一件大事,那便是成婚。 成婚不仅是为了不辜负那位苦苦等候自己的女子,而且有助于团结刘景联盟,更会增加他的名望! 汉之婚礼,依制遵循“六礼”。分别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过上十来日的功夫,即是亲迎之礼,刘釜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充满了期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昏(上) 十月初二,成都。 天晴云淡,风也温柔。 今日,良辰吉日,正是刘釜亲迎之日。 亲迎,又称迎亲,礼始于周。 《诗经·大雅·大明》载:大邦有子,天之妹,女定阙祥,亲迎于渭。 至今日,成都百姓皆知,刘氏有子,益州名士,平南将军加朝廷册封五官中郎刘釜,取景氏之女,将亲迎于南郭。 而于今日之前,刘釜新宅之内,刘氏族人、本地街坊,另有阿姊专门为他挑选的仆从五十,皆为之婚事做好充足之准备。 成都城内,为刘釜婚事,这几日间,更是客商不断。 当包括州府众吏在内,得知其中一些人的身份后,于黄门郎、代表曹操而来的杨修,感官淡了些。随之,便是对刘釜深深的敬意。 刘季安婚成于蜀,天下谁人不知君? 于《礼记》之《昏义》篇有规定:吉日之黄昏为昏礼之正时。 黄昏,阴阳相交之时也,此所以名昏礼。 因黄昏才前往景氏,刘釜清晨起床,先行在刘宅内走动,于宾客、来此帮者,行礼感谢。 之后,其人便完全受侍女“摆布”了,主要还是整理仪表。 今日亲迎,除了要穿戴吉服外,头饰等诸多方面都有讲究。 好在阿姊等一众亲眷,多是过来人,由之操办,熟络不少。 黄昏至。 刘釜头戴冠冕,穿着一身崭新玄纁色婚礼吉服,是以玄色为主调色,纁色镶嵌边缘。 《易系辞》载曰:“黄帝尧舜垂衣裳,概取诸乾坤。乾为天,其色玄;坤为地,其色黄。但土无正位,托位于南方。火色赤,赤与黄,即是纁色。” 玄,即黑色。纁,即浅红色。 以玄、纁之色为主,亦是代表了周人于天地之敬畏。始皇帝提出“五德始终说”,故,秦之婚服延续了周制。 汉承秦制,于吉服方面,多有相似。 吉服高冠穿戴于身,一股端庄大气之感,围绕新人四周。配合刘釜近八尺的身个,外有端正之容貌。任谁不赞一声,好一个大汉男儿! 常智、常勇两侄儿,这一年,又猛涨不少,已至舅父刘釜下巴。今日同样身着新衣,从几日前,便一直同母亲说道,要随舅父迎亲。 后得刘釜首肯,喜悦难言。 当刘釜收拾完毕,走出前院,出现在围拢在刘宅周围的百姓眼中,赢得阵阵欢呼声时,跟随在刘釜左右的常氏兄弟,昂首挺胸,如常勇,不仅倍感有面子,而且心中不断希望着自己也能早日成婚。 吉时到。 先于城外,被挑选入城的四百高壮士卒,身着亮丽的玄服,迈着整齐步伐,护卫四周。 今日被请来做“伴郎”的张松、刘杉、刘枫等十多为亲友,三人一行,骑着黑色的骏马,手持着灯烛,于前方领路。 墨车、彩车,十多驾从车,另有上百亲邻、仆从于后。 如此浩大的婚事,成都百年难有之! 每过一处,便引得居住四周的百姓,阵阵高呼声。 更有少男少女,于两侧仰望,面色兴奋不已,大呼道:“当如是!” 刘釜不仅名气十足,为益州青少年引为“偶像”,他前番抗击两万汉中军,取得葭萌关大胜,再前者,治理南中,又有即将平定南中叛乱、维护益州安危之任,由此使得益州百姓,无不对之恩怀于心。 更重要的在于,刘釜家族为长沙定王之后,但之扎根益州百年,从血缘上讲,是高贵的大汉宗室。但从地缘生活方面讲,又是被益州人,视作为益州的自己人。 同样,出嫁的景氏作为益州本地大族,景氏祖上,于益州、蜀郡为官吏者众多,各地名声极佳。远的不说,便如近处病逝不多一载多的景毅,其人为官清廉,广施仁政,到现在,都为益州百姓铭记于心。 其之孙女,景氏小女,尽管在人前露面不多,但过去数载,作过《破南风》、《女儿怜》等诸多流传出来的诗篇,加上其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仅仅几面,即为旁人惊为天人。故而,景氏小女,又有“蜀地第一才美人”之称。 年少有为之刘釜,才美俱佳之景氏女,两人喜结连理,自被平常的成都百姓,视为天作之合! 两人成婚,诚如之所愿,将刘釜声望,推向了新的高潮! 反观益州牧刘璋,只是个来往益州十多年的外来户。近几年,民间声望日渐低沉,益州百姓对之没有认同感,何谈喜爱? 所以不论曹营如何挑拨离间,益州官寺吏者如何看待。真实情况是,于益州百姓之间,刘釜名声比刘璋还要高。于今日后,将会达到新的顶点。 随动望去,刘釜所行之处,人声鼎沸、欢呼雀跃。不但使看热闹的官吏惊叹,就连来观礼的外来者也惊叹。 平日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刘季安,于民间如此受欢迎乎? 杨修今日就率仆从,跟在刘釜迎亲的车马之后,见此场面,出身杨氏大族的,也有些羡慕。即便如洛阳、许都之地,每岁间,亦少有这般大场面。 由此,越加衬托了刘釜,及之背后景氏之不凡。 杨修很聪慧,否则也不会那般容易猜测出曹操之诸多想法。 眼前情形,让他瞬间清醒,于内心中,很快分析出旁人看不透的真相,是以感叹忧虑:“司空使吾往益州,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又承宗正丞刘曦之意,赐予刘季安五官中郎之职。 虽未明言,但分裂益州官吏之意明确。 今之所见,益州官吏之内,确生隔阂,但于刘季安影响甚微矣。 因为,刘季安赢得的是民心! 若给之时间,便如益州牧刘璋,怕也只能退居幕后,这益州之主,舍之其谁? 其为汉宗室,便如荀君所忧,此人现在弱小,但将来,或为司空大敌也! 荀君不误吾也!” …… 景氏宅院在望。 作为今日的主角,稳坐于墨车的刘釜,听不到他人心声,但清楚的感觉到,自身的心跳越跳越快。 经过成千上万人战事的他,当然不是紧张眼前打着灯火、望不见尽头的人浪。 而是想到,他就要见到她,迎娶她。 因为激动,所以紧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昏(中) 景氏住宅于南郭以东,加上田产之资,占地甚是广阔。 此地居住的,不仅是景氏族人,另有依附景氏的雇工、田客之属。 当刘釜的车队,外有后面跟随看热闹的百姓,抵达景氏祖宅时,居于景氏的男女老少,无不踮起脚、仰头张望,一些没见过刘釜者,都想近距离看看将踏入门的景氏婿。一些去岁见过的,叽叽喳喳说道个不停,向旁人言明,刘家郎君有多么英俊伟岸…… 而看到刘釜身后跟着的看不到尾巴的人群时,景氏人惊讶中,又带着一种自豪感。 这是他们景氏的女婿!看看单是成婚之日,多么盛大! 刘釜的车马按照卜算的时刻,准时停在了景氏主宅的大门前。 待之手持佩剑,刚走下墨车,即看到大门处,景顾长子景丰,另有见过面的景连、景天等一众景氏嫡亲于此迎接。 如随刘釜前来迎接的刘杉等人,等刘釜上前,双方各执揖礼,然后于大门口,略作寒暄。 景丰上前拉着刘釜的手,其人因小妹出嫁,眼圈微红,显然在此之前哭过。但看旁人在侧,遂打起精神,道:“阿翁等人已在祢庙,季安即至,便随吾先入祢庙拜见罢!” 祢庙,即是大家族中的宗庙,亦是女眷的父庙。 婚之六礼,即有今日的亲迎,均在女方的祢庙进行。 且于弥庙之内,需为神设席几,意为天地所证。 景丰之言后,刘釜颔首。 双方又一谦让,即一同踏入了大门。 当看到身着婚礼吉服的刘釜走入景氏门内后,景宅之外围看的人群,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是喜悦,是赞美,更是祝福。 随即,此番为迎亲而备好的一箱箱礼物,开始为兵士,两两抬着堆放到景氏祢庙之前,以景氏主人接受之。 随着不断深入,刘釜越加感叹真正大世家的底蕴。 尽管早些来过景氏宅院多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景氏宅院的后方区域。 放眼望去,景氏不亏为百年大族,官宦世家,内中之布置,与前院相比,更为广阔精致壮丽。 穿过院廊,足足花费了一刻半钟的时间,当在景丰的带领下,刘釜率领走进来的小部分迎亲之人,来到景氏祢庙时,发觉景氏主人早于此等候。 景顾站于前侧,与之畔,另有其之诸子。而在向景顾等人致意后,刘釜的双眼瞬间盯在了,今日同样穿着一身吉服,立于旁侧的景文茵身上。 其人今日打扮的非常亮眼,举止之于端庄……于之心中,是真正的“女神”。 “文茵长高了!好些比去岁瘦了些!” 刘釜心中默道。 与此同时,他很庆幸,他很幸运。 与大汉许多的新人不同,他与景文茵虽说不是青梅竹马。但两人早已在婚前相熟,各自非常满意。 察觉到心上人的火热目光,景文茵频频侧过头,望着那张思念无数日夜的脸,那道挺拔的身躯,她脸上难得于今日露出一丝笑容。 站于前侧的景顾,看着面前的刘釜,越加满意。当日父亲撮合二人,他尚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但看刘釜这些年所为,足以称得上大丈夫!配得上他景氏女! 回想岁春时,刘釜与他的交心之言,还有益州大族于刘釜婚期期间,于景氏的接连拜访。景顾越加期望,眼前的女婿,能实现他的梦想。 且自今日,其之小女与之成婚,景氏便与之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景氏焉能不助之一臂之力? 祢庙前的打量思衬,各自一两个呼吸间。 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刘釜面向景顾行稽礼。 随之,按照礼约,刘釜清朗从容的说明了来意。由旁侧的景丰扶起后,又与景顾等景氏嫡亲见礼。这般多次谦让礼遇,最终得以直接面对景文茵。 见刘釜和景文茵站在一起,旁侧的老父亲景顾,双目泛红,想到从小得景氏族人喜爱的小女,就要嫁出,差一点落泪。 景文茵见父兄、包括后方的继母姊妹,同样含泪,几经垂泪。 观众人如此,刘釜想到另一个时空的父母,另有这具身体中,那对模糊的面孔,他心中同样酸楚,他于左侧,伸出臂膀,靠住景文茵的身子。 于之依靠安慰,也是给自己依靠安慰。 也是从今日起,他们二人,将共同携手走下去。无论前路荆棘,终将不离不弃。他日若我为王,便以汝为后! 礼仪流程走到了最末。 此时,眼见女儿就要离开,景顾从仆从手里,接过了一件小巧的衣服,可看得出有些年份了,但被叠放的整整齐齐,显然蕴含着特殊的意义。 景顾手持衣服,放到了景文茵的手中,脸上带着追思道:“这是汝母在世时,为汝亲手缝制的衣物,只缝制了一半……现在于汝而言,当然是穿不上。 但乃翁今将之放入汝之手中,是希望汝明白吾景氏教诲,尤记勤勉、恭敬。 还有汝今日虽离家,但景氏永远是汝之家。 吾与汝之母矣,有汝兄等照料,勿要忧虑!” 景文茵咬牙没有让泪水滚落,低声回道:“文茵不敢忘父之教诲!” 接着,在刘釜的陪伴下,景文茵又拜见继母甄氏,后与兄长景丰等人,一一相言。 于礼客的提醒下,知时辰已到。 景文茵方随刘釜走出景宅。 一刹那,旁人看到景文茵的容貌,又是一阵欢呼,多惊叹不亏为“蜀地第一才美人”! 才思敏捷的杨修,见刘釜景文茵携手走向彩车,另有周围看不到尽头的人影,忍不住做了首《观刘氏子昏》。 “今临成都,观以昏礼。 幸而相见,人声鼎沸 ……” 而于人群目光的中心,刘釜扶着景文茵走上了猜测。然后,他从今次驾驭彩车的亲卫阿程手中,接过了缰绳。 其驾车往前走,待车轮转了三周,方将缰绳归还,返回了自己的墨车。 依礼,刘釜不得与景文茵同行,他尚需先行一步,赶回刘宅,于自家门前相迎等候。 等他坐稳墨车,回头相望,刘釜这才注意到,于之车驾后方,增加了延续至黑暗尽头的车队。 每个车队之上,都装着大大的箱子。 此中,自然是景氏送于的嫁妆! 夜幕即将降临,人群手持灯火从景氏宅,连绵十多里之远,所谓十里红妆,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大昏(下) 车队横穿城郊之所,由郭内,直达刘宅门前。 这段行程,因行走缓慢,足足用去了一个时辰。 刘宅门畔,刘升、刘妍等亲眷俱在,另有未随行的客人数百。 因今恰逢休沐,若是有细心的人会发现,来参加刘釜婚宴的客人,除了远道而来者,竟有诸多州郡两级官吏。 此中人者,一部分属于益州本地出身官吏、或是与景氏、丰安刘氏走得近的吏人,另一部分属于崇尚刘釜人品,主动来此者。 在官寺盛传益州牧刘璋现对平南将军刘釜,微有不满之际,还能有如此多的官吏顶着压力来此很说明问题…… 许多嗅觉敏锐者,自然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们的目光不断停驻在台阶上那个伟岸年轻的身影,思考着什么。 …… 新娘的彩车,按照预定时刻停在了刘宅之前。 彩车刚刚停稳,刘釜立即上前搀扶着盛装艳丽的景文茵走了下来。 景文茵手中抱着几个小盒子,此为离开景氏时,景氏专门向彩车上放置的礼盒。 此中礼盒,是以为新人面见家中亲人之礼。如此相赠,当然是为了维护好夫家的家庭关系。 刘釜父母早些年,已然病逝,真正的至亲只有阿姊刘妍一家人。于此之事,景文茵早就打听好了,且在今岁,刘釜于外征战时,她多有照料刘妍一家人。 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自现在起,刘釜的阿姊,亦是她的阿姊。 遂,同刘釜来到刘妍面前时,看着刘妍及其手里牵着的女童,另有侧方站立的两个少年郎。景文茵美目一装,把手里的三个小礼盒,依次相赠。 予刘妍的是一对玉镯,予常智的是一支精致宜笔,予常用的则是一把小巧的金剑,甚至连一岁多的常若,还有现今驻守葭萌关的姊婿常坚,皆备有小礼物。 刘釜微笑站在一旁,看着景文茵忙碌,心里却是赞叹,自家妇人当真知书达礼。 面见了至亲以后,刘氏的族亲,于刘釜的介绍下,景文茵亦是一一拜见。 钟鼓五乐声响,刘宅内外传来欢呼,刘釜景文茵这对新人,在侍者的接待下,踏入了早先布置好的礼堂之内。 礼堂之内,已经到达的宾客,多是来此见礼的贵客。 抬首望去,里面有代表益州牧刘璋前来恭贺的刘璋次子、年不过十五的刘阐; 还有荆州从事,代表荆州牧刘表前来的庞季; 再有代表豫州牧刘备而来,专门道贺的孜案; 当然,之前跟着刘釜往景氏而去,一路快马赶回的黄门郎杨修亦在此列; 另有州郡两级重吏,与刘、景两族交好的其他名望大族之人。 不论人群汹涌的礼堂之外,便是专门搭建广阔的礼堂之内,皆显得有些拥挤。 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或以为这些平日见不到的人物,是因景氏嫁女而来。实际上,来此之人都很明确,他们不是为了别的,各种代表,皆是为刘釜而来。 当二人新人站到礼堂之中时,堂舍顿时安静下来,能听到今日充当礼官的名士黄威,不断说出各种礼仪流程。 如沃盥、同牢、合卺等诸多礼仪。 这般忙碌完毕,诸多宾客已然被请入席中。幸好旁侧的住舍,都是亲族所有,否则光凭刘釜的院舍,一下子还接待不了这么多的人。 礼仪刚完,来不及歇息,刘釜自是要手携景文茵,准备去答谢客人。 一对新人尚未走出礼堂,便看到随刘釜归来后,一直于门畔接待来客的族兄刘杉慌忙走了进来。 找寻到刘釜的位置后,其当即小跑过来,面见景文茵这个弟妹,刘杉笑了笑,指了指刘釜,然后附之于耳畔道:“季安,当速与吾出外相迎,刘使君和任公,已至门外!” 益州牧刘璋,先生任安? 刘釜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 依照现在他的身份地位,不论其他,但说尊卑,都需马上出去相迎。 刘釜轻轻点了点头,看了眼旁边的景文茵,自无隐瞒。 “刘郎,我与汝同去罢!”景文茵眸光微侧,思衬道。 刘釜颔首,伸出了右手:“也好!自今日细君汝进了我刘家门,便是我刘釜妻子,让我等一同去罢!” 本坐于宴中的客人们,见刘釜与新婚妻子从旁侧过道而走,皆新生疑惑。 在刘杉代表刘釜向其他人做以解释后,但就是几息之间,刘璋、任安到来的消息,便传遍了宴席。 一应众人,纷纷离席,出外恭迎。 不说益州牧刘璋,这等益州长吏。专心于教育之事,十多年未入成都城的蜀地大儒任安,今不仅入城,还来参加刘釜昏礼,于众人看来,就是一个稀奇事。足见,蜀地大儒任安,于这个弟子是多么喜爱! 实际上,二人一同到来的消息,是遣仆从先一步送来的消息。 当刘釜与景文茵,另有族伯刘升,及出来的客人站到台阶下后,刘璋与任安的车驾,于兵士的护送下,方缓缓停下。 刘璋和任安同坐一车,携手走下。 刘釜同景文茵先行上去行礼,随后众人依次之。 直到一刻钟后,众人才重回宴席。 而如刘璋、任安等人,自是被请在首桌。 重新收拾好心情后,刘釜领着景文茵,先从首桌案开始敬酒。 师者如父。 大儒任安,之前于宅舍外,未于这个弟子有多言语。但在眼前,他话不由得多了些,且全是敦敦教导之意。 “季安,汝今日成婚,是为成家立业,日后自当努力上进,不忘初心……” 当看到景文茵时,任安的面色要慈祥许多,赞道:“景氏之女,果然端庄大气,愿汝能与季安,携手共进,与子偕老。” “谢任师(公)!”刘釜领景文茵拜谢。 旁边的刘璋,这几月因身心皆有病,故整个人的身体显示出浮肿之态。 今日或因刘釜大喜之日,或因任安等一众宾客在,其人最后不仅亲自来了,就连面上的表情也是相当舒缓,先是勉励,然后语气平和道:“征南事在即,汝初成婚事,这几日好生在家便是,勿要忧也!” “谢使君关怀!” 刘釜忙回礼致谢。 就近处,他能感觉到,他同刘璋之间,那种从前可以倾心交谈的上下级关系,或是也回不到过去了,两者以后,恐只能维持明面上的友好。 如此迅速的脱离,究竟是不是好事,连刘釜自己也不能确定。 不过,一些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唯有坚定目标走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吕岱 离开任安、刘璋,秦宓、刘升及杨修等人所居的前侧桌案后,刘釜到往张松等州府官吏所以一处,此地众人多是相熟,气氛自是活跃。 待同众人喝了一杯酒后,又是下一桌案。 此处乃是交州方向来往客人所在,今次代表交州大族士氏而来者,正是当日去往安夷见过刘釜的士燮之子士安。 当年于安夷县城初次见面,不过两年半的时间。但今日的士安,给刘釜的感觉成熟不少。 他接过侍者递来酒水,与景文茵对视一眼后,同时举起,面向已经起身的士安,刘釜朗声道: “为釜大昏,劳烦士兄亲自跑一趟,釜心中有愧,我等饮胜!” 士安举起酒樽并未饮下,而是笑道:“季安之大昏,于吾士氏亦是大事。今能亲自见之,幸尔!” 他侧头看了眼旁边案几上的人,然后前倾身子,以只有面前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有些神秘道:“今礼册上登记的礼物,仅是吾士氏一小部分心意。真正的礼物,待过段时间,季安便知了!” 在同士安相见聊以后,刘釜看向了旁侧案几上的人。 此人年不过三旬,留着长长的美髯,但身材却要矮小一些,不足七尺。 根据左栋来信,刘釜却是记得清楚,此人乃左栋于交州的得力干将,吕岱。 吕岱于东汉末年,也是赫赫有名之辈,其于东汉末年,为孙吴干将,为孙氏开疆辟土,功勋卓越,更是打的称霸交州的士氏爬不起身来。 现在让人感觉到颇具戏剧性的是,因他刘釜的存在,眼前这二位在三国历史上,本是敌对之属,而今不仅一同从交州来次,更是坐在一起。 这种想法一闪而逝。 而能在当下这种情况,见到吕岱,刘釜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其人如今能被左栋派来,足见是可以信赖之人,甚至已经认可他“兴汉室”之理念,与他一条路走到黑者。 于面前,毕竟第一次见面,看着这位已经走进己方帐下的名将,他未有因之另一个时空中,记载的功勋而特意交好,亦未因之现在的地位,而有所轻视。 他脸上带着笑容,从吕岱所做之实际出发,道:“足下便是吕君,我从左君信中,知君久也! 君能放弃安稳生活,以维护本地安危,安顿百姓为己任,实乃赤诚之君子。 今来成都,可多停留两日!让釜好生尽一下地主之谊!” 吕岱去岁冬之时,尚为广陵郡吏。 但今春之时,袁术称帝,整个扬州大乱,战事自然不断。为躲避灾祸,吕岱携家眷南下,他本想去投靠孙策,但谁知道路断绝,最终选择改路下交州。 可能是岁春流年不利,途中又遇到士氏正和刘表小规模交战。走投无路之下,碰见了受刘釜之命,于交州之地,交好士氏,于此发展的左栋。 左栋见吕岱谈吐不凡,便将之同家眷收留了下来。 到后面,因袁术之事,刘表、孙策、士氏之间,亦爆发了多次混战。 各自战争规模虽控制在万人以内,但与吕岱一样,由北面南下的流民不计其数。 左栋寻到了刘釜于之所言的机会,借着这两年在交州积攒剩余的财物粮食,收拢流民,并组成了一伙千人的军队,以保安宁之名,护卫本地。 吕岱见左栋大义凛然,主动加入进来。其后,二人一文一武,打击入侵的孙策一部人马,随后驻守重镇龙川。 龙川,包括整个南海郡,士氏的影响力并不大,反而是苏氏、于氏等本地大族影响广阔。 夺取龙川后,六月中的时候,凭借这些年的生意往来交情,加上左栋在此不错的名声。 于南海郡本地大族的支持下,左栋与吕岱领导的一千人,迅速扩展到了八千人。 鲜有人知道,这八千人中,有一千四百的精锐,乃是这些年来,左栋以刘釜之命,默默从安夷转移过去的安夷护卫兵,以耕田之名,散落各地。此时云集而来,成为控制着八千人的核心。 凭着这支大军,后直接夺取了增城、揭阳等五县地。现在整个南海郡,只有中宿、四会两县地未能夺回,为南下的孙策部从所占。 至入秋后,北面的战事越加激烈,孙策遣使者而来,主动和左栋、士氏等多方展开和谈。 遂于当下,交、扬两州的战事基本结束,只有冯乘之地,尚有战火,却是士氏和刘表在争夺此地归属。 上述这些情况,左栋于七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将情况,辗转通报往刘釜手里。刘釜是在七月末才收到的。 左栋能抓住机遇,厚积薄发,于短短半年时间内,拿下南海郡大部,是他没有想到的。 掌有南海郡,这将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支点。 刘釜于之回信中,本想让左栋争取这个南海郡太守,但在前两日收到回信时,左栋直觉拒绝了,他明言之,个人能力尚不足掌控一郡之地,并希望刘釜能派人去辅佐。 于此,刘釜早想让族兄就刘荣去往交州相助,现在正得时机,想来益州牧刘璋,也不会让族兄刘荣久居刘循身边…… 而眼下,南海郡各处守卫正常,左栋以吕岱来此,一方面是向他道贺,另一方面,当然是让吕岱当面向他再汇报一次。 当刘釜于之说到后面一句话时,吕岱马上反应过来,面色恭敬道:“那便有劳刘君了!” 又一案饮酒罢,酒水尚在喉咙,只能艰难咽下。 刘釜心有所感,侧头看向双颊有些红润的景文茵:“细君可无恙?” 景文茵摇了摇头,温声道:“我无恙,刘郎不用忧心。” 刘釜点点头,他手携景文茵再走向了下一处。 好在酒水不浓,且是浅饮,否则这么下去,不用敬酒完所有尊贵客人,他自己就要躺在地上了。 天色越加深沉,客人们陆续散去。 因忙碌一日,一对新人甚是困乏,自然到了安歇时间。 至于厅舍尚在的客人,多以刘氏亲眷在接待,倒也不需要刘釜与景文茵等之一个个离开。 后舍寝室之内,早已被婢女收拾妥当。 于帷帐两侧,包括随景文茵嫁过来的侍女,另有刘宅内的侍女,正排成两排,等待新人入舍,以行撒帐之礼。 这也是成婚之日,刘釜与景文茵这对新人,于外人见证的最后一步。 之后,房舍内,便是独属于二人的美好夜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璋惧 人定时过,夜色深沉。 经历了黄昏十分刘釜迎亲的盛大场面,整个成都城在热闹非凡中,于漆黑的夜幕下,逐渐陷入安静。 离开稍早的益州牧刘璋,本邀请任安往他家舍歇息,任安性格耿直,不但拒绝了刘璋,连弟子刘釜先前之邀,亦是拒绝,选择住在早先令人安排好的舍肆。 而在路口同任安分别后,刘璋面色再不像之前那般从容,忧心忡忡的回到府邸。 回到府上后,其人直接踏入了书舍,将门关上,站在灯火之畔来回踱步,望着案几上摆放的文书,自无心处理。 去岁还是为景毅举荐,为益州一地之长令的刘季安,短短两年的时间,于他刘璋的纵容下,便已成长的这么快。 前数日许都来使时,所传的朝廷之意,他只是略微有些不喜,但今日在见到刘釜的盛大婚礼,尤其看到来往的各大族势力代表时,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种惧意! 这种惧,大概只有在四年前,兄长于长安密谋诛杀奸逆,事情泄露后,他于庞羲的护卫下,逃离长安才有。 四年的时间,他刘璋从父亲刘焉手中接过了益州,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益州之主。原本一切生活在他憧憬的和谐之态下,但就在今岁,一切被打破了。 而今这些内外势力,因为一个人,于他刘璋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齐聚在成都。 惊惧之下,他心里又带了一种无力感。 别小看这些大族势力,刘璋于之亲自打交道了四年,深切明白内中代表的磅礴力量。 赵韪携巴地大族起事,那些巴地大族只是冰山一角。但今日刘釜府上者,于之眼中,那是必须重视的更大的冰川。 他必须找人商议才是! 推开门,书舍的光芒瞬间照亮前方的台阶,上面有些雪白。原来不知不觉间,初冬的第一场雪就这么下了。 刘璋望向外面如同木雕一般站立的亲卫,出言道: “去将秦主簿请来!” “诺!” 亲卫抱拳离去。 那身着黑铠的身影,刚往前小跑两步,便又被刘璋叫住,但听其言道:“秦主簿今日可能有些醉酒,去将庞功曹请来!” 两年以来,秦宓自被王商请出,为之拜为州府主簿,刘璋日益信任,大小事必问之。 可想到今日事,或将面临的东州士与益州士之交锋,另有秦宓为任安挚友,任安又为刘釜之授业恩师这层关系后,刘璋迅速改变了主意。 相反,尽管庞羲在巴西之地失利,但到底是帮之回蜀地,并辅之走上益州牧位子的人。加上双方的姻亲关系,庞羲又为东州士的首领,其实际该信任合作的,其实应该是庞羲才对。 至于刘釜今日的昏宴,刘璋记得清楚,他并没有看到庞羲及庞氏人的身影。 与刘璋的府宅南辕北辙,相距甚远的成都驿舍之内,杨修今日只饮了微量的酒水。 于扈从的掩护下,返回驿舍后,他没有休息,而是让众人收拾东西,准备明日一早就离开成都。 “益州要变天了!” 今日刘釜之昏宴,表面看似和谐,但在杨修的直觉中,于刘璋来后,又有不少宾客到来,两者瞬间分成了两个派系。 见微知着。 前数年融合相处局面不在,战争与益州内部局势紧张的情况下,分裂在所难免。 这于司空府众谋士定下“立足许都,图谋北方,削弱荆益”之策略,不谋而合。 但杨修却高兴不起来。 以他所见,很显然,此中两派,以刘釜为代表的,乃是益州新兴与益州本地大族势力。以益州牧刘璋为主的,乃是刘氏这些年培养之亲信,与多数东州士力量。 两方面做以对比,明面上,身为益州牧的刘璋,当下在结束巴西之战、赵韪之叛后,实力回升,无人可阻。但于暗地里,刘釜代表的势力,崛起和发展的更快,因之扎根益州本土,连益州牧刘璋也无法有效遏制。 由各自势态而言,刘釜朝气蓬勃,又结好交州士氏,得刘表、刘备,乃至曹司空的喜爱。益州牧刘璋死气沉沉,任人唯亲,犹如落日。 尽管只和刘釜相交不过十多日之久,但杨修能感觉到刘釜那颗看不见的野心。且之于目标的实现与掌控,让他隐约看到了曹司空的影子! 其人又得过荀攸、郭嘉之赞…… 刘釜和刘璋,谁会是益州又一次乱生后,最终的胜利者? 杨修觉得自己闭上眼,都能猜出来。 “如此人杰,能为司空用之,自是幸尔。 若是不用,诚如吾之前所言,其人将来必成司空大患! 刘璋亦当惧哉!却不晓益州会死多少人了。 而汉中为阎圃所平,朝廷兵士未能踏入,否则此时从南郑入蜀,待两派两败俱伤,当不失为图谋益州的好机会。 时乎?命乎?!” 杨修收拾完重要物件,尤其内中有不少他于成都这几日打探的关键情报,待之坐在案几,注视着跳动的烛火,不由得叹息道。 当下,朝廷之上,曹司空大权在握,挟天子以令天下。 汉室衰微,如朝廷之内,不乏一些人,希望曹司空权势再大一些后,取汉室而代之。不谈称帝将死的袁术,便是北面的袁绍也有称帝之志。 但而今,前有刘备刘玄德,今有刘釜刘季安,此皆怀兴复汉室之志,难道大汉气数未尽乎? 杨修之杨氏,深受汉廷恩宠巨多,他感怀曹操知遇之恩,并认为曹操乃成大事者。可每每想到昔日强盛的大汉帝国,落得如今这般,不免有些复杂。 由此,也更加凸显了刘备、刘釜之辈,不忘初心,心怀汉室之珍贵。 这一夜,杨修到很晚才入睡,其人更知,这或是他在成都待的最后一晚了,以后恐再难入蜀地。再相见时,或是敌手。 同样是这一夜,刘璋彻夜未眠,盯着肿胀的双眼,同庞羲谋事到次日清晨。 景氏、张氏、丰安刘氏,各大族主事人,于这一夜同样各有思虑,睡得不算好。 作为被人们注视的焦点,刘釜与景文茵温存半夜,直到日出,才睁开眼。 微侧身,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何求 见景文茵眼中含着似水柔情,刘釜鬼使神差的俯下身子亲了一口。 刘釜这突然“袭击”,让景文茵脸颊红扑扑的,她将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时,发现刘釜已然起身,边自己穿着衣服,边看着他道:“细君汝不妨多睡一会儿,家中事,暂有亲人仆从操劳,无需忙碌!” 景文茵闻言,摇了摇头,她在穿起内衣轻衫后,马上过来帮助刘釜穿上外衣,道:“刘郎已起身,妻子何以卧榻?我当亲自服侍刘郎才是!” 就近处看着景文茵这张娇美的脸,另带着少许婴儿肥可人的下巴,刘釜顺势握着景文茵细腻的双手,柔声道:“能娶到细君,如此善良贤惠聪明的美人,真是我刘釜两世修来的福气!” 刘釜这般夸赞,让景文茵心中甜蜜蜜,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些许。 屋内的响动,早就惊到了屋外的侍女。众人一时半会不敢入内,怕打搅了主人的“好事”。 最终还是景文茵带过的贴身丫鬟阿彩胆子大,看着升起的日头,主动敲响了门。 得到景文茵的回话后,侍女们瞬间鱼贯而入,开始帮着家中男女主人洗漱,收拾。 两人今日同样身穿吉服,要亲往拜访亲眷和族中长辈。 故在稍使用早饭后,二人即手持着枣粟之物,来到阿姊刘妍家中。 刘妍早就带着儿女等候,见到景文茵和刘釜,亲自迎入宅内,并以长辈的口吻,告知刘釜,以后要好好待弟妹景文茵。 见刘釜在刘妍面前乖巧模样,再思及刘釜平日从容大方模样,景文茵心中不免感叹:原来刘郎也有害怕之人。 不过,对于刘氏阿姊刘妍,于之如此关照,景文茵亦是感动。 从阿姊家出来,刘釜携景文茵又去了族伯刘升现今居处,后由摆放族兄刘杉等一应刘氏族人。 这般忙完,已到午后,晨间下肚的吃食,早就消耗一空,难免饥饿。 但发现族兄令人建造的巷尾还有一处住宅,正冒着烟火,向随行的虎头一打听,方知晓是今晨刚刚来成都,遂被他早先派扈从杜量去往途中,护送过来的泠苞一家。 于此,郑虎忙致歉道:“杜量本一早就遣人送来消息,但小人见主人和主母正在休息,遂未通传,还请主人主母见谅!” 原来泠苞是今日一大早到的。 刘釜点了点头,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去拜访,他同泠苞虽相谈甚欢,其人亦为他欲招揽的大将。 但二人到底是非亲非故,不打招呼,即穿着一身吉服前去,显然有些突兀。当然,还要考虑身边妻子的感受。 景文茵于畔,显然感受到了夫君刘釜的犹豫,她抬起头仰望刘釜的侧脸,道:“此间友邻,可是对刘郎很重要?” 刘釜侧低头,对着景文茵那双灿若星空的眸子,将其与泠苞之事,包括搜集到的泠苞家庭情况,三言两语叙述完毕。 依靠在刘釜身侧,景文茵听完后,略一沉吟,道:“那便是刘郎的朋友了,即至此,焉有不见之礼? 刘郎可遣人前去,向之通报,就说我们至此,手中有些枣果,想送给泠家的小郎君小娘子,如何?” 刘釜听得颔首不已,他家妻子还真是善解人意,道:“细君之言,正合我意!虎头,汝带人去看看!” 在虎头带着两名仆从往泠苞暂居的宅舍而去时,刘釜从后方仆人手里的篮子里,抓了数个甜枣,在景文茵还没反应过来时,向之嘴里塞了一颗,然后自己吞了一颗。 这一幕,看得身后几名仆从憋着笑意,就连景文茵对夫君这般“失礼”之态,也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吃在嘴里的甜枣,不仅甜在嘴里,更甜在心里! 少顷,郑虎从宅院出来了,一同出来的还有泠君夫人鲁氏,及两个幼童和一名老仆。 刘釜和景文茵互望一眼,当即迎了上去。 “小妇人见过刘君,见过景娘子……” 鲁氏见此,忙带着一双儿女下拜。 男女授受不亲,刘釜不好处置,景文茵先行一步,将正要下拜的鲁氏扶起,温言道:“鲁家娘子何必如此见外,泠君与刘郎乃是挚友也! 今,我与刘郎昏事毕,恰路过,有些甜枣想赠予小郎君小娘子食用,好沾沾喜气。 且过不了数日,泠君即与刘郎出征。 鲁家娘子带儿女于此,我等之间,诚该多多走动才是!” 刘釜在一旁应声,道:“便如细君之言,鲁家娘子与子美今来成都,便将此地当作家就是,却不知子美怎不见了?” 便于此时,旁侧的郑虎恰将篮子里剩的甜枣送于泠玉姊弟二人手中。姊弟间,兴冲冲的在一旁食用起来。 鲁氏听闻,又见此,内心非常感动。 尤其早先于途中,经过丈夫之口,另有人人相传,她知道此间刘君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人物,而此间刘氏夫人,更是出身景氏大族,非是她这般小门小户能够相比。 刘釜夫妇如此宽厚,真乃仁主也。 在听到刘釜后一问时,鲁氏忙回道:“吾家昨日途中耽搁,未能赶上刘君和景娘子的昏事,遂早间携礼物拜访,只是现在还未归来……” 刘釜闻言失笑道:“实不相瞒,今之一早,我与细君便拜访亲友,子美想必现在寒舍等候,请鲁家娘子放心,傍晚之前,子美一定会回来了!” 就在数日前,刘釜即于家中一应仆从吩咐过,若是有一日,名为“泠苞”者前来拜访,他有要事不再家中,当好生款待才是。 而族兄刘杉购买且建造的成片院舍甚大,中另有两个交叉路口。泠苞今去府上,显然是与他前行之路错开了。 随即,景文茵又拉着鲁氏于一旁说了两声悄悄话,大意是不要常来刘宅坐坐等等。然后,与刘釜一道告别了鲁氏,返回府舍。 路上,刘釜于景文茵,不吝赞美道:“细君知书达理,落落大方。有细君在,家宅之事,我可安心也!” 家宅之事,虽不比战场,但也很是重要。如与部将家眷打好关系,便需要很大的智慧。 刘釜自言之景文茵今日待人接物方面,不卑不亢,尤其对鲁氏的恩遇,这让他相信,无论内外,各项后宅之事,于自家妻子面前,定能处理周全。 让刘釜不由兴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传道 刘釜夫妇回到住舍时,泠苞确在客舍。 先一见礼后,他忙回到内宅换了身常服,方出来相见。 面对刘釜,泠苞先是祝贺刘釜大婚,继而感谢了相赠的宅院等诸等接济之恩。 闻言,刘釜一直从容微笑应对,并表示两者是为友邻,泠家但有所需不妨直言。 在相互歉辞后,泠苞谢绝了刘釜的挽留,准备回家,当被刘釜送出院,他出言问道:“敢请教季安,吾等何时出发?” 刘釜注视着泠苞那双布满沧桑的眸子,思衬道:“六日前,我已向州府通报了子美之事,如无意外,子美将为我副将。只待州府命令下来,先定于十月初十,我等再从成都启程。 这几日间,子美可以携家眷熟悉下本地环境。 另有我等院舍不远处的学舍,另计划于今岁十月十五会开课。所请之先生,多为我刘氏家学中的一些儒生,另有成都一些名师。 子美这两日亦不妨携子女去往登记一二,书舍每日会免费提供一餐,相关束修,我刘氏自免之。” 这是免费供子女上学之待遇! 泠苞明白,刘釜其中所言,是将之子女以刘氏子女的地位看待,旁舍邻居多无这般优渥。 事关子女上学这等大事,无论古今,父母甚为看重。泠苞于家中近两载,于子女要求严格,自是希望其能好生进学。 而刘釜之言,没法让他拒绝,只是此间恩惠被之铭记于心。 “苞谢君之慷慨!” 泠苞不擅表达谢意,一揖后,与刘釜相别回家。 注视着泠苞消失在巷口后,刘釜重新回到院舍,此时厨舍的饭香传来,让之胃口大动。 在同景文茵一道吃过饭食后,刘釜同景文茵休息小半个时辰,连案几上堆满的简牍都来不及看,至下午时,自要去拜访先生任安。 按照郑虎从任安随行侍者口中打听得知,任师于成都停留不会太长时间,即会返回任庐。 其人于昨日中午来成都,先是被益州牧刘璋请到了州府做客,后至黄昏,方赶来刘宅。 显然,任师来成都,应不仅仅收到他的请柬而来相贺,更有同刘璋商谈之意。 而任安早不好于仕途,能亲来面见刘璋,只会为了一件事,蜀地教育事业。 这些年来,不仅是益州,整个大汉,在战乱、瘟疫、蝗害等多方面不利因素作用下,官学早就荒废,世人想寻一片净土,安心进学何其难也! 便如二十年前,即光合和元年(178)为汉灵帝创建的鸿都门学,在渐卷入政治漩涡后,今又如何? 而如任庐这等各地私学,参差不齐,招收学子有限,何以传播圣贤之意? 所以,荆州刘表方邀请颍川司马徽等多地名士,齐聚襄阳,共建学舍,这也让刘表的名望到达更高的高度。 益州于此,显然是落后了,且导致大批益州士子流失。作为益州教育事业领头人的大儒任安,自不愿见此,方亲来面见益州牧刘璋…… 刘釜与景文茵共乘马车,赶往任安停留的舍肆途中,即在思索,刘璋会如何对待任安的请求? 联系益州现状、刘璋无大远谋的个性、还有他为任师弟子,又与刘璋无法弥合之间隙……刘釜可以确定的是,先生任安此番多半无功而返。 又想到先生任安,以近八十的年纪,为蜀地教育之事,来回奔波,他心亦难安。 刘璋或不愿扩充本地学序建设,但他刘釜愿意,更愿意继承任师之志。 横渠先生留下“横渠四句”,载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大丈夫生于汉末,何不为此努力? 城西舍肆。 昨夜的一场小雪,在白日日出后,尽数融化消散。 任安一早起身,于院中健身片刻后,便于书舍就读。及至早饭后,携弟子仆人去摆放多年不见的成都诸友。 待至下午,他从老友家中归来时,刘釜夫妻于此已然等候了半个时辰。 看到二人见礼,任安面色慈和道:“今日天寒,汝二人定是一早便去拜访亲眷,现在这般马不停蹄地赶来看望吾,当真是劳累了。阿凌,马上去给煮些姜汤来!” 待说道一会话,还未来得及认识随任师前来的几位师兄弟,任安让刘釜往他书房一叙。妻子景文茵则是由今随任安来往成都、负责照顾的孙女任彤相陪。 来到这地舍肆内,为任安专门布置的书舍内,于任安的示意下,刘釜坐在了下首案下。 任安同样坐下,手放在旁边的简牍上,看着刘釜道:“汝何时启程,离开成都?” 刘釜身体前倾道:“回任师的话,釜打算十月初十启程。” 任安颔首道:“此去南中,为平南中之乱,安稳南中地方,职责重大,汝自身也当注意安全,亦要不忘平日学习。吾将于后日返回任庐,汝吾下次见面,不知期也!” 刘釜心有戚戚,此往南中,无论平叛,还是后续之治理,恐需两三年时间。在见过景毅这般恩主的病故后,他最怕别离。 如先生任安,年纪渐大,两地相距路远,往不好的地方想,他与任师,以后还没有再相见的机会,皆是难说。 刘釜叹道:“谢任师关心,弟子不能于身边侍奉,任师亦当不能太过操劳才是!今来成都,任师何不多停留两日?弟子好陪任师看看成都景色。” 任安摇头道:“吾知汝亦忙也,且汝今岁春末时,赠予之书册,尚未摘录完毕,吾有忧心,当亲自照看才是。” 察觉到任安语气虽是开怀,但眉目间的那丝愁云却是怎么样也掩饰不住,刘釜待之话毕,即出言道:“请恕弟子胡乱猜测,任师今来成都,可是想请刘使君兴建官学,聚拢益州士子? 但刘使君,或以财政无力、战乱未平而拒绝了任师之言?” 任安陷入了沉默,随之,他面色转而忧郁,长叹道:“子敕昨夜还言汝,聪慧仁义,谋略非凡,有王佐之才,可惜生不逢时。 此中事,果然还是被汝猜中了! 使君无意,士子流落,吾又奈何?” 刘釜抬头,扬了扬眉头,起身一揖,道:“世人言之,任师为往圣继绝学,益州人何不敬之。刘益州不为任师所言而动,弟子不才,但自遵任师之意,今继任师之学,当将学问传授下去。 且南蛮夷人,亦是我华夏之民,若来日弟子再平南中,请诸师兄弟前往传授教学,还请任师首肯!” 任安看着面前躬身的刘釜,想到那句“为往圣继绝学”,他心有感怀,自己为蜀地教育劳苦半生,死后可得世人如此之赞乎? 他起身走进,双手将之扶起,郑重道:“子曰:有教无类。 汝之所言,有何不可? 便使吾任庐子弟同去教学,传播圣人学问,吾心甚慰! 季安,能得汝为吾弟子,知吾之意,是吾任定祖之幸也!” 见刘釜恭敬受教的模样,任安话语一转:“今随吾来者,有汝师兄杜琼、杜微、何宗等人,其皆有心于仕途,能力不凡。 吾记上次吾任庐子弟多随汝后,于巴西为吏,多有感言。 今次,便使此中诸人,于汝随行南中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信任 杜琼、杜微、何宗之辈,都是任安早期就看重的弟子。 且真正讲起来,如杜琼者,是任安在学术上的真正传人,跟随任安有的甚至过十年。当年他于任庐求学时,此中人多代替任师布讲,可惜上次去也匆匆,未能叙旧。 而如刘釜、严颜等,则有些像旁听求学的学生,于任安处,长者不过三年,短的如严颜只学习了一年。能被任安记住,多在于二人的才干出色、名声在外。 看眼前这样子,先生任安此来成都,说不定还存着为这几位师兄谋求官职的想法。 现在咨询,他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 因为刘釜比先生任安,更相信这几位师兄于将来的成就。 于三国历史上,在刘璋败北后,此中人者,多成为益州名士,无一不是蜀汉大臣,是为辅佐刘备治理蜀地的能吏。尤其杜微,为了请此人入仕,即如蜀汉丞相诸葛亮,也是亲自驱车前往相邀。 刘釜今次如果顺利平定南中后,最稀缺的,便是政务治理之人。这次先生任安带诸多师兄弟而至,尤其将杜琼等人推举于他,便如甘霖也! “诸师兄大名,弟子如雷贯耳,必以重任。只是弟子当下仅是平南将军,官阶虽等同于太守,但实力地位相差甚远,接下来更是主持相对残酷的南中之战,怕就怕诸师兄于此之用,会有屈才!” 师徒二人相互落座后,刘釜心中虽希望全能招揽过来,但还是没有口出狂言,选择道出利弊,实话实说。 另外一层意思没说,但他相信任庐走出的师兄弟也会明白,其自身现在和益州牧关系不好,若是来往他门下,长于益州从吏,或会影响仕途。这其实也是对这群师兄弟的考验,看之愿不愿意相信他刘釜,将来闯出一番前程! 任安也知道,他能为弟子选择的只有出路,至于弟子会不会走,要看自身,遂道:“除杜琼、何宗,其二人今日于成都访友外,杜微则是代替吾去了州府,吾等傍晚归来,自当问之。其余人者,如孙懋,启盛诸人,是在季安汝离开任庐后,方于吾门下求学的蜀外士子。 汝或不认识,吾当为人引荐一二。” 这等事情,让先生任安亲自操劳,他心中有愧,忙起身道:“有劳任师了,任师即后日离开,弟子明日于舍内,便备下薄宴,当以亲迎,为任师践行!” 他单独宴请先生任安及诸师兄弟,本是应有之礼。除此,一日的时间,足以让这群师兄弟拿下注意。 任安是以出言道:“汝有心了,吾明日自当去往。今汝府上事情自然极多,吾便不久留汝于此饮用晚食了。” 先生还是这么快人快语…… 刘釜心里吐槽,面上却是恭敬应诺。 等从书舍出来,任安亲自出面,将其他刘釜不认识的弟子介绍者。双方互相见礼,寒暄之后,刘釜方携景文茵乘车返回。 “刘郎有心事?” 刚入马车,景文茵便带着一股香风,依于刘釜身侧问道。 刘釜面色却不复刚才那般笑意连绵,此时的脸上充满了忧色,不过在景文茵靠过来后,他主动将她搂在怀里,面色舒展开来,轻语道:“知我意者,唯有细君也。 今任师来成都,于方才向我推荐了几位师兄弟。其人皆为才华横溢者……” 景文茵仰头道:“刘郎可是担心此中同门才俊不就?” 景文茵的话语正中心坎,即便今次回成都,获得了泠苞这等将才。但他依旧很缺人才,且于未来充满信心下,又看到同门才能到,自不会做选择,想全要之。 但选择是双方的。 实际上,除了屈指可数的几次回信外,这几年前,他与同门杜琼等人,交往的并不多。任师能从中搭桥,如杜琼等人会做如何选择,于他来说,就像是一场考试。 在外人面前,他可以保持从容。但于景文茵这个枕边人,将陪伴完他下半生的人,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故将情绪直抒,回道:“正是。” 景文茵将头倚靠在刘釜的肩膀上,满含信任,道:“刘郎过往一帆风顺,今次是有些陷入魔怔了。 其实,真正应该计较紧张的,便是如刘郎的同门才是。 今非昔比,世人皆知刘益州势力大减,名望不在,哀怨诸多。 而刘郎同为汉之宗室,有复兴汉室之志,享大义之名不说,本身出自益州,宽厚代人,以年少即为人称赞,便有益州吏民支持。 从旁看,刘郎代表的是将来,有天下志,刘益州代表的是过去。 此中道路,若是选择错误,吃亏者,是他们而已。 今以刘郎之名义,将来自会有更多的士人投效,难道就再无人能比得上此中人者?刘郎又何以因失数人而耿耿于怀?” 刘釜表情复杂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这几日所思甚多,如陷泥沼,却有些困乏了。 细君但且如此信我?” 这是除了从小玩到大的族兄刘炤外,另一个能完全相信他梦想者。即便是岳翁景顾在的姻亲景氏,族伯刘升代表的丰安刘氏,于之与其说是相信,其实在本质上,不过是一场占有很大比重的投资而已。 景文茵于此,瞪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从当日滇池一面,我便知刘郎非是池中物。 现在我为刘郎妻子,更不是应该相信刘郎,全心全意帮衬刘郎,难道不是吗?” 刘釜忽然怔住,道:“我即便得才俊者百人,也不如细君一人也!” 回往刘宅,天色将近黄昏。 刘釜几乎没有和景文茵太多的独处时间。 他一下马车,听郑虎说吕岱受之邀,已早一步到了,便忙着去客舍面见吕岱。 片刻后,将吕岱邀请到了书舍相坐。待仆人上了茶水后,安静的书舍便只剩下了他二人。 算上昨日昏宴,今第二次相见,即被刘釜邀入书舍议事,吕岱受宠若惊的同时,有些坐立难安。 但见刘釜温和的笑意,他心中的紧张情绪慢慢减轻,开始详细汇报起南海郡,及整个交州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庇护 “四月初时,岱幸得左君收留。当时,左君已然救助了上千之流民,屯于中宿。 至五月时,孙策大部人马率部于江都之地,同袁术作战。其弟孙权屯兵丹阳,却受华韵偷袭,而孙权孤军深入,直达南野,战火遂蔓延至南海郡。 六月时,左君见交州北地受战火侵袭,遂率流民,及召集的勇卫,共计三千人,迁往龙川。 后孙氏因南北战线拉得太长,又有士氏、刘表、华韵虎视眈眈,遂主动让出中宿诸地。如孙权率部,现今退守豫章郡,得以驻守江北庐江边陲。 但围绕于中宿、曲江、潭中等重镇,交州、扬州、荆州,多方实力仍在角逐……” 南边多地的形式可以说相当复杂,在朝廷无法影响的情况下,大族、官寺、甚至残留的黄巾军,仍是大小战不计其数。 其中,最让刘釜震惊的,乃是孙策势力发展之迅猛。 孙策创业于兴平元年(194),那一年他正好于南中任上。但就在这短短不到四年的时间里,孙策已连续拿下东南重镇吴郡,会稽郡。今岁,袁术称帝前夕,其人刚刚拿下丹阳郡,而今即便两处作战,还直接拿下庐江大部。这可比东汉末的历史上,孙策之势力发展进程,快上两年之久。 且相对看去,其弟孙权,虽有冒进,但亦率部直入豫章,都跑到交州边界了。中有一队人马,误入中宿,和交州本地势力交火,并占据中宿等多处重地,两月之久。若非后勤补给供不上,只怕会长期守卫下去。 问一句,孙策靠江南本地大族,发展起来的兵员实力,很强吗? 放眼大汉,当然不是最强的。但其能如此势如破竹,原因就在于对手太弱了,而且恰逢中原混战、袁术势力分裂之时,南方多地,都出现了权力真空。就连孙策,一口也吞不下去。 于吕岱陈述之时,刘釜已经打开了案几上随时放置的地图。 华韵当前尚代表着大汉朝廷,驻守于豫章。孙权退走后,作为本地太守的华韵自会加强防范。 相邻之郡,便是桂阳。而今桂阳太守乃是赵范,代表刘表守卫于此。就在南阳之战爆发时,赵范和华韵双方也小战了一场,上之两方,自势如水火。 交州士氏,尤其士燮,于五月的时候,得许都朝廷的名义,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名义上总领交州七郡之地。但实际上,士氏今占有郁林大部,苍梧小部,交趾、九真两地全郡,合计只有四郡之地。 刘釜想到岁春之时,他即向士燮亲自去信,言之天下大变来临,正是士氏崛起之时,可一统交州之地,攻夺扬州。但现在看来,士燮和刘璋一样,皆为守城之主,非开拓进取之辈。好在左栋不负他之期望,如今于南海郡,算是开拓出了一小块的地盘。 就是这么一小块地盘,其实很容易被孙氏、士氏等各方面势力单方面绞杀的。原因在于,左栋受他命而去,前期主要依靠士氏在背后撑腰发展,势力根基太过薄弱。 但是,交州部分地区的势力真空期,于当下,对刘釜而言,也正是他能发展的最好时期。 另一方面,若不趁着孙策羽翼尚未丰满,于交、扬、荆三州之地,谋取大的发展,只怕以后孙策势成,如亲近自己的士氏也会倒戈过去。那他将南中和交州连接一起,以交州为自己兴复汉室的粮草基地的想法,即会破灭。 所以说,这一次吕岱来的正是时候,正是需要对交州未来的发展方向,做出全面规划调整之时。 而若是自己能于南海郡等地扶持相应势力,相信士氏会乐于见成。毕竟来自刘表、孙策的威胁太大,如能多一个同盟相助,不正合其意? 这些想法,面对吕岱这位他非常看重之人,当然不能这么平铺直抒。 在之听闻吕岱叙述完毕以后,刘釜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起身,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正当吕岱怀疑自己说道的是否有问题,令之不喜时,想请教刘釜时,但听刘釜有些沉重道:“定公南下避难,途中定然辛苦吧?” 被刘釜这一声“定公”叫的,吕岱眼圈瞬间红了,待刘釜问道后一个问题时,吕岱想到南下之道的情形,尤其百姓们,受战乱、灾害惨死于道,那种见闻,是他一辈子也难以忘掉的。 他曾为郡吏,从吏虽短,但心中装着的,却是民。 只因天灾人祸,那些身死者,又代表着多少家庭? 他吕岱若无人救助,今时今日,又会在何方? 堂堂八尺男儿,吕岱竟默默的抹了把眼泪,语气有些哽咽,更带着义愤填膺道:“刘君明鉴,岱南下之间,赤地千里,哀鸿遍野,累累白骨,不见尽头。 生民者,存着无几! 此,是为吾大汉乎? 那个太祖高皇帝亡秦灭楚、得尧运之大汉? 那个为世祖光武皇帝平定动乱,再尔中兴之大汉?” 刘釜听闻,内心的起伏亦然。 《后汉书》载:初平四年,(曹操)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 《三国志》载: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luo)。 即连在战场上,显得残暴的曹操,见黎民百姓之苦,亦难掩枭雄之心,做诗《蒿里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余一,念之断人肠。 现在同样陷入混战之中的南方,战争、饥荒、瘟疫,几乎陷入了恶性循环,生民殆尽,十室九空。 东汉末之时,即从去岁建安元年开始,未来之十年,可以预料的是,还会死很多人,按照《三国志》做注那般,全大汉的人数,要锐减六成! 那都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汉人儿郎…… 最后的事实,当然要比吕岱今之南下看的更为残酷。 且于吕岱的悲愤之语下,刘釜的眼眶同样红了。 欲带其冠,必承其重。 既然生在这个时代,他即便比不过仁义道德标杆的刘备刘玄德,也该向之看起才是。 今后若是占有更多的地盘,就该有更多的时代责任,去救更多的人。 刘釜缓慢来到吕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百姓俱欢颜! 我欲以定公、明祖,另有我族兄为主,于南海郡为根基,谋取四郡之地,庇护南下流民,使更多人少受离乱之苦,少存亡之疼,定公可愿乎?” 吕岱目中本是忧伤,闻言喜极而泣,火速起身向刘釜一揖及地,道:“左君言刘君心怀天下黎民,乃是仁主,使之接受流民安置,果如此也…… 岱亦深知百姓不易,今受刘君之命,自然愿也!且待南下百姓,谢刘君救助之恩。” 刘釜将吕岱扶起,目中含泪:“今我汉室衰微,百姓如此,是大汉所欠也! 我为汉宗室,自当弥补,以慰先祖,定公无需大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远略 南海郡的局面尚未完全打开,基于此,今次吕岱前往成都,来回或将花费四十多日,他本身是有些着急想要归去。 借此番拜访,其取得重大收获后,当即表达了欲次日远行的想法。 刘釜自然同意,遂于当夜,同吕岱详细商议了接下来于交州的发展策略。 在吕岱告别离开刘宅前,刘釜当面书写了三封信,交由他之手里。 一封给吕岱今次回程,将路过的族兄刘荣处,一封给士燮,另一封则是给左栋。 想要以南海郡为根基,掌握周边四郡之地,接受南北避难民众,这无疑是个浩大的工程。与士氏的关系必须加强,或是需要从之借取不少粮草之物,以作应急之备。 另在交州之根基,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能代表他刘釜本人,个人能力亦是卓越,能服众才是。早先就经过多轮考虑的族兄刘荣,当仁不让,这次便正巧吕岱顺路,过刘循驻扎之地,即一路去往。 至于左栋,他同交州本地的世家大族最为熟悉,但刘釜并不希望,于交州发展的势力,如三国时期的江东孙氏一般,成为本地大族的附庸。遂而,告诫左栋,其与包括南海郡之地的诸多大族在内,处理相关关系时,当保持适当的距离。借交、扬两州风起云涌,世家大族亦期望和平之时,可以利用之,但绝对不能过度依赖。 漆黑的夜幕下,刘釜亲自将吕岱送出了刘宅。 吕岱明日一早就会率亲卫离开成都,若非南海郡很多问题,让之忧心不已,另有接下来之事,过于重要。刘釜其实很想将吕岱留在身边,讨论下治理之事。 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 像吕岱这般,于地方治理经验丰富,才能不凡,又心怀百姓之汉吏,于当前混乱的大汉天下间,已经很少了。 因为稀少,所以珍惜。 在之看来,便如同门师兄严颜也略显逊色。 严颜本就出身高门大户,少时成名,非是从底层起身,加上蜀地多年来都很稳定,少见战乱之苦。故于治民之上,理解的尚不能与吕岱比拟。但严颜性格持重,善于战事,其之才干,驻守一地,远远超矣。 这边将吕岱送出,景文茵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她看着刘釜略显落寞的身影,过去以右臂将之搀扶,柔言道:“刘郎与此间吕君相谈有两个时辰,可曾感觉腹中饥饿?” 被景文茵这么一说,刘釜有些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肚子,还别说,肚子早就扁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景文茵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关心道:“已然人定了,刘郎可是从午后就没进食的,但妻子让厨舍把饭食一直热在锅里,我们还是先去食用罢!” 吕岱是黄昏前就到达,没想到书舍一聊,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而且,景文茵今日午后食用甚少,竟陪着他等了两个时辰,没有进食…… 刘釜一愣,他瞅着景文茵于灯火下那张美丽的脸,将之涌入怀里,感叹道:“细君何苦与我一道受累,这让我很心疼。” 见左右仆从都低着头,刘釜只是抱了一会儿即松开,然后牵着景文茵去进食。 晚食共计四菜一汤。 其中一汤,是一碗鸡汤,待之拿起筷子,见景文茵期待的眼神,刘釜即晓,这当时景文茵亲自所煮。 他夹起一块鸡块,放入嘴中,赞不绝口道:“好吃,是谁做的如此美味?细君且快尝尝!” 刘釜自诩这演技不错,哪晓得还是被自家妻子看出了端倪,景文茵脸上带着红晕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刘郎,刘郎即知妻子所做,妻子只是怕味道不合刘郎口味。” 为表他真的爱吃,刘釜又多夹了几块鸡肉放入碗里,笑道:“真的很好,这是我这些年来,吃得最好的鸡汤。尤其知道是细君做的,那更香了。” 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刘釜只在正式开饭前,“多嘴”了两句,随后便是筷子响动之事。 用完饭食,尽管夜已很深,刘釜还是陪着景文茵在刘宅内转了两圈,以助消化。 于此间隙,他将今夜同吕岱相商的交州之事,亦是趁势说出。身边的妻子,于蜀地被称为才女,这是刘釜订婚后才知道的。但在此之前,景文茵便于益州郡时,即为“笔友”,帮他参悟了很多事。 将交州事道出,亦未尝没有想听听自家这位“女军师”见解的想法。 “妻子认为,刘郎不以自身微弱,以族兄代之,兼顾天下。广收荆、扬、交,三州无家可归之百姓,将来若是真相传出,此地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刘郎亦将收此三地百姓之心。 唯一的不足,便是当地之粮草恐难救济,若是民众汹涌而下,恐生乱也!” 景文茵之忧,也正是刘釜之忧。 若是流民百姓,于战火纷飞之际,寻到一个可以避难的场所,即便该地再如何贫瘠,也会蜂拥而至。 普通人于乱生的想法很卑微,那就是活着,带着家人活着。 由此,当年安夷县的情况或会再现,只是这一次,到来的人数,会是百倍千倍。 大汉天下,当下的流亡人数,可是以百万计的。 到时候,如交扬五郡之地,如何容纳? 这一切,需要一个“泄洪口”。 “细君认为,若是我能平定南中,以南中广阔土地,可容纳百万人口乎?” 景文茵步伐停住,语气由低沉转为轻快,幽幽道:“莫非刘郎早数年,就料到了今日之事? 且南中若平,百万人,当可入也? 其中来往交州之百姓,可由刘郎数年前,令人挖掘之粮道,过安夷直通,南中治下,包括益州之地,何愁没有人也?” 看见妻子像小迷妹一样,崇拜的望着自己,刘釜心中有些畅快。但内心却暗道,他当日做事,哪有考虑的这么深远? 一切都是大势所趋罢了! “天色几临夜半,我们还是快些入寝吧!”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杂多,刘釜心身略乏。 想到案几上还堆放的一些书信,又见天色如此深沉,明日一早他还计划相送吕岱,遂直接将前者之事放下,于景文茵的惊叫声中,将之抱入了屋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礼物 刘釜平日睡眠,三个时辰足矣。 但今日事从权宜,鸡鸣过后,他小心起床穿衣,给景文茵盖好被子,即出了房舍。 让仆人拿来冷水,清洗面庞,困意瞬间消失。 然后去厨舍寻了点吃食,填饱肚子,随即往吕岱所留住址而去。 吕岱昨日回来便准备妥当,至于士氏,其今次虽是同来,但于成都显然还有其他要事去办。于离别之时,吕岱在同来的路上就已说明。 鸡鸣过半个时辰,成都城门才会大开,遂吕岱也令同来的十多位亲卫,于舍肆就餐,而后离行。 这边刚刚放下碗筷,便见刘釜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随十多位扈从而至。 “怎劳刘君亲自前来送行!” 吕岱大惊,忙下拜道。 两人昨日相别时,刘釜将诸事交代完毕,并未提及相送之事。且以刘釜当前的身份地位,亲自来相送于他,以是礼遇至极。 同吕岱前来的亲卫们,得闻眼前就是前日成婚的那位刘君,即便于交州也是大名鼎鼎的刘君,多兴奋不已,随吕岱拜于身后。 刘釜忙下马扶起,目光从吕岱脸上,转移到身后这群为左栋吕岱召集起来的交州兵士脸上,由之每一张脸颊上扫过,多是以面黄肌瘦之脸。 这也是从最底层选拔出来的军士,于之最为忠心,亦为后立足交州,远攻荆、扬之根本。 随之,他与吕岱浅语两句后,望着左右崇敬的目光,一拜道:“今天下乱生,有天灾,加以人祸,南方百姓无家可归,多以流往交州。 诸君亦是从百姓中起,知其艰难。 今能随吕君、左君于南海郡之地,为生民以安生之地,功德无量。 我今日相送,即见诸君,便希望诸君能不忘初心,与左君、吕君之属,开拓交、扬之地,共安无家之百姓,救黎民于水火。 我于此拜谢!” 过去数载内,于左栋、还有诸多与安交州来往的安夷人的宣传下,刘釜已然成为仁义化身,甚至在交州这等偏距之所,大名已经盖过了厚德的刘备。 何况是这群为左栋特别加持过思想教育的南海郡兵卒、其中更有不少安夷人? 即受刘釜如此期待,无一不因激动面红耳赤,异口同声拜道:“劳刘君之言,吾等誓死相随吕君、左君等长吏!” 身后随从兵卒之表现,让与之朝夕相处的吕岱也是震惊不已。他来往交州不过半年,知道刘釜于之地有大名,但没想到会如此深入人心。 好在时辰早,即便是舍肆见此情形的外人,只为店主、小厮。 见这群南人如此相拜,连店内主人也不该上前了,恐惹恼了到来的“大人物”。 刘釜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他于畔稍候片刻后,即陪着吕岱等十多人来一路往成都城外相送。 这一送别,便是成都城外五里之地。 此时,已近日出。 成都外的郊地,家家户户升起了烟火,而人影消失在远处。 回程路上,刘釜望着面前恬静的田园风光,心情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 除今日黄昏要饯别先生任安一行外,接下来数日,还要送别如士氏等来往之人。另有景氏需要回门,一些成都来往的官吏需要拜访……这些多是“大婚后遗症”。 最主要的,还是在他离开后,这些于成都城内的亲眷安危安排。前有张鲁亲眷险遭刘璋屠杀,他若是在南中成事,刘氏亲属、连带着景氏恐遭刘璋报复。 只是因他联系起来的益州大族太多,人脉甚广,加上威胁未至头顶等原因,即便如益州牧刘璋,一时半会,是以忍耐。 险境之下,好在族兄刘杉于州府郡府经营多年,便是成都守将也是有交集,渗透甚广。若真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也能第一时间获晓撤离。 而这只是一时,刘釜不会将亲眷的安全,一直置于危险之下! 此外,若是将妻子亲眷,重接回丰安老家,这等办法,依旧治标不治本。 刘璋命令一下,广汉太守张肃,即便为好友的德阳令黄权,难道敢抗命?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便是尽快取代刘璋,让成都,成为他的成都。在这件事上,结合现状,自是有些异想天开。 “待台登叛军平定,南中如越郡安宁后,便可使细君,还有阿姊她们,接送于此。 半年,也就明年初夏,即见结果。 许都来使,让之警觉,恐收归权力。 但于半年之内,刘璋即便想去除州府益州士一系的势力,也需要时间。其需我在南中平叛,或借此消耗我手下的兵士,断然不会有更大的动作。” 刘釜于马上思量,决定过两日,在离开之前,与族亲好生谋划一番,力保家眷安危无失。 回到刘宅,景文茵早早起身,见刘釜归来,忙为之披上了厚衣,又让仆从端来热水。 “刘郎是将吕君送了很远罢,脸都冻得发白了。 先清洗一二,妾身已经让厨舍备好早饭。 对了,那边是虎头送来的礼单,另有这边是亲友送来的信件,另有几封是告别之信。” 内舍的案几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简牍和信件。可见景文茵今日应是在之一前一后起来,还充当着“助手”之责,为之整理妥当。 刘釜心中暖意驱散了严寒,他将景文茵轻轻抱了一下,然后携手吃了早食,缓解外出饥饿。这才来到案几,查阅起礼单,以及一些道贺之信。 似是知道刘釜会以回信,景文茵坐于畔,未防打搅其之思绪,为之轻轻研墨。 夫妻二人,偶尔抬头,互相对视一笑。 其中,登记的人名,一些携物而来,如以稻粟,不以贵重,图个喜庆。且更多的是空手而来,亲见主家昏事,便已是最贵重之礼了。 刘釜未有多看,实在是太厚了,来往宾客千人之多,若是一个个看下去,恐需一日之久。此中事,当时刘宅管事所做,所谓礼尚往来,以后各家各户但有事情,便需通知主人还礼,而今此事,自然落到郑虎手上。 刘釜的目光,主要集中在了未能前来的几位亲友的贺信之上,如族兄刘炤,舅父甘宁,荆州长公子刘琦,法正、孟达等奋勇军将领,甚至连刘备也有亲笔信…… 每看一封,未免遗漏,自要执笔回信一封。 其中,士燮于之的亲笔信,最令刘釜惊喜。其中信中言之,知刘釜下属左栋于南海郡招纳流民,抗击孙策、华韵,士氏愿贡献万石粮食,以做贺礼,同来年元日前赠予左栋。 这大概便是士安当日所言的“心意”,足可解吕岱、左栋,包括今次受他之命、或亲往交州的族兄刘荣的燃眉之急。 刘釜心中畅快,又打开数位亲友的告别之信,发现第一封便是杨修。当之阅览完毕,不仅感叹杨修见成都或生波澜,倒是跑得快。只怕后面与之相见,遥遥无期。 这之有些失落的是,没有看到诸葛亮来信…… 当最后一封信处理完毕,尚留景氏的嫁妆之礼未有翻阅。刘釜抬头松了松臂膀,他注意到,景文茵鼻子上沾着晶莹透彻的汗珠,遂下意识的伸出手,刮了刮景文茵的琼鼻:“细君陪我一早上,实以受累。当前信件已完,细君且去歇息罢!” 对刘釜这些亲密动作,景文茵已经不吃惊了,在这心中甚至有些甜蜜。但听刘釜之言,她有些倔强的摇了摇头:“妾身就在这里陪着刘君。” 刘釜也不强求,有妻子于畔,他心中同样欣怀,而且也只剩下景氏嫁妆没看。 在此之前,景氏一直没有透露,包括绝大部分,因放不下成都的刘宅内,按照景氏族人的安排,暂存放于成都郊外的田舍内。 待之打开,即便粗略扫上几眼,刘釜也为今次景氏的嫁妆给震惊住了。 这哪是嫁妆? 分明是送给他一支军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前夕 刘釜之所以这么想,原因在于景氏于之嫁礼中,可是供给了兵甲两百六十多副,这是成型的兵甲! 景氏能拿出兵甲,并不让人奇怪。 便如这般的益州大族,多有自己招募的私兵,以护卫家族财富,保证家族安全。私下底掌握矿藏,生产兵甲,只要不造反,一般无事。 且自西汉以来,冶炼炒钢技术虽有发展,甚至于汉之建武七年,在南阳太守杜诗的主持下,发明了水排之法。当下,更是被广泛应用于兵器制作,但总体产能依旧不算特别高。 即便为景氏这种大户,制造二百六十多副,于之而言,可能需要数年之久。 可以稍作比较,便如丰安刘氏,过去数载,也偷偷生产过,每年所铸,不过十来副粗糙的兵甲。相对于安夷之地,他令人秘密开凿的山中工坊,有灌钢之术相辅,耗费大量财物,每年所做的成套兵甲,又有多少?百副而已,更多的是易于锻造的长刀武器。 此外,同数月前,于巴西郡对汉中军的缴获所得不同。此中兵甲,自当是整齐精细,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按照旁人所见,今次往南中,奋勇军本就成军日短,兵器和甲胄自是缺少。除过混杂其中的少部分夷军,可以穿上缴获之物,未免让人生疑,奋勇军大部分的兵士,只能穿着州府收集的陈旧铠甲。 岳翁景顾为益州别驾,自是发现这个问题,所以才将景氏的积蓄,毫无保留的拿了出来,以助他能平定南中。 “岳翁给了我一份大礼啊!” 刘釜将名单上的条目,细细扫视完,发现还有几十匹凉州好马,此皆为重要的军资。他将之合拢后,握住对案的景文茵的双手道。 不看后面记载的珠宝财物,嫁妆之贵重,他即感受到景氏于之支持的真心实意,以及景顾对女儿之宠溺。 这件事,景顾为使生出其他变故,即将景氏信任的家兵处置护送,连诸儿女丢未提前告知。 在景文茵惊奇的目光中,刘釜将嫁妆之事,诉说了一下。 “刘郎天资卓越,将来必成大事。景氏所为,区区一些资货,不过是小事尔。 且我听阿翁说过,刘益州自今岁赵韪之乱以来,已是严查各大族私藏锻造兵甲之事,留以太多,恐有害无益。” 面对刘釜这般聪慧的夫君,景文茵没有对父族有过多的称赞,从实际出发,坦诚道。 若是景顾知晓,其心中多叹息,女儿出嫁三两日,胳膊肘即往外拐了,将之所言卖的一干二净! 刘釜心下如梦初醒,为景氏嫁妆所震惊,他一时竟忘了这一茬,好在有一个全面倒向自己的贤内助,于局外,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刘釜拉着景文茵的双手站起,笑道:“岳翁知道,定后悔将细君汝嫁与我了……现在已过中午,我们先去食用午饭,细君昨夜定然没有睡好,午后多加休息,黄昏时,家舍还有客人来访。 后面一段时间,细君亦当不易太过操劳,一切有我!” 景文茵望着刘釜眼中的血丝,带着七分心疼,三分狡黠道:“我知接下来数日,刘郎多有忙碌,做妻子的哪能自己歇息。宅之内事,刘郎便可安心交给妻子就是!莫非刘郎认为妾身出身大户人家,做不好这些事?” 刘釜苦笑道:“哪有这般,只是不想让细君刚入刘宅,便如此受苦。若是阿姊知道,不知会如何呢!” 听刘釜说起阿姊刘妍,想到昨日见面,景文茵忍不住笑了起来:“阿姊岂非不明事理之人?刘郎可是需要我将此时报于阿姊?” 望着景文茵明媚的笑容,刘釜心情大好,不由地举手道:“言语间,我非细君敌手,是我败了!” 眼前这一切,同样看的景文茵越发忍俊不禁。 午后,因于黄昏要宴请任安一行人,景文茵果然未去休息,而是亲自把关,将刘宅诸事安排妥当,以备来客。 刘釜先是向成都几位名士去了请书,此中多为师任安交好之友,是以同宴。后往族伯刘升府上,除了邀请其黄昏来作陪外,还商讨了当下成都情形。 时间消逝,黄昏临近。 刘釜如昨日所言,亲自驾车迎接任安一行人,再来刘宅。当日处于旁舍就饮,未能与刘釜见面的师兄弟们,得以见面。 而此番为任安践行相陪者,除丰安刘氏族长刘升等刘氏亲族人外,成都名士许进、刘忠等数人,已在侧。 当宴席散尽,宾客离开,厅舍内,仅留任安及十多名弟子后。当着一众弟子的面,任安亲自将昨夜他于众弟子的问询结果以告知。 “除彦英,于昨日接受了刘益州之邀,担任益州从事外,国辅、伯瑜……皆愿与汝随行南中,为平定南中,尽一份能力。 此去南中,汝等当守望相助也!” 表字“彦英”者,是而今厅舍内,任安年纪最大的弟子何宗。何宗精通天文,本就出身蜀郡大族何氏,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刘釜内心稍一叹息后,也就开怀了。 如师兄杜琼、杜微者,有共计六人,愿意随他,已然出乎他之预料之中。便是昨日,他于回程途中,和妻子交心时,还担心过一个人都留不下呢! 在任安话后,任庐的一应师兄弟,纷纷应诺,亦相谈起来,多诉说与先生任安的离别之痛。 翌日清晨,益州官吏、名士,再如刘釜等弟子,于成都城外,相送大儒任安返回绵竹十多里。 事后,除何宗直接搬到州府吏舍外,其余师兄弟如杜琼者,被刘釜邀请至刘宅客舍,只待数日后,一同启程前往南安。借此,刘釜将泠苞也介绍了过来,以便大家相熟。 每日间,只要刘釜回往,也会与杜琼、泠苞等人商讨南中局势。 知晓除越郡外,南中其他四郡亦有乱上,众人虽未出发,但都一种战争的紧迫感。 并于数日间,借助州府、另有法正等人传来的情报,研判形势,制定了奋勇军的大体出兵路线。 十月初九,也就在刘釜计划离开的前一天,在岳翁景顾等人的努力下,州府于泠苞的委任,终于下达。 泠苞最终没有被任命为刘釜副将,而是刘璋空设了个“回冲校尉”的名头,其人可掌五千兵士,停留于平南将军刘釜,空有建制,但手下却无一兵一卒。 进而,奋勇军的建制,到达了两万。 而于州府之前的协商下,平定南中的兵力,只能限制在两万人之内。刘璋这一手“空头支票”,也就意味着,奋勇军这“两万人”,以后不会再有支援。 至于空缺的五千人,从何而来,那便需要奋勇军主将刘釜,回冲校尉泠苞自己想办法了。 凭谁看,南中局势恶化、豪族纷纷起乱之下,实有一万六千之众、内含一万多汉中降卒的奋勇军,贸然挺进,怕也是进多回少。 这不由得令人兴叹,原本于益州如日中天的青年名士,本有一番大作为。后主动请缨,再于近些时日许都朝廷的一番搅动下,受益州牧猜忌与妒忌,仕途无光、或死无葬身,可不令人唏嘘? 即至当日下午,众人却发觉,于率部离别前一日,亲见益州牧后,由州府出来的平南将军、朝廷册封的五官中郎刘釜,面上其实并无多少愁苦。 相反,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意会 刘宅。 为予刘釜饯别,今日到来了许多人。 刘釜从州府归来,面对这些人打过招呼后,便来到了旁舍。 即便明日就要离开,但泠苞、杜琼等人,仍在根据法正每日令人送来的消息,并结合法正之建议,每日对行军路线做出调整。 见刘釜入舍,众人迅速围了过来。 杜琼皱着浓眉,有些关切道:“季安,关于粮草之事,刘益州如何说?” 刘釜摇了摇头,面上却无沮丧之意,扫视了一眼众人期许的目光,回道:“刘益州以巴地战事刚刚结束,赋税难收,各地郡府民生严峻为由,只愿一次性供给我部一万六千人,三个月的粮草。至于后续补给事宜,依我看,亦可能无望矣!” 听完,左手畔,一直沉默的泠苞,想起了前些年,他为南中事,向州府上书,后被郡府长吏陷害之事,一时有些悲愤,痛心疾首道:“平南中之事,事关益州安稳大局,前数年,景公之于平叛南中,抚南中之民。无论是州府,还是朝廷,都是全力支持。 怎到了眼前,刘益州想要大军前往平定,却是又如此苛刻? 这是将益州置于危险之境,鼠目寸光啊。” 旁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何止如此! 刘璋此行,给平南大军带来的问题,不止如此。 今已入冬,道路蜿蜒,若是大雪封山,一次性供给一万六千人三个月的粮草,这些粮草如何运输。 就算运输到了前线,但于积雪之下,大军难以作战,将三月粮草吃完,正是春来之时,平南之军是可以发起进攻了,但却将面临断粮危机。 此何为平乱,分明是想将大军置之死地! 厅舍内,多是聪明人。 再从根源上看,这哪是益州牧向对付平南大军,分明是向对付平南将军刘釜。 只是如杜琼等一众任庐的师兄弟,直到现在,其实都有些想不明白。 当日,刘釜即接受刘璋之荐为茂才,于州府从事,后又在广汉、巴西抵抗汉中军,只要按部就班下去,将来何不成为益州重臣? 又为何选择会主动率部往南中险恶之地,不仅如此,还在关键时刻,接受了朝廷之许,为朝中五官中郎这一鸡助职位? 由此,令益州牧心生隔阂不瞒,导致受命的平南之事越加艰难。 但而,少时聪慧,被赞为益州名士的刘釜,难道连这些都看不明白吗? 前后看去,都有种刘釜主动跳入陷阱的错觉。 那么,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所谓旁观者清,入局者迷。 杜琼等人随刘釜入局,忧心不已。却不晓今日之事传开后,于州郡两级官吏中,私下底,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从事件的发展而言,实则给益州官吏上了一课——益州牧无枭雄之姿,无容人之量,跟着他无前途不说,只要你稍令他不瞒,便可遭受打击报复。 便是取得葭萌关大捷,为益州骄傲的刘季安都如此被特意针对,何论他人? 可以预想的是,刘釜会被人当做受害者,进而在官吏中,有更多的同情之众。相反,刘璋的名势在赵韪之乱、汉中入侵,惨胜之后,还会越来越低。 殊不知,以自身为诱饵,打击刘璋仅存之名望,这正是刘釜考虑的目的之一。 当日,故主景毅病逝,接受刘璋的推举,是因为他需要借助刘璋的益州牧身份,为之正名扬名,并由州府开始,光明正大的积累权势,再以他为中心,将益州势力连成一片,最终当益州遭受外部危机,刘璋人心向背,无力支撑时,迫使其人“退位让贤”。欲兴复汉室,又岂能让刘璋占此要地,自甘堕落? 后来发生的一件件事,打断了他的计划。尤其洛阳之行,让刘釜认识到,天下大势,不能去等,还要主动出击,时间太紧迫了。否则,待曹操、孙策之属,大势已成,他复兴汉室的目标会越加渺茫。 同刘璋的决裂,只是早晚。大汉是讲究仁义的大汉,世人重诺重义,他刘釜决不能无情无义,否则以后还有人跟随? 也只有让处于权势危机的刘璋,自乱阵脚时,主动“破戒”。他请族叔于许都为他谋官,只是一方给刘璋于之提供的一道“催化剂”,同样是刘璋放于世人,自我安慰的“借口”。 于是,才有了今日旁人所见,他为益州功臣、名望俱佳的益州名士,远播天下的“孝善者”,至当下,却要遭受益州牧不顾益州安危的打击报复。 事极必反。 益州人,乃至于天下人,会同情谁,跟随谁? 天日可见。 而条件越是艰苦,未来的道路越是无望,于世人眼中,走投无路的他,越需要坚持。 完成平南之事,完成益州人的期许。待平南事毕,成为益州之主,水到渠成。 今日的刘璋,只会成为万人唾弃的对象。 可惜能明白此中内情者,除了他刘釜,怕只有在南安驻守的法正了。 当日于葭萌关,他说出想向朝廷谋取一官职时,法正可是双手赞成。 在之看来,树大招风,享有五千夷军、手下又有过万降卒的刘釜,因赵韪之乱,即便他为刘璋所举,但实然已经成为刘璋的眼中钉。 债多不愁,何不再进一步,逐渐脱离刘璋的州府管制。后来,刘釜继续提出进军南中,法正经历过最初的思索后,于旁人反对下,同郑度一道认为,这是一步妙棋。 这也是为何刘釜回成都,法正毅然决然率部入犍为的原因。 他甚至比刘釜自己还要执着相信,待之平定南中,走出南中时,试看来日,这益州会是益州! 此亦将成为刘釜,匡扶汉室、争霸天下之本也! 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众人之疑忧,刘釜也不能解答。 倒是杜微面色淡然。不是因为杜微为刘璋的安排而不悲愤,完全是杜微有些耳聋,遂于众人的商议,未能倾听清楚。 刘釜示意大家就坐,然后他执笔将州府之事,以数行文字写就,放于杜微面前后,看向诸人,带着缅怀道:“昔日,景毅公等人,不惧个人安危,为南中苍生而往。 而今,刘益州虽严苛,但我等不能负刘益州之命,更不能负益州百姓期待,解南中百姓于存亡之际。 若论‘放弃’二字,我刘釜刘季安做不到! 诸君都是我同门亲友,此行危险重重,或孤立无援之境。 现若有人想退出,我刘季安绝不计较,依然感谢,赠礼送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温存 厅舍之内,刘釜言辞恳切,但无一人提出请辞,即便有些耳聋的杜微,经过杜琼的书写,得晓刘釜之意后,亦带着大义凛然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南中之乱,关乎益州稳定,吾等岂能退却? 任师将吾等推荐于季安,又岂是来安享太平? 吾等还是好生谋划下应对之法罢!” 杜微比杜琼还要早几年进入任安门下求学,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因听觉这两年出状况之因,变得有些沉默,但丝毫不妨碍他于任门下的威望。 他这一说,引得众人纷纷颔首。 泠苞、刘枫自不会知难而退,反而见刘釜同门,皆为重诺重义之辈,无不感慨有其师必有其徒。 而关于益州名士、大儒任安,即如前益州牧刘焉所评价的那般:安味精道度,厉节高邈,揆其器量,国之元宝,宜处弼疑之辅,以消非常之咎。 现在跟着其之弟子从事,何不欣慰。 见厅舍内,无人退出,刘釜心中同样高兴。患难见真情,以后才能委以重任。 是日,知晓益州牧态度后,众人不得不改变原有方案,于本日下午,重做修正。 待黄昏临近,一些宾客抵达,只是要比预料的少一些,不过刘釜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一一敬酒致意。 宾客散去,岳翁景顾留在最后,于前日时,翁婿二人就有过一次彻夜交谈。 但今日益州牧刘璋未与之商议,并违背了州府之前的谋划,让景顾气恼中,又带着浓浓的担忧。 这种担忧,不仅是对景氏,对刘釜的担忧,还有带着对益州未来的担忧。 尤其今天午后,景顾收到的一封信,更使他压力山大。原来,被刘璋欺骗的,不止他这个益州别驾一人…… 今日适逢休沐,他特意亲来刘宅,不仅是来参加女婿告别之宴那么简单,还有将此事告知,让之做好准备的打算。 翁婿二人后坐于书舍,景顾知晓刘釜临近出发,家宅之中,多还有些事处理,遂长话短说,直言道:“子敕午后遣人送信而来,刘使君不顾及益州大局,肆意妄为,连平南这等大事的诸多决定,都是自作主张,私自改变。 其为州府主簿,甚至于在汝面见后,方于州府内得知事情经过。 子敕已然决定,辞去州府主簿一职,回归故里了! 现今,州府之内,刘使君开始重用庞羲一系之人,另有姻亲之人。 州府内的忠义官吏,恐会越来越少了。 季安,吾打算今岁过去后,也辞去这益州别驾之职。” 过去的刘璋,是两手放权,不怎么想管,被人称作懦弱之辈。 但现在,刘璋性格大变,做法已然相反,不再唯才是举,而是重用亲信,想把所有的权势都抓在手里。 如秦宓这等为王商所举,为之鞠躬尽瘁之人,也是被打上了“不信任”的标签。 泥人尚有三分火,何况如秦宓、景顾这等益州名士? 景顾没有像秦宓那般直接放下手中摊子,是因为他身为益州别驾,家本就在蜀郡不说,手中干系之事太多,不能从容退去。 用两月的时间,处理完手头之事,想必他不走,刘璋也会赶着他走,以收回手中权柄。 对刘璋的下一步动作,刘釜有过预测,只是没想到刘璋会这么快。 他是希望刘璋的信誉威望不断散去,但不希望益州再来一次内部之乱。这等内乱,会引发更多的次生危机,且对他的计划也有影响。 即便秦宓离开,但若有岳翁景顾在,州府中,还能维持正常运转,于各方有利。岳翁一辞官的话,从州府,延续到蜀郡等多地郡县,只怕会上演一场更加激烈的各方角逐。 他沉思道:“岳翁若也辞去,但凭刘益州胡来,又有谁能主持大局?” 景顾摇了摇头:“不妨事,吾若辞官,会打消刘使君之顾虑,州府亦会安稳。同时,吾会推举王商为益州别驾,王商为稳妥之辈,为安稳各地益州士,想必就是刘使君,也会同意的。 吾说道此事,是让季安做好心理准备。但只要吾于成都,在有成都相助,便是刘益州也不敢妄动汝之家眷。即便有了状况,吾等亦能第一时间,携之撤离。 季安汝只需于南中保护好自身安危,于蜀郡之事,不必过于操心!” 景顾说道此言,显示知道刘釜忧心家庭,他根据前日刘釜于之相言,即能看出。他心里亦感叹,自家女儿是嫁了个好夫君。 但好男儿当以事业为主,景毅知晓刘釜图谋甚多,在与之一些必要的帮助时,并不希望刘釜过度分心。 闻言后,刘釜心下踏实不少,岳翁景顾于州府时长,即便出了变端,也在这计划之中,他随之起身一礼:“婿谢岳翁相助!” 翁婿俩随即又相谈了一小会儿。 待将景顾送走后,刘釜检查了部从明日出发的准备情况。从阿程口中得知,景氏的嫁妆,已经正式接受,并转移到安全之地,方才安心。 刘宅内,现在来往之人已经不多了。另如泠苞,也被刘釜给安排回家,好生与妻子团聚一番。倒是同门如杜琼、杜微者,如不知疲倦般,复又于客舍聚在一起,商讨起南中战事。 眼看夜色越深,刘釜在拜访族伯刘升,族兄刘杉,看望了阿姊,又同一双外甥想聊后,方回到后宅,同景文茵珍惜这难得的温存时间。 月色从窗而入,床榻上,二人相互依偎。 成昏之后,早知刘釜担忧南中的恶劣环境,不愿带着她,景文茵亦为未有坚持。身为妻子,处于夫君之后,不仅不能拖后腿,而且要学会分忧。 军略之上,她知道夫君刘釜,心中定然有了万全决策。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益州牧对平南大军,实际只有奋勇军的安排,于半个下午的时间,就传遍了成都城,刘宅上下,人人皆知,这让景文茵自午后,眉目间便围绕着愁云。 望着窗外渗透出来的月光,景文茵像个小猫儿一样,将脑袋抚在刘釜胸膛之上,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刘郎一定小心!” 刘釜的身子往后挪了挪,他低头嗅着景文茵发丝间的清香,柔声道:“细君勿要胡思乱想,汝夫君我一路走来,一帆风顺,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何况此行,有孝直、子美在,另有我师兄杜琼、杜微在。 南中是艰苦,但有此中人辅助,足可无危。 且我答应你,在明年初夏时,定将细君汝也接过去。只是我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细君汝。 只有汝安,我方心安。” 景文茵转过身子,用细嫩光滑的右手,抚摸着刘釜的胸膛,道:“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看好家庭,只是希望能早点和刘郎团聚。 呀,别,刘郎,汝明日还要早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下邳 当天破晓的时候,刘釜已然整装待发。 经过数日前的大昏声势,刘釜今日率部往南中,依然备受瞩目,尤其是州府传言漫天飞的今天。 成都百姓却不管那些,他们只知道,平南将军、益州人的骄傲,青年才俊刘釜刘季安今日将出征离开。 当年黄巾之乱不远,南中四郡之乱更不远。 往昔如成都诸地遭受南蛮叛乱袭扰之一幕幕,重上心头。 故,刘季安此去南中,不仅是为平越郡等地的叛乱,更是为了给相邻后方、蜀郡成都一片安宁,是为了保卫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所以,由刘宅到城外的路上,无论街坊邻居,无论男女老少,都出门翘首相送。 同行者,如泠苞、杜微杜琼者,心情都有些沉重。这是百姓对之期待,同样是压在他们身上之责任。他们有些明白,便是前路危险、希望渺茫,主将刘釜也为何义无反顾的前行。 “季安大仁大义!” 杜微和杜琼等一众同门,望着最前方骑着白马,面带微笑同成都百姓打招呼的身影,有些明白,从任庐走出来的刘釜,为何会在短短数年之间,名扬蜀内外了。 其之所为,不仅表现在言上,更表现在行上。 而今日之场面,便如刘玄德当年入主徐州,徐州百姓之欢迎,也不过如此罢! 成都城外。 益州牧今虽未亲自相送,但州府的大多数官吏都来了。 景顾、庞羲、张松,还有新上任的何宗赫然在列。 看到刘釜被人群簇拥着来到城外,每个人脸上皆都挂着淡淡的笑,但个人内心可是想法不同。 与景顾同处前方的庞羲,即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又斜视了眼旁边的景顾,双眸微微眯起,心道:“未曾想刘氏子成长如此之快,一对翁婿,各掌军政之权,已然成为使君心腹之患。 不过,汝诚不该主动往南中…… 但且让之兴奋一时,南中便是大汉数百年皆为解决之顽固难题,刘氏子即便有上万杂乱之军又如何?何况粮草只有三月…… 而今,使君欲击垮益州士,吾东州士顺势崛起。且使君才不匹位,吾足以代使君总领益州事务。 想昔日赵韪与吾之斗,再至来日,胜利之人,依旧是吾庞羲!” 庞羲好权势,当年之所以选择冒着风险,将刘焉亲眷送回,就是想在益州获得名利。自刘焉逝世,刘璋成为益州牧,并不笨拙,发现庞羲和赵韪都有异心,遂以防备张鲁、刘表之名,将益州之内,除州牧之外,权势最大之二人,分别派往巴西、巴东之所,以防患外敌。 刘璋自身,则是在蜀郡成都,扶持自己势力,如延续父刘焉做法,扩展东州兵,以儿子刘循等诸亲眷所领。另以权谋,让东州士和益州士,这两个益州最大的派系间,互相制衡。 现今,刘璋在发现手头的权势危机后,因手头无多少人才可用,不得不再行重用庞羲等人。 而庞羲平日间,专权骄横,今日但送平南将军刘釜,庞羲越是表现的有礼有度,面上笑意不断,俗称“笑面虎”,州府众吏,却是越心寒。 刘釜则是从容大气,面对州府主动、或受刘璋之命,前来相送之吏,无不以礼谢之。 离开时间渐至,刘釜回望,同岳翁景顾、好友张松目光略一交汇,即刻离开。 然后,步行来到妻子景文茵,阿姊刘妍等人身畔,不舍道:“阿姊,还有细君,相信明年三月,我们便能相见!” 他目光一转,又看到旁边蠢蠢欲动的两个外甥。想起昨日常智常勇的话语,刘釜脸上带笑道:“汝等身个尚矮,好生进学,再长两年,舅父便会带着汝等!” 常勇依然好动,向前迈了一步,同刘釜比高道:“便如大人所言,再有两年,阿勇长到大人耳下,如吾父,即去军中建功立业! 但于家中,也请大人放心,吾与阿兄会照顾保护好母亲,舅母大人!” 常智没说什么,但也随着常勇迈出一步。就连后方为仆人牵着的近两岁年纪的外甥女常若,见两个兄长如此,亦是着急的啊啊叫,想要迈着断腿前行。 刘釜扬起两只手,一左一右拍着两位外甥胳膊,道:“舅父相信汝等!” 接着,刘釜扫过诸多熟悉的脸,牵过亲卫递过来的缰绳,骑上之后,远眺南中方向,扬起了马鞭…… 徐州。 六月开始,曹操在占据宛城,构建了新的防御路线后,即将大军主力拉到了徐州战场。 之所以选择来到徐州,拿吕布率先开刀,原因很简单。吕布在与孙策联合后,又行同袁术联姻,反叛朝廷,同袁术结盟。 吕布相关行为,正中郭嘉等人下怀。 按照郭嘉、荀彧,荀攸等人之谋划。为了安定天下,于未来专心致志的同袁绍作战。此时需趁着吕布联合孙策,歼灭袁术、战力损耗之际,一举拿下吕布袁术,甚至于汝南再次发展起来的刘备。 便如荀攸当日于曹操率部回许都时,所言那般:“吾部人马于南阳时,稳扎稳打,损耗减少,此时士气正盛,正是司空获取东如徐淮之地的关键! 且袁绍今岁以来,蠢蠢欲动,先是干涉凉州事务,后又灭了公孙瓒之白马义从。其欲结束北方之乱,或取洛阳,与司空提前开战。 此为司空不可不防也!”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南阳之战时,曹军多为曹操当面招募的黄巾军嫡系,军士素质相对于聚集的荆州兵高上许多。 同时,于战场之上,一处战局少左右胜负,更多的是整体配合。 荆州军内,虽有黄忠、甘宁等猛智之属,但同样有刘琦、蔡许这般拖后腿之属。 反观曹营之内,有郭嘉等人的后方谋划,另有典韦诸将的统一执行,何愁不胜? 而发动南阳之战,曹营之内,一是求稳,二是求胜,即为保存好全军实力,以为面对吕布、袁术,袁绍之主敌。 对于刘表,无论宛城战前战后,曹营之内,便如曹操也未将之当做心腹大患。 回撤之后,其与谋士部将下半年之具体目标,就是以镇压叛军之名,打败吕布,拿得徐州。随之,一举南下,歼灭袁术。 曹操是这般所想,也是这般做的。 至如今,转眼到了十月末。 徐州的战事,也到了最紧要的时刻,曹军兵临下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吕布 “城池已破,曹贼已至,张辽掩护将军,请将军快快撤离!” “夫君,夫君,汝速走,不用管妻子!” “阿翁,女儿不想死……阿翁救我……” “吕贼休走,吃吾关云长一刀!” …… 迷迷糊糊中,吕布忽的听闻耳边传来了好多声音。 有手下大将张辽,谋士陈宫,更有妻子、女儿,还有和他交过手的关羽、张飞夏侯惇之属。 甚至在最后,他还看到了被之杀死的故主丁原、董卓的狰狞面孔,似在嘲笑他吕布有今日。 无数的声音合画面,交织在耳畔,让吕布分不清,他到底是处于梦里,还是现实。 直到看到曹操拿着一把长剑刺进他胸口,吕布惊醒才发现,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而他身着袍铠的全身上下,无不沾满了汗水,于之刺激下,多处伤口疼痛不已。 当年从并州从军,一步步走到现在,连吕布自己也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身上留下过多少伤。 要说对过往有多么后悔,他吕奉先做过便不会后悔。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大丈夫生于世,不就是为了手中的权力吗? 宁为人给,不如用手中的矛去取! 想到过往,即便是人中吕布,心中也不免叹息。 望着几经大亮的天色,吕布回看周围东倒西歪、休息的兵士,正待拉过吃草的骏马赤兔,忽见前方一位斥候,骑马飞跃而下。 其人从身后拿出军报,双手递给吕布,顾不得擦额头上如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喘着气道: “将军,下邳来信,曹军大将曹洪,率先锋之部从彭城出发,今日下午或将抵下邳城下。军情紧急此为陈君来信,请将军过目!” 吕布接过信件后,趁着天明的微弱光芒浏览。 他当年为丁原所任主簿,加上这些年来南征北战,对文书之类并不陌生,几乎一目十行就看了下去。 这次曹军以曹洪为先锋,从一月前拿下的彭城出发。随之,曹操率大部于后,足可见曹军拿下下邳的决心。 吕布有些担心,陈宫能不能守得住,还有城内的妻儿安危。 就在半月前,曹军在夺取阳都之地后,果断将大军分为两部。一部为曹操自身所率,先行驻扎在彭城,等待后续粮草。一部以大将于禁为主,由阳都直攻重镇即丘。 在下邳城内,吕布同谋主陈宫,手下大将高顺、侯成,宋宪等人商议。 决定以陈宫,侯成诸将为主,守卫下邳,他同高顺各携带三千人,分别由良成、司吾两个方向,前去支援驻守在利城一代的大将张辽。同时,向袁术求援。 而在吕布本意上,是想让陈宫与高顺二人互相配合,守卫好下邳。但就在做决定时,他突然想起妻子前段时间所言,陈宫与高顺多有不和,若是两人放在一起,恐生变故,遂才有了如此调整。 眼下,看到下邳即将为曹军包围,吕布越发担心,内中的两千人马,能够坚守多久?曹军此番彭城方向来的人,按照陈宫信中描述,足有两万! 是的,在经过大半年,同曹军的作战后,其所占有的土地,被曹操一步步夺去。就连原有的三万人,现在被打的,只有分散的一万两千之众。 尤其离别时,妻子的话语,那种不舍的目光,历历在目,吕布手中青筋暴起,有些愤怒,有些忧心。 回想夏五月时,他与孙策还联合进攻袁术,并谋夺了江淮大量土地,正是他虎步江淮的高峰时期。当时若非刘备抢了他遣人去购买马匹的黄金,或不会有之后的回防,以及与夏侯淳、关羽之战。 “大耳儿(刘备)该死!” 鉴于此,在过去数月内,每每想到刘备那张温和充满笑意的面孔,吕布便忍不住咒骂。 也正是和关羽、夏侯惇的交战,成为他的转折,其之大军,以被托在江淮北岸。 直到六月,袁术找上了他,提出联姻,并许之高官厚禄,吕布动心了。 这一次,他没有听从沛相陈珪之游说,而是选择和袁术联合。 试想当日,若是他接受陈珪之说,不与袁术为伍,会不会有另一种结果? 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逝,谋主陈宫的话,又于耳畔回荡。 “曹孟德欲杀将军,将军即便投降,亦难逃一死,何不搏一次?宫欲誓死追随将军!” 是啊,他吕布已经走投无路了。而如盟友袁术,被刘备、孙策两面夹击,已然现在,于之何来支援? 军情的不断变化,让吕布常做噩梦,心魔扰乱。便是现在,对手下诸将,如高顺、侯成之属,他都有些不信任,于陈宫自然也有些猜疑。 而于众将看来,主将吕布,自在曹操攻来,性情即有些反复无常,遂导致吕布军内部、人心涣散,接连败退。 不说本部人马,即于敌营。也就在前一日,曹操接受荀攸建议,正式率大军开拔往下邳城下时,杨修正好将之于成都见闻,以快马加鞭的方式传回。 看了杨修的信件后,曹操将信件递给众人阅览,他本人则是用手掌拍着地图上吕布占有的下邳等地,赞叹道:“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勇而无谋。若是其于江淮之地,有刘季安一半仁义礼智信,便是吾,亦当惧尔!” 吕布不晓得曹操对之评价如此不堪,看罢陈宫之信,他只想尽快返回下邳。 将手中的信件撕成数片,吕布搀扶着长矛坐起。 他比刘备年长四岁,今已近不惑之年。但身高九十有余,故而,手中专门为之打造的长矛,亦是比平常的长矛还要长。 当之站起时,给人一种浓浓的压迫感。 于此,见主将吕布站起,本正在休息的部将,迅速围拢过来,便是兵士也起身,来回跺着脚,以暖身子。 吕布让斥候军情一重复,然后看向旁边的文士,问道: “孝父如今何在?” 这次随军的谋士王楷,知晓吕布要讨论战情,迅速拿出地图,指着一个位置道:“斥候消息,高将军而今已至良成,今得下邳被围消息,或会率部以攻武原,解下邳之危。” 武原当下是曹军从留县运粮而下的重要后勤之所,攻击武原,自当使围攻下邳的一大部分曹军、不得不回援。 为将者,一需要勇,二便需要战前的灵活应用。高顺从军多年,经验丰富,于此,自不会放过。 吕布视线越过武原,看向郯县。 “给下邳去信,就说吾十日内必回援,让公台等人坚守住。其余人等,随吾去往郯城,与文远会和!共迎战于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危局 下邳城外,曹营。 这已经是曹军兵围下邳的第六日了。 即在今晨,作为南下彭城和下邳曹军的主要后勤中转运输之所的武原,遭到了高顺军的攻击。 早为了防备此等情况发生,曹操本让小将卢越率三千人守护于此。 谁知在面对高顺于行军集结起来的四千人马,卢越因自大出城迎战,中了诱敌之策,为高顺所斩,出迎的两千曹军死伤不少,更多的是逃亡。 至现在,武原被高顺四千人所围困,城内仅剩五百名兵士。但是内部,却囤积着两万曹军,三个月的粮草。 “司空,乐进请战。只需给吾三千人马,乐进必将在五日内,将高顺人头取来!” 便是在中军大营内,曹操坐在最上的矮榻上,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地图,与案几旁侧站立的荀攸轻声说道着什么。 下首,待众将先后入帐后,斥候按照曹操的命令,将武原战事,再次详叙了一遍。 斥候话语一毕,刚退到后侧,一名青年将领,即出列,向上首的曹操抱拳请战道。 此人正是阳平人乐进,由初平元年(190)正是于曹操手下效力后,便受曹操重用。 先后出击过吕布、张超、桥蕤,便是数月前,还与甘宁斗战过一会,乐进即便未敌,但依旧从容而去。 在曹营之内,乐进的战果累累,便是曹操也非常看重。而今更是朝廷册封的广昌亭候,讨寇校尉。 只是从旁看去,乐进生的容貌虽有短小,放在帐内大将内只算矮个,甚至要比曹操矮上一寸。但之脸色方正,肤色带着小麦色,一看就是有胆烈好战之辈。 说话时,其人脸色一肃,即能看到额头出现三条浅浅的竖纹。 曹操和荀攸同时转过头,两人也恰好对接下来的战事有了共识。 随即,荀攸面带微笑的看了眼乐进,然后从案几退之旁侧。曹操则是站起身来,走到了乐进身边。 乐进是今次进攻下邳之主力,尤其乐进前一次帐议时,所献之策略,非常符合曹操的口味。 于此关键时刻,曹操定然不会让乐进离开,他站在乐进身边,道: “高顺部气势虽盛,但之今次为解下邳之危,由良成攻向武原。所持粮草定是极少,若是卢越能沉住气,稳固坚守,不用七日,其部自然退去。 可惜卢越太心急…… 但就是抛开武原城本身的坚固不说,吾部五百人守住,坚守三、四日没有问题。 而文谦乃吾心腹,勇猛响彻吾军,便是没走到武原,那高顺多半不战而退,反而正中其意。 且此番解武原之危是重要,更重要的是早日拿下下邳。 只要早一日夺取下邳,破掉下邳城门,即是在外之吕布部众,也将不战散去。 遂,吾与公达商议过了。此战文谦便以昨夜所议,继续负责下邳的攻取之事。 至于武原之事,主要是于高顺部袭扰,不以战胜为目的。便由吾所言,其无粮草,自然退去,武原亦解。 不知诸君,还有谁能去?” 曹操虎母一扫,话中虽未明说,但视线却是停留在乐进身后的一位将领身上。 其人正是出身于河东杨县的徐晃。 徐晃是去岁随天子归来,而后归于曹操。依曹操及其手下众谋士的看法,便是此将,能力并不逊色于乐进,缺少的是胆气和历练。 徐晃要比乐进高半个头,但因之加入曹营的时间短,遂每次议事的时候,都会主动站在乐进、于禁等人身后。 且于曹营之中,还有个潜规则,便是“司空所见,当即出战”。 曹操能聚拢这么多的将才谋士,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才能者的爱戴,更因之本身谋略不凡,行为处事能坚定目标,更是乐于倾听他人意见,故为曹营众人,视为明主。 所以,每逢战事,若是众将纷争不断,即以曹操个人意见为主。待之命令一下,曹军之内,便如一个庞大复杂又紧密之器件,奋力“运行”便是。 大帐内,察觉到曹操的视线注视,徐晃便于片刻间,即出列抱拳道:“徐晃不才,愿率一千人而去,解武原之危。” 曹操面上满是笑容,他方才特意提到,解武原危机,不在于战,在于扰。徐晃能这么快的领悟,并不让他意外。 曹操抚掌道:“善!便以公明领一千人而去。其余诸将,按照之前安排,防守好吕布回援,且以公达之令为主,退守三里。 下邳城既然短时间难破,便以水淹下邳!” 水淹下邳,正是昨夜乐进所献之策。 此策在荀攸看来,有违仁和。但曹操认为此计甚妙。 下邳城易守难攻,以修理水道,河道灌水浸泡,速度缓慢。现在有此计在,即挖掘河堤,以大水冲毁,可比人工挖掘要快上许多。 至于下游之百姓,会死上多少人,这于曹操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行军作战,即以胜利为目标,又那里不死人的呢? 当日,因立威、报复等诸多原因,他即以徐州之屠,便为世人所憎。即是今日下邳再添亡魂,他曹孟德又何惧之? 他杀一人是为罪,屠万人即为雄。便是曹军当前,而不降者,于之看来,便是咎由自取。 “末将领命!” 众将抱拳应诺,纷纷从帐内散去。 很快,大帐之内,仅剩曹操和荀攸二人。 曹操重回案边坐下,示意荀攸坐在旁侧,接着他指了指羽山这个小地名,笑道:“昨日奉孝来信,其与文则,于此以粮草为诱饵,再为吕布准备了一份‘大礼’。 想必今日,那吕布就是一头猛虎,也会被打成病虎。” 荀攸同样颔首笑道:“有奉孝、文则,事当无忧。便是吕奉孝其人猜疑心生,如王楷于之身边规劝,恐不会听尔。 事后,奉孝羽山之伏,便是吕奉先不死,其所胜部将,当也寥寥无几。司空即一心破掉下邳城便是。 但即便公达之法可行,水淹城池,又于寒冬,恐无三两月,下邳亦难破也! 司空当做以准备……” 曹操闻言,想到予陈宫送去的六封亲笔信,全都石沉大海,叹息道:“吾待陈公台如明士,可叹陈公台不解吾意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凶悍 羽山。 居于东海郡东北部。 重镇即丘、利城、郯县皆围绕四周。 只是平日秀丽的羽山,今日却是变成了两军交锋之战场。 三日前,吕布率部成功到达郯城,以郯城为中心,他北击即丘的曹军,阻得于禁大部人马南下步伐。 正在这时,吕布正待等待从祝其方向突围来的张辽部回合,使两军合一,继而解下邳之围时。斥候探得消息,于禁此番亲自出手,率八千人,押送着器械,由开阳绕道至羽山附近。 见此,吕布马上改变作战计划,他令人给张辽传信,使之由左右两个方向,进攻于禁部。 张辽有四千人,他所率之部即便有伤亡,但通过郯城的补充,同样恢复了到了三千兵士。两部加起来七千人,未尝不能与于禁大战一次! 在吕布看来,此番若能将于禁击败在羽山,于曹军士气重重一击,再得曹军补给,同样能补充自身,后面解下邳之危也就容易许多。 “将军,小心有诈!” 随行谋士王楷,在听得吕布的战略部署后,当即制止道。 王楷四年之前,即为曹操手下从事郎中,于曹操知之甚多。 兴平元年,他同陈宫等人一道谋叛曹操,开始为吕布效命。数月前,吕布与袁术之前的联姻同盟,便是王楷许汜一道献计的。 可惜吕布正因袁术这么些天来,别说派一军,连一人都未派来援救下邳,致使其耿耿于怀。事到如今,吕布如何听得王楷劝解。 “于禁之兵马粮草器具,吾必取之,汝休得再言!” 将王楷大骂以后,吕布直接给他两百人,使其回守好郯城,其自身则率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杀向羽山,甚至连张辽之部的回信也不等。 岂不知,其仓促冒进,正中郭嘉和于禁所谋。 郭嘉准确掌握了吕布的心理,遂行此计,甚至连即丘之败,也是他让守将故意放水。 于之谋中,若是能将吕布灭在羽山,那是最好。即便不能,于此中消灭掉吕布游荡于下邳城外的主力,那么于禁部,即能横扫厚丘、曲阳之地,使得下邳彻底陷入孤立无援之境,便使西路军能全心进攻下邳。 郭嘉成功算到了吕布会走之路,吕布也成功跳了进去。 当之刚到羽山,便为于禁于此之埋伏,从三个方向包围。 “杀!” 见此,吕布不亏为“飞将”之称,毫无惧意,便是己方三千人,主动迎敌。 他手持长矛,任血水顺着手臂留下,直杀得阻挡在前的十多人,纷纷落地,畅快淋漓。 方圆十丈之内,竟无一人敢近身,皆为吕布气势所摄,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便在此时,于前围拢的曹军中,迅速分开了一条道路,一名穿着黝黑袍铠、手中同样持着长矛的将领出现在吕布七丈之外,大喝道: “乱臣贼子,吕布小儿,受死!” 就在他话语声起的同时,身下的马匹毅然往前奔去。 “于禁小儿,来得好,上次让汝逃脱,今日布定将汝斩于马下!” 来者,正是曹操手下大将于禁。 吕布长矛遥指前方,他身下的马匹“赤兔”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竟同吕布心意般,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便是于几息之下,两人就交锋了十多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身边的部将一个个倒下,而曹军就像水流一样,源源不断涌来。而始终不见张辽率部前来,吕布如何不知自己已经中计! 张辽定然是被于禁部将所阻,这一次,于禁将之引诱过来,或正是为了杀他。 或真有轮回?他吕布背信弃义、杀害恩主,今日报应于此? 因此一思衬,吕布露出了一个破绽,进而被于禁击中了腹部。 火辣辣的疼痛,让吕布惊醒,他还不能死。下邳还有他的妻儿,他的人马…… “将军,吾等掩护汝,当火速从西南突围,于北方和东方,另有东南之所,皆有曹军!” 吕布堪堪挡住于禁一击,用余光望去,发现是亲卫刘举。 他几乎没有什么犹豫,迅速将背部留后,想脱离战团。刘举也是果决,自己手持一把弯刀,对上了于禁。 但没有坚持到三个回合,即被于禁挑下了马。 “放箭!” 当之抬头,看到十几丈外的吕布,于禁知道追逐速度来不及,迅速让左右蹲守曹军放箭射去。 咻咻咻! 就在于禁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般应声而下。 听到后方传来的风声,吕布根本没有回头,他俯身将自己的身体与爱马赤兔的背部靠拢,双目则是紧紧盯着前方。 能够看到的是,本与之相随的另十几名亲卫,不断为箭矢所射,纷纷落马。吕布并无多少心疼,只是面孔越来越冷。 而看到主将吕布突围后,同行来的其他兵士,纷纷逃散,多是沿着吕布所走之方向。 待经过两轮齐射后,于禁这时,方率部由后追去。 立于马头,看着吕布逃窜的东南之方,于禁忍不住冷笑,便是东南,看似无人,实则于前方树里,另有郭嘉亲率千人埋伏,便是吕布所率数百人,还能突围乎? 半个时辰后,在这处叫做乌鸦梁的地方,吕布率残部直接同郭嘉埋伏的曹军相交。 这一次,吕布不再恋战,他甚至是直接凭马匹之速度冲了出去。 可就在郭嘉的三道关卡之下,本从羽山突围出来的四百人马。加上他自身,只剩下五十人。 而经过这么一次冲锋,吕布背部又多了几处伤口,便是连长矛拿于手中也有些吃力。 但吕布还是要紧牙关,将之握在手里,不忍丢弃。 “将军,现在吾等去哪里?” 一名部将跟上后,小心问道。 感知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吕布知晓于禁与郭嘉正率领骑兵追来,他抬头望了眼即将垂落的日头,最终确定了方向。 “走,去厚丘!” 当下的厚丘距离最近。 而厚丘乃是张辽守卫范围,张辽十多日前,率部于利城防备曹军。现在城内自有兵士守卫。 便是不晓张辽而今如何了? 他吕布还能活着回到下邳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逃亡 便于吕布率几十名残部往厚丘而逃,于之停留的矮丘,不过一刻钟后,由于禁和郭嘉汇合的大军便来到了这里。 郭嘉率先下马,于禁手中拿着长矛,随后一跃而下。 不需斥候汇报,望着丘地上留下的凌乱马蹄印,郭嘉复又抬头远眺已经到达山边的日头,道:“文则,看来吕布是往厚丘而去,厚丘原为张辽驻守之地,当下应还有不下五百人。便是吕布去往求援,亦难以对战局产生太大影响。” 于禁哼了一声:“便是为世人称‘飞将’,此时之布,不过一‘病将’而已。司空视之为心腹大患,今次不仅使祭酒至,便连督军亦遣来。 可惜布冲阵可以,这谋略如何当得? 而今督军阻张辽于利城,厚丘仅有数百人,贼子布再无援助,便是吾等现在追去,三日之内必定拿下! 今次必将之人头,盛于司空面前!” 说到后一句时,大将于禁胸膛一挺,全身霸气外露。手中的长矛,与地面的石头摩擦,嘎嘎作响。 他口中的督军,正是曹操从弟曹仁。 在取得徐州北部胜利后,本于一月前留守于许都的曹仁,受曹操之名,带万人,屯兵安丘,防备北海方向的袁绍。时于禁屯兵东莞,防备之前为他击退过的张辽。 也就在半月前,进军下邳计划初定。郭嘉得受曹操之令,带着军事计划,赶到东莞,与曹仁去信,待曹仁至,即将东路军战事计划道出。此番东路军之目的,赫然是横扫下邳东北之方,并消灭掉如张辽这等游荡于下邳城外的吕布部从。 随之,吕布出下邳城,竟主动出击之事,让郭嘉迅速对计划做出调整。便是以曹仁牵制张辽兵力,他与于禁直接灭掉吕布及其外部部属。 尽早拿下吕布的外围游荡势力,除了能让西路军专心攻取下邳外,还可让直下的东路军备战与袁术之战。 这对曹军能否在接下来的战役中,能否拿下江淮之地,甚是重要。 但听于禁之话,郭嘉摇了摇头,前段时间,他病情刚好,今日急行军,让之面色有些苍白,他拉着缰绳,道:“便如文则所言,人中吕布,而今不过是病将而已。便是放弃厚丘,行以百人又能如何? 且吕布少谋,尚不如楚霸王。 而有勇无谋者气衰力竭之时,是以为不久败亡尔。 经此一役,便是吾等不出击,其忧心下邳战情,多半也会率残部回援,到是便是十死无生。 当下,吾等之目的,是稳扎稳打,逐步消灭徐州之剩余吕布兵力。若是为吕布纠缠于厚丘,得不偿失,只需派斥候监视其之动静便是。 子孝今攻利城,战张辽。文则却有另一个重要目标……” 郭嘉乃是曹操心腹谋士,从南阳战场,到徐州战场,几乎敌人的每一步都不出之算计。 于禁对这个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军师祭酒同样尊敬,此时听得频频点头。待郭嘉一顿,他即思衬道:“即于前日,司空来信,公明得受之令,已出兵解武原之危。 祭酒是担心高顺见袭扰不成,会撤回,以绕道攻兰陵乎?” 作为当世成名之大将,于禁的军略一直在线,便是郭嘉轻轻一提,他瞬间就想到了。 而高顺,此为赤胆忠心之辈,战力虽不如吕布,但谋略也是一流的。 当下其攻武原,顺利吸引了一部分曹军西路军火力,现在吕布羽山之败若是传出去。为解吕布之围,多半会誓死远攻兰陵,此地乃是曹军在琅琊一带的重要军事支点。在琅琊一带的曹军,多为被调集南下,而泰山郡之兵力要防备北方,遂,兰陵若是遇袭,很难有支援及时赶到。 不想高顺部成为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快速围绕消灭。 郭嘉点头道:“正是如此,现在正好与公明一道,将之阻击。且司空水淹下邳之事,吾等当向司空建议,昭告徐州。 一则可以打击吕布部仅有士气,或使下邳城中将领主动开城投降,便是吕布或也可主动引去。 二则嘛,徐州是用来打的,同样是用来治的。此番之挖掘河堤,水流而下,能救多少百姓,便救多少百姓罢。” 于禁闻言也有些感触,转首往下下邳方向,道:“便如祭酒所言,愿元日前,下邳能为吾军攻克。” …… 进入冬十一月后,于吕布而言,徐州战场接连传来坏消息。 先是他在十月末之时,遭受到了羽山之围,兵力十不存一。 十一月初三,高顺为于禁和徐晃两部人马围打,高顺败退回郯城。 随即,郭嘉于禁兵临城下,良成同样危机,高顺与原本守卫的王楷合议后,决定突围,回援良成。 就在次日,利城的张辽为曹仁所击,不得已率两千残部,退守海曲。 吕布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尤其今晨斥候从下邳方向送来之消息,让之胆寒。 曹操不顾黎民百姓,欲水淹下邳。 若是大水浸泡冲毁,原本可以坚守一年的下邳城,今又能坚守多长时间? 他知道陈宫不会投降,遂越发坚定回援想法,尽管他手上只有守卫厚丘之五百人,另有这些时日,溃败之军中聚拢起来的数百人,加起来不过千人。 十一月初五,一日半的行程,沿路并未遇到伏兵,吕布顺利回到司吾。 随之,他与高顺去信,打算以两部三千人,冲至下邳城下,接应城内妻妾,并接应陈宫等人突围,不再是死守下邳,而是拿下投奔袁术。 当吕布将自己的书信,想方设法送入下邳城,交到陈宫手上时。 今已四十多的陈宫正在城墙上,指挥兵士,小心防备攻城的曹军。 这几日来,水淹下邳的消息传开后,下邳城内早就人心惶惶,便是留守的将领也是心情杂乱,更有人私下商议投降之事。 陈宫看在眼中亦是有些急迫,现在收到吕布之信,其人迅速做出决断,同意吕布的决定,里应外合,突围出去。 十一月初八,趁着郭家于禁部尚未围拢之际,吕布和陈宫约定的日期出击了。 这一次,也成了吕布的最后一战。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书信 “十一月初八。 吕布、高顺,共率五千人,迎击曹军与下邳城下。 陈宫依先前之命,同时开启城门,以大将魏续为先锋,于大将后撤、宋宪等部将掩护下,使吕布夫人严氏等一应家眷送出城外。 是日正午。 曹操以徐晃率八千人绕北面战斗,其与大将曹洪率一万人出南部拦截。另有曹仁由厚丘杀来的五千人,于禁破良成北来的六千人。 最终,经过半天一夜之激战。 及次日清晨,吕布精疲力尽,再有从城内奔出支援的宋宪等人阵前反叛,为曹军大将徐晃斩于下邳城南十里坡。 唯高顺、陈宫死战,终于率重新集结之千部人马,携吕布家眷,突出重围,逃往夏丘。” 以勇武扬名东汉之末年,又以背信弃义、真小人而受世人唾弃的吕布吕奉先便是这样结束了如此一生。 竟忍不住让人唏嘘! 若是其人能改变个人性格,重塑信誉名声,又是否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刘釜于案几,将手中的军报放下,拿起了郑向的另一封亲笔信,没有第一时间阅览,而是望着窗外鹅毛大雪,思绪有些飘忽…… 吕布是十一月初九,战亡于下邳。 负责许都方面军情奏报的郑向,是十一月二十四日,花费近半月之久,快马加鞭将此详细战情转由成都,送到今驻扎在南安的刘釜手中。 当刘釜收回目光,继续读下去,见郑向信中还到,他通过于淮陵一带的隐藏青衣卫打探,陈宫与高顺,携吕布妻儿幼女,突围出下邳后,于夏丘并未久留,甚至在逃亡袁术兵力范围后,亦是带领千人残部直接南下,观之目标方向,亦非孙策占有的江都。 郑向猜测,乃是交州! 很显然,陈宫比不看好吕布,更不看好袁术。 吕布于过去数月,于南面袁术“抗击伤害”下,好歹是面临曹操一部人马。 现在吕布败亡,袁术面临的是曹操、刘备,孙策的三面之击。 便是在刘釜看来,刚刚自立为帝的袁术,恐活不过明年春天。便是不知孙策和刘备会否联合,于袁术后,提前形成同盟? 而陈宫等人逃向交州,这是让刘釜没有想到的。 陈宫是个有才华之人,更是为曹操建立班底贡献了巨大力量。 但曹操徐州之屠,另有对兖州名士之残害,多有陈宫之好友,加上曹操之多疑,让性情刚烈正直的陈宫直接叛出,选择辅佐吕布这等武人。便是吕布势弱,屡次想过投降,陈宫也是断然拒绝,并以劝解。 足以可见,只要不死,陈宫是能将“抗曹”事业进行到底之人。 不论东汉末与三国,多少人对陈宫之评判。刘釜根据熟读之典籍,认为明时,作为泰州学派一代宗师的李贽所言最合时宜:陈宫之智亦足与操相敌,但布不能用,亦未到出神入鬼妙处! 且观交州之地,当下盛行两股势力,一股是士氏的本地大族势力,另一股则是在刘荣加入,并接受诸多南下流民后,扩充起来的外来与交州内部联合势力。 后者尚属弱小,但有流民百姓作为依靠,生命力顽强。便于十一月初开始,人马不断扩充,尤其在从安夷运输的一批兵器的补充下,常备守卫之部就发展到了一万四人。 伴随而来的,乃是刘荣、吕岱、左栋于南海郡的声浪越来越大。至目前,如江淮为战乱饥荒所困的百姓,亦是拖家带口南下,为寻立锥之地。 陈宫、高顺若是按照郑向打探的那般,南下交州,最有可能加入依托之势力,便是他让族兄刘荣建立起来的交州新兴势力。当然,士氏也有可能。但士燮等人,并无开拓之意,亦无抗曹之心,陈宫又如何愿意屈就? 相反,刘荣、吕岱,左栋属,是高举刘釜兴汉旗帜,当下虽未直接表明同刘釜的联系。但内部核心将领,全然皆知。甚至如左栋,希望如当年在安夷县寺的那般愿景,让刘釜早日拿的益州主导权,以使益、交二地连为一片。行以大义,召集更多人加入进来。 且对于陈宫这等顶级谋士,高顺这等忠勇之将,命运为之改写,即入交州的话,便是他们不主动来投,刘釜也会让人主动联系的。 以后便是享有益州,连接交州,近取汉中、凉州,但最终还是免不了和谋士名将如云的曹阿瞒硬碰硬。 战情紧急,军报缓慢之下,他所需的,正是有更多谋士将领能在大方向,依情况不同做出灵活调整,为之攻克之地防守,甚至主动进攻。 同时,吕布之败,给他尚未完全打响的南中战事,敲响了警钟。吕布失信义于天下,故而亡也。 他刘釜今去南中,与此相关,在打败叛乱豪族后,最重要的当属取信南中之民。在交州局势未定,流民未能流入南中前,如何取信南中本地夷,即成为一个必须重点思考的问题。 刘釜执笔,打算先于今日,给族兄刘荣去明厉害,言之若是陈宫等人南下,但尽力请入。 “釜问兄安! 今曹操席卷徐州,江淮有危亡之势,为避战乱之民,或将大量南下…… 其二者,依弟之消息,吕布败亡,陈公台多半率部南下交州,兄当尽量挽留也! ……” 给刘荣书毕,刘釜将之放于案几旁侧,等待晾干。 便于片刻间,他又拿起了另一片纸张,现在既然提前得到消息,即当未雨绸缪才是。 刘釜执笔,开始给或将来往交州的陈宫和高顺书信。 与陈宫信中,他尽舒对汉室兴衰之叹,表明匡扶之志,另以部分南中计划透露之,且道尽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此为贼窃之举。 “前有高祖兵诛暴秦,又有世祖开创中兴,至于今,曹操假汉室之名,是为汉贼,统治君意。 便是如前番许都之命,釜即见天子之印,另有天子亲书,本不受之,但焉能违也? 我痛惜流涕! 今逢益州大变,刘益州无进取之心,亦有亡平叛大军之意,此釜之心痛也! 夫以德报怨,求问心无愧。便是我亡,何以弃百姓乎? 汉之兴衰,匹夫有责。 且釜为汉室宗亲,长沙定王一脉,虽不才但平南中,为安天下百姓,当以诛灭此等乱臣贼子为己任,匡扶汉室江山。 陈君乃高义之士,铮铮汉臣,请以助我! 非若南中事,釜当以亲往拜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慕名 给陈宫去了一封信后,刘釜给吕布旧部高顺同样去了一封信。 信中表示了对吕布妻眷的关怀,并出尽言语,赞扬了高顺的忠勇智谋,亦是表达了惜才之意。 “大汉天下,名将辈出,但釜独缺高君,以匡扶汉室也!” 三封书信依次放好,刘釜望着窗外幽沉之天色,有感而发,便觉如今日之大汉。 心中唏嘘没落时,暗自祈祷:今生为汉之宗室,或为天意,但若天地真有神明的话,愿高祖、世祖,及汉之诸帝在天有灵,助他早日荡平天下,重立汉廷千秋! “季安,此为由南阳送来之信,信使送错了路,方才送来记室!吾方才正好路过,恰来见汝,国辅但觉重要,便让吾一同送来!” 脚步匆匆,刘釜转头望向敞开的门畔,发现敲门而入者,正是一月之前,他亲自任命的主簿、同出一门的杜琼。 杜琼学识渊博,平日与外人相见或沉默寡言,但自成都同来后,为刘釜所邀,处理军中杂事,从未差错,更受众人敬重。 可以说正好把自家同门师兄用到了点子上。 便在他当日同法正于南安相汇之时,同来任门师兄弟,各有重用。 如略有耳聋的同门杜微,被之委以记室参军一职,主管各部送来之文书。同门高丘,亦是刚正不阿之辈,为他任命为主管全军纪律的外刺…… 手下暂无兵士的泠苞,被之任命为军司马。 这段时间,大雪封山大半月之久,几乎之前在成都商议的全部军事计划,皆被搁置。 全军的问题,也从平叛,转到了吃住之上。 在此危机之下,泠苞主动受命,一直负责开拓粮草之道,便以打通后勤,将武阳之粮草,顺利运到南安,及孟达现在率有三千人驻守、以防备僰(bo)人的重镇僰道。 至于法正,当下虽在南安帮他总领一营事务,但实际上,因奋勇军与叛军作战尚未完全开启,大部人马且因大雪困于南安,而长史之暂为空缺的情况下,还兼顾着兵长史的相关身份。 长史,早设于秦。于将军之下,自是为兵长史。而今之于兵长史,即相当于刘釜的幕僚长,便是刘釜不在战前,情况危急之时,身为兵长史的法正,亦可直接领兵作战。 另有军中之如刺奸、兵曹椽、禁司、营事等诸多军中要职,皆有任免调整。 刘釜不以身份地位,亦不因是汉中降卒,还是前夷军有所区别,一视同仁,择优录之,便也使得全军上下,对他的安排心服口服。 看着杜琼脑袋上飘落的零散白雪,想到舍外之寒冷,另有近些时日出现的不少冻伤兵卒,刘釜边从杜琼手中接过书信,边有些忧心道:“天气日寒,待冬去春来,气温回暖,还有两月之久。两月之后,刘益州不再供给粮草,若是苦等,便会面临断粮之举。我奋勇军不战而败,此为我不愿见也! 马虎前次入山,也不知是否寻到湮石矿藏。” 湮石,即为煤。 汉书有载:豫章出石,可燃为薪。 这里的石,就是煤。 大汉而今所产之煤,如豫章、另有蜀中多地,大部分都是用来冶炼之用,亦有民间偷凿,用来做饭取暖。 而南安当下天之严寒,除了粮草运输之事,如其中的汉中人,水土不服,难以抵御南中严寒之事,便使不少人生病,乃至于有人身亡。 且出成都时,刘釜就有考虑,还专门让族兄刘杉,即刘氏亲眷专门寻买了不少草药,以做应对。奈何随着天气日寒,病者众多,隐隐有发展成为瘟疫之象。 因此,刘釜不得不扩充伤病营,以隔离照料伤员。想要伤病兵士尽快恢复,除了营养食物汤药外,最重要的便是取暖。 木柴有限,根据乡人指路,马虎便率领能抗严寒的夷人将士,往山林寻觅。 但为大雪掩埋,便是寻觅困难。 杜琼闻言,心中同样伤感。 未战先伤亡,这对大军之士气,是个很大的打击。加上内忧外困之下,便是他这个军中主簿,也深感吃力。 他搓了搓手,然后坐在刘釜下首,沉声汇报道: “今晨时分,马君遣人送来消息,经过十多日的摸索,今亦在灵关道附近,寻到一可疑之地,只待开采挖掘,便能确定……” 杜琼说着说着,发现刘釜在拆开信件外的包裹,便是看到其上署名时,脸上泛过喜悦之色,更有出神之意。 他目光一动,刘釜平日沉稳大方,便是平日间,亦少喜形于色。今之表现,却是异常。 看来来信者果然非凡。 而杜琼看向刘釜手中信件的厚度,又是一惊,此非书信,足可言之为书册! 便在这时,刘釜但看过前几行,即将之放下,见杜琼的目光,解释道:“让伯瑜见笑了!釜见南阳好友来信,喜不自胜,颇有失礼。” 来信不是旁人,正是刘釜主动深交的诸葛亮,这同样是作为刘釜大昏之特殊贺礼。 观署名留言之日期,诸葛亮早四月即由南阳让友人帮忙邮寄,可中间不知发生了多少波折,到现在,方至刘釜手中。 但于当下这般交通,确也属正常罢了! 杜琼闻言,摇了摇头,道:“此间信件若是紧急,季安足可看罢,便是吾今日前来所言之事,也不急于一时。反正送信言说之人,尚在江州。但此人身份特殊,慕名而来,不顾严寒,即见奋勇军兵士相告,似有要事。 但依吾之见,季安可派兵士相迎,其或能解吾等之忧也!” 这下子换到刘釜惊疑了,孟达当前在僰道。便是州府来人,也不会走此路,过江州之地。当是为巴地,或为蜀外之名士,来拜见或投靠于他? 一月之前,由成都到南安的路上,因刘釜大义平叛、加以州府不公之事传开,蜀地各处市井游侠,乃至于一些士子,纷纷前来效命。 至于十一月中旬,即便山路不同,但足有九百人之多,可比去岁于襄阳,还要多的多。 而今,这九百人正被重新设立为一部,当下正归泠苞率领,同处置后勤之事。而今大雪虽是封山,但每隔数日,依然有结伴者前来。 这便是名望! 而能被杜琼称之解大军之忧者,岂会是常人? 反倒是诸葛亮信中之言,多为南中事,他事后可慢慢琢磨。 刘釜问道:“伯瑜之言,让釜越加好奇,敢问来者何人?” 刘釜的好奇心被顺利勾起,若是马虎于此回话,多半还会卖关子。 但杜琼平日威严,刘釜之问,他肃然回道:“季安当以得晓,便是多为任师称赞,当世名医张机张仲景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军情 “原来是张君!”刘釜讶然道。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清楚如张仲景、华佗这般名医,在后世会有多么高的地位,更于人类医学史上,各有多么大的贡献。 便以现在而言,张仲景、华佗这等医工,足以担当一个大写的“仁”字。医者“仁”心,大公无私。 两人游走全国各地,不论百姓、兵士、权贵多有救赎。便是瘟疫、急症,亦是义无反顾的冲在了最前。 所以,二人不仅仅是名医,更属于天下名士范畴。其人路过之地,官寺长吏亦会迎接而拜见。 杜琼没有说张仲景为何前来,显然是其人在见到孟达部属时,同样没有表明。 但杜琼有句话说的很对,张仲景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当前驻守南安的奋勇军兵士中,多有水土严寒等不适。 生病之兵士多达四百人。但因刘釜下令扩建伤病营,加以隔离后,大有减少,可每日还是在小范围增加。 而驻守南安的奋勇军尽管有一万之众,即便还没有影响全军僵尸,但耐不住军中病情这般持续。 张仲景之到来,于兵士病情,或能比南安本地之医工,提供更多的解决办法。 对于张机之目的,刘釜有一些头绪,但不确定。等只等本人来到南安,一切便就清楚了。 而他刘釜,身为奋勇军主将,当前平叛南中之主帅,督南中五郡战事者,便相当南中的主人,自当以礼款待这位到来之客。 “伯瑜安心,我会令程默率我之賨卫,往僰道迎接!便是张君到来,愿能解兵士之苦。” 刘釜颔首道。 说完以后,他面孔同样变得肃穆,又道:“而今却有另一事,当需伯瑜去办。 而今大雪下了半个月,已有缓解之势。 但不能一直等待雪停,我打算等过两日雪再小一些,粮草之道顺畅以后,主动出击往灵关道方向的卑水夷,连带将之身后背靠的岳氏也给打掉。 另外一处,便是为南广大族乞氏所携、攻克南广之僰人,亦当出征。此地僰人,与建宁大族孟氏相通,受之赞助,不得不防也! 否则,等来年,我大军战往,多半只剩空城一片,便是南中普通百姓,怕也早就家破人亡。 战情之变,一切路线,虽于过去数日做以调整,但军情这两日又有变化,尚需众将再行商议补充才是!” 很是显然,刘釜不打算等下去了,他打算将南安的所有部将召集起来,开一个战前军事会议。准备在冬季,兵分两路,主动出手。 翻开面前的地图会发现,现在出南中的重镇武阳,为刘循受刘璋之命占据,便是挡住了出离南中的要道。吴懿在平定赵韪之乱后,则是被委任为巴郡太守,驻守江州,奋勇军的东侧出入大道已被堵死。 刘璋于此,显然是将南中这个摊子,完全让给他刘釜,甚至就等着奋勇军被活活耗死,便以等着收尸。 刘釜自不会让之得逞。 再说南中内部,从今岁仲夏,越郡起乱开始,至秋末延绵四郡地。像越(嶲)郡郡治所在之邛都,如今为南中大族雍氏所占据。雍氏同孟氏一样,同属于南中大姓之一。 其祖先雍齿即曾背叛过汉高祖刘邦,本以南迁,这次又带着部将杀了回来。便是一月半前,刘釜大婚前后,原本逃离的越郡都尉鲁正于旄牛重整人马杀回去,但无奈最终还是被雍氏击败,鲁正更是战死。 除越郡外,安夷令邓贤传来之消息,永昌郡之不韦,同样为南中大族吕氏所攻,不韦存亡之冬。 而吕氏乃吕嘉一族,当年获罪以后,受武帝之名,全族被放逐到南中永昌,至现在发展成为了称霸一方的豪族力量。 便是益州军的滇池,当年景毅在时,尚是安分的孟氏,此番同样作战,便是滇池也被之拿在了手里…… 可以说,今次犯上作乱的南中大族,咎其根源,多属于被大汉流放到边陲的罪臣之属。观今日大汉朝廷、另有益州之衰弱,遂而叛之。 此中叛乱之大族,因扎根救援,同豪羌联系密切,是平叛的难点,其实也是重点。 刘釜需要与南中普通民众立信,同样需要以诛杀豪羌、打破南中大族立威。 而当前形势之严峻,由不得他先抢占一先机。 便是大雪封山,可能连各地的叛军也不会猜到,奋勇军会与此时和他们作战。 一刻钟后,待杜琼应诺离开,将三封早已风干之信封装,使亲卫送走,刘釜才认真翻阅起诸葛亮于之的《平南中策》。 诸葛亮所书万言之多,字字肺腑。借助其个人打探的南中情形,将南中战事,分为征、安、合三策。 刘釜读罢,受益匪浅,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从不满弱冠的青年口中道出。便如州府幕僚,恐也不得这般清晰。 这种人,当是真正的治世之才。 待南中平,益州稳。或正是请诸葛亮入蜀,以相助稳定发展益州这个大后方之时。 次日,南安县寺。 当下南安县令空缺,县吏之前因卑水夷远攻此地,多已然散去,便是停留的少数,而今被刘釜安排继续维持县寺的基本运转。 但如而今空缺的县寺,此地已是被当做战前指挥之所。 刘釜、法正、杜琼等人,便于此地办公,各处军情亦是从四周汇集而来。 及下午时,收到记室所遣军令、于外执行公务的各路部将,纷纷返回。待齐聚日常议事的厅舍,纷纷打着招呼。 一个半月以来,虽无战事,但各处部将,及手下兵卒已变得非常熟络。 随着厅舍内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共有十五六人,便是驻守南广的营部以上将领差不多都到后,刘釜与法正、杜琼,还有赶回来的泠苞等主将,由后舍踏入。 众将纷纷行礼。 刘釜两手抬起,厅舍瞬间安静下来,望着一张张被冻得发白的面孔,道:“我将诸君召来,想必诸君已然知道所为何事了。便是我想在岁末之时,完成几战,以打击叛军士气! 具体部署,便由孝直来言罢! 诸君若有建议,但请畅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部署 厅舍之内,众将皆已就坐。 法正和泠苞,一个作为军长史,一个作为军司马,则是一左一右坐在刘釜之下。 得闻刘釜之言后,法正起身。 兵士按照之前的吩咐,已然将钉在木板上的巨大战情地图给搬了上来。 地图之上,是以为斥候统将刘枫,这一个多月来,奉刘釜之名,带领斥候勘探出来的舆情图,今次正好派上用场。 上以犍为郡全部、越郡北部、牂(zang)牁郡北部、犍为输过朱提以北皆有涉及,内里标注各南中叛军占据之地,山川河流等诸多要素。 过去一段时间,大军因积雪封山不得行,但斥候时时刻刻都在工作。 法正早上因陪同刘釜去巡营,与刘釜一样身着黑色袍铠,便是行动间,发出铿锵的摩擦声。 他瞥了眼刘釜,见之颔首,方面对众将,用手掌指向地图标注的同时,讲解道:“今之叛乱,已蔓延到南中四郡之地。 从大局而言,吾等想要平定自是艰难,但想要深入,便需要率先掌控灵关道、南广、汾关山一带。 此中多地,当前为蛮夷受南中叛乱豪族所遣,正以其部守卫,防吾奋勇军。 且诸君看来,当下,根据刘军候之探,便如卑水、朱提,此当为叛军之于前哨也! 更为叛军粮草、兵马主要囤积之所。 吾军想要入内,必须攻此。 从吾军实际而言,吾军后勤之事,诸君也明白,刘益州仅愿提供三月粮草。但实际上,泠司马前日往武阳要粮时,情况有变,州府实际只能提供两月之粮草。 何意?便是吾军今次不攻,大半月以后,吾军也面临断粮之事。 所以,只待雪小,此番远攻卑水、南广、朱提,此三地势在必行也!” 法正话语一顿,让厅舍内的将领们,消化这些讯息,便是想激起将领们的作战之意。 别无退路,唯有速战速决。 至于州府再行扣押粮草之事,实际是泠苞今次从武阳方向归来,亲自带来的消息。 便如刘釜、法正,也是在数个时辰前知道。方才与县寺后舍,并与杜琼等人碰面,即是商议此事。 泠苞担心事情广散,军心不稳,遂建议战后再向兵士通报。刘釜和法正的意见一致,皆以为当与战前,于兵士们说明。 毕竟,州府仅能供两月粮草之事,瞒是瞒不住的,与其在战时或是战后,使得人心惶惶,远不如坦然告知。 这么做,明面上有两个好处。一是能使将士们更为信任主将,二是处于绝境之下,能激发兵士们的战力。其实,还有第三层关系,便是让奋勇军更加贴切的同主将刘釜站在一起,与背信弃义的州府渐行渐远。 法正的话,也确实取得了效果。 厅舍诸将,无不痛斥州府官吏失信于人,卑鄙小人云云。骂的是州府官吏,实际上,确实在心底里说道益州牧刘璋。 而一些人也想起,方才军司马泠苞入内,脸色甚是不好看,原来是有这层原因在内。 在骂过以后,诸将也纷纷请战。别无选择,便只有在这寒冬之事,为自身,为部将,争一条活路。 效果已经达到,上首的刘釜,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面上肃然道:“诸君之意,釜明白了。 我等没有粮草,便从叛军手中获得粮草。 但今次为多地战事,又因伤兵诸因,我军不可能全部出征,当需分部取之。 孝直,此事便由汝继续为诸君讲述。” 诸将迅速转首,望向法正,屏息倾听起来。 经过之前的酝酿后,此时的法正,不像刚刚那般充满悲切,而是变得锋利起来,他指着地图上的标点,朗声道: “按照方才吾与将军,还有军司马,杜主簿商议。此战兵分两路! 以吾和孟校尉为主,率六千人,与接下来半月,主攻南广、朱提,最后能让吾部人马,与元日在朱提过冬。 但说敌情,南广之地,盘踞着一千僰人。其人骁勇,自三月前,斩了南广令后,便越加肆无忌惮,尽收县寺和百姓之粮,运以朱提,今尚想攻取僰道,但为孟校尉击溃,而今驻守南广不出,或等朱提增兵。 至于朱提,今由建宁孟氏遣将孟进驻守,兵力初步估计,有四千之众。兵员以大族孟氏召集的本地乡民,另有依附之的僰人、堂郎夷为主……” 介绍完己方负责路线的情况后,法正皱眉,继续道:“卑水一线的情况比较复杂,此路已然深入雍氏占据之腹地。以将军之命,便以将军,泠司马为主,率八千人而往之。 想要踏入越郡,便想要打掉雍氏于灵关道南侧设立的凉头寨。 据闻此地叛军兵力就有三千人,多为附庸雍氏之邛人,但因此地易守难攻,是以为天险也! 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拿下凉头寨,旄牛、阐县,此二地,亦以夹角之势阻之。若想深入卑水,不使后路切断,旄牛和阐县,当以夺取。” 法正的介绍布置,令诸将明白,跟随法正往南广方向的东路军,攻取难度最低,但是奔袭距离远。 却是主将刘釜亲自所率之部,敌人强大,难度也大。 法正言毕,坐回了原位。 但见刘釜望向厅舍诸将,道:“具体细节,便是由孝直与子美军途中以详叙,关于当下之大体部署,诸君有何补充疑问,请直言!” 下首诸将传来浅浅的议论声,便见马增起身道:“敢问将军,吾部将士粮草携带几何?” “粮草事关重大,以七日最佳。后续粮草,自是在打通各地关卡后,以兵士运输。且攻取之地,恰为我部补充。”刘釜颔首回道。 粮草等后勤诸多事宜,杜琼早和他说道过。 又有数人起身,问询路线详情,得到肯定回答后,一一坐下。 见无人再有疑惑,刘釜便以起身,儒雅的面孔下,带着为将帅者的霸道,目光严峻,沉声道:“马增、王许、张青……汝各部人马,待明日一早,便随孝直往僰道,与子度部汇合,我不在时,皆以孝直意见为主,但有军前不听令者,是以为抗命,斩之!” “末将领命!” 被点到的人,纷纷起身抱拳。 “陈序、王斐……还有今日未能赶回的马虎、刘枫,汝等各部,便与我和子美,当先共平雍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故技 黄昏,南安县寺灯火通明。 自午后,刘釜对行军作战做了安排以后,连绵下了半月的大雪就彻底停了。 各部将领见此,皆心有振奋。而后开始率领各部做起战前准备,记室内,为各处下发的文书,亦是不断传出。 当天色暗后,刘釜再使将领们齐聚共宴,同样算是对一些不同路的将领拜别。 此番两部人马分离,下一次相遇只怕是数个月,甚至一两年以后。而经过这次南中平叛,便是他手上的这支军队,也会真正的发展成为一支能吃苦、能打仗的铁军。 因是战时,按照奋勇军的规定,自不能饮酒。 刘釜遂以茶代酒,给每个部将的案几上,都倒了一碗茶水。 便于众将与宴前,头戴漆黑高冠,已是换上宽袍厚衫的刘釜,望着灯火下,每个人的面孔,举起茶碗,道: “打仗靠的不是人数,我军人马这次一分为二,各有侧重,但请诸位记住,兵不在多,重于精。 便如我和孝直、子美所议。 今次我军两部人马,除伤员会继续留在南安救治外,其余随行兵士众多。但真正冲锋于前,破寨攻城者,当属挑选出来的精锐。 或选四五千人,或七八千人。 且大军于此,攻以平叛是一个重要目的,另一个重要目的,还在于守。 攻在于‘奇’,守在于‘稳’。 奇于战术,另有我军之整体兵力素质,包括我军之纪律、武器、袍铠。 稳于治理,步步为营,扎实推进,不可轻敌。 这一切,全有赖于诸位之配合…… 今日,我便以茶水代之,助我军将士能旗开得胜,早日灭掉叛军,于滇池相聚。 饮胜!” “便如将军所言!” 堂舍内,将领们闻言,纷纷点头,随即拿起茶水,与刘釜一道饮完。 这场聚宴,来得快,散得也快。 散去之后,刘釜单独将法正叫到书舍,交代临行要事。 法正善奇谋,于葭萌关战事时,就已表现了不小的天赋。这次让他和孟达,独领数千部将,平犍为之地,也是对法正的磨砺。 而过去近一年的时间上,前后战事,并没有太大的波折,多余因缘巧合下,最终皆是取胜。 刘釜内心,实则还是有些忧心,法正因此,率部会不会太激进。 便从白日的相议来看,法正与他年龄一般,年轻气盛,未受大的兵败之下。其之用兵,确有些太注重效率。 这样导致的结果,即是普通兵卒的伤亡会增大。说通俗点,就是不太计较普通士兵的损失。 但在当前,还未完全攻克一地叛军,寻得本地兵员补充的情况下,奋勇军的每一个兵卒都是宝贵的。 刘釜需要的大军能在奇谋以袭后,能稳扎稳打的推进,而非冒失进军。 故,将法正单独叫来舍内,一方面想倾听法正对在朱提多地后的治理意见。 另一方面,则是再行提醒法正,于南中平叛之事,此同汉中军的作战不同,南中大族,南蛮夷人,非是按规矩出兵者,两两对抗,正面战场上,亦需小心为上,战时不可兵分太多路。 书舍的炭火这些日都未燃烧,本有供给,但被刘釜下令,全为拿去给伤兵烤用,遂于舍内坐下后,寒意袭身。 待让兵士送来一壶热水,舍门关上,稍暖和一些。 刘釜拿起水壶,为二人案几前的水杯,各添置半杯开水。 然后,他坐下,拿起一杯温手,边看向同样拿起水杯的法正,道:“雪已住,道路积雪这段时间不停清理,往僰道之路,又顺江水而下,积雪本就不厚。孝直明日往僰道,想必后日傍晚就能与子度汇合。” 法正颔首道:“是然。抵达僰道,休息一日,即能启程。这次天公恰好作美,若是晴朗,从僰道出发,一日半的功夫,即能兵至南广。南广之于僰人虽猛,但他们进入山林或可,但于城中,便是自取灭亡。吾有把握,于两日内拿下。 此外,僰道可防江阳、汉安。刘益州心怀叵测,吾欲领兵之后,留两千人以做守卫,季安觉得可乎?” 刘釜将端起的水杯放下,这倒在他的意料之中。 对于南广的一千僰人,这等小型叛乱,便是不出奇,按部就班的打下去,也能消灭掉。重点是在于来自朱提的叛军支援,但这次奋勇军打的就是意想不到,遂在占据先手的情况下,不用担心朱提孟氏的援军。 法正所言后者,正揣摩到了刘釜的本意。现今,刘璋敌意如此,这次奋勇军在南中辛辛苦苦,所攻占之地,他自不会交出去。 法正显然早先就想通这个环节,现在将留守人数提出,是想看看他这个主将的意见。 “留两千人守卫僰道,并保障好同南安的要道,足矣。只是如此一来,孝直所领之兵便只有四千之众。 南广拿下后,最多只能以计划,使两路之兵进发,还需首尾相应才是!”刘釜注意着法正的脸色,沉声道。 “季安可是担心吾再分一路,取以平夷?”法正嘴角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早上谋划时,他即以刘釜和泠苞的谋略,太过老成会错失战机。遂在先前部署中,言之拿下南广,兵分二路。实际上,法正已在思索,待拿下南广,能否兵分三路,行以险棋,各以取之。 而能自领四千人往之,法正对自己的安排还是有信心的。 没想到,这一切早被主将兼好友的刘釜给看破了。 便是对面,刘釜心道,我对汝了解甚多,别看军前之议好好的,但于战前,全权交由汝处理。说不定见僰人之败后,以分三路也说不定! 不过,刘釜面上还是从容地道:“孝直自然不是这般莽撞之人。 四千人分以三路,便是山路陡峭,加以气候严寒,中间兵士另有伤亡,得不偿失。 便是得攻朱提、汉阳,首以补充物资,然后行以治理,以将南广、朱提、汉阳,此三地连成一片。 而于本地的其他夷族,未有反叛者,我打算使孝直再行严格召之!” 法正想起刘釜之前宴中说的“战治”结合,他收起了心情,正色道:“季安是想将安夷之事故技重施?以数月前,与正所言的土地拉拢、以战养战之法? 但有先河在,一切顺利的话,或为季安南中之基业也! 那吾等之平叛,确要放缓一些,战后以治。 于此妙尔,该担忧的,当为南中大族!” 刘釜摇头道:“非止于此,我还有一事,欲为孝直告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实力 “季安有何事不妨直言!” 法正被刘釜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屁股往过移了移,然后就饮下了一口冰凉的茶水,缓了缓神。 刘釜每次单独叫他,言之有事相告,无不为关系现状的大事。 对岸,刘釜倒是没有注意法正这些小动作。 他要和法正坦诚治理的原则性问题。 如施政的许多布置,都需要循序渐进。而如一些治民理念和治民方法,也是需要在不断交谈商议中达成共识,才能妥善实现。 且于朝廷,或是地方官寺而言。 政令的制定者,不一定是实施者。 政令的实施者,才是治理大局的关键。 如法正,在帮之拿下南中后,刘釜需要他帮扶治理,此时倒出一些实情。既是希望法正主动参与进来,晓以坦诚之心,其次便是法正能深入明白他的用心良苦,或于南中策略,天下策略中,成为他刘釜自身最重要的卫道者、盟友。 但看刘釜沉声道:“孝直当知现在徐、扬两州之战事,一时间,多少家庭流离失所,或北上逃亡冀、并之地。或南下荆、交之地。 是以为天灾人祸不绝,此为生民之哀也。 而过去,南中之所以不稳定,便是平叛事毕,安稳几十年,或近百年,多有豪蛮再起,大族叛乱。 咎其根本,便是汉民太少,西南夷少仁礼教化,继对朝廷不服。” 说到这里,刘釜一顿,拿起面前的水杯,默默抿了一口。 法正见状面色一动,道:“季安是想引荆、交之地流民入蜀,辅以治之? 但眼下,若是走鱼复之地,自然不成型,那里为刘益州占据,又怎会看百姓涌入南中,便是巴地这些年间,死伤惨重,巴地官寺便是不会放过此中人口。 而荆州刘表好以仁义,对流民多有收拢。与其到来条件艰苦的蜀地,便是更多人愿意于荆州安家。便是最终从荆州涌入蜀地的民众也不会太多。 反而,季安与士氏交往,可是想从交州入手?吾听马虎说过,汝数年开辟之粮道,目前可是直通交趾龙编之地。 只是如此,便要路过士氏腹地,亦需人引导才是,否则南中便是平定,百姓或是不愿尔。 待南中事毕,吾等方可一试! 此中流民百姓,若能由交引入南中,那于南中治理,意义重大。 便是季安之兵源,亦会有着落……” 法正念及此,便多说了几句话。 他学识通达,加上在郡府的从吏经历,待刘釜提上两句,即能发表出不少看法。 于战事之上,经过过往几战,他对个人能力还是充满信心。但于治理,他自认比不上刘釜。所以在刘釜说到这个问题后,其人当先考虑的是其中运作,以为补充刘釜或未考虑的细节。 但在自身将整个过程思虑一遍后,法正忽然觉得面前他认识刘釜有些深不可测了! 面孔带着惊疑看着面前的刘釜。 葭萌关时,他正式与刘釜“交心”,以为谋主。两人促膝夜探,刘釜于此,将之南中策略全盘托出,言之打算放弃在州府的权势,以谋自身的完全发展。 思虑益州牧刘璋存留的能量,法正除了觉得南中大族有些难以解决外,便是以为刘釜愿重回南中,以之作为势力根基,是非常贴合实际。 尤其巴西事毕后,法正谋策,当南中发展起来,刘釜掌有足够兵士,后辅以巴西太守,又有巴东赵韪可以做为策应,再联合蜀地大族,如景氏等支持,可不正是取刘璋而代之的好时机! 但从江州之地分别后,成都发生之事传到耳中,直到现在,法正都觉得刘釜所做绝佳。 与益州牧刘璋的关系破裂只在早晚,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此番借南中平叛、为益州百姓大义之名,加上刘璋出的一些列堂而皇之的昏招,便是刘釜以后率部攻下成都、捉拿益州牧刘璋,于名声上,也不会有多少损失。 反而,一系列事件,让益州官吏和益州百姓,深刻认识到了刘璋的昏庸无能。 刘釜却是益州德智仁孝典范,取而代之,可不正是为民除害,匡扶正义之举? 因为刘釜,凭借此举,得以民心。尤以他愿意放弃权势,而深入南中,平叛安民,此或将成为千古传唱之典范。 现在处于汉安,处于战前。 刘釜再将他引入交州流民的想法道出,让法正有种醍醐灌顶、原来如此之感觉。 遂也难消怀疑,这是不是刘釜早数年,就计划好了。 若真是这般,那真是恐怖! 法正神色震动,看向刘釜的目光,都变得崇敬加钦佩了。 他之好友,当前的平南将军,莫非智与妖乎? 便以谋划之策,谋数年,谋以十年,他法正不如也。或只有这般人物,才能匡扶汉室,以为人主。 书舍摇曳的灯火下,这次轮到刘釜被法正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清咳一声,正色道:“孝直,此中事,亦是顺势而为,非我所料也。 便为汝所猜,引交州之流民,填充南中户册,便于治理。 而于数月之前,我亦未曾想到,交州会涌入这么多的流民。 至于引导之事,势在必行。 我族兄刘荣前次请辞刘循军司马一职,后过南安,以下交州,孝直当记得。 此番正好联络交州之部,共以助之……” 前段时间,刘釜将左栋、吕岱所谓,只是与法正一笔带过,言之有人为他在交州图谋发展。法正也没在意,毕竟刘釜将之遣人出安夷,开辟上到之事,早就言过。 但根据今日一大早,族兄刘荣遣人送来之信,刘釜知道南海郡大部都以固守,闻风而来的流民日渐增多,此中事的发展,让之欣喜不已。即便泠苞送来州府“断粮”的消息,他也没有太大起伏。 待南中诸郡平定,即为他引入流民之时机。 有人就有发展,刘璋何以阻之? 而前次没有给法正详述,除了法正帮他料理全军事务,过多操劳,不易分神外,还在于时机不成熟。 眼下,南中之战即将打响,便是处于信任,也要完全交底,更是让法正对接下来的战事和治理,能多些估计。 就如刘釜方才提及的招抚南蛮夷人,在有交州流民作为人口涌来之关键时刻,更应注重招抚之规范,恰借此消除豪夷,寨群的管理方式。每攻一地,以官寺治理方式,登记安顿。 对于不服官寺治理的豪夷,借平叛之机,打到服便是。 南中不是独立的个人领地,自平叛之后,要成为完全纳入官寺的大汉之土。 当刘釜将刘荣、吕岱、左栋稳定南海郡势力,收拢流民之事说出口。 法正的脸上充满了幽怨。 “季安这运气……未免太好了吧!” “运气也是实力一种。”刘釜面色淡然,继而拿出了案几下方压着的一卷简牍,递到法正手上道:“有交州流民为后盾,便不惧南中之治。我与孝直,于西南夷之招纳,自当订立严格之规范! 此为安夷之律,孝直可参考一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无衣 法正在几年前于成都时,对安夷之地,在其他郡县制度基础上,以单独细化的律令,即有耳闻。这一次,实乃将具体细则看到。 从中,他是真实的感受到了官寺治理中的“治”为何治。 治的是民,治的同样是官吏自己。 官寺想要治民,首先是成为受人信赖的官寺,安夷官寺以公正廉洁、高效有为、教育保障等诸多方面,可以说是非常详细。 默读此则,约莫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 旁边的刘釜一直耐心等待着,还为法正重新换上了一杯热水。 看到法正观完,他早有准备的将案几上压着的另一卷简牍下取出,同样放到了法正的手畔。 见时间不早,面前油灯的火焰都变得微弱不少,他以铁簪子挑了挑,然后指着面前自己总结的书册,道: “我等此番平叛,如先前之言,攻、治结合,拿下一地就要守住一地。 之前安夷之经验,乃是我与郑君、邓君等人共同摸索而出。毕竟是一县之地,便是运用于南中其他郡地,亦或是需要进行微调。 而此中所载,亦是我南阳之友所献,我摘抄了部分,可宏观通行南中之地,孝直路上亦可看看!” 法正听出其中意思,此当为有人为刘釜进言,但刘釜尚未实行,有意实行之策,便是为南中大计。 法正颔首,目光只在第一页看罢几段总体方略描述,面有惊喜,又带着疑惑道:“季安之友所书,便是开篇,描述的即是非常详细,又考虑南中实际,便是州府幕僚或也写不出如此治理之计。想来定不是寂寂无名之辈,是以有治世之才尔。 正,敢请教其之高姓大名乎?” 刘釜笑道:“这有何不可!此人名叫诸葛亮,字孔明,是我前次往洛阳相识。今于南阳求学于庞德公,水镜先生等诸多名士!” 法正闻言,肃然起敬,又带着羡慕道:“能于水镜先生、庞德公门下求学,其人才学自是不凡,正恨不得与之共事尔。” 法正的潜台词是,如此人杰,季安可别放过。 刘釜笑着点点头:“我也恨不得能邀孔明入蜀,与我及孝直共事。但孔明安于学业,年纪比我等尚幼,正是求学之时。 待南中定后,我或亲自出蜀一趟!” 随之,刘釜借此时机,以引进人才为名,单独将安夷的县考拎出,表达了他打算在平雍氏,法正在平朱提后,于明年春夏之交,举行一场面向天下的“南中试”。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州府,还是朝廷,目前而言,都不可能给南中供给一些中低层官吏。至于郡县长吏,便是现在辛辛苦苦打下的地方,以期治理,刘釜多会用自己信任提拔之人。 而南中大族、豪族多部分打掉后,以安夷延续的地方考在此实行,难度会低上许多。 由此,从安夷的“县考”发展而来的“南中试”,不论人才贵贱,亦将成为刘釜目前储备人才的重要方式。 当然,不能于短时间内,将所有的中低层官职,全都供给“南中试”之吏。因想要打断大汉当前的世家垄断,是不切实际的。便如其中一小部分官职,为拉拢更多的益州士族,能在未来和他稳稳的站在一起,自是要以“察举”的方式安排出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治理下南中,甚至以后或将治理更广之地,为“察举”输送一批庸吏进来。郡府每两岁的吏治考核,县寺每一岁的吏治考虑,都将从制度层面,杜绝此事之发生。 而像时代之进步,是需要一个过程。 安夷,但因地方垄断缺失的情况下,成功实施了县级科举。整个益州,乃至于大汉天下,自不会在几十,乃至百年内为之全面覆盖。 如当下这般情形,超越时代、全面推行的“科举制”走出安夷,走出南中,毫无例外的会遭受到世家门阀之剧烈反对。 刘釜想要做的是,在安夷,在南中这个先河之下,于未来,或者是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内,摸索出一条“科举”与“察举”并行的双轨道方式,作为选拔人才方式的过渡模式。 人才是强国之基,也是复兴汉室的重要方式。 刘釜对此深有见解。 至少目前的情况下,为拥有人才,为治理南中,法正也是举双手认同刘釜的策略。但于将来,家族利益与个人利益交织之下,法正能否紧紧跟随刘釜的科举制策,谁又能说得清呢? 直到几临人定,为刘釜单独拉来议事的东路军主将法正,方被之送出了书舍,然后一直送到了法正的住处。 今日天晴,便是星光璀璨。唯有天寒受冻,脚下为白日融化的积雪,此时成了非常光滑的冰块。 舍外,刘釜没有踏入,说话间,便有遇到寒冷的雾气呼出。 他拉着法正的手,脸上带着郑重,道:“明日平旦,我会为孝直亲自击鼓送行。 今次,奋勇军一分为二,我与子美,率西路之兵,孝直率东路之兵。 愿我两部,最终都能带领更多的奋勇兵士走出来,会师于滇池。” 法正握着刘釜的手,也紧了紧。 他想到自入蜀地,不为刘璋待见,后受刘釜之邀,从于军中……至今日,他得受数千兵士,为刘釜单独委以重任。 这等信任,让他感激涕零,无以言表。便是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或会如此。而想到未来,还能辅佐刘釜,开创基业,兴复汉室,法正心中有一种澎湃热切。 “正受君之命,忠君之事。但以平犍为、牂牁为己任,不使君失望。 但看南中之战后,天下何人不识君?” 刘釜闻言,面色也变得豪迈:“事态艰难,何以解忧,唯有孝直。 愿汝我能一直并肩作战,克服困难,想明岁今日,定会迎来不一样的局面。 而观天下之英雄人物,还看今朝我等! 让我等一起努力!” 第二日,东方将白。 南安县寺外,法正一部人马,先行集结完毕。 刘釜与众部将一一惜别,最后站在高台之上,亲自击鼓高歌壮行。 一个个兵士的面孔,从他身畔经过,刘釜皆瞪大眼睛,似乎要将每一个人都记在脑海。 同样地,主将刘釜为之击鼓的模样,也深深刻在了所有奋勇军的脑海里。 便是行进数里,也能感觉到歌声于耳畔回荡: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取寨(上) 法正率部一走,刘釜与泠苞同样展开了行动。 于当日,南安官寺内。 除了正在寻觅挖掘湮石矿的猛将马虎尚在路上,便是如负责情报勘探的刘枫等人,已是全员归来县寺。 一整个下午,配合着包括泠苞等人这些时日,对凉头寨进攻方向的思索,最终确定了整体进攻方案。 堂舍内,刘釜指着由记室于昨夜连夜赶制出来的凉头寨周边地形图,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述。 “一切便如子美所讲,此番夺取凉头寨,由正面佯攻,侧面主攻。 正面兵力便以两千人为佳,当循序渐进。侧面我部便以一千人攻夺,占领石头岭,以破敌寨档口,便是打掉了邛夷之眼。 继而,能使得正面方向顺利前进……” 此战的安排,自是从实际出发。 其中,侧面以取石头岭,这是让正面大部在前期佯攻以后,能够继续开辟正面战场,逼得寨内的邛夷不得不下寨迎战的关系之役。 邛夷擅山地偷袭,个人战力强悍,如当日之賨人。 但只要破坏他们的优势,在正面作战中,凭着奋勇军良好的纪律性,加上有景氏所赠,再有内中原夷军早于巴西就换好的军备。 如此,全军披甲之卒有近五千之众,虽然里面有八成都是穿着破旧的皮甲,真正的铁制铠甲只有数百,但总归有保护。 这般装备下,留于此的奋勇军兵士,如何会被在正面、多持有木毛木盾,多无防护的邛人击败? 凉头寨是会胜! 但刘釜和泠苞一致认为,此中首战,要取得伤亡最低、赢得干净利索的结局。 待之说完,放眼望去,但看堂舍,部将们多严肃、乃至于士气有些压抑的样子,刘釜宽慰道: “且看大寨立于凉头山之上,虽有天险地势阻击,便是邛夷也熟悉地形。 但只要敌人阻击和监视之所,凭我部两个方向的分兵攻之,外有我部兵甲之利,此战必胜! 而凉头寨,仅是我等面临之一小战,后取邛都,方是我奋勇兵士大显身手之时。 至于此番由谁领兵,便由子美来安排!” 闻言,部将们的脸色,果然振奋了许多。 而刘釜回到案几上坐下,泠苞刚刚起身正想出言,但看族兄刘枫率先出列道:“刘枫请率千人,取石头岭! 但请将军和军司马放心,三日之内,吾必拿下!” 在刘枫之后,又有一名身高八尺,留有美髯的将领出列,此人正是被刘釜提拔上来的原汉中小将陈序,其人乃是汉中士族出发,处事沉稳冷静。 陈序抱拳道:“序亦愿同往!” 刘釜与旁侧的泠苞对视一眼,向之轻轻颔首。 攻取石头岭,需要猛将当锋,亦需一名稳妥之将相辅。 泠苞自然要处在正面战场,以指挥作战。而主将刘釜,则是要留于南安,以坐镇后方,稳定军心。 攻夺凉头寨,以刺探过敌情的刘枫是为最妥。 泠苞随即任命道:“便以刘枫、陈序汝二人率两曲之人,共取石头岭。王斐、王瑚,还有黄武,蔡庆,如四人各率一曲人马,同吾正面攻取。 趁今日,再将军械修理好,若个部曲中,有伤寒生病之将士,当留之于南安。” …… 清晨,寒意依旧袭人。 刘釜带领留守将领,一直将泠苞等人送出城外。 此番泠苞带走了五千三百多人,南安算上数量众多的伤病,足有三千人留守。 即便如此,在胜利的消息未传来前,刘釜还是有些不踏实。 毕竟,取得凉头寨非常关键,不仅里面的粮草,能解决大军危机,其之地形所在,将成为大军向旄牛、阐县进军的重要军事中转之所。 细节决定成败。 为了让刘枫、陈序部的侧面进攻队伍,于敌侧潜行的更为安全方便,即于昨日夜间,刘釜使兵长史杜琼以购买搜集了南安城内所有的白布,以做分发。 处于敌寨面前,大雪短时间难以融化,以白布披于身上,更利于伪装。 待望着大军离开,刘釜手心握汗,接着转身回往官寺。 踏入官寺大门,当即让人将杜琼、杜微及一些幕僚叫来,商议后续战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只要南中战事开打,就不会停下。 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局,一如后方的幕僚参谋团队,也要对大军前进的大方向,做出及时调整。 此外,战争一旦打响,不论寒冬天气,伤亡的兵士,即会越发增多,更需及时救治。 他另找杜琼等人商议,打算借名医张机来临之际,顺势将置于南安的野战医院建立起来,是以收治伤卒之所。 两日后,石头岭。 刘枫先率两百人,于不引起岭上邛人注意的情况下,凭借临时布置的绳索,小心走了上去。 放眼望去,每个人身上都披着白布做成的简陋衣袍,于雪地上缓慢前进。 在一侧,其实另有一个小道可以上去,但那处有邛人驻守,强取的话,会打草惊蛇,为人从上方袭击,增加伤亡。 刘枫可是知道,石头岭上的邛人,绝不容小觑。 其实,早在半月前,他就亲自带人来此打探过情报。也是那一次,他带着十来个人,通过悬崖峭壁,还有因是雪天,邛夷防守不严密,直接潜入了凉头寨之内。 凭着潜伏中,观察到的邛夷于饭点进食人数,初步估算出凉头寨的邛夷人数。 而如石头岭,则是他巧合摸到的地方。 由此,刘枫也发现了邛夷的大秘密。 此地乃是邛夷伏击攻寨者,并阻挠通行道路的重要据点,足有四百人守卫在。即于被挖掘的雪地上,能看到可以远射的床弩,另有直接投掷的长矛、堆积如小山的滚石等诸多物件。 若是有大军从正面沿坡地直上,绝对会成为活靶子。 尤其床弩,这等广泛运用于大汉军中的兵器,如何存在于邛夷手中。很显然,是越郡的大族雍氏提供。 可见叛军,对于凉头寨之地,阻击斩杀平南大军,有着充沛部署。 一颗大树后面,刘枫匍匐在地,抓起一把雪,放在嘴里咀嚼,判断着时间。 当看到百丈之外,冒起了烟火后,压低声音,向左右下令道:“传令下去,一刻钟后,二三子随吾行动! 今夜,吾等于此进热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取寨(中) 黄昏临近,视野开始受阻。 也是在邛夷兵士陆陆续续聚集起来,食用晚食,防备最为松懈时,就着积雪,刘枫带着人悄悄从后方给摸了过去。 此番他所率两百人,夺取峡口,陈序率余部于下等待冲锋。 等顺利使后方部从上来,夺取石头岭。 若是两方兵器交接,凉头寨的所有邛人自会知道敌人能从后方来袭。是而,今次拿不下的话,那之后此地的防守加强,会更加困难。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 在山岭的另一次,直通凉头寨曲折的大道上,泠苞同样在张望着凉头山相连的石头岭。 他同刘枫部是在今日早上分别的,至眼下也是大部人马来到凉头寨下的第一个黄昏。 眼看约定时间将近,石头岭一直没有传来喊杀声,足见刘枫率部潜入很是顺利。 反倒是他们大部人马,于中午刚到凉头山下,便遭到了近四百邛人的阻击。 泠苞以身着铁甲的三百命兵卒以作前队方阵,以有皮甲的兵卒,作左右掩护,结合战场环境,以非常保守的战阵前进反击。 待与同来袭或是试探的邛人仅交锋了半个时辰,己方只是受伤了几十人,无一阵亡。而邛人却是阵亡了三十多人,随之带着受伤之众,仓皇逃回了凉头寨。 这让随行的将卒们信心大振,泠苞借此,对邛人的实力,也有了重新评估。 去除石头岭的危险,只要大军稳步推进,用不了三日,不,应该是两日就能拿下凉头寨。 另一方面,他敏锐的感觉到,选择固守此地,以期对来往的奋勇军进行打击,这等战略战法,绝非邛人所想,此番定是雍氏背后指导的。 可惜敌将打错了主意。若是用在南中以外地方,借相同的地势,由汉军执行自是极好。但邛人于内,便如笼中鸟雀,如刘釜所言,放弃了他们最大的优势。 泠苞对雍氏今次指挥的将领看轻了几分,但内心的防备却未减少。 现在,大军一直巧妙的停留在石头岭的攻击范围外,经过三个时辰修整,邛人吃亏后,再无袭扰,兵士们精神自然饱满。 眼看着时辰越来越近,泠苞的目光盯着山头,期待着邛人做饭的烟火升起,便是大军按照预定方针出动,吸引邛夷兵力注意之时。 耐心的等待中,烟火终于升起了。 泠苞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向围拢在周围的部将下令道:“半刻钟后,吾等出发,让皮盾屯走在前方。行进中,全军将士们当大声高喊。 此外,吾部记住不用出火把,缓慢前进,三百弓箭手于后,若是有邛人手持火把下来,便直射火把……再有留下上百人,照顾好留下来的伤卒。” 命令一下,早布置好的条绳,即为排成正排的兵卒握紧。 待天色暗后,视线受阻的不止是邛人,还有奋勇军的兵士。但奋勇军正面之攻,只是虚张声势,强加干扰,为侧面提供掩护。所以用就地取材的条绳相连,是为了前进方便,同样是为了撤退方便。 此中,为使前方引导之卒行进方便,多是挑选夜间视力好的。如刘枫所率之部,担任夜袭石头岭的任务,内中兵卒同样经过严格的挑选。 “杀!” 泠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由石头岭后方潜上去的刘枫当该行动了,遂大喊一声,发出行军之命。 接着,便是充斥着漫山遍野,黄昏夜色中的喊杀声。 一人的声音有限,但是数千人的声音,融合在一起,那就是洪流般凶猛。 凉头寨之上,身为旄牛一带,邛人的头领,雍涧被山下的声响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雍涧出身邛人部落,邛人没有具体的姓,平时多是以名相称,而雍这个姓,自是被邛都大族雍氏所赐。 在雍氏的支持下,于过去十几年内,将灵关道、阐县、旄牛、邛都等地的邛人给召集起来,于旄牛之地,组建了强大的山寨。 寨众多达五千人,过去数载,名义上虽受郡府管辖,但实际是雍氏的附庸。 回想过往,邛人也曾有过辉煌,但自王莽之乱,光武皇帝重建大汉期间,战争不断,便是蜀地也有乱生,邛人更是从上万的豪夷衰败为数千人。 这一次,雍氏趁益州之乱起兵,先杀郡府主吏,后将仅有的郡兵打散。当下已然控制了越嶲郡之大部,并有向蜀郡蜀国进军的打算,既而,借此脱离益州州府,大汉朝廷的治理,自立为国,可以说图谋甚大。 获知平叛大军抵达南安后,雍氏即令雍涧率族人于此关塞抵挡。 威压之下,邛人无可奈何,只好在雍涧的带领下,率领邛夷全部的成年男子,拿着族寨中的武器,另有邛都雍氏的供给,来此驻守。 不止如此,雍氏为了防备雍涧的邛人之部,战时不听指挥,另派有上百人安插在内,另以任命军司马,辅之指挥。 如同白日时,邛人在数里外的部众迟迟未传来消息,即是那位叫牛粱的军司马发现有异,使一部邛人下去查探,最终与之交锋。 汉人兵卒之猛,早十几年,尚是少年的雍涧就有见过。待今日之战后,他又赶到了深深的恐惧,雍氏起兵造反,邛人被裹挟而上,整个邛人部族会不会因此陷入永远的危机,甚至灭亡? 山脚下的声音越来越大,雍涧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但到底统领数千人的邛人十几年,雍涧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迅速离开木楼,向部从发出防备之令,然后快走到了军司马牛粱的木楼畔。 火光之下,雍涧注意到,简陋的楼舍内,除了军司马牛粱外,还有自己的弟弟阿莽,邛人部将罗英等人。 是的,这些当前不少邛人内部的得力干将,比他更先一步被牛粱召集于此。雍涧就是再怎么笨,如何看不出端倪? 大战当前,这是牛粱想夺他的权? 雍涧面色冷淡的向牛粱抱拳以后,无视了厅内其他人有些虚伪的行礼,在重重望了眼弟弟阿莽以后,坐于牛粱旁边的竹榻上。 一脸络腮胡子的牛粱,瞪着那双鹰眼,呵呵一笑道:“之前得闻首领正在指挥防守,牛粱没敢打扰,还请首领见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取寨(下) 雍涧踏入后,牛粱只略一作客套,他便毫不知耻的占据主动。后以雍涧名义,请来其他几个没有邀来的邛人将领,放眼看去,此中多为忠诚雍涧之属。 随即,牛粱眯着那双鹰眼,开始简单陈述自己对这场汉军进攻之战的见解与部署。 事实证明,牛粱不亏是邛都雍氏培养的人。对于攻守之战,尤其是夜战相关,有着非常的知识储备。即是雍涧听了,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且如牛粱所言,唯一可惜的,则是夜间光线弱,加上汉军非常聪明的没有打着火把,致使石头岭的一应布置全都用不上。否则,完全不用担心汉军会袭击上山。 直到最后,看到牛粱以个人军司马的名义,分配更为详细的军令、且丝毫不问询他这个邛人首领的态度,让雍涧胸腔的怒火再次上涨。 大敌当前,雍涧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牛粱在作战方法,比他高明许多了。为了守住凉头寨,为了完成雍氏交代之任务,雍涧又一望楼舍门口,数十个拔刀的牛粱亲卫,他选择继续忍耐下去。 但他能忍住,不代表有些人能忍下去。 刚出楼舍,寻到护从跟上,一名叫阿郄的忠实下属,即挡住了雍涧的去路,唾沫横飞,大发牢骚道: “首领,他凭何让吾等直接夜间往寨下推进,却是令之带来之人于寨内防守?白日之战,已是让吾部伤亡过半。便是夜间,与之所料相反,若敌人非是试探之意,而是夜取,那吾部还能存亡多少? 此中,可皆为邛人男儿,反正不是死的邛都之人!” 阿郄年有三十,长得不算高大,仅有七尺,但整个人长得很是雄壮,嘴唇亦是很厚。其之武力,即是于邛人部寨内,也是少有的好手。除了是雍涧一路提拔上来的亲信外,阿郄还有一层身份,是为雍涧妹婿。 这次自邛人山寨出发后,阿郄受雍涧之命,率领着邛人最为精锐的四百人寨卒。可于白日间,发现汉军踪迹,为牛粱所命,往大道上,试探汉军时,伤亡不少。 现在想到部从又被牛粱安排,且是于夜间直面汉军,阿郄如何不惧不怒? 雍涧望着头顶的星空,回望了后方寨楼门口,正与弟弟阿莽密语,并不断看向自己的牛粱,他深吸一口气道:“看来牛粱真的是想夺吾权柄,招揽了阿弟,现在又想借阻击汉军之机会,消灭吾之力量。 雍氏不可信啊!” 他转头盯着阿郄的眼睛道:“汝今日即在前面坚守一夜,待明日,吾想办法将汝调回。还有,切记不要主动出击,凭借那里的寨楼,防好就是!” 阿郄满怀怒气的嗯了一声,闪烁的火光下,他侧头望向牛粱的眼里满是杀气。 这边同阿郄刚刚说完,整个凉头寨迎着下方的喊杀声,进行有序布置时。 一道熟悉的人影,却是从堆满积雪的北侧密林为徘徊防守的邛人给搀扶了过来。 雍涧一看到那张沾满了鲜血的脸,只觉整个大脑被人用大锤轰了下。 “阿罗?!” 阿罗是雍涧的长子,今年十九岁,同雍涧长得有八分像。亦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便是为了接替他,继承邛人首领之位者。 现在,原本主动防守石头岭的爱子,变得如此模样,雍涧又如何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马上走过去,从邛人寨卒中接过爱子的胳膊,心里一股冷意升起,或者从他同与雍氏合作的那一刻开始,邛夷就被他带到了万劫不复之地步。 如今这战情,越加证明汉军的厉害。 连石头岭这般隐蔽及主要之地都被发现,乃至于眼下,甚至于不知不觉间没了,凉头寨还剩下什么? 见气息微弱的爱子张口要说些什么,雍涧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柔和:“阿罗,汝在吾寨楼内好好养伤,其他事,交给阿爹就是!” 这边的动静,早已被寨内的其他人发现。军司马牛粱也是第一时间过了问询情况,雍涧将石头岭为汉军偷袭,或已丢失的消息一说,整个营寨都哗然起来。 石头岭是在雍氏的安排下,布置的重要防备之所,与凉头寨一北一南的配合,足以控制好灵关道方向的要道,并阻击来攻之敌。 也就在这短短连半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汉军正面部队还没上来,石头岭就没了? 无人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但看着摇摇欲坠的首领之子,另有不断逃出来的其他人,再由之口述,这就是事实! 是的,于石头岭,邛人守卫之四百人,被之从后侧偷袭,接着前后夹击下,被杀的差点全军覆没。 事实当前,虽然凉头寨的许多邛人没有于石头岭作战,但看逃回来的人,无不心惊胆战。 汉军太猛了! “首领,吾记得守卫石头岭的,全是汝安排之亲信部将。此番石头岭之失,不仅丢失邛都赞助的军械,同时打开了吾凉头寨之门户,使吾凉头寨彻底置于危险之下,这些责任,谁来担负……” 牛粱没有顾忌雍涧的面子,正当石头岭之败传遍全寨的时候,他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质问道。 他这一说,许多邛人也都议论起来。 眼看着雍涧的声望不断坠落,另有少数忿忿不平的目光望向自己,牛粱确实是想夺权,但他非常清楚,不能将邛人中的反对者,给逼的太急。 况且,石头岭丢失,只是给凉头寨断了一臂而已,居高临下,只要再坚守两日,昨日他派出去的信使抵达,旄牛和阐县的援军就会到达。不论平叛的汉军,是三千,还是五千,都将处于受制于人的状态,最终被之全歼也说不定。 于此,牛粱望着雍涧,借势压道:“首领,石头岭是从小首领手中丢了,但吾等不能不去反击,想办法夺回来,还请汝亲自带队去罢!主寨有吾守卫,汝放心即是!” 雍涧明知此时夜间,如何进行反攻,不过徒增伤亡,但看到牛粱阴沉的脸色,无奈同意。 是夜,石头岭被刘枫和陈序部,前后配合下顺利攻克。随即面对凉头寨趁夜来战的邛人,刘枫和陈序借助地缘优势,外有邛人丢弃的器具,如床弩之物,对照火把而射,很轻松的守卫住。 便是一夜之战,泠苞所率正面部队,以吸引邛夷注意力,为滚石误击,受伤一百零八人。刘枫侧击部队,战场直接阵亡二十九人,大大小小轻伤重伤者,有近两百人。 邛夷部,包括之前守卫石头岭,及后面企图支援反攻石头岭者,为刘枫部斩杀一百五十之众,俘虏近两百,受伤逃窜回主寨者有一百七十人,更有许多人因伤势较重,躲于雪地密林,被活活冻死。 邛夷内部,雍涧带人于半路为刘枫的伏兵击溃后,当夜未有敢再犯。 但也因此,在凉头寨内,他执掌邛人的兵权,几乎被牛粱一人夺去。 次日。 当凉头寨的邛夷以为汉军会修整时,没想到天一亮,汉军于泠苞安排下,以团队作为配合,率先从正面进攻。 至于昨日丢失、为汉军占领的石头岭,于刘枫等人部署下,借助安装好的床弩之利,另有后方袭扰,直接成为侧击凉头寨的主力。 情况出乎牛粱和一众邛人将领的意料,急转直下,凉头寨一夜之间,危在旦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仇恨 奋勇军攻向山寨的路线,看似并无规则可言,但十人一小队,分散开来,内以木盾卒辅助,作战效果特别明显。 加上天气寒冷,雪地未化,导致下方的枯萎草木石头未做清理,即便凉头寨处于高处,滚石巨木这等被邛夷用作防备的物件,发挥的作用非常有限。 到最后,邛夷在数个豪将的率领下,不得不与西面、北面,两路奋勇军直接交锋。 到这个时候,奋勇军的纪律性就体现出来了。 十人之小队,小队与小队之间,整体大军之内,陷入到紧密的配合之下。 邛人勇武,如几十人,几十人从数个方向杀来,但却没有泠苞对手下这支攻寨部队的安排有效果。便是进来几十人,很快就会被绞杀掉。 且奋勇军一旦有伤亡,则是可以很快的运往下方进行救治。邛夷只能往下冲,倘若陷入奋勇军阵内,多无撤回的可能。便只有举起武器投降,才会免除死亡之苦。 为战局所摄,凉头寨内,一片混乱。 牛粱目光直视下方的山峦,有些不相信这是位邛都雍氏内部所言的“乌合之众”。 这等整齐划一的程度,这等对战局的迎战从容,这等智谋战力……益州州兵不过如此。 他之前拿着长剑也曾带着从邛都同来的一百部将,同奋勇军短暂交锋,甚知汉军战力强悍。当时,亦幸亏投靠他的阿莽率一部邛人下来阻挡,否则其本人现在多半交代在下面。 脑中不断回忆由邛都离开,于郡府内的商议之事,牛粱对当前雍氏手下幕僚韩询恨之入骨,内心不断咒骂道: “韩询害吾矣!” 若非韩询所举,加上其当着众人之面,做出的汉军分析,他何以至此? 一如现在,拿得了邛夷寨卒的控制权,又如何? 他手持长剑,即便知道能继续守卫下去的成功性微乎其微,但仍不断指挥着邛夷冲下山,期待能有奇迹发生。 但放眼望去,雪地之间,是漫山遍野的敌人,奇迹又在哪里? 直到一支箭从左侧射来,牛粱凭着不错的反应力,身子微微一侧,看之划过身上的皮甲,心里一寒,只觉该思考退路了。 大寨后方的木楼里,雍涧昨日夜半,箭矢所伤,其本人被护卫抬回了住处,权力随之被夺。 而经过一夜的时间,雍涧早已醒来,如之长子阿罗同样恢复不少。 凉头寨内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雍涧知道汉军快要攻上来,不说是他,就是换上牛粱同样守不住。 让之痛心的,乃是跟随之同来的数千邛人男儿,他成功团结了邛人,让之恢复强大,同时也毁灭了邛夷。 看着长子走来,原是昨夜初临战场,吓到不少,身上除了脸上,并无致命之伤。但左脸那处被包扎的刀伤,或将永远的留下。 雍涧隐隐心疼。 “阿爹,汉军攻上来了!吾等撤吧!”长子阿罗跪在了他的面前,看着木塌上的他道。 守卫此地的邛人护卫,同样目光坚定的看了过来,只要雍涧一声令下,他们会拼着性命,义无反顾的将大首领小首领突围出去。 雍涧拉着长子的手,摇头道:“阿奇,阿英,汝等护送阿罗出去。昨日一箭穿心,吾也活不了多久。且今次吾邛人,因吾死伤无几,吾无颜见邛人亲眷。 还有阿罗,汝等若是顺利逃出去。切记率领妇孺逃入山内,若是时间来不及,山寨已为汉军围攻,记得勿要强加抵抗……” 儿子阿罗闻言,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泪水,生生打断道:“阿爹随吾等一同逃出去,若是留于此,乱箭之下,生存微弱。 只要吾等成功出去,就能重整部寨……” 时间紧促,见长子如此,雍涧表现出父亲的威严,冷声道:“阿罗,吾以汝父,邛人首领之名义,命令汝遵守吾之命令。 尤其记住吾最后一句话,汉军非是邛都雍氏人,非嗜杀之辈。尤其吾根据邛都消息,今次领兵者,乃之前安夷之地的长吏,对吾等西南夷甚是友善。 若是碰面,便率吾寨人马投诚……只是从此以后,再无邛夷。” 阿罗还想争辩,但在雍涧的眼神下,只得颔首同意。 旁侧的邛人护卫早就泪流满面,不谈今日邛人因此伤亡,便是首领雍涧多年的柔和治理,即让邛人内部感恩戴德。 “走罢!” 被首领雍涧的话声惊醒,楼舍内十几个邛人手抚胸口,单膝跪地深深行礼,而后将阿罗拖拽出了楼舍。另有数人,无视了雍涧的怒吼,选择留下,陪着他们的首领共存亡。 前行三十多丈,刚到营寨边缘的一处凹地,尚被护卫拉拽的阿罗正巧转头,看到了让他痛苦无比的一幕。 那些为邛都雍氏人派来的兵卒,光天化日之下,见营寨守不住了,竟点燃火把,开始向各木楼放火焚烧,企图毁掉一些。一些反抗的邛人,直接被砍死。 渐渐地,包括其父、邛人首领雍涧之所在,另有邛人伤卒修养之地,皆被大火吞灭。 “阿爹!” 阿罗双目血红,哽咽不已,从嗓子里吼出了两个字。 护送之离开的邛人,目中除了后怕以外,满是痛苦。 这一次,阿罗不再挣扎。 但当这一行十数个逃亡者,于雪林中,跌跌撞撞的前行不过半刻钟。 阿罗又停了下来,他望着山头的烟雾,向左右道:“吾决定了,不回部寨,投靠汉军。 汝等也都看到了,是邛都雍氏,逼得吾等邛人走到这一步。便是那些邛人同胞,辛辛苦苦为之作战,亦免不了一死! 吾阿罗要复仇,尔等呢! 若是有人想要回寨,吾不阻拦。 若有人愿意与吾随行,吾亦欢迎!” 一瞬间,阿罗成长了不少,尤其这么短路的思索,让他做出了非常坚决的抉择,他要为阿爹、还有那些为雍氏部将烧死的族人报仇! 此外,若无邛都雍氏的逼迫,邛人何以走到此等地步? 阿罗一直不喜欢雍氏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比如父亲雍涧虽被赐了“雍”姓,但阿罗宁愿不要姓,也不会随雍姓。 阿罗说完以后,没有管护卫们的选择,他寻了一个方向,正巧可以绕到为汉军占领的石头岭。 因之在此地守卫了大半月,故而,对此地形非常熟悉。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当他回头时,发现跟随的邛人护卫,没有一人选择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猛将 今日天晴回暖,冰雪融化,人的视线也是极佳。 凉头寨的漫天火光,由西侧和东侧进攻的奋勇军卒们第一眼就看到了。 两部兵卒士气大振,相反,邛人之属,亦再无抵抗之心,或举刀投降,或趁机逃入山林。 兵败如山倒。 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前锋部将刘枫、王雍,陈序等人,以非常快的速度逼近凉头寨中心之地。 这次进攻凉头寨,大军有个重要的目的,即是获取此间叛军粮草。山头烟火起,这无疑是叛军将领自晓大势已去,破罐子破摔,不打算给奋勇军留下任何东西,岂不让人心慌? “雍氏之众真是狠辣!” 刘枫与陈序部,是第一个抢占凉头寨山头者。 视线一扫地上早已死去的邛人,另有尚冒着烟的木楼里内焦干尸体,即便刘枫战场上威猛,手上沾过不少敌人之人之血,但见此,同样难免胆寒。 数息前,通过会汉话的俘虏供述,众人已获晓,此中惨剧,为邛都雍氏前来的部将所为。当真是,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同行来的奋勇军兵士,许多人与刘枫一道经历过凶险战事,观眼前这位大火活活烧死的惨状,亦是不忍直视。 至于存活俘虏的邛人,根据同伴的低声叙说,失魂落魄之际,亦难免愤恨。首领带着他们走出了部寨,离开了妇孺家眷,为雍氏效命,到头来,便是这般? 一些人先前投降汉军,还存着抵抗心里,但眼前一幕幕,让他们恨不得加入汉军,为部寨同伴报仇。 便是望着为汉军绑住的十来个雍氏仆卒,每个邛人眼中都充满了仇恨光芒,若非摄于汉军威势当前,说不定已经上前食之血肉。 而在大军攻上凉头寨,守卫此地邛人再无威胁后。主将泠苞一面使俘虏掩埋尸体,一面使大军扑灭山火,统计伤亡。 对于为雍氏部将所率,慌忙逃往南侧密林一行两百人,刘枫主动请缨,愿率一部人马追击。 得泠苞同意,就在刘枫重整人马、打算追击时,邛人小首领阿罗,正巧为兵卒由石头岭押送而来。 泠苞心有疑惑,怀疑是否有诈,但见邛人俘虏们,看到这位叫阿罗的少年恭敬模样,另有之前押解的雍氏仆卒对之身份确认,他与刘枫等部将疑惑尽去。 营寨之惨烈现状,这位原本能逃走的邛人小首领,为何主动投诚,目的不言而喻。 面见正在交谈的泠苞和刘枫,这两位汉军将领,阿罗双颊带着泪水,目光从烧的漆黑的木楼离开,忽的拜服在地,以结结巴巴的汉话,哭泣道:“雍氏杀吾阿爹,阿罗愿帮助汉军,杀尽敌叛,吾邛人部寨亦愿意投于汉军!” 阿罗来此途中,亦从之前凉头寨上幸存的族人高喊声中,得知牛粱与邛人大将罗英逃走之事,他抬起头,决然道:“好叫各位将军们知道,此番雍将牛粱逃走,现如今,北侧与西侧为汉军所守,其若想下山,只有走西面的悬崖,沿溪流而下。 吾邛人之前守卫营寨,获取柴火即于该地。论地势地貌,吾亦熟悉。 为报此仇,请将军们能给阿罗一个机会,且若信得过阿罗,让阿罗挑选一些人马,于前探路,势必诛杀雍将!” 刘枫艺高胆大,性情急躁,好不容易得到泠苞首肯,正急着追逐叛军,为战亡兵士报仇。哪有时间等邛人召集人马,何况邛人刚刚投降,但不敢轻易使用…… 其正待与泠苞说道,率着已经挑选出来的兵士追击时,一直认真倾听沉思的泠苞开口了,闻之道:“吾给汝二十息,即从前方邛人中挑选十人,与吾汉军寻觅逃离之叛将。而汝之行动,受吾汉家将领差遣,可明白?” 阿罗喜极而泣,忙磕头感谢,然后爬起来就往邛人俘虏中挑人去了。 十多名邛人随行,翻不起浪花。 见此,刘枫只好颔首默认。 离开南安时,族弟刘釜可是单独将他叫到一旁嘱托,此番进攻凉头寨,一切以军司马泠苞意见为主。只是泠苞让邛人降俘跟随,似有担心他率部寻不到叛将之意。 因此,刘枫面上难掩不忿之色。 更为真实的原因在于,泠苞加入奋勇军两月不到,其人远远算不上刘釜嫡系。 加上泠苞之名声不显,便是其今次为刘釜所命主将。暗地里,许多奋勇军部将,实则都不怎么认可。 今次,凉头寨之战的胜利,也只是让大家对泠苞的态度有所缓解而已。 泠苞的目光从阿罗的身上离开,注意到刘枫的脸色,面色郑重,坦诚道:“兵法有曰:穷寇莫追。但今次情形不一般,吾遂同意君追取逃亡敌寇。可凉头山地势之险恶,即是想敢在敌将离开凉头山范围之内,寻觅到该部,难度也是相当之大。 而叛军之援,今两日或抵,吾部人马不可能花费太多精力于此。 邛人今次愿主动合作,是以极好,何况为首者乃是邛人小首领,此恰为君之助力。 若是明日今时,君未能寻得敌将,但请及时返回,以备来犯之敌!” 泠苞思考深远,由大局出发,这么一解释,刘枫方解其意。 难怪阿釜常言,他为冲锋之将尚可,要为率军之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望着邛人阿罗已经在十几息内率十来人走来,刘枫心有感受,向泠苞抱拳道:“吾受教了!谨遵军司马之言,若是明日今时,未能寻得叛军之将,自当迅速返回!” …… 次日清晨,经过严密搜寻,终于在凉头山另一侧的豁口,与狭道之上,正面遇到了牛粱残部。 狭路相逢勇者胜。 刘枫不由得想起葭萌关战事时,族弟阿釜与之所言的这句话。 豪情万丈下,刘枫再次违背了刘釜常与之所言“为将者不可常冲锋在前”之事,而是挥舞着五十斤的大刀,一人当先,居高临下的杀了下去。 当他连砍四人,与叛军所围中心、穿着鲜艳的敌将相距不过十丈。到了此时,耳边忽然传来喊杀声,转头一望,竟是同他一道冲在最前的邛人青年阿罗。 尽管阿罗右臂,背部,已中两刀,鲜血流出,但之气势不减,连砍杀叛军三人,只比刘枫少一人。 此之一幕,看得刘枫欣赏不已,豪情万丈,道:“有耶耶之风!随吾杀也!” 两刻钟后,雍将牛粱与刘枫对上,不过七招,落于败势。后于慌忙后退间,为阿罗寻得机会,一刀授首。 于此宣布,凉头寨首战告捷,敌人无一漏网。奋勇军顺利拿下灵关道重要寨口,凉头寨。 值得庆幸的是,凉头寨原来叛军之粮草,本于东侧悬崖山洞内堆积,此番免于战火。根据统计,其中可供三千人一月之用,由此,暂时解决了泠苞所率前线之部的粮草危机。 而凭借凉头寨之战,于奋勇军内,刘枫的勇猛无人不赞,私下里,为人唤作“奋勇第一猛”。 同时,邛人小将阿罗,借投诚之机,以杀敌寇九人,包括最后击杀雍将牛粱,名声亦起,在奋勇军内,有“小猛士”之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惧意 凉头寨一战,战后经过全面统计,获晓: 奋勇军共计五千人,此役战场直接阵亡近四十人,伤五百人之多。 伤者中,其中伤势较重者有六十人,多为作战留下的重刀伤,即便经过及时救治,但仍有多人因医疗水平,最终无以挽回。便是存活下来的,也会留下残疾,无法参加后续之战。剩余皆为轻伤者,以战时冻伤为主。这部分兵卒经过一段时间修养,除极个别会转重外,多者会完全恢复。 也就是说,此战之中,因天气地势、另有初次配合实战等因素,奋勇军阵亡将卒不过百人。若是融合后的大军,多经历几次实战,再排除季节气候干扰,损伤会更低。 且于自身如此微小伤亡之下,歼灭主要由邛人组成的叛军一千之众,俘虏包括叛军重轻伤兵在内,共计一千六百人。再有两百人,乃为雍将牛粱率部所杀。后经过统计,另有百人逃入凉头山,后续发现尸体六十具。 占领凉头寨,得为雍氏相助,提前囤积凉头山东侧山谷洞穴的粮草,近万石,得皮甲三百,铁甲六十,铁盔二十,刀盾矛等铁制铜制武器八百,余者多为邛人山林作战的木矛木盾。 此战,即便是面对装备战力比其他西南夷强悍的邛人,但以少量战损,获得这般战果,足可以称之为大胜! 在刘枫全歼逃窜之敌的第二日,于南安县寺的刘釜就收到了这份详细军报。 “善!” 刘釜当着杜琼、杜微等人的面,大赞道。 凉头寨之战,开了一个很好头。 下一步,泠苞率的西路先锋部,可于营寨修整一段时间,防备好由斥候打探的由旄牛、阐县增援的共计三千之多的雍氏之部。 实际上,刘釜本打算趁此机会,自率一千人,与泠苞东、北于支援叛军以夹击时,谁知天公不作美。 眼看一场大雪在即,加上叛军乃是两地抽出的精锐之师,己方大部兵士又刚经过战损,为了将士们的整体存亡考虑,刘釜只得暂时放弃此中计划,令兵士先行将南安与凉头寨的道路清理固守好,且将无法再战的伤卒抽时机运送回南安修养。 好消息不断,也就在一日前,马虎顺利寻觅到煤石,以令人开采,此中所获,正好可以供给南安、凉头寨两地,以资两地后勤供暖。 而根据泠苞之信,知道邛人小首领阿罗真心实意投诚奋勇军后,刘釜同意了泠苞的建议,即以奋勇军五百兵卒,与阿罗一同绕道往邛人山寨,接受那里的邛人妇孺,且提前备战重镇旄牛,打掉雍氏阻碍大军入内的三角防御阵型中的另一个重要之角。 法正军也在两日后传来了消息,东路军已经顺利拿下南广,因敌人少,战力比邛人还要差,多有赖法正的奇袭,此战东路军的战损,要比西路军少许多,歼敌数百,汉军只有十多人阵亡。 拿下重镇南广,补充大军粮草后,法正按照原计划兵分两路,抛弃辎重,一部由之亲率往朱提,一部为孟达率往平夷。此二地方向的防备并不严密,因为孟氏的主要根基还是在滇池之所的益州郡。 左右孟氏在犍为等地的部属相对匆忙,依靠的西南夷装备集体战力很差,按照描述,甚至比不上邛人。这也是法正根据形势研判,最终放弃辎重、轻装奔袭的重要原因。 想来只要一路顺利,东路军多能在新一轮强降雪阻碍前,提前到达目的地。 十二月初四。 邛都。 郡府内。 雍氏主事人、威望正隆的雍熙,正召集各部族夷帅商议战情。 凉头寨之失,牛粱战死,旄牛、阐县两部三千人马,因四日前的大雪,未杀一兵一卒,被困于灵关道地界,时刻可能遭受汉军反击…… 这一件件事,于雍熙等人而言,犹如一棒又一棒敲在额头。 南中雍氏本就是汉人,于本地的蛮夷通过联姻,借以和郡府的不断“供奉”,以百年的时间,就发展成南中大族。雍氏内部,尤其雍熙乃是野心勃勃之辈,当年大汉朝廷对之祖上的处置,更使之耿耿于怀。 这次益州之乱,刘璋衰弱,无暇顾及,让雍熙看到了希望。 遂在今夏之时,就联合本地夷帅,蛮王焦晾,另有滇池的孟氏等南中大族,杀州府派遣的郡府之吏,起兵叛乱,意图独立南中,自成王国。 一切原本计划顺利,眼看着蜀郡属国也将纳入他的统治,甚至只要凭借稳扎稳打,未来说不定可以拿下蜀郡,做一个逍遥的蜀王。 但两月之前,蜀郡传来消息,益州牧刘璋有意遣军入南中平叛。 此讯息,使雍熙同其他人是有那么一些慌乱的。大汉朝廷于此建立的郡兵实力一般,但若是如州兵这等大汉正规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汉军人数、统将不确定的情况下,更为人平增了担忧。 待根据其之打听,知平叛汉军,是为汉中降卒,另有南中蛮夷组成的奋勇军,统将是年不过二十的刘釜后,雍熙瞬间轻松下来,日渐胆大妄为…… 而这次凉头寨不到两日就落败,情形反转之快,让雍熙认识到,自身估计错误,由汉将刘釜率领的奋勇军,绝对不容小看! 邛人小首领阿罗投靠汉军,更使之咬牙切齿,睚眦欲裂。 须知,邛人部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里面花费诸多心血。为防意外,他甚至在战时,派出手下爱将牛粱亲往督战,万未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郡府厅舍内,等待各部夷帅到来郡府期间,雍熙又听闻斥候刚刚传来的消息,重重拍了下案几,只差将上面的地图撕成两半。 “汉军竟然趁着旄牛空虚,高济他们被困山里,无力回防,于邛人的帮助下,直接拿下了旄牛!吾真想杀了高胥,其即以一千人守城,竟也阻挡不了这五百汉军! 废物!” 雍熙本人外表,从旁看,秉持着汉人儒生的文雅,但全身杀气之下,免不了让人心惊胆战。 他正值气愤之极,忽听门外又传来匆急的脚步。等来人踏入为炉火炙烤的温暖舍内,见之不是斥候,而是前往滇池,得以归来的长子雍闿,他心中略一松,迫不及待道: “阿闿,情况汝在路上定知道了,孟氏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父子 “阿翁,情况不妙,吾今次往朱提之地,面见为孟氏所遣之将领孟方,才得知南广亦为汉军所破。 根据逃出来的数名僰夷之述,此部汉军人数只有三四千,拿下南广非常轻松,仿佛鸡子碰石头。便是一日之间,为之戍守的南广城即已易主。 孟方而今如临大敌,期其能相助,自是枉然! 故,面对由南安而至之汉军,只能吾等自己想办法应对,或只有同蛮头交易,暂以旄牛、阐县防守。 据吾等前番益州州府之闻,益州牧对此部汉军不怎么友好,遂而,只需要坚守到他粮草全无,便是任吾等宰割之时……” 六日前,得晓凉头寨之失,汉军威猛,己方首战惨败,雍闿建议联合孟氏,以全力应对深入南中的这支汉军。 得雍熙认同,他趁着雪日亲往距离最近的朱提,商讨联合。但将领孟方自身难保,人心惶惶,何以助之! 雍闿只好匆匆而回。 于途中,心中已有定策。 雍熙叹了口气,将不久收到的奏报,递到雍闿手中,强忍着悲怆忧虑,道:“阿闿,即在前日下午,旄牛失矣。 而依汝之言,夺南广,往朱提的汉军之部,当不是汉军主力。吾等面对才是。 此中汉军主将,多是看吾雍氏于越郡率先起兵,故想灭而,以杀鸡儆猴之意。 而蛮王焦晾,其部从姑复而下,眼下活动于比苏,而今为夺永昌郡,正和永昌吕氏战的不可开交,恐无力支援!” 这下轮到雍闿大惊失色了,见其把军报放下,一手扶案道:“蛮王不是打算与父一同夺取蜀郡蜀国吗?何时转路南下了!而永昌吕氏,与吾雍氏一样,在永昌根基深厚,便是蛮王率万众夷人南下,凭着吕氏这些年的积累,如何能打得过?” 永昌吕氏,乃原南越宗室吕嘉一脉繁衍过来,自汉武帝时,即扎根于此。同雍氏一样,历史悠久,而且吕氏于永昌的多年经营,实力比雍氏还要高。 实力之下,还有本地夷帅、酋长的臣服。如今岁九月于雍氏之后,宣布脱离州府统治,即是永昌郡的太守丰珺,迫于吕氏的威势,为求苟活,只好率郡府吏,全归于吕氏门下。 雍闿见父亲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他忽然想了什么,目光看向案几上的地图,从永昌转到云南,沉声道:“阿翁,让吾猜猜,蛮王是看汉军勇猛,心生惧意。转头率部南下,躲避汉军锋利的同时,与孟氏合作了?” 雍熙的八字胡颤了颤,现在被召集的夷帅还在路上,便是堂舍内,只有他父子二人,一些真相,书信也不放心,但现在确可以说出。 但见雍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颔首道:“正是,未免前线的夷帅们倒戈,吾一直没有将此事道出,没想到阿闿汝已猜出。再如孟氏,明面上亦是同吾等合作,但暗地里,恐也希望吾等同汉军拼的汝死吾活,然后其人螳螂捕蝉,一举拿下吾邛都之地。 诚然,若是乃翁处于孟氏的位置,亦会如此!” 雍闿是聪明,但今不过弱冠,于处事上略显青涩,倒是雍熙一语道出了真相。 南中内部大族之间,一直都是勾心斗角。如同今次一起反叛,明面上是合作关系,但孟氏想吞并雍氏、吕氏,高氏等大族力量,雍氏难道就没有类似想法? 现在看到雍氏在前面扛刀,即便朱提没有遇险,包括滇池孟氏在内的地方大族力量,多半也会袖手旁观。 坐看雍氏与汉军双方激斗,两方势力削弱,此为一石二鸟,不正合乎他们的利益? 要怪就怪雍氏是出头鸟,加上越郡处于前沿,汉军正好当先打出头鸟,以平之! 而各方,包括雍氏对临时拼凑的这支汉军,实力之低估,加以南蛮夷人实力本身一般,乃是前线交锋之地,作战失利的主要原因。 想明白内因,雍闿眉头一皱,略一沉吟,问道:“那阿翁为何还让吾往朱提求援,若是知晓孟氏等不会相助,吾等自身全力防备就是!今吾部人马,加上各部夷帅,尚有一万六千之众,汉军于此主力,以斥候之刺探,至多不超过五千之众,难道连阐县等地都守不住?” 舍内,独于长子将心事倒出,雍熙已经平静不少,之前的愤怒,也只是在一连串的不利打击后,于之心中的某些发泄罢了。 到底是执掌雍氏近三十年的族长,他知道当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防守汉军为重中之重。 但想到自身年过半百,雍氏的未来还要交到长子雍闿手里,借此机会,并不妨碍他于长子多一些教导。 雍熙指了指旁侧的案几,示意长子与之一同坐下,悠悠道:“乃翁先回答汝第一个提问,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缘由在于人心! 蛮王一走,此之消息,不会隐瞒太久。加上凉头寨之败,吾部死伤,邛人投靠,到时候于吾手下的夷帅,夷人兵卒,士气自会下降。往朱提以求强援,恰可以用来稳定人心。 即便孟氏拒绝,但吾雍氏依然做了该做之事,如夷人部族也不会心生怨恨,为守家园,会与吾等一同守卫。 反之,可想而知。 至于阿闿汝说的守卫,自是要守住。但大敌当前,多一分力量就多一份把握。该有之姿态,还是要有。说不定正有南中其他之地的夷部,知唇亡齿寒之理,愿来相助吾等。” 见长子认真倾听思索之模样,雍熙话语一转,道“说句丧气之语,如果竭尽全力都守不住,连邛都皆沦陷,吾雍氏无路可走之时,为保全家族,投降亦非耻辱!” 过去百年时光,南中叛乱、汉军平叛,可以说是起起伏伏,像雍氏这般大族,如何求生,雍氏自身已然积累了“宝贵经验”。 投降不是灭族,即是大汉朝廷,益州州府,于此重建官寺,人生地不熟的,亦需重新启用南中大族。最后,反倒是官寺一方,恩威并施,继续拉拢他们这些大族。 诚然,若是其他汉军主将,或继续推行此策。但这次来的是刘釜,他要打算走的是特色南中道路,又怎会看着雍氏这般大族,如野草般,被烧过后,重新焕发生机? 所以,雍熙这一次却是猜错了真相。 雍熙之言,雍闿牢牢记下,便觉心胸开阔不少。 待至下午,郡府之内,各路受到消息的夷帅和部将齐聚,重新正视汉军力量。再以雍熙建议为主导,决定向阐县调集更多人马,并接应于灵关道被困之部,于开春前,守卫好阐县。 等到开春,便是南中的瘴气频发季节,足够汉军承受。甚至汉军会因此爆发瘟疫,不战而全军覆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张机 南安县寺。 入冬后,南中地区的第二轮雨雪持续天数稍短,只下了短短两日,便停歇下来。 踏入冬十二月初七,天色放晴,隐有日光从云端躺下。 四日前,早先同邛人阿罗返回邛夷部寨的刘枫陈序部,在对邛夷山寨加强防备后,于邛夷提供之情报,加上城内人的帮助,用了不到半日时间,实际以加上邛人寨卒的三百兵力,轻松取得旄牛胜利。 此战,奋勇军仅阵亡三人,伤有三十多人,到是反戈过来的邛人伤亡近百之数,歼灭守卫此地胡羌两百人,投降者五百,另有三百人,逃入了邛来大山。 此战直接获取城内粮草近七千石,按每个兵士每月三石多的口粮计算,可供两千人食用一月,另有牛羊上百,皮甲铁矛各有两百。 且如果不是旄牛的主力支援凉头寨,后面被困灵关道的雪山之内,奋勇军也不会这般轻松取胜。 待旄牛之胜后,刘釜以刘枫为守将暂时驻守,并将投降的邛人,还有本地的夷人集中于西侧安置,仿效安夷,由之开始组建夷人防备力量。 军司马泠苞,按照刘釜之命,则是继续驻守凉头寨,开始探索往阐县的进攻方案,且寻实际,以精锐部队给予被困的雍氏部卒以袭击。 于此,南安、旄牛、凉头寨,三者之间,形成了面向阐县方向的进攻阵型,以及面向武阳、严道之防卫犄角。 大军的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在除夕前,最好能拿下重镇阐县。 只有拿下阐县,再而去邛都,方有可能在春夏之交前,平叛完整个越嶲郡。否则,等瘴气弥漫,会让大军平叛增添诸多困难。 实际上,只要奋勇军处于南中,就免不了和瘴气打交道。那么,究竟何为瘴气? 《后汉书·马援传》载曰: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 同上相似的是,在《后汉书·南蛮传》中,记载更为详细一些,载曰: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者十必四五。 便是诸葛亮在《出师表》中,亦有书曰: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由此,瘴气于南中被传的神乎其神,本质上是为出血热、疟疾、痢疾等病症之统称。 借于外因看,从秦汉之前,世世代代生活在此的南中人,将激发此病之原因,归结于四、五月后,山岭、沼泽之地升起的黑雾。 实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春夏之际,蚊虫滋生,形成的蚊子群,依附于人体,以叮咬感染,导致传播途径加大,尤其会使人感染恶性疟疾,最终或发展成为瘟疫。 而直到唐宋以后,南中人,如于两广,才对“瘴气”之症有所认识归类,继而,积累大量治疗经验,如药物疗法,针刺法。 至少现在的南中,于瘴气还是充满了未知,常人见之,无不惧也。 亦因此,即便南中地广人稀,资源丰富,也少有人愿意迁入此地生活。 作为大军主将,与旁人不同,刘釜于常人闻之色变的瘴气,倒是没有太大惧怕。只要经过科学性、系统性的“防瘴”,即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感染。 毕竟,早在第一次踏入滇池,后入安夷时,他就与瘴气打过交道。遂于安夷县中,推行喝热水、驱蚊等诸多防备之律,并与本地医工商议,推出了一些方疟疾之策。直到现在,安夷之地,也未有出现大的疾病。 即此,要想在基础上治理好南中百姓,迁交州流民入南中,未来消除南中人对瘴气的恐惧势在必行,推行系统化的防瘴治瘴制度,亦是在平叛过程中,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早在十多日前,名医张机入蜀而来,就让刘釜看到了契机。 但因中间经过大雪,另有张机受法正之邀,于僰道为奋勇军于此的伤病诊治,足足花费了十多日时间。 直到今日初七,在刘釜早先派出的一队賨卫护卫下,张机方抵达南安地界。 一大早,在县寺吃过早食,刘釜骑马,带着杜琼、杜微等留守军吏,出十里亲迎。 代表当前大汉医疗顶尖水平,弟子遍及天下,又擅长疑难杂症的张机,即是他治理稳定南中这处多为毒瘴笼罩之地的关键。 如此之行,并不为过。 这次张机来了,怎么说也要将此人留在身边几个月。 就在这般焦急的等待中,张机一行人终于是两旁为积血覆盖的山道中走出。 前后有賨卫打探,即是为了防备野兽另有雪崩。 两队人相遇,刘釜早一步下马,看向了为首下马、年有四十多的中年人。 其人身高近八尺,天庭饱满,双眼有神,下巴留着长须,面色带着健康的小麦色。可能因为常言奔波各地行医的原因,身体略显清瘦。 虽是初次见面,刘釜第一眼就认出来,面前之人,便是当下已有名气的名医张机张仲景。 想到传世千年的着作《伤寒杂病论》,可能要不了多少年,即会由此人之手传遍天下,受益古今无数人,刘釜心就充满了敬意。 他有感而发,面向张机行大礼一揖,道:“张君自兴平元年以来,行走天下,治病救人,仁心仁术,爱民仁物。釜心中甚是敬仰,今,终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刘釜如此大礼,如此赞赏,令身后跟随的同门杜琼等军吏,纷纷惊疑。 张机是医者,是名士,但刘釜之地位名气权势,于当下,比张机还要高。由此可见,刘釜是真心对面前之人感怀。 想到张机从医这么多年来,防治瘟疫,救人无数,众人多有释然。 穿着深衣、刚刚下马的张机,见刘釜眉头上的冰花,知此间蜀地名士、平南将军等待良久,心中正觉过意不去,一见刘釜的拜礼,尤其那种真心实意的话语,亦有惊色。 他反应慢一些,但动作麻利,同样一揖及地,回礼道:“机愧尔,当不得刘君如此大赞! 刘君如此年纪,行仁义,为百姓,孝善之名,机今见,果为俊杰,天下无双! 尤其刘君行于安夷治疟疾之法,让机受益良多,机今次正是前来,但使刘君不吝赐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速战 果然如此! 刘釜心道,看来安夷的防瘴气、治疟疾之策,颇有成效,今连名医张机都知道了。 而像华佗、张机这等当世名医,可闻不可遇,前次景毅公病重,费劲千辛万苦也未寻到。 看来,于此云游行医之人,只有传出让他感兴趣之物,方会主动寻上门。 因前世外祖父家,本就是医学世家,刘釜耳濡目染之下,于医术方面系统性之原理、方式自比常人知道的多一些。而此中内容,凝集了两千年以来,无数医家之心血,又如何不能反哺大汉? 即此,刘釜为如何让张机于南安多停留一段时间,有了头绪。 寒暄之后,双方各自介绍了随行人选。 为刘釜所道,得晓杜琼、杜微等人,与刘釜同属任安弟子,张机不由得肃然起敬。 任安广受学徒,传承儒学教育,多次辞掉朝廷相召之事,早数年就传遍蜀外,成为天下之美谈。 张机这次走江都,停留南阳,而入蜀地,也有顺路拜访任安的想法。 当任安向刘釜说起己方人员时,刘釜亦注目倾听,内心感慨不已。 这都是未来的医家! “杜度,陈留人,随吾从医七年,好治风寒等杂症。” “卫汛,河东人,随吾从医九年,好治幼儿妇孺之疾。” “……” 张机今次随行弟子共有五人,各有侧重,但最短从师的也有四年,可以说,多得张机言传身教。 当介绍到后面的一位和刘釜年纪相仿之青年时,张机语气微微一顿,接着道:“此间俊杰乃是霍峻,南郡枝江人。吾两月前,曾医治过他,今次劳得霍家小郎君一路护送。” 霍峻?! 刘釜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不断颔首。但目光却从上往下将这个高壮青年打量了一番,这可是他所知道的那个霍峻? 眼前青年,身长八尺,国字脸,身姿雄伟,手握长剑,又有年轻人的朝气,正有些紧张的望着自己。 于三国时,同是出自南郡的霍峻,于刘表病逝,后归降刘备,为之任命中郎将。而霍峻最着名的战绩,便是率数百之部坚守葭萌,御敌万余人,近一年之久,更是借助战机,斩杀敌方大将。 等张机话声一落,刘釜佯装好奇道:“足下可是与尊兄,于枝江召集义士,维护乡里、抵抗荆蛮的霍君?” 见霍峻面上表情的变化,刘釜即知自己猜对了,他赞叹道:“我对霍君闻名久矣!” 霍峻受刘釜赞美,便是堂堂八尺大汉,面上也微微泛红,当即行礼道:“峻与阿兄为守乡里,不过做了些小事,如何与刘君相比,刘君不顾自身安危,以平南中,安益州之地,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早年刘釜之名传入南郡,像很多同龄人一样,霍峻便第一时间记住了这个名字,以为偶像。去岁时,刘釜过襄阳,名动市井,霍峻率仆从北上,可惜未能相逢。 随后他生了一场大病,至今岁七月,名医张机过枝江方为他治好。而在与张机的交谈中,知道救命恩人欲往益州时,霍峻即想随行,以入蜀投靠刘釜。 见众人都望着自身,想到今次前来南安之目的,霍峻有些激动,又有些踌躇,最后坚定目光,道:“峻今次得兄之同意,除护张君入蜀外,还有一事,想投于刘君麾下,斩杀南蛮,恢复南中和平!” 刘釜前行两步,来到霍峻面前,双手将之扶起,道:“霍君能来投,釜喜悦至极,而如霍君这般义贯金石,忠以卫土之辈,我如何能不欢迎?但南中气候变化居多,霍君大病初愈,当多修养。所谓战事,哪有霍君健康重要。 只待霍君适应本地气候,便请君随吾一道踏平南中,斩敌将之首,恢复南中稳定,如何?” 霍峻当下并未名气,最大的功绩,也只是在枝江时,带着一队十几人,杀退上百人的荆蛮。 现在被“偶像”牵着手,还如此夸赞,他整个人感觉都有些飘了。世人有道是刘君仁爱待士,爱兵如子,名不虚传! 他日不说授命为将,能于之手下做一普通兵卒,足矣。 霍峻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呼出一口气,忙回道:“以君之言,峻愿为刘君效力!” 旁侧,张机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 众人跋山涉水,往蜀地途中,霍峻就表示了对刘釜之敬仰,遂可见投效之意。而将这一幕“将相和”,尤其刘釜不论尊卑,宽容待士的态度,也让张机对刘釜有了深刻认识。 正所言,盛名之下无虚士。 值益州大乱之后,刘釜以大义之名,平叛南中,而益州牧刘璋借私怨,陷之不义之事已传到蜀外。天下人,无不对之生出同情,更有士人写出文章,传言市井,言刘璋乃不仁不义之辈,品行不端,何以居益州牧之位? 而世人重名,不论蜀内如何,但若蜀外,以后如霍峻这般猛士,前来投效刘釜者,只会越来越多。 日头渐高,天气渐暖。 当刘釜迎张机回到县寺时,已到午后。 先使张机等人到准备好的院舍修整,待黄昏,另以宴请。 于此间隙,便是前日奉命,往凉头寨护送一批伤员回南安修养的马虎,正巧归来。 当他将伤兵安置好,前来向刘釜复命时,顺道带来了泠苞的信件。 在有烧透的煤石供暖的屋舍内,刘釜将信件阅览完,便于炉边来回踱步,思衬低语道:“阐县有增兵之象,子美断言,叛军后续的驻守,防守只会越加严密。其欲在两日后,远攻阐县以做试探。 看来雍氏是铁心阻击我部了,接下来,当是一场硬仗! 阐县地处下端,城池之外,无多防守,且必须做到速战速决,不可于阐县多过拖累。 否则,一场大雪,足以让我部陷入困境……” 泠苞既然这么决定,定然是有胜利把握。他于后方,自需全力支持。 马虎正于舍内,闻言无多担忧,面有兴奋,见之道:“将军,上次凉头寨之战,吾错过了,此番军司马以取阐县,吾怎么说也要参战!” 看马虎这位“好战者”的状态,只差撒娇打滚了,刘釜摇头失笑道:“此战自然少不了汝的,但有一事,今夜吾需汝去做!” 马虎心有忐忑,但面色一正,抱拳道:“请将军吩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舞剑 黄昏,南安县寺。 刘釜宴请张机等人。因军纪所在,刘釜等军吏自是未饮酒。 初入刘釜麾下的霍峻,知此缘由后,坚持同以茶水待之,显然已经将自己当做了奋勇军一员。 觥筹交错中,刘釜与张机主动攀谈起了医术见解,尤以病因论、病机论,与张机正在研究总结的“八纲”确有相通,听得张机及其弟子连连颔首,受益匪浅。 “刘君年轻有为,若是从医,当为大家,机亦不如也!” 张机叹言道。 于南阳时,得行南中、过安夷的行脚医工之言,前安夷长刘釜,以独特的见解,指导医工,形成了数种治瘴气、其以疟疾之法。尤其内中一叫青蒿汁的治疗办法,让张机惊奇不已。 为医者,若是能解决疟疾等瘴气之症,那便无憾。达者为师,张机遂萌生来蜀地拜访求教之想法。 不论刘釜风度,但观其言所说,张机便觉传言不虚。 后张机问询起刘釜何以发现青蒿汁法,为疟疾有效果,刘釜即言之,他数年前,过滇池时,听一乡民长者之言,待于安夷实行,故发现有疗效。张机却无怀疑,民间能人众多,且南中饱受瘴气困扰,所谓久病成医,本地之百姓,能试探出治疗办法,并不出奇。 让他感叹的是,刘釜怀有仁心,将此法收集,于安夷起,无偿献给天下人,以促进医学发展,此方为大义也! 宴至高潮,见火候差不多了,刘釜遂出言相邀道:“现在天寒地冻,出行不便。张君不妨于南安多待数月。 然因战事、天气诸因。我军将士,另有本地百姓,多有风寒、水土不服之症。 此中病症,另有严重者,我恐生产瘟疫,已然在新建医舍,以专门问诊、隔离、治理之用,即于南安城内。 另因南安偏僻,医工甚少,医舍初建,今见张君,即想请张君能帮忙照看一二,以便治愈病员,减少伤亡……” 医舍,也就是后世的医院。 不过,刘釜的志向,显然不是如此简单。他想将医舍转化成为正规医院和授课的医学院之结合体,医舍当不仅是救人,更应培养出更多经验丰富之医工。 张机抚须倾听,不住点头。他本人,之所以携弟子游历天下,就是为了治疗病患,且从病患中,发现治疗之理。 而南中本地疟疾患者多,外有疑难杂症,正是一边治病救人,一边以刘釜之前所言的“临床试验”之机,于此多停留一段时间,未尝不可。 所以,张机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但这还没完,刘釜随即又一相邀,让张机有些犹豫。 “医舍初立,起于南安,今张君至此,适逢其时,我想请张君为首任舍长!” 看出张机的犹豫,刘釜补充道:“张君若是担任舍长,并无限制。欲要离开时,只需向官寺说明便是。除此外,医舍之内,还有专门为张君这般医者准备研探之医坊和医田。 舍长及舍吏,虽非朝廷和州府任命之吏,但如南中官寺,每月另有俸禄相赠。舍长为百石吏,余者舍吏皆有定额。” 为不为吏不重要,出身张氏大族的张机,当然也不是看中了那些俸禄,他是直接看到刘釜的诚意! “便以刘君言,南阳另有吾弟子随行,另相邀同道而来,不知机可书信,让之前来相助!” 听到刘釜所言医工缺少之事,张机想到了一部分在南阳的弟子,另有些同为医工的好友,即问询道。 刘釜闻言大喜,马上起身一礼:“这有何不可,釜高兴还来不及,即全赖张君了!” 就在宴中人心情皆不错时,坐在下方案几的马虎注意到刘釜的手势,突然起身,他向刘釜一礼,然后看向对面的霍峻,道:“霍君于南郡行义保家园之事,吾早有耳闻。今见霍君,当为一猛士也!不知霍君,可愿与吾一同舞剑助兴?” 马虎这建言,听得厅舍的其他人,眼中都是一亮。 宴席的气氛一下就调集起来。 能今次为刘釜相邀者,都是贵客或是主要军吏,及亲信之属。根据之前的结束,再看马虎这般模样,明眼人一看,自不会将之归结到谋士一属,当属于军中大将一属。 霍峻不禁一愣,不疑有他,他过去数年间,多是同荆蛮作战,自诩身手不错,闻马虎之言,亦有心比试一下,遂同样起身,抱拳道:“马君有此雅兴,峻敢不从命?” 两人一起看向了上首的刘釜,但见刘釜露出少许为难之色。 思及中午,眼前刘君关心自己病情之事,霍峻当即再补充道:“请刘君放心,张君早于月前诊断,吾病已然痊愈。” 霍峻的病症确于两个月前就痊愈,张机此时心情正佳,他知晓霍峻武力非凡,而于行途中,早得闻刘釜手下有不少勇将,前有取葭萌关大捷,就在十多日前,还取得凉头寨之胜,在这难得时机,也想看看两者舞剑。继而,在霍峻望了眼他后,张机微微点头。 刘釜沉思片刻,颔首算是应允,他向旁边的侍从耳语两句,接着起身,来到马虎和霍峻中间,道:“刀剑无眼,此次点到为止。 此外,我再添一个彩头……” 恰好侍从将一个锦盒拿进了堂舍,刘釜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把长剑。 刘釜将长剑拔出鞘,但看锋利无比,如霍峻这等爱剑之人,双眼都快移不开了。却是马虎爱刀,不过他此时之模样,于外人看来,也有些痴迷。 “此剑乃是我令匠工精心打造,削铁如泥,是以为锋利,常言宝剑赠英雄,便以此剑为彩头。” 说完这些,众人便一同来到了舍外。 黄昏的冷风下,马虎与霍峻站立东西,两人从兵士手中接过武器后,相互抱拳。 紧接着,几乎同时出手。 但看霍峻用剑是左手,显然是个左撇子,来势凶猛,一下刺向了马虎的左肩。 马虎见状,沉肩扬刀挡之,一下拨开了霍峻之刺。 两人有来有回,不知不觉,过了上百招。 瞬时,舍院内一片叫好。 时间不早,刘釜当即叫停,以为平手,问询了两人可有伤势,见皆无大的刺伤,是以比划到为止,方放松下来。 随之,他微笑着将宝剑递到了霍峻手里,道:“霍君用剑极佳,当为剑君子,此剑便赠予君!” 刘釜又转身,向马虎道:“马君臂力惊人,不亏为我军虎将,左右,再取一把宝刀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高顺 宴席散去,刘釜将张机等人送出县寺。 像霍峻、马虎二人,一人得了宝剑,一人得了宝刀,皆眉开眼笑。且从旁观之,经过这么一处“舞剑”,不打不相识,年轻相仿的二人,更加亲密起来。 刘釜见此,默默点头。 宴前,他使马虎主动提起舞剑一事,最主要便是想“送剑”于霍峻,以更好的收揽其心,让之尽管融入军士之内,以期接下来的作战中,霍峻能发挥作用。而送礼是门学问,如霍峻刚来到他麾下,无官职无功劳,平白相赠反而会让之忐忑。 此外,但有功绩,亦必须赏罚分明。 马虎由他出丰安乡,即一路跟随,忠勇可嘉,赠之宝刀,实为应有之意。其中刀剑,则是刘釜于岁春时,就为当时尚在安夷的郑度去信,令安夷大匠于众将专门打造,以作赏赐激励。 这般锋利的刀剑矛,他令人各打造的各有十多柄,并不惧一下子赠完。若是每日都有像霍峻这般的将才来相赠,那才是美事! 但为今日的舞剑,刘釜想要的结果正是平手,所以才会那么及时制止。 实际上,霍峻的武艺,还是令之大吃一惊。如之所言,马虎本就是他手下一员虎将,虽不比族兄刘枫那么强悍,可已堪称中上水准。尤其经过战场的厮杀,招生灵活多变。霍峻能抵挡住、加以进攻,足以其自身极强的冲锋陷阵本领。 望着一行人的身影各在路口消失,刘釜正值有出神思考中,忽听身边的杜琼问道:“季安,下午汝言之,吾南安亦要为阐县备战,可是打算再从南安抽出一部,以作支援?” 旁侧,师兄杜琼和杜微等文吏,皆留于后,如他们这般负责全军,及协调治理南安、僰道等现有或击败叛军收复之地的官吏,便是旁人起了,他们更早起来。旁人睡了,他们还不能睡。 刘釜即是非常感动,此皆为背后无声付出的有功之人。 他闻言,颔首道:“正是如此,不过,不是一部,我打算以两部人从旁策应,如子美建言,以最快速度拿下阐县。 舍外寒冷,我等还是回舍内讨论罢!” …… 十二月。 蜀地严寒,但交州恰恰相反,在数日大雨后,变得又闷又热。 桂阳郡,曲江县城外的大道上,一行五百、穿着有些狼狈的兵士,正在慢慢前进,另有上千的流民跟随于后。于此,惹得大道上,南来北往的客商指指点点、纷纷避让。 于兵士中间,则是有三辆陈旧的马车,为人紧紧护卫,中间的马车上,不是传出幼儿的哭闹声,更增添了行途的哀凉。 马车一畔,一身着长袍、带着高冠的文士,与一名高大的将领,马匹同步,二人正商讨着什么。 文士年近五旬,面色威严,留着长须,目中满是精芒,望着来往行人,脸上带着复杂。得闻旁侧将领之言,不住点头应声。由旁人看,甚有风度。 旁边的将领,身量中等,肤色黝黑,一张长脸并不出奇,但是看久了,自有一股魅力在内。尤其他双臂宽厚,一看即布满力气。 行至一处矮丘,一行人做以修整,即是马车上,也有妇孺走下歇脚。 文士与统将和马车下来的妇人见礼后,走到了一侧高处,一同远望。 这一行数百人,正是于十一月初,吕布战死后,携吕布残部、并护卫吕布遗孀南下的陈宫、高顺等人。 两人本因去岁赫萌反叛之事,生有间隙。但在吕布身死,拥有抗曹的共同目标,加上陈宫难得放下名士身段,于当日之事做了详细解释,二人遂冰释前嫌。 眼看出曲江,不远即是交州中宿,一路踌躇的高顺,借此机,面向陈宫,出言问道: “公台,吾等此番南下,如袁术、刘表、张羡、赵范等人,皆派人或亲来挽留,为何不留于荆州,与之共抗曹贼,以为温候复仇?” 南下时,遇刘备、孙策之部,此本为故主吕布之敌,现名义上还属朝廷、实归于曹操之下,陈宫不愿与之为伍,以至于过东城,见刘备帐下那位叫徐庶的谋士前来说服,拔剑呵斥离开。 但如刘表等人,前番正与曹营对抗,且坦诚相邀,陈宫亦拒绝,同样也拒绝了现在于荆州南侧,与刘表不和的张羡之邀,此中行径,就有些让高顺看不懂了! 过去数载,即便有隙,高顺对于陈宫这等足智多谋的名士,依然非常重视。陈宫之计谋,更是直接解决了大军中的数次危机,所以,在吕温候战亡,军心散乱,无可抵抗,成功突围后,陈宫决定南下,高顺收拢陷阵营部众,义无反顾的跟下来。 同样地,陈宫对于高顺,抛开一年前的不快,内心实际一直是非常敬佩的。 相对于吕布军内的其他将领,如侯成、魏越、宋宪之辈,高顺即属于异类,其人清白,不接受馈赠,亦不在战时饮酒,防耽误正事。加上高顺出自陈留高氏,为袁绍妻族,可受吕布一恩,便放弃荣华富贵,不离不弃、义无反顾的跟随,即是这般品质,非常少有。 而使人唏嘘的,高顺即便是为吕布死忠,可因为袁绍妻族关系,多少也受吕布猜忌,便是数月前的下邳之危,吕布除了担心高顺和陈宫私下的小矛盾外,另外就是不放心。 现于南下期间,高顺顾着众人的安全,对陈宫的安排多是听从。目前,眼看着就要走出荆州,到往交州之地,他终于忍不住将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 连日的行途,让陈宫的语气有些沙哑,尤其荆州之南的气候,同江淮之地差异甚大,导致其人中间还生了一场病,至今身体尚未恢复。 病疾不止陈宫一人,便是如军内,少部分兵士,连带着吕布不满两岁的幼子吕候,亦是如此,故大军的行程缓慢下来。 就是说出一句话,也能感觉陈宫废了好大的力气。 “孝父,汝觉得刘荆州如何?张府君又如何? 有能否主动攻击曹贼,恢复汉室的魄力乎? 便是曹军铁骑南下,他们会有誓死坚守之决心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下策 高顺被陈宫这发自灵魂的几声质问,弄得沉默下来。 若无攻击曹营的勇气,何来反抗曹军?又如何会坚守?为温候和死去的将士报仇? 在陈宫看来,刘表、张羡之属,皆属于无定志之列,高顺其实也有察觉。由此,这与他高顺立誓要为温候报仇的目标背道而驰。 何况荆州局势乱杂,温候除一女今嫁袁术外,尚留有血脉,焉能将温候幼子置于危险之境?若非如此,他早同温候赴死。 高顺数个呼吸内,明白了陈宫的想法。若论思虑之深,于事物看待之透彻,他不如陈宫也! 顺着陈宫的视线,高顺一同南望,叹服道:“公台考虑周到,刘荆州势弱,又无进取之心,作以守城之主,吾等过州陵,亦能感知其所遣二人的明争暗斗,何论荆州内部? 另说张羡,长沙等诸郡,虽处于他之手下,但其与刘荆州之间关系紧张,或有一战。其便是接受吾等,一则是看重公台之才名,二则恐是看中吾部陷阵营,以做抵抗刘荆州之用,何来真心之言? 由此,吾等远不如,带着幼主往交州而来,吾曾闻,交州之地,除士氏势力或为庞大,余者多为土鸡瓦狗。此或为吾等扶持幼主,于将来抗击曹贼之为! 而如扬州、荆州,要不了多久,无论内外必生战火,亦非吾等能立业之地。 还有袁公路,今留存九江大部,另有数重镇,但三面环敌,人心向背,亦布置能否坚持到明岁? 便是小娘子处于袁公路大营之内,今次吾等未能迎出,实乃一大憾事!” 高顺叹息的,正是嫁给袁术儿子的吕布女儿。现在袁术的处境越加危机,据说就在前两日,刘备攻陷寿春,曹操稳定下邳局势后,亦率部南下,唯有孙策,这次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将兵力主要布置在海西、淮阴之地,以防备北面曹操。至于袁术如何能守卫现存地盘,或是顺利脱困,可以说是无解之局! 陈宫过东城南下时,即面见过一次袁术,借以劝解袁术早做打算。奈何袁术暂不愿放弃,直到现在情况越加危急,便是想往北投靠袁绍,亦要想办法绕过曹军才是。 陈宫认真倾听,高顺言皆事实。 袁术之危,大势之下,如他陈公台亦无计可施。只是,高顺南下以来,不再是那个曾经只好兵事的统将,反而能从之言语中,悟出这么多真相,是陈宫没有想到的。 于此可见,过去数载,包括他陈宫,还是对高顺缺少足够的了解。其人有勇有谋,是真正的将帅之才! 若是当日,温候以之守彭城,非是惧曹贼气焰,即率部逃离的侯成,那么徐州局面会不会另外一种情况? 此情此景,陈宫的思绪忽然发散不少。 当他看到高顺已然转过头,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搜寻某种答案时,陈宫开口道:“奔走交州,自谋势力,以期抗曹贼,其实只是下策!” 下策! 高顺咀嚼着两个字。 陈宫继续道:“其实,君有一句话说的对。若是在交往中,刘荆州也好,张府君也好,能积极抗曹,吾等投效之又如何?此或为吾等中策。便如荆、交之地,多有本地势力,能借力即借力。 而占荆州之地,取益州、扬州之土,只要仔细谋划,何尝不能覆灭曹贼,复兴汉室? 但沿路所见,尤其荆州内部或有大乱,此时入驻,非明事,加上君之所言般,遂吾等不得不走此下策。 将来荆州若迎来明主,吾等皆积蓄之势力,投靠之又如何?” 高顺随着陈宫的话,皱眉问道:“公台之上策为何?” 发现陈宫看着自己,并不说话,高顺恍然一动,脸上带着几分怒气,道:“公台之上策,可是投效大耳儿?!” 因为多次和刘备手下部将交战,且之多次俘获刘备妻儿,高顺等同吕布一样,私下里,常唤刘备蔑称。 他自觉刘备或不容他,便是进入刘备帐下,如经常交战的刘备部将,恐多与之刁难,一如年幼的温候幼子吕候,亦将艰难。所以当日面对刘备使者徐庶,他同陈宫一样,没什么好脸色。 另一层原因在于,去岁的赫萌之乱,高顺即是怀疑赫萌本人受到刘备的之意,为之说服,才出了此事。故而,其人恩怨分明,一直将刘备视作敌人,又如何会加入刘备营中? 便于此时,高顺有些明白陈宫的良苦用心。其人心有所谋,但为了自己,为了温候幼子,更为了忠义,才行此下策。 若是不然,趁着刘备当今在九江、汝南之地的势态,如陈宫往之,何愁不会重用? 而刘备刘玄德以“振兴汉室”为己任,为汉宗室,于天下间的风评也不错,其人野心不小,现在名义上受许都朝廷差遣。但其人羽翼正在丰满,将来必然是抗曹的先锋。多种因素下,投靠刘备,却是比投靠荆州任一势力,更为妥当。 陈宫轻轻颔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开口道:“事已至此,吾等还是考虑如何在交州谋取一方势力。 万事开头难,而今交州各方势力,亦属空虚,苍梧吾尚有一些交好之友,借之大族势力,先站稳脚跟再说。 但交州之情形,远非一月前那般。 根据往来行商之言,尤其吾友信件,处于交州的左栋、吕岱等人,趁着前次交战之乱,发展迅猛,今已占领南海郡,收拢南下流民,根基日益雄厚,掌有万众兵马,其之图谋恐不小。 其与士氏似乎交好,但又非属刘表、张羡、孙策之属,其中跟脚,属实让人摸不清楚!” 高顺闻言,也是皱眉苦思。 他们这些时日,处于桂阳郡,可没少听说那吕岱、左栋等人的大义之名。便是跟着他们南下而来的一群流民,皆是闻风而往投靠。 但吕岱之属,能有粮草兵器,更有那么多的粮食接济流民,背后自有主属。 便是这等让人看不透彻给的关系,令陈宫高顺也分不清是敌是友。 “待吾等到了中宿,先去交往一番,观之是何态度?” 两人商议完毕,正待继续前行,忽然发现远方有一行几十人的商队,北上而来,恰与之面前停下。 其中走出一人,衣着不凡,高大儒雅,风度不凡,面对陷阵营的兵士,怡然不惧,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朗声拜问道:“南阳刘荣,今从增城而来,请拜见陈君与高君,有要事相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邀请 南阳人刘荣? 陈宫和高顺二人都从各自眼神中找到了答案,他们没有听说过。 却是增城这个地名,令之警惕起来。 此地地处南海郡要地,而今占领南海郡的是方才二人相议之吕岱、左栋部,那来者之目的,也就呼之欲出…… 向车内的严氏通报后,陈宫和高顺同时来到前方,就近看向来人,当真气势不凡。 以兵士做伪装的商队前面,刘荣见走来的二人,他心下一定。 阿釜之信件是数日前就送达的,随之,他与吕岱、左栋等人商议,即派出斥候,以行商身份,于临武、桂阳、曲江多地的交通要道,以做监视打探。 陈宫等人南下,随行有兵士,声势自然浩大。而若之想来交州,那以上诸地,是以为必经之路。 便是这般“守桂待陈”中,于昨日清晨,处于增城,正协调处理南海郡的刘荣,即收到斥候传来的确切消息,陈宫一行人已然到达郴县,正向曲江而来。往守卫番禺的左栋,及正处于四会的吕岱去信后,刘荣决定亲自北上面见陈宫一行人。 正如阿釜所言,交州之地,是以获取荆、扬之地的关键之所,当下借以南下之流民,可得发展,当如陈宫、高顺这等谋士,将领亦是稀缺。若能让之加入,那是再好不过。 能否抓住二者之心,关键在于目标是否一致。 这一点上,刘荣看着刘釜送来的两封早早准备好的信件,加上其人以作亲往说服,于此自有信心。 随着陈、高二人,带着打量的目光,由远处行到面前,刘荣目光从左侧壮硕男子的脸上,转到了文士的脸上,当先行礼道:“足下想必就是陈君,陈君品行高雅,不惧强权,智谋无双,荣虽偏距增城,亦是闻名久也!” 陈宫闻言,轻轻颔首,开口道:“当不得君谬赞,只是世人传闻罢了。却是刘君年纪轻轻,即于南海郡,与左君、吕君等人,收留流民,守卫汉地,是以为仁义之举!宫自徐州而下,多有耳闻,兴叹不已!” 刘荣面色忽而转为悲哀,叹息道:“吾家族弟有言,便是战乱、天灾之下,无数大汉家庭、百姓,流离失所,此为汉室之哀也!交州处于南侧,土地多荒芜,一如荆南,便是收留流民,辅以粮食接济,可惜能力有限,恨不得广安大夏千万间,共庇天下百姓!” 后面这句话,乃是刘釜当日于成都和吕岱所言,在收到刘釜信件,与吕岱一同下交州的路上,吕岱感怀刘釜胸怀,自无不赞。此句话语一经传出,更是成为招揽组建起来的南海郡官吏,奋斗之初心。 陈宫闻此言语,亦是有感,一时间竟愣在了当场,能说出此话者,足见之心怀天下、仁爱无双。 高顺同样如此,他即便出身高门,战场上见怪了生死,但往来南下途中,看见平民百姓之苦,亦有感世道生存之不易。 这边正被刘荣,不,应该是对刘荣族弟的话语给惊住,尚未来得及请教刘荣族弟乃何方名士,即见刘荣向高顺一礼,道:“高君清白威严,乃将帅之才,跟随温候,是以为天下忠贞仁义之典范!吾同样敬佩不已! 而温候骁勇尚武,杀董卓此等窃汉之贼,以为天下之杰,可惜此番遭难。 吾家族弟亦仰慕温候之名,知晓曹操使人将温候尸首献于许都,而今正想办法将之救出,以期入土为安!” 高顺正为刘荣的话语吸引,认真倾听,微微点头。当刘荣后方所言之事,他忍不住色变。 吕布身死,头颅被曹操进献许都。行途中,得晓恩主如此遭遇,高顺为此懊悔不已,即是陈宫没想到此时,也是难掩悲哀。 现在听闻吕布头颅有被找回的可能,两人精神皆是一振。 高顺因为激动,直接向前两步,挽住了刘荣的手,道:“足下所言当真!” 刘荣被高顺的动作下了一条,不过,他面上依然保持着从容,见旁侧的陈宫也有问询之意,他点头道:“此事只能说是尽力,许都形势错综复杂,朝政又为曹操把持……” 话不能说得太满,刘釜当日于之信中,有言请族叔刘曦想办法取之,此中运作,定还需要许都的其他官吏相助。所以,最终能够将吕布头颅取回,亦是不能保证十全。 高顺冷静后,知晓刘荣所言为真,但还是向之郑重一揖礼道:“吾激动之余,有所失礼,请君见谅! 而曹贼凶恶,温候已逝,其发掘顺于微末,后以委以重用,此中大恩,顺即是以一世报之,又如何?若君能将温候入土为安,顺亦将以后半生报之!” 高顺言真意切,刘荣将之扶起,叹息道:“如吾方才所言,吾家族弟感叹温候一生,亦感叹如陈君、高君这般仁义,不离不弃之辈。自会竭尽全力,二君不用以过大之心里负担。” 陈宫和高顺,已经不止一次听得刘荣口中所言之族弟,此中人杰,难道也在交州?但如此人品,于许都似乎也有人脉,定不是无名之辈! 联想到眼前的青年刘氏士子,乃是出自南阳,或是为宗室之后……便是知晓众多的陈宫,一时也有些糊涂。 这次终于寻到机会,但见陈宫抚须,沉吟道:“不知刘君之弟是哪位俊杰?敢请教高姓大名?” 高顺于一旁也颔首道:“贵弟仁义,便是温候之事难了,若有机会,顺亦当谢也!” 刘荣眉头一展,思衬道:“吾族弟当前正平南中之乱,可惜为刘益州所累,至今艰难。前次得晓南海郡流民涌现,又不忍百姓遭难,遂使吾往而辅之……” 陈宫和高顺都有些愣住了。 现在益州之外,荆、扬等诸地,谁人不晓,今岁益州乱生,即是南中也是乱起。但有一人,主动率部,以入南中,平南中之乱,安益州之名。而益州牧刘璋,断之钱粮,以行刁难,或妒忌良才之事,早已蜀外传的沸沸扬扬。 即于昨日,陈宫还与高顺言之,刘璋不足以成大事,自取灭亡,可惜了益州之地。 而今,竟也产生了交集。 “原来是刘季安!” 陈宫、高顺思绪渐起,心里皆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一切似在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但看刘荣由后方侍从的手中,取出两封信,先后给予二人手中,待二人双手接住,他追忆道:“阿釜早月许,知晓温候阵亡,陈君和高君护温候遗孀南下,或往交州之地,即遣人送来亲笔信,但请君等过目。 且不相瞒,荣今次亲来,亦是想君等入营,共谋大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阐县 浈水之下,浈阳境内。 从早时相逢,表明态度后,刘荣一行人即大大方方的跟着陈宫等人南回。至于这行吕布旧部愿不愿意入伙,自非一时间能决定。 反正过曲江,入浈县,抵中宿,还有一日多的路程。这一日多的路程,相信陈宫与高顺能够做出最符合他们实际之选择。 夜幕,浈县县城的舍肆内。 黄昏时分,浈县县令井越久闻陈宫大名,亲来拜访,并相邀与宴,但为陈宫言之有恙而拒。 至天色完全暗下,高顺与陈宫,一道向严氏说明了情况,然后二人归来,同处舍房内,脸上皆带着疲惫。 陈宫坐于案几,拿出一张地图,注目良久。 高顺则是于案前,来回踱步,不断思考道: “公台,严家娘子使吾等拿主意。由浈县县令之言,交州如苍梧之地,情况当真为刘荣所言那般复杂,便是有君之友人,是以本地大族,想要构建一方势力,以期将来与曹贼对抗,只怕甚难成型。 而刘季安为汉宗室之后,默默做了这么多事,其目标坚定,与许都之地亦有经营。人确不晓,其之外还做有多少……自非等闲。若吾等能帮之,后待取荆、扬之地,以连益州,其人或可成事,便是与曹贼亦能一战。 将来,或真如公台之言,是以为兴汉室之辈。吾等依附之,吾高顺帮温候,将来大仇或可报也!” 陈宫一直沉默不语,实际从看完刘釜之信后,他已经有了决定。 世人皆以刘备为汉室标杆,尤其今岁以来,相投者众多。但在看了刘釜之安排,另有所做之事,未得宣扬,但处处利民利汉,其比刘备更多实务,足可见亦是全心兴汉室之人。 再以陈宫这等顶尖谋士来看,刘釜只要能成功平叛南中,借声名之势,便是其取代刘璋,成为新的益州之主的机会。 那么,当之得益州,若有交州为后盾,可成高祖之业,何愁不能驱逐天下割据群雄,尤其如曹操这般窃汉和残害名士之贼,以恢复一统? 此中事,何尝不是他陈公台之梦想。 这么一看,“寂寂无名”、潜心积蓄的刘釜,比当先已占有寿春之地的刘备,更具潜力。 可见,天下人都小看了益州之地的明争暗斗,更小看了刘季安本人! 只是陈宫之于当下,还没有与刘釜见过面,更多只是闻得,即便有那么一封信,他崇尚刘釜于交州之行,及之个人品性,又感叹其之布局之深。但陈宫更希望能和刘釜面对面交谈一番,以期谨慎择人辅佐。 眼看着就要走出浈县,踏入正值纷乱的交州之地,必须做出选择了,最难说服的严氏已然同意,即是高顺也默认下来,陈宫心中亦然有了决定。 他望着面前的油灯,沉声道:“此去交州,如孝父之言,刘季安既然属于忠正之辈,吾等便暂以投靠罢!” 高顺注意到,陈宫只说是“投靠”,并非“投效”,虽是一字之差,但意思却是千差万别。 温候吕布身亡,当日逃离下邳,他即发下誓言,此生绝不侍二主,往刘釜营中,为之冲锋陷阵可以,但绝不会再奉刘釜为主。陈宫言之投靠,正和他意。 高顺温言道:“善!明日一早,吾等即与刘荣相告。” 及至此日,陈宫高顺者表明意思,刘荣大喜。 此后往番禺三日路程内,刘荣一路同行,表明了亲近态度,且顺路告知其部人马当下与交州的具体情况,请陈宫助之参考。 于之目标,总结起来共有两处。一是同士氏谈判,取苍梧、郁林北面,协以夺回张羡攻掠之土,北再防南野、桂阳,以稳定现有之地,成以连接南中出来的粮道。 二是随着流民南下日渐增多,至如今已到四万之众,等春来时,要提前做好迁流民入南中之准备,进而开拓南中这等荒芜之所,后以连接蜀地如蜀郡这等富饶之地,协以成为刘釜立足之本。 陈宫于此赞同,即是于途中,也开始帮着思衬,补充未谋划齐全之地。 待至番禺时,早得到消息的吕岱、左栋等人,亲来迎接陈宫、高顺一行人,并以安置好吕氏。 同样是十二月中,越嶲郡阐县内外,充满了紧张气息。 阐县,乃是汉武帝元鼎六年置县,此地同大多数南中之地一样,同属不毛。但因处于犍为之地,深入越嶲的关键要道上,逐渐发展成为重要的军事重镇。 这一次雍氏叛起,阐县自是第一时间被之拿下。 刚开始攻夺郡府后,雍熙即使三千本部人马前来驻守,后续不断增兵,到现在,直接扼守要道的阐县,已有雍氏派遣的各路兵士,接近一万三千之众,可见其阻碍奋勇军前进之决心。 同样出于对泠苞和奋勇军兵士的信任,刘釜毅然同意了泠苞之作战计划。 即便从十二月初九后,南中多地再降小雪,但却并未阻挡得了泠苞主力大军的行进。 十二月十三,当泠苞率领两千之部,先行到达阐县外围的安平乡,修整半日。为马虎、及请命而来的霍峻,两人共率两千多人马,亦到了安平乡回合。而如守卫旄牛之刘枫,见又有战事,苦苦等待着刘釜前去的交接人员,以期在阐县之战开启前,其能率训练的邛人及旄牛一带的旄牛夷,共计四千蛮夷士兵,大得战果! 能这么快的在旄牛集结出三千人的蛮夷士兵,可以说熟悉本地情况的阿罗居功至伟。 但知晓旄牛夷的战力,刘釜即便得刘枫五次请战,也未有将之直接拉上战场,仅将旄牛部当做后续支援力量。 进攻阐县,还要看奋勇军。 而这一次攻取阐县,泠苞所率主力部,因山势地形原因,同上次一般,只带了七日干粮。抛开路上耽搁的几日,所以于奋勇军来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暮色之下,奋勇军营地所在的高丘,为供取暖,火光漫天。斥候警戒于四周,倒也不惧以战力欠佳的蛮夷兵士为主雍氏部将前来夜袭。 临时搭建的帐内,泠苞正与马虎、霍峻等部将做着最后的进攻部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冲城(上) “阐县县城南北两侧之地,有叛军搭建起来的箭楼,若是吾部贸然进攻,很可能成为活靶子。想要拿下,困难极大,得不偿失。 却是西侧之地,叛军凭借城池以守卫。但相比于南安城,阐县之城池高度矮上不少…… 吾之建议是,这次吾等直接攻取西侧城门。 而想要取得此侧,当以兵士攻城。工事屯白日时,以就地取材,建造了数个云梯,以备使用。 另以急迫者,即是组建冲城部,当以两百人最佳,并以两侧部卒以弓箭掩护,借机冲上城池。 只要冲城部攻上去,坚持越久,那左右两侧即可联动,不愁拿不下阐县西侧主城门。 而冲城部任务艰难,不知君等,可有人愿往?” 泠苞指着地图上的标点,向围绕于地图四周之部将,一边介绍阐县县城情况,一边展开军事部署,最后他以手指,重重点了下县城之所。 此番叛军足有一万多人,而奋勇军只有四千多,不到五千。 但面对数倍之敌,作为本次作战主将的泠苞丝毫不惧,毕竟根据斥候之刺探,雍氏城内部众,有一半都是各部夷帅所率,论战力尚不如邛人。便是大军抵达阐县城外十里,亦未见雍氏部将出击。 所以,阐县攻取之战尚未打响,但奋勇军在气势上已经胜利。 至于战事要素,如同刘釜与之认可的战术一样,当凭兵甲之利,奋勇军锐气,速战速决。 而当下,只要拿下西侧城门,放奋勇军入城,那胜利便已注定。 旁之部将,闻泠苞之语,无不蠢蠢欲动,这可是战功! 即是新入营,而今只领四百人的霍峻,面色亦是兴奋。他同荆州蛮作战多次,自晓蛮夷战力如何!况且,他手下掌管的四百奋勇军,可比霍家自行组建的乡卒,无论战力,还是武器都要强悍很多。 他正待出列请命,发现马虎比之出列的更快,见之抱拳道: “军司马,此事交由吾去做! 待吾从军中抽取二百名勇士,保证于明日午时前,攻上阐县县城。 但阐县之于雍氏兵卒,不容小看。吾于安夷时,与南中之诸多夷帅打过交道,尤以雍氏之主力,其兵士作战能力,自是比各部夷帅所领之蛮夷兵士还强。 遂而,为减少交锋之损失,吾请为此中两百壮士,以成套之盔甲、长刀装备之。 此外,吾想使霍君为吾副将,一同杀至城上!” 霍峻闻此,心中对马虎感激,担心错过机会,马上抱拳道:“军司马明鉴,吾愿与马君一道冲城,定斩敌将于剑下!” 泠苞沉思片刻,一扫帐内其他将领,不等旁人请战,颔首道:“好,便以马君之言!以霍君辅之。 攻城之兵士,即由汝从各部部卒中挑选,至于军需,张悍,此事就要汝安排,务必于马君供给到位。 其余诸将,严肃汝负责北侧佯攻,赖峎汝负责南侧……” 对各部将具体安排妥当,泠苞独留马虎和霍峻于帐内,温言道:“明日之战,只要攻上城墙,即会面对成倍敌寇,两君当各自小心!” 这两人,泠苞自知属于刘釜看好之人,遂特别叮嘱一二。马虎之威,他早听闻过,进而比较放心。 但于后者,刚刚加入奋勇军,即为刘釜委以重任,显然是有才干者,今次主动冲城,安危难测,泠苞本不打算让之犯险,可见马虎推荐,霍峻坚持的眼神,故才同意。 “请军司马放心,杀吾马虎者,还未出世!即是霍君,武艺亦是不凡,今次,只待吾等杀贼,但无贼寇杀吾等之道理!”马虎信心满满的回道。 前次错过凉头寨之战,他手里的刀早就饥渴难耐。这次谁跟他抢攻城之事,他跟谁急! 霍峻随之回道:“马君所言极是!蛮夷不堪一击。且对方即便战力再强,但方才闻军司马之言,阐县之于守卫,尤其西侧之驻守有一大之漏洞。即是以君之策,以正面破敌,却是极佳!” 漏洞? 泠苞道:“可是南北两侧兵力部署太多分散,若是吾部人马强冲上西城,叛军亦来不及支援。想不到君还擅长守城之策,能从地方看出端倪!” 霍峻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回道:“劳军司马夸赞,吾前日得闻马君之言,知晓南中作战,不比中原,少攻城略地,于此有所疏忽。当然,也不排除叛军故意如此,或有依仗,但于吾部而言,这正是优势。 抓住敌人之劣势,转化成为吾部之优势,最后放大优势,取得胜利,此当为作战制胜之法。” 泠苞笑赞道:“君有将帅之才!此战,吾即静候君与马君佳音!” 平日间,霍峻看起了很老实,即是帐内之言,不仅让泠苞感叹,便是马虎也重新将之认识了一番。 出了大帐,马虎拍着霍峻的肩膀,挤了挤眼,道:“刘君常言,智谋者上,勇武者中,鲁莽者下。 吾马虎自江州始,跟随刘君良久,勉强算是中者。而霍君,汝与吾年岁相当,勇武与吾差不多,更多智谋,将来或成为泠君那般统率数万的将帅。 所谓苟富贵、勿相忘,将来可别忘了吾马虎,此中愿与汝同上城门杀敌者!” 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因为是第一次加入这么多人的作战,霍峻面上虽说淡定,但内心除了激动外,还有紧张。 现在听马虎这般有些“厚脸皮”的说道,让之有些忍俊不禁,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心里同样明白,这当时马虎这位“老将”,看出了他之紧张,故出言打趣。 霍峻笑回道:“马君高看吾了,但苟富贵、勿相忘,吾记住了,未来马君若是功成名就,可别忘了吾才是!” 两人相识,均是豪爽而笑,关系亲近不少。再于往各部挑选兵士途中,商议起明日冲城细节。 一夜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奋勇军大部人马,兵临阐县城下。 似是知道己方兵力,与汉军相比,劣势太大,雍氏各部将即便到此时,也没有率部骚扰阻拦,显然打定主意,蜷缩在阐县城内,牢牢守住即是胜利。 但当汉军整齐的队列,出现在山头城下,尤其看到最前方汉军兵士那黝黑的盔甲,于阳光下闪烁光芒的刀剑,想到邛人三千之众,就是被此部杀得片甲不留……雍氏所领导的各部蛮夷兵士,便是雍氏自行足见训练的兵将,无不心有慌乱。 但见阐县城池上,不断有部将来回巡视,呵斥道: “稳住稳住! 吾部兵士众多,又守卫于城上,惧他作甚!” 只是在细微处观察,会发现此间部将,两股亦有小幅度之颤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冲城(下) 为防守住阐县,更为了协调好前来驻守的各部夷帅,雍氏内部,此番遣来阐县的主将,正是雍熙长子雍闿。 其本于官寺内,正倾听着堂舍内,夷帅间乌七八糟的争吵之音,心烦意乱。忽听得城池上的喧哗,身着沉重盔甲的雍闿面色一变。 噔噔! 仓促的脚步声由舍外,由远及近。 经由部下当众通禀,雍闿知前日就已被本部斥候发现的汉军,昨日尚在近十里外,现在已然抵达阐县城下,他心道一声“果然来了!” 堂舍内,其他夷帅瞬间沉默苦思,不复方才那般“意气风发”,争得眼红脖子粗。 见众人安静,高坐上首的雍闿,见此心中冷哼。但想到接下来想要守卫住阐县,尚需这群私下勾心斗角的夷帅相助,雍闿面色缓和不少,重重拍了下面前的案几,双眼一瞪,道:“诸位与吾雍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汉军已经兵临城下,或是今日就会攻城。吾等需要的乃是团结,而非混乱。 且都勿要再争议,现在按照三日前,吾雍氏部署的那般防御,若是谁再有异议,便如此案!” 雍闿忽然站起,拔出旁侧放置的宝刀,一刀劈向了案几。 咔嚓,案几瞬间一分为二。 正是这一刀,仿佛劈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也正是这般果断,让每个夷帅面上皆露出敬畏之色,随之陆续离开,回往各处戍守之地。否则的话,便是战时,为了各自利益,恐还要争论许久。 雍闿摇了摇头,阐县战事紧,各部夷帅相召于此不过几日功夫,相互间,能否熟悉融洽不说,有的还是世代之仇,谈何在如此短时间内,凝聚成面向汉军的一股绳。 考虑到这种情况,雍闿与部将商议,只好以雍氏自行训练的四千私兵,于正面阻击汉军,两侧之于防守,交给松散又庞大的蛮夷兵士。 “少将军,汉军要攻城了!” 雍闿拿起宝刀,正打算从两侧修建的箭楼开始巡视,查漏补缺,但方走出官舍,便见兵卒面色匆忙的前来汇报。 与此同时,有锣鼓声从城外传来。 “这么快!”雍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汉军前锋到阐县城下不过半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几乎没有进行休息,即迅速开始进攻。 排除汉军主将乃鲁莽之辈外,只能说汉军对夺取阐县有着绝对自信,有恃无恐。 “汉军是分散进攻,还是合兵一处?”雍闿皱眉问道。 兵士老实抱拳回答道:“好叫少将军知道,汉军集结重兵力于西门,看来是想从正面进攻!” 雍闿面上一动,西城门不像南北,那可是他雍氏的精锐所在! 对于己方精锐,雍闿如父亲雍熙一样,有着绝对的自信。 “给成绩去信,令之好生守卫,不得大意!” 他随即调转了方向,往西侧城门而去。前次凉头寨之败,汉军威猛深入人心,这一次,务必要借助守卫之胜,重聚己方士气。 阐县西城门之上,人头涌动,雍氏的将旗迎寒风飘扬。 上书大大的“雍”字,预示南中大族雍氏嫡系驻守于此。 城门下,泠苞不断传出军令,汉军四千多人,共分三个大阵,六个小阵,又山峦脚下开始,一字排开。 当第一轮战鼓声起后,奋勇军兵士先一轮弓箭射击,密集的箭雨之下,守卫的叛军无不四处躲藏。 在此间隙,另有一部四百人,皆穿着防护甲衣,有携有木盾的兵士,四人一排,两两配合,抬着云梯直往阐县城下。 从大部人马到城门之下,远不过四十来丈的距离,全力冲刺,只是十来个呼吸的功夫。 跟随云梯队之后的,则是专门负责攻上城墙的两百冲锋部。以马虎和霍峻两员大将为首,各取四路,直往城门而下。 当第一轮鼓声刚刚落下,坐于军阵后方的泠苞,目光如电,一挥手,喝道:“剩余各部往前推进十五丈,继续射!” 这一轮射击,自是掩护。为达成目标,泠苞将奋勇军内留存的弩箭全都拿了出来,甚至马虎等人这次从南安也运来不少。最后组成了八屯的弓箭部,以专门压制城上的火力。 连续三轮射击后,即便许多弓箭手的准头相差有些远,但还是对城池上的叛军形成了实际火力压制。 而到了这时,负责攻城的冲城部,已经到了城门之下。 鼓声再起,这是第四轮射击,也是奋勇军内弓箭手的最后一次射击。 借此间隙,云梯为兵士迅速对准西侧城池。 到了这时,即便叛军再笨,也明白了汉军意图。 危机在前,多顾不得迎面而来的箭矢,不再躲避,纷纷开始攻击城下的汉军。 雍闿来到西城门时,正巧看到这一幕,他心中充满了侥幸。若是将各路夷帅安置于此,恐在汉军的第一轮射击后,就已败逃,又怎会坚持到现在? 望见有汉军兵士已经在爬云梯了,雍闿拔出宝刀,向左右道:“传令,丁锋、马平,守住左右两侧,不得给汉军机会。但有伤卒,马上轮换,吾部人马必须时刻保持精力!” 雍氏的家将丁锋马平借到命令,迅速执行下去,开始了有效反击。 守城一方,本就占有优势,眼看着马虎和霍峻直面敌人,为叛军防守下,每走云梯,攻城只走一半,即被叛军打断,泠苞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凝重之色。 驻守西城门者,人数不比南北多,其中果然有猫腻,是为雍氏私兵。其之战力,远比邛人强悍不少,值得慎重对待。且雍氏敢犯上作乱,果然是有能耐! 而随着时间推移,己方之部的伤亡会越来越多,城池上的叛军恰可以利用人数优势进行补充。 如昨夜商议那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给马虎和霍峻部创造冲上城池的机会。 泠苞当即叫来后方支援的部将,向之说道了两句。 一刻钟过去,但看为奋勇军专门负责战时营帐搭建与器械制造的工事屯,自昨日夜间开始,至数个时辰前,连夜督造的二十多架简陋的投石机,被搬到了阐县县城下侧。 如昨夜霍峻之言,阐县西侧城门低矮,此当为奋勇军能抓住的优势,即以使用投石机,也可将物件抛射上去。 只是这一次,奋勇军要抛射的不是石头,而是由巴西,费劲千辛万苦,由小道,又经过无数打点安排,运来前线的占有猛火油之棉球。 此本为奋勇军内暗藏的秘密之器,用一些就少一些,泠苞从刘釜处得知有此物后,今次随同马虎部,一道由南安运来,本打算在攻取邛都之用,但见雍氏兵将守卫之强,不得不提前使用。 又一轮急促的鼓声响起,在听到这轮鼓声后,让城上的叛军惊讶的是,正要爬上城池的汉军,携带云梯迅速后撤了十多丈。 可见城池下方的二十多架投石机,另有正被点燃的火球,主将雍闿瞬间赶到了心悸。 下一刻,二十多个火球,从天而降,只烧本部人马抱头逃窜,便是两处角楼也燃起了大火。 “鬼火!是鬼火!” 南中蛮夷,大部分部寨内部,崇拜巫鬼之说。 雍氏私兵多处于部寨,即便被训练的比一般蛮夷兵士强悍,但现在见此,无不恐慌。 雍闿见多识广,想起了为人所言的巴西之战,瞬间明白此为何物,可叹他撕心裂肺的喊叫,竟挡不住撤退的大部人群,不顾平日形象,气得啊啊大叫。 阐县城池上发生的一切,也将泠苞、马虎等将领给看懵了。早知如此,当一开始就用猛火油取之。 随即,奋勇军的兵士们,皆都反应过来,重新搭建云梯,直往城池上方杀去。 马虎和霍峻二人依旧率部冲锋在前,踏上城墙的那一刻,便如不断涌上来的兵卒,心情无不静了下来,开始奋力挥舞起刀剑。 “杀!” 当雍闿重整人马,正面于城池上迎敌时,望向浑身浴血,宛如战神的马虎等人时,忽生感慨。 此中猛士,何以为敌? 便于下一刻,上有斗大“雍”字的旗帜轰然倒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酣战 “杀!” 雍闿惊惧之时,西城城墙之上,喊杀声惊天动地。 随着两百装备齐聚,高大威猛的奋勇军兵士全部从云梯冲上城墙,此地形势早就翻转。 马虎和霍峻,两人一左一右,杀得兴起,待听到身后叛军将旗倒塌的声音后,又连同全军将士大喝一声。 即是为雍闿重整上来的雍氏私兵,闻听这等虎啸之声,亦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西城门南北两翼,原本防守的各部夷卒见此,另有方才的“鬼火”之扰,早就生乱,便是统领的夷帅亦有退却之心。 汉军如天神下凡,即便面对雍氏强悍的私兵,也如同砍柴一般,不断向内涌去,直接撕出了两个缺口。而借助此中冲城部营造的契机,后续支援各部陆续从云梯爬上,仿佛连绵不绝,何不令人恐怕? 于城池下,大将泠苞注意到西城之地进展顺利,为汉军威慑所摄,另有距离太远,便是南北叛军一时半会亦难以形成有效支援,叛军溃败的劣势,当即显现出来。 而直到此时,从早午发起进攻开始,尚不足一日的功夫! 且当下既然已经冲上城墙,猛火油这等投掷物自然不能再用了。拿下阐县只是其一,以后重镇阐县依旧要交到奋勇军自己手中守卫。 他心中一定,转头往下正在下沉的夕阳,自晓若不趁着在黑夜降临前,把优势扩大,将叛军残余的信心彻底击垮,那便不能发挥今次赢得的所有优势。 “给霍曲将传令,让之率部迅速歼灭城下支撑城门之地,务必在日落前,将西城门大开! 再给钟假候去令,令之三百人,重整兵力,准备从右翼以工事屯制造的三架攻城车突击! ……” 泠苞连下六道军令,他的目光随着城墙上,奋勇军的军旗不断移动,手中的长刀亦在此时握紧。 同城门上激战的奋勇军一样,泠苞第一次指挥这般大规模作战,眼看胜利在望,内心同样不平静。 城池之上,距离西城门下方叛军驻守之地最近的霍峻,看到城外奋勇军传令兵士挥动的令旗,按照之前了解的对应释意,迅速明白过来。这是要让其部取城门,己方的下方攻城部将,于三刻钟后会行动。于此意味着,他必须想办法在三刻钟内想办法清除内西城门的障碍。 他不禁向城内下方看去。 下方的城门,刚刚踏上城墙,他扫过一眼,初步估计有不下一部四百多人的叛军守卫,另以木石之物,牢牢堵住。但现在,他与马虎于城上率部击杀,下方叛军为向上支援,已空虚不少,还剩下不到两百人。 回首再看,马虎正往南侧酣战,杀得叛军节节败退,霍峻心念转动,知晓只能靠身边这群兵士,才能完成任务。 “冲城部跟紧,两两一列,背靠背,随吾杀城下之敌!” 霍峻高呼着,这番命令迅速被传到了左右前后厮杀的近五十名兵士耳中。 当霍峻率部沿着下城的台阶冲杀时,从云梯上走上的奋勇军兵士迅速补上了刚才的位置,以保证取得优势。 此时,抛开伤亡和逃窜之部后,经过之前的慌乱,雍闿同样组织了四部人马,从前后抗击汉军。奈何汉军勇猛,加上城墙之上的位置本就狭窄,便是人数再多,也无多少用处,反而己方不断被往后压去。 雍闿心急如焚,他自诩武力颇高,当能抵挡得住汉军那位冲在最前的猛将。但在交手两下后,他瞬间后悔了,但见自己虎口差点裂开,当之再扬刀时,发现自己喜爱的宝刀,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块。 眼看那只壮硕的大手拎着宝刀就要劈向自己的右手,一道铿锵碰撞声起,原来是正在旁侧掩护的亲卫阿杜迎了上去。 “少将军,吾等来阻拦。方才吾听闻城下传来喊杀声,不知发生何事,或是敌军已经开始取城门,还请少将军迅速决断!” 又一名亲卫冲了上去,于之言道。 闻言雍闿暗道一声“糟糕”,他当即来到右侧,往城下望去,正看到下方原本驻守的两百多人,现在正被汉军杀的抱头逃窜。 汉军夺取内城门,莫非是想内外联合,直接大开城门? 雍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向城外看去,果然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数架简陋的攻城车,正推到了城门前方,汉军兵士来回不断的向上堆放石头,显然是打算借力,再以内外联合,轰开城门。 在城墙之上,即便有汉军冲上,但只要以己方人数不断抵抗,只要坚持到夜幕,就会迎来转机。可若是放汉军入城,于正面实实在在的战斗,凭己方武器与弱于汉军之战力,如何还有机会? 雍闿想到这里,暗道不妙,思考数息,正巧撤到后侧,断然下令道:“给乌托和须稻去信,让他们留部分人马继续坚守南北两侧,大部人马迅速向吾部靠拢。告诉他们,若是其部不来,吾部会败,他们亦会死,便是吾雍氏,事后也将严惩不贷,其部寨以后别想于越嶲立足!” 这些话嘱托完,以使亲兵传令,雍闿重新从地上阵亡的兵士手中,捡过一把刀,当下吩咐城上左右拥挤的私兵道:“尔等继续分出一部人马,继续抵抗汉军,到了夜幕,吾等自会取胜。余者跟随本将身后,一起诛杀城下汉军!” 这群私兵,往日受雍氏恩惠颇多,将自家主将冲锋在前,遂将惧怕丢在脑后,刹那间,不少人跟着冲了下去。 霍峻带着五十名冲城屯兵士,正将城下叛军扫空殆尽,一边防守冲下的叛军兵士,一边协力推开木桩等抵挡之物时,忽听又有喊杀声右上传来,原是叛军发现问题,命大部前来堵杀其部,来者当有四倍之敌。 霍峻心里一沉,但临危不乱,他嗓子沙哑不已,此刻只顾高喊传令道:“二十人于前,交错靠拢抵抗,其余人等,迅速清理障碍。只要再坚持一刻半钟,吾部即能赢取胜利。 汉军必胜!” “必胜!” “必胜!” 即便面对数倍之敌,冲城部兵士连连大喝,士气如虹,双双再次战在了一起。 这一幕,让雍闿愤怒不已,他正待让私兵不计伤亡的往前压去,忽然发现城下汉军小将,不知何时拿起了一把小弓,直接瞄向了他。 咻! 破空声起,雍闿还没来得及转身,即已发现胸口疼痛难忍,甲衣染红一片,耳边传来阵阵惊呼。 “少将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投降 叛军之将雍闿,一不小心,为霍峻射中左胸,仰面倒地,西城上下顿时慌乱起来,之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攻势,亦在此时大乱。 城内,霍峻并不知雍闿身份。他射中敌方指挥之将,待鼓声响起后,自己也动起手,将数个巨大的木桩合力搬到一侧,算是初步清理了障碍,眼下最主要的即是坚守。 轰轰轰! 半刻钟时间过去,一阵急促的鼓声从城外响起。 这道鼓声急促而又响亮,诚然是对阐县的总攻鼓声。 不一会儿,城门开始晃动,最终在连续碰撞十多次后,坚固的阐县城门露出了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最终涌入的是早就蓄势的城外留守奋勇军部。合计有近三千人,于泠苞的带领下,杀向了城内。 黄昏的夜幕下,阐县之内,刀剑声未绝。 南北两侧的夷帅,见西城门攻破之后,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一些小部寨蛮卒,也不顾及和雍氏之约定,想到汉军勇武,为保存实力,纷纷带着己方之部由另一侧逃窜。 而未防偷袭,奋勇军以五十人之屯为单位,两屯互助,由西城开始,逐步清剿起城内残余叛军兵力。 战争还未彻底结束,马虎、霍峻之部,从白天杀到晚上,虽然疲惫不已,亦是选择坚守,同大部人马行动。 阐县县城,东城之侧的县寺内,而今为雍氏两百多私兵驻守。这些人以县寺为依托,顽强抵抗,誓死不降,显然是为了保护内中的重要人物。 人若忘记了死亡,那勇猛是非常惊人的。 马虎和霍峻二人,各杀向南城和北城,泠苞亲率部至此,在进行两轮齐射,后有数次强攻未成,遂使大军将此地团团围住。 现在大局已定,其中叛军已经决定不了局面走向。面对这群不要命的人,若是继续强攻反而会增加己方伤亡,泠苞令兵士先将之围住,当是瓮中捉鳖,徐徐图之。 阐县县寺内。 县寺占地面积也是庞大,这段时间里,一直是雍氏于此商谈军情,布防前线之所在。 便是今日一早,还人来人往,命令百出的县寺,当今晚,却是死寂中,带着悲伤。 身为雍熙长子,为人称作“少将军”的雍闿,从下午为箭所射,失血过多、昏迷至今尚未苏醒。 雍氏私兵中,不乏忠勇之辈,见少将军伤势极重、难以奔波,遂主动留下一批人于此守护,另有一些于城内阻挡。 现在败局已定,己方多无生路,留守此地的每个人皆有些心绪难宁。 一个高壮汉子,于床榻前左右走动,他身上的皮甲满是刀痕,目光却是不断望向床榻上雍闿,最终下定决心,向另一旁蹲在地上,用衣袖擦拭长刀的青年道:“阿杜,少将军还未醒来。汉军不可能一直这般包围,吾等受将军和少将军恩惠颇多,死又何妨?但一定要想办法将少将军带出包围。 稍后便由吾渠寿出去阻击,看能否杀出一条生路,汝带好少将军,看能否和马季回合!” 叫阿杜的青年,正是下午硬抗马虎数击,最终带伤退下之雍氏私将。这叫马季的,包括出言的渠寿,同属雍闿帮之带领私兵之将。不过,阿杜因之威猛,加上世代附庸雍氏,最得雍熙信任,一直为之管理着五百亲卫。这次长子出兵镇守阐县,雍熙即让之带领一半人跟随护卫,可见对长子雍闿之喜爱。 得闻此言,阿杜擦拭长刀血迹的动作停了下来,于晃动的灯火下,其之目光望向前方壮硕之身影,声音无悲无喜,道:“马季言之他往南侧帮助抵御,到时率部回来接应,现在都过去一个半时辰。除了汉军围攻,再无其他动静。 故,马季要么已经阵亡,要么率部逃了!” 渠寿身形晃动,他望向阿杜那张坑坑洼洼的马脸,心下迟疑道:“马季绝不会逃,他可是将军义子。可若是战死,但凭那群心怀叵测的夷帅,如何能迎少将军出城!” 咔嚓! 阿杜忽然将长刀送入鞘内,语气决然道:“但也不能坐以待毙,等会由吾来引,趁着现在城内还是混乱,或有一线生机!” 便在此时,一名兵卒冲了进来,向舍内几人汇报道:“回禀几位少帅,汉军又有兵士增援,现在围绕县寺者,当有五百之众!” 汉军一人,便是单独作战,凭武力和利器,一人也可挡本部人马二到三人,若是如今日那般相互协作,战力更高,当先还如何突围? 绝望、压抑的气氛充斥于每个人头顶,皆面若死灰,就在空气也有些安静时,床榻之上,忽然传来咳嗽声。 少将军雍闿醒了! 雍闿醒来,望见当前处所,待看到舍内众人脸色,另听到远方淅淅沥沥的叫喊声,自晓大势已去。 一万三千,近一万四千之众,数倍之于敌人,坚守阐县不足一日,即为汉军攻破。 这若放在一天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 汉军之胜,胜在将,胜在卒,更胜在团结纪律,此为雍氏之缺!何以为敌! 想通此节,不等两边部将走来,说出话语,面色苍白的雍闿,用尽力气道:“派人出去与汉将言,吾雍闿愿意投降!” 半个时辰后,泠苞等人看到了再次昏迷的雍闿,确定其为此番越嶲郡谋反首领之子,无不动容。 此番攻阐县,不仅大破叛军,还抓住了这么一条大鱼,还真是意外之喜。 活着的雍闿,比死了的雍闿更有意义。 泠苞当即下令,让随军医工以之诊治,务必保住性命。 到了后半夜,阐县内外的叛军几乎被清理一空,至于逃窜之地,因夜深,外有阐县地势复杂,并未深入追击。 随即,大军开始连夜统计损失,俘获。伙头屯则是开始为大军煮熟热腾腾的饭食,另有伤卒,开始转移到东城的院舍内展开救治,阵亡兵士之遗体亦进行妥善处理…… 总之,阐县之战的善后与部署连夜开展。 到第二日天明时分,一封关于阐县战事的详细军报,被直接送往南安。 但此战的影响,从越嶲,到南中,再到益州,最终扩散到益州之外的诸多之地。 前番凉头寨之战,或言侥幸,但阐县之战,刘釜所领导的奋勇军,克服困难险阻,迎数倍之敌,而胜之,谁会说是运气? 有人喜悦,有人担忧,有人害怕。 成都城内,得闻阐县之战战情的当日,益州牧刘璋即为此失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离心 前一日南中的讯息还没消化完,及至次日,昏昏沉沉的刘璋往官舍而去,正待寻来庞羲等人商议,他刚刚坐稳,就发现新被之任命的主簿费景匆匆跑了进来。 费景这狼狈模样,与前任主簿秦宓那种运筹帷幄、处变不惊之态,形成鲜明对比。 见此,刘璋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短短不过一年,他治理之益州就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便是那些他曾经信任重用者,也一个个离开。 一年之前,又有谁能料到今日之事? 若非无人可用,他又怎会用费景这位遇事胆怯的母族一系人为亲信主簿? 难道,诚该他刘璋时运如此? “子夏,发生何事了?竟使汝这般慌张?”刘璋眉头一皱,他心里亦有些忐忑,但面上还能保持镇定。 费景手持一封加急信报,向刘璋行礼后,颤抖着双手,将信报奉上,道:“吴太守消息,根据于江州之前方斥候打探,另有南广方向流露出之消息,奋勇军法孝直所率之部,于四日前,即十二月十六,以不到两千人马,顺利拿下朱提。 另有一部为孟达所率,走汾关山,已至平夷,该地或已被拿下。 便是僰人远逃,孟氏大败,犍为之地定矣!” 平南中之乱,进展顺利,短短两日间,就从南中多地传来奋勇军之捷报,这本是好事,但费景愁眉苦脸,更是外露惊慌之色。 作为刘璋母族费氏人,其能有今之权势,包括费氏能在蜀地有不错之地位,全赖刘璋这个益州牧撑着。 现在刘璋这位益州牧,同样是费氏之依靠,岁初权势先是遇到危机,现在又遭到挑战,他如何不心慌意乱。 尤其想到奋勇军主将刘釜,年不过二十多岁,从郡吏起步,今岁初尚是州府下统兵之将,随之半年时间内,借抵抗汉中军入侵之战,不断壮大。 到目前,更是渐渐发展成为益州牧的心腹之患,费景便觉得自己这四十多年白活了! 加上刘釜出身蜀地大族,与本地大族交好,目前又有这般势头……他已经不敢继续想了。 案几一侧,费景注意到,在他说道完此事,原本正要逐字逐句阅览的刘璋,忽然停下了手中动作,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法孝直!孟子度!” 法正孟达二人,前两年正是来州府投效者。当年刘璋以之为年轻,并没有重视,看在名士之后,仅让手下吏将之打发到郡府。 没想到今日,这二人成了刘釜的左膀右臂,屡建奇功。 在听过费景叙说后,刘璋沉住气,将手中信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费景所言皆为事实。 前段时间,得闻成都等多地传闻,他于奋勇军恶意打压,品行低劣,妄为益州牧一事,尚爱惜羽毛的刘璋,本还打算给奋勇军送些粮草,打破传言。 可现在奋勇军之猛,让之有些庆幸,幸好当日没有行此事,否则真是“助纣为虐”。 而看着数月前,为刘釜集结的奋勇军,发展成如今势头,由小患正在逐渐成为大患,刘璋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难道真如月前,女婿费观毫不客气的那般直言,若非他多疑,也不会弄成现在这般模样,以景氏等蜀地大族,于之警惕,渐行渐远。 若他能果决重视一些,于巴西时,就拒绝如刘釜这等有蜀地大族背景之人,统领数万兵马,即不会有现在这等忧患。 刘璋手指在案几上敲击两下,看向下方站立的费景,沉吟道:“子夏,汝去将义之……还有宾伯请来,就说吾有要事商议!” 益州别驾景顾于十二月中,也就是数日前,以身体不适为由,请辞益州别驾。为担心会引发多地之变动,刘璋接受了庞羲的建议,尚未批准。 但实际上,至少州府的权势,刘璋已经逐步收回给信任之人。如现在州府各郡县政事,刘璋交由庞羲庞义之处理。兵曹之事,则是提拔年轻的女婿费观费宾伯去做,算是暂时稳定了州府局势。 待将庞羲、费观等人叫来后,刘璋将昨日与今日收到的南中信报整理道出,请教庞羲诸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刘季安率部平叛南中,进展顺利,享有大义。而使君要加紧巴地、广汉等地恢复,并减少益州本地大族于郡县之影响,自无暇顾忌。 加上蜀内外传闻众多,使君不必忧心,何不以静制动? 而南中本就贫瘠,如荆南多为不毛,便是让刘季安夺取又如何?西南夷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便如春草,春风吹又生,否则吾大汉为何屡次派兵入内平叛。 即是回暖后的瘴气,即是让人好受……” 同时,老成谋算的庞羲,建议加大武阳、江阳之地的兵力,州府随和奋勇军未形成敌对,但当完全当做敌人来看,并杜绝南中往成都、江州之地交往,彻彻底底的南中地区北上出蜀道路。 待经过几年,州府之兵恢复,即是刘釜所率之部,于南中为西南夷消磨的差不多,届时刘釜势弱,或正是州府重新入驻之时。 庞羲之策,在刘璋看来,实乃无奈之下策。 南中之地,多产盐、铁等物,要他未来几年,放弃南中产出,非常不舍。甚至杜绝南中内外交往,这于益州是有不小影响的,尤其益州大族,多于南中交往,以期获利。 一向直言快语的费观,今日沉默下来。 便是在刘璋同意庞羲等数人建议,以加强对南中防守,且更换包括益州长公子刘循这等与刘釜有过交往的部将之事时,他都没有表达什么看法。 等庞羲等人离开,舍内仅剩刘璋与他时,身高近八尺,面色方正的费观,定了定神,方开口道:“庞君之言,于岳翁而言,确合乎实际。 但岳翁请见,那刘季安能被汝当做大敌,又岂是常人?何况吾听闻刘季安早些年有发掘粮道于交州,此中所为,诚然意义不大,而想扭转情况,岳翁实则该遣兵入南中,主动参与平叛以破局! 若是岳翁同意,观不才,愿往之! 且如庞君言,直接杜绝南中来往,再有于州府官寺,消除大族把控,只怕会适得其反,最终即是那些投效岳翁的大族,亦会倒戈,此得不偿失! 除此外,岳翁当下如此重用庞君,更大力提拔东州士,并扩充东州兵。 但据闻庞君与刘表交情不菲,难道不担忧东州士权势到达某个顶点,另行那赵韪之事乎?” 刘璋静静听女婿费观道完,唏嘘无奈道:“宾伯,事已至此,旁且不论,子敕等,弃吾而去。 汝言吾不用庞羲等人,还有多少人可愿吾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立威 南安,县寺。 临近岁末,天公作美,于短短几日内,阐县、朱提两个方向接连传来捷报。 不止如此,便是南安之地,在有了张仲景的加入后,一些患病或战伤的兵士,于之治疗下,也不断康复。而医舍在经过一月多的建设后,地基皆已打成,正式建成,可能还需要半年时间…… 堂舍之内。 一大早,在分析完越嶲和犍为的形势,并讨论了泠苞和法正二人送来的文书,以做安排后,杜琼等人下去,舍内瞬间只剩下了刘釜一人。 他看着案几上的地图,右手持着炭笔,沉思着什么。 “孝直拿下朱提,未多做停留,已是率部往汉阳,至于子度当前还驻守在平夷,现在只待拿下汉阳,修整并重建当地官寺,做好留守,东路军即可远攻夜郎了。此行少说也要到明春时分! 但如孝直之言,现在官寺重建之难点,重点还是在于官吏人手,不过安夷这几年,通过县考,储备了不少人才,恰可以用之。” 刘釜右手落下,于汉阳到滇池画了一条线,再从邛都到梇栋画了一条曲线,另有安夷往胜休画了一线。 实则于他心中,本想在拿下越嶲,击败雍氏主力,直取邪龙,过云南,然后同法正对孟氏叛军包饺子。 可现在随着战事的进展,还有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尽快将安夷与南安联系起来。安夷的军械,人才,还有这些年的不少积蓄,若是能迅速运用于前线,无疑会加快对南中的平叛步伐。此中,滇池孟氏,即是最主要的拦路虎。 随着手上的炭笔运动,刘釜脑中疾转,不一会儿就有了定计。 待泠苞拿下邛都,法正拿下汉阳,当兴安夷之兵,以三路兵马,先取孟氏这个硬石头! 总体平叛战略的调整,需要一定时间进行重新谋划,刘釜打算明日再使杜琼等人商讨。 马上就要到下午了,他还要事需要准备。 且是被之临时委任为旄牛县长的高丘,以接替刘枫守卫,按照昨日传回的消息,已是顺利到达任上。 而刘枫率包括邛人在内的近四千旄牛夷兵士,外加同来的部寨首领,将于今日下午先行到达南安,受他之接见后,方会奔赴阐县前线。 之所以要亲自接见这部人马,一则是他以平南将军的身份,于前番有功拿下旄牛的几个夷将进行当面奖励,以使之能在接下啦的平叛中,作为奋勇军辅助发挥更大作用。 二则是为了安抚这些投靠过来的夷部,在之见证下,使部寨首领签订协议,以愿正式纳入官寺管理。一些不愿意接受官寺安排的夷部,即违背了刘釜制定的基础目标。过去一段时间,在旄牛为刘枫驻守期间,要么寨灭人亡,要么逃入了邛来大山。现在能来者,无不在明面上,同意这一共识。 刘釜需要做的,即是将共识,变成如烙印般的现实。只要是他平叛并收入之地,不认同大汉官寺者,那就没有存在于南中的道理。法正与孟达在平定朱提、平夷后,同样会按照他之安排,另加部署。 继而,待南中完全平定,此中夷人部寨,当不复以前那般混乱无序,夷人也会像安夷一样,编入户籍,统一管理。 …… 南安县城西南五里。 一营共计四千人,正在刘枫的带领下,向南安城方向奔行。其中奋勇军兵士只有一百人,气势却是压过了四千人。 于此同来的各部首领,每每望向那一百奋勇军兵士,多有些心怀忐忑。 汉军威猛,即便十倍之众,也不能敌也! 当下,即将踏入大汉将军驻守之地,里面据说有数千之众。先不说这群夷兵,已不归各部首领统领,而是将由那位在旄牛夷心目中,如同天神般的汉将统领。见识了汉军厉害,就算他们手握数千兵士,也不敢来此。 因心中害怕,即是各部首领,平日间于部寨内作威作福,但而今,就像是入了虎口的小鸡一样,胆怯中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刘枫喜欢阿罗直爽的脾气,正与这位邛人小将说着话,忽然注意到,前半天还有说有笑的夷人首领,在踏入南安地界后,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他的那双大眼动了动,心思活跃间,明白是族弟刘釜让之在旄牛的“施威”有效果。 刘枫特意拉动缰绳,放慢了马匹的速度,与几位夷人首领保持在同一条线上,然后他咳嗽一声,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担心夷人首领理解的有点慢,刻意放缓语速道:“诸位放心,吾之前说了,平南将军是个以理服人的人,只要诸位诚心接受官寺管理,遵守汉律,那就相安无事。 如若不然……” 刘枫身体一侧,猛地拔除手中的长刀,在旁人所见的刀光一闪中,砍断了旁侧的小树。 然后不发一语,走在了前面。 望着刘枫那壮硕威猛的背影,还有尚未送入鞘的长刀,一行夷人首领,于白日阳光下再次打了个寒颤,一些小心思随之烟消云散。 一个时辰过去,四千夷人兵士,连带着各部首领顺利到达南安城外。 望着高大的南安城,还有人来人往、面带笑意的进出百姓,再与旄牛以作对比,感受到的是生机与富饶。 一个曾来过南安的首领,神色变得有些激动,以本地夷话咕噜噜的说了起来。 阿罗见刘枫有些好奇,遂在一旁解释。 大体的意思是,他半年前来南安,此地还很破落,便是来往人也不多。但半年过去,此地变化极大,几乎让人认不出了。 刘枫听过解释,摸了摸下巴,别说是这群没见识的夷部首领,便是他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也感叹南安的变化之快。 轰隆隆,一阵整齐的步伐传来,但看是带着盔甲,队列整齐的汉军兵士。 在之后方,即是身材伟岸的刘釜等人。 夷人兵士和夷部首领尚处于震惊之时,刘枫已经抱拳下拜:“回禀将军,刘枫不辱使命,率部归来!” “今次辛苦了!” 刘釜面带笑容的望向刘枫,亲自将之扶起,然后看向一侧紧随的夷人小将,想来就是刘枫信中提到的阿罗。 当他望向前方那些站立不安的夷人首领时,面色变得严肃许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施恩 十来个部寨首领,脸上被堆满了有些僵硬的笑,正待往面前的汉军主将行礼。 于之意识里,刘枫这位汉军偏将都这么勇猛无敌,那身为主将的面前青年人,应该更加厉害。 当之看到面前的大人物面色忽变后,转瞬间,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下,甚至有人已经双腿发软想要跪下。 好在如此情形并未持续持久,便是面前的汉军主将,也只是扫了眼即离目光离开,但众人总感觉脑袋在刀口晃了晃。 这边神色尚未回转,刘釜正色道:“雍氏为越嶲谋逆之首,无视大汉朝廷威严,罪责当死。 尔等其中不乏雍氏附庸,但念在汝等能幡然悔悟,愿接受官寺管制的份上,汝等及相应部寨之事,我作为平南将军,主南中军政之事,暂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犹如天籁之音! 还没等众首领松一口气,即听刘釜带着威严之意,补充道:“倘若汝等再犯,且不守汉律,那就没有下次了!” 喝! 站在刘釜等军吏身后,三丈之外,同来的一百多亲卫,同时向前踏了三步,每走一步,都发出一道长喝声,当第三步落下时,再同时拔刀,直听得铿锵声于耳边环绕。 正前的夷人首领,再也坚持不住,皆瘫坐在地。而于另一侧的四千旄牛夷中挑选之兵士,为一百人的气势震撼,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后退几步。 由刘釜的方向看去,面前的牦牛夷,无论首领,还是挑选出来为奋勇军所用的夷人兵士,仅只有邛人阿罗岿然不动。 不过阿罗脸色亦是变得苍白,心中震撼。 前番攻打凉头寨,后与其往旄牛的汉军,于之印象了,已经是很强了,但眼前的汉军,他愿意称之为最强! 这等兵士,若是处于前番凉头寨战场,不用旁击,即是正面进攻,怕是两百人就能将三千人的大寨给破掉。 阿罗随之振奋起来,唯有他加入这般强军之内,才能打败压迫邛人这么多年的雍氏,才能给阿爹报仇雪恨! 刘枫在一旁望见,不由得咂舌,相比于自己用武力让这群夷人部率乖乖听话,阿釜不亏是大军主将、益州名士,但借势就将这群夷人给压得不敢动弹。看来阿釜说的对,自己诚该多动动脑子。 杜琼、杜微等军吏,见刘釜如此并不意外。正如他们加入奋勇军后,见到的奋勇军军纪所言,奋勇军之刀剑,不会对准大汉百姓,只会对准敌人。 南中叛军,包括面前的旄牛夷头领,不少依附于雍氏,且还遣人抵抗过汉军,于杜微等大汉士大夫看来,本属于诛杀之列。 无视旁人各种目光,刘釜却是在说道完后,直接越过了这群旄牛夷首领,来到有些混乱的夷人兵士面前。 夷人兵士瞬间大气不敢喘一个,犹如定住了一般。 而在看到面前散乱的队列后,习惯了奋勇军兵士近大半年来,已经整齐的行列,刘釜不禁皱了皱眉。 这可不单单涉及到自己的强迫症…… 普通西南夷不论以前战力如何,即是使用奋勇军的训练办法,为刘枫集训,还是这般模样,又如何正面应敌? 他暗下决定,待旄牛之地走上正规后,当按照安夷模式,以各家各户为单位,组建户卒,为官寺管理,每岁农闲时,将户卒之兵训练弄成常态化。 当今之乱世不止,便是大汉未来一统,还有无数环绕之外敌,兵源与兵力,皆是个绕不过去的话题。 为之平定、率先恢复治理之南中,未来自将成为兵卒来源之所。 此中想法一闪而过,刘釜谨记此行目的。他出现在这里,除了给夷人首领一个警告,施之威压外主要在于,当借机收得普通旄牛夷的效忠之心才是…… 紧邻之地,看到刘釜变动的神色,刘枫也反应了过来。 这群从各部寨中抽取的青壮男子,组成的旄牛夷兵,他过去已然训练了一月之久,没想到现在这么不堪,即相当于让他在奋勇军所有军吏面前丢了大脸。 他面上闪过恼怒,但看刘釜在身侧,这才没发作。往前几步,其从鼻孔里发出声音,吼道:“还不快调整队列!” 本处于刘枫身后的夷将也迅速执行,用着旄牛夷话大声呵斥,独有阿罗的邛人部调整最快。 只用了数息就重新列队完毕。 当旄牛夷兵全都安静,即是身后瘫坐的夷寨首领也相互搀扶站起,于后低头聆听后,刘釜眉头舒展,方道:“尔等多出自于旄牛,与山林为伴,受部寨之辖。可曾向往过有田地,有家舍,妻儿子女于身侧,安心劳作之生活?” 许多人尚不懂汉话,依旧是阿罗担当起了翻译,将刘釜的意思道出。 且于说道中,阿罗,这个曾经邛人首领的儿子,心里却是在嘀咕叹息,这位汉军大将所言,谁又不希望呢? 但就比如邛人部寨,以前在邛都,直接受雍氏剥削,数个部寨加起来数千人,总共的土地,不超过千亩,人均下来,连一人一亩都没有。更多的是在山林的贫瘠之地开垦耕种,另以打猎为谋生之主。等搬到了旄牛,部寨人口增加了,土地依然缺少,肥沃之地,为官吏和本地大户把控,问题丝毫没有解决。 有田有家,这于大多数在山林求生,同野人无二的南中夷人而言,几乎就是奢望。 果然,刘釜的话语一经说出,旄牛夷兵士再显凌乱,但有各部夷将于前,倒没像之前那般不堪。 阿罗总结了大部分的意思,向刘釜抱拳回道:“将军,吾等旄牛夷都希望拥有这般生活,但这般生活只存在吾等梦里!” 刘釜看到这里,满意的点了点头,旄牛之反应,如当年賨人等安夷之地的夷人一般无二。可以说,如果有安定的生活,有田亩耕种,谁又愿意同大山为伴……有安夷这个成功示例,从土地着手,抓住旄牛夷,乃至于广大西南夷之心,即是成功的基石,也是取得夷人兵士效忠的关键。 刘釜转头,看了眼阿罗,从容道:“告诉他们,现在只要他们听从奋勇军安排,一起平叛南中,就能拥有这一切! 杀一名叛军,可得十五亩上田,且只要子孙之内,无作奸犯科者,更效命大汉,受汉寺管理者,皆可代代相传。 若是战死,便是尔等也会享受抚恤!大汉本地官寺会保证汝等家人安危! 此外,作为奋勇军从属之部,至战后,每人还可得谷物……” 旄牛夷兵士,就是那些首领听了,都有些不敢相信。但见刘釜的言语,尤其想到他之身份,让众人确定这不是做梦! 而田地何来,念及汉军此行目的,显然是向豪强大族开刀。 阿罗咬了咬牙,转瞬下定决心,第一个站出来,表态道:“回禀将军,吾邛人部寨愿誓死追随将军,与汉军一道,共诛敌寇!” 阿罗的表态就像是在油锅里放了一块面团,瞬间沸腾起来,因话语不通,旄牛兵士无不用原始的方式,拍着自己的胸口效忠。 但这一幕,看得旄牛夷各部首领,脸色巨变,自此后,他们于本部寨的把控只会越来越弱。得大汉官寺之恩,即是各部夷人,将来只会融为汉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纯粹 黄昏近,刘釜按照提前安排,露面宴请了下各部首领和本部夷将。 只因下午刘釜之威慑,便是宴中,除了奋勇军自己人,余者无不拘谨。 等宴席散去,刘釜将刘枫单独叫到书舍。 书舍内有匠工打造的煤石炉,与舍外相比,温暖许多。 两人对坐,刘釜除了交代夷部往前线的一些事情,还打算同族兄谈谈心。 他当先说明的是对旄牛夷兵士之安排,坦言道:“阿兄,汝所率之部,暂名为‘旄牛军’。此外,我与伯瑜他们也商议过了,暂予汝假司马一职,以统领此部。 因旄牛军战力比不上奋勇军,这次奔袭往台登、卑水,汝部依旧为大军辅助,受子美调度!” 刘枫得闻旄牛军的编制下来,自己虽不是校尉,但正式成为执掌一营人马的假军司马,挠了挠头,脸上充满了憨笑,哪有战场上的“凶残”。 “这都是阿釜汝之提携,若非阿釜汝,吾又如何能统领一营之兵!” 一营六部,共分六大夷将带领,便是旄牛夷为主,战力不必奋勇军,但也是四千人! 从兵力人数来看,都快赶上法正和泠苞统领之兵力,刘枫又怎么不激动,遂下意识的认为是族弟刘釜之提携。 对面,刘釜心中一阵无语,族兄还是缺少自知之明啊!弄得他本人好像是关系户一样。作为亲族一员,尽管他确有让族人来军中,为之有更多分担之想法,但族兄刘枫显然不属于此列。 就是公正的师兄杜琼,也认为族兄刘枫为本部假军司马,当得正是。 嗯,必须纠正族兄错误的想法,且让他对自己有更多了解,胸怀有更大之愿景才是! 以便在战争中进行学习,改变鲁莽之为,即如他之前所想,让此中潜力股,成为未来战局中,如刘备军中,关羽张飞那般能独当一面之将帅。 但看刘釜搓了搓手,从一侧的炉子上,拿下水壶,给二人用小碗各倒了一杯热水,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刘枫面前,沉声道:“阿兄,切勿妄自菲薄。 汝从荆州,随我入蜀,即是今岁一年。 葭萌关时,汝以不到二十二岁之年纪,同我先取白水,后坚守葭萌关,即斩首二十,其后,屡建奇功,本已升为一部之长。 今次平南中,先不说汝义无反顾随我同行,护卫我之安危。但见凉头寨一战,汝即斩首四十,围取雍将性命,后取旄牛,又幕兵如此多之众,可是大功一件! 若非当下我军依旧处于益州管辖,营部以上军吏,受州府任命。而刘益州欲亡我奋勇军,现在已经开始斩断我军联系,更是增兵武阳、江阳之所,虽非敌人,但实则已然敌对。 否则的话,我定会向州府推举汝为一营校尉。待汝能多学习以处理政事,将来成为一郡太守,更是应有之意!” 刘枫笑嘻嘻的接过刘釜递来的热水,由于实在是过于口渴,一如既往的不顾及形象的一饮而尽。 这杯水刚刚下肚,突听刘釜之言,刘枫坐于案前,竟是愣住了。 等刘釜说完,过了三两息,他方长出一口气,小声道:“吾竟然这般厉害!太守咧,便是吾这一脉,不,就是吾等这一脉,一百多年都没有出过。” 刘釜即便平日不喜形于色,从容大方,眼见族兄这般言语神色,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他很想道一句,族兄,汝之关注点跑偏了! 我是想让汝大方向前看,改变汝之心态,还有多学习学习政务。 但想到族兄口直心快,如其战场上出刀般的干净利索,也就释然了。 乱世之下,权势之间,像族兄刘枫这般纯粹的将领,很是难得。 看到刘枫,刘釜不禁想起两日前,他收到的交州信报。 内里言明,陈宫、高顺携吕布妻儿残部果然南下,现已加入刘荣、吕岱、左栋所率的交州部曲中。其中高顺,于传闻中,即是同面前刘枫一样,是那种单纯的将领。 尤其高顺建立的陷阵营,可是能与曹军力敌。目前,谋士如陈宫,武将如高顺既然打散依附于他,领兵交州,刘釜非常期待大名鼎鼎的陷阵营能重现交州,将来或会逆流北上。 念及此,刘釜不再多言,直接谈起了另件事。 即是明日行程中,旄牛部往阐县,除了要保证大部人马能顺利抵达外,阐县之胜,加上年关将至,还要将一批于兵将兵卒的犒劳嘉奖给带过去,此中护卫亦需旄牛部执行。 此中事,也算是旄牛军的第一次军务,刘枫闻言,自是将胸口拍的咚咚作响:“阿釜放心,此事包在吾身上!” 刘釜笑道:“阿兄不用紧张,今次我师兄杜微也会与汝随行。” 听到杜微,刘枫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有些耳背的中年人,不过,今日宴中,他发现杜微的病症好上许多,至少隔着三两丈,旁人正常说话,亦能听到,刘枫带着好奇道:“有杜君随往,自然极佳!不知杜君之耳聋,可是那位张君治好的?” 刘釜颔首道:“正是张君,张君好疑难杂症,而杜君是去岁才出现之病症,尚不严重,便是一月功夫就好转不少。” 刘釜见刘枫表情有异,他忽然记起了刘枫与之言过的家中之事,温言道:“我记得阿兄和阿嫂成婚有三年,一直未育。恰张君等人于南安要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待明岁局势平定,将阿嫂接来。可由之看看,也好让阿兄与阿嫂团聚!” 刘枫闻听,便是为猛士,想到早几年成亲的家庭,亦有几分温情,目含感激道:“就依阿釜汝之言,嗯,待吾等先拿了雍氏,吾就将阿媛接来,让名医看看!” 关心完旄牛军,又关心完族兄个人事,当将刘枫送出书舍,刘釜还要返回书舍,继续处理政务,平常更是要加班到人定。 而今日为族兄言及兄嫂,他有些想念成都的妻子。 辗转于案侧,无心下笔,随即翻出半月前,妻子景文茵送来的信件,又头道尾默读一边,这才舒心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赐姓 冬日的南安清晨,寒霜遍地,踩在泥土上,嘎嘣嘎嘣作响。 平旦刚至,早早起来,穿着整齐的刘釜,就带着亲卫往城外而来,以奋勇军内主将送行之礼。 城外,今次运往阐县的犒劳之物,装载百车。 包括从南安、严道、武阳周边多地,买卖而来的猪牛羊等肉类。 除此,另有许多物资。乃是这些天,以钱资在巴地、蜀郡等多地,赎买麻布、棉花等物,集结南安、僰道上千百姓,夜以继日,以专门缝制的上万件新衣、草鞋。就是在最后数车内,还有按照张机配给的药方,以购来伤寒之疾的草药,用以治疗预防…… 可以说,在没有太多本地财政供给下,购买这些军资和材料,花费便是巨大。 其中,以景氏赠予刘釜的嫁妆钱就用去了一大半,其他的还包括张氏、孙氏、包括丰安刘氏自身筹集之钱款。 也幸得益州牧刘璋实际供给了两个半月的粮草,加上这段时间,奋勇军势如破竹,否则,大军面临的财政问题会越加严重。 刘釜心里明白,要解决供养这支大军的钱资问题,最主要的办法,就是恢复当下占有的南安、旄牛、僰道、南广等七处县地之生活生产。 此中涉及的根本,则是本地民生治理问题,同样是他考虑过的战后恢复之难点。 须知此事要躬行,这段时间,身处后方,刘釜这个主将,借助诸葛亮当日信中定下的十个办法,正同杜琼等人商讨决议,并以实行不少。可要看到实际效果,必须等到,明岁才是。 而今,不算当前手中集结之资,便是想借安夷这些年,通过蜀绣、矿物、盐业的各项之储蓄用之,也是困难重重。 除却因叛乱道路断绝,无法支援奋勇军外。其本身还要支出给交州方向,以支援族兄刘荣等人收拢流民,积累根基之用,是之难以为用。 故而,现当下,刘釜大军一应花费,多是凭现有财产的支出以维持。 但在掏了景氏和刘氏赠予的本钱,又接受了蜀地不少大族,或明或暗的赠予后,想要确保好大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战力,依旧是个问题。 诚然,拿下大族雍氏就变得很关键,此中是以关乎接下来奋勇军及附属之部能有更多的钱粮供应,以备永昌、滇池之战。 这还只是南中之战,面对的内部问题。 于外部,随着这几次作战胜利,刘釜有理由相信,疑心重的刘璋,接下来有十成可能,会封闭他的出南中之道。并阻断即是以个人和家族名义,物资购买运输之道,让其所率之部,从州府无援的孤军,变成真正的独军。 为了提前预防,他从十二月初,天晴以后,即将不断前来投靠的蜀中人给集结起来,足有千之众,内以賨卫长阿程为别部司马,组成了军援部。 这群投效者,市井出身居多,且多为蜀地本地人,知晓买卖渠道众多,并有族兄刘杉,族叔刘升之辅助,从蜀内购买物资的困难降低不少。 事实正是如此,其从月初开始,已然顺利的由成都、江州等多地,购买大量物资运输到南安。为预防瘴气、瘟疫之事,自然以药材为重点。 内里往巴地的买卖商队,还肩负另一个重要任务。即是将于今岁藏在葭萌关之地的大部分皮甲、武器之缴获,借以货物掩饰,再同交往的一些大族合作,以行进数百里,运抵南安。 做这等事情,出巴西郡还好,巴西太守及主要郡吏,乃至于如安汉等地方县令,足可以算得上“自己人”。 难点在于巴郡,巴郡太守如今是正得刘璋信任的吴懿,其人防守严密。 即是在往江阳、僰道来的方向上,还专门设有关卡,以检查货物。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尤其益州州兵之内,安于享受,腐败问题严重,只要钱财供应到位,物品即可免于检查,只是花费有些巨大。加上有巴郡内部军吏放行,不至于完全没有风险。 也就在数日前,第一批两百多副皮甲顺利运到南安后,阿程带来族伯刘升的信件,言之可走德阳老家方向,沿资中,走汉安,到南安。此中盘缠并不严密,但花费时间长。 时间可不等人,就是益州牧刘璋也会尽快堵住这个缺口,刘釜为了加快物资运输速度,并未同意族伯之建议,便是愿意多花钱,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当日缴获的汉中军军资运抵前线。 而今,为了专门储存这些军资,南安城内北处,距离官寺不远之地,原荒凉少人之所,为之清空,正形成储备仓库。 便是如昨夜,也有大火于外照耀,日夜不停的进行完备建造。 同时,在积累军资的使用方面,防混乱于未然,正执行严格规定。常部想要从大军军库中取得物资,还需要主将刘釜本人的手令。 考虑到旄牛军的军备问题,尤其昨日所见,许多旄牛夷兵士,身处寒冬,依旧穿着全身漏洞的麻衣,手持满是豁口的刀剑。于昨夜睡前,刘釜即写了一张手令,以使亲卫于今日一早,将前番运来的皮甲和刀剑拿出,另有留存的短衫取出,供给给这群旄牛兵。 他昨夜在将刘枫送出舍时,也是提了下,直叫刘枫合不拢嘴。 往城外的路上,刘釜想到这些,略显困乏。 总结起来,军队就是个无底洞,需要足够的养料,才能养得活。 所以,旁人能见东汉末年,起事者众多,最终笑到最后的就那么几个…… 忧心之外,当刘釜率部到达驻地时,安排军备已经先半个时辰,进入了旄牛军营地。 昨日间,各部首领于城内饮宴,这群招揽到的四千旄牛军,刘釜亦未亏待,而是城内的伙头营准备了诸多热乎乎的吃食送来,另有运送一些燃煤至临行军帐内取暖。 加上方才,一些衣服破烂、隐有冻伤之疾的兵士取到了下发的衣服,无不雀跃。一些军士领到了皮甲和武器,更是蠢蠢欲动。 心里不单是感叹汉军条件之好,再有昨日汉军主将之言,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遂而,刘釜来时,注意到每个旄牛兵士皆精神抖擞,站立队列整齐。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温言勉励了一番。 然后,单独将邛人阿罗叫到了一畔。 旄牛军内,前次的数千邛人俘虏,有过半因伤病等因,被放回安置,但仍有近千人被召集入军中,当下仍然为邛人继任首领阿罗统领。 凭借刘枫的叙述,刘釜明确阿罗是个重视部寨、将义气之人。对汉军无多抵抗,但因父亲死于雍氏之手,对雍氏仇恨甚深。 想要迎取此人的死心塌地,只需从上述三个方面入手。 阿罗前番将身上好的衣服,全都还给了同行的本部邛人,方才在刘枫的呵斥下,才换上了崭新的短衫,另穿着一副甲衣,不过手上拿着却是笨重的铁剑,据说此物那是每代邛人首领所用,意义非凡。 被刘釜叫到一侧后,阿罗明显有些紧张。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发白,即是旁边的火把照耀下,刘釜的面色,红润中带着几分和蔼。 他重重拍了两下阿罗的肩膀,道:“而汝邛人先祖,辛苦耕耘,带着部族于南中大山中,能生存如此之久,让我敬佩! 但不论邛人过去多么贫苦,又做过什么,现在重归汉寺治下,借旄牛分田地之际,邛人作为率先投靠我军之部寨,自先得其一……此仅为开端尔,以后邛人也可以蒙学、为吏,总之,皆会迎来好日子。 汝勿要忧也!” 雍氏没有将邛人当人看,以前的汉吏同样将之称为蛮夷。现在汉军主将刘釜,不计前嫌,对待邛人如此之好! 阿罗早就感动不已,正待下拜,刘釜将之扶起,道:“我记得邛人多无姓,是乎?” 阿罗带着心酸,点头道:“好叫将军知道,邛人卑微,一直无姓尔!” 刘釜沉思道:“《春秋传》曰:天子因生以赐姓。邛人辛勤,遂能久居荒凉而不灭族,我即以邛人为“勤”姓,汝觉得如何?” 阿罗这次双膝跪下,稽首道:“勤罗代邛人,叩谢将军赐姓!邛人世代不敢忘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行军 三日后,阐县。 刘釜虽未亲至,但在旄牛军到达后,也就意味着,西路军之主力,几乎全都云集此地。 在拿下阐县,俘虏雍闿后几日,也是刘枫率部来此途中,泠苞就已经根据派出的两路斥候探究,将预进攻的台登、卑水两地情况打探透彻。 在此期间,雍氏也派出使者谈判,意思是想换回少将军雍闿,但为泠苞言辞拒绝。 除非雍氏率部投降,让出邛都、台登、卑水等越嶲多地,接受奋勇军安排,否则那便战! 刘釜对之非常信任,将前线军情全部交由他来处置。泠苞不至于拿奋勇军兵士的性命开玩笑,完全在于如雍氏这等南中大族豪强,只有将他打疼了,真心实意的打服,才有恢复本郡安宁的结果。 何况,刘釜于之坦言中,借今次之机,本就不想再留着雍氏这等反叛大族。泠苞自不会与之委曲,当是以实际于雍氏,尤其附庸之夷帅以威慑。相当于直接告诉他们,要么同雍氏一道灭亡,要么归顺汉军。 这次刘枫到来,泠苞亦然得知,旄牛之地,在覆灭几个同雍氏联系亲密,且诛杀过本县汉吏的大户后,其中田地,已经分发给了邛人在内的几个归顺旄牛夷归顺。 这就是例子! 所以,奋勇军和旄牛军联合之部,尚处于对两地作战前夕。泠苞即令斥候,找来越嶲本地人,借缴获阐县之敌的小部分粮草慨之,让其将“打豪族,灭雍氏,以分田”的消息送出去,另以旄牛示例传送。 这一计策,自是兵之上策,诡道也! 直使雍氏等南中大族内部夷帅出现纷乱,以达分化之目的。 当然,最根本在于,奋勇军本身之战力,当直叫雍氏等南中大族,胆寒而不敢力敌才是。 前日刘枫将犒劳之物运来,泠苞即下令发了下去。 便是平常多吃杂食的兵士们,连续吃了两天的肉食,又有器甲补充,士气正是高涨。 泠苞审视之后,于今日召集军将,商讨起分兵两侧讨伐之细节。 县寺内,众将于一堂,再想到这两日收到刘釜亲自所书的嘉奖之令,多有提拔,大家无不振奋。 当泠苞走进后,这种喧闹才逐渐趋于平静,军将皆都肃穆起来。连取凉头寨、阐县之胜,泠苞之能力,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而勤罗等旄牛军小将,因是第一次参与这等军议,好奇中充满了忐忑。即是入了堂舍,也是像兔子一样,拘束站在后侧,看着主将刘枫与其余几位汉军将领言语大笑。见泠苞走到前方后,同样凝神倾听,大气不敢喘一个。 堂舍前方,按照奋勇军平日议事习惯,早有随军军吏把按照斥候打探绘制出的最新舆论图,固定于桌案之上。 泠苞向来利索,不拘小节,向众将颔首后,来到案头,拿起专门制作的细竹竿,指着舆情图上,先是介绍了下情况。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将相关部署说了出来。 “今次取卑水、台登两地。由马君和霍君率一千五百部,走卑水一线,此地驻军,以卑水夷为主。至于台登,则是吾与刘君,另有徐君同战,以一千奋勇军主和三千旄牛军为辅。 剩余之部,则全部留守阐县,由杜君率领。 至于出征时间,就在明日一早。 可有疑问?” 众将互相看了眼,摇了摇头。 泠苞颔首道:“既然无疑问,那诸君今日巡营,即把事情通知下去!如之前一样,但有伤寒严重者,当留于阐县后方,不可鲁莽!” 刘枫、马虎、霍峻等将,一起抱拳道:“末将遵命!” 众将散去,刘枫和马虎等人打了个招呼,即带着勤罗等人回旄牛军于城内营地,见勤罗等小将面色,刘枫不由得豪迈大笑道:“这次取重镇台登,以吾部人马为主,有尔等发挥的时候。看到今日的马司马了吗? 现在被誉为奋勇军第一猛,那是吾刘枫不愿意与之争。但马司马,当年随吾等主将,于安夷时,可是从小小的兵卒,成为今日率四部人马之统将。 只要汝等奋勇杀敌,将来也能像马司马一样!” 刘枫学着族弟刘釜的模样,老气横生道。 殊不知,他这般模样,再搭配着粗犷的面孔,于常人看来,有些让人忍俊不住。 但勤罗等人,可不是常人,早见过刘枫大发神威,于之所言,如闻至理名言一般,不住点头。 中有一名叫秦旭的小将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马司马乃是花费数年才成为统率两千人的军将,而将军汝,吾等听闻汝屡建奇功,花费不足一年即统领吾等四千之部……” 话虽没说完,但勤罗等人都明白了过来,左右对比还是自家将军厉害,瞬间有种荣辱与共之感。 刘枫闻言,有些后知后觉,只是想着给自家属下以鼓励,待来日作战,能勇猛杀敌。怎么最后反倒夸赞起他了! 但想到刘釜当夜之言,刘枫的信心充满了肺腑。 “咳咳,吾这不算什么!吾以后若是能统率万人,于敌阵前冲营,那才畅快! 待平定了南中,以后有机会出蜀,吾待汝等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场!” 说实话,在南阳老家时,刘枫也没见过大的战场场面,只听市井游侠儿叙述过。想到今日自己能掌四千人,未来未必不能掌万人,为阿釜冲锋于战前,他面上变得通红。 不等勤罗等人再发问,他迈起大步于前,嘱托道:“此去南中,吾部战力不必主力,但当以勇武示人。汝等与台登夷多有了解,以吾等之长,取之所短,定不能让人看扁!” 台登之地,多丘山,便是冬日,气温相比于南安之地,要暖和许多,几无积雪。夏无酷暑,雨量充沛。 此地距离邛都之地,不过一百三十之里,亦处于连接邛都、笮秦、阐县三地要道之上,是为咽喉之所。汉武帝时,如勤罗之祖先,邛人部落主要占据于此。 听到是比拼勇武,勤罗等小将,难免想到这段时间练习的汉军山地军阵,有些期许接下来之战中,旄牛军借此能发挥作用。 次日清晨,准备好的两部人马,分兵而行。 一日后,百里外的台登、卑水两地雍氏叛军守将,得汉军来临,无不瑟瑟发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震慑 在泠苞兵分两路,取卑水、台登两地时,法正亦然亲自率部到达了汉阳城外。 孟氏于朱提的惨败,直接加剧了犍为属国内部夷帅的担忧,如留在汉阳的夷人及孟氏部卒,见汉军抵达,城下迎风飘扬的旗帜,无不惊慌失措。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南广、平夷、朱提,此三处要地,短短一月多的时间即为汉军拿下。 即是在这等作战下,汉军精锐之兵,以一当十的战力已经深入人心。由此,直接勾起了许多人,于过往南中叛乱结果的记忆。 每一次,无不是汉军赢得最终胜利。 于是,尚未战起,汉军亦未兵临城下前,一种绝望心情就充斥在守卫汉阳的叛军身上。 蒋肆正是滇池孟氏,以使数月前,来夺取汉阳的滇池本地人。 二十多日前,他同守卫朱提的孟方有信件往来,相互约定以抵抗前来平叛的汉军,以形成阻击汉军南下滇池的第二道防线。 之前数日内,附庸孟氏的僰人主将,即为抵抗汉军之第一道防线丢失,让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但后来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汉军几乎没有停歇,以极快的速度到达了朱提,二话不说就展开了进攻。 这一出击,打得孟氏附属之部,措手不及。 随即,汉军主将,采用夜袭、滋扰等多重手段,于之在进攻朱提的三两日时间内,轻松拿得此城,大将孟方战死。 之后,汉阳紧邻百里之地的平夷,同样为汉军轻松所获,汉阳各地夷帅连救援都来不及。 作为四月前,就来到汉阳,杀了汉阳令及一些不听话的汉吏,以驻守此地的薛肆第一次赶到了害怕。 于此,汉军将领法正的大名也传到了叛军耳中。孟氏派往前线的一些夷帅,多是牢牢记住此名,期待本部人马,别遇到法正军。 薛肆同样如此,他在得知孟方死讯那一刻,一边闭城不出,一边向牧靡求援。奈何由牧靡方向,只收到了一个消息,让之继续坚守。为防永昌之地,孟氏至少在来年前,无法分兵相助。 薛肆见信,破口大骂。 另一方面,想当日能被叛乱的孟氏,以之与孟方为大将,联合本地蛮夷,攻入犍为,自有几分实力。 遂而,薛肆心中虽是忧虑,但在行动上,却是加紧部署。 他命手下收拢朱提逃出的残部,监视汉军动作之时,不忘加固城墙,以被即将到来之战,愿能坚守到来年初的孟氏援军。 这不,一大早,听说驻守在朱提半月之久的汉军,不知不觉,甚至连出城的斥候都未来得及送回消息前,就已到了城下,薛肆感觉自己的魂都丢了。 从温暖的床榻之上走下,仅匆匆穿了半甲,薛肆拎着长刀于几名亲卫的掩护下,踏上了城池。 汉阳平日不见战事,与南中的大多数城池一样,都是依山傍水而建。但于高度上,汉阳城的高度,远比朱提要矮上一些。 这些时日内,薛肆强令本地夷人,还有混居之汉人,将城池加高了一些,且堆满了石块等抛掷物,做足准备。 可大敌当前,尤其看向城下百丈之外,手持兵器、整齐队列的汉军,他本人亦是难掩惊慌后的苍白脸色。 他们便是四倍于汉军,但面对计策百出的汉军之将,以及战力比蛮夷高上太多的汉卒,就是守城之胜算,总感觉连四成都没有。 “将军,汉军看来是打算以强攻,正于城外伐木,就地取材制造云梯等物。 而今城内,吾部联合召集来的各路夷帅,有四千之众。 今次前来之汉军,根据方才斥候所探,不过一千出头。 是继续坚守城内,还是趁机率精锐之部,外出正面一战,以打击汉军攻来主力,请将军决断!” 汉军刚至,战机尚存,副将成昌年纪尚浅,一身胆气,其本人亦未与汉军作战,见主将之犹豫,故单膝跪地请命道。 但可见平日有些城府的主将薛肆,于城上不少部将惊讶目光中,有些火爆的一脚踢倒了成昌,怒道:“汝可是想害死吾?汉军长于群战,于城外更是备有军阵,便是吾四千人同时出城迎敌,恐也是羊入虎口。 唯有凭城池之利,或能坚守对敌。 只待牧靡援军至……” 但看薛肆话没说完,刚刚被提到的成昌站了起来,目中蕴含绝望,又藏着几分坚毅,直视薛肆,语气无畏道:“将军,汝还觉得孟氏会有援军乎? 其上次所言,吾等都知晓,那不过是搪塞之语。只怕孟氏早就放弃吾等,只愿吾等能于汉阳多消磨一些汉军力量。 于吾等之性命,其丝毫不在意。 若是现在,吾等往城外与汉军作战,尚有一丝之胜算,自有更多兄弟可活下去。 但若汉军攻城之后,一旦城破,吾等手上皆沾满汉吏之血,岂能活尔!” 这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亦是搏命之举! 但周围夷帅听去,又觉得大有道理,皆忍不住看向薛肆。 薛肆双眸危险的眯了起来,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即便能突围出去,可他的家在滇池,那里尚有他之家人家族。如此犹如抗命之举,只怕死罪同样难逃,甚是会连累家人。 所以,抛开苟活之意,他别无选择在,只有按照孟氏嘱托去办,相信孟氏。 而战时之下,成昌之出言顶撞,令他颜面扫地,薛肆心有怒气,冷冷道:“以下犯上,来人,将之给吾关进去! 全军之部,按照先前之议,稳步固守,违令者斩!” …… 汉阳城内,一所大户宅舍里。 数人正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几人皆身着大汉短衫,围拢在案几之畔。 其一人坐于主位,年过四十,国字脸,下巴留着短须,目中带着三分疲惫,七分坚定,向左右手两人道: “子贡,汉军已至,吾等当按照与法君之约定,于今夜实施了! 且吾生为汉吏,来此汉阳,死后亦为汉吏,只求能助大军平叛,恢复吾大汉官寺,兴吾大汉之土。 若是吾此番不幸身亡,吾之妻儿,但请汝与庆安多多照看才是!” 此人正是原汉阳县寺主簿徐复,汉阳令被叛军所杀后,薛肆等人为了维护本县安宁,且想借助县吏之手,以行治理。看中汉人识文断字之能力,遂将徐复等数人集中起来,且将之携来家眷严加看管。 这样的日子过去有四个月之久,想到死去同僚之面孔,隐忍之余,直叫徐复生不如死。 半月前,与徐复有过交集,一名于汉阳做生意,又于本地夷帅有交集的商贾找上门,徐复终于看到了将本地起叛之部一网打尽,恢复汉寺,为昔日同僚报仇之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接应 于徐复左手之畔,双眼皮,留着长须,天庭饱满,年近三十,目光平视,认真倾听者,正是表字唤作“子贡”,于汉阳扎根近三年的行商。 其人姓名叫齐买,实际是多年前,受刘釜大义感怀,而后加入招揽夷部、后以建设安夷的诸多游侠儿中一员。 这些年来,齐买奉命在朱提、汉阳一带走商。除了作为暗地里的安夷官商,以为官寺供应钱货外,齐买还有一个身份,乃是蜀地青衣卫中一员,另有描绘泛益州之地地图,并打听情报,适时配合上吏行动之责。 青衣卫自当年为“滇池四友”中郑向率人往洛阳而去,宣布正式成立后,这些年来,经过不断发展,以行商为依托,已经发展有两百余人。 两百人,是以为核心,现今已遍足益州、荆州、交州、关中、冀州之天下诸州,行业涉及各行各业,他们可能是某个食肆的庖厨,也可能是路边的乞丐,还有可能是官寺的小吏…… 以此为根基,乃是庞大的外围人员,为行事和打听情报之用。 而青衣卫的主要宗旨,即是“振兴汉室,恢复天下、行以大义,忠于明君”,共计十六个字为目标。 振兴汉室,乃是首位。当今汉室衰微,群雄割据作战,自是要恢复汉室正统,以稳固山河。 而恢复天下,更准确的讲,不如说是以民为本,帮助黔首百姓恢复生活生产,让天下人能有享受太平生活之机会。 行以大义,则事关青衣卫成员个人品性,当以义字当头,除为上一条之补充外,还当保守青衣卫之机密。 最后一条,忠于明君,这是青衣卫成员自己加的。此中“明君”,正是大汉宗室之后,为国为民、开辟安夷这等百姓安居乐业之地,以孝义、忠信仁爱扬名天下的前安夷令长刘釜。 《左传·成公二年》载曰: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 故,明君于汉人平常理解之内,如左传之属,是为英明君主。但于青衣卫而言,此中“明君”,乃是带领青衣卫实现“兴汉室”目标的英明之主,以唤作“明君”。 能加入青衣卫者,皆为讲求忠义,志同道合之人。 每个人,由外围成员,转换为正式青衣卫有两年考察期限。且在成为青衣卫后,才会知晓明君是谁,并视明君真实身份为最高机密之事。 青衣卫内部结构,在数年发展之后,内部趋向严密,犹如先秦之墨家,明君则相当于“巨子”。 内中有主吏、次吏、普通青衣卫之分。青衣卫主吏一般主管一州或是数州事务,次吏主管一郡之地。普通青衣卫,只有立下大功,在经过主吏考核,才会升迁。 南中地广人稀,加上商贸不发达,一郡之地,多只有一到两名青衣卫正式成员。 而如齐买,就是一人主管朱提和汉阳两地事宜。前番汉军法正部,得以迅速强攻拿下朱提,齐买让人提供的地图及朱提防守布局等情报,起了关键作用。 之所以供给汉军情报,自然是收到了益州青衣卫主吏孙安信件。而且,汉军法正部,同属刘釜部下,齐买等人又怎会不知晓? 今次于汉阳,鉴于汉阳之地,内中之复杂,他不惜暴露身份,以联系徐复等人,正是想再相助汉军一臂之力。 为此,他早半月,就买通了驻守城上的一路夷帅,并向法正通信,互相约定,还帮三十多位汉军更换行装,趁着闭城之前,偷偷潜伏进来。 其中包含一名为法正遣来进行指挥的汉将。其人名叫马增,于汉军内,可是管理两部人马,这也使得齐买信心大增。即是在十多日前,联系上的徐复,得晓马增身份,亦感受到了汉军取汉阳之决心。 今次汉军到来,汉阳从主将蒋肆往下,无不将注意力集中到来之战上,反而放松了内部。 这才使得齐买和马增能大摇大摆的走入徐宅,商议要事。 眼看着日头降落,黄昏来临,战事将近。 徐复抱着给同僚报仇的必死之心,决定在他于县寺联合的可信赖汉吏及其仆从基础上,一起参与城内之乱,遂安排起了“后事”。 齐买闻言,宽慰几声。所谓刀剑无眼,于城内行此险事,多少有意外。他自身也在考虑,是否回去写一封“遗书”。 倒是马增瞥了二人一眼,目中满含自信道:“徐君和齐君不必如此悲观,吾等几十上百人,加上徐君策应的一部夷帅。吾等只需打开城内,以坚守汉军大部入城,即是胜利。 只要诸君能围绕吾部四周,行以军阵防守,性命自是无忧。 但吾今日于城内走动,观察到了叛军之几处变动,吾等需做一些应对……” …… 夜,汉阳城外。 法正早使部将搭建起营寨,且将白日建造的攻城器械放置一旁,做出大军修整之态。 大帐之内,灯火之下。 本部将领无不是身着袍甲,以做备战之姿。 法正居于上首,他将半个时辰前,也就是黄昏落幕时分,马增想办法传出,以使斥候搜寻到的密信,让众将阅览。 从十一月,到十二月。 一个多月的时间,行数百里,遇到了诸多艰难之境,法正原本光滑的面孔,早变得粗糙,即是上唇的胡须也长了不少,更增添了几分成熟之感。 待密信重新传回其之手中,法正将之放置一侧,目光从部将的脸上,转移到了右手畔的舆情图上,沉吟道: “吾部抵达,薛肆于守卫之部,略有加强,但并不妨碍。 马增言之,为防意外,夜袭时间,比计划提前半个时辰,吾认为此事可! 即为夜半,今次依旧由王许汝为先锋,待城门出现漏洞,务必在两刻钟内,给吾拿下!” 部将瞬间领悟了法正意思,这是为了防范事情泄露,尽管从布局上来看,已经十拿九稳,但谁能保证城内之应中,不会有奸细出卖! 校尉不仅出兵至奇,考虑问题亦然周到。 帐内诸将无不感叹,得闻军令的王许当先出列道:“末将领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连捷 蒋肆迎风立于城墙,遥望城外之地,依稀可见汉军的营帐与火堆。 或是因为即将到来战争,或是对未来前程的担忧……他显得有些心绪不宁,针芒在背。 “将军,夜已深了,汝先往舍内休息一会,此地由末将守卫即可!” 说话的是守卫此地的部将纳然,纳然乃是汉阳本地夷帅。在薛肆率部拿下汉阳后,为保存夷寨,原本依附于汉寺的纳然迅速投诚,且将部寨里的牛羊粮食全都献了出来。 数月来,纳然循规蹈矩,依蒋肆之言,老实行事,渐渐获得了蒋肆的部分信任。 现在正是守卫距离官寺不远的小西门,其人担任西门守将。 此地正对着的乃是广阔的松波湖,本地夷部有将之称为八仙海、移山湖。今夜月光明亮、星光璀璨,遥望波光粼粼,视野广阔,倒也不担心汉军会从松波湖偷袭。 白日巡城一日,就是铁打的身体,坚持到现在,也难掩困乏。 蒋肆打了个哈欠,于火把的照映下,扫了眼纳然粗糙的面孔,然后拍了拍他之肩膀,道:“汝之功劳,吾都于孟氏说道过,待战事结束,若汉阳犹在,吾当举荐汝为汉阳令!” 纳然适时露出激动之色,忙抱拳道:“将军于纳然提携之恩,纳然没齿难忘!” 等蒋肆消失在下城石阶处,纳然面上的表情忽得一变,向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亲将小跑了过来,此人也是纳然之妹婿旁泽。就在之前,蒋肆于此巡视时,旁泽一直低着头,但每每偷望向薛肆的背影,都充满了仇恨。 四月之前,薛肆奉孟氏之命,率部来此,杀了汉阳令,随之接管汉阳。如纳然之松波夷贡献了不少东西,但薛肆及其部从还不满足,不仅于汉阳城内大肆抢夺,就是城外松波夷部寨亦未能难免。 而且,许多松波夷的女子,皆遭了磨难,其中就包括纳然的妹妹,旁泽的妻子。其人因长相貌美,惨遭薛肆强暴而死。最终经过苦苦搜寻,只在城外乱葬岗,寻到一处被野狼咬过的残缺尸身。 但为了整个部寨,纳然只得忍耐下来,并未外传,且将当时性情疯狂、只想报仇的妹婿关在屋子里。即是其平日见了薛肆,也保持着恭敬,实则于内心,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而纳然隐藏的愤恨之色,月前就为县吏徐复捕捉到了。松波夷于汉寺在时,是少数几个与汉人友好的夷部。前次松波夷的悲惨遭遇,徐复亦有耳闻。 半月前,寻到汉军消息,徐复主动联系上了纳然,经过坦诚交流,纳然代表松波夷决定合作。 今日汉军兵临城下,纳然率三百松波夷男丁依旧守卫小西门,略有变化的是,此地防守增加,多了上百薛肆部属。 此中情况,即于中午,纳然就将消息传给了徐复。小西门面对的是广阔的松波湖,汉军潜入此地,这于世代在松波湖上生活的松波夷不是问题。 纳然环视左右,发现被留下来的薛肆部将并未注意,他见妹婿旁泽依然瞪着那双血红的眼,压低声音道:“旁泽,还有半个时辰,汝勿要生事。待汉军攻来,入城剿灭叛贼,自有吾等报仇之人。 另有,汝去通知吾部人马,若是城破,每个人皆勿忘于左肩系上白布。” 个子略矮,这段时间因报仇之时,弄得心神不宁,变得比以前消瘦许多的旁泽,重重点了点头:“阿兄放心,吾三个月都挺过来了,如何不能坚守这半个时辰。等汉军入城,吾一定要给阿茜报仇!” 从人定到夜半,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就算一些守城的兵士,白日坚守了一天,于此时在城头上,亦难免打起了瞌睡。纳然非常“贴心”的让薛肆部休息,己部战于城头于寒风下守卫。 即在月亮为乌云遮掩时,数十条小船贴着水面,不断从一侧来往,却无人示警。 半个时辰过去,将近一千名奋勇军兵士被运到了西门城下,潜伏在一侧的树丛中,静等时间到来。 “起火了起火了!” 一阵叫喊声划破了夜空,如此清晰。 同时刻,松波夷动手了,在城池上的蒋肆部尚未反应过来时,即抽出长刀,干净利索的斩杀。 于西门不远的一处院舍内,数日来,小心转移过来马增部署,不再掩饰痕迹,直接杀了出去。 “随吾杀!快速协助松波夷取得西门,好使我部进入!” 五十多人背靠背,以马增一人当先,砍向那些手臂未绑白布之人。在几十个呼吸内,与松波夷汇合了,一部人马负责阻挡,一部人马转移起抵挡城门之物。而在城外,奋勇军也不再掩藏行径,开始借助黑暗中的丛木掩护,以弓箭射向两侧支援的叛军。 汉阳城以北,在发现城内的火光后,法正当即下令,使剩余的五百兵士,做出夜袭举动,以干扰叛军视线。 里应外合之下,法正之策非常成功。 即在薛肆走上城门时,西门已破,汉军欢呼声响动夜空。 半个时辰后,在先入城的一千汉军击杀下,北门再破,法正率部直入。 薛肆部再无抵抗之心,一些人溃败掏出汉阳城,钻入松波湖躲藏。 由此,不到一日一夜时间,汉阳为法正轻松拿取。连夜统计下,奋勇军此战之伤亡不过百人,却是协同的松波夷死伤惨重,而薛肆据说是被汉军抓住后,为愤怒的松波夷乱刀砍死。 次日清晨,捷报直往南安送去,且宣告着犍为属国之乱平定。 …… 一条长道沿着台登城,通往山川谷底。 泠苞和刘枫率部来此已有三日,即是今晨三刻钟前,汉军发起了全面攻势,血色染红了朝阳。 刘枫如同战神一般,浑身浴血,挥舞双刀,带着勤罗等旄牛军,自攻破的北城而入,直插县寺,叛军退守所在。 但见为首刘枫之模样模样,一些夷人直接扔掉了刀剑,撒起两只脚丫子逃窜。 至于勤罗等人,抛开凉头寨和旄牛之战,是第一次同雍氏部属数千人作战,现今这般横刀直入,于紧张情绪、适应后,无不跟随刘枫左右,一边拎刀追逐,一边红着脸,吼着嗓子嗷嗷叫。 隔日下午,卑水。 “万胜万胜!” 经过两日进攻,在找到守卫叛军破绽,马虎和霍峻集中一处,借器件之利和奋勇军之猛,顺利攻入卑水城内,奋勇军大喊“万胜”。 雍将鲁为再无战意,率残部逃走邛都。 不算东路军的汉阳之胜,泠苞两路人马,于两日之内,先后拿下卑水、台登,让雍氏再无侥幸之心,开始思索起退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剖析 同大汉其他地方的宗族势力一样,南中雍氏大族,有庶嫡之分,长幼之别,外以权势影响,内有宗法治理。 由此产生的不同利益代表人,其中有亲州府者,野心膨胀自立者,还有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者。 以雍熙为代表者,属于略有野心的一批人,更是雍氏内部的青壮派。于雍熙权柄正盛,且对各方有利时,大家都不会说什么。但当雍氏受挫,于雍熙的主导下,雍氏眼看就要被汉军兵围邛都时,雍氏内部很快出现了矛盾,一些雍氏族人纷纷冒出,指点江山。 于卑水城破的第二日,也就是今日,邛都雍氏宗祠之内,为各自前途之事,足足吵了一天。 部分族人建议借邛都之地死守,等待转机;另有部分人、决心寻求建宁方向合作,即是打败汉军,最终割舍部分利益也可;还有人则是倾向于直接向汉军投降,等待东山再起之机…… 若问雍熙这个当代族长,也是统领各路夷帅的主将之想法,他其实在阐县之败、长子被俘后,就倾向于后者。 便是阐县派出之主力都打不过汉军,卑水、台登他也没报什么希望,现在邛都直面汉军,城内情形与当日阐县相当,与汉军交锋,结果是可以预料的。 但前次他遣人往汉军将领泠苞处请和,收到的大汉平南将军刘釜接受其之投降条件,不仅让雍熙难以接受,就是雍氏及附属之部也难以接受。 详闻具体要点有三: 其一,雍氏无条件将所有当前占有之地归还给汉军驻守,并解散本部所有人马。 其二,雍氏所有财产收归汉寺所有,至于雍氏大族,举族之众,以后不能继续生活在越嶲,当迁移至南安、僰道一带居住,转为汉寺下辖黔首百姓之族。 其三,雍氏内部,及附属之部从,但有参与杀害汉吏,残害越嶲等多地普通百姓者,当全部交出,受汉律惩戒。 尤其后一条,意味着包括雍熙本人在内,只要选择投降,那下一秒就会锒铛入狱。而起兵反汉,最终面临的结果就是死亡。 这让雍熙非常踌躇,接下来该怎么做? 日头渐落,祠堂的吵闹声并未减弱。 直到一名兵士前来禀报,汉军由台登方向的士卒已到苏氏,即是卑水之汉军也在南下邛都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汉军来了! 汉军刚刚经历两次大捷,略作修整就来了! 许多人做出这般猜想,难道汉军是想赶在新年到来之前,拿下邛都? 祠堂议事的雍氏男人,便是身边有炉火温烤,也感觉遍体生寒。 接连之败,就算数月前,再怎么豪情万丈,对州府充满不屑,但在这支强势的汉军面前,一切都变得可笑。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吾等当为雍氏寻一条退路才是!” 当雍氏宗祠之内,气氛压抑至极时,一名年迈的族老出言叹息。 此人名叫雍斐,辈分极高,就是雍熙见了也要乖乖的叫一声族叔。 雍斐年约七旬上下,便是年迈,身长也有七尺,可见年轻时是个壮硕之辈。他相貌堂堂,气质儒雅。 早年时,外出南中,于成都、襄阳多地求学过,认识不少名士。就是十多年前,还被州府征辟为越嶲郡丞。 上次雍熙起叛,问询雍斐意见时,雍斐并不支持。只有出南中,出蜀地,行千里路,见到大汉真正的正规军后,才会发现就是雍氏精心藏匿之私兵、西南夷之部属,各有多么弱小,面对汉军,就如同小鸡面对大虫。 现在眼看雍氏有灭族之危,为了宗族,一向不怎么关注雍氏治理的雍斐不得不站出。 一侧,雍熙闻言,他思绪正乱,如逢甘霖,忙起身一礼道:“敢请教族叔有何高见!” 宗祠偏舍内的其余人等,也都望向了雍斐,那张带着皱纹的脸上。 雍斐站了起来,坦然受了雍熙这一礼,转头,明睿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宗祠牌匾,带着沧桑之气道:“吾雍氏之先祖,当年生活于泗水郡沛县,同汉高祖一起骑兵反秦。 中有多番波折,吾雍氏先祖亦翻过错位,但汉高祖雄才伟略,不计前嫌,在第二次大封功臣时,吾等先祖被封为什邡候,封邑两千五百户,显赫一时。 汉武帝元鼎五年,祖先犯错,不幸被废爵。 后接受汉武帝号召,来到益州军落地生根,成为建宁大姓。距今足有两百多年。借地势之优,吾雍氏富裕十多世。 至十几年前,越嶲以北,大族焦氏起叛,吾雍氏再响应号召,以邛都为依托,协助汉军平定焦氏之乱,吾被征为越嶲郡丞,雍氏亦多封赏。” 雍斐知识渊博,不知不觉讲起了雍氏发家史,听得许多人纷纷皱眉,不知此中深意,只觉雍斐自当年外出游历后,这么多年来,依旧如汉之儒生般啰嗦。大敌当前,存亡之际,即便中有人不耐烦,但仍认真倾听。 接下来,果见雍斐话锋一转,目中带着哀伤道:“吾雍氏先祖,能随汉高祖起家,至武帝入南中寻得生存之机,而至如今,靠得不是别的,是于局势之把控! 阿熙,汝可知汝为何会这般落败?吾雍氏何以这般局面?轻敌乎?” 不给雍熙回答的机会,雍斐扯了下下巴胡子,叹息道:“是以坐井观天尔。 至今日,汉廷衰微,但汉廷之威势仍存……即是这支杂牌汉军,亦非吾等能抗! 轻敌不可怕,可怕的是吾等诸多人,无有自知之明!” 雍斐之言,正印证了一句话,国恒以弱灭,而独汉以强亡。便是大汉内部争乱不休,只要边境之汉将认真起来,还不是将如西南夷在内的蛮夷打得落花流水? 雍斐没有管族人异样目光,渐渐挺直了年迈的躯体,目光越过祠堂,望向祖地周围升起的烟火,道:“汉军兵临,侥幸之会加剧吾雍氏之危,若汝等对于今次汉军主将刘釜刘季安,多有了解,自明其人前次所议非虚也! 其人乃标准之大汉士大夫,师从大儒,出身大汉宗室,又做过安夷令,于南中知晓甚多。 实以汉军势强,雍氏存亡,仅在其一念尔。 眼下雍氏想要自救,为万千族人生存计,也只剩下一条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赏罚 观祠堂内的族人皆望着他的嘴唇,每个人目中都充满了期许,雍斐花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两个字。 “投诚!” 投诚,不就是投降吗? 堂舍内,许多雍氏人,闻之变色。当日选择谋反,往外为将者,谁的手上不沾有鲜血?!这让他们怎么甘心束手就擒? 虽早料雍斐会说出这等主意,但许多人还是难掩失望。 不等族人交换眼神,再行出言反驳,雍斐朗声道:“吾之所言,投诚是为结果,以保全吾雍氏,非是过程。 在此之下,吾等雍氏自当遵守汉军定下的三条要求。 可吾雍氏族人,但有触犯汉律,且多面临死罪者,本是为吾雍氏出力,何以袖手旁观?任人宰割?是以族长率领远走,此可为避祸也! 具体细节,吾等可再行商议。待过两日,吾以老迈之地,另借以与蜀地大儒任安相识一场,亲往南安,以见那刘季安,为吾雍氏争一条出路,又如何?” 入冬十二月末,南安之所,再无雨雪,多为晴朗。 原本由阐县护送而来,转入张机临时足见医舍的重伤兵士,几经治疗,已出了医舍,到城南之地,专门搭建的伤病营,以做恢复性修养。 平南将军爱护底层兵士,不惜花费巨大力气,以拯救每一个兵士,让一些原本要死去之人救活,此中所为,相当于再生父母! 无人不感激,就是奋战于战场上的其余兵士,也会庆幸。 所以,在经过过数次战争磨合,于南中这些月间,奋勇军内部,由下到上,不仅对刘釜越加敬爱,而且出现了一种叫做“凝聚力”的产生。 奋勇军之凝聚力,无关每个兵士的出身,他是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战场上,能够将后背交给同屯兄弟,奋勇杀敌;战场外,严格遵守奋勇军军纪,将为国为民,付诸于行动…… 且当旁人路过伤兵营时会发现,里面不像常人以为的那样,充满悲切,反而是欢声笑语,满是活力希望。 放眼望去,晴日之下,伤病营的奋勇军兵士,多于空地上晒着太阳,用主将刘釜的话说,这叫“增强自身抵抗力”。手脚能动者,则是主动向军吏寻来一些活计,行以轻活劳作。 有的帮助县寺农监吏,为南安、僰道、旄牛等当前多地挑选种子,以期春耕时,下发给农户;有的开始跟着妇人学习缝制之法,开始为奋勇军缝制服饰;有一些识字的少数人,开始在坐在台阶上,为同僚书写家书,以期寄回家中。 尤其家书之事,此中服务,一视同仁,即是半年前投降的汉中人也可享受。主将刘釜当日就有言,加入奋勇军的每个兵士,都是兄弟,都有家庭,都有亲人。为此,寄回书信无可厚非,无论安夷,便是汉中兵士,他也会将一些信件,克服重重困难,邮寄回每个人家中。但因汉中当下与益州尚处于敌对之下,遂无法将有功兵士之赏赐送回去。 即是此中小事,却触碰到了许多人的内心。 知晓此,许多之前投降、且带着少部分“被迫”心态的汉中兵卒,早就为刘釜实际行动感怀,不但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当做奋勇军一员。现有在感受刘釜治军严明之外,在南安之地,清廉吏治,选拔能力,于兵士之关怀,于百姓之仁爱诸事,再对比汉中军中、官寺所为,开始期许感慨,若是平南将军于汉中如此治理,那该有多好! 一些人想到主将刘釜当日率部离开葭萌关时,所言“回家”之事,甚至于私下底默默思索,若是有朝一日,汉中与巴地之敌对解除,是否将亲人接来南安生活,或可将军功直接换为田地! 与旄牛军不同,考虑到奋勇军内部的特殊性,其实早在凉头寨之战前,刘釜即在十月末的大雪天气下,借机将各部将领叫来县寺,重新探讨完善过奋勇军之奖罚制度。 其中处罚,奋勇军基础军纪,处于军律惩处制度核心,再以战时战后行令,军事任务保密等诸多内容以完善,组成了《奋勇军令律》,简称为《令律》。《令律》不谈每个人都必须完整背下,即是多有低级军吏,如各屯屯长,必须自信熟悉,再使每个兵士熟悉。 前番凉头寨之战、阐县之战、包括东路军法正部的南广、朱提之战,都有极个别兵士,违反《令律》遭到惩处,最轻的是批评教育,再有杖责之刑,最终的乃是阵前违抗军令,是以斩首。如此公正典刑,使奋勇军兵士对《令律》多了敬畏,无不认真遵守。 但言奖赏之法,因大汉军征兵之中,普通兵士没有军饷一说,仅是军吏才会享有俸禄。于此,有斩敌,或是其他贡献,以符合军功要求者,除过会提升职位,有普通转为军吏外,多以赏赐财物、田地,以实际钱资以做奖赏。 此等奖赏之策下,奋勇军内,兵员主要集中在安夷者,自是优先选择田地。来源于汉中的原汉中降卒者,多则是选择财物,以期能过了期限,回家将之带回家中。进而,感怀刘釜之仁政,一些汉中人想将军功,或以财物易成土地,也就不奇怪了。 以奖赏制度作为补充的,是连当前州兵都未有完全覆盖执行的抚恤制度。每个奋勇军皆留有详细家庭信息,战死者,所有军功所夺,乃至抚恤所得都会为后勤吏,送到其之家眷手中,有军法吏全程监督。 汉人重诺。 主将刘釜作为益州名士,加上以实际行动赢得了兵士信任。在此,无人不相信各种办法,尤其抚恤之事,不会被执行! 故而,在凉头寨、阐县、朱提等战事者,奋勇军在英明的将领指挥下,皆是严格执行军令,悍不畏死,奋勇杀敌。 反之,单凭严格军律,又如何能让奋勇军变成一把刀,一把直插敌人肺腑的刀。 于此,还当激起的是奋勇军每个人,那发自心中的必胜信念。 当十二月二十五日,泠苞部两路人马顺利取台登、卑水两地,破敌数万的捷报传入南安时,军吏和普通兵士闻讯,欣喜之余,并不觉意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乡援 刘釜得到捷报后,多有兴叹,奋勇军从磨合走到今日,经过一处处实打实的战绩,当不再是无名之军。 且通过台登、卑水为奋勇军所获后,他相信处于邛都之雍氏,若是聪明,当会在新年前,做出一些决定。 回顾雍氏历史,以其立足建宁,连绵十多世,后辗转搬来到邛都,距今显赫数百年之久,足见之不简单。 可能因一时的选择,让整个家族处于危机之下,但在见识了他之实力后,内部定不乏英明之人,及时更正,以竭尽全力保障亲族。 不过,这并不妨碍刘釜对雍氏的拆解惩处,以警告以后南中之地可能兴起的大族。处于南中,处于汉寺之下,就老老实实待着,若是心怀异心,任汝扎根百年大族,也只有消亡这一个结果! 普天之下,莫非汉土。乱起者,当自食恶果尔! 而得晓军报当日,按照奋勇军之流程,由杜琼等人开始商议于泠苞奖赏之事,另有接下来台登、卑水两地官寺恢复事宜。 刘釜则是按照原计划,在新年之前,先后视察起南安本地百姓家庭生活生产情况,另有伤兵营的兵士恢复,作为南安重点项目之医舍建设,还有在杜琼建议下、平南将军府兴建事宜…… 转眼到了十二月二十八,距离来年不过两日功夫。 刘釜这次率部亲出南安城,同上次迎接张仲景一般,他此番要迎接一批外部到来之人。 此中者,非是某地名士,亦非哪地官吏……而是前来南安,支援他之平南中、以自行组织起来的千余名德阳乡党。 料想汉高祖刘邦于沛县兴兵反秦时,乡党来助,且如沛县之地,走出了萧何、樊哙、周勃等一大批人才,此亦为高祖起事之重要依靠;光武帝刘秀同样得乡友支援,主要依靠南阳党,如邓禹、贾复、马武之辈皆出于此……可见,老刘家动用乡党,结党交友打天下的传承久远。 遂,有榜样在前,即是前几年没有上升到今日这般位置时,刘釜就已经非常重视维护好乡党关系。 忆往昔,他不仅带领丰安及相邻乡地的青年,往成都谋事,更是资助包括丰安乡在内的诸多乡地学序建设。每岁年关时,为亲友、乃至于贫寒乡人送些小礼物不在话下。至今岁赵韪之乱时,丰安刘氏拿出钱资,购买粮食,接济巴地流民,此中仁行都打上了刘釜的名字…… 这一次,本乡出来的名士刘釜,行大义,为护卫蜀地安宁,无惧个人安危,便是带着降卒和夷人,往南中平叛,防止南中之乱,波及包括德阳在内的蜀中多地,无人不惊叹之举动,更因州府处事,义愤填膺。 这不,就在刘釜十月婚事结束,德阳老家族人,另有宴请本地乡人后,即有乡人提议要来支援刘釜,当即有无数人应允。 可要离家,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归来时间难以预料。很多人从十月中旬开始,就处理起家务事宜。直接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堪堪处理完。 便是到了十二月中,在德阳之地,有识之士的聚集下,另与丰安刘氏私下畅谈,近千名德阳男丁,未有老幼者,以成年男子居多,背着干粮,押送着各家各户筹集来款项,浩浩荡荡往南安而来投奔相助。 为防中途为州府和郡府所阻,德阳乡党离开前,就做好了备战状态,家中有刀剑的拿有刀剑,没有刀剑自是人手一把柴刀。 行程上,他们走的正是资中、汉安这一路,好在有刘氏、景氏等千丝万缕的益州大族内部协调,便是州府自十二月中就下达了对南中地区之禁令,可在地方郡府县寺的基层官吏之内,长期为益州本地士把控,又岂是刘璋想做就能做的? 恰如当日费观为刘璋警告那般,此令已下,已然激起了益州士内部同仇敌忾之情。 如德阳人,往来南安支援“县里的骄傲”刘釜之路上,原本一些打算坐山观虎斗的士族,也默默捐钱捐物,至汉安时,原本由德阳出发,筹集来的十多车财货,就变成了四十车。甚至许多士族,直派族中弟子也加入进来。 这等事态,连带着奋勇军连胜卑水、台登之消息,一起传回成都,据闻益州牧刘璋直接生病卧榻。 不论外人,就谈刘釜自身,通过斥候这十多日来,不断送来的奏报,于吃惊之余,多了些欣慰。 刘氏于丰安百年,早就累积了不错的名声。刘釜的祖父和父亲,更是于蜀地为吏,造福一方。加上他这些年的耕耘和名望,有这么多乡人于危难时,来投奔效劳,自有种“一切都值得”的感觉。 天晴之日,连空气都觉得这么美好。 一行千人,走在曲折的道路上,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有说有笑,畅谈自踏入犍为郡后的风土人情。 “诸君快看,前方就是南安了,刘君当今驻守之所!” 一名满脸长满胡须的青年,手持一把破旧的弯刀,扶着车辕,指向前方的石碑道。 其他人纷纷驻足远望,嘀嘀咕咕说起话来。 十二月来,南安相接僰道之地,于刘釜指导下,杜琼叫来本地人协助问询下,重新划分了南安、僰道两地地界,即是当前州府控制的汉安、武阳之所,于以前行政划分下,又增添了些石碑划界之物。 如今次前来支援刘釜之同乡友人,面对的石碑,就是对南安、汉安之所划分与介绍。 两地的界限是一处山丘,但在界限两侧的田地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场面。 汉安一侧,土地荒芜,堆满石块;南安一侧,土地平整,可见农人忙碌。 此中情境下,一名做士子打扮的人,身上布满了风尘仆仆,但却精神抖擞道:“早就听闻刘君吏治以绝,让贫瘠之地安夷,成为南中富饶之所,更开拓出商道粮道,以富足百姓。 今至南安,见刘君率部连胜叛军之余,又能恢复民生,为民考量,真为百姓之福!” 士子之言,让旁人纷纷颔首称赞。 这边刚感叹完,一阵急促马蹄声来。 有视力远望者,发现于最前骑着的男子,双脚跳起,大惊道:“二三子,快帮吾看看,吾是不是眼花了! 刘君竟行走这般遥远,亲来迎接吾等!”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恩情 刘釜前两次回乡时,皆是万人空巷。本地乡民中,认识者众多。 当一人高呼起来后,其余人一经确定,于此地阶处,欢呼声此起彼伏。但看刘釜下马,众人全向前围拢拜见。而刘釜和当日回乡相比,黑瘦不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充满睿智。 见此,一些同乡人叹息之余,忍不住小声嘀咕,打抱不平起来。 “刘君比几个月前相比,要瘦了许多,但可见为南中之事操劳过多矣!” “是极!唉,可惜连刘君这位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之好吏,亦要造人妒忌陷害,吾等只能前来,略尽薄力!” …… 见刘釜走到旁边,大家才停止说道。 于旁人之议,刘釜脸上未有太多变化,一直保持着自下马后的喜悦之色。 他记忆非凡,所以只要是见过一面者,皆能记住。待于短短半刻钟的时间,由队前到队尾,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与之柔声寒暄。这一看,还真有不少熟悉面孔。便是每叫出一个名字,旁人都有种“刘君记得吾,吾当为刘君肝脑涂地”的想法。 日至中午,这才赶来两县边界,马不停蹄之下,就花费了两个半时辰。刘釜心中明白,要想迎接投靠之乡友,赶在夜幕前返回南安县城,自不能再耽搁下去。 否则,今日可能要露宿野外了。 刘釜走出围拢人群,当之站到前侧的高坡上,扬起了双手。所有人瞬间停止了议论,齐齐望了过来。 见之面色柔和,目光诚挚,感叹道:“诸君不惧路途遥远,历经艰难,远离家乡,由德阳之地,带着财物来投,釜不禁感激涕零!” 说完这句话,刘釜面向众人深深一揖。 行以如此大礼,人群瞬间沸腾。许多人拍着胸口,言之“刘君仁义,吾等所为不足挂齿”,另有之言道“同为乡友,能为刘君效命,是吾等荣幸”云云。 等到声音弱小后,刘釜才继续道:“诸君之意,釜铭记肺腑。而今釜于南中艰苦,诸君能来相助,就如雪中送糖。将来事有所成,定不会忘记诸君之恩尔! 子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有诸君之助,南中何愁不会早已平定?百姓何愁不能早日安居乐业?益州又如何不能恢复往昔?” 刘釜后之所言,连发三问,让人瞬间热血沸腾。 面前的千余名乡友,将器件放于地上,齐齐拜倒,异口同声道:“吾等愿以刘君为首!” 此地声势浩大,从远走近的一些南安归田农家主人,见此情景,于旁人打听,即晓刘釜身份,又知来者千众之所为。 当刘釜温言,待率领乡援赶回南安县城时,一老者忙带着一家老小十多人,来到了前侧,满含感怀的向刘釜等人一拜道:“原是将军驾到,小老儿何安携家人向将军,还有往来支援吾南安,驱逐叛军蛮夷的君子们叩谢! 感谢汝等能帮助吾等恢复生地,此中大恩,吾等南安,乃至广大南中百姓,皆不会忘也!当世代以相传!” 刘釜迅速将面前之人扶起,面上依旧带着柔和笑容,叹息道:“长者不必如此多礼! 今汉室衰微,益州地方官寺不复从前,无法震慑宵小,此等为吾等吏者之责也! 反倒是同属蜀内乡人,能来此相助,真是为义士也! 君若有心,记住面前来人即可。若是来日蜀内其他之地有难,愿诸君皆能守望相助才是!” 刘釜满面坦诚,不好名利,将所有功劳都推到了愿意相助南中平叛者的身上。不仅让今次来源的乡友感诚,便是让此地的南安百姓,也感怀其人亲近之余,更是大公无私之辈。 而“同为益州人,守望相助”之言行,正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最好诠释。 旁人见之,无不叹服,纷纷起声道:“吾等谨记刘君教诲!” 再看面前耕种之地,刘釜索性将马匹交给亲卫,一路与德阳乡党步行,一路与农人畅谈。 言及民以食为天,向之问起了冬日“备耕”事宜,且告之,不用今岁之乱,未有收成,明岁会没有种子之事,但自明岁后,只要是他所安置监管的南中所有县寺,都会由农监执行,为各家各户分发免费优良种子。 当刘釜等人赶着车马,逐渐消失在远方路上,老者何安一家人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往家返的路上,何安向家人道:“吾等何氏,原是巴郡人,但这几年来,巴郡多地之乱,不得不搬居至此,没想到今岁又逢上蛮夷之乱。 若非平南将军之部从击败蛮夷,吾等或死于蛮夷之手,何来重返家园! 吾等虽是小民,即是将军不在意,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何成、何平……汝等当记住此中大恩才是,勿要忘却!” “大人之言,不敢忘尔!”何氏人纷纷道。 回到南安县城时,天色确已日落。 为了迎接乡援,在将军府的主导下,早于城北的方向,搭建了连绵的屋舍。 是夜,到来的一千人于途中奔波大半月的时间,难得吃了顿热腾腾的饭食。刘釜同留于此,杜琼等军吏也出城,与刘釜一道,接见了几个乡人首领。 其中有族人刘淇,也是刘釜之族弟,这次丰安乡的人,就是由他和同乡人孟曾所带。再有德阳人陈茕,马跃,霍侗,资中人韩当等人。这群人,多时年轻之众,和刘釜相差不了几岁。 畅谈中,念当前奋勇军和旄牛军合计万人,于前线杀敌。而于后方,如朱提、阐县、以及刚刚打下来的台登等地,尚需兵士驻守。 刘釜言及,打算将德阳乡党,单独部署以重用之。 这些平叛所得之地,一方面要防范那些没有清剿完的叛乱蛮夷,一方面要协助官寺重建。现在,能让他放心大胆使用的乡援到来,正好解决了这个难题。 且南中环境复杂,便是相对这群乡人重用,也需要让之适应南中环境。不谈族人刘淇全心之事,就是如孟曾、韩当等人,也是深明大义之辈。 遂于此事,很快达成共识。 十二月二十九,也就是次日。 因路途遥远,法正大破汉阳消息传来,南安这等大后方再次欢庆,也给同来的乡友增添了动力。 次日,十二月三十,除夕之日,敢在岁首到来前一日,雍氏人雍斐为泠苞派人护送来南安,主动请求商谈归降具体事宜。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名威 雍斐不仅出身南中雍氏大族,其本人更是南中名士。 刘釜原本对雍斐略有耳闻,并不熟悉,却是在闻晓雍斐将至时,师兄杜琼的话语提醒了他,让之认识到,其人不可小觑。 雍斐早年于蜀外游学,即是多年前,还往绵竹,向任师请示过学问。 在之成为越嶲郡丞前,即是景毅接受朝廷之召,主政益州郡初期,并以平叛南中几个蛮夷部落之乱。当时的雍氏,准确的说,乃是雍斐力排众议,带领雍氏,为平叛做出过贡献。 只是十几年过去,物是人非,雍氏于今日反而成了叛贼。但闻在雍氏于今夏反郡府时,雍斐有提过不认同,却未阻止。 功是功,过是过。 这么下来,面对此人,也不能过分怠慢。 故当雍斐一行人到达南安城外时,刘釜以师兄杜琼外出迎接。 当杜琼将雍斐一行人带到南安县寺时,城内,已然出现了不少围观之众,实在是雍氏今次到来的模样太过特殊。 包括雍斐在内,全都将自身关在囚车里,以家仆押运,两侧则是奋勇军看护。 于此出行细节上,刘釜早先就得泠苞汇报,所以当出县寺,面对雍斐等人时,并无多少惊讶意外之色。 仅是在看到雍斐一身士人装束,坐于车内,一张苍老的脸庞冻得发白,连头发都乱糟糟。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余几个囚车,内中之人不知从哪里搜寻来的囚衣,穿在身上。 刘釜心中有些明悟,别人是以势压人,面前这位看似慈和的老者,当是“以士压人”。 过往间,不论雍斐人品才华如何,为了家族,单是这么一手,由失道失义,转为不以“士”压人,做出“诚心”悔过之态,即不得不让人感叹,这招以退为进,当真是好手段! 甚至有裹挟民意,并胁迫他刘釜之意。 其人于家族存亡如此,无可厚非,但于刘釜内心而言,却是对雍斐提不起多少好感。 根据他所得之讯息,当日雍氏杀本郡汉吏,犯上作乱,而至多地百姓家破人亡时,雍斐可没有这么坚决之态度! “季安,雍氏执意不下囚车,特意负囚请罪!” 见刘釜已经踏出了县寺,杜琼上前,于之耳畔道,面色略有凝重。 杜琼口中的雍氏,主要是指雍斐本人。其余人等,除了一名随行而来的雍氏嫡亲外,皆为雍氏手下的几名将领。 刘釜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然后向为首的囚车走去,他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平静。 士于大汉,有着特殊的地位。何况是雍斐这等南中名士,不闻曹操杀士,弄得士人讨伐,即是陈宫也背离之。 而雍斐即使有错,也属于士之行列,当以士的方法处置。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便是《礼记·曲礼》有载: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即是而今,士与普通人就是个完全不同之阶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更别说什么大汉之内,人人平等了! 目前,雍斐以“自辱”的方式招摇过市,不明白的人,或将这等行径,归结到他刘釜的身上,言之仗势欺人云云,是以陷之于不义。 因此,接下来如何处理雍斐这等行径,不为士人,尤其聚集在南安的一些士人落下口舌,且为之名声坏影响,是个很考验人的事。 眼看县寺之地围拢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对着囚车内的几人,指指点点,但看刘釜走近了,才稍拉开一些距离。 此情此景,刘釜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表情。内心已然有了计较,要想雍斐营造的氛围,就必须从大义出发,站稳脚跟。 来到囚车前,细细打量了雍斐一眼,然后他施礼道:“早得闻雍公学识富达,如任师、景公也多夸赞。可惜前番时,釜要治理南夷,今次不忍看着南中普通百姓为叛军欺压,死伤者万千,遂打算先平乱贼之乱,以安家破人亡的南中百姓。 未能第一时间亲往邛都拜见君,此为釜之过也!请雍公见谅!” 围绕在囚车四周的南安士子也好,百姓也罢,闻听刘釜之话,瞬间明白,眼前囚车里的,可是雍氏叛军首脑,而非什么善人。就是此中人,弄得黔首百姓流离失所。 好事者,纷纷怒目而视。若非刘釜站在面前,许多人甚至都会丢石块去砸了。 见为己身“悲惨”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势”,以期在接下里的谈判中取得先手,但为刘釜三言两语所迫,雍斐眉目变得郑重起来。 不亏是名声远播的少年名士,更是大儒任安得意弟子,得曹操、刘备赞,能为益州牧所遣、统领数万人,于短短两月内,打的雍氏没脾气的人。 雍斐在外游历十几年,又从吏多年,所见的名士权贵众多,自有识人之名。 虽是与刘釜第一次见面,但凭传闻,现又观其言行,就知其人当属头角峥嵘,谋事广远,心思细致之人。 这样的人,于乱世之下,加上其为宗室血脉,再占有大义的情况下,不想成事都难! 是以,这种人杰,又怎么会没有面对雍氏的完全之策? 他此番协商投降、以保全雍氏是来对了。 只是雍斐也明白,现下自身这般行为,放在面前的刘季安眼中,恐为之看破。想他雍斐平日思虑深远,而今日却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恐会给接下来的谈判增添难度。 相关想法,于雍斐脑中一闪而逝,当他于囚车中起身时,多了几分苍老真诚,道:“今次雍氏起叛,乃有辱祖先之名。今次雍氏愿自缚请罪,请将军明鉴!” 雍斐直接服软,即是于县寺前的军吏,也觉得不可思议。 犹如杜琼可还记得,方才于南安城外,囚车中的雍斐可是个十足十的犟老者。他心道:可是季安三言两语能让之心服口服! 刘釜闻此,也是微微一愣,他本准备了不少言辞,现在这雍斐直接认输的态度,让他有蓄力还未的拳就消散在掌心。 刘釜略一思衬,给左右兵士一个眼神,然后他望向雍斐,坦诚道:“雍氏起叛,有罪尔! 但雍公为名士,亦为明智之属,乃与汉寺相安,另有阻止,何以牵连?如何能久坐囚车? 不知雍公,可愿与我旁舍相叙?” “将军有请,吾正有此意!”雍斐颔首,干脆的走下了囚车。 可他刚刚走下囚车,但闻刘釜语气转寒,道:“至于雍氏其余人等,起叛谋反,属戴罪之身,左右,将之先行关入县寺牢内!” 雍斐心中苦笑,刘釜刘季安还真是……雷厉风行之辈!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诚意 官舍内,刘釜在邀请雍斐就坐后,杜琼作陪于下首。 几人先是闲聊了下南中自入冬以来多变之天气,接着杜琼很有默契的谈起南安等地民生建设问题,关于雍氏决心投降之事,刘釜和杜琼皆没有主动提及,与人一种不在意的感觉。 事实正是如此,现在奋勇军和旄牛军气势如虹,按照泠苞送来的军报,苏示被破后,大军人马已经兵围邛都,雍氏如困兽之斗,再无法直面汉军。至于依附于雍氏的南山夷等越嶲内其他现存西南夷,早为汉军气势所摄,逃入深山,何以支援? 是故,雍斐此番不来,以商谈投降事宜,大军也不会等待。 刘釜同泠苞、法正商议的计划表内,打算于岁首过去,即刻展开对邛都之攻取。并于春耕时,平定越嶲全郡,待与法正平定的犍为属国连成一片,集体开展农耕、吏治等多方面建设。 民生恢复完毕后,至五月左右,会视情况,于建宁、滇池的叛军发起进攻,以期于明岁秋之际,完成对南中叛军平定。然后,赶在冬日之前,将交州涌入之流民,从进乘方向迁入南中。 恰恰相反,实际着急的应是雍氏,如面前看似动作淡然、但眉头无法掩饰焦虑的雍斐。 而雍斐乃为聪明之辈,想来定能看透,邛都一旦告破,那谈条件已经没了意义,便如抬上案几的羔羊,只剩任人宰割。因而,结果已经主动,雍氏没得选择。所谓谈判,也不会是为犯上作乱的雍氏,于之处,觅得更多生机罢了。 且于如今,雍斐主动“送人”上门,刘釜心中早有秤杆,若是不能达到他的预期目标,他亦不会牺牲本部利益,枉顾那些为平雍氏之乱牺牲将士之阴魂,做出让步。 同上次与法正座谈一般,于根本上,不应为大族豪强留手,是以行雷霆手段,让生叛的大族撤退消失在南中历史中。即便谈判,最终而言,也不过是少死人而已。 气息交锋之间,刘釜一点也不着急,等待着雍斐开口。 雍斐到底不是荀攸、郭嘉之流,事关家族兴亡,待看刘釜泰然之态后,心不断往下沉去,继而,清咳一声,道:“好叫将军知道,今次南中之事,乃是吾雍氏有错在先。但吾雍氏自高祖以来,又经孝武皇帝迁于南中,以震蛮夷,于大汉是以为有功之属……” 肉戏来了! 听到雍斐引经据典,开始讲起了雍氏“发家史”,以期在国家大义前,抵消一部分罪责。刘釜或是杜琼,皆下意识的打量下雍斐的脸色,看不出此中南中名士,脸皮会这么厚。 雍氏是跟着汉高祖一同起事了,但在反秦大业中,反复无常,多次背叛高祖皇帝,直到看到高祖皇帝即将取得胜利后,才重新投诚,后得爵位。关于汉武帝时,雍氏响应朝廷号召,往南中建设发展,则是因为雍氏先祖触犯律法,被免爵位后,为避祸乱,方往建宁而去。 但看南中数百年,雍氏联合本地蛮夷,从建宁到越嶲,奴役本地百姓,掌控本地权势,做本地的“土皇帝”,不知囤积了多少财富,过着多么富足的生活。 而今,雍氏的历史再度重演,可惜面对的是刘釜,其人自不会为所谓的“功劳”打动,他需要看到的是“诚意”。 雍斐望向刘釜、杜琼二人,见之作倾听模样,但并为自己言语打动,心里难免叹息,雍氏这次是真正的踢到硬板了。 他略一思衬,也不继续畅谈雍氏贡献,直接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锦帛,双手放到了刘釜面前,叹道:“即知今次错误,吾雍氏想要弥补。除会遵守当日将军所言的‘约法三章’外,此为吾雍氏之所献,请将军过目!” 雍氏下定决心,决定遵守当日他所说之事,真有这般决然? 刘釜和杜琼相识一眼,皆从各自眼中看出了对雍斐话语的不信任。 当日的三章约法中,不论其他,雍氏可是要将今次谋反的主谋全部交出,以为汉寺刑处。 换句话说,谋反者死!甚至会有灭族! 而刘釜只让交出参与之众,并不波及雍氏全族人,已经非常仁慈。 这里面就包括雍氏当前之族长,雍熙在内的大部分雍氏嫡亲人物。但按照律令,这般处罚的话,雍氏内部真会如此甘心,以至于现在达成共识,以雍斐而来相谈细节? 带着浓浓的怀疑,刘釜大脑迅速转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此中事定然不简单,看来里面有他忽略的细节。 一侧,看到刘釜闻言微微一顿,然后已经拿起锦帛浏览,雍斐跪坐于案,继续道:“除此外,吾雍氏仅有数个小请求,愿请将军答应!” 于此间隙中,刘釜已经花费数个呼吸看完锦帛所书,上面并不出人预料,乃是雍氏贡献的“卖命钱”,足可以称之为巨款! 论其数,可供当下的旄牛军和奋勇军,连带德阳部,林林总总两万兵力,一年的军需花费! 雍氏扎根南中如此之久,其之富裕,超乎想象。便是南中大族孟氏,高氏,亦然尔。 此中所有,也为什么在南中叛生后,刘釜义无反顾的请愿,率部来南中的原因,便是州府断绝他的粮草,也未有太大忧虑。南中之大族,财富超乎想象,今次他们借之有底气叛乱,刘釜就有底气将之平叛,以之财富,装备大军,安顿南中民生。 但根据青衣卫于越嶲一年半载的打探,刘釜心中通晓,锦帛所书,其实连雍氏财物的一般都不到。尤其内中不少田地,可都是雍氏侵占而来,刘釜另打算收缴,以奖励给有功将士、无田百姓,又怎会算在其中? 刘釜将之递给了杜琼,他目光驻足在雍斐脸上,看不出多少变化,道:“请雍公明白一件事,当日约法三章,是为我等能坐在此地相谈之基础。便是锦帛所书之财物,不论多少,亦将充公。 雍公若是想借此提出要求,那于釜看来,即太无诚意了!” 不等雍斐出言,刘釜神色肃穆,带着几分凌厉,继续道:“且,雍公敢来此,我想,雍氏大族之内,参与今次起叛之人,多已逃离邛都,雍氏不以信义。 于此,雍公难道不应该给我等一解释乎?难道这就是诚意?” 雍斐闻言,再也不能保持镇定。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期限 雍斐面色变化,为刘釜尽收眼底,他心里随之确信,如前番谋事的雍氏族长雍熙等人,当是率部逃亡了,所以才有雍斐今日之行。 时间上看,大概继卑水、台登之失后,见大势已去,才有了如此抉择! 可见雍氏行事机密,连邛都隐藏的青衣卫也是瞒过。也或者,是经过阐县等地之失,雍氏寻觅其中巧合之事,进而猜到己方内部有汉军密探,遂小心行事,亦是说不准。 但难掩雍氏“背信弃义”,企图蒙蔽之现实。 刘釜抓住这一点,带着浓浓失望之色,道: “若雍氏还有诚意,就不该取巧,更不该视上次的约法三章而不顾。 世人皆知,雍氏之所为,本就罪有应得。 雍公为南中名士,学识渊博,应该明白此中道理,却不晓是被哪位‘高人’指点。 且于此事,我未有牵连之意,看在雍氏祖先之为汉之贡献,以雍氏投降,愿辅助我等平定南中,可诛首恶,不灭全族。 但现在种种,敢请问雍公,雍氏何以如此欺我?” 他这般平铺直抒,只把雍斐问得哑口无言,整个人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一畔之杜琼,性格继承了任安的耿直,发现汉军内部被雍氏欺骗,早就心有怒火,随之冷冷道:“将军之言,看来为实也! 另如将军所说,叛乱本是诛族大罪,当下其为平南将军,有全权处置之权,但只诛恶者,不牵连全族妇孺,此当为仁举。 雍氏不执行,却以蒙骗。诚不该尔,如何谈及信义。 雍氏内部人或抱侥幸,但雍公乃本地名士,与吾师熟悉,又在蜀外游历多年,再担任官吏,当年官声亦是极佳,如何不明白?” 刘釜和杜琼,一人一语,从律法到信义,终于是一步步击垮了雍斐的心理防线。 雍斐到来南安,亲谈事宜之前,其实也考虑过事情败露,善后问题。事到临头,他知道面对平南将军刘釜,这位让人望而生畏的后起之秀,一切解释都是枉然。 好消息是,便是最坏之结果,雍氏此番再犯众怒,即使有灭顶之灾,雍熙已带财物、少部分族人秘密远遁,此时已经当以出了越嶲,留有火种,不至于完全灭族。 现在还想要保全邛都的雍氏无辜族人,如之所言,也只有真正的“诚意”才能打动。 而雍氏还剩下什么?只有积累数百年且遗留的财物,以及对南中之地的熟悉,及蛮夷之熟络。 前者,明面上的雍氏所有财物,即是此番不贡献出来,也会在越嶲平定之后,以为充公,只有后者,或能为眼前的平南将军提起一些兴趣。 当然,雍氏暗地里,还可以贡献的,远不止这一些…… 官舍内的气氛有些沉默,雍斐紧皱眉头,最终做出了决定,他沉声道:“如将军之语,雍氏内部此番之变动,实则为吾所谋,此为吾一人之过也!事后,吾愿为将军处置! 而在吾雍氏投诚后,钱资自当属于将军分配。但为保全吾雍氏无辜之众,吾代表雍氏,愿将隐藏之库资全部献于将军,其中财物如此所书两倍有余。今次兴兵,此为吾雍氏剩余之所有……” 听到这里,刘釜和杜琼皆有动容。 他们动容的倒不是雍斐的“诚恳认错”,而是雍氏掩藏的财富。 南中大族中,以雍氏最富,孟氏最强,传言不虚也! 这还没结束,雍斐见刘釜第一次动容,果如所料。可见此部汉军为州府所抛弃,实在过于“贫穷”,最欠缺的就是军资。 同时,平南将军刘釜是有大志向之人,将来若是能在南中站稳脚跟,以之汉宗室身份,另有天下之名气,蜀内之声望,取代益州牧刘璋,不在话下! 乃至于行光武帝之事,结束天下纷争,言行一致,恢复汉室也有可能! 这里面,为有军事,缺乏的同样是军资。 雍氏每逢转机,这次能否借灭族之危,悔过自新,破后而生,为能活下来的后辈以荫泽,就看今日能否将所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全部奉献给刘釜,使之满意,助之以成大事! 幸而其人于雍氏地位不低,这次来南安前,也做足了功课。 但见雍斐语气微微一顿,换了下气,抬头接着道:“罪之于雍氏,再愿将探查之所有铁铜矿藏,拥有之匠工,东山、南山之地,存有的数千私兵……全部献于将军。 除此,雍氏为将功补过,请得妇孺弱小安生,愿联系建宁、滇池、云南原附属之夷部,助将军平高氏、孟氏! 而雍氏于盘越国亦有产业,远将每岁所有利润,献于将军! …… 将军谈及诚意,此为吾雍氏现有之全部诚意,请将军明鉴!” 话毕,雍斐这位南中名士,向刘釜深深一揖,似乎刘釜不答应,就不会起来一样。 而刘釜,也确实被雍氏之所献给打动了。 他于安夷经营数年之久,与雍氏这等数百年的大族,根本无法比拟。有了这些隐藏的财富、人力,在南中的发展,将是如虎添翼,接受过来,会省去许多麻烦。若是雍斐不言,诚心毁掉,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损失。 且当下,他相信,雍氏真要联系南中那些旧得夷部投靠过来,于建宁、滇池之乱的平定,确大有益处。 尤其雍氏还掌有西南商道,这就相当于源源不断的钱资供给线路。 进而,可以猜测的是,雍氏那些犯事之人,多是借助了此商道逃离了越嶲,或是逃出大汉,深入盘越(印度)、掸国(上缅甸)之地,想要抓捕,可能毫无希望了。 功过有别,并不能打破刘釜心理底线。 如必须惩处首恶,告慰那些为守护南中这等大汉之土、而身死之汉吏、大汉士兵…… 他起身,走到案前,将年迈的雍斐扶起,待与杜琼对视一眼,方道:“雍公之意,我明白了! 雍氏之于谋划潜逃者,我暂可以不追究,但以后若踏入南中,踏入大汉,势当将之绳之以法,汉吏之下,无人幸免,何况叛乱大罪!君当明白! 而雍氏现有族人,只要证明其未参与叛乱,不论妇孺家眷,皆可免罚。但按先前之言,当遣离南中,以后分属安置于南安诸地。 至于前番犯上作乱,杀害汉寺官吏之凶手,经由核实,必须全部交出…… 上之所述,若不满足,雍氏再当以谋反、窝藏罪犯之罪论处,勿怪我不近人情。 且属釜不相留,雍公此往回程,有七日功夫处置。 等正月初七,是为最后期限!”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岁除 半个时辰后,雍斐从县寺离开,只买了些干粮,于南安待得尚不足半日,可以说出乎太多人的预料。 即是奋勇军内部军吏,亦是纷纷猜测,平南将军到底说了什么,竟使这位南中名士匆匆离开,怕是有大事发生! 夜幕,刘釜于县寺召集留守南安的所有军吏,官吏,包括刚刚任命的乡援领头人,商议雍氏投献邛都后的发展问题。 至次日,也是除夕当日清晨,消息传开:从今岁夏时即于邛都起叛的大族雍氏,意将无条件投降于汉军,越嶲郡之战事,或将在开年后不久,宣告结束。 “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百姓、兵士、行商、吏人……南安各界人士,欢欣鼓舞,弹冠相庆。 建安二年即将过去,雍氏之投诚,于保守战乱之苦的百姓,参与平叛之将士,细心谋划之军吏而言,可谓是最好的礼物。 南安城内外,爆竹声响,是在驱逐这一年的烦恼不幸,同样是在庆迎新一年。 县寺于除夕之日,难得迎来休沐。 除了本地一些吏者回家外,但于各部军吏而言,他们背井离乡于此,汉军就是他们的家,南安就是他们的家,办公之县寺就是他们的家。 遂,许多人如刘釜一样,依旧在县寺加班。 直到除夕黄昏降临,平南将军刘釜宴请时辰将至,无论地方乡绅,另有军吏、官吏才陆续来到县寺后方的宴舍。 已在南安待有两月的张机,受邀率友人弟子同样入席。因是特邀贵宾,座次靠前一些。 与张机紧邻的,正是将军府主簿杜琼。 面见张机到了,杜琼马上起身行礼。张机这段时间,于南安之地,帮助开设医舍的同时,无论日夜救死扶伤,便是南安之外,成都、江州诸地伤疾者,也是打破州府封锁,慕名而来请看伤疾。 但因张机等医工在,大军内部的重伤员才能得进一步有效救治,其人更是为防疾做出巨大贡献。 故而,无人不对之敬重。 “张君先请入座,将军正于书舍接见令使,稍后就会出来与席。” 面对杜琼之礼,张机也是马上回礼。这段时间里,他同杜琼打交道良多,心晓此人受平南将军看重,且为人正直无私,能力亦是非凡。面对医舍建立,及他之要求,杜琼帮助甚多。 一礼后,张机笑道:“无妨,将军忙碌,即是年岁也无法闲暇,如此敬业,可都是南中安稳,属实让人敬佩。杜君与将军一样,为南中之于操劳,实以为百姓之福也! 当前南安之地,为刘益州封锁,其人不顾百姓安危,埋怨自私,失道之行也!吾还要谢过,杜君能克服困难,寻觅药草之物,以解病员之危!” 作为医者,张机的眼里只有病人,无高低贵贱之分。当前益州情形他也明白,遂于益州牧刘璋无多好感,甚至前些日子,得寻机会,为蜀外恩师张伯祖、好友宁远等人书信时,直接痛斥益州牧刘璋行为。 今岁以来,益州牧刘璋的个人能力、品性皆受到了质疑,蜀外之地,更是广传。便是在张仲景的书信流出后,更加佐证了这一些。继而,刘璋于世家大族的圈子内,名声再降落不少。 南阳名士孙茂,朝中侍御史张进更是直接言之刘璋,德不配位。相反的是,刘釜之仁德行径,于众人之口,被宣传出去,让士人多加称赞。 宴舍内,得闻张机之语,杜琼作为主簿,所了解的自是比张机还要多,他无奈道:“刘益州之行径,确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军之于南中,乃深明大义之为。刘益州若是因此嫉妒陷害,着实不应该。便是将益州分割,以行敌视之举,即是将军本人,又当如何?令全军兵士如何看待?” 张机同杜琼刚刚落座,双手放于膝上,随即品出了不对的味道,他想到了什么,沉思道:“杜君之言,可是州兵于南安之有攻势?若是如此,南中未平,刘益州即如此,让南安之地,再生战事,且以上欺下,视黎民百姓于不顾,他不惧天下人之唾骂乎?” 当下,刘釜部名义上依旧受州府节制,安心平叛,并无不妥,更无犯上作乱之事。若是州府借刘釜部大兵于南中,与叛军对峙平乱时,行道逆之举,以镇压刘釜之部,由背部偷袭,那可不正是失了大义? 张机虽笃行专注于医术,但出身官宦世家的他,于政治军事上同样敏感。这段时间,从蜀内多地往来救治的病人口中,其亦然得晓益州局势之复杂。尤其看出,益州牧刘璋经由今岁内外之乱,心思几经变化,反复无常,本想平乱,可又不忍不忍刘釜部坐大,先以南中叛军,将之拖死…… 而于现在,或是眼看一计不成,刘釜部越发兴旺,连克南中叛军,欲先下手为强。 见杜琼摇头不语,面有愠怒,张机同样心有不忿。可当下局面如此,又能奈何?唯有见机行事。 两人随之错开这个话题,聊起了来岁于医舍之展望。 “将军!” “刘君!” 忽然间,宴舍之内响起了恭迎之声,原是刘釜到了,杜琼、张机之人同样起身。 见身材伟岸的刘釜踏入,其人面上带着从容之笑,即是面色忧郁者,也于瞬间将之一扫而空。其余于此,便是大军之定海神针。 整个宴席之地,于相互见礼罢,再行热闹起来。 今日除夕,加上过去数月战事之顺利,恰与此时庆贺。刘釜特下令,除值守之将外,皆可适度饮酒。 待之说了两句场面话,速举杯来往于众人间,觥筹交错。 宴席持续一个时辰之久,可谓是众多欢喜。等宴席结束,考虑大家辛苦了数月,时常加班,辛劳不已,刘釜没有久留旁人,亦让下属官吏回归舍内,趁机睡个安稳觉。 舍内,刘釜归来后,战于楼阁,仰望天上苍穹,俯看南安城内各处明亮烛火,只觉酒气消散,心旷神怡。 官寺更声响起,新的一年,建安三年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岁首 过去的建安二年,可以说是大汉天下局势,变化最大的一年。 正月,袁术称帝。 同月,曹操以天子刘协之名义,发出讨逆诏书。 随之,孙策与袁术正式决裂。刘备南下汝南,直逼寿春,打算进一步扩大地盘,而孙策也是南北同时进发,远取江都,南下南野,扩大江东基业范畴。 同在上半年,曹操亲自率部,取南阳。张绣谋事泄露,自身被俘,贾诩于乱军中“不幸”身亡。南阳为刘琦接手,后曹操准备充分,由颍川攻来,遭甘宁、黄忠部阻挡,最终还是荆州一系失利,导致宛城最终落入曹操手中。即是现在的南阳,被一分为二,各有牵制。 在益州,上半年里。赵韪叛乱,张鲁得曹操赞助,雄心大起,联合凉州兵,进攻巴西、广汉之所。益州局势一度失控,刘璋部节节败退。最终凭借葭萌关之胜,赵韪和张鲁决裂,凉州兵退守,才挽回颓势,后借机反攻,逐渐收复为张鲁和赵韪所获之土。 交、扬,交、荆,三地交界之所,亦有为争夺地盘,另有荆蛮之叛乱,引起的小规模战局。 而在辽东,当年驰骋疆场,为公孙瓒领导的白马义从,为袁绍所迫。公孙瓒战死,白马义从先一步,消失于大汉历史中。 于北方,尤其江淮之地的战乱之下,无数流民百姓,涌入荆州,南下交州以求生。 到了下半年,尤其七月后。 天下之于局势,再有变化。 曹操脱离南阳战线,举兵决心除掉吕布。经过数月作战,吕布终不能敌,最终战死下邳城下。陈宫、高顺携吕布家眷突围南下。 至于袁术,战力不断萎缩,便是到达年末时,寿春为刘备以计夺,东有孙策虎视眈眈,北面曹操于十二月大举南下,江淮的大混战一触即发。其本人则剩余数城可守。原本想北回投奔袁绍,奈何道路断绝,即是岁末,也正是在行军途中渡过岁除,闻者无不唏嘘。 看益州,建安二年的后数月,天下目光,皆被势如破竹的刘釜部吸引。其所率之部,于条件艰苦之下,取越嶲多地,打得雍氏大族毫无还手之力。犍为属国的全面平叛,预示着其部人马进入第二阶段,再无人能阻止这新星的冉冉升起。 而于交州之地,陈宫、高顺加入的左栋、吕岱、刘荣本部,打着“兴汉安民”旗号的地方实力,也进入了刘表、孙策,乃至于北方曹操、袁绍的视野,各方于十二月时,分别遣使以拉拢。于士氏的保密之下,暂还无人知道,其实际所属之人,正是在南中指挥作战的刘釜。 …… 爆竹声中一岁除。 岁首至。 原本驻守下邳前线的曹操,早数日返回了许都,主持起朝廷大事。即是刘备、孙策、刘表、袁绍、刘璋等当前占据各地的群雄,也开始了对新一年的规划。 远在南安。 刘釜于元日,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一大早,他先是于官舍处理了下送来的紧急公文。 然后在早饭时间,亲率杜琼等军吏,往军营内,与留守的兵士、伤兵在内,一起吃了元日的第一顿饭——全军兵士,一大早即帮着厨舍做的月牙馄饨(饺子)。 张仲景等医者的住舍,和军营相连。 即是一大早被刘釜叫来一同进食,见了不同于大汉百姓家常食之混沌,不由得新奇,总感觉此中做法,解开了他的一个疑惑,于之医人多了个办法。 尤其月牙混沌中,包着的食馅,让之大有感悟。 “感谢将军,今吃一顿饭,为吾解一惑尔,值得值得!”即于舍内,张仲景放下食盘,不由得开怀大笑。 说起来,刘釜将张仲景来吃月牙混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毕竟从某种方面讲,自己也算是提前用了张仲景的“版权”。 这般捏出来的吃食,他于奋勇军内并未推广过。 若非今日大年初一,除了那些流传在灵魂里的文化习俗,外加为了军中兵士们的融洽,刘釜也不会让大家一起包月牙混沌。 遂而,此中略有别于大汉流传的混沌,也是张仲景到来后,也是第一次食用。 实际于传闻之内,月牙混沌这等以面团包装城耳朵状的食物,据说就是张仲景发明的,即为治百姓病症。其人常舍药至除夕日。后世人为纪念之,故常于岁首吃月牙混沌。 而今张仲景能于食用月牙混沌后,反向推于药物,足见传闻非虚,其人更是博采众长,擅于观察…… 后在食用完造反,于张仲景一同在伤病营巡视中。见张仲景之好奇,刘釜遂以《山海经》及《楚辞》之说,以“女娲造人,捏耳相连”解释了下,为何他选择于岁首,让全军将士食用月牙混沌,是以为纪念女娲,感恩天地。而今行以食馅于面团,使兵士食用,除了感恩之外,还希望兵士们于战前,能以“实心”处事,脚踏实地,不骄不躁……这么解释下来,连刘釜自己都相信了。 也不知晓后人使用起月牙混沌,会不会念起他之故事,刘釜不由得有些恶作剧的想到。 下午后,刘釜则是让亲卫拿着竹篮,内中放着一些稻米,小块肉类之物,看望南安本地乡民家庭。 这一走访,就到了黄昏。 官舍内,如昨夜般,另来宴席,以庆祝今日岁首。 不过,比之前更盛大,除了昨日应邀之人外,旄牛、僰道、阐县,等多地夷部,有的早于数日出发,至大年初一,总算是赶到了南安,好巧与宴。 当下州府之道断绝,刘釜相当于管理他们的最高汉吏。今次前来,携带礼物,待明日,则会当众向刘釜这位平南将军进献贺礼。 除携礼而来外,各夷部中的优秀者,经已开始运转的各县长吏确认身份,今次按照将军府下发之要求,同来南安。可以进入正月十五后,即会开课的南安县学学习。 过去百年之久,南中除各郡郡治之在,有郡国学,以招生大族豪强子弟外,于各县地,只有少量的庠序。 南安县学,属刘釜请当日同来的师兄杜墨于去岁十二月,就开始筹划所设,打算正月间,不分贵贱,经由当前各地县寺确认身份,即招生第一批学子。 考虑到南中当前实际情况,南安县学,会是第一个兴办的县级官学,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此中行径,刘釜除了完成当日和先生任安之承诺,未必没有聚广大南中才子为己用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请功 建安三年正月的前几天,过得很快,至少对雍斐而言,是这般的。 且当天下人都在欢度新年时,雍氏内部却是死气沉沉。 除过汉军随时可能得进攻阴云在,雍斐与刘釜之协议,相当于将整个雍氏卖了过去,遂而,激起了强烈反对。 因此,于开年前两日,邛都城内,亦属雍氏内部就发生了分裂与叛乱,最终还是雍斐借助雍熙留给他之人马,才顺利平定。 便是此乱,雍氏族中嫡系死伤近三十人,各部私兵与投靠的夷部人马城内之内,合计有千人伤亡。 经过这次乱生,守卫邛都的雍氏再无力驻守邛都。雍斐代表的“投诚派”,彻底主导局势。 正月初三,元日后第二天。 当南安多地已经走出元日氛围,官寺开始办公,农人于农监指导下、领取良种开始劳作时,刘釜亲率千人之部,往邛都而去。 无论于邛都城的获取,是以和平方式,还是以作战取之,都不能改变邛都,这处越嶲郡郡治,在为叛军占领半年之久,即将回归汉军手中的事实。 此事意义重大,经由将军府幕僚讨论,刘釜势必要亲自去见证这一刻。 而在邛都顺利夺回后,邛都之地,势必成为远取建宁、滇池的前哨。南安则是大军后方,同样也是防备刘璋部之前线。 至于刘釜离开后,南安政务则是暂由杜琼领导。兵事方面,由正月初二,领命回来的将领马增,及族弟刘淇统领,以本部人马,加上前番到来尚停留补充的部分乡援,共计两千七百之众以留守。 之所以于南安布下如此多的兵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是以防备紧邻的刘璋部狗急跳墙。 成都虽有景氏、刘杉等人刺探消息,但当下刘璋于此防范甚是严密,即是连武阳、汉安多地主将调换后,其人可直接绕过州府,与各部将领下令,遂也增加了南安、武阳等交接之地的不稳定性。 前行两日,刘釜率部到达阐县。于当前为他任命的阐县令,亦是同门师兄杜微略做言谈,主要是听取关于蛮夷登记治理诸事,总共待了小半日时间。 其未多做停留,即顺路在正月初六中午到达邛都城下。 风和日丽,邛都之地,回暖不少。 城外汉军处,旗帜飘展,兵士列队整齐,前侧摆放着攻城器件。 但看边缘的牦牛军,在经过战争的洗礼后,与之前相比,也是大相径庭。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含杀气。 刘釜为泠苞、刘枫、马虎、霍峻等诸将迎接于此时,就看到这一幕。 他骑马巡营走过之地,即见兵士放开嗓子,异口同声道:“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这四个字,就如同拥有魔力一般,不断在山峦间回旋,于田亩间扩散,传入每个汉军耳中,同样传入了城池上的雍氏兵士耳中。 雍斐等人得部将汇报,来到邛都城上就看到了这令人震撼之画面。 “今,汉军列队检阅,当是平南将军刘釜到了!” 雍斐一言道出了真相。 刘釜到了! 恰明日就是最后期限! 这说明了什么?! 城墙的雍氏族人,另有同来之将领无不大惊失色。 见此,雍斐叹息一声道:“事已至此,吾打算今日黄昏,即出城面见之,诸位都做好准备吧!” …… 雍氏人于邛都城上,望见气势如虹的汉军军阵时。 同一时刻,刘釜巡营完毕,站在阵前,一边与泠苞相聊军事,一边同样看向前方斑驳的城池,且能注意到上当来回走动的兵士。 即是在军中操劳,泠苞这段时间晒黑了不少。他刚于迎接刘釜的行途中,收到正好一同传来的家书,得晓妻子又有身孕,喜不自胜。 现在听刘釜问起雍熙等人潜逃细节,泠苞顺着刘釜的目光,望向邛都城,叹息道: “季安,吾部斥候之于打探,雍熙一行共计五百人,确实于半月之前,于夜间通过城内密道,在不惊动密探的情况下,离开了邛都。 后之所行方向,赫然是走南中商道,直通盘越国,想要追击,甚是困难! 可见雍氏早就考虑好了退路,亦不亏是立足南中的百年大族,有此底蕴!” 刘釜面上无悲无喜,在雍熙这件事上,真要率部追击,现在的他并无多余兵力,且深入到盘越国内,战线太长,得不偿失。盘越国之地很是广阔,情况比南中还要复杂。 何况成王败寇,雍氏已经服软,唯有为大军谋取更大的力气才是王道。 却是与盘越国等国形成的西南商道,当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结合交州的海上商道,势必将两方转化为他于益州、交州发展的重要经济后盾,成为军事建设的基础。 默默听泠苞叙述完,刘釜转身,道:“我军注意力,还是要放在南中平叛上,雍熙逃亡之事,即已成既定事实,暂且当下。 建宁方向,这段时间,可有异动?” 在兵临邛都后,泠苞已经开始让多路斥候南下,打探建宁叛军情形,现在正好有所收获,为刘釜所问,即再介绍起情况。 得知建宁叛军部,于云南和孟氏的战事停歇,刘釜即品味出,两部叛军应该是达成和解,打算一致对待己方之部。 这种事情,他早有预料,谈不上多么忧心。但也恰恰说明,于安夷的兵士,是时候招募了。以借助安夷部,另有他和法正所率两部,按年前改变的策略,成三路先取滇池的大敌,打通与安夷的道路。 二人与同行的部将,在军阵前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刘釜也没做什么休息,随之召集各部将领于大帐,了解了大军于强取邛都之预案。 临近太阳落山时,前军忽然往大帐传来消息,紧闭的邛都城门开了! 短短数十个呼吸,汉军正训练有素的做出攻击之态时,传令兵又有消息传来。 “报!雍氏负荆于城内,呈本部将领之头颅,请降吾部大军!” 建安三年正月初六,汉军兵围十日,即于平南将军刘釜至邛都数个时辰。 率先在越嶲郡起叛的雍氏,率部于邛都城外投降。 同日傍晚,三十多个雍将头颅,为平南将军刘釜,送往成都请功!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纪温 成都,州府。 便是昨日三十多个叛军将领首级被送来州府,益州牧刘璋见后,当时即身体不适,差点晕倒。 一些站于刘璋的官吏,见形势大变,待见人头,怒斥刘釜胆大妄为,有以下犯上、要挟之意;另一些官吏,则认为此事并无不妥,当日平南将军刘釜领兵往南中平叛,乃是州府任命,叛贼首级进献于此,是以验明真身…… 更多的官吏,于私底下默默吐槽,无论其他,益州之主刘璋之表现,完全不应该是一州之牧应有之表现,如一懦夫尔! 消息于成都内外不断发酵,逐渐从成都,往整个益州,乃至于益州之外传去。 先是于成都,百姓闻之,无不拍手称快。 反观州府之内,事情经过一夜传扬,气氛有些古怪。 当一大早,众吏被叫来州府堂舍议事。 但看使君刘璋,自昨日见了那些“请功之物”,到现在精神还没有恢复,便是走路也需要人搀扶,不少人嗤之以鼻。 厅舍首案畔,刘璋刚刚落座,目光垂直一扫舍内众人,气息有些微弱的问道: “诸君,汝等觉得平南将军此行何意?当以如何处置?” 这句话方一问出,刘璋自己就感到有些不对劲。 尤其前一句听去,有种明知故问,于人一种似乎他刘璋害怕的意思! 实际上,他昨日确实被吓到了。 于昨日时,盛放着首级的木箱被打开,看到木箱内的人头,或是做贼心虚的缘由,刘璋总感觉那是在寓意自己。 而由事情本身讲,就如他听到的一些议论,另有昨夜寻庞羲等亲信的秘密商讨一样。刘釜之献与所为,并不违反律令。 可奋勇军之胜,真要他刘璋奖赏?他岂会甘心。 因而,即是昨夜,在和庞羲等数人讨论,未讨论出结果,加上他受惊后需要休息,故于今日清晨,叫来州府吏,打算集思广益。 “使君,此事易尔!” 起身出言的,正是议曹从事纪温。 岁首时,刘璋正式接受景顾辞去益州别驾一职,时隔不过一两月,其不顾变动带来的影响,于各曹从事又有调整。 所以,现在州府主吏椽,无论个人能力,七成都是刘璋顺利安排的“自己人”,但也有另三成,未占据要曹者,只按部就班,管理行政者,是为益州士。 纪温则是去岁十二月入蜀的荆州士,为人有义气,在荆州“小有名气”,不过都是之在荆地担任县令,与荆蛮作战,屡战屡败闯出来的,后据因贪污之事事发,主动辞去官职……入蜀以后,与其人益州牧刘璋畅谈,以言语迎合刘璋心意。遂于年末时,纪温被委任为议曹从事。 议曹从事,参与军政谋议,算是州牧的左膀右臂。扶持纪温,未尝没有刘璋耍小聪明,以求制约他手下当前权势正盛的庞羲的意思。 真金不怕火炼。 可惜纪温不是真正的“金子”,他上任二十多日,于议曹之内,也算马马虎虎,几无出众。这让刘璋,其实也有些失望的。 现在无人出言,纪温之言,就像是在平静的池塘里落下了一颗石子。但想到昨夜时,纪温都没有对之说出什么好法子,一夜过去,又有什么办法,以改变事实? 他这段时间,也对自己任命的议曹从事有所看清,这就是一个花架子,喜欢在人前卖弄学问。 刘璋心里不甚在意,勉强一笑,道:“文若有何高见,不妨到来?” 纪温年三十有七,身高七尺六寸。肤白无须,至少从容貌上来看,依稀能见之年轻时的俊秀。也难怪凭之容貌、谈吐,即是益州牧刘璋也会被说服。 在之站起后,耳畔传来几声嬉笑,纪温面不改色,也不在意,听得刘璋回话后,方咳嗽两声,挺直胸膛道:“请使君明见,当前平南将军斩杀敌寇为实,重收邛都,击败雍氏亦为实。若是不以行赏,恐招惹非怨,更激起民意。但且,吾州府财物也不多……” 见刘璋面上显现出不耐之色,纪温微微一顿,道:“遂,下吏的建议是,可应允平南将军推荐之职,由使君于之内部许以官名。当下民生恢复,花费众多,实际恩赏可以州府财力无以周转,先行欠之!” 纪温的办法,中规中矩,且也符合刘璋的心理预期。实际上,刘璋连那些收复之地,刘釜推荐之官吏,都不想任免。 庞羲正于下首,半眯着眼,偷偷看了眼益州牧刘璋,又望了眼退下的纪温,到底没有直接出列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此事涉及刘釜,这个已经成长为益州牧大患者,即是厅舍内当众做了议论,但益州牧也绝不会当众做出最终决定,事后,还需要仔细论证,当以制约刘釜的发展为主。 每每想到刘釜以弱冠之年,即发展到现在,统数万之兵,受一州之主警惕防备,乃至于想除之而后快,庞羲不由得想到他的二十多岁,正受家族荫泽为一小吏。 厅舍下首,张松一直低着头,自去岁十一他受到谗言,因乃刘釜之友,即被益州牧从簿曹换到了典学位上,不负年少张扬,为人更显低调。 他于益州形势,是少数看得清楚者,联系到岁末时,本处于南中前线的好友刘釜、法正、孟达送来的贺岁信件,更能感受到众友人的朝气,以及益州牧刘璋的迟暮。 大势所趋,民心所盼,未来谁又能阻挡? 蜀郡张氏,实该于自身谋一后路。想来当前厅舍内,不少人看似忠诚办事,但心底同样有这般想法。 而他张松,又岂愿长居于碌碌无为之人下? 早上的议论,如庞羲所猜测的那般,最终没有讨论出什么有效结果。但在纪温后,又有数人出言,也让刘璋听到了不同的想法。 州府吏议事结束,刘璋拖着病躯,再次召开了闭门商讨,纪温的能力虽渐为人不屑,但亦同属刘璋之核心,故亦被邀请在内。 至夜幕时,纪温方回吏舍。 在之回来不久,一个相貌普通,当是仆从打扮者,拿着食盒敲门而入。 舍内,纪温刚刚将书写的一封迷信晾干密封,见来人,将之交到其人手中,面色郑重道:“此中信息事关重大,当火速送往刘君处!” 信件下方,为人不易察觉之处,书有小小的“青衣”二字。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风云 隔日,即是休沐日。 时过数日,于南中战事,州府内部还未做出最终决定。却是辛劳多日的州吏,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假期。 张松从吏舍回家后,随即向几名好友发出了邀请,于张宅小聚。 黄昏临近,包括好友崔复、赵信等五人应约而来,一起拜见张母后,于宴舍落座。 此中五人,不仅是张松多年的好友,与蜀郡张氏一样,同为蜀郡大族子弟,且各于郡府、县寺为吏椽。其中赵信之兄赵良,而今正是武阳令,协助大将魏廷守卫武阳,实则防备南安的平南将军刘釜部。 张松所邀之友,还有一共通之处,即是平日见面,几人言语间就能感觉到对当今益州牧刘璋无多敬意,另有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之感。 宴席之内,一行人难免讨论起州府,蜀郡郡府的一些传闻。后从江淮战事,料到了南中战事,一时间叹息声不止。 作为本地主人,张松一直默默听着几友相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未发表太多意见,但心里已经有了底。 至酒宴结束,张松方清退了仆人,但邀五名好友于书舍。 书舍中央,有一常常案几,正巧可供几人围坐。 “子乔,汝邀吾等不单单是为了吃酒罢!可是有何要事,作为多年好友,但有所需,吾等绝无二话。安长,子佑,公和,妙成,汝等说是罢?” 方一落座,即是大不咧咧的赵信出言道。 赵信今岁刚满二十八,现在在郡府兵曹参与兵事。和其兄赵良温文尔雅不同,赵信幼时天性洒脱,常混迹于市井。在成家以后,才有立业想法,最终经过家里介绍,于郡府谋了一差事。 在赵信话后,其他人纷纷露出探寻目光,却是崔复摸着下巴,带着若有所思。 张松学着近两年来,已于蜀内士大夫阶层开始流传的茶道之术,摆放出了五个白瓷茶杯,然后端起仆人方才放置于炉上温热的茶壶,一一填上,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人只觉心境平和。 张松方从容的抬头,笑道:“吾方才开始学习茶艺,此为友人所授,让诸友见笑了! 奉成之于问,吾想诸友多有疑惑! 实不相瞒,今召诸友而来,正是想与诸友一道,谋一份前程!” “前程”二字,让很多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前益州牧有意打压益州士,即是他们这群士族子弟,想要上升更显艰难。也只有张松因缘聚合,其人才能出众,前番为州府所召,为益州从事,当下虽是主管起教育之事,但地位摆在那里,仍让人敬佩。 “子乔可是为使君重用,今或为吏地方?” 下首一名男子,浓眉大眼,身材高壮,便是跪坐于地,犹如一座小山。此人正是从军八年之久,前岁被任命为江原县尉,去岁因至亲去世,辞官回成都守孝的扶禁。 张松摇了摇头,叹息道:“当前州府形势,诸友又不是不知道。刘益州有心把控州府,大用东州士。先有秦君,再有景君,及如吾恐在从事位上呆不久了!又如何能得重用? 若是能被下往地方,为吏一地,造福百姓,吾张松亦愿尔!” 张松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众人的头上。 如今刘璋闭塞言路,任人唯亲,可有解决之道? 作为益州士,当下更是为庞羲等人,特意打压,即是为底层之吏尔。 舍内几人,忽出现了惺惺相惜之感。 在此期间,长着一张国字脸,一直想要开口的崔复,在细细品味了茶杯中茶水,且将思绪于脑中整理一边后,放下茶杯,出言道:“当前从州府到郡府,明面上无人感言,但私底下,怨声载道。刘益州先行不仁,以去岁之战乱,为蜀内百姓家破人亡,于今再增赋税,富于军事,怨声载道。借赵韪之事,恶意扩散,牵连吾等益州大族。 今行不义,平南将军为南中平乱以大胜,至今未有功赏,却是禁运南中,做倒行逆施之举…… 如此种种,是非明主也! 且由吾猜猜,子乔今所以寻吾等,可是寻到了路子? 莫不是想联合吾等,以改变吾等益州大族,益州之士,益州百姓之处境乎?” 崔复话毕,于书舍,除张松外的其他人心底瞬间泛起阵阵涟漪,赵信、扶禁数人皆生出一番疑问,子乔会有什么道路,竟可改变益州局势? 蜀郡张氏、崔氏、赵氏等大族,确有私兵,难道子乔是想联合他们,行去岁赵韪之事乎? 可是连赵韪都没有成行,最后不得不放弃鱼复,奔走荆州。如数岁前,甘宁等人起叛般,恍如丧家之犬。 而今蜀郡,广汉之地,皆为刘璋部曲把守,即是能联系的本地大户私兵联合起来,又如何能敌? 且,大家族行事,要考虑的整个家族利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能召集者,会更少了! 即如张松之于张氏,张松之兄张肃,当前深受刘璋信任的广汉太守,就不会同意其人胡闹。说不定在张松表露此中危险想法时,为了家族,得会大义灭亲。 为崔复提醒,不少人心思起得快,浇灭的也快。 张松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见数个好友不断变幻的脸,心晓定有人误会了他的意思,遂直言道:“安长所言,只说对了一半。刘益州失道失义,大势所趋,岂焉能一直坐稳州牧之位? 吾确实寻到了办法,此为吾等建功立业之机会,但不是让诸君直接应对刘益州,而是助以明主成事! 君等可见平南将军刘釜,吾比诸友,与之知晓更多,于滇池时,初次相交……” 张松语气舒缓,听得舍内人都沉迷其中,他最后略一停顿,道:“其人心系汉室,意图复兴汉室天下,今败雍氏,借由孝直等人信件,吾相信,要不了一年,南中即会平定。 到时候,刘益州与平南将军间,少不了一场纷争。君等以为,谁会是最终胜利者?又愿意谁来统领益州? 所谓天下风云出我辈,难道诸友不想寻此机,觅一份前程? 此时,更是为时机尔!” 张松若是论述其他人,书舍众人或不会相信。但说到刘釜,无人不颔首赞之。为张松语言说服,舍内人,包括稳重多思的崔复皆沉默认同下来。 依旧是赵信忍不住问道:“子乔和平南将军关系莫逆,吾等好友皆知晓,不知吾等需要做些什么?” 张松摇头道:“友等可别误会,此事非是平南将军为吾所言,以吾邀请诸君,而是松之自作主张,不忍益州继续为刘益州祸害,亦不忍吾等惨遭打压…… 至于吾等需要做之事,自是以为为平南将军率部出南中做准备,借以吾等各自关系,尤以各地防守,可先行探取,择机与之!以为相助也! 另如公和,当前未有官身,汝能力非凡,若是现在去南中投靠,自可得大用……”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袁术 建安三年,正月十三。 邛都落入刘釜手中第七日。 益州之地,广而传播刘釜部大胜时,在岁末失去历阳的袁术,面对东西北侧之强敌,原本已经借道北上。 奈何居巢守将陈兰,也是他以前的旧部临时变卦,致使袁术不得不率残部三千人,南下寻阳。 这三千人,是愿意誓死追随袁术之部,于途中,顺利突破了刘备和孙权,两个方向的围攻,取道皖县。 目的地寻阳是为庐江和江夏交接之所,地理位置重要。 但见袁术败退,从徐、扬之地的战局来看,各方又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之中。当下攻占寿春的刘备部,气势高昂,赫然占领了汝南大部,九江全部,以及庐江大部。至于孙策,在袁术退走后,顺利占据了丹阳大部。即此,曹军兵临广陵。 而于寻阳,当下亦是袁术故吏刘勋守卫。其人本为庐江太守,去岁宣布脱离袁术,一月前为关羽于龙舒兵败后,率残部回防于此。 袁术走投无路,之所以往寻阳而去,原因其本人还抱着一线希望,盼望刘勋能放他入荆州,而后再想办法北上。 看着大好基业一步步丢失,这绝非去岁今日,以建立仲氏,有鸿鹄之志的袁术所期待的。 回想过去短短一年内,众叛亲离。如手下得力干将李丰、乐就等人战死,只留下数千部从于他苟活。其中巨大的反差,即是让袁术于逃亡途中,感怀不已,进而还没到达寻阳,即于途中抑郁生疾。 加上行途之中,没有得到有效救治,袁术的病情不断恶化。 到达彭泽境内,成塘乡时,袁术因病直接昏阙。 随军的从弟袁胤,大将桥蕤,另带着残部,以及袁术家眷,不得不改变路线,往彭泽县城而去。 彭泽属豫章郡,也是去岁春时,性情耿直的豫章太守鲁叙,在袁术称帝后,宣布和袁术割裂,直接投诚于孙策门下。 当时豫章郡内,另有袁术的几名亲将驻守,问询后,直破郡治南昌,等待袁术新任命本地太守,以拨乱反正时,谁晓得孙策弟弟孙权,受周公瑾之谋,与忠于孙氏的大将黄盖,率一万之部奇袭。 南昌再次易主,孙权后势如破竹,得海昏、彭泽等多地。孙权意气风发,后不顾兄长孙策之命,远攻南野,长驱直入交州边界。而至现在,孙权正守卫南昌,防备刘表、刘勋及张羡部。 现今守卫彭泽的,正是孙策手下大将邓当。 正月十八的夜幕缓缓降临,天上明月高照。 已经接管了临时指挥权的袁胤,让残部人马依靠河流,安营扎寨,以做休息。 连日的行程,大军内部的粮草,早就消耗一空。许多兵士只能饿着肚子,喝着冷水。 即是一些部将,也只能喝着能见碗底米粒的稀粥充饥。 一些人实在饿的受不了,不顾正月水中严寒,下入河中,打算捉两条鱼。 “有鱼!有鱼!” 还别说,或者是上天真的垂青,于浅浅的河流里,还真抓到了巴掌大的草鱼。 一个兵士寻到鱼后,所有兵士全都沸腾了,于月光的照耀之下,全部跳入了河里。 河岸边,临时搭建的简陋大帐畔。 身高八尺、长相英俊的桥蕤手中拿着空碗,望向在月光下欢呼雀跃的部从,摇了摇头。 当下这等情形,全部人马走投无路,即是帐内的主君,已经在正月初二,退去帝号,以之奉给庶兄袁绍,依然难改结果。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眼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兵士,没有在战场上战死,而是于逃亡途中,病死饿死,桥蕤只觉心里堵得慌。 “公升,汝又将饭食分给兵士了?” 忽然,背后的大帐内走出一人,正是袁胤。 袁胤同桥蕤相比,一般身高,只是略胖一些,透着帐内外散的灯火,袁胤手中拿着半碗稀粥,望向桥蕤的空碗道。 桥蕤于普通兵士,便是百姓,也非常宽厚。自去岁寒冬开始,江淮之地再次陷入干旱,加上战乱之苦,如九江多地百姓,颗粒无收,饥饿连绵,由此导致了一些列难以让人目睹之惨剧。 当时镇守合肥的桥蕤,顶着压力,放粮救济百姓。后为袁术差点斩首,但最终,袁术感怀桥蕤所为,加上这些年来,桥蕤之忠心功绩,遂揭过此篇。 闻听袁胤之言,桥蕤摇了摇头,回望了眼帐内,依稀可见一个妙丽的身影坐于竹榻之边,另有一对少年少女趴在竹榻处,依稀能听到柔弱的哭声。 其中正是袁术的妻妾,另有儿女。 他迅速收回了目光,看向袁胤方才拿进去的小半碗稀粥,现在依旧为小半碗稀粥,他满是忧虑道:“主君还是滴食未进?” 平日意气风发,即是袁术左膀右臂的袁胤,时至今日,愁眉苦脸,叹息道:“兄长已是三日没有进食了!寻来的医工,亦未有办法,只少道一句无药可救!” 听袁胤说起此事,桥蕤摇头道:“显恩,即是医工无办法,汝白日也诚不该杀了他们……” 见袁胤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表情,想来其之心急如焚,即将不能治之医工,全当做了“庸医”,遂以株连,泄心头之意。 这等滥杀无辜的性格,为桥蕤不喜,但死者已逝,他也无可奈何。 桥蕤放弃了劝说,他遥望彭泽方向,道:“希望明日能到彭泽,邓当能接纳吾等,以寻医工,在好生救治主君!” 为桥蕤说起此事,袁胤回道:“邓当当年受过吾之恩惠,明日由吾劝说,多半能成功……” 袁胤的话刚说一半,但闻帐内传来咳嗽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面露欣喜,因帐内有女眷,桥蕤没有直接踏入,而是袁胤先入。 半刻钟后,袁术部随同部将,全都来到了帐内。 此时的袁术已经醒来,袁胤跪坐于前,袁术的儿子,年方满十七的儿子袁耀侍奉一侧。 从旁看之,袁术其人连番挫败,加上怒及攻心,抑郁寡欢,心情低落,整个人呈现一种有气无力的衰弱模样。 即便说话,也需要有人于之嘴边,认真倾听才能听得到。 待众将到来,袁耀有些惧怕不敢上前,却是袁胤搀扶袁术坐起,使之能看向众人。 见之嘴唇微动,袁胤忙附耳倾听,且见之每说一个字,都非常艰难,十几息的时间,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袁胤认真听完,然后目含悲切的望向,带着希翼之色的众将,道:“主君言之,其自感命不久矣,乃天之意,不可违也! 让吾等放弃北上,直接投于孙伯符。 只要其之一逝,孙伯符自会收留吾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结盟 袁术所道,帐内诸将无不悲伤。 而在说完这句话后,仿佛用尽了袁术所以的力气,其人再次陷入了昏迷。 次日中午,袁术残部护送着昏迷的袁术顺利到达彭泽。彭泽令邓当闻讯,紧闭城门,直到袁胤书信送来,在确定事情真伪后,仅让袁术及其家眷入城进行治理。 对于袁术残部,他一面让妻弟吕蒙率部小心监视,一面向南昌的孙权和丹阳的孙策去信。 不过一日功夫,孙权收到消息,令大将黄盖镇守好南昌,其人亲率部抵彭泽。 今年的孙权已满十七岁,从两年前,十五岁的他被兄长委任为阳羡县长后,已经开始独挡一面。而在去岁,即是江淮因袁术称帝而大乱时,十六岁的他率部横跨大半个豫章,战果卓越,渐为人称作“江东第二虎”。 能称作“江东第一虎”的自是其兄孙策,同样是去年,孙权被吴郡太守朱治举为孝廉,下半年,再被扬州牧严象举为茂才。 现今正担任奉义校尉,为兄长孙策帮忙镇守南昌。 世人谈及当下大汉年少成名者,益州有刘釜,江东则有孙氏兄弟。 在到达彭泽后,孙权即令所带之部,将袁术残部团团围住,待看到袁术残部数千兵士的悲惨模样后,接受了同行谋士朱然的建议,给予了一些粮食。 朱然为吴郡太守朱治养子,几年前,正是与孙权在吴郡学习,其人和孙权关系最是深厚。 当日,待孙权于彭泽城内,看望袁术归来县寺,仅留朱然、邓当、吕蒙于舍内。 “诸君,当前吾兄没有传来消息,汝等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置,才最为妥当?” 孙权坐于上首,问询道。 夕阳西下,他高大挺拔的身个,于阳光之下,显得特别伟岸。其人相貌堂堂,与兄长孙策最是相似,下巴蓄起来的胡须,平添了几分成熟,尤其一双灵动有神的双眸,最使人注意。任谁见了,也会大叹一声,当真是江东好儿郎! 朱然沉思道:“袁公路当下已然为朝廷所视之叛贼,大将军与之早已决裂,若是将军贸然接纳的话,或会为大将军找来非议。邓君的方式就是不错,以使医工为之诊治,无论结果如何,当驱赶出彭泽。” 孙权轻轻颔首没有表示同意,挚友朱然的意思他明白。但根据今日所见,另有医工所言,昔年需要他仰望的袁术,只怕还没走出彭泽,就会一命呜呼。 “将军,吾不同意朱君之言,袁公路之情况不容乐观。可见没有几天时间了,行途奔波,若是驱赶之,在彭泽境内逝世,那于大将军的名声同样大有影响!” 发现出言的,正是同龄人吕范,孙权对之甚是相熟,没有去岁的战事前,两人于吴郡时,可是经常比划骑射。便是去岁驰骋疆场时,吕范亦跟随左右。 而今为了防守刘表和刘勋,吕范方与姊婿邓当守卫于此。 两个月没见,见到好友,孙权尚未来得及说话,于公事上,索性将吕范留了下来。 他颔首道:“子衡,汝继续!” 吕范双目平时,看了前侧垂坐的姊婿邓当一样,继续道:“大将军当年能于江东创下如此基业,也多亏当年袁公路之收留与赠予。而今不算之身份,不过是一将死之人。面对将死之人,且于大将军有恩义者,若是见死不救,不是将大将军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当前大将军大业有成,正缺少的是人才。但于败退、奄奄一息的袁公路以收留,正好可以凝聚江淮士人之心,以为重情重义之辈。 对于袁术旧部,若是其人反抗,自可灭之。若是归顺,亦可收留,将来或为将军和大将军所用!” 孙权听完,目光一动,望向舍内其余二人,决断道:“子衡之言,正合吾意,就这么办! 但同时,于刘勋、张羡、刘表之部,当加强防守,小心其人偷袭吾彭泽。” 一日后,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孙策的信件同样送来了彭泽。其人的建议,和吕范所言相差无几。 现在,曹操攻陷徐州后,以大将夏侯惇为前锋,先驻守高邮。也就在袁术被刘备部逼走皖县前后,夏侯惇偷袭孙策部将,顺利夺得广陵,使得孙曹之间的间隙,直接暴露出来。 拿下广陵只是意外之喜,谁晓得当时孙策于此兵力正是空虚时。 而曹操的目标,显然不止如此。其人于后方淮阴集结重兵,据说在加紧造船,以期在于吴郡的孙策以打击的同时,拿下为刘备夺取的汝南大部及九江郡。 即是荀攸言之太过急迫,当先稳定好后方,且本部人马不好水战,恐吃大亏,但曹操在可见的胜利下,这一次没有采纳。 于此背景下,刘备以徐庶为使,往驻守在江乘的孙策,以期谈判结盟。 建安三年,正月二十五。 就在袁术于彭城的第六日,药石无效,不幸逝世,享年四十有三。 随即,袁术之弟袁胤接受了孙权的建议,扶之灵柩,且带着袁术家眷,往吴郡以避祸乱。 袁术死亡的消息,以彭城为中心,向南北扩散,人者心境不一。 大多数人皆是无感,毕竟袁术于江淮之地割据时,骄奢淫逸,横征暴敛,普通百姓间,人人唾弃之。去岁之称帝,更是众叛亲离,成了过街老鼠。 正月二十八,袁术身亡后第三日。 刘备与孙策,一方借袁术称帝的机遇顺利崛起,占有九江、汝阴这等肥沃之土,另一方则是趁机夺取江东大部……同有远大目标的二人,面对大敌曹操,经过前期磋商,双方陆续到达历阳,以行结盟抗曹之举。 人又称之为“历阳之盟”。 历阳当下属于刘备所占有,与之隔水相望的石城,则是孙策所有。 且说刘备和孙策,非是第一次见面。当年袁术割据江淮,孙坚阵亡,孙策守孝后,率部以投于袁术。刘备那时尚守卫于徐州,便是在拜访袁术时,见过孙策一面。 那一次,二人只是点头之交,刘备且不知道当时处在袁术身边的小将,正是孙策。而孙策早知刘备大名,那时的刘备,只能为之仰望。 而这一次,当年的无名小将,成为江东猛虎,与刘备平起平坐,不免让人欷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群英 约定结盟会面前一日,历阳县城外十里。 得到孙策部已到历阳境内消息,刘备亲率徐庶,张飞等人于此相迎。 至于其他部将,当前多有要务。 如目前糜氏兄弟以领汝南大部,糜芳为之守卫固始,糜竺留守汝阴。关羽在处于庐江郡郡治所在舒县,同刘勋残部正在对峙。孙乾则是回防阳泉、简雍于寿春,为刘备镇守关键之地,防备曹操部的偷袭。 车道处,看到孙策的车队到来停下,刘备整理衣衫,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走上前去。 孙策本骑在马上,见前方停留人中,一体态伟岸,面色宽和,于人见去,能不由自主产生信服的男子站出,其人忙下马。 尽管有四年多的时间,没有再见过名满天下的刘备刘玄德,但当日初次相逢,此间大名大义者,就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是故,在看向前方男子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刘备于前时,亦在端详面前的江东小霸王,所谓虎父无犬子。其父孙坚被称作“江东猛虎”,而今孙策于江淮行事,另世人看到了他的能力,遂再继承了孙坚“江东猛虎”的称号是,是以名副其实。 但从外表上看,年不过二十四的孙策,带着一种独特的英武气息之时,另给人一种逼人的迅猛之气。 两人方一见面,孙策感怀刘备大名在外,先一步向前见礼。 “刘使君!” “孙将军!” 刘备随之回礼,并向前拖住了孙策的双手,和蔼笑道:“备就说第一次相见孙将军,为何如此相熟,方才备想起来,初平四年,备于淮陵拜访袁公路时,恰见过将军!” 孙策点头,有感而发道:“当时刘使君领徐州,即是策敬佩之人。不晓今日,吾等能再见面,可惜袁将军……” 聊到刚刚身亡的袁术,即是刘备和孙策,都下意识在心底叹息一声。 袁术本占据江淮,有大好基业,若是不行称帝之事,也不会有今日之下场,他之二人或也不会寻到机会发展,更于今日会面。 略作寒暄,刘备和孙权,先后介绍起同行人员。 刘备这边,徐庶自是见过面,当看到张飞时,孙策心中不免兴叹,真乃好壮士! 在刘备去岁于九江之战时,其军之中,张飞率部破齐成等五城,名声大起。关羽南下,击刘勋、袁术主力,通以兵事,名声更上一层楼。 孙策得闻后,不免感怀,他孙伯符缘何没有关云长、张益德这等冲锋陷阵的猛将。现在见到真人,目光不免多看了一眼。 张飞被孙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见礼以后,瞪着一双眼,挺着腰杆,不多言语。 而孙策今次随行之部,有周瑜、鲁肃等数人。 刘备在孙策介绍己方人员时,目光同样发亮。 他率先看向孙策左手畔的周瑜,世人皆知,孙策能建立当下的江东之业,其中最离不开的就是谋主周公瑾。其人丹阳借兵,当日同是于今日所站之历阳,为孙策谋得大量之地。 面前的周公瑾雄姿英发,身高有八尺,比孙策还稍高一些。与容貌地位相对应的,乃是周瑜之恩德信义,江东之百姓,无不赞也! 周瑜与孙策为总角之好,这等人杰,既已为孙策部下,当是招揽不过来。 “备早闻周郎大名,今得见也!”刘备出言道,语气中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 周瑜见刘备如此宽厚仁爱,心叹刘备“不负名望”,当即回礼道:“刘使君过奖,刘使君于徐州,汝南,九江,行善义于人,瑜早想得见,一直寻不到机会!” 当看到鲁肃时,刘备注意到其人体貌魁伟,和身边的部将张飞有的一比。 “足下就是鲁子敬!果然是骁勇之士!” 鲁肃这些时日来,一直与周瑜一道,跟随孙策奔波,面上晒黑不少,嘴唇略有上火干裂,忙抱拳道:“劳刘使君之赞,肃不过一莽夫尔!” 张飞闻刘备言鲁肃骁勇,瞬间将目光转了过来,握紧了手中长矛,有种蠢蠢欲试之态。二十日前,东城为之部所迫,袁术败退。后孙策部将率部到达东城城下,后行退回堂邑。张飞事后得知,当日领兵之将,就是鲁肃。 今次相见,因上次未能短兵交接,张飞的莽气随之激起。 但看旁侧主公刘备携手孙策上马,他才冷冷哼一声,然后跟了上去。 这一场景,恰好被周瑜看见,周瑜接过侍从牵来的马,于鲁肃身畔笑道:“前次子敬汝识破张益德之埋伏,其人现在多半还怀恨在心。但不晓子敬与之对上,胜算几何?” 鲁肃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公瑾可是莫要笑话吾了,张益德之武力,于东城一战,斩杀袁公路手下大将朱晦,大家有目共睹,即是吾与之单对单,亦难胜也! 可战场之上,不单靠个人勇武。若是领兵于战,吾又何惧?” 周瑜颔首,压低声音道:“子敬所言极是,今时今日,还是先随将军,把结盟之事敲定,以后,说不定汝与张翼德还有交锋。相比于吾等,刘使君其实应该更着急才是……” 当日,刘备迎接孙策一行人于历阳城内,于黄昏设酒宴款待。 宴后,孙策一行人返回驿舍,刘备留徐庶等人于舍内。 且确实如周瑜所料,相比于孙策,刘备更为急迫。 曹军不好水战,更别说当下多河流的江淮之地,而孙策当下有太史慈等名将在手,广陵失利,刘备一直怀疑是孙策接受谋士计策,实行的“引曹”之计。待将曹操引入广陵,借江东本地河运便利,拖住曹操北方大军,相当于打击曹操,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而曹操乃是枭雄,可不是什么愣头青,现在于南下攻取江都有心意,但只要遇挫发现问题,定然会改变方向。到时候,他刘备于汝南之部,定然会面临巨大压力。甚至曹操会联合孙权,许以重利,打击他刘备也说不准。 现今,他接受徐庶建议,率先于孙权结盟,是以想稳住现有地盘,以备战曹军时,防止孙策从背后偷袭。 于舍内,问询了徐庶对明日正是盟约签订事宜之准备,刘备感怀拉着徐庶的手道:“这些时日,全赖元直奔波!” 徐庶摇头道:“主公心系汉室,为抗曹贼,庶之所为,微不足道。 却是不晓关将军于庐江如何了?若是会盟达成,庐江剩余之地,以面对刘勋,以盟约之意,主公与孙将军,当是各凭本事取之!” 刘备对关羽还是很有信心的,闻言,他低声道:“刘勋不愿降吾,已是强弩之末,云长亲率六千兵士,当能取之。吾所忧者,正是汝阴……” 谈及此,刘备一叹,即是与孙策的同盟达成,汝南的曹军压力如何解决?谁又能助之? 难道最后还是要退居寿春,借大江险阻,仿袁术之举而守之吗? 看到刘备皱眉的样子,徐庶出言道:“主公不用太过忧心,曹操势力不断变大,袁本初岂愿如此?待结盟事毕,庶不才,愿往袁营一趟!” 徐庶的话语,让刘备豁然开朗,他握紧徐庶双手,道:“元直解吾忧也!届时吾使宪和与汝同往!且与显思(袁谭)书信一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曹营 翌日,历阳县寺。 根据前期商讨好的条款,刘备与孙策正式联盟。 盟约规定,两方人马之间不得互相攻击,在面临曹操进攻时,另一方有义务提供援助,于江夏之地,两方可各凭本事取之…… 孙刘连盟之形成,乃是刘备和孙策二人审时度势,于曹军威压下发展出的成果。如刘备感叹那般,双方之所有能缔结成果,多赖徐庶来回奔波,另有周瑜、鲁肃于孙策身边的推波助澜。 作为孙刘联盟的友好见证,孙策邀请刘备使将领帮之夺回广陵。此中事,刘备于结盟当日,即表示同意。 隔日,孙策返回石城,略作修整后,于二月初二,渡江回到江都前线。同一时间,刘备命大将张飞率两千部驰援,踏入江乘之地,援助孙策舆国部。 是时,孙刘联盟的消息,终于传出,传到了返回许都,未临前线的曹操耳中。 司空府内,曹操紧急召见幕僚将领,商议孙刘联合,于江淮战场的影响。 去岁得南阳大部,随之灭掉了吕布,除过孙策占领的徐州南部之地外,徐州大部为之所夺。过去一年,也是曹操起兵以来,最为志得意满的一年。 而现在的刘备孙权二人,联合在一起,于曹操而言,绝非什么好消息,这为他原本想于来年,一鼓作气,拿下广陵郡、九江郡,并从刘备手里汝南全郡,增添了很大阻力。 正月以来,三部人马小的交锋不断,如荀攸当日建言,曹军多为北方士卒,当前不擅长水站的缺点暴露无疑,其本部部将中,鲜有人擅长水战。 而今就是夏侯惇取得广陵城,但从淮阴之地运送的军资之物,要过不少水路,常为孙策部偷袭,至于现在,夏侯惇以广陵城内坚守,可实际上,且已是四面围堵,陷入孤立无援之态。 包括他最信赖的谋士,眼下留守下邳的郭嘉,亦是建言之,当前应放弃广陵,令夏侯惇回防平安之所,但好不容易打入江淮腹地,曹操略带一些舍不得。 今,孙刘联盟已成,也是时候做出对江淮战事之决断,曹操遂将留于许都所有人集中起来,集思广益。 实则,又一个麻烦到来,让其内心,已对之前的想法有所动摇。需要的,正是一个人说服自己。 司空府,主堂舍内。 当前于许都的曹营谋士部将,济济一堂。 曹操当下尚于后舍,同荀攸、荀彧商议朝政之事,遂使诸人于堂舍先行等候。 杨修亦在舍内,趁着曹操未至,正带笑同旁边一人说着话。 一月之前,徐州之事,暂由郭嘉主持,其同曹操一同返回许都。而在整个正月里,祭祀、田耕、接见使臣等诸多事宜,杨修皆参与其中,亦是忙碌不已。 踏入二月,很多事刚刚处理完毕,其人方轻松一些。 “孝先,可敢与吾打赌,司空此番召集吾等,定是欲退兵广陵,暂避孙刘锋芒,以恢复徐州生计,广招兵员为主!” 杨修压低声音,但又充满自信道。 这为杨修唤作“孝先”者,正是陈留人毛玠。 去岁时,毛玠尚为阳安县丞,以公正廉洁为人称赞。奈何战乱爆发,县寺名存实亡,其人于秋末,即往荆州寻求避祸,欲投靠刘表。 途中偶遇叛逃的几名荆州兵兵士,知晓刘表部下,多为纪律涣散之辈,毛玠改变方向,于寒冬打算回往老家陈留。当之行到长平时,正好遇到返回的曹操。 请见曹操后,提出当下曹操得徐、豫之多地,当修耕植、储军资、备来战之策,并帮助曹操分析天下之事。 曹操闻言,大为赞赏,再得荀彧之介绍,知晓毛玠廉正,遂以之为幕府功曹。 毛玠随之同杨修一起共事,一来二去,尤其正月为照应朝中之事,多有交接,两人相熟起来。 这话语声一出,引得旁边的毛玠抬头注目,道:“君如何猜得?” 杨修脸上笑容又是一展,道:“孙权刘备两人合谋,现今屯兵广陵多地,于汝南亦有防守。此中之事,司空可是早三日就知道了,但却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直到昨日,泰山郡传来消息,守卫盖县的徐煜率部投于袁绍,盖县丢失。 及今日一大早,司空急召吾等商议军事,孝先可看出来了?” 毛玠略一思索,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他略一沉吟,对杨修道:“袁公路一逝,江淮之局有变。经由徐煜之事,只怕袁本初更有心南下了。当下徐州战事初平,司空回笼大军,可是有心与袁本初决战?” 毛玠后一句话刚说出口,发现几个身影走了进来。为首者,正是曹操。 众人纷纷见礼,毛玠昨日刚刚为曹操召见过,当时的司空,眉梢之上,尚有愁云围绕。但现在他注意到,曹司空一如平日,从容自信。 望了眼身后紧随的荀攸等人,毛玠若有所思。 待来到上首,使众人落座,曹操方道:“当下刘备、孙权枉顾朝廷恩义,联合欲阻挠吾等取江淮之地,诸君于吾部接下来作战,有何看法,不妨道来!” 舍内重新陷入议论,正有方才随行进来的荀攸、荀彧等人,连带杨修、毛玠数人正襟危坐,似有思衬。 曹操目光在靠后的杨修、毛玠两人身上转了转,见众人争论,也不着急。 等堂舍内的议论声停止,但看杨修率先站出,胸有成竹道:“禀司空,修以为,当前吾部应暂时放弃广陵,以恢复徐豫兖之民生,并全心防备北方袁绍之大敌!” 曹操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没有发表意见,然后看向其他人。 正在此时,荀彧起身道:“彧认为德祖之言有理,根深固本知天下,今司空败刘表,吕布,已得宛城,徐州之地。 江淮之所,多水战,元让巧取广陵城,吾部后续难替,此当为孙仲谋借以地利人和,消灭吾部士气之举。若长奔忙于此,正中其计,是为不智! 孙刘之联盟,内部本有隔阂摩擦,吾方若是撤退广陵,其中自然破裂。两虎相争,吾方后可取之…… 河北,而今袁本初战胜公孙瓒,尽得河北之地,其人再无后顾之忧,地广人众,兵粮优足,兵力十万以上。目前徐煜之投,更助长其之野心,其与司空决战,势所难免。 接前线之报,袁本初聚兵之象,此为司空不得不防也! 且在彧看来,此亦为司空一统北方之机!当得行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各方 方才于偏舍之内,荀彧与曹操实际已经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再说出来,无非是让所有人都认清现状,放弃幻想,另有试探部从意见的想法。如此所为,亦为作为谋主的荀彧和曹操间的共同默契。 荀彧的话,就像是在泛起波纹的池塘里,落下一块巨石。 堂舍内,再次为交头接耳充斥。 袁绍部众数十万,如荀彧之言,内中粮草囤积,从表面看,绝非曹操领导的朝廷兵能相比。因而,荀彧这话落在部分人耳中,使之有种七上八下之感。 转瞬间,江淮之事,孙刘之盟,变成了次要之事。绝大部分都明白,从广陵撤军,乃是大势所趋。北面虎视眈眈的袁绍,成为了曹营头顶的阴影。 堂舍内的焦点,变为如何面对袁绍之事上。 一些人纷纷发表意见,认为当广积粮,加紧防守,避免冲突,至于前次本部将士背叛之事,可以朝廷行以质问,后遣使寻求和解;一些人则以为,当先发制人,给袁绍来个出其不意…… 在堂舍中的谋士和将领,为接下来曹营的备战方式,争得眼红脖子粗时,一直稳坐,未有开口的荀攸站起,先向曹操一礼,朗声道:“袁本初近来讨伐公孙瓒,出兵一年之久,便是以冀州之富足,但库存其实已经空虚。加上袁本初于河北之地,赋税劳逸多也,百姓更有离德之向。 若是吾方不寻今日之机,袁本初借以地利之优,行农桑之举,使人马以休息,其之势力将更多扩展,将成为更加战胜之地。 此外,吾方当下处于四战之所,北有袁绍,南有刘表、孙策、刘备,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袁绍行以内部修养,联合旁人,却于吾部不断滋扰,使吾方不得安宁,其人安逸,以积势后取。吾方如何相处?是以养痈贻患尔!” 荀攸与荀彧的意见一致,从双方分析问题,弄得所有人都沉思下来。便是方才与荀彧荀攸等人事先讨论的曹操,此时也摸着下巴,认真倾听。 荀攸又道:“救乱诛暴,以为义也!当下袁本初行兵险事,有意攻击吾方,为不义也! 司空迎天子安宫于许都,占有大义。且吾方兵士,法令畅通,士卒精悍。反观袁军内部派系林立,不能一心。袁本初其人亦然志大才疏、刻薄寡恩、刚愎自用之辈,其人多半已在谋划…… 若真战事起,攸以为,吾方必胜! 是以,当下司空转移兵力,提前备战防备,当以为必须之举尔!” 在听过后,荀攸刚刚退下,堂舍内皆为明智之辈,如何不知其中优劣,遂而,大多数都同意荀攸之言,请军备战。也只有今次受邀而来,居于边缘的孔融,反应剧烈。 但看大多数都同意,其与荀攸以行辩论,再落下风,只好叹息不语。 曹营内部一旦达成某种一致,那就如同一台紧密之器,全员为之谋划奋斗。 曹操见此,抚掌道:“善!不瞒诸君,方才吾与文若、公达,子安等,正是浅议过此事。” 他目光又是一转,望向下首的荀彧,脸上带笑道:“文若似有未尽之言,不知对接下来防备袁军,可是有策略之法?” 荀彧被点名,注意前后左右注视之目光,他缓缓起身,一礼道:“请公明鉴,吾方即便撤出广陵之部,以做回援,但实际兵力人数,亦难抵袁军。彧之浅见,当集中兵力,扼守要地,以为重点防守,不可行分兵之举,以免将吾部劣势暴露。 由此而已,则可以逸待劳,一击必胜!” 荀彧之言,尽合乎曹操口味,方才与荀彧几人单论,只是粗略。而今荀彧当众之言,已是细致,曹操面上彻底一扫连日来的积郁,开怀大笑道:“就如君之所言!劳烦诸君再行细作谋划。 至明日,吾将于宫里,为天子亲言此事!” 堂舍商议事毕,荀彧荀攸这对叔侄,分主内外,毫无意外的被留下,看得旁人感叹不已。 事之所定,便是毛玠,亦感叹杨修之前料事如神。 过五日,当孙策集结重兵,另联合张飞,以夺回广陵城时,广陵城内百姓全为曹军驱赶出城。 行兵于城下一日,见城上旌旗飘扬,未敢进攻。 直到斥候发现异常,率部入城时,发现广陵城竟是一片空城,原来曹军已经从小路,连夜偷偷撤走…… 冀州,魏郡邺城。 同曹操一样,袁绍去岁灭掉了大敌公孙瓒,亦是志得意满。与曹操不同的是,袁绍之于本人,胸怀大志,也止步于此。 而人若一帆风顺,就很容易信心膨胀,便是内部也开始勾心斗角。正如荀彧所言,绍志大才疏,宽而不断,好谋少决,为布衣之雄,聚人而不能用。 这段时间,袁绍谋士部将之所争议者,不是为了别得,正是讨论曹营忧思的南下之事。 其中自是分成了两派,以审配、郭图一方主战,沮授,田丰一方主张先行恢复河北之地民生,循序渐进。 袁绍当然是倾向于前一方,转眼进入二月,孙刘联盟的消息传来,事情再得热议,以至于邺城的官寺之内,每日都是争吵不休。 至月中的时候,改头换面,历经波折,由荆州方向,而来冀州的简雍和徐庶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邺城。 比之到来还要提前数日,刘备亲笔所书的另一封信,早一步到了袁绍长子袁谭手中。 袁谭当下为朝廷所封的青州牧,其人在数年之前,受刘备之于恩惠,为之举茂才。这次刘备想让袁绍于冀州给曹操军事压力,缓解己方之困境,遂于袁谭书之,请之使人相助。 作为袁绍长子,袁谭身边可是有不少袁绍之谋士将领与之交往,借袁谭之手,恰可成助力。 而得闻简雍、徐庶一行人到达邺城城外后,袁绍心晓来者何意,他特意让郭图于邺城外迎接。 黄昏下,于邺城之内,袁绍设宴款待。 当日,双方未有讨论曹操之事,但在回到驿舍后,简雍、徐庶二人皆难掩喜色。 便是一场宴席,加上郭图之言,二人已然确定,袁绍有意和曹操开战。 北方之战事一旦爆发,己方之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接下来两日的相谈,便直接证明了这一点…… 就在许都、邺城、广陵诸地,各有人马动向之事,一连数十封密信,以多种形式,送往了邛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症结 邛都。 二月春意来,天气回暖,艳阳高照。 一月前,雍斐负荆率族人投降于邛都城下,献三十部将、夷帅之首。 雍氏如此识相,刘釜也没过多为难,将雍氏族中相联的上千妇孺,在被划分城三大部后,分别迁往南安、旄牛、僰道多地安生。进而,依当日诺言,除残杀汉吏、罪大恶极的直接参与者,放过了大部分普通雍氏族人。 此中之行,亦使雍氏大族被正式分割,成为官寺下一普通家族,想要再行去岁那种规模的叛乱多不可能。由此也宣布,越嶲郡暂无大族之祸。 但考虑到邛都初平,本地零散不受控制夷人部寨众多,而雍氏权威早就深入人心,防止另有雍氏人私底下怀恨在心,以行小动作。刘釜接受法正从朱提送来的建议,早以协助之名,暂也将雍斐、伤势未痊愈的雍熙之子雍闿等雍氏之人,为之特别关照,留于邛都监视。 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雍氏为败军之将,也无可奈何。好在雍斐等人很是识相,一边助刘釜交接财物地产之物,一边为重组的汉寺理顺邛都各夷关系。 说到从雍氏最终没收上来的财物,不算雍氏控制那处可以源源不断流入钱资的西南商道,和遍及邛都多地的地产、便是如金银铜、珠宝之物,另有囤积下来的粮食等物加起来,即有雍斐上次所言的三倍不止! 直观看去,他所率的旄牛部和奋勇军,连带着支援来的德阳部,共计两万多人,瞬间完成了由“贫穷”到“富足”的转变。若只顾忌军队运转建设的话,确可以为两万人,支撑数年之久。 但从长远看,在平定越嶲,以至于未来平定完南中五郡,且从交州接纳流民,以行南中民生恢复之事时,所需甚多。这些获得之物,便是精打细算运用,可能连半年都撑不下去。 因此,刘当日在翻看完账目后的喜悦,瞬间浇灭不少。 好在当下的西南商道,在平定建宁之后,可完全为之掌控。另有族兄刘荣于交州南海郡,已开始组建官寺为基础的海商船队,以行远洋贸易。两者获取之利益,可为南中建设,乃至于将来的益州建设,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遂让刘釜心态稳了不少。 是然,在获取大量财物之后,比接下来的备战、及接下来于邛都之地建设,更为重要的,是对大军的赏罚! 刘釜很明白,大军的战力,不能单靠信念之,唯有有赏有罚,才能让人信服,并一路跟随下去。 这一次,他难得“大方”了一次。 十多日前,方统计完财物,在未收到州府任何奖赏之情况下,他即以个人名义,先为军吏发放了一年俸禄。 除军吏俸禄以外,包括旄牛军在内,只要登记于军册,前番作战其中有功者,统一按照奋勇军赏罚标准,以财物土地赏赐。 一些未获军功,但参与了平雍氏之战,于战前战后出力的普通兵士。另含有南安、僰道、朱提等地方建设之吏者,如筹建医舍的张机等人,皆有恩赏…… 内里伤亡之将士,亦按照抚恤标准进行。 战后的一场功劳赐予下去,涉及数万人,从雍氏手中所获的钱物就花去了三分之一,这里面还包括邛都、台登等多处收拢之土地。 不过也因此,各部兵士士气大振,所有人于南安、邛都、朱提等地建设,更添信心。 于平南将军刘釜,私下里无人不赞之,怜惜兵士、言而有信,皆愿死心塌地的追随之。 尤其奋勇军中的原属汉中部,想起当年在张鲁手下从军,于军营中,仅有两顿糟糠之食,生死听天由命,甚至不被当人看。 待麻木了以前的那种军旅后,当与现在投降主将刘釜门下,对比加入奋勇军的点滴。 简直一个是地下,一个是天上。 很多人何尝受过这等尊敬照顾恩赏? 而今,对主将刘釜的敬爱之下,即是现在让他们回去打汉中军,他们心中都无多抵触。 于此带来最直观的感受即是:一些汉中兵士轮换各处防地,休息之时,不复以前仅在私底下的小声议论,已经与奋勇军同僚,开始堂而皇之的讨论起,主将刘釜未来能往汉中进军,以治理南安等多地的防守,去除汉中弊政,治理汉中多好。 这是什么? 这就是军心,人心,民心。 刘釜于邛都官寺处理政事时,得闻当前随他守卫邛都的霍峻说起,一笑置之。 他内心倒是很想带领部将,往更广阔的地方建功立业。但现在的关键,还是平定其余三郡之乱,稳定南中之地。 比如,先将握在邛都治理好。一如南安就谋划期许那般,管控好邛都,便于为接下来大军远攻建宁和滇池,提供一个稳定的后方环境。 而在雍氏覆灭后,想要治理好邛都,扩大治理好整个越嶲郡,绝非易事。 越嶲之于邛都,不比旄牛,南安,那里距离蜀郡近,遂有大量汉人居住,仁义礼智信的教义之下,更利于统治。 邛都正好相反。 从邛都百姓构成上看,其作为南中各夷重要的聚集之所。内有七成都是邛都本地夷人,另有两成,乃是如雍氏这般扎根数百年,与夷部完全融入一体者,早已不当自己为汉人,和蛮夷无异。另有一成不到,才是从南中之外,到来的汉人家庭,这群人最容易管理。 故而,于邛都,不比蜀外如襄阳,洛阳之地,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讲拳头。 谁的拳头大,就服谁!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雍氏的拳头最大。 继而,便是本地之汉寺,几十年如一日,为一依托于雍氏大族和夷帅的空架子。 这就导致,汉寺的威望信义,完全比不上雍氏的大名。 现在,汉军大部人马于此,即便以武力能让各处夷寨屈服,但并不能让夷人在短时间内,将观念给扭转过来。 想要扭转夷人之形成良久之观念,于根源上,最重要的是将汉寺的威势信义,重新烙印入夷人心中。 唯有如此,方能在便于管理之下,一步步瓦解地方夷人部寨于本部夷人的统领,使每一个普通南蛮夷人,成为遵循汉律,维护汉律,依附汉寺者。 在之前,面对不同于南安之环境,刘釜花费一月的时间,通过军吏走访等方式,从多方面,透彻了解了邛都及占有的越嶲郡内情,找到了相关症结后,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症下药,以汉寺名义,为夷人立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立信 官寺。 霍峻由城外骑马归来,径直来到了刘釜当下的办公主舍,在得舍内应允后,忙入内。 舍内,刘釜一大早即临此,方看完从许都送来的信件,知晓袁术身死、曹军异动,孙刘联盟之事。 内心感叹,即因他这个蝴蝶的闯入,并开始影响天下大势,让许多事件发生了曲折,但有些事,终究还是会到来,就如曹操与袁绍的战争。 同样地,因他存在,一些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活了下来。同样有一些人,顺着应有的轨迹而动,化作一撮黄土。 悲乎?喜乎? 命运无常,刘釜无多彷徨,见事思己。 当前处于天下罕有之变局,自身又处于现在时,自要努力为自己争命,为于战乱所困的百姓争命,也同样为大汉争命。 他的身后,已经不止站着家庭,家族,更站着数万兵士,连接着无数的家庭,无数人的未来。 便是眼前的困难,也只会让他更加坚强,越加坚定复兴汉室之目标。 刘釜正待将密信放于一畔,处理方才送来的政令,得通报,见霍峻身影入内。 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皮甲的霍峻,显得有些意气风发。 眼下州府敌意已显,成都传来的消息不容乐观。 既然益州牧刘璋迟迟不同意他奉上的提拔名单,以故意刁难之,刘釜就有了正当理由。 故而,就在十多日前的封赏时,除钱物之资,刘釜也没有亏待部下。他以平南将军府的名义,按照事先向州府发出的嘉奖文书,由普通军候到部校尉,直接任命并提升了三十四位,主要将领之军职。 其中霍峻因在台登之战表现突出,又在正月初十以后,于反叛的夷寨平定中发挥得力,为刘釜直接任命为奋勇军下部校尉,领一千兵士,留之防守邛都,协助官寺建设。 除后来的霍峻外,马虎、刘枫,马增,陈序,张青共计六人,亦被提升为军部校尉,各领千人兵士。 到此时,加上法正、泠苞、孟达三人本就肩负有校尉之职,刘釜所领兵员中,即是两军九校尉。 九校尉中,各司其职,除泠苞按照商议,统率大部,已在七日前,连破会无、三缝,打的蛮王焦晾逃亡云南山林,其部进而直接处于建宁吕氏对峙前线;至于马虎,则是借泠苞率部吸引吕氏等大族视线时,由雍氏指引的一条小路,率部从装扮成商贾,回往安夷,于邓贤、王朝等人商议安夷由南侧兴兵出兵事宜;法正则是率部到达堂狼,提出诱敌之计,与在会无的刘枫,南北呼应,同孟氏对峙…… 而除了上述军吏提拔,于地方官吏任免上面,同样在十多日前,刘釜进行了大的安排。 内中,除了当下同门师兄杜微、高丘,早先已被任命为阐县、旄牛两地长吏外,如现于南安的张机,为之所邀,正式担任南安令,并继续负责主持大后方南安的政务工作。 德阳来投之乡党,如出身马氏大族的马跃,曾于广汉郡担任过涪县县丞,政务经验丰富,被刘釜任命为台登县长。另一来投效他的资中人韩当,早于数年就于当地,小有名气,暂令卑水县长。 刘釜还接受了法正的多个推荐,以原汉安县主簿,亦是为奋勇军取汉安立下功劳的徐复,领汉安令一职…… 另外,族弟刘淇,因处事周密,为刘釜从南安叫来邛都,帮之开始料理郡府事宜。 当前南中平叛之事,仅进行一小半,即手抓一郡数地军政之事,主要官吏缺少者众多,幸而有乡党,同门友人作为依靠,刘釜方不慌乱,可安心坐镇邛都,处理棘手的蛮夷问题。 …… 而在踏入舍内后,霍峻抬头望到主将正在翻看文书,心道自己来的时间有些不对,遂有些忐忑。 注意到刘釜将一卷文书放于旁侧后,霍峻方抱拳道:“将军,吾之事不着急,可需等汝处理完再来回禀!吾先于舍外等候。” 闻言,刘釜目光前视,缓了缓神,脸上露出柔和笑意,道:“无妨,仲邈可是将官寺之意,于夷寨内传达完全,大部分夷寨已同意我所议之事?” 言谈间,刘釜观察到霍峻露出的手臂有淡淡的乌青,眸光一动。 邛都夷内部错综复杂,部寨林立,加上邛都地广人稀,地形复杂,自不可像旄牛夷和僰夷一样,守住其赖以生存之土,使之接受汉寺招安,签字画押。 遂,今次改变策略后,是以由大的部寨,到小的部寨,层层递进。于各部夷寨先礼后兵,欲为夷人“立信”,团结大部,打击小部。 这里面,最先要拿捏住,就是影响力仅次于雍氏之下的邛都十八寨,也是里面的大头。 邛都十八寨中,除八大寨的夷帅,为雍氏所用,在前番之战中,损毁严重,而今为官寺接受迁出外,余者十个部寨都是本地豪夷,有时候连邛都雍氏都不放在眼里,便与已故蛮王焦晾平起平坐。 刘釜倒是无意将之完全打掉,因为于事实之上,很难将之彻底消灭。最好的办法,依旧是归于官寺,但想要这十个部寨彻底臣服于汉寺,难度很大。 他四日前,就以田地为利,行以蹴鞠比赛方式,想出了“立信”办法。先行以和平手段,不起大的冲突之下,以霍峻将消息传出,尤其传入十个部寨耳中,让之派人参与。 今看霍峻脸色,当是进展顺利,亦不乏波折。 为主将刘釜猜到结果,霍峻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点头道:“蛇头夷、牛山夷,高山夷,最难说服,不过,末将在蛇头夷和牛山夷部寨前,与之寨内勇士打了一架,又有随行兵士壮威,其如其他部寨一样,对将军之言虽有怀疑,但因同意派遣一队人,参与三日后的蹴鞠比拼! 唯有高山夷,很是坚决,便如半月前,将军让人送信一般,其根本不让吾等踏入部寨范围内,且守卫起了往南山脚下的一条小路,吾等回来时,还遭到了五十多人的偷袭,好在将士们都无大安危,仅擦破了皮!” 道完情况以后,霍峻有些期待的望着刘釜。 早四日受命后,他率亲部跑断了腿,每每思及主将说过的“先礼后兵”四个字,总想挑出一个刺头,练练手下已经有一月未经战事的部曲。好在最后拜访的高山夷“不负所望”,决心与汉寺对立。 刘釜手指敲击了两下案几,抬头便是一望。霍峻忙低下头,心里“咯噔”一下,于一刹那,他感觉自身的所有小心思都被主将给看去了。 而刘釜在回忆完高山夷的资料,心中已有了定策,沉吟道:“仲邈,我给你和勤罗五百人马,可能在两日内,拿下高山夷所居之部寨?” 霍峻双颊因激动变得通红,抱拳道:“回将军之言,予末将三百人马即可,两日之内,必取高山寨,将之夷帅首级取来!” 刘釜摸了摸下巴,见霍峻之战意,没有顾忌其之接下来错愕的目光,颔首道:“善!就依仲邈汝之言,于汝三百人马,万事注意安全!” 半刻钟后,霍峻由记室拿到高山夷所在之舆情图,出了官寺。 他回望一眼,咧开了嘴,苦笑道:“将军还真是诚恳接受吾之建议,五百人马,可毫无顾忌,大胆由正面一搏。但三百人马,即有些束手束脚,为思周全,当好生谋划了! 嗯,先去找阿罗商议此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蹴战(上) 霍峻口中的勤罗,现已从马虎部中脱离出来。因之功绩,当日为主将刘釜亲自表彰,正式提拔之成为统率一部八百人的别部司马。 谈及勤罗本人,其自邛都告破,雍氏中献计利用邛夷的主谋也于雍氏乱中死去后,心中的仇恨顺之消散。 整个人渐渐恢复了少年人的活力,于军中能力更胜往昔,而今是为归于霍峻手下的得力干将。 霍峻寻到勤罗时,勤罗正于城外军营驻地,一边监督兵士于空地上训练,一边不时地将胳膊里夹着的书册拿出来,抓耳挠腮的翻看两下。 十多日前,于主将刘釜叫到身边言谈。待之离开,那一句句温言鼓励的话语被勤罗铭记于内心,就像是人于黑暗中,寻到了光芒。 尤其主将坦言之,期许他能在从军中,不忘学习军律军法,习以汉字。不仅以勇,更以用智,将来超越父祖,成为名留青史的大将军! 这一句话,为勤罗脑海里最为深刻。 进而,勤罗这数日内,厚着脸皮寻到郡府主簿刘淇,向之讨要了几本用以书册。知其不会书写汉字,并于刘淇的帮助下,得郡府中一名文吏安排于勤罗军部内,为之处理公文的同时,帮助其识文断句。 霍峻到达军营的时候,正好看到勤罗于军营空地上,有些入神、且摇头晃脑的模样。 于勤罗这个耿直的同龄人,两人当日于军中不打不相识,霍峻很是欣赏,私下里更是当之为兄弟。方才正于官寺出来,心里有着不小郁闷。 见此,他恶趣味大发,制止了亲卫随行,轻手轻脚的来到勤罗身后,然后重重的拍了下勤罗的两肩,吓得勤罗胳膊里的书册都掉在了地上。 勤罗这狼狈模样,弄得霍峻心里乐开花。上次军中比拼,汝个勤罗趁着吾腰疼,险胜于吾,难道吾就不会偷袭乎? 不等勤罗跑来跟他干架,霍峻举起双手,即以最快的速度,出言道:“阿罗,打住打住!吾不是来告诉汝一个好消息吗?将军已同意吾等出兵高山寨。 三百人,两日! 寻到这等好事,吾第一个就来找汝了,够兄弟乎?” 勤罗拔剑的动作果然停下,连地上他最珍爱的书籍也不管了,瞪大眼道:“仲邈,汝可不能骗吾!” 见旁侧的部从已经注意到这里,霍峻咳嗽两声,板起脸道:“咳咳,那是当然,先整装三百部从,拿三天干粮。待吾与子楚说一声,待下午,吾等就出发! 这一次,吾等不能从正面猛攻,当以侧面袭击为主!” 谈及有战事到来,勤罗心中欣喜,也不计较霍峻方才之为。 这高山寨之夷人平日就是耀武扬威,当日他去送消息时,便起冲突。而这一次,终于寻到机会了。此亦当是他率领之部下,重新组部后,于全军成型的训练模式指导下,完成之首战。 高山寨有近两千人,尽管己方这次只派出去三百人,但勤罗对手下这些部从依旧充满信心。 这是从奋勇军主部,一路走来的自信,也是全军兵士之自信。 于战术战法,当以敌人以重视。于战略全局,当以藐视之。 这同样是奋勇军,包括已经并入其中的旄牛军,为主将言明,以之作战方式。 于此,勤罗正色起来,将长剑放回鞘中,抱拳道:“末将领命!” 两天几乎很快过去。 即于蹴鞠赛之前夕,高山夷因于汉寺敌视,于汉军多次袭扰,而为汉军三百人,一日攻占两千人大寨的消息传来,邛都哗然。 过去时间,汉军威猛,连灭雍氏部从,以取旄牛、阐县、台登等多地之事,于邛都周围山寨的夷人而言,未有参与,仅是听听,自觉遥远。 但这一次,切实发生在眼前,人不知鬼不觉之下,一个本居于邛都十八大寨行列的高山寨就没了。 至此,邛都之所,超过一半的大寨,皆因于汉军敌对之相关原因,为之灭掉。 亲眼所见,远比耳闻,更具震慑。 一些于汉寺下达的“蹴鞠战”持观望的部寨,当即行动起来,趁着尚有两天时间,纷纷遣本部夷人纷纷走出山寨,往官寺报名。 一时间,邛都来往人之多,热闹不已。 以邛都为中心,方圆数百里范围内。将卑水、台登、苏示、莋(zuo)秦,数县地算于内,按照雍氏于去岁之粗略统计:大寨十八,千人以下小寨,超过两百,邛都行政范围内,即夷人不下十万! 即是越嶲之于北,这里囊括了整个越嶲郡,最多的人口,最多的资源。 若是放眼整个南中地区,越嶲的人口其实是最小,大郡如建宁、益州郡,户数只会更多。 相比于南中地区,益州之北,如蜀郡,广汉,巴郡之地,近些年来战乱诸事困扰,便是有小部分三辅地区的流民涌入,也无法解决人口带来的兵源等问题。 凭借南中的人口,若是广大南中的大族豪族,另有夷寨全部联合起来,不像而今这般分散内斗,足以对益州牧刘璋之于权势,产生颠覆性的毁灭。 于此隐患下,当日于南安县寺,同法正相别单独谈话时,刘釜表明对大族豪族的策略。如已经覆灭的雍氏,占据滇池的孟氏等,一劳永逸,当以兵事解决,消除其于地方影响。防止以孟氏、雍氏,将大部分蛮夷联合起来,借此人口兵员,发展扩大,是以为大患。 此中之于目的,正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刘釜现在于越嶲,以至于将来于南中,采用特色南中治理策略。 最终目的,就是达成孟氏、雍氏都达不到的高度。在彻底消除大族、大豪夷影响下,将蛮夷部寨或是个人,完全集中于汉寺,形成另一有效力量。 至少于当前,于之一手萝卜,一手大棒的方式下,正在稳步推进中。 南安,朱提,连带越嶲大部地区,而今是试点,但不是终点。 二月初十。 在邛都官寺组织下,越嶲郡地内,涉及当前七县地,大小部寨,累计有一百零三寨参与的首次“蹴鞠战”即将打响。 最终胜者第一,可得百亩上田奖励。 第二名与第三名,则是万钱之资奖励。 第十至第四名,为五千钱为奖励。 而所有参与之夷人部寨,均可获四石谷物种子。 奖励之优渥,另于汉寺前番表现的霸道之下,便是这一百多寨,按照了解之规则,带着怀疑心态,各遣来五人参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蹴战(下) 参与蹴战的一百零三寨,共计五百多人,于对战之前,早以抽签的方式,确定对手。 除过其中一寨轮空直接晋级外,余者皆找到了对手。 关于场地方面,蹴战开始之前,驻守邛都的数千兵士,早一日已腾开了校场。并从城外的校场,一直延续到了城池之下,连接设立二十个比赛场地,方便邛都百姓于城外观看。 至于裁判一方,是为各部寨中挑选之人,另有汉军兵士组成。 于正式蹴鞠之战开始之前,所有参战夷人,是要先入汉军校场之内,按近几日登记那般,验明正身,做最后准备。 是故,在部寨寨众入场时,看到的是整整齐齐、斗志昂扬,高大威猛的汉军兵士林立两侧,即是嘈杂的部寨之间,也安静许多,只剩下小部分交头接耳。 “汉军果然不凡,难怪连高山夷都为之一日灭寨!” “何以惧尔,那是没有同蛇头夷打,蛇头寨可是比高山夷势力还广,部众更多,但凭那些险要地势,就是汉军去攻也恐难吃到好。” “尔等也都不用争吵了,吾等小寨小部,不比大寨累赘多。若汉军真来打吾等,吾等带着部众溜进山林就是了,就不信汉军能比吾等更为熟悉本地。且今次,若非是看在那四石稻谷份上,吾等也不会来。” “稻谷?吾家夷帅都说了,汉人不可信,汉寺不可信。这次诸位只当来看看就好了,正好吾寨缺少盐巴,遂以出山换取,正好问询来此看看,却是想和汝等交流一二应对汉寺之举,可未想到从汉寺手中拿到什么粮食!” …… 进了校场,便是当面,许多夷人于汉寺的不信任,导致更多的是各怀心思,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此。 而作为平南将军,越嶲当下的最高长吏,蹴鞠之战,是为刘釜用以“立信”之法,他自是要亲自出面。 而今日作为蹴鞠战之首日,一早会先进行开幕,而后直接两两对战。 开幕中,主要是汉军兵员演练助兴,以及相关奖励展示。关于对战,从首日开始,二十个场地同时进行,持续两日,每战时长两刻钟。 日上三竿,待一百零三寨的夷人寨众为兵士检查完善,于校场中央之地等候时,刘釜方与此番受邀观礼的部寨夷寨首领,另有本军军吏,郡府官吏,一行近百人,踏入了校场的高台之上。 于高台两侧,有连绵的黑布,笼罩着什么。 当刘釜等人登上高台时,许多夷人才注意到这里的古怪。便是受邀、随行而来的一些夷人首领,也是好奇不已。 刘釜踏上高台,战于前侧,今日身穿一声亮丽袍铠的他,更增添了几分勇武气息。 他没有管旁人探寻的目光,与刘淇、雍斐等人说道两句,然后转头于一侧的霍峻颔首示意,径直来到了最前侧。 有时候行动,远比言语来得更直观。何况因语言差别,即是他于高台上大声说道,下方的夷人大多也听不懂。 所以,他直接省过了开场白。 于众人的目光里,刘釜从一旁兵士手中,接过了两个鼓棒,接着走向前方的一面战鼓处,寻着节奏,击打于上。 咚咚! 咚咚咚! 每一道鼓声,就像是敲击在人的心上。 下方参与蹴鞠战的夷人,无不抬头仰望。 哗啦! 即于此时,他们发现,放在整齐站立,身穿皮甲,皆数持刀于高台下方的一部近六百名汉军动了。 便是于走动间,也充满了整齐与美感。 “杀!杀!杀!” 许多夷人见此,为之气势所摄,迈开脚丫子就往校场之外逃窜。跑了数丈距离,发现汉军并未追击,反而更多人大着胆子于原地,低声咒骂两句后,方重新回归原地站立,但耐不住两股战战。 高台后侧,受邀观礼的夷人首领中,不少人面色惨白,唯有少数人保持着淡定。 其中正有一人,乃黑水夷首领之子,名叫罗挈。黑水夷乃原十八大寨之一,一向秉持中立态度,便是于之前的邛都大族雍氏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但却在雍氏叛乱时,聪明地没有参与进去,成功置身事外。 前番汉军兵围邛都,黑水夷同样躲得远远,于汉军未曾交锋。 罗挈年过三旬,去岁因交易问题,随寨内阿爹来往雍氏商谈,侥幸见过当下高台上唯一的雍氏人雍斐一面。 前次收到汉寺消息,另有邀约,罗挈心怀打探汉军虚实,以为部寨谋取更大利益之想法,亲来探之。 来此路上,高山夷被灭之消息传来,罗挈兔死狐悲之时,难免心怀忧虑。 今次汉军,来者汹汹,不善尔! 昨夜间,前来的四十余名各部寨头人,于汉寺参与宴席,且得汉吏召见,罗挈远远的看到了雍斐,却未有机会打招呼。 而今,看到数百穿着一致,杀气腾腾汉军之气势,罗挈心事重重,趁着大家都为前方身影吸引时,由左侧悄悄往雍斐身边靠了靠。 “雍公,近来可好!” 罗挈少时,跟随寨内的一名汉人士子学习过汉礼,汉话亦是熟络,更随族中商队出南中,同汉人做过生意,见识亦是不凡。 看到罗挈,这段时间已渐渐恢复了精神的雍斐,当即想起了来者何人。可不正是去岁仰望其之名声,顺道而拜见的黑水夷青年! 雍斐稀奇记得此人姓罗,可以说黑水夷大部分族人同首领都是姓罗。见罗挈之神色,雍斐笑眯眯的回道:“劳罗君挂念,吾这段时间身体尚算硬朗,还能多活几年!不知首领于寨内如何?” 罗挈耐着性子答道:“阿爹身体也还好,今次吾来此,阿爹还让吾向雍公问好……” 寒暄两句见鼓声越加轻缓,看似要结束了,罗挈抓紧时间,问出心中疑惑。 “敢问雍公,汉军可都是如此强盛?” 雍斐已然看透了罗挈想法,沉吟不语。 他当下率雍氏投诚,仿祖先押宝于刘釜,自会全力帮助平南将军刘釜行其所事,达其所愿,而刘釜之心思,雍斐亦然知晓。 ——结束夷部纷争,完成实际军政收于汉寺,实现南中真正意义上的“一统”。 这是一条鲜有人走的路,更证实了刘釜之远略,他自不会破坏。为了雍氏之下一个未来,他甚至自愿于郡府,为之辅助。 就在罗挈等得不耐烦时,雍斐道:“吾不欺瞒罗君,前侧之汉军,不过重组成军月许,真正的汉军主力,只会比此部人马更强! 便是一百个黑水夷,亦难胜尔!” 言毕,罗挈尚未回过神,一道道高喝声传来。 “汉军必胜!” “汉军必胜!” “汉军必胜!” 鼓声停下,同时,高台两侧的黑布,自下而上揭开,露出了十二个堆满稻谷的竹墩。 于中间位置,另有钱币之物,于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多人眼睛都移不开了,众人尚未从震撼中回神,但听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 “蹴鞠战,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机密 五人蹴鞠之战,两两对抗,因蹴鞠战术,免不了摩擦。即于首战当日,就有数个部寨之众,各自打得突破血流。 这等激烈对抗之场面,虽不说如战场那般惨烈,但也惨不忍睹。蛮夷好斗,便如邛都往来之看客,却是欢呼不已,越聚越多。 在于汉军军吏言之双方“犯规淘汰”,这等行径方有收敛。 黄昏降临。 第一日,经过四轮比拼,且由于时间限制,胜者部寨进行下一轮,败者直接淘汰之方式,终于角逐除了前十。 前十之中,处于原邛都十八寨的仅有三个席位,余者多是中小之寨。由此,亦让各部夷人认识到,汉寺之公平公正,无论实力大小,未有偏袒。不知不觉间,于汉寺的信任,即增强不少。 至翌日清晨。 刘釜本人再次来到校场之上,并当众按照约定,于首日之战后,为参与之部寨颁发奖励。 随之,十强争霸之战开始。 刘釜只稍作停留,就返回官寺处理军政之务,留刘淇于此主持。 回往郡府途中,刘釜坐于马车之上,望着道路两侧,目中带着沉思。 但见行道之上,密密麻麻的夷人,另有夹杂的少部分汉人,目露欣喜,喧闹不已,纷纷涌向赛场。 无论古今,看来普通人于“足球比赛”皆充满了兴趣。 而经过昨日之预热,另有方才之赏赐,再将本次蹴鞠战推向了高潮。 独特的比拼方式,另有丰富之奖励…… 可想而知,但本次事端结束,蹴鞠战于越嶲,乃至整个大名远播。一同传扬的,自然包括今次的组织方,大汉官寺。 这也正是刘釜所期待的! 立信,想要立行。 蹴鞠战,从规则到执行,是汉寺立信的重要方式,同样是宣传仁义礼智信的重要办法。 不仅如此,考虑将南中蛮夷彻底融入汉文化大家庭,尤以融归汉寺治理,以撤离部寨,便如汉人脱离家族之困难,用时之长。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各小型部寨之于汉寺之下,以小部寨统领部落族人,依然是主要的治理方式。 由此,便是处于汉寺之下,各寨因田地,水源,山头之争,在所难免。此中之于摩擦,在蹴鞠于南中推广以后,完全可以借蹴鞠之战,再行以先后顺序解决。 刘釜暗道。 他正靠在马车内,望着车外,思索之中,经过亲卫提醒,方晓于不知不觉间,已然回到了官寺。 天气渐暖,刚下了马车,正巧望见官寺对面的小道上,有背着竹篓的夫妇行过,有说有笑,一片温馨。 看着城内诸如此中之景,刘釜嘴角也露出了笑容。一想到远方的亲人,他心道:“半年之期将近,再过一月,即想办法,将文茵接来。 是以当下刘璋于我戒备甚深,为防不测,阿姊她们,另有子美之于妻儿同样不能久留成都。” 人常言之,祸不及家人。 将来若是他与刘璋起了直接冲突,当之处于绝境之下,谁也不知道刘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但面对亲眷之安危,刘釜却是做不到如刘备,乃至于高祖那般“无情”。行事之时,家人之安危一直为之放在首位。 即是景氏之庇护,刘釜也不怎么信任,他更不喜欢将自己和亲人之安危,寄托于他人身上。 尤以现在,身处南中,手握兵士的他,有能力,也有责任去保护需要保护的人,那就应该去做! 待之回往郡府后,不断有人行礼打招呼,刘釜从容颔首致意。 而今郡府各曹已趋完善,除过一些乃是郡府经过身份审查,重新召入的郡府旧吏外,还有一大部分,则是通过对过去数月之考核,于南安等诸地推荐上来的吏者。 只是于各曹椽之上,刘釜暂未直接任命,而是以副职代替。言之,在于夏初的政绩考核之后,会再行任免。 遂而,当下越嶲郡为农耕之事忙碌,即是城外蹴鞠战火热,郡府之吏,亦无时间去看。皆甚是用功,想要做出成绩,至夏初,能为平南将军看重,成为椽吏。 “将军,成都阴书!” 刘釜方入舍内,坐于案几畔,阿程即叩门而入。 今之阿程,在负责刘釜常规的亲卫安保之外,自去岁开始,即又负责青衣卫于刘釜身边的情报传送之事。 阿程进来时,手中拿着以锦帛包裹之物件,内中显然是青衣卫使人送来的密件,但看下方写着一个“急”字。 刘釜接过后,尚未打开,但听阿程通禀道:“回将军,此乃‘猎鹰’于成都连日传来的!” 兵者,诡道也。 古人于情报不是摸石头过河,有着成熟的理论实践基础。 四年多来,郑向和刘炤,就借助《六韬》、《管子》之理论,另有刘釜之建议,完善青衣卫,已形成连其本人都甚是赞誉的情报机构。 用莫大于玄默,谋莫善于不识。 保密更是情报传递之重点。 便如刘釜手握之密信,早先于军中,乃是属于竹简之上,言之为“阴符”。 而今,青衣卫用纸张,便是送来之信件内容,尤其绝密之事,行于数字“一、二、三”于前,遂命为阴书。送达以后,需要专门的书典,也就是密码本就行组合翻译。这等方式,正是刘釜提议创造的。 为防信件丢失,或为人截获,暴露身份,如猎鹰,即是青衣卫中之称号。 而于现今居于成都,且为“猎鹰”代号者,阿程尚不知其人身份姓名,刘釜早从族兄刘炤处获晓,又岂能不知? 只是处于保密与保护原则,不能为外人道也! 但其人之功绩,刘釜一直记在心中。 即是此中“猎鹰”,于上月时,就传来了事关益州牧刘璋言谈之部署,以使刘釜做了提前防备。 而在阿程离开后,刘釜从案几下方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书典,依照数字翻阅。 花费一刻钟时间,即是满满的一张数字,最终仅翻译为短短一句话。 “璋见绍使于州府,受绍之邀,献诏以联合。事成,得之助,收汉中三辅之所。绍使大喜,允之。” 就是这么一句话,却透露出了关键信息。袁绍合纵连横以抗曹,遣使来蜀地游说,刘璋借机拿出了去岁从洛阳得到的衣带诏,以换取袁绍将来事成后,于之在汉中、三辅的助力。 可以想象的是,衣带诏一旦昭告天下,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即是他也会卷入其中。 联系衣带诏中,他本人扮演之角色,衣带诏传的越广,影响越大,除了会被席卷入“抗曹”一线外,于之兴汉室之道义大名越胜,定不乏更多人投之…… 刘璋懦弱短视,恐是其一时也想不到,其之所为,从长远看,反而帮了他刘釜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