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调查员》 章节目录 第1章 旋转木马 战前的“东郊游乐场”是远东的国际自由港“幻海市”最热闹的去处之一。澄江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带他去那里骑过电动的旋转木马,坐过国际饭店那样高的摩天轮,都是当年游乐场老板从海外重金引进的最新型的娱乐设备。 如今已经是战后第十五年,澄江的妈妈离开人世的第十个年头,也是东郊游乐场倒闭的第五个年头——战后第十年,这里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异常事件。游乐场老板因为那件事破产跑路,幻海市的当局关停了游乐场,从此废置,成为野猫们的栖身地。 而战后第十五年的澄江已经是一个清秀斯文的二十五岁男子。白天他经营着一桩波澜不惊、安稳普通的生意,可他真正谋生的活计,却是接受各路主顾解决异常事件的委托。 ——这种解决异常事件的职业称为“调查员”。 在战后,世界各地的恶性异常事件层出不穷,仿佛是战争持续性创伤的化身。而“调查员”这个行当也开始兴盛起来:单是澄江的主顾里,就有本城的大资本家、当局的警长、帮派的头子……那些异常事件也没有饶过这些权势人物;凭自己家传的技艺、胆子、还有必不可少的运气,澄江替他们解决了上述不便让公众知晓的麻烦,也拿到了和自己的冒险相称的报酬。 这些主顾里,有一个组织的任务赏金最丰厚,也最危险。不过,澄江之所以愿意接那个组织的委托,并不只是为了赏金,他还期待着那个组织超出赏金之外的东西。 这年九月底的一个深夜,十点时分,澄江搭夜班的公交巴士114路在“乐园路”下站,摸进车站附近废弃已久的东郊游乐场。 ——三天前的电话里,澄江挑了东郊游乐场,和代表那个组织的委托人,也是他的单线联系人接头。澄江要在这个流浪汉也不敢留宿的隐秘地方,向那个委托人移交一册稀奇又古怪的古书抄本,书名《录鬼簿》,那个组织所谓的“A级收容物”。 这本都市传说之中邪乎其邪的《录鬼簿》现在老老实实地封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档案袋则装进一个双肩书包里,挂在一匹旋转木马的长脖子上。而澄江就坐在这匹没电的、脱漆的旋转木马背上,怀里还捂着一条黑色野猫当热水袋取暖。 澄江腕上手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他捂着的黑猫忽然醒了过来,跳出澄江的怀抱,上到木马转盘的顶棚,眨巴起金色的猫眼,仿佛舞台的聚光灯,集中到闯入它的地盘的人身上。 沿着野猫的视线,澄江的眼睛瞥到,自己坐的旋转木马尾巴后面的第二匹木马上——那匹木马的背上已经多了一团人影,马背上的人点起了一枝香烟,不自然地笑道, “没想到一个业余的调查员也有这样的警觉。” 香烟的火光隐约映出那个人的脸,是一张褐发蓝眼、高鼻深目的泰西男人面孔,三十五岁左右,身着洋行职员的西服,携带着一个公文包。澄江想,这个人从游乐场外一直走到旋转木马,自己的黑猫才发觉,显然是一个“游侠”系的调查员,这种人也往往擅长暗杀。 澄江不理睬那个泰西男人的假笑,而是朝他念了一句诗,“万物生而有翼,你因何匍匐,形同蝼蚁?” 那个泰西男人的笑容敛去,郑重地回道,“每一物,每一人,都是一瓶充满愉悦的美酒。当个收藏家,谨慎地品尝。” 这的确是只有澄江和委托人两人知道的接头暗语。但澄江却微微皱眉——他过去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人! 澄江问道,“平常都是你们组织的‘两头蛇’和我交接,三天前我刚和他约了这个地方,为什么换成了你?” 依照澄江对“两头蛇”的了解,哪怕出现极端意外的情况,“两头蛇”也会尽一切可能给自己留下通知、暗示或者线索,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换成别人却不提醒自己? ——难道,他和“两头蛇”撸那个组织羊毛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 澄江的面色仍然很平静,他的心情却开始有点阴郁了。 “称呼我‘卡尼斯’吧,这是我们组织正常的人事调动,昨天是‘两头蛇’从‘调查员’的职位退休的日子,‘两头蛇’彻底放手,把后续的工作完全转交给了我。” 那个泰西男人紧紧注视着澄江道, “以后就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单线联系。澄江先生,现在,请把那个A级收容物交给我!” 澄江撕开双肩包的拉链,拿出封了《录鬼簿》的档案袋,在卡尼斯眼前晃了晃,却不急着给他,戳了一句道, “然而,这本古书已经从你们组织的收容所里丢过了一次,落到邪恶之徒的手里,在一周之内造成幻海市二十七个无辜市民死亡。我还能相信你们的保管能力吗?” 卡尼斯淡定道, “组织或许会大意一次,但没人有第二次耍弄组织的机会,你清楚那个偷书人的悲惨可怜的下场。澄江先生,你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运气;即便没有你,这个抄本迟早落到我们组织的其他调查员手上。这个战后的世界没有人可以挑战我们的组织——我们的调查员无穷无尽,我们的能力没有止境。” 澄江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情愿,现在的确还不是招惹卡尼斯背后组织的时候,自己辛苦到手的《录鬼簿》是不得不交出去了。 “先交钱,后给货。‘两头蛇’走之前也给你交代了我的报价吧。”澄江直接道。 “当然,组织从来都遵守契约。” 卡尼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支票夹,给澄江掷过去——支票是澄江指名的银行,支票上的银元数目还比他和“两头蛇”谈的价码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一万二千银元,相当于一个顶级洋行经理二年的收入,还是很香的。 澄江的心情稍微晴朗点,把支票收进书包,把档案袋掷给了另一头木马上的卡尼斯。 接过档案袋的卡尼斯,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那本凶名四播的《录鬼簿》。 ——对,就是那一本夺人性命在指掌之间的A级收容物! 和组织的记录一模一样,这是一本在“旧唐国”的地下社团辗转流传的手抄本。书的封皮是那个入魔的古代制书匠活剥下一个江南名妓的皮肤,用秘药所制。剥皮时名妓渗出的鲜血,被制书匠点染成封皮上美艳的桃花图。时隔数百年人皮不腐,还有美女体香萦绕。 “没事的话,我们就此别过。我要赶零点最末一班的夜宵车回城区。”澄江望着卡尼斯检查这本魔书的着迷样子,心里嫌恶。 却听到对面的木马上卡尼斯道, “澄江先生,请你稍微留步。组织的验收还差最后一步,你的配合必不可少。” “嗯?”澄江疑问。 那个卡尼斯正死死盯着陆澄的面孔,同时,他把那本《录鬼簿》打了开来,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枚钢笔。 ——《录鬼簿》的书页上没有其他文字,只有一排排不同年代、墨色新旧不一的人名,活脱一个账本。在《录鬼簿》有字的最末一页,赫然是最近一段时间在幻海市横死的二十七个无辜市民的名字! 现在,卡尼斯的钢笔接着那二十七个死者的名字,续上了“澄江”两个字。 “验收完成!澄江,你对组织已经没有价值了。”卡尼斯的面孔终于浮现出得意之色。 《录鬼簿》,A级收容物。以旧唐国古老手抄本形式存在,书衣为桃花图案,用人皮制作。 一、书写名字之人,为实现该抄本之真实效果,需直面意欲录入名字者,于该抄本之上登记该人之专有指向性称呼(如出生姓名、笔名、艺名等工作名)。 二、于这个抄本之上被录入名字之人,将在四十秒之内死亡。如不特别注明死因,被录入名字之人将死于心脏麻痹。 澄江坐的旋转木马上响起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然而,卡尼斯的整张脸却皱了起来! ——掉在地上的只是澄江的双肩包。澄江的人还好好骑在那匹旋转木马上面,一点没有心脏麻痹征兆。 这一次澄江再不必客套了,他的语气冰冷道,“既然翻脸了,我也要开始正当的自卫。”现在,澄江的手上多了一张泛黄的书页。 那是澄江从双肩包里取出的东西,然后澄江把包扔到了地上。卡尼斯方才的一通操作毫无意义。 ——怎么可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录鬼簿》录入名字而不死之人!那是实验了多少人命才得出的不容置疑的结论! 卡尼斯忽然想到了什么,慌忙翻到《录鬼簿》自己录入澄江之名的后续几页,有一面书页被整张撕了下来! 卡尼斯猛地抬头,再确认了一遍澄江手上的那页书纸——艹,这个澄江居然从《录鬼簿》上提前撕去了一页!艹,自己是轻视这个民间调查员了!自己本来应该记在心上,每次委托这个民间调查员都会从组织这边雁过拔毛! “对每一个任务进行细致深入的调查,是调查员的基本素质。每一次任务我都深入到最危险的第一线,直面最恐怖和残酷的真相、魔物、魔人。所以我对每一件收容物的理解,都远远超过你们这些坐享其成的正式员工。我能告诉你的知识,十倍于你们的《调查员手册》和《收容物指南》。” 澄江指着手上的那页书纸,在那页书纸上赫然也写着“澄江”两个字!不过,不同于《录鬼簿》的其他人名,这书页的“澄江”两字之上却覆盖了一个鲜红的大叉! “《录鬼簿》的录入对象,以最先登记的名字为准。我预先在这页抄本的纸头上填写好自己的名字,别人之后的填写就完全无效了。另外,名字录入《录鬼簿》的人,会在四十秒之内死亡;但如果在四十秒之内将濒死对象的名字打叉,打叉名字指称的那个人,就永远不会被这本《录鬼簿》杀死!” 澄江眨眨眼睛道, “或者,你也可以先在一页《录鬼簿》的纸头上打一个大叉,然后在叉覆盖的地方填上自己的名字,那样,你也永远不会被这本《录鬼簿》杀死。我对自己采用的是后一种方法。当然,卡尼斯先生,对你这个意图谋杀我的人,我根本不会让你有那样的机会。” 从自己西装的内侧口袋,澄江取出一枚铅笔,直面着卡尼斯惊恐扭曲的脸庞,在自己手上那页《录鬼簿》的纸头上刷刷写上了“卡尼斯”的名字,然后低眼看手表上的秒针走动。 “不!我是正式的游侠系调查员,不会束手待毙!还有四十秒,我还有四十秒的时间夺回自己的命!” 卡尼斯咆哮起来。他的整个人从对过的旋转木马原地弹跳起来,活像一头飞纵的豹子,猛扑向另一头旋转木马上稳稳坐着的澄江!他要在四十秒内夺回澄江手上的那张纸,然后再用自己的手撕裂澄江! 澄江轻轻一哼。 那只缩在顶棚上、虎视眈眈的黑猫飘了下来,猫爪子搭在卡尼斯的一对眼珠子上。 从进入游乐场直到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卡尼斯竟然一直看不见这只猫,哪怕到了濒死的现在,这只黑猫对他而言仍然是一只隐形的幽灵! 随即,卡尼斯惨叫不绝!他整个人跌落在旋转木马的转盘外面,一对眼珠子被那只黑猫生生挖了出来。 接着,卡尼斯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野猫叫声,他失去了视力,但他看到了眼睛不能看见的景象: 本来空旷的游乐场里,如今有潮水似的野猫们践踏着他的身体,一只领头的黑猫正在嚼吃一对白里带蓝的眼珠子,那是自己的眼珠子!其他的肮脏野猫也一只接一只,爬上他的身体,撕扯血肉,掏出里面的内脏。 “‘两头蛇’果然欺骗了组织,隐瞒了你的危险级别——你也是A级危险程度的收容物!澄江,别得意,组织不会放过你的!” 这是卡尼斯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 四十秒走完。调查员卡尼斯死亡。死因:录鬼簿登名。 “我只是一个和真正的魔物战斗、保护幻海市民、顺带赚点外快的调查员,可不想被你的组织排除异己,被诬陷成魔物清理掉。” 澄江从卡尼斯一片狼藉的尸体上回收了那本《录鬼簿》,塞进自己的双肩包,向还在抹嘴的黑猫道, “夜宵吃饱了吗?我们要开始逃了。嗯,还有调查。” 章节目录 第2章 夜宵车 战后的世界,大规模的恶性异常事件层出不穷,已经远远超出了战前旧时代的零星调查员所能应付的极限。各国政府和民间社会,都亟需能解决问题的专业团体。那个组织应运而生,在战后世界列强的全力支持下,成为战后世界最强大有力的调查员社团和保藏收容物的机构。 不过,远东地区是那个组织力量的末端。即便是在国际自由港幻海市,那个组织也不能完全掌控地下世界,不得不和本土的唐人调查员合作。 澄江的妈妈,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就是与那个组织合作的本土调查员之一,也是她传授了澄江入门的调查员技艺。 十年之前,她在进行那个组织委托的一个任务时横死。那年起,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少年澄江,反而接过了她的衣钵,继续与那个组织合作。 除了对祖传职业的荣誉感,对那些异常事件的好奇心,对幻海市民的责任心,澄江还想调查清楚——母亲到底是死在那些魔物和魔人之手,还是那个组织的倾轧? 真相一旦查明,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而“两头蛇”就是他在那个组织里发展的内线。这十年里,澄江清理魔人,追缴魔物,然后把功劳让给“两头蛇”,换取那个组织往年的秘密档案。如今,他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但现在,既然反杀了那个组织的正式调查员,澄江的计划不得不变更——他一时确认不了: 一、卡尼斯对自己下手是因为自己即将触摸到母亲之死的真相? 二、还是仅仅发觉了自己把那个组织作为调查对象的正常反击? 三、又或者是卡尼斯那一派人物接管“两头蛇”的势力之后,假借那个组织之名做的清理工作。 敌人的动机不同,自己的应对不同。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回到幻海市区,到过去和“两头蛇”约定的安全屋,确认“两头蛇”的生死和自己真实信息的泄露情况,再做计划。 反正那些法医只能从卡尼斯尸体得出心脏麻痹猝死,然后被游乐场的野猫啃食的结论。在那个组织发现卡尼斯的死亡和致死的真相之前,自己还有活动的时间。 深夜零点,114路的末班夜宵车如期而至。 在幻海市,小轿车是富豪才有的代步工具,澄江要保持闷声发财的低调,也心疼油钱,绝对是不会买的;而靠两条腿从游乐场走回市区,得花上一个通宵;在争分夺秒的现在,即便不情愿,搭114路回城是唯一的选择。 澄江拎起双肩包走进114路,他的黑猫紧跟着钻进车厢。0点这个时段,除了司机,这辆114路再没有别人,就澄江和他的猫,位置随便坐。 澄江往车票箱丢了零钱,向驾驶座上的那个司机打了一个招呼, “嗨,美女,怎么称呼?过去没见过你,今晚上和114路的老师傅调班了吗?” 今晚的驾驶座上是一个高挑的女司机,一头大波浪卷的乌发,胸部丰满,目测E,小麦色的皮肤,长手长脚。她侧过脸,是一张美艳又英气、三十岁不到的脸。 澄江的心里一荡,虽然从没有见过这个女人,自己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觉。 “大波浪”没有答理澄江,长腿的皮靴一踩油门,114路开了出去。 澄江扁扁嘴。他的那只幽灵般的黑猫随即跳到驾驶座后面的那个座位上,张牙舞爪,正对着女司机的后脖颈。 福无双降,祸不单行,这个草木皆兵的时候,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可能是那个组织的又一个调查员。 “美女,这个时段虽然没什么乘客,你也不能为了早点下班,跳过站点,超速飙车吧。” 万籁俱寂的都市,万花筒般的街景疾速变换,114路一站也不停靠,径直上了跨海大桥,大巴的车速陡然飙升,简直赶得上棒球击球的球速! 澄江的语气漫不经心,眼睛却瞄了下自己的黑猫,那黑猫悄悄地贴到“大波浪”女司机的脖子上,像一块围脖那样挂在上面,猫爪往“大波浪”的咽喉粘上去;同时澄江的手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摸索里面的东西。 “大波浪”道, “这个时段大桥上没有别人,如果你要对我动粗,也波及不了幻海市民。现在,我们谈谈吧,就我们两个。” 接着,澄江的心里一揪! ——“大波浪”一反手探到自己的脖子后,猝然揪起缠在她脖子上的黑猫!还没等那黑猫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提着那黑猫的后脖颈,放到澄江的眼睛前面,晃了两下。“大波浪”的指甲深深掐进猫毛皮下的肉,那猫这才觉得痛到心里,喵呜求救。 “大波浪”提猫的手伸到车窗之外,就像扔掉一袋垃圾,把这只黑猫扔了出去。澄江只听到黑暗的车窗之外短促、密集、刺疼心灵的翻滚、摩擦、撞击、重物落水的声响。那只黑猫彻底消失了。 “澄江,单单这个幻海市就不只你一个人拥有‘缚灵’,也不只你一个人能看到‘缚灵’。就凭现在的你,要和组织对抗,是自寻死路。” 她冷冷道。 澄江一哼,他的手从双肩包里伸出来。现在他的手上拿着一把从黑市购买的柯尔特手枪,指着“大波浪”的心口。 在澄江这十年遭遇的各种情况里,那些千奇百怪的收容物和异能并非无往而不利。比如现在的情况,眼前的女人有一对看穿“缚灵”的眼睛,废了自己的黑猫;又套不出她的名字,让自己手头的《录鬼簿》没有用武之地。所以,澄江始终随身备着手枪这种简单粗暴的热兵器,应付不了那些怪物,但足够对付血肉之躯的人类。 他问“大波浪”道, “你是卡尼斯的上峰吧。“两头蛇”是生是死?你的组织对我有什么意见?我们之间可以补救,还是不可以补救?” 看来,卡尼斯显然提前知会了这个女人和澄江的会面,否则那个组织绝不能那么快觉察到自己反杀得手。 “大波浪”对澄江的那把手枪毫无慌张之色,她道, “我是组织派遣到幻海市的审判官。B级调查员卡尼斯向我秘密报告了你通过‘两头蛇’窃取组织情报的行为。评估了整个幻海站官方调查员的能力之后,我不认为任何一员有百分之五十以上拘捕你的把握。卡尼斯无视我的提醒,质疑我的判断,他也得到了自己要的结果。你,只能是我的猎物。” 澄江暗想:原来,现在只有死透的卡尼斯和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对组织做的调查。如果能干净地处理掉她,那么自己仍然可以继续调查母亲的死因。 他遗憾道, “A级调查员是这个世界上最精英的调查员,在幻海市你们的组织也只有三个A级。如果连他们都只有百分之五十不到胜过我的希望,美女,你又有多少把握呢?” 在“两头蛇”过去提交给组织的记录里,掩盖了澄江一切的作为和实力,把澄江的工作成果全部归到自己头上,成为“两头蛇”在组织升迁的资本。这个女人不知道是如何从“两头蛇”的那堆胡七八扯的记录里,推测出自己真实的水平。 澄江不禁有知音之感,又为这个女人惋惜——她从哪里来的自信,能应付站在整个幻海调查员之巅的自己? “百分之百。”“大波浪”淡然道,“我是‘猎人’,也是‘收藏家’。” 澄江一震!他喃喃自语——“当个收藏家,谨慎地品尝。” “砰!”澄江朝女人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大波浪”的双手也瞬时一晃大巴的方向盘。 整个夜宵车激烈地摇摆、打转,就像惊风骇浪之中的小船。那颗澄江发射的子弹没有给那个女人开成窟窿,早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这辆棒球球速的巴士已经没有了司机。 澄江翻滚在狂乱旋转的巴士里,晕眩、呕吐、精神无法集中,肉体身不由己。他想,这大概就是出入怒海之间的经验,身为一个幻海小市民,他只远远眺望过海岸,可从来没有去过真正的大海,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受一样的罪了。 而那个女人却在这怒海般的状况出入自由。她的身影自如,和这巴士癫狂的摇摆韵律和谐一致,她的人已经离开了方向盘,挥开长腿,一脚接一脚往澄江的身体上暴踢,踹掉澄江的手枪,踢碎澄江的关节,踩烂澄江的手掌。 ——千乘万骑,搜山检海。感知猎物,屠杀猎物。她是“猎人”,这是调查员里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职业。 现在,澄江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能觉察到自己的缚灵,为什么能在这辆死亡巴士里从容地殴打自己!自己的黑猫对她只是普通不过的兽魂;对别人而言的死亡巴士,是她始终听话的骑乘。 而他只是一个“商人”,调查员里一个靠头脑和话术安身立命的职业,在正面的肉搏里怎么能对抗这个至少A+级的猎人调查员!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自己积攒的A级收容物身上。现在这局面,通过各路门道交易来的永远未知的神秘商品,才是一个“商人”翻盘的本钱。 “喀嚓”一声。澄江的身体又响起一根骨头断裂的声音,随即像死鱼一般平躺。“大波浪”的膝盖顶在澄江的后背,死死压住他的反弹。 那辆死亡巴士神奇地没有倾覆,或者滚到海里,而是在打了不知多少圈后,安静稳当地停在了跨海大桥的中央,死一般沉寂下来。 “你的生命力很强嘛,像一只蟑螂。一般人这时候已经被我打死。”这个时候,她的声音里反而燃起了某种热情。 现在澄江还有一只手掌可用,鲜血流淌,但机能完好,埋在西装的内侧口袋,那里不只一枚铅笔,还有一样东西。 “你要拿我怎么样?”澄江发出虚弱至极的声音。 女人道, “你听说过一个泰西的神话吗?神给了他的孩子两个选择:过一种幸福却平静的人生,或者走上凶险但奇妙的历程。现在,你也要从这两个选择里挑一个。” 澄江的手摸上内侧口袋的那样东西,忽然停住了。 他听过这个故事。那是很小的时候,他妈妈给自己讲过的故事。很久之前,在他妈妈横死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会一直把这条调查员的道路走到底。 那个女人的建议,完全不予考虑。 “我喘过气了。我们的战斗还没完。”澄江道。 澄江埋在西装内侧口袋的那只手,已经用自己的鲜血浸透了紧握的那个东西——仿佛他全部的魂魄、剩下的所有生命能量都在流向那件东西——然后他的手掌旋转那件东西,就像旋转钥匙去打开一扇本来并不存在的门。 ——那是一枚祖传的青铜古钱,这枚古钱可以被一只手掌完全握住。钱的上半部分和唐国的普通古钱区别不大,外圆内方;但钱的下半部分却伸展出来,犹如一口长方体的钥匙。此钱名曰,“天宝金匮”。 “门已经启动,即便你现在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即便去那里,我也要带走一个组织的审判官。” 澄江的声音忽然疲弱之感尽去,反而给那个女人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有东西从澄江的身子下面漫出来!是一团像活物那样蠕动的浓重黑影,像涌泉那样迅速地扩大。 澄江艰难地侧过自己脸,凝视压制着自己的那个女人。 女人的脸庞流露出忧虑、伤痛,甚至有一点自责。 那蠕动的黑暗已经扩大到完全笼罩两个人的范围。有无数奇怪的眼球在黑暗之中睁开,就像孔雀开屏那样,也像澄江那样凝视着那个女人;还有什么东西的低语从隧道般的黑暗深处回响上来,呼唤着他们。 被那无数的眼球凝视,女人仿佛瞬时电击一般,一下僵直!她怒喝一声,勉力挣动两根还能动的手指,也从她的上衣的口袋里夹出一样东西。 澄江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圆了:女人的手上,也有一枚和自己的“天宝金匮”一模一样的钥匙状古钱! 这绝不可能! 整个世界只有两枚“天宝金匮”,全部落到了他们这个“商人”传承的家族之手。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有这枚钱! 啊! 澄江忽然头痛欲裂。是呀,他的母亲是有两枚“天宝金匮”,一枚给了自己,那,还有一枚给了谁?! 自己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记忆,以至于到了现在才回想起来。澄江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见到这个女人,自己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离开人世的妈妈,并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你是?”他用剩下不多的力气问。 “傻瓜!没有走到这一步的必要,让我把门关上!”她道。 那蠕动的黑暗已经扩散满整个巴士,车厢这个六面体到处都是诡异的眼球。 但那枚古钱在手,女人的一条手臂反而能动了。她把自己的那枚钥匙般的“天宝金匮”猛地插进一只黑暗里的眼球,急旋钥匙柄,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抽搐,立刻开始收缩! “我离调查她的死因真相只差一步之遥。为什么要阻止我?——还是,你已经知道了真相?” 澄江问那个女人。 “你不是收藏家。对这个战后世界,对那个组织,对组织后面的力量,你是自寻死路。你不该走那条路,你应该拥有幸福和宁静。” 女人注视着澄江,不容置疑道, “所以,我替你做了选择。” 那蠕动的黑暗已经从整个车厢回缩到澄江的身下,她把那枚关门的“天宝金匮”从缩小殆尽的黑暗里抽了出来,扎向澄江的一只眼睛,像旋转钥匙那样拧动。 然后,澄江陷入了意识的完全虚无,有一扇门对他彻底关闭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凌波咖啡馆 在远东的国际自由港幻海市,城市的西区,有一家从战前的旧唐国时代起就存在的“凌波咖啡馆”,二层独栋洋楼,立在街口,一楼是营业区,二楼是店主的自宅,店招牌上有一只黑猫,还有一只白猫。 战后第十五年的12月24日夜晚,又是一个平安夜,这是从泰西传入幻海的节日,情侣们约会的甜蜜夜,在过去十年,也是凌波咖啡馆生意最好的时候。 但今年的平安夜,凌波咖啡馆的生意却实在不能再糟了——咖啡馆的唱片机依然播放着欢快温馨的洋节歌曲集,壁炉的炭火殷殷,可店里的台面上没有一个客人,吧台也没有任何咖啡师和女招待!咖啡馆的玻璃外墙到处贴着花花绿绿图案的平安夜装饰彩条,仔细看,其实是经过美化的胶带,掩盖着外墙到处都是的玻璃裂痕。 无人问津的咖啡馆外面,支起了一个梯子——这家咖啡店的老板陆澄爬在梯子上,他的双手捧在“凌波咖啡馆”的双猫招牌上面,还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要不要从此摘下这个招牌,彻底关掉这家从他父母传下来的咖啡店! 二十五岁的陆澄是一个清秀斯文的青年,四季如常清清爽爽的西服西裤。在父亲和母亲相继去世之后,他接下了家里的事业,支撑着“凌波咖啡馆”直到现在。虽不能在幻海大富大贵,但也养家有余,积攒下一笔不小的闲钱。 可今年九月底的时候,天降横祸,他出了一次超级严重的交通事故,在医院躺到十二月中才出来,天价医药费和手术费一下子耗光了他这几年开咖啡店的积蓄,还倒欠了一屁股的债,手下的员工另寻出路,全跑干净了。 这半个月,陆澄试遍了拯救祖传咖啡店的方法,都没有希望。银行不可能贷款给他;过去接触过的那几个借高利贷的朋友也不知所踪;前一周,倒有一个掮客找到凌波咖啡馆,游说陆澄加盟一个叫“美人鱼”的国际连锁咖啡店;还有一个地产经理,很殷切地找陆澄商量购买他这栋祖宅。然而,无论这两个人开出的条件多么诱惑,陆澄一律坚定地回绝了。 ——连母亲也离世之后,陆澄是陆家最后一个人了。“凌波咖啡馆”、这栋楼,乃至这块地,是父母从旧唐国的内地来到幻海市,闯荡了一辈子的心血,这里有着陆澄整个二十五年人生的回忆,是父母存在过的唯一纪念品。他不会把咖啡店、这栋楼、这块地卖给任何人。 所以呢,就在三天前的深夜,陆澄在自己家二层楼熟睡的时候,有蒙面团伙用撬棒砸碎“凌波咖啡馆”玻璃,还冲到店里破坏,弄得一片狼藉。等陆澄翻出家里的防身手枪,那群蒙面人早呼啸而去,不知所踪了。 报警毫无结果。这是幻海市民都有的社会常识:那些蒙面团体属于统治幻海地下社会的帮派,他们必定接受了觊觎陆澄家产业的那些家伙委托。无论哪一个,幻海市的那班警察谁都不愿得罪。 这就是幻海市,远东的国际自由港,由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和帮派的流氓统治的罪恶之地。冒险家的乐园,打工人的地狱。 他只是一个力量微弱、没有背景的幻海小市民,怎么能对抗那些强大的资本和他们的打手和走狗。 梯子上的陆澄不甘心地凝视着他家祖传的双猫招牌:难道,我真的要把父母交过我的东西交出去吗!领着出卖我父母一生心血换来的赏钱滚出这里吗! 不,一定还有办法。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嗯,这是谁说的? 陆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开始疼。三个月前的那次交通事故,不但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创伤,好像还对他的头脑产生了后遗症。陆澄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那次事故之后,遗忘了许多重要的东西。 ——比如,自己遗忘了什么救急的资金账户?在凌波咖啡馆这么多年的经营里,真的就再没有什么可以搭一把手的有力量的熟客了吗? 他的心里忐忑。一会儿觉得自己是陷到绝境里产生了妄想,一会儿又莫名觉得或许还真有什么门路没有走过。 “我要把这么多年咖啡店的经营记录、账本、日记……全部的资料都彻底检查一遍,万一真有什么脱困的线索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这个时候,他看到,在夜深人静的街头,一个少女踩着自行车向“凌波咖啡馆”这边骑过来。 ——那是一个披着格子呢大衣的娇美姑娘,大衣里面是那种很贵的私立中学的浅灰色女生小西服。女孩戴着兔绒秋帽和保暖手套,背着双肩书包,修颀的长腿套着黑色毛线长袜,蹬着嵌红色蝴蝶结的小皮鞋。 陆澄对她有点面熟的感觉。她是“凌波咖啡馆”常来的那种客人:文艺青年、家境中上的女学生,付得起3角银元一杯的咖啡,也有的是无聊的时间在他店里消磨。 在陆澄出交通事故之前,凡是来过“凌波咖啡馆”二次以上的客人,他都烂熟于心,要是三个月前,他早该看出这女孩子的来历。遗憾的是,如今他竟然不知道如何称呼这女孩子。一切都要重头来过。 那个娇美的少女在“凌波咖啡馆”的玻璃门前停下自行车,她仰望着梯子上面的陆澄,眼神里流露出某种期盼。 陆澄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向少女道,“看起来,你是我们店今晚最后一个客人了。小姐姐,这个平安夜我们店的咖啡和甜点全部免费,随意点。这么美好的平安夜,没和其他同学一道出门玩吗?也可以招呼他们来。” 少女的声音也很甜美,但是语气却含着一种不安,还有一点迷惑, “澄江先生,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那个‘婷婷’,张筠亭。三个月前我们还通过信件。虽然很冒昧,明知道你才康复不久,但是现在我只有来请求你的帮助——那个事情的状况比三个月前还要糟糕,再那样下去,一定会出人命的!这个幻海市,我只知道,只有你能帮助我们呢!” “澄江?” 当那个叫“婷婷”的少女念出这个称呼,陆澄整个人犹如被电击了一下。 他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自己自幼嗜好鬼怪传奇,又饱读三教九流的文章。在幻海市的大报《魔都评论》的副刊,他有一个叫《新聊斋》的连载专栏,用“澄江”这个笔名胡编乱造灵异故事,每千字值3个银元。 怎么能忘了!怎么能忘了!——他要重新联系那个副刊的编辑,继续把《新聊斋》胡编下去。他要给那家副刊的编辑打电话,要求预支一半明年的稿费,来偿还咖啡店现在的债务! “嗯……出过事故后,我有点失忆……原来婷婷小姐是读过《魔都评论》的《新聊斋》,给我写过信的热心读者吗?你说的‘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陆澄请婷婷到凌波咖啡馆里面,给她煮一杯热卡布奇诺,加一份提拉米苏,询问道。 她道, “我是南英女中的高三学生,女中的怪谈社的社长。澄江先生是我仰慕的作家,你的每期作品我都读过。我们的怪谈社如果发现什么都市传说的线索,也会写信给你做素材。就在三个月前,我们的南英女中发生了一件离奇的怪事,当时先生写信提醒我们,那件事或许有‘异常事件’的苗头,如果真有问题,就来这家‘凌波咖啡馆’找你。” 婷婷的俏丽脸庞这时候浮现出了阴云般的哀伤, “谁知之后先生就出了意外。那件事也在几个月里急剧恶化。到了现在,几乎是我们整个南英女中的噩梦,不断有同学因为那件事精神出了状况。校长装聋作哑,警察不理不睬,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澄江先生,在幻海市你是我知道的唯一的调查员。只有你能帮助我们!” 陆澄的心里更加迷惑。 什么是调查员?是做出轨调查的私家侦探吗?是交易情报的包打听?还是追踪老赖的讨债人? 一个幻海市民的谋生真不容易呀!除了开咖啡店,除了在《魔都评论》写怪谈,自己居然还有第三份赚钱的职业?! 不过,提到“异常事件”,陆澄却想了起来——那都是都市传说里诡异无比、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离奇案子。每一个异常事件的当事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真相都被当局掩盖起来,永远无法探究,一般市民也是避而远之,当做没有,或者是胡扯。反正,陆澄这辈子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异常事件,他也宁可一辈子也不要碰到,他可不想让他们陆家绝后。 陆澄沉默了一会,目光注视婷婷真挚恳切的眼神。 这女孩子是认真的吧?但是现在的自己连“调查员”是什么玩意,该有多少本领都不知道——看起来,这女孩子是要自己解决一件千真万确的超自然事件!怎么好答应她!这不是写小说全靠编,要对她负责任的呀! “咚”地一声,婷婷从她的书包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纸袋,砸在咖啡桌上, “对不起,澄江先生,是我的疏忽。解决困扰南英女中的‘异常事件’总归是无比危险的事情,这是我们怪谈社社友的心意,不成敬意。这点委托的酬劳怕不入先生的眼睛,但真的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纸袋里是一叠叠亮闪闪的银元,陆澄的眼睛一下变得晶晶亮——毕竟是南英女中这样幻海有钱人家女儿读书的学校,连零花钱都那么多。目测一千银元,是自己咖啡店高峰时一个月的营收了! 陆澄的手捂在这堆银元上,泰然自若道, “婷婷小姐,不必着急的,平稳你的心绪,理顺你的思路,把你们南英女中的那个‘异常事件’一点点从头说起。如果那件事已经恶化了那么久,我们反而不该仓促出手,而是做足准备再行动。放心,作为一个调查员,我会圆满解决你们的问题。” 这笔钱能让凌波咖啡店多喘一口气!进了他们陆家的门,这一千银元就不要想出去了。同样一个人,既然失忆前的自己能做“调查员”,失忆后的自己凭什么就不能做“调查员”了呢! 婷婷摘下毛绒手套,捂着暖和的马克杯,小口喝着陆澄亲手做的奶咖,安定下来——不愧是澄江先生,这样气定神闲,对她来说如此严重、如此诡异的事件,对澄江先生肯定不过是享用下午茶那样的消遣活动。嗯,说起来,先生煮的奶咖真香,提拉米苏也很棒。 章节目录 第4章 南英女中 南英女中是幻海开辟为国际自由港之后,一家泰西教会背景的女子中学。到现在,这家幻海第一的女子中学也有五十年以上的历史,以培养女性精英(主要是高官和富豪的太太)闻名,推行彻底的西化教育和寄宿制教育,学费超贵,而且需要势力人物的推荐才能入学。 南英女中的功课虽然要求严格,社团生活也很丰富多彩,张筠亭就是怪谈社的社长。指导她们社团研究唐土民间传说的老师,竟然还是一所泰西知名大学的人类学博士。而且,这些上高三的女孩子们对本土怪谈研究报告的写作反而比低年级的社员还要上心。 ——那个人类学博士建议,她们毕业后如果要上泰西的知名大学念书,除了分数,学术性研究报告也是极其重要的推荐加分项。如今了解唐语唐文的泰西学者太少,不妨利用她们身为唐人的优势,研究唐国本土的文化,一定能写出理想的研究报告。 陆澄微微一笑,心里哀叹——现在有钱人的小孩层次真不一样。自己只知道从旧唐国的迷信故事里找小说连载的素材;这群唐人小孩,居然发明了倒卖旧唐国的迷信故事考泰西的大学! 张筠亭的小脸上有些腼腆,“……我觉得我们社员的研究,还是有价值的。” 她抬头望着陆澄道, “您知道吗,南英女中现在的校址,在三百年前就是泰西的真光教会在旧唐国的修道院,只是后来旧唐国的皇帝禁止真光教会之后才被废弃。女中的小礼拜堂就建在修道院长‘殉道者托波尔’埋骨的墓穴之上。我的研究课题就是那个三百年前的‘殉道者托波尔’的事迹。我想弄清楚:这位殉道者在唐国做了什么,又是为什么殉道的。这方面没有泰西方面的记录,只能从唐国的资料找突破。而突破的第一步,就是从女中那位“殉道者”的墓穴实体入手。” “很好的想法。” 这倒真是陆澄从来不知道的事情,他也是头一次听说“殉道者托波尔”。三百年前的唐人是不把泰西人放在眼里的,所以古代唐国的文献也绝少有泰西人的踪迹。 “澄江先生,你也觉得我的计划不错吧——可直到后来我才察觉,这是后来一切噩梦的开始。” 婷婷的眼神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九月初的下午,我和程诗语,我的研究伙伴,凭怪谈社指导老师的信,向校工借了钥匙,打开通往女中小礼拜堂地下的铁门,调查‘殉道者托波尔’的墓室。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虽然女中的学生和老师都听过那个殉道者之名,从来没有人愿意去那么阴暗潮湿的地下欣赏死人骨头,我和诗语是第一次见到‘殉道者托波尔’的遗容。出乎我们的意料,殉道者不是像一般泰西的圣徒那样躺在石棺之类的地方里,而是……而是就像我们旧唐国的那些庙宇里的神像那样,盘腿笔直地坐在黑暗里。 ——那个殉道者只剩下一个骷髅架子了。在骷髅的骨头上到处是烧穿的孔洞,头骨上刻着一个P字,其他每块稍微大点的骨头都刻写着奇奇怪怪的符号,像是旧唐国道士的符箓。三条铁索从地下室的顶部垂下,贯穿过了殉道者的整个骨架,和安放殉道者的基座连接在一起。而殉道者的脊柱已经和铁索融为一体,不知道在生前经历了多么残酷的烙刑,再也无法分开了。 在基座上面还镶嵌着一个三圈层的唐国式样的铁八卦盘,又刻着唐人古代的蝌蚪文字,是这么写的——” 婷婷在咖啡桌上画了二十四个古奥的文字。 陆澄一眼就读了出来,“唐本无魔,魔自西来。毁魔门易,灭魔种难——白帝行走封魔于此。”他毕竟是写旧唐国神魔怪谈的,对这些唐国的古文字再熟不过了。 “嗯。先生真厉害,后来我在图书馆查了好几本古代唐文辞典,才知道写的什么。”她道。 的确很有意思,陆澄想——一个被唐人用烧红的铁索穿琵琶骨、死后骨头被刻写各种诅咒符文的教士。至于那个“封魔”的“白帝行走”,陆澄看过许多旧唐国的怪谈,竟全然不知道来历。但为什么唐人会用这样令人发指的手段处死这个教士?这远远超出了对待人类的范畴,已经像是处置一种魔物了! 陆澄暂时收拾起自己的揣测,问女孩子道,“你的那位同学诗语,她现在怎么样了,难道说……” “嗯,现在诗语的状况很不好。” 婷婷点点头——那个陪婷婷一道下墓穴的闺蜜,如果现在状况还好,一定会和她一道来这里求助的。 “看到那个殉道者的骨架之后就不好了吗?”陆澄道。 “不是。那个下午之后,我和诗语就商量停止调查墓穴,而是去图书馆查阅更多有关殉道者的本土资料再行动。之后第三个晚上最初的噩梦才开始——” 婷婷道, “——第三个晚上,早过了十点的宿舍就寝时间,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还在计划研究报告的事情。忽然听到了墙壁里面有吱吱的叫声。是老鼠的声音。不只一只,有很多,而且越来越多。我们的宿舍楼是改建古代修道院的一部分,墙壁夹层空间很大,那些老鼠就像一只军队那样在整个宿舍的墙壁里不停地移动。 接着,我又看到脚下的地毯也像活物那样在蠕动,下面就是修道院地下,那个地下墓穴的一部分。是那群军队一样庞大的老鼠又移动到了地下。 我的室友们睡得很死,怎么都喊不醒。我只好跑出宿舍去找诗语。没有人阻止我,连舍监都睡死了。诗语在宿舍外面的门廊下,满脸的惊恐,和我一样,我们都经历了相同的事件。但我们确认不了:那是我们两个人独有的幻觉?或者是别人还没有到经历的时候? 这种看不见的老鼠对我们的折磨持续了二个星期。有时候我和诗语会发现新买的果酱和零食失踪,又在某一个角落出现被食用的残渣;有时候在床沿或者窗台发现老鼠的足迹和尾痕,等召唤其他同学来,那些踪迹又像风吹过的尘埃,无影无踪。” “所以,那时候起你给我写读者来信了吗?”陆澄问。只是那样情况的话,她们需要的不是调查员,而是心理医生,那时的自己怎么好意思接下这种委托的。 婷婷道,“本来,我和诗语已经准备默默忍受这种小小的异常。但之后,一件真正的大事落到我和诗语身上。我才给先生写信的。” 陆澄示意她说下去,果然失忆前的自己还是有点良心的。 “忍受了二个星期的折磨,我和诗语已经习惯了那些老鼠的存在。然而那个晚上,老鼠的响动忽然全部消失,反而从宿舍楼的外面响起了西洋笛子的声音。 我好奇地寻找笛声的位置,情不自禁地走出宿舍,又一次没有人阻止我。我穿过女中的大草坪,走进小礼拜堂。笛子声音是从小礼拜堂的地下传出,那扇往常紧闭的殉道者墓穴的铁门竟然打开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打着手电筒往里面走了进去,铁链贯穿的殉道者骨骸依然矗立在那里。但我看到了新的东西——那个安放殉道者的石头基座居然打开了,出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旋转阶梯,通往更深的、整个南英女中从来没有人知道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个泛着微光的洞穴,我朝着光亮就钻进去,走到一个非常高的地方向下看。我看见一个留着老鼠那样长尾、通体披满毛发的尖嘴东西站在脏臭的洞穴里,吹着笛子,驱赶着一群身上覆盖着蘑菇的肥胖牲畜。笛子的声音忽然停止,是那个放牧的鼠人停下来打盹了。接着,一大群的老鼠像是暴雨般纷纷落下,从无数地孔洞掉进大洞穴,吃掉了所有的牲畜和放牧的鼠人。 突然,在那些被吃的牲畜里,我看到了诗语被老鼠啃噬的千疮百孔的脸!我觉得既恶心又害怕,然后,我又听到了老鼠的响动朝我这边过来,老鼠们在地下世界的无数隐秘孔洞里的响动。我连忙从阶梯往上逃,什么也管不上了……” 现在张筠亭的眼神里依然闪烁着当时那种惊魂的悸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到过殉道者墓穴更深的地方,还是经历了一场离奇的梦游。我清醒的时候人在宿舍房间,没有损伤。但是——” 说到这里,婷婷眼神里的悸动全变成了泪光, “——另一个宿舍的诗语在我梦游的同一个晚上从此陷入精神的异常,一直到今天也没有恢复的迹象。是在诗语出状况之后,我给澄江先生您写的信。” 陆澄的神情凝重起来,要是自己真的是婷婷信赖的那个调查员,因为那场事故的耽误,自己怕是已经错过了阻止那个“异常事件”的最佳时期,很多东西挽回不了了。自己该道歉的。 “那之后的事情又如何恶化了?”他问。 “这三个月,我们南英女中陆续有学生出现精神状况,和当初的我和诗语那样,她们也先听到了墙壁中老鼠的声音,然后在二三个星期里的某一个时候,突然就进入了与别人无法沟通的状态,或者是彻底昏迷,或者是自言自语的癔症、或者是形同木偶的自闭。到现在,已经有十四个同学失了魂。” 算了,还是闷声不道歉了,现在的自己赔不起呀。 突然,陆澄想起了什么,向张筠亭道, “婷婷小姐,你真是得到上天的宠爱呀,虽然经历了噩梦,但却挺了过来。”已经有十四个女生倒霉,偏偏最先发现问题的张筠亭运气爆表,没有一道变成脑残,还精神奕奕。 婷婷内疚道,“所以,我觉得自己要尽我的能力帮助大家,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明明应该受苦受难的是我,不是她们。不过,我觉得并不是自己的运气好,而是澄江先生你救了我。” 陆澄一讶。 从大衣口袋里她取出一枚黯淡的青铜古钱,放在咖啡桌上——这枚钱乍看平平无奇,是那种外圆内方的传统唐钱式样。但古钱上以顺时针之序刻着四个篆字,读作:“天泉通宝”,以陆澄饱读唐书的积累,居然认不出是哪一个朝代的钱!有点门道。 婷婷对陆澄感激道,“当时澄江先生给我的回信里附带了这枚唐国古代的古钱,叮嘱我在异常事件解除前一直随身带着,不要离身。是你的宝钱保佑了我!现在,我把钱还给澄江先生——我已经不需要这枚钱的保佑,澄江先生能保护我们所有人!” 陆澄瞪了那枚古钱一会,倏地收进自己的西装内口袋。 ——看来,这枚“天泉通宝”的确是过去身为调查员的自己使用的驱邪宝物。 不过,有谁能告诉我,这枚钱到底该怎么用呢? 章节目录 第5章 墙中鼠 到了现在,陆澄总算弄清楚,所谓“调查员”是一种解决“异常事件”的职业。既然异常事件不在幻海警察的能力范围,只好由龙蛇混杂的各路民间人士来从事这种工作,满足幻海市民的迫切需求。 那么,身为怪谈作家,自己本来就接触了无数神怪灵异的素材和线索,从某个契机进入了“调查员”那个行业捞金,也就可以解释了。 异常事件又往往是客户难以启齿、公众不能理解的私密,所以解决问题的调查员也要保持守口如瓶、闷声大财的低调作风,没有招惹上事情的幻海市民一般是不知道“调查员”存在的。 从自己的那枚古钱就能保佑女孩子来看,至少失忆前的自己是一个真货调查员。如果不是吃定能解决这个“墙中鼠”的案子,失忆前的自己怎么会向她透露“调查员”的那层身份,伸出服务顾客的援手?! ——还是我最了解我自己。 只是,现在的陆澄实在难以揣测失忆前自己在“调查员”这个行业的水平和解决异常事件的套路,婷婷的这个案子对现在的自己就是一团迷雾。从婷婷的叙述,陆澄一时也想不出这个异常事件的真实根源和消除的方法。 陆澄只好不动声色地向张筠亭瞎指示, “那种‘墙中鼠’既然看不见,我们没法直接调查。可那一个诡异的殉道者一直在你们女中的地下墓穴,就从它入手吧。事不宜迟,明天我们就去女中调查。婷婷小姐,你们女中方便吗?” 幻海市民都知道南英女中的校规十分严格,一般雄性生物是不得入内的。张筠亭有什么办法吗? 婷婷想了想道,“平常情况外人没有理由进我们女中。不过,现在出了‘墙中鼠’的事情,人心惶惶,不少家长来女中探望孩子,或者接孩子回家,校方也只好许可。澄江先生可以做我爸爸派过来探望我的代表。反正他永远在外地忙家里的生意,把我送到女中寄宿后,除了每月按时汇钱,就不管我了。” 真是一个好爸爸,陆澄心里道。 婷婷很快写好了一份委托探望书,熟练地签了她爸爸名字,交给陆澄,自信道,“没问题的,我模仿的签名和爸爸的一模一样,我都这样干了六年了。” 这种事陆澄一样干过。 他又问, “程诗语同学现在哪里,她是你最亲密的伙伴,也是最早接触异常事件的受害者,我也要看看她的状况。” “诗语在幻海本来就有独住的公寓房。她出事后,她家派人接回公寓,现在有一个女仆照顾。我每周都去看她,有公寓的钥匙。” 张筠亭写了那个公寓的地址,是幻海西区知名的“旗舰公寓”,离凌波咖啡馆就十分钟脚程,比南英女中近。 “那明天我们先去探望程诗语,再去南英女中。现在夜已经很深。婷婷小姐,你得赶回女中去了,不然得挨你们舍监的处罚了。” “我才不回女中呢,就去旗舰公寓陪诗语,等澄江先生明早来。反正,明天我要向女中的人说你是爸爸派来的人,带我在外面过夜,那些舍监敢说什么。” 这个女孩子露出久违的笑容,向陆澄告辞再会,不见不散。 这是三个月来她最舒心的一天,澄江先生终于接下了案子,无论诗语还是南英女中的同学都有了脱困的希望。虽然婷婷恨不得现在就带澄江先生去看诗语,但是先生肯定有其他的写作项目和调查委托要进行。对她们来说天大的紧急事情,对澄江先生却是不值得打破日常安排的小事情。 她一点都不知道,现在的陆澄连一根毛的底气和头绪都没有。拜张筠亭之赐,陆澄才刚刚知道调查员是什么。 彻底无人的咖啡馆,陆澄给自己煮一杯三倍浓度的奶咖。 如果他真是一个调查员,他马上就要去旗舰公寓和南英女中解决问题!而且他不会只问张筠亭要一千银元——还有十四个女学生受害,那就是还有十四个付得出酬劳的有钱家庭——他得收够一万四千银元,还清咖啡店的债务才罢手! 然而,现在的陆澄什么都不会。今夜他没空睡觉,而是要绞尽脑汁,从自己的家里挖掘出一切和调查员有关的东西 ——正如自己为了写作怪谈,积累了无数唐国神话传说的文献和素材,如今都存在自宅的书房,既然曾经是调查员,总要留下调查的资料、记录,还有解决问题的道具,为什么却从来没有看见过? 唯一的一枚不明所以的古钱,还是一个女高中生还给自己的。 陆澄从一楼的咖啡店营业区,走回二楼自宅的书房: 这里有从他父母时代起积攒到现在的文书图录。咖啡店的事业有闲钱之后,父母开始购买旧唐国的古书,自幼深受熏陶的陆澄也继承了他们的嗜好。今时的幻海,人们只追逐泰西的舶来货,却对本国的古书没有兴趣,任凭古代宫廷与世家的宝贵古籍流失海外,陆澄总能以低价购入其中的珍品和孤本,继续添增家族的藏品,达到千种以上。这些都是他饿死也不会脱手的非卖品。 陆澄抽出自己制作的藏书目录,按照目录的指引,从书橱的深处寻出一本唐国古人写的《历代钱谱》刻本,比照起张筠亭还给自己的那枚“天泉宝钱”。这枚钱是自己所知的,和过去调查员生涯仅有的联系,而家族的藏品里恰好有这一册记录唐国钱币的志录,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陆澄却没仔细读过《历代钱谱》,里面会有线索吗? 陆澄忽然停在《历代钱谱》记叙二千年前唐国某朝古钱的部分——书页上并没有他手头这枚“天泉宝钱”的记录,但是有人在这页书的空白处增添了图文说明,墨色宛然如新,是熟悉的毛笔字。 陆澄不禁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英气美人还是三十岁的光景,一身白色衬衫,打着领带,双手插在黑西裤的口袋里,一个裹在老棉袄里的小娃娃在她前面傻乐地牵着元宵兔子灯走——是他的妈妈凌波和幼时陆澄的合影。 凌波在这页《历代钱谱》画的正是“天泉古钱”的式样和篆文,并且煞有其事地写道, ——“古人以为,镇压邪魔之厌胜钱并非真能易物之通货,不当入于《钱谱》。殊不知,不能易实境之物者,反能易虚境之货。这枚钱是商人的入门物品,你得靠它完成虚境的第一笔生意。只有灵光之物,才能让它闪耀光华!” 陆澄双手齐按书桌,一下站起来!在今晚上之前,他不能想像自己还是一个异常事件的调查员;但今晚上之后,他不但发现自己是那一行里面的人,连去世的母亲都接触过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们陆家下海捞钱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枚女高中生带来的古钱,陆澄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去翻找这本熟视无睹的母亲遗物。陆家还有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是自己睁着眼也没有看到的呢,那个调查员的自己在家里还藏着什么道具?! “只有灵光之物,才能让它闪耀光华。” 默念着这句话,陆澄的手捏着那枚黯淡的天泉古钱,一个格子接一个格子搜索自宅的每一个角落——书橱、衣柜、床底、收音机、留声机、吧台的酒柜,甚至厕所的抽水马桶水箱、后厨的垃圾桶、壁炉和烟囱……。 不过,直到天明,这枚古钱黯淡如初,始终没有发出什么光芒。 “算了,或许这枚天泉古钱只是凌波当年入手的古董,不知来历,胡写一笔。就像我在报纸上瞎编小说那样。” 坐在书房的木地板上,陆澄看着晨曦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房间,却毫无所得。 “一个调查员,还是带那个东西靠谱。” 陆澄把那枚天泉古钱塞回自己的白衬衣口袋,从书桌的抽屉拿出一把防身的柯尔特手枪,装上六发子弹的弹夹,放入西装的内口袋。 一枚古钱和一把手枪,这就是调查员澄江重新开始的第一次任务的所有装备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初次调查 七层的旗舰公寓像一艘大轮船,屹立在幻海西区三条大道的交叉处,地段便利,环境优雅,服务到位,治安良好,是幻海中产人士奋斗一生、梦寐以求的酒店式公寓。 早上十点整,穿戴整齐西服西裤的陆澄走进旗舰公寓,告知底楼门房昨晚的预约,电话另一头确认后,陆澄坐铁栅栏门电梯到三楼,程诗语那个公寓套间的房门半掩,张筠亭已经等候他多时,把陆澄领入病人的卧室。 冬天的阳光可爱温暖,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床榻上的少女程诗语身上。虽然卧病在床,少女依然得到了很好的照料。没有苍白的病容,没有消瘦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痕淤青,也没有任何哀喜之色,安静地睁着一对涣散的大眼睛向着高耸的天花板,就像一个精致美丽的洋娃娃。 陆澄摸出那枚天泉古钱,放在程诗语的额头。凌波说过:只有灵光之物,才能让古钱闪耀光华。果然,程诗语也不能让天泉古钱有什么反应,就像昨晚上他用古钱检查过的家里那些无生命的家具家电一样。从她身上调查不出什么。 ——嗯,现在的程诗语就是一个失去心灵的人偶,无法交流,好像处在和外人完全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我的古钱还是有力所不及的地方呀。”陆澄淡淡道。 婷婷的眼眶有些湿润,不忍心再看诗语的样子。 陆澄问, “婷婷,能带我去诗语的书房吗,或许那里有那个诡异殉道者的线索?” 一切调查都要尽可能搜罗资料,自己写怪谈就是这样,希望她们之前做的研究功课,能给自己提供些调查的思路。 婷婷点头,“我们宿舍的空间有限,之前我和诗语研究殉道者的资料都放在她的书房里!” 程诗语的书柜里有一本泰西真光教会出版的烫金书皮的《殉道者托波尔小传》,书下面还压着两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子。陆澄翻了下《殉道者传》的泰西文字,基本不识,只认出了出版日期——也是战前二百年的泰西古书了,这里可不是泰西的古老大学,在远东的幻海实在是稀罕东西。 他望了张筠亭一眼,“南英女中的学生泰西文都很好,上面写了什么?” 张筠亭道, “这本泰西古书是社团的指导老师穆罗岱带给我们的,我们研究的起步资料。书是用真光教会的泰西古文写的,我们也不识,是穆罗岱老师翻译成泰西的现代文字,然后我和诗语译成唐文。” 她打开书本下面第一个牛皮纸袋子,里面就是婷婷和诗语的译稿。陆澄翻览了下译稿: 这个托波尔在泰西的人生几乎没有波澜,在旧唐国的经历也循规蹈矩,稍微有点看头的就是他的死亡结局,可却是语焉不详——传记只简单说托波尔是被盲目排外的唐人暴民污蔑成魔人残酷杀害,真光教会的高层于是封赐为“殉道者”,纪念托波尔扞卫真神,英勇不屈的受难云云。 陆澄又打开另一个牛皮纸袋子,却是一叠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白照片,都是有关一个铁链捆缚的骷髅的,那就是婷婷说的“殉道者”吧。 “这是我和诗语当时悄悄拍摄的殉道者的相片。虽然对殉道者有点不恭敬,但是我们不愿多搅扰墓穴,索性一次把它全拍下来了。三条铁索、骨头上的每道鬼画符、基座上的铁八卦,都在里面了。”张筠亭道。 她们记录得十分细致,就是陆澄来做也不能更好。要进一步挖掘这种天书般的符箓和当时唐人方面对这个殉道者的记录,在幻海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了。 “这就是我和诗语的全部研究成果了。”婷婷道。 “全部吗?” 陆澄的目光瞥到诗语书房里唯一一个上锁的柜子,这是他最后一处没有检查到的地方。 “婷婷,能不能打开这个柜子,现在的你应该掌握了诗语所有的钥匙了。”他道。 “澄江先生……”这一次,婷婷却为难道,“这个是诗语存她的日记的柜子,是她的私密,我答应过永远不偷看的。” 陆澄想,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障碍。 他换了一个话题问张筠亭,“离开那个诡异的殉道者之后,你们的研究有新的进展吗?” 婷婷摇头,“再没有。越到后来,怪事越多,我们的心思越乱,研究已经搁置很久了——其实,澄江先生,我已经不想研究了。” “嗯?为什么?”陆澄道。 “我们这种家庭的女孩子,如果不能在泰西的大学获得学位,有自己独立的地位,就要接受家族的安排,为了家族的事业去联姻,过家族替你选择的生活,没有其他的出路。我和诗语做这些研究,就是为了上泰西的大学。但是现在,我觉得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已经害了诗语,害了十四个同学。给您的一千银元酬金,是我爸爸给我上大学前的所有钱,我全交给了澄江先生来弥补我的过错。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接受家里的安排的,不再考泰西的大学了,这是我的赎罪。” 她道。 房间里寂静了会。 却听陆澄缓缓道,“婷婷小姐,好奇心没有任何错,而且我不觉得你的好奇心会死掉,也不相信你会最后接受命运的安排。比如,你本来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把责任推给大人们。可现在,反而是大人们畏畏缩缩,只有你一个女孩子来找我,来拯救自己的朋友。不只是好奇心,你还有勇气!” “澄江先生……”婷婷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被尊重的感觉和信任感。 却听到陆澄紧接着指着那柜子道,“现在,诗语已经在最危险的时候了,我们为了拯救她,不得不挖掘出诗语最隐秘的东西,哪怕再细微的线索也能带来希望。如果诗语能好起来,哪怕她会痛恨你,哪怕她一时误解你背叛了她,你也是情愿的吧,这才是弥补过错的真正方法。那么,能不能把开柜子的钥匙交给我了?” “嗯。只要能救诗语,我什么都愿意!”张筠亭把一枚小钥匙郑重交给陆澄。 他打开了诗语书房唯一上锁的柜子,婷婷顿时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书柜里不只是诗语秘藏的六大本日记,还有一本她从来没听诗语谈起过的唐国古书! 陆澄取出柜子里的这本唐国古书,此书名曰《白帝行走伏魔录》。从书的序言看,这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手稿,那时候旧唐国还没有覆灭,泰西人也没有开辟幻海市。在书页里盖着“卿云大学图书馆”的藏书章——这座幻海知名的图书馆汇聚了旧唐国江南藏书世家最丰富和精华的藏品,是天下一切读唐国古书之人都知道的地方。果然,程诗语是去卿云大学图书馆,寻找殉道者事迹的进一步线索! ——此书叙述古时江南一处“白帝观”的历代门人斩妖伏魔的掌故,通篇都是荒诞离奇之事。这座道观早就湮灭无闻不知所在,这本书的作者也是一个不知来历的无名氏。但翻到此书三百年前的记载,赫然有一篇《荡鼠魔记》!安放那个殉道者的基座上,不正是铭刻着“白帝行走封魔于此”吗! 婷婷喃喃道,“为什么诗语会瞒着我私自去卿云图书馆……这一定是她和我离开殉道者墓穴后的事情,之前她不可能知道‘白帝行走’这个称谓!” 她们当初约好一道写作研究报告,一道去泰西念大学,为什么诗语会把自己撇在一边,装作没事地过了好一阵? “我想,你的好闺蜜藏了不只一件事情。” 陆澄把程诗语最近的那本日记递给婷婷,现在的婷婷已经毫无阻止他的意图,反而帮陆澄分析起诗语日记的内容。 这个时候,有新的脚步声靠近程诗语的公寓套间,接着是钥匙插入程诗语套间房门的声音。 婷婷和陆澄都停了下来。她悄声说:“不是诗语家女佣的脚步。” 陆澄从西装口袋取出柯尔特手枪,负在背后,藏到套间的房门后面。门打了开来,一个男人走进了程诗语的房间,正撞上张筠亭直视的眼神!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褐发泰西男子,身材矮小,相貌很平常。他怀里捧着一大捆鲜花,遇到张筠亭也是诧异莫名,两人都立刻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穆罗岱老师,你怎么来这里了?!”婷婷道。 这个泰西男人就是她们怪谈社的指导老师,人类学博士,交给婷婷和诗语那本泰西古文殉道者传的穆罗岱。 陆澄收起手枪,从门后笃悠悠走出来,从后面拍了下穆罗岱的肩膀。那个穆罗岱吓了一跳,跌进客厅的沙发上,那捧花也落在地毯上,洒了一地。一枚银坠子从花束里掉出来。那是一枚P字形的银坠,很有些年头,陆澄拾起来,凝视了一会儿,放在茶几之上。 ——这个P字银坠像极了殉道者头骨上刻的那个P字的字体。 “您是?”那个穆罗岱问陆澄。作为泰西人,他的唐语一般,能够交流,但腔调怪异。 “我叫澄江,是婷婷爸爸派来的探望人。你是她们老师吧,最近贵校出了些事情,老爷子不太放心。你这位先生能带我去贵校看看吗?”陆澄流露出咖啡店老板招呼客人的职业笑容。 “应该应该。”穆罗岱道,“这些问题我们学校也是一筹莫展呀。传说社会上有一种‘调查员’的职业,专门解决异常事件,可惜我们这些教师没有渠道联络。我能做的,也只有给自己的学生送花安慰了。” 穆罗岱指着茶几上那个P字形的银吊坠道,“诗语是我的学生,我不知道如何让她康复。思来想去,便决定把我们家传承的这个银吊坠赠送给诗语——我们家族的传说,这个P字吊坠能保佑人远离魔鬼。” 婷婷望了一眼陆澄。 他感慨道,“我们一定会把这枚P字吊坠佩戴在诗语小姐的身上,把你的心意传递过去,我们一道为她祈祷吧。” “好的,好的。我不善于辞令,最近学校的事情又多。那么,澄江先生,我们下午在南英女中见。”穆罗岱脸红耳赤地告辞而出,只留下婷婷和陆澄。 陆澄侧过脸,微笑着问婷婷, “你说,为什么穆罗岱会有诗语套间的钥匙,见到我们又那么尴尬?” 婷婷哼了一句, “我们才看了诗语的日记——她竟然对穆罗岱有好感。枉我是诗语的闺蜜,她居然从不告诉我他们的关系。” “婷婷,再问你一个我真不知道的问题:穆罗岱的唐文水平如何?”陆澄道。 张筠亭不假思索道,“穆罗岱老师只会唐人的口语,不会写唐文,看不懂唐书,更不要说唐国古书了。不过,南英女中的外籍教师里,老师算是很努力学唐语的了。对泰西人,唐语究竟是太难了。” “那样,一切都解释通了。” 陆澄从口袋里取出天泉古钱,和穆罗岱带来的那枚P字吊坠并排在一起。他的眼神之中迸发出兴奋至极的光芒,全身都升腾起了一种强烈无比、陌生但又熟悉的热情。 现在他的眼中,那枚黯淡的天泉古钱真的闪耀出幽蓝的光芒!显然,这是对穆罗岱的那枚P字吊坠的反应。 ——只有灵光之物,才能让古钱闪耀光华。凌波说的没错! “婷婷,你看见没有?”陆澄道。 张筠亭一愣,她只是看到陆澄把P字吊坠和那枚黯淡的铜钱并放在一道,“看见什么?” 看来,只有这枚天泉古钱的所有者才看到反应的光华,这真的是我的古钱。我真的是调查员。陆澄想。 他可根本不会把这枚异常的P字坠子给程诗语佩上,而是把天泉古钱和P字吊坠都收进自己的口袋,道,“婷婷,照顾好诗语,我回来之前绝不许离开这个套间。这个下午我会解决问题的。” “澄江先生……” 陆澄走出了旗舰公寓,去南英女中和穆罗岱会面。这是调查员的事情,无关的市民必须排除在外。 章节目录 第7章 殉道者墓穴 等陆澄获准参观南英中学的殉道者地下墓穴,已经是这天下午的四点时分。还是女中老师穆罗岱为陆澄和女中的校长协商的结果。 那些在女生之间传言的“墙中鼠”,对局外人毕竟是无法见到的事情。作为婷婷家长的委托人,陆澄于是坚持要求查看女中小礼拜堂的地下墓穴 ——因为婷婷父亲在女儿的通信里知道礼拜堂地下那个死人骷髅的事情,十分嫌晦气,在唐国这种怪异的骷髅是要挫骨扬灰的,至少要挪出学校,否则他就让陆澄带女儿转学!作为教会背景的校方,不愿得罪有钱的家长,可也不肯迁动教会钦定的殉道者。扯皮半天,最后校长命令穆罗岱带陆澄亲眼确认,那只是根本无害的古代贤者遗体。 幻海十二月的四点时分,天色已经变得很暗沉,南英女中的气氛也很消沉,女生们下课后便匆匆回了宿舍,大草坪上都没有什么亮丽的风景可看,小礼拜堂里也没有人向教会那个天聋地哑、救不了苦难的神做祷告。 只有穆罗岱领着陆澄走进来,用铁棍粗的钥匙打开紧锁的地下墓穴铁门,打着手电,走下通往黑暗的台阶。 “澄江先生,你可是三个月来第一个进墓穴的人呀。这是教会都宁可尘封的历史,你一个唐人,好奇心居然那么旺盛。”穆罗岱感慨道。 陆澄不置可否,他看到了婷婷说的那个“殉道者托波尔”的骨骸。他吸了一口冷气。果然像婷婷的照片里那样:殉道者的骨骸完全和唐人铁链的融铸在了一起。如果要拆除铁链,那殉道者的骨骸也得拆光。教会可不敢动殉道者的骨骸,也只好一并保留了铁链。 陆澄毫不迟疑地走近去,取出口袋里的天泉古钱,贴着托波尔的遗骨检查起来。 那枚天泉古钱又一次闪耀出光芒!这一次古钱闪出的幽蓝光芒更加的浓烈!陆澄想,这又是古钱对灵光之物反应!——尽管他吃不准古钱这反应到底是针对捆缚骨骸的锁链,还是骨头上刻的符文,两种光色的区别又在哪里,但他已经确认,处死托波尔的那些唐人,绝不盲目,他们动用的是真正的驱魔手段! “澄江先生,你对殉道者的骨骸摇晃这枚唐国古钱,是有什么深意?”这个穆罗岱也看不到陆澄古钱的变化。 “我们唐人的小迷信罢了。”陆澄道。 穆罗岱轻轻喔了一声,忽然道,“其实,澄江先生,你真实的身份是一个调查员吧?” “嗯?”陆澄意味深长地望了穆罗岱一眼。昨天起陆澄才刚知道自己是调查员。 穆罗岱淡淡道,“南英女中的师生可没人要到这个鬼地方来。下到这里的人,也没有一个不被这骨骸吓呆住。可澄江先生看待这骨骸的神色,就像考古学家对待一块化石、一块恐龙骨头。这样的人,我想,只有传说里那种专门解决异常事件的调查员。我已经嗅到了你的调查员味道。” 其实是陆澄早听过婷婷对骨骸的描述,浏览了她们拍摄的照片,有了二次心理建设,才在真见了殉道者的骨骸之后心境波澜不大。 不过,陆澄肯定道,“的确,我是婷婷家长派来的‘调查员’,替婷婷和你们女中解决这个异常事件。我认为这个地下墓穴隐藏着女生们‘墙中鼠’传言的真相。” 穆罗岱的眼珠转动,道,“太好了。太好了。传说,异常事件的调查员都是有着直面恐怖的强大心灵的人。澄江先生,有一个秘密我只有你可以告诉——在婷婷和诗语调查了殉道者骨骸之后,诗语还研究出打开殉道者基座的方法:在这层墓穴之下,其实还有另一层空间。” 陆澄盯着穆罗岱的面孔,道,“我已经知道您和诗语的密切关系。穆罗岱老师,你一定也从诗语那里知道了打开这个基座的方法,能带我下去看看吗?我想,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很近了。” 穆罗岱看了下手表,指针指向下午4点51分日落的时候,他笑道,“可以。只有你这样有趣的灵魂,才可以走进那里。” 陆澄仔细看着穆罗岱按照一种特定的顺序,转动起基座上那个三个圈层的铁八卦。就像打开银行金库的一扇保险门,那高耸的基座轰然一响,显出幽邃的下降之路。穆罗岱向陆澄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澄跟着他走下去。 那是一个泛着微光的洞穴,这微光是生长在岩壁上的蘑菇发出。陆澄走到一个非常高的地方向下看。洞穴的底部堆满了显然是人类的骨骼,垒成了一个祭坛的形状,洞穴的四壁到处都是蜂巢般的孔洞。这就是婷婷说过的噩梦里的那个地方。 穆罗岱从衣服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笛子,试了几个音。恍然之间,就像噩梦之中的那个放牧的鼠人。然后,穆罗岱的双唇再次触碰上那支牧笛。 “砰”地一声,随即是穆罗岱一声惨叫,他从陆澄的贴面前滚翻下七八个台阶。还来不及吹奏,笛子已经脱离了手,跌到更远的洞穴下面。 是陆澄猛掏出柯尔特手枪,朝着穆罗岱的左腿就是一发直接命中! 这是陆澄在失忆之后第一次使用手枪,本以为会招呼在那些擅闯咖啡店的暴徒之上,没想到却是赏给了这位泰西人类学博士。 枪声响起之时,陆澄的大脑不禁有久违的熟悉感。他本以为自己一个小市民不谙射击,特意贴近穆罗岱开枪。谁想开枪时刻却是一气呵成,就像使用吃饭的筷子那样娴熟流利。发枪的自己只是身形微晃,子弹结实准确地打碎了穆罗岱的腿骨,好像陆澄是不知道爆过多少目标的老鸟似的。 穆罗岱的叫声连连,骂道,“你在做什么!混蛋!你是在杀人!在女子中学杀人!你知道世界上有警察吗!” 又是“砰”地一声, 陆澄发射了第二枪,这次是在七米的距离外,直接命中了穆罗岱的另一条右腿,他的手开始顺起来。陆澄想,失忆前自己的枪法看来是专业级的,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在幻海射击俱乐部练过。 “我知道世界上有警察这回事,而且我就是想把你揪送给警察!如果他们也关押异常事件的嫌疑人的话!” 穆罗岱的双腿暂废,僵在洞穴的阶梯之下,满脸豆大汗水,嚷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嗷嗷嗷!谁来救救我!” 虽然如此说,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洞穴又有谁会答理他。穆罗岱只好蠕动着自己矮小的身躯向洞穴更下面爬去,去捞那个掉下去的牧笛。 “砰”地又一声枪响,这次陆澄的子弹贴着穆罗岱的脸打在他正前面的台阶上。 “不要乱动,我的枪法有多准,穆罗岱你已经领教充分了吧。”陆澄道。 穆罗岱顿住不动,也不再叫嚷,双目晃动起狠毒的光芒,紧盯着陆澄,“你怎么知道是我筹划了女中的异常事件?!” 看来,穆罗岱也不想遮掩了。 陆澄道, “简单来说:首先,假定地下墓穴和‘墙中鼠’以及之后致人精神异常的噩梦有因果关系。作为那个骨骸的第一接触者,婷婷和诗语其实是在接触几天后才出现‘墙中鼠’的幻象,这之间其实有一段空白的时间,她们并没有做任何事。 于是,我怀疑那几天空白时间有第三个人的介入。自然,作为怪谈社的指导老师,穆罗岱你就有了充分的嫌疑:仔细想,整个殉道者墓穴的调查都是你在引导她们进行——是你提供了殉道者的泰西记录,是你指示一个女孩去幻海的图书馆查阅你根本读不懂的唐文资料,而那个女孩又向你全盘托出了她的研究,让你破解了唐人的机关,让你打开了唐人封印的洞穴!这才有之后几个月的噩梦!” 当然,能让陆澄真正确认穆罗岱嫌疑的,是婷婷还给他的那枚古钱指示出的穆罗岱给诗语那枚吊坠的邪异灵光。这一点,陆澄就没必要向嫌疑人多嘴。 穆罗岱一面疼痛,一面狂笑,又疼又笑,“没想到你这个调查员是这么的莽撞!你这不是推理,只凭猜测,就敢对我开枪行凶!哈哈哈!哈哈哈!” 穆罗岱的目光一凛道,“澄江,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把我抓进捕房,幻海的法庭凭什么定我的罪?你能拿出任何证明我犯罪的证据吗?这是异常事件!是常识无法解释,普通人无法理解的!” 陆澄的眉毛微皱。他的确疏忽了这一点: 自己只是凭着怪谈作家的预感,要在这个穆罗岱举行某种邪恶仪式之前,用最暴力简单的方法废掉此人,让穆罗岱有再大的妖都做不出来(当然,现在的自己除了暴力的枪械也不会其他别的)。但是自己只顾着和这人皮的恶魔争分夺秒,完全没有考虑怎么进行事后的收尾!处理这种善后问题,调查员业内必然有行之有效的行规,才从来没有惊扰到幻海社会,可自己全忘了过去的调查员生涯,这一刻竟然没有一点头绪。 “哈哈哈!哈哈哈!” 穆罗岱的手指向自己眉心,嘲讽着陆澄, “来呀!神枪手,为什么不直接打穿这里!快杀了我呀,然后被公正的幻海市法庭判成杀人犯!法官可不会把你看成拯救幻海的英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筹划了异常事件,那些少女的失神与我能有什么关系——而你就是一个谋杀女中教师的杀人犯!快朝这里开枪呀,你不是站在正义这边的调查员吗!?” 为了狗屁的正义,我就是为了张筠亭一千银元的酬金! 陆澄睁圆了眼睛,这一枪他可绝不能往穆罗岱的眉心打,现在杀穆罗岱是易如反掌,但是陆澄绝不愿意为了拿一千银元去坐牢。毕竟,在普通人的眼里,他就是在一个地洞里打残打死了一个中学老师。该怎么办?为了拯救幻海市民,去做二十年以上的牢吗?混蛋呀! “吱吱吱。吱吱吱。”穆罗岱洋洋得意地撮起口哨,模仿起老鼠的叫声,“澄江先生,你还不知道我在筹备什么伟大的仪式吧——其实,‘它’只是需要一些解馋的东西,一些有趣美味的灵魂。本来我选择了可爱的诗语做‘它’的主菜,其他女孩的魂魄做甜点,但是你既然代替诗语拿来了食物的标记,那个P字的吊坠,我就为‘它’挑你喽!” 陆澄侧耳倾听,隐然有吱吱的响声从无数的孔洞传出来,回应着穆罗岱的鬼叫。那是女中传闻里墙中鼠们的声音。它们像一只军队那样在移动,起初离陆澄很远,琢磨不定,一下子离陆澄很近,就像火车经过了站台。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又如暴雨倾注,无数的老鼠从洞穴的孔洞里哗地涌了出来,喷在陆澄的身体上面,淹没掉他整个人!每一只老鼠都散发着泔脚和阴沟里的恶臭,半腐不腐的身体流淌着肮脏的脓水,每一对鼠眼都晃动着残暴嗜血的赤红光芒。它们一粘上陆澄的皮肤,尖利的牙齿就咬进陆澄的血肉,就像几百个钻头同时打进墙壁。 陆澄一面痛叫,一面翻滚,四肢猛烈地挥动摆脱啃食他的老鼠,一发、一发又一发子弹朝着遮蔽他视线、到处都是的鼠群打出去! 射死、压死、踩死了几十只老鼠后,陆澄从鼠群里爬出来,竟然看不到回到上面墓穴的路!阶梯已经乱成看不出终点和起点的线圈形状,哪里都不是出口,哪条都不是出路。他也不见穆罗岱的踪迹,只有穆罗岱的嘲笑在地洞里回荡,“放弃吧,这里是‘它’的‘虚境’,你无路可逃。吱吱吱。吱吱吱。” 陆澄从口袋里猛地掏出自己的那枚天泉古钱,那天泉古钱闪耀起蓝光!在洞穴线圈般路径的某处也闪耀起呼应的蓝光!陆澄不禁泪水流淌,发狂般地往那个洞穴的光亮处奔跑! 他的子弹全部打光,枪已经没有用处。那个好死不死的穆罗岱还在后面学着鼠叫,在陆澄的西装后背还爬着十几只老鼠,啃穿了西服和衬衣,啃进他的肌肉和血管里。陆澄的脚步后面,响动着火车般的巨响,是几千只还是几万只老鼠在追踪他! “截住他!吃掉他!”穆罗岱尖叫! 那些被陆澄踩瘪的老鼠,被他子弹洞穿的老鼠,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拖着残破的鼠躯,重新汇入鼠群。陆澄想了起来,把口袋里那个P字吊坠远远扔到洞穴深处,甩掉这个该死的猎物标记。但已经粘身的几十只老鼠不依不饶,从他的后背又爬到陆澄的脖子,咬那里的动脉。 陆澄的身躯到处漫血,分不出是自己身体的还是老鼠的哪块肉哪块皮。陆澄捏住一只上脖子的老鼠,扔脚下踩死。接着第二只老鼠又爬了上来,扔掉一只又接上一只。 陆澄“啊”地大叫一声,一只老鼠咬开了陆澄的颈动脉,血从里面飚射出来。陆澄咕咚一声栽倒下来 ——他的身体软塌在殉道者的基座之前,手碰了“白帝行走”的基座铭文一下,无力滑落。 他看到了光明,可再不能多走一步。鼠群从陆澄的身体像潮水退去。一枚手电筒的光束照射在陆澄毫无血色的脸庞上面: 他看到张筠亭惊恐惶急的脸庞,看不清她的嘴唇是在哭泣,还是呼唤救援。陆澄垂下了眼皮。 调查员陆澄死亡。死因:鼠祸。 章节目录 第8章 阴魂 昏暗的凌波咖啡馆里面,陆澄坐在一张咖啡桌边,桌上有一盏摇曳不定的白蜡烛,还摆着那枚天泉古钱,他所拥有的唯一的灵光之物。桌对面是一个英气的美人,还是她三十岁时候的光景,一身白色衬衫,打着领带。 这大概是陆澄人生的最后一场梦,幸而是一个团圆的梦。 陆澄把那枚天泉古钱推给女人,问道,“能教我怎么用这枚钱吗?”第一次调查半途而废,但哪怕已经迈入了鬼门关,他依然不甘心。 “我的小傻瓜,曾经,我给过你两个选择:过一种幸福却平静的人生,或者走上凶险但奇妙的历程。你选了让我伤心的那一个。” 女人把陆澄脸颊上的泪抹掉,展颜一笑, “还是那两个选择:你决定好了吗,真的要做一个调查员吗?” 陆澄认真地注视她道,“抱歉,让你再伤心一次了,我还是要做一个调查员。我收了别人的钱,还没办成别人的事。” 那枚蜡烛“叵”一声吹灭,陆澄没有看见凌波的表情。等再有光亮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淡然的神色——她从黑西裤的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重新点起那枚白蜡烛。 凌波喝了一口陆澄的咖啡,两个手指夹起桌上那枚“天泉古钱”,平静地伸进了白蜡烛的火焰之中,竖着在焰芯放稳,再把自己的手指松开古钱,从烛火里慢慢地抽出来。 “这样不烫吗?”陆澄问。 “调查员需要习惯伤痛。”凌波道。 天泉古钱留在烛火之中,竟然始终没有掉下来,反而一直立在焰芯的上面。古钱像月食时候的月亮那样一点一点亏缺下去,从圆满的样子亏缺到月牙儿一样,直到在火焰之中完全消失。 凌波伸了一个懒腰,“我要走了。小傻瓜,先从这处虚境走回去,算是对你这个最差劲的E级调查员的一次小测验。” ——难道说,我还有回去的希望? 陆澄猛地伸出手臂,去抓那个女人。他的手扑了一个空,眼前的凌波一下子被戳破开来,像千千万万五彩缤纷的肥皂泡那样飘散四逸。 这时,本来平稳燃烧的蜡烛火焰开始剧烈地颤动。 陆澄的耳朵里开始钻入猫儿们死样怪气的合唱——从这座咖啡馆的楼顶上面、墙壁里面、地板下面,乃至咖啡店四条边的墙角传过来,好像全幻海所有的猫都挤进了凌波咖啡馆。 只是这个咖啡馆并没有见到其他猫的踪迹,倒是烛火之颤动渐如水波轻晃,最后像一面平稳的镜子那样,映现出了一只黄猫的形象。 黄猫戴着唐国旧戏里武将的珠盔,脖子的项圈上系着一枚小铜铃,金眼安静地凝视着陆澄。 “你已经死了,澄江。” 烛火里的黄猫朝陆澄说话,用的是唐人的语言。黄猫一扬猫掌,猫掌里是凌波投进烛火的那枚天泉古钱。 陆澄的心如止水,没有再坏的情况了。 “但白帝行走的传承者享受不到真正的死亡的安宁。” 黄猫道, “依照你们和主上的契约,从实境掉下来后,会去主上的虚境永远服务。猫是‘太岁’,跟太岁走一趟吧。” “白帝行走?”陆澄一讶,这是卿云图书馆那本古书《伏魔录》里面的称谓,连“白帝行走”最后的记叙者都是一百五十年前的古人,自己是怎么和他们攀上关系的?——不,绝对有联系,只是他在那场事故忘记了太多。 如果他能从这个怪奇的梦出去,不但要解决南英女中的事情,还要调查自己的过去,包括自己家族的历史。 陆澄看着黄猫从烛火里悠悠走出来,好像穿过一扇门那样走到咖啡桌上,然后跳到马赛克地板,直起猫身把咖啡馆的门把手旋开来,迈出咖啡馆的铁门槛,钻到外面去。陆澄跟出了咖啡馆的门。 他所熟悉的一切建筑和街道在像走马灯那样变换,忽而是霓虹灯闪耀的高楼大厦,忽而是小桥流水、蜿蜒曲折的狭街小巷。黄猫的身形在缭乱变换的场景里神出鬼没,好几次陆澄差点跟丢,都是靠猫项圈的铃声才重新追上了猫的尾巴。 黄猫领着陆澄穿过一座白雾弥漫的石桥,走进一座旧唐国道观的木构殿堂。 殿堂的雕梁画栋、四壁藻井都是形形色色的猫儿的壁画雕刻,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漆色暗沉,影深光敛。陆澄的脚步走到哪里,那些殿堂壁画雕刻的猫儿眼珠也跟着转动到哪里,仿佛仍然活着一般。 殿堂深处的香案供桌之后有三个神龛: 中间的神龛四面挂起了厚重的帷幕,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领陆澄进来的黄猫“太岁”蹿到左首的神龛里面,向陆澄回转过身子,恍然间变成了一个黄猫木雕,圆睁金眼呆视虚空; 右首的神龛之中是一只灰猫木雕,戴着一顶文官翅帽,眉心的毛纹是月牙形状。灰猫木雕之身恍然一动,已是有血有肉之躯。猫掌一敲神龛木案上的惊堂木,向陆澄肃然道, “这里是白帝行走的候判所,猫是‘判官’。小娃娃,禀上你的称呼!判官好分配你在主人刹土的去处!” 澄江一愣。自己从没想过人生吃的头一次官司,是被一只猫审判。 “啪!”灰猫判官又敲了一下惊堂木,“拖延什么!老实禀上称呼!” 左首的黄猫木雕向陆澄瞪了下。 “澄江。”陆澄马上老实道。 灰猫判官凝视陆澄的面孔,金眼一闪,猫爪刮风似地翻览起木案上的一叠文书,忽然停在了一页纸头上,喵起来, “怪哉!是什么人从《录鬼簿》上销去了这个‘澄江’的名字!” 陆澄的心里一动。以他写过和读过的旧唐国怪谈,现在这个情境俨然是这只猫在断他生死,却发现生死账本上他的名字已经被勾销了! “判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陆澄的脸上满是迷惑道。 勾去那账本上致命的名字,最大的受益人显然是自己!——如果像这些猫说的,白帝行走的传承者得不到真正死亡,自己的名字又从猫的那个户口本上勾销,自己就可以走出这个梦,回到真实的世界了! 但越是这样时刻,陆澄越是要装稀里糊涂,免得横生枝节。他隐约觉得《录鬼簿》销名的事情和失忆前的自己有极大的关系——搞不好,就是自己弄的? 灰猫判官挠了下猫脸道, “不知何故,你的名字已经在《录鬼簿》上勾销,猫等必须把你遣回实境!不过,你要支付返回实境的‘过桥钱’。” 陆澄瞟了一眼领他过来的黄猫太岁,它那边还有陆家的一枚铜钱。可那黄猫像木雕那样装聋作哑,当看不见他。 陆澄心里叹息,在这个怪梦里漂流的自己再没有其他东西可以付了。 他只好回应道,“判官大人,现在我一无所用,但作为白帝行走的传承者,我可以赊账吗?我是一个讲信用的商人。” 灰猫判官翻检着另一叠文书,道,“你需要完成主上的一个任务。” 陆澄屏住气息,就看灰猫判官的条件喽。 灰猫判官一敲惊堂木, “——明年今日以前,从实境找到勾销你名字的那册《录鬼簿》的副本,还给猫等,清了欠账。这是判官的裁断。” “册子到手,我怎么交还给猫大人?”陆澄问道,茫茫的真实世界,要找灰猫口中的那册《录鬼簿》谈何容易,先蒙混过去再说。 “猫等总能找到主上的行走。如果完不成猫等的任务,你的下场会比真正的死亡凄惨万倍。”灰猫判官道。 走着瞧。一旦走出去,自己可是要想方设法躲开这个怪梦。一年后的事情,有的是变数。陆澄心想。 “咚”一声,左首神龛的黄猫把陆家的那枚天泉宝钱投还陆澄,“过桥的时候,听到呼唤,就把这枚钱交出去。” 陆澄把自己的钱拿了起来,退出殿堂,一脚踩上过来时的石桥。 这时候,石桥的桥洞之下响起水声,低语道,“过桥钱。” 几条长满眼珠的章鱼触手从白雾里陡然升腾起来,拦住了去路,每一条触手都有殿堂的柱子那样粗大。陆澄的天泉古钱闪耀起刺目的黄色光芒,给他心头的压迫感远远超过在南英女中地下墓穴的那堆殉道者骨头! 陆澄把天泉钱向前头的拦路触手劈头一扔。那触手一吸,接住古钱。陆澄已经从触手让出的一线缝隙,竭尽全力狂跑过去,绝不敢再回头看哪怕一眼。 他过了石桥,双手按着颤抖的小腿,艰难地呼吸。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直起腰环视周围的环境。 ——从那离奇的猫的殿堂,陆澄又回到了凌波咖啡馆里面,仿佛根本没有出过咖啡馆的门。咖啡桌上那枚白蜡烛依旧烧着,不过快烧到了底。 但是,这依然不是真实的世界,不是那个让陆澄受尽毒打和伤害、还有仇怨未报的世界。 “咚咚咚,咚咚咚。”他身后的咖啡店大门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澄江先生,你是我知道的唯一的调查员,只有你能解决我们女中的异常事件——” 陆澄的心中泛起一股暖流,他把咖啡馆的门缓缓打了开来,向着门外那个熟悉的少女,温和道, “让你久等,我醒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重装上阵 陆澄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漫长又辛苦的梦。 和他过去那些转瞬就忘的幻梦不同,方才的梦一点一滴都铭刻在他的心里,就像树上的年轮那样清晰。他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妈妈,还坠落到一群会讲人话的猫统治的地盘。在猫的殿堂,陆澄为了回来,失去了他唯一的灵光之物,家里的那枚天泉古钱。 猝然一惊,陆澄猛地睁开双眼,手摸索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空空荡荡。他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病服,躺在一间窗户明亮、阳光温暖的单人病室之内。 这里是幻海知名的慈心医院。 他回来了。 在病床头站在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娇美少女,满脸的惊喜,是他的委托人张筠亭; 婷婷的边上,另外坐着一个身着职业教师服装的六十岁银发女人,一张刻板冷淡的泰西人的面孔,脖颈上戴着一枚泰西教会的十字架吊坠。 “澄江先生,你醒过来了!我这就去叫医生!”婷婷道,她喜悦地抹去眼泪,“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医生一直说没希望了。是奇迹!真的是奇迹!” 她跑出病房的门外叫医生,才迈出门又转回来,向陆澄道, “澄江先生,忘了介绍:这是我们南英女中的校长莲琪生女士,我把我们调查墙中鼠,还有穆罗岱老师的事情都告诉了她……莲校长是一个好人,也是我们女中能信赖的人,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她。”说完,婷婷又跑出去叫医生来诊视陆澄的状况。 “我是科学主义者,不相信任何超自然现象。在泰西我就听说过你们这种‘调查员’,现在我还以为,那是利用无知群众的迷信进行欺诈的可耻职业。” 那个女校长莲琪生的语气傲慢,她的唐语倒意外地不错, “不过,这几个月我的学校的确出现了难以解释的现象。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好女孩子一个接一个陷入丢魂的状态,看着我的学校的声誉一点点被摧毁,没有头绪、无能为力,倒是婷婷和你这个外人行动起来。你是为帮助我们南英女中经历了生命危险,我感谢你,十分感谢——慈心医院的医疗费我已经代你支付了。” 陆澄舒了一口气。手术费是他醒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张筠亭支付他的那一千银元酬劳要偿还三个月前那场事故后续的债务,他刚才还愁这次任务意外的工伤去哪里报销。 钱能到位,说明眼前这个校长的确有诚意。 陆澄回想起自己在地洞和穆罗岱对峙的情形。如果当时他能得到社会力量的善后支援,就可以没有顾虑地处置穆罗岱,那个魔人就不会有任何反击的机会。现在,这位女中校长莲琪生既然表示出了诚意,陆澄务必要把她拉到自己这一边。 既然穆罗岱杀不死自己,陆澄一定会十倍奉还! 他注视着泰西老太婆的眼睛道, “莲琪生校长,我想婷婷已经告诉了你,我们搜集的有关异常事件的一切线索。您愿意相信穆罗岱是异常事件的筹划者,愿意协助我阻止他的邪恶计划,保护你的可爱的学生们,拯救你最重视的南英女中吗?” “你们提供的那些巫术的线索,法庭和警察完全不会采信——不过,我的确无法信任穆罗岱——你昏迷的这三天里,穆罗岱公开了他的身份:他是我们南英女中的校董,托波尔家族的继承人。然后,穆罗岱说服校董会通过了一项决议——鉴于社会上关于女中的不利流言,现在的校址由穆罗岱本人全资购买。在找到新校址之前,女中将无限期停课。” 莲校长的眼神蕴含着怒火, “无限期停课反而会坐实流言,女中的社会声誉会一败涂地,学校会没有生源,因此解散。不能让穆罗岱·托波尔得逞!不能让他毁了我的学校!昨天校董会已经宣布提前结束本学期,三天后就是女中无限期停课开始的日子——如果,你的确有调查员那行传说里的那种能力,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协助你阻止一些事、隐瞒另一些事。” 果然,那个穆罗岱与徒有虚名的殉道者托波尔有那样的渊源!在自己昏迷的三天,穆罗岱离那个邪恶的计划又近了一步——他是要完全控制那个堆满人骨的鼠穴,像他的邪恶祖先那样占为巢穴,召唤那个“它”吗?如果让穆罗岱得逞,幻海市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情!? 陆澄思忖了一会道, “成交。校长,首先,不要向任何外人透露我康复的情况,假装我仍然昏迷在医院。有其他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哼。穆罗岱怕是早把你当做死人,忘了个干净,他或者他的人根本没来过这家医院。不过,我会照你说的做,在事成之后我还会支付你酬金。但是,记牢,从现在算起,你只有三天时间了。三天之后,我什么都不会承认,也从来没有认识你这个人过。” 莲琪生冷淡地和陆澄握了一手,留了她的私宅电话,告辞离去。 婷婷带着慈心医院的医生护士跑入陆澄的病房,确认陆澄这个医学奇迹。花了好一会时间,陆澄才应付完毕他们。 “我已经和莲琪生校长谈妥,她会帮助我们。”只剩下婷婷的病房,陆澄道。 “太好了。我能帮澄江先生做些什么?”婷婷小声道。她其实知道凭现在的自己并不能做些什么,反而会成为陆澄的拖累。但是她不想自己只做一个观众,眼睁睁看着陆澄刚从死亡线回来,又一次去出生入死。 而陆澄甚至连自己还能做些什么都没有谱,又怎么能指示婷婷做什么呢。 最初他的方案,是出其不意地用手枪制伏穆罗岱,拷打出穆罗岱的供词,把一切危险在开始前彻底消除。如今的穆罗岱肯定提高了戒备,而且在他彻底掌控那个地洞的现在,又会获得什么新的诡异的邪恶力量呢? 真不敢想象,几天前的自己还以为异常事件是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现在的自己没条件也要硬着头皮上——不解决穆罗岱,万一哪天这个魔头忽然惦记起自己来呢?——可只靠手枪还够吗? “婷婷,我的那把枪,还有那枚古钱,你放哪里去了?”陆澄问。婷婷是他逃出那个恐怖地穴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应该是婷婷送陆澄去的医院,处理了陆澄的随身衣物。 “那个下午我想通了先生对穆罗岱的暗示,又等不到先生回来,就赶去了女中。然后我看到垂危的先生,看到你的手枪打空了子弹,一定发生过什么战斗。我怕那把枪成为对先生不利的证据,就把枪藏在一个隐秘地方;那枚古钱,我就一直挂在先生的脖子上,希望这枚钱能像保佑我那样,保佑先生平安——咦,那枚钱怎么不见了!去哪里了?” 张筠亭没看到陆澄脖子上的古钱,又在陆澄病房的衣物柜里翻找了会,也没有结果。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钱的去处了。”陆澄心想,那枚古钱的确保佑了自己。它去了另一个地方,充当了陆澄回来的过桥钱。无论是藏枪,还是给自己挂保命钱,婷婷做的都很好! 陆澄想了一下,向婷婷微笑道,“一时想不到你要做的事情。就给我去带点生煎和粉丝汤吧。几天没吃东西,饿了。” “嗯!” 婷婷前脚一走,陆澄便拔掉输液的管子,从病床上一跃而起。他脱了病服,在衣冠镜子前舒展僵木的四肢,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 ——在脖子下面都是那个地穴老鼠啃噬的创口和伤疤。大大小小二十处,全部结疤愈合;脖子上缝了三道针。一处大动脉本来被老鼠完全咬断,现在看居然毫无损伤;脸上万幸没有一点伤痕,毕竟他是开咖啡店搞服务业的,不能长一副吓人的鬼样接待客人。 陆澄在病房的衣物柜里找自己的其他物品: 婷婷把《白帝行走伏魔录》和殉道者的照片都留在这里。陆澄原来的西服衬衫都被那些老鼠报销了,柜子里却有一套和自己体型相当的旧西服,里面有张便条,写着婷婷的字:“莲校长侄子的衣服,留先生用。” 陆澄穿起那套旧西服,给婷婷留了字条:“我突然有一件事要做。陪夜辛苦,生煎粉丝汤你自用。晚上九点咖啡馆见,带枪来”。他把《伏魔录》和殉道者照片装进一个袋子,悄悄走出病房。 陆澄四下走廊一瞧,似乎是没有什么穆罗岱方面可疑的眼线,真是当自己进了垃圾箱——穆罗岱会后悔的。 于是陆澄转到医院的公用电话处。 他是想起了一件事。 现在剩下的记忆里,自己有两个银行账户,一个是咖啡店的公用账户,一个是自己的私人账户(当然都是空空如也),可哪一个账户都没有自己作为怪谈小说家的那项稿费收支。也就是说,自己应该彻底忘记了一个重要的银行账户,而且那个账户的户名应该用了别的名字,所以自家的信箱里也没有其他银行寄来的对账单。 陆澄直接用公用电话拨了《魔都评论》副刊那个负责自己连载的编辑的电话,询问那个寄稿费的账户。 “澄江先生,好久不见。您这三个月是去唐国的江南采风,刚刚回幻海吗?”电话那头的编辑热络问候。 去个鬼江南,刚出鬼门关。陆澄笑道,“我是刚回来,过了新年就给你们发新稿子。再报一遍你们发我稿费的账户,另外给我一笔明年连载的预付费:预计百万字,先付我二千银元如何?” 电话那头的编辑恭维了一番,应允下来,然后报了陆澄的稿费账户。 ——账户果然用了“凌波”的名字,而且,居然是“泰豊银行”的顶级VIP账户!那是幻海信誉最好、历史最久、资本最雄厚的泰西银行,从幻海市开辟为国际自由港以来就存在。 按照陆澄的知识,泰豊银行的顶级VIP账户不仅提供一般金融业务,还为客户保管珍贵的藏品,那里的安保条件是远东最森严安全的,号称连军队都无法攻克。 现在陆澄就去泰豊银行!不仅是为那个VIP账户上的稿费,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陆家和自己真正奇异的藏品是否存在了那里?失忆前自己作为调查员的收入是否也在那里? 他越来越相信过去的自己,还有去世的妈妈并不是表面上的普通人。在凌波咖啡馆,自己对家族藏品的检查一无所得,现在还有泰豊银行一个目标! 那里,会有对付穆罗岱的道具吗? 章节目录 第10章 灵光物 泰豊银行的幻海分行位于幻海最繁华的东区滨江,是一座泰西古典风格、庄严气派的巍峨大楼。正门口是一对威武干净的西洋看门铜狮子。走进大堂,高耸的穹顶上装饰着巨幅西洋油画。 陆澄走到营业大楼的前台,向一身职业装的前台小姐问询“凌波”的账户。前台小姐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陆澄旧西服磨损殆尽的袖口,给客户经理打过去电话。客户经理确认之后,她随即流露出职业性的温柔笑颜,请陆澄稍候。 陆澄靠在大堂沙发上,凝视着穹顶上巨幅油画——泰西水手们在狂怒的风暴和漫天的骇浪之间猎杀巨大白鲸的图景。他不禁想,这是一个象征:白鲸是要从风险中搏命求来的泼天财富。是泰西人在自我标榜,是他们五百年来出入生死,沾满鲜血,开辟和垄断了贯通世界的航路,于是拥有了统治世界的财富和力量,连创造过无比灿烂文明的唐人也要屈服于他们。 他听到了一声叹息,陆澄回头——一个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泰西人经理伺候在旁边。这个经理三十岁出头,样貌标致,斯文地戴一副眼镜,身子骨倒很单薄,和油画上那些孔武有力、蛮子相貌的粗胚是一天一地。 “陆澄先生,我是夏洛克,您的客户经理。叫我小夏好了,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夏洛克彬彬有礼道。此人的唐语完美无瑕,和唐人无二。 “小夏。我是你们这的熟客。”虽然完全不记得这个小夏,陆澄依然老着脸皮道,“我要查询下这个户头的存款。” 夏洛克查询到,陆澄在这个户头还有一千银元的存款,都是《魔都评论》那边寄过来的稿费,并没有陆澄猜想中的调查员那份工作的酬金。 陆澄皱眉。难道过去自己调查员的活计都是现金收支,那钱去哪里了?家里的砖缝自己都查过,并没有。 “从收支记录看,您在这个户头的存款全部用来支付每年这里的保险箱费用,真的要全部提取吗?”夏洛克问陆澄道。 果然,在这家泰豊银行,自己的确有保险箱! “先不用。带我去看看保险箱的东西。”陆澄克制着自己的兴奋,语气尽量平静道。保险箱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经理小夏领陆澄过了两道铁门,下到幻海分行的地窖,取出一个对应编号的金属箱子。然后他带陆澄到处理箱子物品的小房间。依照章程,核对了陆澄的指纹、笔迹之后,夏洛克插入银行的开锁钥匙,打开外层的箱子,请陆澄道, “陆先生,保险箱。里层的箱子还需要您的那把开锁钥匙。” 但陆澄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那把钥匙的去向,只好装作无事道,“我的钥匙丢了。你们有补救措施吗?” 小夏淡淡笑道,“没事,我们银行会为您补一把。但要支付一百银元的工本费。” “那就从我的账户里扣费用吧。”陆澄道。 “好的。”小夏离开一会儿,带来备用钥匙,插入箱子的里层。 最后需要陆澄输入保险箱的八位开锁密码。 陆澄想了下,输入母亲凌波的生辰。夏洛克转动钥匙,金属箱子打开了。然后,他把开箱子里层的钥匙交给陆澄。 “陆澄先生,恭喜。”夏洛克淡淡道,到小房间外面回避。 独处的陆澄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两个不起眼的铁皮糖罐和一本硬封皮包装的书籍! 陆澄掀开糖罐的铁皮盖子,糖罐里存的竟然是和自己那枚付掉的天泉古钱一模一样的旧唐铜钱!足足有三十枚整!他打开另一个糖罐,同样也是三十枚整的天泉古钱。 陆澄一时喘不过气来。一枚天泉古钱就保住了自己性命,那六十枚古钱的价值更无法估量——当然,他不是想再被穆罗岱杀死六十次,这批灵光物一定有更巧妙、更有效率的使用方法。 这无疑是过去调查员的自己留在泰豊银行的藏品! 他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去检查那本硬装书。手沾到书皮,陆澄迟疑了一下——在梦里那些猫说过的,流失人间的《录鬼簿》会不会就是这本? 他的心稍微忐忑了下,终究还是鼓起勇气瞄了一眼硬装书,原来并不是什么《录鬼簿》。 这本硬皮书有辞典那么厚,封面无字,反而画着一只白猫,还有一只黑猫,有点像凌波咖啡馆的招牌。陆澄翻开书页,首页写着是自己的毛笔楷书——《及时雨菜谱》。 菜谱?我不会脑抽到把一本菜谱存到租金如此昂贵的泰豊银行。 他翻览硬皮书的前面几页,记录着各色饮品、甜点和点心,和自己凌波咖啡馆卖的菜品毫无差别。唯一的不同,是每个菜品后面都有几个价目。这个陆澄当然懂,是成本价、友情价和斩客价。 他把书翻到后面,眼睛忽然呆住,菜谱记录的东西开始变得奇怪 ——菜谱的第二部分总名“灵光物”,分成三个子项:“缚灵”、“宝物”、“咒术”。 “缚灵”者,虚境之异常生物,依照契约服侍御者。只能在御者自身一定范围活动,如同捆缚在御者之身。 “宝物”者,虚境之灵光物品,会引发不可思议的灾祸力量。 “咒术”者,虚境之异术符咒。即刻施发,制造超出凡人理性常识的现象。 这不就是我吃饭赚钱的怪谈里胡诌的那些东西吗?难道是真有的?陆澄倒抽一口冷气! 陆澄忙翻查起这三个大项下面的内容,几乎都是空空荡荡的白纸,只有三个条目的字,倒都是自己的钢笔小楷字。 “缚灵”一项,有条目曰:“索魂黑猫,D级,每只十五泉。偷窥者、施虐者、暗杀者。成长性高,须喂食、须调教。” “宝物”一项,有条目曰:“天泉古钱,D级,每枚一泉。商人职业宝物。基本兑换单位、灵光物初级鉴定道具、金钱镖、门票。” “咒术”一项,有条目曰:“D级家宅保镖文疏,每道十五泉。一次性消耗品。蟑螂、老鼠、小偷、抢劫犯,统统给我滚出去。附:不要心疼你家的肉食储备。” 然后,没了。这本《及时雨菜谱》再没有其他东西。哦,硬装书的末尾还有一行字,“商人澄江的菜单,记得交易时用天平称量”。 陆澄迷惑。糖罐里的古钱的确值得上泰豊银行的保管费。但他参不透这一本文字寥寥的菜谱的用处。除了天泉古钱,其他两个条目的东西,陆澄完全没有印象。 “陆澄先生,你没有事吧?”小房间外面传来经理夏洛克委婉的催促。 “刚才有点头晕。”不管三七二十一,陆澄把两个糖罐和菜谱全部装进了自己的袋子,彻底清空保险箱,故意晃晃悠悠地走出地窖。 “理解。普通人得到非凡的财富,总是这样。” 夏洛克道, “以前我炒过一只很有前途股票,第一个月的时候赚得钱不敢想象,一旦走到人多的地方,我就会头晕心虚,觉得自己要去看精神病医生了。” “后来呢?”陆澄道。 “到了第二个月,那只股票暴跌到底,我赔光了所有的钱——于是,我的病就立刻好了。”夏洛克微笑着注视陆澄。 陆澄白了夏洛克一眼。夏洛克亲自送陆澄到泰豊银行的看门铜狮子边上,把名片递给陆澄, “陆先生,以后请多关照,有理财业务可以找我。我也是普通人,不过,是为非凡的客人服务的普通人。” 章节目录 第11章 开门 从滨江的泰豊银行回来,陆澄就在自己的咖啡馆闭门不出。他把从泰豊银行带回的藏品暂时搁置一边,给自己做了阳春面加蛋汁大排补充元气,整个一下午都在书房研究《白帝行走伏魔录》。这本书记录了一百五十年以前一群叫“白帝行走”的唐人除魔的掌故,又疑似和他家族的历史有关,陆澄再不敢视为荒诞不经。不过穆罗岱的阴影迫在眉睫,陆澄来不及全书精读,重点全放在“白帝行走”当年清除穆罗岱的祖宗托波尔的记录上。 这是他被穆罗岱杀死,付出了一次生命的代价之后学来的教训:在清除目标之前,调查员尽可能完成周密扎实的研究。陆澄要从《伏魔录》里面挖掘白帝行走当年消灭穆罗岱祖宗的隐秘,古为今用。 然而这篇《荡鼠魔记》实在过于简略,作者是用记流水账的方式轻描淡写道: 三百年前,曾经有过一个叫托波尔的洋和尚在江南一带以开善堂为名诱拐弱女弃婴,用妖术摄人魂魄祭祀鼠妖。白帝行走查知该人之魔行,遂用仙术毁去该人形骸,关闭门户,永镇江南。 没了。 陆澄想知道托波尔的“妖术”是什么?有什么破绽?白帝行走消灭托波尔的“仙术”又是什么?如今的穆罗岱到底有当年托波尔的几分本领?自己又可以从哪里学到当年白帝行走的伏魔“仙术”? 但看了一下午,陆澄和第一次看到这本《伏魔录》时一样抓瞎,压根提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这是白帝行走和现在的菜鸡调查员的差距吗?就像陆澄给咖啡馆的客人做一次咖啡那样简单的例行公事。完全不需要做什么特意的讲解。 不。旧唐国的古人文字精简,一定有自己读书不细的地方。 陆澄放慢了自己的节奏,又一遍从头一个字挨一个字读下来,这次在“关闭门户”四个字这里停下来。他回想到放托波尔石头基座的铭文:“毁魔门易,灭魔种难”——既然当年的白帝行走觉得毁掉那个通往神秘洞穴的门户并不是难事,为什么只是“关闭门户”,还留给后来的坏人进入的机会? 在《荡鼠魔记》后面的附录里,原书作者还把旋转基座上那个铁八卦盘开门的方法写得清清楚楚,反而那些仙术妖术都像是无足轻重的事情,只有开门这件事要不出差错地传之后人,唯恐有心的坏人不知道似的。 嗯,的确,陆澄亲眼见到过,穆罗岱开门的方式和《伏魔录》的记载一模一样,一定是程诗语同学研究了这本书之后透露给穆罗岱的。 陆澄锤了锤自己的头,托波尔是如假包换的恶人,清除掉它的白帝行走留下开门的记载,绝不可能是为了后来恶人的方便。他们留下这扇门的目的是什么,莫非,这扇通往神秘洞穴的门那群白帝行走要自己用? 陆澄眼睛一亮! 他在濒死的幻梦里去过一群猫的国度,那些猫声称,白帝行走都是它们的契约者。如果真是那样,白帝行走就得到了一座可以无限召唤老鼠的洞穴,不就给他们的猫盟友找到了一个取之不尽的食源地、一个巨大无比的捕鼠陷阱! 但也不对。 陆澄又想,白帝行走在江南活跃了不知多少岁月,怎么可能在三百年前托波尔来唐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遗漏了如此巨大的宝地;更何况,消灭托波尔之后,白帝行走完全可以在那个地下洞穴进出自如,何必画蛇添足地给自己的徒子徒孙加一道锁。 难道说? 陆澄走到自家的电话前,拨了南英女中校长的私宅电话号码。 “莲琪生校长,您知道吗?我调查时发现,在殉道者墓穴之下,还有一座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他问询道。 电话那头却是莲琪生校长不以为然的声音,“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懂女中的营造情况和地质条件。你们幻海是典型的冲积入海口,地质疏松,根本不可能有天然的溶洞。一定是你的幻觉。我建议你以后多读科普书籍,不要陷入无知盲众的妄想。” 电话挂断。 “果然是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东西。” 陆澄却一点也不恼怒,他忽然想通了。 那个无数老鼠出没的地下溶洞是一个“虚境”!和他在幻梦里漂流的那些地方没有区别。除了特别的门,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进到里面。进门的方法陆澄早就知道,但他一直搞错了门的位置。门并不在基座下面,而是托波尔的骨骸本身! 那些白帝行走是在消灭了邪恶的托波尔之后,把这个恶人的骨骸做成了通往群鼠出没之地的门。 “这扇门真的很脆弱。” 虽然陆澄没有找到清除穆罗岱的“仙术”,但他已经知道如何立于不败之地、 陆澄合上了《白帝行走伏魔录》,收进书橱。书上面已经没有可以指点他灭鼠的信息,往后只有靠自己的摸索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落,余霞散尽,长夜降临。陆澄拉起窗帘,把房间的书桌推到墙边,在书房里清理出一大块空地。 他伏下身,检查原来书桌腿位置的地板。果然,地板上出现了陈年的滴蜡痕迹。出院以来自己竟然熟视无睹到现在。 ——原来的我已经玩过这么多次了?! 陆澄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他关掉房门,关掉房间的所有电灯,从橱柜取出一盏碗口大的白蜡烛,放到滴蜡痕迹的位置上。人坐下地板,把泰豊银行带回来的糖罐和那本《及时雨菜谱》放在身边,用打火机点起那枚白蜡烛。 他回想起那个濒死的梦里和妈妈凌波最后的晚餐,这次要自己实验一次。 陆澄打开糖罐盖子,两个手指从里面夹出一枚“天泉古钱”,平静地伸进了白蜡烛的火焰之中,竖着在焰芯放稳,再把自己的手指松开古钱,从烛火里慢慢地抽出来。 很烫。但是调查员要习惯伤痛。 天泉古钱留在烛火之中,始终没有掉下来,反而一直立在焰芯的上面。古钱像月食时候的月亮那样一点一点亏缺下去,从圆满的样子亏缺到月牙儿一样,直到在火焰之中完全消失。 安静地等待一分钟之后,本来平稳燃烧的蜡烛火焰开始剧烈地颤动。 又一次,陆澄的耳朵里开始钻入猫儿们死样怪气的合唱——从这座咖啡馆的楼顶上面、墙壁里面、地板下面,乃至咖啡店四条边的墙角传过来,好像全幻海所有的猫都挤进了凌波咖啡馆。 这一次的异象不是发生在陆澄的梦里,而是真实的凌波咖啡馆。 这个咖啡馆并没有见到其他猫的踪迹,烛火之颤动渐如水波轻晃,最后像一面平稳的镜子那样,映现出了一只猫的形象。 ——却不是先前梦里那只戴着珠盔的黄猫太岁来讨债。 烛火里是一只长得珠圆玉润、满脸堆笑的白猫。在白猫的头上戴着一顶又高又尖的纸帽子,上面写着四个毛笔字“见者发财”。猫趴在一张方桌上,桌上有一枚“天泉古钱”,是陆澄刚才送过去的。猫捡起那枚古钱,叮当一声投进那边的一个玻璃缸,玻璃缸里已经堆满了无数类似的铜钱。 这是一只陆澄从来没见过的怪猫,或者说,又是一只陆澄已经彻底忘记的猫。 烛火里面,那只白猫开口道,“长久不见,这一次,你又有什么灵光物要和猫交易?”也是一只会说纯正唐语的怪猫。 这只猫绝对认识自己! 当陆澄确认这是一个有效的开门仪式而不是做梦时,脸上几乎要憋不住狂喜之色——自己不只是真实世界的咖啡馆老板,也是一个和虚境那边交易的商人。这只猫,百分之百就是过去自己的交易伙伴。 那么,《及时雨菜谱》应该是和这猫交易时候用的! 但随即陆澄又陷入了犹豫,他不知道该如何答复白猫:现在的自己完全失去了调查员的记忆,怎么冒充得和过去的自己一样?否则,自己和白猫的交易会陷入相当弱势的地位,俗话说无奸不商,要是被看出了底,自己不就被这猫随便讹诈了吗? 场面尴尬了一分钟。那只白猫却替陆澄解决了问题。 隔着烛火,白猫的眼珠子盯着陆澄努力平静的脸看了会,又扫过陆澄书房的布置,眯了起来,笑着向陆澄道, “是猫认错人了。重新介绍一下,叫猫‘财主’就是。财主是一个自由自在的虚境商人,今晚上有幸见到一位友好的新朋友。朋友怎么称呼?——有什么灵光物是要和财主交易的吗?或者,要从财主这里交易什么灵光物?——只要你付得起价钱,想要什么灵光物就告诉猫。” 陆澄想不明白,自己在哪一个地方被这白猫瞧出了失忆。但反正开局已经不能再坏了,算加法不要算减法喽,那就开始交易吧。 章节目录 第12章 交易 陆澄观察烛火里的场景,那白猫好像是窝在一顶游乐场的马戏团帐篷里,里面堆满了奇奇怪怪的杂物:扎满针的布偶娃娃、泡药罐里还在游的金鱼、插满管子的密闭玻璃缸里的一团脑子……诸如此类。而趴在桌上的白猫似乎是对着一枚镜子那样的东西和自己说话。 “财主,你好。我是一个完全的新人小白,叫我‘澄江’就是。本来我只是照着家里古书上的仪式玩玩解闷,没想到出现了一个奇妙的新世界。能不能先为我解答下:虚境是什么?是你住的地方吗?” 陆澄凝视着白猫,像好奇的白痴一般问道。既然不能冒充无所不知,那就干脆装成一无所知。 “你们人类觉得自己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既然这样,猫等就管你们住的地方叫‘实境’,猫等住的就是‘虚境’喽——凡人不承认他们不能理解的存在,但你却能找到‘虚境’的入口——澄江,你是一个非凡的人哟。财主喜欢和非凡的人做生意,你们总有有趣的东西。” 白猫笑眯眯道。 这和陆澄这几天的经历符合,他的确去了现实世界之外的地方,绝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妄想。 陆澄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又问白猫,“付得起价钱,就能从猫这里拿到我要的灵光物,是真的吗?” 白猫忙不迭地点头,“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陆澄眨眨眼。胖猫咪这话不老实,世界上可绝没有一个商人能包尽世间的百货,他也不相信虚境的一只猫能办到。 不过他心里知道就是,暂且不在口头上计较,便问猫道, “我想先要看看D级家宅保镖文疏,猫这里有吗?” ——我也不求你这猫应有尽用,只求有我要的D级品。 在《及时雨菜谱》上面,就只有三件灵光物标明了价格和功用: 天泉古钱、家宅保镖文疏和索魂黑猫。 也只有交易这三样自己记录清楚的东西,陆澄才不会被讹诈。 现在的陆澄有的是天泉古钱,但看不出怎么用才能和穆罗岱正面对抗。那就只剩下其他两项。他准备各换一样: 索魂黑猫是一定要的,听起来就像是克制魔鼠的东西。 先问家宅保镖文疏——如果失忆前自己没有在《及时雨菜谱》上胡涂乱抹,那么如此厚的书上保留的唯三条目,一定都是非常关键和基础的灵光物。即便这次没有用处,换来也不亏。 白猫从桌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本辞典厚的硬皮书,刮风般地翻检了一通——和陆澄那本空空荡荡的《及时雨菜谱》不一样,白猫这本菜谱到处写满了文字、数字和图画——猫停在一页,喵道, “有的有的——D级家宅保镖文疏,一次性消耗品。老鼠、雀子、小偷、抢劫犯,统统给财主滚出去。价格是——” 白猫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三十五泉。” 陆澄微微叹息,他从身后抽出自己的那本《及时雨菜谱》,翻到“D级家宅保镖文疏”,对着烛火里的猫念出来, “D级家宅保镖文疏,一次性消耗品。蟑螂、老鼠、小偷、抢劫犯,统统给我滚出去。附:不要心疼你家的肉食储备。——价格是,十五泉。” 你有一本账,我也有一本账。多赚我二十泉,当我聋哑的吗?! 猫咳嗽了下,道,“涨价了。财主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过期的价目表。” 真是不要脸面。陆澄想。他翻到自己《及时雨菜谱》的末尾,过去的自己记着,“记得交易时用天平称量”。 陆澄向白猫冷笑道,“我们各执一词,永远不会争出一个结果。我不知道你们虚境有没有法官,但是做银钱生意总有天平的。把天平拿出来称,不然,这笔生意我宁可不做的。猫不诚信。” 白猫本来还要说的话一时噎住,良久道: “看来,澄江兄也没有记忆全失。得了,财主不欺负你了。看样子,你又做回了调查员的老本行,继续从那些异常事件收获战利品,那往后财主和你的生意还要做下去的。” 白猫承认认识澄江。陆澄想,终于恢复了人与猫之间的基本信任。 他道,“财主兄,我的确重头开始调查员的生意。但忘记了不少,那么,看在我们过去交情——我想,我们的关系并不浅——你能告诉我过去的事情吗?” 如果能从白猫这里获得更多自己过去的线索,是交易之外更加宝贵的财富。 白猫正色起来道,“过去,除了交易,财主不知道澄江兄之外的事情;交易之中,财主从不过问你从哪里得手你的灵光物,你也从不过问财主从哪里得手财主的灵光物。所以,对恢复你记忆的事情,财主爱莫能助。而且,财主想,你和财主往后的交易最好遵守过去的规矩,不要过问互相的事情。” “那支付多少天泉古钱,财主会告诉我过去的事情?” 陆澄问。 “要是你支付财主——” 白猫说了一半,忙捂住自己,讪讪道, “财主真不知道太多。而且,凭你现在的穷样,也买不起财主知道的你的情报。呵呵。对财主,什么规矩都是屁,天泉钱就是规矩,可是你没有规矩。就是这样十罐子天泉古钱,也买不了财主开口的。” 陆澄看了下自己的糖罐,二个罐子整整六十枚天泉钱,居然买不起白猫的情报。过去的自己,身价有多高? 白猫如石头佛像那样沉默。 算了,此路暂时不通。还是回到“家宅保镖文疏”吧。 陆澄道,“那么,把天平拿出来,我给你十五泉,交易D级家宅保镖文疏。” 白猫果然从那张桌子底下的箱子翻出一座纯金的天平,摆上桌面。 白猫嘀咕道,“这天平是虚境称量灵光的宝物,灵光总量相当的物品会让天平守恒。每次你都弄得这么认真,一定要天平称过,猫送你友情价都不要。” 陆澄不理会猫的碎话,继续问,“我们怎么交换灵光物?你不能从烛火里出来?或者我过去吗?” 白猫道,“每一座虚境之门的开启方式不同,门的大小也不同。这扇门的大小,猫过不来你这边,你也过不来猫这边。不过,财主和你传递灵光物不成问题——以白烛火为角,你需要画一个五芒星……” 照着白猫的指示,以白蜡烛为起点,陆澄用粉笔在书桌的空地板上画了一个五芒星。白蜡烛在一个五芒星的一个角上。另外两个碟子各放一角,陆澄从糖罐里取十五枚天泉古钱放满一个碟子,另一个空着。还有两个角没东西。陆澄站到了五芒星外。 他立刻明白,为什么起初白猫一眼就看穿自己失去了记忆:五芒星的法阵是每一次交易仪式必不可少的东西,而失忆后的自己却不知道画。 “开始!”猫喵了一下。蜡烛的火苗跳跃起来,猛地凌空一蹿,变幻成一只火焰凝聚的小手,沿着五芒星的粉笔轨迹,掠上瓷碟子的十五枚古钱,把它们全部卷进了烛火里。 叮叮当当的钱声响动。眨眼之间,陆澄的十五枚古钱全部堆在了白猫财主那边的桌上。 白猫把十五枚古钱堆在金天平的一端,天平的那一端下沉到底。然后从桌底的箱子里翻出一张写满蝇头小楷、折子式样的黄纸文疏,递到另一端。天平一端上升,一端下降,两边的灵光总量相等,最终平衡。 ——D级家宅保镖文疏等于十五泉 陆澄心道,自己的《及时雨菜谱》没有任何差错。 白猫道:“澄江兄,别忘了,另外付猫一泉的交易佣金。这笔交易的灵光再小不过,一泉是最起码的佣金数目。” 陆澄点头,这倒是做生意应该有的。他便把一枚天泉古钱直接扔进了烛火。 白猫财主在那一边接住钱,把D级家宅保镖的文疏向陆澄这一边递了过来,文疏稳稳地落在五芒星法阵的另一个空碟子里面。 陆澄拾起那个折子式样的文疏,没有丝毫过了蜡烛,烟熏火燎的痕迹。他翻开文疏的折子,里面画满了各色的猫儿,粗点下来,至少百来只。不知怎么,陆澄想起在那个濒死的梦里,他去过的那一座雕梁画栋皆是怪猫的殿堂。陆澄检查这文疏的时间一长,耳朵里又响起死样怪气的猫叫。 “用的时候,烧了文疏就是。”白猫财主道。 陆澄把这个文疏折起来,夹到那本《及时雨菜谱》里面。 可那个文疏一入菜谱,忽然没了踪影。陆澄稍微吃惊,怀疑白猫又使了什么诈。他又在菜谱翻找了一下,却发现菜谱“咒术”之下“D级家宅保镖”的条目加亮起来,发出蓝色的灵光;而且条目之下,多了无数千姿百态的猫儿图画,赫然就是文疏的全部内容! 白猫财主嫌弃道,“猫和你的菜谱都有收纳符文形式咒术的功能。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陆澄一听,便把《及时雨菜谱》“家宅保镖文疏”的那几页全撕下来,果然依旧是白猫递来时候的折子形态! 他把“D级家宅保镖文疏”重新收纳进《及时雨菜谱》,文疏再度成为菜谱的一部分。 陆澄向白猫道,“最后,我还要交易一只D级的黑猫。” “索魂黑猫一只,D级,十五泉。偷窥者、施虐者、暗杀者。成长性高,须喂食、须调教。” 陆澄和财主同时翻到了各自菜谱的那一个条目。陆澄又把十五泉古钱加另一泉佣金扔进烛火那一边。清空了一个糖罐。他还剩下二十七枚天泉古钱。 白猫道,“这个倒简单。”它跳下方桌,在马戏团帐篷里一转,从角落的一块毛毯里面捞出一样小东西——是一只柴火般细、成人手掌就可以捂住的瘦弱小黑猫,不住地瑟瑟啁啾。如此小的黑猫也在头上戴了一顶又高又尖的纸帽子,上面用毛笔字写着“一生太平”。 陆澄纳闷,这么弱小的猫儿怕是熬不过幻海的冬天,真是值得上自己古钱的D级缚灵吗?能用来应付穆罗岱的老鼠?白猫财主的生意有保险索赔吗? 财主把小黑猫抱到天平的一端,揉安静下来,黑猫的那端上升,和十五枚天泉钱的那端持平。 “这可是你相信的天平说的哟。”白猫道,“这只黑猫叫‘太平’,刚刚出生。要是完全体,你根本买不起。” 这个猫的名字,陆澄有点命运轮回、似曾相识的感觉。 陆澄只好认了,“它不是刻咒术的文契,也不是宝物,怎么过来?这扇门不是有点小吗?” 白猫道,“和财主不一样,缚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大,把你的手伸过来,牵‘太平’过去就是。” 白猫举起黑猫太平的小猫爪伸过去。陆澄的手也伸进蜡烛的火。跨越两个世界,他的二个手掌和黑猫太平的小爪搭在一起。这小猫冷得差不多像一块冰。 刹那间,陆澄觉得心里有东西流向了那只黑猫太平,他猛地哆嗦了一下,脸色一白,体温骤然下降。而那本来冰冷的黑猫的躯壳却涌出了前所未有的热量,就像结冰的水融化。 陆澄一下子把那黑猫从烛火那边抱到了自己的书房的这边,捂在怀里,当热水袋那样取暖。那黑猫太平也舒服地叫起来。 交易完成。 “所谓缚灵,是捆缚在御者之身的灵体。你们已经魂魄相融,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白猫道。 的确,陆澄现在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多压了一只黑猫的重量,自己的行动也比之前略有迟缓。 交易仪式的白蜡烛已经快烧到了底。 陆澄道,“我想,我们之间很快会有第二次的交易——今夜是周三。不如往后就在每周三太阳彻底沉落之后开始交易,每次时长以白蜡烛烧尽为限。有急事再议。” 白猫赞同道,“还有一点:往后,在五芒星法阵的空角再放置一份供奉财主的饮食——这是财主一眼看穿你失忆的缘故,澄江永远不会遗漏这点。你知道过去的澄江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陆澄思索道,“增进我和猫之间的友谊。” “太对了。”白猫财主笑了。蜡烛燃尽,白猫和它的那个帐篷整个儿消失了。只有那只黑猫太平留在了陆澄的怀里,证明方才的一切曾经有过。 什么友谊,蹭我吃喝罢了。陆澄心里骂道。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备战 陆澄捂着缚灵黑猫太平,直到人和猫都暖和才起身。 通过和虚境那个白猫商人的交易,现在的他多了一只索魂黑猫和一份家宅保镖文疏。他不确定这些东西的效力,但要和穆罗岱掰手腕,至少还差一样东西。 陆澄把自己的黑猫从怀里放下来,打开书房的门,上到阁楼。他翻找出一把家里干杂活用的电锯,对着一个陈旧的小木凳子稍微测试了一下,电池没干,电锯运作良好。 等陆澄扛着电锯下来,却不见书房里那只黑猫的踪迹。二楼其他房间的门也关着,不是那小猫的身高和力气能打开的。他只好下到一楼,却看到那只小黑猫已经钻到了吧台里面,倾倒一个了牛奶瓶子,撕开封口,咕噜咕噜地往自己肚子里灌牛奶。 被陆澄发现了,这猫也不怕。一瓶牛奶喝个干净,猫又从橱柜里拖出一袋子咖啡豆,向陆澄咪咪地叫。 ——这猫是头一次来,对我这吃喝的地方倒是熟门熟路。 陆澄便把那袋豆子倒进磨豆机磨起来。他记起自己在《及时雨菜谱》写过的话:“索魂黑猫,成长性高,须喂食、须调教。”反正,这个晚上自己也要熬通宵,一样得吃一顿饱的。不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就当投资吧。 晚上九点。陆澄刚煮了咖啡,煎了猪排,正喂食猫和自己的时候,张筠亭准时到了凌波咖啡馆。她在陆澄和猫吃饭的咖啡桌对过坐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纸袋子,里面是莲琪生校长托她转交的出入女中和殉道者墓穴的钥匙备份,还有陆澄那把柯尔特手枪,都交了过去。 陆澄放下筷子,给枪重新上了子弹,和莲琪生给的钥匙一并放到自己的书包里,里面还有殉道者的照片、《及时雨菜谱》和他剩下的全部二十七枚天泉古钱。 “澄江先生,今早刚出院,你今夜就要行动了吗?不再准备些什么吗?” 张筠亭有些疑惑,更多是担忧。尽管她不清楚陆澄这个调查员现在的斤两,但从和穆罗岱第一次交锋的结果来看,陆澄显然是较弱的一方。凭澄江刚恢复的状态,是不是勉强了? “时间不等人。而且我吃过他的亏又没有死,也长了心眼。”陆澄道。婷婷不会知道从死到生的这十几个小时里自己的收获。 婷婷的眼睛却停在了咖啡桌上的几个餐盘。明明陆澄在和她谈话,手根本没有动碗筷,但是餐盘里的食物却在一点点消失,而且一点声响也没有,好像在澄江的边上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进食那样。 “澄江先生,你这边餐盘怎么没缘没故的……”婷婷把声音压得若有似无,眼神瞄着陆澄,指了指那个正吃得风卷残云的小黑猫。 陆澄一愣,张筠亭一进门不就该看见自己多了一只黑猫吗? 难道说? “你看不见吗?是我的缚灵。这是御者操纵的拥有异能的虚境灵体。上次小瞧了穆罗岱,没有带过去。这次不会了。”陆澄淡淡道。 “缚灵?我能看看吗?不,还是先不要告诉我,这一定是先生的秘密武器。保密要紧。” 婷婷道。 陆澄想,这大概就是《及时雨菜谱》注解“索魂黑猫”是“偷窥者”的缘故,这是一只唯有御者能看到的隐形的猫,而且身体灵便,能往来人类不能进入的缝隙和死角。 “这只黑猫叫太平。”陆澄抬起小黑猫的猫掌挨近婷婷的指尖碰了碰。 接触的一刹那,她立刻感受到了这只小猫的温度和柔软的皮毛;一脱离接触,这只猫仿佛又消失在空气之中。张筠亭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欣喜和对陆澄的崇拜——这一次,认真起来的澄江先生一定能解决女中的异常事件! 这时候陆澄咖啡馆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陆澄接起电话,本以为是女中的莲琪生校长要再给他什么叮嘱,却是程诗语那个公寓的女佣——张筠亭嘱咐过女佣,有急事就拨这个电话号码给她。 陆澄把电话转给张筠亭,一通电话打完,婷婷的脸上都是忧惧。她道:“诗语不见了!女佣说,她打盹醒来时,发现诗语不见了!自从我们怀疑穆罗岱起,我把旗舰公寓套房的锁都全部换了,她是怎么出去的?!” 却听陆澄道,“不论诗语怎么出去的,反正,她只能去一个地方。” ——那一个神秘的地下洞穴。 看来,注定是今夜和穆罗岱决战,穆罗岱的邪恶仪式一定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必须让程诗语在场。 陆澄背上满载道具的书包,向小黑猫吹了一个口哨,指了指自己的领口,那只猫果然很有灵性地跳进陆澄的领口,像围脖那样挂在他脖颈上。 他对张筠亭道,“婷婷,你问过我能帮上什么忙。这一次倒是真有一个忙非你不可!放心,我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只是解决我无法分身的问题。” “澄江先生,只要能出上力,我不怕的。”婷婷毫不迟疑道。 于是,陆澄把阁楼翻出的那个电锯交给了眼神迷惑起来的婷婷,道。 “到时按照我说的做。现在,我们就去南英女中吧!” 晚上十点。陆澄和张筠亭没有障碍地进入了南英女中。门卫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之前女中的校董会宣布本学期提前结束,绝大多数的孩子早被自己的家长接走,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只有几个女生由于各自的原因,还留在宿舍准备过寒假。她们还不知道马上要来到的无限期停课——如果陆澄没法阻止穆罗岱的话。 这个钟点的南英女中像死一样寂静。所有的宿舍和教师楼都灭了灯。 空旷的大草坪上,回荡着牧笛的声音。小黑猫太平从陆澄的西装口袋探出头,警觉地竖起耳朵。 张筠亭道,“这就是我给先生说过的噩梦里,那个放牧鼠人的笛子。” 放牧的笛子,是催眠选中的目标的吗? 这大概就是陆澄和穆罗岱第一次交手时候他本来准备吹的鬼东西,那时候被陆澄用手枪强行打断了。 “你也会吹笛子吗?”陆澄随口问道。 “嗯。三岁的时候家里人就督促我学乐器了。所以我对那旋律记得牢。”张筠亭道。 他们两人走进小礼拜堂,陆澄用莲琪生给的备份钥匙打开通完殉道者墓穴的铁门。果然,牧笛的声音是从下面传出来。不过,殉道者墓穴里除了那一个可怕的托波尔骨骸,既没有穆罗岱,也没有程诗语的踪迹。陆澄在石头基座前蹲下身,按照《白帝行走伏魔录》的记载,旋转铁八卦盘开启通往神秘地下洞穴的门。 同时,他叮嘱张筠亭道,“如果我下去十五分钟还没回来,你就用电锯把殉道者的骨头全部锯断。能锯多碎就多碎。” 张筠亭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她压低声音道,“澄江先生,这是教会的圣物,破坏是亵渎和大罪呀!” “你们校长会遮掩我们的行为。而且这不是圣物,是一扇门。”陆澄认真地注视婷婷道,“请相信我。为了女中和诗语,出了事我承担一切。答应我,不打任何折扣地执行我的命令。这是一个调查员的判断。” 张筠亭欲言又止,最终郑重地点下了头。 陆澄的手最后一转铁八卦盘。就像打开银行金库的一扇保险门,那高耸的基座轰然一响,显出幽邃的下降之路! 这俨然就是张筠亭噩梦里的那条诡异之路,真切无比地出现在她眼睛里。 陆澄把一枚自己的天泉古钱交给婷婷, “这是我送给婷婷小姐的纪念品,愿这古钱保佑婷婷小姐以后也平平安安——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许走进这个洞穴来。把托波尔的骨头锯碎之后,就马上离开这里,回去等结果。”这是陆澄对她最后的留言。 “澄江先生……” 陆澄带着自己的猫走入那个神秘洞穴,把张筠亭留在外面。 章节目录 第14章 关门 这次的地下洞穴比过去拥挤了不少。陆澄看到里面居然有四十个南英女中的学生,简直赶得上一个合唱团的数量,她们梦游似地走向地洞中心的祭坛。 人骨头垒成的祭坛中央,像木偶那样安静地站立着中邪的程诗语,她的脖颈上终于戴上了穆罗岱的那枚P字吊坠。 穆罗岱在祭坛边上吹着牧笛,他忽然抬头,看到了陆澄的身影。 “砰!”陆澄用手枪向穆罗岱发射了一枚子弹。这一次的射击结果当然无比糟糕。他和穆罗岱之间的距离远远超出手枪的射程,与其说是伤害,不如说是提醒穆罗岱自己来了。 穆罗岱停了笛子,先是稍微吃惊,随即轻蔑地向陆澄笑起来, “是你!你是?……算了,我已经忘记你的名字了。我的老鼠居然没有啃死你,你又了跑过来。难道你是怕我会灭口,特意来这里提前自卫的?——遗憾呐,我差不多连你这个人都忘记了,这个世界没一个人会相信你指控我的疯话。要是捡了命后,你肯装聋作哑,远走高飞,我根本不会计较。可你既然又来这里,我是不会再放你走了。” 穆罗岱的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响声,从一路过来的人骨头钻出十来只赤眼大老鼠,窜向陆澄。 “砰”,陆澄又开一枪,打死一只最大的赤眼老鼠。 他一摸自己的围脖,那只小黑猫太平会意,浑无声息落下地,扑到一只老鼠的脖子上一咬,随即又跳到第二只上面咬断脖子。猫来回跳纵十来次,每一击都杀死一只老鼠。它是隐形之物,又轻盈敏捷至极,生来便通猎杀食物的技艺。左冲右突,无鼠能见,无鼠可挡。眨眼就把十数只老鼠悉数杀尽。 穆罗岱的眼里,却是无缘无故,那些攻击陆澄的老鼠一个接一个歪倒在地,咽喉上血流如注,接着是被无形之物悠闲嚼吃的景象! “那个谁,你倒有点新东西。”穆罗岱微微皱眉。 陆澄离穆罗岱又近了一点,他走进了那些梦游女中学生的队列,手指轻触这些女孩子的身躯,像捕捉风那样穿透出去——她们不是本人的肉身到场,都是魂魄那样的状态。除了诗语。 陆澄向穆罗岱道,“我调查过那本《白帝行走伏魔录》,你的祖先托波尔也像你一样用妖术害人,被唐人的行走消灭,鞭尸示众三百年。你到幻海来继续他的邪恶勾当,是以为唐人再不能保护他们的民众和家乡了吗!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不会让你害任何一个人!” 穆罗岱冷哼, “我的祖先虽然是教士,但他对真光教会标榜的那个全知全能的唯一神早已绝望。他毕生在寻找一个真正的神,并且让真神行走在人间。在泰西,他已经找到了那个神,但是在教会统治的那个世界并没有让真神降临的地方。于是,他远渡重洋,终于在神秘富饶的东方找到了真神降临需要的灵脉——就是幻海这带土地! 可恨,你们唐人的行走破坏了他的计划。只好由我来完成家族的使命。如今,你们的旧唐国已经彻底衰落。你们的那些行走全部死得干干净净了!再没有人可以阻挡我!实验了四个月,我已经完全掌握开启门和操纵牲畜的方法。从开始的一个,到十四个,到现在的四十个,我凑够了祭品,离召唤它的使者只差最后一步。你以为自己有本事吗,哼,不过多一个祭品罢了!” 穆罗岱的喉咙里发出了更加复杂的吱吱叫声。 这一次,从洞穴遍地的人骨蹿出几百只嗜血的赤眼老鼠来! 黑猫太平忙缩回陆澄的领口,它可挡不住这么多! 陆澄已经从书包取出了《及时雨菜谱》,他撕下“D级家宅保镖文疏”,用打火机点燃文疏,眨眼便燃烧殆尽。 咒术“D级家宅保镖”发动!老鼠、雀子、小偷、劫匪,统统给澄江滚出去! 合唱团般死样怪气的猫叫在这个巨大的地下鼠穴回荡起来,有似小儿啼哭,恶鬼夜泣,那百来只文疏上的灵猫精魄跃出,手舞足蹈。 穆罗岱的神色一变,他看到:有无数猫的影子从陆澄的裤脚蹿出来、从他的衣领钻出来,从他的鞋底浮上来。一瞬之间,在陆澄周身十米直径的圆圈内,毫无征兆地出现密密麻麻的猫的剪影,陆澄本人遮蔽在深不可测的阴影里。 群猫的阴影朝澄江之外扩散,洋洋几百只老鼠的阵仗一触即溃,形势转为一边倒的屠杀。 群猫簇拥的陆澄冲着穆罗岱加速奔跑过来!他所经过的地方,立刻倒下一大片又一大片死伤枕籍的老鼠。 “它的眷族如同沙、如同星辰,是无限,是永恒。永远不会灭绝,哪怕宇宙寂灭,哪怕轮回重启!” 穆罗岱又发出了吱吱声,这一次,他的叫声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高音的极限。陆澄的耳朵顿时溢血。 从地下洞穴蜂巢似的孔洞,隐然有吱吱的响声从无数的孔洞传出来,回应着穆罗岱的鬼叫。那些墙中鼠的声音,就像火车经过了站台。轰隆轰隆!轰隆轰隆!无数的孔洞闪烁起无数的赤眼。不只是上万只老鼠会进到这个世界,可能是十万、可能是百万…… “哪怕你能召唤古往今来、全部宇宙、死的活的一切老鼠,它们也到不了这里!”陆澄暴喝,“你祖宗的骨头门太脆弱了!” 从进入地下洞穴到现在,陆澄的手表走过了十五分钟。 同一个时刻,在外面的殉道者墓穴,张筠亭爬上了石头基座,向着那个虚假和邪恶的殉道者的骷髅头挥上了电锯!那个P字刻痕的头骨被电锯一刀斩断!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蜂巢似的孔洞那无数饥渴发狂的赤眼一下子熄灭了一小半。墙中鼠的轰响在急剧减弱。 穆罗岱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不!不!那个谁,你疯了吗!你是在毁掉门!你们唐人行走都不舍得毁掉的门!门毁了,无论我们谁胜谁负,都要永远困在这里再也不能出去了!不,你这个凡人会活活饿死的——我们暂时休战!快让外面的人停下来!” 果然,陆澄的判断不错。托波尔的骨骸本身才是进出地下洞穴真正的门。 陆澄冷笑道,“怎么会停!从我踏进这个地下开始,我就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门一毁掉,无论陆澄的胜败,反正穆罗岱都会永远困在地下洞穴,再也无法在现实世界展开他的邪恶计划了。 殉道者墓穴之中,托波尔的骨骸被张筠亭用电锯一块接一块切断,纷纷坠落四散。起初她还对毁坏圣物有些犹豫,可一旦锯顺了手,就停不下来。不一会,只剩下和铁链熔铸在一道的脊椎骨还连在基座上。婷婷用电锯试着砸了下那块还维持的脊椎骨,骨头上立时出现了无数的裂纹。三百年的岁月侵蚀,无论是铁和骨头都到极限了。 婷婷一咬牙,开动电锯,砍向最后托波尔一块骨头! 维系铁链和石头基座的脊椎骨豁地一声彻底断裂!婷婷脚下的石头基座立时像豆腐块那样垮塌下来!猝不及防,她整个人摔翻在骨头堆和碎砾之中。 婷婷满脸灰尘仆仆,爬起身,幸好摔得痛而不伤。她环视周围的环境,眼睛一呆: 三条连接的铁链崩坏,那道石头基座残存的通往地下洞穴的门,也像人的瞳孔那般陡然一缩,往里面塌陷进去! ——这扇门户在急速地消失!那陆澄不就是没有出来的门了吗! 婷婷把陆澄每一个字的交代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要她锯碎殉道者的骨头之后就远离是非之地——可是,陆澄到底哪里来的把握从里面走出去? ——不是,是陆澄有穆罗岱同归于尽的打算!无论结果如何,无论谁善谁恶,没有人能走出那个神秘的地下洞穴。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跳到婷婷的心头。她看着那个残余的洞口缩到烟囱口那么窄小,不知道哪里犯了什么魔怔,往这没有回头路的口子也跳了进去! “嘶”地一声。婷婷的身子往那口子一没,那个洞口立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残余的石头基座彻底崩解。 地下洞穴蜂巢似的孔洞,那无数饥渴发狂的赤眼全部熄灭,再没有墙中鼠的轰响。 “门全部关上了。你剩下的老鼠怕是不够我的猫吃的。” 陆澄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去。现在他距离穆罗岱只有三十米了。再近点,目标就在手枪的射程里了。 无穷无尽的墙中鼠被切断了往来的通道。只剩下百来只活的老鼠游荡在洞穴,都是给陆澄的家宅保镖送菜,那些猫从陆澄的圆圈撒开,肆意地捕杀和戏耍那些小点心。 穆罗岱满头汗水,不知所措。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根催眠“它”的牲畜的牧笛,不管有没有用,拿起来对陆澄吹奏。 陆澄哼了一声。穆罗岱立刻痛叫,本来拿笛子的手一撒,手里的牧笛落了下来。原来,那无形的小黑猫太平已经按照陆澄的心意,悄悄欺近穆罗岱的脚跟,发威一蹿,把穆罗岱拿笛子的手连皮带肉撕下一块! 穆罗岱去捡那根笛子,黑猫太平就缠着他抓挠,尽是往脆弱的要害处狠辣下手。穆罗岱觉得自己在和一只看不见的小鬼较量,他身体矮胖,腿伤未愈,行动不灵,虽然护住自己的眼珠子和咽喉没事,也保不住自己浑身血痕,根本无暇去找回笛子。 陆澄走到了祭坛边穆罗岱五米之内,双手端起柯尔特手枪,瞄准穆罗岱的大额头。穆罗岱完全清楚了,现在眼前这个调查员只有杀意。 “澄江先生!”他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少女的声音。 陆澄稍稍诧异。告诉过婷婷不要来,她怎么不听话!陪自己在这个没了出口的地洞,一点也不好玩的! “给我站远点,不许靠近!”陆澄直视着穆罗岱恐惧的双眼,头也不回地命令婷婷。 张筠亭看到了那些幽灵般的女中同学,看到了人柱那样呆立在祭坛中央的诗语,还看到了浑身浴血、满脸惊骇的穆罗岱。 “我是担心不过诗语才跳进洞来的。”婷婷嘴上大声说道。她的身体还是听了陆澄的话,远远地站在洞穴上层,怕真坏了陆澄的行动。 穆罗岱仿佛见到了救星,狂叫,“张筠亭同学,快劝劝这个疯子。他在杀死一个泰西人,一个教师!他杀死我要坐牢、要枪毙的!” 张筠亭冷漠地注视这个曾经的老师,现在的恶魔,一声不应。 穆罗岱只好又叫道,“张筠亭,你不想想诗语吗?不想想怎么把诗语带出去?别让那个人杀死我,我了解这里!我和你们一道想出去的办法!” 张筠亭的心头一动,她固然情愿和陆澄历险,但诗语可是无辜的。她做的一切,起初不就是为了诗语吗? “澄江先生,诗语——”婷婷不得不叫住陆澄。 穆罗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他见到陆澄的眼神一闪——是被少女的柔情说动了吗?自己又赢来一线生机。再拖一会儿,等“它”降临。一切都会有转机。 “砰!”陆澄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张筠亭“啊”了半声,忙捂住自己的嘴。 子弹打入穆罗岱的脑颅。穆罗岱倒地。血喷到祭坛上程诗语的脚下。 魔人穆罗岱死亡。死因:近距离手枪射击脑颅。 这一次,陆澄再不会考虑幻海的警察和法庭——对恶魔怜悯,就是判自己死刑! 这是他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学来的教训。他不想再去那群猫的殿堂第二次。一切的一切,杀死穆罗岱再善后。 章节目录 第15章 祭品 “婷婷,你过来吧。”陆澄把枪收进西装口袋,捡起穆罗岱掉在地上的牧笛,召唤张筠亭。他用皮鞋踩了几遍穆罗岱尸体的脸,把脸踩得扁扁的,确认他死透了。 那四十个梦游的女生在像风那样消散。陆澄召唤的百来只猫儿保镖,也一个接一个如同膨胀到极限的肥皂泡那样叵叵地碎开。只剩下他的缚灵黑猫太平留下来,在洞里遛跶,补刀活着的残余老鼠。 陆澄看了下手表:从他使用“D级家宅保镖”起,用时四十分钟,相当于旧唐国计时的一刻,这是这项咒术的持续时长。 婷婷从洞穴上层小跑过来,经过那些如风似雾的女生,嫌弃地看了一眼穆罗岱尸体,站到陆澄的身边。 她道,“澄江先生,其他的女孩子看上去脱离了危险,那我们怎么让诗语恢复?”她没问陆澄如何离开这个神秘洞穴,陆澄的脸上没显出一点担忧。 “我去把诗语脖颈上那个P字吊坠先摘下来。你还是站远点。”其实陆澄也不清楚。 他登上祭坛,手绕在诗语脖子后面,解开项链的扣子。那扣子一离她脖子,程诗语的眼睛就睁了开来。 远处的张筠亭先是一喜,随即一愣——并不能说诗语醒了过来,她睁开的眼睛不是唐人的点漆之色,而是像那些疯狂的老鼠一样,是一对血红血红的瞳孔,像看待食物那样看着澄江! 诗语的小舌头舔了舔嘴,睁开的眼睛盯着陆澄的面孔,冷森森道,“我饿了。为什么祭品还没有献上来?为什么祭品还没有献上来!” 依然是那一个洋娃娃般可爱的女孩子,但好像有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降临到她身上。 ——是“它”吗? 陆澄攥着那个P字的吊坠,往后急退一步,跌下祭坛。他掏出怀里的一枚天泉古钱,朝着现在的诗语照了一下,手上的古钱闪烁起警报似的红光!不知道“它”比过去那些发蓝光的灵光物高出多少危险程度! 诗语的眼睛依旧盯着陆澄,道,“起来,我的牧人,把我的食物带过来!” “诗语……不要!澄江,后面!” 婷婷的声音颤抖不止。她看到,原来穆罗岱那具死透的尸体开始蠕动起来,而且尸体的形状,无论骨骼和肌肉,也在急剧地发生变化。穆罗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只留着老鼠那样长尾、通体披满毛发的尖嘴东西,就像自己噩梦里那个放牧鼠人的可憎形象。 “砰!砰!砰!” 陆澄猛地转身,朝那只虽然矮小、但肌肉虬结的鼠人开枪射击。自己的家宅保镖文疏只有一道,再无存货,只有猫和手枪了! 三颗子弹全部打进鼠人的头颅,脑浆四崩,可是只是让鼠人退了几步,晃了几晃。鼠人趴下身子,向陆澄蹿过去。这东西现在显然不是活物,手枪的子弹不够把它物理破坏。 他向自己的黑猫太平吹口哨,小黑猫猛扑到鼠人的厚脖子上乱咬。那鼠人对肉体的伤痛彻底麻木,任由黑猫伤害,不管不顾地压向陆澄。 陆澄扔掉空掉的手枪,摆出格挡鼠人的架势。可他一个开咖啡店的哪会什么唐人的古武术,凡人的力量又不能和这怪物比较,一个照面他就被鼠人扒开了双手,死死抠住陆澄的脖子。 黑猫太平便咬鼠人抠陆澄脖子的毛手。这通人心的小猫咬不伤咬不断鼠人的肢体,只是尽力拖拉鼠人的毛手,给陆澄争取喘息的空隙。 “澄江,其他老鼠也过来了!”婷婷大叫! 那些之前被陆澄的上百只猫咪咬死咬残的死老鼠也一个接一个挺起来。没脑袋的、缺四肢的、剩下半边身体的……密密麻麻有千余只。 它们像一股潮流那样朝张筠亭和陆澄卷过来——现在陆澄可没有一众猫咪保镖了。 “啊啊啊啊啊!”婷婷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她又想起了那个噩梦。 诗语的眼睛一闪。 那些老鼠绕过了婷婷,一股脑向陆澄涌过去。 “它”依凭在诗语身上,但它好像无法直接进食,而是让诗语控制死老鼠来代表“它”吃。 惊魂犹悸的婷婷才回过神,却听到陆澄艰难发声道,“吹笛子,那个旋律,快!” 陆澄的面孔被鼠人抠得像猪肝那样彤红,但还有两个手可以动,他向婷婷扔过去了穆罗岱的那根牧笛,另一条手上攥着那个P字项链,往鼠人的脖子上绕过去。 “嗯!” 婷婷家境殷实,自小就受器乐训练,又有点音乐上的天赋。虽然只听过两遍,怎么会忘记这支噩梦般缠绕自己和女中学生的笛曲?! 陆澄终于把P字项链搭在了鼠人的脖子肉上。 同一时刻,婷婷吹起了穆罗岱那只催眠牲畜的牧笛曲子! 黑猫太平跳开。 笛声入耳,那死死压住陆澄的鼠人双眼一迷,抠住陆澄脖子的双手松了劲道。 瞬间,那群死老鼠偏离了陆澄,转而冲向压着陆澄的矮小肥胖鼠人,黑压压地罩住鼠人的身体。 陆澄紧闭双眼,听着他身体上面鼓点般密集的嚼吃鼠人的声音,不断深呼吸按捺着自己的心跳,生恐老鼠们吃得不尽兴,惦记起下面的自己。 张筠亭只见到不断有涌泉般的血水从老鼠堆里喷溅出来。她也不敢看、不敢想那些老鼠会不会殃及陆澄。 “把笛子吹下去。”陆澄的声音从老鼠堆里传出来。 她只能一狠心闭上眼睛,坚持着把笛子吹下去,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个噩梦般的旋律。 “啊——!” 也不知道多少时候过去,诗语露出舒畅的笑颜,身体里的“它”发出了满足的呻吟。那些爬满鼠人的恶鼠一下子全部失去了行动的活性,垃圾那样堆成了一座恶臭的小丘。 诗语合上眼睛,歪倒在祭坛上,“它”离去了。 张筠亭停下了笛子,惴惴不安地走近那座安静的死鼠丘。黑猫太平也喵呜喵呜地朝着死鼠丘里呼唤。 死鼠丘忽然哗啦作响,陆澄从死鼠堆里扒出一个口子,钻了出来。 他的西服上都是血,人浑身散发着恶臭,婷婷却是不介意地跑过去,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反而是陆澄挥手要婷婷离自己远点。 “我没事的。就是太臭了,我都嫌自己臭。你快去把诗语抱下来,我不想熏着她——不好意思,这次任务弄得太邋遢了。” 陆澄还在身后拖着一具白骨森森、血肉俱无的骨骸。这骨骸本来是一个叫“穆罗岱”的人类的,现在却是一具崭新的扭曲鼠人的骨骼,鼠人的血肉还有魂魄被“它”吃了一个清清爽爽,根本辨识不出曾经是人类的痕迹。 婷婷把程诗语从祭坛抱下来,昏厥的少女诗语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呼吸。陆澄用天泉古钱检查了诗语的身躯,她的眼睛恢复了唐人的乌黑颜色,古钱也没有发出任何不祥的光芒。 陆澄舒了一口气,向婷婷道,“诗语养养就好了。魔人已除,以后她不接近这个洞穴就没事。反正她也不会再来了。” 大概吧,这都是一本正经的胡诌。反正他的任务完成了,银元到手,以后的事情陆澄可不管了。 婷婷欣喜地点头。 “澄江先生,那我们怎么出去呀?”张筠亭问。先生算无遗策,一定成竹在胸。 陆澄把鼠人骨骸放置地上,瘫坐在一边,好像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似的。他撸着自己的黑猫,指着书包里那叠诗语和婷婷拍摄的殉道者照片,指示道, “你们的记录很清晰、很完整。我书包里有钢笔,你比照你们相片里殉道者骨骸上的唐人符文,在这鼠人的每根骨头上依样画葫芦抄写唐人留下的符文,出去的门就会打开。” 当年的白帝行走能把托波尔做成进出洞穴的门户,显然是托波尔有和“它”联系的特异血脉,他的后裔和传承人穆罗岱也该同样具备这种特质——那么,用同样的符文刻写在穆罗岱的骨骸上,会不会就有同样的“门”的效果? 以上是陆澄的推测,只有百分之五十成功的可能,本来他是准备只身犯险来试验的。现在,就把如此繁琐枯燥的事情交给志愿者吧。当然,这就不必对婷婷说了。 现在的婷婷对陆澄这个调查员的意见是无计不从了的。 她放好诗语,认真地照着她们怪谈社记录的殉道者照片,在鼠人骨骸上刻写起来。瞧张筠亭专注认真、心无旁骛的工作神态,一点没有对方才的怪物和魔人的恐惧和紧张。 ——这个女孩子也有一颗调查员的大心脏。 陆澄忽然想。 等陆澄恢复了些力气,婷婷已经完工,在鼠人骨骸上密密麻麻地复刻了原来殉道者符文。 但是这个鼠人骨骸只是伫立在原地,没有半点动静。 “澄江先生,我抄的和原来符文不差样子,还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婷婷怯声道。 陆澄也是心里一慌,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走到鼠人骨骸边上,用天泉古钱检查了下,古钱发出蓝色的光芒,显示这副崭新的鼠人骨头架子的确是一件灵光物。他一思忖,把穆罗岱留下的P字吊坠挂上鼠人的脖子骨。 那鼠人的每块骨头都开始振动,忽地轰然一响,鼠人肋骨围成的胸腔虚空处,投射出一道光芒,打在地上,形成一个光圈。光圈如眼睁开,显出殉道者墓穴的景象! 婷婷心悦诚服,不愧是调查员。 朝着出口,陆澄向婷婷做了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我们分头离开女中,不要告诉任何人这里的事情,包括诗语。莲琪生校长那边我去说——穆罗岱很遗憾地失踪了,我们只看见一个怪异的鼠人。” 他要回家洗一个热水澡,然后拿莲琪生的那笔酬金去。 从头开始的调查员陆澄的第一个任务,“墙中鼠”完成。 小黑猫太平志得意满地晃起小脑袋。 章节目录 第16章 出货 战后第十六年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三,凌波咖啡馆。 太阳已经完全沉落,余霞散尽,长夜降临。陆澄锁起二楼书房的窗户、拉上窗帘,关上门、关上电灯,在书房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他在柚木地板上点起一盏碗口粗的白蜡烛,以白蜡烛为顶点,用粉笔画出一个五芒星。在白蜡烛之外的三个五芒星角上各摆放了一个空碟子,一碟子奶酪芝士+冰镇橘子水,还有一具上面写满钢笔字的鼠人骨骸,只留一个角空着。 陆澄把一枚天泉古钱送进白蜡烛的焰芯,然后走到五芒星的外面,坐到地板上凝视白蜡烛。他的小黑猫太平有样学样,也坐了下来。 陆澄和那只白猫“财主”的第二次交易开始了。 解决“墙中鼠”事件的第三天,他收到了张筠亭转交的南英女中校长莲琪生的三千银元酬金——毕竟陆澄是孤魂野鬼一样的菜鸟调查员,不敢狮子大开口——三天里,那些失魂的女生陆续恢复,只是稍微失去了些记忆;最严重的程诗语也醒转过来,没疯没傻,办了休学,被家长带回老家养病去了。南英女中将在下学期于现址复课。 至于校董穆罗岱本人突然失踪,校文物殉道者骨骸被毁的事情,就留给那些幻海的警察去费心吧。反正,陆澄今夜要把唯一的证据永远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猫的合唱完毕,白猫财主在火焰那一边映现出来。 陆澄和白猫财主互道声好。白蜡烛的火焰一卷,把陆澄供奉的奶酪芝士和冰镇橘子水都转移到了白猫的方桌上。它一面啜着橘子水,一面问陆澄道,“这一次,你要交易猫什么灵光物?” “财主方便运过去吗?”陆澄指了指挂着P字吊坠的鼠人骨骸道。 白猫财主疑惑道,“运倒是没问题,但这灵光物有什么用处?”看来,这个虚境商人也有不认识的东西。 “那你先把它放天平上称一下灵光量。”陆澄道,他打开《及时雨菜谱》。 白猫财主则摩挲了下它和陆澄交互的那枚青铜古镜。 立刻,白蜡烛的火焰沿着五芒星的轨迹聚集到鼠人骨骸,骨骸下面形成一个火圈。火圈如眼睁开,开启一个空洞,鼠人骨骸往空洞坠下;同时,那只白猫面前的青铜古镜闪耀起来,向白猫所在帐篷的空地投下一道光圈,那鼠人骨骸从古镜投射的光圈升了出来。 白猫财主把这鼠人骨骸扛到金天平的秤上,然后往另一个空秤堆天泉古钱,足足堆了一百枚古钱,天平的两端才平衡。白猫用一枚天泉古钱照了下鼠人骨骸,古钱发出极浓极深的蓝光。 财主不禁赞叹道,“这不像是唐土的货,但只有‘门’之类的D级灵光物才能有这样的灵光量。猫猜的对吗?” 陆澄想,果然这猫是有经验的虚境商人。他用钢笔在自己的《及时雨菜谱》上随即写道, “宝物·鼠人之门,D级灵光物,一百泉。通往虚境鼠穴之门户。在鼠穴提供适当的祭品就能吸引无限宇宙的老鼠、魔鼠、鼠妖;对猫来说,用一片奶酪芝士,就能随时把老鼠招引来做玩具和点心。只要猫不腻味。” 这个条目之后,陆澄另外附录了《白帝行走伏魔录》上三重铁八卦盘开启装置的制作方式。 不等陆澄传到那边,那白猫财主的菜单上同时浮现出陆澄对“鼠人之门”的说明条目。 “且让猫评估一下。” 照着条目的说明,白猫把鼠人脖子上的P字吊坠搭起来。 那鼠人的每块骨头都开始振动,忽地轰然一响,鼠人肋骨围成的胸腔虚空处,投射出一道光芒,打在马戏团帐篷上面,形成一个光圈。光圈如眼睁开,显出一座广大的地下溶洞! 白猫捡一块奶酪芝士,踱进地下溶洞,淡然地走到骨头祭坛中央,放好飘香的芝士。那里还放了一台留声机和一叠唱片(是陆澄从酬金里出三百银元买的)。白猫财主熟练地把一张标记了“鼠声”的唱片放置在唱机上,按下唱针。猫则钻进骨头堆里埋伏起来。 留声机里“吱吱吱”的鼠叫开始在地下洞穴回荡。蜂巢似的孔洞亮起小鼠们的眼睛,却不是穆罗岱当初召唤的嗜血之鼠,只是一只接一只寻常褐家鼠,好奇地从孔洞里掉下来,有几十之多,蹿向奶酪芝士争抢。 那白猫财主却不贪图这些老鼠的滋味,反而悄悄跑出了洞穴,松开鼠人骨骸脖子上的P字吊坠,关上了门户,然后蹲在方桌上思考起来。 得手鼠人之门后的一周内,陆澄在自己家阁楼上反复试验过,诱骗来各种小老鼠,让自己的小黑猫玩得忘乎所以,却不知道这白猫考虑的是什么。 “虚境和实境不同。每一处虚境都如同一座孤岛,有特定的出入方式,而摸索出入方式也要付出代价。所以,每一扇可以随意出入虚境的‘门’都有价值。这扇门通往一座鼠的祭坛,和够好的灵脉连接,最终怕是能召唤到鼠中之神!猫可以收这扇门,总能找到买家。” 终于,白猫开口道。 陆澄舒了一口气。那样,他就可以赚一百天泉钱! “不过,这扇门十分脆弱、十分粗陋——水洗就化的符文,一锯就坏的门框……猫不知道你从哪里搞来,是哪一个差劲的匠人制作的。猫要雇佣‘匠人’重制这扇鼠人之门,才能卖个好价钱。猫要额外扣除五十泉重制,只能付你五十泉!” 白猫嚷道。 陆澄想,不挑拣出毛病倒不是商人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临时加工的鼠人之门有多么豆腐渣,完全不能和那些白帝行走的作品相比较。可他又怎么知道猫报的那个重制数目不是虚账呢? 其实,陆澄已经有一个预案。他道, “我可以只拿五十泉。不过有一个要求——重制门之后,让我的黑猫太平免费租用一年。” 这小黑猫在充分进食了魔鼠之后,比刚来时茁壮了一倍。如果自己的黑猫能使用这扇门一年,不知道会成长到什么程度。五十泉的租金,每周即便只开启鼠人之门一次,费用是一泉也不到。就算是给自己小黑猫的投资——每周和虚境的白猫联络,也要消耗一枚天泉钱。 黑猫太平好像也懂了陆澄的算盘,声声叫唤,求白猫财主的同情。 “成交。”白猫财主笑道。 五十枚天泉钱通过烛火送到陆澄这一边,落在五芒星的空碟子里。 陆澄把五十枚新到的天泉钱塞回糖罐,现在他有七十五枚天泉钱,两个糖罐还放不下。他只好在橱柜里找来第三个糖罐塞钱,不觉精神大振。 白猫又在自己的菜谱上写了一个租赁鼠人之门的文契,按上猫的梅花掌印。 陆澄《及时雨菜谱》的“鼠人之门”条目下面同时显现出了这份租赁文契,显然租赁也是全部契约的一部分。他学着猫的样子,在梅花掌印边上盖了自己的手印。 《及时雨菜谱》上那个“宝物·鼠人之门”的条目也由亮变灰,表示该物品已经售出。 这是陆澄第一次售出的灵光物。 他把从穆罗岱那里缴获的那枚催眠牲畜的牧笛也放到仪式的空碟子,向白猫财主道,“称一下这个宝物的灵光量。” 牧笛传到那一边,白猫放在金天平上一称,相当于十五枚天泉古钱。 陆澄在《及时雨菜谱》记道,“鼠人牧笛,D级,十五泉。引诱和控制鼠中之神的牲畜的魔笛。”条目后面附带了催眠笛曲的五线谱,却是他事后找了一个借口问张筠亭记下来的。 猫问,“虽然价值不高,倒是一个新奇的泰西小玩意,也要交易吗?” 陆澄想了下。如今他的天泉古钱富余,暂时不需要出清存货。虽然自己不通音律,但想起会吹笛子的婷婷,觉得或许这牧笛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的。 “暂且退给我吧。” 猫把鼠人牧笛退给了陆澄。在《及时雨菜谱》上那个“鼠人牧笛”的条目就此一直加亮。 彻底解决了火烧眉毛的穆罗岱,陆澄心头一松,开始想一些长远的事情——比如那个濒死梦里怪猫们催促的《录鬼簿》。经历过了异常事件,陆澄再不敢忽视,只希望早日完成怪猫的寻书任务,早日和它们撇清关系。 陆澄故作随意地向白猫问道,“那么,再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录鬼簿》在灵光物里是什么级别,猫这里有货吗?” 白猫财主嚷道,“我的小铺子里可没有《录鬼簿》!那可是A级灵光物!” 陆澄心里叹息,果然没有那么容易。现在的他到手一件D级品都要拼尽性命,那离A级的距离怕有上西天取经那么远。 他又把一枚天泉古钱扔进蜡烛火里,“这是情报费。猫给我讲讲商人交易的灵光物等级。”对于失忆前的自己,这必定是最基础的内容。但现在只好用钱买。 白猫毫不推让地收下陆澄的古钱,点了猫的菜谱的某页,陆澄的《及时雨菜谱》上又显现出最基本的灵光物常识: “D级灵光物。最低级别,虚境商人的蚊子肉友情交易品。天泉古钱显示各种由浅到深的蓝光。猫只收一泉佣金。 C级灵光物。虚境商人的日常交易品。天泉古钱显示由浅到深的绿光。 B级灵光物。虚境商人的高端交易品。天泉古钱显示由浅到深的黄光。 A级灵光物——财主也想做A级虚境商人。羡慕。嫉妒。恨——天泉古钱显示由浅到深的红光。记得:逃命!” 自己目前接触的所有灵光物都是发蓝光的D级,除了被那个“它”降临的诗语——自己侥幸逃出性命的A级存在。 陆澄不禁抬头望着白猫财主道,“财主,需要多少情报费,才能告诉我虚境商人之途的上升途径?” 白猫财主的笑容敛住,道,“每一个商人都要摸索出属于自己的上升途径,世界上没有成功是能传授的——这是澄江兄曾经传授我的道理。” 陆澄不知道该骂谁,自己被自己打了脸。 白猫再度恢复了笑颜,“一周之后,期盼澄江兄的新货哟!” 白蜡烛快烧到了底。 陆澄想起来最后一件事,忙把三十枚天泉古钱加一泉佣金全推进烛火里。 “财主,我再要二道D级家宅保镖!” 前路漆黑,征途漫漫。防身保镖,时刻少不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任务 远东的国际自由港,幻海市的滨江地带荟聚了灿烂壮丽的万国建筑群,其中矗立着一座二十四层、绿宝石尖顶的摩天大楼,在一切滨江地带的名胜里都堪称“王冠上的明珠”——这是幻海有名的“和平饭店”——凡是来往幻海的名流权贵,能在“和平饭店”混成常客,才算得上在社会有脸面。 自从开业以来,“和平饭店”顶部的七层楼就一直被某个神秘客户租用,哪怕幻海再有势力的客人也无缘登临。战后第十六年的一月某日,“和平饭店”的顶部七层迎来了那个客户派遣的新一任主人。 ——一个一身白衬衫、黑西裤,打着领带的高挑女人站在顶部最高层的办公室里,从阳光照耀、钻石般闪烁的大玻璃幕墙,俯瞰着幻海市的万千风景。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是顶层第一楼的保安禀告预约的访客来临。她示意放行。 办公室的门敲了两下,一个魁伟强壮、目光坚毅的四十岁汉子走进她的办公室。这汉子着一身便服,但他的行走虎虎生风、步伐稳健,如同一个军官。 “幻海站行动科长,尚云鹏,向林洋董事报道。”汉子向那个女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军礼。 俯瞰海景的女人侧过脸,这是一张美艳又英气、三十岁不到的脸。她留着一头大波浪卷的乌发,胸脯饱满,小麦色的皮肤,长手长脚。但她的眼睛却流露出远比表面年龄老辣和有穿透力的目光。 女人受之坦然地坐上办公桌的老板椅,平淡道, “三个月前,组织总部任命我为幻海的审判官,处理前任幻海站长留下的烂摊子。而从今天起,我正式接管幻海站的一切工作,担任幻海站的新任站长,负责处理幻海站管辖区域的一切重大的异常事件。尚先生是幻海站的支柱,寥寥可数的A级调查员。希望你能像过去三个月配合我的清理工作那样,完成组织交付的新任务。” “遵命!” 尚云鹏战战兢兢地又还了一个军礼。在过去三个月,他充分领教了眼前这个小姑娘手段的凶残疯狂,也从各个渠道了解到这个小姑娘在组织高层深不可测的背景。 她是猎人,也是收藏家。只怕是比前任站长还不好应付的主子。 瞧了恭顺的尚科长一眼,林洋打开抽屉,把一份任命书交给他, “战后以来,异常事件在人类世界的出现越来越频繁,危害也越来越大。解决重大的异常事件,不再是个别调查员能够应付过来的,组织需要进一步调遣利用官方的力量。有这一个明面身份,会方便你的行动科之后的行动。” 尚云鹏接过任命书,不禁一愣,随即心中生出无限感佩。 ——手上这一份任命书竟然是幻海市警务处处长的聘书!这个职位是幻海一切巡捕的老大,可以对幻海一切官方的警力和暗探发号施令!任命书上是如假包换、掌控幻海一切政事的“幻海理事会”的联署和官押。 想不到,组织潜藏的力量如此巨大,可以轻易左右一座国际自由港的最重要的官方暴力机构。 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对自己三个月鞍前马后的赏赐如此之厚,一任站长便给自己要了可以在幻海横行霸道的官职。 “从今往后,尚某唯林站长马首是瞻!”尚云鹏九十度弯腰,向林洋深深鞠躬。 林洋打开办公桌上的文档,道, “那我们就开始新一任的工作吧。今天有三个事项需要解决。 第一,是新一批调查员的招新和实习。我会改变幻海站的前任优先栽培泰西调查员的方针,转向招募和使用本土的唐人调查员,他们更加熟悉本土的情况,更便于获得本土的情报,作出更符合现场和民情的判断。我希望,行动科以后照顾这些新人,把他们派到最锻炼人的一线去。” “遵命!”尚云鹏道。 所谓最锻炼人的一线,就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尚云鹏想。反正,唐土最不缺热血、天真又找不到事情做的年轻人。倒是泰西人当惯了老爷,骄狂自大,不通世情,稍微死一个残几个,总部就烦个不停,真不好支使。 “第二,按照总部的情报部门的研判,有一批组织的通缉犯,或者说‘魔人’,在过去三个月躲避组织在泰西的追杀,偷渡到幻海。我就交给行动科处理喽。” 尚云鹏接下林洋交付的通缉犯名单——林林总总十数人,最高的是“B级魔人”——又大声唱了一个喏, “遵命!” 这是向泰西的总部邀功,于自己往后的晋升大大有利,绝不能怠慢。强龙难敌地头蛇,这个远东可不是那些疯子想象的法外之地,到处是幻海站的眼线,这些魔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一个事项:过去三个月,幻海站的重点是清理内部的问题,积压了一些外面的案子。你们行动科抓紧处理完,别拖过旧唐历的春节——比如这个‘墙中鼠’的事件。” 林洋指着文档上小小的一行字道。 ——“‘墙中鼠’,暂定D级异常事件。事发地:南英女中。报案时间:12月中旬。委托人:幻海总商会某董事……” 尚云鹏心里对这个小案子嗤之以鼻。报案的不过一个商会的小董事,为出事的女儿忧心忡忡,也不知道从哪一个势力人物搭上的组织门路。但他面上还是不露声色,也把已经准备好的预案交给眼前的林站长审核, “行动科认真研究之后,决定不委托民间调查员,而是派遣本站直辖的‘C级猎人’调查员柳子越解决‘墙中鼠’事件。小柳是幻海站年轻调查员之中的翘楚,有希望晋升B级。我相信柳调查员能在最短的时间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提升我们幻海站的影响和声威。” 这是一个尚云鹏要提携的小弟,让他完成新站长的开门第一个任务,好给大领导留下印象。 “那就给他一周时间完成任务。只限一周。” 林洋看了下桌上的台历,在她规定的日期画了一个圈道。 “遵命!” 尚云鹏敬礼、转身、正步走到门口。这时,林洋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示意尚云鹏留步。 把话筒放在一边,林洋叉掉台历上刚画的圈,向尚云鹏道,“撤销柳子越的行动吧。” 尚云鹏显出错愕之色。 “刚才,幻海站的情报科打来电话,‘墙中鼠’那个委托人撤销了申请——他的宝贝女儿已经没事了,南英女中一切正常。不过,情报科拒绝了委托人返回委托费用的要求。” 林洋道。 尚云鹏的拳头一紧。情报科那群坐办公室的又在胡搞些什么!自己行动科的调查员可不是随他们指挥来指挥去的小狗! 林洋道,“我会批评情报科,也会给那个冒失的委托人一个难忘的教训。那就期待那个柳调查员之后的表现吧。” 她挥了挥手,尚云鹏恢复了恭敬的神色,又道一声“遵命!”,退出办公室。 再无他人的办公室,林洋又拿起电话筒,问电话那一头,“‘两头蛇’,我挽留了你的退休,但我可没想用一个头脑已经糊涂的老头。”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如同饱尝鲜血的刀剑一般凌厉。 “组织的一切委托人都该清楚,他们的每一句委托都不是儿戏;情报科也确认了那个异常事件的真实性——那么,‘墙中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这一次,谁要受我的惩罚?” 电话的那头,却是一个老者温和又笃定的微笑,“‘墙中鼠’消失的缘故,即便情报科里的人也是很难理解的。不过,只要看过今早恢复更新的《魔都评论》副刊上那个《新聊斋》栏目,小林你马上就会懂了。” 《魔都评论》作为幻海影响力最大的报纸,也是林洋每日必读的功课,但她从来没有读这张报纸文艺副刊的兴趣。这一次林洋翻到老者说的那个《新聊斋》,一篇《墙中鼠》的短篇跳进她的眼帘。 这却是叙述泰西花旗国一家教会女中出了鼠妖的怪谈故事。文笔滑稽,用词土味,根本是披着泰西人皮说唐国事的评书。 但读未及半,林洋的俏脸已经冷如冰霜,她的眼睛盯着那个作者的笔名,“澄江”。 曾经,在三个月前,她解决过一个同样化名的民间调查员。那不属于组织总部的清理工作,而是为了她自己的计划,不得不排除的挂碍。 “这个小混蛋又走回老路了吗?”她拿起电话筒,并没有作出即刻的决断,久久不言语。 “你追求的不也是自由,那又何必妨碍他找回自己的自由?”电话里那个老者笑道,“不如,让我再去拜访下那个小朋友,看看情况——哈哈,他怕是已经彻底忘记我这个老头子了。” “这一次,我就在这里等他,什么也不会帮他;既然他觉得自己有本事,那我就等他长回本事,走到和平饭店这层最高楼的那天。” 林洋挂断了电话。 在她的办公桌抽屉里,安静地放着一本人皮包装的古书手抄本。这本书叫《录鬼簿》,其中有一页写着“澄江”的名字,不过,这是一个已经勾销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18章 访书 一月头上,陆澄又收到了《魔都评论》副刊寄来的二千银元稿费,是他今年连载的订金兼自己的新文《墙中鼠》的稿费。如今,加上那个异常事件的四千银元酬劳,他不但还清了欠债,还有重新启动咖啡馆的资金。 无论如何,凌波咖啡馆是始终要开下去的,这是陆澄对过世父母的交代,也是他之所以走上调查员这行最初的由头。 不过,暂时这店还开不了——自己三个月前的事故之后,熟悉业务的老店员走了精光。陆澄得重新招聘一批,他把招聘咖啡师和女招待的告示贴在咖啡店外墙,坐在店里忙着面试应聘者。另外,他还要抽时间去另一个地方忙碌——幻海市的卿云大学图书馆。 调查员这行,陆澄决定做下去。他尝到了高风险高回报的甜头,也发现自己这个菜鸟至少能应付低级的异常事件,有在低端市场翱翔的资本。更何况,现在的自己只是失忆而已,如果自己的记忆恢复了,不知道能解决多少高级的异常事件,捞到多少银元呐! 只是,现在几乎不懂的自己既不知道自己家史上调查员的渊源,也不知道现在调查员市场的行情,找不到可靠的同行求教,只能在一片黑暗里独自摸索——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找不到活接,也没有人找他来解决异常事件。像张筠亭那样直接撞上门的生意,是可遇不可求了。 家里和泰豊银行的保险箱都搜遍,再没有新东西可以挖掘。陆澄还想过父母在唐国江南的老家有什么东西,但是父母很年轻时就来幻海打拼,那边应该早断了联系。陆澄也忙着咖啡馆的重新开业,至少清明之前,是没有空暇车舟劳顿,去江南老家跑一趟的。 思来想去,陆澄还是决定,去幻海市的卿云大学图书馆一探。 那里号称江南藏书最富之地。陆澄要去那里找两个线索:一个是古代白帝行走和自家的渊源,另一个是如今幻海的调查员和灵光物的信息或者踪迹,包括怪猫念叨的那本《录鬼簿》。既然经过亲身的经历,确认了异常事件绝对存在,他相信自己能在真真假假的记录里找到蛛丝马迹。卿云图书馆有过《白帝行走伏魔录》,必然还有其他特别的情报。 一月某日,陆澄拜访了卿云大学图书馆。 卿云大学也位于西区,是一所唐人创办和管理的私立大学。图书馆是一座工字形、坚固的混凝土四层大楼,楼顶覆盖着镶嵌琉璃瓦的旧唐式样大屋檐,隐蔽在卿云大学浓郁的小树林里。大楼分成东西两栋,由廊道连接,东楼是图书部,西楼是文物部。 出事之前,陆澄也常来这里借阅旧唐国的怪谈古书。他驾轻熟路地走进东楼的图书部,归还《白帝行走伏魔录》的手稿——原书的内容他已经悉数抄录进《及时雨菜谱》。替程诗语补交了这本古书的逾期费,陆澄径直问图书管理员:这里有和“调查员”相关的书吗? 对面的图书管理员却对“调查员”这个词一脸茫然,是真没概念。 既然没有结果,陆澄只好靠自己在浩瀚无边的书库和卡片堆里大海捞针。 他遛跶了半天,没找到什么资料,倒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又碰上了南英女中的那个美少女张筠亭。 陆澄凑到婷婷的书桌对面,打过招呼,轻声问,“最近过得如何,怎么在这里消遣寒假?” 解决穆罗岱的事件后,陆澄建议婷婷躲自己一阵,避避风头,免得招来巡捕。长久没碰面,没想到在这里重逢了。 婷婷道,“我过了高中会考,提前拿到了毕业证书,校长也建议我下学期不必去女中上课了,专心备考大学。我就每天待在卿云图书馆准备大学考试,考卿云大学的文博系——泰西大学我暂时不去了。” 这个年代,大学不是联考,每一所大学都要分别报名报考。那些互相竞争的名校往往把报考的日期都定在同一天,迫使考生只能选定一家。 陆澄暗自替婷婷算了一下,卿云大学这种唐土私立大学一年学费是三百银元,当然,对她这样人家不成问题。不过,就算拿到卿云大学的文凭,身价毕竟不如泰西大学的女博士,可以在家里对男人指手画脚。这姑娘还得听她老爷子安排,去哪一家权贵门里当小媳妇受气,不过争取了四年缓刑。 “那你现在不住女中宿舍了吧。”陆澄问。他想,莲琪生放婷婷长假,也是存心打发她去避风头,要知道,婷婷可是自己唆使的毁坏殉道者文物的真凶。 “我现住旗舰公寓那间。诗语被家人接回家,公寓套房还剩半年的租期,她就免租金转给了我。” 白住人房子,真是幸福的好事。 陆澄的眼睛这时瞄到张筠亭桌前的一叠读物,也不是什么考大学的正经真题集,反而是泰西恐怖小说、侦探凶杀短篇、唐人狐鬼故事…… “卿云大学也考这个?”陆澄指了指那一堆。 婷婷冲他扮了一个鬼脸,道,“消遣。” 和我小时候怎么一样。陆澄想。 “澄江先生,你一定是来找素材的吧。这次又怎准备破什么案子?写什么志怪?我可读过《魔都评论》那篇《墙中鼠》了。懂的都懂。”她问。 陆澄总不见得对她说:自己接不到案子,也不知道调查员的市场行情,婷婷小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情报呀。 “有奇怪的事情记得给我写信。你们同学,或者社会上的朋友,有那种难题都可以来找我。”他终究还是老着脸皮,向张筠亭拉单子。 张筠亭嘻嘻笑道,“先生说笑了,什么怪事逃得出先生的眼睛。不怕没事找你,就怕你还要挑挑拣拣,看不上小案子呐。” 那是过去的自己嫌低端市场的酬劳少,不肯花力气。她怎么知道现在的自己饥不择食的程度。 陆澄谦虚地摆摆手。 “先生是能发现我根本看不出名堂的东西呀:那个P字吊坠,殉道者的骨骸……你的眼睛是比我们普通人厉害呀。” 婷婷感慨道, “其实,我有一个梦想,也想成为一个调查员: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经济上独立,永远在探索未知接触神秘的路上,做一个暗中守护幻海市民的英雄。但我和先生比起来,实在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她不言语了,定定望着陆澄。 陆澄心里想:你也不普通。第一次面对怪物、面对被怪物附体的闺蜜,还能镇定自若地把那个魔人的魔笛吹完。你可是一件宝物都没有见识过的素人呐;而我能看穿那些灵光物,并不是因为我的眼睛好——那是因为我有鉴宝的古钱,而且会使用它。 忽然,陆澄想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要在这卿云图书馆里大海捞针!自己是一个调查员,要跳出普通人的思维框架。 “每一个调查员在入行时都是素人。不过呢,并不是毫无准备的入行,之前他们已经积累足够了自己职业的知识和技艺。比如,我首先是一个咖啡店老板、怪谈小说家、古书古币的鉴赏家,然后才是调查员。所以,婷婷小姐,先做好你的准备吧。” 陆澄临场编了一句鼓励婷婷的话,不再管被他忽悠的若有所思的婷婷,起身离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天泉古钱,攥在手心里。 ——这是一枚能鉴定灵光物的天泉古钱。只要用这枚古钱照遍卿云大学的每一本古书、每一件文物,不能让这古钱发光的未必没有价值(比如《白帝行走伏魔录》),但凡是能发出光来的,就是陆澄需要的东西! 陆澄走过一排又一排鳞次栉比的书架,他的眼睛压根不看书,只留心着天泉古钱什么时候会从自己拳头里冒出光来。 果然和他的猜测吻合,自己的古钱再度发出淡淡的蓝光。陆澄心头窃喜,脚步在一排书架前立刻停了下来,这是十进制图书分类法编号“130”的书籍,也就是所谓的“宗教和神秘学”分类。靠近书架,他把古钱贴着每一本书逐个扫过,一挨近不是的书本,古钱就蓝光隐退,直到古钱贴在一本洋装硬皮书上,蓝光不缩不涨,保持着稳定的微弱光芒——以陆澄现在积累的经验,这本硬皮书估计就是“D级,一泉灵光量”。 陆澄左右一望,再低头看地板,抬头看天花板,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在场。往自己的领口一摸,一缕黑色烟雾从陆澄的领口蹿出来,凝聚成一只有血有肉的小黑猫模样,轻盈地蹬到书架顶上,为陆澄放哨。这是别人看不见的陆澄的D级缚灵。 然后,陆澄才不急不缓地把那本硬皮书从书架上抽出来。这是一本其貌不扬的黑皮旧书,书封没有标题没有图案,夹在其他两册花花绿绿的哲学书之间,十分容易错过。书上了年代,磨损得厉害,好几张书页是脱页后用胶水或者玻璃胶重新粘上去。 他轻轻拂去旧书的积灰,翻到内页,里面写着“隔绝接触”四字警示,下面画着四个图案拼成的泰西盾形纹章,有似旧唐国道士的符文。 图案左上:一条缠绕在苹果树上的蛇; 图案右上:二只漆黑的渡鸦; 图案左下:一头跃出水面的白海豚: 图案右下:一条用四个金眼凝视着陆澄脸面的两头蛇! 内页上还留着一行浑如印刷机印出来的钢笔手书:“这是一本虚境调查员的入门手册。” 换了一个方式,他要的东西便如此轻松地到了自己的手。 陆澄翻到书的尾页,这是一本没有出版年代和作者的不明物。但尾页上留着借书袋,借书袋里面的出借记录密密麻麻地忠实记载着十年以来一切借书人的名字和借还日期。 ——总共十二个借书人,没有自己的名字,里面的一切人名他都没有印象。不,他认识最后一个借书人的名字!而且是十分熟悉! “王嘉笙,战后第十三年1月某日借阅,当年2月某日归还。” 这个王嘉笙是自己曾经的店员,二年前起就在凌波咖啡馆做咖啡师,三个月前陆澄出事后,由同事转交辞职信,就此别过。从日期看,这本书是王嘉笙在凌波咖啡馆入职不久后借阅的。 但陆澄却再清楚不过,小王是一读书就要犯困的朋友,他怕是世界上有一座卿云图书馆都不知道。难道,是做老板的自己要求小王来这学习的?——小王不只是咖啡师,也是调查员吗? 忽然,陆澄起初的自鸣得意却消散了,反而生出一种强烈的警惕之心!现在,他觉得找到这本书也太顺利了。在陆澄本来的设想里,自己并不会找到能直接告诉答案的书籍。 他的心念急转。 ——这本书只值一泉。 或许对一周前的自己,这书是稀罕的灵光物。但对现在领过世面的自己,不过尔尔。 不,要反过来想,假如一个完全不懂的菜鸟能在无穷的书海里发现这本书的奥妙,至少反映了自己具备调查员的某些资质;而像自己这样用特别的方式找到这本书,就是直接证明了自己身为调查员的能力。 ——那么,把这本有灵光的书籍放在图书馆的那个人,是故意给找到书的人留下一个测试,还是一个陷阱呢? 向着那硬皮书泰西盾徽上的四眼两头蛇,陆澄不禁回以凝视。他隐约觉得,这图案上的蛇眼后面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书架顶上的小黑猫太平叫了一声。有脚步声接近陆澄,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那个脚步声格外的明确。 陆澄的手插入西裤的口袋,摸在打火机上,他随时准备好了发动“D级家宅保镖”。 一个银发银须的老头走到陆澄的这排书架。老头西装革履,带着手杖,活脱是一个泰西老绅士,然而,他却长着一副正宗的唐人面孔。 老头向陆澄伸出手,蔼然笑道:“澄江先生,久仰。在下徐述之,主持这家图书馆。”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两头蛇 “徐述之?” 陆澄心中默念老头三遍名字,想了起来!——眼前这个老头便是卿云大学的创始人,游学过泰西的洋博士,世界上都有名声的唐史学家和古籍专家。年过六十之后,徐述之把学校的管理权悉数交付大学的校董会公议,从此专心担任图书馆长至今,把卿云图书馆办成了江南收藏古籍的重镇。 陆澄放在打火机上的手一松,也从口袋里伸出来,和徐老一握,随即脱离。 ——他盘算,这位徐老是唐人和泰西人里都有头有脸的读书君子。初次见面,再如何,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龌龊的事情。 陆澄道, “怎么敢当!来这里的读书人都尊敬您老,我也是里面一份子。倒是我一个在报纸上登消遣文字的写手,透明的名字,怎么入了您的法耳。” 徐老笑道, “澄江先生谦虚了,你在《魔都评论》的连载,徐某是每期必读的,在旧唐的怪谈之外别开生面呀。比如最近那篇《墙中鼠》,讲的虽然是泰西‘调查员’的冒险故事,但哪怕徐某一个唐人也读得如痴如醉,仿佛就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比泰西真正的文豪还要高明。一直听馆员说,你是敝馆的常客。过去徐某没有缘分谋面,今天终于是实现了宿愿。” 陆澄想,那一篇《魔都评论》上的《墙中鼠》既是用来赚吃饭稿费的,也是自己抛出去的一个鱼饵——当事人懂的自然懂。可是,能看出真正名堂的局外人才是陆澄要钓的鱼。 “仿佛发生在身边的事情”——这个徐老怎么会觉得这种外国现代都市里看到不存在的老鼠的事情不是天方夜谭,而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情?难道徐老在身边见惯了异常事件。 这个徐老是自己要钓的鱼吗?他是一个真正的调查员吗? 陆澄还是扮出一个作家受用了夸赞的满足神情,指着那本他暂且叫《调查员手册》的硬皮书,道, “哈哈。徐老谬赞了。这种故事在泰西比比皆是,我都是借鉴来的。您的图书馆,这就有一本《调查员手册》,我刚想借回家参考呐。” 陆澄盯着徐述之的面孔。 徐老头凑过来,眯着眼睛瞧了陆澄手上那本《调查员手册》一会,道, “这……倒是没有印象。书架上的图书都可以借阅出馆,是馆员自主采购,不属于敝馆的珍藏品。如果这本书能对澄江先生的写作派得上用场,你尽可以慢慢使用。” 能不限期地研读《调查员手册》,正是陆澄求之不得的事情。不过,他并没有从徐老的脸上看出自己真正要的答案——这本书究竟是徐述之投放在这里的吗? 但徐述之既然不阻扰,陆澄便毫不客气地把那本《调查员手册》收下。紧接着,陆澄抛出了第二击,他有些忸怩道, “我们陆家有藏书的癖好,我对卿云图书馆的馆藏早就是高山仰止,如果徐老不嫌我冒昧,看得起我的小小名声,时机也合适的话,能不能允许我拜访下卿云图书馆的非借品书库。嗯,我也会把自家的收藏拿出来给卿云图书馆分享。” 在借阅书架,陆澄的古钱暂时无书可查,下面的目标就是通向更珍贵的东楼地下非借品书库。但是,如果没有特殊的许可,陆澄只能接触到检索卡片,再由馆员转交卡片指向的非借品书库的古书。那样,他的古钱就无法高效地筛选出真正的灵光物。 现在,徐述之既然自己跑了过来,陆澄就要得寸进尺,就在徐老的眼皮底下,把非借品书库的尖货都扫一遍;如果徐老不肯,必有隐情。 却听徐老洒然一笑, “澄江先生愿意赏光,徐某那里当然是蓬荜生辉了。可这个时节稍微有点不巧,那里的专家教授都去过寒假了。等下学期一开学,徐某就派学校最好的古籍专家陪你鉴赏非借书库的东西。” 徐述之从西装取出自己的名片交给陆澄。 这一轮攻防,陆澄并没有得手。寒假是一个婉拒陆澄的好借口,可徐述之又没有断绝陆澄进一步探索的念想。 陆澄故意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忽然,徐述之向西楼的文物部指道, “不如徐某带澄江先生去文物部浏览一番。敝馆的文物藏品虽然不如古籍的名声响亮,也有可观之处。” “乐意之至。”陆澄道。 他知道,文物部绝大部分的珍藏也在西楼的地下库房。不过,即便西楼的公开展品数量有限,却也全都是真货。 或许徐述之只是打算转移目标,稍微安抚下失落的陆澄。但在天泉古钱之下,有灵光的文物也无所遁形。 他们两人通过连接双子楼的廊道,走入西楼的文物部。 徐述之平日里显然是平易近人,文物部的馆员也不过向老头点首致敬,并没有战战兢兢的神色,也没有前呼后拥。零星几个游客浑然没注意到这低调的老人就是馆长。 其实,以前陆澄也参观过文物部,但他只有那时候身为普通游客的记忆,固然他知道眼前是珍贵的文物,但凭那时的肉眼凡胎,是看不出有什么灵光的。 “文物部每四个月会轮展一次,寒假前刚布了新展,澄江先生多半是没见过。”徐述之悠然领路。 而这一次,陆澄攥着的古钱骤然亮了起来! 不像过去的经验里,古钱对确定的某件物品发出确定的光芒。这一次陆澄手心古钱却是光华不定!在蓝、绿、黄三色光之间来回变换,光度也是忽浓忽淡! 无论是文物部的青铜器室、瓷器室、雕塑室、还是玉石室,全部光芒璀璨。 陆澄陡然迷失在琳琅满目的旧唐国文物,三百多个熠熠生辉的玻璃柜子之间,无所适从! 那些常人平常视之,满覆历史尘埃的东西,对手持天泉古钱的陆澄却是一道又一道强烈的光柱。 蓝光是D级灵光物,绿色是C级灵光物,黄色是B级灵光物——陆澄默念白猫财主的传授——现在的他竟然在一栋小楼里全部看到了! 他看到雕塑室一尊无头断手石佛像,是闪耀着深海蓝色光芒的D级灵光物,至少在七十泉以上! 他看到玉石室一粒十六个面的朱漆阴文球体印章,是闪耀着碧绿光芒的C级灵光物,他已经不知道用多少泉来估算了!! 他看到青铜器室的一座四足方形雷电纹兽面大鼎,是闪耀着黄澄澄光芒的B级灵光物。天哪,那种体积的压迫感!!!仿佛真的有一只洪荒凶兽在边上打酣,但愿永远不会惦记起自己。 这里有A级灵光物吗?是不是就深藏在卿云图书馆的地下库房?! 他一件文物挨一个文物经过,强迫自己记忆着每一件文物的形状和描述、古钱评估出来的灵光量和级数,再小的细节都要清清楚楚地塞进脑子里。 陆澄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两行清泪从他的脸颊上流淌下来。 这是被强光刺激的眼泪。 唐国如此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可为什么如今的唐国却如此贫穷和衰弱?唐人要跑到泰西人统治的幻海来讨生活?甚至,为什么唐国江海之汇的幻海要租借给泰西人? “幻海是远东第一大自由港,也是世界上旧唐古物最大的境内走私地和文物贩子的集中地。本国的盗墓贼、古董商、军阀、泰西的探险家、收藏家,在唐国的神州大地上疯狂地盗掘、掠夺、贩卖旧唐的国宝,就像肢解一个死去的东方巨人,挖取巨人的器官。 这座幻海市,也是卿云图书馆和泰西的收藏家争夺旧唐宝物的战场。每一件留存在这里的旧唐文物都有一段牺牲和血泪的历史,都是卿云图书馆的同仁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从那些势力雄厚的泰西收藏家手里争夺下来的。不过,相比流向泰西的珍藏,这座卿云图书馆能留住的唐国古物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只有我们图书馆的古籍,侥幸那些泰西收藏家不通唐国语文,辨别不清古书的价值,多少还有一些积累。” 徐述之的语调如古井无波,他言说的事情却是字字哀沉,馆员和游客都不禁倾听起这老者的话语,个个默然,个有所思。 陆澄的手伸回口袋,把天泉古钱沉埋在深处。没了古钱烛照,本来光芒万丈的各级灵光物重归寂然。 他用手绢抹掉脸颊的两行清泪。 陆澄邂逅到了远超预期、梦寐以求的灵光物,这里有几百、甚至几千件的规模!而且伸手可得。然而,他却只能远观,不敢染指,不敢亵慢。 这是唐国唐人列祖列宗的宝物,不是自己发财的交易品。甚至,陆澄隐约觉得,自己比起周围的人对它们更有守护的责任。因为,大概这里只有自己能认识到它们更加神秘和幽微的价值。 哦,或许,还有另一个人。 陆澄瞥向一脸淡然的徐述之,感慨道,“真是闻者心伤,见者泪落。” 他百分百肯定这个徐老也是调查员,并且开始坚信,起初书架上的那本《调查员手册》就是这个老头抛出的诱饵。 但是,这个徐述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先是撩起了自己的兴趣,又拒绝了自己探访古籍,之后却把自己领入珠光宝气的文物部,给了自己无限惊喜,然后是无限的失落。 这个徐老分明是在引导自己,但他要引导自己走到哪一条路去呢? 徐述之拍了拍陆澄的肩膀道, “徐某已经老朽,走不远了。以后,唐人的未来是要靠你们年轻人争呀。” 他的目光不只向着陆澄,也向着周围聚起来的馆员和游客。 陆澄的眼睛跟着转遛,他瞧到了人群里张筠亭的脸——这个小姑娘大概是在图书部看怪谈闷了,又遛跶到文物部的展厅来消遣了。他当没有看到婷婷。 “往后还要多向徐老求教学问,以后叫我小陆就是,您是我们凌波咖啡馆永远的贵宾。” 陆澄把自己的凌波咖啡馆的名片递给徐老——暂时和这个老头保持适当距离的接触吧。 忽然,他发现了自己家咖啡馆在赚钱之外的作用,这也是一个巩固关系和交换情报的社交场合。 徐老一笑纳之。 章节目录 第20章 菜谱 陆澄向卿云图书馆的馆长徐述之告辞离开,其他文物部的馆员和游客逐渐散去。张筠亭本来想跑过去向陆澄打招呼,犹豫了下,终究还是算了。 她心里思量了陆澄的话好久,隐约领悟到一些东西,但她更期盼陆澄更多更明确的指导。可婷婷又念起来,自己和陆澄终究只是萍水相逢,陆澄怎么能轻易地招自己做调查员学徒? “澄江先生说让我先做好自己的准备。他是有心意教我呢?还是只是哄我专心考大学?” 婷婷心不在焉地走出文物部,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廊道上的自己。 她回过头,却是德高望重的图书馆长徐老——张筠亭报考的就是卿云大学,当然了解过这位卿云大学创办人。 婷婷向徐老致敬。 徐老道,“最近我来馆里,常看到你这位小姐,就像春日明艳的花儿。你也是旧唐文化的爱好者?馆里的图书程度都很深呀,你年纪轻轻,能有兴趣和学力钻研,很了不起。” “哪里、哪里。我只是一个高中生,来这里感受下大学的气氛。”婷婷红起脸。 徐老微笑道,“高中生更是前途无量。看起来,你也认识那位澄江先生?” 婷婷的脸更红了,自己看陆澄的眼神被徐老发现了。婷婷蚊子般地嗯了一声,“我想跟着澄江先生学习做一个调查员。” 这是她第一次和徐述之谋面。调查员是传闻之中解决异常事件的神秘职业,徐老也未必听说过,更未必会相信。她竟然把自己的幻想说了出来,太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婷婷却对徐老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信任。 “方才的时候,澄江从卿云图书馆借走了一本《虚境调查员手册》。不过,他似乎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其实,他第一次读到那本《调查员手册》,是十年之前,他十五岁的时候了。真是历历如昨。十年之前,他就像今天一样,凭着一枚不起眼的古钱直接在茫茫书海发现了线索,走上了那条道路。那时候,他连高中生都不是,已经为自己选择了将来的道路。” 徐老沉浸在回忆里,流露出长者欣赏孙辈的温馨。 婷婷悠然神往起来。突然,她注视起徐述之——澄江先生是她亲眼确认的了不起的调查员,仅仅五天之内就轻松解决了南英女中的魔人。那么,如此了解陆澄的徐老,难道也是一个前辈调查员? 徐老道, “《调查员手册》会告诉你,怎么从零开始成为一个合格的调查员。如果你真的有当调查员的决心,就去小陆那里,参考《调查员手册》,更重要的是向他学习、跟他行动——小陆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像一匹狼那样行动,再不能把一切危险全由自己担下。他需要伙伴。” 婷婷不禁道, “徐老,您觉得我真的有调查员的资质吗?” 徐老凝视着婷婷道, “我想起《墙中鼠》那篇怪谈里,协助调查员的那个勇敢、聪明、为同学们着想、又充满好奇心的女高中生。如果是那样的女孩,确定无疑拥有真正调查员的资质。” 婷婷心头一热。徐老看出了澄江先生《墙中鼠》的名堂。他一定是前辈调查员。这个前辈调查员亲口确认了自己的资质。 “我……我会加油的。那么,徐老,下次见!以后要常打扰您了。”张筠亭向徐老深鞠一躬,跑出了卿云图书馆。现在,她激动得不能自已,她要好好安静一会儿——然后,去凌波咖啡馆。 凝望着一路少女小跑的婷婷,徐述之恢复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态。忽然,他回过头,猛盯向廊道上的玻璃窗。 一只戴着纸帽子的小黑猫,站在玻璃窗沿,睁着一双不怀好意的金眼正窥视着自己和婷婷。 一阵风吹过,几片落叶拂过,那只小黑猫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徐述之的老眼昏花。 老头走到空无一物的窗边,用手杖敲了敲窗玻璃,喃喃自语道,“恢复得不错,连缚灵都找到了。” 从卿云图书馆回到凌波咖啡馆不久,陆澄趴在书桌前,咕噜咕噜地给自己灌入高浓度的刺激大脑的咖啡。 他打开了《及时雨菜谱》,钢笔在《菜谱》的纸头上不知疲倦地高速涂画。 陆澄是在压榨自己的大脑,把在卿云图书馆强行记下的三百件灵光物展品全部白描出来,并且默写出它们的一切文字描述! 他没有时间喘息,没有时间考虑其他的事项,要赶在彻底遗忘之前把那三百件灵光物的信息全部留在《及时雨菜谱》上。 作为一个还在摸索之中的虚境商人,他现在最缺乏的是虚境灵光物的谱系知识,也没有人会主动告诉自己情报。通过寻找一件又一件的灵光物积累,就像盲人摸象,随机性过高,毫无系统,根本无法举一反三。 但在荟萃了旧唐精品文物的卿云图书馆,陆澄瞬时间接触到无数前贤辛苦获得的各个级数、无数品种的旧唐灵光物。而且,这些灵光物都被极有条理地分门别类。陆澄获得的不是杂多混乱的知识,而是一个坚实可靠的整体框架,尽管只限于旧唐的灵光物。 这比自己一个人苦苦摸索不知道快了多少倍!但相应的,进入自己头脑的信息量也爆炸了无数倍! “石佛,D级灵光物,七十五泉。疑似某种虚境存在依凭的容器……” “十六面球体符印,中等C级灵光物,疑似旧唐古代道士镇魔之符……” “四足雷电兽面鼎,B级灵光物。疑似唐土上古巫王镇压洪荒凶兽魂魄的装置……” 陆澄一杯接一杯咖啡维持自己的精神活跃,墨水瓶换了一瓶又一瓶,钢笔在《及时雨菜谱》上沙沙响动。从下午到入夜,本来空空落落的《菜谱》“宝物”部分一下子多出了三百多个条目的图画和文字! 每在菜谱留下一个条目,陆澄满载的记忆货车就卸下一点。等到卸完三百多个条目,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就好像卸完了所有的货。 然而,等写完了最后一个条目,超出陆澄预期的事情发生了: 陆澄手上的钢笔仍然停不下来,他明明已经写无可写,记忆里再没有文物部的灵光物存货。可手上的钢笔却在仍然空白的纸张上自行运动,留下全新的、从来没见过、文辞清晰的灵光物条目! 这不是陆澄一下午疯狂输出导致大脑的错乱,而是好像触发了某种机关,有无穷的知识从某扇本来关闭的门里面涌了进来。 ——在青铜器的灵光物类别之下,陆澄的钢笔留下了更多的铜鼎、古剑、古镜、编钟条目。 在木器漆器的灵光物类别下,陆澄的钢笔留下了更多古琴、灵箫、灵笛的条目。 在玉石的灵光物类别下,陆澄的钢笔留下了更多上古祭祀的灵玉、形形色色的神魔雕刻,千奇百怪的符印的条目。 陆澄的笔永不停歇地在这本辞典厚的《及时雨菜谱》写下去。写到后来,轰然一响,《及时雨菜谱》在陆澄的眼中竟然完全消失,他摸遍写字台不见《菜谱》,只好起身抬头,竟然连凌波咖啡馆都不复存在! 现在,陆澄站在一座隐蔽于树林中、覆盖着旧唐式样大屋檐的混凝土四层大楼之中——赫然是卿云图书馆的文物部! 文物部的每一扇门、每一层楼都对陆澄畅通无阻,无论是四层展厅,还是庞然的地下库房。 而且,不只是白昼陆澄看到的那些玻璃柜子里的展品,即便是地下库房的那些灵光物也都陈列进了展柜。凡是陆澄脚步所至,栩栩如真的物品绵延不绝地散发着灵光物的各色光华。 这是梦吗?这是虚境吗?不,都不是。 骤然间陆澄猛然省悟——整整一座文物部的灵光物,本来就是失忆前的自己全部都知道的! 自己的奋笔默写,触发了那些本来忘记的记忆。那些遗忘的记忆一直锁在他精神的深处,自我压榨的冥思苦想撬动了紧锁的记忆之门,泄露出那些本来刻骨铭心的记忆,重新在陆澄的心里凝固成文物部的形象,形成了一座记忆宫殿。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想象中的文物部在脑海之中渐渐消散。 陆澄依然在凌波咖啡馆里,自己的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坐着。书桌上的《及时雨菜谱》打开,翻检一下,算上有意识状态和无意识状态,自己居然在“宝物”部分写出了洋洋上千个灵光物的条目,全都配着器物的白描图画。 现在,无论手指摸上哪个条目,陆澄的眼前便自动浮现出那件灵光物的真实形状。 他重新审视最初在《菜谱》写下的三个文物部的灵光物条目,发现已经被无意识状态下的自己全部修改过了: “石佛,D级灵光物,七十五泉。某个虚境存在依凭的容器。” “十六面球体符印,C级灵光物,五千泉。白帝行走镇魔符印,多途虚境通行证和召唤符。” “四足夔鼎,B级灵光物,十万泉。三千年前的唐土名邦重器,封印着洪荒凶兽魂魄,慎用。” 他又复核其他上千个自己书写下的文物部灵光物条目,几乎囊括了旧唐方方面面的常见宝物类型和功用。往后在与白猫的交易与客户的委托里,一旦遇上了旧唐的宝物,加上古钱的辅助,一定能触类旁通,鉴别出它们的价值。至少再不会被那只白猫讹诈。 这一次卿云图书馆之行,百倍千倍地让自己回忆起商人时的灵光物知识。 只可惜,自己亲眼看到的,还有过去的记忆里,那座文物部并没有一件A级灵光宝物。难道真像徐述之痛陈的,最好的A级品都落到那些混蛋的泰西收藏家手里了吗? 另外,陆澄现在的记忆里还是没有一点卿云图书馆地下书库的消息。他对那个未知地方的兴趣更加的浓厚。《及时雨菜谱》的“宝物”收获很大,“咒术”一栏,还有大量的空白需要填补,而“咒术”往往就是用古籍的形体来保存的。 可惜,探索图书馆的地下书库起码要等这个寒假过完了。 陆澄根本不相信自己有潜入卿云图书馆库房的可能。能保证上千件从D级到B级的灵光宝物绝对安全,并且维持到现在的机构,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现在的自己只好静待徐述之的邀请。 陆澄把《及时雨菜谱》推到一边,打开《虚境调查员手册》,瞪着内页的四眼两头蛇。这是卿云图书馆的地下书库向他开放之前,陆澄需要研究的功课。 忽然,陆澄觉得自己眼冒金星,抚摸那本《调查员手册》的手指也变得麻木,乃至整条胳膊都僵硬起来。 他想,又要发生什么怪事呢? 书房的窗帘外响起了清晨的鸟叫。陆澄是明白了,自己不眠不休抄写了一个通宵的《菜谱》,靠着无数咖啡维持的精神和肉体,终于疲乏到了极限,这下总爆发了。 没什么怪事,他眼睛一黑,累晕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招聘店员 恢复意识的陆澄睁开眼帘,第一眼便看到一只戴着纸帽子、眼神冷漠的黑猫用毛茸茸的猫掌搓揉着自己的脸面。 他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幸好没有过劳死,并不是那群虚境殿堂里的怪猫来勾自己的魂魄,是自己的缚灵黑猫太平。晕倒时自己也就碰得腰肩青肿,没磕出什么大伤。 陆澄从昏倒的地板艰难起身,看了下外面的天色,似乎和昏倒前没有变化,天朗气清得很。可等他打开书房的无线电,听了会新闻广播,不禁锤起了头——自己不是昏了一个小时,而是昏过去一整天! 按照排好的日程,昨天自己这个小老板还约了新人来面试咖啡店员,应该泡汤了。 他走下一楼的营业厅,果然在咖啡店门口捡到了应聘人撕烂的招聘海报,上面还涂写了应聘者咒骂自己这个放了鸽子的老板和凌波咖啡馆的脏话。 嗯,这个应聘者虽然面试女招待,但她不是文盲,写的一手好字,骂人的词汇量十分丰富,在撕烂的海报里填了一共二十个恶心词,没一个重样。还会泰西文,连泰西文问候全家的话都会写。 委屈了一个大才,我这个小庙收不起。陆澄把这张破海报扔进垃圾桶,跑到后厨找了些猪肉,下阳春面、煎培根浇头,喂猫,也喂空虚的自己。 他在咖啡桌子边一面吃面,一面翻阅那本《虚境调查员手册》。内页上那个瞪自己的两头蛇,陆澄看得烦,总疑心有人在蛇眼后面看自己,便直接撕掉了这张纸,看后面的内容。看之前,陆澄再用天泉古钱扫了一下,没了那页有两头蛇的纸,这本书连一点灵光也不剩,彻底普普通通不作妖了。 这本手册其实是一本基础的入门书,和导游招揽头一次出家门的游客一样走马观花,总结起来只有三条。 一、讲述了调查员的分级。 二、讲述了调查员的职业分类。 三、敬请期待后续的姐妹篇《异常事件案例选》和《收容物图鉴》。 毕竟,徐述之抛出这本书只是用做一个辨识调查员种子的诱饵,就值一泉。不可能告诉门外的新人更多的信息。不过,陆澄还是确信,凡在这本《调查员手册》上的内容都是真材实料,否则这诱饵也太没诚意了。 书里讲道:“虚境调查员”是为解决异常事件而诞生的职业。“异常事件”,古代各个文明各自认为是“鬼怪”、“妖魔”、“恶魔”作祟——它们来自的地方,统称为“虚境”。而“调查员”在人类历史各个文明也古已有之,只是名称不同(如此讲,“白帝行走”也可以算是旧唐的调查员了)。 到了当代,泰西人规范了解决异常事件的专业组织,“调查员”成了这行从业人员的统称。 按照那些组织制定的行规,把调查员分成了D级实习调查员、C级普通调查员、B级资深调查员、A级精英调查员四等。 每级调查员有解决相应难度等级的“异常事件”,获取引发那些异常事件的相应等级的“收容物”的能力。 在D级之下,另有一个“E级”,所谓“预备调查员”,是给连训练都没完成的门外汉用的。 ——陆澄想,这大概就是第一次调查“墙中鼠”事件时自己的评级。 A级之上,书里没有任何提及。但到了A级的调查员,都已经是寥寥可数的行业精英,就像A级的收容物那样可遇不可求。 《手册》的第二条谈道: 并没有谁是天生的调查员,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调查员——就像任何人都可以去学习新知识、去探索新世界那样,这是人类的天赋自由——但一个合格的调查员,得具备决心、好奇心、勇气、还有专业的技艺和知识。 世界上的异常事件层出不穷、诡异万端,而世界上没有全知全能的人,也没有一个调查员能解决所有类型的异常事件,所以,行业也需要拥有各种技能和专业背景的调查员。 人类一切职业的人才,甚至是在社会观念里再低贱和不洁净的行业,都是调查员的种子。根据行业的经验,依据历史上调查员的背景和传承,总结出了九大类的调查员职业。 也就是: 暴力系的 “武人”、 “猎人”、 “游侠”。 制作系的 “匠人”、 “炼金师”、 “刀笔”。 精神系的 “乐师”、 “巫师”。 最后一个职业是, “商人”, 哪一系都擦点边,又哪一系也挨不上。 陆澄的目光停在“商人”之上。这就是自己现在的状况:自己是一个为了赚更多的钱,向着D级目标前进的E级商人。至于以前的自己是什么级别的商人,陆澄无法估量——矮子看起来,长子都一样高。 这本入门书当然也不会讲如何从E级升到更高的级别,你的职业又需要什么知识和技艺。内容到此为止,世界上没有人会在一本入门书里把成功的秘诀告诉别人。 陆澄也不打算轻易地开口去问徐述之。他还没有弄清楚徐述之的底——这个坐拥上千件灵光物的前辈必然是行业内的资深者,甚至是精英。侥幸这个徐老看起来没有显出对自己的恶意,但自己贸然和徐老交易情报必然处于吃亏的地位,天知道他想要陆澄付出什么代价。 ——不过,这一趟卿云图书馆之行后,陆澄却发现还可以从其他人身上获取有关的调查员的情报。 他在《调查员手册》借书袋的借阅者卡片里,发现了十年来借过这本书的所有读者。虽然借阅卡留在了图书馆,这十二个人的名字陆澄全部牢记下来。他们都是和“调查员”有关的人。而且,陆澄并不必每一个都找过来。 他先要找的是第十二个读者。 ——王嘉笙,二年前自己亲自招聘的凌波咖啡馆咖啡师,到今年的话应该是二十三岁。 陆澄还清楚记得王嘉笙辞职信里的说辞,真是一个非常实诚、不给人留脸面的小伙:“亲爱的老板,我是为钱来的。你在医院出不来了,我也觉得在咖啡馆没钱途,所以去另找钱途,我们就此别过。勿念。” 现在既然陆澄已经知道自己是一个调查员,而且是自己指派小王去卿云图书馆学习《调查员手册》,他不得不重新考虑王嘉笙辞职信后面的意思 ——难道王嘉笙嫌弃的不只是咖啡师没有钱途,而是嫌弃失忆的我没法接到更多的调查员生意? 陆澄在咖啡馆的一楼来回走动,重新审视着这家祖传老店——我这个老板是一个调查员。我的咖啡师如果也是调查员,那么店里还有谁不是调查员? 还剩下另一个女招待。 ——陈香雪,今年是二十九岁,母亲当年从老家带来的破落远房亲戚,咖啡店的小师傅。世界上再没有比香雪姐更淳朴、忠厚、善良的女人了。 是香雪姐在母亲过世后,手把手指导了自己如何挑选食材,如何烹饪,如何经营这家咖啡馆,帮助自己从稚嫩变得成熟,度过了咖啡馆最难的时期;也是香雪姐三个月来在医院的悉心照料,帮助自己脱离了那场事故的生命危险。 可在自己的伤情大有好转的时候,香雪姐却决绝地提交了辞职信。不像王嘉笙是托她转交,香雪姐是当着自己的面宣布,她永远不会回凌波咖啡馆,也要求陆澄再不联系她。 现在看,香雪姐的辞职难道别有隐情? 陆澄如梦初醒般地长叹。 即便香雪姐不是调查员,她也了解母亲和自己过去的一切事。情理上,自己不可能不和香雪姐分享秘密,哪怕是调查员的生意——她几乎是陆家的家人,自己的半个姐姐了。自己已经想起了那么多,怎么也都得去向香雪姐问个清楚。 陆澄跑出凌波咖啡馆,把外墙上还剩下的几张招聘新店员的海报全部扯下来。 怎么到今天自己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馆,过去也不应该有普通的和不可靠的店员! 往后这家店也不该公开招聘新人。那样只会招募到完全不懂的外行,危害他们的性命;或者是招进别有用心的奸细,危害本店的安全。 陆澄决定,改变自己这个月往后的日程安排。 今天的头一项任务,应该去找已经离职三个月的咖啡师王嘉笙,当面劝诱他回来做自己的手下。小王是为没钱离开,而现在自己又有了钱,他就会回来。 陆澄还记着小王家的地址,是幻海市北区的一个钟表铺,那是王嘉笙父母传下的家业。像自己抛不掉凌波咖啡馆一样,小王抛不开那里的。 然后,才是去找香雪姐——香雪姐离开时,拒绝告诉自己她未来的住址和工作,但王嘉笙一定知道:因为香雪姐是小王最念念不忘、死缠烂打的大姐姐类型。 章节目录 第22章 前咖啡师 这天上午,陆澄便搭电车从西区开过横跨姑苏河的白渡桥,这条姑苏河分隔了幻海市的南北,过了白渡桥,就是幻海的北区。 如果说西区是幻海的高档住宅区,东区是商业金融区,北区则是工厂和小作坊聚集的地方,而王嘉笙家传的钟表铺就是北区一座临江的小仓库。 但陆澄到了王家铺子,却是门户紧锁。他问左右邻居,打听到最近几个月王嘉笙在北区的火车总站一带另外租了一个铺子修钟表,那边市口比较好。 等陆澄找到王嘉笙租的铺子,已经是这天下午了。 这个铺子开在火车总站附近的石库门里,租户南腔北调,都是来幻海讨生活的平民。陆澄推辞了弄堂口几个招揽保健生意、浓妆艳抹的妹子,踱到小王的钟表铺子门口。 铺子上挂着一块“宫廷技师,千年传人”的金字牌匾,各种式样的自鸣钟摆满了铺子,墙上贴满了东西列国女星或风骚或清纯的电影海报。居然还有一台留声机,转着一张泰西女歌手的爵士唱片,性感妩媚的烟嗓,委婉深情的旋律。一个西装挺刮、身形微胖的少年郎,正坐在一堆工具的工作台上聚精会神地用钢笔画什么东西,一面跟着唱片里的洋妞哼哼。 ——这铺子氛围不错,除了没有顾客来照顾生意,。 陆澄径直走进铺子,捡一张椅子坐到那英俊少年的边上,看他画画。 ——那少年画的也不是猎奇的东西,就是把一张泰西的纸币当做艺术上的范本,严肃认真地照着学习临摹罢了。 换成陆澄自己上,仗着母亲自小督促的书法幼功,勉强能模仿几个印章、几张证书,但是像这个少年那样把泰西纸币上每一根线条,每一格子图纹都毫厘不差地复刻一遍,想都没有想过。 陆澄抓起工作台上的一把放大镜,凑近辨别少年画的钞票和泰西人的真纸币,努力要找出什么瑕疵,但终于只好道, “唉,小王,我都不记得你手艺那么好!真应该把你这张钞票交给泰豊银行的经理认认,看看能不能过关。” “我也想去泰豊银行试试。成了的话,以后想印多少钱就有多少钱,还用坐这里喝西北风!” 那少年郎扬起嘴角一笑,抬头看吹捧他的客人。 一对上眯眯微笑的陆澄眼睛,少年的钢笔猛一下划岔,把这张可以点石成金的临摹钞票给画废了! “老板——”少年陡然现出老鼠遇到猫的神情。 但随即他的眼珠子滴溜一转,想起来什么,干咳一声道, “陆澄,我们已经没有合同关系,你不再是我的老板。没有考勤,没有指标。大道如天,我们各走一边。Goodbye,我混得好着呐。” 这二十三岁的少年便是凌波咖啡馆的前咖啡师王嘉笙。 陆澄不以为然道,“那时候批准你辞职,并不是我本人的意思。香雪姐和我出现了一些沟通上的误会。现在我请你回去,薪金涨百分之二十,你接受吗?” 王嘉笙不吭声。 陆澄从皮夹子里取出一张泰豊银行的一千银元支票,摆在王嘉笙的工作台上,道, “小王,我看你维持这个钟表铺也很吃力,这点数目够你撑一阵。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的咖啡馆始终有你的位置。” 支票才一上桌,王嘉笙那双手便已经死死捂住这张纸,没有还的意思了。 他盯着陆澄的脸来回看,良久道, “和香雪姐讲的不一样呀。陆……嗯……老板,我那封辞职信上面的话的确不是本人真实的心理活动,是香雪姐教我写的。你这次请我回去,难道香雪姐也回来了?——你心里清楚吗,我要回去的话,领的可不是一个咖啡师的薪酬,而是——一个调查员的薪酬。我图你的不只一千银元,而是好多好多的一千银元。” 和陆澄的推测完全吻合,王嘉笙果然也是一个调查员! 陆澄朝王嘉笙点了点头。 “老板,香雪姐到底回咖啡馆了没有?”王嘉笙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来这里也想问你她的去处,重新把人凑起来。”陆澄想了下,自己还是说实话吧。 “当初我为什么辞职,因为香雪姐告诉我,老板你不准备再把调查员干下去了,你已经赚够了钱,要过太平的日子,用特殊的方法把自己一切调查员记忆都删除干净,从此做一个普通人,也不再需要我们了——可在以前,你明明在我爹跟前答应过要手把手教我做一个调查员的。我跟着老板你打了两年的杂,才刚入了门,你就抛弃了自己的小弟。你对我,对我家也太没信用了。” 王嘉笙失望地叹了口气, “现在香雪姐也不肯回来跟你,我也不敢再跟你。” 按照陆家的规矩,一切学徒来咖啡馆都要打两年杂。陆澄想,依照自己的原则,哪怕学徒来自己这里学做调查员,也该是这个规矩——没有表现出起码的可靠和诚意,自己可不敢传授真东西给外人。所以,王嘉笙说自己还让他当了两年的调查员学徒,应该是真的。至于答应过王嘉笙他爹爹的事情,陆澄真是想不起来了。 三个月前的自己到底是脑子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要放弃调查员的事业?而且不论自己出了什么情况,至少要在退出前给自己的小弟安排好前途。要是我有王嘉笙吹的那些钱,还放他在这里受穷? 陆澄不禁怀疑起香雪姐来——是她对王嘉笙胡说八道吗?可她为什么要胡说八道?香雪姐是最不会对不起自己的人呀。 他向王嘉笙真诚道, “你可以带我去找她,我们一道向她问个清楚。不过,王嘉笙,你先回来——我可以在这里向你担保,永远不会放弃调查员的事业,也永远不会抛弃跟随自己的手下。这是我对我妈妈,也是上任老板娘发过的最郑重的誓言。” 其实陆澄也彻底忘了过去对妈妈发过什么誓言。但是,最近在濒死的梦里,他倒是又对妈妈发了一个誓言——要把调查员这条路走到底。那个梦里的誓言还热着呐。 王嘉笙哼了一声, “那就谈现实的问题吧——在你躺医院的时候,我确认过:陆澄,你完全忘记了身为调查员的一切,失去了一切调查员的技艺、知识、宝物、缚灵、咒术……你既然来找我干老本行,是想起了多少过去的记忆呢?现在的你,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商人?你又知道,我是什么级别的调查员吗?——现在的你还能领导我?” 陆澄的面色无波,心跳突突。 他绝不能向王嘉笙承认,自己还是一个向D级前进的E级商人。 根据陆澄的揣测,经过自己二年训练的王嘉笙绝对超过了什么都不懂的E级,至少在D级的实习调查员之列。 现在这种情况,反了天了!哪里是老板面试员工,而是一个员工在面试自己这个老板! 他这个当老板的可不能比自己的小弟还矮上一截。这可是到底谁领导谁,谁剥削谁的核心问题! “现在我的情况比较玄妙,不是ABCD的级数能定义的。你只要坚决服从我的领导就是。我始终能看得比你远一点,应付问题比你强一点。” 陆澄斟酌字句,答复道。 王嘉笙冷笑起来。他从一堆文档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扔给陆澄,又从工作台下面抽出一把柯尔特手枪。对于手枪,现在的陆澄倒没什么吃惊,这是幻海市小业主常见的防身利器,何况王嘉笙是自己亲手培训的调查员。 陆澄打开牛皮纸袋子,里面居然是那本卿云图书馆《调查员手册》的油印本。和《调查员手册》的原件不同,这个油印本上补充了大量的说明,不是陆澄的字迹,就是小王的学习心得。 他翻到《手册》油印本的“调查员职业分类”部分,那里还有一张三个月前没失忆的自己亲手写的对王嘉笙的评估表: “王嘉笙,D级匠人调查员。 技艺:度量D。 知识:机械维修、枪械、赝品制作。 灵光物:无。” 王嘉笙是陆澄恢复记忆来见到的第一个“匠人调查员”,一个包涵了手工、雕塑、机械、电气、工程等等专业知识的制作系职业。 陆澄想:王嘉笙在灵光物上是三无,身为商人的自己无疑有压倒性的优势;那个机械维修的知识是自己根本不具备的,招小王这个匠人进来可以填补空缺;只剩下“技艺”那栏的“度量”,是现在的陆澄看不懂的。 《手册》说过,“缚灵”、“咒术”、“宝物”是在调查之中获得的战利品,而“技艺”和“知识”才是调查员必要的本职东西。 “知识”顾名思义,就是每一个职业包含的虚境知识和现实世界的专业知识; 而“技艺”却是每一个调查员从知识和调查的经历提炼出来的、可以即刻运用的不凡能力。 但陆澄看不懂“度量D”的意思。 他思索的时候,王嘉笙已经给柯尔特手枪上了一个六发子弹的弹夹,打开手枪的保险,瞄向陆澄的脑袋。 陆澄抬头,淡淡道,“小王,你想怎么玩?” 这点胆子和镇定陆澄还是有的。毕竟不到二个星期之前,他可刚把一个鼠人做成了宝物卖掉。 王嘉笙道,“火车站这个地段一月份还就有苍蝇飞来飞去。现在,我的店里就有三只苍蝇在飞。” 是吗?那王嘉笙的眼睛也太好了点。陆澄只听到苍蝇的嗡嗡声,数不清几只,也看不到在哪里。 “砰!砰!” 王嘉笙的枪管陡然冒出二团火花。 二发子弹从陆澄的面皮边缘擦过, 真有一只苍蝇掉在他和王嘉笙面前的工作台上。 这一只弱小的苍蝇依然活着。陆澄抄起放大镜瞧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只苍蝇被子弹打掉了两边的翅膀。这大概就是王嘉笙两发子弹的目标! 王嘉笙神乎其神的枪技,即便陆澄的专业级射击技术也是望尘莫及! “所谓‘度量’,是匠人的入门技艺。一方面是匠人对外在物体的尺度、空间的位置、时间的流速,超常精准的把握;另一方面,是匠人对内在自我的绝对把握,从眼睛、到手、到整个肢体。配合‘机械维修’和‘枪械知识’,一把枪在我手里,在它的极限之内,想打什么就是什么。” 王嘉笙把手上的柯尔特手枪推到陆澄这边,坏笑起来, “现在,我就期待老板你的表演啦——你说过,永远比我高明一点,永远比我强一点。那么,我只敢打掉一只苍蝇的两边翅膀;手枪里还有四发子弹,剩下两只苍蝇的翅膀都交过你啦。一旦老板证明了你还是那个老板,我当然还是你的小弟。” 这是员工给老板出的面试题。 而陆澄只听到另外两只苍蝇的嗡嗡叫,连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把它们打下来呢? “我只是一个商人,不可能比你这个匠人更精通枪械。这也是我需要你的原因,你有我做不到的长处。” 陆澄老着脸皮道。 王嘉笙寸步不让道, “但我们匠人就是认死理的性格——老板,现在的你不会只是E级商人吧!要知道,出事之前,你可是万能的商人,用你的古钱可以买到想要的一切东西。如果还是以前那个你,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哪怕你只有以前的百分之一的实力,这一点小事根本不是问题。” ——如果连D级匠人都驾驭不了,以后自己怎么把这个老板做下去? 陆澄没有接过王嘉笙递来的手枪,却取出那本辞典厚的《及时雨菜谱》。 王嘉笙的眉毛耸动起来。他认得这个东西!——这是过去老板每一次解决问题的必杀神器,那里有一切问题的答案。陆澄还有那个《菜谱》,他还是过去那一个无往不利的顶尖调查员吗! 陆澄故作轻松地翻览《及时雨菜谱》,上千灵光物的信息在他脑海里如同流光映现。脑中轰然一响,那座文物部的记忆宫殿再度出现在陆澄的心中。 望着陆澄审视虚空的自信眼神,指点菜谱的有力手势,听着他念叨那一件又一件不明觉厉的灵光物的坚定声音,王嘉笙想到了过去老板在他想象的藏品宝库畅游,挑选一击必杀的最优答案的情景。他冒出冷汗。 “稍微找一下,我就找到了十件可以解决苍蝇问题的D级灵光物。”陆澄笃定道。 “老板……”王嘉笙尴尬起来。 其实,今天才是星期二,陆澄和白猫财主的每周例行交易排在明晚,现在他既没有带足够数量的天泉古钱,也根本交易不到可以救场的灵光物。 啪地一声,陆澄却合上了《及时雨菜谱》,脑海中的记忆宫殿隐去。他一动指头,把工作台上折翅的苍蝇弹开。 “还是算了吧。做这样加减乘除般的简单运算,真是有失我的身份。要是我真和你计较,做了你出的题目才是犯蠢。小王,我来者不拒,去者不追。请你回去,是我给你的一个机会。除了香雪姐现在的住址,我还真不求你什么。” 陆澄道,眼睛注视着王嘉笙的神情变化。 王嘉笙的嘴唇蠕动,脸皮颤动。王嘉笙想说:老板,我错了,我这就跟你回去;但他又不想这么掉价,要找一个有面子的台阶下。 ——只差一点点时间了。陆澄想。王嘉笙再多脑补一会,就是跟定了自己的命。 这时候,却听到弄堂口响起了喧嚣之声,十几条汉子大呼小叫地闯进石库门。 领头的男人在外面嚷叫,“王嘉笙,你个小瘪三帮我死出来!我们祝先生叫你做的钞票穿帮了!今朝,你给不出祝先生一个交代,就把你的两只手切下来赔给他!” 王嘉笙的脸色倏地发寒,整个人哆嗦起来。 陆澄心里诧异,王嘉笙好歹也是一个调查员,有这么怕吗?这小瘪三是招了多大的事情? “救我,老板。只要我逃出这条命,从今往后跟定你。”终于,王嘉笙开口求起陆澄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钟表铺 那些点名“王嘉笙”的汉子全部黑衣黑袍,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纹着一个“蓝灯笼”图样的刺青。汉子们经过的弄堂人家都紧闭起门窗,表示远离是非,什么都不知道。 钟表铺里,陆澄问王嘉笙,“怎么回事?” 王嘉笙急道,“老板你还看不出来?!我离开咖啡店之后也要恰饭的。我就是给‘洪盛’的堂主祝老三做点烧给他祖宗的钞票,谁想到这个老流氓倒给活人用了,结果反而怪到我头上——他们说砍手,是真的会砍手的,巡捕不敢管的。我一个匠人要是没了手,你还养我吗?” 陆澄想起来,幻海市民都知道,“洪盛社”是盘踞在幻海的两大帮派之一,“洪盛”的势力集中在幻海的北区,经营各路灰色和黑色的生意,专门对这一带的底层百姓作威作福。只要不招惹上幻海的权贵,幻海市的巡捕对“洪盛”是睁眼闭眼的。所谓“堂口”,就是帮派对“分部”的称呼,大概祝老三这个堂主就是火车站一带的地头蛇。 陆澄叹了口气,把王嘉笙递过来的那把柯尔特手枪推还给他,静静道,“小王,手枪里不是还有四发子弹吗?流氓都是欺软怕硬。你出去,把领头流氓的二边耳朵打掉,吓走他们就是——目标那么大,比苍蝇好打多了。” 这一回王嘉笙倒畏缩起来,“陆澄——你疯了吗?!祝老三的背后是洪盛呀。我手上要是沾了他们的血,往后有的是麻烦啦。我帮你讲,我这双手,只对魔人和魔物开过枪,从来没有对人,尤其是得罪不起的人开过枪。我们家从前朝到唐国,从宫里到幻海,向来都是良民、顺民呐!” 陆澄苦笑起来。一个流氓头子终究只是一个人,对一个调查员竟然比把人当点心吃的魔人和魔物还要可怕。 “咚”地一声,钟表铺外面响起那块“宫廷技师,千年传人”招牌砸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只皮鞋踩在“技师”两个金字上,把那招牌踩成两截。 王嘉笙刚要骂,一瞧进来的人,忙把骂字吞咽回喉咙里。 ——那是一个高头大马、满脸凶神恶煞的洪盛流氓,一个人就像一堵墙那样封死了钟表铺的出口。这人从黑袍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斧头,往王嘉笙的工作台上就是一插。 后面十二个小流氓也都亮出了斧头。 王嘉笙忙瞧陆澄,眼神里都是乞求,“这个是祝老三的头号打手,‘棒头’小马。” 陆澄的笑容敛去,他把自己的一张名片留在那把斧头边上,不疾不徐地向那凶恶的流氓,棒头小马道, “朋友买我一个面子。我是西区那边的,敝姓陆。王嘉笙是我的手下,年轻不懂事,和你们出了些误会。请你回去和祝老三说一句——我请他来凌波咖啡馆喝一杯咖啡,小王的那件事就算了吧。” 西区是幻海的富人区,也是巡捕最不敢怠慢的地方。陆澄量那祝老三也不敢来滋事。 棒头小马瞧了瞧那张名片,又瞪着陆澄的脸看了一小会,道, “册那,一个卖咖啡的小瘪三,充什么胖子,敢和我们祝老大称兄道弟!你少管闲事,今天我们来这里是切王嘉笙手的。你要么滚,要么看着他手被切掉。” 陆澄的嘴角微翘。 他的手摸上了那把还有四发子弹的柯尔特手枪。 这次,却是王嘉笙先压低声音道,“老板,你别冲动。千万不要,真心不要。辩护杀人的律师费很贵的。”他猛然想到过去每一个敢打陆澄脸的人下场。 幸好,陆澄只是脸皮发青,把那口柯尔特手枪上过保险,终究是收进了包里。 棒头小马轻蔑一笑,老鹰捉小鸡那样,铁箍般抓住王嘉笙两只手,把工作台上的那斧头拔出来,瞄准了小王的手腕处。 “陆澄,我叫你别朝他们开枪,不是说看着我手被砍,是要你想别的不是我们亲自动手的方法啊啊啊!”王嘉笙的音调拔高八度,大声哭喊! 棒头小马扇了王嘉笙一个响亮的耳光,五个手指清清楚楚印在小王脸皮上面。小马喝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报还一报,这世界没人能救你。” “我知道。” 陆澄平静地望着王嘉笙的泪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小王的哭声陡然止住,然后又哗啦哭了出来,这一次却是绝处逢生的欣喜泪水。他已经知道,老板下面要玩的是什么了。 棒头小马的眼神却迷惑起来,“小瘪三,你是要给我敬烟吗?我不吃这套。” 眼里这个安静斯文的陌生青年从西装的内口袋取出一本有砖头那么厚的书,轻撕下其中一张纸头,用打火机点起来。在棒头小马眼里那张画满了猫咪的纸头化为了一缕烟,袅袅地散开来,弥漫了钟表铺子,飘逸到弄堂外面。 “天黑下来了,是妖魔鬼怪出没的时候,别怪我约束不了。”陆澄望了一眼棒头小马。 有剪影般的猫懒懒叫着,从陆澄的衬衣领口里钻出来,从陆澄的西装裤脚蹿出来,从陆澄的皮鞋底下浮上来,缠绕在陆澄身上,他全身到处闪烁着这些猫儿贪馋的金眼和碧眼。 ——铛、铛、铛、铛、铛、铛。钟表铺的无数自鸣钟齐响了六下。一条又一条剪影般的猫从自鸣钟后面爬出来。 是老板的咒术“D级家宅保镖”发动了!老鼠、雀子、小偷、劫匪,统统给老板滚出去!——王嘉笙心里道。 棒头小马只见到无数道呼啸着婴儿般哭啼的黑气不知从何处而生,一股脑扑向他来! 那团团黑气一粘到小马的身上,立刻凝聚成猫的模样。十来只不怀好意的猫已经扑在棒头小马身上,往他四处要害下嘴。 棒头小马的斧子跌落在地,整个人在钟表铺里到处翻滚,惨叫不止,溅起血花。 棒头小马一倒,王嘉笙看到钟表铺外面的天地,弄堂里无星无月、一团漆黑,只有无数幢幢鬼影般晃动着金眼碧眼的猫影子,从墙根和屋檐翻涌出来,在其他十二个小流氓上面密密麻麻地蹿来蹿去。 出弄堂的路已经畅通无阻。 王嘉笙小心翼翼地问陆澄道,“闹不出人命吧。” 陆澄道,“他们欺负你多少,我就还多少。破些皮,流些血,不会真的吃掉什么要紧东西,连手指头都不会。” 毕竟目标不是魔人。这是失忆后的陆澄头一次和普通人交手,现在,陆澄算是比较清楚地意识到:即便自己只是E级商人,已经和普通流氓有了力量差距。灵光物应当谨慎地使用,但为了向王嘉笙证明自己的实力,只好付出一道十五泉咒术的代价。 “好极了,我跟你撤。” 王嘉笙朝瘫倒的棒头小马脸上踩出一个清晰的皮鞋印子,把资料、工具、唱片和女星的海报一股脑儿塞进书包,向着带不走的钟表和留声机叹口气,跟着陆澄拔腿就跑。王嘉笙也知道,D级家宅保镖的持续时间只有四十分钟。 两人出了弄堂,混入附近到处是人的火车总站,就像二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无可追踪。 王嘉笙问陆澄道,“老板,回我家的仓库吧。洪盛的人不知道我住那里,在火车站租铺子的时候我就没给房东交过底。” 陆澄却问王嘉笙,“香雪姐现住哪里?” 王嘉笙道,“香雪姐现在住幻海市的南城。她说,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她要在南城开一个裁缝铺。不过,我长久不去南城看她,要忙自己铺子的生意。人家也不想我——老板,你最近认识什么长得灵的小姑娘吗?” 他又跟定了陆澄,自然言无不尽,往后还得多蹭陆澄的便宜。 ——南城是幻海市开辟之前就存在的旧唐国老县城;开辟之后,渐渐衰败,如今主要是唐人聚集的地带,还是旧唐时代的风貌。不过南城的房租远比幻海其他地区便宜,布料货源又多又好。凭香雪姐坚韧勤劳的性格和裁缝手艺,真能在那里立足——过去,陆澄的西服就都是她做的。 陆澄没有兄弟姐妹,香雪姐几乎可以算是他父母都过世后仅剩下的半个姐姐。就算香雪姐不肯回咖啡店,陆澄也要维持住他们的情谊。当然,他先得问清楚香雪姐离开的真实原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调查员的陆澄,再不觉得香雪姐的离开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陆澄想了会陈香雪的事情,向王嘉笙道, “我们先不去你家仓库,还是要避一阵洪盛的风头。今晚我们直接去南城找香雪姐,在那里吃晚饭。” 但他不信,如今的香雪姐会连一双筷子都不肯给自己。 章节目录 第24章 前女招待 在火车站附近,陆澄和王嘉笙搭上去南城的电车,往姑苏河上的白渡桥折返。 入了夜的幻海,街面陆续亮起电气路灯。北区的路灯还比较稀落。等车过了白渡桥,进入泰西人的东区地界,夜晚陡然变得灿烂明亮起来,到处都是五花八门的霓虹灯招牌。 陆澄却坐在有轨电车角落一个背光的位置,和王嘉笙小声搭话。电车上的乘客各怀各家的心思,也没人留意这两个普通的青年。 “嘉笙,你爹把你托付我,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我失忆后想不起来了。”陆澄问。他的原则是不亏欠别人,不赖掉自己应该付的责任。 “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我家祖上是前朝宫廷里的钟表匠,后来搬到开辟的幻海。过去,我爹就跟着咖啡店的前任老板和老板娘,就是你爸妈做生意,调查员的生意。前任老板娘过世不久,我爹也走了。你在我爹跟前答应带我。然后,你带了我二年,把我带到了D级匠人。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王嘉笙一面说,一面审美着车窗外的夜景和街面上的各色的旗袍熟女和洋装少女。 陆澄想,自己家族的调查员生涯真是渊远流长,还有世交的朋友要照顾。 “那你可知道,之前我们每笔调查员生意的收支存在哪个银行?我搜过我们咖啡馆的公私账户、还有泰豊银行的户头,我只知道你们作为咖啡店员的薪酬支付情况,没有发现你们作为调查员的薪酬支付情况。” 目前陆澄查到了三个银行户头。前两个户头普普通通,第三个户头主要存他身为作者的稿费。那个户头的保险箱的确存了灵光物,但现在看来,只是失忆前自己留下的应急的备份。 所以,陆澄坚信,应该还存在第四个专门用于调查员生意收支的户头。 事关自己的薪酬,王嘉笙转过了脑袋,没好气地望着陆澄, “老板,你也……唉……我也不想说你什么了,连我们的钱和你的其他灵光物存哪里都忘了!——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给你打杂的——每次你都是叫香雪姐去一个地方存取,我只收她带回来的现款。反正我们找到香雪姐一问就是,她又不会赖你的钱和东西。” 果然存在第四个账户,应该也是最重要的账户! 陆澄有点热血沸腾。一旦找到香雪姐,就能拿回自己的东西!这一次的回报一定比卿云图书馆更加丰盛,无论是在金钱,灵光物,还是调查员的情报上。真想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赚了多少! 他又要开口问王嘉笙最后一个问题——怎么从E级调查员升到D级调查员? 过去的自己大概的确把王嘉笙栽培入门;如今,让王嘉笙教回自己,也是合情合理。 但陆澄望着王嘉笙对自己忘记第四账户异常失望的表情,赶忙把嘴边的最后一个问题给咽了回去。 自己方才牺牲了身边仅有的二道咒术之一,打退流氓,才重建了王嘉笙心目中的老板威信。要是开口承认现在的自己真的是一个E级,这不是把自己刚赢来的威信又给败光了吗? ——不能急,以后再慢慢兜圈子套王嘉笙的话。 “老板,你又想说什么?”王嘉笙问道。 “我们到终点站了。”陆澄恢复了淡然的神情。 有轨电车在残破的老城厢墙头停了下来。幻海的夜空再度变得昏黑。 夜里七点半,他们进入了缺乏现代基建设施的南城。老城厢的光照暗弱,只有住户家里的煤油灯或者蜡烛的些微亮光。一条条狭窄的巷子里回荡着打更人的敲铃声、无线电里唱的旧戏、给人家看门的狗吠。这里仿佛还停留在过去,战前的旧唐国。 南城的天上又下起雨夹雪来,又湿又冻。 “要是我,既不会来这里住,也不来这里做生意。还是我们凌波咖啡店的西区好:上厕所有抽水马桶,洗澡有热水有浴缸,取暖有壁炉。路灯明亮,马路干净。有巡捕,没帮派。”王嘉笙道。 “论吃苦耐劳,我们都比不上香雪姐。”陆澄道。也只有香雪姐会来这里重头创业。 “我们当调查员赚大钱,不就是为了不吃苦耐劳吗?何必活回去呢!”王嘉笙摇摇头。 陆澄和王嘉笙小心踩着滑溜生苔的石板路,踱到南城袜子巷里一户二层小楼的人家门前——这里就是陈香雪租的住处,王嘉笙曾经来过。才夜里八点,陆澄却没有看到小楼里有一丝光亮,他在冷雨里高喊了几声,也没有香雪姐的答应。 倒是对面的人家还亮着煤油灯,听着无线电里的越剧。陆澄示意王嘉笙去问问陈香雪的邻居。 王嘉笙敲邻居的门,对面的门口半开,探出一个老阿婆的脸。王嘉笙彬彬有礼道:“汤阿婆,我是过去一直来的小王。小陈,就是来这里开裁缝铺的那个姑娘,还住这里吗?” 老阿婆警惕地瞧了一会王嘉笙的脸,终于恍然道, “小伙子,我认得你。我当然晓得小陈,这样一个规规矩矩、又勤快又俊俏的小姑娘,怎么会不晓得!你过去一直像牛皮糖一样粘着小陈,小陈烦死了你,用棒头把你轰了出去。你好一阵没来,怎么今天想起她来了?小伙子,菩萨讲过: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里无时莫强求呀。” 王嘉笙尴尬起来。 轮到陆澄凑过来,向老阿婆张口就来道,“阿婆,我是小陈的表弟,现在在西区开咖啡店。我和表姐失散多年,终于知道她下落了,今天小王带我来探亲。我想问下阿婆,我表姐一般什么回这里来?” 那老阿婆瞧陆澄眼神诚挚、举止斯文、衣着得体,于是信了几分,便向陆澄叹息道, “有半个月没见过小陈回来了——小陈讲自己在南城文庙街的‘萧记裁缝铺’做帮手,取经学生意。之前她是天天回来过夜的;就是这半个月,一点人影子也没看到。毕竟她是外面来南城的人,我们邻居不知道她的根底,也只敢猜猜,不好多管闲事。” 等汤阿婆关上门,王嘉笙和陆澄面面相觑。 王嘉笙向陆澄悄声道,“老板,你说香雪姐是不是有了男人,住她男人那里去了?香雪姐虽然快三十岁了,还是很美的,有人追求也不奇怪。就是不知道南城哪一只癞蛤蟆吃了她的天鹅肉。可恨。” 说到伤心处,王嘉笙发了会呆。 “为什么你不觉得香雪姐是出了什么事故?”陆澄却忧虑道。 “香雪姐可是一个调查员呀!”小王不以为然道。 “你是调查员,不也在一群普通流氓前面一怂到底了吗?”陆澄道。 “我不过是D级,而且是人畜无害、躲在后排的匠人;可香雪姐却是——‘武人’调查员呀!她是有着十二年经验的武人,你说过,她比你入行还要早呢!”王嘉笙道。 《调查员手册》道:“武人”调查员是三大暴力系职业之首,可以用神秘传承中的武技和武器正面对抗魔人和魔物。 陆澄心里一动。 出院以后,他从来没意识到香雪姐这个咖啡馆的俊俏女招待竟然是一个厉害的武者! 自己的印象里只知道,香雪姐坚韧健美,仿佛有着比男人还要强大的体力和永不疲倦的精力,永远端稳的餐盘和举止如风的步伐,比钟表还要规律的作息——还有每天坚持晨昏子午四个钟点各打一套拳,无论风雨寒暑困倦病累,从未中断。 真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怎么彻底剥离走调查员的记忆的?啊呀,失忆后的自己只以为——这是香雪姐乡下山民的野蛮体格和山民传下来的花拳绣腿。 但是,哪怕自己当初是再厉害的调查员,不一样出了事故?香雪姐即便是再勇悍的武人,也有不能避开的危险。《手册》说过,没有一个单独的调查员能够解决世界上一切类型的麻烦。 “如果香雪姐没出事故,那是再好不过。不过,我们不能大意。先调查她的租屋吧。”陆澄道。 他向王嘉笙示意。王嘉笙看了下左右无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万能钥匙,驾轻就熟地打开了租屋的门锁。 陆澄想,这就是有一个匠人小弟的好处。瞧王嘉笙的熟练度,过去二年给自己打杂时不知道开过多少扇门了。 他们进了陈香雪的租屋,开手电筒:香雪姐的租屋不乱,但这大半是因为香雪姐的生活本来就很有条理,各种布料都摆得井然有序、整整齐齐。但依然留下了没有收拾的痕迹——缝纫机下面摊着裁剪了一半的旗袍,灶头间里还有馊了的饭菜和剩下大半的米桶。以香雪姐的节俭性格,去别人家住之前这些杂事都会处理干净的。 陆澄的脸色不好起来。王嘉笙也急道,“我们上阁楼检查下。” 阁楼是陈香雪的卧室。床头柜上搁着一张家庭合照,陆澄拿起来看了一下:是三十五岁时候的妈妈、十岁时候的自己、和十四岁的香雪姐——但是,陆澄意外地发现在三个人的合照边缘,竟然还有一个人的半边身子。 这是一张剪过的照片,那个人的脸也一道被剪掉了。肯定不是陆澄的父亲,父亲在自己记事前就过世了;而且那个人留在照片的衣服分明是和香雪姐相似的女装。 ——那个被剪掉的“她”是谁?为什么陆澄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呢? 王嘉笙自然更不认得那个“她”,他是二年前才进凌波咖啡馆的。 陆澄想了下,把这张香雪姐藏的合照收进自己的西装口袋。这时候,他却看到自己西装口袋里的天泉古钱发出了有灵光物反应的墨绿色光芒,指示这屋里有一件C级灵光物! 陆澄用古钱查到陈香雪的衣柜,打开来。 他看到衣柜里竟然有一把静静藏在剑鞘里的古剑! 苍古的剑鞘上了红黑大漆,密布缭绕的云气纹和雄健的飞虎纹。陆澄小心拔开剑鞘,一股肃杀之气立刻涌出,剑刃之光把小阁楼照得通明,好像划过一道闪电。 陆澄的脖子处响起一声黑猫太平受惊的尖叫。那只缚灵小猫一下子从陆澄的领口逃窜到陈香雪的床底,缩在墙根不敢出来。 霜华的剑刃上铸了三个古篆:“飞将军”。 陆澄的脑海中轰地一响,跳出一个清晰的灵光物条目: “汉剑‘飞将军’,C级灵光物,九千泉。登名《白帝刀剑录》,乃炼赤珠山铁而成。千年以来,流转于唐国勇将、豪侠、白帝行走之手,斩杀过一万名武魂、妖怪、鬼魅。对缚灵有高额暴击伤害。凌波赠送给学徒香雪的纪念品。” 这把汉剑飞将军的信息铭刻在陆澄的调查员记忆深处,现在的他一旦接触便想了起来。 墨绿色的灵光,九千泉的灵光量,是接近C级品的极限了。 王嘉笙心里波浪翻涌道,“这是前任老板娘送给香雪姐的最珍贵的纪念品。无论香雪姐去哪里,哪怕是跟了别的男人,也不会抛掉这口剑呀——香雪姐真的出事了?!” 陆澄把“飞将军”插回了剑鞘,整个屋子又好像灭了灯,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问王嘉笙,“我对香雪姐的实力评估是什么?” 王嘉笙不假思索道: “陈香雪,B级武人调查员。 技艺:南拳B。 知识:旧唐古武术、人体理解、烹饪、裁缝。 灵光物:汉剑飞将军。” 能让一个B级武人调查员失踪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强劲的实力?! 但是,哪怕她毫无身手,陆澄也绝不能放弃陈香雪——香雪姐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的第四个账户。一旦失去了她,不但自己永远找不回自己的东西,还会让别有用心的人得到! “我们现在就去‘萧记裁缝铺’调查,谨慎地调查。” 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25章 萧记裁缝铺 陆澄和王嘉笙又敲开了陈香雪对面邻居汤阿婆的门,问询“萧记裁缝铺”的情况。 王嘉笙学着陆澄,向汤阿婆张开就来道,“阿婆,小陈还是记着我的好的,留给我一份备用钥匙,有急事可以直接找她。刚才我和陆先生进到她屋子里,小陈真好像失踪了一样。我们想问问萧记裁缝铺的具体地址,还有那里的老板为人和生意如何?” 但王嘉笙脸上的惶急却是发自内心,千真万确。 汤阿婆给他们说了萧记裁缝铺的具体地址,道:“萧裁缝不是本地人,十五年前搬到南城文庙街开裁缝铺的,现在上六十岁了,独身一人。来南城之后,老萧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他的手艺很好,就是又吝啬又势利;他的裁缝铺子倒是开得很大,不过只伺候有钱有势的老爷太太。我们穷人是进不了他的门的。” 汤阿婆又想了下道,“小陈刚来南城,没有名气,她的裁缝生意做不出来。正好之前一个月,老萧有一个徒弟和他闹翻走掉了,小陈就拜在老萧的门下借他的光。” 陆澄从包里取出一摞十枚银元,这抵得上幻海纺织厂里熟练女工小半个月的工资。他向汤阿婆道,“这是我对阿婆过去照顾小陈的一点心意。如果以后小陈回来,或者有她的消息,阿婆记得告诉我们。” 这其实是给汤阿婆情报的酬劳。汤阿婆推辞了几下,把陆澄的银元收了,算是答应做陆澄的耳目。 夜里九点,陆澄和王嘉笙打着汤阿婆送的两把油纸伞,冒着更大的风雪,寻到文庙街的萧记裁缝铺——这铺子前店后宅,萧裁缝就住在里面。南城人的作息比幻海其他城区早得多,这个钟点南城全部都黑灯瞎火了。这家萧记裁缝铺也不例外,高墙森严,门户紧闭,死一般寂静。 陆澄先是取出自己的天泉古钱,贴着萧家铺子的门墙走了一圈,古钱没有灵光物的反应。当然,这未必证明萧宅没有妖异,也可能是过深的距离和高墙的障碍妨碍了古钱检测到里面的灵光。 陆澄只好回到萧宅的正门,猛敲了一阵门,但里面没有人理睬他。 倒是有睡得朦胧的邻居从自己墙里面骂陆澄——“吵什么!老萧关铺子之后,从不理睬外头的人。就是索命的鬼上门,他也不会开门的!” 陆澄恨不得把萧宅的门立刻砸开,但是不能够。 这家铺子是有主人的地方,王嘉笙就是能开锁也不便开;萧宅的围墙也高,陆澄和王嘉笙连三脚猫都不如的身手爬不上去,也不好爬进去——那是非法闯入私宅的刑事罪了,要判吃三年牢饭。 王嘉笙向陆澄道,“老板,你那只缚灵索魂黑猫还在吗?它是‘偷窥者’,放你的猫进去看一下呗——凡是那猫能看到和听到的,你这个御者都能同时看到和听到。” ——D级索魂黑猫太平,完全体为“偷窥者”加“施虐者”加“暗杀者”。 原来王嘉笙也记得自己有这样一只缚灵,原来“偷窥者”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黑猫太平就缩在陆澄的衣领里。可惜,如今自己的小黑猫过于弱小,还没有成长到“偷窥者”的程度——太平猫的所见所闻,只是太平猫的所见所闻,不是陆澄的。 但陆澄不好承认自己的缚灵真这么弱,他嘴上道,“我的古钱探不明里面的情况,贸然放我的缚灵进去,陷在里面怎么办?你的提议太莽撞、太不成熟了!” 王嘉笙扁扁嘴,陆澄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他忍不住道, “那香雪姐怎么办?我们来了这萧家铺子,就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陆澄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拿起天泉古钱,贴着萧宅的墙根巡视第二遍。这一次,他在萧宅一处不起眼的墙根蹲下身,王嘉笙也凑过来看。 ——萧宅的那处墙根趴出一个不显眼的洞口,小孩也进不去,大概只有狗能够出入。这不是宅邸年深日久之后难免的破败,因为陆澄的古钱对着这只狗洞发出了灵光——是无限接近透明的蓝色光芒。 陆澄喃喃道,“无限接近透明的蓝,和天泉古钱相当的灵光量,才一泉。险些错过了。” “老板你说,这一泉灵光的狗洞能有什么用处?”王嘉笙也好奇起来,把手伸进狗洞又伸回来——萧家铺子的人为什么不走自己的门,他们谁能钻这个狗洞? “等一会就知道。” 两人靠在这个狗洞口两边,在雨雪里等了二十分钟。 忽然,有一只细腰细腿、矫捷黑毛猎犬从这个不显眼的狗洞里钻出来。猎犬戴着项圈、头上还有一顶知了巾,两只知了那样的帽耳朵不住晃动,知了巾还写着“贪狼”两个毛笔字。它嗅了陆澄和王嘉笙两下,再不理他们,向文庙街尽头跑去。 陆澄的天泉古钱闪出更深的淡蓝光芒,指示这头黑毛细犬是十五泉的缚灵。这是他见过的第二种缚灵,但不像自己的猫会隐形。 他回望萧宅墙根的狗洞,古钱指示的那一泉灵光消散无踪,狗洞也眼睁睁不见了。原来的位置只留下一个粉笔画的小狗撒尿图案,那里的墙砖完好坚固,没有丝毫破损。 “咒术:狗洞,D级,一泉。大概能够让小生物通过墙体阻碍,持续时间也不明,至少二十分钟吧。” 陆澄总结道。卿云图书馆之行他收获了丰富的宝物知识,但对咒术和缚灵的了解还浅。 他望了王嘉笙一眼,两人忙去追黑毛细犬,那只戴帽子的怪狗快跑到文庙街尽头的。 幸好有天泉古钱在手,陆澄没有跟丢那缚灵。他和王嘉笙转进一条又长又窄的漆黑巷子,巷子底正站着那戴知了巾的黑毛细犬,冲着两人汪汪地吠叫。 巷子两边的高墙上忽然涌出更多的黑毛猎犬,都系着项圈,伏在墙上盯着陆澄和王嘉笙,张开嘴巴,流淌着口水。 王嘉笙回头,不知道什么地方又蹿出几只戴项圈的黑毛猎犬,把两人进入巷子的路堵死。 王嘉笙抹着冷汗数道,“总共四十九只恶犬缚灵,有七只戴了帽子。老板,我只是打过二年杂的制作系新人,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我们要是被怪狗咬死,幻海的巡捕也不管的呀!” 陆澄用天泉古钱照了一圈,评估道,“缚灵:C级狗队,估值七百五十泉。” 他的天泉古钱发出鹅黄色的光芒,这是对狗队的整体评估。这是失忆后陆澄第一次遭遇的C级缚灵,却是本应是D级的缚灵的集群出动——显然这些狗聚在一起,应该远超单打独斗的威力。 陆澄也没见过这阵仗。不过,他在南英女中领教过无可估量的墙中鼠,现在心理的压力竟没有那时大。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胆子练得更大了,还是这群狗队的威势不足。 他把还有四发子弹的手枪扔还王嘉笙;又摸了下自己的领口,黑猫太平钻出来,俯视着这群猎犬。 “汪、汪、汪。” 七只黑犬缚灵为一队,由一只戴帽子的狗率领,先向陆澄和王嘉笙正面扑上来!这是试探性攻击。 “那就接阵吧!我看好你——小王,你不在乎对魔物开枪吧。”陆澄拍了拍王嘉笙。 “砰”、“砰”、“砰”! 王嘉笙的手枪口冒出三团火花。 三发子弹立刻精确无误地洞穿了三只黑毛猎犬的脑颅。然而,就像石头扔进了水里——中弹之即,三只黑犬的血肉骨骼忽然变得像水波那样,子弹从黑犬的头颅打入,便从它们的身躯穿出。三只狗仆倒在地,晃了下身体,每只狗的两个透明窟窿一下子就愈合了,仍然站起身来。 “老板,普通子弹没用呀。只有灵光物能对付缚灵,它们是灵体!” 王嘉笙留着最后一颗子弹不浪费了。 “我知道了。” 却听到陆澄头顶上一声猎犬的惨叫——狗队的一只猎犬从墙头跳下来空袭陆澄,被隐形的黑猫太平逮了一个正着,叼上咽喉,一下咬断。那狗歪倒在巷子地上,像烧着的纸钱那样滚滚冒烟散去。 第一只狗队的戴帽狗看到损失了一个同伴,呜呜地叫着。狗队的其他狗不再试探,很有纪律地退了下去。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狗队随即从前后两头和两侧的墙头包夹,把陆澄两人围个水泄不通,四个狗队的戴帽头狗吠叫起来,好像报丧似的——“啵啵啵”,这些灵体的狗的肌肉和身躯以肉眼可见的注水速度鼓胀起来,猛涨到牛犊那样夸张的强壮体格,窄小的三尺巷子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老板,你还有几道D级家宅保镖?这个时候不用,我们往后也没命用了。”王嘉笙愁道。 陆澄只剩下一道D级家宅保镖,他要留着救命。而现在的情况,陆澄倒也没觉得山穷水尽。 眼前的狗队虽然身躯变大,行动却也不再灵便,一头挨一头,排队似地挤在三尺巷子里,只能进不能退,挪都挪不了地。 陆澄把香雪姐遗留的纪念品拔出了剑鞘——C级灵光物的极品,汉剑“飞将军”! 犹如一道闪电破空,整条巷子瞬时被照得通明,宝剑出鞘的清响久久回荡,陆澄的黑猫赶忙滑溜进他脖子下面不敢出来。围困陆王二人的恶犬缚灵,嗡地一声,所有狗头里顿时出现了持续十秒的集体思维空白。 陆澄压根不通剑术,就像是挥一根发光的打狗棒那样,向眼前一头牛犊般大的猎犬缚灵抡过去! 他的当头一剑,眼前的大狗闪都没地方闪,双眼发怔,看着陆澄的飞将军劈到头上,然后像裁一张纸那样被豁得裁开——大狗从头到屁股,被陆澄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个部分。一刀两断! 陆澄自己都吓了一跳,小时候跟着香雪姐学杀鸡,都没有现在那么容易! 缚灵狗的两片半边身体也冒出烧纸钱那样的浓烟,却没有四散,而是嗖一下被这口汉剑统统吸摄进去了,剑刃之中回荡起狗的哀鸣。 “斩狗尤酷如斩草,十千首级犹嫌少!” 陆澄念了一句诗。围困他和王嘉笙的四十几只狗都哑巴那样地沉默下蹲,再不敢叫了。 不愧是九千灵光量的宝物,缚灵专杀! “老板,把这些傻狗都屠了!” 王嘉笙嘚瑟起来道。 陆澄却收了飞将军回鞘,这口汉剑已经起到了威慑的作用。 他在这满是怪狗的巷子里喊道,“狗队缚灵的御者!我们来这里找一个叫陈香雪的朋友,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你对她的下落知情,我们可以商量;要是她的失踪和你有关,那就对不起了——我们是很有经验的异常事件的调查员,绝不会罢休的。” 凡有缚灵,必有御者。虽然看不到那个御者的人影,但他一定就在附近。现在,陆澄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可以交涉一番了。否则,他们永远只是捕风捉影,够不到真正的指挥人。 狗队的御者不现身、不答应、不肯定、不否定。狗队的体格却在缩小,缩回了本来的中型犬体形,然后分成七队,各跟各队,向七个方向疾速地散去,消失在雪夜里。 陆澄和王嘉笙解了围。陆澄用古钱再检查一遍他们受伏的巷子,没有任何灵光残留,没有任何踪迹可寻。 陆澄叹息道,“小王,你饿吗?” 王嘉笙点头,“从下午忙到夜里十点了,我一口汤水都没沾上。” 陆澄也是这样。 “回凌波咖啡馆吧。我们等明天白昼萧记裁缝铺开张,再来南城探访香雪姐。” 团队的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陆澄不得不暂时中止调查,他也要回去好好理理思路。 章节目录 第26章 陆门立雪 与陆澄和王嘉笙离去的位置隔了两条巷子,有一座不起眼的旧唐式样小院子。这么晚的钟点,里面唯一的租客还没有睡觉。 这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平头男青年,路人相貌、衣着平凡。他叼着香烟,在厢房里的圆台面上迅速涂写着铅笔素描,赫然是陆澄和王嘉笙的相貌! 戴着项圈的黑色细犬一头接一头,从厢房半掩的门缝里遛进平头男青年的屋子,钻进他的裤脚,好像掉进了无底洞,再不出来。 总共四十七只小狗走进厢房,现在厢房里只剩下七只戴知了巾的猎犬,围着平头男青年乖巧蹲下,正是伏击陆澄两人的七只狗队的头狗。 这是平头男青年的C级缚灵,“戌宫猎队”。凡是戌宫猎队见到的、听到的,还有嗅到的,作为御者的他也一样能见到、听到和嗅到。通过这些猎犬,他在安全的区域一直观察着陆澄两人。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民间调查员,坏了我的两条狗,一条要重新召唤,一条无法回收!只差一步,我就要摸到组织榜上的那个通缉魔人,被他们搅了。” 点完狗数,青年忿忿把香烟头踩灭。 他是幻海市最大的调查员组织的一名正式雇员,入职以来一直深受上峰器重。本来年初,上峰要委派他解决某个贵族女校的女高中生遇到的麻烦,让他在大老板面前露脸,结果那个任务被莫名其妙地取消。现在他的精力只好全扑在手头这个追查通缉魔人的任务,这是他往上晋升的重要履历,这一次他不许任何人来抢他的功劳! “那两个民间调查员问我找‘陈香雪’,这又是哪一个被魔人残害的市民呢?” 平头青年思索着陆澄留下的话语,转身看厢房的四壁 ——厢房的四壁贴满了报纸的剪报和照片,是最近幻海市神秘失踪市民的报案和他搜查到的线索。然而并没有“陈香雪”这个名字——又是一个幻海的巡捕和暗探没有记录的倒霉人吗? 于是平头男青年在厢房墙头贴上了陆澄和王嘉笙的素描,并且添上了“陈香雪”的名字加一个问号。 他的眼光又盯回陆澄两人的头像,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两个民间调查员,我倒是头一次见到的,是没有被组织登记过的新人吗?尤其是那个人的那把宝剑,竟然是一件克制缚灵的‘收容物’——落在这些业余的手上,真是可惜了。” 平头青年的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之色。他唤过一头戴知了巾的狗,向狗扔了一块小排骨道,“贪狼,那两个人的气味你还记得吧。去,把他们从幻海城里找出来!我用的上他们的灵光物。” 名叫“贪狼”的狗连骨头都嚼吃得一干二净,发出欢畅的叫声,然后钻进了院子外的大风雪里。 而在大风雪里,陆澄和王嘉笙搭乘的从南城往西区的电车中途抛了锚,他们不得不和其他乘客一道下去。夜又深又冷,连黄包车都招不到,两人只好不情不愿地再在雪里用脚走四公里路。 雪里,王嘉笙问陆澄道,“老板你说,那群怪狗的御者和香雪姐的失踪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陆澄一直在回来的电车上思考。 “难讲。虽然那条怪狗是从萧宅出来的,但狗群的主人好像也没有把我们当做一定要拔掉的眼中钉,我在他的很多狗里只砍了一条意思下,他也识趣收兵了。当我说出香雪姐的名字,他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应该说,是毫无反应;不过,狗主人也没有向我们凑近的姿态,像是不愿搭理我们。” 陆澄问王嘉笙道,“失忆前我肯定是一个厉害的调查员,但是我在业内的名气响吗?” 王嘉笙道,“你常教导我,闷声发大财。我们做民间调查员,最好不要透露自己的客源,也不要抢夺同行的客源。大家都是散户,内斗伤和气,也会出人命,不划算——最好的调查员,是悄悄地把委托完成了,好像异常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陆澄想——那失忆前的我肯定会尽量低调,除了碰上事来找我的人,幻海该没几个人知道我的调查员身份。只留名声不见人,甚至可能连名声都没有。不过,没有名声的坏处就是会被没眼力的人看不起。 “民间调查员?那就是说——幻海还存在着官方调查员?”陆澄突然道。 王嘉笙嗯了一声,“你对我说过:幻海市有那么一个不公开的官方调查员组织暗地里主持大局,我们接的大单都从那里来。但我从来没接触过那组织,你也从来只和那个组织的接头人做单线联系,不和他们接触过深。” 陆澄叹息,如果是现在的自己也会那么做——再牛的散户也是很容易被庄家吃掉的。 也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不禁回想起徐述之的面容——那样档次的幻海名人,坐拥着上千的灵光物,那个组织一定不会放过接触的吧? 或许,那个徐述之,已经是那个组织的一部分了? 陆澄回过神。他的心忽然轻松了一点。 现在他知道了,妖魔出没的幻海黑夜里,不是他一个人在摸索、在战斗。有那么一个远比自己强大的官方组织守护着幻海的夜空。 对还是普通市民的自己来说,幻海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这大概就是那个组织工作的成果。 ——尽管真正高端的调查员市场可能已经被那个官方组织垄断,包括过去的自己在内的民间调查员只能吃那个组织留下的冷饭剩饭。 但对现在弱小的陆澄,却是一个安慰——如果香雪姐遇到的敌人是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应付的,世界上还有他可以求助的人和希望。 当然,最好自己能独立解决香雪姐的事情,永远不要欠下那个组织的人情。陆澄忽然想到了自己最穷困的时候,那些劝诱他和威胁他放弃凌波咖啡馆的人的嘴脸。 陆澄向王嘉笙道,“或许那个群狗缚灵的主人也是一个调查员,因为别的事情盯上了萧宅,却意外和我们撞上——但无论如何,萧宅一定是一个有问题的地方。等萧家裁缝铺明天开业,我们合情合理地扮成顾客去里面搜查。放心,没有什么灵光物逃得出天泉古钱;光天化日,也没有什么魔人敢在幻海嚣张招摇。” 至少,陆澄没有在幻海的报纸上读到过魔人公开作怪的事情。他碰过的唯一那个魔人穆罗岱,也只敢在日落之后做邪恶勾当。 王嘉笙点点头。的确,战后十五年来,还没有魔人敢在白昼的幻海市现身,那是公开挑战那个组织的底线了——这是老板告诉他,也是香雪姐告诉他的。 夜到了零点,陆澄和王嘉笙才从南城走到了西区的凌波咖啡馆。 王嘉笙的眼睛比陆澄尖,他先喊起来,“谁这么有闲心,在我们咖啡店门口堆了那么一个玩意!” 在西区柔和的路灯下,陆澄看到凌波咖啡馆的门口堆着一个胖乎乎的笑脸雪人,另外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收着一把长柄直伞,躲在凌波咖啡馆的屋檐下,一面搓着手一面眺望着街头。雪沾到少女的脸上,冻得她的俏脸像一颗小苹果。 和陆澄的视线对上,少女的嘴角露出了得偿所愿的甜美微笑。 王嘉笙的眼睛一直,疲惫了半天的精神一振,对陆澄道,“好灵的妹子!老板,这是你最近新招的女招待吗?我干活更有动力了!——不过,这个妹子貌似家里很有钱呀,她脚上那双蝴蝶结皮鞋怕就抵我当咖啡师一个月的工资了。” 王嘉笙已经从张筠亭的脸看到她的长腿和脚趾了。 陆澄咳嗽了下,“不要乱讲乱看。” 他过去开凌波咖啡馆的门,一面请张筠亭进屋,一面给她和王嘉笙互相介绍, “这位张筠亭,婷婷小姐曾经是我的主顾,南英女中的高材生;这位王嘉笙先生,是我店里的咖啡师,刚过完年假回来工作——那么晚,张小姐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呢?” 陆澄说的事情,当然是异常事件。张小姐冒大风雪深夜造访,必定是送他新的委托,也就是银元和灵光物来的了。 他向王嘉笙做了一个给壁炉生活、给客人端咖啡的眼色。香雪姐的事情要管,张小姐的委托也要接。往后接香雪姐回来过日子的开销,还不都靠这些倒霉事情又多又不吝啬钱的主顾吗? 却听婷婷道,“澄江先生,其实我——”她又瞥了眼王嘉笙。 王嘉笙道,“我也是调查员,我们店的其他员工都是调查员,从古至今,这家店的所有人都是调查员——不过,我们老板才是幻海最厉害的调查员,从来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异常事件。” 王嘉笙把陆澄的轿子抬得如此之高,陆澄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做人最基本的诚实,此乃商人之家必要的自我宣传。他淡然自若地向婷婷道, “我的店员老爱说实话,给我添了很多辛苦。不过,婷婷小姐,任何时候我总是乐意帮助你的,我永远不忍心看到你忧愁的样子。” 婷婷的眼神里尽是对陆澄的崇拜,她对王嘉笙的眼神也从客套的应酬变得热情起来, “澄江先生,上次的事情之后,我考虑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这一次我来凌波咖啡馆,是想请求您接受我,做您的学徒——我想成为一个调查员。可以吗,老板?” 陆澄跃跃欲试的表情陡然凝住——这小姑娘没救了。我有多少斤两我还不清楚吗? 王嘉笙把热咖啡端到桌上。本来这杯咖啡该给客户的,既然婷婷再不是客户,这一杯他就端起来自己用了。 王嘉笙向婷婷道,“太好了,我们正缺人。你叫‘婷婷’是吧,店里自古的规矩:要做老板的调查员学徒,先从咖啡店员开始。从现在起,你就是店里的女招待喽——来,婷婷,第一件功课,给我们老板做一杯热摩卡。” 张筠亭尴尬起来。她这位富家小姐连饭都不会做,哪会烧咖啡呀。她可从来就是家里靠佣人,在校有食堂,出门吃西餐的。 “我不会烧咖啡……不过,王先生,你教我做,好吗?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小师傅了。”她眨着眼睛,定定地看王嘉笙,娇声道。 王嘉笙一怔,好可爱。他嗯了嗯。 陆澄敲了下王嘉笙,他向张筠亭,“你的这个事情,我还要考虑的。” 这次倒是王嘉笙急了,“老板,别呀。多一个人,也多一个找香雪姐的帮手。” ——我这就有调查任务做了吗?婷婷有点小兴奋起来。 在凌波咖啡馆之外,有一只被白皑皑的雪完全覆盖了原来毛色的小狗,躲在那笑呵呵的雪人后面,望着明亮温暖的小店里的三个人,还有热腾腾的咖啡,流出了口水。 章节目录 第27章 新女招待 也不知道婷婷是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陆澄要推脱她入职咖啡店的话。王嘉笙走到吧台,张筠亭也跟到吧台。王嘉笙找出一件香雪姐的女招待围裙,她也接过来穿上去。接下来王嘉笙就开始教婷婷怎么调巧克力糖浆、奶油、牛奶和浓缩咖啡的比例了。 ——我招的店员都是什么人呀?怎么像泰西奇幻故事里那种人偶,会自己动的啦?还听不听我这个老板的指挥了? 陆澄正在想怎么借着骂王嘉笙让张筠亭听懂他要赶人的意思,婷婷却跟王嘉笙做好了摩卡,一杯奉上陆澄,一杯奉给王嘉笙,道,“徒弟孝敬师傅和小师傅的。这是我人生做的第一杯咖啡,还望海涵。” 王嘉笙尝了口,问婷婷,“劳动光荣吧。” 婷婷道,“嗯。自食其力,不看人脸色。” 陆澄也尝了一口婷婷的摩卡,想:第一次做,倒能喝下去。不过,他心里仍在想:你的资本家老爹绝对不会欢迎他的宝贝女儿成为一个劳动人民的。 “婷婷,你应该再冷静一个月。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上班打工都是人生大事——而且调查员的风险很大。就算我,也有失手的时候。”陆澄真心劝道。 “所以,老板再不能一个人担下所有的危险,你需要伙伴,我要努力成为老板合格的伙伴。”婷婷道,“是卿云图书馆的徐老鼓励我来您这里的。他说,你一定会给我看《调查员手册》的。” 听到徐述之的名字,王嘉笙捧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下,他望了眼陆澄。 陆澄没有言语,心里却计算起来: ——没想到,徐述之的手不但伸向自己,还伸向了婷婷。既然如此,这不再是简单的婷婷自己人生的问题了。这个天真的少女不知觉之中,成了徐述之明目张胆安插在自己店里的眼线。 现在陆澄倒是不能够轻易地回绝婷婷了——赶走了婷婷,不知道那个徐述之又会派遣什么更难缠更难懂的人物来窥探自己。或许曾经的自己根本不怵徐述之,但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恢复到对抗老前辈的实力。与其如此,真不如把她留下来。 而且,能被徐述之那样的前辈推荐,也就是说——婷婷真的有调查员的资质吗? ——在“墙中鼠”的事件里,陆澄当然充分了解了这姑娘的胆子、镇定,还有那份难得的担当。可是,他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做一个调查员,一点也不自信自己有选拔调查员的眼力。现在,徐老说婷婷行,陆澄就姑且以为她行吧。 “婷婷,我听你说过,要在半年之后报考卿云大学。如果不耽误你的考学,我可以给你半年的试用期——你的工资是每个月十五银元,咖啡店实习女招待的行业标准。半年之内,调查任务的酬劳抵做你的学徒费。” 陆澄道。正好半年之后,她玩腻了走人,而这家店赚了一个打半年白工的。 “我接受。” 婷婷认真道。其实,她对每个月十五银元如何在万物皆贵的幻海市活下去毫无概念,这是搬砖级别,躺马桶间过日子的收入。反正,富家女在幻海的一切生活用度都有家里人汇款支持。 王嘉笙似笑非笑地为婷婷鼓掌,心里嘀咕:调查员做到月收入只有十五银元,婷婷还不如下海去呢——不过,他才不管呢,香雪姐虽然不睬他,每天有那么漂亮的准女大学生调戏,好像也是不错的福利呢。 这小师傅的鼓励让张筠亭不好意思起来。 陆澄从楼上的书房拿下卿云图书馆来的《调查员手册》,推到张筠亭这边。 王嘉笙在二年前就被老板催着背完这本书,早厌了;而第一次见到这本宝典的婷婷却是爱不释手。 陆澄向张筠亭道, “婷婷,这本《手册》是调查员的入门书,你要记得滚瓜烂熟。先抄二遍,一本自用,一本给我检查。不过,眼前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选一个职业——你看到了书里这么写了吧:调查员有九大类,你这个学徒是E级。可尽管只有E级,你还是要在最初就从九大类里确定属于自己的那一个职业,往后就要走上那个职业的途径了。” 看着《手册》上茫茫的表单,张筠亭的眼神迷惘起来。 这正在陆澄预料之中。凭着婷婷带给他的古钱,陆澄找回了自己过去的起点,直接确认自己就是E级商人。但是婷婷她还没有走上起跑线呢,陆澄压根不知道给婷婷选哪一个。 ——不过,陆澄毫不担心。还有被过去的自己熏陶了二年的王嘉笙,就让这个如假包换的D级调查员指导E级吧。 “小王,你一直是这个店里最小的,既要服我管,也要服香雪姐管。现在,你终于也当上婷婷的小师傅了,往后有的是你关心新人的时候。不过现在,你这个小师傅就要给婷婷解决第一个问题了——她到底选什么职业好呢?你的责任很重大呀。” 陆澄注视王嘉笙道。 陆澄虽然才想起王嘉笙身为调查员的实力,但他一直清楚王嘉笙的脾性。不用猜,他就洞察了小王的想法:无非是想泡妹子,然后是做小领导。 陆澄已经输入了指令,下面就是陆澄需要的答案。 ——王嘉笙真给张筠亭想起职业规划来。他再没有任何嬉笑,反而像描一张真钞票时那样认真专注,他耐心地问道, “婷婷,你会什么?一切拿的出手的才艺都可以。讲不出口的,也请不怕害羞地说出来。《手册》说过,调查员需要人类一切职业的人才。” 婷婷尴尬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艺。” 王嘉笙道,“你会打架、会用枪、会赌博,会偷东西,有养过狗吗?” “都不会。”她道。 王嘉笙把暴力系的三个职业“武人”、“猎人”、“游侠”全部叉掉。 “手工如何?会做菜做饮料吗?——算了。你人生做的第一杯咖啡,还是我教你的。”他又把“匠人”和“炼金师”叉掉,然后问,“你的语文程度呢?” “我爱读悬疑鬼怪小说,泰西现代语文不错,但是唐国语文一般,古文更差劲,和老板这样的作家没法比。”她道。 王嘉笙把“刀笔”叉掉,又自言自语一句,“也是一个对金钱没概念的姑娘。”他再把“商人”叉掉。 只剩下“巫师”和“乐师”了。 “你能直接见到那个缚灵吗?”王嘉笙指了指陆澄脖子上隐形的黑猫。自然,匠人的王嘉笙也是看不到瞎指,他只是知道那只黑猫缚灵的存在而已。 婷婷摇摇头,“看不到。不是老板让我摸过,我还不知道我们店有那么一个小可爱。” “经过排除,只剩下最后一项了。”王嘉笙没有表情地叉掉“巫师”。 婷婷不禁紧张地看陆澄,如果最后一个职业她也不行,是不是要被陆澄赶回去了? 陆澄脸上是温柔的微笑,“婷婷,你一定可以的。”但他心里道:徐老不会看花了眼吧?她不会真的是FIVE吧? “有家里人督促,我从三岁半开始学钢琴到今天,中间还学过长笛,在学校里也登台演奏过。还学过一阵芭蕾。不过,我可没有成为演奏大师的天赋。” 婷婷的声音越说越低,她忽然对陆澄道,“澄江先生,或许我只是一厢情愿……我看到《手册》上列举了那么多专业的能力,我的距离真的好遥远。只有一腔热情真的不行吗?” 陆澄想对婷婷说,你不过十八岁,还小得很,有的是时间学习知识、磨炼技艺;但他却说不出来,如果婷婷真的没有能力却强行成为调查员,耽误的可是她的生命。陆澄要愧疚一辈子的。 这时候,王嘉笙却离开了座位。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从钟表铺带出来的一摞唱片,挑了一张,放到陆澄家的留声机上转起来,却是一首轻松快乐的歌。 “音乐,快乐,都是乐。世界上一切能够逗人开心、让人迷醉的人,帅哥、美女、歌手、演员、小丑、唱戏的、变戏法的……都是‘乐师’。婷婷小姐姐是那么可爱漂亮、又会打扮又会弹琴的小姐姐。是老天的赏赐,还有家里人堆了那么多钞票才栽培出来的甜美的果实。” 王嘉笙道,“其实,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就是乐师——看到婷婷小姐的第一眼,我就对你心砰砰跳啦。E级乐师调查员,婷婷小姐——老板,就这么决定吧!” 张筠亭真想扇王嘉笙这个小色胚一个耳光,但是她也不好对刚才还一口一声的“小师傅”翻脸——她又羞又恼地向陆澄求助。 陆澄却若有所思——香雪姐已经是暴力系的“武人”、而王嘉笙是制作系的“匠人”,如果婷婷真是精神系的“乐师”,那这里就是三系齐全,加上自己这个什么都懂一点的商人兜底补漏,这家店不就能应付大多数的低端异常事件了吗?徐老的推荐绝不是随意为之的。 “婷婷,王嘉笙看得不错。其实,徐老也已经评估到你会是乐师,才推荐你来我这里——你会是我们凌波咖啡馆不可缺少的一员。” 陆澄道, “其实,你那天在洞穴吹响牧人之笛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完全清楚你的职业了。不过你的乐师之途会异常辛苦,我不愿意一开始就让你冷了心。”这一句就纯粹是陆澄扯了。 “嗯!只要我能做调查员,我会把乐师之途走到底的。”婷婷又振作起来。她不信王嘉笙,但是她相信陆澄。徐老是长者,陆澄是君子,他们绝不会骗自己的。 “我真的很认真,还是老板懂我。婷婷,不要怀疑你小师傅的职业态度,也不要怀疑我鉴定美女的水平。”王嘉笙得意起来,他根本没想到E级的陆澄会彻底窃取了D级的自己的评估成果。 婷婷仍然嫌弃地白了王嘉笙一眼。 “那么,小王,你再给婷婷讲讲——像她这样的E级调查员,该怎么晋升到D级?毕竟,当一个人回顾自己的人生,总能直觉到自己能干什么,不难意识到自己会是什么E级职业。但是上升到D级,就需要方法了——就像你当初那样,没有我的指点,你怕是要在E级摸索很久。” 陆澄不着痕迹地问道。 他看上去是代婷婷问,其实是自己要问——我这个E级调查员怎么能到D级? 其实,他当翻不到《手册》里的上升途径,就意识到这是需要师徒心传口授,绝不是自己能闭门造车的事情。王嘉笙能升到D级,必然有过去自己的助力。 本来,陆澄是打算绕开王嘉笙,找和自己最亲的香雪姐问的,但那是暂时没法实现的事情了;现在,陆澄就使用婷婷套出王嘉笙的话来,而不必暴露出自己的弱鸡本质。 “小师傅?”婷婷凝神屏气问王嘉笙,这也是她之所想。 王嘉笙见婷婷又对自己热络起来,便教道, “老板教过我,当一个E级调查员积累了足够的职业知识和调查员的经历,终于有一天,你会凝聚出一门‘技艺’——那时你立刻就会领悟到,就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你职业的本质!一旦你得到了那个‘技艺’,你就是一个D级调查员了——当我领悟到‘度量’时,我就是D级匠人了。” 王嘉笙道,“做个示范吧,我的眼睛已经度量过这家凌波咖啡馆的空间。现在,哪怕我闭上眼睛,也知道这里任何物体的坐标。我是万物的尺度,殿堂就在我的心中。” 他真的闭上眼睛,昂首阔步走向墙头,在几乎要撞上墙壁时恰好止步,把留声机的唱片换了。仍然闭着眼睛走到吧台,给自己添了一盏咖啡,坐回来喝一口,这才重新睁眼。 张筠亭怔住——没想到这个小色胚有这样的超凡能力!老板最小的一个手下就这样,那老板该多么深藏不露呀。墙中鼠事件里面,澄江先生显露的恐怕只是他真实实力的百分之一。 陆澄却记下了——当调查员获得第一个“技艺”,他就从E级上升为D级实习调查员。 陆澄看到《手册》附录了一个九大职业的常规技艺列表,每个职业都是六项,入门技艺三项,进阶技艺三项: 王嘉笙他们“匠人”的入门技艺是“度量”、“巧手”、“赝作”三项。 而“商人”的入门技艺是“交易”、“鉴宝”、“话术”三项。 这三个词,陆澄都认得字面的意思,他一直也在交易、鉴宝和忽悠人,但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会像王嘉笙那样晋升呢? ——所谓的“领悟”,太缥缈玄虚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婷婷也在对着“乐师”的技艺列表默默思索: “乐师”的三项入门技艺是:“歌吟”、“魅惑”、“扮演”。 陆澄向她道, “慢慢摸索吧,嘉笙可花了整整二年——明天白天,我和他要出门找一个失踪的伙伴,调查员陈香雪。婷婷,你愿意的话也来吧。” 白昼的幻海还是很安全的,婷婷也能离危险尽量远一点。她现在可没有任何超凡的能力。 “嗯!”张筠亭喜道。她终于被陆澄接纳了。往后,她就要走上晋升D级实习乐师的途径。她可不怕危险——真出了事,还有澄江先生保护自己呐! 王嘉笙也道,“等找到香雪姐之后,我们店的阵容就比以前还要整齐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活要见人 按照陆澄的计划,明天三人先是在凌波咖啡馆汇合,然后去南城文庙街的萧记裁缝铺。咖啡店二楼本来就有一间房给王嘉笙包吃包住,他准备了两把柯尔特手枪,六个弹夹,和陆澄各分一把,美美睡到第二日天明。 二楼另有一个房间原来是给香雪姐的,他也不必租婷婷:步行十分钟距离,婷婷在旗舰公寓就有自己的套间。而且,陆澄要婷婷回公寓换一套漂亮旗袍,戴一套首饰——明天她得扮成去裁缝铺挑衣服的女客,混在客人里搜集情报。既然做了“乐师”,演个戏也是理所当然。这么好玩的事情,婷婷当然应允下来。 次日是周三,雪过天晴。午后一点,三个人到了文庙街,萧家裁缝铺正常开着。既然如此,陆澄命王嘉笙和婷婷先进店;自己随后进店,三人装作互相不认识。 本来以为开在南城的裁缝铺是比较传统的,进来后陆澄才知道除了旗袍,这家店居然也做西服和西洋女裙。铺子店面敞亮宽阔,大镜子、模特衣架、试衣间一应俱全。铺子里有二个男店员和一个女店员招呼客人,可没见到老板老萧的人。 那唯一的女店员,只是一个脸色蜡黄的四十岁妇女,乌黑的眼睛倒很明亮,但绝不是香雪姐。 陆澄听香雪姐的邻居汤阿婆说过,这家店是南城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常光顾的,能有钱买这里东西的人本来也不多。这时候,算上陆澄三个,也就五个客人,其他二个都是穿戴很好的女客。 王嘉笙在铺子里到处转,眼睛贼兮兮地瞄三个年轻女客,哦,是度量这个铺子的空间; 而婷婷这小姑娘一到了衣服店就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订了三件泰西歌德萝莉裙,用家里的钱买了单,凑到另外一位小姐和一位太太那里,和她们聊起来。 女人们素不相识,但讨论起衣裳,就好像自小一块儿长大的闺蜜似的。 穿洋装的甲小姐道:“这家萧记裁缝铺的洋装意外地好,比起东区四大百货公司的那些卖舞女的货色高级多了。” 婷婷无缝加入:“我是听人介绍第一次来文庙街,真想不到这唐人老裁缝的手艺不下于泰西的家传高级订制店了——重要的不是手艺,是做泰西衣服的风格和品味。我爸爸每年生日送我的衣服,就这个味道。” 穿旗袍的乙太太道:“这家店本来只做旗袍,从我还没出嫁的时候到去年,一直是很老派的。不过一年之前,老萧招了一个新徒弟,据说是在泰西高卢国的黎城学过生意的,才有了现在的新面貌。” 婷婷小小好奇道:“一个黎城的小裁缝流浪到幻海市来,也是挺传奇了。” 乙太太不以为然:“世界上的人都晓得,幻海是冒险家的乐园。泰西的小瘪三在幻海混成大富翁的,不要太多呀。” 甲小姐起劲道:“不如叫黎城小裁缝出来,看看他有没有发达的相貌。” 乙太太叹了口气:“一个月前,小黎城和老板老萧吵翻了天,一气跑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甲小姐感伤起来:“幸好这家店的洋装还是这样好,裁缝老萧六十岁的人,倒是学得进小黎城的东西。” 倒是乙太太抱怨:“取了西洋的经,忘记了唐国的本!这家的洋装是好了,旗袍倒不如过去了。不是手艺材料不好,是味道不对。袖子往里面缩,腿上的叉开那么高。穿出去,像妖精似的。” 婷婷若有所思地望向陆澄。她算是想起自己来这里要干什么了。 陆澄把女人们的话全听了进去。他也凑近那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店员,问道, “有一个朋友介绍我过来的,他有一个表姐也在这里当店员,叫:陈香雪。你知道吗?” 中年妇女店员摇头道,“大概她前脚走,我后脚来的。没见过她。” 另外两个男店员对“陈香雪”这个名字也没有反应。 “算了。敝姓陆,是交响乐队的提琴手。我看过,你们铺子的洋装真心不错,我要订做一件演出用的燕尾服。带我去见你们老板老萧,我一定要他亲手做。其他人我不放心,钱不是问题。” 陆澄拍了拍自己背的提琴盒,这是他来南城之前问婷婷要的,那把C级汉剑飞将军就藏里面。 “您稍等,我这去禀报老板。他上了年纪,这个钟点还在午睡。”女店员道。她推开厢房后排的门,进铺子后面的大院里去了。 王嘉笙踱到陆澄这边,故意背靠背陆澄,小声道,“有发现什么怪异吗?” “太多了。” 陆澄展开手握着的天泉古钱,古钱果然发出了蔚蓝色的灵光物反应,指向着远去的女店员和呆立在店里的二个男店员。 “三个人身上都有灵光物反应。都是D级,六十泉。用途不明。” 王嘉笙皱了下眉头, “这三个店员都很普通呀。根本比不了洪盛的流氓。” 陆澄想,除了提琴盒的宝剑,这三个店员的灵光量超过自己的一切家当。 “你既然觉得轻松,那婷婷就交给你保护好了。”陆澄道。 远去女店员的脚步又重新走近。 王嘉笙和陆澄立刻分开,他竟没有异议。 女店员向陆澄请道,“陆先生,萧老板在里面等你。” 陆澄只好独自一个人,跟着那个仍然散发着灵光反应的女店员,走进铺子后面的大院。 不曾想到,萧记裁缝铺后面竟然还藏了一座具体而微的江南小园林,陆澄心算了下造价,真怀疑单凭十五年的正经裁缝生意,老萧怎么能做到如此富豪。 他跟着女店员走过跨越池塘的长廊,转出假山,来到一处寂静的小院子,铺子那边的人绝对听不到这里的声响。 打开厢房门,里面坐着一个中等身材、穿马褂的干瘦唐人老头,抬眼看陆澄。 萧老裁缝道,“陆先生的手真是十分干净,练琴多年,一点茧子也没有。”他说话的腔调十分奇怪,喉咙好像也受过伤,暗哑难听。 陆澄看了自己的手,笑道,“大概,我是一个很懒惰的提琴手吧。”他也没想到,这个旧派的唐人老头对于西洋音乐也有了解,自己胡扯的“交响乐队提琴手”是彻底穿帮了。 圆台面上早放了两盏茶。萧老也笑起来,请陆澄用茶。 这碗茶陆澄当然是绝对不会喝的。 他手握的天泉古钱发出了连绵不绝的蓝光。萧老头那边的茶正常,可递到陆澄门口的这碗茶是一泉灵光的D级品,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特别的毒药或者迷药。 此外,在这间厢房的屏风之后、大箱子里面还有三件灵光物的反应!二件都在D级,五十泉。而第三件,也就是一块独立的屏风之后藏着的灵光物,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百泉,是D级品的极限! 而萧老头本身则只散发着十泉的灵光,古钱指示之下,整张脸透着诡异的蓝色。 陆澄凝视萧老头——他到底是魔人?还是一个沦入邪道的调查员?马上陆澄就会揭开答案了。 “其实,我通常喝咖啡,不喝茶。这次来也不是做燕尾服。开门见山吧——我问萧老板要一个人——一个月前,来你这里学生意的陈香雪小姐。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陆澄看了下手表,下午二点。他从西装口袋自然而然地掏出上过子弹的柯尔特手枪,指着萧老的眉心——光天化日,大好人间,就算你是魔人,还敢还手吗? 萧老的喉咙咽了咽。他不敢答应,不敢还手。 “口渴发不出声吗?那喝一杯茶吧,喝我这杯。”陆澄把那盏一泉灵光的D级品推到萧老跟前。 萧老苦笑,“这碗茶里有秘制的蒙汗药,我喝了,就不能告诉你要的答案了——陆先生,你是一个调查员吧。你的调查方法很粗暴啊。是谁委托你来调查的?——据我所知,陈香雪并没有任何亲友。” ——果然是常和我们打交道的吗? 陆澄道,“请你下蹲、举手、抱头。” 在陆澄的枪口下,萧老照做。然后,陆澄从屋里找绳子把抱头的萧老双手双脚都结实地捆起来,把他和这屋子里的其他三大D级灵光物隔绝接触——不能使用灵光物,即使王嘉笙那种程度的调查员,也要对流氓下跪求饶。 陆澄搜了下老头的身,也没找出他身上的十泉灵光D级品。陆澄怀疑是刻蚀在萧老肌肤上的某种咒术,那暂且算了,陆澄不急着剥老头衣服了——要是十泉灵光咒术能派上用处,这萧老早就用出来反击了。 “陈香雪在哪里?!” 陆澄一脚踏在萧老头的下体,厉声问道。 “在屏风后面,就在屏风后面。我说的是百分百的实话!啊——痛啊!” 陆澄走近屏风,他一进屋就知道那个屏风后是一件百泉灵光的极限D级品。但他根本想不到,这屏风后怎么会藏了一个人? 不是说屏风后的空间不够。如果香雪姐是被捆绑起来,至少在陆澄进屋后,应该有起码暗示的挣扎响动;如果香雪姐是被秘制蒙汗药迷倒了,至少也应该有呼吸的声音。 但是,如今,陆澄与千辛万苦寻觅的她只隔着一张屏风,却感觉不到屏风的后面有丝毫活人的反应。 难道香雪姐真的已经——陆澄的心几乎要沉到了底。 他回过头,眼睛像杀猪的屠刀那样盯了萧老一会。萧老打了个寒战道,“她活的,她活的。” 陆澄把屏风轰地推倒! 他看到——一个长手长脚、身着高叉旗袍的美女就坐在一张椅子上,是香雪姐的颜,是香雪姐的身。分别了三个多月,好像仍然在昨天那样。可是,香雪姐的坐姿过于安静,简直如同一个木雕,一具蜡像。陆澄摇摆她,她纹丝不动。 陆澄探察香雪的鼻子,没有呼吸;触摸香雪的肌肤,没有温度;他凝视香雪姐的眼睛——呀,是什么时候,她的眼睛全变了样子!本来唐人的黑眼睛,却变成了紫水晶那样的颜色!这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却茫然呆滞,陆澄向她投射的千忧万虑仿佛都投入了无底的空洞。 ——是什么特别的迷药?是什么勾魂的咒术? “你对香雪姐到底做了什么!” 陆澄向萧裁缝拔枪就射,直接打碎他的一条腿关节。陆澄强忍住没有一枪爆头,因为他要从萧裁缝这边拷打出香雪姐恢复的方法。 “自动人偶玖玖六,指令:杀死这个调查员!”萧老呻吟道! 就像棺材被斧头劈开,厢房外墙的一块门板被整个儿扒了下来,那个脸色蜡黄的四十岁女店员跳进了屋子! 这个女店员本身,便是D级灵光物——自动人偶玖玖六,六十泉! 章节目录 第29章 只见人偶 那个中年女店员,也就是自动人偶玖玖六,挡在萧裁缝的身前,整个儿盖住发令者。陆澄心里仍然有些疑虑,生恐坏了一条活人的性命,手上的柯尔特手枪避开她的头和心口,向她的肩关节射击。 子弹打在女店员的肩胛骨上,迸出火星来!女人的衣服和衣服下的皮都烧出焦洞,焦洞里露出的不是白森森的骨头,而是金属光泽的机械零件,万向节轴承!凭手枪子弹的火药量根本打不穿打不坏! 陆澄再向自动人偶玖玖六的小腿骨上打了一枪,这一次手枪子弹给它的腿骨穿了一个小窟窿——原来自动人偶并不是所有部分都用了金属零件,她的四肢还是木头材料。然而,对于自动人偶,陆澄这一枪又不能打断它的腿,它也不知疼痛,毫不妨碍行动,压根无关紧要! 自动人偶玖玖六双足一顿,原地起跳,几乎就碰到了厢房的屋顶。它挥开两条手臂,斧子那样径直朝陆澄的头劈下来! 这一下鞭手是可以把门板劈开的!陆澄的头骨哪有这么铁!他忙把背上的提琴盒拎到自己脸前面——迟一秒钟也不行,自动人偶的鞭手正好劈到陆澄挡脸的提琴盒上! “咔”地一声,陆澄挡脸的提琴盒从中线被自动人偶玖玖六的鞭手劈成两半。 提琴盒里的那把九千泉的C级宝物汉剑飞将军掉了出来! 陆澄一吹口哨,他的缚灵黑猫太平从陆澄脖子后面扑向自动人偶玖玖六的脸。黑猫太平像一块毛巾那样挂在自动人偶玖玖六的脸上,遮住自动人偶的眼睛,然后,在玖玖六的脸皮上一通疯狂乱抓,竟把那张女店员的脸皮给撕扯下来! 自动人偶玖玖六的感知似乎都靠眼珠子,猫遮了眼睛,她就找不到近在眼前的陆澄人了。 陆澄爬到地上,捡起汉剑飞将军。他又把被猫撕地上的女店员的脸摸进口袋,除了没温度,这张皮的手感和一张真脸一模一样。 却听喵呜一声惨叫。玖玖六的手揪住黑猫太平的脖子肉,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扔开,重重地砸在地上。 陆澄看到了自动人偶的真面目,一个骷髅形状的金属箱盒,箱盒上一对乌檀木那样的眼珠子镜头死死盯着陆澄。玖玖六再一次向陆澄劈脸挥出鞭手。 陆澄拔出了剑鞘里的飞将军,双手紧握,迎上玖玖六的鞭手。飞将军和自动人偶砸下来的双臂撞在一起。自动人偶玖玖六的双臂当即和它的身体分离,飞了出去,只剩下两截断手;而陆澄整个人也被反冲的巨力撞翻,人弹到墙壁上,他的手发抖,两只手也拿不住剑,飞将军又落在地上。 现在,陆澄的双臂震得僵木。他可不是“武人”,不懂得什么是接化发,什么是蝴蝶穿花、避实捣虚。要是这把剑在香雪姐手里,凭武人的技艺或许早就把这个自动人偶大卸八块了;而他只会像用撬棒那样抡起汉剑硬砸,但陆澄怎么可能砸过一个铁疙瘩!汉剑飞将军的确是很锋利的宝物,但对付另一个自动人偶宝物,并没有对付缚灵时的秒杀效果。 陆澄看了一眼仍然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香雪姐,她仿佛彻底迷失在另一个世界,这里再生死攸关的激斗也无法拉她回来。 陆澄把手伸进了西裤口袋,摸上打火机。要是自动人偶再冲锋一次,只好用上最后一道保命的D级家宅保镖了! “指令:弗韦泰!”这时,萧裁缝的牙齿里迸出了一句纯正的泰西话! 自动人偶玖玖六垂下断手,然后像芭蕾舞演员那样疾速地转圈,整个人偶越转越急,十秒之后,便转得像陀螺那样。 陆澄的心里狂跳,再不犹豫,一按打火机,燃起了D级家宅保镖!咒术发动:幢幢的猫影从陆澄的衣袖裤脚像滚滚的风尘那样翻涌出来。 陀螺般的自动人偶的一条长腿扬出,像一枚炮弹那样踢向黑影笼罩的陆澄!长腿擦过香雪姐的鬓发,香雪姐依然安坐不动,腿扬起的劲风把她连椅子一道带倒。 香雪姐整个人砸倒在地板,依然睁着紫水晶般的双眼,也没有血从她撞在地上的脑壳流出来。 玖玖六的长腿穿透笼罩陆澄的黑影,砸进了墙里,直接给厢房开出一个可供一个成人进出的透明大墙洞! 陆澄歪在地板上。他的脸上都是惊魂犹悸的冷汗,侥幸身体没有被自动人偶开洞。 玖玖六那么快的踢腿,陆澄的大脑反应只有一片空白,原来是避不开。可是他及时召唤的群猫替自己挡了一挡。他才想起来仆倒。 现在,阴风散尽,密密麻麻的群猫爬满了玖玖六的身体,到处撕扯这个自动人偶,把这个急转的陀螺停了下来,把它包裹全身的衣服和皮都撕了开来——这具自动人偶的四肢和躯干是木头材料,只有头部、关节和胸腔是金属材质。玖玖六在和上百只又阴又狠的猫灵缠斗,再顾不上陆澄。 “玖玖七、玖玖八,也上去。指令:杀死这个调查员。”还倒在地上的萧裁缝又喝道! 厢房的两个大木箱子各响起一声猛烈的撞击。两具自动人偶用手指凿开了各自贮存的箱子,它们都没有衣服和皮肤裹体,也没有上漆,是最原始的形态——自动人偶,D级五十泉乘二具。 “诸位猫友,这里就靠你们了!随意!” 陆澄滚起身,一手抱住木木然的香雪姐,一手重新捡起汉剑飞将军,从自动人偶在墙上新开的大窟窿钻出厢房,撒腿就跑。 汉剑飞将军在自己这个E级商人手里根本发挥不出极限C级品的力量。现在这情势,他再没法活捉有三具自动人偶护驾的萧裁缝。 上百只咒术召唤的家宅保镖分成三拨,缠绕三具自动人偶。它们是灵体,自动人偶的物理机能再强大也无法驱散;而上百只猫灵也不过是真猫的力气和凶狠,吃不了这三具没有血肉的人偶。但是,厢房里本体弱小的葛裁缝可需要三具人偶保护他不落入那些再没人管束的猫灵之口,根本不敢派它们出屋追击陆澄。 于是,陆澄没有阻挡地带着香雪姐向外面的铺子跑去。夺回香雪姐是他的首要目标,杀死魔人在其次。 只要踏上了外面的文庙街,陆澄就会打街上报警亭的电话叫巡捕,他就不相信魔人有暴露在幻海市民眼里的胆子。而且,今晚星期三是他和那只白猫财主交易的日子,实在从萧裁缝那里套不出复原方法,陆澄还可以问那只猫讨教让香雪姐恢复的方法。 “玖玖四、玖玖五,指令:堵住裁缝铺的门,杀光店里的一切活人!” 陆澄背后的深院里传来萧裁缝声嘶力竭的高叫,这是呼唤裁缝铺里那两个男店员。陆澄心里暗叫不好,也向裁缝铺暴喝,“王嘉笙,小心!” “砰、砰、砰……”裁缝铺随即响起鞭炮一般、手枪子弹连发的炸裂之声。然后是一群女客的尖叫! 陆澄从后院冲回了裁缝铺子!他看到,王嘉笙早拔出了手枪,已经射空了六发子弹,退出了空弹夹。 那两个男店员各中了三枪。也是每个自动人偶的肩胛骨上各一枪试探,但随后的四枪却是直接打穿了两个自动人偶的四个眼睛——不愧是匠人的“度量”技艺,这样的射击精度,是陆澄做梦也办不到的。 现在,这两个什么目标也看不到的自动人偶像无头苍蝇那样在裁缝铺子里乱转,没有任何痛苦的呻吟。三个女客缩在裁缝铺的墙角又叫又哭。婷婷也混在里面陪着哭叫,不知道她是真吓着,还是装吓着——婷婷的泪眼瞥了下陆澄怀里的那个呆若木鸡的美女,用手绢擦了下鼻涕。 王嘉笙贴着墙向陆澄靠过来,他见到陆澄怀里的香雪姐先是一喜,随后脸色也沉下来——香雪姐怎么变成一块木头那样? “老板,难道你把魔人直接弄死在里面了?没拷打出弄醒香雪姐的方法?”王嘉笙紧张地低声问。 “先出裁缝铺再说。”陆澄只好道。他不能承认自己已经底牌出尽了。 王嘉笙向女客们走过去,拉下脸训道,“我们是幻海市警务处的暗探,在抓一个逃犯。不管你们的事——出了门就忘记这里的事,乱说的后果你们懂的!” 婷婷忙不迭点头,拉着甲小姐和乙太太的手赶紧往裁缝铺外面走。 她们三个刚迈出裁缝铺的门槛,却听到萧家裁缝铺外面又传来一声呵斥, “不许乱动,都给我回铺子里去!我们是幻海市警务处的巡捕,来这里查案,铺子里的都是嫌疑人!” 章节目录 第30章 追击人偶 巡捕?陆澄的心头一动。 ——“幻海市警务处”是统治本城的“幻海理事会”下辖的最高治安机构,掌握着幻海市的一切巡捕和暗探。自己还没打报警亭的电话,巡捕就来了?这辈子,自己是头一次盼到巡捕来主持正义了——就是不知道,这伙巡捕要不要自己这个民间调查员来保护。 三个男人走进萧记裁缝铺。二个男人穿戴着巡捕的黑皮警服和圆筒帽子,各架着一杆拉栓步枪进裁缝铺;后面一个男人却是一身便服,不紧不慢地走着。这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平头男青年,路人相貌、衣着平凡。 平头男青年的脚后跟还跟着一头黑色细毛警犬,狗头上奇异地戴着知了巾,这帽子还写着“廉贞”两个毛笔字。 陆澄和王嘉笙的眼睛一尖:昨夜,他们遭遇的神秘调查员会不会就是这个警探?——那条熟悉的猎犬缚灵跟牢着这个主人。 平头青年扫了陆澄两人一眼,“给我贴两边墙站,没命令不准动。” 随后,他命令手下两个巡捕向那两个老早丢失目标的自动人偶射击。 “砰!砰!”这两具自动人偶的头颅被步枪洞穿,血飙了出来。平头青年的怪狗先扑过去,嗅了一通,然后向主人汪汪叫。 平头青年像撕面具那样,从自动人偶脸上扯下两个男店员的脸皮,确认道,“果然用的是近期失踪的两个市民的面孔。” 他指使怪狗挨向三个女客。那三个女客看到巡捕们进屋就是一通射击,打死二个店员,早就吓呆了。她们没有抗拒地由着怪狗挨个嗅过。怪狗还站起来用狗爪揉捏女人们的皮肤,轻咬女人们的手,然后向平头青年拨浪鼓那样晃脑袋。 平头青年道,“你们三个出了门就忘记这里的事,乱说的后果你们懂的!” 三个女客小鸡啄米般点头。婷婷趁机向平头青年后面的陆澄眨了下眼,陆澄也向她眨了一下。她们都出去了。 平头青年走向陆澄和王嘉笙道,“轮到你们三个,我要验明身份——那个逃犯有特异的伪装本领。” 陆澄道,“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幻海市民,自然愿意配合巡捕的执法工作。只是,请巡捕在执法之前先出示您的巡捕证。” 陆澄掏出自己的名片。 平头青年瞄了眼陆澄的名片,也不接,倒是冷冷一笑,大大方方地亮出自己兜里的巡捕证,赫然写着,“幻海市警务处探长,柳子越。警号:三六九。” 王嘉笙小声向陆澄道,“看起来是真的。至少我做不出来那么像。” 陆澄想,看来和自己一样,这个平头青年在隐秘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明面的身份——他暗地里是调查员,明面上真是幻海市的一个探长。 那个叫“柳子越”的探长呸了一下,指挥他的怪狗咬向痴呆着的陈香雪。陆澄不愿意巡捕碰香雪姐,把汉剑飞将军拦在狗和香雪姐之间。这口宝剑并未出鞘,那只缚灵狗已经很警觉地缩回柳子越探长的身后——昨夜上,这口剑可是活生生地摄走了它的同伴的灵体。 柳子越喝道,“陆澄是吧。你拿着一口开锋的剑在幻海市里走,猖狂得很呀。给我交出来,我们巡捕要没收这个危险的凶器!” “这是我家祖传的工艺品。带工艺品出门,我不知道违反了哪条幻海市的法律。柳探长如果硬要没收我这把家传宝剑,我们大可以去法庭打官司,我还是请得起辩护律师的。” 陆澄摩挲了下香雪姐的宝剑,冷冷道,“而现在,柳探长你要抓捕的真正逃犯,还在铺子后面的大院里呐——你就不怕他走了吗?” 陆澄在昨夜领教过这个神秘调查员的实力。如果这个柳子越现在愿意和自己一道抓那个萧裁缝,那恢复香雪姐的方法就马上有了着落。 但是,陆澄首先得提醒柳子越——不要以为自己披了层巡捕的皮,就好欺负市民了。 柳子越冷笑起来,“我只是不想漏掉从犯,那个主犯我当然已经把他困在铜墙铁壁里了。” 柳子越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后面的庭院。 另外两个巡捕举着步枪堵在门口,是不许陆澄两人走脱的意思。陆澄让王嘉笙驮着香雪姐,和自己一道跟柳子越返回庭院。柳子越也没有阻拦两人跟随。 三个人回到了萧裁缝的江南小园林里面。 这时候,陆澄听到了络绎不绝的狗叫声,环绕着他逃出来的那个厢房。 这些狗都是昨夜他和王嘉笙在附近巷子里遭遇的缚灵猎犬队,它们这次在园子里从容展开了阵列,从厢房四面到屋顶,到处都是狗队。萧裁缝和他的自动人偶插翅也难飞。 陆澄从萧裁缝厢房逃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缚灵的踪迹。好像陆澄前脚走,它们后脚就跟过来一样。 不,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陆澄想到,这些狗可以从咒术狗洞里隐秘地进出这个园林。怕是昨晚上这个调查员柳探长已经摸清了里面的状况,随时可以收网。 或许,今天陆澄进到这个厢房里来时,柳子越已经在外面用缚灵狗观察局势很久。而陆澄方才的行动,无意间替柳子越试探完了萧裁缝的实力,所以,柳子越才如此放心地出来彻底包围嫌犯。 陆澄看了下手表,四十分钟过去,他的那张D级家宅保镖过了咒术持续的时间。厢房里的猫叫止歇下来。这些猫肯定弄不死萧裁缝,但也为柳子越拖住了逃犯。这个魔人铁定完蛋了——柳子越这个桃子捡得好便宜。 柳探长向厢房里面喊道, “C级通缉犯,人偶师葛佩寥,限你在五分钟之内出屋投降。否则,别怪我们巡捕把你当场处决。” 然后他才缓缓向陆澄道,“你们是民间调查员吧,那也听说过危害人类安全的魔人喽?——民间调查员,我是官方专门对付魔人的巡捕,有征用你们效劳的权力,无论是你们本人还是——你们的灵光物。” 陆澄想——原来的萧裁缝应该已经死了,想必女客们议论的那个小黎城,就是这个受通缉的C级“人偶师”葛佩寥,顶着萧裁缝的脸冒充到现在。 不过,无论柳探长扯多么大的旗号,陆澄也不会向这个外人交出自己的灵光物。 陆澄向柳子越彬彬有礼道, “柳探长,我们的确是民间调查员。但不是为了客户委托,而是为搭救一个朋友来这里的,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魔人。我们当然愿意协助官方惩治罪恶——不过,我们对付不了那个魔人,还要向您学习。如果您能让我们领教制服那个人偶师葛佩寥的手段,我们这些民间的,往后唯您马首是瞻,随您调遣!” 那他就先旁观柳子越和那个C级通缉犯的战斗,掂量下这个披着巡捕皮的调查员的成色吧。 柳探长侧过脸,板着面孔训斥陆澄道,“你们这些民间的,就是满脑子私心。非要见识官方的强大实力,才知道自己的差距——那就跟我学习下吧!” 等通缉犯投降的五分钟过去,葛佩寥不上当出屋。 那柳子越就吹起狗哨。 陆澄的天泉古钱检测到,“不知名狗哨,D级宝物,二十泉。召唤和指挥缚灵狗队。” 就像昨夜和陆澄的遭遇战那样,七只包围狗队里的六只狗队像充进了气体的气球,肌肉和身躯鼓胀到牛犊子的程度。 其中一只狗队开始撞厢房的门。门板吱吱作响,不出一分钟,这扇门就会破了。 这时,厢房里响起轰地一声!那扇门自己先碎了开来。三只自动人偶从里面跳出来反击,都是五十泉灵光量,那个女店员的伪装人皮已经被陆澄的群猫撕光了。 “这三个自动人偶就是那个人偶师的底牌。”陆澄提醒了柳子越下。 他没有给柳子越提附在香雪姐上面的那一百泉灵光物。这是陆澄的家事,无论是外面的巡捕还是调查员,都不许碰香雪姐。 “哼,垂死挣扎。戌宫猎队,全力攻击!”柳子越喝道。 这群七百五十泉的猎狗毕竟是C级缚灵,远比自己那些只知道撒泼的任性猫群有纪律和力量! 每具自动人偶都有远超人类之躯的物理机能,但是这些猎犬也仿佛有人类军队那样的组织度。每两只狗队压制一个自动人偶,一队从屋檐上跳下来空袭,一队从地面冲撞。 狗都紧贴着人偶挨上去,不让人偶有任何机动的空间。好像无数柔道选手那样,它们用牛犊的力量把三具人偶挤压、拉扯在地面。然后狗再拥上去,撕咬人偶的金属关节,金属关节咬不断,就咬关节下面的木头材料。 三具人偶全部倒在地上起不来,随后是接连不断“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不断有木手木脚从狗群里面飞出来。 过了好一会,柳子越一吹狗哨。众狗散去,像漏气的气球那样恢复了本来的小巧体型。 而留在地上的那三具人偶,关节下面的手脚都被咬断,变成了三个无法动弹的人棍衣架。 柳子越得意洋洋地望着陆澄,向厢房里道, “人偶师葛佩寥,你从窗缝里看到没有?你的所有人偶都被我摧毁了。你本人的血肉之躯绝没有你的人偶坚固——再不投降,你也会被我的缚灵撕烂吃掉。对你这样欠着几十个人命、恶贯满盈的魔人,官方是不必讲什么人道主义的。” 这次陆澄倒是替人偶师葛佩寥担心起来,要是葛佩寥真的被柳子越的狗吃了,陆澄得费好大周折让香雪姐康复呐。 却听到厢房里传来了人偶师葛佩寥本人的清亮声音,他再不必伪装萧老的嗓音了, “我并不想启动自动人偶玖玖玖的。她是我这一生最杰出的作品,远远没有调试完毕。没办法了,你们都给我去死吧!——自动人偶玖玖玖,指令:杀死这里所有的调查员!” 陆澄和王嘉笙全都神色大变! 柳子越向厢房哼道,“人偶师,就算你还有一个备份人偶,也不过是D级品。我的缚灵可是C级呐!” 香雪姐紫水晶般的眼睛忽然之间光芒闪烁,从她那冰冷身躯的深处散发出蒸汽机械启动般的巨大热量。王嘉笙的背上一烫,仿佛被水蒸气淋过一般,他驮香雪姐的手痛得松开。陈香雪已经猛地从王嘉笙背上跃起,如同鬼魅一般,嗖一下便立到柳子越跟前。 陆澄叫道,“快躲!” 陈香雪那双紫水晶眼睛一盯,柳子越整张人皮都发麻起来。没等他反应,陈香雪的手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倏忽抓向柳子越的脖子。紧跟着柳子越的猎犬“廉贞”立刻蹦起来,挡在柳子越前面。 “我要死了!”柳子越僵尸般地直挺挺后仰跌地,咚!他昏厥过去了。 陈香雪的出手没有抓到柳子越的脖子,只扼住了那挡上来的猎犬脖子。“咔嚓”一声,这头缚灵狗的脖子便拧断了。陈香雪的另一个手掌在缚灵的狗头上拍打了一下,狗头像一个转盘那样从狗肚子这边转到狗背那边去了。 陈香雪把这只断头狗扔到双目紧闭的柳子越脸上,死狗在柳子越的脸上像烧着的纸钱那样散去。 她——自动人偶玖玖玖——回过头,紫瞳盯着陆澄。 ——虽然并没有突破百泉的D级灵光物极限,但香雪姐本人可是犯规的B级武人调查员呀! 章节目录 第31章 香雪 不等陆澄反应过来,王嘉笙便霍地掏出手枪,指着一步一步向陆澄走过来的香雪姐的头颅。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十米之内,如果香雪姐是一个普通的目标,王嘉笙一按下扳机,她就会被打爆头。 但是,香雪姐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陆澄甚至不知道她还有多少人的成分——那人偶般规则的步伐、高速运动时从身体蒸发出的白色水雾——眼前的她现在分明是和那些自动人偶差不多的东西。家人的情谊无法唤醒她,敌人的指令才能驱动她。 “香雪姐,你如果走进老板三步之内,就别怪我了。”王嘉笙喝道,他握枪的手依然和打掉两边苍蝇翅膀时一样稳。 可陆澄想,无论王嘉笙的枪握得再稳,他的子弹还是射不出来的。 “小王,你的枪卡壳了吧。”陆澄道,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香雪姐。 “糟糕!怎么会!”王嘉笙叫道。 香雪姐走进了陆澄三步之内。 王嘉笙的子弹终究是没有发出来。 陈香雪的五指像爪子那样张开,然后,像风那样掠过陆澄。 陆澄没有任何避让动作,也没有拔出剑鞘之中的飞将军。 陆澄清楚,香雪姐和其他自动人偶有层次上的差距,在B级武人的移动速度前,自己和一个木桩没有区别。他只是一个什么拳脚刀马都不会的商人,甚至连调查员柳子越那样的僵尸摔也做不到。 避不了,也来不及拔剑的。 陆澄想到了虚境里那座怪猫的殿堂,在《录鬼簿》上早销去了自己名字。如果香雪姐只是拧断自己的脖子,他还能从猫殿回来吗? ——但如果香雪姐没有对自己下手,那么是否还有一丝拯救她的可能? “咣”地一声!香雪姐在他视野之中整个儿消失了。 陆澄小心翼翼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他的头还在。 王嘉笙也长舒一口气,向陆澄道,“老板,下次我会记得认真检查枪支。” 陆澄低头看飞将军的剑鞘,那剑鞘却已空,那把汉剑被取走了。 他再度看到陈香雪的身影——她手执汉剑飞将军,脚踩住柳子越的胸口、将剑高举,像刽子手那样瞄准了柳子越的脖子。斜阳照耀宝剑。 “汪、汪、汪”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柳子越昏死过去,但他的狗队没有消失,它们是始终和御者连接的缚灵,御者的生命优先一切,也优先于那个组织围剿魔人的任务——七只狗队撤了对葛佩寥那间厢房的包围,前仆后继地冲向举剑的陈香雪。 陈香雪,也就是自动人偶玖玖玖道,“泰西的调查员也没有抓到我,幻海这种世界边缘的唐人调查员就能够吗?——我会杀光你的缚灵,让你一无所有,再杀死你。” 她的声音还是香雪姐的声音,但她的神色和腔调却是控制她的人偶师葛佩寥的。 自动人偶玖玖玖一个箭步冲入狗群,挥舞起九千泉的灵光物飞将军。剑就像劈波斩浪一般划过一条又一条狗的身体,狗头纷飞、狗身化烟。 狗队一瞧势头不妙,留下正面三只狗队和人偶玖玖玖纠缠;其余四只狗队散成两翼,蹿入小园林错综复杂的假山,又从假山曲曲歪歪的其他洞口出现,朝她后面扑过来。 又一只戴帽子的怪狗被自动人偶玖玖玖斩杀,从她的汉剑飞将军上抖下来。眨眼间,玖玖玖在正面已经扫清了二只半狗队和三只领头狗,只剩下稀稀落落没了首领的十来只不敢上来。 这时候,她脖子旋转,头颅诡异地转过180°,在背前面看着扑到自己背上来众狗,嘴角咧出嘲讽的微笑。 玖玖玖的脚尖轻点,那些狗眼睁睁看着她嗖地一声,像上天的爆竹那样,蹿到了假山上面,居高临下!狗全扑了空。 她的喉咙里又响起葛佩寥的自我赞叹,“太棒了!比我在泰西制造的所有木偶机能都棒,古老的唐国真是遍地的优质材料!” 陆澄捏紧了拳头。这可不是那个C级魔人的制作水平进步,而是香雪姐保留了B级武人的战斗技艺。在这个木偶的身躯里,香雪姐还活着。 ——等他从魔人葛佩寥榨取出拯救香雪姐的方法,他会把魔人对香雪姐做的事情加倍奉还给魔人葛佩寥。但是,现在这个局面,他又该如何对抗自动人偶玖玖玖? 又是三头狗的惨叫!从假山的顶上,玖玖玖如同鹰隼扑兔,三纵二跃,又收割下三只戴帽子的狗头。现在,戌宫猎队已经没有头领,剩下的二十来只狗章法全乱。玖玖玖比世上再敏捷的猴子还要灵巧,身形在假山、小桥、长廊之间从容地荡来荡去,剑过狗断——十分钟不到,那个调查员柳子越的狗队就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不,她还是漏掉一只缚灵狗。 最后一条缚灵狗,不知什么时候快跑到了最外面的裁缝铺,它是去呼唤守在外面的两个拿春田步枪的巡捕?还是去找更多、更多派得上用场的官方调查员呢? 玖玖玖的紫眼睛一闪,从假山上噗通跳到池塘走直线追。木偶的腿踩在水上,没有沉下去,反而像飘一样踩在水的表面上急追那狗。 陆澄看着眼睛愣住,倒是王嘉笙一脸平静,想来他习惯了香雪姐这样的表现。 “砰”地从园子里传出一声枪响,打在玖玖玖脚踩过的水面。 子弹没有擦到玖玖玖的躯壳,她的身形只微晃了一下。狗就要蹿进裁缝铺。她从水面上猛地投出了汉剑,就像投掷出一杆标枪!飞将军穿过狗头,钉在裁缝铺后门的门柱上。缚灵狗无声息趴了下来,变成轻烟袅袅地钻入了剑中。 趁着她投掷汉剑时的身形一滞,“砰”地又有一发子弹向玖玖玖打过来。 香雪姐的上臂被子弹擦开一块人皮,露出里面木偶的材质。 她的紫眼回眸,两发子弹都是从园子的假山之间发射。 ——是那个昏厥了半天的官方调查员柳子越探长。是他藏着假山的山洞里向人偶玖玖玖开枪。他的枪法也很专业,但人偶玖玖玖也不是普通的靶子。 王嘉笙向陆澄道,“原来他没昏过去呀。” 陆澄想,或许,柳探长从开头就装死到现在。即便柳探长闭着眼,那些缚灵狗队也和他共享了感知。不过,现在柳探长的C级缚灵狗队全完蛋了,只好用自己的眼睛了。 玖玖玖没有追击向她开枪的柳子越,而是踩过池塘水面,像猫那样无声无息地贴在裁缝铺进院子的门口。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和真正的木偶那样,让门后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砰!” 她和柳子越的距离超出了手枪的射程,隔着池塘又无法靠近,柳子越又朝天鸣了一枪,大叫,“别进来!” 他不是催促守在铺子的那两个巡捕带步枪进门,而是在喝退他们! 那两个巡捕听到了柳子越一前一后两下枪声,还有汉剑飞进后门门柱的声响,先有了警觉。但等两个人赶忙闯进庭院,已经来不及对柳子越的警示有反应。 “咔、咔”两声。那两个巡捕刚把头探进后院,躲在后门的玖玖玖一下便扭断了这两个巡捕的脖子。 假山之后,官方调查员柳子越面无人色,全身发抖,他喃喃道,“全完了。叫不到外援、我的缚灵全灭、手下死了。” 现在,这三个调查员才是魔人的瓮中之鳖。一张能用的底牌也没有了。 陆澄问王嘉笙道,“香雪姐懂开步枪吗?” 王嘉笙道,“不会……但匠人可能懂,我是说操控他的那个葛佩寥——因为我这个匠人就懂开步枪。” 不等王嘉笙的话说完,陆澄已经从假山后跑了出去,他跑进曲折的长廊,向挡在裁缝铺后门的香雪姐猛冲过去。 “老板!”王嘉笙焦急道。 那柳子越的眼中却生出一丝绝境之人的希望和侥幸。从昨夜的遭遇战到现在,他这个官方的完全没有看懂眼前这个叫“陆澄”的民间调查员忽高忽低的实力,甚至无法判断出这个调查员的职业。 但他知道,这个叫“陈香雪”的人偶似乎对陆澄有手下留情。如果陆澄能够拦住它,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绝处逢生的希望,乃至…… 香雪姐的双手按在步枪上,陆澄不管不顾地跑上去。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的身体被步枪射穿,那个神秘殿堂的怪猫还能不能把自己完好地带回来。陆澄现在赌的只是香雪姐不会向自己开枪——就像她拔出了陆澄剑鞘的汉剑,却没有用那把剑斩杀自己那样。 “玖玖玖,指令:杀死你眼睛里这个民间调查员。” 香雪姐的喉咙里又传来葛佩寥的话语。她的紫眼闪烁,但她的身形却没有任何移动,人偶的瞳孔里陆澄的身影越来越大。 “扑”地一声,陆澄紧紧抱住了陈香雪的整个身子。这具木偶依然冰冷,但里面住的,是真的香雪姐。 “还等什么,我缠住了她,快去抓葛佩寥!”陆澄回头,向躲在池塘对过、假山后面的柳子越和王嘉笙大叫起来——现在,这两人和葛佩寥之间没有任何障碍了。 柳子越的眼神里晃动起异彩——哈哈哈,天不绝他柳子越!现在这个民间调查员缠住了人偶玖玖玖,人偶师葛佩寥再没有灵光物了。他要直接一枪崩了那个C级通缉犯,拿魔人尸体回组织领赏升迁去! “玖玖玖,指令:杀死你眼睛里这个民间调查员。” 陈香雪的喉咙里又响起葛佩寥有些焦躁的话语。香雪姐木偶般的身体又开始蒸腾起白色的水蒸汽,就像有锅炉在她里面烧。 但陆澄紧紧贴着她不放手。就像陆澄无数次把拿着古钱的手指伸进蜡烛芯子里那样,调查员需要习惯伤痛。 ——等王嘉笙和柳子越抓到葛佩寥,一切都会结束。 两人各持手枪,柳子越在前,王嘉笙在后,冲向只剩下葛佩寥一人的厢房。 却听也跑向那边的王嘉笙向柳子越喝道,“听见没有!老板要你活捉葛佩寥,你敢打死葛佩寥,别怪我的子弹不长眼!” 王嘉笙掏出的手枪先指着柳子越的后脑勺。 “好。你们拷打完葛佩寥,掏光你们要的东西,再让我击毙他。”柳子越眼睛一眨,道。 忽然,假山之间有响动之声接连不断,好像银行的保险箱门陆续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五颜六色的烟雾从假山的洞里钻出来。在葛佩寥的厢房前面,也有同样五颜六色的烟雾从井盖的孔洞里蹿出来。 在池塘对过,抱住香雪姐的陆澄远远望见假山之间升起的彩色烟雾,不明所以——这烟雾是什么妖蛾子,他在这园子来回走了两趟,自己的天泉古钱为什么没有反应? “这烟有毒!是葛佩寥这个匠人用机关开启的毒烟!”却听到烟雾里王嘉笙的高喊。 陆澄的脸沉下来。这不是天泉古钱能探测的东西。 王嘉笙和柳子越两人又仓惶地从假山之间的彩烟里跑了回来。 “自动人偶玖玖玖,指令:带我,你的主人葛佩寥离开这里。”陈香雪的喉咙里传来人偶师葛佩寥的无奈叹息。 陈香雪猛地挣开陆澄怀抱! 陆澄摔在墙上。他自然没有武人和人偶的超常力量,如果香雪姐的心又被夺走,他是无法阻止她来去的。 陈香雪拔出插在门柱上的汉剑飞将军,没有指向陆澄,而是朝着自己的脖子下的皮肤划了一剑。这一剑把包覆自动人偶玖玖玖的人皮连旗袍,从胸腹处彻底划开一个大口子。 就像从被套里取出被芯,自动人偶从陈香雪的人皮里迈出两只人偶的木腿。她又给自己的手臂和肩膀的交接处划了两剑,两条人皮手臂像裁剪下的两条衣服袖管那样落地。最后,自动人偶玖玖玖把香雪姐的脸连头发,像一个头套那样揪下来,把香雪姐的脸皮和汉剑飞将军全扔到了陆澄的脚下。 “再见。”她说。 现在陆澄的眼前,是一个完全彻底的自动木头人偶,头部是金属骷髅,闪动着一对紫水晶制作的眼睛。 没有生命的自动人偶蹿入了弥漫着毒烟的园林深处,和操控它的人偶师葛佩寥一道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画皮 等萧记裁缝铺园子里那些化工品毒烟散去,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园子里的花草基本枯死,天也从白昼变成了黄昏。萧记裁缝铺里里外外都是巡捕,这是柳子越探长打报警亭电话召集来的,全是他这个探长身份下面的小弟,负责清理两个死难兄弟的遗体和打扫现场。 陆澄两人和柳探长重新回到葛佩寥原来待的厢房,有一堵墙打开一半,里面是各种齿轮转动的装置,和假山山洞的毒烟机关有管道连接;厢房地板还有一块青石地砖敞开着,显露出一条地道。 他们钻进地道,从另外一头的屋子出来,是附近一条羊肠小巷,开遍了肉铺。地道的出口扔着萧裁缝整个人的人皮,陆澄用天泉古钱测了下,正好值十灵光。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可搜了,这间出口屋子贮存的要紧东西都被提走了。过了那么长时间,葛佩寥带着人偶玖玖玖早就逃远了。 可以想象,那个葛佩寥会用另外一张脸混入幻海市的人群。不过,有相当一段时间,无论葛佩寥用哪张脸,他还是有明显异样的特征——初次见面,陆澄的手枪可是打碎了那魔人一条腿的关节,没那么快好的。 “柳探长。”陆澄道,“你还能召唤那些缚灵狗吗?我想这里还残留着葛佩寥的气味,虽然很淡了,但要是你的狗——” 柳子越嗅了嗅这条肉铺巷子一言难尽的混合味道,却是一脸黯淡低下了头, “没戏了,它们是缚灵,都被你那口汉剑杀光了。一条都不剩了。没有更好的狗可以嗅气味了。” 他瞧了一眼陆澄手握的汉剑飞将军,这一次却再没有兴趣了。 ——那么好的宝剑,柳子越倒也不是真的释然,然而,他有远远严重的事情要焦虑:这一次抓捕完全偏离了预期,现在的他损失了绝大多数的灵光物,几乎只剩下作为一个调查员的技艺本身,他毫无信心单凭自己的力量去捉拿那个葛佩寥。 “柳探长,你还认得其他的调查员吗?我想,区区一个C级通缉犯,经不起幻海市调查员的集体追捕,一天不行,一周总可以再找到那魔人!” 陆澄道。现在夺回和恢复香雪姐现在是他心心念念的事情。 忽然,王嘉笙踩了一下陆澄的皮鞋。 陆澄愣了一下,王嘉笙是暗示自己这句话不应该讲出来吗? 却见柳子越探长猛地抬起头,盯着陆澄的脸道, “陆先生,抓捕魔人葛佩寥是本人的任务,他人插手不太方便吧——另外,我提醒你,我看得出你们和那个自动人偶的关系,但可以当做没有;可如果其他别有用心的人介入,她就是‘收容物’了——那你恐怕就再也见不到那个‘陈香雪’了。” ——这个抓捕魔人葛佩寥的任务,是栽培柳子越的上峰郑重交给他的。上峰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寻求其他官方调查员的协助,就是柳子越承认自己的失败。就算别的官方调查员抓到那个魔人又怎么样,他不但再没有晋升的希望,而且会失去眼前这个呼风唤雨、油水丰厚的警务处探长职位。 “收容物?”陆澄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情急之中,他差点失言了! 他才想到,如果引来别有用心的调查员,香雪姐现在这样怪异的存在能有什么好下场!幸好,柳子越想的首先是垄断这单生意。 “你说的太对了。我们这样的民间调查员,没有靠山,不领世面。”陆澄恢复了平常的神态,歉然道,“往后,我想就挂在柳探长的名下,只听从您一个人的调遣——还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的驽钝。” 他把自己凌波咖啡馆的名片交给柳子越。这一次柳子越收下了陆澄的名片。 柳子越想,这个陆澄倒机灵,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这个人,我用的上。”柳子越向陆澄道,“我会联系你的。” 现在陆澄这伙民间的,是柳子越手头唯一的好牌了——至少,只有这个人能让那个人偶不动弹。可是他还得重新去凑其他的牌。 柳子越从葛佩寥失踪的羊肠小巷走回了地道另一头。留下陆澄和王嘉笙两个。 旁边的王嘉笙也长长舒了口气,虽然忘记了过去的调查员记忆,陆澄还是反应过来里面的门道。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嘉笙道。 陆澄看了下手表,问王嘉笙道,“那些坏掉人偶的机芯收好了吗?香雪姐留下的那张画皮也收好了吗?” “嗯。”王嘉笙道,香雪姐的皮囊对他比一切宝物都重要。 “现在,我要回咖啡馆做一次交易。”陆澄道。太阳沉落,长夜降临,已经是每周三的晚上了,失忆后他和白猫财主第三次交易的时间。 “是例行的每周交易吧。”王嘉笙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热烈的希望。跟过陆澄二年,他懂是什么交易。 “打起精神,回去做点好吃的,给我们,也给那一边。”陆澄命令王嘉笙道。 “一定!”王嘉笙道。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凌波咖啡馆。婷婷早换掉了女客的旗袍首饰,换上了女招待的裙装,在店里满怀期待地等着他们。 她没有看到下午陆澄从萧宅抢回来的那个魔怔的香雪姐姐。老板的这次行动似乎遇到了挫折。 “老板……”婷婷试探地问道。 陆澄淡淡道,“和上次的墙中鼠调查一样,开头失败了。不过,吸取了教训,后面就不会了。” 婷婷点点头。 老板和王嘉笙的情绪都看不出明显的消沉。他们果然是经验丰富、胜不骄败不馁的调查员。 “有事情,我会叫你们的。不要擅自进到我的书房来。” 陆澄走上了去二楼的楼梯。然后是书房关门、电灯关灯。 “小师傅,下午又发生了什么?香雪姐又出什么事情了吗?”张筠亭忙问王嘉笙。 “婷婷,有时候调查员来不及做心理建设,就要面对恐怖的东西,是没得选的。你知道吗?”王嘉笙道。 她点头。 王嘉笙从书包里取出一个裁缝店里裹布料的包袱,放在咖啡桌上,打了开来。 张筠亭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的高音尖叫钻出来。 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了一张人皮,一张像唐人聊斋小说里的那种可以穿在身上的画皮。 那是前咖啡馆女招待陈香雪的脸。一张被活剥下来、保存得栩栩如生、活色活香的陈香雪的皮囊。 在陈香雪被剥皮的时候,她要经历多么惨烈残酷的事情。 那头虐杀香雪姐的恶魔又到底是谁! “香雪姐破损的皮肤要补,撕开的口子要重新缝纫起来。婷婷,给我和老板做两杯咖啡,再跟着我学做点小炒。在之前,你去我房间拿一台缝纫机下来。” 王嘉笙道。 “香雪姐到底怎么了?!”婷婷这个善良小姑娘的整张俏脸也愤怒起来。 “你是调查员,去给我拿缝纫机,这是你的工作——这是现在的你能做的,报复那头恶魔的唯一的、微小的工作——等把香雪姐接回来,我要重新给她穿上这一件衣服。” 王嘉笙道。 他忽然别过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滴在香雪姐的画皮上弄湿了她的身子。婷婷把自己的手绢递给王嘉笙,他用手绢按住自己的脸,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在二楼黑暗的书房里也传来啜泣的声音。 过了一小会,二楼书房的啜泣声彻底停止,书房里亮起了白蜡烛温柔的光。 张筠亭听到上面的书房传下来陆澄的声音, “那个把香雪姐变成那样的魔人会掉进最惨的命运,他连死亡的安宁都不会获得。” 陆澄的声音安宁沉稳,就像审判日来临时天使吹响的号角那样。 章节目录 第33章 第三次交易 在缝纫机下面,王嘉笙已经补好了柳子越的子弹在香雪姐画皮上擦破的洞,缝好了整张画皮,把两臂与肩、脖子下面与脸都拼接起来,还在腰线上做了一条拉链。 然后,他又教张筠亭煎了份蛋汁大排。婷婷终究也把心绪平复下来。 从二楼的书房又传来陆澄的命令,“婷婷,先把小王和你准备的供品送到书房来。” 王嘉笙向婷婷点了点头,她把蛋汁大排和咖啡端进陆澄的书房。 婷婷看到陆澄书房的中央留出一块空地,木地板上点着一盏碗口粗的白蜡烛,以白蜡烛为顶点,用粉笔画出了五芒星。陆澄手指夹着一枚天泉古钱,放进了白蜡烛的焰芯。 然后,他站到五芒星的外面,示意婷婷把供品放到五芒星的一个角上。 老板仿佛在举行一个神秘的仪式。 “再把香雪姐的画皮带上来。”陆澄道。 婷婷下到一楼,接过王嘉笙像一件贵重衣服那样叠得一丝不苟的画皮,走回书房。忽然,整个凌波咖啡馆响起猫儿们死样怪气的合唱 ——从这座咖啡馆的楼顶上面、墙壁里面、地板下面,乃至咖啡店四条边的墙角传过来,好像这座咖啡馆的每一块砖头里都寄宿着猫的灵魂。 楼梯上,婷婷求助似地回望了下王嘉笙。 “这是老板家仪式的传统。古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强大的商人有和虚境那边的存在交易的能力。”王嘉笙一脸见怪不怪。 婷婷走进书房,陆澄示意她把叠好的画皮放到五芒星的另一个角,退到门边,等待老板的下一个指示。 在白蜡烛的火焰之中映现出一只戴着纸帽子的白肥猫。蜡烛的火苗在五芒星的法阵之内乱窜,吞噬席卷着方才的供品。 那只白肥猫唇齿挪动,仿佛在和老板说话。但婷婷一点也听不到那猫在说什么,只听到陆澄对猫说的话。 白猫财主摸着饱食之后圆鼓鼓的肚皮,向陆澄道,“这一次你要交易什么?” 陆澄道,“我先要购买一份情报:这张画皮的完整用途。” ——香雪姐的画皮不是用来交易的。 白猫不动声色地眯了一眼香雪姐的画皮,道:“情报的价值可不是能用天平估量的——猫要二十泉,和这张皮的灵光量相等,这是友情价。要是对另一个完全不懂这灵光物的人,猫本来会要更多。” 没有二话,陆澄从钱罐里取出二十泉古钱给白猫。上次交易他赚来了四十多泉古钱,这一下少了近一半。但是,为了这张至关重要的皮,他愿意出相当于再买一张画皮的价格买猫一句话。 白猫道,“上等画皮,D级宝物,二十泉。永远青春不老的皮囊,精湛的剥皮手艺和防腐秘药的结晶。像衣服那样穿上画皮,你就变成了她。可以干洗,也可以湿洗。不过,小心火烛,会烧坏她的。” 陆澄在《及时雨菜谱》里增添了这个条目。然后,他把香雪姐的画皮递给婷婷,道,“婷婷,如果你能克服自己的害怕,就去香雪姐的房间,穿上这个画皮,回来给我看。” 婷婷定了定神,抱着画皮到对面香雪姐的那个房间换衣服,五分钟后穿着女招待的衣裙又回到书房。 婷婷的身形犹如完美的模特衣架,仿佛一个活的香雪姐又站在了陆澄的身边。如果不是香雪姐画皮上那些缝纫的线,没有一个普通人会注意到这个女孩子的异样。 白猫朝婷婷看了会,补充道,“画皮上的切口也会缓慢愈合,过几天你就可以把皮肤上缝的线拆——某种意义上,画皮还活着,残留着原主一部分的魂魄。” 陆澄心念一动——那么说,这张画皮和自动人偶玖玖玖里寄宿的香雪姐现在还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向婷婷道,“可以把香雪姐的画皮脱下来了,你再叫王嘉笙带人偶的机芯过来。” 王嘉笙和婷婷拎着三个人偶的机芯进到陆澄的书房。 下午的调查,他们和柳探长一共摧毁了魔人葛佩寥的五个人偶。坏掉的人偶的金属头部里竟然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脑子,全烂成了脑浆。外面的躯壳则是平常的机械,但胸腔里的机芯独特,是刻蚀着泰西符文、犹如心脏的蒸汽泵装置——是这古怪的符文蒸汽泵,驱动人偶发挥出远超凡人的物理机能。 有三具人偶的机芯还是完好的。柳探长当做无事发生,由陆澄和王嘉笙从人偶的胸腔里取出三个机芯,顺回凌波咖啡馆。 陆澄把一个人偶机芯摆在五芒星的角上,向白猫财主道,“这是我要交易的灵光物。” 机芯从五芒星法阵传到白猫财主那边,白猫在天平上称过道, “人偶机芯,D级宝物,四十泉。泰西货,原理不明。” 一个没画皮的人偶总共五十泉灵光,机芯就占去了绝大部分。除了催眠活人脑子的方法,这是泰西人偶最核心的技术。 “那我这次只卖一个。”陆澄向白猫道。 他在《及时雨菜谱》上添了这个条目,又向王嘉笙道,“剩下两个人偶机芯留给你拆试。琢磨透这件C级魔人的灵光物,是你这个D级匠人往后的功课,以后维修香雪姐用的上。” 王嘉笙点头。 新的四十枚天泉古钱叮咚作响,落在陆澄这边的钱罐里。现在,他有六十枚天泉古钱了。 陆澄问白猫道, “上一次交易时我卖给猫的鼠人之门重制完毕了吗?我租用一年,从现在开始。” 白猫财主从烛火那边的桌子下面掏出一个白瓷般的鼠人头骨,这头骨的额头上刻着一个P字。 白猫道“鼠人的身躯是猫用的门,鼠人的头骨是给你用的门。摸P字七下开门,三下关门。” 白猫把鼠人头骨从对话的青铜古镜递过去,陆澄从蜡烛的火焰里接过浮现出来的鼠人骷髅。 婷婷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就是那个魔人穆罗岱最后的下场。 陆澄用天泉古钱扫了下,这头骨的确是百泉灵光的真货。他照白猫财主说的,把白瓷鼠人骷髅头摆在书橱顶上,连摸骷髅额头上的P字七下。虚无的骷髅眼洞陡地蹿出两道射线般红光,就像投影那样打在书房对面的墙上。 书房的墙上仿佛打开了一扇小门,有吱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陆澄领口里的黑猫太平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兴奋地跳出陆澄的脖子,钻进那投影出来的小门里面去了——然后是小门后面无数老鼠的惨叫之声。 对于鼠人之门后面血腥的掠食宴席,陆澄听之任之,他开始问白猫财主最后一个问题, “像你帐篷里的那个玻璃缸,要多少泉?” 从第一次交易时,陆澄就观察到,在白猫财主的帐篷里,有一个脑子贮存在一个插满管子的密闭玻璃缸里。 白猫望了一眼自己的玻璃缸,笑道,“那是猫的制作系顾问,现在的你买不起。” 玻璃缸里也传来复读的回声,“那是猫的制作系顾问,现在的你买不起。” 陆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但他仍然道, “我只需要那样一个装活脑子的玻璃缸,还有把活脑子装进玻璃缸的手艺人——活的脑子我会另外带来。” 婷婷变了颜色。她知道,陆澄准备带的活脑子是谁,一定是那个残害香雪姐的恶魔。但是老板这样的手段,和恶魔有什么区别呢? 王嘉笙却是不以为然,当然要用最残酷的手法报复伤害香雪姐的仇人,老板没想杀光那魔人的泰西亲戚算好的喽。 白猫财主淡淡道,“缸中之脑,D级宝物,百泉。智慧的力量无可估量,装载智慧的容器却有价值。在玻璃缸的保质期之内或者砸坏之前,里面的脑子会一直好用,只要你别打开玻璃缸往里面撒盐。” 这缸中之脑和鼠人之门一样,是D级品的极限,然而,现在陆澄的古钱有六十泉,但还是不够数目。家里其他每一样灵光物都有用处,他也没法支付给白猫。 “老板,要不就算了?”婷婷劝道。她希望陆澄永远是洁净的。 陆澄绞起眉毛,还有什么可以支付给白猫财主的呢? 这时候,凌波咖啡馆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陆澄在吗?我是柳探长!”调查员柳子越来联络他了;或者说,是来向陆澄求助了。 陆澄的眉毛舒展开来,向白猫财主道,“猫稍候。我先和别人做一笔交易。” 然后他转向王嘉笙和婷婷道,“这不是我的第一个委托,倒是我们咖啡馆重新开张之后深夜服务的第一笔生意,帮我接待新来的客人去吧!” “是,老板!” 他的咖啡师王嘉笙和女招待婷婷齐声应道。 章节目录 第34章 深夜服务 一部警用汽车停在咖啡馆门口。 柳子越凝视了凌波咖啡馆的双猫招牌一会,走了进来。这次他孤身前来,没穿警服,灰帽子灰风衣。 柳探长把遮脸的软毡帽和大衣交给漂亮水灵的女招待婷婷,坐到咖啡桌前。咖啡师王嘉笙给柳探长奉上咖啡。咖啡店的老板,那个民间调查员陆澄在桌子对过等着他,一脸安然。 柳子越从灰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皮执照。 执照的内侧第一页是一个四格的泰西盾徽: 图案左上:一条缠绕在苹果树上的蛇; 图案右上:二只漆黑的渡鸦; 图案左下:一头跃出水面的白海豚: 图案右下:是一艘波浪间的泰西大帆船和篆文的“幻海”两字。 前三个图案陆澄在卿云图书馆的《调查员手册》上见过,有区别的是第四个图案。陆澄的古钱指示,这个执照有一泉灵光量,应该就是这页盾徽,用来防伪的。 执照的内侧第二页是柳子越的姓名、小两寸的头像照和头衔: ——“柳子越,调查员协会幻海站C级猎人调查员。” 陆澄从王嘉笙那里知道幻海市存在官方的调查员组织,当他看到这个巡捕亮出真实的身份,反而毫无波澜。 柳子越是陆澄失忆以来见过的第一个C级官方调查员和第一个“猎人”。本来陆澄或许要仰望柳子越一下,但是亲眼目睹这个C级调查员被自己的前女招待B级武人陈香雪彻底摧毁了他的灵光物之后,陆澄的心态调整得十分健康了——现在的柳探长跌到了和自己差距不太大的水平。 以陆澄的人生经验,很多大机构的外围往往自己并没有多少斤两,却爱扯着大旗狐假虎威掩饰本身的低能。柳探长应该只是那个组织的非核心成员,并没有《调查员手册》里那些高级调查员的实力。 婷婷见陆澄和王嘉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想:老板不愧是幻海最厉害的调查员,即便是C级官方调查员,也不在他眼里。 “一般情况下官方调查员不必随身携带调查员执照。陆老板,下午的遭遇事出突然。现在你见过我特意带来的执照,可以确信我官方调查员的身份了。” 柳子越道, “‘调查员协会’,是世界上最权威的调查员组织,专门解决重大异常事件。协会总部在泰西,为了公众秩序考虑,保持秘密运作状态。 我就职的‘幻海站’是协会在远东最重要的三大子站之一,与幻海理事会和唐国南方的实力派系保持密切的合作,负责解决辖区内的重大异常事件。 在幻海站,组织的C级正式调查员只有几十人,我是其中之一,有征调民间调查员的权力。我认可你的实力,来这里是正式提出我们之间的合作请求——我得到功劳,而你得到赏金。” 柳子越向陆澄伸出了手。比起下午,柳子越的态度更加的郑重与谦和了。 ——这个柳探长是遇到了上峰多大的压力、同事多恶劣的竞争,要走投无路准备跳海了吗?陆澄想。 陆澄安定地握住了柳子越的手,“往后,我就和柳探长保持单线联系,不让别人分掉油水。但愿我们的合作愉快。” 他要香雪姐的事情到柳子越为止,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嗯。不让别人分掉油水。”柳子越咬牙道。 两人握着的手分开,柳子越问陆澄道, “陆老板,坦白说,现在我手头的牌不多了。而你我都不愿意那个魔人、那个魔人的人偶玖玖玖落到其他任何人手里,我们得分享互相的资源——你,还有你的手下,是什么实力?什么职业?灵光物收藏如何?” “我的新女招待婷婷,学徒,E级乐师。我的咖啡师王嘉笙,D级匠人,技艺‘度量D’。我要寻找的是我休假的女招待陈香雪,那个魔人的受害者。而我,是一个很普通的商人——柳探长,你的牌呢?” 陆澄道。 柳子越的心里不禁翻涌起来:捡到宝了!竟然招募到一只阵容齐全、各系职业都有的民间队伍——乐师是精神系、匠人是制作系。而“商人”这个职业更是凤毛麟角,他也只在《调查员手册》看过记载、听过传闻而已! ——这个万事通职业可以轻易辨识各种灵光物,还能和虚境的存在沟通谈判,但成长的过程之中需要涉猎其他三系的技艺、掌握海量的灵光物知识,培养成本远比其他八个职业要高。在幻海站的所有官方调查员里也只有一位“商人”! 要是把陆澄这伙民间的攥在自己这个暴力系的“猎人”手上,纳为己用,往后不但是晋升B级调查员,就是A级调查员、乃至竞争幻海站的站长都有希望! 柳子越热情地拍着陆澄的肩膀,道, “陆澄,你们跟着我会有大好前途的。我,柳子越,C级猎人调查员。灵光物是C级缚灵戌宫猎队。你看到过,四十九只灵体的狗。只要魔人留下再小的气味,也逃不出它们的追踪;一旦追踪到魔人,狗队就是最有纪律的围猎队和处刑队——今天下午,要不是你的前手下捣乱,魔人的问题早就解决了。哈哈。哈哈。” 笑到后来,柳子越有点苦。他曾经有一只狗队,但是现在没有了。现在的自己是幻海站实力最低的C级调查员了。恐怕个别灵光物收藏丰厚的D级调查员都能挑战自己。 “柳探长,灵光物可遇不可求,那你的猎人技艺是什么?这是每个职业的立身之本。”陆澄问道。 “追踪C,猎人入门技艺‘追踪D’的升级版。不是直接对抗魔人的技艺。之前我通过葛佩寥在幻海残杀的七个受害人遗留的痕迹,锁定了萧记裁缝铺。可线索已经用完,我又失去了葛佩寥的踪迹,无迹可追了。”柳子越叹息。 《调查员手册》写过,猎人是猎杀怪物、驯服异兽、探索绝域的职业。这个职业的三大入门技艺便是:“猎兽”、“驯服”和“追踪”。 柳子越的正式职业是在茫茫的城市森林里追踪罪犯的巡捕头头,难怪会在“追踪”上领悟不凡的能力。戌宫猎队配合技艺“追踪”,相得益彰,可惜柳子越现在失去了全部的爪牙,楚楚可怜。 陆澄却沉吟道,“我手头有一张受害人陈香雪的上等画皮。在人偶玖玖玖里面陈香雪还活着,她的活生生的脑子就在自动人偶玖玖玖的头部里。柳探长,你能闻到她的味道吗?” 他让婷婷把叠好的画皮交给柳子越。陆澄想到,当时香雪姐把这张画皮扔给自己的时候,或许就藏着这个意思——她说“再会”,是期待陆澄凭着这张画皮再次追踪到自己。人偶玖玖玖无法反抗它的发令者,香雪姐只好等待陆澄领悟。 柳子越猛地嗅了一下那张画皮,脸皮一颤,他的“追踪C”发动了。 柳子越道,“果然,这画皮不简单,我闻到了味道,一种特别玄妙的味道。要是我能在茫茫人海里遇到那个自动人偶玖玖玖,无论她是什么伪装,我能马上认出她来!而那个葛佩寥必定在自动人偶玖玖玖的身边!——可惜,要是我的狗队还在就好了。那些缚灵狗能和我互通感知,把我的追踪能力十倍百倍地扩大。四十九条狗,就是四十九双我的眼睛、耳朵、鼻子,把它们布置在幻海的火车站、渡口、要道,那个魔人一定逃不了的……可惜呐。” 忽然,柳子越凝视起陆澄来, “陆老板,你说自己是一个商人。那你是一个能和虚境那边存在交易的商人吗?——我失去了我的狗队,它们是我从虚境获得的,你能从虚境为我再购买一伙狗队吗?” ——如果他是一个可靠的商人,柳子越就能恢复自己损失的所有灵光物,重新巩固在C级官方调查员之中的地位! 陆澄终于等来了柳子越的交易请求,他的嘴角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当然。”陆澄道。 柳子越轻声道,“我听说,商人只能从虚境交易不高于自己等级的灵光物。我的戌宫猎队是C级缚灵——你也能够交易吗?” 陆澄脸色平静道, “当然。请稍等。小王、婷婷,给柳探长再上一杯咖啡。” 陆澄从咖啡桌上起身,走向二楼的书房,那只白猫财主还在书房的蜡烛里等着。 柳子越翘首以盼,望着这个商人消失在二楼书房的身影,默默思索——这个陆澄说能交易C级缚灵,那么,他是C级商人调查员,还是……更高的B级调查员呢! 章节目录 第35章 奇迹 陆澄背靠着书房关上的门舒了口气。 他只是一个E级商人,根本不知道怎么交易C级灵光物,而且现在他手头的天泉古钱连自己想要的D级灵光物都买不起——但不要紧。这次的交易可不是自己支付。 陆澄向白猫财主道,“刚才我有一个朋友,想购买一种缚灵。猫能找到卖主吗?” 陆澄在《及时雨菜谱》写道,“戌宫猎队,C级缚灵,七百五十泉。追踪和围猎的好帮手,四十九条乖狗狗。” 那白猫财主贼兮兮地笑起来,“陆澄,你可连一百泉都付不出,购买C级品对现在的你太遥远了吧。” “你能找到戌宫猎队的卖主吗?”陆澄不以为意,重复问了白猫财主一遍。 白猫郑重起来道,“能。” ——它好奇,陆澄准备用什么来支付那个卖主呢? 陆澄想到了开启鼠人之门的穆罗岱。或许那个魔人什么职业都不是,但是他依然和那个“它”顺利沟通了。穆罗岱没有什么天泉古钱,但他掌握了一种仪式、进入了鼠人之门的虚境,准备了祭品。 柳子越告诉陆澄,他是从虚境获得的戌宫猎队。可那时的柳子越绝没有天泉古钱,他一定也是用其他陆澄不知道的东西做得支付。 陆澄向白猫财主道,“我那个猎人朋友购买得起戌宫猎队——他可以再次向卖主支付一遍最初得到戌宫猎队时的代价。” 现在,柳子越只是找不到和卖主联系的途径,而陆澄通过白猫财主就能找到那个卖主,商人嘛,不过是起牵线搭桥的作用。 白猫财主的金眼晃动,“那一定是更加粗暴和残酷的代价——那么,陆澄,让你的朋友在你的《及时雨菜谱》签下交易的契约。我就和那个卖狗的存在沟通。” 猫从箱子里翻出了另一面青铜古镜,古镜的背面遍是狗的纹样。 陆澄却道, “不过,那样我们只是中介,赚不了多少佣金。” 白猫笑了,“贪婪的商人,你又想怎么样?” “灵魂磨刀石,D级品,四十泉。C级宝剑的养护用品。我要购买一块。” 陆澄拔出了汉剑剑鞘的飞将军,向白猫财主道。 虽然不通剑技,但陆澄的记忆里太了解这把香雪姐的剑本身。 ——柳子越的那些损失的缚灵狗并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被禁锢在这口C级汉剑之中。在漫长的岁月里,成千上万被这宝剑斩杀的魂魄逐渐磨灭,融为这宝物森森杀气的一部分。但是三天之内那些摄入剑中的缚灵还新鲜着。 在《及时雨菜谱》里,陆澄检索到“灵魂磨刀石”的条目,这是他在卿云大学文物部见到和想起用途的一种宝物。他要用灵魂磨刀石把那四十几条狗的缚灵从剑的外缘刮下来。 ——也就是说,其实只需用四十泉的本钱,就可以恢复柳子越的四十几条狗! 白猫眨起眼睛,“我明白了——你想要那个人付出七百五十泉的代价,而你用四十泉的成本把剑里的那些狗还给他——老实说,从灵魂磨刀石恢复的那些缚灵狗,魂魄必定大伤,灵光量也会从七百五十泉降到二三百泉,是垫底的C级品了。” 陆澄道,“不过,仍然是C级品,数目也没有差呀。而我们可以赚七百多泉的差价——猫可以从我赚来的七百泉里分二百泉。这是你联络卖主的跑腿钱。” 白猫财主白了一眼陆澄,“猫要三百泉,你拿三百泉。还有一百泉是你从猫这里订做缸中之脑的费用,一周之后来取。” ——缸中之脑,D级宝物,百泉,搞定! 只要这个三方交易成功,陆澄还会得到前所未有的三百泉!即便C级品——虽然是最低档的C级品——也能够得着了。 陆澄在《及时雨菜谱》记下这份订货契约,又道,“财主,再附赠我二道D级家宅保镖吧。” “成交。”猫道。 蜡烛里,白猫财主敲打那面遍是狗纹样的古镜,开始和卖主联络。 陆澄打开书房的门,招呼王嘉笙上来。 陆澄的手头出现一块细腻至极、明澈如镜、仿佛能照见人心的磨刀石。这是他刚才白猫财主那边交易来的D级宝物。 王嘉笙的眼睛一亮,道,“老板,你交易做了一半,怎么想起要提高飞将军的锋利度吗?——对我们这样的剑道外行不太实用呀,太锋利的剑伤起自己也狠。而且,磨砺会损失飞将军新吞噬的魂魄,减少剑的杀气。” 陆澄道,“看来,平常香雪姐这把剑的养护也是你做的。” 王嘉笙得意道,“我是匠人,这是我过去二年在咖啡馆打杂的日常工作。” 陆澄把飞将军和灵魂磨刀石一并交给王嘉笙,看了下手表,“给你二十分钟,把飞将军磨好。” 王嘉笙把C级汉剑飞将军放置在D级灵魂磨刀石上磨起来。剑刃和磨刀石交错,有一滴又一滴血那样的东西从飞将军的锋刃滴落。血滴落下,像烟雾那样蒸腾,然后逐渐凝聚成猎犬的形状,隐隐有吠叫传出。 陆澄走下一楼的营业厅,柳子越急切地问道,“陆先生,你和那边的交易谈得这么样了?” 陆澄脸上流露出哀愁的神色, “柳探长,我尽了全力。那边已经答应和你交易戌宫猎队了。只是——” “只是什么?”柳子越催道。 陆澄叹息道,“那边宁可采取最原始的支付方式,也不接受文明的货币交换——卖主坚持,你必须支付第一次购买戌宫猎队时候的代价。我很惭愧,没有说服卖主改变心意,这次的佣金你就不必给我了吧。” 柳子越哆嗦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少年时候的事情——那还是战前的苦日子,他在幻海像野狗那样流浪,穷、饿、没有希望,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他拥有了非凡的嗅觉,能从垃圾里寻找到食物;他拥有了坚韧的体质,即便喝满是细菌和粪便的脏水也病不死;他拥有了超凡的人脸记忆力,对每一张施舍过他和欺侮过他的人的脸都过目不忘。 然后,他遇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师傅,那个猎人调查员领他进门,教会他怎么狩猎魔人,把他领进了调查员协会,甚至在临死前把自己的C级缚灵戌宫狗队全部托付给了柳子越,让他有本钱晋升C级官方调查员。 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现在,是柳子越像他的师傅那样支付代价,补交戌宫猎队费用的时候了。 陆澄轻轻道,“柳探长,你做好决定了吗?” 他打开了《及时雨菜谱》,指着一张空白页道, “如果柳探长你考虑好了,就在这里签字,填上你情愿支付的代价,只要填代价就可以了。那边卖主知道你要的东西。” 这是《及时雨菜谱》在“饮食”和“灵光物”之外,全新的第三部分:“契约”。 柳子越凝视着这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这个时候的陆澄,一点也不像他的同龄人,他是活生生的邪神的代理人。 “柳探长,我只是一个商人,一个你和卖主之间的中介而已。绝大部分的事情,我是改变不了的。”陆澄道。 柳子越拿起钢笔,在《及时雨菜谱》的白纸上写了第一个笔画。这不是《菜谱》,而是恶魔的契约书。 ——但既然已经落笔,又何必反悔。这个乱世要出人头地,谁不要付出代价!比起那些死得连草都不如的人命,这些代价真是魔恩浩荡了! 柳子越惨然一笑,写道,“我,柳子越情愿支付自己的七根指头,献给戌宫之主:左右脚各二根脚趾,左手三根手指。”然后在《菜谱》里盖上自己的手印。 下笔无悔! 陆澄心里替柳子越颤抖了下。果然,如同白猫财主所说,是更加粗暴和残酷的代价。 “柳探长,马上你就会见到奇迹了。”陆澄压抑着心里的波动,带着《及时雨菜谱》上柳子越签下的契约回到书房。 那边,蜡烛里的白猫财主已经那个狗纹样镜子里的卖主谈好了,猫的《菜谱》里也多了一个契约, “如果戌宫之主得到C级猎人柳子越的七根指头,那么它会将一只全新的成年戌宫猎队给予虚境商人白猫财主。”契约下面是白猫财主的掌印和一只狗爪印。 陆澄把《及时雨菜谱》那页柳子越的签名交给白猫财主。 白猫财主转交入狗纹样的镜子里面,然后,猫向陆澄道, “这大概是你失忆后和人做的第一次交易,而且是一次天平毫无用处的交易。其实,绝大多数的交易是不存在等价交换的。” 陆澄嗯了一声。 忽然之间,他开始理解商人的技艺了,一条通向D级,充满着欺诈和算计的道路。 凌波咖啡馆的一楼营业厅响起了柳子越的惨叫。 ——三方交易完成了。 一条又一条神俊的黑色猎犬出现,在白猫财主的马戏团帐篷里,围绕着它们新的猫咪主人又舔又叫。白猫财主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狗棒极了!猫很快能找到新的买家,猫会用二千泉以上的价格卖出这只狗队!” 猫把三百天泉古钱,还有二道D级家宅保镖交给了陆澄。 现在,陆澄有三百六十泉了。 下面的咖啡厅,女招待婷婷看到那位柳探长忽然汗如雨下,他左手上的三根手指就像遇到了月食,凭空消失了! 这位探长的手指要是从此残缺,往后他的左手怎么能握枪惩治凶徒、消灭魔人呢? “柳探长,我……我能帮你点什么?”婷婷这天已经见惯了画皮,对柳子越失去手指的怪事倒不再害怕,反而是厌恶自己什么都帮不上。 ——刚才老板和柳探长签的契约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柳子越不理睬她,却向着二楼陆澄的书房叫喊, “陆澄,我已经付出了我要付出的,你承诺的东西又在哪里呢?!” 二楼的书房,陆澄吹灭了和白猫财主交易的蜡烛底,向磨好汉剑飞将军的王嘉笙道, “把柳子越的狗放回去吧。” 王嘉笙打开了书房的门,一只又一只用灵魂磨刀石从汉剑飞将军释放出来的小狗缚灵奔跑出来,扑向它们的主人柳子越又舔又叫。 柳子越看得出来,这些小狗的精神十分萎靡,奔跑起来也很虚弱。但是——它们都是他的小狗,是陪伴了他近十年人生的猎队。每一张狗的面孔都不差分毫!每一条狗都开始和柳子越的精神恢复联系,共享感知。 柳子越浑然忘记了失去七根指头的痛苦,欣喜癫狂地向着走书房缓缓走出来的陆澄夸赞道, “太棒了,陆先生,你创造了奇迹!一头也不差!” 婷婷看着手舞足蹈的柳探长傻了眼。 陆澄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柳子越想,这个商人真是深不可测。不过,他的狗队回来了,调查员协会美好的晋升前程又再度向自己微笑。 他意气风发地向陆澄道, “陆先生,我们和魔人得分秒必争!我记着人偶玖玖玖的味道,我的所有狗也记着人偶玖玖玖的味道。魔人逃走之后,我就联系了‘洪盛’的帮派分子和车行的黄包车夫,在幻海市的各个交通要道打探魔人行踪。现在,你和我一道行动,带着狗队去抓那个葛佩寥,还有人偶玖玖玖。这是我以个人名义对你的调查委托,如何!” 没有陆澄压阵,柳子越也没有其他制服人偶玖玖玖的方法。他不想自己的狗队被玖玖玖再杀一遍,再付出自己的七根手指找陆澄买回来。 陆澄道, “求之不得。不过,那个魔人和人偶玖玖玖落网之后,请柳探长先交给我处理。” “一言为定。”柳子越给自己残缺了三个手指的左手套上黑手套道——他再不敢怠慢陆澄,这个人至少是B级调查员的实力。 章节目录 第36章 追踪 柳子越掏出自己的二十泉灵光宝物狗哨,吹了起来。 一条又一条从汉剑飞将军里释放出来的黑色猎犬奔出凌波咖啡馆。它们和探长柳子越共享着陈香雪的味道,跑向幻海市的各个交通要道。 柳子越确信,魔人葛佩寥一定在离开幻海的各个交通枢纽附近。之前萧记裁缝铺差点得手的搜捕,足够提醒那个C级魔人幻海市也不是久留之地——葛佩寥在幻海只待了一年,没有同党可以投靠,只可能往唐国辽阔无边的内地逃遁。而对于这个人地两生的泰西通缉犯,根本无法靠两条腿在异域跋涉,不得不依赖现代的交通线。 之前唯一的问题是,柳子越认不出葛佩寥使用哪张脸。但现在从陈香雪的画皮,他记住了人偶玖玖玖的味道,那个C级魔人绝不可能丢弃这件保命的灵光物。 “陆先生,麻烦借用下您这里的电话。” 柳子越道。 “请便。”陆澄道。 从咖啡馆的电话里,柳子越给他的巡捕小弟和帮派的人忙不迭地发命令, “我是警务处的柳探长。我已经派出专门训练的警犬,你们看到我的狗紧盯的人和箱子,跟紧、围死。任何车和船都不许让嫌犯登入。我会马上支援。” 又过了半个小时,有一个电话打到咖啡馆,柳子越接听后向陆澄道, “我的狗在火车总站发现了有陈香雪那张画皮味道的大箱子,是三人结伙——一个人拎箱子,一个人陪护着领头的。三张脸,都是那些受害者的人脸,一定是葛佩寥给披的画皮。我的便衣和洪盛的人已经围堵住了他们。我的其他狗也在向目标移动。” 陆澄道, “柳探长说过,你知道的幻海市有七个葛佩寥的受害者。我们摧毁了五个自动人偶。自动人偶玖玖玖在大箱子里。三个人里一定有两个是没被毁掉的自动人偶——三人里如果有人有条腿明显瘸了,那就是葛佩寥了。” 在萧记裁缝铺,陆澄亲自用手枪打断了葛佩寥的膝盖,那魔人不可能好那么快。 然而柳子越却摇了摇头, “我通过戌宫猎队看到,三人里每一个人的腿脚都很正常。” 陆澄沉思起来,但他一时想不出里面的蹊跷。 “陆先生,有点小误差很正常,我们还是直接出发去火车站吧。反正自动人偶玖玖玖肯定在那里!外面有我的警车,二十分钟就可以到!” 柳子越转向电话另一头道, “在火车站附近布置一个死巷,把那三个人驱赶到里面,和平民隔离。不要交火,等我来。” ——也是,香雪姐才是自己的首要目标。 陆澄向柳子越道,“柳探长,我要带上店员王嘉笙。他的枪法准,能帮上忙。” 柳子越点头。他见过被王嘉笙的子弹精确射穿眼睛的两个自动人偶,认可这个D级匠人的“度量D”技艺。 陆澄又向女招待婷婷道,“婷婷,你就守店里的电话边上。我们是去和C级魔人做最后的对决,现场对E级的你太危险了。” 婷婷本来正想报名去现场感受气氛,却被陆澄提前堵了回去。 她不太情愿地噢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警车停在北区的交通枢纽火车站的广场上。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这个钟点,火车站真正的旅客并不多,从黄包车夫到检票员,小半是带枪的便衣,大半是洪盛帮派分子装扮的,衣服和包里都藏着斧头。另外有一队又一队穿制服、扛春田步枪的巡捕来回巡逻。 这里编外编内的武装人员将近三百人,C级魔人凭借那二个歪瓜裂枣的自动人偶根本没有突破的可能——除非动用人偶玖玖玖。可即便动用了自动人偶玖玖玖,又有哪一辆火车容得他上去?就算夺下火车的机车,那个魔人葛佩寥他哪里会开呢? 柳子越打开警车门,手下的巡捕和洪盛那边领头的立即前来汇报。 洪盛领头的向柳探长毕恭毕敬道,“柳探长,那三个怪人被我的几百条兄弟堵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逃进我们布置的死巷子里去了。” 看上去是一个穿长衫的斯文中年人,戴一副没度数的平光眼镜,在他脖子上隐隐有一个“白折扇”的刺青。 王嘉笙和洪盛那个领头的对了一眼,转向陆澄轻声道,“就是洪盛在火车站的堂主祝老三。” ——哦,就是雇王嘉笙临摹泰西钞票的那位,被陆澄在钟表铺暴打的棒头小马的大哥。 “是祝三哥给我这个小弟面子。”柳子越道。 那祝老三笑道,“这是谢柳探长平常的照顾。” 柳子越指着陆澄向祝老三道,“这是小弟请的顾问,陆澄陆先生,有降妖伏魔的真本领。三哥也不必担心那伙妖人打搅了你这块地盘的太平。” 祝老三和颜悦色地和陆澄握了下手,“久仰风采。” 陆澄道,“过去我家王嘉笙和您的误会就算过去了。” 祝老三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陆先生要是能保境安民,祝某还要重谢。” 王嘉笙暗自舒了一口气,陆澄让祝老三这个流氓头子在柳探长面前放下了话,他再不必担心洪盛的人找到自己北区的家宅来骚扰了。 顺着祝老三的指引,陆澄他们穿过火车站附近一条又一条巷子,止步在一条死巷子前面——之前的巷子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巡捕和帮众,只有这条黑咕隆咚的巷子看上去是一个疏漏。 “三个怪人都困在里面了。外面三层都是我的人。”祝老三道。 陆澄他们三人一进去,柳子越戌宫猎队的三只狗队从巷口两边清空的民房钻出来,堵住出口。另外四只狗队分从二拨,从二边民房的老虎窗跳出来,黑影幢幢,爬满巷子两边的屋顶。 陆澄向柳子越道,“自动人偶玖玖玖只有我能制服,我去直面魔人葛佩寥。王嘉笙你带狙击春田步枪,和柳探长上屋顶蹲守。你有‘度量D’的技艺,等我的指示,再把保护魔人葛佩寥的另外两个自动人偶爆头。” 他们检测过那些被毁掉的自动人偶的头骨坚硬程度,狙击春田步枪还是足够开洞的。 但那个葛佩寥被陆澄打断的腿脚奇迹般地痊愈,柳子越的狗又分辨不出三个怪人哪一个是魔人本人,陆澄只好亲自靠近,用天泉古钱直接鉴别。 现在,陆澄的身上还带着一把柯尔特手枪、新购买的二道D级家宅保镖、缩在他衣服里的黑猫小太平,以及用灵魂磨刀石磨砺过的C级汉剑飞将军,还是可以预防意外的。 “陆先生,保重。”柳子越道。他从手下巡捕那里接过两把装瞄准镜的春田步枪,和王嘉笙一人一把,分别上了各一边的屋顶。 陆澄打起手电筒,不紧不慢地走进黑咕隆咚的巷子深处。陆澄想起来,这条巷子就是王嘉笙开钟表铺的地方,洪盛控制的杂货街。 手电筒光芒的尽头那里站在三个怪人,顶着三个唐人蜡黄无神的脸皮凝视着陆澄。怪人的身后是一个大箱子。 陆澄手中的天泉古钱检测到,那个大箱子有百泉灵光,是柳子越狗队确认的自动人偶玖玖玖,香雪姐的魂魄寄宿在里面。大箱子寂然无声,玖玖玖没有被唤醒。而一旦看到了陆澄,按照裁缝铺的交手,那一个魔人葛佩寥怕是再不敢唤醒玖玖玖了。 ——但是。这三张画皮之后,又有哪一个是葛佩寥本人呢? 陆澄的天泉古钱指示,这三张脸皮下面,每一个怪人都是五十泉灵光的D级品! 陆澄的脸皮微微皱了一下,下午他遇到的葛佩寥明明是一个毫无灵光反应的大活人,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情况!这三人里没有一个瘸了腿,这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幻海的唐人调查员,看起来我们彼此都陷入了僵局。”一个怪人道。 “我知道,自己出不去了,我小瞧了你们唐人调查员的实力——你们的人力无穷无尽,你们的技艺和灵光物别有传承。但幸好,你不敢杀我——你是想从我这里掏出复原那个陈香雪的方法吧?否则,无论我在哪个里面,你们本来可以直接射击这里的。” 第二个怪人指着自己的脑袋道。 “只要你保我离开幻海,我可以告诉你复原陈香雪的方法——从落入这个陷阱起,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等待着我们最后的交易。”第三个怪人道。 三个怪人齐声笑起来了,都是那个葛佩寥的声音。自动人偶和御者之间分享感知,这次陆澄也无从辨别究竟谁是真魔人。 现在陆澄只要喊一声,屋顶上的王嘉笙能用狙击春田步枪直接爆开三个怪人的头。但是如果爆错了头,没人问话,恢复香雪姐就难上加难了。 “如果你有愿意合作的诚意,请坐到里面去。”怪人指着贴旁边一个开着的铺子,是王嘉笙人去楼空后的那个钟表铺。 “葛佩寥,我可以表示诚意。”带着汉剑飞将军,陆澄走进了前钟表铺。 柳子越愣住,这样陆澄岂非反而成了魔人的人质! 王嘉笙没有表情,为了香雪姐,如果他站在那个位置,也会如同陆澄那样做。 看王嘉笙无动于衷。柳子越暗思,陆澄深不可测,或许有他反制的手段,也只好忍耐不动。 三个怪人里走出来一个,把放人偶玖玖玖的大箱子留在外面,也跟进钟表铺,然后拉上了铺子的卷帘门。 进钟表铺的怪人撕开那张唐人的画皮脸,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这是一张才过三十岁的脸,泰西人的面孔、浅蓝色的眼睛。 “陆澄——你是这个称呼吧——我就是葛佩寥本人。现在你叫唤那些狙击手把外面的自动人偶爆头也没有用了;在这个射击死角的钟表铺里面,我可以立刻杀死你;在这里,你也没法影响我对玖玖玖的控制——她虽然不能杀光外面的巡捕,至少能带走一百个。” “别废话,说交易吧。”陆澄冷冷道。 葛佩寥像揭一张纸头那样,把自己手臂上的皮撕了开来,露出一条全金属的钢之臂膀。 陆澄吸了一口冷气,向这个魔人道,“那么快,你的四肢也都换成了钢之四肢吗?!” 他想,这就是葛佩寥那条被自己手枪断碎的腿痊愈的原因。 “不错,这几个小时,我做了一场手术才逃亡——我对自己脆弱的凡人躯壳做了一些应急的改造。陆澄,你知道吗——我的技艺,是匠人的进阶技艺‘机关C·人偶’,我最精通制作的机关就是‘人偶’。” 葛佩寥道, “把活人改造成完美的、永恒的人偶是我毕生的梦想,也是我们百年葛佩寥家族传承的梦想!——当把第一千个活人改成人偶之时,我就会走到家族研究的终点,领悟终极的人偶之道:‘一千零一’。可恨,我的那些泰西同伴不理解我,取缔了我的调查员资格,摧毁了我在泰西的所有人偶,把我当做魔人审判,我只好来远东寻求知音和改造的素材。 你的那个陈香雪是我们家族改造的第玖玖玖个人偶,也是最接近完美的那一个。那么完美的武人,竟然顺利地被蒙汗药麻醉,送到了我的手术台上,这真是神的馈赠。可惜,玖玖玖唯一的瑕疵,就是自我意志过于强烈,我无法用催眠术真正使用她,但她服从你的意志,只有你可以真正使用她。陆澄,和我合作吧——一道控制玖玖玖、完善玖玖玖,向‘一千零一’迈进。” 陆澄道, “你不能把陈香雪复原吗?” 葛佩寥奇怪地望着陆澄, “为什么要复原?!除了大脑,她已经摆脱了一切无用的血肉,成为了如此强大、青春、持久的机体。为什么还要退化成劣质的生命!我们葛佩寥家族从来没想过怎么复原人偶,我们是在向历史正确的方向迈进。可能一百年,可能二百年,我们葛佩寥家族的主张一定会得到全世界的认可。” 陆澄道,“我再问一遍,你能复原陈香雪吗?” 葛佩寥冷笑道,“世界上没有人能做到。” 陆澄叹息道,“我也有另外一个交易要提: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缸中之脑’,请你住进去,然后交出你的一切人偶知识。我可以保证你会一直活着,而调查员协会那边会认为你死了,再不搜捕你。” ——如果这个魔人真的不能复原香雪姐,陆澄便要榨取这个魔人一切人偶的知识维护香雪姐的躯壳,以免她滑入更坏的状况,直到陆澄自己找到救回她的方法。 葛佩寥的脸扭曲起来,“你和他们一样贪婪!把我的脑子摘出去,成为你们获取我们家族知识的工具吗?不!制造完美人偶的荣誉绝不交给其他人!” 葛佩寥猛地把台子劈成三块,从它的金属手臂里弹出两把利刃。 ——陆澄急退,心里一讶:为什么这个魔人的精神陡然变得如此狂躁! 却见那魔人豁地把自己的那张脸也整个儿扯下来,连葛佩寥这张脸也不过是一张画皮! 现在陆澄的眼前,赫然是一个全金属武装人偶!陆澄拔出了C级宝物汉剑飞将军。 却听这人偶葛佩寥厉声尖叫道,“自动人偶玖玖玖,指令:杀光你见到的一切活物!” 陆澄也向卷帘门外面高喊,“开枪!” 章节目录 第37章 壹仟 “嗖”地一声,王嘉笙扣动春田步枪,黑暗里子弹直接洞穿了守在钟表铺外面的一具自动人偶的大脑。自动人偶扑倒,脑死亡。 还没等王嘉笙换上第二发狙击枪的子弹,又响起“嗖”地一声,另外一把狙击春田步枪发射,黑暗里子弹同样精确无误地洞穿了守在钟表铺外面的第二具自动人偶的大脑。人偶扑倒,脑死亡。 钟表铺外面的两具自动人偶全清。 ——这一发狙击春田步枪却是王嘉笙对过屋顶的柳探长射出。 王嘉笙暗道:这个人的射击技术原来不逊于自己!是“猎兽”!除了“追踪”的猎人技艺,柳子越还掌握了“猎兽”的技艺!这个C级猎人果然还藏着牌?! “度量”是对空间和在空间之中运动物体的精确把握;而“猎兽”是对有生命力的目标的绝对专注。有枪在手,两个技艺能实现类似的效果。 轰地一声,钟表铺外面那个大箱子整个儿碎裂,自动人偶玖玖玖手指上的寸劲穿透了箱子,跳了出来!这个没有任何人皮伪装的自动人偶用那对紫水晶眼睛透过巷子之上黑暗的天空,盯上了那两个屋顶上的狙击手。 王嘉笙的子弹已经装进了狙击春田步枪,但是他不能向自动人偶玖玖玖发射,他知道,在玖玖玖的金属头骨里可是香雪姐的脑子呀! 这时,柳子越也把第二发子弹装进了狙击春田步枪,却向着玖玖玖头骨里陈香雪的脑子直接发射过去! “猎兽”发动! “砰”地一声子弹打在巷子的地上溅出火星——自动人偶玖玖玖一个轻巧的下腰,头后仰一沉,间不容发地让过了柳子越的子弹。 柳子越嗟叹,这个自动人偶里一定寄宿着一个C级以上武人的魂魄!才能用高阶的“武技”来趋避自己对活物百发百中的子弹! “混蛋!柳子越!你忘记对我家老板的承诺了吗——要等他来处理人偶玖玖玖!” 王嘉笙的狙击春田步枪反而指向了柳子越的脑袋。 柳子越心里骂:要等陆澄从那个钟表铺出来,我们早被这个犯规的自动人偶玖玖玖杀了! 但在王嘉笙这个匠人的狙击春田步枪枪口下,柳子越只好道歉,“是我太害怕她了!小王兄弟,我下不为例。” 然后,柳子越吹起了狗哨,他的戌宫猎队开始行动,围捕自动人偶玖玖玖。 那人偶玖玖玖也踩上墙头,三步跳纵到了柳子越那边的屋顶,冲进了蔽护柳子越的缚灵狗队里面。 柳子越的心头又开始滴血,他本来有四十九条缚灵狗,陆澄还给他的狗其实还差二只。那两只狗不是被宝剑,而是被赤手空拳格杀的,看来陆澄也有不能做到的事情——柳子越计较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这个自动人偶玖玖玖要用拳脚对付自己的狗队,陆澄怕是没法帮自己恢复了。 ——说到陆澄,只有陆澄可以让这个玖玖玖不动!他为什么还不从钟表铺里出来? 钟表铺里,已经改造成人偶的葛佩寥,向陆澄接二连三地挥开刀刃。陆澄来不及拔手枪和烧符咒,只好用汉剑飞将军硬接硬挡人偶的双刃! 一个是匠人,一个是商人,武术都一样菜鸡。陆澄用灵魂磨刀石磨砺过的汉剑比人偶葛佩寥的进口钢材还锋利;可全金属人偶有机芯驱动,出力更猛。他们用各自的冷兵器结实地磕了三下,葛佩寥的双刃彻底卷了报废;陆澄还拿着完好无损的汉剑,但手臂骨头疼得几乎要断了,一下也挥不动了——和之前在裁缝铺对决其他D级人偶结果类似,相持下去陆澄必败。 陆澄本来是想趁拼刀的时候冲出卷帘门,抢到人偶玖玖玖,汇合外面的巡捕;可葛佩寥终究是堵住了卷帘门,陆澄只好往钟表铺更里面退,他用肩膀把铺子里的落地钟一台接一台撞翻,拦住葛佩寥上前。 眼前的金属人偶双刃不能用,便用钢腿一块又一块踢裂拦道的落地钟,显出像老鼠那样躲藏的陆澄。 “陆澄,你会比我先死。我们是钢铁和血肉的差距。”葛佩寥道。 陆澄摇了摇头。他颤抖不止的手拿出了打火机,虽然开不了枪,挥不动剑,但他有了烧符咒的喘息时间。 “D级家宅保镖,发动!诸位猫君,一切别管,冲!冲垮卷帘门!”陆澄燃起《及时雨菜谱》里的符咒。 瞬时,上百只猫儿从陆澄的衣袖裤脚钻出来,阴风滚滚,潮水似地涌向葛佩寥。 “陆澄,我看透你这招了。”葛佩寥道。 他胸腔里的机芯嗡嗡作响,报废的卷刃脱落,自动人偶的两只金属手臂拉得笔直,像两叶金属风扇那样呼啸转动,就像在卷帘门前架起了一道钢铁绞肉机。 那些符咒召唤的猫儿却是奋不顾身,往这道金属风扇绞肉机一个接一个的砸过去,血肉横飞,溅射的整个钟表铺到处都是。 但葛佩寥转动手臂的速度也迟缓下来,他的金属躯壳上挂满了僵住不动的死猫肉饼,躯壳上到处都是残破的缺口。金属材质会损耗,人偶机芯的能量有限度。 “你出不去的。”葛佩寥道。 陆澄告诫自己,现在是不得不铁石心肠的时刻。那些猫从虚境来,不过是返回虚境去了。 “D级家宅保镖,再次发动!” 他还有第二张符咒!又是上百只猫儿从陆澄的衣袖裤脚钻出来,阴风滚滚,潮水似地涌向葛佩寥。 葛佩寥长叹道,“你的灵光物太多了!” 自动人偶那风扇般的金属臂膀停止了转动、栽倒在地,第二波猫的潮水冲垮了挡道的葛佩寥,在卷帘门上撞出一个又一个凹凸不平的疙瘩。 轰然一响,卷帘门被陆澄的猫儿们砸了开来。 陆澄的手臂也彻底恢复了知觉,他捡起汉剑飞将军,走近翻倒的葛佩寥,截断这人偶的四肢,皮鞋踩在他的胸腔,而锋锐的飞将军贴在自动人偶的脖子上。 外面的月光照射进没了卷帘门的钟表铺。把汉剑横在葛佩寥脖子上的陆澄看到,自动人偶玖玖玖站在对过的屋顶之上,一只手捏住了探长柳子越的脖子,像拎幼儿园小朋友那样把柳探长悬空提起。 陆澄道,“葛佩寥,让自动人偶玖玖玖放人。” 柳探长的脸被玖玖玖的手箍得如同猪肝。他的狗队被自动人偶玖玖玖踢打得七零八落,狗仰狗翻。缩在另一边屋顶的王嘉笙手中虽然有枪,一颗子弹也不敢向香雪姐招呼。 玖玖玖没有汉剑飞将军,并不能割草一般清除缚灵,柳子越的缚灵狗基本没损失。但是陆澄偷工减料还给柳子越的缚灵狗也都是元气大伤,不比过去。凭柳子越屋顶上的两只弱小的狗队根本挡不住她的一次冲锋,狗阵一露出缺口,玖玖玖就闪到柳子越跟前,将这个C级猎人生擒了。 陆澄汉剑下的葛佩寥咬牙切齿,“你得不到我的脑子,我还要带走一个官方调查员。” 柳子越面无人色。 陆澄不能让玖玖玖杀了柳子越。这个人是陆澄选定的和调查员协会联系的单线渠道。而且柳子越的死,一定会让那个组织的目光全部聚集到陆澄和香雪姐身上。 “香雪姐,放了柳子越。”陆澄向人偶玖玖玖道。 玖玖玖没有反应。看来,只有裁缝铺时候陆澄和她的那种近距离接触才能影响玖玖玖。但现在的陆澄来不及走过去。 葛佩寥阴森森地笑起来,“陆澄,放我走吧。我放那个官方调查员。” 玖玖玖稍微松了松箍住柳子越的手,柳子越也艰难地呼唤道,“陆澄,放了葛佩寥……”——当然要放,否则柳子越自己小命就没了。 陆澄的汉剑却不动。要是自己撤了剑,葛佩寥一样可以随时命令玖玖玖杀死柳子越,那只会更坏。 这时候,另一边屋顶上,王嘉笙却叫了起来,“香雪姐,你怎么来了?!——不可能!”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陆澄的目光瞥向了钟表铺外面 ——他看到,另外一个香雪姐走近了这条死巷子,还是美女时候的样子。 她就像没出事前的香雪姐生得一模一样,倔强的神情、女招待的围裙、有力修长的腿。但是,这个香雪姐什么武器都没有带。 葛佩寥的眼神也是无比愕然,像撞到了鬼一样! 只是这个香雪姐的脖颈上还缝着针线,陆澄立刻知道她是谁了。 陆澄简直想破口咒骂这个内心有一头小野马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到这个随时都会死人的地方来玩心跳。 但是,在这个时刻,陆澄也只有当她是最后一枝挽救局势的箭,发射出去了。 乐师调查员的三项入门技艺之中,有一项是“扮演”,只好让E级乐师婷婷勉强试试。 陆澄向玖玖玖道,“香雪姐,看着你的镜子——你不是别人,你是她,你是你!” 陆澄向披上陈香雪画皮的张筠亭使了一个眼色。 打扮成陈香雪样子的婷婷跳过地上两具脑浆涂地的自动人偶,立到自动人偶玖玖玖站的屋顶下面,定定望着玖玖玖,望着玖玖玖的躯壳里寄宿的香雪姐的魂魄。 自动人偶玖玖玖的眼神和婷婷扮演的陈香雪眼神相触。 玖玖玖紫水晶的瞳孔一闪,人偶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如梦初醒的破空啸声。她看到了那面“镜子”里自己的魂魄。 柳子越被玖玖玖,现在是陈香雪,重重地扔回屋顶。 香雪像燕子那样轻灵滑落到巷子里。 “玖玖玖,听我的指令!听我的指令呀!” 对葛佩寥的任何指令都无动于衷,香雪却抱了抱面前的婷婷。 “谢谢。”香雪姐的喉咙里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倦鸟归家的疲惫,伴着金属管子的异样回响。 然后,香雪向陆澄眨了下紫眼。 王嘉笙心里嘟哝:香雪姐,我也出过力的呀。 葛佩寥的眼神黯然下来,陆澄破了自己对玖玖玖的催眠!他竟然完全失去了对自动人偶的控制,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现在,我要把你里面的脑子装进‘缸中之脑’。”陆澄向葛佩寥道。 “你夺不走我们家族的知识!”葛佩寥挣扎地叫喊了最后一声。 陆澄的汉剑飞将军切下魔人葛佩寥的金属首级,就像用厨房的菜刀剁下一只活鸡的头。 C级魔人葛佩寥死亡。死因:C级宝剑斩首。 对面屋顶上的柳子越探长如释重负,只要这个魔人死了,他就可以对幻海站交差了——至于这个民间调查员另外要对这个魔人的尸体做什么,他睁眼闭眼。 陆澄俯身去拾葛佩寥的脑子。忽然,在葛佩寥的金属首级里响起了“嘟嘟嘟”的蜂鸣警报声!有白烟从魔人的金属骷髅里冒出来。 远处,王嘉笙紧张地喊起来,“陆澄快走!这是定时炸弹的声音!这个魔人的脑子里埋了定时炸弹!是他死了才启动的那种!” 陆澄的嘴角一瘪,他的天泉古钱也测不出定时炸弹。 人偶之身的香雪姐胸腔里机芯疯狂驱动,在地上印出一道深刻的足印。她的身形宛如游龙,倏忽飘入钟表铺之中,揽住陆澄的腰身卷向铺子外面。 王嘉笙的话音未落,以葛佩寥的头颅为爆点,整座钟表铺里面升起来一道火柱,照亮了整条街。 香雪的身形落在钟表铺对过的屋顶,把婷婷和陆澄轻轻放下来。 陆澄和婷婷都没被爆炸波及。 只是,从此之后陆澄只能自己摸索复原香雪姐的方法了,葛佩寥的脑子炸成灰灰了。 柳子越探长简单恭喜了陆澄,忙着命令手下喊消防队去了。这杂货街是洪盛的地盘,火势要蔓延到其他商铺让洪盛赔本,他往后就不好开口问洪盛要钱要人了。 王嘉笙从另一边屋顶跑了过来,香雪别过头。 “姐,别。以后你还用的着我。得我给你上机油、缝皮肤的。”王嘉笙死皮赖脸道。 “谢谢。”陆澄向张筠亭道,“——但是,张小姐,为什么你会来?没听进我这个老板的话吗?你应该守在咖啡馆的电话边上的——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爸爸妈妈想一下好吗,你连一件武器也不会用呀。” 婷婷低下头道,“当老板你命令我披上香雪姐画皮,我仿佛和香雪姐重叠在了一起,好像听到了她的呼唤。我总觉得应该为香雪姐做些什么,有一种遏制不了的冲动。于是,你们一走,我也叫了出租车跟到火车站来。我说是你的手下,柳探长的人就放我进这个包围圈了。” 她抬起头,注视着陆澄,“不过,老板,我向你发誓——在我学好调查员本领之前,再不乱来了。嗯,香雪姐也会指教我长本领的,是吧?” 婷婷挽起陈香雪人偶的手。香雪姐摸了摸婷婷的头,表示同意。 那陆澄只好原谅婷婷了。 “这次柳探长委托调查的佣金,我分手下的部分,你和王嘉笙各拿一半。还有,你这个E级乐师适合研习‘扮演’的技艺,往后多琢磨那方面的知识吧。” 陆澄向婷婷道。 ——那笔钱是婷婷唤回香雪姐的魂魄该得的奖励。至于这条乐师的“扮演”之路适不适合婷婷,陆澄压根不知道,他只知道对香雪姐用的上——婷婷至少能做一面让香雪姐不再迷失的好镜子。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的指点!”婷婷甜甜道。老板这样厉害调查员的指点一定是没错的!不到二十四小时,老板可又解决了一个官方调查员也应付不了的C级魔人呐! 章节目录 第38章 第四账户 战后第十六年的一月下旬,又一个星期三的夜晚,凌波咖啡馆。 距离C级魔人葛佩寥死亡已经过了一周。现在,咖啡师王嘉笙和新女招待张筠亭在一楼的营业区做最后的打扫工作——店里的人手终于齐全,明早开始,凌波咖啡馆会恢复正式的营业;而老板陆澄则留女招待陈香雪在书房单独谈话。 这是经过王嘉笙一周维护后的香雪:除了香雪的大脑以及和大脑连接的一小段脊柱,其他的身体部分都被魔人葛佩寥用义体替代。驱动她的是胸腔里面的机芯,有错综复杂的管线与义体和神经中枢连接。其他肢体的材料可以找到替代品,但机芯独一无二,至少D级匠人无法重制,王嘉笙拆了另外两个人偶的机芯也没有吃透原理。 另外,人偶机芯的能量似乎每日每夜都在流逝,回来之后香雪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萎靡。王嘉笙分析道:香雪姐仍然有五感,但是无法进食,无法从饮食获得基本生命活动的能量。人偶机芯里本来燃烧着特殊的灵石,是自动人偶的能量来源。但现在里面的灵石残余不多,恐怕……这几天里香雪姐就要停止活动。 ——这或许也是葛佩寥平常不启动人偶玖玖玖的原因:除了担心香雪姐摆脱控制,葛佩寥也要节约珍稀的燃料。 但陆澄绝不能像葛佩寥那样把香雪姐当木偶一样扔在自己家的阁楼——她是咖啡馆活生生的一员,应该像所有正常人那样生活,每时每刻陆澄都让王嘉笙保持人偶机芯的运转,像活人的心脏那样跳动,绝不让香雪姐再次沉入黑暗长夜。那么,现有燃料的消耗殆尽是不可避免的了。 所以,在本周和白猫财主的交易里,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陆澄都要购买大批人偶机芯的替代燃料。 但在猫的交易之前,陆澄支开了王嘉笙和婷婷,他得问香雪姐几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雪姐,为什么要对王嘉笙撒谎,为什么要擅自解散我的团队?我不会放弃父母留下的凌波咖啡馆,同样也不会放弃调查员的生涯——这都是父母传到我手里的事业。” 陆澄道。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怨怪,他相信香雪姐有她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小澄,老板娘给过你两个选择:过一种幸福却平静的人生,或者走上凶险但奇妙的历程。那时候,你选了后面一条路,十年里走得很险很难。但那次事故是命运给你的第二次机会,让你彻底失去了调查员的记忆,于是我替你选择了第一种。替你做完选择之后,我也同样放弃了调查员生涯——本来以为,我们相忘于江湖之后,你会成为一个幸福的普通人。” 香雪姐平静道。 “在幻海市,成为一个普通人也不会获得幸福和平静。恶棍和流氓会找上这家咖啡馆,吃掉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只想做一个好裁缝的你也被魔人暗算了 ——最后的最后,我们又回到了调查员的老路上,如果有命运,这就是我的命运,我们的命运。我根本不期待幸福和平静,只想狠狠地打胆敢欺负我们的人和魔人的脸,我不会放弃调查员的力量,就像猫不会放弃牙齿和爪子——往后再不要替我选择了。” 陆澄道。 香雪姐沉默。 “雪姐,我的第四个账户是什么?”陆澄问。 按照陆澄的推测,第四个账户是最重要的一个,里面必定存着失忆前调查员的自己的绝大部分收藏,包括千倍于现在数目的古钱、各种职业门类齐全可以武装整个咖啡馆团队的灵光物——还有天文数字的银元。 “我忘记了。” 香雪姐很干脆道。 “那从E级商人晋升到D级,掌握入门技艺的具体方法呢?”陆澄又问。 “我也忘记了。” 香雪姐又道。 陆澄撅了撅嘴。也只有在从小看自己到大的雪姐面前,他才能把脾气发出来。要是在王嘉笙和婷婷前面,挨了这样沉重的打击,陆澄可能还要掉了牙齿和血吞,云淡风轻地安抚人心。 “如果我还记得,魔人会比你先一步得到我头脑里的东西。那样,情况会更糟。”香雪又道,“有关你和咖啡馆的情报,我也尽量强迫自己忘了——我不想牵连到那时已经是普通人的你。” 亲身经历了那么多惨绝人寰的事情,她的精神还保持着稳定和坚韧,还为自己的安全着想。 “对不起。”陆澄道歉,他没有考虑到这点。 看来,只好等自己恢复过去记忆的那一天来到,如果有那一天的话——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情之一,明知道自己有一个存了海量财富的账户,却不知道怎么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那么,除了葛佩寥,雪姐还记得伤害你的还有哪些魔人吗?” 他不相信,单凭葛佩寥,一个C级调查员水平的魔人真能制伏B级武人的雪姐——哪怕当时的雪姐失去了调查员的自觉和戒心。 “他们里面至少有一个‘巫师’。所有人偶的大脑,包括我的,都被那个‘巫师’深度催眠过,失去了受害的记忆,也更容易被葛佩寥的指令摆布。” 香雪姐道, “还应该有一个‘炼金师’——让武人不能反抗的秘制蒙汗药,还有我的这张画皮,并不是泰西的灵光物,是那些旧唐魔人传承里的灵光物。 葛佩寥绝不该是一个人,他和潜藏在幻海市的本土邪恶势力一定有勾结。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关头葛佩寥似乎被抛弃了,只能孤身潜逃。” 陆澄回想起那个裁缝铺,还有葛佩寥消失几小时之中的自我改造——是呀,那个神秘园林之中遍布的毒烟机关绝不是葛佩寥来唐国一年之中就可以布置的;那么大规模的人体改造手术,还有颅内安装的那个自杀用定时炸弹,凭葛佩寥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几小时之内完成?这不是切阑尾炎。 但是,随着葛佩寥的粉身碎骨,那个和他勾结的邪恶团伙又沉入了黑暗之中,无法捉摸。 现在的陆澄只好把这条断了的线索牢牢存在心头。 “小澄,从明天起我训练你如何使用汉剑飞将军,从南拳最基本的剑技开始。” 香雪打断了陆澄的思索,认真道, “我是B级武人,我的技艺是‘武技B?南拳’。但现在我失去了血肉,受限于D级机体,只会一天比一天退步,甚至有一天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成为空心的人偶、咖啡馆的累赘;我要在彻底不行的那一天来之前,让你具备暴力系职业的基本战斗素质。” 《调查员手册》曰:武人的三大入门技艺是“武技”、“决斗”、“保镖”。 世界各地的武人调查员的“武技”来自不同的武术传承,陈香雪的“武技”传承自唐国古武术里“南拳”,硬桥硬马、灵巧迅猛。 “别胡扯了。” 陆澄紧张起来, “第一,我会用一切办法让雪姐复原,不要说你会不行的丧气话;第二,失忆前我什么武技也不会,照样是幻海市最厉害的调查员,我为什么现在要学?我已经二十五岁了,筋骨僵得不行,练不了功了。” 他可以想象得到,武人的训练,哪怕是业余武人的训练,会是什么多么活地狱般的痛苦磨砺。他不是三岁小孩,可以哄骗了。 “正因为你不再是A级商人,又失去了第四个账户,再没有灵光物层出不穷的菜谱,才有武术训练的必要。现在的你才是E级商人,本体过于弱小了。” 香雪姐这个武人随意一扣陆澄的手腕,陆澄这个武术菜鸡便不能挣扎。 他心里想——怕是等了十年,轮到我这个商人跌到E级,你才好随便揉捏我。 陆澄正要琢磨反抗的计谋,香雪姐的紫水晶瞳孔忽然黯淡下来,她扣住的手自行松开——是人偶机芯的燃料严重不足了。 陆澄忙把紧急休眠的香雪姐扶到书房的一张安乐椅坐稳,然后点起交易仪式的白蜡烛。 章节目录 第39章 团圆 一周一度的交易再次来到。现在陆澄的手头有三百六十泉可用。 他叫楼下打扫的王嘉笙和婷婷带供品上楼。 白猫财主吃过王嘉笙炒的猪肝,向陆澄道, “你要的缸中之脑到货。把要装里面的脑子带过来吧,死活都可以——不过,死脑子要加钱,要加很多泉。” 陆澄道,“我退订缸脑。要装里面的脑子炸成灰了。” 白猫财主道,“可以退货,但猫不接受退钱,一泉也不能赔你。” 葛佩寥脑子里的那颗定时炸弹让陆澄的一百泉全打了水漂。 陆澄只好认了,但他道,“猫赠送我一个情报吧——猫能找到让人偶复原成活人的匠人吗?” 既然临死的葛佩寥说,世界上没有人能把香雪姐复原;那陆澄就要问询白猫财主,虚境里有谁可以做到——即便一时买不起虚境里复原雪姐的服务,陆澄也可以在以后的调查员生涯里积攒够天泉古钱。 白猫财主却拨浪鼓似地摇头,念叨道,“生死化形、万物流变是宇宙定数。你要顺其自然,不可逆天。猫不提供逆天服务,猫也不打听逆天服务,泄露天机和逆天而行都是要遭天谴的。等人偶朽坏,魂魄自会有其去处,你且宽心吧——这个情报是免费赠送你的。” 陆澄想,那么说,虚境里的确存在让香雪姐复原的逆天服务?! 那么,陆澄会耐心等待白猫愿意泄露天机,或者自己可以打探天机的那天。在那天来到之前,他会尽力维持香雪姐的人偶之身。 “那我要购买一批天智玉。” 陆澄翻开了《及时雨菜谱》,指着“宝物”栏的一种古玉道。 “天智玉,D级,每枚十泉。上古唐土巫王祭祀用玉,贮存了与魂魄连接的神秘虚境能量。” 在卿云图书馆文物部的游览里,陆澄在玉器室陈列的无数礼器之中见过这种灵玉——宝剑的玉饰、王者的冠冕、传国的符玺、祭神的玉琮和玉璜……勾起了他调查员时的记忆。 他不能上卿云图书馆要,但可以问虚境的商人买——或许,这种泛用的天智玉能代替驱动机芯的未知泰西灵石。 “我先要一枚试试。”陆澄交出十泉。 “古代唐土的君王的确向虚境里的存在奉献了无数天智玉。” 白猫财主把一枚天智玉传过来。 这是一枚鸽子蛋大小、晶莹温润的白玉,握在手心,陆澄觉得自己所有涌动的杂乱心绪仿佛都洗涤一空。 他把天智玉给婷婷体验下。 婷婷把灵玉捧在手心里,闭眼深呼吸,良久,赞叹道,“好温暖、好安宁。”每一次老板都能像变魔术那样把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变出来。她不禁也想早日晋升D级乐师,那时候老板一定会把乐师的灵光物交给她体验的。 “但愿香雪姐也能觉得温暖和安宁。”陆澄让婷婷把这枚天智玉交给王嘉笙,装填进玖玖玖的人偶机芯。 王嘉笙拉开休眠的香雪姐画皮腰部的拉链,显出玖玖玖本来的机体,打开胸腔里的人偶机芯。往原来泰西灵石的入口装进天智玉。 约莫三分钟之后,休眠的香雪姐缓缓睁开双目,她的紫眼从幽暗无光陡然变得晶莹明澈之至,仿佛连幽微之物都能洞彻, 香雪姐咦了一声,“老板,我能看到缩在你脖子后面的黑猫太平了。本来我只能凭借武人对气的感知,察觉盘踞在你身上的猫形黑气。但现在我能直接看穿隐形的它!” 陆澄脖子上的黑猫太平瑟瑟发抖。 雪姐的手确切无误地摸到小猫的毛皮,撸了起来。 ——天智玉和紫水晶结合,雪姐拥有了看穿隐形缚灵之眼! 陆澄问道,“雪姐,这枚天智玉可以让你持续行动多久?” 香雪姐摆了一套南拳的“十八罗汉”套路架势,自我评估道,“日常活动一周,但战斗消耗翻倍,恶斗消耗更多。” 陆澄向白猫财主道,“我再要十一枚天智玉,这一百一十泉给猫。” 灵光相等的交换,陆澄总共便得到了十二枚天智玉,足够雪姐自由自在,像正常人那样活动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我再要十二枚天智玉,算第二期订货。”陆澄向财主道。 “先付给猫六十泉,三个月后猫交货,你再付剩下的六十泉。”财主道。 为了雪姐,陆澄二话不说地支付出去。他一口气付了一百八十泉,积攒的古钱还剩下一百八十泉。 “再补D级家宅保镖三道。四十五泉。”他道。 随即,陆澄得到了三道D级家宅保镖。不知道他下一个遇到的魔人,能不能招架这三道家宅保镖的连发。 他手头的古钱还剩下一百三十多泉,这次和猫的交易告一段落。从柳子越身上赚来的古钱又花去了大半,不知道下一个大单能不能补回来。往后,陆澄还要把供养香雪姐人偶身的天智玉给赚出来。 书房里只剩下陆澄和他的店员。 他让王嘉笙跟着自己先下一楼咖啡厅,而婷婷整理好香雪姐的画皮和衣物再下来。 等两个女孩子都下来,陆澄先向婷婷道, “婷婷,托你一件事情:往后夜里你能不能多陪伴香雪姐在她的房间过夜?我把你的实习工资从十五银元提升到三十银元,算是夜班费——我、小王师傅和雪姐男女有别,洗涤她的画皮衣物要依靠你。” 陆澄还想,雪姐在无法入睡的漫漫长夜里有婷婷这样一个可爱活泼的少女温暖她冰冷的木偶之身和心灵。 “嗯!明天我就把旗舰公寓的钢琴、书,还有衣服搬过来。”婷婷道——她自然情愿,那样她就有了三个师傅:有一点厉害的小王师傅、超厉害的雪姐,还有想不出有多少厉害的老板。 王嘉笙倒是有些鼻酸。往后就不容易摸雪姐的肌肤,闻雪姐的味道了。 陆澄把二张五百银元支票分别交给小王和婷婷,“你们的分成。” 这周,陆澄收到了柳子越探长转来的五千银元狩猎葛佩寥的酬金,存在陆澄泰豊银行的账户。他拿出一千给小弟,其他四千养店,以及做未来的行动费。 婷婷鼓起掌来,“多谢老板,这是我人生赚来的第一份劳动的钱!” 王嘉笙心想富人家的女儿就是傻白甜,陆澄黑的绝对更多。不过,他还是把五百银元收进口袋——毕竟也是一个泰西银行精英经理,标准的中产阶级一个月的薪水了。花了二天力气就赚到这个数目,他十分期待下一个幻海市的魔人快点前来送死。 陆澄向三个店员道, “明早开始就是我们凌波咖啡馆恢复营业的日子了。 早上十点到晚上六点是常规营业时间,你们照往常模式来就是——不在于卖出多少杯咖啡、赚了多少钱,重点是打听客人交流里异常事件的蛛丝马迹,挖掘需要帮助的客户; 晚上六点之后,是我们的深夜服务,接受我们真正生意的委托。 只要跟定我,你们能赚到钱,学到本事——没有问题,就散了吧。” 店员们鼓掌欢呼,各回各房。陈香雪还想督促陆澄练习防身的剑术,但她不便在其他小店员面前戳穿陆澄这个老板的真实实力,也没有多话。 陆澄留在咖啡桌上,抚摸着怀里的黑猫太平,默默沉思: 现在他的手头有了一个被限制在D级人偶身躯的暴力系的B级武人、一个掌握“度量”技艺的制作系的D级匠人,还有一个愿意钻研“扮演”的精神系的E级乐师。他有了一只前途远大的齐整团队。 这是比他的灵光物还要宝贵的财富和伙伴。 在三个晋升D级商人的入门技艺里,他一定要尽快摸索出“交易”的技艺——那样,自己这个商人也能够为这个团队提供全面的灵光物和虚境知识支撑。 往后,陆澄要狩猎更大的魔人、那些残害雪姐的魔人,还有赚更多更多的钱,足够复原香雪姐的钱。 不过,今天自己是能做一个好梦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偷窥 二月头上,凌波咖啡馆重新开业一周之后,寂静的子夜,其他的店员都已经熟睡。 在陆澄书房的橱顶上摆放着一枚额头上刻着P字的白瓷鼠人骷髅。现在,虚无的骷髅眼洞蹿出两道射线般红光,就像投影那样打在书房对面的墙上,书房的墙上仿佛打开了一扇小门。 陆澄的那只缚灵黑猫太平从投影之门的另外一侧蹦了出来,黑猫的嘴里叼着一只有成年长毛兔那么大小的死老鼠,这只肥大的死老鼠头顶上还嵌着一顶用啤酒瓶的玻璃渣做成的王冠。 黑猫旋开陆澄书房的门把手,把戴玻璃王冠的死鼠拖下一楼的咖啡厅。然后,猫熟练地遛进一楼的后厨,扒来酱料涂抹在死鼠躯壳上,咔吧咔吧地嚼吃起来。 陆澄坐在营业区黑暗的角落,另一张咖啡桌子边,看着自己的猫进食。 ——那只戴玻璃王冠的死鼠是值五十灵光的D级品。 他的古钱指示,缚灵黑猫太平的灵光量从最初交易时的十五灵光,涨到了中等D级缚灵的五十灵光;小太平的身躯也再不是刚来时火柴般细瘦,已经长得彪悍健实,好像填满馅的肉包子。 本来陆澄也和其他店员睡得一样沉,但脑壳里忽然一阵疼痛,有牙疼那么厉害,等他痛醒过来,已经发现自己的猫来楼下偷吃。 而这时候,黑猫已经把死鼠王吃到只剩骨头和玻璃王冠,猫抬起头,舔着猫掌,金眼灼灼,注视着自己的御者陆澄。 陆澄的脑壳又来了一阵疼痛,他直觉这种疼痛并不是自己有什么毛病,而是和小太平的成长息息相关。 马上,他的视觉模糊起来。 然后,陆澄听到猫喵了一声,视觉恢复了清晰,头也不再疼痛,然而他的眼里出现了两个场景的叠影。 在咖啡店的场景之外,陆澄竟然还看到了他自己——不是照镜子,眼睛里自己手脚的方向和镜子里是相反的——好像魂魄出窍,他在从另外一个位置看自己的躯壳;而且,在那个位置观看自身的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接近自身,揉捏自己光滑的脸,那种感觉毛绒绒的。 陆澄觉悟,现在他的第二个视角是黑猫太平的视角,是黑猫太平在揉自己的脸。 他想起王嘉笙说的,当索魂黑猫成长为“偷窥者”,凡是猫能看到和听到的,他这个御者都能同时看到和听到。 ——自己达到了那个C级猎人柳探长和他的缚灵狗那样的精神链接程度! 陆澄摸出口袋里的天泉古钱,放到黑猫和自己脸之间,他眼里的叠影消失,又回到了本人的视角:指示着黑猫太平的古钱从淡蓝色转变为更深的蔚蓝色光芒! “索魂黑猫太平,D级五十泉,成长为‘偷窥者’。”陆澄鉴定道。这是索魂黑猫近一个月在鼠人之门内摄食的成果。 那黑猫逛腻了咖啡馆的后厨,直起身子,旋开陆澄书房的门把手,自顾自跑到外面浪去了。真是孩子大了,老父亲都管不住。 陆澄本也想出门追猫,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腿绵软,肚子里涌来潮水般的饥饿感和难堪的鸣叫——哦,是了,所谓“缚灵”,和用咒术召唤的那些猫儿原理迥然不同:D级家宅保镖只是开启了一个虚境和实境之间的临时通道,召唤的猫从虚境来,回虚境去,并不消耗陆澄的精神;而缚灵持续存在于实境,也持续消耗着御者的精神。 D级缚灵黑猫太平越成长,对自己这个御者的精神负担更大。反应到陆澄身体上,就是更加容易饿肚皮,自己身上也好像背负起更重的物体。 黑猫方才的突破一下子抽走了陆澄大量的元气。现在陆澄亟需满足自己肚皮的需求,否则腿都迈不动。 ——反正所谓“缚灵”,总是束缚于御者为圆点的有限半径之内,自己的黑猫太平也走不远走不丢。 于是,陆澄从后厨里笃悠悠找食材做三明治和色拉喂自己;另一方面,他分出心思跟随黑猫太平的视角,尝试着习惯自己借用到的第二双眼睛,就像柳探长能坐在凌波咖啡馆里跟随他放出去追踪的缚灵狗那样。 黑猫太平不在眼前,陆澄眼里都是咖啡店的东西。他合上眼睛,只有一片漆黑;于是又睁开眼,这次他数着羊,把头脑都放空,见到什么咖啡店的东西都不去想。 忽然之间,咖啡馆外面场景涌入头脑,映现在咖啡馆里面陆澄的眼中: 夜风吹拂脸面,他似乎站在咖啡馆的楼顶边缘,俯瞰着下面鳞次栉比红红绿绿的泰西式屋顶、梧桐掩映的静谧的西区街道。马路两边的上街沿整齐排列着煤气路灯,泛着晕黄朦胧的光泽。 ——是黑猫太平在看,陆澄重新跟上了猫的视角。他不但能见猫之所见,还能感猫之所感。 然后,黑猫从凌波咖啡馆的楼顶边缘几跳蹿下,钻到附近人家的楼房里去了! 对陆澄在内的人类来说,别人家的房子是界限分明、非请莫入的私有产权;但对黑猫来说,这种界限并不存在。黑猫随意地从敞开的窗洞、烟囱、阳台、围栏进入附近人家的房子——餐馆、店铺、公寓、别墅——翻捡别人家的食品储备,恶作剧地抓挠别人家的家具。 就这样,猫陆续游荡过旗舰公寓、南英女中、慈心医院、卿云大学…… 这一回,与缚灵猫精神链接的陆澄反而像附在猫身上的幽灵,凡是黑猫进入的地方,他也跟着猫进了去。每一个夜晚,每一户人家都在上演不同的戏码,凡是猫能进入的人家,没有一个人的隐私能逃出陆澄的眼睛! 而且,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能看破黑猫太平的隐形,那么,和黑猫太平链接的陆澄几乎可以永远躲在暗处监视他想监视的绝大多数的目标。 ——是谓“偷窥者”。 在这方面,这个D级五十泉黑猫缚灵的能耐,超过了绝大多数幻海市警务处的暗探。 陆澄咳嗽了一声。 他不知道失忆前自己是怎么使用索魂黑猫的偷窥能力,现在的他想,最好把这种能力的运用限制在有嫌疑的魔人目标上面。虽是无心,撞到普通市民、街坊邻居的隐私实属尴尬。毕竟,他是一个正派的“商人”,道德底线总要比“贼”高一点吧。 那黑猫太平也紧张地一弓身,来回探看,过了半晌,才省悟到那声凭空而来的咳嗽是陆澄发出来的。 猫乖巧地向与它链接精神的御者陆澄咪了咪,却没有走的意思。 现在是深夜三点,月色皎洁,黑猫太平留在一座美轮美奂的东瀛式庭院里:庭院有幽寂的竹林、修剪清爽的灌木、还有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河穿过林间。 虽然没有来过,但陆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地名曰“海女花园”,离凌波咖啡馆有三站电车的车程,是本城一位朱姓富豪的宅邸。那位富豪曾经留学邻国东瀛,沉醉东瀛之美,于是在寸土寸金的幻海市西区建造了如此独特的一座东瀛式庭院。 这些八卦消息都见于《魔都评论》娱乐版。陆澄这种小业主和那种富豪根本不是一个朋友圈的,绝不会受到他家登门游览的邀请——除非,是朱家遇到了异常事件。 不过,既然自己的猫转悠到了“海女花园”,陆澄倒也不想捂住自己眼睛不瞧。机会难得,好楼台看看就看看呗,又没人知道。黑猫有昏暗视觉,夜中视物如白昼,分享了黑猫感知的陆澄同样如是。 “别进人家起居的洋楼,只逛逛大花园就是。” 陆澄向黑猫道。 黑猫钻进竹林,在竹林深处的尽头,陆澄看到一座奇怪的神龛 ——那神龛供奉着一位潜水捞珍珠的海女的木雕,从海女的肚脐眼上像盛开一朵莲花那样,贴着一只头颅奇大的八爪章鱼,八条触手像藤蔓那样缠绕着海女的肢体,与她密不可分。 陆澄深吸一口气,在唐国的志怪里没有这种东西,不知道里面供的是东瀛哪路的神怪? 出于调查员的职业本能,他想直接用天泉古钱去估测那个神龛里的海女木雕的灵光量。可惜,他本人和古钱仍然在咖啡馆,虽然通过缚灵猫能感知到三站电车外的目标,但目标却远远超出了天泉古钱的灵光检测距离。 天泉古钱没有任何反应。 陆澄把古钱收起来——自责道,何必如此疑神疑鬼。别人家爱供什么,是别人家的自由。自己的小弟王嘉笙在陆澄借他住的房间贴那些风骚暴露的女星海报,陆澄这个当老板的也没说什么嘛。 这个时候,黑猫的猫耳忽然转动,猫身缩进暗影里的草丛。 通过黑猫太平,陆澄听到有密集的脚步声从竹林外面接近神龛,还有开路的铃铛声、尺八声和念经的吟唱声。 又通过黑猫的眼睛,他看到了那群人——他们都穿戴着整齐的黑色罩袍,蒙住头只露出眼洞的连衣尖帽,手上紧攥着珊瑚念珠,脖颈上都挂着相似的项链——不是泰西教会的十字架,而是一种“卍”字架,好像张牙舞爪的章鱼。 他们一共八个人,手拉手绕着海女神龛围成一个圈,朝逆时针方向旋转,口中哼起陌生的旋律。旋律也不复杂,就像摇篮边的儿歌,又像平缓安宁的海浪反复拍打在堤岸上。 忽然,歌的节奏加急,就像海面起了风波。歌者的声音变得恍惚,变得朦胧,像是浓雾悄悄笼罩了海岸,等人们发觉的时候,已经身在雾中,分辨不清踪影和方向。 陆澄也发觉,竹林里不知道何时起也弥漫着奶白色的雾。那八个歌者的身影全部消失在浓雾里。 黑猫太平从草丛里钻出来,向原来海女神龛的位置跑过去。陆澄没有阻止猫,此刻,他的好奇心和那猫一样澎湃。 从白雾里重新探出头,黑猫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再没有什么东瀛式的庭院,黑猫立在一个没有任何水鸟和爬蟹的荒凉沙洲上,围绕沙洲的湍急水流里旋转着大大小小六团漩涡,在沙洲的外围是八道砌得十分粗糙的石柱围成的环。黑猫无声无息地缩到一根石柱的阴影下窥视环内——陆澄看到,在沙洲的中央,仍然立着原来海女花园里那座神龛。 但是那本来沉寂的神龛里这时候却传出魔性的鼓点,像是狂乱的心跳,又像是胎儿在母亲腹中任性的踢腿。 同时,神龛里传出陌生女人的呻吟,她的声音迷狂、粗野,仿佛用最本能的叫喊在歌颂什么东西!而每叫喊一次,都有一个不知何处的声音在回应她。“它”的回应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那声音绝不是人的发声器官能够实现的。 围绕着海女神龛的八个歌者都摘下了他们的连衣尖帽,五体投地的向那个神龛膜拜。 陆澄从黑猫眼里惊愕地瞥见那八个膜拜者的面目,除了还保留人类的眼睛,他们的脸上已经长满了鱿鱼卷须——以唐人志怪里的看法,这些家伙都蜕变为了异物! 章节目录 第41章 迷途 “灵脉与祭品,吾等弟子业已备妥;技艺与灵光物,吾等弟子修炼功成——还待何时,还有何求?吾神才能赐吾等弟子晋升?” 八个膜拜者里那一位吹尺八者向神龛恭敬地问道。 “更好的祭品,更好的灵脉,众眷属,吾主将于凌波之境期待汝等之献祭,并赏赐汝等之慧命。” 神龛里的女人一面喘息,一面应道。 八个膜拜者呢喃起如释重负的赞美之声。 “晋升?凌波之境?”陆澄的嘴里也重复起这个词。晋升D级商人是缠绕他的调查员职业前途的迫切问题,一听到“晋升”这个词,他的耳朵就格外尖起来。而当听到“凌波之境”,他就更加关切,这和自己家的“凌波咖啡馆”会有什么关系? 忽然,八个膜拜者里又有一个持铃铛者向神龛道, “那么,在拜访凌波之境,弟子可否另献一个稍有灵光的祭品,向吾神聊表无以复加的崇拜之情?” 神龛里传来咯咯的笑声。 那持铃铛的鱿鱼脸膜拜者豁地转过身!他那双还是人类的乌黑眼睛晶晶发亮,注视着缩在石柱阴影里偷窥的黑猫太平! 另外七个鱿鱼脸膜拜者也齐刷刷地转过身,一道往持铃铛者凝视的方向注视。除了另外一个持尺八者,其余六位的眼神也是迷惑不解。 陆澄的黑猫太平也左顾右盼。 陆澄猛地想到了天智玉加持后的香雪姐,既然她就能看穿隐形自己的黑猫,那么,世界上未必没有其他人也能看穿隐形的黑猫! “小太平,快逃!” 咖啡店里,陆澄不禁叫出了声。 那个鱿鱼脸摇着铃铛,向黑猫太平走过来。铜铃声如骤雨洒落,黑猫太平的四条腿也随着急骤的铃声像秋叶那样抖动不止,仿佛在石柱边生了根,怎么都拔不出来。 虽然无法用天泉古钱检测,但这铃铛显然是灵光宝物。 那摇铃铛的鱿鱼脸已走到黑猫太平五步之内,喃喃念咒,随即一喝,“钉子!” 凌波咖啡店里,陆澄的手心忽然一痛,手跟着一抖,把手里一杯咖啡倾翻在地板;同时,那陷在凶境里的黑猫太平也惨叫起来——有四枚钉子无中生有,从沙地里陡然钻出,径直扎进黑猫太平的四个猫掌心里!猫血流注! 那鱿鱼脸伸手去揪麻痹的黑猫太平,猫的眼里尽是溺水般的无助。 陆澄也喝道, “小太平,把伤痛和诅咒全部转移给我!” 一刹那,陆澄的眼神仿佛和黑猫太平重合在一起,陆澄忿恨的眼神与那摇铃铛的鱿鱼脸势在必得的眼神一对线。 咖啡店里,陆澄闷哼着从椅子上咚地侧翻在地,黑猫的伤痛和诅咒全部转移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的四肢一时完全麻痹,脚心和手心仿佛也被无形的四根钉子扎透,袜子缓缓染成鲜红,手心汨汨流血。陆澄的脸上满是豆大的冷汗。 然而,黑猫太平却已能挪腿走动。黑猫一闪身,让过鱿鱼脸抓它的手,然后一张口,一咬牙,从鱿鱼脸的手臂撕下一块皮肉,边嚼吃边跑出石柱环外。 一个鱿鱼脸看护住负伤的持铃铛者,其他六个鱿鱼脸狼狈地紧追飞跑的黑猫。 猫停在沙洲的水岸边无法离岸,沙洲外到处是湍急的水流和大大小小七团漩涡,远处是浓重的白雾,看不到其他陆地。而追赶的六个鱿鱼脸越来越迫近,其中一个已经把尺八抵在了嘴边。 陆澄猜,那尺八也是一件灵光物。 “往漩涡里跳,随便跳!”陆澄下令——去哪里都比留在这个沙洲好! “咚!”黑猫太平蹦进了湍急水流里一处漩涡,炸出一朵水花。 黑猫身后,那些鱿鱼脸的扼腕叹息之声越来越小。 “咚!”同时,陆澄的脑子也响起一声炸响,好像脑子又挨了一记重锤。 …… 陆澄再次苏醒的时候,人被放在自己的卧室床上,他头一个看到的是坐在床头的凳子上削苹果的香雪姐。 陆澄的手掌和脚掌都包扎了绷带,四个诡异钉子造成的出血已经凝固。他看了下床头柜的时钟,清晨六点。又舒展四肢,伸手摸了下领口,黑猫太平不在,整个房间也没有黑猫的踪迹——一晚上的夜游绝不是幻觉! “现在我的状况,昼与夜都没有区别,夜里我是不会睡着的。晚上听到你的响动,我就过来了,发现你的两手两脚伤了,我没找到刺穿你手脚的硬物,只好先清洗了你的创口。你没破伤风,一周之内就会好的——晚上你发生什么了?” 陈香雪问陆澄道。她是“武人”,有充分的人体理解知识,不难处理陆澄的简单外伤。 陆澄难以答复,他也正在理解之中。 “那两个店员还没醒吧?”他反问雪姐。 “咖啡店要十点开业,一个是娇小姐,一个是一向摸鱼的店员,现在还睡得死沉——你要我做什么?” 雪姐毕竟是从他母亲时代起就出生入死的调查员,仿佛陆澄现在遭遇的事故,是她早司空见惯的工伤,神色镇定,语气平淡。陆澄既然不答,她也不多问,只问自己能做什么。 “稍等。”陆澄道。 在深夜三点的诡异噩梦里,陆澄的缚灵黑猫太平不得不从那个供奉东瀛神怪的沙洲跳跃入湍急的漩涡逃生,它到底去了哪里? 无论如何,陆澄和小太平的束缚还在。因为在陆澄的身上依然压着一头茁壮黑猫的重量,小太平一定还活着。 陆澄数着羊,放空自己的头脑。一分钟之后,新的场景涌入头脑,映现在陆澄的眼里 ——黑猫太平瘫在某处花坛里,落汤鸡那样湿漉漉,和陆澄一样疲惫和伤痛。幸好,它的绝大部分伤痛都转移给了御者,四只猫掌也都结起了疤。 缚灵还在御者陆澄的感知范围里。 陆澄呼唤起黑猫太平,黑猫遵从陆澄的意志探出花坛。清晨和煦的阳光照耀,黑猫在光照下抖落毛皮的水珠。 陆澄看到,这里到处是如同列兵排队的林荫、西洋式小亭子、可以划船的小湖,还有保养鲜花的玻璃温室……在附近就只有一个地方对的上号——西区的知名公园“金羊毛公园”,幻海当局向全市市民开放的公共绿地,离凌波咖啡馆二站电车的距离。 ——为什么从那个神秘的沙洲逃离之后,黑猫竟然出现在“金羊毛公园”? “雪姐,我手脚伤了,帮我去‘金羊毛公园’把黑猫带回来,尽快,你的紫眼睛看得见它——还有,留意那里有没有盯梢的可疑人;要是遇到,别做纠缠,一切回咖啡馆再说。” 陆澄道。他的两脚在深夜被钉子穿透,现在走路实在费劲。 香雪把插了牙签的苹果丁放碟子里摆到陆澄的床头柜,道,“你也动不了手,用手指夹牙签吃吧;手脚全好之前,你也不用练习南拳剑术了——还有,不许在伤病没好时擅自调查异常事件。” 不用练拳,这是不幸之中的万幸。陆澄想。 等陈香雪一出发,陆澄扶着墙壁,拖着伤脚,踱进了书房。书房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大比例尺的幻海市地图。 他的两根手指夹起一只铅笔,在“金羊毛公园”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陆澄的目光投向距离公园两站电车的那个“海女花园”,也画上了一个圈。 在“金羊毛公园”和“海女花园”之间他连上了一条直线。 ——黑猫跃入的漩涡只是湍急水流中六团之一,如果当时黑猫跃入其他的漩涡,又会在哪里出现呢? 陆澄不禁沉思起来: 谁知道在幻海市每一栋门户里,会隐藏着什么样不可思议的秘密——萧记裁缝铺里有,陆澄的凌波咖啡馆里有,朱家的海女花园里也有。 朱家的那座“海女花园”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他格外想知道那里诡异仪式的真实内涵,虽然一时看不出那个仪式对幻海市民有什么危害 ——所谓的献祭,还很难断言:有像穆罗岱那样向鼠神邪恶地献祭少女,也有陆澄这样只需供应肥猫好吃好喝。 自己的猫是偷窥了邻居家的隐私,才遭到了不怀好意的驱逐。可既然看都看见了,陆澄非要把朱家的秘密先一步彻底挖掘出来不可——那八个膜拜者也觉察到了自己缚灵黑猫的存在,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寻找缚灵黑猫的御者? ——如果他们真是邪恶之徒,怎么能允许一位计划之外的不速之客带走偷窥来的秘密呢! 陆澄但愿他们不是,可他得有所防备。 章节目录 第42章 开业 离上次黑猫偷窥海女花园又过了一周,旧唐历的新春已近。 这一周陆澄对“海女花园”的秘密调查进展不大。 那天清晨香雪姐顺利地从“金羊毛公园”捡回了黑猫太平,而且没有发现跟踪过来的可疑人物。此周,陆澄和黑猫都在养伤,他把黑猫暂时锁在咖啡馆,生怕黑猫再遇到那些鱿鱼脸膜拜者。 香雪姐提出过让她凭借武人的身手夜探“海女花园”,陆澄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现在自己这个E级商人并不能给武人足够的支援,他怎么能放雪姐一个人去海女花园应付八个实力莫测的人皮下的怪物呢? 何况,雪姐已经是时刻需要维护、容不得闪失的人偶之身。他再不愿意雪姐去冒险,只肯安排雪姐在咖啡店看家等级的任务。 这一周陆澄只做了三件小事,在做好亲自探索海女花园的准备之前,先曲线侦察: 其一、他给泰豊银行那位和自己有业务往来的客户经理夏洛克通了电话,通过夏洛克在财界的人脉,查询朱家在幻海的具体生意。为此,陆澄向夏洛克出血支付了一千银元的情报费——可是凌波咖啡馆一整月的正常营收。 其二、陆澄和幻海市的那位柳探长通了电话,查询西区最近一段时期的凶案或者异常事件。柳子越表示最近幻海市风平浪静;至于异常事件,他无可奉告。不过,柳子越也在进行他的新任务,有请得上陆澄的地方,柳探长自会登门求教。 ——也就是说,西区暂时还没有浮出水面的异常事件。 其三、陆澄把卿云图书馆那本《调查员手册》背得滚瓜烂熟。 他额外关注了九个职业里的“巫师”那条: “巫师”是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之一。迄今为止,在某些国家还保留了古老形态的巫师:比如,女巫、德鲁伊、萨满、和尚、道士……而作为巫师的现代形态,各种流派的占卜家、风水师、催眠师、精神病医生和街头煽动家,依然活跃在主流社会里。 “巫师”的三个入门技艺是,“占卜”、“催眠”、“诅咒”。 那四枚无中生有出现,刺伤了黑猫连带自己的钉子,不就是一种“诅咒”的技艺吗?对面至少有一个“巫师”!一个能洞察缚灵,拥有“诅咒”技艺的D级以上“巫师”! ——可惜,现在的凌波咖啡馆里还没有得力的精神系队友与之对抗,婷婷还是嗷嗷待哺的小鹰呐。 如果下次遇到那个鱿鱼脸的巫师真要对咖啡店的伙伴行凶,陆澄只好再度暴力破解:现在他的店里,既有枪法准的,也有拳头硬的,还有会咬人的。 到了这一个白昼,已经是旧唐历的除夕。 凌波咖啡馆恢复营业了二周,并没有从出现什么异常的动静和神秘的来客。咖啡馆明面的生意不咸不淡,反正这就是一家不求上进、小富即安的社区咖啡店。 而暗地的生意那简直是糟糕透了,陆澄好不容易结果了两个魔人,拼凑出一套整齐的草台班子,现在居然连着二周也没有一个客户上门,连着二周陆澄也没有什么灵光物可以和白猫财主交易。 ——幻海市民的生活是不是太幸福点了呢?反正陆澄是幸福得想哭:没单子可接,他从哪里倒卖灵光物和赚取银元呢?有一家子人等着他吃喝呐! 除夕的白班是婷婷和王嘉笙值班。香雪姐刚更换完人偶机芯的天智玉,处在神智恍惚的状态。 婷婷今年向家里人借口备考卿云大学,赖在陆澄店里过年,要多学些生意;王嘉笙也没有长辈家人了,就留在店里负责雪姐日常保养,趁机有便宜占就占一点。 这两个小年轻一点不知道一周前发生在陆澄和黑猫太平的事情。也是陆澄叮嘱雪姐守口如瓶,陆澄猜测中的危险还没有影子,不必把两个小店员弄得神经紧绷。 除夕下午这个点的咖啡厅里没有客人,幸福的人各有他们的家人团圆。 E级乐师婷婷坐在吧台里认真读书,她读的是《演员的自我修养》,花花绿绿地在书里夹满标签贴纸;而D级匠人王嘉笙则在一张咖啡桌边上读一本医科的《解剖学》,照着教科书的例图画画。 E级商人,他们的老板陆澄找一张靠玻璃窗有太阳的咖啡桌坐下,一面无聊地看着自己的黑猫舔冰激凌,一面看着自己两个那么努力的店员 ——王嘉笙一定是为了尽快掌握匠人“机关C·人偶”的进阶技艺,维护好雪姐的木偶身躯,有目标的努力;婷婷是被自己忽悠着向一个不知道能否晋升的方向努力。 反而是自己这个做老板的,怎么也看不到晋升D级的曙光,不知道从何努力 ——交易、鉴宝、话术,这三个入门技艺该有的知识自己全都有了,但王嘉笙信誓旦旦的“领悟”晋升的那刻怎么也来不了。 陆澄觉得自己再不能被动的等下去,真的会有“领悟”的那一刻吗?那可是失忆前的自己传授王嘉笙的呀! 忽然,陆澄一皱眉 ——难道失忆前的自己没有向王嘉笙坦诚晋升的所有关键?反而是在有所隐瞒的情况下把控了小王的晋升,好把这种有发展潜力的小弟永远捆绑在自己的团队? ——我真有那么阴险吗? ——嗯,好像有点,否则,王嘉笙这个匠人怎么会一件灵光物也没有? ——因为这样的话,一旦离开自己这个掌握了所有灵光物供应的商人,小王就什么也不能做,帮派分子就可以把他打死。 想到这里,陆澄好像漫不经心地问他的咖啡师王嘉笙, “店里的生意很清闲呀。小王,你晋升D级匠人前,我有派遣你做过什么其他任务吗?你有接待过什么发委托的客人吗?” “我就是一个店里蹲,修修家电,打打杂活,练练枪法而已,老板你说还轮不到我上一线——哦,去年春天,你派我负责装修过一次凌波咖啡馆,布置成猫咪的主题,这算任务吗?” 陆澄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抠门省钱,不包给外面的小工装潢,全扔给略懂木匠手艺的王嘉笙了。 不过咖啡店里王嘉笙装潢的那些猫主题的壁画和装饰已经荡然无存 ——去年十二月陆澄刚出院时,凌波咖啡馆被暴徒深夜闯入过一次,都砸光砸烂了。 “那装潢的施工图纸是我交给你的吗?”陆澄又问王嘉笙。 王嘉笙点头。 陆澄暗想,在自己的书房里并没有任何猫咪主题的施工图纸,难道这张图纸是存回了陆澄彻底遗忘的第四个账户的保险箱?——那张图纸不简单呀! “小王,把你还记得的图纸画出来——我看这春节也不太会有什么人拜访咖啡馆了——你涂三天油漆,重新把这座咖啡店全粉上猫——这样比较吸引客人。” 陆澄给王嘉笙加派新活道。 ——他隐约觉得当初的自己让王嘉笙装潢凌波咖啡馆另有深意。既然找不到原图纸,就让王嘉笙复现一遍,看看会有什么特别的效果。 舔冰激凌的黑猫和婷婷都起哄似地鼓起掌来。 王嘉笙嘟着嘴,手指点着陆澄,不情不愿道,“加班费、加班费……” 陆澄毫不妥协道,“钱不成问题,你吃完年夜饭就开工吧。” 王嘉笙还要想推脱的借口,这时候凌波咖啡馆外面却有了新动静。 ——一辆雪铁龙轿车停在凌波咖啡馆的门口,两位新客人从轿车里出来。 一位是看起来二十五左右的俊美唐人青年,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走进凌波咖啡馆, 那年轻少爷身边还跟着一位人高马大一米九,西装下都是结实肌肉的光头墨镜男,显然是这位少爷的司机兼保镖。 “老板,我们先不提重新装潢的事情了吧——喂,婷婷,有新客人了。你这个女招待发什么呆呀。” 王嘉笙催道。 陆澄也奇怪起来 ——婷婷的神情并不是对那位富贵公子的着迷,而是有些嫌恶,又有些畏缩。她不听咖啡师王嘉笙的指挥,反而从吧台往后厨躲。 却听那位青年叫住婷婷, “张世妹果然在这家咖啡馆体验小市民的生活。张世伯知道你备考卿云大学,不能回甬城老家过年,托我过来照看你。” “张家的事,何劳您费心。” 婷婷从牙缝里向那青年挤出几个字。 陆澄走过去,拦在张筠亭前面,向那青年伸出手,道, “我是凌波咖啡馆的老板陆澄,张筠亭小姐在我的咖啡馆过得很好,是一个优秀的店员。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事情,请不要再打搅婷婷了。” 那青年也懒得和陆澄握手,径直坐在一张咖啡桌边上,差遣陆澄道, “咖啡师,来两杯卡布奇诺。我是朱瑞人,就是那个朱瑞人。张小姐的父亲把她托付给了我,她不是你们这种地方的人。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这种身份的人是没有资格插话的。” 陆澄的心头一动。 幻海市的确只有一个报纸上有名声的“朱瑞人”——唐国江南丝绸业世家浔城朱家在幻海的负责人,留学东瀛的高材生,那个诡异的“海女花园”的年轻主人! 章节目录 第43章 邀请 幻海第一大报《魔都评论》的每一个版面,哪怕是报纸中缝的启事和广告,陆澄都不会遗漏。 他记得《娱乐版》上朱瑞人的花边:此君风流多金,女朋友多多,什么舞女、伶人、女影星、交际花,还有什么高尔夫的、网球的,乱七八糟的。 张筠亭的爸爸到底眼睛哪里瞎了?此君固然有一张好皮囊,固然有钱有势,但怎么能把自己女儿托付给这种人? ——更何况,朱瑞人就是那座“海女花园”的主人 谁知道那八个鱿鱼脸膜拜者和朱瑞人有什么关系!那座花园的谜团还没有彻底解开,陆澄怎么能放心让朱瑞人和婷婷接触! 陆澄坐到朱瑞人桌子对过,眼睛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富豪道, “很遗憾,婷婷小姐是我的店员,现在是她在我的咖啡馆的上班时间——没有我这个老板的许可,她不能和任何客人私自接触。这是本店营业的规矩,也是对咖啡店女招待的保护。如果你是来这里和张小姐谈私事,恕我不允许。一切都必须通过我转达。” 婷婷也向那年轻富豪道,“朱瑞人,我们没有话可以谈,你要说和我老板说去。” 抛下这句话,婷婷便上了楼梯,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王嘉笙也把朱瑞人点的那两杯卡布奇诺就搁在吧台上,向那朱瑞人冷冷道,“长了腿的话,就自己来拿。都除夕了,不伺候。” 朱瑞人自然不会亲自去拿咖啡,他的那个凶悍的保镖只好灰溜溜到吧台前面把咖啡端给主人。 朱瑞人取出一份文件,却是张筠亭父亲货真价实的亲笔信,可不是当初张筠亭伪造的假书信假签名。他旁若无人地念起婷婷爸爸的信,自言自语道, “婷婷,你爸爸到现在恐怕还以为你住在旗舰公寓,是南英女中的乖乖女,不知道你已经和一群社会上不知底细的男性朋友厮混在一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要如实禀告他,把你带回甬城去 ——好,我们先不说其他的——信里面你爸爸念起你十八岁的生日就在这个春节,他又抽不出身来幻海给你过成年礼,所以委托我给你办一个在我们这个层次里最体面的庆典——年初三下午三点,海女花园,我等你——你会是那晚宴会最美丽高贵的公主。” 忽然,朱瑞人长叹起来, “——或许,你会觉得我是蜜蜂那样流连在花丛的男人,又滥情又不可靠,就像那些无良的报纸上丑化的那样,可这个迷途的少年一切放纵的根源是什么呢? ——是一位像图兰朵那样铁石心肠的公主在十六岁的时候拒绝了少年的订婚戒指,把他推到了深渊里。现在,他从深渊爬了出来——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好吗?” 朱瑞人的面色平静如水,一滴痴情的眼泪坠下俊美的脸颊。 二楼的女店员房间里,没有任何婷婷的回音。 陆澄看得有点傻了——这个富几代的空场表演是给谁看呢? 这时候,朱瑞人的眼睛终于瞧上了陆澄。 他向陆澄道,“你出一个价钱吧。” “嗯?” 陆澄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朱瑞人淡淡道,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婷婷的狐朋狗友是用什么办法把她迷得神魂颠倒的,连高中也不去念了,居然在一个社区咖啡店玩角色扮演游戏当女仆,我懒得计较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你们图她的无非是色和钱——婷婷绝不是随便的女人,就算她抽烟酗酒,你们也摸不到她;那就只剩下钱咯 ——那么,我会把这家凌波咖啡馆买下来,你们往后是我的雇员,就负责陪她玩。她开心,我开心——还有,随时向我汇报婷婷的动态。” 朱瑞人站起身,审视着凌波咖啡馆的面积和空间,计算道, “这里的地价,这样的房型——五十万银元到一百万银元之间,陆澄,你报一个数目吧。” 陆澄有点尴尬。 百万银元呐!失忆以来,他从没有梦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赚这么多钱!!! 那要陆澄冒着生命危险解决二百个以上墙中鼠等级的异常事件,或者开一百年以上咖啡店才能赚来的数目! 哪怕去年陆澄落难时候上门的地产商,也不过报价二十万银元。 陆澄的心动了一下。 倒是陆澄的咖啡师王嘉笙丝毫不为朱瑞人的报价所动地冷笑。 于是,陆澄的心动了一下之后再也不动——恐怕自己的小弟王嘉笙见过的世面比失忆后的自己还多,在自己的第四个账户里也许也存了百万以上的银元! “朱瑞人,恕我拒绝。” 陆澄平静道。他自我催眠——我也有很多百万银元,虽然暂时我拿不到。但我可不能在这个富几代前面丢了气势! “张筠亭小姐是我们咖啡店的伙伴,她是自由的。而我们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伙伴。” 朱瑞人咬着嘴唇,向陆澄道, “那么说,你做好承担拒绝我的后果了吗?” 陆澄不知道朱瑞人会用什么手段来报复这家凌波咖啡馆,但他可不怕承担。 没有能力的时候陆澄都熬了过去,现在他已经长回了翅膀,还怕什么——虽然他的翅膀还没有长硬。 不过,在真的遭到报复前,陆澄得抓紧先伤害一下朱瑞人, “虽然我只是一个开咖啡店的,骨气还是有的,不像有些人,虽然已经是幻海知名的富豪了,别人骂他一句话,连黑脸都不敢拉下来。 我在《魔都评论》的财经版读到过——我们城有过一位开纺织厂的富豪,是唐人这行里的人物。可是东瀛人一看上他的厂,那富豪立刻献了出去,把他祖宗几辈子心血的唐人企业全并进了东瀛人在幻海的纺织厂。 朱先生,比起那个富翁,‘拒绝’这两个字我还是说得出口的,而且一旦说了,就不会收回去。” 瞬时,朱瑞人这张脸扭曲起来! 陆澄说的事情的确是散见于《魔都评论》经济版上有关浔城朱家的行业新闻,那个把朱家的心血出售给东瀛人的正是朱瑞人本人。不过,把那些经济信息整合起来的不是陆澄,而是陆澄委托调查朱家生意的银行经理夏洛克。 无论如何,陆澄的这发嘴炮总把朱瑞人打疼了! 朱瑞人没有言语,他身边的保镖却是勃然大怒,“敢侮辱我们少爷,没长眼睛?!” 陆澄立刻领教到了第一波的报复。 朝着陆澄那张欠扁的脸,朱瑞人的那个保镖挥出了拳头。 刹那间,陆澄使唤不上自己的身体!他的手指根本来不及扣下点燃“D级家宅保镖”的打火机,更不要说作出任何躯体上的回避。 吧台边的小弟王嘉笙只来得及瞪眼。 连盘在陆澄头颈上的缚灵黑猫都来不及反应出给猫的御者挡脸的动作! 这个保镖的拳头有真材实料,起码有“D级武人”的水平! ——不。 陆澄想,我不只是一个人了。我是咖啡店的老板,有一批优秀忠诚的手下。打我的脸,就是打他们的脸,哪怕还剩一个店员,他们也会护住我的脸! 他依然睁着眼睛,真诚地装腔作势,要敢于直面打脸的拳头! “咣当!” 朱瑞人保镖的拳头偏开了陆澄的脸,保镖巨大的身躯轰地倾翻在地。那只本来要打陆澄脸的拳头砸在营业区的马赛克瓷砖上,把一块地砖砸得四分五裂。保镖的脸也撞在地砖上,鲜血四溢,鼻梁骨也被撞得粉碎了。 一个俊俏健实的女招待微伸长腿一勾,绊倒了敢打陆澄脸的一米九朱瑞人保镖。 不知道什么时候,香雪姐已经陪着婷婷下了楼,雪姐把餐盘里的一盏咖啡递给面色如常的陆澄, “老板,压压惊。” 然后,香雪姐走回吧台,走时她的高跟鞋又不小心踩到那朱瑞人保镖的腰子上,那保镖惨呼起杀猪似的高叫。雪姐毫无诚意的道歉道,“抱歉,我的手脚太笨。” 王嘉笙吹起了欢快的口哨。 朱瑞人满脸阴郁。他的这个司机兼保镖也是世代侍奉朱家的武术高手,怎么会被一个社区咖啡馆的矮小女招待给轻描淡写地踩踏! ——毕竟是自己手头的B级武人。 陆澄喝了一口香雪姐新烧的咖啡,向朱瑞人道,“没事的话,你请便,小店就不送了,我们还有其他的客人。” ——一个银发银须,唐人面孔的老头走进陆澄的凌波咖啡馆。 章节目录 第44章 客来 老头西装革履,戴着礼帽,携着手杖,一副泰西老绅士的做派。 女招待婷婷已经走过去,拾掇这位客人的衣物, “徐老,您好。” 婷婷道。 ——这位老者正是卿云图书馆的老馆长徐述之。 半个月前陆澄在图书馆给徐述之发过名片,没想到徐老会选择旧年的最后一日拜访自己的小庙。 陆澄暂时也不管徐述之上他这趟门的意图,他要借徐老的金面赶走滋事的朱瑞人,让朱瑞人再不敢有报复的行动。 陆澄也走过去,和徐述之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长久不见,您老又来赏光了!是拿铁,还是摩卡?” 好像陆澄是与徐老这个幻海名流认识了好几百年一样。 那位徐老好像也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也温和地轻抚陆澄的肩膀, “小陆,拿铁好了。” 朱瑞人的保镖从地上爬起来,挥着拳头,还要找陆澄这个沙袋。 却听到婷婷呵斥道, “朱瑞人,别再让你的人在咖啡馆撒野了!你不知道徐老吗,卿云大学的徐老?你那个东瀛大学的导师还要向他请教学问呐!” 朱瑞人立刻训斥自己的保镖道,“徐老面前,不得无礼!” 一米九保镖用手帕捂着血脸,退到朱瑞人边上。 朱瑞人的神情变幻不定 ——徐述之的名声,幻海市的上流社会无人不知。徐述之当然没有朱家那样煊赫的财势,可这个老头是连掌握整座城市的幻海理事会都要重视的国际学者,就算东瀛也没几个学者可与他比肩,他在理事会那边的分量可比朱家重多了。 徐述之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朱瑞人的身上,点了几句道, “原来这位就是浔城的朱公子。凌波咖啡馆的小陆是我的忘年交,也是《魔都评论》着名的专栏小说家,他的为人向来是谦虚诚恳。听闻你脾气不好,可不要欺负良善,辱没朱家的家声呀。” ——谁知道幻海市的每一户家门之后隐藏着什么背景和靠山 朱瑞人一面想着,一面堆笑道, “我和陆老板只是一点小误会:我们都是为了保护张筠亭小姐起的口角,起先我以为张世妹交错了朋友,而陆老板也似乎对我有一些偏见——不过,我们护花的心思是一样的。 哈哈,徐老既然担保陆先生是一个君子,那我是一百个放心了。 ——那么,张世妹,年初三下午三点,海女花园见——那是你爸爸定的。” 这个富豪公子再不多话,和挂彩的保镖一米九从凌波咖啡馆悻悻而退,钻进咖啡馆外面停着的雪铁龙轿车,狂按车喇叭,呼啸而去。 在朱瑞人原来入座的咖啡桌上,只留下张筠亭爸爸交付朱瑞人的委托书,还有一张给张筠亭参加海女花园宴会的邀请信。 除了徐述之,这家咖啡馆再没有外人。 而张筠亭似乎又格外崇敬和信赖这个徐老,并没有把卿云大学的图书馆长当做外人。 王嘉笙和陈香雪给徐老奉上拿铁之后,对陆澄和店里的其他人,婷婷讲述起自己和朱瑞人的纠葛 ——浔城朱家是从旧唐国向泰西列强开放国门起,经营了百多年丝绸生意的业内巨头,供应着国际市场上最高端的丝绸;而甬城张家本来只是藏书世家,纺织厂生意是从战后才开始,因为婷婷的爸爸满心都是“实业兴国”,要建立行业顶尖的唐人纺织厂。 张父很渴望朱家那样强大的上游供应商和自己这种新生的本土企业结成稳固的联盟,于是热衷撮合张筠亭与朱瑞人的婚姻。张父可是觉得自己为婷婷找到了一个好未婚夫:朱瑞人是一个聪明、英俊、有情趣的男人。至于朱瑞人的那些数不过来的女友们,和婷婷结婚后都会是浮云的。 然而,婷婷对朱瑞人毫无感觉,她更不是会服从命运的女孩子,婷婷从来没有戴上过朱瑞人的订婚戒指。 ——但是,朱瑞人还是拿着爸爸的令箭找上门来了。 “老板、徐老,能不能帮帮我。”婷婷央求起来,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好意思,这不是异常事件,只是一个女孩子的家庭事务——我想过自己的人生,不想过被安排的人生。” 陆澄考虑了一会道, “我想,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朱瑞人的纠缠,而是你爸爸的意志。不过,这个问题对徐老是举手之劳。” 他向徐述之道, “婷婷爸爸既然是藏书世家的后人,一定会尊重您的意见。如果您能够抽空给婷婷爸爸写一封亲笔信,证明卿云大学看好她的学业,就能彻底粉碎朱瑞人制造的婷婷和社会流氓厮混的谣言。” ——虽然实际的情况,好像真的是婷婷学也不上,整天在咖啡厅跟着陆澄他们胡混捞金。 “君子成人之美。张小姐在小陆的店里开阔眼界,认识社会的疾苦,对往后的事业学业都很有裨益,这件事我帮得。” 徐老拿过陆澄的钢笔,直接在咖啡桌上不假思索、洋洋洒洒地写起给婷婷爸爸的回信。 婷婷欢喜得几乎又要哭出来。徐老可是和自己爷爷一个辈分的大学者呢,这封信寄出去,她爸爸再不敢烦什么了,估计还要装裱起来当家里的传家宝呢! “徐老,三天之后那个朱瑞人在海女花园办的宴会我真不想去,能不能劝我爸爸取消了?” 看着徐老挥笔,婷婷又问道。 可这次徐老却停了下笔,就像正在行云流水般抚琴的乐师忽然弹崩了一根弦。他道, “年初三海女花园的那次聚会,请张小姐务必参加。” “为什么!”婷婷疑惑道。 而陆澄也奇怪起来,徐述之为什么不把好事做到底呢? 更重要的,他心中还藏着一个没有公布的秘密——在海女花园里他曾经偷窥到八个神秘的鱿鱼脸怪物。再没有调查清楚之前,陆澄怎么能让婷婷去那里冒险呢! 忽然,陆澄的心中一动——徐老到底在想什么阴谋诡计,难道他是知道了什么海女花园的秘密,可偏要把婷婷往海女花园那里推?! 却听徐述之娓娓道来, “张小姐,徐某现在这封信名义上是问候甬城张家的后辈,实际上是代张小姐和你父亲进行的一次关乎你未来的外交谈判。 外交谈判不是战争和赌博,是互相让步的艺术,从来没有百分百的赢家,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目标,就可以算成功了。 ——你的终极目标是让父亲不再干涉你的人生,在信里我解释成你在卿云大学的学业需要,我想应该足够说服你父亲放手,并且长期搁置你和那位朱瑞人的婚约。 那么,我们的目标应该会实现百分之七十,是可以预见的外交胜利。” 张筠亭眨着眼睛点头,她懂意思。 徐述之道, “——那个海女花园的宴会是朱瑞人操办,但委托人和金主是你的父亲。你在那个宴会赚来的颜面,就是你父亲的颜面,而且你父亲能马上看到他对你十八年付出的回报。 这就是留给你父亲的百分之三十,是为了你那百分之七十的大目标,不得不做出的让步——表示你对你父亲的尊重和孝顺,稍微弥补下他落空的期望——你是想和他做一辈子的父女吧,恐怕比这个纷乱时代一个国家的寿命还要漫长。” 张筠亭没有异议道, “我明白徐老的心意了,年初三那天我会去朱瑞人的海女花园,是为了孝顺我爸爸。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幸的人,而我能有今天,虽然有时会小小的不开心,但是真的多亏了他,我是要谢谢爸爸的。” 陆澄还来不及劝阻,张筠亭就答应了徐老的要求。 陆澄居然一时无法反驳徐老的话——让张筠亭稍微牺牲下去海女花园,的确是对张家父女关系的稳定有好处,否则她老子非要到凌波咖啡馆把这丫头押回家不可。 从徐述之的脸上,陆澄也根本看不出徐述之到底有没有嗅到过海女花园的异常,好像真的是出于无心把婷婷推向了那个诡异的地方。 但陆澄又不便向徐老和婷婷道出他对海女花园的怀疑。 方才,陆澄也见过了朱瑞人。无论是朱瑞人本人,还是他的保镖(虽然有点拳脚身手),近在咫尺的陆澄的天泉古钱都没有指示出任何异常。 这种富豪往往结交三教九流,黑白灰都有路道,大豪斯里投靠依附了各种来路不明的人物。朱瑞人这个沉迷女色的纨绔子弟未必会有嫌疑,甚至压根没有嫌疑。 陆澄没有证据,而且目前什么异常事件也没有发生。 那么,陆澄只剩下三天的调查时间了。他需要在婷婷去海女花园赴宴之前,正面出击,扫清海女花园的疑云。 陈香雪给徐述之上了第二杯拿铁。 陆澄忽然想起什么,问徐老道, “我都差点忘了,您是为了什么事情光顾我的小店?” 婷婷也歉然道, “——为了我的事情,耽搁了您那么久。” 徐述之向陆澄道,“小陆你的店离图书馆又不远,一站电车的距离,我走几步过来喝一杯咖啡还不行?人生不就是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陆澄尬笑。他可不相信。 徐述之也笑起来, “我的确就是来凌波咖啡馆散散心,看看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不过,也是有一件小事 ——是这样,上次小陆你来图书馆没有看成图书部的精品,那里的专家都放寒假了。这几天,图书部的一位专家有了空暇,我介绍给你认识,往后那边领你鉴赏那里的宝贝。” 这对陆澄的确是一件意料之外的好事,徐述之不再用寒假推脱陆澄进入非借品书库,他终于可以用天泉宝钱获取更多的咒术类知识——还有更多调查员的、白帝行走的情报。 也就是说,陆澄在他心目中的评分升高了吗? ——徐述之是读过自己在《魔都评论》连载的新怪谈“柳神探大破人偶师”了吗? “不过小陆,那位专家有一个条件。” 陆澄不禁聚精会神起来 “——你需要免费为那边解决一件异常事件。”徐述之正色道。 “看来,您怕是早知道我是一个调查员了。”陆澄道。 ——徐述之是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吗? 咖啡店里的其他三个店员也都屏息倾听 ——这可是凌波咖啡馆重新开业的半个月来,第一个“异常事件”的单子呀。 徐述之道, “哪怕像我这样一个普通的老人,在这个到处是创伤和不幸的世界,活了那么长的岁月,读了那么多的报纸和书刊,总难免碰到一些异常事件,也总会结识一些调查员。之前我不确认小陆你的记忆恢复了没有,只好有所保留——但现在看,你已经能像过去一样解决了问题。” 陆澄还并不能像过去那样解决问题,徐述之也不像交出了所有的底——他并没有提及自己和调查员协会,幻海最大的官方调查员组织的关系。 不过,大家看破不说破。 “徐老,请转达那个客户的委托吧。”陆澄道。 他不得不在调查海女花园之前,再另外插手另一个案子——虽然是免费的委托,但与那个客户的关系影响到陆澄对卿云图书馆最隐秘宝贵的古籍的探索。 “你自己去和那边面谈吧。” 徐述之在咖啡桌上留下了那位客户,古籍专家的亲笔信笺: “除夕晚六点,片爪书屋见——顾易安敬上。” 章节目录 第45章 片爪书屋 “片爪书屋”离凌波咖啡馆只有一站电车的路程,那是一家卖古董书和二手书的老书店,好像从陆澄童年记事起就在那边了。和凌波咖啡馆一样,那地方也是二层独栋洋楼,下面营业,上面住人。 在去年出事故之前,陆澄经常会去那边淘古书。不过,那家书店的主人做生意十分佛系——何时开门?一周能开几天?全看心情。陆澄也只见过店伙计,从来没见过店主本人。 这一次,陆澄携带了手枪和汉剑飞将军,只身来到片爪书屋。 一户普通市民的委托,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顺利,那就直接用这把C级宝物削死可能的魔物,回来向小弟们大肆吹嘘;如果出臭,反正没有店员现场目睹,就说自己大意了,不动摇自己的威信,拉齐队伍再上门围殴嘛。 除夕夜的“片爪书屋”一如既往挂着“休业”的告示。陆澄凝视了会“片爪书屋”的老字号招牌——上面还画着一只赤色狐狸——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二下门道, “我是陆澄,徐老介绍的调查员陆澄,您方便吗?” “陆先生,门没锁,请进来吧——我是顾易安,片爪书屋的主人,在的。” 书屋深处传来一个年轻女人平静温柔的回应。 陆澄对这个声音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是哪张唱片里的柔情女歌手似的,但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推门而入,真是名副其实的古董书店——四面都是两脚书橱和梯子,黑压压的旧书几乎要垒到天花板上,岌岌可危。窗外的光线进到书店里面,几乎就不剩下什么光亮了。昏暗的空间里还回荡着唐国旧戏唱片里鬼旦咿咿呀呀的歌声: “马嵬埋玉,朱楼坠粉……” 幸好,陆澄已经和自己的缚灵黑猫共享感知,依靠黑猫太平的昏暗视觉在这个屋子里来去自如。 ——书堆里有一点微弱的台灯光线,陆澄一走近就闻到茶香和浆糊香气。 那个狭小的角落架着一张书案,那个年轻女人就坐在书案对过,一面伴着唱片里的鬼旦哼小曲,一面用浆糊刷子修补一本断裂的蝴蝶装古书。她穿着淡紫色旗袍,外搭一件白色针织衫,手臂上戴了两只蓝色袖套。 陆澄走到女人对过的书案坐下。她抬起头,是一张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脸,完美匀称,可惜在鼻梁上架了一副大圆框眼镜,遮挡住了眼睛的神采。如果女人愿意把这副老气讨厌的眼镜摘下来,就能把那双妩媚狭长的狐狸眼放出来了。 “我的正式职业是卿云图书馆的馆员,购买古书、修复古书、守护古书。这家书店是我继承自父母的铺子,工作闲余的时候就和爱古书的人互通有无,出售些我再不会用的古书。” 顾易安请陆澄用茶,然后道, “陆先生,现在我的屋子里有一只魔物,今晚就能帮我驱除吗?” 从一进片爪书屋开始,陆澄的天泉古钱就开始检测出灵光物的存在,不是太少,而是太多——每一座古董书橱里都在放射或浓或淡的蓝色光芒。 光是一楼的营业区就有至少二十件D级品,它们的形态有折子、卷轴、蝴蝶装、线装,内容有抄本、刻本和活字印刷本。而顾易安正在修补的那本蝴蝶装古书,也是一件价值百泉的顶尖D级品! ——这些都是灵光物里咒术的储存形态。如果不计入汉剑飞将军,陆澄手头的所有灵光物收藏品还远不如眼前这个女人呢! 陆澄感慨,谁能知道幻海市的每一户家门后都隐藏着什么秘密——但只有调查员的眼睛能发现隐秘。 他对徐述之推荐的这位古籍专家有了足够信心:一个整天沉浸在咒术灵光物里面的人,当然能为陆澄这个E级商人找到他需要的馆藏珍品。 但是,陆澄同时也迷惑起来——对面的女人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助吗? “顾小姐,我想,你也是一个调查员,或者具有调查员的资质和知识。那只魔物有哪方面是你力所不及的?”他问道。 “嗯,我是一个E级的‘刀笔’。家族传承给我那么多深奥的唐国古籍,我又读过这里的每本书,当然多少通晓一些虚境的知识,能给需要的人提供我的帮助。 ——不过,那个魔物不是读书多就可以挑战的。我只知道它在片爪书屋,但不知道它在哪里,我看不见它的具体样子。” 顾易安向陆澄伸出她羊脂玉般的手指,在她的手指上贴满了密集的创可贴。 顾易安撕开其中一张创可贴,陆澄看到了小钉子穿透而过的钉痕! ——就像陆澄和陆澄的黑猫在一周前被那个鱿鱼脸巫师用诅咒变出来的钉子穿透的伤痕! “最近一周的晚上,我在自己的片爪书屋入睡的时候,总感觉有东西朝我身体蠕动,我看不见它,但我感觉它好像长满钉子——因为一旦它接触到了我,我的身体就会被扎伤,像你见到的伤口那样。 如果我醒着,凭我的腿脚是能躲开它,用鸡毛掸子也能撵开它;但是人没法一直不睡觉,睡着了那就只能随它蹂躏——钉手指很痛,但不致命,可是如果钉的是太阳穴,或者颈动脉——” 顾易安白皙的脖子上也贴着创可贴,揭开来,也是一个愈合不久的钉痕,离动脉只差半厘米! “我只知道,只要我在片爪书屋,只要我在自己的家里过夜入睡,它总会杀死我。 ——我需要你先找到它,然后彻底杀死它。” 然后,顾易安掩口打了一个哈欠,眼里是淡淡的忧伤, “为了提防它,我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 “刀笔”,是九大调查员职业之中的制作系,擅长破译和制作咒术类的灵光物,他们在现代社会的身份通常是文史学者、语言学家、外交官、律师、作家或者编剧。 而刀笔的三大入门“技艺”是“画符”、“辩才”和“多闻”。虽然陆澄没有目睹过刀笔技艺确切的效果,但想想就不是能直接伤害魔物的技艺。 正面对抗魔物,高级别的刀笔都未必有菜刀和枪管用,何况是顾小姐这样还没有掌握技艺的E级刀笔。 陆澄点头,这的确是顾易安需要他这个调查员的合乎情理的理由。 ——弱小的单身女子要守护家族的灵光物,就只好依附于更强大的势力,徐述之的卿云图书馆就是她的背景。现在片爪书屋出了麻烦,她投靠的卿云图书馆就找来了陆澄解决她的麻烦。 “顾小姐,我应该很快就能打扫干净你的屋子了。”陆澄道。 毕竟那魔物的本体顾易安用鸡毛掸子就能挥走,她只是没有看到魔物的眼睛和削死魔物的爪牙。 ——但陆澄有。这票生意稳了! 陆澄的黑猫先一步跳出御者的衣领,满屋子搜索;他则用天泉古钱检测片爪书屋的每个角落。 在一楼的营业区除了顾家收藏的那几十本D级咒术灵光物,并没有其他异常。 于是陆澄上了顾易安起居的二楼,她摘掉工作的蓝袖套,捡起角落一杆鸡毛掸子,也跟了上去。 在顾易安卧室,正对她大床的墙壁上面,天泉古钱发出了蔚蓝色的光芒! “钉子怪,D级缚灵,五十泉。长的像刺猬那样,小狗大小,头上没有任何穴窍,只对特定目标有反应。” 陆澄向顾易安道。 他自己人类的肉眼也看不到那个魔物;但是陆澄借用自己缚灵索魂黑猫的金眼,把墙壁上那个东西瞧得一清二楚。 那个钉子怪用钉子似的爪子攀在卧室的墙壁上,浑身都是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钉子,但魔物的头却没有一个孔洞,好像一团没有成型的面粉,当然这张脸上也到处插着钉子。 黑猫太平跳过去,用猫爪碰了碰那钉子怪的钉子。两边都是差不多的锐利度,不过钉子怪周身根本没有地方容得下黑猫张口咬的。 但黑猫碰钉子怪,钉子怪也没有动静,就像在墙上睡着了似的。 陆澄借过顾易安的鸡毛掸子,狠狠打了钉子怪几下,它也不叫不嚷。陆澄就把掸子还给顾易安,请她朝陆澄指示的方位揍。 轮到顾易安出手,她使鸡毛掸子往挂墙壁的钉子怪敲上去,没等鸡毛掸子落到钉子怪上面。那魔物竟已经有了知觉,迅速地往墙壁上面爬,眨眼就攀跑到了天花板上,倒吊起来。陆澄可够不着了。 “顾小姐,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像睡觉时那样。我不叫你睁眼,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别有任何动作。” 陆澄面色平静道。 顾易安道,“陆先生,我能相信你吗?” “我永远值得你相信。”陆澄道。 顾易安淡淡一笑,她的人服从陆澄的指示,把鸡毛掸子放一边,摘下那副老气的眼镜,合上妩媚的狐狸眼,舒展曼妙的身躯,躺倒在卧室的床上,就像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突!” 那钉子怪陡然动了,从天花板上往顾易安的身体坠落,魔物张开嘴巴,从咽喉里伸出一根最长最尖,有撬棒那么粗的钉子,往顾易安的太阳穴刺去! “呔!” 陆澄从剑鞘猛地拔出汉剑飞将军,迎着那杀机毕露的钉子怪,出剑一拦! 那C级九千泉的汉剑就水平地放在顾易安的头上一米高。但钉子怪可看不见陆澄这不讲武德、欺负残疾的一剑! 钉子怪没有碰到顾易安半寸肌肤,栽在了汉剑飞将军上面。陆澄的剑一挑一抖,魔物落在地板上,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 一分钟之内,钉子怪的全部残躯化成轻烟袅袅地散去,在片爪书屋一片指爪也不留。 “钉子怪事件”解决。魔物钉子怪死因:被陆澄一剑秒杀。 章节目录 第46章 风水宝地 等顾易安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已经是除夕夜里八点了。她摸了下自己的身子,身子上加盖了一条羊毛毯子,陆澄并不在卧室,房间里也再没有任何怪异。 顾易安放心起身,在盥洗间稍微清洁了下脸,戴回老土的眼镜,下到一楼的古董书店。陆澄正坐在书案的台灯下浏览自己方才修补好的那册蝴蝶装的祖传咒术书。 顾易安谢道,“抱歉,好几夜没休息,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谢谢你,陆先生,彻底清除了魔物。我的工资有限,给不了太多的调查员酬金,只有以后为你多推荐些古籍精品了。” 陆澄道,“我的确有事要向顾小姐请教,就是现在——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 顾易安一愣,她看到陆澄向她展开手掌,手心里也各贴了一块创可贴。陆澄把创可贴揭开来,他的手心也有钉痕,但已经愈合了。 “上周我在工作的时候,受到了和顾小姐类似的伤害。这是一种诅咒,‘巫师’的诅咒。我追查时丢了线索,但凑巧在顾小姐的宅地里又遇到蜘蛛马迹 ——我想请教,最近一周你遇到过什么怪事?那只魔物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你家里。我虽然解决了你眼前的问题,但我们还没有解决问题的根源——也就是说,危险随时可能重返片爪书屋。” 陆澄的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一周前他借索魂黑猫的金眼,在海女花园看到的诡异场景: ——那神龛里的木雕在向八只鱿鱼脸的怪物指示,“更好的祭品,更好的灵脉,众眷属,吾主将于凌波之境期待汝等之献祭,并赏赐汝等之慧命。” 离那群鱿鱼脸怪物的集会已经过去了一周,它们也该开始行动了。 ——顾小姐会是那群怪物选中的目标吗? 陆澄想起墙中鼠的案子里,那个穆罗岱就声称南英女中是他祖宗选定的“灵脉”;那么,这座片爪书屋也是一处让邪恶魔人垂涎的“灵脉”吗? “的确,将近一周之前突然有人找我购买顾家的这栋祖产,报价不错,七十万银元,但我还是拒绝了——那伙人是东瀛的和尚,他们说,想在西区这个地段开一个‘大东瀛佛学俱乐部’——我不拜东瀛人的佛,也不会让他们的佛住进顾家。” 顾易安的脸沉了下来, “陆先生,要是那个缚灵是东瀛人投放的,你还敢追查下去,曝光他们的罪行吗?——哪怕你会遇到比我更大的危险和困难。毕竟,在法律上东瀛人有他们领事的包庇,他们对我使用的又是不露痕迹、无法取证的超自然手段。” 东瀛是唐国的邻国,也是战后在远东冉冉崛起、对周边邻国耀武扬威的军事国家。在幻海的东瀛人也多有依仗他们的国势胡作非为的。 “当然,如果我证实是那伙东瀛人要谋害顾小姐,我会把那些杂碎一个不剩,全部驱除。谁都包庇不了他们!” 陆澄道。他还担心那伙鱿鱼怪找上自己和黑猫呐,当然要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顾易安找出一张名片,交给陆澄,是那伙东瀛人留给她的联系方式——那伙东瀛人在顾易安一口拒绝后,依然期待她能回心转意。 陆澄仔细记下了名片,联系地址和电话都是“海女花园”!丢失的线索又重新续上,果然是鱿鱼脸那伙人! 名片的主人叫“丸山”,是那伙东瀛和尚的领头。顾易安也顺便画出了和尚丸山与丸山另一个同伴的白描,她的记忆力和画工都极好。 “那我的第二个委托就是‘消除魔物的根源’,但我更没有钱可以支付给陆先生了——陆先生,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 “顾小姐饱读旧唐的古籍,能为我讲下‘灵脉’吗?——我想知道片爪书屋真正的特异之处,好推断那伙东瀛人的下一个目标。他们的目标一定不止你一位。” 陆澄道。 顾易安默然了会,目光移向她刚修复好的D级百泉蝴蝶装咒术书。这本古书名曰:《搜神记》,是保存了八百年的珍稀旧唐刻本,专记神灵怪异之事。 她翻到其中一则“狐仙五铢”,有精美的白描图画,绘着一只三条尾巴的火红狐狸,狐狸的额头上有纹理,像是旧唐的一种“五铢钱”的篆文;赤狐图边配着一段旧唐古文的符咒,每个咒文上面都标着工尺谱。 顾易安不是念,而是照着咒文上的工尺谱,像唱旧戏一样吟唱了出来, “狐狸忽逢大虫时,怎么办?山主便做虎声,狐狸便做怕势。山主呵呵大笑,急急如律令!” 随着她唱完最后一个字,这栋片爪书屋便响起了狐狸连绵不绝的啁啾声。 就像陆澄在咖啡馆每次举行交易仪式时的猫儿合唱那样,另有怪异隐藏在这个书屋无法触及的地方。 陆澄的天泉古钱闪耀出进这个书店以来未曾有过的光芒,他的古钱发出了碧山青色! “C级缚灵,三千泉!这只叫‘五铢’的赤狐好大!”陆澄不禁道! 片爪书屋的四墙分别冒出三条巨大的红霞般赤尾,而从陆澄脚踏的地板下面也浮现出一只酒坛般大小的赤狐脑袋,朝陆澄眨巴着金光灿灿的眼睛,它的额头上果然有五铢钱的纹路。 这只狐狸亦虚亦实,虚时如幻影,也如霞光,和满屋子的古董书叠合在一起;实时狐狸张开巨口舔陆澄的脸,狐狸的口水浸透陆澄,他像被喷头冲淋。 陆澄的索魂黑猫躲在御者的衣服里瑟瑟发抖,没有丝毫出阵解围的胆气,这是C级缚灵对D级缚灵的威压吗? ——顾小姐明明有这么厉害的缚灵,等这时候了才召唤出来!陆澄暗骂。 这时候顾易安把手放在赤狐的大脑袋上,轻道,“陆澄是朋友,不是贼。” 赤狐五铢放过了陆澄,头、身子和三条尾巴缩进书屋这个六面体的墙壁、楼顶和地板,像静默的巨幅壁画那样凝固。陆澄就好像囚禁在这个巨大狐狸的身体之中,随时可以由它处置。 “缚灵各有所缚。但这只赤狐五铢不缚于我,而缚于地,它的使命不是守护我的生命,而是守护这块灵脉。顾家的先人和狐狸五铢达成了契约,它才允许顾家入住,一道守护这里。而我上班或者出行的时候,就会把‘五铢’从下面放上来看店,所以从来没有偷书贼在片爪书屋得手。” 顾易安借陆澄毛巾擦湿漉漉的脸和头发,道, “——从下面放上来?”陆澄迷惑。 “陆先生,我知道你的古钱可以检测灵光物,那你觉得为什么你会遗漏灵光量如此高的赤狐缚灵呢?” 目标超出了天泉古钱的检测距离呗。 “你放出它之前,赤狐在另一个空间。”陆澄道。 顾易安点头道, “‘灵脉’,就是汇聚了宇宙能量的特别风水;像人的经脉穴道那样,一条灵脉也有许多‘灵脉节点’。经过改造的灵脉节点可以成为‘岔口’。通过岔口,能在实境和虚境之间来去。 我的‘片爪书屋’就是一处改造成‘岔口’的灵脉节点,赤狐五铢平常栖身的洞窟是这个岔口连通的虚境,它的灵体可以来去自如;我没有举行过开门的仪式,身体没有去过,但是我能在梦里看到那边。” 陆澄的脑海里逐一浮现起殉道者作妖的南英女中、海女花园、片爪书屋,还有黑猫意外出现的金羊毛公园。 这四个地点都是怪异频生,其实相距也并不遥远,最多不超过三站电车的车距。 难道说,古代时它们都在一条灵脉的范围里? “顾小姐,你能查到八百年前,或者更久的古代,从你的片爪书屋到海女花园,这一大片土地是什么归属吗?” 陆澄问道。 顾易安从古董书橱里挑出一本三百年前的刻本,这本毫无灵光反应的古书名曰《幻海地方志》,是三百年前一位旧唐地志学者考据的古今幻海地理沿革。 她翻到幻海的古地图。千年之前,在现今幻海西区的这个位置上,有一座道观名曰“北斗观”,从片爪书屋到海女花园,都囊括在那座北斗观的范围,不是北斗观的宫殿庙堂,就是北斗观的田产和集镇。 ——连陆澄家的凌波咖啡馆,也在千年前北斗观的范围之内。 “都过去了一千年,北斗观早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到幻海开辟为国际自由港的时候,这里已经都是普普通通的农田了,不剩一个道士。我们顾家的先人就在那时候购买下这里的田产。后来幻海自由港扩界,这一大片地也被并入了幻海市,顾家也成了城里人。” 顾易安道。 真是沧海桑田,物换星移。当年的道观成为了如今的学校、公园、公寓、别墅…… 但灵脉和岔口不变,还引来了泰西人和东瀛人的觊觎。 陆澄默默念叨,“北斗观、北斗观”,这不是旧唐星象学家所谓司掌寿命的“北斗七星”吗? 他陡然想到,那天黑猫太平从鱿鱼怪那里逃跑时有六团漩涡可以跳,而加上“海女花园”,正好对应七处节点! 是呀,这些灵脉节点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否则黑猫怎么会从“金羊毛公园”那里逃出来?! 他比对着幻海古地图和如今的地图,假设“金羊毛公园”、“片爪书屋”、“南英女中”、“海女花园”四处都是灵脉节点,那应该还有三处节点。 陆澄发现,“卿云图书馆”也在古时北斗观的范围之内。那一座收容了上千灵光物的图书馆不是“节点”才怪,这一定是第五处! 这五个地点已经依稀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只剩下北斗七星的斗勺二星没有确定,但根据七星的阵型排列,也只有两个地方对的上 ——“旗舰公寓”和“慈心医院”。 “全齐了!谢谢你,顾小姐。” 陆澄的眼睛发亮,不禁叫道。他知道那些鱿鱼怪剩下的目标了。 顾易安稍微吓了吓,但她马上明白了陆澄的意思, “陆先生,恭喜你有眉目了。” 这时候,片爪书屋的电话铃声响了,顾易安接过电话,是凌波咖啡店的店员打过来的。 顾易安招呼陆澄接听——却是香雪姐久等陆澄不回,来问询他驱除魔物的进展,雪姐还代表所有店员催陆澄回去吃年夜火锅。 陆澄向顾小姐微笑道,“我看顾小姐孤单一人,过年也很无聊。我请你一道去我们店里吃火锅吧,吃完还有游戏节目呢!” 他请顾小姐到咖啡店里,是为了在谋害顾小姐的凶徒全部落网前方便照看她,也省得自己分心。只除掉钉子怪,幕后的凶徒是不会对顾小姐死心的。 顾易安想了下,接受了陆澄的邀请,“好的。看陆先生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 ——因为吃完年夜火锅,狩猎魔人的游戏就要开始了。陆澄只会让魔人过凶年,不会让它们过好年。 章节目录 第47章 点巡查 顾易安把那只C级狐狸缚灵“五铢”放在片爪书屋看守祖宅。除夕夜九点,陆澄陪她到了凌波咖啡馆。 店里的火锅早就飘香四溢,王嘉笙正站在店门外放鞭炮,噼里啪啦响过一阵,在滚滚的浓烟里他一面呛,一面和陆澄打招呼,“老板,还留着一只八十八响、黄金万两的鞭炮等你点呢。” 小王瞥到陆澄身边那位风姿绰约的顾易安小姐,不禁眼里冒起星星。 他们一道进到咖啡店,店里无外人,就婷婷和雪姐在。这个新春物是人非,同样是雪姐下的厨,她已经吃不进自己做的菜了。不过雪姐却仿佛无事人那样和婷婷扯着闲天,也只有这样心智强韧的武人可以熬住空虚的木偶之身,依旧有活下去的热情。 她们两个女的,看到那顾小姐都是一怔。 陆澄向大家道,“这是晚上请我解决问题的客户顾易安小姐。这个通宵我还要继续她的委托,把谋害顾小姐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陆澄向店员们交代了片爪书屋的钉子怪事件。不过,他并没有提之前黑猫窥视的异象,只说要深挖投放钉子怪的幕后黑手。 王嘉笙拍胸脯向顾易安担保道,“顾小姐,我是D级调查员王嘉笙,有我守护你大可放心。” 顾易安淡淡一笑。 陆澄却道,“顾小姐,我们的武人调查员陈香雪今晚上会保护你——小王,你这通宵另有任务——外出巡查。” 王嘉笙失落地啊了一声。他本来想说往年都是雪姐这个武人出外勤,但随即想到陆澄的用心是不愿意失去人身的雪姐无谓消耗被陆澄像风筝那样拴住的生命力,不到迫不得已不让她介入异常事件,就再也不甩锅了——他这个男人的稚嫩的肩膀再不情愿,也得扛起雪姐的担子了。 雪姐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驳陆澄的决定,她道,“易安,我会守护好你的。” “香雪,给你添麻烦了。”顾易安谢道。 婷婷也问陆澄,她的任务是什么? “我分析下来,钉子怪的幕后黑手还可能在南英女中、慈心医院、旗舰公寓、金羊毛公园四个地方发起异常的行动,这四个地方就是我们这个通宵要巡查的目标。” 陆澄道。 有顾易安的帮助,陆澄知道古时北斗观遗留下七个灵脉节点。 ——魔人的疑似老巢“海女花园”要留到最后、“片爪书屋”暂时清除异怪,他又信任“卿云图书馆”的防备,那么就剩下陆澄上面提的四处民间宅地需要巡查。 “婷婷,你先给莲琪生校长通电话,问南英女中最近一周遇到过什么异常的人和事吗?——尤其是东瀛人。” 陆澄指示道。 婷婷就给南英女中的校长打了拜旧唐新年的电话,叽里咕噜一通泰西语之后,回复陆澄道,“那次‘墙中鼠’事件之后,女中再没有碰到什么事情。我们的学校有泰西教会的背景,东瀛人插不进来的。” 的确,在泰西列强前东瀛一向俯首帖耳、收敛爪牙。 “那么,婷婷你带我和小王去旗舰公寓巡查,然后我们再去慈心医院和金羊毛公园。” 陆澄命令道。婷婷还租着旗舰公寓的那个套房,由她带路,省得公寓的门房盘问。 “老板,我就守在咖啡店电话前面。有什么紧急情况,不要冒进,一定叫我。”雪姐道。她也望向小王,“你也是。” 王嘉笙精神一振,现在他有了雪姐的鼓舞、手枪、还有老板那只成长了的黑猫偷窥者,信心翻倍——反正遇到现在的老板也不行的危险,等雪姐救援就是喽。 “陆先生,祝你平安。”顾易安道。 陆澄注视着顾易安,点了点头。这句话如同电台深夜主播的寄语,似曾相识,又格外温馨。 他和王嘉笙、张筠亭开始了行动。 除夕夜十一点,婷婷带陆澄和小王进到旗舰公寓。她也学着这群狐朋狗友张口就来,说他们是她爸爸的朋友,寒假上他们家玩去了。然后她问门房:她不在的时候,比如最近一周,旗舰公寓搬进来什么新房客? “一周前,就只有一位海老鬼之助先生搬进了‘701’,就是最高层那个最大的套房,那个房客很闷呀,一周也不见他出套房,也没见其他客人拜访他。咦——张小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门房乐得和婷婷这个美少女搭讪,不过门房好像最后还是想起来,不得随便透露房客的信息。 “那您就忘记我问过这回事吧。” 婷婷一望她的老板。 ——好巧不巧,这周旗舰公寓真有一个新房客,也是一个东瀛人。 陆澄和王嘉笙深呼吸,他们都进入了战备状态——在升向七楼的栅栏电梯里,两人给各自的手枪加装了王嘉笙制作的简易消声器,子弹都上好膛。 “小王,老规矩:魔人不露行迹,别爆头;露了行迹,绝不留情。”陆澄道。 王嘉笙点头。 “老板,异常事件也终于降临到旗舰公寓了吗?”婷婷无奈地问陆澄。 “我们是要把旗舰公寓的异常事件消除在萌芽状态——婷婷,还是你去敲701的门,赚那个海老鬼之助开门。我们两个男人会制伏他,然后拷问些东西。觉得太血腥的话,你就闭眼。” 陆澄道。 电梯门在七楼打开,婷婷走向套房‘701’。陆澄让王嘉笙持枪蹑手蹑脚跟上婷婷,而陆澄却放出了自己的缚灵黑猫,从楼道打开的窗户钻出去——隐形的黑猫沿着大厦外墙的边缘,稳稳地溜进‘701’外面的露台。 现在的陆澄无比确信“701”必有异常,因为到了同一个楼层的距离,他的天泉古钱已经发出了D级灵光物存在的深蓝色光芒! 婷婷走到‘701’门口,敲了三下门,然后双手靠在背后,裙子飘飘,向着门的猫眼做出一个明媚纯真的笑容,声音里却有些小忧虑, “请问,有人在吗?嗯——我是楼下的房客,我的猫太淘气了,爬上了您这间外面的露台,小淘气不知道怎么下来了——能不能让我进门,把小淘气抱出来?——求你了,不然,我只好打电话叫消防队爬上您这间套房的露台了。” 老板叮嘱她钻研乐师的“扮演”的技艺,现在是她向老板展示成果的时候了。 黑猫太平按照陆澄的心意,在露台上叫唤起来,人类的眼睛看不到它,但是能听到它有意发出的猫叫。 一双阴沉的眼睛在门的猫眼后面凝视了婷婷一会,用生硬的唐语道,“这位美丽的小姐,请进吧。” 门打了开来,是一个穿东瀛传统服饰的男子。 王嘉笙加装了消声器的手枪瞬时顶在那东瀛人的太阳穴上。婷婷退后。 那个东瀛人的相貌并不是顾易安画给陆澄的丸山和丸山同伴。不过不要紧,陆澄与猫曾经偷窥到的鱿鱼脸怪物有八个呢! “你们是绑匪吗?还是仙人跳的诈骗团伙?一切好说。不过,凡事你们要留余地。否则,哪怕我吃了你们的枪子,我也要叫人的。”海老鬼之助道,他还挺沉稳。 陆澄使了个眼色,王嘉笙用手枪逼着海老鬼之助倒退进门;然后,陆澄命令婷婷去搜查套房的其他房间。 陆澄拿着汉剑飞将军也走进“701”,他关上门,向被王嘉笙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海老鬼之助道, “我们是调查员,调查员协会的。我们怀疑你是魔人,老实交代你的阴谋,否则我们有权就地处决你。” ——我就敢睁眼说瞎说,拉大旗扯虎皮,欺负你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魔人! 海老鬼之助眼神迷惑,咆哮起来, “调查员是什么?调查员协会是什么?你们比幻海市的巡捕还要嚣张吗!幻海是讲法律的!我是东瀛人,我要打东瀛领事馆的电话!” 陆澄叹息,这样的顽抗毫无意义。 婷婷从701的大书房里面喊道,“老板,我看到了怪异的东西了!” 王嘉笙继续用手枪指着海老鬼之助,陆澄走到701的大书房,在大书房的柚木地板用油漆刷出像章鱼触手那样张牙舞爪的“卍”字。在大“卍”字上面,立着一座等身高的木雕,就仿佛是“海女花园”那个妖艳雕像的复制品 ——章鱼和采珠的雪白海女栩栩如生地纠缠在一起。 婷婷面红耳臊地背过身去。 陆澄的天泉古钱检测到,“海女与章鱼怪木雕,D级百泉宝物,疑似门。” 而陆澄另外从大书房的陈列橱里取出一把“卍”字架,“卍字架,D级宝物,十泉灵光。用途不明。” 正是黑猫在“海女花园”偷窥到的那些鱿鱼脸怪物人均佩戴的标志。 陆澄搜出了海老鬼之助的灵光物底牌。 “这不都是证据吗?” 陆澄向海老鬼之助冷笑。 “这把‘卍’字架是我祖传之物;欣赏猎奇人体艺术是我个人爱好。法无禁止即可,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海老鬼之助继续叫嚷。 陆澄走到701的电话边,拨打起幻海市警务处柳子越探长的私人电话——虽然那边是非核心成员,也毕竟是正牌有照的官方调查员。陆澄一旦打残打死魔人,柳子越也好替他收拾干净,到时候柳子越只管领他的功,陆澄就拿实惠的组织赏金。 “柳探长在吗?我是陆澄,在旗舰公寓。”陆澄向电话那头道。他已经懒得看海老鬼之助,当他和死人无异了。 “八嘎!神明在上,多管闲事的调查员,全去死吧!” 那海老鬼之助终于不再演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澄手上的那把“卍”字架,在海老鬼之助的瞳孔里那枚看似平凡的卍字架却像是一团急速旋转的漩涡,漩涡里“它”的低语在呼唤! “喀喇”一声爆裂,海老鬼之助溅出恐怖的血花,好像是他的躯干从里面撕裂开来——一条成人大腿般粗、还沾着腹腔血肉的章鱼般触手从他的宽衣大袍里面陡然穿梭出来!但这大触手的顶端却尖锐如剑刃,疾刺向用枪指着它的王嘉笙。 章节目录 第48章 海女木雕 陆澄和王嘉笙的手枪同时响起四声闷响,四团火花接连从他们的枪口喷出,把海老鬼之助的手脚四个关节一下全部打碎! 海老鬼之助整个人从血泊似的沙发座上瘫倒下地板,那只异变触手的尖刺也跟着一歪,没把王嘉笙刺穿一个窟窿,倒是透进了王嘉笙边上的墙壁里面,在混凝土上凿出一个小洞。 王嘉笙唬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向露台那边移动。那透入墙壁的触手又猛地拔了出来,抖落墙灰,像长鞭那样在整个701的套房里抡动,到处搜索王嘉笙。那鞭手一抽便打碎一件家具,小王逃还来不及,再没有空暇发射第三枪。 “调查员,神赐给我们眷族慧命,我和你们的生命层次已经迥然不同!”海老鬼之助大喝,一条条鱿鱼般的小触须撑破皮肤,从它脸下面冒出来,像海葵的一排排小足那样晃动。 又是两声“喀喇、喀喇”的爆裂,两条较小的触手从海老鬼之助的背脊后面裂开,拖到地板上——它的人类四肢暂废,那两条小触手代替它的手足蠕动。 “啵、啵、啵、啵!” 陆澄挡在张筠亭前面,一面向鱿鱼脸鬼之助开枪给王嘉笙解围,一面从701的客厅往大书房里退。 陆澄的枪法虽精,仍然不及有“度量D”的王嘉笙,那鱿鱼怪的鞭手舞得呼啸生风、眼花缭乱,陆澄根本找不到空隙把子弹打进鱿鱼怪还保留着的上半个人类脑袋。 他的四发子弹全穿梭进了海老鬼之助飞舞的大触手,嵌在触手肉里,就像给怪物钉了四个耳钉,无关痛痒。 而且,陆澄的天泉古钱根本无法检测到这只鱿鱼怪物的灵光!——它不是自动人偶那样的宝物,也不是黑猫太平或者赤狐五铢那样的缚灵——纯粹是从人蜕变的怪物! ——那何时才是尽头? 不过,他这一轮射击倒转移了海老鬼之助的注意力,把大触手向陆澄这边劈了过来! “我是柳子越,在和巡捕房的兄弟们吃年夜饭。陆先生,你是遇到了什么怪异?——喂,陆先生?陆先生!”那个垂在一边的电话筒里传来柳子越探长找不到通话人的焦急声音。 “轰隆!” 大书房和卧室之间的间隔墙被海老鬼之助的触手打得四分五裂。怪物嘻嘻尖笑,身子底下的两个小触手带着那摆设般的人类四肢,向无处可退的陆澄和婷婷蠕动过来。 陆澄拉着婷婷鸡贼地缩到了大书房的海女木雕背后,那怪物不敢冒犯这尊神像,堪堪刹住要连木雕和陆澄二人一道爆抽的触手。 喘息过来的陆澄扔掉空枪,点燃了一道D级家宅保镖。 刹时间他的衣袖里钻出上百股发出婴儿啼哭、在701到处游蹿的黑气,给他们护驾! 一众凶神恶煞的猫灵四面八风向蜕变的海老鬼之助涌过去。一个照面,那怪物的触手抽飞、卷走十来只猫;但架不住那猫数实在太多,才一眨眼功夫,几十来猫便挂满了触手,像挂满枝头的果子似的,压得怪物触手再不能动。然后众猫顺着触手滑滑梯那样溜下来,叠罗汉似地压在那怪物的上面,便张口在怪物身上到处下嘴! 怪物终于发出了凄惨的嚎叫! 这百来张猫的小嘴吃鱼干般咀嚼,如凌迟般酷烈。 陆澄的手里还夹着第二张D级家宅保镖,要是猫灵不够就再补上。 幢幢的猫影里,怪物探出半张人脸半张鱿鱼脸的脑袋。 “告诉我书房里那座海女木雕的用途,就饶你的命。” 陆澄向海老鬼之助道。 “不,我绝不会透露‘司铎’的计划。我不怕死,我会去主上的刹土蜕变,我已经蜕变为它的眷族,我不怕再蜕变第二次!”这是怪物留下的最后的人类声音,狂热而坚定。 陆澄向王嘉笙使了一个眼色。众猫凌迟般的折磨都无法拷打出怪物的答案,那他只好发善心送这怪物去它主人的刹土了。 爬起来的王嘉笙用手枪对准了海老鬼之助那半个人类头颅,手枪发出一声闷响,子弹打穿了海老鬼之助还是人类的半个脑袋。 怪物蔫了下来。 众猫灵离开怪物的身躯,那怪物已经遍体鳞伤,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房间里到处都是血水和灰尘。 王嘉笙紧握着手枪走近几步检查——那个怪物的脑袋已经不动了,但它的三条大小触手还在抽搐。 陆澄不知道是怪物残留的躯干神经反应,还是僵尸的生物电之类,他拔出汉剑飞将军,大踏步走过去,对着海老鬼之助的脖子就是一剑切下去,像剁猪头那样把怪物的首级切下来。飞将军里回荡起一声古寺晚钟般的哀鸣。 然后,怪物的一切都彻底安静了。至于这个眷族到底去没去成它的主人刹土,陆澄就不得而知了。 雪姐的这口C级宝剑依旧稳健有效。 八只鱿鱼怪之一“海老鬼之助”死亡,死因:猫灵噬体加王嘉笙枪击爆头加陆澄斩首。 陆澄回头看了下婷婷,这姑娘脸色煞白,但依然睁着眼睛看完了陆澄下手,“老板,我会坚持的。” “那好,我们继续工作。” 陆澄让王嘉笙继续观察怪物的尸体,他走回那个海女木雕。 陆澄现在觉得,如果当初顾易安小姐把祖传的片爪书屋出售给丸山那伙和尚,他们也一定会在她的祖宅里安置这么一座诡异的灵光物。 但陆澄暂且不急着摧毁这个灵光物,或者卖给白猫财主——那些鱿鱼怪在到处寻找这一带灵脉节点,他们一定准备了更多这样的木雕——陆澄要先弄明白这个木雕的用途。 这必定是一个仪式道具,就像陆澄在海女花园偷窥到的。那个时候,八个膜拜者围绕着海女木雕逆时针绕圈、唱歌,然后海女花园的白雾弥漫,黑猫太平就进入了异样的世界。 现在,围绕海女木雕绕圈倒是不难,但陆澄唱不出来那首歌,否则倒好哼给E级乐师婷婷听了。 不过,世界上又不止他这样一个音痴,那个鱿鱼怪之神的信徒难道个个都是合唱队出来的? 陆澄的目光重新开始搜索“701”的房间,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大书房的一座留声机上。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陆澄向王嘉笙和婷婷道。 “是呀。谁家买留声机只备一张唱片的,像我们咖啡馆的唱片就有几百张!”王嘉笙道。 婷婷也抽出书房唱片架上的唯一的一张唱片察看,她更熟悉音乐行业, “我们幻海市有十几家唱片公司,这张唱片却没有任何一家的标记。我觉得很可能是个人或者团体找唱片厂单独灌制的私人订制业务——不过,也未必是幻海市的唱片厂。老板,那些怪物披着东瀛人的皮,也可以在东瀛的唱片厂灌制好,再带到幻海来。” 他们都觉察到了问题。 “那就听听。” 虽然这张无名唱片连一泉的灵光也没有,但并不说明唱片里保藏的信息没有价值。陆澄把那张无名的唱片放上没被怪物砸烂的留声机,放下唱针。 美妙的女人旋律从留声机流溢而出,就是他在海女花园听到的那一首歌! ——像是摇篮边的儿歌,又像平缓安宁的海浪反复拍打在堤岸上。 陆澄忙把从海老鬼之助房间缴获的卍字架挂上脖子,挽起王嘉笙和婷婷两人的手,回忆着当时海女花园那些膜拜者的步伐,教着他们两人跟他一道围绕着海女木雕,逆时针旋转舞蹈。 忽然,唱片里歌的节奏加急,就像海面起了风波。女人的歌声的声音变得恍惚,变得朦胧,像是浓雾悄悄笼罩了海岸,等人们发觉的时候,已经身在雾中,分辨不清踪影和方向。 在当时黑猫太平的眼里,没有看到奶白色的浓雾从何发生,但这一次,陆澄却看得分明 ——白雾是从那个海女木雕的檀口里源源不断地吐出,往房间里迅速地漫延,很快701像浸满了牛奶似的。 陆澄仍然拉着两个店员的手臂在旋转,但他已经看不到近在咫尺的两个人的脸。 缠着海女的木雕章鱼触手仿佛活了过来,一条接一条离开海女的肢体,像水草那样招展。然后卷向陆澄三个人的腰肢,缠了起来。 “老板——”白雾里,响起王嘉笙合理谨慎的紧张声音。 “耐心,再等会。”陆澄道。 “嗖”地三声,章鱼木雕把陆澄三个人拽进了奇怪白雾的更深处。 他们三个人重新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异样空间。陆澄触摸自己的身体,身体血肉丰满,一掐就会疼,擦皮就出血。这不是魂儿飘荡的梦,是他整个人真都进来了。 婷婷和王嘉笙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惊喜和好奇。 ——白雾的后面是一座石桥,通向一座孤悬在一块礁岩上的旧唐式样木构小殿堂。 陆澄心念一动,旗舰公寓“701”套房的那座海女木雕和仪式的法阵就是顾易安小姐所谓的“岔口”,那伙东瀛人果然把实境和虚境连接在了一起! 但这座虚境里的旧唐小殿,陆澄却看得眼熟——和他濒死怪梦里那座猫的殿堂有点像呀! 章节目录 第49章 岔口 陆澄不急着领二个店员过石桥,却把隐形的黑猫太平再度放上这座虚境的礁岩,借黑猫的眼睛又仔细侦察了会: 在通往礁岩顶端的坡道上,遍布了一座又一座面目痛苦的各色猫儿石雕,或者雕像倾倒、或者断首断肢。这副惨烈的景象绝不是陆澄梦过的那座肃穆堂皇的猫殿。 坡顶的殿堂匾额写着“天玑殿”的古篆,整座殿堂比起他梦里的猫殿是小上了一号。梦里的猫殿有五间平房大,而眼前的小殿门面只有三间。 黑猫踱进门户洞开的小殿,里面倒和陆澄梦里的猫殿布置类似:殿堂的雕梁画栋、四壁藻井都是形形色色的猫儿的壁画雕刻;不同的是,这天玑殿上壁画雕刻的所有猫儿全部被剜去了眼珠子,死气沉沉地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在小殿深处有一座神龛,原来的位置应该供奉着的是猫的木雕像,现在被又一座崭新的海女木雕代替,神龛的底下是油漆新漆的狰狞“卍”字。 黑猫侦察完毕回到石桥,陆澄才领着王嘉笙和婷婷,走上坡顶小殿。 “老板,这就是东瀛人长租701套房的真正目的吧——这里和南英女中原来那个鼠洞一样是虚境!”婷婷问道。 “嗯。”陆澄道。他想,虚境此殿和古时北斗观的道士躲不了关系,可惜人去殿空,物是人非。 一路经过,他用天泉古钱逐一检测殿里殿外的所有猫儿木雕和画像,没有任何灵光反应,全都像丢了魂的空壳。 婷婷对着那些被毁掉的虚境木雕长吁短叹,哪怕这些木雕没有灵光,也是精美不过的唐国艺术品,那些东瀛人怎么下得去辣手的? “老板,去年时候,你就是要我把凌波咖啡馆装修成这种风格!” 王嘉笙忽然道。 陆澄心里一动——难道说失忆前的我对虚境的猫殿就有了解? “那正好,小王你可以观摩一番这套样板房,回头刷成一个风格的——不开玩笑,真的给我刷成一个风格,这很重要。”他严肃道。 王嘉笙努努嘴,没再抗议。 陆澄绕到小殿的后边,却看到在殿后架着一座梯子。他从那梯子攀上大屋脊,站在屋脊上向礁岩外远眺,他看到——雾虽然笼罩着礁岩外的水面,但在雾里面另有二处不知道远近的地方,发出的醒目的光亮! “海女花园”和“旗舰公园”都无疑是东瀛人插旗了的虚境,那第三处光芒的地方必然是东瀛人插旗的第三处虚境! 这时候,陆澄留在通道石桥上黑猫叫唤起来。 通过黑猫太平的尖耳,陆澄听到:石桥白雾的后面却响起急促猛烈的敲门声,然后是轰地一记踹门! 陆澄和王嘉笙重新给子弹上好了膛——是海老鬼之助的另外七个同伙来了吗? 陆澄忙把黑猫太平派遣回白雾另一边的701偷窥新敌情。 然后,他和王嘉笙从礁岩顶上跑回石桥,各揽一条还在白雾里舞动的海女木雕的章鱼手,荡秋千那样荡回白雾另一边的701。 他们两人的消声手枪口从701套房弥漫的雾里冒出来,701那边也有一杆春田步枪瞄着两人! 却听701那边响起一声熟悉的呵斥声,“是什么怪物!” ——黑猫的眼里:原来是幻海市警务处兼C级官方调查员的柳探长。 陆澄看了一下手表,深夜一点,离他从701打出报警电话过了一个小时,柳子越探长这一趟倒是跑得积极。 “是我,陆澄。”陆澄带着王嘉笙从雾里隐隐约约地走出来。 柳子越嗅了嗅,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把手上的春田步枪放下道, “陆先生这样的高人怎么会被区区小怪物所害,是小弟我胡思乱想了!方才从电话局查你通话的地址耽误了些时间,您是有什么用得上小弟的地方?” 701的门是柳子越踹开的。 他的七只缚灵头狗如今盘踞在套间的各处,柳子越也已经验过了那只海老鬼之助蜕变的怪物尸体 ——这只骇人的怪物被陆澄凌迟,爆头和斩首,死得连柳子越都觉得惨。 一脸平静的陆澄找到一张没被鱿鱼怪砸坏的椅子坐下来,王嘉笙和也跟回来的婷婷立在老大两侧。 陆澄向柳子越道, “柳探长,我在做一单生意——一伙会变成鱿鱼脸怪物的东瀛人在筹划某种诡异的仪式,他们为了那个仪式谋害我的客户不成,反而被我揪出了旗舰公寓这个窝点。我突然就想到探长你:或许你的升职需要这点功劳。我们还是老样子如何——你在上司前露脸领功劳,我只要点跑腿的辛苦钱。” 陆澄简单讲述了从东瀛和尚丸山一伙购买片爪书屋不成蓄意引起的谋杀事件,到他从此挖掘出来的大消息。当然,他略过了最早时候黑猫太平偷窥的景象。 柳子越眼睛闪光——能入陆先生这样高人眼的委托,绝不是低级别的异常事件! ——在组织里面个人的实力再硬,没有功绩也无法晋升。解决魔人和魔物的功劳,对他这个行动科调查员越多越好。但没有异常事件的线索,又从哪里获取功劳? 陆澄这个民间的线人给自己提供的线索,比组织的情报科给的还要多;而且陆澄和他的手下还能替自己分担大部分对抗魔物的危险。听说,过去组织里就有调查员从不亲自动手解决任务,全靠私募的民间线人出力,轻松混到了高层——没想到自己祖坟冒烟,也遇到了一样的好事情! 唐国的民间卧虎藏龙,不肯加入组织的大有人在。现在这个民间的大佬又给自己抛过来绣球,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会错过! “我们官民合作,当然应该如鱼如水。”柳子越慨然道。 陆澄微笑点头,善后和背锅的人谈妥了。顾易安小姐付不出的酬金,他这不也找到愿意出钱的冤大头了吗。 陆澄指着两人之间的那具海老鬼之助的尸体道,“经过我调查,这样的鱿鱼脸怪物还有七只;701还有一个怪物的仪式场所,我得带你去看看。” 柳探长应下来,和陆澄通过那个诡异海女雕像的触手,从旗舰公寓连通的虚境转了一圈回来。 他兴高采烈地拍起胸脯,“过去我追随组织的老上司破案,也遇到过类似的古怪。为幻海市民除害,我义不容辞呀。那么,陆先生,我们接下来上哪儿逮捕魔人?” 陆澄道, “我研究过,那伙东瀛人还可能在慈心医院和金羊毛公园那两个地方搞鬼——哪个地方有701套房这样的海女木雕,他们就在哪搞鬼。不过,像旗舰公寓一样,他们一定也派人在场把守,我们怕是又要有一番战斗。” 陆澄从在701虚境看到的醒目光柱判断,那伙魔人应该只得手了其中一处灵脉节点。 柳子越摩拳擦掌:陆澄这个商人都摸清楚门道了,比组织情报科的人都明白得多,那还等什么呢——有这样高级别的商人压阵,他们一拥而上,足够把那伙魔人围殴死了。 “区区魔人,不在话下。我现在就派缚灵狗追踪慈心医院和金羊毛公园的海女木雕。” 柳子越吹起他的灵光物狗哨,从柳子越的裤脚管钻出一头接一头黑色猎犬,坐下旗舰公寓的电梯,分头往那两个地方搜索去。 “陆先生,那这些海女木雕和鱿鱼脸怪物,你意下如何?” 吹完狗哨,柳子越问道。 “海女木雕我们暂且不要摧毁,毕竟是连通虚境和实境的岔口,以免打草惊蛇;鱿鱼脸怪物,就全交给柳探长处理了。” 陆澄想,没交易价值的怪物头给柳探长交组织领赏;这些海女木雕自己事后还要卖给白猫财主赚天泉古钱呢。 “好。”柳子越又打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陆澄在701的露台上看到:一辆涂着“一条龙”的卡车静悄悄地停在深夜的旗舰公寓外面,一组四个清洁工上到701套间,清理房间和搬运鱿鱼怪的尸体。他们对那头怪物,还有满是血泊和碎砾的房间不惊不诧,仿佛见惯了场面。 陆澄给每位师傅都敬了条烟,他不禁小声问柳探长道,“这些师傅是官方的人,还是柳探长自己招募的手下?” “组织的规矩多,拿编制难。这几位都是我兄弟,算是组织的临时工,签劳务合同,挂‘空职业’的E级,只有间接接触收容物的权限。” 柳探长笑道。 陆澄心里想,好巧,我也是E级。 忽然,柳探长目中场景流转,笑容敛住,语气变得郑重, “陆先生,我的缚灵狗在金羊毛公园发现了一座海女木雕!” 那金羊毛公园就是海女花园之外,鱿鱼怪插旗的最后一个岔口了。 “那我们现在就行动,打魔人一个措手不及,在年初一天亮前解决问题!”陆澄向众人道。 章节目录 第50章 金羊毛公园 年初一深夜三点,一辆涂着“一条龙”的卡车停在了幻海当局开辟的市民公园,金羊毛公园外面。 柳探长从卡车里拿下两杆春田步枪,把其中一杆连弹药交给陆澄,“这是小弟查黑市走私时候缴获的,赠送给咖啡店里见义勇为的朋友。” 陆澄想,这杆春田步枪其实是柳子越给王嘉笙的。他们两人在猎杀人偶师葛佩寥时候合作过,柳子越认可了王嘉笙的枪法,现在要小王再出把力。 陆澄谢过,把春田步枪交给王嘉笙。陆澄三人和柳子越跳下卡车,跟着向导的缚灵狗赶到金羊毛公园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水声喧哗的人工小瀑布,四人和成群结队的缚灵狗快步冲进瀑布里面的人工洞窟,里面果然隐匿着一座和旗舰公寓相似的海女与章鱼的木雕,木雕之下是新砌的混凝土基座,还有卍字形喷漆。 在陆澄的黑猫从海女花园逃遁到金羊毛公园的时候,绝没有这座木雕。 陆澄向婷婷道,“那张无名的唱片旋律你还记得吧。” “嗯。”她道。这个E级乐师在旗舰公寓听过,果然是把那首开门仪式的歌记牢了。他们不便把留声机扛到瀑布里来,就靠婷婷这台人肉点唱机了。 婷婷回想着那张唱片,就像海里的美人鱼那样,轻哼起来那首海水味道浓重的歌。 陆澄又佩上那枚缴获的卍字架,指点着柳子越挽起他和王嘉笙的手,绕着海女木雕逆时针舞蹈。 白雾是从那个海女木雕的檀口里源源不断地吐出,往瀑布洞窟里迅速地漫延,很快洞窟像浸满了牛奶似的。 通往又一处虚境的岔口打开了。 “下面的把守怪物就由我们这些男人解决吧。”陆澄向唱歌的婷婷道。 缠绕在海女躯体上的触手招展,“嗖”的三声,攫抓住转圈的三人拖进岔口里面,柳子越的四十九只缚灵狗也一拥而入。 他们三个男人出现在一座白雾笼罩的石桥上,石桥前方是一座白云环绕的山丘,石桥下方也是雾气浮动,烈风呼啸,不知道浮动的雾下面是深渊还是幽谷。 缚灵狗向上山的坂道涌去。 坂道两边排列着无数断头的猫儿石雕,坂道的当中立着一座π字形的山门,在山门之下,如同石佛那般盘坐着一只八肢鱿鱼脸的怪物! ——怪物腰粗膀圆如狗熊,脖子也佩着卍字架,头上尽是海葵小足般的触须,两腿两手还是人形,但在四肢之外,从怪物的背脊处另外蹿出四只触手! 静如石佛的鱿鱼脸怪物缓缓睁开眼睛,那怪物有三目,如三道冷电般扫过柳子越勇字当先的C级狗队。 它豁得拔出了插在腰间的武士刀,长短统共六把,两手和四个触手各持一把。 拔刀之刻,仿佛同时有六道霹雳响动。 冲在最先的六头缚灵狗瞬时被这六口刀切成十二块,化烟散去。 追在后面的众狗陡然刹住车,如同汽车连环追尾,自家狗撞自家狗,东倒西歪,狗仰狗翻。 那六刀鱿鱼怪也不追击,只守在山门口不动。 柳子越心痛不已,谁想自己倒霉,在这里撞到了硬点子!不过万幸他有了上次被人偶玖玖玖全歼狗队的教训,把七只缚灵头狗留在最后压阵,只折了缚灵狗卒,还能重新用狗哨召唤。 柳子越的众狗连滚带爬分成两翼,如潮水般从前面退下。 柳子越躲在陆澄身后道, “这魔物蜕变之前,一定是一个难缠的武人调查员。除了武人,这年代没有哪一个暴力系职业把冷兵器当宝耍了。” ——武人调查员?陆澄想,那并不是最初他和他的猫在海女花园遭遇的那个巫师。 可惜,他的B级武人调查员雪姐不在,否则何愁不能立斩之! “我们是守护幻海的官方调查员,已经完全洞察了你们这伙鱿鱼怪的阴谋——你们那个丸山在哪,坦白交代,从宽发落。” 陆澄只好替柳子越这个官方的虚张声势,站在坂道下面往上头的山门喊叫。 六刀鱿鱼怪冷哼, “主上的神威之下,你们的组织渺小如尘沙。司铎命令我守卫这个古代的灵脉节点,我非死不退;即便死了,也不过回主上的刹土再次蜕变!” “也是一个死硬派,那就不谈了。” 陆澄用打火机连点二道D级家宅保镖,二百股以上的猫灵黑气蹿向六刀鱿鱼怪。 现在,上次从白猫财主购买的三道D级家宅保镖用尽,他再没有防身咒术了。 鱿鱼脸冷笑,“就这些雕虫小技?” 那怪物就像从祭坛上走下来的魔怪,六只手上六把刀飞进飞出,水泄不通的漫天狂刷。不要说二百股猫灵,就是三百股、五百股,它照样像剁肉那样砍得漫天飞絮。 陆澄虽然知道咒术召唤的猫灵挨上一刀之后还会返回,但架不住心头滴血。他不忍心看猫灵的惨状,面向柳子越道, “这个怪物有六把D级刀,每把二十泉,拢共一百二十泉的灵光量。这就是它的灵光物上限了。在追击魔人葛佩寥时,柳探长已经施展过猎人的‘猎兽’。我绝对相信,柳探长能够干脆地击毙它。 人与人之间的合作,需要回馈彼此的诚意。我们一道闯入了这座虚境直面魔物,就是背靠背的队友。我既然带柳探长来打开这座虚境的门户,为了我们往后长期的友谊,也请柳探长不要吝啬你的实力,把你的底牌全部告知我,我才能做出最符合情势的判断。” 柳子越这个C级猎人不冲锋,他这个E级商人怎么能够对抗一个前武人,今怪物呢?!难道靠E级商人用汉剑飞将军和六把武士刀的魔化武人较量武技? 王嘉笙也是一愣,这个柳探长除了那群屡战屡败、只会尾行的蠢狗,还有什么绝招。 柳子越眼神闪烁,“陆先生,我除了狗哨和缚灵狗,再没有其他了。” “那你西装口袋的雪茄盒里装了什么?我想并不只是烟丝吧。” 却见陆澄展开手心,亮出自己蓝光莹莹的天泉古钱。 柳子越悻悻一笑,只好掏出口袋里的雪茄盒,里面放的果然不是烟丝,而是三枚雕卷草纹的银色子弹。 ——D级宝物,银色子弹,每颗五十泉。一颗子弹抵得上一个自动人偶的机芯! “果然世界上没有什么灵光物逃得过商人的眼睛。这是用B级魔物的骨灰和火药粉混合的‘抑制弹’,对‘蜕变生命体’有暴击效果。我的存货一共才四十九颗,已经用去了十颗。本来觉得用在这无名魔物上浪费了;但不用的话,就要被陆先生看不起了。” 这才是柳探长这个C级猎人真正的杀伤性底牌。 说着,柳子越把雪茄盒里的一颗银色“抑制弹”装填进了春田步枪, “陆先生,你放出二道咒术的猫灵纠缠那六把刀怪物,就是等我的狙击那怪物吧。” 陆澄道,“如果柳探长不自信,不妨让我的店员王嘉笙发射抑制弹。” “那就不烦劳了。”柳子越装填了“抑制弹”的春田步枪瞄准了六把刀的前武人,今魔物。 陆澄释放的几百股咒术猫灵已经差不多被那六把武士刀杀戮殆尽,稀稀拉拉几只挂在触手上面缓缓随风散去;六把刀里也有两把尽是参差不齐的锯口,损耗得不能用了。那怪物扔下二把,只留四把好刀,攥在四条触手里,三目瞥向了柳子越三百米外隐藏的枪口。 “小王,还是你先开枪,为柳探长开路。”陆澄道。 “嗖!”王嘉笙击发了他手里春田步枪的普通子弹,狙击向三百米的目标。“度量D”发动! 鱿鱼怪的四把武士刀如同转动的车轮抡圆起来,一圈一圈旋转。王嘉笙的子弹穿梭过第一圈刀光的空隙,撞上第二圈的刀光,子弹像一粒花生米那样被斩开,但那第二口刀也缺了口,陡然顿住。 紧接着,一颗价值五十泉的“抑制弹”从他的春田步枪击发,柳子越的“猎兽D”发动! “抑制弹”穿梭过第三圈刀光的空隙,堪堪要撞在第四圈刀光上。这刹那,挂在那第四条触手上的濒临消散的猫灵狠狠咬了那触手一口。 第四圈刀光一滞,柳子越的抑制弹掠过空隙,穿梭进了那鱿鱼脸怪物的大脑里,B级魔物的骨灰混合着火药在鱿鱼怪的脑颅内爆炸。 守卫此处虚境山门的六把刀魔物死亡,死因:C级猎人柳子越击发“抑制弹”,猎兽成功。 ——陆澄这边终于可以拔掉东瀛的旗,在金羊毛公园的虚境里插上自己的旗了。还剩下六只东瀛的魔物。 陆澄长舒一口气,向柳子越伸出手,“只剩下那群魔物的老巢了。柳探长,谢谢你的诚意。” 柳子越放下春田步枪,和陆澄的手握起来,“——陆兄,我的底牌也就让你们咖啡店的人晓得;再不要向外人泄露,哪怕是我的同僚,他们可没一个是善类。” “柳子越,2C级猎人调查员 技艺:追踪C、驯服C·驯狗、猎兽D。 知识:(从略。警察和帮派的一切知识,包括饲养和调教警犬。) 缚灵:C级戌宫猎队。 宝物:D级狗哨、D级抑制弹*38颗。 咒术:D级狗洞,随时制作。” 陆澄的知识增长了:原来,同一个级别的调查员,按照他们掌握技艺的多寡,还有从1x到6x的区分。 章节目录 第51章 两套方案 从六把刀魔物的尸体跨过,陆澄三人登上了小丘的坡顶,那里也有一座被毁坏的猫殿,猫殿里也装进了一座新的海女木雕。站在猫殿的屋脊,可以远眺到另外两处虚境的醒目光柱。 在收网逮捕丸山一伙前,还有保留这个岔口的必要。按照陆澄的建议,柳子越只让手下的E级临时工便衣打扮,盯紧已经控制的金羊毛公园和旗舰公寓的701套房两处的海女木雕。 他们解决了两只鱿鱼脸魔物,而陆澄付出了二道十五泉D级咒术的代价,缴获了三口还完好的D级二十泉武士刀和二枚D级十泉卍字架;两座猫殿的猫木雕都是精美的工艺品,陆澄盘算事情解决以后,都悄悄搬运回咖啡馆做店里的装饰品。 等陆澄他们回到凌波咖啡馆,已经是年初一早晨八点了。他的客户顾易安小姐借香雪姐的房间终于舒服地睡了一觉,精神正好,在只有她一个客人的一楼营业区享用早餐和咖啡。 陆澄给柳子越探长介绍了顾易安委托的情况,不过只字不提片爪书屋的怪异。 顾易安小姐似乎不爱和巡捕扯上关系,只向柳探长道,她的事情都交给了陆澄代办,便另选了一个最冷僻的角落继续早餐去了。 于是,陆澄和柳探长便找了张咖啡桌,抓紧讨论下一轮的作战计划——他们和魔物鏖战了一通宵,靠着咖啡提神,疲倦还不发作;两人也不敢歇息,要在其他魔物反应过来前先下手为强。 柳探长根据过去办案的经验分析:旗舰公寓的魔物是E级,力量几乎全来自蜕变;而金羊毛公园那个魔物剑道精纯,应该原本就是一个东瀛的D级武人,蜕变之后力量更上一个台阶,但没到C级——它们其他同伙的单体危险程度也不会相差太多。 王嘉笙和婷婷两个小店员也围拢咖啡桌,听自己家老板的指示。他们的年纪很轻,熬通宵几乎不觉得累,反而满是要把魔物一网打尽的亢奋。 老员工陈香雪稍微问候了下孤单的客人顾易安,也找了个小板凳坐到陆澄这桌边上。柳探长当然记得这个几乎摧毁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活生生噩梦,现在这个B级的噩梦任由陆澄随意驱遣,只要她还在,柳探长在陆澄面前就要毕恭毕敬。 “柳探长,现在证据确实,我们都不用怀疑丸山那伙是不是披着人皮的魔物了。我们在他们来得及做出什么邪恶事情之前,就捣毁了那些魔物的窝点——现在,只差海女花园了。如果你能从警务处拿到那栋朱家别墅的搜查令,带着大队全副武装的巡捕进去,就能轻松逮捕他们全伙。” 陆澄把东瀛和尚丸山留给顾易安的联系名片出示给柳子越,请求道。 名片显示,海女花园就是丸山一伙的落脚巢穴。但除了当局颁发的搜查令,巡捕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闯入朱家这个等级富豪的宅地——这是幻海市富人的特权。 旁边听着的婷婷心里居然有些带着愧疚的小期盼 ——朱瑞人才是真正爱交狐朋狗友的人,把那些魔物当做作客的东瀛和尚接待——虽然有点触朱瑞人的霉头,但在朱瑞人家里逮捕魔物,说不定能搅黄年初三爸爸逼迫自己去的那个海女花园的聚会了。 但柳子越却叹息道, “陆先生,这个A方案有些难处——我们和魔物在争分夺秒,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发现那两个同伙失去了联络;但申请警务处的逮捕令却偏偏要走周期漫长的流程。何况丸山它们的明面身份是东瀛人。要逮捕它们,东瀛的领事必然插手,又要多出外事上的波折。” 陆澄不禁嘲讽道, “原来,调查员协会是那么不方便的官方组织吗?” ——真要进富豪家抓魔物,倒给我讲起了程序正义,还没有我的黑猫随意偷窥那么自由。 柳子越感慨道, “调查员协会只能命令安插在幻海警务处的组织成员,不能直接对警务处本身下令。这是暗处的组织和明处的当局许多年协调下来的默契 ——也就是说,要申请‘海女花园’的搜查令,我必须上报我在组织的直接上级——他的明面身份是警务处的高级警督——然后由那位警督说服不接触异常事件的其他警督,才能得到A方案的搜查令,那样必然需要花时间。 老实话,这趟追查鱿鱼脸魔物,你做得实在太好,那些魔物还没有造成任何恶性影响。但在警督的眼里,恐怕我的申请就是小题大作了。” 柳子越瞧着咖啡店里沉默得可怕的气氛,只好尴尬一笑道, “陆兄,我还是会向我的上级,警务处的警督竭力申请搜查令的。但是,你得再预备一个B方案。” “那柳探长,你有什么B方案的建议?” 陆澄反问。 柳子越转过头,偷偷瞥了一眼咖啡厅角落:顾易安小姐一面在悠闲地吃早餐,一面在读今晨刚到店里的《魔都评论》。 他转回头,压低声音向陆澄道,“不如,请那些魔物到那个女人的片爪书屋去——他们不是对片爪书屋还有企图吗——就让那个女人给丸山打电话,就现在,说她要被书屋那个看不见的脏东西逼疯了,请丸山到片爪书屋当面谈出售房产的事情——” 柳子越做出一个老鹰抓小鸡的手势,不禁得意笑道, “到时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小弟我调遣一个小队的武装巡捕加几百号帮派分子,管那六个魔物有多少能耐,直接无接触地打成蜂窝。” “老板。那样顾小姐不就陷入危险了。还有片爪书屋的古董书,还有她的祖宅,不就都遭殃了吗?”婷婷不禁道。 她还记得上次抓捕人偶师葛佩寥时北区那家被炸飞了的钟表铺,她心里觉得很有可能是片爪书屋的惨状。 柳探长一脸无谓。这个B方案丝毫不影响他在警务处的口碑,就是一些小市民受损失,到时赔点小钱意思下——谁让她不上保险公司投保。 其他店员不响,但他们心里和张筠亭一个意思。 陆澄叹息,“要抓魔物,总要有人作出牺牲。真是命运的无奈呀。” 柳子越翘起拇指,给陆澄点了一个赞,“陆老板果然是明白人,懂我!” 不理睬那些各怀心思的店员,陆澄起身,走到顾易安小姐那张桌子,坐在她的对面,温和地微笑道, “顾小姐,我已经和专业的探长讨论完毕,设计了一个方案雏形,能够彻底解决威胁你生命的那些幕后黑手。这个B方案需要你的参与——不过,你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婷婷心里焦急,老板怎么好这样忽悠顾小姐,分明顾小姐和顾小姐的财产会直接受到魔物的威胁。 “你说吧。”顾易安淡然向陆澄道。 “你要给丸山打电话,就现在,说你要被书屋那个看不见的脏东西逼疯了,请丸山当面来和你谈片爪书屋的出售事宜。” 陆澄看了下手表,道 “时间就订在年初二,也就是明晚六点,会面地点是我的凌波咖啡馆。打完那个电话,你就可以回片爪书屋安心休息了。到年初三的早晨,我会给顾小姐打电话,报告我们彻底解决问题的好消息的。” “好的,辛苦陆老板了。”顾易安道。 婷婷心里舒坦下来,她差点误会了老板——他的心里永远不会忘记守护幻海的普通市民,可比那些披着巡捕皮的家伙高尚一万倍!——况且,以老板幻海第一调查员的实力,一定能轻松收拾送上门的魔物,一点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咖啡馆。 柳子越一脸无谓。既然陆澄乐意把决战的地点改成了自己的地盘,那就随他了,反正只是B方案的小小修正。 倒是轮到王嘉笙着急了。他可是知道陆澄的实力今非昔比——这一闹,片爪书屋是没有事了;但和魔物决战之后,这座凌波咖啡馆还会存在吗? “老板,你还要再考虑考虑,设计一个C方案吗?”王嘉笙道。 雪姐不响。 陆澄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王嘉笙一声,示意他安静。 顾易安走到凌波咖啡馆楼梯的转弯处,电话就在那里。她拨了海女花园那边的号码,和丸山通了电话。 通话完毕,顾易安向众人道,“丸山会来的,还带他的徒弟。时间年初二,明晚六点,会面地点是凌波咖啡馆。” 木已成舟,王嘉笙只能跺脚——明晚的决战,只能依靠雪姐了,她要挑起迎战六个魔物的担子。可他这个维护人偶的匠人最清楚,以雪姐的木偶状况其实根本发挥不B级武人的实力。 陆澄不理小王,拍了拍柳子越的肩膀, “子越兄,我还是期望你继续A方案,再没有比直捣海女花园的魔物老巢更有力的手段了。我等你和警务处那边交涉到年初二,也就是明天下午二点。 ——如果到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到手海女花园的搜查令,就来我这里布置狙击手,执行B方案。” 柳子越郑重点头,“虽然我不认为A方案会顺利,为了陆兄,我会尽自己的全力——无论成不成,等小弟明天下午二点的电话。” 他立刻告辞而去——要是真能从自己的上司警督那边申请到搜查令,陆澄这样的高人就欠下自己一个宝贵的人情了,以后有的是用场。 等柳子越一走,陆澄才向王嘉笙道,“小王,如果你真担心我们店明晚要遭殃,现在就给我涂上和猫殿一模一样的装饰壁画。” 陆澄的直觉里,一年前没有失忆的自己委派王嘉笙做的事情必定有深刻的用意。昨晚上领教那么多虚境里的猫殿,陆澄越来越相信,把那些猫的图案绘在咖啡馆里会有不可思议的作用——至于到底能有什么用处,总得先在咖啡馆画出来再看吧。 王嘉笙却愁道,“老板,你原来脑子还清醒着——我照你的指示做,不过,时间实在太紧了——完成全部猫壁画的装潢至少需要三天。我们这里大概只有我一个刷漆画画的,紧赶慢赶,明晚六点和丸山决战之前,绝对无法完工。” 武人雪姐和乐师婷婷的确都不会画壁画,她们只好干着急。 “那能画多少是多少,我帮你打下手。” 陆澄也只好道。他找不到第二个匠人。 “让我也来帮小王师傅吧。”忽然,顾易安小姐道。 众人一愣。 她道,“我是E级刀笔,卿云图书馆员,既会修复古书,也会修复古画——陆先生,在你这里我睡得很好,还想在你这里多呆一会儿。丸山的事情因我而起,就让我看着他结束吧。” 调查员的九个职业各有擅长,但他们也会有共享相同知识的情况,而不同原理的技艺有时候也会实现相似的效果。 “太好了。匠人之画,文人之画,都可以是有灵光的画。”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52章 诱捕 旧唐历年初二,也是周二的黎明,泰西真光教会开在幻海市东区和西区交接处的一座冷冷清清的哥特式教堂“报喜堂”。 幻海市警务处的柳子越探长一身便衣,在一张偏僻的长椅等候他在调查员协会的直属上级,他脚边蹲着一头警惕的缚灵狗。 经过柳探长一天的努力,他的那位上级——明面身份是警务处的高级警督——终于抽出了空暇,约柳探长在这座“报喜堂”接头,商议“搜查海女花园”的事宜。 忽然,长椅上的柳子越听到一声招呼,他的缚灵狗茫然地左右搜索,也在意外哪里来的不速之客。 从教堂内部立柱投下的森长阴影里,走出一个淡金色头发、四十岁左右的瘦削泰西男人。 每一次都是这样,这个泰西男人的出现全无征兆,即便以柳子越缚灵狗的嗅觉都无法发现他的来去。泰西男人仿佛裹在一件遮蔽了一切气味、响声和光线的隐形斗篷里,刚刚才揭开来。 “谢尼耶夫组长,属下能否在今天下午二点前拿到海女花园的搜查令?”柳子越问道。 “谢尼耶夫”是幻海站行动科第三组的组长,B级游侠,幻海站的十来个B级官方调查员之一。三组负责整个幻海市城区异常事件的日常巡查,而柳子越就是三组的正式组员。 “打消这个念头吧。朱瑞人是幻海市的上流人物,警务处不能为了抓捕你臆想中的魔物,侵入他的私宅,损害他的声誉。组织需要礼貌得体地解决问题。”谢尼耶夫板起脸道。 柳子越熟悉谢尼耶夫的性情,不敢反驳,只遗憾道, “好吧,那属下另有B方案执行——不过,属下要向谢尼耶夫组长声明:属下正在抓捕的魔物绝不是臆想。一只E级魔物和一只D级魔物,尸体都已经交付幻海站的‘收容科’解剖、化验、保藏。 一旦属下解决了这个事情,把证据全部上报给我们行动科的尚科长,到那个时候,谢尼耶夫组长可不要对尚科长推卸你失察的责任呀。” 谢尼耶夫的脸彻底虎起来,“柳子越!我跟着前站长出生入死的时候,那时候尚云鹏还不知道在哪里吃灰呢!不要以为你是尚云鹏掺到我的三组的沙子,就可以自行其是! 现在我就通知你——你手头这个案子我已经移交给三组其他C级调查员,没你的事情了。没有什么B方案了。无论是那些当炮灰的巡捕,还是打杂的E级临时工,全给我撤走,别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 柳子越脸色铁青——谢尼耶夫三组长是前站长留下的泰西旧人,和新站长提拔的唐人尚科长向来有嫌隙。但他没想到两派的明争暗斗偏偏影响到自己手上的案子。 ——tmd,这个谢尼耶夫是要给自己的晋升添堵!……罢了,当面顶撞直接上司不是自己的风格,回头找尚老大叫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可以走了。”谢尼耶夫向柳子越不耐烦地挥手道。 ——唯一对不起的,只有陆澄了。不顾,柳子越相信陆澄有单独解决问题的实力——陆先生的实力深不可测,缺了自己也不过是少一根腿毛的事情。反正陆澄完事之后,替他善后、弥补他银元就是了。 柳子越面无表情地向谢尼耶夫鞠了一躬,走出了这座教堂。 再没有别人的“报喜堂”,谢尼耶夫走进了教堂的告解室,把自己锁在这间小亭子里,从大衣里取出一枚祷告的道具,那不是真光教会的十字架,而是一枚像章鱼舞动触手的“卍字架”。 谢尼耶夫亲吻着卍字架,向着告解室的铁隔窗低语道, “主教大人,我会去收容科销毁神的眷族的痕迹;丸山司铎那边,能否在今晚清除调查员柳子越的线人?——那个柳子越微不足道,他的线人倒是十分耳聪目明呐。” 铁隔窗另一边的告解室,回响起一个女子咯咯的轻笑,是那张唤醒海女木雕的唱片里的美妙声音, “NIHILEXNIHIL,今晚过后,那些淘气小猫一样的线人都会随风逝去。这或许是他的晋升必须经历的试炼。” 女人整个人蒙在黑罩袍里,脸上也佩着假面舞会里的面罩,只露出起伏迷人的身体轮廓和些许淡金色的秀发。 ——泰西的真光教会并没有女性的神职人员,更不会有女性的主教。她到底是哪一个教团的主教? “赞美主。”告解室的女人道。 “赞美主。”告解室的谢尼耶夫也道。 旧唐历年初二,周二的下午一点,凌波咖啡馆。 离柳子越探长向幻海警务处申请海女花园的搜查令,已经过去了一天半,还是没有柳探长的回复电话。 不过,凌波咖啡馆一楼营业区的猫儿壁画倒是接近完工,从四堵墙到天花板都是猫——四堵墙面是嬉戏打闹、动物那样被本能驱遣的猫儿;到了天花板上,猫儿的神情逐渐呈现出人类那样的喜怒哀乐,有十二只猫儿也穿戴起唐国旧戏里勇字号衣,吹拉弹唱着鼓、笙、笛、锣各种乐器。 有顾易安助力,王嘉笙和陆澄终于赶到了和丸山会面之前。至于弥漫店里新鲜呛鼻的油漆味,那实在管不了了。 顾小姐的猫画是泼墨写意,如同五彩云霓;王嘉笙的猫画是工笔白描,描金错碧。混搭在一起,居然不感觉串戏。 “最后一对猫眼,还是请陆先生勾吧——你是一店之主,应该你来开光。”顾易安道。 天花板的正中央是一只头戴珠盔、脖系铜铃的黄猫,被吹拉弹唱的十二只猫环绕着。猫身上扎着唐国旧戏里的“大靠”,猫背后插了四面威风的靠旗,四旗各写了“太、岁、出、巡”四个毛笔字。顾易安画了黄猫的其他部分,但黄猫的眼珠子仍旧空着。 ——这只黄猫,陆澄好像在濒死的梦里见过,旗舰公寓和金羊毛公园虚境猫殿的藻井上也都有。 他接过顾易安的刷子,爬上梯子,在天花板的黄猫眼眶里飒飒涂了四笔,收工! 黄猫画像的金眼里陡地放出摄人心魄的光华。 整个咖啡厅画上的猫也此起彼伏、呼应着响起死样怪气的合唱。 ——猫叫从这座咖啡馆的楼顶上面、墙壁里面、地板下面,乃至咖啡店四条边的墙角传过来,好像全幻海所有的猫都挤进了凌波咖啡馆。 每一次陆澄打开和怪猫交易的虚境之“门”时总是听到群猫的呼唤,却不知道那些无可捉摸的群猫到底在哪里,而这一次他终于看到咖啡店里那些猫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来回行走——无论是顾易安画的猫,还是王嘉笙画的猫——甚至有淘气的猫从直接从平面的墙体里跳跃出来,如同飘游的幽灵落到咖啡馆的桌凳上。 唯有天花板上的扎靠黄猫和它的猫儿乐队,仍然像神像那样盘踞在天花板的中央,兀然不动。 ——是这些猫灵本来就寄宿在凌波咖啡馆,还是王嘉笙与顾易安的壁画把猫灵从虚境召唤到这里? 陆澄又揉了揉眼睛,那些遍屋都是的猫灵依然安静的凝固在墙上,也再没有任何怪声响动。 陆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缚灵黑猫上面,他的黑猫却依旧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壁画,呲牙咧嘴,猫尾巴在后面甩动,爪子和看不见的东西互抡。 他又切入了黑猫太平的视角,缚灵黑猫的眼里:四面墙上的群猫还是在咖啡店里到处走动。黑猫已经殴打完毕一只挑战它的三花猫,骑在三花猫的肚皮上,向其他猫宣布黑猫的权威,其他认得缚灵黑猫厉害的猫咪一个挨一个蹭过来,恭恭敬敬地由着黑猫太平摸头。 跳出黑猫的视角,陆澄本人的眼睛里,壁画里的群猫沉寂,毫无变化。 咖啡馆里的其他伙伴也没有觉察出,陆澄这栋祖传的小楼已经整个儿不同了。 ——仿佛有两个平行的世界叠合在同一个咖啡馆的空间。 陆澄想着,从梯子上爬下来,又高举天泉古钱,检测了一遍凌波咖啡馆。 ——“咖啡馆猫之壁画,D级极限咒术,一百泉!用途不明。” 古钱持续闪耀着大海腹地那样深沉的蓝色! 这是一年前的自己真正要王嘉笙做的事情吗?! “老板,一年前你要我粉刷咖啡馆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记得翻倍加钱,我可连着熬了二个通宵了,就像那时候一样困。”王嘉笙道。 陆澄拍拍小王的肩膀,“睡去吧,到时我会叫你——说不定根本不用你出动,我们就能解决丸山一伙。” 婷婷和香雪给辛苦粉刷咖啡馆的三人端茶水、捶腰背。王嘉笙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吞光了三碗小馄饨,实在控制不住眼皮打架,就回房间沾枕头去了,马上鼾声如雷打动。 主将的陆澄可不敢有丝毫的倦意,他一面给自己灌着高浓度的咖啡,一面问顾易安道, “‘画符’和‘赝作’分别是刀笔与匠人的入门技艺之一。我的店员王嘉笙虽然没有领悟到‘赝作’的精髓,还是能照猫画猫地把那些虚境猫殿的壁画临摹下来;顾小姐自称是E级刀笔,但我觉得你画的效果比他的还要好,压阵的那只黄猫就是你操的刀。 ——我可以认为,你们制作的壁画是贮存灵光物里‘咒术’的一种形式吗?” 顾易安道, “陆先生说的是。旧唐的道士创造了和虚境存在沟通的咒术,我们这些后人远不如古人,但还是可以做一个传承旧唐遗产的接力棒选手 ——我们没能力创造咒术,但能复制古人留下的咒术形式,这种工作和修复书画是一样的,我这样疏懒的E级刀笔也能胜任,这称为‘学习画符’,是领悟技艺‘画符D’的前置,只要能运用一般性的专业知识就足够了;小王先生这样优秀的匠人更能够了。” 陆澄明白了:“学习某某技艺”,就是娴熟运用职业的知识,只差领悟晋升的临门一脚。顾易安掌握了“学习画符”,那小王就是“学习赝作”。自己就是“学习交易”、“学习鉴宝”、“学习话术”。 “但是,只是单纯复制古人咒术形式的话,咖啡馆壁画的灵光又从哪里来?” 陆澄不禁道。 ——陆澄曾经命令婷婷在鼠人的躯壳上抄写过打开虚境之门的符文,婷婷也完美复制了白帝行走创造的咒术形式,但那个鼠人之门的灵光却是来自穆罗岱本人的特殊血脉。 这副咖啡馆壁画的灵光肯定别用来源。他的咖啡馆的每一块砖可都是现代工厂机器下的流水线产品,不会有灵光的。 顾易安笑了,“陆先生是存心考我了——你这样了不起的商人,怎么会不知道壁画灵光的来源呢? ——这像你给客人做的每一杯咖啡一样,从咖啡豆到飘香的咖啡,里面不是凝聚着你劳动的价值吗? ——又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从几罐油漆到这副猫之壁画,能有几分灵光,也正是因为里面凝聚了我和小王师傅两个制作系调查员一天半的劳动价值。 ——陆先生,你说,我答的对不对?” 陆澄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幅猫之壁画里是两个制作系调查员的心血,这就是壁画灵光的来源。 人是一座古钱无法评估,有待开采的灵光矿;唯有人自己通过劳动才把他们的灵光变现出来,和物品结合,成为古钱可以判断的灵光物。 只要付给人很少的工钱,甚至只说一声帮个忙,就能得到价值远超过人本身的灵光物。 ——这个无比黑心的想法,在陆澄肚肠里拐了几个弯,被他自己摁了下去。 他一脸平静地向旁听的婷婷叮嘱道, “你要牢记顾小姐有关灵光物和咒术的教导,这是调查员的基础知识。” “嗯!”婷婷已经记在了笔记里。 “陆先生,请在晚上六点丸山来的时候叫我。我好像真的为壁画投入了太多的心血,魂魄有损,困得不行。” 顾易安以手背遮口,也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向陆澄告辞,继续借楼上雪姐的房间睡去了。 不过,陆澄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摸索 ——现在王嘉笙和顾易安真的交给陆澄一道D级百泉的极品咒术,但他倒底该如何使用这套壁画咒术?这可是一年前的自己都重视的灵光物呀。 肯定不能像烧D级家宅保镖那样,把好不容易刷上的油漆都洗掉一遍吧。 这时候,咖啡店的电话响了起来。陆澄一看手表,年初二下午两点,和柳子越约定的申请海女花园搜查令的最后时间到了。 他接过电话,果然是柳探长。 “陆先生,我很抱歉。上级驳回了我搜查海女花园的请求。”电话那头,柳子越道。 “不妨事,那我们就开始执行B方案吧——柳探长,把你手下的巡捕、暗探和狙击手都调到咖啡馆周围。人还不够,就再请一些帮派的刀斧手。” 准备了一天半,陆澄这边也充实了力量,堆也能堆死那六个魔物,只是控制损失的问题。 “我和我的手下也会退出今晚六点对魔物的围捕。” 电话那头,柳探长道, “抱歉,上级从我手上拿走了这个案子,现在我的行动也被限制在警局。再不会有巡捕、暗探、狙击手、刀斧手支援你们了。” 陆澄压住心里的翻腾,他既不能在自己的店员面前,也不能在柳探长面前示弱,破坏自己塑造的高大人设。 “你那边看来很辛苦呀。”陆澄道,“但是,把守旗舰公寓和金羊毛公园的人绝不能撤走。” 否则,陆澄手头的人不够分兵。 柳子越压低声音道,“这是我绝不会退让的底线。我的‘一条龙’的心腹兄弟还守在那里。给你守到明天天亮。” 这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明天天亮,我会解决剩下六个魔物的问题。” 陆澄道。他有意无意地望了望雪姐和婷婷两个店员,柳子越一通电话之后,自己就只有这么一点兵了。 “应该只有四个魔物了。”柳子越道。 “嗯?”陆澄疑惑。 “我在幻海市出入境署查了丸山一伙人的行踪:丸山、海老鬼之助、剑四郎……他们一共就只有六个东瀛人,去年十月来幻海,打着开佛学俱乐部的招牌活动,如今都借住在朱瑞人的海女花园。丸山和朱瑞人是东瀛大学里哲学系的同门——” 那边柳子越的电话猝然挂断,仿佛是警觉到有人在监视他。 ——为什么?在海女花园,我的黑猫分明窥视到有八个鱿鱼脸的膜拜者。死了海老鬼之助和剑四郎二个,剩下四个东瀛人,那还有二个魔物去了哪里? 陆澄纠结起来,自己是忽略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丸山 陆澄的心头涌起千头方绪,无数可能性在他脑海里浮现。每一种可能性他都想证实一遍,但是现在的他既缺乏证实的时间,也缺乏证实的人手。 比如,丸山会不会已经察觉二个同伙失联,派遣他的党羽重新检查旗舰公寓和金羊毛花园? 又比如,丸山会不会疑心有陷阱,临时缺席今晚咖啡馆的会面? 还有四个小时就是和丸山的会面,来不及拿出成熟的C方案了。 陆澄轻叹一口气,也把话筒放回电话,向雪姐和婷婷平淡道,“柳探长和他的人有事来不了,就我们咖啡馆的人,继续B方案。” “柳探长怎么这么不守信用,下次我不给他煮咖啡了——老板,那我可以做什么?”婷婷道。 陆澄道,“到时候把自己关房间,不叫你别出来。否则,我会为你分心的。”E级乐师在下一个场合派不上用场。 婷婷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们会来几个?”雪姐问陆澄。 陆澄举了四根手指。 “好的。” 陈香雪把自己的C级汉剑飞将军拿到吧台里面。无论情势怎么变幻,她在,陆澄就在。 她会全部抗下四个魔物——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希望和其他暴力系的B级抗衡;但是,只要机芯里的天智玉能持续给自己躯壳供应能量,她依然可以正面击杀C级以下的魔人和魔物。 陆澄坐回靠玻璃窗的咖啡桌,之前的杂乱思绪充斥自己头脑,就像满得要漫出瓶子的水;现在,他强迫自己清空头脑,就像倾空瓶子里的一切水。 ——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专注眼前我能把握的事情:我要摸索出来如何使用D级极品的猫之壁画。 陆澄定下心来,慢慢回想。他想到濒死梦里母亲教给自己的召唤虚境怪猫的仪式。 照着梦里母亲教的仪式,他果然在二楼的书房打开了和白猫财主沟通的门——书房柚木地板的陈年蜡烛滴痕支持了陆澄的猜测。 或许那个濒死梦里的母亲只是一个幻影,其实是残留在自己潜意识里的开门方式借那个梦中母亲幻影之口重新浮现在自己心里。但无论如何,那个梦无疑很有指导意义。 ——但在当时的梦里,母亲召唤的并不是白猫财主,而是把自己带入更遥远的虚境猫殿的黄猫;当时的梦里,母亲也并不是在二楼的书房演示召唤仪式,恰恰就坐在一楼的咖啡桌上点燃了白蜡烛。 目标和地点有偏差。 如果当时严格按照梦里母亲的仪式,而不是根据书房陈年滴蜡的指引,陆澄就不该在书房,而是就在一楼的咖啡厅,在小王第一次装潢猫之壁画的咖啡厅开启召唤!只是因为一楼咖啡厅的瓷砖地板和桌子每日清洁,不留提示的痕迹,陆澄才去了二楼。 ——难道,同样一家咖啡馆,但在二个不同的楼层,用相同的仪式,可以完成二个不同的召唤? 陆澄心头一跳,问雪姐道, “以前,我有在咖啡厅举行过召唤仪式吗?” “我的头脑里没有你在咖啡厅召唤的场景。不过,老板——商人讲究和气生财,但召唤其他虚境存在的仪式,未必会像召唤白猫财主那样和平——每个虚境存在对召唤者索取的祭品是不一样的。” 雪姐道。 ——就像鼠中之神回应穆罗岱的召唤,但它索取的祭品却是无数烂漫少女的魂魄。 陆澄凝视了会天花板上那尊神游物外的黄猫画像——假设就是濒死梦里母亲召唤的那只黄猫,他可以冒险实验。 陆澄取白蜡烛放在一楼的咖啡桌上,点起来,两根手指捏着一枚天泉古钱往烛芯上立。古钱没有消失在火焰里,反而带着火星从烛芯掉到地板上。 陆澄捏着过了火的手指,踩灭古钱上的火星——召唤仪式无法开启,连失败都谈不上。 他皱着眉头看了下手表,初二下午四点。 ——太阳还没有落山,是不是没到召唤的时辰? 可要等太阳落山,丸山那伙人就已经到了!难道当着丸山那伙人的面在营业厅实验成败未知的黄猫召唤? 这时候,陆澄听到凌波咖啡馆门外礼貌的问询声——一个东瀛和尚装束的光头小僧在店门口点头哈腰,用生硬的唐语问女招待婷婷,这家店今天开吗?有客人约他师父在这里谈事。 ——凌波咖啡馆门上的牌子还挂着“休业”,店里都是刚装潢完毕的油漆味道。 陆澄记得那个光头小僧的脸——顾易安画给他过的——要购买片爪书屋的丸山同伙,和尚“弥乐”。 他这个老板向雪姐摇了摇头,又向婷婷点了点头。 雪姐的手挪开了飞将军的剑鞘,等魔物齐了再血溅咖啡馆。 “易拉塞,顾小姐预订了晚上六点后的包场,我们店新春刚装潢完毕。”婷婷送了东瀛小僧弥乐一张咖啡馆的名片,请他落座。 弥乐色眯眯地打量了婷婷一番,然后踱着小碎步绕着咖啡馆看了一圈猫壁画,喃喃道着环境倒很优雅。接着,弥乐又借咖啡馆的电话向他师父丸山汇报。一通电话之后,他坐到了陆澄前面靠窗的咖啡桌里,一面敲木鱼念经,一面问婷婷叫吃叫喝。 ——这是丸山派来踩点的。丸山一定会来的。陆澄想。 这个小和尚的灵光物反应只有十泉,应该就是僧袍里藏的卍字架。蜕变之后,应该只是一只E级魔物。替他惋惜,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做了邪教徒呢。 陆澄又望向咖啡馆的窗外——自从弥乐给丸山打过电话之后,窗外开始起雾,白雾,越来越重的白雾。但无线电台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只是一个无风无雨的阴天。 晚上五点,浓重的白雾弥漫和笼罩了凌波咖啡馆周围的马路。看不到来往的行人。只有煤气路灯稍微透出几点晕黄的光亮。 店里已经昏黑不堪,婷婷给每张咖啡桌都点起一盏碗口大的白蜡烛。 “婷婷酱,为什么不开电灯?”弥乐笑道。 “白蜡烛很罗曼蒂克哟。”婷婷微笑道。 ——那是方便陆澄无数次尝试在一楼咖啡厅的召唤仪式。 “妙极,妙极!斯巴拉西!”弥乐鼓起掌来。 浓重的白雾里响起悠扬清彻的铃铛摇动声,透过重重的雾障传递到凌波咖啡馆的里面。立刻,弥乐一改挤眉弄眼的神情,低眉顺眼,恭敬地合十念经。 陆澄的黑猫打了一个激灵。 这铃铛的韵律,陆澄和陆澄的黑猫都记忆犹新。是那夜黑猫太平游荡海女花园之时遭遇的鱿鱼脸“巫师”的铃铛声,那个用钉子诅咒钉伤了陆澄和黑猫的巫师。 咖啡馆四壁的群猫都静了下来,跟着陆澄的黑猫侧耳倾听。 从白雾里浮现出又一个东瀛僧人,他四十岁左右的模样,手持着一枚莲花状的铜铃,像幽灵那样立在凌波咖啡馆的外面,凝视着店招牌上的黑白双猫,合十呢喃。 然后,僧人的目光投射到橱窗边陆澄的面孔,是陆澄那夜看到过的晶亮晶亮的眸子;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陆澄对面空无一物的椅子,点了点头。 ——其实并非空无一物,只是寻常人类的眼睛无法看到,那里坐着一只戴纸帽子的缚灵黑猫,也盯着这个东瀛和尚。 有的人天生就具备了超凡的第六感,一旦他们有机缘成为“巫师”,眼睛便能看透幽明二途、虚实二境。 最后,僧人的眼睛落到了雪姐的身上,嘴唇抿了抿。 女招待婷婷给客人开门,“是丸山大师吧,请进。顾小姐包好了场。不过,她要六点才到。” 咖啡店里的人都看过顾易安画的丸山和尚,记熟了他的面孔。 小和尚弥乐也到门口迎接师父丸山。 丸山和尚环顾一圈咖啡馆四面的猫之壁画,然后走到咖啡馆里陆澄那边,手里莲花状铃铛摇了二下,陆澄对过的黑猫太平随即四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狠狠跌了一跤。四壁的猫儿交头接耳,窃窃私喵。 丸山和尚跨过又一次不能动弹的缚灵黑猫,坐到了陆澄对过,两人四目相对——从那夜的海女花园直到现在,他们终于不必隔着黑猫过招了。 对着和尚丸山,陆澄的天泉古钱闪耀起浅绿色的光芒——除了每一个鱿鱼怪都有的卍字架,丸山和尚手持的铃铛竟然是一件中等C级品! ——“不知名铃铛,C级,三千泉左右,可以发动‘定身’的精神攻击”。 现在陆澄发现,一个商人要发家致富,有三条路可以走: 一是欺诈。就像他从柳探长身上榨取了一只完全狗队的价格,只还给他一队残次品。 二是剥削。比如利用王嘉笙和顾易安这样的制作系,赚取材料和成品之间的差价。 三就是战利品了。比如眼前这位丸山,陆澄肯定要搜走这件东瀛人的灵光宝物卖给白猫财主,赚三千泉的巨款!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不过,怎么评估一个持有C级灵光物的魔人实力呢? 这也不能用古钱测出来,而是每个调查员经验的判断。毕竟,每个调查员都有掩盖自己的暗面的明面,魔人也会用人皮来伪装自己的魔性。出手之前无从掂量,纵然出手也有保留。 持有灵光物的高低多寡,取决于每个人的冒险经历,也取决于每个人的传承,和实力并不挂钩。比如陆澄这个E级就可以继承了A级时自己的灵光物,而雪姐能把低于自己实力的宝剑发挥殆尽。 但是,如果这个魔人的实力配得上这个C级灵光物,那么他就不止是陆澄和柳子越预估的D级巫师了! 陆澄的眉间隐然有些疑虑。 ——罢了,我们彼此都是迷雾。我不知你,你也不知我。 “你滴,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吧。请教尊名?”丸山道。 “我叫陆澄。丸山先生约的是顾易安小姐,她大概还在片爪书屋,请您稍候,让我的店员接待您吧——恕我另有要事在忙。”陆澄道。 他向婷婷使了一个上楼躲着的眼色,婷婷只好去二楼把自己关着;陆澄又向雪姐打了一个响指,送丸山一杯断头前的咖啡喝;他自己还要忙着摸索怎么把天花板顶上的黄猫叫出来 ——头顶上的黄猫和十二只奏乐的猫儿依旧岿然不动。天是终于黑了下来,但偏偏丸山也早到了,这东瀛和尚的眼睛就盯在自己攥着古钱的手上。 “我想,陆先生今晚的要事只有一件——在下就在你的面前,陆先生还有何求呢?——这里不就是您为我编织的陷阱吗?” 丸山不碰陈香雪递来的咖啡,开门见山道。 陆澄再不犹豫,二个手指夹着天泉古钱,伸向他和丸山之间正燃烧的那盏白蜡烛。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召唤 这一次丸山的眼睛直视着陆澄,又摇了摇手里的C级魔铃。陆澄夹着古钱的二指忽然僵直在半空,那枚天泉古钱不由自主地从他指间滑落,在咖啡馆地板滚了一圈。 而他的女招待,武人陈香雪也同时揪住了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的丸山同伙弥乐的脖颈,出鞘的汉剑飞将军横在了弥乐脖子上,稍微抹了一点血,那弥乐早吓得面无人色。 “我们还是先心平气和地谈谈吧。”陆澄道。 他另一个手从西裤口袋里又掏出一枚天泉古钱,不过这次陆澄倒没有放白蜡烛芯的动作,只是把古钱明白地摆在咖啡桌上。 丸山把他的手连C级魔铃都收进僧袍大袖;雪姐也撤了剑,一记手刀把裤裆湿润的弥乐打得人事不省,搜走了弥乐僧袍里的那枚卍字架——她记得陆澄说过,这东西能引导这些东瀛人蜕变成鱿鱼怪。 “嗯,开诚布公地谈谈。” 丸山神色不变道, “陆先生,你实在让我吃惊——你先是派遣你的缚灵随意侵入别人的私宅,然后用盗匪的手段强占我们合法租借的场地。没想到幻海竟然有你这么多管闲事的调查员,你当自己是统治幻海地下世界的主人吗?” “我只知道,你们的目的一旦实现,会有严重的后果。我还觉得自己的动作不够快呢——看过你们蜕变后的面目,每一个幻海市民都会警惕起来。”陆澄道。 “蜕变?呵呵。在你们唐人的道家典籍里,这是‘蝉蜕’、‘尸解’,是转化为更高层次生命的过程。你亲近熟悉的猫灵,恐惧我们陌生的‘蛸形’。但在虚境里,这其实只不过是不同神祗的眷属而已,有什么严重的分别!” 丸山轻笑起来, “至于什么严重的后果,纯粹是你的臆想——我们对这个人类社会没有任何企图,我们全部的渴望就是抵达我们所崇拜的神的刹土。如果你识趣罢手,那付出的代价是再小不过的 ——只要得到顾易安小姐的片爪书屋,我们就此结束在人类社会的活动——她也不会受到任何人身伤害,还有一笔丰厚的补偿金;但你再纠缠下去,之后所有人的不幸都得由你承担。” ——领教过那个钉子怪对顾易安的谋杀,陆澄压根不会相信丸山的说词。但他从丸山的话里知道:片爪书屋是它们势在必得的目标。也就是说,在古代北斗观遗留的七个灵脉节点里,只有控制至少四个,它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陆澄冷冷道, “你的条件,我无法接受;你既然已经知道落入了陷阱,那我就开这边的条件了——丸山,交代你的另外四个同党在哪里,然后立刻滚出幻海,滚出唐国。那么事情也可以和平地解决,我这边可以不开杀戒 ——哦,我要问的那四个同党,不是你这次入境从东瀛带来的四个,那四个里面有二个已经被我解决。我问的是,不在你这次入境名单里的另外二个。” 一共八个鱿鱼脸,还有两个神秘人必须从暗处揪出来。 丸山喝道, “陆澄,不要得寸进尺了。最初你在暗处窥探我们,的确比我们先走一步;可是现在你走到了明处,我们反而后发制人——在除夕那夜你是杀死了我的二个执事,夺取了两个岔口,但你以为我们这边会毫无知觉,白白浪费整整两天时间吗? ——这里只来了我和弥乐。那你觉得,这个时候,我的其他执事会去哪里呢?——你不觉得弥漫你的咖啡馆,弥漫你咖啡馆左邻右舍的白雾奇怪吗?” 陆澄的心里咯噔一下。 柳子越突然撤离之后,他想过最坏的情况:那就是丸山一伙发觉同伙失联,重新突袭旗舰公园和金羊毛公园,拔旗插旗——那两个地方柳子越只留着不多的E级临时工留守,他们怕是不能够抵抗魔物。 陆澄侧过脸,看窗外的浓雾: 是什么时候,雾里竟然浮现出一座接一座浮动的小铁塔!那些东西有东瀛寺庙看门的仁王那样高大,每一只都拖曳着六条缆索似的长手,排着队列在白雾里行进,在大雾里点不清它们的数目。 凌波咖啡馆朦胧的玻璃窗上映出其中一只怪物的嘴脸,怪物脸上是海葵小足似游荡的触须,从头顶到躯壳到六条缆索长手、全包覆着如同盔甲般厚重坚实的几丁质——它们比丸山一伙蜕变的怪物更加的巨大和怪异。它们到底有多少?这些异常生物是从哪里来的? 陆澄的古钱测不出它们的灵光——它们不是缚灵,而是陆澄他们之前击杀的蜕变生命体的同类。但以他的直觉,白雾里每一只怪物都远强于在之前岔口解决的那二只。 陆澄有些懊悔,他该早点意识到,这些白雾就是海女木雕通往的虚境上的白雾。 丸山冷笑起来道, “陆澄,你前功尽弃了。旗舰公寓和金羊毛公园的岔口已经回到了我的手里;而我在这里喝咖啡的时候,其他的执事已经去了片爪书屋,获取我们需要的最后的节点。 你拒绝了我的条件,那就让我给你展示我们的力量吧 ——这是我的技艺‘召唤C’的结果,从三个岔口连接的虚境之海召唤的‘蛸之眷族’。比起其他八个职业,我能召唤出你们召唤不出的东西,召唤的效果和规模也更加理想 ——瞧吧,‘蛸之眷族’从虚境之海升了上来,乘着虚境的潮汐登上了唐土的灵脉。哈哈,现在就算你杀了我,杀了弥乐也没有用,我不再约束它们的原欲。这里的生灵,这座咖啡馆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它们的血食。我说过,一切的不幸都由你承担!” 《调查员手册》上记载“巫师”有六大技艺。 前三个入门技艺是“占卜D”、“催眠D”、“诅咒D”,掌握其一,就是D级巫师; 而后三个进阶技艺,“召唤C”、“窥梦C”和“通灵C”,掌握其一,就是C级巫师。 那掌握了“召唤C”的丸山,自然是C级巫师! 陆澄不知道失陷的那两个岔口里,柳探长的E级临时工们性命如何,他现在也无力去管。迫在眉睫的问题是——阻止这些蛸之眷族对咖啡馆周围无辜市民的屠杀。 “雪姐,先削了丸山!” 陆澄喝道——除掉领头的最优先。 B级武人陈香雪的人影一飘,从吧台立刻闪到两人的咖啡桌边,飞将军如龙摆尾,横削丸山的头颅,丸山来不及摇动僧袍里的C级魔铃。 “——嗖——嗖——嗖!” 同时,三道缆索似的蛸之眷族长手倏地穿透凌波咖啡馆的玻璃外墙,就像狙击枪的子弹打了进来,目标是陆澄、香雪和丸山。 陈香雪手里的飞将军只好变了一个角度,剑身拦住刺向陆澄头颅的那只缆索;她的另一只手则抓住攻击自己的第二条怪物长手;第三条怪物的长手则缠住丸山的腰,一声玻璃脆响,把还木楞着的丸山一下带出了凌波咖啡馆,潜入外面的白雾里。 “咣!”咖啡馆外墙的玻璃全部碎裂,几块碎玻璃渣扎在陆澄手掌上,伤势不重,稍有流血。 “雪姐,我没事。阻止怪物袭击邻居。”陆澄道。 第一条蛸之眷族缆索般的长手被陈香雪的汉剑飞将军一下荡开,她的人偶之手也同时扭到了肩膀另一侧!在力量上,单只蛸之眷族还凌驾于雪姐的D级人偶之身,那条和汉剑飞将军交锋的长手也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长手的几丁质居然有媲美兵刃的硬度! 雪姐的木偶手又是一扭,又握着汉剑飞将军旋转回身体的正面。她顺着抓住的第二条蛸之眷族长手,溜上了咖啡馆外面、马路白雾里的那只蛸之眷族,跳在那古尺丈二、今制四米的怪物肩膀。 陈香雪的紫瞳陡然亮得像刺瞎眼睛的探照灯,全身画皮下面一股一股冒出符文泵全力驱动的蒸汽。她双手齐握汉剑飞将军,大喝一声杀! ——C级宝剑飞将军“咔嚓”斩碎怪物左侧头颈的防护铠甲,劈斩进了那只蛸之眷族的脖子肉里面,一口气从怪物的右侧头颅挥出,把酒坛大小的蛸之眷族头颅割了下来! 那只蛸之眷族滚落的头颅发出轮船汽笛那样的长啸,呼唤着其他蛸之眷族。同时,六条高高扬起、箭头般指着雪姐的缆索长手重重地垂了下来,四米高的躯壳轰然倒在雾里——再没有声音从那只蛸之眷族的头颅发出。 一只蛸之眷族死亡,死因:B级武人香雪以D级人偶之身全力劈斩,割断怪物首级。 这一记劈斩之后,陈香雪紫瞳探照灯般强烈的光亮迅速地灰黯下来。 单只蛸之眷族就要现在的雪姐竭尽全力,每只怪物的平均战力该是有C级武人那么强! 白雾里隐隐约约又浮现出二座铁浮屠似的蛸之眷族,十二条缆索从四面八方向香雪抡过来。雪姐拖着飞将军,在十二条铺天盖地的缆索之间从容翻滚闪避。缆索沾不到她的躯壳分寸,但是她也再没有空间上的空隙和时间上的余裕,能够全身心劈斩单只怪物了。 更多铁浮屠似的蛸之眷族向雪姐那边聚集。再这样下去,她是应付不过来了。 ——陆澄记得清楚,天智玉只能维持雪姐日常活动一周,战斗消耗翻倍,恶斗消耗更多。无论雪姐的武技如何出神入化,没了天智玉的充能,也是长久不了的。 陆澄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天泉古钱,找一张白蜡烛还点着的咖啡桌,把古钱往蜡烛芯里面塞——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启动猫之壁画上黄猫的召唤仪式,救邻居、救咖啡厅,救雪姐。在之前的节点巡查里,陆澄用完了所有的三道D级家宅保镖,不剩什么战斗道具,只能指望壁画上的黄猫了。 偏偏这时候,他又听到那声该死的C级魔铃! 陆澄浑身打了一个冷战,二指一僵,指间的天泉古钱再次滑落到地板上。 丸山重新走进了凌波咖啡馆,脚踩在陆澄掉落的那枚古钱上。现在,陆澄眼前的丸山不再是东瀛僧人的面目,而是显现出蜕变后蛸之眷族的形态 ——这只蛸之眷族和丸山的人类形态差不多高,比和雪姐鏖战的那群怪物小了三圈,全身也没有覆盖盔甲那样的几丁质,只是脸上爬着海葵小足似的触须,四条海草似的触手在它背后招摇。 但陆澄心里知道,蛸之眷族巫师丸山的可怕程度并不逊于外面的单只怪物。 “单只蛸之眷族的古老者都有C级武人的力量,你的武人保镖还能斩下一只的头颅,真了不起呀。可惜喽,现在再没有人保护你——民间调查员陆澄,你本人有多少斤两呢?——是不是我的技艺‘诅咒D·钉子’就可以杀死你呢?” 丸山脸上的海葵小足得意地挥动着。 这个C级巫师的“诅咒D·钉子”发动——他四条海草般的触手上,无中生有变现出四枚撬棒般粗长尖利的钉子。 陆澄和黑猫都领教过——这四枚钉子并不是物理实体,而是丸山的诅咒凝聚成的灵体。刺入目标,能造成和物理实体相当的伤害;一旦刺透目标后,诅咒即刻消散,没有物证,是谋杀的利器。 四条海草般的触手捏着四枚大钉子缓缓移向陆澄的两只眼珠子和两边太阳穴;同时,丸山的人类之手急切地摇动着C级魔铃定住陆澄的身体! 陆澄的身体无法动弹,无法闪躲,不由自主地软倒;他是肉体凡胎,一样会被大钉子杀死。 陆澄整个人歪进了咖啡桌边的安乐椅,眼睁睁看着丸山诅咒的四枚大钉子向自己的要害一点点挪近,时间既短暂又无比漫长。他像一点点溺到水里的人一样,抓不到上岸的东西。 “小澄!”陈香雪无力地狂喝 ——五只C级蛸之眷族围拢了她,她的汉剑飞将军早跌落在浓雾里。 现在陈香雪拔出了马路边上一根四米五高的混凝土路灯杆子,使用着南拳传承的棍法,左突右挡那群怪物没有停歇的密集长手连击。 但她冲不出去——紫瞳逐渐变得恍惚,符文蒸汽泵的运动在减缓,天智玉的能量不足了。 四枚大钉子离无法动弹的陆澄的四处要害只有一寸。 ——离启动召唤仪式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陆澄瞥向了缩在咖啡厅角落的自己的缚灵黑猫。 “陆澄,你原来不过如此嘛——死吧!”丸山喝道! 章节目录 第55章 黄猫 遵从老板陆澄的命令,婷婷在东瀛和尚丸山进入咖啡厅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陆澄二楼自宅的门后面,从门的猫眼里偷窥一楼发生的事情。 眼睁睁看着白雾里冒出来的六只蛸之眷族袭击老板和雪姐,那个丸山和尚的C级魔铃定住了老板,她却没有能力帮他们做什么。贸然下楼,自己反而要成为老板的拖累。她这个E级乐师本职的技艺都没掌握,开枪和拳脚也一概不通。 ——怎么办?怎么办? 婷婷管不了礼貌,猛然踢开二楼小王房间的门,一盆盥洗间盛的冷水全浇到熟睡的小王头上。那小师傅依然睡得死沉,口水流淌,呼吸稳定,但就是不醒! ——本来婷婷要催小师傅起来,用春田步枪直接从门后狙击丸山的头部。但看小师傅的情势,他的熟睡状态仿佛是中了魔法一般,根本不是外力能够唤醒的。 婷婷又跑进雪姐的房间,顾易安小姐也在床上恬然安眠,外面陆澄和魔物的激斗同样无法搅醒她 ——难道说他们一个匠人和一个刀笔,真的把心血倾注到一楼的猫之壁画上面,精神力一时消耗殆尽,这点时间远远不够让他们从沉睡复原? 但是,现在老板根本动都动不了,怎么启动猫之壁画?他们两个人的心血不就是要白白浪费了吗?! 婷婷望向一楼和二楼楼梯之间的电话——如果她现在冲出二楼的门,打电话给卿云图书馆的徐老前辈,他能赶上搭救陆澄的时间吗? 这时候,婷婷看到丸山和尚四条海草般触手捏着钉子一点点靠近陆澄的眼睛和太阳穴 不,来不及了!那四个钉子离陆澄的眼睛和太阳穴只有三厘米了。来不及了。 婷婷躲在门后,不忍心地紧闭起眼睛——如果有一天她这个乐师能成长为像老板那样的A级,一定要给被怪物虐杀的老板报仇。 ——“吱”地一声,陆澄的安乐椅和他整个人忽然向后滑出了五米,椅子靠在了一楼咖啡厅的内墙上。丸山的四枚诅咒钉子一下子全落了空! 陆澄一脸无事发生。 丸山脸上的海葵足慌乱挥舞,心里满是愕然。 陆澄不是不能动弹吗?——怎么他麻痹的两腿突然蹬地,把椅子倒推出去了! 丸山亮晶晶的眼睛瞥到了咖啡厅角落的缚灵黑猫,立刻明白过来——此刻,陆澄的缚灵黑猫软泥似地歪倒在地板上,正像陆澄方才被自己魔铃定住的模样! “哼,原来就是当初的海女花园的那招——和你的缚灵共享感知,转移我的精神伤害。上一次黑猫中的钉子诅咒转移给了你,这一次你把你中的定身效果转移给了黑猫 ——哈哈哈,那么,你们都中我的魔铃定身的话,又能转移到哪里去了!” 丸山再次摇动C级魔铃,他的眼睛忽而注视陆澄,忽而注视陆澄的缚灵黑猫。魔铃之声不断,这C级宝物原来能同时锁定多个目标! 但这一次,不但陆澄没有异样,连那本来瘫倒的缚灵黑猫都站立了起来。 陆澄和黑猫没有事,有事的是这座咖啡馆里的其他猫灵——凌波咖啡馆四面墙壁的猫灵一只接一只从四面墙壁上掉到地板上,肚皮朝天,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其实凭丸山和尚的精神力,一进咖啡馆就察觉到四墙壁画的异样——调查员九职业里,巫师也能凭自己超越凡人的精神,直接感受到目标灵光的级数和规模,只是不如商人的鉴宝手段精准到“泉”的单位。 但丸山觉得,这四墙壁画充其量是D级,区区百来只猫灵仿佛是限制在和凌波咖啡馆平行的空间,只能从另一边眺望这边,无法过来;即便能过来,一百来只猫灵加起来,也不够他召唤的六只C级蛸之眷族踩踏 丸山怎么能预料到——此时此刻,陆澄和黑猫居然把C级魔铃的定身效果进一步转移到壁画上的猫灵身上! ——陆澄也是方才尝试出来。 他本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四面墙上的猫画,无法和四墙的猫灵沟通;但陆澄和黑猫共享感知,知道四墙的猫灵都服从黑猫太平做它们的老大——既然如此,陆澄就指示黑猫试着和服从它的猫灵共享感知,把黑猫从陆澄身上承接的魔铃定身效果转移到四墙猫灵。 ——奏效! “不过就百来只猫灵,全部给我定身!看你还能把我的精神伤害转移给谁?”丸山的C级魔铃像骤雨般络绎不绝地响动。这一番,猫灵五只接五只地从墙壁上跌下来。 看来,C级魔铃的最大捕捉目标是五个! “那你请抓紧了!” 陆澄从容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又一枚天泉古钱——之前,女招待婷婷在每一张咖啡桌上都点了一盏白蜡烛,在内墙边的这张咖啡桌上当然也点着蜡烛。 雨幕似落下的猫灵之后,陆澄把天泉古钱放进了墙边咖啡桌的白蜡烛里。 时间是二月中旬,旧唐历年初二晚上六点,太阳完全沉落,一点余光不存,长夜降临。 天泉古钱留在烛火之中,一直立在焰芯的上面,像月食时候的月亮那样一点一点亏缺下去,从圆满的样子亏缺到月牙儿一样,直到在火焰之中完全消失。 烛火平静了一分钟。 通过黑猫太平的眼睛,陆澄看到——四壁的猫灵都坠落在了咖啡厅地板上,就像秋风吹落的梧桐树叶,全被C级魔铃瘫痪。再也没有共享感知的猫灵可以转移C级魔铃的定身效果了。 “定!”丸山死死盯着陆澄。 最后,陆澄和黑猫还是被丸山的C级魔铃统统定住了,身体整个儿僵木,连舌头和脚趾头都动不了。 凌波咖啡馆外面,雪姐本来挥舞得水泄不通的路灯杆子终究是露出了一线空隙,一条蛸之眷族的缆索长手遛了进去,缠住了她的长腿,猛地一拽——雪姐仆倒在浓雾里,紫瞳熄灭,一条接一条缆索长手刺向她失去机动的躯壳。 “幻海的蠢巡捕找不到造成你们咖啡馆全体死亡的物理凶器,最后会是不了了之吧——一个诡秘的雾夜,又是一场异常事件,嚯嚯,嚯嚯。” 丸山冷笑,四条海草般触手捏着诅咒钉子再次扎向挣扎不能的陆澄! “砰!”二楼的门打开,婷婷抄起小王床头柜上的一把柯尔特手枪,双手举着,瞄住蛸之眷族丸山的脑袋, “放了老板和雪姐,否则我开枪了!” 其实枪里根本没子弹,她连装弹夹都不会,纯粹是诈唬丸山。 陆澄心里叹息——叫婷婷不要出来,还是出来了。要抓紧见自己最后一面吗?没那么急吧? ——不过,倒是能拖个几秒。 “嗷。我忘了还有一个女店员,都整整齐齐地去陪你们的老板吧。” 丸山的C级魔铃向婷婷一晃,她歪倒在楼梯上。 但婷婷这一番搅扰,倒是拖完了一分钟的时间,陆澄投入天泉古钱的那枚白蜡烛开始剧烈地颤抖! 凌波咖啡馆里陡然响起死样怪气的猫的合唱,那五只撕扯陈香雪人偶躯壳的蛸之眷族一时停止了对雪姐的攻击! 接着,所有在场的人都看见,四面墙壁上一百单八只猫的画像眼睛,全部发出了捕食者灼灼有神的光芒,几百双猫眼的目光全盯在丸山一个人上面。不知为何,蛸之眷族丸山的肢体竟微微颤动起来。 然后,唐国旧戏里的锣鼓和笙笛从凌波咖啡馆上方响起,嘈杂、吵闹、狗血、煽情,时不时还有刺耳的噪音,与海女唱片的曼妙迷幻的声音犹如两个极端,但对于陆澄则如同甘霖。 在凌波咖啡馆一楼的天花板上,沉寂至今的猫之壁画动了起来——穿戴着勇字号衣的十二只猫儿吹吹打打着各种乐器,“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咚锵” 丸山救命稻草似地抓紧了他的魔铃,不住地摇晃这件C级三千泉的宝物。但他的魔铃之声,完全被淹没在猫儿乐队喜庆的噪音里了。 ——C级三千泉的宝物魔铃,竟然在凌空咖啡馆区区百泉灵光的壁画之下,失灵了! 陆澄舒展了下四肢,揉了揉膝盖,再也不会被丸山的C级魔铃定住了。陆澄撮了一个口哨,黑猫太平站了起来,一百单八只僵木的猫灵同时都翻身起来。 ——连陆澄本人的眼睛都能看到它们:这一百单八只猫灵跳出了虚境,在实境里显形了! 他又从西裤口袋摸出一枚天泉古钱,测量起四墙壁画上的灵光——四墙壁画上每一只猫灵的灵光都达到了D级二十泉! 每只猫的灵光量都高于他最初交易到手的幼小缚灵黑猫太平,而四墙壁画上的猫灵足足有一百单八只。 古钱指向天花板,从D级的蓝光转变为C级的绿光!——十二只奏乐的勇字猫,每一只都达到了三千灵光量! ——连陆澄本人也都楞住! 原本只有百泉的D级猫之壁画,瞬时飙升了六十倍的灵光量! “威武!肃静!太岁出巡!邪魔回避!” 敲锣开道的头两只勇字猫,喝斥起丸山和那些白雾里蛸之眷族。其余十只勇字猫齐身应和! C级魔铃哑然,丸山和尚咚地匍匐在地板上,八条肢体艰难地向咖啡厅外面爬行 ——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他的巫师精神力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凌波咖啡馆的强烈异变,远远比之前他们八只蛸之眷族发现的西区二座虚境猫殿还要危险。 ——那二座西区的猫殿再没有那个传说中旧唐神灵的行走守护。毁坏猫殿里面的雕刻和画像,就彻底消除了可以打断蛸之眷族计划的怪异;但在这家普普通通的咖啡馆,眼前这个弱小不堪的唐人业主,居然召唤出了那个旧唐神灵的眷族! ——啊呀,他早应该想到,这座咖啡厅的猫之壁画,和他占有的那两座虚境猫殿上的符咒是一脉相承的!啊,这里比他过去占有的所有猫殿还多了一只盘踞顶端的威严黄猫。 “猫殿壁画,D级极限百泉符咒,开启虚境猫殿之门。持续时间,二个小时旧制一个时辰。” 此情此景,陆澄顿时想起来过去自己菜谱的那个咒术条目! 这就是过去的自己不动声色地指导王嘉笙制作过的D级虚境之门,是把凌波咖啡馆改造为“岔口”的装置。 ——当初凌波咖啡馆的选址绝对出自父母的深思熟虑,此处竟然是古代北斗观留下的第八个灵脉节点! 猫之壁画本身的确只有百泉灵光,但是百泉灵光的壁画却汲取了咖啡馆灵脉节点的庞大灵力,把虚境猫殿的存在引导到这个实境世界! 只要建筑和壁画不被物理摧毁,这种壁画形式的咒术可以持续存在到壁画自然老化,稳固结实,近乎无限次的使用。 无数猫殿存在从虚境降临,依凭在猫之壁画上,成为咖啡馆的临时缚灵——一百单八只D级和十二只C级缚灵! 陆澄望向凌波咖啡馆的天花板的正中央,那只头戴珠盔、脖系铜铃的黄猫,扎着旧戏的大靠,插着四面威风的靠旗! 沉寂的黄猫岿然不动,唯有黄猫的那对金目缓缓睁开 ——陆澄的天泉古钱又从C级的绿光转变为B级的黄光!灵光量飙升,突破了万泉,上限不明! ——黄猫是B级缚灵! 威严但熟悉的声音从咖啡厅顶上传下来, “澄江,你躲避白帝行走的业命已经太久了——猫已经护过你一次性命,不会再护你第二次性命,自求多福吧。” “这一次‘太岁爷’护的不是我的性命,而是虚境的猫殿,灵脉节点的所有猫殿。猫难道能容忍邪魔踏足猫的主人的刹土?”陆澄道。 黄猫的金眼陡然闪耀起霹雳怒火。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太岁出巡 “陆澄,后会有期——你要承担挑战我们的一切后果!” 蛸之眷族丸山艰难爬到了凌波咖啡馆的门槛,喉咙里发出汽笛似的尖啸,叫唤五只C级蛸之眷族古老者的援助。 ——离开这个旧唐神灵眷族寄寓的咖啡馆,离得越远越好,只要脱离了这处灵脉节点的范围,无论多可怕的猫眷也奈何不了自己! 五只“蛸眷古老者”回应了丸山的呼唤,齐齐伸展出缆索长手——一共十五条缆索长手蹿入了墙玻璃荡然无存的咖啡馆,一条长手攫住丸山,一条长手攫住依然昏迷的小和尚弥乐;其他十三条长手同时掩护,如同十三条笔直的长枪攻击陆澄和咖啡馆里的一切猫灵! “——嗖——嗖——嗖!” 陆澄立刻往咖啡馆上面跑,一把搀起腿脚还酥麻的张筠亭,闪到二楼的门后。 猫叫之声此起彼伏。 一百单八只张牙舞爪、呲牙咧嘴的D级猫灵迎上蛸眷古老者的长手。 仿佛十三条长枪穿刺,每条蛸眷古老者的缆索长手上顿时如同烤肉串似地插满了猫灵,咖啡馆里回荡起众猫痛苦的嘶吼。刹那间,四壁的群猫已经被蛸眷古老者清空了一半。 陆澄努了下嘴 ——这伙看起来猫多势众的D级缚灵,也就相当于陆澄每道D级家宅保镖召唤的群猫战力,一个照面就被蛸眷古老者这样专职杀戮的生命体冲垮了。 两条蛸眷长手把丸山和昏迷的弥乐带出了咖啡馆,蛸眷丸山伏在那铁浮屠般怪物的肩膀,终于桀桀怪笑出来, “一走出了你这家有妖气的咖啡馆,我精神上的压力就卸掉了一半。看来,我不必急着走。站在咖啡馆外面就能杀光里面的人了——古老者们,摧毁这座咖啡馆的所有壁画!就像我们在虚境猫殿干的那样!” 十三条缆索长手抖落穿刺的猫灵 ——每一只抖下地板的猫灵,挺得尸体那样僵直,眼珠子不转,舌头像领带那样拉长到嘴巴外面,身上都多了一个透明窟窿,或者是脑袋开洞,或者是肚皮开洞 ——然后蛸眷古老者的十三条长手从坚硬的长枪状态转换为更加灵活的长鞭状态,挥动起来,冲撞咖啡馆内部的四面墙。 陆澄心里沉下——剩下的猫灵能动,但咖啡馆的墙可不会动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怪物的拆楼强度可远不是几个月前袭击自己咖啡馆的暴徒能比的。 他没有言语,凝视起天花板上的黄猫太岁——失忆前的自己在营造岔口时,应该预估到袭击者会采用如此暴力的手段——天花板上的黄猫还有什么守护咖啡馆的手段没使出来。 “武场,锣鼓,破阵乐!” 却听到黄猫太岁念白道。 黄猫座下的勇字猫打起了激烈的鼓点,另外十一只猫跟着打鼓猫的鼓点齐齐敲锣助威! 陆澄的天泉古钱测量到,源源不断的碧绿灵光像千百条线那样,从十二只C级猫乐队的画像流出,顺着墙面传导到四壁的D级猫灵画像,像傀儡线牵着木偶那样,连接起一百单只猫灵。 每只D级猫灵,瞬时从二十泉的灵光量飙升到三十泉! 那残余的五十只缚灵猫的躯壳咕噜咕噜地响动,陡然从血肉形态化成五十股黑绳似的猫形煞气,把蛸眷古老者的十三条舞动的缆索长手缠绕起来。 在地板上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五十来只缚灵猫也同样咕噜咕噜地响动,化成隐约残有猫形的黑气缠绕住缆索长手。 ——这些长手再也无法碰触咖啡馆的壁画墙面。 “嘟噜。拉大,大台。仓才,才才,台才,才才。仓才,才才,台才。仓才。仓郎,才台。仓郎才台嘟噜。仓郎,才台。仓另。台令。台大。令台。令——台——” 锣鼓加急,所有壁画D级猫灵的灵光量再次飙升,从三十泉翻倍到六十泉!单只缚灵猫的力量已经凌驾于陆澄的黑猫太平! 一百单八团猫形黑气,每一股黑气都游动起金色和碧色的凶残目光,撕开拉链似地打开血口,血口里满是锯齿尖牙,沿着蛸眷古老者的缆索长手,从长手的末端一直啃噬向五只蛸眷古老者的躯壳。 缆索的长手表面霹雳吧啦地响起爆裂,从刮痕,到裂口,到古老蛸眷的金属几丁质粉碎,再到缺口里的血肉飞绽,被猫形黑气狼吞虎咽。 ——丸山和这五只蛸眷古老者是想走也走不了。 陆澄和目瞪口呆的婷婷身后,响起高跟鞋的声音——他们回过头,是贡献了一半壁画的顾易安小姐苏醒了过来,走出沉眠的房间。 “这是歌吟C·锣鼓经——婷婷小姐,C级乐师的技艺很厉害吧,给这些D级缚灵猫贴上了血勇的灵光环哟。”顾易安道。 张筠亭小鸡啄米般点头。 陆澄感慨道,“顾小姐,你真是一个博学多闻的刀笔,把我要给婷婷的解说先说了出来。” ——当然,其实也是陆澄失忆后第一次见识乐师的C级歌吟。 这不是单个C级乐师的奏乐,而是十二个C级乐师的完美合奏——一通锣鼓经就把D级猫灵的集体强化到相当于厉害C级灵光兵刃的战力,六千泉以上的灵光量呐! 顾易安淡淡一笑,看了下手表:六点半。她向陆澄道,“我还是赶上了和丸山和尚的会面。不过好像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 她瞥了一眼咖啡馆外放弃了人形的丸山,蛸眷丸山脸上的海葵足焦躁乱舞。 “丸山派他的手下去了片爪书屋搞鬼,顾小姐不担心吗?”陆澄道。 “那里有赤狐五铢。”顾易安的眼睛掠过一道寒光——她对那只看家的C级缚灵狐狸很有信心呀。 “我倒还有事情和丸山谈一谈。” 陆澄大踏步走向咖啡馆的外面,直面丸山和五只蛸眷古老者。 他又开始和缚灵黑猫太平共享感知,缚灵黑猫则和一百单只D级猫灵共享感知——如此,十二只勇字猫乐师的灵光加持到壁画上的所有D级猫灵,便又导流入缚灵黑猫的灵体。 陆澄的缚灵黑猫的灵光也开始飙升,犹如灌满水的瓶子,从五十泉升到D级缚灵和C级缚灵分水线的百泉! 黑猫太平不再隐形,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黑猫显形: 随着灵光的飙升,缚灵黑猫太平也开始发生怪异的变形。黑猫的灵体咕噜咕噜地响动,从有血肉有皮骨的样子,变成软泥那样任意自由的形状,再变成其他壁画D级缚灵那样的猫形黑气。 陆澄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向猫形黑气的缚灵太平一招手。此情此景,陆澄立刻回想起来,这是过去的他做惯的动作。 缚灵太平的猫形黑气游蹿到陆澄的右手,像一枚猫形臂套那样套在陆澄的右臂上! ——陆澄像套一只布袋木偶那样,把缚灵黑猫太平套在右臂,他的拳头上的缚灵黑猫张开十口明晃晃的锋锐金属爪子。 陆澄能清晰无比的感受到,从十二勇字猫乐队导流的灵光源源不断地集中到他的这条臂膀。现在这条猫灵附着的手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和速度,逾越了凡人的极限。 陆澄迈出了咖啡馆的门槛,他右手握拳,右臂一挥! 瞬时达到六千泉灵光量的猫形臂套,像一口铁锤那样,“轰”地砸进了当面拦阻的一头蛸眷古老者的胸口! 那能够抵抗C级汉剑普通攻击的蛸眷者几丁质铠甲应声而破! 蛸眷古老者头颅似的巨大心脏,被陆澄套着猫形布偶的右手伸进怪物胸腔里,直接拉扯了出来! “缚灵黑猫太平,D级百泉(临时),偷窥者加暗杀者(临时),可以媲美D级刀剑并且不断再生的爪牙。蛸眷古老者,一个不留,全部消灭!” 此情此景,陆澄想起来了——缚灵索命黑猫达到百泉时候的“暗杀者”的形态! 他右手五指一捏,攥着怪物心脏的太平猫形布偶跟着陆澄的心意,也用十个锋利的爪子一捏怪物心脏, 这只蛸眷古老者的心脏被十口D级刀剑的猫爪捏成肉沫。 陆澄右臂的猫形布偶又如撕开拉链般张开锯齿般的血口,狼吞虎咽,啃咬起怪物残躯——这锯齿之口,也可媲美D级刀剑。 第二只蛸眷古老者死亡。死因:陆澄以拳套“猫形布偶暗杀者”掏心。 然后,陆澄伏下身,眼眶莹莹有泪。 他看到,白雾里,雪姐被古老蛸眷者截断了四条木偶肢体,只剩下躯干和头。她的紫瞳一派灰蒙蒙,是机芯的天智玉濒临耗尽了。 “真觉得我惨,以后就要听话跟我学旧唐武术,好保护你自己。”躯干上的雪姐头颅气息如丝道,“你刚才一拳不错,比的上B级武人。” “都听你。” 陆澄欣慰一笑——万幸,雪姐仍然活着。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白雾里的蛸眷丸山和其他四只蛸眷古老者——一百单八只百泉猫灵爬满了它们的躯壳,死死纠缠住丸山和其他怪物。 蛸之眷族有一半的缆索长手全部被众猫灵啃碎,现在蛸之眷族用另一半的十二条缆索长手来做抵抗。 ——最后的抵抗。 这一次,陆澄又张开了右手的五指,右臂上那太平猫形布偶也学着陆澄的样子,张开黑猫的十个D级爪子。 除了那个黄猫太岁,这一瞬间,他和咖啡馆的所有缚灵猫精神链接,六千泉灵光集中在右臂的猫形布偶。 ——那十枚猫形布偶的D级爪子再次异变! 十枚猫爪延展成十枚伸缩自如的黑枪,从陆澄的右手上发射,朝十个目标穿刺出去!分别扎向丸山和其他四只蛸眷古老者头颅和心脏。 这一瞬间,十枚黑枪都达到了C级灵光兵刃的强度,而且有咖啡馆里源源不断的灵光支持,好像是真正的B级武人在使用! “霍——霍——” 五个蛸眷的头颅和心脏都被同时刺穿! 四只蛸眷古老者死亡。死因:陆澄以太平猫形布偶之十枚黑枪穿刺而死。 蛸眷丸山也仆倒在白雾里,被陆澄射出的一枚黑枪死死钉在马路上。 穿刺他的时候,陆澄指示黑猫太平稍微偏了下角度,一枪从心口边穿洞,一枪只扎瞎丸山一只眼睛,留出最后问话丸山的时间。 “你的同党叫你‘司铎’,这像是一个秘密团体的序列——有执事、有司铎,那应该还有主教和教主喽?你倒底属于哪个组织?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这批有八个膜拜者,还有那二个是谁?!” 陆澄注视丸山。 丸山沉默——他的诅咒钉子已经奈何不了与缚灵合体的陆澄,他的C级魔铃也被勇字猫乐队压制。无牌可用。 丸山恨道, “我会在主上的刹土再次蜕变;而你的一切,灵魂、灵光物、灵脉节点,终要归我们的主上所有。旧唐神灵的行走,你们的神灵早已经隐遁了,无论你多么强大,你也只有孤单一身——你对抗不了‘卍字会’。” ——“卍字会”,陆澄闻所未闻。他只知道,这伙人都带了一枚卍字架。 “不送了。”陆澄道,他的左手捡起雪姐丢在雾里的C级汉剑飞将军,向蛸眷丸山一挥。 C级巫师,蛸之眷族丸山死亡。死因:陆澄以汉剑飞将军斩首。 削下丸山的鱿鱼脸脑袋,陆澄喘了一口气——丸山死了,又不是没有人可问了。 ——在白雾里,还畏缩地躲着一个东瀛小和尚:丸山的弟子,刚苏醒过来的弥乐。 章节目录 第57章 眷族 年初二晚七点,凌波咖啡馆。 袭击凌波咖啡馆的C级巫师蛸眷丸山和六只蛸眷古老者全部死亡,但弥漫凌波咖啡馆周围的白雾依旧没有消散的迹象。 ——方才的白雾遮掩了陆澄和怪物战斗的全过程,或许丸山本来的企图也是借白雾悄无声息地造成咖啡馆成员的全部异常死亡;但现在这白雾反而提供了陆澄清理战场的便利。周围的邻居们什么也看不见,只当是外面马路风雨响动。 陆澄先把袭击者里唯一活着的东瀛和尚弥乐揪回咖啡馆,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然后把只剩躯干和头颅的雪姐抱回咖啡馆里面;铁浮屠似的蛸眷者尸体死沉,凭陆澄的力气是不可能拖动的。 这时候,小弟王嘉笙终于从沉眠里醒过来,紧张地跑出咖啡馆——各画了一半猫之壁画,竟是顾易安小姐比他一个男的还恢复得快,真是弱小的孩子。 王嘉笙先看到劫后余生的雪姐和到处碎玻璃的咖啡馆,脸色煞白,想自己睡觉误了事情;等他的头探出咖啡馆,见陆澄没事般的神情和死得不能再死的怪物,心终于松了下来——现在的老板看上去废物,真遇到事情还是不含糊的。 “老板,让我先维护雪姐的木偶身体吧;这些怪物尸体每只都在一吨以上,有小轿车那么重,我们咖啡馆没装卸工具的——让这群猫灵吃一会,减轻些重量。” 依凭猫之壁画的群猫缚灵还在实境持续活动——它们钻进啃咬出来的蛸眷者躯壳窟窿,钻到蛸眷者身体里面,不客气地嚼吃起来蛸眷者的血肉来。 陆澄摘下右臂的猫形布偶臂套。缚灵黑猫太平又从任意变形的黑气,凝聚回有皮骨血肉的模样。缚灵黑猫太平也跟着其他壁画上下来的D级缚灵,一道去分食蛸眷者血肉大餐了。 “咔吧咔吧。咔吧咔吧。” 陆澄心想,弥漫的白雾一定是丸山一伙人占据西区三处灵脉岔口之后所召唤的异常现象。只有重新夺取失陷的岔口,才能终止白雾。他不去关闭岔口,就不必担心雾会散走。 陆澄点点头,让小王把雪姐带咖啡馆阁楼抢修,阁楼里有小王这阵子制作的人偶肢体备份和给雪姐充能的天智玉。 他则搜出蛸眷丸山的卍字架和三千泉的C级魔铃,都带进咖啡馆,这些灵光物现在改姓陆了。 ——街面上还有一杆雪姐和蛸眷古老者战斗时拔出来的四米高路灯,这属于幻海市政部门的财产,坏了就坏了嘛,异常事件嘛。陆澄就当不知道,他既不认账也不赔偿。 进了店门,陆澄先向天花板上面的黄猫太岁画像合十施礼,谢道, “感谢太岁守护这家咖啡馆的灵脉节点,外面的蛸眷血肉是诸猫的供品。蛸眷的残党还没有全部找到,它们恐怕还会对其他的猫殿有企图——我会重新夺取失陷的虚境猫殿,在猫太岁顾及不到的地方略尽绵薄之力,我也期望猫太岁以后的协助。” ——陆澄摸索出来:和白猫财主打交道,在古钱数目上不含糊就是;而这只黄猫太岁似乎更重视灵脉节点,和守护片爪书屋的赤狐类似。但这黄猫和它的眷属虽然强大,似乎出于某些原因,对入侵其他虚境猫殿的袭击者没有反应。 而正好,陆澄能代替黄猫太岁在过去北斗观的地皮上巡查节点——那么,黄猫太岁会接受陆澄的交易吗?给陆澄什么代理的好处呢? “澄江,老样子——有袭击者入侵这座灵脉节点时,用白蜡烛仪式和猫太岁沟通,猫太守会赐予你把他们驱除出去的力量;否则——不要召唤猫太岁,你不是白帝行走了,猫等没有受你驱遣的道理;得寸进尺的话,这座咖啡馆的所有猫灵都会反噬你。” 黄猫太岁的金眼晃动道。 黄猫太岁只守护这座凌波咖啡馆所在的灵脉节点;但咖啡馆之外,陆澄不是白帝行走,它不提供协助;另外,没有事,不得召唤它。 陆澄的嘴唇蠕动,黄猫再一次提到了“白帝行走”。 他经历过那座猫殿的审判,知道勾销那本谜之《录鬼簿》副本上的名字之后,过去的澄江就不再是“白帝行走”了。 过去的澄江为什么要逃避“白帝行走”的业命——分明可以凭借这个身份,得到黄猫太岁额外的有力协助。 ——陆澄绞起眉头:难道,到了一定阶段,“白帝行走”这个身份给自己的好处会远远小于带来的坏处?——而过去的自己就是到了那个阶段? 陆澄若有所思地回头,眼睛扫过咖啡馆外面那些异形的蛸之眷族。 壁画上的一百单八只D级缚灵猫们从蛸之眷族的躯壳里钻出来,它们像饕餮客吃螃蟹那样把所有蛸眷都吃得清清爽爽,里面的血肉内脏掏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外面完好的七副几丁质空壳。 群猫揉肚皮、打饱嗝、舔嘴巴和打滚。 自己的缚灵黑猫太平最后一只从蛸眷丸山的空壳里钻出来,它吃光了C级巫师丸山的全部血肉。陆澄发现,自己的这只缚灵从五十泉真正涨到了百泉的灵光,站到了D级缚灵的顶端。 他又向黑猫太平一招手,做了指示——黑猫太平立即从血肉皮骨俱全的模样,又咕噜咕噜地化为一团猫形黑气,依旧游蹿到陆澄的右臂,变成一个猫形布偶臂套。陆澄右臂上的猫头眨着金眼,猫掌弹出十口D级灵光兵器强度、可以延展到三尺的爪子——只是不再能延展成伸缩自如的黑枪了。 “缚灵黑猫太平,D级百泉,偷窥者加暗杀者,每昼夜限三次变形布袋猫偶臂套,媲美D级刀剑并且不断再生的爪牙。” 这是黑猫太平在吞噬中成长的结果。依照菜谱的记录,它还有“施虐者”的特性没有呈现,看来要等猫成长为C级缚灵了。 陆澄摘下猫形臂套,黑猫太平变回有血骨肉皮的模样,黑猫的肚子又响起了饥肠辘辘的鸣叫,舔着嘴凑向绑在椅子上的弥乐——陆澄记下,在猫形和布偶形态之间转换,会消耗黑猫大量力气,只该在必要时候使用臂套。 那小和尚弥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怪物师傅被群猫活生生掏空,已经面无人色,看猫朝自己过来,又晕死了过去。 婷婷把咬上弥乐手指的黑猫好不容易扯下来,哄着黑猫去后厨吃火腿香肠去了。 天花板上的黄猫太岁不再搭理陆澄。画像上的黄猫金眼神光潜退,重新沉寂;围绕黄猫的十二只勇字猫也安静凝固;一百单八只D级缚灵猫陆续跑回咖啡馆,心满意足地跳回壁画上面。 ——咒术持续了二个小时,猫之壁画,门户关闭。 王嘉笙从阁楼上下来,报告陆澄:雪姐已经脱离了危险,目前是更换新天智玉之后的恍惚状态。至于装配调试完新的木偶四肢,恢复正常行动,那得是一周之后了。 咖啡馆外面,七只蛸眷虽然只剩下几丁质空壳,依然不是陆澄和王嘉笙能够挪动的。 陆澄拨了柳子越探长留的电话。 ——现在他全灭了咖啡馆的袭击者,都是送给柳探长向上级证明异常事件存在的铁证。他要给柳子越报喜,另外问他再借一批专业清理的E级临时工。 然而,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响。陆澄无从判断柳子越从下午失联到现在的状况。 婷婷抱着黑猫从后厨回来,这黑猫愿意对她显形了。 陆澄把话筒交给婷婷,道,“你给卿云图书馆的徐老打一个电话:报告一番今天晚上我们咖啡馆的遭遇,还有柳探长的情况。” 婷婷问,“老板,你是要求徐老前辈帮我们做些什么吗?——徐老前辈也是调查员协会的成员吗?” ——陆澄觉得徐述之八成是那个组织的成员,而且他隐约觉得这样的名流人物和长者,在那个协会的资历并不会低。但是,越是那样,陆澄越不想和徐老说破——在自己恢复记忆前,时机还不成熟。即便今天咖啡馆遇到危急,他也没想过请徐老帮自己忙。 “婷婷,你只要和徐老说一番你自己这三天在咖啡馆的见闻就是——就像你过去给我的读者来信,纯粹提供怪谈素材那样。不要提我让你打电话的,我也没有任何事要求徐老做。” 陆澄只是想让徐老知道咖啡馆遇到的情况,还有柳探长现在的遭遇。如果徐老真在乎他组织的成员,真在乎威胁幻海市民的异常事件,徐老自己就会替陆澄行动起来——帮柳探长的解围——这是陆澄臂长莫及的事,但徐老或许能帮上柳探长。 就让婷婷,这个徐老怂恿来的女招待,向那边传递陆澄的哑谜吧。 照着陆澄的指示,婷婷给徐述之打过去电话。徐老在电话那边,听完了婷婷的讲述。 给徐老讲完的婷婷挂断电话,报告陆澄道,“徐老就说,他知道了。” ——知道了,那就够了。 陆澄点点头,从阁楼翻出一捆八十八响的鞭炮,走到捆绑在咖啡厅椅子上的小和尚弥乐边上,推醒弥乐,把八十八响的鞭炮挂在弥乐的脖子上。 然后,陆澄温和地问那个恐惧至极的弥乐道, “小和尚,你是想听听八十八响鞭炮给小怪物开花的声音——还是给我讲讲‘卍字会’和你师父丸山的事情呢?” “陆先生,你问什么,我说什么!”弥乐哭道。 章节目录 第58章 卍字会 弥乐被搜走了和异变成蛸眷有关的卍字架,脖子上还挂着八十八响鞭炮,一下子变得很容易沟通了。 陆澄让婷婷在一旁笔录,开始向弥乐提问: “你们从人形蜕变成鱿鱼怪,要利用那种卍字架,是吗?” “我们是‘卍字会’的执事,都被丸山司铎赏赐了主人,也就是‘蛸神’的‘蜕片’,卍字架可以引导服用下‘蛸之蜕片’的我们蜕变为第二形态,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和精神;不过,像丸山司铎这样强大的巫师,不依赖卍字架就可以释放第二形态。”弥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 ——“卍字会”的“司铎”和“执事”,一看就是模仿泰西教会的阶序名目;既然如此,丸山之上必有“教主”和“主教”;那和丸山平级的“司铎”、下面大大小小的“执事”、更多更多的信徒又有多少呢? “卍字会的具体情况。”陆澄道。 “我只知道是总部在东瀛的教团,其他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唯一上级就是我师父丸山司铎——师父不在幻海发展信徒,只为‘卍字会’执行勘察和夺取唐土灵脉节点的任务。所以我们也都跟着学过唐语。”弥乐道。 ——在这个时代,唐土的灵脉节点就像没有上锁、没有看门狗和护院的宅地,随便这些魔人进出。 “丸山率领的这批是八个蛸之眷族吧——你们六个东瀛人之外,还有两个是谁?”陆澄问。 弥乐摇头,“‘卍字会’是侍奉主人,嗯……蛸神的团体,吸纳任何地方的信徒。他们二个执事是从别的司铎那边划归我师父麾下,在海女花园接应师父。我没见过他们斗篷下的脸。” “海女花园的主人朱瑞人竟然从不知道,也不干涉你们的集会吗?”陆澄问。 婷婷笔录到这里,也迷惑起来。 “丸山司铎说,那二个执事已经牢固地控制了海女花园的灵脉节点——朱瑞人也的确从来没觉察到我们的行动,只当师父是他在东瀛大学的学长招待。”弥乐道。 陆澄想不出那二个执事是怎么做到的,他只好换下一个问题, “这一趟丸山袭击我的咖啡馆,是怎么布置的?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同伙失联,开始行动的?” 弥乐道, “按照约定,剑四郎和鬼之助守卫两处岔口,每日和丸山师父联系一次;丸山师父在今晨发现他们失联后,就开始了行动。 ——我们四个夺回了旗舰公寓和金羊毛公园的灵脉,随后师父在那里的虚境举行了蛸眷古老者的召唤仪式。接着我来这家咖啡馆踩点,师父带着召唤来的蛸眷古老者跟上;其他二个,金平和胜平,去片爪书屋夺取那里的灵脉节点。 控制这一带的四个灵脉节点,是丸山师父举行下一个仪式的最低要求 ——本来师父计划长期隐蔽地控制这里的灵脉。但是你们紧追不舍,他只好改变计划:在今晚解决你们之后,立刻利用四个灵脉节点举行下一个仪式,取得仪式的成果。” 他问道,“如果当时顾易安小姐在片爪书屋,金平和胜平是准备杀死她吗?” 弥乐哆嗦道,“金平和胜平是D级巫师,师父命令,如果顾小姐不愿意合作,就深度催眠她,长期精神控制。我们也希望减少动静——让顾小姐失踪只是最后的方案。” 顾易安微微叹息。 陆澄和顾易安小姐互望了一眼——从陆澄发现这一带的古代灵脉节点,并且联络幻海站的柳探长起,曝光的丸山就注定走向了失败;只是现在丸山失败得更加彻底,命都丢在了幻海。 “那么,如果丸山得手,他会举行的下一个仪式是什么?”陆澄不禁好奇起来。 这次调查最初的起因,就是他的黑猫偷窥到八个蛸之眷族向它们崇拜的神祈求。 弥乐长叹, “唐土的灵脉节点到手,卍字会有的是利用方法。不过,丸山师父会为我们众弟子谋福利,喝头汤——他要举行的第一个仪式是帮我们晋升到更高的蛸眷层次。 蛸眷者必须服用更多的蛸之蜕片,才能向上晋升;但卍字会的存货有限。只有让蛸神降临,哪怕是蛸神的极小部分,才能祈求到新的蛸之蜕片。 可蛸神的生命层次过高,无法进入实境。所以每个蛸眷要晋升,必须在虚境召唤蛸神。 ——像海女花园这样单一个灵脉节点的灵力只够我们抵达最表层的虚境,在那里举行仪式还不够蛸神显形;而丸山师父预测用四个灵脉节点的灵力就能抵达更深的虚境,召唤蛸神显形极小部分——足够我们这样层次的眷族晋升了。 不过,师父已经死了,计划也都成了泡影。” 陆澄心里也叹了口气。他本来还以为是与蛸之眷族的仪式与调查员的晋升有关,其实是怎么变成更加可怕的怪物的仪式。 “最后,你们六个人的实力情况。”陆澄道。 “剑四郎是武技D·六刀流;金平和胜平是D级巫师,技艺都是催眠D;鬼之助和我是E级,巫师学徒。 我们都是丸山师父在东瀛睿山宗时收的弟子,跟着师父加入了卍字会。师父被‘主教’派遣到唐土探寻灵脉,我们也跟着师父来了幻海。 丸山师父是2C级巫师。 技艺:召唤C、占卜C·风水、催眠D、诅咒D·钉子。 灵光物:逝水之铃,C级。定身、引魂。单次捕捉1-5个目标。” 弥乐一口气说完,紧张地问陆澄, “求你们不要杀我——我还小,未成年,没有伤害过人,连女人都没有摸过。呜呜呜,我的身体里真的只有一眯眯‘蛸之蜕片’。没有了卍字架,我不会失控,不会变成鱿鱼脸的,和你们是一样正常的人类呀!” 陆澄堵上了弥乐哭闹的嘴。 ——陆澄会把婷婷抄写的笔录交给官方调查员柳探长;外面的蛸眷者空壳是物证,弥乐也会一并交给柳子越作为人证。弥乐的命运不由陆澄决定,而是调查员协会的官方条例了。 “卍字会”和“蛸之蜕片”,陆澄把这两个词牢记在心。 审问弥乐完毕,已是晚上八点半。 陆澄命令小王和婷婷在咖啡馆看守和八十八响鞭炮捆一起的弥乐。同时,他要小王照顾雪姐;要婷婷继续打柳探长那个电话号码,半小时一次,直到柳探长平安回复。 他则带上手枪、已经百泉的缚灵黑猫和C级汉剑飞将军,护送客户顾易安小姐回片爪书屋,顺便收拾剩下的金平和胜平两个东瀛人。 陈香雪既然亲眼看到陆澄用布袋猫偶臂套瞬杀六只C级蛸眷,便不再啰嗦,放心让老板出门去了。 丸山从虚境召唤的白雾不止笼罩凌波咖啡馆,也蔓延到片爪书屋这边。 陆澄陪着顾易安在白雾里走了一站电车的路,远看到顾易安离家时全黑的片爪书屋竟亮着朦胧的电灯,陆澄把隐形的黑猫太平先派遣过去侦察。 黑猫穿过白雾,在片爪书屋的招牌下面,看到了横躺着两个人类身高、断了头的鱿鱼脸怪物——它们都是东瀛和尚的装束,在衣服里各藏着一枚卍字架。 ——是金平和胜平,卍字会D级巫师,已经死亡。 陆澄检查两个卍字会D级巫师的脖子断口,很不整齐,不像是刀剑的切割,而像是某种巨型食肉动物直接咬开来。 顾易安镇定自若地推开被金平和胜平撬开的书店正门进屋,那只C级缚灵赤狐五铢从墙面浮现出来,顾易安抚摸着赤狐酒坛般大的头,和赤狐说了会话,向陆澄道, “金平和胜平闯入片爪书屋,抢夺灵脉节点,被守护这座岔口的赤狐咬死了。” D级巫师金平和胜平死亡。死因:被守护缚灵C级赤狐五铢咬死。 书屋外的街沿还停着一辆小货车,货车里是两座D级百泉的海女木雕,看来是他们准备装在片爪书屋的实境与虚境两处的。 陆澄叹了口气,向顾易安道,“要是柳探长问起来,顾小姐就全推给我,说是我解决了这两只怪物。省得你麻烦了,免得巡捕查起你家来。” 顾易安请陆澄进屋子里喝茶,也等柳探长那边的电话。 她谢谢陆澄道, “六个东瀛怪物不是落网,就是被陆先生消灭;丸山这个头目已经死了,再没有图谋我的片爪书屋的黑手——陆先生也可以歇一歇了。 我旁听那个弥乐的供词,他们是‘卍字会’从东瀛派来幻海的调查人员。那‘卍字会’的主力离我们还很遥远,也已经暴露,往后的事情交给柳探长那样的官方人员就是了,唯有组织才能对抗组织。” 陆澄也根本不相信远在东瀛的“卍字会”能对抗守护幻海多年、人多势众的官方。只是,他仍然在纠结那两个依然在暗处的漏网蛸眷。 “嗯,顾小姐你从今晚起,可以完全放心的生活了——至于我,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就可以休息了。” 陆澄要把朱瑞人身边的两个隐藏的蛸眷完全揪出来。海女花园是他这次调查的最后一站。 顾易安微笑道,“那等你忙完了,我们在卿云图书馆聚,我给你介绍非借书库的珍品。” 她的小手指和陆澄的小手指拉了下钩。恍惚间,陆澄觉得自己变回了还是小男孩的时代。 顾易安忽然道,“我有一样东西送陆先生。我付不起陆先生二次调查的酬金,就一点心意给你。” 她把自己修复好的那册蝴蝶装的古刻本《搜神记》交给了陆澄, “这本家传古书是一种空灵光物,本身的灵光无法度量,但能容纳有灵光的符咒,集合成可度量的灵光物。里面的知识,我一个E级刀笔用不上;现在我交给陆先生,你是了不起的调查员,一定能更好的利用它。” ——“《搜神记》,D级咒术书,百泉。凡百幅旧唐妖怪缚灵册页,各附召唤符咒。与妖怪沟通,凶吉未卜,慎用。” 陆澄鉴定:这本珍贵的古书一共百页,一页一泉灵光,并不是D级极品,而是百纸灵光的合集。每页都是一种旧唐妖怪的图画和召唤符咒,一共百种。赤狐五铢的图画只是百页之一。 他学着顾易安的念法念叨“赤狐五铢”的咒文,才念到开头,“狐狸忽逢大虫时,怎么办?”那赤狐五铢便又从墙体浮现出来,要咬陆澄脑袋,却被顾易安及时劝回去。 陆澄又翻阅到一页“白仙”的图册,咿咿呀呀地念起“白仙”的咒文:这页纸上一团烟般浮现出一只披着凤冠霞帔的白刺猬来,叽叽喳喳——但真并非真有其物,只是这本咒术书展示的缚灵幻象。持续了一分钟才消散。 他又随机念了几页“福仙”、“柳仙”、“黄仙”的咒文,《搜神记》上陆续现出蝙蝠、蜈蚣、黄鼬等等缚灵的幻象,也是一分钟后就消散了。 ——看来,只有图上缚灵的确在场才能实现沟通,而且无法确保缚灵对召唤者的态度,很可能招致缚灵的攻击;如果缚灵不在场,念咒也就是放一分钟的小电影。 不过,若此书烂熟,的确能大大补充陆澄还欠缺着的“灵光物之缚灵”知识——和他游览卿云图书馆之后,回忆起了“灵光物之宝物”的知识类似。 “我会好好保藏顾小姐的心意。”陆澄真诚道,把D级百泉的《搜神记》收起来。 片爪书屋的电话响起,时间是晚十一点。 陆澄接过顾易安递来的话筒,是官方调查员柳子越别来无恙的声音, “陆先生,小弟我终于出来了! ——具体情况当面说,我现在您的咖啡馆,抓到了东瀛小怪物。 ——嗯,我拿到了您店员抄的小怪物口供。 ——您真是法力无边,一个人就干掉了七只蛸眷者!B级的官方调查员也不能做的更好! ——什么,在片爪书屋您又干掉了两个蛸眷者! ——啊呀,我可是用了四枚‘抑制弹’,才辛苦干掉了抢夺金羊毛公园和旗舰公寓节点的两只古老蛸眷者……” 陆澄望向片爪书屋的窗外,原来笼罩附近一带的白雾开始渐渐变淡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海女花园 年初二晚十一点半,陆澄和柳子越恢复联系的半个小时之后,熟悉的卡车“一条龙”停在片爪书屋外。 别来无恙的柳探长和一众E级清洁工下了车,清理被陆澄在电话里秒杀的金平和胜平的怪物躯壳。陆澄向顾易安道晚安,搭“一条龙”回到了自己的咖啡馆。 咖啡馆外面那批古老蛸眷者的巨大尸体已经被其他“一条龙”的卡车在雾散前陆续车走。一条龙的师傅们还热心替陆澄重新配好了六点战斗时粉碎的外墙玻璃。 王嘉笙正带着婷婷给诸位E级的师傅制作夜宵,酬谢他们的辛苦。 柳子越也接过婷婷端来的两份汤团夜宵,一面吃一面向陆澄讲了他失联后的遭遇。 “我们组织的章程是泰西人定的,贼tm繁琐,单情报的密级还分出个ABCD,我这样老资格的C级居然还够不到B级的情报;内部的消息原来更不应该和民间的人讲的——不过,陆兄你是我大哥嘛,做的小弟自然要掏心置腹。” 亲眼确认被陆澄一个人杀死的九只蛸怪,柳子越对陆澄的B级实力再没有任何怀疑。 陆澄这种唐人大佬就是做幻海站随便哪个科的组长都是稳当的——他们通常只是厌烦上班的规矩约束,或者不爱受泰西大老板的差遣,宁可自娱自乐。 但柳子越可是要捧牢这个B级商人大佬,给大佬开方便之门,也就是给自己的前程开方便之门。 “——我是幻海站行动科三组成员,三组负责整个幻海市城区异常事件的日常巡查。今早我向组长,明面上警务处的警督申请海女花园的搜查令。谁知道搜查令被他驳了回去,案子转走,我也被他禁闭在巡捕房不许出动。 这个组长是泰西罗刹国人,和把我插到三组的真正老大,幻海站的唐人行动科长是有过节的。我只好在禁闭间想办法和科长通上了消息。但一直拖到晚上九点,我才恢复了行动自由。” ——原来柳探长是遇到了组织内部的办公室斗争。 陆澄是在晚上八点半让婷婷电话告知徐老柳子越失联的事情,而柳子越是从下午被禁闭起就联系他们的行动科长。看来,徐老和幻海站的行动科长并非同一人。不过,徐老好像比那个行动科长高上一筹,只用了半小时就让柳子越脱困了。 “B方案晚上六点围捕丸山,我和我的人虽然没法来,但我对陆先生一向是很放心的。晚九点我才从巡捕房出来,想你那边应该已经收工了,就不急着来——就只有旗舰公寓和金羊毛公园两个地方,你派不出人,我之前留的人也不够,就先赶那里支援了。” 说到这里,柳子越眼中寒芒一掠, “那两个地方白雾茫茫。我留在岔口的‘一条龙’兄弟虽然没死,都僵瘫着,显然受了精神系的伤害。 我先下到旗舰公寓的虚境,那里竟把守着一座小铁塔似的古老蛸眷者,把我的狗队一通乱殴,我趁狗队和怪物纠缠,觑着空档,用‘猎兽D’从三百米外赏了怪物一发‘抑制弹’。谁料一发抑制弹只够打破它的脑壳,只好再费一发抑制弹,从破开的脑洞里打进去,要了怪物命;金羊毛公园的虚境也是一只古老蛸眷者把守。第二次我有了经验,用两发抑制弹简单解决了。 ——之后,我和我的人把那四座海女木雕全部拆了,毁了那二个岔口。虚境消失,雾也开始散了,我才到咖啡馆汇合陆兄——果然,陆兄轻松解决了头目在内的九只,高,实在是高。 我把它们全部车到收容科去,倒看看三组长那时候的脸色。哈哈,这个案子结了。陆兄把功劳全送给小弟,小弟孝敬你的钱也不会少的。” 看来,C级官方调查员的确有独力解决单只C级魔物的能力;陆澄也幸亏柳子越来得迟,没有撞见自己的狼狈样子。 “那么,海女花园还有两只漏网的蛸眷,柳探长明天能陪我一道去收个尾吗?——今天虽然申请不到海女花园的搜查令,但今晚我们得到了那么多人证物证,明天是能申请到了吧?” 陆澄提醒柳子越道。 女招待婷婷早已经把丸山同伙弥乐的口供交柳探长读过。弥乐也交代,丸山这批一共存在八只蛸眷,两只还潜伏在海女花园;这可不是陆澄个人的臆测。 柳子越叹息,“有了人证物证,是能走上搜查令的申请流程。但我怕等不到搜查令来,那漏网的蛸眷见丸山不回,早闻风而逃了——而且到时搜查也轮不到小弟,没法带陆兄进海女花园了——行动科长恢复了我的行动自由,但转给三组长的案子就不能要回来了,是三组长另外派人去海女花园查。” 那两个漏网的蛸眷是陆澄的心结,是他这次调查最初的起因。不亲自到海女花园了结一切,陆澄的心绝不能安。 “所以,柳探长不介意以个人身份陪我去海女花园拜访吗?” 陆澄问道——他会在海女花园抓到了那两个蛸眷,然后由“意外陪同”的柳探长出示调查员的执照为后果负责。 柳子越的眼珠子乱转。他是看出来陆澄看似温厚随和,骨子里却有一股不听劝告、一路走到底的疯劲。既然陆澄发了话,柳子越不好不去——到时候,他就向上级报告,是那两个蛸眷意外暴露的。 柳子越问陆澄,“陆兄,单凭我们的明面身份,是拿不到海女花园的主人朱瑞人的邀请函的。你这样说,一定是有了进去的办法?” 陆澄点头,望向一直倾听的女招待婷婷——也就是旧唐历初三,明天周三会去海女花园参加生日舞会的张筠亭小姐。 他道, “婷婷,本来我是想全部清除盘踞在海女花园的蛸眷,再放你舒心地参加人生仅有一次的成年舞会。不过,看来我做不到了——朱瑞人约了你明天下午三点去那里,你能提前到明天一点去,再带上我们两个吗——我和柳探长是你爸爸委托的保镖,这样可以吗?” 他会当着朱瑞人的面揪出潜伏在花园的怪物。 “嗯。虽然我很讨厌朱瑞人,但是驱除隐藏的怪物是调查员应该做的事情,也是为了他和花园里其他人的人身安全。老板,在我的生日舞会做那么有意义的事情,我很乐意的。” 陆澄没有看错婷婷。只有她这样古怪的女孩子才不生气打搅了自己的生日舞会,反而对生日舞会上活捉鱿鱼怪兴奋不已,充满期待。 “不过,老板,我们怎么找到怪物呢?——除非它们有意蜕变,可以一直保持人形呀。”婷婷思索起来。 这也是柳子越的问题。 “我们可以做一个实验。”陆澄道。 那个东瀛小和尚弥乐还挂着八十八响的鞭炮,绑在椅子上面。之前,柳子越照着婷婷录的口供,又盘问过弥乐一遍,所以还留他在店里,没装进去幻海站“收容科”的卡车。 陆澄拿出一枚缴获的卍字架对着弥乐的眼睛。这枚D级十泉的卍字架能引导蛸眷蜕变,这回他来试试。 “小和尚,表现好的话,以后在‘收容科’的日子可以好过些——现在,我不需要你顺应卍字架的引导蜕变为蛸形,而是用自己的精神力尽力抵抗卍字架的引导,直到你失去对自我精神的控制。” ——陆澄要摸索出强制潜伏的蛸眷现形的方法。 同时,柳子越把一杆春田步枪顶在弥乐的太阳穴上,以防万一。 弥乐蠕动着嘴唇,向陆澄点了点头。 陆澄把卍字架吊在弥乐的双目间,晃来晃去。弥乐神色不变,躯壳如常。 “陆先生,你有技艺‘催眠’的‘巫师’朋友吗,‘催眠’的等级越高越好——越高的‘催眠’等级,引导起蜕变越顺利。” 官方调查员柳子越提醒。 “婷婷,学习歌吟。”陆澄道。没有巫师,他有乐师。 婷婷回想着那张无名唱片里美人鱼般的歌声哼唱起来。 卍字架下,弥乐的双目迷离起来,瞳孔如同漩涡打转。弥乐的心跳加速,血液奔流。但他咬紧牙关,满头汗下,抗拒着那个临界点。 陆澄打了一个响指,小王在留声机里放入了那张无名唱片。原版的美声加入了婷婷的合唱,犹如化学烧瓶里加入了催化剂! “不行了!要去了!”弥乐情不自禁地高叫! 鱿鱼触须从他脸蛋的皮肤下面一条一条破出,不过几个呼吸,海葵似的小足在他头上摆动。 ——强制变身,实验成功! 在明天海女花园的舞会上,陆澄有了让蛸眷当众出丑的手段。 柳子越的枪托咚一声沉沉打在蛸眷弥乐的后脑勺,击晕小怪物,可以送它去“收容科”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生日舞会 旧唐历年初三,周三,凌晨一点,陆澄独自在自己的书房,封门闭户,燃起召唤白猫财主的白蜡烛。 之前,他已经安排好了初三下午海女花园的调查方案 ——王嘉笙必须得看家,他还要维护昨日受重创的雪姐木偶机体;就他和柳探长、婷婷三人去海女花园: 婷婷是生日舞会的主角,也是让蛸眷显形的乐师;柳子越到时亮出巡捕证,和陆澄一道清除剩下的丸山残党。那样,无论海女花园的主人朱瑞人,还是柳子越调查员协会的上级都无话可说。 而现在,陆澄在做另外一项尝试:他想在周三的凌晨和白猫财主沟通。 他和白猫之前约定,每周三太阳完全沉落之后,是例行交易的时候。可这个周三撞上婷婷生日舞会上的行动,陆澄无法预估调查完成的时间点。如果过了时间点,他就得在下一个七天之后才能和白猫财主交易。 但是,周二的战斗缴获的战利品过于丰厚,陆澄不愿在咖啡馆留着等七天。如果能够,他想现在就从白猫财主那里交易脱手。 陆澄盘算着,给婷婷和王嘉笙两个小弟也添置些匹配他们职业和水平的灵光物,增幅团队的实力,越快越好。 ——目前,陆澄的缴获是: C级逝水之铃*1,三千泉(乐师婷婷不会用,陆澄更不会,需要巫师传承的‘催眠’技艺,出掉)。 D级海女木雕*5,五百泉(原6座,柳子越领1座上交组织,其他5座报成损毁)。 D级武士刀*3,六十泉(雪姐不屑用东瀛系武器,还是汉剑好。其他人更不会用,出掉)。 D级卍字架*4,四十泉(原六枚,柳子越领1枚上交组织,其他5枚报成损毁;陆澄私吞5枚,其中1枚留明日舞会使用)。 那他就可以兑换三千六百泉的天泉古钱,就是C级灵光物都能买的起。 老一套召唤步骤做完。 凌波咖啡馆各处响起群猫合唱。 这次陆澄的缚灵黑猫在一楼蹲点,从黑猫的眼里他终于瞧的明白 ——过去仪式的猫叫其实也是从咖啡厅四墙那些壁画的猫儿发了出来。这些猫儿像片爪书屋的那只赤狐一样,寄宿在和咖啡馆平行的虚境,呼唤之声可以传到这里。而通过猫之壁画这个岔口,群猫终于显现出模样来。 天泉古钱顺利渡过白蜡烛的火焰,焰芯里跳出马戏团帐篷。但白猫财主不在那里,只有白猫的制作系顾问“缸中之脑”,还有四道黑烟般悬荡在帐篷四角,如同守卫的影子,影子身上有手无脚,脸上有眼无口。 陆澄问那“缸中之脑”白猫财主的去向。缸脑回复,白猫外出采办,今夜不归。 ——这白猫财主也不是围绕陆澄一个人转悠。陆澄这个小客户外,它还有各路人物的业务忙碌。说是每周三晚只是例行交易,其实白猫也不会拿出更多额外的时间接待陆澄了。 陆澄便托缸脑捎话给白猫:明晚他也有事采办,再下一个周三晚有大单交易等候财主。 白蜡烛熄灭,陆澄倒头便睡。 旧唐历年初三,周三,下午一点,天气晴好。 张筠亭小姐受朱瑞人之邀,由陆澄和柳子越陪同,拜访海女花园,参加张父委托朱瑞人筹备的生日舞会。 既然是张小姐的生日舞会,陆澄没有携带看上去就很危险的手枪和汉剑,只有偷窥者加暗杀者的缚灵黑猫傍身;柳探长的四十九缚灵都缩在裤脚里面,其他武器也只藏了一口六发子弹的柯尔特手枪,但里面有六颗D级五十泉的抑制弹——收拾最后两只最多D级的蛸眷,足够了。 原来朱瑞人和婷婷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但婷婷没有通知朱瑞人,就提前二个小时到了海女花园——这是陆澄的建议,他们可以和朱瑞人预先单独谈谈,也给海女花园隐藏的蛸眷制造突然。 一点时,朱瑞人还没有起床。海女花园的管家朱福奉主人的命令,把婷婷和她带来的两个保镖请到二楼朱瑞人的大书房小坐稍候。 从书房的藏品看,东瀛留学的朱瑞人显然是东瀛文化的痴迷者:陈列着琳琅满目的东瀛乐器、各式各样的能乐面具、还有大量的浮世绘。 有一幅浮世绘引起陆澄的注意。版画上面,一大一小两个章鱼盘踞在采珠女的身体上,画风十分的露骨和艳情——让陆澄立刻联想到诡异的海女木雕。 他把这幅版画摘下来,翻到画背,有题词写道,“闻言此乃‘东瀛北斋’所绘之蛸神眷族,度化妇人升彼刹土,得究竟无量欢喜。战后第十五年秋老友丸山赠,朱瑞人。” 题词之末,还画了一个“卍”字。 婷婷和柳子越也都注意到了这幅怪异的画。陆澄望了婷婷一眼。 婷婷压低声音道,“‘北斋’是过世了近百年的东瀛名画师,而且这幅画是印过上千份的版画,朱瑞人未必和那个团体有关系——他就是对糟糕物有兴趣的那种人呀。” 陆澄知道婷婷没有为朱瑞人辩护的理由,只是提供陆澄没有的东瀛文化知识。这幅蛸眷之画,或许只是丸山试探和引诱海女花园主人朱瑞人的手段。他无法断言朱瑞人入了卍字会。 而且,一个真正的蛸眷者在同伙全灭之后不清除与他们牵连的痕迹,也未免太大意了;更何况,陆澄已经用古钱悄悄测过朱瑞人这间大书房——虽然到处都是精致的东瀛货,但没一件有灵光物反应。 “这幅画是我在东瀛大学的同门丸山送我的 ——他是一个有意思的怪人,本来是睿山宗的和尚,后来还俗念帝国大学,跟着我导师柳田教授研究民间鬼怪,东瀛海里的什么东西;写完博士论文,又当回了和尚——到我们幻海来开佛学俱乐部了,借住在我这里。 ——不过,今天你们是见不到丸山了,他和徒弟们行踪不一定,今天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这时候,朱瑞人从和大书房连通的卧室里吹着口哨遛跶出来。 除夕下午,陆澄和他在咖啡店有过口角,不过朱瑞人现在的轻松神情仿佛是彻底忘了那回事。 陆澄的古钱测不到朱瑞人的任何灵光物反应——当然,他可以把卍字架等东西另藏别处,海女花园足够大得超出陆澄一枚钱的检测范围;至于朱瑞人是不是蜕变生命体,等会瞧。 陆澄的神情故意凝重起来,“朱先生,很遗憾,你怕是再也见不到丸山了。” 他让婷婷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交给朱瑞人。里面是昨晚上婷婷用相机记录的死亡的蛸之眷族的惨状。 “昨晚丸山一伙化身怪物袭击我的咖啡店,被我全部击毙。” 陆澄注视着朱瑞人的眼睛,想看出些马脚来。 朱瑞人一张张翻查着照片嗟叹起来,“……是丸山的装束,怎么会这样……” 他倒是先关切地问起婷婷,“婷婷,昨天丸山……怪物的袭击有没有伤到你,吓到你。我真不该接纳丸山这伙怪物。” 婷婷瞧着真情流露的朱瑞人,诚挚地道了声谢,“陆先生把我保护得很好。” 陆澄纳闷,朱瑞人这样声情并茂,难道真不知道丸山的内情。 柳子越提醒起朱瑞人,“朱先生,你自己清楚丸山的事情也就好了,请把相片记录交还给我们,不要扩散这个异常事件的影响,减少公众的恐慌。” 朱瑞人把那叠怪物的黑白相片郑重还给柳子越,敛容问道,“异常事件……难道说,陆先生和柳先生是官方调查员?——我在幻海市高层有一些门路,听说过调查员协会的事情——你们是暗中守护幻海市,解决魔物的专业人士?” 陆澄道,“柳子越先生是调查员协会的官方调查员,我是他的长期合作伙伴——朱先生,既然你已经猜到我们的身份,那么也请你相信我们的调查结论 ——丸山一伙还剩二个同党潜伏在你的海女花园,这是张筠亭小姐提前一小时来到你这的原因——我想在三点宾客们正式入场之前,替婷婷,还有朱先生你,彻底解决海女花园的危险。” 柳子越向朱瑞人出示了自己如假包换的官方调查员执照,道,“陆先生是幻海首屈一指的民间调查员;柳某除魔也从未失手——请您放心。” 朱瑞人扶着额头,脸色苍白, “婷婷,你的朋友的确很有本事和勇气——那么,陆先生,你搜寻剩下两个怪物的方案是什么,我怎么配合你?——我担心它们也像丸山那样躲在人皮后面,不好找啊。——我这个海女花园的主人也不希望任何宴会宾客受到危险,你能尽快找到怪物,不留痕迹地清除它们吗?” “我判断,那二个丸山同党一定混在你的海女花园的管事人里,才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配合丸山活动 ——所以,我的方案是:以举行舞会彩排的名义,把这座别墅的所有管事人和主要仆人都集合在底楼舞厅。我们到时自然有让怪物显形的技术。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我想,不超过一个小时就能解决问题。之后,真正的生日舞会就能顺利举行了。” 陆澄道。 “很好的方案——那我就通知舞会的主持人立即举行彩排——让我在书房歇一会,回一下神——丸山的事情,花园的怪物,太让我吃惊了,真想不到自己每天居然和噩梦相伴。” 朱瑞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向卧室里面打了二个响指: 一位淡金色秀发和碧蓝眼睛的泰西美人从朱瑞人卧室里面款款走出来,她穿着宝蓝色的龙纹旗袍,身材起伏迷人,一双大腿超长而有力。 “沙娜,我是。荣幸见到诸位。美丽的婷婷,你好,朱先生知道你喜欢我的歌,所以邀请了我做你生日舞会的主持人。那么,我们就去办彩排吧。” 她向婷婷嫣然一笑。 婷婷的脸红起来,局促不安地握了下沙娜的手。 ——沙娜。幻海市只有一个人尽皆知的沙娜。 “罗刹国”是战前泰西五大列强之一,战后沦为“战败国”。她是从泰西罗刹国流离到远东幻海市的名歌手,制霸战后以来幻海唱片界整整十二年的女王。三年前沙娜隐退,才让同期的女歌手有出头之日。没想到朱瑞人为了自己的生日舞会特别邀请来了沙娜。 ——不过,朱瑞人和沙娜商量舞会主持的事情,怎么商量到朱瑞人卧室里面去了? 婷婷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陆澄也想:沙娜,传闻隐退时年已三十五岁。但眼前,这个美人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五岁,哪有什么美人迟暮,仿佛停留在最美艳风情的年华。 不过,陆澄没有检测到沙娜的灵光物反应。 章节目录 第61章 彩排 泰西罗刹美人,前女歌星沙娜吩咐外面的管家朱福召集海女花园的管事和仆人,然后陪着婷婷去试衣房换舞会彩排的礼装。 书房里只剩下朱瑞人、陆澄和柳子越三人。 陆澄问朱瑞人道, “我们调查时发现,丸山隶属一个叫‘卍字会’的秘密团体。朱先生认识丸山那么长时间,丸山对你有过什么暗示吗;在海女花园的时候,你觉得丸山还有什么古怪的行动?” 虽然陆澄有把握在舞会彩排上让所有的蛸眷显形,但是他对丸山背后的卍字会了解还很有限。尽管柳子越的幻海站会接手往后的案子,陆澄还是想由本人掌握更多的一手情报,好省下以后从柳子越那边换情报的人情和银元。 “我说过,丸山是一个有意思的怪人。他对现实的名利没什么兴趣,和在东瀛当道的那些狂热军国分子也不投合。 他沉迷在探索东瀛古代的怪谈,他相信存在一个超越现实的世界,在那里可以得到拥有无限可能的长生。他要找到引导他去那个世界的真神,东瀛睿山宗宣扬的净土缥缈虚无,但那个世界、那个真神是确实存在 ——我不知道丸山在博士毕业后经历过什么。但最后丸山变成了怪物,也是求仁得仁吧。” 回想着,朱瑞人笑起来, “要是真有那样的世界,我也蛮想去的。我们这个战后的世界,无论穷人富人,日子都很难过——穷人不必说了,像我这样层次的人也到天花板了。生意终究是做不过泰西人,还要忧虑国内外局势对家族的冲击。唉,人生,太辛苦了。” 朱瑞人道, “——我的管家朱福、保镖杨彪都是信佛的,很崇拜丸山这个睿山宗出师的正牌和尚;而丸山不只送过我这幅北斋的版画,还送过我一座海女木雕,在别墅的竹林里。我的确就是喜欢那种艺术。我想,‘自由’,可是我们幻海市不多的几种好处之一。” “朱先生,带我们去丸山送你的那座海女木雕逛一圈吧——那是一个邪恶的仪式道具。”陆澄道。 朱瑞人神情愕然,不过,他服从了陆澄的要求,带着陆澄和柳子越进入海女花园幽寂的竹林深处 ——陆澄终于用本人的眼睛见到了最初黑猫夜游之时,偷窥到的那座神龛里的海女木雕了。 现在是一点三刻,除了陆澄、朱瑞人和柳子越三人,这座花园的所有人都应该集结在舞会彩排的大厅。那些怪物再也用不上这座仪式道具了。 陆澄掏出婷婷写出的那张神秘唱片的五线谱,请朱瑞人吟唱——婷婷告诉过陆澄,朱瑞人的声乐知识也不错,吹得一手好笛子。 朱瑞人照陆澄的指示吟唱,并且照陆澄的指示加入他和柳子越绕着海女神龛的尬舞。 ——就如陆澄所预料,竹林消失在陡然出现的白雾里,等他们三人重新走出白雾,出现在一座荒凉沙洲上,大大小小六团漩涡围绕沙洲。在沙洲的外围是八道石柱围成的环,环中央立着和竹林里那座几乎一模一样的海女神龛。 这是海女花园所连接的虚境,蛸眷最后侵占的唐土幻海灵脉节点了。 陆澄想,过去这沙洲肯定也屹立着一座猫殿,但这里被蛸眷经营最久,猫殿荡然无存了,所有的灵脉灵力都引导向了中央的海女木雕,供蛸眷随心所欲地举行它们的邪恶仪式。 这里无人把守,没有剩下的两个蛸之眷族踪迹——它们的确都去了舞会大厅。 那陆澄也不客气了。他抄着一把花园里随手拿的花匠铁铲跑过去,对着海女木雕的头就是一抡,把海女的木头从脖子上削了下来。 和木雕分离的海女木头流出血滴般的眼泪。 朱瑞人感慨了一句,“可惜了。” 陆澄毫无怜悯之心——蛸之眷族们可剜去了多少只猫灵木雕的眼睛,削去了多少只猫灵木雕的脑袋呢?他也做了很大的个人牺牲——这座本来能卖百泉灵光的木雕就被自己亲手废了。 带着朱瑞人和柳子越,陆澄走出白雾,走回实境对应的另一座百泉灵光的海女木雕。又是一记花匠铲,陆澄把这个海女的木头整个儿削去。 ——岔口破坏,虚境沉埋,怪异无存。 陆澄扔下花匠铲,看了下手表,刚过二点,舞会大厅柔和的音乐从远处传到竹林里,彩排开始了。 “送蛸之眷族最后一程吧。”陆澄道,他的眼睛注视朱瑞人,“朱先生,按照节目安排,你要在舞会上给婷婷送生日礼物,虽然是假的彩排,也缺不了你到场,我们要演得像一点。” 朱瑞人双手叉进西裤口袋,无奈地耸耸肩。 ——舞会大厅里,海女花园所有朱家的管事和仆人济济一堂,有五十来人,扮演着正式舞会时宾客的角色。蛋糕和酒水都摆上了台面。 张筠亭换上了十八岁生日的礼装,优雅的淡粉色连衣长裙搭配祖传的名贵古董珍珠项链,衬托着婷婷含苞欲放的姣好身材,仿佛是油画上走下来的美人。 朱瑞人对婷婷愣神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什么,吩咐管家朱福递上来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子。朱瑞人把盒子交到婷婷的手里,请她亲自拆开来。 “朱先生,我们现在就是走一个彩排的形式,到正式的舞会再拆吧。”婷婷道。 “古人有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非要这时候把礼物给你不可,好像稍微耽搁些时辰,就会永远错过了。婷婷,就答应我这一个要求吧。”朱瑞人央求起来,满眼的诚挚。 虽然测不出灵光反应,陆澄有些疑心那礼品盒有什么问题。但不等他走过来代拆,婷婷已经顺应了朱瑞人的要求,亲手拆开了礼品盒子。 ——陆澄暗自舒了一口气,盒子里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异常。不过,他的心情反而更加的复杂: 里面是一双百分百通透晶莹的水晶鞋!镶嵌满了熠熠生辉、真金白银的小钻石。可以想象,当婷婷穿上这双水晶鞋在大厅跳舞的时候,随着她蹁跹的舞步,必定是光华闪耀全场。朱瑞人是花了多大价钱请的高档珠宝匠,把泰西童话里的东西变成了现实。 “这鞋子,太名贵了吧。”婷婷也心疼道。 “一万银元。你配得上。不费你爸爸的钱,是我对你的爱的表达。”朱瑞人单膝跪地,要给婷婷穿上鞋。 ——一万银元。等于凌波咖啡馆一年日常营业收入呀! 陆澄心里酸溜,买点别的什么不好吗!他刀口舔血拿下的十条老少蛸眷的性命,不知道柳子越到时会不会付他一万银元的数目,加起来能比得来朱瑞人那一双鞋嘛!真为那十只蛸之眷族不值。 “我觉得,幻海市、唐国、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苦很不幸福的人;比起我一个人的开心,一万银元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此时此刻,我心中没有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我的爱有限,只给配得上的人。”朱瑞人道。 婷婷咬着嘴唇犹豫,眼睛不自觉地瞥到陆澄,征求陆澄的意思。 “好事呀,朱公子一腔好意,婷婷你就收下吧——穿腻了再翻个两倍价格拍卖出去,你就有二万银元可以做慈善了,帮到更多的人了。” 要是朱瑞人把水晶鞋送陆澄,陆澄就是这样的打算——这可比追杀魔物魔人来钱更快更轻松。 婷婷嗯了一声,听了陆澄的意见,脚穿上了水晶鞋。 朱瑞人厌恶地白了陆澄一眼。 众人鼓起掌来,主持人沙娜把婷婷交给她的那张无名唱片放进了留声机,曼妙的背景音乐响起,彩排就此进入跳舞环节 ——唱片里流淌出让人从头皮到脚趾头,通体毛孔都舒畅无比的女人声音,珍珠般晶莹、天鹅绒般柔软。她的哼唱没有歌辞,只是最纯粹和原始的人声。旋律也不复杂,就像摇篮边的儿歌,又像平缓安宁的海浪反复拍打在堤岸上。 “蛸眷之歌”响起的同时,陆澄和柳子越的心神提到了最大警觉程度。柳子越的手摸进灰西服内口袋的柯尔特手枪;陆澄隐形的黑猫化散成气,裹在他的右臂,重新凝聚成隐形的布偶黑猫臂套,暗杀者。 女人的歌节奏忽然加急,就像海面起了风波。她的声音变得恍惚,变得朦胧,像是浓雾悄悄笼罩了海岸,等人们发觉的时候,已经分辨不清踪影和方向。 然后,她的声音发生了异变,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阴沉、变得厚重,好像彻底转换了性别。 不知何处响起了魔性的鼓点,像狂乱的心跳、像胎儿在母亲腹中踢腿。一个巨大而不祥的阴影从海面上缓缓升起,靠近浓雾里的海岸。 女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嗓音,但是现在她的声音迷狂、粗野,仿佛用最本能的方式在歌颂什么东西! 到了这个时刻,那女人已经不是在歌唱,而是在赤裸裸的叫喊!好像有鞭子在狠狠地、没有止歇的抽打她的身体!每叫喊一次,都有一个不知何处的声音在回应她! “它”的回应根本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那声音绝不是人类的器官能够发出的。没有人能理解那个声音,除非是和它有着神秘联系的眷族—— 舞会大厅的彩排宾客们都听得脸色煞白,身体发怵,唯有两个朱家的人仿佛失去了心智,五体投地向那台留声机不住地膜拜。 ——是朱瑞人的管家朱福和朱瑞人的司机兼保镖杨彪,陆澄在咖啡馆见过的一米九武人! 除了保留人类的眼睛,他们的脸上已经长满了鱿鱼卷须,从人类蜕变为了怪物! 正如陆澄对弥乐的实验,即便竭力用精神抵抗,卍字会的无名唱片也能让蛸之眷族显出本来面目! “还不快退下!”脸色难堪的朱瑞人倒是镇定,马上喝斥其他朱家的人速速远离怪物! 那五十来个彩排宾客如梦初醒地往外面慌不择路地撒开。主持人沙娜把婷婷拉到墙边。就只有陆澄、柳子越和朱瑞人留在大厅中央。 两个鱿鱼脸怪物已经分成两个方向,袭击众人! “朱瑞人,你不得好死!”管家朱福蜕变的怪物扑向他的主人。朱瑞人手脚酥软,来不及动弹。 却听得“砰”的一声,柳探长行云流水地拔出柯尔特手枪,“猎兽D”发动,一枚抑制弹即刻穿透前管家朱福的鱿鱼脑袋,怪物仆倒,脑浆溅射遍地。 E级怪物朱福死亡。死因:C级猎人调查员柳子越以一发抑制弹当场击毙。 另一只怪物,前D级武人杨彪扑向了陆澄——仿佛如同第一次在咖啡馆争执时那样,他的长臂一挥,迅雷不及掩耳的铁拳砸向陆澄的脸。四条海草似的尖利触手从杨彪的后背破开,跟着他的铁拳刺向陆澄。 这一番,陆澄本来就有了对蛸之眷族的预期防备,在杨彪出拳之前,他就对暗杀者黑猫下了指示 ——陆澄的反应仍然及不上一个正经的D级武人,但是顶尖D级缚灵的黑猫太平却早追上杨彪的动作。 照着陆澄预先的指示,布偶形态的黑猫太平倏地弹出十口D级刀剑般的爪子,黑猫布偶的一只猫爪拦上杨彪拳头的轨迹,挥了一下,架住了杨彪的胳膊,把胳膊前面的拳头切了下来;另一只猫爪接着逮上杨彪后面的脑袋,也挥了一下,把怪物杨彪的脑袋横削成六片;杨彪背后的四条海草触手无力垂下。 D级蛸之眷族杨彪死亡。死因:被陆澄之黑猫太平布偶形态暗杀。 黑猫布偶仍然保持着隐形。众人的眼中,只见到那只蛸之眷族猛冲向陆澄,无缘无故,脑袋和胳膊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而陆澄只是向那怪物招了招手 ——这个主人请来的调查员有神鬼莫测之能! “快把舞会大厅收拾干净,马上要招待真正的来宾了!”朱瑞人冷着脸向惊魂未定的仆佣下令。 C级官方调查员柳子越眉飞色舞,向陆澄和婷婷道谢,也向海女花园的主人朱瑞人道谢, “我立刻叫E级清洁工把最后两只怪物的尸体收容,‘蛸之眷族’的异常事件顺利解决——打扰朱先生和张小姐的舞会了——陆兄,你真是我命中的贵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呐!” 陆澄凝视着最后两只蛸之眷族的尸体——最后一站走得很轻松,有点太轻松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返程 官方调查员柳子越的E级清洁工在一刻钟之内抵达海女花园,清理了现场,把两只怪物从海女花园的后门静悄悄地车回调查员协会的“收容科”。 在朱瑞人保镖杨彪和管家朱福的房间,陆澄他们搜出了两枚卍字架和一只D级八十泉的尺八,都是陆澄最初和黑猫偷窥到的蛸眷的灵光物。 至此,陆澄再也找不到海女花园里怪物的痕迹。 柳子越向众人告辞,他要赶回幻海站汇报和请赏。 于是,就剩陆澄留在海女花园,等张筠亭小姐完毕张父交代给女儿的任务——婷婷不想和朱瑞人尬聊,非要陆澄替她挡着。 不过有陆澄这个电灯泡,朱瑞人也没了纠缠婷婷的兴致,没再送一遍水晶鞋,安静了整个舞会。 婷婷乐得自在,和来海女花园的幻海名流的女儿们、久违的南英女中闺蜜们聚在一起疯。踏着预备以后拍卖的那双水晶鞋,她跳了一圈又一圈的舞,俨然是舞会的明星。 隐退已久的女歌星沙娜也应婷婷的请求,为大家唱了“夜来香”、“玫瑰,我爱你”和“给我一个吻”。 陆澄就像一个局外的保镖那样,寂寞地坐在舞厅角落的沙发上,除了逗自己的黑猫,就是喝橘子汽水。他的人生与海女花园的主人和宾客没有任何交集,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向无知市民高调吹嘘自己的除魔经历,那几乎就没什么可聊的了。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九点,舞会散了。 陆澄终于可以撤退,陪婷婷回凌波咖啡馆了。 他们来时搭的是柳子越不挂警灯的警车,回程却是朱瑞人建议由他开雪铁龙轿车送他们回咖啡馆,顺带送沙娜回家——毕竟他的司机兼保镖在下午被陆澄解决了;歌星沙娜也满怀好奇地要求看看这位民间调查员的咖啡馆。 一方面是婷婷的央求,一方面陆澄想沙娜这个名人或许会对其他潜在客户宣传下自己的业务,便应允了沙娜的请求。 静悄悄的年初三深夜,雪铁龙轿车停在凌波咖啡馆外面。 王嘉笙正守在一楼的咖啡厅照着外科书画人体解剖图,见陆澄和婷婷顺利回来,暗自舒了口气。婷婷不停地跳了一晚上的舞,困得不行,蜷在沙娜怀里。 望到沙娜,王嘉笙眼睛不禁一亮。他见过唱片封面上的沙娜,听过她的歌。眼前的罗刹国大美人简直和唱片上的封面一样,不是婷婷确认,小王简直怀疑是沙娜的女儿了。 陆澄却是心不在焉,他客套地请朱瑞人和沙娜再用一通小店的咖啡,心里盼望两人快点离开——现在这个时刻还赶得上和白猫财主的夜间交易,他要交易从丸山那伙人获得的战利品去了。 但似乎沙娜很喜欢凌波咖啡馆的氛围,她抚摸着咖啡厅的四面墙,对着壁画上的猫儿轻轻地哼歌,流连在咖啡厅,看不出走的意思。 朱瑞人也陪沙娜留在咖啡馆,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陆澄找话聊, “陆先生,初次见面的时候,我提议用百万银元买下你的咖啡馆。实在是冒昧,我向你道歉。” 陆澄一脸无谓。确认这是古代北斗观留下的第八个灵脉节点之后,哪怕别人出到三百万银元,他也不肯交换了——不只是钱的问题,陆澄只相信自己才能守护这里,父母不只交给了自己一座咖啡馆,还有唐人祖先留下的无比珍贵的灵脉。 “丸山就是死在这里的吧——卍字会的司铎级团队被你全灭,我们真是彻底低估了你的实力,你凌驾于2C级巫师之上。之前我想用百万银元购买一处灵脉节点,实在是对您智力的侮辱——我想,卍字会只有出动‘主教’,也就是B级的人物,才能在你的咖啡馆贯彻我们的意图。” 朱瑞人道。他本来懒散无谓的眼睛陡然变得晶亮。 “沙娜小姐,朱瑞人……你们……”原本困倦至极的婷婷一下激灵得精神警觉; 另一张咖啡桌边画图的小王也陡然拔出两把柯尔特手枪,一手一把,分别指着沙娜和朱瑞人的头颅——在咖啡厅的有限空间,小王只要扣下扳机,可以当即击毙这个两个企图诡异的不速之客。 陆澄叹息道,“朱先生,你终于能让我睡踏实了——我不必再担心有没有漏网的蛸眷了。” ——陆澄的心里并没有口头上那么轻松。借助猫之壁画那边的黄猫太岁,他干掉了2C级巫师丸山和六只古老蛸眷者;但现在他对残余敌人的情况比对丸山那拨人还要无知。 尤其是那个仍然在对壁画上猫哼歌的沙娜。 B级的“主教”? ——陆澄本来以为司铎丸山更上一级的卍字会“主教”还远在他们的老巢东瀛。谁能料想在幻海本土就隐藏着一位! 而B级的魔人,在他失忆以后可是第一次遭遇!——即便雪姐那样失去肉体的B级武人都可以随意碾压单只C级魔物,一个完全的B级魔人会强劲到何等的程度! “嗯——卍字会必定要报复挫败我们在幻海第一次重大行动的敌人——过了今晚,你们不会再有死亡和睡眠之类的问题——陆澄,你的一切,灵魂、灵光物、灵脉节点,终要归我们所有。” 看画的沙娜侧过头,向咖啡厅的每个人妩媚地微笑。 小王紧握的双枪忽然颤抖起来,他的枪从沙娜和朱瑞人的位置挪开,缓缓地向婷婷和陆澄的头颅移动。 小王的嘴角流出口水,脸颊烧得绯红,他呼吸艰难地向陆澄抱歉, “老板,我是在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我实在无法对沙娜小姐下手,她真得好香好美,我好想靠到她的身子上……我从小就对着她……但是……我……绝不会向你开枪的……我会遗憾一辈子的。呜呜呜。” “B级乐师的本职技艺,‘魅惑C’而已。” 沙娜向陆澄微笑。 ——她是B级乐师。 王嘉笙忽然把指着婷婷的那口枪猛地转回来,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老板,在向你开枪前,我会先杀了自己。” 陆澄向沙娜道,“沙娜小姐,我的手下太吵了,让他安静会——我们最后谈谈吧。” 朱瑞人毫不在乎地走到在艰难压制本能的王嘉笙眼前,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普通的怀表,在王嘉笙双目间摇晃,温和地对王嘉笙说话。 王嘉笙的眼睛逐渐变得迷离,合拢,松开两把手枪,软倒在咖啡厅的地板上,陷入了沉眠。 “D级巫师的本职技艺,‘催眠D’而已。” 朱瑞人向陆澄道。 他又向猛地跑向二楼的婷婷一挥手,念叨,“诅咒D·绳子!” 然后朱瑞人自己打了一个哆嗦,脸色变得十分黯淡。 一条粗绳无中生有,像一条蟒蛇那样从朱瑞人的西装袖子里游蹿出来,嗖地缠住婷婷的长腿,把她一下拽倒在楼梯上。 那蟒蛇似的绳子沿着婷婷的长腿,爬上她的身体,一圈圈像把婷婷像粽子那样缠得无法动弹。 接着,又一条绳蛇从朱瑞人的另一个西装袖子钻出,把被他催眠的王嘉笙也捆缚住。 “绳蛇,诅咒缚灵,D级十泉每条。”陆澄的天泉古钱测到。 ——他是“巫师”。朱瑞人才是黑猫太平最初偷窥到的,丸山身边那个吹尺八的“巫师”。 制作系的“匠人”、“炼金师”和“刀笔”可以耗费自己的心血,制作灵光物。而顾易安送的那本《搜神记》载,“巫师”也可以耗费自己的心血,把诅咒具现成“诅咒缚灵”。朱瑞人当场捏出了“绳蛇”,那只祸害片爪书屋的“钉子怪”想必也是丸山如此捏合的。 陆澄问朱瑞人道, “朱瑞人,你也能蜕变成蛸形——那今天下午,你是怎么逃过无名唱片的强制变形的?” 却是沙娜笑道, “我就是那张唱片的原唱,当然清楚那张唱片的精神影响威力,那可是‘歌吟B’哟 ——你们是用普通蛸眷做的测试吧。那首‘蛸之呗’一共有五个乐段,凭朱公子D级巫师的精神力是可以一直抵抗到第四个乐段 ——而在最后第五个乐段开始前,我们就已经送出了两只替死鬼,然后我就把唱片撤下留声机了。” 朱瑞人也嗟叹道, “我的保镖杨彪是为保护我而献身;牺牲管家朱福实在不得已,他只是才加入卍字会的蛸之信徒,仅仅服用过微量的蛸之蜕片而已——不过,他们的牺牲都有价值,官方调查员的视线暂时移开了我的海女花园。只要解决了你的凌波咖啡馆,就万事大吉了。” 被绳蛇缠住的婷婷迷惑不解地向沙娜和朱瑞人怒吼道, “沙娜小姐,你是无数粉丝崇拜的大歌星,我也很喜欢你的呀,为什么要加入那么邪恶的团体;朱瑞人,你也是,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要那样做呀!” 沙娜扭动她的腰肢,“可爱的婷婷,不是显而易见嘛。姐姐正因为被我们的神宠爱,才获得了永恒的青春和美貌呀!而朱公子既然什么都有了,他用金钱都买不到东西,也只能向我们的神乞求了!” 陆澄冷冷道, “沙娜、朱瑞人,你们逃不掉的!如果这座咖啡馆的人出了意外,官方调查员也会很快察觉——你们应该清楚,我和官方的合作有多紧密。” ——陆澄有柳子越的关系,还有徐老的关系。卍字会对陆澄的报复即便成功,他们也无法占有这座凌波咖啡馆,最后得利的反而是官方的幻海站。 “怎么会被发现呢?” 沙娜的眼神也冷下来, “你以为我会愚蠢地杀死店里的所有人吗——不,你们全都会受到卍字会的永久精神控制,成为卍字会的傀儡。从今晚以后,表面上还是你们开着咖啡馆,实际上是卍字会操纵着你们!” “从丸山到所有的蛸眷古老者,都是我杀死的——我一样也会杀死你们。” 陆澄向四壁的一百单八只D级缚灵猫吹起了口哨! 然而,没有任何一只猫回应他。 四壁的所有D级猫灵都合上了眼睛,似乎全陷入了沉眠。 B级乐师沙娜道,“你是用这些淘气的猫咪杀死丸山的吗?——一进店,我就对它们挨个唱了摇篮曲,它们现在睡得很香呀。爸爸叫不醒它们了吗?嘻嘻。” ——凭这样B级乐师的精神力,已经能像丸山这样的C级巫师那样,直接看到陆澄咖啡馆内的群猫缚灵;而对这些思维单纯,主要被本能食欲驱遣的D级缚灵,乐师“歌吟B·摇篮曲”比巫师“催眠”的效果还要猛烈。 “我是用拳头和刀剑杀死丸山的。”陆澄道。 咖啡馆二楼的门推开,陆澄的B级武人陈香雪一手端着一盏白蜡烛走下了楼梯,她的另一只手握着C级汉剑飞将军。 雪姐的紫眼和沙娜的碧蓝眼睛互相注视。 两人的眼神光芒闪烁。 雪姐的紫眼清明依旧。 沙娜错愕道,“B级武人坚韧如钢铁的精神抗性吗?让我的‘魅惑C’失效了。” 陈香雪的长腿一蹬,身影一掠,已经从上方的楼梯滞空飞起,扬起C级汉剑,和远在咖啡厅门口沙娜的距离瞬时拉近,横切沙娜的首级! 沙娜的鞋尖同时一掂,像世界上最好的芭蕾舞演员那样,在咖啡店地板上转了一个漂亮的大圈,从店门口滑到对角线,间不容发地闪开了雪姐的一剑。 ——不!沙娜的脖子边上仍然被汉剑飞将军削开一个口子,她的手不自觉地捂住脖子上的切口。那个口子从浅裂到深,血从大动脉里飙射出来! “你死了。” 陈香雪收剑,另一手把那盏稳定燃烧的白蜡烛递到陆澄的咖啡桌边上。她的明澈紫眼变得黯淡。那必杀的一剑损耗了她大量的天智玉灵力。 却听沙娜疯癫地笑起来,“你的剑应该直接把我的首级整个儿割下来——我可超越了人类的限度,是蛸神宠爱的眷族主教呐!” 被飞将军割开的脖子口,沙娜的血肉瞬时增殖,眨眼间合拢成一个丑陋的疤痕,只剩下她龙纹旗袍上的血污。 “那就杀到你自愈不了!” 雪姐冲撞向还摇晃着的沙娜。 “傀儡B!” B级乐师沙娜的又一个技艺发动。 《调查员手册》曰:“乐师”有六个常规技艺。入门技艺是“歌吟”、“魅惑”、“扮演”,来自世界各地歌手与演奏家、娼妓和演员的传承; 而进阶技艺则是“戏法”、“小丑”和“傀儡”,分别来自世界各地魔术师、喜剧演员和木偶戏的傀儡师的传承。 ——同时掌握“歌吟B”和“傀儡B”,三十八岁的沙娜是2B级乐师加蛸之眷族主教。 她的十指间的毛孔像蜘蛛吐丝那样蹿出无数极细的游丝,漫卷整个咖啡屋,不但游荡向香雪姐,丝线也游荡向陆澄、小王和婷婷。 和“巫师”的“诅咒”类似,陆澄的古钱检测到游丝的灵光,每一根细线都只有一泉灵光。但是一个活体目标如果被无数傀儡线附着,那就不知道要叠加多少灵光了——陆澄的直觉就是不能让任何一根游丝黏上目标。 D级百泉缚灵黑猫在一轮昼夜只能三次变形黑猫布偶暗杀者,现在陆澄呼唤黑猫第二次变形 ——黑猫布偶暗杀者即刻显现在陆澄的右臂,弹开十个D级爪子,乱斩漫空的傀儡线;同时,雪姐的汉剑飞将军也如游龙舞动,清理沙娜发出的傀儡线。 “你们做不到了!” 沙娜叫喊起来, “喀喇、喀喇。”她的旗袍下面,双腿之间,响动起陆澄见识过的其他蛸之眷族蜕变的声音。 “嗖——嗖——嗖!”六条古老蛸眷者那样的缆索似长手,从沙娜的龙纹旗袍下面猛地钻出来,顶端如剑如戟,全部延伸向雪姐。 陈香雪暴喝,C级汉剑飞将军劈斩开两根沙娜的缆索似长手,然后紫眼黯淡至极。 沙娜疼痛得飙出让陆澄双耳流血的高音! 但她另外的四根缆索长手却穿透了香雪的四肢,把她的木偶躯壳肢解! C级汉剑飞将军随着雪姐的一只木偶手落到地上。 缩在吧台角落暗中窥伺的朱瑞人再次发动“诅咒D·绳子”,又一条D级十泉缚灵绳蛇爬上把被削成人棍的雪姐,勒紧雪姐的脖子。 这时,陆澄的布偶黑猫臂套才清理完正面的傀儡丝。而从陆澄的背面,沙娜的又一条游丝无声无息地附着到他的脖子上。 ——陆澄感觉自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身子瞬时麻痹。既无法挥动右臂的黑猫臂套,也不能把口袋里的天泉古钱塞进蜡烛芯里。 “匠人的技艺‘机关·木偶’是把活人改造成机械;而我的技艺‘傀儡B’,可是能把活人从精神上改造成我的傀儡娃娃,就像一具提线木偶那样随心所欲地摆弄你。” 陆澄眼前,怪物化的沙娜,2B级乐师加蛸之眷族主教道。 章节目录 第63章 虚境 现在,凌波咖啡馆的三个店员,雪姐、小王、婷婷都被卍字会D级巫师朱瑞人的绳蛇控制了行动。 咖啡馆老板陆澄的每处手脚关节,还有脖子上都附着了卍字会主教,B级乐师沙娜的傀儡线。 沙娜的手指屈伸,拎动傀儡线。 陆澄觉得自己的腿脚就像稻草人那样,完全没有了重量;倒是他的双手像鸟张开翅膀那样被傀儡线拉扯得与肩平齐——要是沙娜再稍微拉往上半厘米,他的手臂韧带就得断裂了; 陆澄右臂套上的缚灵黑猫太平同样被傀儡线牵住,也跟着陆澄的动作,把猫的前爪伸平,和猫身形成一个紧绷的“十字形”。 ——猫之壁画近在咫尺,陆澄无法用古钱沟通;联系柳探长或者徐老都只需要一个电话,可没有人能把那个电话打出去。 D级巫师朱瑞人走近陆澄,搜了一遍身,把陆澄随身的灵光物——《及时雨菜谱》和天泉古钱全都搜去了。 “如我所料,你的职业是一个‘商人’,能侦测和鉴定灵光物。这次我没有携带自己的灵光物,是明智的决定——不过,你这个商人的级别也不高呀,是C级,还是D级呢。没有给你的手下备齐灵光物,单凭我的技艺就可以屠杀你们全部的人了。” 沙娜道。 ——岂止不高,是不能再低了。 陆澄注视着沙娜道, “你们既不对我‘魅惑’,也不对我‘催眠’——在你们下面的环节里,是需要我的神智完全清醒自主吗?” “我说过——陆澄,你的一切,灵魂、灵光物、灵脉节点,都要归我们所有。现在开始,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一切东西一件又一件被我剥夺干净——这是对你杀死我们卍字会干部的复仇。” 沙娜道。 陆澄眼睁睁看着,朱瑞人走进陆澄的二楼自宅,从容地检查着陆澄的藏品和战利品,然后朱瑞人携带着二枚卍字架、D级八十泉的尺八,和丸山那缴获的C级三千泉的逝水之铃下了楼。 朱瑞人问沙娜道, “主教,在咖啡馆的阁楼上还有五座海女木雕,用它们打开凌波之境的门吗?” 沙娜向陆澄冷笑道,“每一座海女木雕都出自我们卍字会‘匠人’的‘巧手’,看着得手的东西又飞走了,痛苦吗?” 当然痛苦啦,就像看到朱瑞人送婷婷那双一万银元的水晶鞋一样煎熬。不过陆澄有更重要的东西要问,趁着自己还可以神智自主。 他想了起来,最初黑猫在海女花园的偷窥,它们崇拜的邪神向这些蛸之眷族的要求, ——“更好的祭品,更好的灵脉,众眷属,吾主将于凌波之境期待汝等之献祭,并赏赐汝等之慧命。” “你们彻底失去了四个灵脉节点的岔口,只凭我的凌波咖啡馆一处灵脉节点,就能抵达更深的虚境,举行你们的仪式了吗?” 陆澄问。 朱瑞人道,“福祸相倚吧——购下海女花园之后,我又找到了一本旧唐古籍刻本《幻海地方志》,和丸山司铎一起推测出旧唐道士遗留在这里的七处灵脉节点,选定了最容易得手也最隐蔽的三处,制定了夺取的方案 ——当然我们原来的方案被你粉碎了。不过,经过丸山的失败,我却意外发现你的凌波咖啡馆是更上层楼的第八处灵脉节点——其他七处犹如北斗七星,而你的咖啡馆却是七星拱卫的帝星之位!” 陆澄想——当年自己的父母选择买下咖啡馆的地皮,是否也发现到了这里不可思议的风水呢?——朱瑞人在东瀛大学的书倒没有白读,和自己做出了同样的推断!可惜他的才智全部奉献给了东瀛卍字会。 “在异常事件的研究圈子,按照虚境的深浅程度,至少划分出五个以上的层次—— 岔口,改造过的灵脉节点,出入虚境和实境的通道。 幻梦境,第一层虚境,普通人也能出入并且有幸存可能的最表层的虚境,可以是梦、是建筑、是洞穴、是岛屿的形态……但我们崇拜的神太伟大、太崇高,无法用本体降临到那么低的层次。 凌波境,第二层虚境,虚无之海上星罗棋布的圣所。是我们崇拜的神能显形本体的最低层次;但也更加的危险,栖息着无数恐怖和强大的虚境生命体。普通人不可能从凌波境生还。只有调查员,还有和调查员选择了不同道路的我们才有探索的能力。 凭北斗观遗留的单个灵脉节点,只能抵达第一层虚境建造‘门’,倾听我们神的低语呢喃。 当我们获得了四个以上的灵脉节点,就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希望,抵达第二层虚境建造‘门’,迎接神的降临和它的赏赐。 但在你的凌波咖啡馆,单凭着帝星之位灵脉节点的灵力,我们就有百分百的可能抵达第二层虚境!” 说到这里,朱瑞人的眼睛不禁发出兴奋至极的光芒。 陆澄看到,蛸眷主教沙娜旗袍下面剩下的四条缆索长手不断延展,像四条蛇那样游到咖啡馆的楼上,从阁楼各抓了一座海女木雕拖下来,立在咖啡厅的四角,布置完毕。 沙娜笑道,“这四座海女木雕只是通往凌波之境的临时岔口的装置。以后会替换成更好更稳固的。” 接着,沙娜在深夜的咖啡厅唱起了原汁原味的“蛸之呗”,四海女的檀口吐出了熟悉的白雾。 四个乐段之后,四座海女木雕上的几十条章鱼触手如同海草树林摇曳,每一条海草触手的尖端都闪烁起萤火虫般的光华。 “霍!”,白雾里忽然响起猎猎不休的风声,似乎有某样东西被那几十条触手强行撕扯开来,风从咖啡馆朝西的吧台墙面而来——那里本也没有画猫儿的壁画,吧台的那堵墙面显出一个幽深的洞窟,洞窟里面是一道漫长蜿蜒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墓穴般的大门。 ——从失忆后的第一个案子开始,陆澄就用天泉古钱检测遍了凌波咖啡馆,但那堵墙里面的世界看似触手可及,实际是远超出古钱检测距离的另一个空间。 墓穴大门由两扇等身高的石门组成,每扇门板各雕刻了一只猫,仿佛是两尊守墓的门神:左门一只戴着“一生太平”纸帽子的精瘦黑猫,右门一只武将披挂的黄猫。 ——但石门上黑猫和黄猫都紧合着猫眼,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 沙娜旗袍下的四条缆索长手像铁锤那样轰击上双猫石门,把石门砸得粉碎,石门之后的幽暗地域出现了一座石桥,下面水声呜咽。 被绳蛇勒紧,紫眼灰蒙的陈香雪的耳旁,沙娜道, “你这个B级武人,精神抗性最强,我是不够把你制成傀儡的——不过,用不着那么麻烦,等这里的事情全部结束,我会给幻海市警务处打一个匿名的电话,那些蠢警察就会把你这个怪物送进‘收容科’做实验了——哈哈,哈哈。” 她的另一只手的傀儡线把婷婷也像提线木偶那样牵起来,连着稻草人般的陆澄和缚灵黑猫一道拎着,跨过了那道石桥。朱瑞人跟在他们后面也跨过水声呜咽的石桥。 “沙娜小姐,你好像疏忽了一件事。” 陆澄道 ——既然凌波咖啡馆连通着第二层虚境。那么,那边就应该是黄猫太岁和猫之壁画一切猫灵栖息的神殿。过去没有“门”的陆澄只能听到群猫的声音,却无法进入的地方。 陆澄来不及把天泉古钱放入一楼营业厅的白蜡烛召唤出黄猫太岁;但沙娜和朱瑞人却强行开门,把自己送进了黄猫太岁本尊守护的地盘。 “我有吗?” 沙娜望向陆澄。 “把我作为人质,要挟守护这个虚境的存在是不可取的——它不在乎咖啡馆任何人的性命,我只是凑巧和它做了上下邻居;它只会杀光所有入侵咖啡馆虚境的人,还有阻碍它杀光入侵者的累赘。” 陆澄道。 朱瑞人向陆澄道, “你不必为卍字会的主教担心——主教会清除这处凌波之境的一切守护者,就像她清除其他三个灵脉节点的猫灵一样。” 他们走进一座旧唐国道观的木构殿堂,殿堂上挂着“太岁殿”的匾额。 殿堂的雕梁画栋、四壁藻井都是形形色色的猫儿的壁画雕刻,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漆色暗沉,影深光敛。 在猫殿中央左右分别立着六个勇字号衣,操持着吹打乐器的猫木雕。最右首是只司鼓的勇字猫,最左首是只司笛的勇字猫。 猫殿的正中央神龛里是一尊黄猫的黄铜神像,猫铜像戴着珠盔,系着铜铃,扎了橘黄色的大靠,靠上插着四面靠旗。 ——这些猫雕像是天花板上一只B级缚灵猫和十二只C级缚灵猫的本体吗?它们能抵抗入侵的B级乐师加蛸眷主教,守护住这个唐土的虚境吗? 那十二只勇字猫木雕像活物那样齐刷刷睁开金碧眼睛,盯着闯入猫殿的所有人。 黄猫的铜像也像活物那样缓缓睁开金眼,落在沙娜怪物化的躯壳上。 “十二只修炼到草木境界的猫妖,五百年的妖力;一只修炼到金石境界的猫妖,千年的妖力——怪不得率领着六只古老蛸眷者的丸山会丧生。” 蛸眷主教沙娜道。 ——其实,杀死丸山时黄猫太岁并没有出动,只是十二只勇字猫的奏乐加成了群猫。陆澄多少对黄猫太岁的本尊对抗B级乐师有了一点期望。 “陆澄,你带来的人很没有礼貌,对‘白帝’的‘太岁’毫无恭敬。还满是异域的妖气。”黄猫太岁责备道。 “他们是我的朋友,并没有恶意。至于我朋友身上的妖气,并没有什么奇怪,商人的交际一向广泛——何况,我也有同样是怪物的店员。” 陆澄惊愕地发现自己在心里没有任何意愿的情况下,居然在对黄猫胡说八道! 像真正的提线木偶那样,他的嘴巴和舌头被沙娜傀儡线牵着像一个说话的人那样动。但是陆澄本人的声带并没有振动,是不可能发出声音的。 说话的另有其人,并且把陆澄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陆澄眼睛的余光瞥见合拢嘴唇、神色泰然的沙娜。 ——是“腹语术”。陆澄想到,这是傀儡师让傀儡说话的手段。 但是就算沙娜能用“腹语术”模仿和代替我说话,黄猫太岁看不见牵着我和黑猫、牵着婷婷的傀儡线吗? 陆澄望向婷婷,他看见婷婷呆呆地立在猫殿里,绝对仍然处于被沙娜控制躯体的状态,身上的傀儡线却是无影无踪。 陆澄自己也像正常人那样站立,但他依然能看见沙娜牵着自己,以及和自己共享感知的黑猫身体各处的密集傀儡线 ——就像观众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傀儡师的傀儡上面,“傀儡B”的傀儡线只有目标和傀儡师能看见,其实本质只是一种咒术。 “我的朋友想谋求与‘太岁殿’的合作;我带他们进来,他们有表达诚意的供品要献上。” 沙娜用腹语术继续代替陆澄说话。 “呈上来。”黄猫太岁道。 ——黄猫太岁是见惯了怪物,以致分辨不出有敌意和没敌意的怪物了吗? 陆澄想挤眉弄眼提醒黄猫,但是连陆澄的眼肌都被沙娜的傀儡线牵住。 沙娜倒拖着四条缆索长手走到铜像般的黄猫太岁三步范围;其他十二只猫的目光倒还警惕着沙娜那四只怪物触手。 “这是我们的神的馈赠。” 这个时刻,沙娜把龙纹旗袍撩到她的肚脐眼,从那只肚脐眼里面陡然生长出一条脐带,脐带不断地血肉增殖,像响尾蛇那样爬上沙娜的头顶,绕成一个犹如罗汉菩萨造像背后光圈那样的脐带环! 十二只木雕猫警觉地竖起皮毛。 突然!沙娜拖在身后的一条缆索长手犹如狂飙一般扫向黄猫的铜头。 这条缆索长手远远超出她和雪姐对阵时候的速度和力量,超出了陆澄视觉神经的反应极限。 以陆澄的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那条缆索长手的运动,连影子都没有看到,他看到的只有结果 ——左首司笛猫这边的六只勇字猫修炼到草木境界的猫头,全部被这缆索长手扫过,六只木猫头从木雕躯壳上滚了下来,尽数割断! 但这缆索长手终究是停在了黄猫太岁的头上无法落下。 黄猫太岁抬起修炼到金石境界的黄铜猫臂,像急刹车那样停住缆索触手。黄铜猫掌抓出脐带环沙娜的缆索触手,轻轻一捏,把她的那条缆索触手捏成了粉末。 “猫不只是虚境的白帝行走,也是虚境的B级武人,拥有金刚不坏的躯壳和千锤百炼的技艺——邪魔,即便借用了你的邪神力量,你的偷袭伎俩也仅此而已了吧。” 那黄猫太岁的金眼里也闪耀起霹雳般的闪光。 沙娜闷哼着道,“算了。毕竟我只是一个B级乐师,即便头戴神眷的灵光环,也是无法凌驾于B级武人的躯壳强度,哪怕只是一只猫——我确认完毕了,还是要使用乐师的本职技艺。” 头顶脐带环的沙娜张开了她的檀口,喝道 “唵!” ——歌吟B·唵。 犹如寺庙的晚钟不绝敲响,脐带环沙娜的“唵”字回荡在整座太岁殿,太岁殿像波纹那样晃动。 陆澄心中一震 ——以他写志怪的见识,“唵”字真言,是古天竺流传东土凝聚和发挥精神力最厉害的一个咒字,无论唐土还是东瀛的佛门都得到了“唵”字真言的至高传承。卍字会吸收了大量的东瀛妖僧,以致这个罗刹国魔女都能运用邪神脐带环加持的“唵”! 祗园精舍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沙罗双树花失色,盛者必衰如沧桑。 “邪神眷属,白帝行走终会扫灭你。” 黄猫太岁睁圆了金目,猫的黄铜身体则像铁杵撞击的铜钟那样激烈地颤动,然后黄猫的躯壳真像古铜器那样一块块碎裂开来。 ——B级武人,虚境白帝行走黄猫太岁死亡。死因:脐带环沙娜用“唵”字频率共振黄猫之金身。 她旗袍下的又一条缆索长手犹如镰刀一般扫向右首司鼓猫这边的六只勇字猫。六只C级乐师猫的木头从木头躯壳上滚了下来,尽数割断! ——十二只C级乐师猫全部死亡,死因:脐带环沙娜的缆索触手割去首级。 剩下的一百单只D级猫全部陷入了沉眠。 整座猫殿再没有了守卫者。 朱瑞人向脐带环沙娜跪下道, “主教大人,我们可以开始利用这座太岁殿的灵力,召唤蛸神了吧。” 沙娜推倒猫殿的神龛,走到了黄猫太岁死无全尸的位置,残余的三条缆索触手插入猫殿的地板青砖,像三脚基座那样把沙娜高举上升。 “你们召唤蛸神的门在哪里?” 陆澄问道。 “我是钥匙,也是门。”脐带环下的蛸之主教沙娜俯视众人道。 现在,只剩下陆澄一个无法掌控自己躯体的E级商人,来对抗D级巫师朱瑞人、脐带环沙娜,还有开门后即将降临的蛸神本体了。 (至于婷婷,忽略不计)。 章节目录 第64章 窥梦 “太岁”死亡的“太岁殿”里,脐带环沙娜上升到了殿堂中央的最高端,她开始用“歌吟B”歌唱“蛸之呗”。 陆澄终于听到了“蛸之呗”的第五个乐段: 乐师沙娜的声音从最初的柔美,到恍惚朦胧,到变性似的阴沉厚重,有魔性鼓点从她的小腹里伴奏和声。 最后她的声音变得迷狂、粗野,纯粹最本能的叫喊在歌颂什么东西! 就像洪荒时代,没有乐器、没有语言,人类只用自己刚从禽兽脱胎而出的心身来讴歌赐予他们在这个星球上一线生存机会的存在,无论它是什么样子! 到了这个时刻,那女人已经不是在歌唱,而是在赤裸裸的叫喊!好像有鞭子在狠狠地、没有止歇的抽打她的身体!每叫喊一次,都有一个不知何处的声音在回应她! “它”的回应根本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那声音绝不是人类的器官能够发出的。没有人能理解那个声音,除非,是和“它”有着神秘联系的眷属!但听到这个声音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精神都要被从黑暗的海面冉冉升起的、无边无际的潮汐淹没!未曾知觉的时候,他们的双足已经陷入了潮水之中。 ——但陆澄仍然保持着清醒,婷婷也是,那些蛸眷似乎有意把控着“它”降临时给予非眷属的精神冲击。陆澄和婷婷更像是躲在堤坝之后远观汹涌的海潮。 从朱瑞人的脸膛皮肤下钻出一条又一条触须,像海葵小足那样舞动;四条海草触手从他的背脊后面冒出。到了第五个乐段,朱瑞人不再压抑自己的真面目,释放了蛸眷者的形态,向三脚基座上的脐带环沙娜膜拜。 蛸之主教沙娜的脐带环像漩涡那样转动,她的眉心开裂,呈现卍字的血痕,檀口再度开启,仍然是她的声音,但语调已经迥然不同,是黑猫最初偷窥海女花园秘虚境里的那个森冷的声音, “汝所求何物?汝奉献何物?”降临到乐师沙娜身上的“它”问,沙娜本人的意志不知道去了哪里。 蛸眷者朱瑞人应道, “小臣将此处虚境献为吾神刹土,并献上活祭二尊;小臣乞求——晋升为侍奉吾神之蛸眷窥梦者。” “它”用沙娜的眼睛凝视陆澄和婷婷,道,“两个活祭,两个和旧唐隐遁神灵有关的灵魂。好吧——窥视他们的梦,然后将梦献给吾神,汝将获赐‘蛸之蜕片’。” 《调查员手册》曰:巫师是三个入门技艺是“占卜”、“催眠”、“诅咒”。 而巫师的三个进阶技艺是:“窥梦”、“通灵”和“召唤”,掌握其一便是C级巫师。 朱瑞人是要依靠那个蛸神领悟“窥梦”,从D级巫师晋升C级巫师! 从“它”的灵媒沙娜的脐带环的虚空里,涌出一枚像是珊瑚虫纠结起来,玻璃球大小的肉团。 朱瑞人张开口,把那玻璃球大小的纠结珊瑚虫肉团吞咽下去;回过头,这蛸眷者的眉心开裂,也呈现一个卍字的血痕。 蛸眷者朱瑞人也凝视起陆澄和婷婷,道, “卍字会在唐土开疆拓土,消灭旧唐虚境的守卫,在旧唐虚境上营造蛸之神殿,已经有很多唐土灵脉落到了我们手里——凭借获得这个虚境的功绩,我会成为卍字会在幻海的司铎,未来无数唐土蛸眷的领袖,晋升‘窥梦者’的赏赐是其中之一。 ‘窥梦’和‘催眠’不同。 巫师只能用‘催眠’向目标灌输巫师的意志,或者引导目标说出能够形成语言的有限知识,无法彻底挖掘目标的灵魂深处; 但巫师却可以用‘窥梦’进入目标的灵魂深处,看到目标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全部——这是我最喜欢的事情。 晋升为‘窥梦者’需要四个条件: 其一、积累相关的禁忌知识,掌握前置的‘学习窥梦’。我早已经完成。 其二、来到我的神能够降临的虚境,许诺用‘窥梦’为它服务,请求它加护我‘学习窥梦’。 ‘它’的加护,就是赐予我更高生命层次才能匹配的神力,这临时赐予的神力临时提升了我的生命层次,足够我凭借‘学习窥梦’的技艺实现‘窥梦’才有的效果。 现在,我已经迎接‘它’降临到凌波境,‘它’也给予了我卍字符的加护。 其三、装备能最大限度引导你的精神和力量,辅助领悟‘窥梦’的灵光物。比如现在我手中的C级‘逝水之铃’。 其四、用‘学习窥梦’为我的神窥视你们两个祭品的梦,把你们灵魂深处的一切隐秘挖掘出来,献给它。 然后,我就‘学习窥梦’毕业,领悟了‘窥梦’,临时的神力也作为‘它’的赏钱和我完全融合,从此我就是一位真正的‘窥梦者’,一位真正的C级巫师了,足以领袖未来幻海的唐土蛸眷了。” 忽然间,沙娜本来牵住陆澄和婷婷的傀儡线消失,朱瑞人允许他们两个人说话或者谩骂了。 “朱瑞人,从一开始追求我,你就没安好心吧——我不明白,我和旧唐隐遁神灵有什么关系,你费劲心思要得到我。”婷婷道。 朱瑞人微微叹息, “百分之五十是爱,我希望婷婷你能和我一道成为蛸眷的伴侣,获得永生和青春,你有成为沙娜那样蛸眷乐师的前途; 百分之五十是你家族的隐秘历史——你祖父一生追逐,你父亲厌恶和抗拒的东西。但我可以从你的记忆深处挖掘你遗忘了的和你祖父有交集的童年 ——本来我可以对你细水长流,但现在我只好用更加粗暴的方式——反正以后我会把你的精神重新调整的。” 陆澄听婷婷说过甬城张家是传承悠久的藏书世家,直到她父亲一代才散尽家藏,实业兴国。他不禁也有了一点探索甬城张家的好奇兴趣,不过,这要等自己能把命给捡回来。 ——朱瑞人的目光却投到了陆澄的身上, “陆澄,两个活祭品,我想从你这个价值更高的祭品开始窥梦——我是要掌控幻海的司铎,要优先读取这座咖啡馆和猫眷神灵的禁忌知识。在这里,也向你道个别 ——作为‘学习窥梦者’,我的技艺自然不够精纯,得把你脑海里禁忌知识的完整放在第一位。我读取完毕,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你不是疯了就是成为白痴了。当然,之后我会用‘催眠’为你植入一个傀儡人格,掩盖咖啡馆易主的真相;不过,那时候的你应该和现在的你没有关系了。” “老板!”婷婷喊叫起来,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喊叫无济于事,只是无能狂怒罢了——但是老板,陆澄,你制造了无数奇迹,你是幻海第一的调查员,你真拿不出什么办法了吗! ——虽然我知道魔物强大得让所有人崩溃,但是,你是“澄江”呀。 “这是我选择的。” 陆澄面无表情道。 ——这就是沙娜所谓的,我将连自己的灵魂也会失去吗? 但是,在很久以前,我就在两条道路里抛弃了平静和幸福的人生,选择了调查员之路。我不会为自己选择后悔——我不服气。 白帝行走不会得到真正的死亡——但陆澄也不确定,被朱瑞人窥梦之后的自己能否从濒死之梦的猫殿反杀回来? ——但虚境里一定还存在着另一座更深的猫殿——在沙娜毁灭的猫殿,陆澄只见到了黄猫太岁的尸骸,并没有见到那只曾经审判过陆澄命运的灰猫判官,还有那座用厚重帷幄覆盖的神秘神龛。 赌一把吧。 “学习窥梦者,开始吧。”附体沙娜的“它”催促朱瑞人道。 D级巫师朱瑞人的一条海草触手握着巫师丸山遗留的C级逝水之铃,振振有词地念咒。然后,朱瑞人的一只手像爪子那样探出来,手指紧箍着陆澄的头盖骨,另一手对着陆澄摇晃起卍字架 ——“学习窥梦”,发动! 陆澄的眉心血肉绽开,也像蛸眷朱瑞人那样呈现出一个卍字的血痕。稍有不同的是,这个卍字血痕的中心是一个眼睛形状的血纹——不是蛸眷被它们神加护的标志,而是蛸眷猎物的标记。 张筠亭的眼里,陆澄的双目迷离,整个人都神游天外,和外面的世界脱离了关系。朱瑞人也像雕像那样抓着陆澄的头盖骨,无论她怎么谩骂都不闻不动。 在陆澄的梦里,却是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座依山傍海的江南小城,守护小城的长城蜿蜒在青山和江流之间,少年在环绕小城的长城上流汗跑步,年轻时候的母亲在长城上踩着自行车驱赶着少年,不许他有一点停歇, “给我一直把城墙全部跑完!怪物就在你后面追。弱小的你根本没法和怪物对抗,还不跑快点,等着被吃掉吗!” ——哪里有什么怪物,只有凶神恶煞粉夜叉似的母亲轻松地骑在自行车上喝斥,还拿着一个晾衣杆老鹰赶小鸡那样从后面戳少年, “怪物的角都在顶你了,你有点求生意识好吗!” 少年只好挪着铅块似沉的腿继续往前。 在他的前面,还有一个高挑少女在长城上奔跑的身影,像鹿那样矫健。 “姐,我不行了,快拉我一把。生下我们的怪物现在要吃掉我们了。” 少年求道。 ——那是少年时候的陆澄,他在梦里回到了久违的故乡。 那是一座叫“定海卫”的江南古城,长城是五百年前的唐国名将筑造,防备东瀛海盗,也防龙王兴起的海啸洪水。在青山的更幽深处隐约有钟声传来城头,那里灵栖着上千年传承的古寺。 在少年的额头上刻着卍字血痕,卍字血痕的中心是一个眼睛形状的血纹。无法抹去,无法掩盖。 他被学习窥梦者朱瑞人标记着,朱瑞人也从血眼里毫无忌惮地窥伺着陆澄的过去。 那个陆澄恳求的少女蓦然回首,明朗亲切地笑道, “不行。不救你。说定了,每一个人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应付怪物——当初可是你自己要加入‘学习行走’的训练呀。” 那个少女并不是香雪姐。她比雪姐更高,更有力量。嗯,胸脯也更有料。 ——在雪姐之外,母亲还有过其他的学徒吗? 他注视着少女自信的笑颜和英气的脸庞。可陆澄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她是谁。 少年陆澄依然把手伸向那个少女。 但是,当陆澄的指尖和少女的指尖相触,她的脸色陡然由晴转阴,拍开了陆澄的手。 ——一下子,故乡“定海卫”青山绿水古长城的情景荡然无存。 陆澄又出现在一座跨海大桥上,夜色深沉,一辆倾覆的大巴在跨海大桥上熊熊燃烧。 他知道,那是幻海市连接东郊离岛和本城的跨海大桥。 是五个月前让自己重伤和失忆的那场事故。 ——陆澄像一具尸体那样僵仆在大桥上,遍体鳞伤。陆澄的额头上依然刻着卍字血痕,朱瑞人从卍字血痕的血眼里继续窥视。 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高挑女人,从大巴那边走过来。她一头大波浪的乌发,小麦色皮肤,长手长脚,目测E。她脸庞英气,步伐飒爽,犹如长城上那个少女长大的模样。只是嘴角更加冷酷,冰霜一般。 陆澄向女人伸出求救的手,唯一完好的一只手。女人没有理睬他求救的手,而是掀开陆澄的西装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本人皮封面的旧唐手抄本,收进她的皮包。 ——书名《录鬼簿》,正是那本勾销了“澄江”之名的灵光物!作为灰猫判官释放陆澄回来的交换,他得在今年的十二月底追回这本书! “你到底是谁?!” 僵仆的陆澄用尽全力呼唤那个大波浪女人。 “吃掉他。” 女人没有回应。陆澄眼前的情景再度变幻,他听到的是穆罗岱驱赶墙中鼠啃噬自己的指令声。 乌泱泱黑压压的老鼠扑向了陆澄。 “E级调查员陆澄死亡。死因:鼠祸。” 他再度堕入了濒死之梦。 陆澄穿过一座白雾弥漫的石桥,走进一座旧唐式样的道观。 ——他的额头上依然刻着卍字血痕,朱瑞人从卍字血痕的血眼里继续窥视。 在道观的东面殿堂,挂着“伏魔大殿”的匾额。门上用胳膊粗大锁缩着,交叉上面贴着十二道封皮,封皮上又重重叠叠盖着符印。 血眼后面的朱瑞人驱遣着陆澄去揭开“伏魔大殿”的符印,但陆澄的手刚触上一道符印,重重叠叠符印上蝌蚪般的篆字便幻化出无数嘶嘶作响的青蛇,把弱小无比的陆澄又驱逐回去。 血眼后面的朱瑞人只好放弃,不满道,“没想到毁灭了丸山司铎和古老蛸眷者的凶手,居然真的只有E级。” “我是E级,那你们的蛸神算什么东西?”陆澄问。 “所以,你守不住你配不上的东西。” 朱瑞人驱遣陆澄往道观的中央殿堂走。 道观的中央殿堂挂着“司命殿”的匾额,是陆澄在濒死的梦曾经进去过的。 殿堂的雕梁画栋、四壁藻井都是形形色色的猫儿的壁画雕刻,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漆色暗沉,影深光敛。陆澄的脚步走到哪里,那些殿堂壁画雕刻的猫儿眼珠也跟着转动到哪里,仿佛仍然活着一般。 殿堂深处的香案供桌之后有三个神龛: 左首的神龛里面有一只黄猫木雕,这番已经全无灵性,金目锁紧,死了一般。 右首的神龛之中是一只灰猫木雕,戴着一顶文官翅帽,眉心的毛纹是月牙形状。灰猫睁开眼,沉默地盯着陆澄额头上的卍字血痕,但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中间的神龛四面挂起了厚重的帷幕,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去,把那个帷幕揭开。” 血眼后面的朱瑞人驱遣陆澄道。 “神龛里面的东西摆明着闭门谢客,你这样惊扰它真的好吗?”陆澄欲擒故纵道。 “这只是你拥有的禁忌知识的梦——我说过,要把你灵魂深处的全部秘密一滴不剩地都挖掘出来,自然,也绝不能遗漏帷幕后的东西。” 朱瑞人明确道。 ——嗯,陆澄也很想知道供在中间神龛里面的东西。 那么,他就恭敬不如从命,把那帷幕揭了开来,给窥梦者朱瑞人看看自己的灵魂深处最后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65章 晋升 陆澄把帷幕稍微揭开一个小角,那神龛的帷幕后面有微风吹拂到陆澄的脸上,也吹到朱瑞人窥梦的卍字血眼上面。 然后是“嘤嘤”的叫声。 “望美人兮未来,登九天兮抚彗星。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执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司命殿中,响起雕梁画栋形形色色的猫儿合唱的颂神古歌。 一只毛绒绒的爪子从帷幕后面伸出来,搭在了陆澄揭帷幕的手上。 它从中间的神龛里探出脑袋。 ——里面是一只瑞雪般的纯白小兽,生得亦狐亦猫,长尾如云,长耳如带,在风里舒卷自如。纯白小兽的头上,还顶着一枚灵光环,犹如菩萨罗汉造像上的光圈。 “久违了,澄江。荪是少司命,白帝的少司命。 每个白帝行走在死亡之后,都会直接堕入荪在‘刹土境’的‘司命殿’,再分配去白帝的各处刹土服侍。你虽然从《录鬼簿》销了名字,最近反而来得更勤了,这次还把外面的鬼带进来了。 如今,荪把附在你身上的鬼暂且留住了——你有什么能让荪满意的供品,否则荪再容不得你去外面逍遥了。” 纯白小兽的金眼盯着陆澄额头的卍字血眼,道。 ——“不可能,这里只是陆澄的梦!一个E级调查员的记忆合集!怎么可能在他记忆的神龛帷幕之后是‘刹土境’,那是……那里是第三层虚境,只有A级调查员才能确保生还的刹土境呀!” 陆澄卍字血眼后面的朱瑞人不禁呼喊起来!他猛地发现,从那纯白小兽搭上陆澄的手之后,窥梦陆澄的自己,就好像卡在一个出口封死的通道里,无法返回。 那只纯白小兽的又一只小爪摸到陆澄额头的卍字血眼,拽了一下,从卍字血眼里把一团小人模样的黑气攥到兽爪里面,带到了栖身的神龛里面。 ——那团小人模样的黑气,俨然是朱瑞人的魂魄。 朱瑞人对陆澄的窥梦走得太深,陷在凶险万分的妖怪巢穴了! ——这只纯白小兽能顶戴灵光环,按照旧唐志怪典籍的记载,起码是万年妖力,修炼到仙丹境界,吃它一片肉就能长生的妖王!也就是说,它生存的岁月比人类的文明史还要久远,不知道获得过多少人类灵魂的献祭和滋养! 在第二层虚境凌波境的朱瑞人身体忽然“喀喇”、“喀喇”作响。他的身体各处开裂,原本服食下的那枚珊瑚虫纠结而成的肉团,在朱瑞人的身体里肆意地融合、增殖,变形,枝枝丫丫地从朱瑞人的皮肤下面生长出来珊瑚树枝来。 “陆澄,你认得那个妖魔是吧——快让那个妖魔把我从这个刹土境放回去! 我承认,我的这次学习窥梦基本失败了。 本来应该和我融合的蛸之蜕片,开始失控——我要做的是一个活的蛸眷司铎,而不是死的珊瑚丛林。你提条件吧!我有什么可以和你交易的。快呀!” 朱瑞人慌张起来。 ——即便蛸神能阻止自己身体的失控,他也不相信蛸神能把扣在那个“白帝”的万年妖王掌心的自己魂魄索回来。 从现实考虑,只有陆澄这个文明社会的人能同时做到以上两点。 陆澄深吸一口气,他赌对了。 ——正如那些怪猫上次说的,每一个白帝行走濒死之际,魂魄都会堕入他们服侍的旧唐神灵那里去。 那个“白帝”在每一个白帝行走的灵魂深处留了一扇直通“司命殿”的门。 陆澄也是“门”,直到濒死那刻才会开启的门。 既然朱瑞人要窥他的梦,陆澄就诱导他堕入到远超D级巫师能力极限的“司命殿”,怂恿他让自己揭开中间的神龛。 ——原来,这里的深度已经是第三层虚境,唯有A级调查员才能确保生还。当然,都是白帝行走自家的猫,陆澄这个E级商人可以例外。 现在朱瑞人已经不足为虑。 但是,E级商人的陆澄即便回去,也无法抗衡第二层凌波境那个被蛸神附体的脐带环沙娜 ——没被蛸神附体,她就能偷袭杀死B级武人的黄猫;现在,陆澄根本无法想象蛸神附体后她的实力倒底有多强大! 贸然回去的结局只有被沙娜再次杀死。然而,眼前的纯白小兽“少司命”已经放下了狠话,事不过三,再回到这座“司命殿”,陆澄就再无法返回,再没有可能搭救咖啡店的其他同伴。 他不敢想象白帝刹土的景象,不知道自己会被转变成什么东西。 陆澄环视着猫殿里形形色色的猫儿,向纯白小兽“少司命”道, “古往今来,必定有无数人间的白帝行走服侍过‘白帝’,他们在死后都变成了猫眷吧。——蛸眷是邪神,你们也是邪神。所以当初的我要勾销《录鬼簿》的名字,逃出你们的掌握。” “生死化形、万物流变是宇宙定数。你已经看到,你的人力终究无法抗衡命数,终于还是逃不出白帝的掌握。 你是商人,看开吧 ——选择我们,支付我们索求的代价,人类才成为今日之人类,我们才成为今日之正神,彼此习惯; 拒绝它们,拒接它们索求的代价,人类才成为今日之人类,它们才成为今日之邪神,让人类恐惧疯狂。” 少司命道。 以自己的性格,当初的自己一定备足了彻底脱离的底牌,有把握逃离白帝掌控,只是发生了那场让自己失忆的意外交通事故,才让自己的后续计划没有展开; 但此一时彼一时,此刻的陆澄唯有重新借助白帝的力量才能守护自己的咖啡馆和伙伴们。至于再度逃离白帝的掌握,等完全恢复了记忆,拿到当初自己所有的脱身底牌再说。 陆澄道, “蛸之眷族和它们崇拜的邪神在侵占凌波境的猫殿,守护那里的黄猫太岁已经死亡 ——少司命,我需要晋升D级商人,还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把蛸之眷族和它们的邪神全部驱除! ——我愿意重新归顺‘白帝’,恢复‘白帝行走’的身份。” 纯白小兽少司命的金眼异彩流转,道, “澄江,你要获得哪一个技艺?——荪可以赐予你‘白帝’的神力。” 陆澄不假思索道, “‘交易D’。” 少司命道, “白帝行走的晋升有四个条件。二个必要条件,二个补充条件。 第一个必要条件:掌握晋升技艺的前置‘学习技艺’——也就是你掌握了人间的‘学习交易’,才有领悟超凡的‘交易’的根基; 第二个必要条件:用‘学习技艺’办到超凡‘技艺’才能办到的事情。这就像鲤鱼跳龙门,又像卖油翁滴油入钱孔,不是概率渺小,就是时间漫长。你得用‘学习交易’实现一次‘交易’才能有的效果,获得领悟。 ——怕是来不及了。” 陆澄道,“失忆后我买卖过无数灵光物,已经掌握了‘学习交易’。但第二个必要条件,我的确等不及。说后面二个补充条件吧。” 少司命道, “第一个补充条件:用和你追求的‘技艺’相关的灵光物,最大限度地导引你的潜力。 第二个补充条件:请求‘白帝’赐予神力,白帝神力会加护你。神力会临时提升你的生命层次,‘学习技艺’就能实现超凡‘技艺’的效果,然后你会得到领悟,白帝神力也融合为你的一部分; 但如果领悟失败,没有实现超凡‘技艺’的效果;神力就会反噬你自身,你只有死亡、失控、疯癫三个下场。” 陆澄想,少司命所说,和蛸眷朱瑞人的晋升流程类似。 他不假思索道, “我的魂魄来到了刹土境的‘司命殿’,愿意成为‘白帝’的商人,代理它的‘交易’事务,也请求‘白帝’的加护,让我晋升之时免于失控 ——从而获得‘交易D’,晋升D级商人。为‘白帝’驱逐一切入侵凌波境刹土的邪魔。” 纯白小兽少司命注视右首神龛道, “判官,让澄江换个名字,重新登名《录鬼簿》——他又是猫等的一员了。” 右首神龛里,静默已久的灰猫木雕探出猫掌,向陆澄递上账簿,道,“也字一千九百一十六号,空白处”。 “也字一千九百一十六号,白帝行走陆澄。” 陆澄填上自己的本名,把账簿交还灰猫判官。 “白帝行走陆澄,你再不能逃脱白帝的掌握——既然登名《录鬼簿》,下一次判官再不会把你从‘司命殿’遣返实境,而是分配你去白帝的其他刹土,转变为猫眷——如果你在人间还有守护的对象,就努力活下去吧。” 少司命说罢,从小兽口中吐出一枚殷红莲花,悬浮在虚空, “曾经,你融合了无数白帝舍利,在白帝的加护下,十年之中从E级晋升到A级;如今,这朵红莲只是重新激活你本来已经拥有的白帝舍利。” 陆澄伸手捧住红莲。那朵莲花散成绮丽的霞光,流贯陆澄的魂魄。 “其实应该说,我是在温习晋升。” 陆澄道,他从中间的神龛转回头。 在凌波境的太岁殿里,现实陆澄的躯体也转回头,把朱瑞人箍着自己头盖骨的爪子掰开,随后陆澄额头上原本那个猎物标记的卍字血痕在迅速地愈合,然后消失。 吸收了少司命红莲的陆澄并没有蜕变成怪物——只是,他的左右眼白变成了波斯猫那样的黄色和碧色,瞳孔则是金色。 变成一对波斯猫般眼睛的陆澄,从珊瑚化朱瑞人的西装里取回自己失落的《及时雨菜谱》和天泉古钱。 “学习窥梦者,汝窥梦失败了吗?!”附体沙娜的它在三脚基座上喝斥朱瑞人。 朱瑞人没有回响,他的魂魄迷失在第三层虚境刹土境,还攥在少司命的兽掌心里。 太岁殿里,婷婷愣住,她也不知道眨眼之间陆澄和朱瑞人之间是怎么攻守转换的。然后,她心中涌出强烈的希望 ——老板,你真的是A级调查员! 第二层虚境凌波境太岁殿里,陆澄拿回了自己的《及时雨菜谱》;同时,在第三层虚境刹土境司命殿,陆澄梦魂的手上也显现出同样的《及时雨菜谱》。 他现在省悟过来——自己这本《及时雨菜谱》,和顾易安小姐送自己的《搜神记》一样,是无法用古钱度量的“书物类空灵光物”,但是无为之用,乃是大用,《及时雨菜谱》可以容纳的灵光没有止境,只要没把最后一页写完 ——当然,这本《菜谱》主要容纳的是“商人”的契约。 在《及时雨菜谱》的第三部分“契约”上,浮现出二个全新的文契格式。 其一、“魂约”。 灵魂担保的绝对契约。无论甲方还是乙方,违约方魂魄遭到反噬,灵光量越大的契约对魂魄的反噬越重,乃至疯癫和死亡。 自由交易任意事物,从灵魂到废品。愿打愿挨,不遵守等价交换原则。 魂约文契唯一,若毁坏,则魂约内容全部作废。 其二、“伥约”。 魂约的变体,对灵体专用。 乙方自愿成为甲方之伥,服侍一定期限。服侍期限,乙方受甲方完全驱遣。 伥约文契唯一,若毁坏,“伥”可自由反噬御者。 ——陆澄省悟:这两个契约都是过去“商人白帝行走”游荡人间,替白帝坑蒙拐骗的基本契约。 被少司命红莲激活的白帝舍利的神力在自己体内不断涌生,自己回忆起昔年坑人无数的二大基本契约;白帝舍利也赋予自己超凡力量,能够言出法随,订制和恶魔媲美的交易契约。 章节目录 第66章 伥约 第二层虚境的太岁殿里,陆澄用取回的天泉古钱检测三脚基座上蛸神附体的脐带环沙娜。终于,有古钱引导,他能用“学习鉴宝”看到沙娜的脐带环上显出粉红色光芒。 ——本来人、魔人、魔物是智慧生命的各种转换形式,都有无限潜力,所以古钱无可度量;一旦释放出脐带环,沙娜虽然变强了,也变得可以度量。 现在蛸神附体的沙娜跨入了A级魔物的强度。 逊于司命殿里的纯白小兽少司命。 ——天泉古钱也同时出现在第三层虚境的司命殿里,陆澄测到了中间神龛的少司命的灵光环:深红的光芒,A级顶尖的妖怪。 但是,少司命似乎没法从陆澄的梦境深处来到第二层虚境,也丝毫没有跑出神龛代打的姿态。 还是得靠陆澄自己来应付那个蛸神附体的沙娜。 ——陆澄看到,插入太岁殿青砖地板充当“门”基座的三条残余触手仿佛在猫殿的地下剧烈地蠕动,那本来平整如镜面的地板像被蚯蚓翻土那样起伏。 有珊瑚树枝从太岁殿的墙根边沿冒出来,像藤蔓那样封死太岁殿里里外外的出口; 珊瑚树枝还朝四墙的猫壁画上生长,长进那些壁画猫的孔窍里去。壁画上凄惨的猫叫络绎不绝,已经有三分之一壁画众猫的背部长出了枝枝丫丫的珊瑚触手。 “蛸神在做什么?” 陆澄在刹土境司命殿的梦里质问少司命掌心的朱瑞人魂魄, “——朱瑞人,我可以和你合作:你提供蛸神和沙娜的情报与弱点;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返回你的魂魄,让你免于失控——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是商人,商人白帝行走,是超过你的蛸神一万倍信用的文明人。” 朱瑞人不是丸山那样的狂信徒,他一切只为自己。蛸神只是让他拥有长生和权力的工具,眼下蛸神救不了他,他只能寄希望于陆澄说服神龛里的万年老妖放他回去。 朱瑞人果然道, “陆澄——你也看到了:现在沙娜的人格隐遁,蛸神支配了沙娜的躯壳。但蛸神的本体无法移动,不主动攻击还魂的你,当然你也走不出现在的太岁殿。 因为它的绝大部分力量在侵蚀你们那个‘白帝’的凌波虚境,等到全部的壁画猫灵都珊瑚化,它们就全部失去了本来的心智,成为蛸神的奴仆;等整座猫殿珊瑚化,这里就不再是‘白帝’的刹土,而是蛸神的刹土了 ——旧唐古籍里称为‘伐山破庙’。那时候,陷在太岁殿的你会被蛸神吃光,全部滋养它。” 那么说,附体沙娜的蛸神只是本尊极小部分,而这极小部分的蛸神有大部分力量用于侵蚀虚境,并不能用于和猫殿守护者陆澄战斗。 陆澄的波斯猫眼睛闪烁光芒,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只要赶在太岁殿被完全腐蚀之前。 “怎么把蛸神驱离沙娜,送回它虚境深处的老巢?”陆澄问朱瑞人。如果只剩下沙娜,就相对好应付了——尽管仍然是E级商人和2B级魔物乐师的差距。 “陆澄,我可以告诉你请走附体蛸神的方法。 但是,我需要你保证我生还而且不再威胁我生命的可靠契约; 其次,你最好能给我展现起码的挑战2B级魔物乐师的实力。 否则,即便我安全回到了本来身体,仅凭沙娜就能杀死外面的所有人,我只是多活几分钟,仍然会死。” 朱瑞人道。 “现在,商人白帝行走陆澄就会签订第一份D级契约。” 陆澄的波斯猫眼凝视起司命殿左首神龛里仿佛死了一般的黄猫木雕,他向黄猫木雕道, “我已经知道,所有的白帝行走没有真正的死亡,它们会回到少司命的神殿重新分配下一个去处,这是无尽的轮回。太岁的残魂还在司命殿里飘荡吧——太岁不肯在少司命前显形,是不甘失败,不愿轮回,还想洗刷战败之耻,夺回猫守护了无数岁月的殿堂吧。” 中间神龛里的少司命不动声色。 左首神龛里的灰猫判官流露出深沉的遗憾之情。 右首神龛里本来死寂的黄猫木雕睁开了猫眼,但眼睛已经不再是金色,而是猫瞳虚无。 陆澄的天泉古钱显示,失去金石境界躯壳的黄猫太岁依然显出B级的光芒,但已经跌落到二万泉的浅黄色。 而且,可以度量本身就说明,黄猫太岁已经不再完整,沦落成为凭怨念维系在木雕上的B级缚灵了。 黄猫木雕响起了黄猫太岁忿忿的声音,“陆澄,猫和你签订契约,哪怕燃烧猫的一切,也要夺回太岁殿!” 司命殿里的藻井上,有十二只勇字猫的斗拱雕饰也叫起来:是在太岁殿被沙娜全灭的黄猫乐队。它们也全从修炼到草木境界的C级猫眷乐师,沦落成徘徊在C级边缘的缚灵——每只一百泉;司笛猫和司鼓猫强一点,各是一百五十泉。 陆澄的波斯猫眼闪烁, “黄猫太岁,还有十二勇字猫——你们愿意和我签订‘伥约’吗? ——成为服侍我的缚灵,受我驱遣,直到我再一次死亡;或者这份伥约被摧毁。之后,猫等依然可以回到司命殿。” “成交。”黄猫太岁感慨道。 其他十二只勇字猫也嘤嘤叫起来。 那司命殿右首神龛的黄猫木雕涌出一团浅黄色猫形烟云,游荡过来,猫形烟云里凝成一只猫掌,向陆澄伸过来。 陆澄也伸手和黄猫的猫掌一搭,那团猫形烟云化成一只头顶珠盔、脖系铜铃的黄猫布偶臂套,套在陆澄的左臂上。但是黄猫背后的四面靠旗却不见了。 另有十二道勇字猫缚灵黑气从藻井上飘荡下来,钻入陆澄的《及时雨菜谱》里。 第二层虚境的太岁殿里,陆澄手中的《及时雨菜谱》第三部分“契约”多了一道咒术文疏: “D级黄猫甲寅伥约,百泉 主:(空缺)。 伥:黄猫甲寅与十二勇字猫。 服役期:直到(空缺)死亡,或本伥约摧毁。” “伥”的那行后面是十三只猫确认的猫掌印,还附录了诸猫灵的技艺: “黄猫甲寅,2B级缚灵武人,二万泉。技艺:保镖B、煞气B、夺旗C。” “十二勇字猫,C级缚灵乐师队。司鼓、司笛各一百五十泉。其余各一百泉。技艺:歌吟C·旧戏文武场。” 《调查员手册》曰: 武人入门技艺有三——“武技”、“保镖”、“决斗”; 武人进阶技艺有三——“夺旗”、“煞气”、“劫掠”。 陆澄问缚灵黄猫道,“猫不再称呼‘太岁’了?” 黄猫道,“猫履职不利,失去了‘太岁’职衔,把四面将旗上缴。少司命会提拔新的‘太岁’,猫恢复了本名‘甲寅’。” 少司命和灰猫判官都以沉默表示同意。 陆澄便借了灰猫判官一枝毛笔,在《及时雨菜谱》“D级黄猫甲寅伥约”两处“主”的空缺处填写上“陆澄”大名。 最后一道笔画落下,陆澄顿时有一种坐游乐场的过山车堕入深渊之感,和飞升天堂的感觉大概类似,只是方向相反。 这一番交易,他交易的不是等价的灵光物,也不是假手真正的虚境商人白猫财主做的欺诈骗局——而是借助白帝不可思议的超凡之力,亲自购买来十三只强大猫眷甘心出卖的灵魂! 把无可度量的灵魂收进夹袋,俨如恶魔本魔。 ——陆澄以“学习交易”实现“交易D”效果,领悟“交易D”,低调晋升“1D级商人”。 有极小部分少司命红莲激活的白帝神力重新稳固地流动在陆澄的体内,仿佛成为了他生命自然循环代谢的一部分。 比起E级普通人的状态,晋升后的陆澄直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更加的旺健,原来鬼压身的D级缚灵黑猫立刻轻了不少,挂着脖子上犹如只加了条挡春寒的围巾;身体的精力也明显好转,犹如时钟回拨,二十六岁的陆澄竟然感觉自己回到了二十岁的鼎盛状态; 但在同一时刻,陆澄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微妙的、非人的改变:汹涌的饥饿感席卷而来,像顶级肉食动物那样,此时此刻的他格外渴望活物的内脏。这怕是猫眷化的症状,他也逐渐滑向了魔物那一边,不过,是所谓“正神白帝”那边的魔物。 幸好,以D级商人陆澄目前的理性程度,还能压制住自己的内脏渴望。 ——这是陆澄这次晋升适应的白帝神力极限。 更多更多被红莲激活的白帝舍利神力仍然在D级商人陆澄的体内奔腾,他仍然保持着波斯猫的眼白和金瞳,用新领悟的“交易D”开始第二个灵魂交易 ——“D级魂约,百泉。 甲方:陆澄 乙方:(空缺) 甲方承诺:返还朱瑞人的灵魂,帮助朱瑞人免于蛸之蜕片失控,并且保证此后不威胁朱瑞人生命。 乙方承诺:提供一切所知的蛸神和沙娜的情报,并且永远不得向其他人泄露朱瑞人所窥陆澄之梦。 期限:直到甲方或乙方死亡,或本伥约摧毁。” 陆澄在这第二份魂约上填完自己的名字,少司命放开了兽掌里的朱瑞人灵魂。 由于陆澄额头卍字血痕的通道已经消失,朱瑞人真人大小的幽灵直接浮现在司命殿里。终于离开了少司命的神龛。 “陆澄,尽你一切可能冲破蛸神的防御,斩断沙娜顶戴的脐带环,蛸神降临的‘门’就会关闭。切记,只有先斩断那个脐带环,否则,沙娜其他部分的血肉创伤都会瞬时再生。 然后,就只剩下你和蛸之主教沙娜的对决了。 ——沙娜的底牌: 沙娜,2B级乐师加蛸眷主教 技艺:歌吟B、傀儡B、魅惑C,扮演D 知识:三流演员、一流歌手、娼妓和傀儡师的专业知识。 魔化:千年古老蛸眷者强度。 灵光物:未携带。” 朱瑞人识时务地在亦妖亦魔的陆澄的这份D级魂约上签下乙方空缺处的自己名字。 他再不敢造次,这个陆澄根本不是E级,他能和万年妖王谈笑风生,讨价还价,真实的实力简直无法估量——反正自己的生命有了保证,陆澄必须做到阻止自己的失控。否则,哼,违背魂约,一道同归于尽,魂飞魄散。 陆澄感觉,随着这份魂约的签署,自己有一小股魂魄永远地分离,化成了外在的文契——这份D级魂约就是从自己这个智慧生命的灵光矿里,挖掘出了百泉灵光,用商人的交易技艺制作而成的——和其他三大制作系职业制作各职业灵光物的原理类似。 D级百泉契约也是D级商人能制作的契约的灵光上限。 “陆澄,记得今年十二月前得手流落人间的那本A级咒术书《录鬼簿》。虽然荪很好奇你下一次重返司命殿的样子——不过,还是祝你武德充沛,财源广进。”中间神龛里的少司命平静道。 陆澄推着朱瑞人走出了司命殿,在魂魄返回的石桥桥洞之下再度响起水声,低语道,“过桥钱。” 陆澄往水里抛下一枚天泉古钱,走过去。 桥洞仍有低语,“过桥钱。”水面下隐约有无数黄色光芒的触手游动和上升——数不尽的B级水怪。 留在后面的朱瑞人蹙然变色——浔城朱家是唐国屈指可数的富豪,但可连一枚过桥的虚境铜钱也没有。 “噢,我想起来,你也算是一个人头——这次,我给你买单了。”陆澄望了一眼朱瑞人,又往水里抛下一枚天泉古钱,把朱瑞人带过了刹土境司命殿的石桥。 再没有过渡的梦。 两人的意识返回了在第二层虚境的各自身体。 章节目录 第67章 驱魔 第二层凌波境,太岁殿。 原来A级商人澄江融合的白帝舍利神力,仍然在D级商人陆澄的体内奔腾。这些激活的舍利神力就像火点着的煤矿,既不能重新像化石那样安静,也不能汇入陆澄的生命循环——除非再次领悟新技艺,或者再次晋升。 看来,陆澄得在这些暴走的神力停歇之前尽量消耗,否则他也不知道后果。 走出梦境的陆澄保持着波斯猫眼的魔化状态。他的右手持着随时可以和灵魂签订契约的《及时雨菜谱》,左手戴着一只崭新的黄猫布偶臂套,脖子上挂着一只缚灵黑猫。 陆澄环视蛸神腐蚀的太岁殿。 ——整座太岁殿的腐蚀接近百分之八十,除了成为自己伥的十三只猫眷,雕梁画栋的一百单八只猫全部珊瑚化;建筑本身则变得如同蠕动的内脏和肉块,他仿佛掉进了一个活物的肠胃里面。只剩下天顶的藻井还干净着。 而朱瑞人的躯壳也接近百分之百珊瑚化,只有那对仍然是人类的晶亮乌黑的眼睛哀求地注视陆澄——陆澄当然记得他们签的魂约,如果不能让朱瑞人脱离失控,自己也会魂飞魄散。 婷婷除了仍然被D级缚灵绳蛇捆绑着,没有其他大碍,望着陆澄的眼神清明而且欣喜。在这妖异恶心反胃的太岁殿,她没有吓傻吓瘫,可称优秀。 如同朱瑞人交代的——腐蚀完太岁殿之前,蛸神不会主动攻击他们。或许不是蛸神愚蠢,而是眼中根本没有他们这些凡物。赐予朱瑞人蛸之蜕片,于蛸神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朱瑞人现在生死未卜,蛸神也根本不曾在意。 那么,陆澄就放心地走到珊瑚化的朱瑞人跟前,借黄猫的爪子在自己右手心割一道浅痕,把自己融合了白帝舍利的血洒向朱瑞人遍体都是的珊瑚。 陆澄想到了柳子越的“抑制弹”——那种用B级魔物骨灰混合的子弹就能抑制蜕变生命体的活动,他融合过白帝舍利这种虚境正神级骨灰的血,或许效果还要更好。 那混有白帝舍利之血,混入生长满朱瑞人的珊瑚小树林里,珊瑚丛沙沙响动,外部的珊瑚开始从朱瑞人的身体纷纷崩解,朱瑞人身体内部的珊瑚则逐渐萎缩——所谓“师邪神之长技以制邪神”,果然白帝舍利有抑制其他邪神蜕片的作用,同时也消耗了部分陆澄驾驭不住的神力。 婷婷并不知道陆澄和朱瑞人性命捆绑的魂约,心想——老板真是宅心仁厚、以德报怨的君子风度和高手姿态,眼看太岁殿岌岌可危都要变成邪神的一部分了,他还先给朱瑞人一线洗心革面的机会。 ——朱瑞人身体的珊瑚消退,不再失控,样貌也恢复人类的样子,额头的卍字血痕消失。而朱瑞人则双眼一闭,昏死过去。在他体内肆虐过的蛸之蜕片依旧重创了这个D级巫师的元气。 随着部分白帝舍利神力消耗在抑制朱瑞人失控,陆澄体内的白帝神力奔腾之势渐歇,仿佛滑过了抛物线的顶点,有重归寂静的趋势,不再肆虐。 但同时,陆澄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像最初负担黑猫太平缚灵时那样,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嗯。虽然自己晋升为D级商人,但是精神和身体也多束缚了一只B级缚灵和十二只C级缚灵,二万一千三百泉,比柳子越那个驯狗技艺C的C级猎人承担得几百泉缚灵多得多!真是小马拉大车。如今暂时激发的神力开始退潮,等神力完全退潮,它们这十三只伥非压垮自己不可——要抓紧行动了。 解决掉朱瑞人问题的功夫,太岁殿的腐蚀程度接近百分之九十了,连上方的藻井也只剩下一个顶盖仍然正常。 陆澄举起左手布偶黄猫臂套朝向婷婷,B级缚灵黄猫甲寅也弹开十个宝物级别的爪子,轻轻一挥,把捆绑她的D级缚灵绳蛇尽数斩断。 “婷婷,完全按照我的指示,我们走一笔形式上的交易。” 陆澄打开及时雨菜谱,波斯猫眼闪烁光芒道, “D级魂约,一泉。 甲方:陆澄。向乙方租出陆澄之伥,十二只勇字猫乐队,租期一小时; 乙方:婷婷,完全同意。” 婷婷见陆澄额头冒出被十三只缚灵压得无比疲惫的虚汗,一句话不废,立刻咬破手指,在及时雨菜谱滴血画押。 十二道猫形黑气从陆澄的菜谱钻出,十二只C级乐师勇字猫伥附着到E级乐师婷婷身体上——她的脸色立时煞白,身体凉透,但终究是坚持着没有昏厥。 这是陆澄让婷婷代他指挥十二只勇字猫奏乐,让职业对应的乐师分担对那么多猫乐师的控制,但他的白帝神力仍然可以导流和加持到和自己共享感知的猫乐队伥上,增加给婷婷的精神负担不会压垮她。 陆澄现在只需要专心指挥黑猫太平和黄猫甲寅。 那么趁着白帝神力仍然没有退潮,备好了所有牌的陆澄,开始行动! 这一轮昼夜,缚灵黑猫太平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变形,陆澄的右手多了黑猫布偶臂套,和左手的黄猫布偶臂套,一共弹出二十只宝剑级别的猫爪。 一人二猫共享感知,分享激发的A级白帝神力。陆澄双臂的二十只布偶猫爪陡地延展成二十枚长枪,刺向沙娜的脐带环! 整座太岁殿的异化珊瑚丛林沙沙响动,自动防御陆澄的突然进攻。上上下下、枝枝丫丫的珊瑚枝条像蜘蛛网那样延展,覆盖蛸神沙娜的躯体,拦阻陆澄二十杆猫爪枪的突刺! 珊瑚网重重叠叠,一道又一道减缓长枪的攻势。 “婷婷,歌吟C·锣鼓经。”陆澄道。 “嘟噜。拉大,大台。仓才,才才,台才,才才。仓才,才才,台才。仓才。仓郎,才台。仓郎才台嘟噜。仓郎,才台。仓另。台令。台大。令台。令——台——” 吵闹的武场锣鼓响起。 婷婷心领神会,指挥起猫乐队。这是重演咖啡馆丸山那战的战术。那战的群猫锣鼓是让丸山的C级魔铃失效,而现在老板是要让勇字猫欢腾的武场锣鼓强化双猫的战意。 “霍——霍——霍——霍……” 二十口猫爪枪破开了一切拦阻的珊瑚网,突入附体沙娜的蛸神背后的粉红光芒脐带环。 二十口猫爪枪,在粉红光芒脐带环穿刺出二十个透明的枪洞。 但是,脐带环并没有断裂,遍是珊瑚树丛的太岁殿沙沙作响,脐带环不断增殖,把二十口猫爪枪融入自身,并且沿着猫爪枪向陆澄这边蔓延。 “只差一点,甲寅,用武人技艺‘煞气B’!”陆澄道。一人二猫共享感知,他把激活的白帝神力全部引导到双猫布偶。 《伥约》附录:“煞气”是武人将所炼杀气外放迎敌的运用。 “煞气B·丙丁真火!”黄猫甲寅嘶叫起来,狂暴的煞气流贯,金目冒出霹雳火焰,脖上金铃叮叮响动;共享感知的黑猫太平也跟着嘶叫,金目同步冒出霹雳火焰。 那穿刺入沙娜脐带环的二十口猫爪枪也同步冒出霹雳火焰,窜出一朵接一朵烟花般的流火,挨上珊瑚树丛,便是一片又一片地瞬间炸裂;烟花般的流火也沿着脐带环燃烧,脐带环一下子成了一个马戏团的火圈。 ——陆澄猛省,这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黄猫甲寅用狂暴煞气提升自身灵光到极限,融合白帝神力化成的道家驱魔丙丁真火。 原来脐带环围住的虚空里传来最后的低语,语言诘屈聱牙。如果是蛸神的谩骂,陆澄抱歉听不懂;如果是蛸神对自己的赞美,陆澄就笑纳了。 “嘶嘶嘶——轰!” 那沙娜的脐带环也像八十八响的鞭炮那样爆炸纷飞! 随即,那虚空随着脐带环的血肉纷飞坍缩。 双猫布偶的臂套刹时收回二十口猫爪枪。 陆澄被少司命红莲激发的白帝舍利神力彻底退潮,其中有大部分的舍利神力是在引发猫爪枪丙丁真火时候无可挽回地消耗了,就像煤烧完了,A级时自己留下来的无形资产就这样花掉了。 ——陆澄回到了D级商人,白帝行走的真实水平。 降临的蛸神被驱除,蛸之主教沙娜则睁开了忿恨的眼睛,她额头上的卍字血痕也消失了。 太岁殿从内脏血肉的模样恢复成雕梁画栋的木构殿堂,但到处都燃烧着白帝神力造成的真火。 ——蛸神制造的珊瑚树林基本死绝,太岁殿里被蛸神腐蚀的一百单八只猫也被真火一视同仁地解脱去司命殿了。 没了脐带环的沙娜,灵光再次不可度量,但陆澄确定她已经跌落回B级的实力,而且身负严重伤势——B级乐师沙娜也遍体着火,并没有血肉增殖。 “唵!”这是沙娜开口的第一个字,向着陆澄左臂的黄猫甲寅布偶。 但她的第一个字被淹没在锣鼓声里。 婷婷指示十二只勇字猫伥阻断了沙娜的歌吟,故技重施没用的。 沙娜的指尖冒出傀儡线,“傀儡B”再度发动。 “保镖B,守护目标:陆澄和婷婷。”陆澄道。 《伥约》附录:黄猫甲寅的武人技艺“保镖B”可以把敌方对守护目标的攻击集中自身。 那无数的精神控制傀儡线,不管看得见看不见,不管目标是谁,全部集中到陆澄左手的黄猫臂套。 而那黄猫臂套也不再是布偶材质,陆澄的左臂仿佛变成了一只铜手——这是黄猫甲寅“保镖B”的又一个效果:刀枪子弹不入,同时免疫精神控制的金石境界。 铁石心肠,无情草木。 于是,沙娜的B级傀儡线对陆澄的黄猫左铜手无效。 “卍字会出了叛徒,否则我们的这次行动不会失败。” 沙娜冷冷望了一眼昏死着的朱瑞人。 铜手的黄猫甲寅弹出十个爪子,削向着火的沙娜。 沙娜那插入青砖地板的三条缆手拔地而出,一条缆手挡住黄猫甲寅的砍削,被B级武猫切成数十段;另外两条残剩的缆手带着她穿过太岁殿燃烧的门洞,急急蠕动出去——其实跌落回D级的陆澄也是强弩之末,但蛸之主教沙娜先一步失去了恋战之意。 黄猫甲寅环视火势无法遏制的太岁殿,叹息道,“甲寅之过,白帝神殿毁于一夜。” “我们可以重建神殿——如今我是白帝行走,会一直守护新的太岁殿。” 陆澄道,他挥动黄猫铜手一扒门洞,用B级武人的巨力把着火的太岁殿出口拆了下来,然后黑猫之手拉着婷婷,黄猫之手倒拖着昏死的朱瑞人,一道走出了快被烧散架的太岁殿。 火已经烧过了沙娜的半边身子,但她的人也快移动到了通向外面咖啡馆的石桥。 “疾!” 却听陆澄喝了一声。 他左手套的黄猫化成一团猫形煞气,从陆澄的手上飞蹿了出去,如一股烟立刻扑到了移动沙娜的一条缆手上,重新凝聚成铜猫形体,一下摁住了这条缆手。 ——石桥近在眼前,沙娜却走不了。 黄猫甲寅猫掌一拉,把沙娜的这条缆手一下从她身体扯了下来。 只剩下一条缆手的沙娜无法移动,彻底拖倒在石桥之前,逃生无望。 火蔓延到沙娜全身,她娇媚的脸一面惨叫,一面哭泣。脸下面,身体的大部分已经焦炭化了。 白帝行走陆澄一步步走近沙娜,宛如死神的足音。 “放弃吧,你的蛸神抛弃你了。” 陆澄道。 “蛸神不会抛弃我!我流淌着罗刹皇族传承五百年的王血,我和神蛸互相渴求,把自己完全奉献给了它!现在,我就把自己的命运投入虚无之海,蛸神会拯救我!” 沙娜决绝一笑,带着尾巴般唯一残余的蛸眷缆手,径直翻滚下那道隔断两界的石桥,彻底地没入第二层虚境暗潮涌动、深渊般的虚无之海,再没有人影。 ——沙娜失踪。 婷婷惋叹,“沙娜小姐,原来是罗刹皇族的后裔。真的好遗憾呀。” ——“罗刹国”是十六年前终结的人类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世界大战的“战败国”。那是一场从泰西列强的内战蔓延到全世界的无比恐怖和惨烈的战争。 战后封印一切国际战争的“永久和平会议”奠定了当今世界的面貌。 “永久和平会议”的泰西战胜国也处决了制造世界大战的罪魁之一,全体罗刹皇室。 “世界局势,轮不到我们这种小店关心——婷婷,你回阁楼拿汉剑飞将军,代我帮咖啡馆的其他同伴解除缚灵绳蛇的束缚,然后叫柳子越来,把朱瑞人交给官方调查员处理。” 陆澄道。 白帝神力加持的波斯猫眼消退,1D级商人陆澄回复了乌黑的眼睛。大部分白帝舍利在驱逐蛸神时消耗光了神力,残余的少量白帝舍利神力重新在他体内沉寂。 驱魔完毕,他心身俱疲,今晚再没法行动了。 ——等一觉醒来,他要吃好多好多的内脏——猪肝、鸡心、鸭肠、羊肚、腰花。喵。 章节目录 第68章 幻海站 战后第十六年二月下旬,幻海市和平饭店的顶部七层,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总部。 现任站长林洋——那个大波浪卷发,小麦色皮肤,冷艳英气的美人——坐在办公桌前叉着手,正视着对面那位文质彬彬的东瀛外交官,道, “新井领事——如你所见,海女花园的异常事件和贵国的一个秘密教团——‘卍字会’关系匪浅。我实在是没有想象力——在你们这种每个村子都有秘密警察的军事国家,出现了那么大规模的邪神崇拜组织,东瀛的当局竟然能闻所未闻?” 林洋对面的那个东瀛外交官新井漱石,正是在幻海市总揽一切东瀛侨民事务的总领事,这座城市东瀛人的总靠山。 在林洋办公桌和新井漱石沙发之间的大玻璃桌上,摆放着幻海站官方调查员缴获的证物——卍字架、塑封的“蛸之蜕片”、死亡蛸眷者恐怖的高清照片,以及收容科详尽的鉴定报告。 在证物边一左一右肃然立着两个幻海站官方调查员,是抓捕蛸眷行动的亲历者和功臣: 一位身着威严的黑色探长警礼服——乃是行动科三组C级猎人调查员柳子越,所有蛸眷的抓捕者; 另一位却是身着白大褂,戴着衔尾火蜥蜴图案的白手套,蓄着泰西式样的贴唇胡子,三十岁左右的唐人男子——乃是收容科的C级炼金师调查员丁霞君,所有蛸眷尸体的鉴定者。 东瀛领事新井漱石拾起玻璃桌上那袋塑封的“蛸之蜕片”检查,那块“蛸之蜕片”只有三分之一指甲盖大小,形似珊瑚虫——真难以想象如此一小块肉片,就能把人类变成杀戮兵器般的蜕变生命体。 新井漱石没有搭理林洋对东瀛是否知情“卍字会”的质问,反而念着蜕片塑封袋上的标签道,“‘宿主:弥乐。’——林洋董事,这位不幸的东瀛国民如今在哪里?” 林洋淡淡道,“我的炼金师的‘手术’技艺无法分离出宿主的蜕片,只好把宿主送进钢厂的二万度钢炉里过了下火,这就是结果。” 新井漱石的脸稍微抽搐了一下,道, “鄙国感谢调查员协会提供的‘卍字会’线索,幸而这次异常事件并没有对国际自由港幻海市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有那么多东瀛国民因为这次异常事情不幸罹难,鄙国有关部门会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国内。也请幻海站把‘蛸眷事件’所有物证和证人就此移交给鄙国领事馆。” 林洋一言不发。 新井漱石抓紧玻璃桌道, “——按照战后‘永久和平条约·异常事件条款’的规定:涉及鄙国的异常事件全部由鄙国的有关部门处理。林洋董事,你隶属的调查员协会也要服从全世界至高的那份条约 ——这是我们东瀛凭十六年前参加世界大战的贡献获得的特权!而唐国没有这种特权。 ——况且,你虽然是唐人,但不是唐国人,只是在三百年前投靠了你的泰西主子的唐人海盗家族。你没有理由为唐国争取利益,你的泰西主子的利益才是你的利益。” 站长办公室里长时间静默。 终于,林洋道, “物证可以移交东瀛领事馆;不过,唯一活着的唐人宿主朱瑞人,得留在幻海站收容科的病室。” 新井漱石向林洋装模作样地深鞠躬,携带着幻海站的移交证物的批文离开——他曾经去收容朱瑞人的病室探视,确认那个招待过丸山一伙的唐人宿主已经被幻海站这女魔头的人刑讯得彻底疯癫,挖掘不出情报了。就把那个废品放弃,算是给幻海站的脸面吧。 站长办公室只剩下林洋和她的两个部下。 她察觉到—— 那个叫丁霞君的收容科调查员铁青着脸,拳头紧攥,竭力克制对东瀛新井的怒火。 那个叫柳子越的行动科调查员倒一脸无谓,东瀛新井的挑衅丝毫无法动摇他的内心,就像真正的成年人不会对蝼蚁的挑衅有什么反应。 林洋心里自嘲——新井那种杂碎,连自己缚灵的饲料都配不上。如果没有东瀛那个军事国家撑腰,她当场就会把新井扔下二十四层和平饭店——何必为新井那种东西怄气,反不如一个小探长的胸怀。 恢复常态的林洋,向两个部下道, “这次挖出、抓捕和解剖蛸眷者,你们两位都做得很好,做到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幻海市几乎没有发生过动静 ——永久和平条约的条款所限,我只能把‘卍字会’的证物交给东瀛人。不过我们仍然控制了朱瑞人,并且暗中掌握了那个沙娜·留里克的线索,还能继续深入调查‘卍字会’。往后,幻海站能获得更大的成果 ——我想,那个组织的野心并不止于东瀛和幻海市,它们的高层里居然还吸纳罗刹这种战败国的流亡者。” ——沙娜和朱瑞人,这两个非东瀛成员的线索,全是柳子越调查员挖掘。方才,林洋移交给东瀛人的情报里不包含他们两人的真正秘密。 却听柳子越诚惶诚恐地向林洋禀告: “属下隶属的行动科三组长谢尼耶夫也是罗刹人。抓捕蛸眷时谢尼耶夫百般阻扰,还有对属下不利的迹象。属下如今觉得,事无凑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不过十日。 “为什么你的老上司尚云鹏科长没有向我汇报过这件事?”林洋在工作手册上写了“B级游侠调查员谢尼耶夫”的名字。 “前站长时候,尚科长曾经和谢尼耶夫为了升职有过节,所以避嫌。但属下是局外之人,当然就事论事。” “看来前站长还是在我这里埋下很多地雷——组织会秘密监视谢尼耶夫,深挖‘卍字会’。你不要让谢尼耶夫瞧出马脚。” 林洋和颜悦色地叮嘱柳子越, “柳子越,你的功绩已经破格了——等你的硬实力一晋升B级调查员,行动科三组长就是你的,幻海警务处那边也会给你升警督。” 柳子越心中欣喜若狂。大老板林洋轻飘飘一句话,情报、权力、金钱都落到了自己头上——这个女人宛如自己亲娘。当然,也是自己物色来的民间大佬抬轿子得力。 他脸上也笑逐颜开——这是给大老板看的,那个老板不喜欢自己的员工无限感恩呀。 “柳子越,你觉得这个世界什么最重要?”林洋问道。 “站长您。”柳子越不假思索道。 “第二呢?”林洋问。 “站长您。”柳子越不假思索道。 “第三呢?”林洋问。 “还是站长您!”柳子越不假思索道。 “那你的老上司尚云鹏排哪里去?”林洋问。 “我和尚科长是兄弟的义气,他是我永远的大哥;而我们两人都是站长您的狗,这是君臣纲常。” 柳子越道。 林洋满意地一挥手,她的狗柳子越告辞离去。 剩下收容科的那个炼金师调查员丁霞君。 他望着柳子越消失的身影,摇头道,“柳调查员工作得力,但是为人溜须拍马,不知道什么是尊严。” 林洋笑出了声,她向丁霞君道, “丁博士,你是我从泰西总部选来幻海站的专家,是自幼留洋名校毕业的唐国神童,优秀的化学家和生物学家,你在收容科的工作也很得力——不过,站里有议论说:你除了一张唐人的脸,和真正的泰西人没有分别,本土的成员质疑你会损害唐国的利益。” 丁霞君不以为意道,“这是无谓的中伤。小到办公室,大到国家,如今的唐人沉迷在无谓的互相伤害里,是唐国国势不振的原因之一——我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争取了唐国的利益。” “那丁博士,你觉得这个世界什么对你最重要?”林洋问道。 “知识。具体到我的工作,就是调查异常事件,挖掘世界另一边的禁忌知识,拓展人类的边界和可能性。” “其次呢?” “祖国。我希望用科学振兴唐国开启民智,用现代的军事力量保卫唐国,让唐人有尊严。” “第三呢?” “组织。我现在效力的调查员协会,是唯一能站在全人类立场解决异常事件的有力国际组织。我可以容忍组织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组织看到了更远的世界图景,那些是人类必要的牺牲。” 丁霞君道。 “我想,第四位也轮不到我。”林洋道。 丁霞君抱歉道,“我尊重站长,钦佩你的能力和公正的处事,所以接受你的领导。但是在组织的历史上,走上歧路的站长也不在少数;如果站长你走上错误的道路,我也并不会为你放弃自己的原则。” “丁博士,我尊重你。我也很期待——你能把自己的原则坚持到什么时候,能够让我一直尊重你。”林洋道。 “现在我要继续我的工作,恕我不再奉陪。”丁霞君略点一下头,径直走出了站长办公室。 林洋也不管丁霞君,拿起办公桌边那份《魔都评论》,继续读报上作者“澄江”新编的小说《柳神探大破章鱼怪》。读到柳探长侦察那一座妖狐出没的鬼屋,林洋放下了《魔都评论》——她还要见一个人。 …… 当夜,一辆从东区疾驰而来的哈雷摩托车犹如彗星一般划过西区的凌波咖啡馆,转了二个大弯,停在“片爪书屋”门口。 一个黑色紧身皮夹克的高挑女人跨下摩托车,摘下风镜,甩开大波浪长发,推门而入。 ——林洋要见的是她。 却听到黑魆魆的书屋里一阵风声,向林洋扑面而来——是一只三条巨尾,头如酒坛的赤狐,晃动着凶煞的金眼,张开血盘大口,咬大波浪女人的头颈。 那是一头强大的C级三千泉缚灵,在那个“澄江”的怪谈连载里,曾经秒杀过二只东瀛恶鬼。 林洋闪也不闪,奔雷般挥出一只手臂,她戴黑色皮手套的手掌摁在那头赤狐的五铢花纹大额头上,把这C级缚灵大赤狐直接摁回了片爪书屋的墙壁里面。古董书橱吱吱呀呀地作响,堆叠的古书摇摇晃晃,那大赤狐缩在片爪书屋的另一边不住啁啾,但是再也不敢出来了。 片爪书屋二层楼之间的楼梯电灯陡然摁亮了,一位披着白色针织衫的美人立在楼梯口,和林洋相对而视。 “陆洋,长久不见。”那美人道。 “易安,你好。现在我随了外公的姓,过继到了林家,南洋那个林家。”林洋道。 即便相隔了十三年未曾谋面,两人都从十几岁的少女变成了成熟的职业女性,但还是立刻认出了彼此。 顾易安道,“我在报纸上读到过你的名字,可惜报纸的照片不清晰,一时想不到你;那么说,现在幻海站的站长也是你了,毕竟你已经是南洋林家的继承人,泰西大航路公司最大的唐人股东,泰西人的亲密盟友。” 两人之间忽然有了重重山水般的隔阂。 林洋的手碰到易安的指尖,易安的手却让过,侧身拿茶具道, “我给你泡茶吧——虽然我知道,其实你更喜欢喝你弟烧的咖啡,只有他得到凌波阿姨的手艺真传;不过,如今你是不会去他店里的,毕竟是你亲手封印了他的记忆。” 林洋和顾易安都沉默了片刻。 “做惯了上位者,没法和我们这些不求上进的逍遥派说心里话了吗?”顾易安把茶递过来道。 林洋不语,默然品着易安的茶。 这一番,反而是顾易的手搭在了林洋的手上,道, “你们家的人,总是不想依靠别人。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担下来,把所有的秘密都封在自己一个心里。凌波阿姨是这样,他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之间的彼此伤害,都是拒绝向家人坦诚一切的结果。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活法呢?” 终于,林洋开口,神色决绝, “——他又选择了那条不归路,如果你也要跟着他跳进来,一道整整齐齐的。那么,现在我就给你一条在组织上升的快车道。 顾易安,组织提拔成员,光有硬实力是不够的——你只满足于‘报务员’的角色,那就永远只能停留在‘情报科’的E级职位,接触最低的情报权限。” 林洋把一张纸条留在顾易安的桌上,凝视着顾易安。 两人的手松开。 “他既然选择了那条路,我会陪着他一道走下去。” 顾易安拿着林洋给的那张纸条,走上片爪书屋二楼,打开一个小房间紧锁的门——即便上次她雇佣的除魔调查员也没有来过这间房——里面有全套的电台和发报机设备。 顾易安坐上发报台,打开广播设备,此时是深夜0点正。她照着林洋给的纸条,像柔情的女主播那样念到, “晚上好,收听幻海站专用频道的各位调查员。这次你要接受的任务是:搜索‘卍字会’在幻海市的一切潜伏者。和往常一样,如果你或者你的队友在任务之中被俘、被杀以及失控,组织绝不承认知晓你的行动以及你本人的存在——祝你平安。” 章节目录 第69章 契刀 战后第十六年二月下旬,周三晚,凌波咖啡馆。 离朱瑞人和沙娜突袭咖啡馆已经过去了一周,又到了陆澄和白猫财主例行交易的时间。 旧唐历年初三的那夜,陆澄和婷婷从第二层虚境烧塌的太岁殿走回实境的咖啡馆时,陈香雪和王嘉笙已经解困了——守着他们的还有从片爪书屋赶过来的顾易安小姐。 当时香雪狙杀沙娜不成,迅速耗空了天智玉的灵力,精神恍惚,四肢被沙娜剩下的缆手截断,D级巫师朱瑞人的绳蛇也能束缚住她。 看着陆澄和婷婷被沙娜他们押入咖啡馆连通的虚境,香雪没有轻举妄动。她艰难地集中精神,像挤牙膏那样缓慢地聚集机芯天智玉里最后的灵力,直到积攒起勉强的力量,陡然一咬牙,一口咬断束缚自己的绳蛇蛇头! 没有四肢的雪姐只能用滚动的方式移动。她滚到昏迷的小王身边,重新等待力量积攒完毕,然后咬断束缚小王的那条绳蛇蛇头,再用头锤把小王猛敲苏醒。 雪姐勒令小王不得进入咖啡馆的第二层虚境送死。依照雪姐的叮嘱,小王不是向徐老和柳子越打电话求助,而是先拨给片爪书屋的顾易安小姐。 交代完毕,雪姐机芯的天智玉灵力彻底干涸,她陷入了濒死状态。 顾易安赶过来的时候,陆澄和婷婷已经解决了沙娜,俘虏了朱瑞人;而小王也及时为雪姐机芯更换完新的天智玉,把她抢救过来。 处理完现场,顾易安帮着陆澄他们召来调查员协会的柳探长,没有提及咖啡馆的灵脉,只汇报成“卍字会”蓄意报复。荷枪实弹的巡捕们押走了私闯民宅的朱瑞人。 “海女花园异常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一周之后,陆澄在泰豊银行的账户多了柳子越那边转过来的一万银元酬劳——一只蛸眷一千银元:丸山、朱瑞人八人加失踪的沙娜和怪物化的管家朱福。十只蛸眷加起来相当于朱瑞人送婷婷的那双水晶鞋的价钱。 陆澄各分了小王和婷婷一千银元,剩下八千银元养店养雪姐,以及一些别的用途。 他心里当然不满意这点就值一双鞋的赏钱,为调查员协会对卍字会和它们的真神的侮辱,还有自己驱魔的劳动价值感到愤愤不平。 但柳子越实在讨不到组织那边更多的赏钱,所以,陆澄只好把大收获的期望放在白猫财主那边。 陆澄的书房里,老一套仪式做完,白猫财主如期出现。稍微不同的是,这次召唤不再有群猫的合唱,它们都葬身在太岁殿一视同仁的火灾里了。 陆澄向白猫财主提交了第一批交易的灵光物—— D级海女木雕*5,五百泉。 D级武士刀*3,六十泉。 D级卍字架*4,四十泉。 D级尺八*1,八十泉 凡六百八十泉。 扣除约定的百分之一的D级品交易佣金七泉,陆澄实得六百七十多泉。 然后,是这次调查缴获的最有价值的C级灵光宝物“逝水之铃”。鉴于只有掌握“催眠”的巫师才能发挥这件宝物的功效,店里的E级乐师婷婷用不称手,陆澄果断出掉。 ——这魔铃也是他失忆来交易的第一件C级灵光物。 白猫财主却叫住了陆澄, “短短二个月之后,陆兄已经能入手C级灵光物,可喜可贺——不过,比起虚境的大街货D级灵光物,C级灵光物上了层次,交易的规则不得不有所修正。猫必须和陆兄重新有个约定,这也是虚境交易通行的规矩。” “请讲。”陆澄道。 白猫财主道, “D级品的佣金是百分之一,最低一泉;C级灵光物是虚境商人的日常交易品,但其实在虚境也算得上稀有和珍贵。比起D级品,交易规则有二个修正: 其一,交易C级品的佣金量最低百泉; 其二、另外按照稀有程度,佣金率有三档: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陆澄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 ——每件灵光物,不是虚境神造,就是制作系高手的心血结晶。越高级别的灵光物,的确数量越有限。级别越高,缺货越多;要订制的话,时间也越长。 即便是等价的公平交易,也的确该设置这三档佣金和最低佣金量,这是商人帮客户找到他们需求商品应该有的劳动价值。 “我接受。” 陆澄交易C级灵光宝物“逝水之铃”,灵光量三千。 白猫财主是买家收货,友情扣除主动出货卖家陆澄最低的佣金量百泉,实付陆澄二千九百泉。 对于陆澄,仍然是大丰收! “这是猫给陆兄的新钱币——C级品的灵光量从百泉到万泉。天泉钱面值太小,不方便拿。” 陆澄这边的五芒星法阵之中,不是来了二千九百枚方孔圆钱,而是来了二十九枚青铜刀币 ——所谓“刀币”,乃是小刀形状,可以纳入手心的青铜钱币。二千年前,上古时唐土列国争霸,东方诸侯国曾经流行。 眼前的二十九枚青铜刀币,末端的刀柄是方孔圆钱,钱上有古篆“百泉”,前端就是未开锋的钝口小刀。当然,这些刀币交易的不是实境的商品,而是虚境的商品。 陆澄的《及时雨菜谱》也多了青铜刀币的说明 ——“契刀,C级,每枚百泉。商人职业宝物,兑换单位。灵光物鉴定道具、门票、小刀。” 陆澄用C级百泉契刀检测了一番自己的其他灵光物藏品,果然和天泉古钱一样能测出藏品的级数和灵光量,也只有身为“商人”的自己持契刀时能看到藏品的光亮,其他店员都不能够。 ——他晋升了D级商人,也领悟到:不是天泉古钱和契刀本身放光,而是引导身为商人、积累了无数灵光物信息的自己用“学习鉴宝”看到了光芒,这些虚境货币只是把陆澄度量到的灵光物醒目表示出来。所以别的职业是看不到古钱光芒的,古钱光亮只是陆澄自己本人的精神感知。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契刀的“小刀”功用。“天泉古钱”的条目也标着“金钱镖”的功用。但能指望这钝钱和钝刀能物理伤害什么怪物呢? 却听白猫财主解释道, “‘契刀’和‘天泉古钱’都能抵消与可度量灵光之物相等的灵光量。只是‘天泉古钱’的灵光量太低,效果不显着;‘契刀’有百泉灵光,你可以用契刀抵消符咒之力,也可以用契刀斩击缚灵和宝物,直到削尽灵光,把缚灵放逐回虚境,或者把宝物降回空灵光物——当然,如果‘契刀’自身灵光抵消完了,它也就沦为废铜了。” 于是,陆澄便多费了一百多泉,问白猫财主买了七张各十五泉的D级家宅保镖,拿着一口契刀一张张符纸猛捅过去实验。七刀斩击,六刀削去六张D级家宅保镖上的一切猫儿,最后一刀削去最后一张D级家宅保镖上九成的猫儿。那口契刀先耗尽了灵光,烂成一口仿佛锈了几千年的青铜小刀,像细沙那样在陆澄手里粉粉碎,再无半点灵光。 陆澄点头。花费二百多泉,他了解了“契刀”额外的功效: ——单是一口百泉契刀,就能让一道百泉的符咒彻底无效、驱散一只百泉的缚灵、摧毁一件百泉的宝物。百泉以上的目标,那就多费几口契刀——只要陆澄有古钱,接触到了目标,而且舍得把手上的古钱报废掉。 当然,陆澄绝不舍得把古钱用掉。其他的调查员职业有远远高效的摧毁灵光物的办法。但是,最低效的“契刀”无疑是最泛用,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可以当杀手锏用出来。 白猫财主笑道, “有古钱的感觉真是好。如今,陆兄你也交易得起C级品了——猫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加上前一次异常事件的一百三十多泉结余,如今陆澄手头有二十八枚契刀和近七百枚天泉古钱。 “猫还有什么能提供更多灵力的灵玉推荐?我的朋友依赖灵玉活,她有需要。”陆澄问道。 他是为香雪姐而问。每次恶斗雪姐很快就消耗了天智玉,无法持久续战,再不能如武人肉身时运用各种周天循环的炼气诀窍了。她不甘心,为帮不上陆澄自责。 “天智玉是最温和中正的唐土灵玉,天材地宝加万民敬拜正神凝聚的正心正念——至于什么邪玉、血玉,尸玉……还有泰西的那种灵魂石,都是邪心邪念杀戮生灵的产物,虽然功率更强,但使用时日久了,使用者会药品上瘾那样依赖,心念也变得邪恶,渴求攫取生魂。” “那算了。”陆澄根本不想让雪姐变成那样的邪恶杀戮机器,陆澄只想用天智玉温养吊命雪姐,直到自己完全恢复她肉身的那天。雪姐达不到B级武人的战力就达不到好了,陆澄会加强自己来保护她。 陆澄指着《及时雨菜谱》道, “十八罗汉铜人之伏虎罗汉,C级宝物,千泉。旧唐南拳祖庭试炼武僧,防御山贼和闯关者的镇寺宝物。我要一尊。” 这种机关人偶在陆澄记忆里的灵光物表单上,现在他买得起了。 财主道,“有货,有货。不过十八尊罗汉才能凑齐一套。猫分拆开来的话,伏虎罗汉就得照百分之十的佣金率卖,陆兄得加猫一百泉佣金。” 陆澄不啰嗦,支付十枚契刀加百枚天泉钱佣金,得到C级千泉宝物“伏虎罗汉铜人”。让小王稍微调整,就可以把雪姐的大脑和泰西人偶机芯装置进去,再加缝纫好的画皮就完美了。 这种铜人远胜过葛佩寥拼凑的那些木头零件——雪姐功率不提升的情况下,平常的运动质量会大幅提高;万一碰上古老蛸眷者级别的恶斗,她的肢体也几乎不会被那种缆手毁坏;天智玉如果濒临耗尽,拧转机括,“伏虎罗汉”还能使出“南拳·伏虎拳”自行反击敌人,保护雪姐脱身。 “我还要一件乐器和一把武器。” 陆澄把雪姐、小王和婷婷叫进交易仪式的书房,指着《及时雨菜谱》又向白猫财主道。 “神机弩,D级,八十泉。弩箭要十枚,D级,每枚五十泉。弩箭本身披有古草原黄金家族帐下老萨满C级诅咒,可狙杀缚灵及蜕变生命体。 凤箫,D级,八十泉。乐师与巫师兼用宝物,引导和增幅精神力。江南灵丘灵竹所制排箫,竹管口镶嵌象牙。” 又支付出六百六十多泉(三口契刀加三百六十多泉古钱),陆澄得到了凤箫、神机弩以及配套的弩箭。 凤箫给婷婷装备。这是十二枝灵竹编成的灵光排箫——太好的C级货她这个菜鸟乐师用不上,更何况婷婷身上已经压了十二只C级缚灵乐师猫了。 神机弩以及弩箭给小王装备。神机弩的有效狙击范围是三十步,超过手枪,不如步枪,胜在无烟、无光、无声。熟练弩手一分钟可以把弩机上弦三次,但对小王这种“度量D”的匠人来说,只要射出一发弩机就可以致命——陆澄给他配的弩箭,适用目标还比柳子越探长的“抑制弹”广。 终于,D级商人陆澄给自己的小弟都配上了灵光物。 婷婷如愿以偿,欢喜不已; 小王原来是想要和柳探长类似的那款灵光子弹,但他想白猫人脉里的那批虚境古董匠人多半造不出来,也不计较了。 “最后,我要一扇门,一扇通往凌波境太岁殿的门。” 陆澄指着《及时雨菜谱》道,向白猫财主道, “猫殿道标,C级宝物,千泉。来往第二层虚境太岁殿的岔口装置。开门仪式请问询‘太岁’。” ——当时蛸之主教沙娜突袭凌波咖啡馆,用复数海女木雕强行撕开了实境咖啡馆通往虚境太岁殿空间。陆澄拆下海女木雕之后,两个空间恢复了重叠但不连通的状态。现在,陆澄要正式打通两个空间,建立一道稳固长久能让人通过的“门”。往后,他这个重新上车的白帝行走要肩负起守卫“太岁殿”的责任。 “有的,有的。不过,也是百分之十的佣金率,加猫一百泉佣金——这扇门是猫单独为过去的陆兄留着的,你也不想猫卖给别人是吧?”白猫财主道。 陆澄支付十口契刀加百泉零钱,得到C级千泉“猫殿道标”。 ——那是两扇装饰性的桃木制板门,两扇板门上各画了一只武将披挂的猫,和一只戴纸高帽穿差人衣的猫。 轮到自己要买C级灵光物,白猫财主给出的都是最高的佣金率。陆澄也是无语了。 “想不到陆兄也有主动去拜访那只黄猫的那天,你们是关系好转了吗?——猫记得那只黄猫从来是只顾咖啡店,不管你性命的。当然,你也是‘白帝’的老逃课生了。” 白猫嘻嘻笑道。 这是明知故问,它的金眼自然看到如今陆澄的肩头蹲着两只缚灵猫,一只是自己卖给陆澄的成长了的小太平;另一只却是太岁殿那只老黄猫,不过这只黄猫如今已经没有了四面靠旗,也没有珠盔了,比从前弱得太多。 陆澄肩头的老黄猫甲寅“哇呀呀”地朝着蜡烛那边的白猫财主呲牙咧嘴。 再没有其他交易事项,陆澄还剩下五口契刀加一百四十多天泉古钱,他要囤着备用。如今,陆澄已经不必购买D级家宅保镖防身了,他现在有两个更加强力的缚灵打手。 “猫越来越期待陆兄的交易品了。说不定下一次猫就能见到陆兄拿来的B级品,那才是猫真正在意的灵光物哟。恭喜发财,来日见——老黄猫、小黑猫,你们也要好好相处呀。” 白猫财主向陆澄挥掌道别,本次交易结束。 章节目录 第70章 太岁殿 老黄猫甲寅还在“哇呀呀”地朝白猫财主渐消失的虚影张牙舞爪。 “我们去咖啡厅装门吧。”陆澄向自己的三个店员道。 陆澄拍了拍老黄猫,按照他们之间的伥约,如今身为“伥”的老黄猫甲寅只能服从身为“主”的陆澄的命令。老黄猫只好化成铜猫手形态,套在陆澄的左臂。 木偶人身的雪姐要帮陆澄提那C级千泉的桃木门。陆澄道:“现在我自己就可以。” 他伸出那武人铜猫手,用一只左手就把那等身高的桃木门像玩具那样提起来,下到一楼的吧台,其他三个店员跟着下楼。 陆澄把那C级桃木门挂在吧台墙头的空白处,敲上钉子。他先试着开桃木板门,两扇门板向外打开,里面仍然是空白的墙。 陆澄问老黄猫甲寅正常开门的方法。 老黄猫甲寅道, “过去是两边各出一只猫验证开门——现在,把一枚天泉古钱扔给如今守门的武将猫;你那边的缚灵猫再点个头,门就开了。” 陆澄朝如今守门的武将猫抛过去一枚天泉古钱,那门上的武将猫果然浮出猫掌抓过古钱,收纳到不知何处;陆澄肩上的小黑猫太平一叫,另一扇门的差人猫果然应声点头。 “轰”一声,两扇桃木门板向内打开,本来没有任何出路的墙面出现了通往凌波境太岁殿的甬道。 D级百泉猫之壁画,是支付一泉,只能让太岁殿的群猫以缚灵形态出现在咖啡馆;而这C级千泉猫殿道标,也是支付一泉,但太岁殿的群猫和陆澄都可以用本体自由往来两个空间。 他们四人穿过甬道,走过石桥,登上了凌波境的太岁殿地盘。 这里其实是一座白雾弥漫的虚无之海环绕的礁岩。白雾弥漫的虚无之海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白雾之内相当于现实里一个街区的面积。礁岩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吸取虚境的露和水,不断枯荣代谢。 宛如梦境的超现实空间,就出现在凌波咖啡馆。 ——原来的太岁殿的雕梁画栋全部在与蛸神附体沙娜的恶战中付之一炬,只剩下一个地基:坚实的青砖地板依旧。 陆澄的黄猫甲寅唉道, “古时北斗观道士奉献八殿于‘白帝’,借得‘白帝’之力护佑唐土,扫荡邪魔。‘太岁殿’存在千年,猫凭借‘太岁殿’才能源源不断地接引猫眷往来实境和各层虚境。只有物色到‘营造C’以上的匠人和足够的小工才能重建猫殿,暂时不要想了。” 陆澄注视向小王。 小王噫了一声,“老板,我最近研究雪姐需要的‘机关’前置知识已经累死累活了,还要学造旧唐建筑呀?你翻三倍加钱我也做不到呀。” “匠人”的入门技艺是“赝作”、“巧手”、“度量”。 而“匠人”的进阶技艺则是“营造”、“机关”、“铸造”,分别对应建筑师、人偶师和兵器匠的博大精深的传承。 陆澄想,自己的心不能太贪——小王能打好三大入门技艺的基础,在“机关”技艺上有成就就很不容易了。如今的他已经了解王嘉笙家的传承,前朝御用的钟表匠世家,“机关”一道才是小王最适合的晋升方向。 看来一时派不上这处虚境的其他用处,但至少能做一个隐秘安全的藏品室。在寸土寸金的幻海市西区,陆澄的咖啡馆凭空多出了一个街区的宅地面积,简直是家里挖出矿了。 那么最后,老板陆澄要和自己的店员谈谈“晋升”的事情了, “‘卍字会’是你们遇到的第一个邪恶组织,你们这次算是真正和死亡擦肩而过。沙娜、丸山还只是它们的先锋,往后我们只会遇到更强更大的敌手。 经历过那么多战斗,你们不是见到就是猜到——身为你们的老板,我拥有‘白帝舍利’的神力,大量的‘白帝舍利’。虽然我是好人,那些蛸眷者是坏人,但我终究也是一个猫眷者,和不可接触的存在密切接触了的人。 ——如果你们害怕未来更加恐怖的敌人,或者害怕我以后变成怪物,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不勉强,祝福你们。但请保守你们领教的咖啡馆和虚境的秘密。” 雪姐自然和陆澄一鼻孔出气。小王都跟了陆澄二年,也老早习惯了。只剩下婷婷这个新人。 “从南英女中那时候,我就打定主意,成为老板那样守护幻海市的调查员——老板,你不是怪物,即便变成猫,也是人类的好伙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跟随你。” 她说。 陆澄点点头,既然没有店员退出,他继续说下去, “那我们都是一家子了。敞开了说,你们只有持续地、飞快地提升硬实力才能自保和克敌。我会无偿地帮助你们晋升,提供灵光物和指导,帮助你们就是帮助我自己——我们是弓和箭的关系,我是弓,你们是我的箭。你们强,我也就更强。 所谓调查员硬实力的‘晋升’,有二个必要条件: 一、掌握前置的‘学习技艺’或者‘低级技艺’;二,用‘学习技艺’办到‘技艺’的事情,或者用‘低级技艺’办到‘更高级技艺’的事情。 之后你们就会习得‘更高级技艺’;低级调查员获得第一个高于本人级数的‘技艺’,就能超越凡俗,晋升到更高级的调查员。” 陆澄先望了一眼雪姐,向两个小店员道, “雪姐身为武人精纯南拳,她的‘武技’和她本人的级数从E到B,晋升是自然过渡,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有明显的跳跃。就像卖油翁把油一滴不差地滴进方孔钱里,唯手熟尔。这种晋升的方式,不是靠天资,就是熬工龄。 还有第二种晋升的方式,‘借助外物’。 与职业匹配的灵光物可以导引和增幅你们的精神力,帮助你们领悟。” 王嘉笙默默思索——莫非当初老板授予自己那册猫殿图谱,督促自己依照猫殿图谱改造咖啡馆为岔口,才是引导自己领悟“度量D”的关键——嗯,小王还是觉得,主要是自己天分比较高,至少占了晋升因素的百分之九十。 “另外还有一种外物,就是借用虚境厉害存在的超凡力量,或者说‘神力’。但是,如果用神力还不能晋升成功,调查员反而会受到神力反噬——失控、死亡或者疯癫。而且,哪怕还没有出事,吸纳了过多的神力,调查员也会逐渐向‘那一边’蜕变。 那些卍字会教徒吸收‘蛸之蜕片’获得力量,也成为了蛸眷。身为‘白帝行走’,我同样可以分有你们‘白帝舍利’赐予力量,但那样你们也会向猫眷那边转化——我们陆家之所以会那样是陆家自己的情况,我希望你们尽量不要走到那一步。不过,你们有知情的权利。” 陆澄解释完毕,注视小王。 王嘉笙道,“老板,既然你终于对我们公开完整的晋升途径,我觉得自己在追求‘机关’之前,反而应该先获得‘赝作D’和‘巧手D’。 获得超凡的‘赝作’技艺能更精确完整地模仿好泰西人偶机芯构造,获得超凡的‘巧手’能提高我的手的精度。而且,这两个技艺的前置知识和‘机关’是共通的。 虽然开始‘机关C’的习得要延后了,但磨刀不误砍柴工。” 陆澄赞同。认真思考专业的小王还是头脑异常清晰的。 他期待王嘉笙早日成为“度量”、“赝作”和“巧手”全通的3D级匠人。之前小王已经积累了十多年匠人传承的前置知识。或许不必沾染“白帝舍利”之力,只要有足够级数的灵光物导引,小王就能安全顺利地获得新的技艺。 ——王嘉笙,1D级匠人 技艺:度量D、学习巧手、学习赝作。 知识:前朝宫廷钟表世家传承、枪械、机械维修、赝品制作。 灵光物:D级神机弩配弩箭。 然后,陆澄注视婷婷。 婷婷也思考道, “老板之前建议我钻研‘扮演’。但我觉得短期内自己最容易获得的技艺还是‘歌吟D’,一旦获得‘歌吟D’,就能晋升D级乐师,自保和贡献团队的能力会大大加强。 我前置的音乐知识更丰富,接触了那么多超凡的歌谣,而且现在老板送了我灵光物凤箫,我可以用凤箫一点点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老板,你不会怪我吧。” 从陆澄刚才对晋升的总体说明推论,她更倾向于“歌吟D”。 但婷婷还是有点担心,自己一个E级菜鸟对晋升路线的重新选择是不是合适,毕竟“扮演”才是A级调查员陆澄一个月前的建议。 陆澄鼓了几下掌,“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最了解自己的还是自己。婷婷,就走‘歌吟D’的路线吧。我也有考虑不周,判断不准确的时候。” “扮演D”的路线是当初对晋升没有认识的陆澄信口胡诌,刚才陆澄说的才是他抄袭真正的A级妖怪“少司命”的晋升理论。幸亏婷婷不傻。 陆澄又道,“那我把十二只C级缚灵猫乐队也转租给你。目前你的E级精神力的负担有限。我先把‘司笛猫’租你,你也好向它讨教笛子。以后你精神力变强,我再把其他乐队猫都转租你。” “D级魂约,一泉。 甲方:陆澄。向乙方租出陆澄之伥‘司笛猫’,租期一年; 乙方:婷婷。完全同意。” 陆澄转为波斯猫眼,“交易D”发动——他付出相当于一泉灵光的精神消耗,和婷婷完成了司笛猫的租约。 目前,1D级商人精神强度的陆澄只能签订极限百泉的D级契约,否则透支精神力又要生命垂危了。 当然,他和婷婷之间只是走一个形式,消耗最起码的一泉灵光形成契约,导引司笛猫束缚到婷婷身上而已。 司笛猫化成黑气,从陆澄的菜谱钻出,缚在婷婷的背脊上。她白皙的后背逐渐浮现出一只吹笛子的猫的刺青。 “谢谢老板鼓励。”婷婷喜道。 ——婷婷,E级乐师 技艺:学习歌吟、学习扮演 知识:音乐训练、舞蹈训练、泰西教会女中教育,以及本人也毫无概念的甬城张家传承。 灵光物:D级八十泉凤箫。十二只C级缚灵猫乐队(陆澄逐只转租,目前租得“司笛猫”) 就像当初重新入行的自己,婷婷虽然还没有超凡技艺,但是不缺乏自保的灵光物手段。一只缚灵司笛猫就一百五十泉的精神负担,还在精神系的E级乐师承受限度内,不影响她日常活动。 至于B级武人雪姐,D级的陆澄就不敢也无从指导。 ——陈香雪,1B级武人 技艺:武技·南拳B 知识:烹饪、裁缝、旧唐古武术,人体理解 灵光物:泰西人偶机芯、待装备伏虎罗汉机关木偶、汉剑飞将军(出借陆澄) 致命缺陷:失去肉体。 作为最需要身体实践来掌握和领悟技艺的武人,她却没有真正的肉体,只能滞留在原来的硬实力了。 他让店员都散了,回到咖啡馆二楼自己的书房。 指导完手下小弟,陆澄评估下真实自己目前的实力,制定未来自己的晋升路线。 “陆澄,1D级商人,白帝行走。 猫眷化:体内融合大量白帝舍利。少部分激活,大部分未激活状态。 猫眷化症状(轻微):嗜食动物内脏。 (附:下次死亡后将堕入第三次虚境刹土境之司命殿,单程无返回,可能转化为受尽欺负的一只小猫。) 技艺:交易D、学习鉴宝、学习话术。 知识:旧唐志怪、古董知识、古钱知识、车船店脚牙、专业级手枪射击、还有做咖啡。 缚灵: C级一千泉缚灵黑猫太平(偷窥者加暗杀者); C级一千五百泉缚灵黄猫甲寅(保镖C、煞气C、夺旗C)。 (附:两只缚灵猫一轮昼夜皆限三次变形布偶臂套。) C级缚灵猫旧戏乐队十二只(总共一千三百泉。视婷婷精神力修炼进度,逐只转租。目前租出‘司笛猫’) 宝物: 五口百泉契刀加一百四十多枚天泉古钱; C级九千泉汉剑飞将军(雪姐出借)。 符咒: 空灵光物《及时雨菜谱》所录各种商人心血制成魂约及伥约; D级百泉《搜神记》(顾易安赠送)。 其他:猫之壁画,加猫殿道标,加鼠人之门(咖啡馆固定资产)。” 陆澄在《及时雨菜谱》上自我评估道。 ——黄猫甲寅在附体沙娜的蛸神之战时燃烧自身极限凝聚丙丁真火,战后灵体的损伤更重,从B级二万泉进一步跌落到了C级一千五百泉。曾经头顶的珠盔也无法显形,只剩下脖系的铜铃。保镖和煞气2个B级技艺也因为超凡神力的流失跌落到C级。 不过,甲寅仍然是一只厉害的3C级的武人缚灵猫,只是更像凡人那样易怒赌气,失去了千年妖怪级铁石般的心境。 而曾经是D级百泉的缚灵黑猫太平,却在那一战之中汲取和融合了陆澄共享的白帝神力,突破成了一千泉的C级缚灵。除了纸帽子,黑猫还显现出一身黑色的差人衣。 它不再像D级时那样更受动物食欲的支配,即便C级黑猫不曾开口说人话,但无疑更像凡人:它甚至能挑选唱片在留声机上播放,翻查字典浏览《魔都评论》——虽然黑猫偷吃陆澄后厨的食品依旧。 也就是说,现在1D级商人陆澄的精神负担的大头两只缚灵猫总共二千五百泉,比起刚和黄猫签订伥约时轻松了太多。 陆澄还不愿黄猫太快回复级数和灵光上限呢——否则大部分白帝舍利未激活的自己不仅无法驱遣两只缚灵猫,自己还要陷入鬼压身的昏厥。 陆澄回想《调查员手册》: 商人的入门技艺是:“交易”、“鉴宝”、“话术”。 商人的进阶技艺是:“铸币”、“计算”、“借贷”。 为了赚钱、保护队友、应对更强的魔人魔物,他的更高级目标无疑是晋升C级商人。 获得进阶技艺“计算”或者“铸币”的路线,陆澄不予考虑。 “铸币”的前置知识和匠人传承的知识重合,陆澄没时间从铁匠学起。 “计算”的前置知识对数学的要求极高,陆澄也就是把四则运算玩溜的水平,也没时间潜心深造数学。 那就只有“借贷”了。虽然陆澄失忆,但是失去的知识只是禁忌知识,人间的知识和经验可没有忘记。“交易”、“鉴宝”和“话术”的相关前置的人间知识他都具备,“借贷”的知识和经验,作为艰难求生的小业主,陆澄也不缺少。 显然,“借贷”就是过去自己会选的路线,陆澄当然有朝一日要重获“借贷”的技艺。 ——要重新晋升C级,或者从“交易D”晋升到“交易C”,或者获得“借贷C”,这就是陆澄对自己未来几个月的规划。 像普通调查员那样几年,乃至十年的慢慢领悟,现在的陆澄可不接受。但是,最高效的升级助力,外物“白帝舍利”如今完全处于未激活状态。 ——那么,陆澄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在不能依靠A级妖怪少司命的前提下,再次激活‘白帝舍利’,哪怕他的猫眷化进一步深入。 不过,陆澄决定:在此之前他先要获得“鉴宝D”,成为2D级商人。 ——如今自己积累了足够的宝物禁忌知识,还有顾易安赠送的缚灵知识书和自己操纵缚灵的经验,只差一段时间的符咒知识积累就完全了。 “鉴宝D”这个技艺的获得,不必激活“白帝舍利”之力,倒是能够水到渠成的领悟,实现超凡鉴宝。 ——三月头上,陆澄会再访卿云图书馆,和顾易安小姐在那个满是咒术书的非借书库约会。 陆澄合上《及时雨菜谱》,撸起黄猫甲寅的毛皮。那黄猫甲寅可不愿意伺候陆澄,跳外面自己玩去了;陆澄也懒得为这点小事用《伥约》威吓一只猫,转而撸起黑猫太平的毛皮。那只黑猫是当陆澄在伺候它,也不抗议,由着陆澄乱摸,猫则安静地边查字典边读《魔都评论》。 陆澄另外一只手翻出书桌抽屉里一张剪过的老照片——是之前他寻找雪姐的时候,从她租房里搜出来的全家合照。 现在,陆澄的目光集中在雪姐剪掉的那个女子的残余身影上。他脑海里回荡着朱瑞人窥视到的自己的深层记忆。 ——母亲曾经还有一个学徒!与陆澄一道在故乡“定海卫”受过调查员的训练。 雪姐是知道那个学徒的存在的,却始终对自己缄口不言。 而在那个让陆澄失忆的严重交通事故之中,他居然又看到了那个成熟了的女学徒的面目——而且正是她夺走了《录鬼簿》。 那么,自己的晋升计划之外,陆澄的下一个重点调查项目就是找到那个取走《录鬼簿》的神秘女人 ——陆澄相信,那个神秘女人和自己的失忆必定有关,也要问她拿回那本少司命催促的《录鬼簿》。 章节目录 第71章 再访图书馆 战后第十六年,三月头上一个春和景明的早晨,寒假过去,卿云大学开学,也是图书部重新开馆的第一天。 按照他们的约定,一身蓝大褂工作服的顾易安小姐领着有徐老开具许可的访客陆澄下到卿云图书馆的非借品书库。这个时段无人打扰,书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及陆澄的十三只没有放出来显形的缚灵猫。 那些古籍非借品都保藏在一排又一排的樟木密集柜里,隔着柜子本来看不见。但陆澄的手心里仍然攥着天泉古钱,不住地闪耀唯有他能看见的各级咒术书光华。 ——卿云图书馆的D级咒术书有上千本、C级咒术书三百本左右、B级咒术书五十本。 哪怕隔着柜子连书影都没有看到,陆澄都已经觉得窒息,就像女孩子在高档奢侈品柜台挪不了腿——即便自己是不能把这些国宝带回咖啡馆的。 果然,卿云图书馆图书部的灵光物藏品的规模和级数都远胜过文物部——泰西的灵光物收藏家在旧唐古书领域还是占不到唐人便宜的。 顾易安的狐狸眼当然也不能隔柜视物,她手里拿着一本记书目和贮存位置的工作手册,给陆澄导游和介绍, “我们图书部的主要竞争对手是东瀛人。 他们那边也有对旧唐典籍相当了解的专家,背后还有东瀛的宫内、内阁和财阀的财力支持;唐国没有限制古书出境的强力当局,我们图书馆公款有限,主要靠私人的募资竞争古书。有的唐人藏书世家后代生活窘迫,被东瀛人更高的报价诱惑,把祖传的珍品售卖给了他们 ——但最不能宽恕的是,有的藏书世家的后人虽然摆脱了经济上的困难,暗地里倒甘心做起了东瀛人搜刮旧唐古书的帮手,在各种古书交易场合暗算我们的图书馆,这种事情是防不胜防的。” 陆澄想,顾小姐的忿恨有一半是守护者看着国宝流离的伤心,还有一半应该是她在古书拍卖会上遭到背刺和败绩的仇怨。 他宽慰顾小姐道,“以后有那样的古书或者古董的交易场合,顾小姐叫上我这个商人,我的‘鉴宝’和‘话术’技艺至少能为你们图书馆抢得先机。” “又要欠陆先生人情了。” 顾易安道。 和顾小姐的约会不但能增长知识,对唐国也有微小的帮助,自己的心情也很愉快。多多益善。陆澄想。 “啊。我不能再唠叨别的了。否则,陆先生要怪我了——我挑四部馆里的代表性古籍给你鉴赏一番吧。” 顾易安对着工作手册,从一座蓝色灵光闪耀的樟木密集柜里取出一册线装手稿本, ——《红莲剑侠图传》,D级三十二泉。 陆澄的古钱测到。 “这部《红莲剑侠图传》是战后初年的手稿,年代其实不太久远,但是一本没有刊行过的孤本,有十分珍贵的史料价值——这手稿可是‘红莲’高层撰写的前朝三百年间地下社团和皇帝鹰犬厮杀的秘史哟。” 顾易安道。 陆澄果然好奇起来 ——前朝统治的时期是旧唐最黑暗漫长的时代:泰西崛起,垄断了大航路,成为世界的霸主,而旧唐却日渐衰弱,沦为远东的边缘国度,向泰西列强出卖国权,甚至对东瀛人也要忍气吞声。 在那黑暗时代,有一个称为“红莲”的唐人地下社团,和前朝的鹰犬整整对抗了三百年,那个组织如同凤凰涅盘那样屡被剿灭屡次重生。甚至在十六年前终结前朝的唐人大起义了,还有“红莲”后人的身影。 但在战后,“红莲”再次遁入了历史的暗面。小说家们编撰了无数“红莲”光怪陆离的故事,可陆澄从来没有听过真正“红莲”社员的讲述。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在书库的工作台上翻阅起《红莲图传》来。 ——这本D级品的三十二泉灵光分别来自三十二张“红莲剑侠”的图传。图画是那些剑侠的白描,文字是剑侠们的业绩和异术。里面充满了作者对他们的缅怀: 这三十二位红莲剑侠都是三百年间,在与前朝恐怖的鹰犬“血滴”的战斗里立下非凡功业的前辈。他们本身拥有超凡的技艺,但他们的敌手“血滴”也同样有匹敌的本领——并且,“血滴”没有底线,为了彻底抹除“红莲”,他们不惜制造和召唤魔物,当然祭品永远是唐人平民。 陆澄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仿佛是陆澄和魔人战斗的前朝版——只是过去三百年直到战前的唐人调查员反而要藏身暗处隐姓埋名,魔人们却成为了皇帝的心腹。真是一个是非颠倒、正邪易位的黑暗时代。 他翻过每个剑侠的图传,心里唏嘘不已。绝大部分剑侠的结局不是惨死“血滴”魔物之手,就是被叛徒出卖,但每一个剑侠都把终结黑暗时代的火种传承了下去。 陆澄看到最后一位剑侠的图传,这个时候他的人完全地呆住了。 ——最后一位剑侠称“华掌柜”,一直活跃到了战前。 “华掌柜”的籍贯是“定海卫”,表面身份是一位钱庄掌柜,暗地里策划过无数次对“血滴”的行动,最终彻底粉碎了“血滴”。但“血滴”余孽在前朝覆灭前疯狂报复,暗杀“华掌柜”得逞。“华掌柜”没有亲眼看到前朝覆灭,永远留在了黑暗里。 那个“华掌柜”的白描画像仿佛是陆澄本人的古装版本,而且从籍贯看是陆澄在“定海卫”的同乡。 人类历史上唯一一次世界大战持续了五年,这场从泰西内战扩大化的大战,席卷了全世界,让无数古老的帝国和王国覆灭,给人类造成了至今也无法弥补的伤害,同时也把人类历史分隔为“战前”和“战后”两个时代。 “华掌柜”死在世界大战爆发前的一年,距今二十二年。那么算起来,当时陆澄才四岁,被母亲带来幻海开咖啡馆讨生活。 陆澄爸爸的名讳是“陆瑜”,也是在陆澄四岁时得痨病去世的。那时幼小的陆澄根本不记得事情,都是母亲后来告诉自己的。 ——我们一家人都喜欢撒谎,不但对别人,也对自家人撒谎。 陆澄的手摁了自己头一会,向顾易安小姐道, “顾小姐,我有一个请求:我不会破例提走非借品书库的孤本,但是,能允许我来这里一直浏览,直到把这本《红莲传》抄完吗?——你推荐的这本手稿,意外对我的工作很有价值。” ——陆澄隐约觉得,华掌柜“钱庄掌柜”的身份和自己的商人白帝行走的传承有极大的渊源,陆澄需要反复揣摩《红莲传》字里行间的意思。那位“华掌柜”已经不在人世,不知道那个他掌握的旧唐钱庄在哪里?如果能找到那个钱庄,不知道会收获什么意想不到的好处? 顾易安道,“这本手稿能对陆先生有帮助,再好不过了。我当然盼望陆先生一直来这里——嗯,不过,你现在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我们这次约会要不就暂时散了?” “哪里。喝点顾小姐泡的茶就好了——你们这里是宝山,如果没有其他事,我真想一直待下去的。” 单是平平无奇的一本D级品就指引了陆澄有价值线索,他还要一直挖下去。 章节目录 第72章 古籍珍品 顾易安见陆澄这么坚持,便砌了“大红袍”茶,与陆澄在非借品书库外边的浏览室兼休息室边吃边闲聊了会,互相扯了些喜欢的美食、图书、唱片和电影。 ——陆澄暂时不再想那个“华掌柜”和自己早逝父亲陆瑜的事情。眼前的顾小姐仿佛是另一个自己,他们有着相似的家境、相似的孤单,也有相似的爱好。 以后和顾小姐约会,可以去大家都喜欢的餐馆,然后去电影院看都喜欢的电影。 见陆澄恢复了精神,顾易安又拾起工作手册,领陆澄到了另一排樟木密集柜,取出一本闪动深绿色光芒的经折本古籍。 ——《茅山符咒集锦》,C级符咒,百种茅山符箓之集锦,八千泉! 陆澄的精神彻底振作起来! 他在《魔都评论》写怪谈,当然烂熟旧唐志怪,知道“茅山符咒”是旧唐道家最强的驱魔符咒。 这本道典是茅山真传道士的着录,选取了百种最基本、最典型的茅山符箓。陆澄古钱的灵光反应指示,这里面的一百张古代符咒有确切无疑的驱魔效果,不是市面上招摇撞骗的东西,全是真货! 虽然九个调查员职业里只有“刀笔”才能发挥《茅山符咒》的完全效果,但是对亟待补充灵光物之符咒知识的陆澄,即便不会使用,但烂熟此书必定能搭好他的符咒知识框架,那么离“鉴宝”的习得就近在咫尺了。 “顾小姐,你选的每一种古籍范例都对我的脾胃。这本《茅山符咒集锦》我也请求在图书馆里抄写。”陆澄不禁道。 顾小姐同意下来,也道,“那我就不必担心还不清陆先生的关照了。” 她又领着陆澄来到书库深处一座单独小书柜,这次顾易安不必对照工作手册上的藏品位置了。 一共有五十座让天泉古钱发出黄色光芒的单独小书柜,像点阵那样排列在书库的中心腹地。 ——里面是五十部旧唐B级咒术书,是唐国的,也是人类的绝世珍品。对于顾易安小姐这样优秀的图书馆员,比自己家的祖传藏品还要熟悉十倍。 顾易安从图书管理员的钥匙串里挑出匹配的那把,打开一座书柜子,从里面捧出一个古雅的黄花梨书匣,在工作台打开黄花梨盒盖。 她道,“《缀白裘》抄本,B级咒术书,十万泉。千年唐国旧戏集锦,旧唐乐师献给‘青帝’的百折剧目。” 陆澄稍微讶异道,“顾小姐居然也能直接报出这本咒术书的级数和灵光量。” 顾易安的判断和自己天泉古钱的检测完全一致! 顾易安也不谦虚,道, “陆先生的古钱能检测出绝大部分的灵光物,是通用的‘鉴宝’灵光物 ——但是,每一个制作系职业也能对自己那系制作的灵光物有判断。我毕竟有‘学习画符’的技艺和多年接触古籍的经验,可以直接看出旧唐的咒术书的价值。” 陆澄点头。举一反三,掌握了‘赝作’的“匠人”也应该能精确判断出自身熟悉的宝物;掌握了“驯服”的“猎人”也能对自身熟悉缚灵兽类有精确判断。 ——《缀白裘》抄本,三百年前线装古书,总十二册。记录了百折旧唐旧戏的戏文和曲牌、伶人和乐队的工尺谱、唱念做打和衣箱砌末的规矩,甚至还有戏棚的搭法和开戏的守则。 这套着作本身就是唐国旧戏的集大成典籍,就像收集白狐狸腋下毫毛所编织的衣氅那样珍贵,对顾易安小姐这样的旧戏爱好者自然是无价的瑰宝。但陆澄想,既然是B级咒术书,总不限于传承旧唐的知识,一定还有非同小可的超凡效果。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用。 另外,陆澄也为顾易安提到的“青帝”这个词迷惑。 他好不容易搞清楚了“白帝”的实质含义,那是一位统率着A级妖怪和无数的猫眷,隐遁在虚境至深处的旧唐神灵,自己则是它无数的“白帝行走”之一。 现在,又多出了一个“青帝”,听上去是和“白帝”不相上下的隐遁旧唐神灵,又是什么麻烦的东西。 陆澄的白手套翻到《缀白裘》第一册的扉页,发现扉页上有笔迹较新的题词,字迹依稀有些熟悉 ——《题词》写道:“吾父鹤友,青帝行走。一生娱神,家业不守。今赠妖书《缀白裘》于卿云图书馆,珍重之、保藏之,万不可再授人矣!不肖子孙‘传琴’,惭愧书之。” 看来,“青帝”并不是顾易安小姐杜撰的,来自赠送这本古籍给卿云图书馆的题词人“传琴”的陈述,并且那位“传琴”叮嘱,永远不要把这本古籍的内容泄露给后人。 却听顾易安道, “甬城张家是旧唐的藏书世家,祖上是前朝负责整理和禁毁旧唐古书的翰林官。张鹤友老先生是甬城张家最后一位藏书家,同时也是古琴大家、旧戏名票。张鹤友老先生谢世之后,贤嗣张传琴先生投身实业兴国,把甬城张家的藏书托付给了我们。 ——当然名为赠送,实际上图书馆支付了张传琴先生百万银元,支持他的纺织实业。这笔交易是我们图书馆当年的重要成就,是徐老亲自主持完成的。” 陆澄噢了一声——其实这位张传琴就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奔着卿云图书馆那百万银元去的败家子,还在题词里使劲贬损自己父亲。不过,总比把这部B级咒术书卖给东瀛人要好上一万倍。 ——呀,忽然陆澄想了起来,张传琴的题词字迹不就是婷婷爸爸托朱瑞人带到咖啡馆的那份亲笔信的字迹嘛。 甬城张家,实业兴国,纺织业……敢情这部图书馆的《缀白裘》就是婷婷家里原来的东西呀! “青帝行走”?那就是甬城张家未知的神秘传承,那个浔城朱瑞人原本希望从婷婷那里窥梦到的隐秘。随着那位张鹤友老乐师的去世,永远的中断了。 陆澄想,顾小姐并不知道婷婷的根底,她只当婷婷是有调查员天赋的咖啡馆店员。他们图书馆就徐老一个人清楚婷婷的根底。 ——咦?徐老是朱瑞人来咖啡馆挑事那天才知道婷婷根底的。 还是——徐老从很早就知道了婷婷的一切? ——甚至可能比陆澄初次拜访图书馆的时候还要早? ——哪里都有这老头神出鬼没的影子。 “陆先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顾易安问愣着不语的陆澄道。 陆澄道,“嗯,这个珍品也是好极了,就是看不懂。只有顾小姐这样懂戏的才有希望破解里面的神秘知识——不过呢,这又不符合赠书人的心愿,他是最好没人再碰这本《缀白裘》的。” “等我研究出来,一定会告诉你。” 顾易安把B级咒术书《缀白裘》放回黄花梨书匣。 陆澄的视线重新集中到五十座书柜的点阵之内,书库最中心的那座单独书柜里的藏品。厚重的帷幄披上那个书柜,就像那只A级妖怪,万年妖王“少司命”栖身的神龛那样郑重。 ——他的天泉宝钱为那书柜里的咒术书藏品闪耀起百万泉以上的红霞般光芒。 这是陆澄失忆以来领教的第一本A级咒术书,也是第一件A级灵光物。 他的心里如同有小鹿在乱撞,比和顾小姐约会的反应明显强烈亢奋得多。 到了A级灵光物的庞大无比的灵光量规模,天泉古钱只能测出一个模糊的光色深浅的轮廓,无法知道精确的币值。 陆澄换了青铜小刀形状的C级品“契刀”再测——也是一样模糊的轮廓。 ——但又如何呢?陆澄的藏品里没有一件摸得到中心书柜那灵光物的边。 “顾小姐,你已经为我介绍了三件图书馆的代表古籍。那么第四件,你能否为我介绍这件A级品?”陆澄请求道。 ——在他的古钱检测范围之内,这是非借品书库唯一一件A级品。或者,至少是这座图书馆愿意让陆澄知晓的唯一一件A级品。 ——他心里觉得那书柜里的咒术书不太会是《录鬼簿》。但是,凡是A级品,陆澄就要尽可能更深入的接触了解——无论是从《调查员手册》、自己的调查员经历,还是最重要的直觉,陆澄都渴望着。 他的眼睛注视顾易安,那顾小姐竟然也像陆澄那样眼睛移不开那帷幄覆盖的A级品书柜,脸色潮红着道, “这……不在我的管理员权限之内,需要馆长批准。本来我的打算是最后再为陆先生介绍一件B级品,但是……既然都走得那么近了——我们一道瞥上一眼吧。” 顾易安把那覆盖A级品书柜的帷幄揭了开来,那是一个等身高的玻璃柜子。柜门上着金锁,交叉贴着二道封皮,封皮上重重叠叠盖着符印,符印上每一笔朱红的蝌蚪文字都像赤练蛇那样游动着,发出不怀善意的嘶嘶作响。 他的“契刀”测到——单这些封印和护卫A级品的蛇形符印就是十万泉的B级品。 B级蛇形符印随即触发,古篆幻成几百条赤练蛇,犹如三丈火焰圈那样护住玻璃柜子。 陆澄忙拉住顾易安的手臂,同时抬起左臂——黄猫显形,从陆澄脖子下面钻出,附在他的左臂上面。 “黄猫臂套铜手形态”启动——左臂硬质化的黄猫布偶弹出十个C级爪子。 赤练幻蛇和陆澄的铜猫爪电光火石地碰了一下。护着顾易安的陆澄后退三步,“保镖C”的铜猫爪开裂出三道蛇牙碎开的细纹。黄猫甲寅嘟噜噜地抱怨咒骂,陆澄好不容易才把猫劝服帖;那护柜的赤练幻蛇被黄猫削断了几条,余下的也不追击,依旧回复古篆的样子。 ——顾易安没有打开柜门的许可,更没有开柜门的钥匙。就算她头脑发昏要打碎玻璃柜门,也得先突破这道十万泉的B级蛇形符印。 “陆先生,刚才我失态了,好像听到柜子里的东西在呼唤我——刀笔犯了嗜书瘾,就好像猴子进了蟠桃园。”顾易安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 “这本奇书就像放在蛇盆上呀。”陆澄道,“顾小姐,我不好,让你受惊了。我们站远点,你给我简单讲下A级品的故事就是了。” 陆澄远远看到:柜子里摆放着一个阅读架,架子上打开着一本线装古书。书的年代估摸有三百年,但在满是五百年、千年古籍的非借品书库,就显得十分年轻了。 打开的A级品书页,迎面是八个暗沉的朱红大篆——《灵光秘殿真形图传》! ——嗯,的确不是《录鬼簿》。 顾易安脸色异样的潮红渐渐消退,彻底清醒过来。她向陆澄道, “《灵光秘殿真形图传》乙抄本,是我们图书馆最奇异的藏品。 陆先生写志怪小说是知道的——儒家长期统治了唐人的思想,排斥上古怪力乱神的记载。所以,唐人对二千年前唐土的古老神灵的了解只不过是只鳞片爪。 而这部《灵光秘殿真形图传》乙抄本,其实是对一部二千年前同名古书辗转传写的抄本之一。抄本虽然在图书馆里算年轻的,但内容却十分的古老 ——同名古书是二千年前唐国一位鲁共王建造的,祭祀上古唐土神灵的神殿的形制。 那位鲁共王的兄长是唐国第一位独尊儒术、罢黜百家的皇帝;但鲁共王却是狂热的考古家和神秘知识的大学者。 鲁共王和聚集到他的诸侯国的百家宾客通览古籍、遍访名山大川,搜罗上古神灵的灵迹,建造了一座‘灵光秘殿’,把唐土上古神灵的真形和与众神沟通的仪式,全记录在‘灵光秘殿’之中。” 打开着的《灵光秘殿真形图传》,右书页是书名,左书页就是三百年前的抄书人对那座“灵光秘殿”的简单摹写 ——一座美轮美奂、霞光周匝的古代木构大殿屹立在凌云宫阙之中。宫殿的檐角梁柱与藻井四壁上雕琢和刻画了无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魔: 梁柱上蛇躯鳞身、九首九尾的怪物比比皆是; 夜空似的藻井漂浮着三足金乌和巨大金蟾; 九尾狐狸出没在幽深的青色丘穴; 鲛人在漫卷着触手般浪花的波涛中时隐时现…… ——陆澄深吸一口气,只是原书不知道多少次转手后的图画,就和如今寺庙里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神像迥然不同! “遗憾的是,鲁共王的‘灵光秘殿’和唐土上古神灵的真相早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二千年后,只有三种好事人辗转抄录的残缺抄本侥幸保留下来。 我们图书馆得到的是‘乙抄本’,唐国北方的‘国故整理会’保存着“丙抄本”——还有一个‘甲抄本’,在战前被泰西列强之首米旗国获得,如今保存在米旗大博物馆里——可惜了,想读到全部三种抄本,得从大航路的最东端一直走到大航路的最西端。” 顾易安感慨道。 ——原书的抄本,就能分化出三本A级咒术书。《灵光秘殿真形图传》的价值简直无可估量。 陆澄不禁想,如果他有机会读到玻璃柜里的这部《灵光秘殿》“乙抄本”,不知道能获取多少那位隐遁的旧唐神灵“白帝”,或许还有“青帝”的知识。 但是,只有经过徐老许可,陆澄才能浏览到玻璃柜里的“乙抄本”。他不知道要向徐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陆澄直觉,他离这个A级品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还是务实地回到提升自身鉴宝技艺和寻找那本《录鬼簿》的路线吧。 陆澄帮顾易安小姐重新给那座保藏“《灵光秘殿》乙抄本”小心翼翼地覆盖上了帷幄,这次没有惊动那些蛇形符印。 等他们忙完,已近中午。 陆澄和顾易安约好,只要他有空就来这里抄《红莲传》和《茅山符咒集锦》。 两人正要再商量一处午餐的馆子。忽然,非借品书库的分机电话转到顾易安这边, 她边接电话边望向陆澄。等电话完了,顾易安向陆澄道, “我得先去接待一个预约取书的读者,他有徐老亲笔的批条。” 陆澄道,“我等你好了。” 顾易安却遗憾地捡起那本原来说好借陆澄的《红莲传》,“那个读者要把《红莲传》借出去仔细阅读,徐老居然许可了。” 陆澄的眉毛一挑,淡淡道,“那我更该陪顾小姐一道去看看那个读者。” ——别人一借《红莲传》几个月,那陆澄得排队到什么时候?更何况,陆澄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对《红莲传》里面的情报也有兴趣? 章节目录 第73章 读者 顾易安把那册D级三十二泉的《红莲剑侠图传》也装进一个黄花梨书匣,捧到非借品书库外面的浏览室去。 陆澄后脚跟着顾易安走出来。他看到,浏览室一张长桌边已经坐着一位蓄着泰西式小胡子,叼着石楠木烟斗的三十岁左右唐人男子。这位男子的身体像运动员那样又高又结实,裹在一身黑西装里。 ——同时,陆澄的古钱测到了唐人男子身上的灵光反应:他携带着灵光量三千泉的C级品。 当然,陆澄本就在想,只有不简单的人才会索取《红莲传》。 那小胡子唐人男子客气地向陆澄点点头,便向顾易安道,“馆员,你好。我是丁霞君,幻海市的官方调查员,专门处理异常事件——请把那本《红莲传》交接给我,这是我那边工作需要的参考资料。” 那个开门见山的男子把官方调查员的执照摆在长桌上—— “丁霞君,调查员协会幻海站C级炼金师调查员,收容科主任助理。” 柳探长告诉过陆澄——情报科、行动科、收容科,是幻海站最重要的三个科室,汇聚了官方调查员的精英。 如同陆澄见过的柳探长的官方调查员执照,丁霞君的这张证如假包换,这是陆澄失去记忆来见过的第一个炼金师调查员。 炼金师的入门技艺是“炼金”、“采药”、“演绎”; 炼金师的进阶技艺是“爆炸”、“毒物”、“手术”。 这个调查员职业渊源于唐土的炼丹道士、西域和泰西的炼金师;在现代社会的明面身份往往是博物学家、物理学家、生化学家、外科医生和药剂师等等。 顾易安小姐也和陆澄一道在“蛸之眷族”的事件里领教过那个调查员协会的真实存在。她不吱声——连徐老都要配合调查员协会的工作。 但是她也不想把答应给陆澄的《红莲传》就这么交出去。 ——如果《红莲传》进了“收容科”,官方的人随时会以办案的借口延期归还,那陆澄要再见到眼前的《红莲传》,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丁先生,我是陆澄。《魔都评论》副刊的怪谈作者‘澄江’就是我——我也是一位民间调查员。 凑巧了,我在办的业务也需要这部《红莲传》。在人类的知识遗产面前,我们都是平等的——我们两个人不如讨论出一个章程,如何共同使用这部抄本。” 陆澄把凌波咖啡馆的名片摆在丁霞君的调查员执照旁边,也找一把长桌边的椅子坐下,叉起手,注视着对面的丁霞君。 对面的丁霞君呢喃着“澄江”的名字,眉目间忽然泛起有些嫌弃的神情,手指重重敲了敲长桌道, “哦。原来,您是那位谈狐说鬼的‘澄江’呀。是要用《红莲传》挖掘什么‘血滴’的恐怖素材,给那些庸俗无聊的小市民写灵异换钱吗?——抱歉了,我那边是在调查关乎全幻海安全的重大案子,绝不能把《红莲传》留你,浪费在那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 ——这丁霞君是讲不通话吗?陆澄想。 不久之前,陆澄就做好事不留名地为调查员协会解决了重大案子,把一个附体B级魔人的邪神驱逐回了虚境深处;幻海市怎么会又出重大异常事件了?——最近一阵,行动科的柳探长可没有给自己通风报信过。 再说,要是幻海真又出了异常事件,只要丁霞君肯软下口气,陆澄当然会来掺一脚捞油水——哦,是说帮助他办案。 “丁先生,我已经说过,鄙人也是资深的民间调查员——如果有什么让你为难的案子,我也可以参谋一二。这部《红莲传》即便给了你,你也是未必能够消化;而我和这部《红莲传》有缘,里面的关键恐怕只有我能给你指点出来。” 陆澄道。 “陆澄先生,调查员协会没有义务向民间调查员告知我们的行动。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你无需担心。” 丁霞君不再和陆澄啰嗦,又向顾易安出示了图书馆长徐述之盖章的批条, “馆员,请按照馆长的指示把《红莲传》交付我——这是你的工作职责。” 批条是徐老的亲笔手书,批条的日期是一周之前。批条里讲,只等图书馆的非借品书库重新开放,丁霞君就可以来取《红莲传》。 陆澄的古钱测到,丁霞君手里批条上徐老的篆文印章,的确有一泉防伪的灵光。 顾易安无奈地望了一眼陆澄,把装《红莲传》的黄花梨书匣不情不愿地移向丁霞君。 这时候,非借品书库的分机电话又响起了。顾易安立刻放下那部《红莲传》,接起电话,听了一会,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丁霞君可不管那个图书馆员的其他工作,他在陆澄的眼皮底下把装《红莲传》的书匣拿过去。 却听顾易安口中向丁霞君道, “丁先生,这本《红莲传》不能交给你——另外有一位读者要求把《红莲传》借出去阅读,那位读者得到了馆长优先级更高的批条。” 陆澄和丁霞君同时愕然。 丁霞君愕然,徐老怎么会把调查员协会的要求靠后排列? 陆澄也愕然,冷僻到连出版也没希望的《红莲传》,怎么在一天之内出现二个和自己争着浏览的对手。 丁霞君重新把那个《红莲传》的书匣放回长桌中央——他向来尊重规则、遵守程序,他只想确认是哪一位读者插队到了自己前面,交涉是之后的事情。 陆澄凝视着书库休息室和外面工字形大楼连通的玻璃门入口 ——那位读者推开玻璃门,快步走进书库休息室,把陆澄和丁霞君热烈讨论着《红莲传》归属的情况都收在眼里。 她是一个留着齐脖短发的美人,看起来和陆澄差不多岁数,唐人的相貌,却生了一对水蓝色的眼睛,好像是混血儿。女人罩着灰色风衣,和修长的腿相配的西装女裤、平底的真皮凉鞋,挎着一个豹纹皮革大包。 女人微笑着走过来,和顾易安小姐握了一下手,道, “图书馆员顾小姐是吧?——我是‘白晔’,《魔都评论》的记者‘白晔’,电话里申请借阅《红莲传》的‘白晔’,是工作需要。” 她说着流利明快、字正腔圆的唐语。出示完记者证,白晔神采飞扬的眼睛瞥向那位丁霞君,还有丁霞君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张调查员执照。 白晔恭维道, “啊,‘侠君’先生,你也在呀。我读过你在《魔都评论》上每一期的科普专栏《赛先生》:恐龙化石呀、氢气飞艇呀、放射性元素呀……我们真是有幸生活在科学如此万能、人类如此有希望的时代。” 丁霞君嘴角稍稍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唐国皇帝和儒家摧残的这个国度经历了二千年的漫漫长夜,我们勤劳的唐人奋斗了二千年,结果反而一无所有——只有科学能破除这个国度二千年的黑暗。” 陆澄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个丁霞君听到陆澄在《魔都评论》连载灵异,对自己的态度陡然嫌弃起来——原来丁霞君就是和他同在《魔都评论》副刊开专栏的那个“侠君”。 丁霞君是眼红陆澄在《魔都评论》的连载人气比《赛先生》的科普专栏压倒性的高,丁霞君还隔三差五地在《赛先生》的科普专栏下面喷陆澄的怪谈是麻醉市民、愚昧迷信的读物。 这时候白晔的眼睛落到了陆澄的脸上,她竟把陆澄也认了出来, “‘澄江’先生,你也好。我读过你在《魔都评论》上每一期的怪谈小说,真是天马行空,写的比泰西文豪的还要像真的——最近那篇《柳神探大破章鱼怪》就写得绝赞,原来道家‘蝉蜕’也会那么可怕,那些东瀛人变了蛸之眷族,都长出恶心的触手来了。” “按照旧唐志怪的说法,‘蝉蜕’也不过是末法时代修仙的下乘法门。崇拜正神,会转化为人类亲近的形态,依旧护佑人间;崇拜邪神,那就蜕变得不成样子了,不知道要怎么祸害人间了 ——亲正神,远邪神,此人世所以兴也;亲邪神,远正神,此人世所以衰也。” 陆澄平静道, “白晔小姐,谢谢你喜欢我的连载——嗯,但是,我对你并没有丝毫的印象。我们从来没见过面吧。” ——白晔小姐如此的美人,和顾易安小姐是段位相当,风姿各异。陆澄只要见过面,就不会忘记的。 况且,他从来是把写的小说稿直接邮寄给《魔都评论》的男性责任编辑,从没有去过《魔都评论》在幻海市东区“报业街”的报馆,见过那个报社的任何其他记者——虽然失忆了,但陆澄至少还是把自己写小说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哈,名作家记不清他的读者,很常见的事情嘛 ——而且,我是什么都知道的记者呀。” 白晔妩媚地眨了下眼睛,不再和陆澄继续话题。她从豹纹大挎包里取出图书馆长盖章的批条,交给一旁冷冷看着的顾易安,道, “顾小姐,那我就把《红莲传》领走了。没人有异议吧?” 白晔娴熟地打开那长桌上无所适从的黄花梨书匣,点钞般确认完《红莲传》的页数,连书带书匣径直放进了豹纹大挎包,向诸人粲然一笑。一扭身已走到玻璃门入口,推门而出。 顾易安这才觉醒般地呀了一声。 “那张徐老的批条有问题吗?”一直看着记者白晔离场的陆澄突然道。 “笔迹都一模一样;盖章、盖章的灵光都是真的——但是我总觉得……” 顾易安不说下去了,用非借品书库的分机电话直接打到图书馆长的办公室问询。 一会儿,她挂断电话,向陆澄道,“办公室的馆长助理说,徐老这一周不在幻海,他去外地考察藏书世家的古书了,这个月绝回不来。那女人批条的事情助理不知情,也没法问徐老求证。” ——那张徐老给白晔的批条上的日期是今天。但是,日期都是可以事先填好的。 “丁霞君先生,作为官方调查员,被那个记者当着面取走了你要的资料,不着急吗?”陆澄望着丁霞君。 ——这时候陆澄却发现丁霞君反而很专注地观察着自己,兴趣完全不在《红莲传》的得失上。 “陆澄,你怎么知道‘蛸之蜕片’和东瀛人的事情?”丁霞君还回味着那个女记者冷不防兜出来的话里。 听那女人的话里,陆澄那篇《魔都评论》的怪谈里的怪物,竟然就是自己在上一个案子里解剖的蜕变生命体;陆澄小说的细节,竟然比亲身经历的行动科成员的汇报还要真实详尽。 那本《红莲传》里可能有丁霞君手头在研究的一种恐怖旧唐魔物的线索;但相比起来,还是揪出卍字会在幻海的余党更紧迫,这个陆澄仿佛比组织的情报科知道得还要多。 “——丁先生喷了我的连载那么久,难道从来没读过我写的东西?”陆澄也不禁佩服起来。 “那种小市民消遣的东西,其实我一行也看不下去,就是遇到一个差评一个。陆先生你和我同在一个版面,所以我骂得最凶。” 丁霞君尴尬道, “——不过,我会从头开始看陆先生的连载,所有的连载。每一句都不会错过。” “我的咖啡馆永远为你提供深夜服务,只要你付得出和我劳动价值相当的酬金。” 陆澄给丁霞君又指了下他那张官方调查员执照旁边的凌波咖啡馆名片。 他转向顾易安道,“我去找那位白小姐谈谈《红莲传》的共同使用问题吧。” ——从女记者白晔离开休息室的那刻,陆澄就指示他的隐形黑猫缚灵悄无声息地跟踪了过去。 顾易安点头,随着陆澄一直追到了卿云图书馆的工字楼外面,小树林的边缘。 陆澄停下来脚步,表情却显得十分的无奈。 今天是卿云大学开学的第一天,他们两人站在人流如织的校园大道,白晔的身影完全消失。陆澄的黑猫太平也蹲在林荫道间迷惘。 陆澄和C级黑猫共享着感知,他借着黑猫眼一直跟着白晔进入人群,然后那个白晔就像一滴水进入了大海。 ——转瞬之间,再没有同样一个灰风衣的短发女人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魔都评论 那个神秘女记者丢了踪影,陆澄只好把自己的黑猫抱回来,请客顾易安小姐在一家卿云大学附近的西餐馆吃了中饭。 他宽慰顾易安:那女记者取走《红莲传》,一切都遵循了图书馆规定的程序。即便出了问题,顾小姐也没有责任。 顾易安依旧有些忐忑。 陆澄想了下,又对顾易安说:他回咖啡馆之后会联系《魔都评论》的编辑“包大同”——就是在《魔都评论》的副刊一直负责自己怪谈的那位男编辑——打听那个女记者白晔的事情。 《魔都评论》是幻海第一大报,唐人自办,“社会的良心”,“幻海的舆论法庭”——白晔要真是那家报社的记者,总不会不要脸面,赖走图书馆和自己要的古籍。 顾易安这才放心下来,和陆澄约了下次上图书馆抄C级品《茅山符咒集锦》的日子,下次她再不会让别人打搅陆澄。 临到上西餐最后一道甜点,陆澄又加一锅高卢鹅肝——目前他的体质,一顿不吃动物内脏就浑身不舒服。 剩菜一律打包带走,毕竟不方便在没见过世面的泰西厨师前放出自己的全部缚灵猫来嚼吃——除了黑猫太平,其他猫灵显现之后就不能保持隐形——等回咖啡馆再犒劳它们。 等陆澄回到凌波咖啡馆已经是下午三点。 店里的日常经营根本不劳他操心,自有资深的雪姐排班和监督——今天下午咖啡馆好像值班的是雪姐和婷婷,小王去幻海的黑市为咖啡馆采购枪支和弹药了。 陆澄把那锅鹅肝放后厨,让自己的缚灵猫,还有婷婷的司笛猫分了。然后他跑到楼梯转弯口,一面给《魔都评论》的副刊编辑包大同打起了电话,一面翻查最近季度《魔都评论》上那个“白晔”的名字。 “白晔小姐我怎么不晓得——那可是我们报界凤毛麟角的职业女记者,一眼遇到就不会忘记的美人呀!那么快,陆先生你就认识她啦? 那位白小姐是混血儿,她妈妈那边据说是罗刹人,会几国泰西话。现在白小姐才二十五岁,单身,一个人住在西区。她人也漂亮,能力也强,就是心眼太多,性子太野,天不怕地不怕。 从前白小姐在北方的自由港‘岛城’的大报做记者,报道过匪兵劫持火车,揭发过煤老板活埋矿工……最后调查省里的师长贩卖烟土和人口,被敲了饭碗,于是去年十月到我们幻海的《魔都评论》来了。 我们报社的大老板十分器重她,随她在外面自由采访,一切不必顾忌,挖到的料越猛越好——不过,我们坐报馆里面的是不知道她最近在外面忙什么。” 这是电话那边的编辑包大同的介绍。 陆澄谢过包大同,托包大同向他的同事白晔转达自己会面的请求,挂了电话。 他也翻到了往期《魔都评论》上白晔的文章,果然都是很刺激、很能引起争论的社会新闻。 ——像这种敢调查土匪、黑心老板、军头的记者,如果没有一些防身手段,恐怕早变成无头女尸了吧。 陆澄回味着白晔的那句话——“我是什么都知道的记者呀。” ——她的暗面身份也是一个民间调查员吗?除了小孩子,能把《柳神探大破章鱼怪》当真的人并不多。 民间调查员利用记者这个身份,的确能接触到无数异常事件的线索。 那么,那本《红莲传》会有什么白晔需要的东西?而且,为什么偏偏她要在图书馆开馆的第一天捷足先登,唯恐别人抢在了前面。 陆澄又翻查了一遍白晔在《魔都评论》的文章,她最近报道关注的却是唐土文物流失的惨况,文章里大肆批评唐国的古董家和泰西收藏家内外勾结,盗墓和贩卖祖先珍宝的行径。 ——这不作不死的女人,惹完了军头,又开始惹泰西人了。 陆澄放下报纸,上书房把顾易安小姐赠送的缚灵知识《搜神记》拿下来,再问吧台的雪姐要了一杯咖啡——包大同回复白晔音信的电话该来自然会来,他就坐在咖啡厅边看《搜神记》边等电话。到时候,陆澄要探探白晔的底。 ——倒底白晔是民间调查员这一行的竞争对手,还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呢? 陆澄在靠窗的咖啡桌读了一小时书,这时候咖啡馆外面开来一部挂着使馆车牌的轿车。 一个西装革履,蓄着泰西小胡子,戴着圆框小眼镜的三十岁左右东方男子,装腔作势地持着手杖,摘下高礼帽,走进咖啡馆。后面跟着一个腰跨D级五十泉武士刀,身材挺拔的武官。 “澄江先生是哪位?”那个装腔作势的东方男子问道,果然又是东瀛人的腔调。 陆澄这边包大同的电话又打过来。陆澄不理会东瀛人,有其他店员应付,他先去接包大同的电话了。 “白晔小姐有回复了吗?”陆澄问。 “白晔小姐还没回报馆。我要和陆先生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刚才下午,幻海市东瀛领事馆的领事秘书给我们报社通电话,要求把你那篇《柳神探大破章鱼怪》撤下去,说小说有污蔑东瀛国民的内容。我们老板当然让那东瀛秘书滚——但我担心,东瀛人会来找你麻烦。留心,保重。” 包大同的电话挂了。 陆澄已经看到找他麻烦的东瀛人了。他只好走过去,道, “我是陆澄,就是澄江。两位东瀛领事馆的吧,有何贵干?” “我是东瀛领事馆的秘书‘大谷’,这位是武官“南云”。既然陆先生心里已经有了预感,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唐国和东瀛是友邦,你在《魔都评论》的怪谈影射东瀛国民是怪物,让我们很困惑呀 ——我们这边的要求是撤稿,当然是以陆先生您的名义主动向《魔都评论》要求撤稿。领事馆会给予你适当的经济补偿。” 陆澄眨了下眼睛。看来是大谷在报社的唐人老板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找上自己门了。说实话,要陆澄睁着眼说丸山它们都不是怪物,陆澄也很困惑呀——那个东瀛人弥乐不还在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收容科押着吗? “那东瀛领事馆那边准备出多少银元补偿我?——我预计连载十万字,现在发了三万字。断更的话,读者意见也很大,不止是后面七万字的问题。”陆澄搓着手,尽量友好地问那个大谷。 “我询问过你们卖文的行价——陆先生,一千银元可以了吧。”大谷一板一眼道。 “大谷先生,求人做事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陆澄稍微压低了声音道, “我不是靠想象,而是靠亲身经历得到的写作素材。没有当做真事抖到《魔都评论》的国际版,已经顾全了贵国在国际社会的脸面——你要是还拎不清,我要的就不是一万银元,而是十万银元的封口费了——不多,我女招待买十双水晶鞋,也是这个开销。” 圆框眼镜之后,大谷的眼神游弋不定。 陆澄暗想——心中无鬼,何须如此。难道说,东瀛领事馆的人的确知道丸山的真面目,幻海站的高层和他们通过了气? 那东瀛武官南云不禁喝斥起陆澄来, “八嘎,你这个唐国的泼皮无赖,不止发明了写小说造谣,还要勒索!我们领事馆的所有经费,都是东瀛百姓的血汗膏脂!一个银元都不会给你——让你撤稿,就是撤稿,哪有第二句废话。否则,你往后别想在幻海市安生!” 南云豁地抽出那口六十泉武士刀,亮晃晃地劈向陆澄咖啡桌上的那本《搜神记》古籍,便要立威。 这一刀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陆澄不由地微微叹息——南云的脑子欠修理了。 雪姐端着一个咖啡盘子递到陆澄的桌上,另一只手的二个手指夹住南云那口永远悬在半空的D级武士刀的刀腰,“啪嗒”一声响。 ——南云怅然若失地看着那口祖传数百年的D级宝刀竟然被血肉之躯的手指应声截成二段。他本要从军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功业未立,祖宗遗产先毁在自己一代。 雪姐的C级伏虎罗汉铜手小试牛刀。 随即,南云狂吼,扑向陈香雪。那领事馆的大谷根本劝不住。 “你不是来讨咖啡吃,是讨拳头吃的吗?” 这句还没说完,陈香雪已经挥出了二下铜拳,把南云的脸打成了紫青红白黑、五色错杂的颜料碟子。 南云歪倒在了凌波咖啡馆的门槛上。 香雪忍住没打出第三拳。否则,南云就得成了咖啡馆的丧门鬼,给老板添晦气了。 “咔嚓,咔嚓。”这时候凌波咖啡馆外面响起了照相机快门的连续按动之声,把大谷和南云的境况都拍了进去。 一个穿灰风衣、挎豹纹大包的明丽短发美人立在凌波咖啡馆外面,手里举着小型蔡司相机。 见过一面,陆澄就不会忘记她——是《魔都评论》那位白晔小姐。 “大谷先生,你好呀。南云君也在呀。” 白晔微笑着走进咖啡馆,大方地和陆澄握手,“陆老板你好,我来找你谈生意的。嗯,不过之前,我们好像要先清除一些麻烦。” 大谷和挣扎着起来的南云,望着白晔的眼神如同看到了鬼魅。 “白小姐认识这两位东瀛领事馆的朋友?”陆澄淡淡道。 “嗯。我报道过东瀛纺织厂的老板使用包身工的事情,当时大谷君和南云君居然上我一个单身女人的租屋来要求撤稿,我只好给过他们一些做人礼貌方面的指导 ——大谷君、南云君,你们还是没学会做人的礼貌吗? ——你们找我的大老板撤稿不成,又来找陆先生这个普通市民撤稿,不怕我把你们今天撒野咖啡馆的事情也报导上《魔都评论》,再给你们领事馆添一桩丑闻吗?” 白晔指了下蔡司相机的胶卷。 南云大气也不敢喘,他哪里知道这家咖啡馆是连女仆都不普通的。 白晔捡一张空的咖啡桌坐了,放下豹纹大包,向吧台那边的女招待婷婷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脱下灰风衣也交婷婷拾掇。白晔里面是无袖白衬衣,脖子上挂着一枚银项链,坠子垂到白衬衣里面的胸口。 只有大谷阴阳怪气道,“白小姐,你已经是东瀛禁止入境的最不受欢迎人士了。我们不理会你的吠叫——陆澄,我最后奉劝一句:你要是坚持不撤稿,那也是鄙国禁止入境的最不受欢迎人士。” “那贵国往后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除魔事情,可指望不到陆澄先生的援手了。”白晔微笑。 “哼,我们大东瀛帝国自有强大专业的官方调查员机关,哪里需要你们唐人的援手!” 大谷冷哼,和南云逃难似地搭领事馆的车离开。 ——陆澄终于等到了白晔小姐,却先欠了她一个打发走东瀛人的人情,那要《红莲传》的事情就比较难开口了。 陆澄正想着,却见白小姐从她的豹纹大挎包里直接把早晨从图书馆取走的《红莲传》连书匣取出来,放在咖啡桌上。 直到白晔把这本线装书摆上台面,陆澄才察觉到D级三十二泉的咒术灵光! 陆澄愣了一愣。这个豹纹大挎包竟然是一种特别的“空灵光物”!放到里面的灵光物就像滚进了无底洞,陆澄的古钱再也测不出灵光来。 ——谁知道白晔的豹纹挎包里还有什么超出陆澄预期的东西。 ——她无法度量。 婷婷给白晔奉上焦糖玛奇朵。雪姐也走回吧台,但是她B级武人的紫瞳始终停留在白晔的背脊骨上,好像凶兽遇到另一只侵入地盘的凶兽。 “听说凌波咖啡馆的深夜服务时间是晚上六点,现在虽然是五点——陆先生,我们能提前开始吧。”白晔看了一眼女式手表道。 “白小姐,我想,你也是一个消息灵通、颇有实力的民间调查员;还有什么等级的异常事件,是你需要请求我解决的呢?” 陆澄平静道。 “的确,我在调查一桩泰西人走私唐国文物的事件——陆先生,你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可靠的商人调查员,我需要你的技艺。” 白晔抚摸着《红莲传》的书匣道, “如果陆先生接受我的委托,我可以把《红莲传》让给你。” 咖啡馆重新开业以来的第二个调查委托不期而至。 但果然,如同自己的副刊编辑包大同所言,白晔小姐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她压根不想付陆澄酬金,只是把本来属于陆澄的东西还回来而已。 章节目录 第75章 危险调查 从陆澄重新走上调查员的道路,直到重返D级商人的今天,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他的调查员口碑终于开始发酵,春雨润物那样,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地传播,甚至其他民间调查员会主动找上门求合作。 “白小姐是从哪来听到我的名声,知道我是一个‘商人’的?另外,你对我要的那本《红莲传》有什么需要?——弄清楚这几个问题,我才敢踏实地接你的委托。” 陆澄谨慎道。 “最近有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海女花园的主人朱瑞人因为非法侵入你的咖啡馆,被警察逮捕。朱家请了名律师辩护,还请医学专家开具了他的精神病证明,法庭无罪释放了朱瑞人。 但之后,朱瑞人本人却诡异地被移送到专门的精神病院进行长期治疗,相当于长期监禁。他的客人,东瀛帝国大学的博士丸山也同时下落不明。 ——我就是从那则新闻嗅到异常事件的味道,开始顺藤摸瓜,分析你在《魔都评论》的小说连载,核对近期的异常事件——我明白过来,这就是你在我们报纸发声的目的之一:吸引有心的委托客户。” 白晔道, “至于那本《红莲传》,里面可能有我调查时遇到的一种魔物的线索。 那个图书馆长欠过我的人情,答应把那本古籍借给我。凡事都要趁早,果然我要是迟上一步,《红莲传》就落到其他读者手里了。 不过,我在图书馆看到了你也是渴望《红莲传》的读者——既然我要和你合作,先给你浏览也无妨。但是你要是不愿意接我的委托,我也没理由让你。” ——陆澄默想,又是一个徐述之搭上的客户。 白晔瞧了一眼婷婷,又向陆澄道, “我还知道你的女招待,纯真的婷婷,是甬城纺织业的第一号人物‘张传琴’的女儿 ——幻海的小报传言,朱瑞人就是因为恋慕张筠亭小姐成狂,在深夜追踪到你的咖啡馆来的。估计是朱家为了遮掩朱瑞人的真实情况,存心散布流言,向婷婷小姐泼的脏水。 不过,我给小报界的朋友打了招呼,那些流言已经停歇了。张小姐的事和打发东瀛人的事,算是我给陆先生附赠的小礼品吧。” 婷婷脸红起来。她不在乎朱家散布的流言,但是她担心丢爸爸的脸,也怕好事的小报记者上门采访自己影响咖啡馆的生意。这件事她一直憋在心里,没敢和陆澄交代。谁料想,已经被白晔小姐暗中摆平了。 陆澄想:相比他预想过的民间调查员之间的恶意竞争,眼前的白晔毕竟还是提出了和自己合作,表示了诚意。虽然陆澄没钱赚,但是一个结交圈内朋友的好开头。 陆澄查了白晔在明面上做过的那些事情,都是好事,尽管陆澄隐约觉得她用的手段并不总是光明正大。 “那么,我想先听听白晔小姐讲述你的委托,只要委托和你过去的新闻调查一样正义,我当然乐意加入。” 陆澄斟酌语句道。 婷婷看陆澄的眼色,在咖啡馆外面挂上“打烊”的牌子。 “《魔都评论》最近有报道:三天后,有一位泰西收藏家‘克雷格·威勒’,要在幻海市他的私人博物馆举行一次邀请幻海名流和专业人士的藏品展览,展览他在唐国这一期‘科学考察’的成果 ——所谓‘科学考察’的成果,就是他在唐国用各种手段掠夺和盗窃的文物。 今晚上,我会去东区的那座‘克雷格博物馆’做秘密调查,希望陆先生陪同我去鉴定文物。” 白晔像法官宣判那样冰冷地道, “然后,我会在三天后的展览上公开克雷格强盗行径的完整证据,让他在幻海市社会性死亡,再也无法立足。” 吧台里面的婷婷听得都寒颤了一下:怎么听上去,一心揭露坏人的白晔小姐更像是一个坏女人。 陆澄听说过东区那座着名的“克雷格博物馆”,可他一个咖啡馆小业主没有受邀参观的资格。 但他从报纸上知道,“克雷格·威勒”是泰西着名的收藏世家“威勒家族”的成员。 “威勒家族”是大航路最西端的米旗国大贵族,和君临米旗国的女皇攀着亲戚,近到泰西本土,远到昆仑洲、天方、天竺、波斯、西域,那个家族不知道聚敛了世界列国多少奇珍异宝。 而克雷格·威勒专精于收藏唐土的文物。由于大航路两端路途遥远,运输不便,他在幻海市的东区建造了那座博物馆,暂存每期“科学考察”的成果。每过五年,就把往期的战利品运回泰西——从此,唐土的文物再也不属于唐国,只属于克雷格·威勒。 陆澄看了下手表道, “通常博物馆的闭关时间是下午四点,如果我们是今晚上去那座克雷格博物馆——白小姐,你所谓的秘密调查,以幻海市的法律衡量,属于非法侵入私有宅邸。” 白小姐毫不介意地笑起来, “今时的法律实在是一件可笑的事情。盗宝贼得到法律的保护,揭露盗宝的记者反而要做一个贼 ——陆先生,今夜是我们在公开展览之前潜入克雷格博物馆的唯一机会。” 她敛起笑容,从豹纹挎包里翻开一本黑色皮革手册道, “今夜,克雷格·威勒整个通宵都会在滨江和平饭店的酒会上度过,是博物馆安保最松懈的时候 ——如果我们不能在今夜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让克雷格在三天后的展览上身败名裂的话,展览一结束,那座博物馆的文物就会远走泰西,永远不属于唐国。 只要能阻止克雷格,用什么手段我都不在乎。” 吧台里婷婷默默替老板思索,觉得好生为难 ——婷婷也好憧憬能成为这白小姐那样正经体面的大报记者,担当“社会良心”的优秀职业女性。但是,白小姐的做事和思维也太极端了点——克雷格·威勒是伤害了唐人的利益,可为什么偏要走到那一步呢?舆论的法庭毕竟不是真正的法庭。 “老板,我们是不是可以请巡捕,或者调查员协会的朋友帮忙?” 婷婷小声道。老板在和客户谈生意,她插嘴太不应该。但是婷婷怎么能看着老板像白小姐那样,担着入室做贼的法律风险去赚钱——这可不是义不容辞地斩杀魔物呀。 “婷婷小姐,调查克雷格的事情,官面上的人不会有所作为的,只能靠我们民间的正义人士 ——目前唐国并没有限制文物出境的法律,巡捕对克雷格无可奈何;调查员协会只负责异常事件,不关心其他东西。 ——并且,我可以告诉你,单单克雷格的姓氏‘威勒’,就足以让那个幻海站所有的官方调查员都当做无事发生过。” 白晔从黑革手册撕下一张纸,画了一个勉强能认出来的糟糕涂鸦,是一条跃出水面的白海豚。 总算婷婷眼尖,不禁道,“这不是调查员协会徽章的四个盾徽之一吗?” 白晔道, “所谓‘调查员协会’,是在战后为了应对越来越严重的异常事件,由泰西原本的三大调查员组织合并成立的。 ——协会徽章的最后一个盾徽是每个站点的专属纹章,或者A级调查员的特制纹章。前面三个盾徽,分别是原本三大调查员组织的徽章 ——那个白海豚就是其中一大调查员组织的创始者,‘威勒家’的家徽。” 婷婷哑口无言。她浮现出柳子越探长的面容,那种骨头又软又势利的官方调查员怎么敢对抗泰西的大老板呢? “白小姐,是我太惯着自己的徒弟了。” 却听陆澄道。婷婷微微撅了撅嘴。 “我是‘商人’,只考虑生意——我想问,那座克雷格博物馆有唐土的灵光物吗?” 陆澄注视着白晔。 白晔解开自己白衬衣最上面的两粒纽扣 ——陆澄看到了贴在她白瓷般皮肤上的项链坠子,坠子是一块鸽子蛋大小、眼珠子形状的红宝石。那血红眼珠似的红宝石还像活物那样转动过来张望着陆澄。 不是灵光物,却是一种蜕变生命体。 “这是一周之前,我对克雷格博物馆第一次秘密调查时候,挖出的一只守卫魔物的眼珠子。如果那里没有灵光物,反而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吧。 ——至于那魔物守卫的灵光物到底是什么,那我就指望陆先生的‘鉴宝’技艺了。” 陆澄转过头,瞧着外面太阳沉落,下起沥沥细雨,正是月黑风高,侠盗出没的好时节。 “事先声明,我参加白小姐的行动的前提,就是得到你手头的《红莲传》——参加行动之后,我暂时只提供‘鉴宝’服务——等鉴定完毕灵光物,我们另行讨论结账的事情。” 陆澄道。 白晔一挥手,《红莲传》从她那里滑到陆澄这边,陆澄确认是原书无误,一页不差,让雪姐收回书房。 他不知道白晔的实力深浅,不敢暴露自己依然是D级弱鸡的本质,反正事先讲好只提供商人的独门绝技“鉴宝”,永远不动手就永远是高手。 “那么,白小姐,你能给我交个实力方面的底吗?”陆澄道。 从北方的岛城到江南的幻海,白晔能屡次独身从对黑道大人物的调查里生还——陆澄想,她至少是C级调查员,但她才二十五岁,和自己一般大,绝到不了是A级——只有我这样吃了白帝舍利的天才才可能是A级,嗯,前A级。 白晔眨眨眼,道, “按照调查员协会的标准,我算是C级游侠调查员。我的灵光物暂且不便透露——不过,我会照顾陆先生的人身安全的,你会像婴儿在妈妈的怀抱里一样安全。” 她把白衬衣解开的纽扣重新扣上。 《调查员手册》曰: “游侠”的入门技艺是“赌技”、“偷窃”、“杂技”; “游侠”的进阶技艺是“暗杀”、“伪装”、“亡命”。 “游侠”的调查员职业渊源于帮派分子、赌徒、小偷、刺客、包打听,乃至乞丐。这些行当通常见不得光,受主流社会的鄙夷。但是,鸡鸣狗盗也有特别的用处,哪怕是调查异常事件也缺不了他们。 婷婷扁扁嘴,心想:我们老板就是邪神都能独自驱逐,还要靠你一个C级游侠照顾? 雪姐不吱声,给白晔又端上来一盏咖啡,那盘子将近白小姐之身,忽然微微颤动了下,似乎里面的咖啡就要溅到她的白衬衣上。白晔的手一抬,很轻松也很稳当地拿在杯身上,里面的咖啡液体只是打了一个小转,又回到了杯子里。 这时候,雪姐杯盘在下,白晔手拿的杯子在上,仿佛有两股暗劲较量。 陆澄一脸了然于胸,其实屁也不懂地看着她们无声相持,杯盘和各自身子凝住了五秒钟。然后,白晔的手终究是把咖啡杯从雪姐的杯盘上面提了下来,端到嘴边喝了一口,道,“辛苦得来的咖啡,喝起来也香。” “白小姐是一个大才。” 雪姐向陆澄点了下头,回到吧台,心里想:有这样一个C级的暴力系调查员照看小澄,再加上他的一堆灵光物傍身,这一趟冒险的确不需要她来保驾护航了。 陆澄和白晔握手道, “白小姐,那么我们一言为定,开始克雷格博物馆的调查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夜访博物馆 克雷格博物馆在幻海市东区,是一座米旗国古典风格大厦,五层独栋,犹如西区旗舰公寓那样的巨大规模。 晚上七点,陆澄和白晔从沥沥细雨里走出来,在克雷格博物馆阴影森长的墙檐下套起黑手套。 陆澄的西服内口袋是《及时雨菜谱》和柯尔特手枪,外口袋是五口契刀和十二枚天泉古钱,还有十三只猫缚灵,这是他携带的所有装备——当然,他真打算用的就只有鉴宝的古钱。 陆澄望了一眼女记者白晔和她的豹纹挎包,眼睛不禁睁圆——白晔从豹纹挎包里也取出一把装了简易消声器的柯尔特手枪。 白晔疾步走进克雷格博物馆狭小的门房入口,朝两个普通人门卫就是“啵”、“啵”二发子弹射出去。 那两个普通人门卫连她的人影都没有看清,就歪倒在门房里。 “强效麻醉针而已,四小时药效。”白晔把手枪收回豹纹挎包。 “白小姐,我想不到现在的记者的射击技术都那么好。”陆澄感慨道——白晔的射击术比自己还要专业。 白晔也叹了一口气道,“据说幻海是全世界治安最差的大城市,身为女孩子不得不备点东西防身。” 她推开茶色玻璃转门,进入博物馆门厅。陆澄跟着进去。 门厅开着昏黄的电灯,灯管吱吱作响。陆澄的皮鞋踩在门厅的地毯上,柔软丝滑,他低头看地毯——是无数块白黑相间的毛绒兽皮拼缀; 接着他还看到了更多更多这种毛绒野兽的可怜头皮,标本制作者很精心地把头皮全部从兽的头骨上面完整剥制了下来——那是一种白面、黑眼圈、黑耳、黑鼻子的熊。 “是‘熊猫’,生活在唐土西南山岭,以竹子为食的珍稀物种,唐土的瑞兽,和平的象征;地毯是用十二副熊猫皮拼缀的,都是克雷格‘科学考察’的猎物。” 白晔道。 陆澄点头。他看到了,用自己缚灵黑猫和黄猫洞察幽明二途的猫眼——一只熊猫的幽灵飘荡在克雷格博物馆的门厅里。毛皮邋遢血污,瞳孔如同骷髅那样空洞。 陆澄不禁伸出手,抚摸向他飘游过来的一只熊猫幽灵。这是一只D级十五泉的缚灵。 陆澄的掌心像是触摸到一座漂浮过来的冰山,就像他从白猫财主那里刚抱回的初生的黑猫太平那样;但在触摸之即,陆澄生命的暖流也流向了眼前凄惨的唐土瑞兽,施与瑞兽绵薄的慰藉。 那熊猫幽灵像抱枕那样搂住陆澄,就像严冬的猫依偎在壁炉跟前。 陆澄从熊猫幽灵的怀里挣脱出来,可熊猫幽灵依旧不舍地随在陆澄身后,它不是看见了陆澄的人,而是追寻着陆澄身上的温暖的气味。陆澄也不让自己的猫灵用D级爪牙驱赶,由熊猫幽灵跟着。 ——这座血腥的博物馆一定还有更多得不到解脱的幽灵。 陆澄和白晔从门厅进入昏暗异常的博物馆正厅。 但陆澄共享着自己的黑猫和黄猫的昏暗视觉,没有视物上的困难;那个白晔小姐仿佛也有游侠传承相应的夜眼,一样视物如常,不必打开有暴露风险的手电筒。 他们同时抬起头——五层楼高的博物馆建筑是回形结构,五层回廊环绕着中央大厅,在中央大厅矗立着一副庞然的蜥龙类恐龙化石,用钢铁支架撑起来;大厅的穹顶垂下数道铁索悬吊起蜥龙的头骨和长颈——那蜥龙的骨架跨过整个大厅,吊起的龙颈则有近四层楼高。 没有恐龙的缚灵,只是一副死寂了不知道多少亿年万年的枯骨,又是克雷格在唐土的“科考成果”。 陆澄用手抹了下脸颊。 白晔问他有什么事。 “大概是穹顶有几块天窗玻璃开裂,雨滴到了脸上。”陆澄平静着心情道。 “陆先生,我们抓紧巡察每层楼面的藏品吧。你用心鉴宝,我拍照取证——如果守卫魔物出现,我来解决。” 白晔从豹纹包取出蔡司相机,道。 陆澄点头,却先施放出了自己的C级缚灵黑猫,保持着隐形,充当游荡的暗哨。 然后,C级缚灵黄猫也从陆澄的领口爬出来,显出了形,盘在陆澄脖子上。武人黄猫不像游侠黑猫,血肉凝聚后就不再能隐形了。 ——虽然白晔担保陆澄的安全,陆澄还是随时准备用黄猫的“保镖C”以防万一。 白晔赞叹一句,“陆先生,真是永远猜不到你们商人后面还有什么手段。” 黄猫白了白晔一眼。它清楚陆澄也就D级的斤两,只是不出声拆陆澄的台罢了。要不是那个为了弥补失职把自己卖了的伥约,它早就教陆澄重新做人了。 最后,陆澄从外口袋取出了一枚百泉的青铜小刀,握在手心,跟着白晔一层又一层上楼,一间又一间藏品室走过去。 “动物学研究”展层,是唐国的南唐虎、金丝猴、还有更多熊猫栩栩如生的标本。 一只形销骨立的南唐虎幽灵飘荡在回廊里,也是瞳孔也如骷髅那样空洞。D级二十五泉缚灵。 一当陆澄走近,那南唐虎就踱步过来,像大猫那样趴下来,依恋地抱住陆澄的大腿。陆澄也是战战兢兢,这小黄鸭找妈妈找自己这里来了。 “岂敢,受不起。”陆澄扶起那南唐虎,和颜悦色道。 黄猫的猫掌轻扯着陆澄的脸皮道,“这只虎生前已是通灵瑞兽,沦为缚灵后感应到你体内一丝白帝舍利的气息。那熊猫和这只虎拜的都是猫的主人,‘百兽之主,毛虫之长’是白帝的无数神能之一——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陆先生,我好像听到你在和黄猫说话了。”一边拍着克雷格团伙猎杀珍兽证据的白晔道。 ——毕竟黄猫是理性程度和人类相当的C级缚灵。白晔可是没见过这黄猫在B级的时候冲陆澄摆的架子多大。 “我的缚灵在向我请教一些问题。” 陆澄一笑,也白了自己黄猫一眼,压低声音道, “这白帝行走又不是我要当的,是猫等点名我当的——如今我是白帝行走,代‘白帝’安抚百兽游魂,猫是支持‘白帝’,还是反对‘白帝’?” 黄猫武人口拙,冲陆澄呲了番牙,不再吭声了。 陆澄忽然心里一动:之前咖啡馆的一百单八只D级猫灵全数覆灭,咖啡馆的猫之壁画形同虚设,无猫可招。正好把博物馆里的命衰兽灵招揽回去充实阵仗,是白帝行走该做的事情。 陆澄从内口袋取出《及时雨菜谱》,“交易D”发动。他的双目转成波斯猫的颜色,身体一虚,脸色一白,心血付出,便开出二份D级伥约,“百鬼夜巡伥约”,分别是十五泉和二十五泉灵光。他让那熊猫幽灵和南唐虎幽灵都在伥约按上爪印。 顿时,陆澄生命的暖流流向那D级熊猫缚灵和D级南唐虎缚灵,它们空洞的眼孔陡然生长出眼珠,脱离了那血腥博物馆的束缚,束缚在陆澄之身。 两只新缚灵化成两团黑气钻入《及时雨菜谱》,在对应的伥约上浮现出一只熊猫和一只白额金睛虎的图画。 陆澄增添的精神负担不过几十泉,对如今他这个激活白帝舍利的D级商人是很轻微的重量。 陆澄揉着黄猫轻道,“我瞧猫无兵可掌,以后这些小朋友都交付猫训练了。” 那黄猫见自己不再是光杆头目,盯着陆澄的眼神和缓下来。 白晔瞧着陆澄忽然变得波斯猫那样的双目,又放下相机,不禁又好奇问他缘故。 “我在作法,清除污秽,救济冤魂。”陆澄煞有其事道。 白晔似懂非懂地点头。 “交易D”完成,陆澄的双目退回黑白分明的样子。 他们来到“人种学研究”展层:一具又一具面目如生的唐土古尸,都浸泡过福尔马林,贮藏在玻璃柜里,但没有灵体飘荡。服饰上看来古尸来自唐国的各个朝代,或是舌下含着古玉,或是贴着茅山道士的符纸,或是捧着冰晶般的石莲,这些灵光物都有定颜效果。 陆澄不敢胡乱揣测把这些灵光物从古尸移走会发生情况,只向白晔道, “看来都是克雷格团伙从唐人古墓盗掘的,墓主非富即贵。可惜这里没有陪葬的珍宝。” 白晔忙不迭拍照,一面冷脸道,“那些陪葬的珍宝多半已经改头换面,流到幻海的文物拍卖市场去了;在博物馆展示唐土古人的遗体,也是对我们唐人不折不扣的侮辱。” 陆澄点头,又向白晔道,“公开的展品没什么其他特别了——我的古钱检测到,博物馆剩下的真正贵重灵光物都在上锁的房间。如果白小姐有开锁的游侠本领,就省得我物理破坏了。” ——陆澄是可以用C级铜猫爪强行砸开上锁收藏室的铁门,但这太像入室抢劫,动静也大,反而显得他们两个收集盗宝贼罪证的人作风粗暴,不占道理了。 “陆先生,哪间收藏室里面的灵光物最贵重——开锁花的时间比砸门久,我们最好先从最贵重的灵光物开始取证,免得时间不够——上一次调查,我没法从那么多收藏室里找到真正重要的证据,把时间浪费了。” 白晔问道。 陆澄指向三楼回廊正中的那个收藏室315。他的古钱闪耀黄色光芒,测到里面是克雷格博物馆目前唯一的一件B级灵光物 ——要知道,卿云图书馆的文物部也只展出过一件B级品“夔牛鼎”。 白晔走到收藏室315,从豹纹包里面取出普普通通的开锁工具,不急不躁地试了十分钟,妥一声打开了315的门。 陆澄和白晔走进收藏室315 ——收藏室的中央玻璃柜里安放着一尊形似踞坐凶煞铜虎,黄澄澄的青铜盛酒器。 铜虎的两只巨大后爪和夸张雄伟的虎尾构成了盛酒器的三只支撑脚,铜虎的躯干是盛酒器的肚子,铜虎的头背部分是盛酒器的盖子,而铜虎的表面皮肤遍布了犹如符箓的瑰奇雷火纹样和云霓纹样。 铜虎的前爪攫抓住一个长角的鬼,虎口张开着,赫然将要把做祭品的鬼生吞下去。 “猛虎啖鬼卣,B级宝物,五十万泉。来自四千年前,巫术盛行、人神不分的唐土上古巫王时代。是巫王与他们祭祀古老唐土神灵的仪式道具。具体用途不明。” 陆澄面色如常地鉴宝道。这是他梳理《及时雨菜谱》记载的唐土古代青铜器系列灵光宝物,得出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正确的结论。 ——怎么能让克雷格·威勒那老小子占着这宝贝呢?能忍? 陆澄心中却狂喝。这是他见过的灵光量最大的B级宝物!远远超越了卿云文物部那尊B级十万泉的夔牛鼎。 白晔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满意的微笑。 “滴答,滴答。”这时候,收藏室315的天花板也响起了雨滴落下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77章 贼喊捉贼 “我之前调查到,克雷格强取豪夺的唐国宝物,部分是从和他串通的本土古董商购买,部分是他亲自到唐土的内陆盗掘。” 白晔给“猛虎啖鬼卣”拍照,继续问陆澄道, “陆先生你看出了这宝贝的价值,还能看出这件B级灵光物是来自什么地方吗?——那我就可以把整条盗宝销赃的产业链都挖掘出来,把那些盗宝贼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下面。” 这就超出陆澄的能力范围——要是普通青铜器经历四千年风霜,早就锈成铜绿色了;但这种等级的灵光物历久弥新,依然像当时一般黄澄澄,一点不染岁月的尘埃,哪里猜得出传承,甚至可能在虚境和实境都来回好多次了。 “这怕是要抓住克雷格团伙的核心成员拷问了。” 一说出这句话,陆澄忽然有一些后悔——他有些担心,白晔这疯女人会不会动起绑架克雷格手下的心思? 毕竟她连夜闯博物馆的贼都做了,离绑匪也只差一线了。 白晔点头,“其实,我通过之前的调查,积累了一份克雷格在幻海核心成员的名单,主要是二个唐国的败类,一个是游侠,一个是炼金师……” 陆澄尴尬起来——这不是狩猎魔物,可以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进行;即便正义感如何爆棚,幻海市的法律可不站在怀有绑架克雷格成员的绑匪这一边。 他想:“鉴宝”的委托到此为止吧,《红莲传》也已经到手。要是白晔再把陆澄扯到绑架克雷格成员的事去,陆澄可不中她的圈套了。他只想早点回到自己原来调查那个夺走《录鬼簿》的女人的计划。 倒是陆澄脖子上的黄猫怂恿起他来, “陆澄,务必得到那个B级猛虎卣!猫觉得这宝贝与‘白帝’极有关联,你是主人在实境的‘白帝行走’,怎么能任其流落异域!” 陆澄犹豫起来——他也开始好奇,克雷格那伙人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白帝”的东西? 他当然清楚一旦获取这件B级宝物,无论出手还是自用,都有极大的好处;但真听从黄猫的建议取走这尊猛虎卣,自己可真要做一个贼了,承担相等的风险了。 那样的话,他不可能得到调查员协会的支援;警察也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更不用说铁定会做对头的克雷格一伙人了。 却听白晔叹气道,“陆先生,如果猛虎卣真有你说的价值,我担心到时候舆论压力也不能让克雷格放弃这件稀世珍品——这种情况,需要一位唐人的侠盗。” 如果白晔愿意做这样的侠盗,陆澄没有任何阻碍她的打算——克雷格抢来的不义之物,取便取了。而且偷盗的责任纯由白晔承担,陆澄表示毫不知情。嗯,风头过后,陆澄还要问白晔借来研究这尊猛虎卣。 但是——“白小姐,守护魔物来了。” 陆澄忽然道。 他用黑猫的眼睛看到一滴滴血珠子从收藏室315天花板的四条边缘渗透出来,然后是四团血色烟雾裹住,豹子大小的东西从四条边缘爬出来。 ——陆澄测不出灵光,是蜕变生命体! “嗯,你放心吧。” 听风辨声,昏夜视物,不是当游侠之后修炼的基本功夫,就是当游侠之前就拥有的天赋;巫师是灵觉胜过凡人;游侠则是耳聪目明,胜过凡人。 白晔把她的右裤脚一直撩到修长矫健的大腿上,右大腿上赫然绑着一副豹纹刀鞘,一直遮蔽了陆澄的古钱侦测灵光。 她猛地从豹纹刀鞘里拔出一口短刀,护手是D字形,刀长十三寸半,刀刃通透如水晶,刀纹如雪花! 刀既出鞘,陆澄的古钱即刻测到级数和灵光量, “‘犀角’,短刀,C级五千泉。形制是南拳之咏春流所用蝴蝶双刀。传说刀材是B级犀妖所蜕水晶角,烛照鬼怪,涤除百秽。” 陆澄脑海里的《及时雨菜谱》竟然有过这种宝刀的记载——也就是说,白晔的左大腿上还应该绑着成对的另一把五千泉的C级短刀! 她右手的犀角短刀一照血雾,短刀镜子般的刀面映照出那雾里的东西 ——那四只东西,每一只都前重后轻,前半个头睁着三只信号灯那样明灭闪烁的红宝石眼睛,就是白晔曾经戳下来装饰银项链的东西; 而血口以120度角张了开来,有如一座鸟笼镶嵌在口里——魔物的咽喉是鸟笼的顶盖,魔物打开血口的利牙是鸟笼底座的六把还没闭合的铡刀,血口里面还自如伸缩着一条犹如吸管的舌头!可魔物的头以下部分只是保持血雾的形态。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催命的鸟哨响声。 四道血雾,从保藏室315天花板四个角的方向扑下来,飙射向两人! 白晔倏忽让开扑向她的那一只鸟笼口血雾怪,犀角短刀斜刺向血雾怪的脖子。那魔物的裹体血雾一触上犀角短刀,立时被洗去了血污,稀释成惨白的淡雾。犀角短刀插进魔物的脖子一挥,那鸟笼口魔物头掉了下来。 另一只扑向她的鸟笼口血雾怪则被白晔从左腿豹纹刀鞘拔出来的另一口灵光短刀架住。 此刀的形制也是D字形护手,刀长十三寸半,但刀刃无光,刀纹则如漆黑的爬虫鳞片! “‘龙鳞’,短刀,C级五千泉。形制是南拳之咏春流用蝴蝶双刀。传说是旧唐剑侠斩蛟除害,剥蛟龙之鳞所制,在最顶级的C级硬质化兵刃材料之列。” ——陆澄的《及时雨菜谱》有记载道。 第二只鸟笼口魔物血口的六把铡刀合拢,和咬了下去的龙鳞短刀刀身交错,爆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音。 白晔不住地把龙鳞短刀往鸟笼口魔物上下钢腭来回捣,捅得魔物头颅都是透明窟窿。然后一挥手,把魔物从她的龙鳞短刀抖了下来——那龙鳞短刀上面一点划痕也没有,更不用说裂纹了。 忽然,白晔咬了下嘴唇,她算是把答应要保护的陆澄想了起来!她急转过头—— 陆澄的双手眨眼间各套了一只布偶猫——一只布偶黄猫是金光熠熠的铜猫形态,两只鸟笼口魔物都咬住陆澄的铜猫臂套不肯下来; 另一只臂套上的布偶黑猫弹出十口钢刀似的爪子,有一尺半长,不住地往挂陆澄铜猫臂套上面的鸟笼口魔物脑袋扎爪子。 两只鸟笼口魔物被黑猫的爪子扎满蜂窝似的洞,裂成数十块头盖骨头,散在一地。 但那黑猫爪子也被魔物裹体血雾腐蚀殆尽。黑猫太平扎完魔物,就没了爪子;新的指爪重新开始生长,可生长速度缓慢,才几毫米几毫米的长。 黄猫护体的铜甲到处都是鸟笼口魔物咬出的裂痕和血雾锈蚀的千疮百孔。黄猫退出了臂套形态,满不乐意地向陆澄嘟嘴,“要是再有下一波魔物,猫可不保镖了你。” 陆澄也朝白晔努了努嘴,幸好没信白小姐的保证,及时驱遣黄猫发动“保镖C”——否则,自己就此一去“司命殿”不回来了。 “守护魔物比我第一次来要多得多,计算有点偏差。我们现在走吧——它们可不容易死。” 白晔向陆澄道。 被陆澄和白晔重创的四只鸟笼口魔物也不像死透的样子——断头的在重新长出下半身的血雾、扎满窟窿的在愈合洞口、头骨尽碎的则血肉蠕动,凝聚起新生的脑袋。 ——可惜这次委托陆澄只准备鉴宝,没有借雪姐九千泉的汉剑飞将军,否则可以用汉剑来摄走魔物的魂魄。 保藏室315的天花板上又滴下新的血滴,泥泞那样覆盖在贮存B级猛虎卣的玻璃柜上,新的鸟笼口魔物在成形——他们两人就此失去接近猛虎卣的机会了。 陆澄果断跟着白晔跑路 ——鸟笼口魔物的强度超过了D级魔物,算是迈入了C级魔物的门槛,不如蛸眷古老者的力量和硬质化,但愈合的速度实在太快。在找到克制鸟笼口魔物的方法之前,他要尽量避战。 他们关死保藏室315的门,就听到有讥诮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你们有胆子闯入克雷格先生的私宅偷东西,那就不要走了!就算现在当场杀了你们,幻海的法庭也不能责怪克雷格先生。” 陆澄用黑猫之眼沿着那横跨中央大厅蜥龙的脊柱骨,一直望到接近建筑穹顶的蜥龙的小头骨上——他看到,不知何时,居然有一个人像鸟那样停在那蜥龙小头骨上,居高临下地俯瞰全部楼层的情势! 那是一个着黑色夜行衣的三十岁瘦削唐人男子,腰间插二口二尺短刀,隐在黑豹纹刀鞘里。 测不到这男人的灵光反应。但陆澄有了白晔的经验,判断蹲在蜥龙头骨上面藐视他们的男人也是一个厉害的游侠,他也把灵光物都捂起来,他的技艺更是不明。 “这人应该是勾结克雷格的二大唐人败类之一——盗墓贼皮摸骨,职业游侠。克雷格每次‘科考行动’的副手和带路党,今晚临时过来看场了。”白晔道。 陆澄看到,那个皮摸骨从蜥龙头骨上面一步踏出,急坠而下——竟然没有从二十米高空直接摔下来砸成肉饼,而是漂浮在博物馆的空中! ——哦,仔细看,是博物馆的五层回廊和那中央的蜥龙巨大骨架之间,不知道何时架设起了无数钢丝。 皮摸骨的脚点在蜥龙骨架和四楼之间的钢丝上,就像生根了那样。 他豁得拔出腰间刀鞘里的二尺半短刀,是两把各三千灵光量的C级刀。 却听皮摸骨夸耀道,“波纹屠豹刀一双——这是克雷格先生赠送与皮某的结拜礼物,也是米旗国征服昆仑洲瓦邦土酋之役得到的天外异铁‘波纹钢’所制。” ——世界真是广大,陆澄的《及时雨菜谱》里没记过这种“波纹钢”。 白晔把自己的灰风衣解开来,连她的豹纹包一道递给陆澄道, “陆先生,我来应付皮摸骨。我们在博物馆外面汇合——只要不被抓现行,克雷格是没有证据上法庭告我们的。” 只着无袖衬衣和黑女裤的白晔双执龙鳞和犀角短刀,也轻轻跳上了蜥龙骨架和三楼之间的钢丝,眼睛注视着上面皮摸骨的步伐,她的脚也稳稳地在钢丝上走着。 “女飞贼,不错嘛。你也有游侠的‘杂技C’嘛,那让我看看你的‘暗杀’技艺如何!” 皮摸骨冷笑,旋即像鹰隼那样猛扑向下方的白晔。 章节目录 第78章 走为上计 第三楼层的钢丝微微颤了下。 白晔的龙鳞与犀角,皮摸骨的波纹屠豹刀,四把短刀已经交错在了一道,清亮的金铁之声回荡在整座博物馆里。 然后,白晔的脚步一跌,落到第二楼层的钢丝上,第二楼层的钢丝猛颤不止,但白晔的脚终究是勾在那摇晃的钢丝上了,身子倒挂,手上倒仍然提着自己的两把C级短刀,没有脱手。 她从三楼眨眼落到二楼,陆澄沿着楼梯才从三楼跑下来。 “为什么白晔刀的灵光量比那皮摸骨高,反而吃亏了?”武盲陆澄低声问自己的武学顾问黄猫甲寅。 “只有你们这种算纸面账的商人才会问出如此蠢的问题。” 黄猫看白痴那样盯了陆澄会,终于道, “灵光量又不是兵刃威力的尺度。两对刀本身的材质都是C级,两个游侠也都有十年以上精纯的旧唐刺客传承修炼,可以互相抗衡 但白晔双刀的灵光用在了别的地方;那瓦邦波纹钢看来有些门道,白晔刀上的劲道打在对面的波纹钢上,不仅被卸掉,而且给弹了回去。这屠豹刀似乎是专门克制兵刃的。 ——更何况,兵器是一寸短,一寸险,白晔的刀更短,又是力气较小的女人,局面自然更险。 最关键的是,敌手占了高位,乘势劈斩,低位的白晔焉能不败?!” 皮摸骨又从第三楼层的钢丝追到了第二楼层钢丝,他的波纹钢刀戳向还没平衡好的白晔心窝。 白晔索性一个跟斗下去,从二楼钢丝上翻到一楼的地板,把龙鳞犀角抬到自己头顶,恰好挡住顺势劈砍下来的波纹钢双刀。 陆澄借黄猫的眼睛看到,白晔双刀的劲道打在皮摸骨刀的波纹钢上,那波纹钢就像流水波动,又像手拂过的琴弦,把白晔双刀的动能全给蓄了起来。 然后是,一声鹤唳似的清音从那波纹钢传出,皮摸骨的劲道连同波纹钢蓄起来的白晔双刀之力,叠加起来,反震到白晔双臂。 龙鳞和犀角全部脱手落地,手无寸铁的白晔又翻滚出去。 “小太平!疾!”陆澄吹了一个口哨,缚灵黑猫小太平解除了布偶猫形态,恢复血肉之姿,但依旧保持着隐形,从二楼跳到一楼的地板,往持刀追砍白晔的皮摸骨脖子上咬去。 ——无论白晔被捉或者死亡,克雷格那伙人都会顺藤摸瓜到陆澄身上,总要搭把援手。 说什么像妈那样照看摇篮里的小孩,现在反而摇篮里的小孩来照看妈。 陆澄心里嘀咕。 ——按照九职业的划分,自己的黑猫可以划入“游侠”一类,不过黑猫没有其他游侠技艺,只有隐形、灵巧、爪牙三招鲜,足够了! 皮摸骨耳朵一动,脚步一顿,黑猫还没擦到他的肩上,波纹钢刀便挥向偷袭黑猫搅动的风声。他看不见黑猫,只有听风听劲!竟然抓到了大致方位! 黑猫太平新生出来才三寸的爪牙是碰不得C级波纹钢,只好闪过皮摸骨的短刀,往皮摸骨脚趾那里咬。 皮摸骨的脚背忽觉一凉,便是一记戳脚踢出,打在黑猫的侧背,黑猫飞出三丈,打了一个滚,重新站起来。 “‘好好!’,下来帮忙了!”那个白晔被陆澄的救命黑猫缓了一口气,向着博物馆玻璃穹顶也撮起了一个口哨。 穹顶的一大块玻璃碎裂,一只尖啸着的猫头鹰展开褐色的翅膀,向着皮摸骨的脑壳直冲而下! “‘猫头鹰好好’,C级缚灵,千泉。”陆澄的古钱测到——这是他亲眼见识到的第一只飞行类缚灵! 其实这猫头鹰缚灵距离御者未必有自己的黑猫可以走三站电车路那么夸张;很可能,白晔一直是把这猫头鹰缚灵藏在建筑物或者树林隐蔽的高处,所以陆澄的古钱从来没检测到它的存在。 ——不知道白晔借用这只居高临下的猫头鹰的眼睛偷窥过多少秘密和隐私——不过,至少现在,这只救命的猫头鹰来得及时了。 皮摸骨用一把波纹屠豹刀罩住自己的脑壳,猫头鹰好好的爪子磕了下波纹钢刀的刀身,飞了开去,在空旷的博物馆盘旋了一周,再次从高空旋转回来,再抓皮摸骨的脑壳——这猫头鹰缚灵的利爪和自己的缚灵猫的爪子一样犹如灵光兵刃; 陆澄的隐形黑猫也蹑手蹑脚走到皮摸骨的脚边,重新张牙舞爪,往他身上蹿过去。 一枭一猫纠缠皮摸骨的时刻,白晔捡起了坠落的犀角和龙鳞,跳回第二层楼的钢丝,向皮摸骨那样疾步跳跃过来。 皮摸骨的眼睛余光瞥到这次是白晔占领了高位,心中一突,也不管猫头鹰和黑猫的攻势,双足往钢丝上一蹬,任由猫头鹰好好的利爪撕扯上自己的身子。 猫头鹰没有抓到皮摸骨的脑壳,只撕扯下他背脊上一块血肉,又飞开去。皮摸骨背脊血肉模糊,可筋骨无损,他终于上到了与白晔等高的钢丝上。 手持双刀的白晔也攻了过来。不止是白晔,隐形的黑猫太平也蹿上了钢丝。好好猫头鹰开始第三次针对皮摸骨的回旋冲锋。 这一次,皮摸骨也没有地利上的便宜可以讨,和白晔处于等高的平面。C级游侠白晔和一只隐形C级缚灵猫、一只飞行C级缚灵枭同时夹击皮摸骨,也扯平了皮摸骨兵刃上的优势。 皮摸骨和白晔的四口短刀再次交错,这一次他们的交手眼花缭乱,影子纷飞。 白晔不求用龙鳞犀角伤到皮摸骨,只是制造皮摸骨的破绽和空隙,致命的一击让给猫头鹰好好或者黑猫太平发出。 而每当皮摸骨的波纹钢刀的斩击卸掉白晔双刀的劲道,他要趁势追斩的时刻,不是那讨厌的猫,就是那讨厌的猫头鹰的牵扯把自己的攻势耽误。 陆澄只看到,白晔和皮摸骨在五层楼的钢丝上边往上跳跃边拼刀,就像五线谱上的音符那样跳动,谁都想先抢到高处劈斩对手。而时不时乱入的黑猫和猫头鹰就像五线谱上的装饰音。 也不过五分钟的功夫,这两个游侠重新从底楼上升到接近玻璃穹顶的五楼。不仔细看,还以为他们是飞来飞去的剑侠互斗。 这个时候,陆澄也走到了博物馆的底楼,只要走出门厅,推开茶色玻璃转门,就是溜之大吉——今晚上的一切事陆澄统统不认账,量克雷格那伙人抓不到他的把柄。 “撤了!”陆澄向最顶端的白晔高呼! ——即便有两只C级缚灵帮助,白晔也终究只能与皮摸骨勉强持平。他们都是一个级数的C级游侠,也都具备了“暗杀C”,但终究是皮摸骨的兵刃和技艺上的精纯胜过年轻的白晔。 白晔甩开皮摸骨的双刀,从五楼的钢丝上立刻跳到了中央大厅那具蜥龙的脊柱骨,和黑猫太平一下子顺着蜥龙的脊柱骨溜到了底楼的尾骨尽头,临门厅口的陆澄跟前。 那猫头鹰缚灵“好好”咕咕叫着,先一步从穹顶碎玻璃飞出了克雷格博物馆。 白晔从头发到脚趾都是汗水淋漓了,她用手臂抹了下满脸的汗,向陆澄谢道, “累死。没陆先生,我走不出去的。” 陆澄把豹纹包和灰风衣还给白晔。白晔接衣服和包的手在微微抖动,和波纹钢刀的比拼几乎要把她骨头都折了,她的腿也几乎迈不动了,是没有续战之体力了。 那皮摸骨站在五楼的钢丝上,冷冷扫视两人,纵声长啸, “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克雷格先生也会追踪上你们的!” 陆澄见到原来在保藏室315出现的四团诡异血雾又从底楼地板缝上爬出来。 才过了十五分钟多一点,那四个血雾包裹的魔物竟然完全愈合了。被陆澄和白晔或者肢解、或者粉碎的躯壳一点事情也没有。 还不止四团血雾,另外有五团全新的血雾从地板里涌出来,血雾包裹的也全是鸟笼口魔物。 ——皮摸骨又撮口吹起了鸟哨, 九团血雾向陆澄和白晔飙射过去!这晚上是没得玩了。 黑猫跳上陆澄的肩膀,陆澄和白晔赶紧往门厅外面跑,可见白晔才走出门厅,就腿软、发虚、跌倒。 一轮昼夜缚灵猫只能变形三次,陆澄只好第三次命令黄猫变成铜猫布偶臂套,借用黄猫的武人力量,他把白晔像婴儿那样抱在怀里,推开博物馆入口的茶色玻璃转门,跑到马路中央。 那两个挨了白晔的强力麻醉针的门卫还在晕睡,现在是夜里十点。 马路冷清,行人寥落,雨势正猛。 那九条血雾竟然从克雷格的那座血腥博物馆追了出来,烟雾似的后半身子像扫帚星的长尾那样拖拽开来,犹如血虹那样无视重力地破空飞行! 陆澄对它们的评估不得不重新调整——鸟笼口魔物是和古老蛸眷者完全不同类型的C级魔物,不止愈合速度快,而且九股血烟是在空中真正的飞行! 不再有狭隘室内空间的局限——这九股血烟飞得像鹰隼那样快! 路上暴雨无人,它们更可以肆无忌惮地追猎陆澄和白晔! 陆澄借用黄猫之力抱着白晔,是一点也不吃力。但是无论他怎么撒腿奔跑,终究只是在一个二十岁身强体健小伙子的极限之内——走路怎么比得了飞行?人怎么能比鸟的移动还要快? 最前面的两股血烟已经追到陆澄背后,两只魔物张开鸟笼似的血口。 白晔吹起口哨,和她共享感知的猫头鹰缚灵“好好”陡然滑翔过来,扑开一只鸟笼口魔物。 但第二只鸟笼口魔物却没人阻挡了,鸟笼似的血口往陆澄的脑袋套上去。 陆澄肩头的黑猫太平弹出了才长回三寸的C级猫爪,准备扑向罩上来的鸟笼口,替陆澄抵挡。 却听“嗖”地一声,一只弩箭从十字路口飞了过来,穿过罩向陆澄脑袋的鸟笼口魔物,弩箭把那魔物死死钉在了马路弹夹路面的石块上 ——那中了弩箭的鸟笼口魔物挣扎了几下,动作越来越缓,逐渐凝固成赤玛瑙那样的通透矿石形态。不知道魔物有没有死透,至少一时间停止活动了。 合上血口的魔物,仿佛是一种叫“海乙那”的犬科动物的剥了皮的头颅,只是在头的两侧和额头生了三只血眼。除了头颅之外,竟然找不到魔物头颅之下的部分。 陆澄认得,这枚弩箭是他亲手买回咖啡馆的 ——“神机弩箭十枚,D级,每枚五十泉。弩箭附有古草原黄金家族帐下老萨满B级诅咒,可狙杀缚灵及蜕变生命体。” 他看到十字路口的尽头停着一辆雪佛兰皮卡。一个披着橡胶雨衣的微胖小伙子站在皮卡的货箱上面,手持着神机弩。是那小伙子射出了弩箭,暂时制住了一只鸟笼口魔物。 陆澄松了一口气,是自己小弟,1D级匠人王嘉笙来了。 ——哼,陆澄倒要看看,是七股鸟笼口魔物飞得快,还是皮卡的车速快! 货箱上的小王看着陆澄怀里妩媚的白晔,啧啧有声道,“老板,上车。你怀里的大美女白小姐也上车吧——雪姐派我来的,我在十字路口等你们办事都半天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一条龙 “闲话真多,抓紧逃离现场呀。” 陆澄白了小王一眼,老着脸皮抱白晔跳上雪佛兰皮卡的货箱,找到两件橡胶雨衣各自分了;白晔微笑着伸开长腿,从陆澄怀里滑下来。白晔的猫头鹰好好停落在皮卡的车顶。 雪佛兰皮卡的引擎发动。 陆澄瞥了一眼开车的老司机,互相点头致意 ——老司机是柳子越手下E级清洁工“一条龙”的带头师傅,“周昊”。四十岁中年男子,个子不高、相貌平凡,身体结实,言语沉默,一身朴素的蓝色工装服。嗯,还和陆澄同省,年轻时从唐国的“之江省”来幻海市讨生活的。 周昊帮陆澄不留痕迹地清理过蛸眷尸体,还重装过咖啡馆的墙玻璃。当然,陆澄也孝敬周昊和“一条龙”烟酒,态度从来毕恭毕敬。这一次要是能逃之夭夭,陆澄绝不吝啬谢“一条龙”的银元。 白晔也向老司机周昊互相点头致意。 “白小姐也认识周师傅?”陆澄问道。 “我在《魔都评论》为周师傅的‘一条龙’写过向码头主讨薪的文章。”白晔道。 剩下七股血烟里的鸟笼口魔物转瞬追到皮卡车尾十米之内。 汽车的四个轮子也跑了起来。 “砰”、“砰”!白晔的柯尔特手枪退下麻醉针,装填起普通子弹,往鸟笼口魔物上不住射击。 “砰”、“砰”!陆澄也拔出柯尔特手枪,和白晔一道轰击鸟笼口魔物——上车后他的黄猫解除了铜臂套形态,这轮昼夜再不能使用“保镖C”替陆澄挡刀了。 他们两人的子弹只在罩住魔物身体的血烟上乱溅,泼水那样几乎没有伤害,但是把魔物的飞行速度迟滞下来。 “嗖!”两人身后的王嘉笙又射出第二枚神机弩箭,钉在又一只鸟笼口魔物头上。那中弩箭的鸟笼口魔物飞了出去,滚到一杆晕黄的路灯下扭身抽搐,然后凝结成一颗赤玛瑙形态的三眼海乙那头。 ——汗帐老萨满的“诅咒”还是管用的;高速移动的状态,小王的“度量D”也依然稳健。 可惜弩上弦太耗时,有陆澄和白晔射击掩护,小王才有向魔物射出第二发弩箭的空档。现在他们两人子弹空了,第三发弩箭的空档没法给小王挤出来。 陆澄向自己的伥黄猫下令—— 缚灵黄猫跳到货箱边沿显形,弹出十枚猫爪拦住靠上车来的六只魔物。 黄猫暂不能用“保镖C”,改用武人技艺“煞气C”——猫的煞气灌注猫爪,十只二尺长的猫爪笼罩起明亮的光芒,仿佛雨夜里的十把电焊刀。 黄猫在车的边沿轻灵地跳纵,往六只魔物之间乱刷猫爪煞芒,护体的腐蚀性血烟被炽热的煞芒破开一道道裂帛似的空隙,猫爪插进空隙去乱挠。 小王的手指指着货箱一块帆布。陆澄掀开来——帆布下面的木箱子里是小王刚采购来的弹药。 趁着空档,白晔和陆澄重新给各自空了的手枪装填。 白晔再度把子弹全泼了出去,把靠上来和黄猫缠斗的六只魔物打成纷乱的血雾。 然后换成陆澄射击,白晔装弹。两人轮替射击,保持火力压制,又把飞行的六只魔物稍稍从车上逼退了回去。 黄猫从车边沿跳了回来,对自己摇了摇头——猫爪上的煞芒消退,十只二尺猫爪全碎裂了,得重新慢慢生长。如今的黄猫硬质化次数有限,煞气也无法持久。 这时候,雪佛兰皮卡的车速也飙了起来。 两边的街景急速变幻,一排排建筑飞也似地后退。 雪佛兰皮卡和飞行的六只魔物相持在五米的距离之内。 ——“嗖!”小王射出第三枚神机弩箭,又把一只鸟笼口魔物钉在了飞驰过的一家街面夜总会的霓虹灯闪烁的大门上。 只剩下五只魔物仍然在追雪佛兰皮卡。 雪佛兰皮卡的油量充足,车速维持在最高档;但五只魔物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虽然它们是不符合生物学常识的蜕变生命体,终究不是永动机。 魔物距离皮卡五米……魔物距离皮卡十米……魔物距离皮卡二十米。 小王上好了第四枚弩箭。 “再射下一只。” 陆澄下令。 ——小王的第四枚神机弩奉命发射,又把一只鸟笼口魔物钉在一家街面的赛马俱乐部墙面。 还剩四只魔物,和车的距离已拉大到五十米。 陆澄心稍稍一松,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向白晔道,“让缚灵猫头鹰把那只钉赛马俱乐部的魔物带回车来,我有用处。” 白晔点头,猫头鹰好好斜飞出去,利爪抓着赛马俱乐部墙面那只鸟笼口魔物捎了回来,抛在货箱上 ——中了弩箭上老萨满的诅咒,这是鸟笼口魔物也凝固成了一颗赤玛瑙那样的三眼海乙那头。 白晔放下枪管滚烫的柯尔特手枪,用C级犀角匕首抵在抓捕到的鸟笼口魔物,以防不测。 ——雪佛兰皮卡和剩下四只魔物的距离已经拉大到三百米,四只魔物变成了陆澄视线中渺小的四个红点。 “周师傅,麻烦转个弯——先往别的安全地方兜一圈,消除我们的踪迹,再换车回咖啡馆。我另有重谢。” 陆澄请求道。 “好的,去‘南码头’吧——那里地方大,都是货箱,外人进来就迷路,但是我们‘一条龙’的地盘。” 老司机周昊一摇方向盘,雪佛兰皮卡大拐弯,彻底甩脱了一公里外的四只飞行魔物。 大雨洗去了陆澄一伙人一路上的气味。晚上零点,雪佛兰皮卡停在南码头的深处。 ——“南码头”是幻海三个货运大码头之一,位于西区的滨江地带,通往唐土江南腹地的内河边上。南码头装卸煤铁油粮和杂货,是唐人脚行的聚集地,也是泰西的老爷们又嫌又怕,打死也不会来的地方。 南码头的深处是“一条龙”的基地和库房,有起重机、货车、还有靠在江边的蒸汽小火轮。周昊有几十个手下,明面身份都是码头工,暗地里的身份是调查员协会雇佣的E级临时工。 ——当然,“一条龙”也接其他杂活,比如陆澄的这单生意。 陆澄先借“一条龙”的电话给守咖啡馆的雪姐报了平安,白晔也确认博物馆拍的相机胶卷没有问题。然后他们三个在周昊那里吃了会酒菜,补充体力,直到雨势渐小。 陆澄终于有空暇问王嘉笙, “为什么雪姐突然想到派你来了呢?” ——如果雪姐想不到派小王,陆澄今夜这关会是险上加险;但是,以雪姐死硬的个性,既然肯定了白晔的实力,她哪会中途变了主意加派人手——中间一定有变故。 白晔也好奇地望着小王。 “晚上我采购好货回咖啡馆,碰到顾小姐给你送来一张什么活动的请帖,正巧你陪白小姐去克雷格博物馆办事了 ——顾小姐听说过文物圈子里那个米旗国人克雷格的凶名,十分担心你。雪姐见她为你犯愁的样子,就派我来了 ——我们咖啡馆没有自己的车,我也不会开车,只好问‘一条龙’的周师傅借。也幸亏顾小姐是E级刀笔,记性好,还记得周师傅留在我们店名片上的电话。否则,我和雪姐都不知道老板你把周师傅的名片放书房哪个橱哪个抽屉了。” 陆澄一向保持财不外露的低调。在幻海市买汽车的不是开车行的,就是富豪,他哪里肯买汽车让街坊领居对咖啡馆起疑心。平常不是租车,就是搭载公交载具。 这一番小王进行的是做自己的援兵的机密任务,搭公交和租车都会影响局外的市民。想来想去也只有请“一条龙”的可靠师傅了。没有周师傅对怪物见怪不怪的心态和稳当的车技,陆澄他们的确也不能走成功。 陆澄又发自心底感激地敬了周昊一口酒。 他意识到了自己团队存在的疏漏环节——不能每次都依赖官方的柳子越探长的渠道请临时工善后和打下手;咖啡馆的步骤不会总是和官方的一致,他得扩大自己的后勤队伍。 既然周师傅的“一条龙”也接其他活,那陆澄得和“一条龙”结成牢固的盟友。周师傅都肯帮自己这一次了,陆澄从此得把周师傅伸过来的友谊之手握得紧紧的。 “周师傅,你救了我命,我有恩报恩。我不爱说虚的,往后我每个月贴你们‘一条龙’一千银元,算是慰劳工友、补充福利的公共基金;我再有请你们帮忙的事情,另外加酬金。等我咖啡馆的生意好了,每个月给你们的贴金再往上加。” 陆澄直接从皮夹子里先签了二千银元的泰豊银行支票给周昊,一千是谢这次出车的援助,一千是第一个月的贴金。过几天,他再补一个明文合同。 周昊也不含糊地收了下来, “我懂陆先生的意思——像你这种硬顶着怪物上,命也不要的民间调查员,我在幻海市二十多年真没有见过几个。 我挂着讨口饭吃的那个幻海站,他们不是真心要把那些妖魔鬼怪消灭干净,只要不闹出上新闻的大事,不影响泰西老板在幻海赚钱就行了,哪里管我们小老百姓的日子。 ——小柳是有良心的,不过捞钱的心思更重,本事也没你大;你是唐人,是我们之江老乡,是自己人,本事也大,良心也比他多,骨头也硬,从东瀛人那件事我就看出来。我不帮你,帮谁!” 那么往后,陆澄就可以得到车船载具和清理怪物尸体的人手了。 白晔举起啤酒瓶,与陆澄和周昊的酒瓶碰了下,恭喜道, “陆先生,其实,你给周师傅一条龙的价钱可比幻海站的高层批给临时工的钱还要高一点。不然,他真不见得理你合伙的建议。” 也不知道她这个记者从哪个渠道挖到的组织薪酬内幕。 不过,陆澄也是服了——清理怪物必不可少的临时工,居然所得还不如自己咖啡馆一个月日常营业的收入。平摊下来,每个临时工就三十银元不到的保底,一个熟练纺织女工或者小巡警的收入。 周昊憨憨笑了, “白姑娘,你坏就坏在太聪明,又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以后嫁不出去的。” 白晔不以为然地笑了,“我自由自在,谁能追上我的翅膀。” 周昊正起神色,向陆澄道,“唐人命的价钱,在泰西人眼里就只有那么点;他们以为我们的活,也只有殡仪馆的难度。” 陆澄道,“我是唐人,不觉得自己的命比泰西人贱,也不愿意我们唐人的命比泰西人贱;现在我给周师傅和一条龙的钱,还不够你们配得上的钱。终究有一天,你们的付出会得到该有的回报。” “我记着陆先生这句话,我等那一天。”周昊道。 章节目录 第80章 红莲传 在南码头“一条龙”地盘,周昊给陆澄他们三人换了另一部小货车,亲自送到凌波咖啡馆。 陆澄问白晔在西区的住处,请周师傅的货车先载她回租房。 “我们一道在你的凌波咖啡馆下车吧。我租的地方是旗舰公寓,从咖啡馆走十分钟就到了。”白晔道。 “不会是旗舰公寓701吧?”陆澄道。 白晔笑了,“正是。前不久那个大套房里神秘死了一个东瀛人,实在晦气,房东只好收我最低的租金。” 开车的司机周昊表情微妙——那个旗舰公寓的东瀛怪物,也是他的“一条龙”车到幻海站收容科的。 陆澄心里嘀咕:701的海老鬼之助就是他砍下的头,自己那一刀给白晔省了不少租金。 货车里还带着陆澄抓捕的那个鸟笼口魔物,魔物依然凝固成赤玛瑙的形态,老萨满弩箭的诅咒保持着效力。 陆澄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一同监视魔物情况的白晔道, “白小姐当初借图书馆的《红莲传》,就是要调查这种鸟笼口魔物吧——你在《红莲传》里找到线索了吗?” 在卿云图书馆,陆澄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副酷似自己面貌的最后一位红莲剑侠“华掌柜”上,还来不及钻研其他的内容——但是,白晔在把《红莲传》还陆澄之前,足有一个下午的浏览时间,怕是连图书胶卷都备好份了。 “——和‘红莲剑侠’对抗的前朝特务组织“血滴”,也制造和使用同名‘血滴’的兵器 ‘红莲剑侠’和‘血滴’对抗了三百年,是能从那种魔物口下屡次逃生的人。只有他们见过那种魔物的真面目,而且摸索出了三种克制魔物的方法。 ——在‘红莲传’的记叙里,‘血滴’仿佛就是一种鸟笼形状的东西,像鹰隼一样呼啸飞驰;被“血滴”杀死的人脑袋整个儿消失;而死者脖子的切口就像从铡刀下来的,无比平齐光滑……” 白晔说到这里,陆澄已经明白——今晚上,他做到了和三百年来“红莲剑侠”类似的英雄业绩——从“血滴”的口里逃生。这个晚上,他就面对了九只吃人像海乙那,飞起来像鹰隼的魔物,字面上的血腥鹰犬。 他心里盘算了下,问白晔道,“我猜,一定是那位卿云图书馆长徐述之建议你从《红莲传》里找魔物的线索。” 白晔没有否认。 “那么,克雷格一个泰西人,什么米旗国的女皇的亲戚,到底怎么获得前朝特务组织的魔物兵器的?——《红莲传》记载,那个特务组织‘血滴’已经在战前被‘红莲’彻底粉碎了呀。”陆澄绞起眉头。 白晔也没有答案。 ——那么,答案只能从克雷格·威勒那里寻找了。 深夜二点,周师傅的小货车低调地停在凌波咖啡馆通到后街的后门,向众乘客告辞。 咖啡馆的灯亮着,雪姐和婷婷仍然在等陆澄和小王。见到两人什么东西都没缺地踏进咖啡店,她们才真正放下心来。 白晔顺道也进咖啡馆小坐。陈香雪心里有点埋怨白晔夸下海口,结果却让陆澄惊险了一番,故意少了她一份酬谢的咖啡。 陆澄把死蟹一只的赤琥珀形态“血滴”交给雪姐监管,她的铜人身可以昼夜保持对魔物的警惕。 从后门走到咖啡厅里面,陆澄看到咖啡桌边还坐在一位伏案抄书的狐狸眼美人——顾小姐抬头凝望了眼陆澄,然后她看到那位白晔小姐,眼镜后面冷光一掠而过。 陆澄看到顾易安手抄的那本书,正是自己用晚上博物馆的冒险从白晔那里交换来的《红莲传》的副本,每个字都是清丽可爱的小楷。 顾易安把自己手抄完的那本《红莲传》的副本给陆澄,道, “傍晚时候我来给陆先生送一张请帖,从香雪姐那里听说了你新的调查任务,也知道那个白小姐把《红莲传》还了回来。我索性趁等陆先生回来的时间抄了一个副本。那样,何时何地你都能参考《红莲传》了。” 陆澄心里微微涌起一股暖意,这个顾小姐的手抄副本,就像女孩子一针一线给自己织的一件毛衣呀。 白晔问婷婷要了一杯咖啡,笑道,“顾小姐何必那么麻烦,陆先生自己家就有相机,他懂得拍备份的胶卷。” 旁观的小王呵呵冷笑,自己去楼上安放采购来的弹药,洗漱睡觉了。 顾易安淡淡问白晔,道,“听说,白晔小姐今晚上不告而入泰西收藏家克雷格的博物馆,你倒是一点不担心克雷格先生找律师控告你非法入侵民宅。” “幻海的法庭也是要证据的,克雷格可一点也抓不到我的把柄。” 她一眼也不瞧顾易安,只向陆澄道, “——陆先生,告辞了,我明早要去报社赶稿,冲印今晚拍的照片,揭露克雷格的罪行。” 她便径直走出凌波咖啡馆的前门。走到双猫招牌下面,白晔又回首向里面的陆澄道, “三天后,我还会以《魔都评论》记者的身份去克雷格博物馆的公开展览,当着面指控那个泰西人。什么时候陆先生想去看好戏,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替你搞到展览的请帖——下一次我们不做贼,堂堂正正地进去。” 说完,白晔把一张自己的联系名片像飞镖那样弹出,稳稳地落在陆澄的咖啡桌上。 陆澄想,要是白晔能在正大光明的场合和克雷格唇枪舌剑一番,弄得幻海市人尽皆知,克雷格再有什么凶邪的魔物手段,也要忌惮舆论了——白晔反而安全了。 陆澄也的确生出了第二次进入那座克雷格博物馆的强烈念头,无论是为了那个和“白帝传承”有极大关系的B级猛虎卣,还是调查“红莲”的死敌“血滴”与克雷格的关系。 但是陆澄瞧出顾小姐对白晔的不喜,终究没有当场答应白晔。 白晔一笑,消失在夜幕里。 陆澄这才坐回顾易安的那张咖啡桌。雪姐拉着婷婷上楼,只留陆澄和顾易安独处。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咖啡桌边默默坐了一刻钟,各怀心思,什么话也不说。 终于,顾易安向陆澄道, “我给陆先生带的请帖,也是三天后克雷格博物馆的展览请帖。我这里一共二份,本来都是克雷格·威勒赠送给我们馆长徐老的。 徐老是幻海市文物圈子第一的人物,也是唐史的国际权威。克雷格办的唐土文物展览,邀请幻海名流,总不能不请徐老。 但是,徐老当然不会为克雷格特地从外地的学术考察赶回来,更不会去那个泰西盗宝贼炫耀收获唐土文物的展览;克雷格也没指望徐老会去。 我们图书馆的教授专家也没有一位愿意去那里玷污声名。 ——所以,我这个不起眼的小馆员就被派下了代表图书馆,只带自己一对眼睛,前去确认克雷格战利品情况。我想请陆先生陪着去,你也是有一双鉴宝眼睛的古董专家。” 咖啡桌上有二份精致的请帖,都印着那个泰西收藏世家威勒家的白海豚纹章,都有一泉灵光防伪。 可恼的是,唐土文物展览的请帖,通篇泰西文字,上面没有一个唐文。幸好,陆澄因为咖啡馆接待过泰西吃客的缘故,会些简单的泰西语,勉强读出了内容大意。 ——“本周四晚六点,克雷格博物馆,克雷格·威勒第四期唐土科考成果展览,凭请帖入场。” 陆澄拾起一份名字空着的请帖。 他想,今早还答应过顾小姐,有古书文物的场合一定陪同。这份顾小姐亲自送来的请帖无论如何要收下,白晔那边报社的展览请帖就不必要了。 “顾小姐,我有问题要问你,你能和我说实话吗?”陆澄道。 “嗯。”顾易安道。 陆澄把顾易安老气的眼镜摘下来,注视着顾易安的狐狸眼,道, “为什么今早,在书库上千本的D级咒术书里,你推荐我的第一本古籍是《红莲传》,而不是其他呢?” 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个徐老暗处在写着一场戏。这一次无论是那个白晔,还是自己,都被始终不在场的徐老牵引着去找克雷格的麻烦。 他怀疑顾小姐的身后也有徐老操纵的影子——否则白晔要寻《红莲传》,顾易安为什么也要推荐《红莲传》呢? “我读过《红莲传》,觉得和陆先生的家世有关联。同样,我也读过B级的《缀白裘》和C级的《茅山符咒集锦》——我觉得这些书都能帮到陆先生的调查业务,也是你会喜欢的——没有任何人指使我。为了挑选出这些书,我做了很久的准备。” 顾易安的狐狸眼里莹莹有泪。 陆澄心里柔软地方被触到 ——只有那有情人眼泪最珍贵,一颗颗都是爱都是爱。 他怎么能怀疑顾小姐呢? 陆澄轻轻说了声对不起,递手绢给顾易安拭去泪花。顾易安却把陆澄的手枕在自己美丽的脸庞上。 陆澄的心如小鹿乱撞。他有一种冲动,就此把顾小姐搂在怀里,永远不分开,一直一直一道走下去。哪怕现在被店员们偷窥到,取笑了,他也无所谓。这就是陆澄美好和纯洁的愿望。 但是,忽然之间,陆澄的心里又有一种大恐怖 ——现在,他是一个直面魔物的调查员,一个逐步猫眷化的白帝行走。他是一个随时会有意外和死的人,怎么能和顾小姐一道平静和幸福的生活下去? ——那样算是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负责任吗? ——那么,为了两个人的幸福,我要停下脚步,放弃自己选择的道路吗?还是…… 恍惚之间,陆澄觉得,在这张桌子和两张椅子之间,仿佛有无数遍、无数遍的同样场景发生过。 顾易安的手搂着陆澄手臂,脸依偎在陆澄的手掌里,仿佛这一幕在她的人生之中发生过无数遍、无数遍。 忽然,她觉得陆澄的手从自己的脸庞温柔和缓慢地抽了开去。 顾易安镇静下心情,她已习惯,她已决定。 两人各自潮红着脸,相对坐着又沉默了会,终于恢复了成年男女的矜持和礼貌。 陆澄岔开了话题,随意问道, “顾小姐,你知道那天克雷格的展览还有什么名流会参加?我一个小市民、小业主,只见过魔物的市面,没见过幻海市大人物的市面。” 顾易安嫣然笑道,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理他们做什么,我们才是专家——不过说起来,我听说幻海理事会的董事‘林洋’也会来,她是克雷格的那个展览请到的牌面最大的人物了。” ——“林洋”,“幻海理事会”最有权势的三大董事之一,分管幻海市的治安事务,幻海警务处一切巡捕和暗探都要听她号令。 陆澄在《魔都评论》的头版上读到过那个女人的名字。 ——据说她不是唐国人,而是近代几百年间从唐土背井离乡,去南洋开拓的唐人后代,泰西‘大航路公司’的老牌股东,“南洋船王林家”的继承人,世界级的大富婆。 因为唐国高层和泰西列强的协议,管理自由港幻海市的“幻海理事会”必须为唐人保留一个董事职位。最终,这位根本不是唐国人的唐人得到了如此权势赫赫的职位。 陆澄从报纸上知道,那个林洋才三十岁,在南洋倒是一位优秀年轻的女船长。但是,那么年轻又毫无政务经验的女人怎么能真正处理好自由港幻海市的治安事务? ——不过,本来她就是一个大人物们幕后妥协的吉祥物。 “林洋小姐不是以‘董事’的身份,而是以‘收藏家’的身份参加克雷格·威勒的展览。听说,林家是南洋着名的收藏世家,林洋小姐有深厚的家学渊源,倒不知道她的深浅。” 顾易安道。 陆澄喔了声,表示知道了 ——这世界上的有钱人,附庸风雅而没有眼色之辈不知多少,谁知道林洋小姐是不是浪得收藏家之名? 章节目录 第81章 血滴 陆澄陪同白晔夜探博物馆是周一,卿云大学下半学年开学的第一天;而克雷格的那个展览定在三天后的周四晚。 陆澄抓捕到追猎他们的一只鸟笼口魔物,也就是《红莲传》所谓“血滴”是周一晚十点多。他托雪姐彻夜监视中了神机弩箭上老萨满诅咒的“血滴”的变化。 到了周二早晨近十点的时候,雪姐把在书房研究顾易安手抄《红莲传》的陆澄叫到阁楼上 ——凝固成赤玛瑙的那只“血滴”逐渐起了变化,外面的赤玛瑙开始龟裂,从那魔物的头颅里一缕缕冒出血丝,血丝与其说是生长,不如说是编织成一个新的、有如扫帚星尾巴的下半身;另有部分血丝披散开来,再度成为怪物的护体血雾。 小王那只弩箭本来插入魔物脑袋,牢牢锁住魔物上下颚。如今重新飘出的血雾腐蚀那只弩箭,弩箭像虫蛀那样以陆澄肉眼可见的速度朽坏。 等弩箭彻底烂掉,这只血腥鹰犬就要在陆澄的阁楼里捣乱了。 附在一只弩箭上的老萨满C级诅咒只能让“血滴”结晶化十二个小时,陆澄可不想浪费自己辛苦买来的剩余弩箭。 照着白晔的指引,他今晨在《红莲传》里的战例里也归纳出了当年“红莲剑侠”摸索的三种克制“血滴”的方法。陆澄正好逐一试过,彻底解决这只蜕变生命体,再用到以后遭遇的这种魔物上。 第一种,“道家真火”。 ——昔年红莲剑侠有炼道家真火者,焚净“血滴”。 陆澄问蹲在一边笃悠悠吃鱼干的黄猫道,“能用猫的丙丁真火炼下‘血滴’吗?”——陆澄记得,驱除沙娜时,B级黄猫的“煞气”技艺就是“丙丁真火”那种道术。 黄猫懒懒道,“没戏。猫已经跌落C级,用不出‘丙丁真火’。只有猫B级时的妖身和妖力,才可以转化出‘丙丁真火’炼魔。现在的残魂妖力只够在爪子上附个‘煞芒’。” 第二种,“道家神雷”。 ——昔年红莲剑侠有通道家雷法者,灭形“血滴”。 陆澄想,那本C级咒术书《茅山符咒集锦》还在卿云图书馆里,这店里没人会“道家神雷”。 第三种,“神兵斩灭”。 ——昔年红莲剑侠多有武道高手,善用神兵利器,斩灭“血滴”。 白晔那两口犀角龙鳞短刀也只能让魔物停止十五分钟活动,但陆澄还能期望咖啡馆的“飞将军”。 “雪姐,用飞将军削了‘血滴’。” 赤玛瑙像蛋壳那样裂口,那血腥鹰犬从里面飞了出来,睁开三只红宝石般的眼睛,张开鸟笼口,口里伸出一条吸管般的舌头,飙向陆澄的脸。 舌头吸管还没有碰上陆澄的脸,陆澄已觉得神魂一凛。 陈香雪骤然拔出C级九千泉的汉剑“飞将军”,一记“之”字剑光,把那“血滴”切成四块。 那魔物的尸块化散成四滩血水,四滩血水里血滴沸腾,四滩血滴往一处聚合蠕动,有重新凝聚的苗头。 陈香雪把汉剑飞将军插入血水喋血,血滴变了方向,都往飞将军剑中涌进来。血滴涌入汉剑不知何去,那汉剑反而变得烧红,像人喝醉了酒似的。 这下,反而是飞将军犹如一根吸管,把四滩血水全部吸了进去——汉剑变得赤红,良久才恢复成雪亮的本色。 阁楼里再没有那只“血滴”存在过的痕迹,汉剑飞将军的灵光量倒是从九千泉轻微地上升到九千加十泉。 陆澄心里叽咕,那样,得吸摄一百只“血滴”,才能把汉剑飞将军升到C级满的万泉。 ——不过,这口剑是陆澄咖啡馆唯一完克“血滴”的灵光物了。 幸而去克雷格那个展览之前,中间还隔着一次和白猫财主的周三例行交易。 到了周三晚上,陆澄召唤白猫财主,向猫问询道家雷法符咒,第二种彻底杀死“血滴”的方法。 可陆澄没有交易到他想象之中的“雷法符咒”。 ——白猫可以提供的“D级雷咒”不限数量,可那种级数的符咒应付不了“血滴”这种C级蜕变生命体; 真正有效力的C级“神霄五雷符”是五百泉一道。陆澄手头的古钱是五口百泉契刀加一百四十多天泉古钱,加上最低的百泉佣金,买一道五雷符也不够,何况那“血滴”又不止一只。 卿云图书馆那本《茅山符咒集锦》也有一道真正“C级神霄五雷符”的示例,但那本书是国宝,是不能把书页上的符咒撕下来消耗掉的; 陆澄有一瞬间想请顾小姐为自己复刻“神霄五雷符”,但马上就自责起来 ——易安只是E级刀笔,画百泉的“猫之壁画”都要昏睡几个小时,哪可能付得出画五百泉符的精神力制作出真正有用的“神霄五雷符”。自己一个D级商人都无法制作C级契约,要易安来制作C级五雷符,简直是催她命。 于是,这件事就暂时作罢了。 最终,陆澄只向白猫购买了二枚D级神机弩箭,给小王补货。剩下五口百泉契刀加四十多天泉古钱。 眨眼就是周四。风平浪静,从陆澄逃离博物馆之后,克雷格的人没寻上咖啡馆的门。 陆澄去克雷格的展览之前,给店员做最后的任务安排。 首先,他做了一个实验,修改上次从博物馆解救过来的熊猫和南唐虎的缚灵的“百鬼夜巡伥约”。 ——当时的“百鬼夜巡伥约”,熊猫和南唐虎成为陆澄的伥,束缚在陆澄的身上。现在,两只兽魂依旧是陆澄的伥,伥约这部分的“主伥关系”是不可更改的。 陆澄修改的是:两只兽魂不再束缚于自己,而是束缚在凌波境的太岁殿,成为地缚灵——那样,太岁殿虚境的灵力可以滋养两只兽魂,同时陆澄不必支付自己的精神力 “百鬼夜巡伥约,D级。 补充条款,各一泉。 熊猫‘奶牛’和南唐虎‘寅生’仍为陆澄之伥,不缚于陆澄,而缚于太岁殿。” 陆澄给两只缚灵取了指引的名字,然后发动“交易D”。 两只兽魂黑气从《及时雨菜谱》钻出,飞入咖啡馆“猫之壁画”的一只奶牛猫和一只虎斑猫的图画之中。 随即,那猫壁画上沉寂已久的奶牛猫和虎斑猫分别闪动起了眼睛。 陆澄用缚灵猫的眼睛看到,熊猫缚灵奶牛和南唐虎缚灵寅生从此在太岁殿和咖啡馆两个空间自由地来去。 实验成功。陆澄的精神立刻减少了两只缚灵的负担。 黄猫稍稍点了点头,“看来,往后你搜罗到更多有前途的兽魂,都可以充实为太岁殿的猫卒。” ——这是陆澄学习和归纳《搜神记》缚灵记载的成果,也是他从租司笛猫给婷婷得到的启发。 主伥关系不变,束缚关系可以随意修改。他可以把缚灵转移给婷婷,也可以把缚灵转移到场地上。 那么,他还要变更十一只乐师猫缚灵的束缚目标。 “交易D”再次发动, “乐师猫伥约之补充条款,共十一泉。 司鼓猫以下十一猫仍为陆澄之伥,不缚于陆澄,而缚于太岁殿。” 十一只缚灵猫黑气从《及时雨》菜谱钻出,束缚在太岁殿。而凌波咖啡馆的天花板壁画上,十一只勇字猫再次睁开了眼睛。 婷婷和司笛猫共享感知,也看到了司笛猫同伴的返魂。 ——《搜神记》来看,承载缚灵的灵光量要和调查员的精神力匹配。 陆澄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发现, ——白帝神力涌生时的状态除外,E级时自己的精神力负荷至多是五百泉灵光量; 而现在D级的自己的精神力负荷至多是五千泉的灵光量:近四千泉精神力背着一群猫灵,剩下的不到一千泉精神力负荷,自己签署的那堆商人契约也挤占了几百泉。 假如超出精神力负荷限度,自己就会陷入昏迷;侥幸不昏迷,也无法驱遣缚灵、催动契约和发动技艺了。 D级的自己负担黄猫和黑猫二只才能真正自如,还能腾出余量和其他待定目标签订商人契约。那十一个乐师猫缚灵,自己操控不过来,自己也不是能发挥乐师猫技艺的指挥家,当出则出。 卸下十一个猫缚灵,陆澄精神负荷便只有三千泉不到,还有二千多泉负荷余量。 “婷婷,以后你在店里能始终和这些猫切磋乐师的知识和技艺——现在,我们店既有猫之道标,又有猫之壁画。它们可以自由来去两处,就像顾小姐书屋那只狐狸一样。” 陆澄道。 人进入第二层虚境太岁殿,需要给猫之道标缴纳天泉古钱的开门钱;但是,这些猫兵身份的缚灵就不受拘束了,有壁画就能穿梭。 然后,他向雪姐和小王道, “还是雪姐和婷婷看店。 小王你仍旧借周师傅的货车在克雷格博物馆外面蹲点 ——克雷格是顾忌脸面的泰西探险家,今晚展览情理上他不敢对我们做什么,应该不会和‘血滴’冲突。你在外面蹲点只是以备万一 ——神机弩你带着,汉剑飞将军也由你携带。” ——这次展览陆澄只带黄猫和黑猫两个杀伤性缚灵进博物馆。 “嗯,老板,你别忘给我行动费就是。”小王没有异议。 雪姐也没有异议——反正那夜的主谋是白晔,老板只是陪客,那克雷格要找事找她才是。而且听顾小姐讲过参加展览的名流人物,她很笃定,这次老板绝不会有性命危险。 倒是婷婷有一个要求,“老板,我今晚上能不能不看店?——我也想去克雷格的展览参观一番,虽然克雷格是盗宝贼,但他展览上的文物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唐国精品。我要考卿云大学的文博系,也想去那里领略下。”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陆澄看了下手表,现在天色未晚,问白晔讨一份婷婷的参观请帖还来得及,本来白晔就答应给自己一个《魔都评论》获得的参观名额。 “好呀,你自己给白小姐打个电话要请帖就是了。到了博物馆里面,你自由活动吧。我要陪顾小姐记录克雷格展览的文物。” 婷婷微笑,“谢谢老板许可。展览的请帖倒不必求白小姐,我自己就有了。” 她从女招待围裙的兜兜里拿出一份克雷格博物馆精致的请帖,和陆澄到手的请帖一模一样。 ——陆澄总是容易忘记,他的女招待张筠亭小姐也是幻海的名流。 章节目录 第82章 展览 这周四傍晚四点半,顾易安到凌波咖啡馆和陆澄汇合,她换了一身瓶插香梅图案的月白色旗袍;婷婷也换了身灰鼠色的女式小西装和西裤,一副她想象中女学者的职业打扮。 陆澄约了出租车一道载二位女士去克雷格博物馆。“一条龙”的周昊师傅载王嘉笙的小货车低调地跟在他们的出租车后面。 傍晚五点,他们提前一小时到了克雷格博物馆。周昊和小王的小货车另找了隐蔽地点接应;陆澄则陪着易安走进博物馆,婷婷跟在后面。 虽然克雷格的展览是六点开始,这时候参观的宾客已经络绎来到。 宾客里有唐人,大多是有钱但不通文物学问的大老板,少数几个是幻海圈内有名的唐人古董商——顾易安偷偷告诉陆澄,那几个有名的唐人古董商,也是同样声名狼藉的赝品商和为泰西人物色唐国文物的掮客,圈子内心照不宣。自然,他们都是盗宝贼克雷格的好朋友; 宾客里也有东瀛人。陆澄和婷婷看到了东瀛领事馆的秘书大谷点头哈腰地陪着几个东瀛学者和高官。眼睛瞥到陆澄,大谷秘书像是躲鬼那样,只当不认识。 宾客里还有更多的泰西商人、文官、军官和学者,甚至还有几个泰西的记者。 ——绝大部分都是没有灵光物反应的普通人。 陆澄留意到博物馆里里外外都有他眼熟的巡捕便衣,有数十人之多;另外,他的缚灵双猫的阴眼还看到没有当众显形的缚灵黑狗在博物馆隐秘的角落守望。 ——陆澄稍微找了下,终于看到了便衣头头柳探长的身影。 他和柳子越低调地打了招呼, “柳兄,一个泰西人开展览,犯不着幻海的巡捕要为他保驾护航吧?” 柳子越压低声音道,“主要是来给泰西佬克雷格捧场的名流太多,警务处的尚处长不敢怠慢——而且,我的老大的老大也来。” 原来,柳子越主要是为了向那个主管幻海治安的林洋董事邀功。 陆澄想,今晚也不会有什么事件,除了《魔都评论》的女记者白晔准备对克雷格的发难——但那种唇舌官司,不关柳子越的安保责任。 博物馆里面灯火通明,一扫周一深夜陆澄和白晔窥探时的阴暗气息。 客人们在门厅谈笑风生,皮鞋踩踏在熊猫黑白相间的皮毛剥制的柔软地毯上。 婷婷皱着眉头,快速地走过地毯。她念过很好的中学,知道熊猫是唐国可爱珍稀的瑞兽,也见到陆澄把“奶牛”的缚灵从博物馆拯救回来;可这里的客人或者无知,或者傲慢,克雷格杀几只唐土的熊猫,对于他们和晚餐加一道牛排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厅中央是小丘似的蜥龙骨架,这座奇观般的史前爬虫骨骼引来所有客人的啧啧称奇。 克雷格猎杀的唐土珍稀动物标本和盗掘的唐人古尸之外,本来上锁的那些收藏室也开了门,任由名流们浏览。 蜥龙骨架下,殷勤的侍者侍奉宾客甜点和酒水。盗掘的唐土文物展览,办得像一场喜宴。 陆澄的眼睛搜寻白晔,一时竟然找不到她的身影。不过,毕竟没有到六点,大戏还没开场。 他就先陪着顾易安走向开门的收藏室,鉴定周一时没来得及盘点的唐土文物。 虽然陆澄让婷婷自由活动,她也像一条忠诚的小狗那样紧随着陆澄,拿着笔记勤奋地记录陆澄对文物的铁口直断 ——收藏室里灵光物D级品有上百件,C级品有三十来件,B级品只有那座触发了“血滴”防卫的“猛虎啖鬼卣”。无A级品。也无咒术书和缚灵,都是泰西人肉眼就可判断的器物类型。 另外,周一深夜陆澄和白晔调查到的那几条唐人古尸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克雷格怕宾客里的唐人的脸色不好看,转移了地方。 在绝对数量和质量上,克雷格的“第四期科学考察成果”比不了卿云图书馆文物部的历年收藏。但他的团伙之前已经进行了三期“科考”,那些战利品都搬运到了大航路最西端的米旗国老巢。更何况,部分掠夺的唐土灵光物完全可能已经分发给了克雷格团伙的手下装备。 ——那样算的话,克雷格从唐土掠夺的文物和灵光物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而像克雷格这类肆意在唐土搜刮的外国探险家,天知道有多少! 陆澄又走到了保藏这期考古唯一一件B级品的315室,315的房门依然锁着。大概那尊“猛虎啖鬼卣”要作为压轴的展品,等克雷格来亲自揭幕。 这时候,大厅里忽然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有泰西人在欢呼,还有开香槟的声音, “我们的大英雄、大探险家、大考古学家,克雷格·威勒先生来了!” 博物馆三楼的陆澄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材彪悍、面相凶狠的四十来岁泰西大汉,从二楼的大办公室里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那个泰豊银行的小经理夏洛克也混在人群里,给那泰西大汉鞍前马后地开道 ——想必那个泰西大汉就是克雷格·威勒。 陆澄的古钱对那群人里的三个发出了强烈的灵光反应,那三个人每一位都携带了至少一件C级灵光物!如果他们的硬实力和携带的C级灵光物相配,那就是三个C级实力的调查员,三个结成一伙的丸山司铎! 克雷格·威勒贴身边是两人。 一个是周一陆澄夜探博物馆时遭遇的唐人盗墓贼,C级游侠皮摸骨。今天皮摸骨的一条臂膀捆着重重的绷带,不知道这几天里他遇到了什么事故。 另一个八字胡、脸面青白的四十来岁唐人瘦小男子,在一群西装男人只有他是上好绸缎的长衫马褂,戴着瓜皮小帽,脑后留着金钱鼠尾辫,手拢在长袖里,趟着步子,仿佛前朝的遗老。 听一旁的顾易安辨认——那个金钱鼠尾辫的唐人男子,就是幻海市南城的大古董商,也是文物贩子“赵金华”,克雷格的心腹军师,唐土文物顾问。 赵金华携带的C级灵光物,灵光量在五千泉左右。 第三个携带C级灵光物的就是克雷格本人了。 ——他的身上竟然携带着三件C级灵光物,加起来灵光量达到了二万泉! 陆澄想,丸山那伙东瀛和尚还要藏头露尾,克雷格这群强盗的架势可是明火执仗了。 泰西的记者们从各个角度纷纷为这位大探险家拍照,络绎不绝的闪光灯亮瞎了眼。 克雷格·威勒挥起狗熊似的毛掌,一面向宾客们致意,一面环视了一番全场。他的蓝眼睛划过三楼的陆澄,稍微顿了顿,收了回去。 黄猫向陆澄轻道,“能感知到猫等缚灵的存在,那泰西佬必定把猎人的‘驯服’技艺修炼得很深。” 陆澄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黑猫和黄猫,“横竖都是祸,我会小心。” 克雷格将要走到大厅中央的演讲台,忽然停了脚步,看了下手表。克雷格向侍者耳提面命了几句,侍者小跑开去。 但侍者却不是往陆澄这边跑来,而是跑出了博物馆的门厅。 陆澄心想——原来不是冲自己来的。情理上,克雷格也犯不着在大庭广众为难自己一个小角色。 他也看了下手表,已经过了六点,克雷格还没宣布展览开始。陆澄明白过来,克雷格应该是让侍者去迎候最重要的来宾——幻海理事会的董事,“收藏家”林洋 ——那位最重要的宾客却还没有到。 一时之间,大厅的气氛静了下来。 在场的宾客都在报纸上听过“林洋”的名字,但是见过她真人的并不多。少部分见过林洋真人的宾客把那位既有钱又有权,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南洋美人吹得神乎其神,更引起没见过的大部分宾客,尤其是女宾客的羡慕、嫉妒,还有好奇。 这时候大厅的入口门推开,走进来一个生水蓝色眼睛,唐人面孔的美人。她留着齐脖短发,罩灰色风衣。 客人们略有些失望,并不是那位林洋董事。 ——但陆澄心中却小有期待,白晔终于来了,她会玩什么把戏呢? 在各国宾客的众目睽睽下,白晔推着一辆推车走进了博物馆大厅。 ——推车之上,小山似地堆着今晚发行的最新期的《魔都评论》。 白晔一面把车推向克雷格所在的演讲台,一面向经过的宾客分发《魔都评论》。 婷婷领了一张,交给陆澄,头版头条就是白晔的匕首文章,“寡廉鲜耻,万夫所指!——盗宝贼克雷格劫掠唐土文物始末!” 章节目录 第83章 展品 陆澄读着白晔的匕首文章,才知道本周一深夜的现场取证,只是白晔调查工作的一部分。这篇报道里,她把克雷格四期“科考”的战利品与手段都写得栩栩如真,触目惊心。 其中第四期的调查结果有陆澄的贡献,有些方面还没有全搞清楚:比如克雷格是从哪个唐人古董商采购,还是亲自现场盗掘的猛虎卣?那个猛虎卣的出土地点究竟在哪里?同批被盗的文物还有多少; 但前三期科考年代久远,不是内幕人根本无从得知。另有神秘人提供证据给白晔。 ——不过,博物馆大厅的反响并没有多少热烈,更谈不上义愤填膺。 陆澄环视了博物馆的宾客,立刻明白过来——大部分的宾客都是泰西人,压根读不懂唐文的报纸;而能读唐文的,不是和克雷格串通一气的同伙,就是和他有生意往来的朋友。只剩下少部分势单力薄的唐人,声音早被淹没了。 读着白晔新出炉的报道,克雷格的脸先是不屑,然后变得森冷,到了最后桀桀大笑起来。 克雷格身边那个唐人古董商赵金华阴恻恻地训斥白晔道, “古儒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克雷格先生是泰西贵人,大学问家,幻海的上宾。我们唐国的旧东西能被克雷格先生青眼有加,那是攀上了高枝。 等往后克先生把那些旧东西带到泰西去,放在泰西的太庙陪着他们老祖宗、老佛爷的牌位,我们这些唐人也是祖祖辈辈面上有光。” 白晔噗嗤笑了,“我简直以为赵金华赵先生以前是在窑子里做龟公的——你这倒卖唐土国宝的口气,像是逼良为娼惯了。” 赵金华恼道, “你这个泼妇,克先生赏你一张请帖,你反而满口污言秽语,坏了做客人的规矩,丢了唐人的脸面——保镖呢,把这妖艳泼妇给克先生撵出去!” 柳子越不为所动。 ——他是林洋董事的狗,堂堂的警务处探长,只负责宾客的安全,哪有听这无官无职的老不死的令,撵一个最擅长搬弄是非的女记者的道理。 赵金华讨个没趣,只好乞怜似地望向克雷格。 克雷格向白晔讲起了泰西语,声音洪亮,响彻全场。 陆澄的泰西语水平有限,婷婷帮老板同声传译着克雷格的话, “鄙人的探险一是兴趣使然,二是追求知识。今时的唐人没有守护他们祖先遗产的能力,我作为世界最伟大的收藏家族‘威勒家’的一员,有责任代唐人守护人类的遗产。 我们威勒家族守护了昆仑洲、天方、波斯、天竺、西域不计其数的人类遗产。鄙人的专精恰好是唐土古物。守护唐土古物的责任当仁不让,舍我其谁!” ——威勒家掠夺的那不计其数的古文明之物里,也该有不计其数的灵光物吧。陆澄的心沉如铁。 泰西的记者们笔触沙沙,克雷格演讲的一个词也不敢漏。那列席的一众泰西军官和学者趾高气扬,仿佛克雷格说得每一句都是洽和他们的心意。 白晔用完美无瑕的泰西语回应道, “克雷格,你在泰西人堆里可以尽情颠倒黑白,迷惑这些非蠢即坏的听众。但是我们《魔都评论》的文章铁证如山,现在这个时刻,全幻海读到我们报纸的市民都知道了你的丑行。出了这扇门,唐土所有要脸面的文物学家和古董商人,再也不会和你合作!” 克雷格轻蔑地笑着,扬着手里那张《魔都评论》,问周围的泰西人可有读得出这篇白晔的报道? 自然,没有一个泰西人说得出一个“是”字。 “这世界是一座残酷的森林,森林里只有猎人的话才有意义。” 克雷格凶神恶煞地凝视着白晔道, “我们泰西人是森林里唯一的猎人。顺从我们的唐人是跟着我们的猎狗,不顺从的唐人就是我们要狩猎的猎物 ——女记者,不管你是森林里的哪一种动物,你写的这一篇都是‘唐字’的狗屁文章,和鸟兽的叫声一样,毫无意义。文明世界的人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你的叫声。” 有一个胖子泰西军官不禁应声道,“是呀,唐文的《魔都评论》是什么!幻海的报纸,我们只读泰西文的《幻海每日邮报》,那才是文明世界的读物呢——克雷格先生就是文明世界的英雄!《幻海每日邮报》就是这么写的!” 这博物馆里的泰西记者人人面上有光,他们都是幻海第一大泰西文报《幻海每日邮报》的职员。 白晔的面皮上尽是掩不住的恼怒,她不由自主地攥紧粉拳——她的A方案遭到了完全彻底的失败。 克雷格身边的游侠皮摸骨则把手放在腰间的波纹钢刀上,预防着这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发难。 “白小姐,‘舆论的法庭’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我想我们还是需要更强力的武器来声张正义。” 陆澄从三楼走了下来,拍了拍白晔气抖的肩膀,然后走到二楼克雷格的演讲台前面。 本来陆澄只想做低调地做博物馆的看客,但是,白晔的每一句都让陆澄心中的潮流奔涌。他有“商人”舌头,终究再也忍不下去了。 顾易安和婷婷也跟着他下来了。 陆澄平静地用唐语向克雷格发言,婷婷则同声传译, “克雷格先生,周一深夜是我和白晔小姐两人来到你的博物馆进行了认真详细的调查 ——无论如何狡辩,你的第四期考察成果都是劫掠唐土的文物、杀戮唐土的珍兽。其中毫无荣誉可言,你配不上‘英雄’的称呼,你只是一个‘食尸鬼’。 ——哪怕泰西记者把你吹上天,哪怕你欺骗了所有的泰西人。你心里也清楚,自己永远是强盗,永远是贼,永远是威勒家最没出息的一员。” 克雷格的脸倏地阴沉了下来,沉吟不语。 ——“威勒家”是世界最强大的收藏家族之一,调查员协会的创始者。家族的成员各怀超凡本领,搜罗世界各大古文明的灵光物,都有极大的收获; 克雷格在家族成员之中,的确是最不显眼的一个。于是他另辟蹊径,深耕衰败的唐国的灵光物。可这里是威勒家族力量的末端,明里暗里遭到了唐人各种势力的阻扰,几十年来他在唐土的进展远没有达到本来的预期。 陆澄不知有意无意,像一只蜇人的毒蜂,戳中了克雷格·威勒真正的隐痛。 却听那皮摸骨向赵金华耳语几句,赵金华代他的主子克雷格暴喝起来, “哼,其蠢无比,不打自招——原来你这个人和这个女记者,就是几天前进入博物馆盗窃的贼。这里就有巡捕,快呀,快把他们两个押巡捕房去!幻海是讲法律的地方,克雷格先生起诉你们入室盗窃的律师函,随后就会寄到!” 柳子越探长尴尬起来——他当然知道,陆澄是B级调查员的实力,有一身神通广大的技艺,大可与克雷格掰掰手腕;但是克雷格的威勒家终究是调查员协会的大股东,他要是维护陆澄,就是冒犯了自己的泰西老板。当真是难做人呀。 “嗯。英雄爱美,血气方刚。这位陆先生看白小姐言语上受了冷落,忍不住胡乱出头几句。也是情有可原,做不得数的。泰西人不也管这叫‘罗曼蒂克’嘛。 赵先生,你们这边要报案,拿齐证据,上法庭即可。幻海的法官一半都是泰西人,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结论。我今天的责任是不该管别的事,否则上司要怪罪我的。” 柳子越立刻推卸光自己的关系道。 ——那一夜调查,白晔和陆澄不曾留下指纹,全身而退,克雷格一伙能拿什么证据上法庭?陆澄的几句话又定得了什么罪? 白晔给陆澄抛了一个甜蜜的媚眼。 陆澄躲开白晔的眼神,但又补了克雷格一刀道, “柳探长,其实那一夜,我和白小姐的调查还发现了更加惊人的东西 ——在克雷格博物馆里还潜伏着魔物,你听说过旧唐时代的‘血滴’吗——我几天前在这座博物馆亲手抓捕到了‘血滴’!” 大部分的宾客似懂非懂,云里雾里。但那些消息灵通的泰西记者、东瀛的领事秘书大谷等人心里都是一紧——他们都是知道异常事件和魔物存在的。 陆澄在指控克雷格窝藏魔物,这比克雷格那边非法侵入私宅的罪名严重百倍! 柳子越的脸色陡变。 ——作为幻海站的官方调查员,他们在职业培训里当然听过,旧唐特务组织“血滴”与同名魔物的存在。 虽然柳子越从来没有见识过真正的“血滴”,但他清楚,现在这个年头谁还敢窝藏和利用那种恐怖魔物的,组织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挥出“收容”的铁拳——哪怕对方是威勒家的成员! 赵金华愠怒地望了一条胳膊负伤的皮摸骨,皮摸骨无奈地伸出二个指头——他的暗示是,有二只‘血滴’没有回收成功,下落不明。 “你的证据呢?”克雷格脸色如常地问陆澄。 陆澄抓捕的那只“血滴”当试验品尸骨无存了,他只留下了怪物在咖啡馆的胶卷,但只凭胶卷栽不到克雷格的头上。 “现在可以直接搜查你这座博物馆。”陆澄只好道。 柳子越心里哀叹——他并不怀疑陆澄的话,这个调查员大佬只往有魔物的地方奔。但要申请到克雷格博物馆的搜查令,可比海女花园难上百倍 ——鉴于威勒家族在协会的创始地位,对威勒家族成员的调查必须经过调查员协会泰西总部的批准。等那时候,博物馆哪里还有魔物的影子呀。 克雷格大笑起来,笑毕,向陆澄吐出几个字来, “小瘪三,给我滚!这座博物馆永远不欢迎你!” 陆澄折身便走,他既然拿不出活的“血滴”,就是诬告克雷格,是不能再站在克雷格博物馆里了。 婷婷也跟着她老板离开。 顾易安也跟着跑过来,“陆先生,我们同进同退。你对克雷格的指控都是真的。” 这时候,大厅的门打了开来,侍者跑到博物馆的主人克雷格身边报告,“林洋董事终于到了。” 陆澄看了下手表,已是七点。那个女人的谱摆得真大,足足让所有人等了一个小时。 章节目录 第84章 证据 陆澄还没有走到大门口,却见满脸诚惶诚恐的探长柳子越先跑步到大门口,站好军姿,举掌行注目礼。 一位蓄着泰西式小胡子,西装笔挺,三十岁左右的高瘦唐人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西装口袋里有C级三千泉的灵光物反应,手里还提着一个保险箱似的铁盒子。 ——是陆澄在卿云图书馆邂逅的那位幻海站的官方C级炼金师调查员,丁霞君博士。 丁霞君向陆澄点头致意,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克雷格。克雷格不以为意地轻哼了哼。 丁霞君走到门边上,对着柳子越探长站毕,两个人仿佛是两个门神。 两个门神的主人这才施施然地走进博物馆的大厅。 那是一个黑色紧身皮夹克、戴风镜的高挑女人,小麦色的皮肤,饱满的胸脯,蓄着乌云般的大波浪长发。 ——陆澄的古钱测不到她身上任何灵光物反应。但是,对这个女人来说,带不带灵光物,恐怕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风镜后的目光稍微偏到陆澄,现出一丝惊讶;又扫到顾易安,皱了皱眉,收了回来。 肩上的黑猫嗖地缩回了陆澄的领口里面; 陆澄肩上的黄猫则如同石像那样凝了半晌,道,“被那个女人看到的一瞬间,猫觉得自己是猎物,她才是猎人。如果那个女人踏入刹土境,怕是连‘少司命’都会认真起来的。” 陆澄没有说话,他也停下了离开博物馆的脚步,人像雕塑那样凝在博物馆大门前。 顾易安轻轻问陆澄,道,“怎么了?是想到什么心事了吗?” 这一瞬间,陆澄但愿自己能把遗忘的所有事情全部想起来。但是,如今的自己的内心只翻涌起对那个大波浪女人的汹涌的感情 ——愤怒。迷惑。还有挥不挥拳头的纠结,以及一丝若隐若现的亲切感。 两人的目光一触,陆澄一下子就明白,是她拿走了那本A级《录鬼簿》,是她让自己的调查员生涯几乎夭折! 他绝大部分的心力都在抑制着自己质问那个大波浪女人的冲动。 在理智上他可知道,她和他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无论是实力上,身份上,势力上,还是资产上。 自己还是A级的时候,对面就是能单独打败澄江的劲敌。而现在,她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就可以像狗那样指挥着整个幻海市所有的巡捕和暗探咬死自己。 而自己只是一个咖啡馆的小业主,连女招待的一双鞋都碎碎念到今天。 甚至,陆澄本能地觉得,之所以自己能站在博物馆里重新面对那个女人,恰是因为那个女人允许自己能走到博物馆这步。 同在一座博物馆擦肩而过,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和最艰难的路障。 “那个林洋,真不是浪得‘收藏家’的虚名。” 陆澄松开自己的拳头。他还没有准备好,还没到让那个女人领教的时候。 顾易安的眼神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惋叹,马上平心静气下来向陆澄道, “陆先生,前几天你还觉得人家附庸风雅,现在你怎么又知道她是行家了?我不相信。等人少些,我们悄悄去和林洋董事聊聊古董,掂掂斤两。 ——我看她不会摆架子的。毕竟她这样高地位和高傲的人是不会候克雷格的眼色来的。林洋董事必然对古董有和我们同样真挚的热爱,她是不会拒绝与真正行家的交流。” 婷婷轻轻道, “林洋董事的态度也太傲慢了——这里的宾客都是正装,只有她是那么怪异的黑皮夹克,好像刚飙完摩托车一样。 ——不过,对克雷格先生这样没有礼貌的人,真没有礼貌的必要!” 林洋一直走到克雷格的演讲台下才把风镜摘下来。克雷格向林洋伸出了手。 林洋碰了一下克雷格的手,便松开来,她用唐语道,“我刚在赛马俱乐部赌马,忽然想到还有克雷格你的那张请帖,就来这里看看,让你等了些时候。” ——大厅里的宾客交头接耳,分明是林洋董事故意甩脸色给克雷格瞧。泰西大探险家的请帖全幻海市是一票难求,难道克雷格先生还比不上林洋随便玩玩的一匹马? ——这真是对泰西大英雄的侮辱。那胖子泰西军官为首的众泰西人,已经目露忿忿之色。 陆澄盯着林洋的眼神稍微和缓下来。暂时,他和她的立场是一致的。 克雷格倒只冷笑了一声,也用唐语答道,“我尊重林董的爱好,也为林董对赛马的痴迷感同身受——每当我狩猎唐土的珍兽,挖掘出唐土的古物,浑身都是激动和战栗——我们都是为爱好痴狂的人,可以交心!” 林洋不以为然地道,“克雷格,那我就给你交心了。” 她转头向柳子越探长道,“——命令这里的宾客全部疏散。警务处得到了博物馆窝藏魔物的证据,现在进行搜查。” 克雷格不动声色。他的师爷赵金华的眉头倒绞起来, “林董,没有真凭实据,你的警务处岂能平白搜查泰西大探险家的博物馆?——你莫不是看了今日《魔都评论》的煽动文章,为了讨好幻海市没有知识的普罗大众,临场做秀!——这实在有碍国际观瞻。” 林洋并不觉得赵金华配和她搭话。她理也不理,向柳探长冷冷道,“还不执行我的命令?” 柳子越一声大喝道,“遵命!” ——站长既然担下了得罪克雷格的全责,那他这条狗自然可以放心咬人了。 柳子越掏出狗哨,一面吹哨,一面叫喊,“——警务处搜查!各位无关人员请自觉离场!——警务处搜查!各位无关人员请自觉离场!” 他口头上说是自觉离场,其实根本由不得客人们不自觉地停留。 柳子越的C级戌宫猎队,四十九条缚灵狗显出了狰狞的形体;数十个麾下的巡捕也挥起警棍一面逐客,一面封死博物馆的出入门户。 绝大多数客人顾惜自己性命,听到幻海市的林洋董事都指示博物馆有“魔物”,又想到先前那个唐人男青年对克雷格的当堂指控,将信将疑,鱼贯而出。 这场克雷格夸耀自己业绩的展览,开了不过二个小时,眼看就草草收场了。 不过,仍然有不怕死的客人留在博物馆里面,警务处的巡捕也不便硬请。 ——等着猛料的《幻海每日邮报》的泰西记者、胖子泰西军官为首的克雷格粉丝,还有什么鸡毛蒜皮的情报都想搜集的东瀛领事秘书大谷一伙。 ——以及陆澄和他的二个女同伴。 既然这些客人不听劝告,都自愿留下来,林洋也懒得费心他们的安危,这番她命令手下的炼金师丁霞君道, “出示收容箱里的证据吧!” C级炼金师丁霞君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副火蜥蜴图纹的手套佩上,插钥匙、拨密码、打开了箱子: ——收容箱里,是一颗赤玛瑙形态的三眼魔物头颅,类似犬科动物里的“海乙那”。和陆澄抓捕到的那只酷似。 陆澄想,周一晚上小王的神机弩箭抑制了四只“血滴”的活动,看来克雷格那边没有回收成功剩下的,陆澄这边得到了一只;也不知道这一只是如何落到林洋手里的。 众目睽睽,克雷格面无表情道,“我不认识这种魔物。” 赵金华也帮腔道,“林董,我不知道你对克雷格先生有什么成见,我听说那威勒家待你林家不薄,克雷格先生也待你一片赤诚,礼数周备——你为何要栽赃陷害?” 不管他克雷格一伙怎么狡辩,柳子越探长带着自己的狗队,到处嗅起来,在博物馆里寻找和收容箱里的魔物相似的气味。 林洋向克雷格道,“没问题的。经过收容科的实验——有适当的调教,‘血滴’就会供出它的同类。” 她望向身边的C级炼金师丁霞君,丁霞君用一个C级一千五百泉的火蜥蜴手套打了一个响指。他的灵光白手套上的火蜥蜴纹样漾起诡异的红光,整个手套瞬时变得像烙铁那样彤红! ——陆澄见到了泰西奇幻故事里的“火系炼金术”。 丁霞君这只烙铁般的手直接插进了赤玛瑙形态的“血滴”头颅里面,魔物的脑浆像稠热的汤汁那样汩汩冒出! 从“血滴”脑壳沸汤般的脑浆里,官方调查员丁霞君用火蜥蜴手套掏出一枚雕卷草纹的银色子弹。 ——这是陆澄见柳子越使用过的“抑制弹”,每枚D级五十泉。看来,这子弹是调查员协会特制的猎魔武器,和陆澄的弩箭上的老萨满诅咒一样,都只能抑制魔物活动,暂时的。 “老板,这魔物还活着吗?”没亲眼目睹过“血滴”不可思议愈合力的婷婷悄悄问陆澄。 “魔物才刚开始恢复。”陆澄道。 如他预见,那枚抑制弹一旦离体,“血滴”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禁锢魔物躯壳的赤玛瑙像蛋壳那样碎开。 却见丁霞君那只烙铁般的手又一次插进了“血滴”还没有完全长合拢的脑壳,魔物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丁霞君径直用唐语喝斥着那魔物,“呼唤你的同伴,我要见到它们全部!” 陆澄不知道是丁霞君的唐语,还是丁霞君的炮烙折磨让那“血滴”听懂了,“血滴”忍住炮烙的惨痛,开始发出小孩子般的笑声,仿佛纯真无邪,又让人毛骨悚然。 博物馆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了滴水的声音,魔物未见踪影,声音到处都是。除了滴水的声音,还有同样一众小孩子般纯真无邪的笑声在回应丁霞君胁迫的那只“血滴”。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失控 柳子越探长听得头皮发麻,瞬时拔出了装填上六发抑制弹的警用手枪,一面从天花板张望到地板,一面喝令巡捕带剩下的宾客出去。 ——柳子越心里清楚,即将出现的魔物绝不是普通巡捕能够应付的,只能靠装备了灵光物的调查员应对。现在这个场合,也就是自己这个巡捕头头,tmd。 ——身为调查员,柳子越其实也是想拔腿就溜。不知道魔物深浅就冲上去当出头鸟,是活该炮灰的思维。 但是,他的大老板林洋站长正盯着自己的举动,柳子越是一条鱼也摸不成。可恨,平常自己冒功无数,如今是骑在虎背,下不来了。 柳探长的缚灵狗满场吠叫着。柳子越的猎人技艺“追踪C”已经发动——但现在的问题是,魔物的气味不是太微弱,而是太多太浓重。无数血滴在五层楼二十米高博物馆的巨大空间迅速地移动,他的狗徒劳地追逐魔物的气味,却无法判断它们即将出现的地点。 剩下不多的宾客们不是跟着巡捕往博物馆外面撤,就是向林洋董事聚集——他们唯恐那个克雷格和魔物有牵连,只好相信眼前这个巡捕们的大头头能保护自己。 只有一个宾客向克雷格跑过去,那是克雷格的死忠粉,胖子泰西军官——他绝不认为克雷格先生和魔物的瓜葛,并且只相信解决了唐土深处无数怪异的大探险家克雷格先生能保护自己! 不等那胖子军官走近克雷格,一道血雾从他脚下的地板缝隙里陡地喷涌而出,血雾里立时浮现出一个魔物,张开鸟笼血口。没等那胖子军官拔出佩枪,那鸟笼血口豁地往泰西军官的头颅上一套、一拢。 “克雷格先生,救我!” 泰西军官的声音在鸟笼口里闷声喊叫。这句话才说完,胖子军官的头颅已经从他的躯壳分离,无头的身体跑了几步,咚地摔在克雷格面前三米。脖颈里面的血像泉水那样狂飙,沾满了克雷格的皮鞋。 那“血滴”吸管般的舌头往鸟笼口里的泰西军官头颅一插、一吸,喝椰子汁那样咕噜噜吸吮了大半脑浆,然后魔物咽喉深处又呕出一团腐蚀血雾,把那泰西军官的头颅溶解成清水。 享用过人头的“血滴”发出嘻嘻的笑声,又转了过来,再度张开鸟笼血口,扑向一脸懊恼的克雷格。 “砰!” 克雷格从西服内口袋猛地拔出了左轮手枪,向着迎面那“血滴”的额头就是一发D级五十泉的子弹射过去。 那枚子弹在“血滴”的脑袋上开了一个孔,穿梭了进去。“血滴”的头也就微微退了半米,但随即这只“血滴”的行动僵直,裹体血雾连着里面的魔物一面挣扎,一面凝结成赤玛瑙般的柱状矿石。 陆澄想,鉴于威勒家与调查员协会的渊源,猎人克雷格的这一发子弹一定也是“抑制弹”。 “这不是泰西的魔物!这种唐人的魔物,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我是猎人,我会保护各位宾客!”克雷格·威勒咬牙切齿地大喝道。 仍然在场的绝大多数宾客早已经面无人色。还想走的人已经是腿软得走不动,也走不了了。 “嗖——嗖——” 六股血色烟雾从博物馆的六个边角飞了出来,是六只“血滴”,它们在空旷的大厅来回飞翔,像血腥的鹰隼那样捕食下面几十个宾客。 ——陆澄在周一深夜遭遇了九只“血滴”,他用汉剑真正解决一只,丁霞君控制着一只,克雷格刚才抑制了一只,这六只“血滴”就是剩下的全部! 虽然克雷格扬言要保护在场的宾客,但是他的手枪有效射程不过十米,即便有再强力的“抑制弹”,再精准的“猎兽”技艺,根本打不到飞得那么高、那么快的六只“血滴”。 柳探长也是同样的情况,他本以为是寻常的安保任务,并没有携带远程步枪,空有“抑制弹”却够不上魔物。他的缚灵狗也只能贴着地走,对飞来飞去的“血滴”干瞪眼。 这时刻,柳探长的心理压力沉重如山——警务处尚处长交给他的任务就是博物馆宾客的安保,已经死了一个泰西军官,要是再死上一个上流人物,他好不容易攒来的前程怕是要断了! ——啊呀,再这样下去,林洋董事可要看穿我真正的底,猜出我并没有一口气抓捕十来只C级魔物的实力了!要完了!要完了! 柳子越注视向陆澄,他的眼神饱含了乞求之色。 陆澄独自一人,阔步走向大厅的中央, ——他向自己的缚灵黄猫低声道,“黄猫兄,发动‘保镖C’,把六只高空的‘血滴’全引到我这里。” 黄猫在陆澄脑海里低语,“不成,绝不成。和周一那夜类似,现在的猫最多只能稳控二只‘血滴’;再多,猫和小太平没法及时清理,它们会吃掉你的。” 陆澄淡淡道,“黄猫兄,发动‘保镖C’,服从我和猫立下的‘伥约’。” 黄猫一怔,只好发动“保镖C”。在场所有人的眼里,陆澄的右手陡然出现了黄澄澄的铜猫臂套,那臂套上的黄猫张牙舞爪,鼓足了力气,在空旷的大厅吼叫起来,“喵——喵——” “嗖——嗖——”六只“血滴”,六股血色烟雾忽然放弃了原本锁定的目标,全部引向了陆澄的右手黄猫臂套! 柳子越大喜,这下可以打固定靶了! 他吹起狗哨,一众缚灵狗涌向大厅中央的陆澄! 二只“血滴”挂在了黄猫甲寅的铜躯上不住地啃噬。 陆澄的另一只手臂已经套上了隐形的黑猫臂套,但弹出十个爪子的黑猫并没有给黄猫解围,而是服从陆澄的指示,向另一只“血滴”挥舞过去爪子。 众人的眼里,陆澄独自一人就架住了三只C级魔物!哪怕是警务处赫赫有名的神探,泰西久负盛名的大探险家,都不如这个默默无名、本来只是一个陪客的唐人青年。 但仍然有三只魔物,超出了陆澄的控制能力! 于是,这三只“血滴”就争抢起最近的目标——陆澄的脑袋。 林洋董事的双手插在黑夹克口袋,冷冷看着陆澄平静如水的脸。 但是,她身边的C级炼金师丁霞君却用另一个C级火蜥蜴手套打了一个响指,同时丁霞君的面色变得煞白。 陆澄只听到头顶“轰”地一声。 一道火练从丁霞君的手套挥了出来,划过十米,冲击向陆澄头顶的三只“血滴”,那三只血滴被火炼冲偏向三个方向,一面燃烧,一面哀嚎。 ——是炼金师的“爆炸C”! 陆澄暗自舒了一口气。 狗队簇拥的柳子越飞奔过来,抄起警用手枪对着被丁霞君的火练冲落地板的一只“血滴”就是一颗“抑制弹”,“血滴”凝结成赤玛瑙。 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枪响。另一只被火练冲到半空的“血滴”陡然凝结,坠落在地板上,也凝结成赤玛瑙。 ——这一番是克雷格举着一把雷明顿猎枪,把相隔数十米外的“血滴”狙击了下来。这口猎枪是他的游侠皮摸骨趁陆澄引怪的空隙,从克雷格大办公室里急忙取来的。 几个泰西记者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 没等他们拍完手,紧接着克雷格给他的猎枪上了第二发“抑制弹”,瞄向了陆澄。 ——刹那间,陆澄的心头涌出一阵猎物被猎人锁定的凉意。 顾易安的脸色微变 ——她怕克雷格衔恨陆澄指控罪证,借口狙击魔物失手,反而用子弹射穿陆澄的心脏。 这时,林洋董事的手从黑皮夹克里抽了出来,搭着戟指的手势,眼睛盯着克雷格。 克雷格嘴角一抽,枪口微转。 “砰!”他发射出了第二发“抑制弹”,子弹穿入在陆澄那只黑猫臂套招架的“血滴”上,第三只“血滴”被抑制! 陆澄的心里一松。 腾出空来的黑猫挥舞爪子,刺向黄猫吸引的两只“血滴”,像周一深夜那样,再次把二只魔物切开。 陆澄撤下了两只缚灵猫臂套,向跑到他身边的柳探长道,“记得抑制它们。” “砰”、“砰”,柳探长忙给二只血滴补了二发子弹——虽然他肉疼抑制弹的消耗,但为了在大老板林洋面前挽回自己的口碑,不得不如此。 只剩下最后一只“血滴”,见势不妙,往博物馆玻璃穹顶飞遁。 克雷格的雷明顿猎枪仍在上膛,陆澄也来不及发动黄猫的第二轮“保镖C”,眼看在场的调查员谁也没法阻拦那魔物逃逸入幻海市的茫茫人群里肆虐。 这时,林洋董事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相并,如同持着一柄手枪那样,戟指瞄着那撞破了穹顶玻璃、飞在三十米高空的“血滴”,口中念叨,“——疾!” 没有征兆,没有声响,没有火花。 那“血滴”僵直在了穹顶,只要通过玻璃框,它就能逃出博物馆,从此无法无天,但“血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位置 ——狂蛇般的紫色雷电忽然从那“血滴”躯壳里面蹿出来,烟花那样绽放。 紫色的烟花散尽,再也没有一丝“血滴”的痕迹,魔物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抹除。 在场的宾客无不骇然!那克雷格的师爷赵金华更是魂不附体,再不敢向林洋发一个字的声音! 记者们、军官们,人人在惊异林洋的南洋妖术! 那赖在博物馆的东瀛领事秘书大谷面无人色,心想自己的上级新井领事对林洋的实力评估恐怕只摸到了她的只鳞片爪。 C级猎人调查员柳子越探长心中狂颤,这是他第一次目睹新站长出手,居然恐怖如斯! ——他的大哥,幻海唯三的官方A级调查员,“金枪将”尚云鹏凭借自己的灵光宝物固然也能轻松废掉一个C级魔物,但是哪有林洋董事那样轻描淡写!她一点不像认真的样子呀!简直是生杀予夺,纯凭心意! 不知为何,柳子越的目光移向那个他竭力交结的民间大佬陆澄。 ——陆澄眼睛也不眨地看着林洋摆出一个手势便打没了的“血滴”,也只是点点头而已,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难道B级还不是大佬的实力上限?! 借着武人黄猫的超凡动态视觉,陆澄看到林洋戟指的瞬间,指尖蹿出了一道紫电,飞星似地击发,打在“血滴”之上。紫电的射速超出了人类的视觉反应极限,但并没有音速的子弹那么快。 ——只是无声、微光、中距离枪械的射程,无视重力、精准的落点,以及巨大而诡异的小黑洞似的毁灭力! 在陆澄的脑海里,黄猫也是惊诧地低语道, “这是‘紫府神霄雷’!唐国神霄派道士的圣阶雷法,远超粉碎‘血滴’的C级‘神霄五雷符’! 那个林洋绝对是一个‘猎人’,怎么会有‘巫师’那样的咒力,‘刀笔’那样的符法——她也没有动用任何灵光物 ——不,是她有正神赐下的恩眷,是可以和‘白帝’匹敌之神灵的……” 陆澄记下黄猫的判断,它依旧有几百年的虚境阅历和B级的眼力,并且心性坦荡,无所藏私。 但是,陆澄的内心竟然没有丝毫恐惧林洋之情。也只有遇到林洋这个女人,他的情感会压倒自己的理智。 他的心头不时浮现出“定海卫”时候在那座江南长城上的美好记忆,少年时候的自己在长城上怠惰地追赶少女脚步时候的身影 ——这个时候,陆澄的心中,最旺盛和强烈的,居然是和林洋的竞争之心。 ——几个月前,我就能和林洋交手,我只是输在和她的年龄差距,输在从小时候的怠惰浪费的时间,输在我娘对家里男娃的宽纵;如今回来的我,不会犯任何一点过去的错误,一定会追上她。 本来婷婷已经被林洋那随手的一指突破了她十八年人生对诡异世界的所有想象力,但她望到自己的老板,却被陆澄的眼神惊呆了 ——老板的眼神里只有熊熊燃烧的斗志,和遇到真正对手的兴奋与认真。 只有顾易安的心里苦恼。 “大开眼界,林董不愧是调查员协会的A级猎人,你的‘猎兽’很厉害,你的子弹更厉害。” 克雷格·威勒鼓起掌来,他的声音里是轻微的颤抖。 章节目录 第86章 收容 陆澄那夜领教的剩下七只“血滴”,六只抑制,一只彻底毁灭。 林洋的戟指插回黑皮夹克,她向《幻海每日邮报》的泰西记者们和其他宾客冷漠地宣布道, “各位现在都领教过异常事件了,你们也知道什么事件只该藏在心里吧。《幻海每日邮报》是国际性报纸,你们发布的每一条新闻都要经过幻海理事会审查——那么,现在请回吧,警务处要开始收容魔物了。” 她的手下丁霞君也掏出口袋的手枪,给召唤其他魔物的那只被俘“血滴”补了一发抑制弹。重新装进收容箱。 记者和军官们垂头丧气地离开,谁能想到克雷格先生本来的风光场面会这样凄惨地收场;东瀛领事秘书大谷也告辞离去,他倒无所谓泰西鬼畜克雷格的损失,只是那个血腥鹰犬般的魔物需要向新井领事报告。 柳子越探长命令巡捕收敛无头的胖子军官尸身;丁霞君跑到博物馆外面的报警亭打电话,召集更多的收容科成员。 这时候,陆澄走回了顾易安和婷婷的身边,他问, “你们看到白晔去哪里了吗?” ——林洋一进门,陆澄的注意力就全放在她身上,然后陆澄的精力又放到了吸引全部“血滴”上,完全没留心白晔的去向。并不是说陆澄对那个白晔念念不忘,只是他觉得这种热衷煽风点火的女人没留下来欣赏克雷格的狼狈样子,实在说不过去呀。 顾易安说不知道。她心思一直全在陆澄身上,哪里有那个女人。 婷婷倒报告陆澄,她瞧见巡捕最开始驱散大部分宾客的时候,白晔小姐混在人群里出了博物馆,到现在为止一直不在场。 陆澄不禁纳闷起来。 没等他想出结果,却听到那个林洋董事点起他们的名字,她的眼睛向着顾易安,语气倒很平易, “你们是卿云大学派来的文物专家吧?请留步——警务处要检查克雷格博物馆所有的文物,收容里面的一切异常物品。你们卿云大学和克雷格向来没有牵连,过来做个文物鉴定的顾问吧。” 顾易安替陆澄点下了头。 那边博物馆的主人克雷格咆哮道, “混蛋!林洋,这里所有的魔物不是都清除了吗?去调查谁把这些魔物栽赃到我这里的呀!为什么要把我的所有科考成果都拿走,你这是强盗行径!我要去幻海的法庭控告你!” 林洋一脸无谓道, “克雷格,魔物在你的博物馆出现,你就是最大的异常事件嫌疑人。按照调查员协会处理异常事件的有关办法,我有权力直接把你和你的手下全部押入收容科刑讯。 ——出于对协会创始者威勒家的尊敬,我允许你和你的手下保留佩枪。但从现在起,直到我们幻海站得出异常物品的鉴定结论,你和手下不能离开这座博物馆半步!” 柳子越使了个眼神,他手下十来个巡捕拔枪对准克雷格、赵金华和皮摸骨三人,另十来个巡捕把守住博物馆的各个出口。 克雷格只好冷笑 ——统治者本该用文明世界的法律来驾驭野蛮世界的异族,如今文明世界的法律反而成为了对他如此不方便的东西,变成了野蛮人恶心他的工具。 不过,克雷格终究是没有抵抗,冷眼看着林洋拿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这一次是措手不及,没有认清林洋的面目;等摆脱这次困境,他会让这个女人永远后悔的! 陆澄想,现在的情势,克雷格也只有躺平挨整了——幻海站得到了魔物的证据,拥有正当执法权利,克雷格越是反抗越无法洗白;即便克雷格抵抗,陆澄也不相信,他们这伙人能对抗林洋的武力。 陆澄也暂时可以对克雷格松了一口气——一个藏匿魔物的嫌疑犯、一个被白晔传得幻海市民皆知的盗宝贼还敢报复自己吗? 只是,那座克雷格盗来的B级猛虎卣怕是永远要落到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收容科里,不见天日,和自己彻底绝缘了。 “林洋董事有求于我们,我们正好和她交流下文物的心得——我的专精是古书,文物鉴定还是要靠陆先生。” 顾易安拉起不情不愿的陆澄的手,走近林洋。 婷婷也抱着笔记本跟了上去,她对林洋董事彻底刮目相看——林洋董事不但灭了那个坏蛋克雷格的气焰,还展现出效果比老板更炫目的A级猎人的实力。 婷婷当然不能放弃聆听两个A级大佬之间交流的机会,现在她看林洋的眼里满是小星星——嗯,老板一定不会怪罪自己崇拜另一个大美女的,连顾易安姐姐也对林洋董事毫无芥蒂嘛。 “你的名字?”林洋董事注视着婷婷道。 “张筠亭。南英女中的高三学生,准备报告卿云大学的文博系。这一次,我是跟随陆澄先生和顾易安小姐来这里参观学习的。”婷婷大方道。 林洋点点头,像赏花那样沿阶梯而上,从容游览起克雷格的藏品。陆澄脚步拖拉,跟着顾易安走向林洋的身边。 丁霞君从巡捕严密把守的博物馆门外走进来,他的身后跟随着十张新面孔,有唐人也有泰西人,都是黑衣墨镜,提着收容箱,是刚从收容科过来的成员,他们来搬克雷格的战利品了。 陆澄在强迫自己冷静下头脑思考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必然对自己怀有某种企图,但是让自己死亡绝对是最后的选项,否则这个女人在自己的事故之夜就可以下手了。 她一定是在想利用自己,直到榨干自己的所有价值,这是现在的自己仍然存活着的理由。 但是,假设她要利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把自己的记忆封印,让自己从头开始呢?当初自己和林洋的沟通失败了吗?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连自己这个“商人”都不能谈判和妥协的呢? ——陆澄又迷惑起来。 这个女人之所以封印自己的记忆,是在害怕A级的我吗?是害怕驾驭不了A级的我吗?——这个A级猎人不需要她驯服不了的狗,一定要把我整治到她能够操控的范围吗? 陆澄暗道,无论如何,我的心里永远不能屈服于她。 “陆澄,你已经来过克雷格的博物馆一圈了,给我讲讲吧——我读过《魔都评论》上你的志怪,你是一个‘商人’吧,那个志怪里‘柳探长’有一个万事通的助手‘小陆’,也是一个‘商人’。” 林洋道。 ——果然,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盯着自己,自己失去记忆后的每一点消息她都没有漏过。 “博物馆里的灵光物D级品有上百件,C级品有三十来件。没有灵光的文物更多。” 陆澄竭力平静地回答 ——但是,除了那个在《魂约》逼迫下,永远封口的朱瑞人,再没有第二个人清楚自己回想起了和林洋的纠葛,哪怕是雪姐。林洋更不可能窥见自己的梦。那自己要在眼前的林洋前继续伪装毫不知情的状态。 这也是一个普通幻海市民在常理上该对幻海董事做出的表面功夫,推脱和敷衍反而奇怪突兀。 ——既然暂时无法脱离这个女人的掌握,那就尽量靠近她,了解她的所有牌面,直到自己备齐反击她的所有牌。林洋既然放过了自己的性命,就不要怪陆澄有翻盘的那天。 炼金师丁霞君领着收容科那班人在林洋前面开路,他拿着官方调查员的执照从博物馆的员工那里没收了所有钥匙,堂而皇之地把克雷格所有收藏室的门一扇又一扇打开。 克雷格仇恨地远远凝视林洋和陆澄的身影。从来只有他劫掠唐土的宝物,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他的地盘劫掠和盘点自己到手的东西——从来没有的奇耻大辱! 那个陆澄,像报菜名那样,毫无滞涩地向林洋介绍自己这一期的所有战利品。就是自己的炼金师顾问赵金华都没有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唐人对自己的战利品了如指掌; 自己的副手皮摸骨不是报告这个陆澄和那个白晔只撬了315的东西吗!怎么连陆澄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都能一眼看出门道来! 克雷格不禁恼火地瞪着自己的唐人手下。皮摸骨和赵金华浑身不安。 陆澄能用古钱侦测到克雷格战利品的灵光量和级数,但是所有的文物和灵光物知识,来自陆澄自幼的古董知识积累,还有他从拜访卿云图书馆回忆起来的《及时雨菜谱》上的一切宝物知识。 在鉴定唐土宝物这个门类上陆澄已经不逊色任何大学里的专家,也不怵任何调查员里的炼金师和匠人。他向着林洋随心所欲侃侃而谈,婷婷记笔记的手一秒钟也停不下来。 每走过一间收藏室,陆澄一讲解完,丁霞君的手下就把克雷格的一间收藏室给搬个精光。 林洋对陆澄的讲解不置可否,但那个收容科的C级炼金师丁霞君瞧陆澄的脸色却是越来越佩服。到了后来,陆澄每讲一件文物,丁霞君便点头称是。 ——作为自幼求学泰西,回国后才开始钻研旧唐神秘知识的炼金师,丁霞君已经无比清楚:哪怕陆澄这个“商人”没有那些传承不明的杀伤性灵光物,光凭他的旧唐文物知识和禁忌知识,就对组织和唐人的事业有难以替代的巨大作用。 他们一直走到保藏B级灵光物的315室。 丁霞君发现手头没有315的钥匙。他想,这是保藏最贵重灵光物的房间,315的钥匙必定由克雷格随身带着。丁霞君正要勒令克雷格上缴出来,他却发现陆澄盯着315的眼神变得迷茫。 “陆先生,有什么问题吗?”丁霞君道。 “315里面空了。”陆澄道,他的古钱测不到里面的任何灵光。 林洋抬起她长而矫健的腿,轰地一下把这扇足可防弹的厚实铁门踹了开来。 在陆澄的记忆里,在跨海大桥之夜,用同样的力度,这个女人的长腿把自己身体每一处都踢得遍体鳞伤。 “怎么回事!”克雷格揪心地嚎叫起来。他身边的两个C级手下也是大惊失色 ——里面那座“猛虎啖鬼卣”是克雷格二十年唐土科考最大的成果,那东西不仅是珍贵的B级灵光品,也蕴含了唐土旧日神灵的大秘密。一旦破解成功,克雷格就会打开攫取唐土神秘力量的门户,就像威勒家族对世界其他古老文明的神秘传承所做的事情一样。 而现在,在所有调查员的眼里,315的玻璃柜子里空空荡荡,有人把这件宝物盗走了! 本来应该守卫镇馆之宝的七只“血滴”被林洋召走,不是毁灭就是收容。那个盗贼应该是趁“血滴”全部调离的空隙,众人无暇分心的时刻,取走了315里面的猛虎啖鬼卣! 陆澄的心里百感交集,他看到315玻璃柜的展品底座上留着一份唐语和泰西语双语的通知函,还盖着猫头鹰图案的印章。 通知函的字当然不是手写,而是印刷体,陆澄朗读道, “感谢亲爱的调查员们的辛勤工作;克雷格先生,割心头肉的感觉,你有痛到吗?——侠盗‘白夜’到此一游,绝不走空。” “啊啊啊——!”克雷格挥舞起拳头,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熊罴似的身板在暴跳,踏得地板都在颤动和碎裂,“我要抓到她,一定是她,我要拿她喂我的缚灵的肉!” 那些看守的巡捕都傻了眼睛,他们相信这不过是克雷格的气头话,藏匿魔物,还要杀人,岂非要牢底坐穿了——但是他们的本能又觉得克雷格真的会撕烂那个盗宝贼。 陆澄瞧315的天花板,盗宝的人是从通风管道出去的,这是密闭房间唯一的通道。 ——那个通风管道一个成年人无法通过,除非她变成一个小萝莉。 柳子越探长跑进315房间用超凡灵敏的鼻子嗅着,追踪那个盗宝贼的气味——然而,没有结论。 陆澄也嗅不到一丝一毫她身上蜂花牌檀香皂的气味,她又是怎么把自己的气味都抹除的? 丁霞君燃起烟斗,审视着那个通风口,向林洋和陆澄道,“我研究旧唐的游侠传承,他们有一种叫‘缩骨’的秘术,可以变小自己的体型;还有一种‘活死人’的药丸,可以抹煞自己的活人气息。” “白……”凑热闹的婷婷忙捂起自己的嘴巴,“竟然有这种秘术。” “看来丁博士不止研究科学呀。”陆澄嘲讽道。 “科学,也能用来研究和解释这些神秘现象的。”丁霞君道。 “科学还能研究邪神吗?”陆澄笑道。 “当然,科学就是渎神,一切科学家不管他们宣称什么信仰,本质都是渎神者。工业革命以来,我们已经把无数古人崇拜的神秘事物变成可以解释和重复、不过如此的日常东西。” 丁霞君严肃道, “——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也相信人类终有一天能用科学的武器凌驾在神明之上。原来高高在上的神灵,会成为人类可以控制,乃至使用的工具。” 陆澄白了丁霞君一眼——原来这人骨子里也是一个作死的朋友。 陆澄让自己的缚灵黑猫跳进315的通风口管道,去管道另一头的出口寻找盗宝贼留下的蛛丝马迹——尽管陆澄心里觉得希望不大。 这时,林洋点了他的名字道,“陆澄,也和我去通风管的出口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87章 侠盗 陆澄的黑猫从通风管道的另一头出来,已经是博物馆的五楼墙外。黑猫轻轻一跃,已经跳到博物馆穹顶的边沿,陆澄借黑猫的眼睛俯视四面八方的街景。 博物馆虽然高三十米,但墙沿到处都是抓手落脚的凸起地方,对一个C级游侠就像羚羊跳跃的山岩那样;博物馆外,夜色茫茫,楼屋繁多,大道小巷,转折如肠,是盗贼自在逍遥的都市森林。 ——那个盗宝贼对来去博物馆的路线做了精密的调查,制造了不在场的假象,彻底消除了自身行窃的痕迹,在法律上几乎没有证据可以指引向她。 林洋向丁霞君吩咐了几句,从楼顶通道上到穹顶顶端的了望楼,了望到陆澄黑猫的身影,轻松地一迈双腿,从了望楼弹跳到穹顶的屋瓦,一会便下到黑猫蹲伏的穹顶坡底,就像走在平坦的马路上那样。 不知为何,陆澄的黑猫每当看到林洋,就像秋风里的叶子那样浑身颤抖。他的黑猫正要另找一个地方避开林洋的视线,却听林洋向黑猫喝道,“给我趴下、趴平!” 那C级黑猫倏地摊开四肢,像一张饼那样贴在穹顶的屋瓦上,一动也不敢动。 林洋坐到穹顶斜坡的边沿,撸着海参似的黑猫,俯瞰博物馆外的风景,自言自语道,“那个游侠白夜倒是一个合格的搅局人,以后还可以用用。” 陆澄也穿过楼顶通道的铁门,跟着林洋的脚步,登上穹顶的了望楼。 那失去心头肉B级品的泰西人克雷格也不管举枪对准自己的那些巡捕,径直把面前挡路的两个巡捕像两杆草那样推搡倒地,他也一路从楼下狂奔向穹顶的了望楼,也要看个究竟。他身后的巡捕终究是不敢开枪,只好跟克雷格的屁股后面跑。 但在楼顶通道的铁门前,克雷格就再也不能前进了。 丁霞君把守住铁门,他摆出泰西拳击的架势,双手的C级火蜥蜴拳套犹如熔岩燃烧。 克雷格也恼火地摆出对应的泰西拳击架势,仿佛无视熔岩拳套的威力, “滚开,唐人调查员,我要追我的东西!” “克雷格,我奉劝你冷静。你身为嫌疑人在软禁期间擅动妄为,依照幻海站的条例,我可以把你击杀。”丁霞君毫无怯意道。 柳子越追到克雷格的身后,也拔出上了抑制弹的手枪瞄着克雷格的后脑勺,狗队吠叫不止。 克雷格的面色变了几变,终究放下了拳头。 丁霞君也收手,他的火蜥蜴手套恢复了白手套的模样,但他的人仍然不离铁门半步。 ——除了林洋站长和那位“商人”陆澄,其他人都不准上穹顶的了望楼。顾易安和张筠亭也被留在了铁门前。 了望楼上的陆澄见那个林洋坐在穹顶的边沿等他,并没有走回来的意思。 他也只好战战兢兢地跨过了望楼的铁栏杆,爬下穹顶的屋瓦,一步一歇、小心翼翼地从斜坡的上面缓缓挪向斜坡边沿。天空猎猎的高风把陆澄吹得摇摇摆摆,他也不想在林洋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这个女人见过自己A级时的实力,当然也该清楚现在自己真实的实力状态。没有任何装的必要了。 1D级的陆澄根本摸不着那些高来高去、飞檐走壁的暴力系职业的边,他的缚灵猫也无法解决自己移动的困难——他本人爬穹顶,就是这个菜鸡样。 好不容易,陆澄终于下到了林洋的边上,两个人隔着一个装死的黑猫,良久都没有话可谈。 “林洋董事,你作为主管幻海治安的董事,又那么熟悉异常事件,想必也是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高层——实话说,我找不到那个贼的灵光痕迹,我这个商人怕是对你没有什么帮助了。找那个贼的事情,我退出。” 终于,陆澄道。 陆澄已经不期而遇,见到了自己记忆碎片里的神秘女人,但现在的自己却没有质问林洋的底气,没有索回A级咒术书《录鬼簿》的实力。 陆澄眼前的打算就是替那个取走B级品“猛虎啖鬼卣”的白晔遮掩,再去私底下和手握重宝的白晔谈判交易。 目前阶段,他要和林洋本人保持距离。反正,拿《录鬼簿》的事主已经找到,这个林洋有头有脸,也不会跑了——是太有头脸了。 “我也没想到会遇到陆先生这样有才能的‘商人’——不过,唐土传承的猎魔人,不愿意和泰西人为伍,不屑于加入泰西人的组织的比比皆是。陆先生愿意做闲云野鹤,我不会勉强你为组织服务的。” 林洋的脸色和语气也保持着平静,仿佛对待初次相遇的陌生人。 她也的确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邂逅陆澄,她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如何再次面对这个最熟悉的家人。 这次,她的目标只是克雷格而已,从那个阴险的游侠、情报贩子和多面间谍那里交易到足够打倒克雷格的致命证据,彻底剪除这个妨碍自己计划的目标。 ——是易安自作聪明,偏要给她和陆澄牵线搭桥。真是让人不爽。一次谈心就能修复他和她的关系吗? 敞开心扉,平等地交谈,对于她这个沾满血腥、以杀戮为生的猎人从来是最困难的事情,林家的长辈从来只有命令,林家的小辈也从来只有服从。那是自古以来的纲常,林家在南洋延续几百年的生存手册。 ——那也是母亲反抗和彻底脱离林家的原因,但是最终如此叛逆的母亲却把自己又送了回去,为了她那缥缈的梦想,让自己去继承传说中那个旧唐神灵的舍利。 有十年了,那是生活在地狱里的十年,她已经习惯了林家的作风,把林家世代保藏的那个舍利彻底融合在血脉里,再也和她的弟弟,和人类永远不同了。 ——为什么?陆澄,你是为了她被封印而复仇吗?你也要走上和我相似的蜕变道路吗? 你知道她那个缥缈的梦想吗?你知道实现她那个缥缈的梦想需要多么可怕的献祭吗?在签订了《永久和平条约》之后的世界,她会是世界秩序最大的威胁,为她复仇、追随她的脚步的你也要沦为世界秩序最大的威胁。 “不过,如果幻海站有需要,有我能够为幻海市民的安全和幸福出力的地方,我还是想林洋董事你能经常记起我来——你要是真看得起我,能给我最高额度的赏金就再好不过了。” 陆澄从口袋取出一张凌波咖啡馆的名片,职业性地微笑着交给林洋。仿佛两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陆澄并不愿意做闲云野鹤,他很想很想赚钱,杀很多很多魔物和魔人,缴获很多很多战利品,给雪姐复原,像林洋揍自己那样反揍回去。 他的理智彻底把汹涌的情感压抑下去,娴熟地戴上成年人的假面具——他反复告诫自己,在林洋面前,他必须装做什么都忘记了,自己就是一个什么都可以交易的“商人”,直到自己可以对林洋翻脸,拿走《录鬼簿》的那天。 在翻脸之前,陆澄要从林洋的身上、她的组织那里尽可能地榨取自己的好处,壮大自己的实力。 林洋难掩嫌弃地把拳头挥向陆澄——真想把这白帝的小东西的假脸撕下来,看他对我哭的样子,那感觉太美妙了。然而,最终她的拳头松了开来,手掌摊开,接下来陆澄递过来的名片。 ——林洋及时想起来,现在的陆澄不是A级了,她一拳就可以让陆澄的躯壳穿洞。 陆澄的肉眼只是恍惚了一下,林洋的手掌就摊在了眼前,收了他的名片。他的缚灵黄猫暗自庆幸,没把林洋那闪电般可以一击毙命的拳头运动共享到陆澄的视觉,否则这个斯斯文文的奸商非要吓飞魂魄。 “林洋董事,容我冒昧问一句:这次你们没收的克雷格的赃物,其实相当部分并不是灵光物,只是宝贵但没有异常的文物。幻海站都会怎么处理?——如果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幻海站会发还克雷格吗?” 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陆澄问林洋道。 ——他目睹了林洋对克雷格发难的全过程,才对林洋的观感没有坏到极点,才没有对她酝酿更加狠辣的计划。否则的话,哼哼。 “我身为幻海理事会唯一的唐人董事,我的存在就是在理事会里维护唐人的利益。 我会把唐土的文物交给真正能守护它们的唐国机构;但按照幻海站的条例,被‘收容’的‘灵光物’一概登记为‘收容物’,由收容科永久保存。 不过,你可以放心,那些克雷格劫掠的唐土灵光物会永久保存在幻海站,不会离开唐土的——这是我郑重的承诺。” 林洋道。 望着她认真起来的眼神,陆澄选择暂时相信。他知道区分对待林洋揍自己和守护文物两回事。过一阵,陆澄会去卿云大学的文物部复核,检查林洋的保证。每一件文物陆澄都记得清清楚楚,休想蒙混。 林洋抓起那只缚灵黑猫,把猫抱到陆澄的怀里,道,“我另有公务,我们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吧。” 她起身,轻松地博物馆的穹顶边沿又走回斜坡上的了望楼。 “那么,那件失踪的B级品猛虎啖鬼卣,你们如果收容了,会归还克雷格吗——B级品可不是那么好割舍的事情呀,世界上的B级灵光物凤毛麟角,都是稀世珍品。但凡克雷格只要还有一口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洋的身后,陆澄突然问道——他绝不是暗示林洋要让那个敢骂自己小瘪三的克雷格一口气也没有。 林洋回过头道, “每天幻海市有那么多失窃的案子,要为克雷格那样的魔人嫌疑犯找丢了的东西,警务处真是不务正业、头脑发昏了。” 陆澄嗅到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的气味,世界上没有人会对一件B级灵光物的下落无动于衷,除非那个人早有了答案。 他接着道, “那要是有一天,和那个猛虎卣相似的东西,出现在幻海的另一个地方,比如说一家咖啡馆里。警务处会多管闲事吗?” 林洋的嘴角掠过转瞬即逝的笑容,向陆澄伸出手,道, “巡捕有起码的常识,他们是不会把咖啡馆里的摆设当做收容物的——小陆,把你的手给我,我拉你回了望楼吧——你爬坡的狼狈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 林洋的暗示是,她默许陆澄和那个盗贼白晔的暗地交易吗? 穹顶边沿的陆澄一手抱着自己的黑猫,伸出了自己另一只手。少年时,“定海卫”江南长城上两人一道奔跑的场景仿佛重现。 这一次那个跑在前头,长大了的少女没有像梦里那样挥开自己的手,而是牢牢地握住,把陆澄带回了了望楼。 章节目录 第88章 谈生意 周四晚十点,陆澄带着顾易安和婷婷离开博物馆,和蹲守了几个小时的王嘉笙他们顺利汇合。 克雷格的团伙被柳子越率领的一众巡捕软禁在了博物馆里,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没有了为难陆澄的能力。 周昊的小货车把他们四人载回凌波咖啡馆,中途把顾易安小姐放到了片爪书屋门口。 顾易安道, “那陆先生也好好休息吧,克雷格的事情是暂时解决了 ——我也要抓紧把今天的盘点报告写出来,明天就提交给上级。 如果林洋董事真心维护唐人利益,克雷格掠夺的文物很可能会移交给我们卿云图书馆——幻海再没有第二家唐人机构比得上我们的信誉和专业实力了。” 见顾易安还有如此重要的事情要做,陆澄便不打搅了。 今晚陆澄也有更迫切的事情——追踪那件失窃的“猛虎啖鬼卣”。他百分之九十确定是白晔趁着‘血滴’出没博物馆的混乱时间取走了那个B级品。 事不宜迟,车一到咖啡馆,陆澄就直接去白晔在旗舰公寓701的租屋找她谈生意——一个和白帝没有关联的游侠哪里用得上猛虎啖鬼卣?她总要找下家出货的。 那件B级品已经是无主之物,那个林洋暗示了陆澄,幻海站绝不干涉猛虎卣的归属。那么,谁手快谁得到,陆澄要用猛虎啖鬼卣做镇店之宝。 这一番,陆澄直接与带着飞将军的雪姐上门,这是陆澄和白晔谈生意的实力底气;他的武人黄猫鉴定过白晔C级游侠的“暗杀”技艺,连另一个C级游侠皮摸骨都敌不了,绝对抵挡不了B级武人雪姐。 他另外安排小王和婷婷守在店里,咖啡馆里还有一群缚灵给他们助威。如果白晔上了咖啡馆的门,就是主动表达了和陆澄交易那个B级品的意愿,他们两人也好先接待着。 也不必通过旗舰公寓的门卫,深沉的夜色里,陈香雪的胳膊夹着陆澄的腰,像大壁虎那样游蹿上三十米高的701套房,无声无息地落脚在套房外面的露台。 陆澄觉得,在一个根本不把法律当回事的游侠面前,他也应该直来直去——他示意陈香雪,拧断701露台的铁门锁进屋。 陆澄先走了进去。 701套房还亮着暧昧的灯光,但没有那件B级猛虎啖鬼卣的强烈灵光反应。作为一个贼,白晔不是把猛虎啖鬼卣转移了地方,就是用游侠职业的特别手段屏蔽了陆澄的灵光侦测。 反正——白晔这摆明了是又要讹陆澄的意思。 暧昧的灯光是从盥洗室冒出来的,还有白晔在盥洗室里哼歌和淋浴的声音。陆澄决定还是不破盥洗室门而入了,他还是要坚持做人的底线。 他坐在沙发里,同时不动声色地用缚灵猫的夜眼检查装修一新的701每一个角落,一个小房间里还多了一套电台发报设备,只有那台海老鬼之助遗留的留声机依旧。 盥洗室里的水声渐息,白晔终于从里面出来,她姣好的身体上只裹着一条缠到胸口上面的白浴巾,但白晔的大腿上可还绑着犀角和龙鳞两口刺石如泥的宝刀。 见到西装端正、满脸郑重的陆澄,白晔噗嗤笑了出来, “我回来时吃了不少灰,得把自己洗干净。现在我洗得很干净了 ——陆先生,为什么夜那么深,你会摸到我这里来呢?是顾小姐没有满足你,所以爬到我这里来了吗?” ——看来白晔的确是故意制造不在场的假象之后入室取宝一次,再取宝而出一次,从博物馆315室到五层楼顶的通风管道来回爬了二次,把自己弄成了一个灰人。 陆澄并不觉得自己的生人气味能逃出这个C级贼的五感,她不会才知道自己来了。 “白小姐,我对感情的事情一向慎重,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对顾小姐开不清不白的玩笑,让她困扰。 ——言归正传:深夜拜访,恕我冒昧。事情重大,只好如此。我想先确认下:在博物馆散发《魔都评论》的报道是你针对克雷格的A方案;那么,幻海站对博物馆突如其来的搜查就是你针对他的B方案吧? ——周一的晚上,只有我、我的手下小王和你,清楚击坠‘血滴’的地点。如果不是你向幻海站通风报信,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博物馆里‘血滴’的存在和坠落地点,及时回收,并且带到博物馆去?” 陆澄一板一眼道。 他已经想通了前因后果:和自己与柳子越合作一样,白晔这个民间调查员暗地里也在和幻海站秘密合作。这合乎情理,永远是佣兵冲锋在前,办公室的人坐享其成。 那她在幻海站的上线是谁?不会是那个丁霞君。那个死脑筋的科学家喜怒形于色,毫无演技,在卿云图书馆时他还不认识白晔。 从林洋对B级猛虎卣失窃的不以为意,陆澄不禁怀疑,和白晔有情报交易的是否就是那个A级的女猎人?——也只有那个女猎人的超级暴力能驯服这条泥鳅那样滑溜的女人。 “不错,陆先生,幻海站在正式的调查员之外,还养了很多民间调查员做下线。我呢,在记者的工作之外,也给他们兼职。 ——西区这个地段的房租可是很贵的,这间死过人的套间,哪怕是一个记者的收入也负担不起的。 那天你带我逃脱克雷格的魔物追踪,回头我就给幻海站的上线汇报了‘血滴’的存在和坠落的地点。” 白晔从冰箱拿出啤酒,分了陆澄一盏玻璃杯的酒,若无其事地道, “等那个林洋董事带着另一只‘血滴’来到博物馆,我就知道克雷格完蛋了。 女人的报复心是很强的,克雷格敢在大庭广众打我的脸,他就别想有好下场。 那时没和你道别,不好意思。不过反正你的心思全扑到了顾小姐身上,才没有人家呢。” 陆澄并不碰白晔递过来的玻璃酒杯,径直道, “我这次拜访的第二个目的,白小姐想必也心知肚明——我来是讨论‘猛虎啖鬼卣’的归属问题。” 白晔抿着酒道,“陆先生,你这句话我就听不懂了。那个猛虎卣没有进幻海站的收容科吗?” 陆澄不管白晔假模假样的矫情姿态,继续说下去, “我从来不认为那个B级品是侠盗‘白夜’拿走的赃物,因为我从来也不承认克雷格是猛虎卣的主人。 我会尽力支付给侠盗‘白夜’一笔看得过去的交易‘猛虎卣’的费用——银元、灵光货币,看‘白夜’的需要。一次付不全,我会分期付。 ——往后如果‘白夜’还有出其他货的需要,我的咖啡馆的门始终向她开放——我愿意交她这个朋友,一直处下去。” 白晔笑了,浴巾裹着的身子俯到陆澄的耳根,在他的脸上幽幽地吹着气, “陆先生,你对她说那个猛虎卣值‘五十万泉’,那给她五十万银元怕是不够吧——加个零,五百万银元,如何?” 五百万银元,那陆澄得找五个朱瑞人出可以买五套凌波咖啡馆的房钱。 不过道理上,五十万泉的“猛虎啖鬼卣”的确值那个价格,如果陆澄能破译出那个B级灵光宝物的奇异用途,一定能收回本钱。 ——但是,或许失忆前的自己用秘密的第四账户的财产可以不假思索地买下;可现在的自己穷得只有妄想,没有买的可能,分期也不行。 白晔瞧着陆澄没动静的脸道, “如果陆先生有一时经济上的困难,不妨慢慢还我那五百万银元,你可以用其他东西先抵押着: 其实,我十分看好你的团队,有乐师、武人、匠人,还有你这个支援能力最强,稀有的万事通商人。我摸清楚了你们的实力,大部分只有D级,还有一个E级学徒;那个年长的女招待可能强些,是个C级。但你们年纪都很轻,前途远大。 我的上线‘入云龙’在幻海站一言九鼎。带着他们都加入我吧,我可以领导你们行动,指导你们晋升。 这座幻海市永远不缺少像克雷格那样有的是油水的恶人。宰杀他们这些肥羊,既有实际的收益,也有替天行道的快感。 我手头正巧还有一个项目,马上就用得上你们团队的力量。 来吧,用你的能力我们来签订一个最诚信的‘魂约’!以上面的条件做交换,那尊‘猛虎啖鬼卣’就借给你研究了。” 白晔向陆澄伸出了手,这看起来是等价交换的契约——为有‘入云龙’那样大靠山的白晔效力,换取五十万泉的猛虎卣。 但是,陆澄绝不会让出对咖啡馆的领导权,他从来就没有做过一天别人的小弟,也从来不想尝坐第二把交椅的滋味; 其次,陆澄也绝不想把自己的团队转型成一个盗贼团伙,哪怕是所谓的“侠盗”团伙。专心致志、本本分分的猎魔才是陆澄的追求,这是最清晰简单、没有争议的正义。 白晔想让自己制作一个把咖啡馆全伙卖给她的“魂约”,纯粹妄想。 陆澄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陆澄咳嗽完毕。 白晔妩媚的笑容敛住,喉咙深处呃了一下。 一只冰冷如僵尸的手抠住白晔的脖子。她无法挣脱、无法抗拒。 陈香雪的身影从701的黑暗里浮现出来。 无论是白晔,还是白晔的缚灵猫头鹰都没有察觉这个武人的存在。 不是这个武人能让自身完全消失,而是陈香雪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稍加掩饰,就能让白晔和白晔的猫头鹰缚灵像一块石头、一件家具那样忽略。 正因为对面不是最擅藏匿的游侠,白晔反而大意了。 ——陈香雪并不止于和自己在咖啡馆试招时候的C级武技,这个在陆澄的志怪里历次行动几乎永远留守的女招待,居然是B级武人的底! 那么,这个表面只有D级的陆澄就远比白晔本来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了。白晔本来以为陆澄只不过是靠祖先传下的灵光物救急过关,但这个人竟然还有保留B级手下不用的定力和底气。 ——现在,陆澄想对自己怎么着都可以了。 ——幸好,他绝对找不到那件猛虎啖鬼卣,不至于对自己怎么着都使出来。 “白小姐,现在轮到我提问,你回答。”陆澄脸色平静如水道。 白晔被陈香雪抠住脖子发不了声,用眨眼表示同意。 陈香雪扼住白晔脖子的手松开,换了一个部位——她的双手张开如爪,按在白晔雪白如玉的香肩上。陈香雪十指点到白晔肌肤,白晔肌肤上立刻现出十个乌青的小点。 白晔心中战栗, ——旧唐武学在各派的本门根基功夫之外另有三阶“必杀技”,是魔法般的奇幻杀人绝招。 “地煞阶”、“天罡阶”、和只活在传说之中的“圣阶必杀技”。 她识得陈香雪这门是旧唐的地煞阶武技,十成火候的“鹰爪”!只要这个陈香雪愿意,她的“鹰爪”可以直接把白晔的两条胳膊从肩上撕扯下来。她把陆澄这个女招待还是看浅了。 陈香雪受限于没有肉体,无法再钻研旧唐古武里最高深的炼气功夫,只好把精力放在这具铜人之身可以运用的必杀技上。这是过去B级的自己不屑分心学习的,生怕影响了自己武学根本的“南拳”的精纯,现在倒可以捡起来。 “鹰爪”就是她最近一月练成的地煞阶必杀技,通常一个C级武人需要三年才能大成,D级武人则是十年。陆澄的书房里就有前老板娘过去收集的功谱,当然对陆澄本人纯粹是毫无用处的画册。 “你的上线,幻海站‘入云龙’的真实身份是谁?”陆澄道。 “在今天的博物馆,所有人都领教了她不可思议的魔法。”白晔道。 ——果然,“入云龙”是林洋的代号。白晔在陆澄心里的价值又提高了不少,他要掌握林洋的底牌,就要好好使用白晔这个双面间谍。 “白小姐,我也真诚地希望我们往后保持合作。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我同时希望,往后的合作你应该坦诚相见,别再藏着掖着了——现在我想知道,你完全的调查员职业信息。” 这文质彬彬的话可不是陆澄的问询,而是陆澄的命令。 白晔难受地咳了几下道, “白晔,6C级游侠。 没错。赌技、偷窃、杂技、暗杀、伪装、亡命都是C级。 灵光物: 缚灵猫头鹰‘好好’,千泉; 短刀‘犀角’、‘龙鳞’各五千泉; ‘豹皮囊’,就是我的豹纹包和刀鞘,是旧唐游侠传承的空灵光物,遮蔽灵光; ‘豹皮囊’里还有我的游侠传承‘空空儿’一脉的秘药:蒙汗药、缩骨丸、活死人丸。” “蒙汗药”是麻醉用,“缩骨丸”是辅助游侠的气功缩小体型,“活死人丸”则是把自身的气息变成死人枯骨那样——陆澄写旧唐志怪,虽没亲眼见过,但都听说过这些秘药的效用。 ——陆澄回过味来,白晔竟然是游侠职业不世出的天才! 白晔年方二十五岁,在没有蜕变的情况下达到C级游侠已经让陆澄刮目相看 ——陆澄已经见识过所有九个职业,众多的调查员和魔人。 他逐渐知道:通常,传承系统的调查员到三十岁才有足够的知识和经验把一项技艺磨炼到C级,四十岁才能把一项技艺磨炼到B级。再往后蹉跎岁月,拳怕少壮的暴力系职业一般就走下坡路了。 能提前十年跨一级的,都是每个调查员职业里的种子选手。三十岁不到就达到2C级的柳子越也是猎人调查员的种子选手。 不经过拷问,谁能想到,二十五岁的白晔在全部游侠的技艺上都达到了C级的门槛,连陆澄也只敢涉猎“商人”的四种技艺。怪不得她敢夸口领导咖啡馆全伙。 某种意义上,白晔在游侠这行的资质和悟性,相当于三十岁前就在武人一行达到1B级的雪姐。当然雪姐胜在专注,白晔胜在全面。 结果就是6C级白晔能办到的事情太多,小聪明太多;而1B级雪姐一招就可以乖乖制住白晔。 白晔的“赌技”、“伪装”、“亡命”的实际效果留待之后验证,陆澄见识过白晔的“偷窃”、“杂技”、“暗杀”,哪怕她只是3C级游侠,他也可以签合同了 ——陆澄觉得,自己的团队的确还需要一个消息灵通、有奇兵手段的游侠盟友。白晔小姐的骨子里有侠气之香,否则她也不会一路挑衅真正的恶人,可以和咖啡馆做个朋友; 至于白晔一切法律都不当回事的贼骨头和层出不穷的坏心眼,陆澄自然有世界上最有信用的恶魔契约让她端正态度,不得不尊重规矩。 从西装内口袋,陆澄取出《及时雨菜谱》,在白晔的眼皮下填写起一份百泉灵光的“魂约”,他闪烁着波斯猫眼道, “好的,白小姐。那么,如你所愿,我们来签‘魂约’吧,不过甲方和乙方的条件得稍微更改下。 ——我事先得声明,陈香雪小姐用‘鹰爪’和你进行的肢体接触,是她私人行为,与我无关。如果你愿意签订这个‘魂约’,我保证说服她脱离和你的接触,确保你美好肢体的完整。” 章节目录 第89章 猛虎啖鬼卣 陆澄镇定自若,无视着白晔娇嗔的脸道, “白小姐,我想澄清下:‘猛虎卣’虽然不是盗宝贼克雷格的‘所有品’,但也并不是一件你可以坐地起价的‘商品’。 严格讲,那猛虎卣只是你捡到的‘失物’,而我们陆家和这个B级品有相当的渊源。在失主不明的情况下,我有领回陆家代管的权力。” 陆澄的肩头浮现出C级缚灵黄猫甲寅,扮起了红脸,向白晔厉喝道, “小姑娘,这猛虎卣显然是三千年前唐土巫王献祭给猫的主人白帝之物。不要和白帝的行走陆澄讨价还价——否则你只有沦为白帝行走之‘伥’,永远不能超生的下场!” 白晔脸皮轻颤,呢喃着“白帝行走”几个字。她想,陆澄既然亮出了自己的神秘传承,是绝不许自己再泄露的,不知道陆澄下面的“魂约”会有多么严厉和恐怖呢! 扮演白脸的陆澄抚慰着火爆的黄猫,向白晔道, “白小姐不要害怕。我的这个‘伥’有几百年没在人间走动,念的还是老黄历;我是讲道理、守法律的‘商人’,不会为难你的。 ——这份新的魂约里,我是甲方,提出向你领取‘猛虎啖鬼卣’的要求;你作为乙方,我会赠送给你一份拾金不昧的酬谢,我们以和为贵。 我拟的条款是这样的: ‘陆澄-白夜搭伙魂约,D级百泉。期限,十年。 甲方:陆澄。 从此全权代理白夜在幻海的一切出货事务,免费鉴宝,绝不推诿,也一概不过问货物来源和获取手段,佣金按照虚境商人的通例。 乙方:白夜。 将猛虎啖鬼卣交付陆澄,并且不得向第三方泄露此事,也不泄露陆澄的商人身份。’ ——白小姐,你是大记者,看得懂每行字的意思。按手印吧。” 这份“魂约”里,陆澄一枚银元也不支付白晔,白晔那狮子大开口的五百万银元是她想都不要再想的事情。 但是,陆澄也不是白赖白晔拿来的猛虎卣。 他觉得从头到尾,两人对那尊猛虎卣的功劳是相当的——没有白晔,他不会知道这B级品的事情,那它的结局就是永埋在幻海站的收容科;但没有陆澄,白晔就是长了眼睛,也不知道这宝贝才是最该拿来的。 现在,陆澄觉得两边是双赢——自己有了失忆以来第一件属于自己的B级品,还可以从“侠盗白夜”那里知道这个城市众多恶人的阴私,坐在家里得到新的灵光物来锻炼鉴宝和交易的技艺; 而白晔跑那么一趟,得到了可靠的商人盟友,有了销账去处。当然自己可能赚得多那么一点点,毕竟商人就是靠自己的本行知识赚佣金的嘛。 他又给白晔写了一张灵光物的佣金率,都是转抄白猫财主的。 白晔心里一块石头放了下来。陆澄做人还是端正的,没有一丁点对自己劫财劫色的念头。 他的“魂约”没有意料之中的苛刻,对自己也不是没有好处——“魂约”里陆澄居然愿意为自己的勾当免费鉴宝,这也是愿意搭伙的意思。只是,他只愿意躲后面,不敢派咖啡馆全伙人给自己的大行动帮忙。 然而一旦签了这个“魂约”,他们的关系就从自己的女上位,变成不相上下了,自己可能还要被他小小欺负——谁知道商人报价的虚实高低。 白晔努嘴道,“陆澄,你这个是‘不平等魂约’。” 当然,这只是白晔还想稍微讨价还价。否则,她连开口抱怨的机会都没有。 陆澄不以为然道,“不论‘不平等魂约’,还是‘平等魂约’,只要签了字,就可以执行了——小到放高利贷,大到国与国割地赔款,都是这样。白小姐,路过错过,不要后悔呀。” 陈香雪的一只“鹰爪”从白晔的一只肩上挪开,放出一只她按手印的手。 白晔默默衡量了下,陆澄和自己虽然只隔了一张玻璃茶几的距离,自己的一只手也释放出来,但以她“暗杀C”的出刀,陆澄的C级黄猫必定能及时用“保镖C”抵挡。 唉,自己学得太多,但每一样又没到天下一流,终究无法在陈香雪和那只武人猫的夹击下反挟制陆澄。 白晔没有拔刀,而是爽快地在“陆澄-白夜搭伙魂约”上按了手印。 陆澄脸色一白,百泉的精神力支出,D级顶尖的“魂约”完成。 1D级陆澄的精神力上限是五千泉灵光量,但是每昼夜的输出上限只能制作一道“D级百泉契约”,再多就要昏厥了。 每当白晔泛出要亲手撕毁陆澄《及时雨菜谱》那张该死纸头的念头,她体内的心口边上便逐渐浮现出一把D级百泉灵光,指头大小,亦虚亦实的小刀,刀尖微微不着力地碰了下心脏,白晔心口便一阵绞痛。 白晔暗想,要是自己真的亲手撕毁那张约束自己的魂约,那口灵体小刀就得把自己的心脏扎穿了——可恨,非要把自己的“亡命C”修炼到B级才能挣脱吗? 陆澄泰然自若道,“现在,我们是真的好朋友了。白小姐,带我去你藏‘猛虎啖鬼卣’的地方吧。你要完成魂约的承诺。” 陈香雪的另一只“鹰爪”也从白晔身上撤开。 白晔揉着自己的肩上的乌青块,长长吐了一口气,“我们都要完成魂约的承诺——陆先生,之前我说,手头还有一个大项目,你答应给我免费鉴宝,不要推脱呀。” 陆澄点点头。 “魂约”是双向的。陆澄如果违约,他的心口也会浮现出一口D级百泉灵光的指头小刀,把他扎死。 “‘入云龙’默许我拿走‘猛虎啖鬼卣’自由处理,还允许我对克雷格的所有巢穴自由活动三天。他当然不止博物馆那一处囤货的地方。 ——你知道,皮摸骨和赵金华是他在幻海的二大核心手下。我探听下来皮摸骨是漂泊客,赵金华在南城的园子‘听涛阁’是克雷格的第二处巢穴。 幻海站至少会限制克雷格一周行动,这几天‘听涛阁’几乎没有守备。我得尽快去那跑一趟,否则等幻海站拷问完毕,也要去接收了——陪我一道那里去逛逛,我和你分赃。虽然没有博物馆的货丰盛,也够我们饱一阵了。” 白晔怂恿道。 陆澄答应给白晔免费鉴宝,但可没承诺和她一道去现场犯险,完全可以等白晔带宝贝来咖啡馆鉴定。这一点也不违背魂约。 但他想到克雷格博物馆不见了的那三具唐人古尸的灵光物,还想到那迄今不知道克雷格从哪个渠道获取的“血滴”,心里也不由生起探索的欲望。 “我先要拿到‘猛虎啖鬼卣’,再跟你去赵金华的‘听涛阁’。”陆澄答复。 ——先把自己的东西收进夹袋,才是踏实的。 白晔舒展了下腰肢和双臂,手搭上浴巾开始解起来。 “你——”陆澄脸红起来。 “我换出门的衣服,现在就领你去拿那只‘老虎酒壶’呀。”白晔道。 陆澄捂上自己的眼睛,陆澄的两只缚灵猫也跟着捂起眼睛。他什么也没看见,也没有用自己猫的眼睛偷看什么。 不过,陈香雪洞察幽明的紫瞳依然牢牢盯着换衣服的白晔,一点手脚也容不得白晔耍——她盯着白晔把浴巾里挂着的六把没有灵光,但依旧可以杀人的朴素小飞刀都取出来。 离开白晔的701套间前,陆澄给凌波咖啡馆的留守店员和一条龙的周昊师傅打了电话。小货车载着陆澄、香雪和白晔三人在深夜三点折返幻海东区。 照白晔的指示,小货车停在东区的“八仙桥”附近,这是幻海东区和南城交界的地方,也靠近白晔的《魔都评论》报馆所在的“报业街”。 在唐国有无数名叫“八仙桥”的地方,在旧唐志怪里沿海地方的“八仙桥”,往往是仙人渡海,朝拜龙宫之前的集结地。 在幻海自由港开辟前,“八仙桥”是南城外河浜上的一座渡桥。开辟后,河浜被幻海理事会的工程处填成车马道路,八仙桥已不在,只留地名,现在这片地带最着名的去处是室内游乐场“小世界”。 ——一座四层三角大楼,附带着挂满彩灯的六角奶黄色尖塔。大楼里面是无数小戏台,每天轮番表演各种杂技、戏曲、歌舞和魔术,能在“小世界”混出名堂的演员,全唐国都去得。 三点的“小世界”,里里外外紧闭的门锁对“偷窃C”的白晔根本不是障碍,她领陆澄和香雪没有波澜地走上一处偏僻陈旧、七步尺寸的小戏台。 陆澄道,“这里是一处虚境吧。” 唐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西区有虚境,东区自然也有,何况是传说之中的八仙集结之地。 白晔道,“不错,这座小戏台连接着一处‘幻梦境’,真正的‘八仙桥’。是我过去在幻海调查的收获之一。我不知道是谁制作的这个岔口,找到时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陆先生,没有我,你是不能在茫茫幻海的建筑森林里找到这里的。” 陆澄没有异议,白晔有调查能力,才值得合作。 白晔开始进行开门的仪式——在戏台上跳舞和唱定场诗,她的舞步远比“海女木雕”的那种转圈复杂,是唐国旧戏里八种仙人角色的特定手法、身法、步法的搭配。 ——黑净铁拐仙、红净火龙仙、官生酒剑仙、老生骑驴仙、小生玉箫仙、丑角金钱仙、闺门旦荷花仙、娃娃生赤脚仙。 “翠凤毛翎扎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恁看那风起玉尘砂,猛可的那层云下,抵多少门外即天涯。” 白晔唱毕,那戏台上渐生犹如干冰释放时的缥缈云烟。七步空间,别有洞天。 揭开戏台“出将”的帷帘,赫然是一座石桥,石桥下遍生莲花,桥上的石雕刻着“暗八仙”的法器图案。在“八仙桥”的中间放着那尊五十万泉的“老虎酒壶”,陆澄梦寐以求的“猛虎啖鬼卣”! “我从博物馆带‘老虎酒壶’出来,先寄存在虚境的‘八仙桥’里,再返回旗舰公寓。接触的过程里,这B级品都没发生问题,也没发生动静。” 白晔道。 陆澄肩头的缚灵黄猫颔首不止,催促陆澄快去接触这件B级品。白帝行走接触白帝之物一定会有什么收获,也绝不会有外人窥探可能遭受的反噬。 陆澄也想,上一次鉴宝他只是隔着玻璃柜观察,如果亲自零距离体验,会有什么不同呢? 香雪姐依然在八仙桥上警惕着白晔和周围可能的异样。 陆澄安心地把手抚摸上那黄澄澄的猛虎卣,“学习鉴宝”发动!他的心灵完全沉浸在对猛虎卣的更深度的解析! ——用低级的技艺实现更高级的技艺的效果,把实现的历程和体悟铭记于灵魂,就能获得技艺的永久晋升。 一旦鉴定猛虎卣成功,“学习鉴宝”就升级为“鉴宝D”,陆澄也就会从1D级商人变成2D级商人。 目前陆澄只有运用“交易D”可以激发相应层次的白帝神力,他运用“学习鉴宝”时无法调遣在1D级自己体内循环的白帝神力; 但是,相应的,如果这次鉴宝失败,陆澄也不会受到白帝神力的反噬,积累厚了再来就是;这一次陆澄其实只想凭自己本人的积累,不假外物地尝试一番。 每一件唐土上古青铜器,都是用独一无二的模子制造的唯一品。灵光宝器,更是炼金师精选天材地宝,匠人心血铸造、刀笔刻符、巫师损寿祝福、巫王奉献无数祭品,还有数千年来的道士叠加符印真言,是旧唐传承最久和神秘度最高级别的宝物。 ——在器物的层面,陆澄对这个老虎酒壶没有任何不解之处。 ——但这宝物不止于器物一个层面。 陆澄隐约觉得,铜虎的表面皮肤遍布的瑰奇雷火纹样和云霓纹样是一种上古时期的原始符咒;而且,这器物深处仿佛还有活物的生命在跳跃,仿佛只是被施予魔法、化成青铜的上古虎神。 白晔接触老虎酒壶已久,并没有这种感受。陆澄不清楚是自己发动学习鉴宝的缘故,还是自己白帝行走的猫眷化体质和这老虎酒壶的奇怪缘分。 他掀开酒壶的盖子,就是铜虎的头背部分,在盖子底下竟然还有唐字铭文,是较后时代的道士刻写的蝌蚪文字,附加的新符咒。 陆澄念了出来,旧唐志怪小说家的他当然认得古字 ——“馗!” 这个字一旦念出,陆澄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剧变。没有八仙桥、没有白晔、没有香雪、也没有自己的缚灵双猫。 陆澄觉得自己不是坠入了什么更深的虚境,而是陷入了幻觉,或者说他通过这个猛虎卣和某个存在的梦境的碎片接触了。 第一个梦境碎片 ——是三千年前庭燎放光的未央之夜,如翼如矢的宫殿,上古巫王的巫师围绕着猛虎卣手舞足蹈、呢喃礼赞的场景,感激他们崇拜的神灵驱逐和吃掉了鬼。 巫王向那冥冥之中护佑国人的神灵祈祷,并将新铸造的猛虎啖鬼卣奉献于神灵。巫王割开自己的手掌,把自身的王血作为猛虎卣盛载的第一份祭品。 第二个梦境碎片 ——是一千五百年前,夕阳沉落之后,恢弘又阴森的盛唐宫殿,无数的小鬼晃动着鬼火眼,嬉笑着在虚境和实境之间穿梭,在宫殿的梁柱里游蹿爬行,吸食着酒池肉林里、那些醉死梦生、极乐之后贵人们的精气, 在宫殿的偏殿里供着那尊岁月不曾锈蚀半分的猛虎卣,一团光芒陡然如烟火从那虎口蹿出,化成一个豹头环眼、铁面虬髯,像旧戏红脸净角的奇伟巨汉。 巨汉穿戴着大红官袍,喷吐着火星,在梁柱之间蹦跳。每蹦跳一次,那巨汉就攫抓住一只吸**气的鬼,挖出眼珠之后,嚼吃起来。 “汝是何人?”酒池肉林里,众人簇拥的宫殿里最尊贵的人,如酒醒一般,满脸的惊悚,仿佛看到了那无数可怕的鬼,还有那啖鬼的巨汉! “‘馗’,即吾名。” 第三个梦境碎片——江南三月,莺飞草长。青山秀水之间,一座香火冷清、凋敝失修的古寺,残破的护法殿中,供奉着那历经三千年依然如新的猛虎啖鬼卣。 不过这猛虎啖鬼卣已经毫无灵异,盖子和酒壶的肚子分开,酒壶肚子注满了清水,插着一枝艳如丹砂的山茶花,纯粹沦为了一个雅致的青铜花瓶。 从那护法殿的破窗户,陆澄眺望到远处的小城,还有环绕小城的江南长城。 ——是陆澄的故乡“定海卫”。 如梦初醒,陆澄呀了一声。他人倒是仍然站在第一层虚境里的八仙桥上。 他的手依然抚摸着老虎酒壶,但脑中清明,再无幻梦。不过,老虎酒壶对陆澄再也没有回应。 本次学习鉴宝半途而废。陆澄读取了三个老虎酒壶深处的梦境碎片,但终究是没有解析出这B级品的功用。 他觉得自己仍然要积累一段时间缚灵和符咒上的神秘知识。 白晔望着手表,时间是将至破晓的五点一刻,她向陆澄道, “我们得离开虚境‘八仙桥’了。只有太阳落山和再次升起之间的时间段,我们才能进出——否则,得拖到第二个晚上才能出去,但我今天白天还有事情。” 陆澄点头道,“是报馆的工作吧——今天是克雷格事发的第二天,白小姐你要加一把火,继续在报纸上围攻那个盗宝贼。” ——侠盗、记者、调查员。和陆澄一样,白晔也要打三份工才能在幻海过体面日子。 白晔微笑,“今天晚上,陆先生是会陪我去南城的‘听涛阁’吧。” “当然。”现在,陆澄真的无比想搜刮克雷格的老巢,这洋瘪三居然跑到自己故乡的庙里来盗宝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人脉 从周四晚克雷格博物馆被封锁,克雷格核心团队的三人被软禁在博物馆内受幻海站监视,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时间到了周五早上九点。克雷格博物馆之内已经空空如也,基本所有克雷格的第四期科考成果都已经和他告别。 只剩下大厅中央那具不便拆卸的巨大蜥龙骨架和他的大办公室,没有被幻海站的收容科动过,这是那个小调查员丁霞君给克雷格留下的仅有的体面。 供泰西读者阅读的《幻海每日邮报》出现了罕见的沉默和空白,只在边缘栏目上用二行字报道了有过克雷格展览这回事情,其余一概不置评论。 至于《魔都评论》等唐人媒体对克雷轰炸式的口诛笔伐,克雷格模仿鸵鸟把头埋进沙里,只当没有看见。 现在,克雷格像动物园铁笼里的狮子那样在博物馆的大厅里刻板地来回踱步,愤怒和不甘写满了他的脸。 终于,他停止了无休止踱步,走回大办公室里。 那边,赵金华和皮摸骨仍然在等候他们老板的决断。 “那个林洋从此是我克雷格·威勒的宿敌! 我本来邀请她,是为了保证我们的文物生意能像前站长时代一样顺利。我甚至打算把自己的战利品赠送给林洋一部分;谁知这个女人两面三刀,让我当众出丑,我对她不会再有丝毫的怜悯和退让。 还有那个盗走我的猛虎啖鬼卣的女贼,白晔;那个把我的所有战利品一件不剩都搜出来的小瘪三,陆澄——他们侮辱了我,侮辱了威勒家!必须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克雷格双拳猛砸着大办公室的写字桌咆哮,一把抄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话筒。 游侠皮摸骨不得不提醒他的老板道, “克老板,幻海站的那群人肯定保持着对我们电话线路的监听——如果您有什么机密消息要传递给帮得上忙的朋友,容皮某冒险遁出博物馆联络。” “我会不知道幻海站在监听吗!调查员协会还没有的时候,你老子就是威勒家那派的官方调查员,杀了多少魔物,组织的门道哪一条不清楚!” 克雷格掴了皮摸骨脸上一掌,恼道! 赵金华向皮摸骨使了一个眼色;皮摸骨一怵,低头下跪,要向克雷格认错。 克雷格的脸色稍缓,把皮摸骨扶起来,道, “我是为我们团队受的羞辱不平,一时失态了——小皮,还有二个电话,一个是幻海站不敢监听,另一个是幻海站不会监听的。我现在要打过去求帮忙的就是那二个。” 克雷格的师爷赵金华面露喜色,“难道是那一位?——整个幻海理事会,人人都要毕恭毕敬的那一位。” 克雷格点头,拨了号码。 稍过一会儿,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妩媚泰西女人的声音,娇笑询问,是哪一位老朋友,把电话打到“培理先生”的私邸。 克雷格一改方才的暴怒之态,也像小学生那样恭敬地报上自己的姓名。电话那头的“培理”,是他这个威勒家的成员都要鞠躬低头的,是幻海地下世界的真正主人! 克雷格拨的这个电话号码,是通往那个叫“培理”的专用线路。在幻海市有资格打这个电话,还能让那个“培理”接听的人屈指可数,甚至连幻海董事林洋都不在那个十个指头的人里面。 电话那头,妩媚泰西女人把话筒交给她服侍的主人,一个苍老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哦,是威勒家的那个小克呀。你是在幻海遇到麻烦要我帮忙的——我刚刚读了和今日份的牛奶一道送过来的《幻海每日邮报》——你这次展览办得连水花也没有呀,你背后那些财团的赞助人怕是要不高兴了。” ——那个老人不曾出门,其实已经知晓了克雷格的窘境。 “培理站长,那个林洋欺人太甚,她当自己是幻海的新王了!你在幻海照顾了我二十年,人尽皆知我是你的教子——她砸我的场子,眼睛里是彻底没有你了。” 克雷格道。 ——“培理站长”,正是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前任站长! 四十年前,培理从花旗国一条捕鲸船的微贱失业水手,流浪到幻海市成为警务处的警员和秘密的幻海站调查员,一直积累灭除魔物和魔人的功勋,爬到幻海市的警务处处长。 在世界大战之前,调查员协会三大派系还没有合并的时候,培理已经是A级猎人,幻海站的站长,也是幻海理事会负责治安的董事,是幻海市过去二十年来权势最煊赫的泰西人物! 这二十年间,培理在官方的职务之外,还培育了无数官方外的党羽,建立了根深蒂固的黑暗地下王国。幻海理事会、唐国实力派和调查员协会的总部忌惮培理的势力太大,不得不从总部派下“审判官”林洋劝他退休,并且取代培理的位置。 经过对审判官,同为A级猎人的林洋一小阵的试探和摩擦,培理审时度势,让出了官方的职位,宣布退休。但他并没有就此偃旗息鼓,相反,培理把过去自己布置的所有黑暗势力整合为一,建立了一家“黑船公司”,以幻海首富的身份继续活动。 无论是在今天的幻海理事会,还是调查员协会的幻海站,依然潜伏着培理的爪牙。 “那又怎么办呢?如今我也是退休了,不中用了。你们威勒家在总部的投票里,也跟着其他十一个理事,否决了我连任幻海站长的申请啊。” 老人培理道。 “培理站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那时候凭威勒家的一张票,也无法违背其他理事的集体意志——我想提醒你的是眼前的威胁。” 克雷格道, “林洋抓捕到了‘血滴’。你应该担心,她会顺着手头的线索气势汹汹地摸到你这里——你在幻海站的秘密项目吸纳了旧唐的特务组织的兵器。‘血滴’是你赠送我的礼物,我也不愿意它们成为林洋击倒你的把柄!” 那边的培理静默了片刻,冷笑道, “运用野蛮民族的邪物,维持野蛮民族的治安,我有什么过错!三百年来,他们的皇帝不一直就是那样的吗!——好了,你会重获自由。‘血滴’的追查,会到此为止的。” 克雷格殷勤道,“培理先生,如果你还能向幻海站施压,让他们归还我的战利品。我会向威勒家的族长请求,让你的‘黑船公司’参股‘大航路公司’!” “大航路公司”是五百年来泰西开拓和控制东西大航路的巨无霸财阀,威勒家也是“大航路公司”最大的股东,没有威勒家点头,哪怕是世界上再富有的新钱都没有参股的资格。 培理当然不觉得克雷格这个威勒家小辈向他们族长的请求会有结果,就当卖个人情,缓和自己和威勒家的关系吧。 “知道了。那个女唐人林洋不会妨碍你的。”培理那边挂了电话。 克雷格放下话筒,满脸得意。赵金华和皮摸骨也不禁如释重负。 “没了林洋阻挠,那个白晔和陆澄,我用小手指就能掐死他们!” 克雷格开始拨打第二个电话,这一个电话,幻海站的人也不会监听,这个电话直接打给监听者汇报的主管, “是幻海站的情报科的科长斯蒂芬吗?——我是克雷格·威勒,刚才被你们的站长林洋软禁的克雷格·威勒。 你知道,我是前站长培理的教子,当然也知道你是培理留在幻海站的人,你被林洋排挤得很难受吧,她是不是用唐人的情报员架空你了呢——现在,培理站长支持我,他在酝酿对付林洋的计划,你有兴趣和培理谈去。 我现在对你的要求,是把幻海站一切有关陆澄和白晔的情报都交给我——他们人在哪里,明面的身份是什么,有什么亲友?我的人自然会应付他们。” 那一头,幻海站的情报科长斯蒂芬的电话唯唯诺诺,照克雷格的意志执行。如克雷格所知,这个情报科的B级调查员是培理前站长留下的钉子; 而斯蒂芬也无比清楚克雷格和威勒家的地位。 当斯蒂芬从这个情报科长的职位退休,他最终会带着从远东幻海搜刮的财富和藏品,回到米旗国的乡下庄园享受人生。威勒家记着自己的恩惠,说不定还能通过米旗国的女皇,给自己赐下一个荣耀的爵位。 幻海市东区“第四大道”的“理事大楼”,是掌管这座自由港一切事务的“幻海理事会”的所在地,一座米旗国古典风格,犹如军舰的巨大建筑。 周五白昼,是理事会的所有九位董事每周例行会议的时间。会议语言是泰西米旗国语,不配翻译,精通泰西语是对每位董事理所当然的要求。 这九位董事的人选来自拥有在唐利益的世界列强提名。泰西三大列强米旗国、花旗国、高卢国各有自己的代理人;唐国的“友邦”东瀛人也占着一个董事的位置。 九个董事各有分管事务,最重要的三大董事是代表“理事会”整体的米旗国人赫胥黎总董、分管幻海市工程处的高卢国人古拜诞董事——还有冲杀在幻海市最危险的地方,直面一切魔物的林洋董事,她分管幻海市的警务处,同时兼任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站长。 三十岁的林洋并非唐国人,而是来自南洋的唐人。她的当选,是唐国南方实力派和拥有在唐利益的列强妥协的结果。 林洋作为分管治安的董事能力还有待检验。但至少林洋治下的这一周又是幻海市风平浪静的一周,没有任何可以摆上理事会例会讨论的恶性刑事案件和异常事件。 例会开了二个小时就没有什么可以聊的正经工作事情。总董赫胥黎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平平无奇的普通泰西米旗国男人,他向众董事致歉,暂去接一个重要人物的急电。 今天的董事例会,林洋当然不是飙摩托车、赌马,和抄克雷格家时的黑皮夹克,而是一身端庄明丽的职业正装。 她抬腕看了下手表,距离查抄克雷格博物馆已经过了十五个小时,相信在下午一点幻海站的内部会议上收容科的丁霞君就能给自己提交完整详细的鉴定报告。接下来,就是凭铁证提审和拷打克雷格的手下皮摸骨和赵金华,挖出他们所有盗宝的地点,来一个灵光物大丰收了。 中间还隔着一顿午餐,她在琢磨去哪家西餐厅。 却听到邻座的古拜诞董事很热情地用蹩脚的唐语问询林洋, “林洋,在幻海市你认识什么真正的旧唐武术大师吗?引荐给我切磋如何?——在大航路上我领教过波斯的刀法、天竺的瑜伽、东瀛的剑道、南洋的暹罗拳,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真想看看,传说里圆融无碍的旧唐武术是何种境界?!” 这位古拜诞董事,是一个四十岁出头、二米高的肌肉棒子,蓄着两撇怪诞的向上翘起的小胡子,还是一个痴狂的美食家、一个专业水平的搏击爱好者,也是林洋赌马的朋友。 他出生高卢国的贵族家庭,读过世界顶尖的工程学院,也参加过高卢陆军,官拜上校。为了寻觅远东的神秘武学,来到自由港幻海市了。 在工程处的本分工作上,古拜诞倒是无可指摘,他从不干涉工程师和规划师的专业科学方案,同时毫不容情地打击部门官僚和各路地产商的黑幕交易。 古拜诞也是少数几个努力学习唐语的董事。虽然他学习唐语的目的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学到旧唐武术的精髓。 林洋听古拜诞的蹩脚唐语实在难受,便用流利的泰西高卢语回应道,“古拜诞,你已经领教过我的拳头了。” 被母亲送回林家之后,她才接受了真正望族的教育,泰西列强的语言她无不精通。不止如此,她还从家族无数奇奇怪怪的老水手那里学会了更多、更多的异域的语言。 古拜诞呵呵笑了,转回高卢语,“不,林洋,你不懂旧唐武技,你只会用唐国的武技杀人和杀怪物,离旧唐武学的至高境界还远着呢。哈哈哈。” ——在林洋和古拜诞的拳脚切磋里,并不能占到这个男人的上风。当然,林洋认为这只是自己没有杀死他的意愿。 古拜诞握起拳头,“我们家族的铭言是:‘更高、更快、更强’,世界最有影响的‘奥山运动会’也是我们家族创立的。如果能遇到胜过我的旧唐武术大师,我会竭力游说,把你们唐国的武术争取进‘奥山运动会’的竞技项目,让你们唐人在世界上有脸面 ——这样,你满意了吗?” 林洋的嘴唇微微翕动。如今时代唐人缺少的何止是那些脸面,而是更加重要的东西。 但古拜诞的好意她是心领了,在这个理事会她总需要盟友,这也是她拉拢古拜诞的结果。 “找到合适的唐人武术大师,我就会给你答复。”林洋道。 “一个小时后我还要观赏一场拳击赛,代我给赫胥黎总董告辞了——你的午餐可以去西区卿云大学边上的‘玛尔戈’西餐馆,地道的梨城大厨,那家我打五星,满分。” 古拜诞摸了摸上翘的小胡子,微笑着飘然离席。 众董事熟知古拜诞任意散漫的风格,也不奇怪。 赫胥黎总董打完电话,回到会议上,见已临近饭点,便宣布散会。各位董事鱼贯而出,但赫胥黎总董叫住走在最后的林洋董事。 只剩下他们两人,赫胥黎总董温和地向林洋道, “我听说了克雷格·威勒的事情。我想,你对克雷格追究到底的时机还不成熟——给克雷格一个适当的教训就可以了。 威勒家和你们林家有几百年的盟誓,为了你在幻海自由港的威信,他们可以不偏袒克雷格; 但克雷格的背后另有一个大人物,是他的教父。那一个大人物是刺激不得的。克雷格一旦在你手里遭受了超出限度的不幸,就是对他发出了开战的信号。” 林洋沉吟道, “是退休的培理前董事给你打电话求情了吧 ——调查员协会的高层想必已经给赫董您交了底,我们早晚都要收拾培理。从克雷格入手,正好提前和培理决战。” 赫胥黎总董的神色凝重起来, “不。你远远不了解他的可怕,是过去四十年我们理事会的贪婪和你们协会的纵容,制造了那个披着人皮的老怪物。等我们意识到这点,为时已晚。他已经是和这座城市融为一体的定时炸弹了。 即便以你审判官的实力最终侥幸铲除了培理的本体,这整座幻海市也会同时毁灭。 实话说,我并不在乎这座城市的唐人,但是我在乎这座幻海市,我的一生、我大半的生命意义都消耗在了这里。我不愿意这座城市毁在我眼前。 过去的十年我们装聋作哑,只是为了延缓那头老怪物的饥渴;在你能向我们确保把培理和这座城市分离之前,我不准你有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你还要等待。你远比我在乎这座城市的唐人吧。” 林洋一言不发。 从去年九月,她的爱船靠入幻海港的那刻,就感受到了这座自由港潜伏的无比黑暗的力量。但以她这个A级猎人的技艺和无数的狗,迄今还没有找到那股黑暗力量的本源。 她已经没有吃午饭的胃口了。 飙车正嗨的她讨厌停下来。 章节目录 第91章 追赃 周五,盗宝贼克雷格的展览被幻海市警务处关停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凌波咖啡馆。 陆澄书房写字桌的一角放着一尊雅致的青铜花瓶,正是他从虚境“八仙桥”拿回来的“猛虎啖鬼卣”,现在这件B级品彻底姓陆了。 老虎酒壶的盖子和肚子分开,酒壶肚子注满了清水,插着一枝陆澄从东区折返时顺路从花市买回来的山茶花——陆澄是模拟从猛虎啖鬼卣窥视到的第三个寺庙场景的梦境碎片,但也没有任何灵异的结果。 陆澄暂时放下,一面靠咖啡提神,一面翻查着《魔都评论》最近半年的“定海卫”新闻。 那第三个梦境碎片的古寺是陆澄老家定海卫的“台山寺”,距今也有一千五百年的传承。东瀛佛门执牛耳者的睿山宗开山祖师,还是台山寺的留学僧。 ——当然,如今的台山寺和唐国的所有传承一样,凋敝不堪,庙破和尚散。但最近半年的新闻里“定海卫”并没有大规模文物流失的报道。 看来克雷格还没有拉起团伙洗劫台山寺,这尊猛虎卣多半是唐土小贼从古寺偷窃,辗转幻海的文物市场,被克雷格的党羽捡到宝的。 说起来,离四月清明还有一个月时日。陆澄想,不妨等克雷格被幻海站完全收拾了,自己就跑回老家定海卫给早逝的父母扫墓,顺道去台山寺调查“猛虎卣”的来历。 离和白晔约好的“南城听涛阁行动”还差二个小时,女招待婷婷上楼呼唤陆澄,又有那种客人来了。 陆澄有点幸福的烦恼——是不是昨天在博物馆独斗六只“血滴”的表现太好,有心的客户来照顾咖啡馆的生意了?啊呀,自己的档期可要满了。 “是丁霞君博士,他好像有很严重的事情要告诉老板。”婷婷道。 ——那个收容科的官方调查员拿着自己的名片找上门,是有官方的生意照顾咖啡馆?还是,克雷格的收容出了问题? “别让丁霞君上来。” 陆澄来不及把猛虎卣藏进自己家的虚境“太岁殿”,只好把老虎形状的青铜花瓶关在书房门后面。他下到一楼咖啡厅,见雪姐正若无其事地名为招待、实为阻拦丁霞君。 那丁霞君也不稀罕陆澄家上乘口味的免费咖啡,只问咖啡师王嘉笙要了一杯白开水,焦躁地在一张咖啡桌边抽着烟斗,咖啡桌上摊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陆澄已经嗅出了不好的苗头。 “有何贵干?”他问道。 “陆先生,这次我是用个人名义拜访你的咖啡馆,和官方没有任何关系。 ——我想来这里知会你:就在二个小时前,林洋董事已经向克雷格颁布了‘驱逐令’,以‘严重影响幻海治安’的名义,勒令克雷格在七日之内离开幻海市,十年之内不得入境,之前幻海站抄没的文物和灵光物概不归回克雷格。” 丁霞君开门见山道。 陆澄知道,“驱逐令”以幻海理事会的权威担保,以理事会背后列强武力为后盾,哪怕是威勒家的克雷格也要绝对服从。 随即,陆澄却省悟过来——克雷格真正致命的罪行“藏匿魔物”却不了了之。再不会有官方对克雷格本人和他的手下追究到底。七天之后,克雷格是会滚离幻海;但在接下来的七天,克雷格恢复了完全的自由,包括报复他的敌人的完全的自由。 凑巧,陆澄就是克雷格的敌人。而丁霞君或许并不知道——猛虎卣就在陆澄的手里,克雷格在接下来的七天是非要找陆澄算账不可的。 ——他对幻海站就不该抱有什么过高的期望:一定是那个威勒家通了协会的关节,东西人心,都是一般黑的乌鸦。 陆澄的眼睛瞄向咖啡桌上牛皮纸袋子,却听丁霞君神色尴尬、语气歉疚道, “陆先生,我读完了你在《魔都评论》的连载,我想,如果你真的像连载里那样拥有一次解决十个C级古老蛸眷者的B级调查员实力,一定能防备住接下来七天的任何不测。 ——纸袋里是我对克雷格一伙私人调查的结论。还记录了收容科没来得及从他们身上搜走的灵光物品。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陆澄拆开牛皮纸袋子里的文件读,是克雷格和他两个心腹的实力评估表—— “一、4C级游侠皮摸骨 技艺:偷窃C、暗杀C、亡命C、杂技C。 灵光物:瓦邦波纹钢刀及旧唐‘豹皮囊’。 附:波纹钢是一种陨落在昆仑洲瓦邦的天外特异合金,能够吸收能量和释放动能,但是大功率超声波可以让波纹钢钝化乃至临时无效。 二、4C级炼金师赵金华 技艺:炼金C、采药C、手术C、毒物C 灵光物:不明。 三、2B级猎人克雷格 技艺:猎兽B、驯服B、追踪C、探穴C 缚灵:不明。 宝物: D级抑制弹,数量可观; C级‘麻雀罗盘’ 附:‘麻雀罗盘’是三百年前威勒家一位族人担任大航路上的总督时,剿灭海盗王‘麻雀’所得。‘麻雀罗盘’的铁指针指向一件罗盘持有者接触过并且思念着的灵光物,直到寻得目标。有效搜索范围可覆盖一座大型城市。” 这份评估表一点不像是丁霞君私人调查的结果,更像是他把官方的调查结论改头换面,悄悄塞给了陆澄——从官方调查员柳子越那里陆澄了解过,丁霞君的这种行为绝对违反了他的组织的条例,轻则降职、开除,重则不可想象了。 那个不吉利的C级品“麻雀罗盘”更像针那样扎在陆澄心头——也就是说,克雷格有那个C级麻雀罗盘在手,只要自己不逃遁出幻海市,克雷格始终能找到猛虎卣的位置。 ——不知道现在把那个老虎酒壶扔去另一个世界的“太岁殿”还来得及吗? 收到敌人底细的陆澄心里感激丁霞君的仗义,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只能问丁霞君想从自己这边得到什么好处。 “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报答丁博士的?”陆澄诚挚道,一个不求回报的人让陆澄很不踏实。 丁霞君摇头道,“我只是看陆先生在博物馆里为唐人利益的发声,看你默默猎杀魔物却毫无声名,既钦佩又为你不平。你不该有坏的下场。” ——世界上居然还有丁霞君这样的好人? “当然,我近期的目标是为收容科编写一本旧唐版本的《收容物图鉴》 ——你知道调查员协会的《收容物图鉴》纯粹是对泰西魔物的记录,对我们捕猎幻海魔物的参考价值十分有限——我希望得到陆先生这样博学商人的帮助。” 丁霞君有点难为情道。 ——陆澄的心里终于踏实下来。他热情地握住丁霞君的手, “丁博士,你对克雷格的调查结论,我能知会白小姐那边吗?她也和我一样热心幻海的公共安全。” ——克雷格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白晔。 丁霞君对“白晔”这个名字微微叹息,“白小姐的消息恐怕比我们幻海站的情报科还要灵通,她也远不是陆先生想象的一派公心——那就烦你转达吧。” ——从丁霞君的表情看,白晔从她的上线那边也给拿到了和陆澄类似的档案。 同一时段,周五下午四点,幻海南城的“听涛阁”。 这是一座毗邻幻海江岸的旧唐古典园林,隐藏在曲折如肠的老巷深处,是幻海市的大古董家赵金华的私邸。“听涛阁”附近还有一个停靠着小火轮的小码头,也是赵金华私有。 一个遮口挡脸、虎背熊腰的泰西大汉,在两个唐人手下的扈从下,从一扇不起眼的小厢门进入“听涛阁”——正是以科学考察为名、劫掠唐土文物二十年的老贼克雷格,还有他的心腹炼金师赵金华和游侠皮摸骨。 下午二点时候,负责在博物馆软禁和监视克雷格一伙的柳子越探长突然命令把守的巡捕全部收队,然后柳探长向克雷格递交了一份幻海理事会林洋董事签署的“驱逐令”,悻悻而去。 趁着那些苍蝇般的唐人记者还没有得到消息,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博物馆门口围堵责难,克雷格已经转移到了他在幻海市的第二巢穴“听涛阁”。 现在,曾经涉嫌藏匿魔物的克雷格·威勒安静地坐在听涛阁雅致的厅堂里,仔细阅读着今日最新期的《魔都评论》 ——自从使用了幻海的人脉之后,克雷格再没有任何烦躁的情绪,恢复了一个老牌猎人狩猎时的沉静。 《魔都评论》上攻击克雷格的文章内容,他瞧也不瞧。克雷格唯一关心的是攻击他的撰稿人名字——那个偷了他B级品猛虎卣的白晔还在今天口诛笔伐克雷格的撰稿人之列,也就是说,这个女人迄今没有离开幻海市。 ——非常好,一只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的白痴猎物。 克雷格的眼睛挪开《魔都评论》,向他的心腹赵金华和皮摸骨道, “我们在幻海市只能停留七天了,我要抓紧时间,就去泰豊银行和对接我们项目的经理紧急磋商 ——由于林洋的破坏,我们的第四期科考基本失败了,战利品和装备都被林洋洗劫。我要安抚科考活动的赞助人,提交新的‘第五期科考’的方案,获取新的装备和活动资金。” 那师爷赵金华问道,“克先生,如此说——七天之后,我们离开幻海,并不是去唐土的其他自由港,也不回那米旗国的属国天竺?” “不错,我们要反其道而行——去唐土的内陆,立刻进行‘第五期科考’来鼓舞赞助人的信心。林洋的‘驱逐令’只是妨碍了我们在幻海停留;但除了幻海,我们哪里都可以去,唐国有的是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地方军头!” 猎人克雷格眼神放射着炙热的光芒——他要在“第五期科考”把本钱全部翻回来! 赵金华庆幸不已。 克雷格的目光移向C级游侠皮摸骨道, “我无法分身,追回猛虎啖鬼卣的任务就交给小皮你了 ——那个B级品是我们解秘旧唐神灵的关键。第四期C级品和D级品的损失都可以承受,唯有猛虎卣,要不惜代价索回来。 幸好从报纸上看,那个女飞贼白晔还留在幻海市看我颜面扫地,那猛虎卣也必然没有离开幻海市,不是那女人随身带着,就是藏在她的窝点。” 克雷格从西装内口袋取出一个三百年前泰西式样的铁罗盘交付给皮摸骨使用, 铁罗盘的铁指针看起来纹丝不动,当皮摸骨接过手,那铁指针立刻转向了“听涛阁”以西。 这就是B级猎人克雷格的C级宝物“麻雀罗盘”,罗盘指针的方向就是窝藏‘猛虎卣’的地点。 凭借猎人克雷格的技艺“追踪C”,可以把“麻雀罗盘”的搜索范围再扩大一倍。但克雷格确信猛虎卣就在幻海市内,不需要他本人亲自出马增幅麻雀罗盘的效果了。 只听游侠皮摸骨慎重道, “那个女贼白晔似乎和属下是出自一脉的游侠传承,她的本行手段不如属下,但这个女贼十分狡猾,要是她和党羽抱成一团,那猛虎卣就不太容易取了。” 克雷格冷笑道,“我已经考虑过这种情况。” 从幻海站前站长培理留下的钉子,情报科长斯蒂芬那里,克雷格得到了搭伙对付自己的白晔和陆澄的情报 ——白晔,明面身份是《魔都评论》记者,来历不明,单身,旗舰公寓租户。幻海站登记C级民间调查员,个人信息由站长林洋掌握。其余不明。 ——陆澄,明面身份是西区一家咖啡馆的小业主,父母早亡,单身。幻海站未登记民间调查员,实力不明。魔人组织“卍字会”曾经袭击他的咖啡馆,被官方C级调查员柳子越搭救。 结合自己在博物馆领略的陆澄应对“血滴”的表现,还有皮摸骨对周一博物馆之战的陈述,克雷格判断: ——陆澄的综合实力略高于那个C级警察柳子越,但主要依靠祖传的灵光物猎魔,绝到不了B级。否则,哪里需要另一个C级猎人搭救? 总而言之,不过是一个C级商人和一个C级游侠。鉴于他们如此年幼,2C级调查员是他们的极限了。 “小皮,我把第四期科考剩下的三具‘C级毛僵’拨给你,足够应付意外了 ——况且,你的唯一目标只是夺回‘猛虎卣’,不必考虑杀死白晔和陆澄。等离开幻海之后,我自然会雇佣专业杀手解决那两个人。” 克雷格所谓的三具“C级毛僵”,正是陆澄在周一调查博物馆时见到的三具栩栩如生的唐人古尸。他本来是为免参观展览的唐人富豪不愉快,把那三具毛僵转移到了赵金华的“听涛阁”。阴差阳错,三具毛僵成了克雷格第四期科考仅存的灵光物战利品。 炼金师赵金华转动厅堂的机关,地砖下显出一处地窖,陈列着三具棺材,里面停放的就是那三具毛僵。 ——“毛僵”,旧唐僵尸的高级货,收容等级为C,铜皮铁骨,通体毛发,纵跳如飞,不惧阳光,不畏凡火,是介于蜕变生命体和器物之间的存在。所以逃过了当初陆澄灵光古钱的检测。陆澄的古钱只察觉了限制三具毛僵行动的D级灵光物:道士符、尸玉和石莲。 现在,克雷格命令皮摸骨撤除C级毛僵的约束装置了。 皮摸骨还有些迟疑。 “放心,我早就用‘驯服B’的技艺把这三具毛僵调教得像狗一样——在它们的背脊上都焊着我的烙铁印。”克雷格道。 皮摸骨剥光那三具毛僵的衣物,确认了它们的背脊上果然都烙着“海豚”的图样,他灵巧的手一抹,便收走了D级品道士符、尸玉和石莲。 本来还是人类模样的毛僵肌肤开始变得如同铜铁那样坚硬,分别长出了白毛、黑毛和绿毛。 还没等C级毛僵追逐起生人的血肉,克雷格捡起地窖一条鞭子便抽了过去,训斥它们服从皮摸骨的指令。 随着克雷格的挥鞭,毛僵背脊的烙印开始灼烧。这个B级猎人仿佛比僵尸还要凶恶,三具毛僵逃避毁灭的本能压过了渴求血食的本能,像小黄鸭那样跟随起皮摸骨,从地窖一跳一跳蹦上厅堂。 最后克雷格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块肥皂模样的赤红石头交付给皮摸骨,那红石头里隐隐有人哭泣哀嚎的声音, “这是我们泰西的‘灵魂石’,顶尖的C级品,和你们旧唐传说的‘金丹’齐名,是家族给我应急用的。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用‘灵魂石’强化‘毛僵’,也可以强化自身恢复伤势。” “属下功成,就用信鸽联络。” 皮摸骨向克雷格深深一揖,携带着“麻雀罗盘”和“灵魂石”,率领那三只C级毛僵进入了浓重的暮色。 章节目录 第92章 夺旗 周五下午五点,通风报信的官方调查员丁霞君给陆澄留了联络电话,告辞离去。 前脚丁霞君一走,后脚陆澄就走到咖啡馆楼梯拐弯,给《魔都评论》报馆和旗舰公寓701打了二个电话,都不见白晔。 ——要是克雷格的C级麻雀罗盘像丁霞君的评估表所说的一样灵验,他们首先该找上陆澄的门,而不是白晔。 陆澄一皱眉头,跑上二楼猛地推开自己书房关上的门,却看到一个穿短袖白衬衣、七分黑裤、露出雪白膀子的明丽女人正坐在自己的写字台上。书房墙上的窗打开着。 ——白晔的长腿悬空荡着,一手嗅着从老虎酒壶里摘出的山茶花,向陆澄笑道, “花香浓郁,也招蜂引蝶。” 凡事要趁早,要不是之前签下了在她心口扎刀的“不平等魂约”确定了灵光物归属,这“猛虎卣”就要被有“偷窃C”的白晔顺走了。 不告而入才是贼的生活习惯,做客敲门反而需要反复提醒。但陆澄懒得纠正非亲非故之人的作风,直接向白晔道, “白小姐也知道克雷格要来讨断命债的事情了吧。你说吧,准备怎么办?” 白晔把山茶花插回老虎酒壶,拍着铜老虎的酒肚子,道, “谁拿烫手的山芋,谁负责任——这不是您的所有物吗?我来给陆先生您摇旗呐喊呀。” ——一个兼职记者的盗贼的消息果然灵通。 忽然,香雪的身影鬼魅般浮现在书房里面,再度向白晔探出鹰爪。 但这次白晔有了提防,耳朵微动,龙鳞短刀已经听声出鞘,斜削香雪C级铜人身的地煞阶鹰爪。 香雪估算鹰爪不能硬扛龙鳞短刀,即刻变爪为擒拿手,手腕的铜人球形关节诡异地旋转二个圆周,完美地让开白晔斜刺里一刀,扣在她的腕上,龙鳞短刀掉进地板,没至D形刀柄。 白晔闷哼——正面打斗,C级游侠完败给B级武人也是理所当然。 香雪向陆澄道歉,自己看守不利,咖啡馆被游侠摸进来了。 这时候小王和婷婷也赶进了书房。陆澄使个眼色,雪姐就撤了白晔腕上的爪子,别让她在小孩们眼里丢了面子。 陆澄向三个咖啡馆员,以及还恼红着脸、揉着手腕的白晔道, “我考虑了下——克雷格和我们的主要冤仇就是‘猛虎卣’。他毕竟不是魔人,不至于杀人放火,彻底不要脸。 克雷格也不会问我明要:一是没证据证明我的猛虎卣就是他的,二是耗不起时间和我经年累月地打官司; 他在幻海只能停留七天,只可能在这七天的夜里来我的咖啡馆暗偷! 现在他那一伙人被幻海站抄得只剩下随身灵光物,除了不能打的4C级炼金师赵金华,就只有4C级游侠皮摸骨派得出手。 ——那我哪里也不躲,就在咖啡馆守着我们的镇店之宝猛虎卣。 要是2B级猎人克雷格本人来了,我也不啰嗦,立刻打电话喊柳子越探长带大队巡捕抓贼——到时候白小姐在《魔都评论》上添一个报道,‘大探险家沦为入室贼’。” 陆澄盘算过——克雷格老贼在唐土来去自如二十年,人脉积累只厚不薄。既然他在那天博物馆展览时已经知道了陆澄和白晔的真名实姓,那探听到他们的门牌号是一桩小事。 如今也来不及把猛虎卣扔进太岁殿了,那个麻雀罗盘要是突然失去了猛虎卣的方位,最终还是要上白晔和陆澄的家门来找的。 那就硬抗呗。有雪姐1B武人、白晔4C游侠,还有咖啡馆猫眷缚灵主场支援。一劳永逸,省心省力。 ——在场无人反对陆澄的提议。 白晔还是明白轻重,克雷格的软禁解除,她只能搁置原来打劫听涛阁的计划。不和陆澄搭伙,她孑然一身过不了眼前的难关,她的上线“入云龙”可不会管自己的死活。 她思索道, “太阳快要落山了,马上是我们防备克雷格的第一个夜晚。陆澄,你还要做什么布置?我们怎么配合?” 陆澄从书房走到二楼阳台上,环视着暮色微芒的街区,掏出《及时雨菜谱》,翻到“黄猫伥约”里面的附注——“夺旗C”,黄猫甲寅在“保镖C”和“煞气C”之外保留的第三个技艺。 ——“夺旗C”,兵家统御之技。附注:发动“夺旗C”,黄猫可以呼唤叫声范围内所有的猫眷和猫,并且控御低理智程度的猫。 “黄猫兄,发动‘夺旗C·猫眷统帅’。”陆澄央求道。 缚灵黄猫的小身板一鼓作气,喵地吼叫起来!寻常猫叫也不过二三百米,深通旧唐武学的猫叫可传一公里以上! “夺旗C·猫眷统帅”发动! 暮色之下,以凌波咖啡馆为圆点,周围一公里方圆的街区之内络绎不绝地回响着此起彼伏的猫声应和! 潮水般的野猫声音涌入陆澄的耳朵,纷至沓来的野猫形象进入陆澄的眼睛。 缚灵黄猫的精神和咖啡馆一公里方圆的野猫连接起来,一并共享到黄猫主人陆澄的脑海里。幸好,陆澄极限五千泉精神力的负荷,还留存了二千泉以上的载量;否则,如此庞大的信息冲击非让他当场昏厥不可。 现在,陆澄和方圆一公里以内,一百来只野猫共享着视野和听觉。 某种意义上,陆澄变身成了一只拥有几百只复眼和几百只耳朵,感知范围达到一公里方圆的大怪物,“夺旗C·猫眷统帅”范围内,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都是陆澄游动的侦察器官。 太阳完全沉落,长夜降临。但陆澄的眼睛和耳朵遍布一公里的每栋楼宇、每个屋顶、每条水沟、每只死角。高低错落,巨细无遗。 一旦进入咖啡馆周围一公里内,几乎任何杀手与狙击手都会被共享“猫眷统帅”的陆澄识破,古老蛸眷者雾夜偷袭咖啡馆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要是猫当太岁时的‘B级靠旗’还在,一座山头、C级以下的猫眷都要听猫统帅。”黄猫感慨道。 陆澄不听黄猫怀旧,安排起队友们的任务。 “小王,从现在起,你藏二楼阳台下面,听我命令向贼放神机弩箭——出了人命我担着。幻海法律,保护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私闯民宅,击杀无罪。” 陆澄向王嘉笙重复了一遍博物馆时那个C级游侠皮摸骨教训自己的话。小王还是问老板要了自己万一误杀、陆澄顶罪担保的字据,然后才照陆澄指示执行。 “婷婷,你和所有十二只C级缚灵乐师猫照常在楼下咖啡厅,听我命令吹凤箫。” 张筠亭惴惴不安但又雀跃不已地下楼把守,这是老板第一次主动派遣自己应对恶棍,终于能帮上老板了! ——近一个月来,她在C级司笛猫前辈的指导下借学习箫笛锻炼精神力。有D级八十泉凤箫引导,如今她的精神力负荷达到五百泉,相当于精神力中游职业E级“商人”的极限水平,半年后就有希望达到E级乐师极限水平的精神力负荷一千泉。 “雪姐,你带飞将军,从阁楼窗户上到咖啡馆楼顶。我会通过猫指引你去迎敌的位置。” 装备升级后的雪姐是咖啡馆的正面主力,要由她迎战4C级游侠皮摸骨。如果克雷格敢来,也要雪姐为陆澄争取报警的时间。 “白小姐,你潜行策应,做藏雪姐身后的第二把刀——还有,把和你共享感知的缚灵猫头鹰放在高空翱翔,那样咖啡馆上面的夜空都是我们的了。” “那陆澄,你本人就只使唤猫儿,一步不出书房了吗?”白晔眨眼道。 “中军主帅,岂能亲冒矢石?——我就在写字桌边上盯着我的老虎酒壶,看世界上有哪一个贼能摸到我眼皮底下!” 陆澄眉毛一扬,大手一挥,众人各就各位。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两只缚灵猫,陆澄又取下顾易安赠送的那本D级《搜神记》,极有大将风度地静气默读,插山茶花的猛虎卣就在书桌。其实他的心思都跟着那些一公里方圆的群猫到处游荡。 夜至十点,月黑风高。陆澄读《搜神记》过半,忽然睁圆猫眼。 ——他的几百只野猫眼睛视夜如昼。敌人以为摸黑潜行,进到咖啡馆一公里内,就全部暴露了。 来敌分东、南、北三个方向朝凌波咖啡馆跳过来,不是活物,居然是三具旧唐僵尸,在楼房的屋顶像蚱蜢那样快速蹦跳——白毛僵、黑毛僵和绿毛僵! 陆澄写旧唐志怪,哪里不知道——这是“毛僵”,旧唐高级僵尸,通体长毛,蹦跳快捷、肌肤如铁。按调查员协会的分级,应该是C级。 瞬时,陆澄想到了博物馆展览时候不见踪影的三具唐人古尸,心中立刻了然,是幻海站抄克雷格家时候的漏网之鱼。 三毛僵早就和生前无关,灵智沦丧,徒有人形,介于蜕变生命体和器物之间。所以陆澄的古钱一时没有判断出它们的真面目。 ——不过不要紧,现在还是逃不出陆澄的猫眼。 他向缚灵黄猫低语,黄猫统帅的隐藏各个角落野猫已提醒了各路队友。 离咖啡馆还有几百米,三具毛僵却各盘踞在一栋洋楼的红瓦之上,不再前进,而是在盘踞的洋楼来回逡巡,黑影爬到陆澄邻居的窗前晃动探看,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陆澄心里冷笑。驱赶三具毛僵的人还在暗处,他们有“麻雀罗盘”,哪里不知道猛虎卣到底在哪里。那三具毛僵不过是调虎离山的疑兵,装模做样。 ——咖啡馆后街一排排垃圾桶的边厢,一只从垃圾桶里翻找残食的小猫忽然抬起头,看到一个瘦削的黑色人影像一张剪纸那样贴着后街的墙移动。 那个罩面人没有灵光反应,没有活人的气息,脚步比猫还要轻盈,夜行衣融合在深沉的黑暗里。 然而,他终究是无法把自己的存在彻底抹除,一公里的路一直潜过来,有意无意避开无数猫的窥视,摸到陆澄屋子的后墙根。但一只捡垃圾的小猫偶然凑巧的一瞥,就让那个仍然一无所知的盗贼前功尽弃,盗贼的行动完全传递入陆澄的感知。 “雪姐,先去东楼杀一只绿毛僵,不要急着杀掉,纠缠一会;白晔你摸进我书房藏匿,皮摸骨到咖啡馆后墙了。”陆澄在书房里低语。 白晔从阁楼靠窗位置下来,从豹皮囊里取出一枚紫里带黑的药丸,是游侠的“活死人丸”,服食下去,消除自己的活人气息。 五分钟之后她仿佛已经是一具没有余温、气味和呼吸的女尸,然而依旧能像活人那样敏捷异常的行动,隐入二楼书房的黑暗角落; 而一只小猫向阁楼窗外的雪姐指了指东面洋楼屋瓦上的绿毛僵。 阁楼上雪姐的紫瞳故意向东面一探,眉头一皱,似乎被东面洋楼神秘怪物绿毛僵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她像一道雷光那样一纵,从咖啡馆楼顶豁地一跃,跳到十五米东面洋楼的屋顶,存心弄出轰响之声。 那还在探看下面人家的绿毛僵反应过来,张开尸爪,扑向雪姐。绿毛僵的飞扑势大力沉,但轨迹明显,雪姐一步就能避闪。谁料,那怪物同时张口扭头,向雪姐劈面吐出一口阴煞之气。 “是毛僵吸魂魄。”陆澄借东楼屋顶窥探的小猫眼睛,看出了那毛僵的伎俩。紧跟着东楼顶小猫照着陆澄从精神上传递过来的低语吩咐,喵呜叫了一声。 不等小猫叫完,连着怪物的爪子和吸魂魄的阴煞之气,陈香雪早就一步闪开。 陆澄心想,是自己低估了雪姐的经验。从母亲时代的学徒开始,这样的旧唐怪物雪姐早不知道交手过多少了,习惯成自然了。 陈香雪的身形绕到绿毛僵的背后,她的鹰爪本来就要直接插入怪物的脖子,想到陆澄不许速胜,就存心慢了一拍,拍在了绿毛僵的肩头。C级伏虎罗汉铜人的鹰爪,一下子把C级绿毛僵坚固如铁的肩关节捏粉碎了。 雪姐的鹰爪尖发绿,是沾了绿毛僵血肉的尸毒。不过,丝毫不影响她的铜人身,完工后清洁下就是。 咖啡馆后墙根的皮摸骨撮口吹哨。 南面洋楼的白毛僵、北面洋楼的黑毛僵不管存心和绿毛僵缠斗的陈香雪,径直向凌波咖啡馆跳跃过来! 北面的黑毛僵落在咖啡馆屋顶,往阁楼的窗户口钻。 而南面的白毛僵向陆澄书房外面的阳台跳过来。 “小王朝白毛僵放弩箭! 黑猫太平、缚灵老虎、缚灵熊猫,牵制从阁楼下来的黑毛僵。” 陆澄用猫眼看清楚了它们的行动,分别下来命令。 书房外阳台下面,王嘉笙放出了一枚阴险的D级神机弩箭,正中跳到半空的白毛僵额头。 老萨满诅咒的弩箭插着白毛僵,高空坠落,四脚朝天,摔在咖啡馆正门口的马路上。 吧台里的女招待婷婷望向门口,吓得叫住了声,好不容易才镇定。 白毛僵并没有死亡,应该说僵尸就没有死亡的概念,就是手脚乱摆,无法起来。 那黑毛僵没有障碍地从阁楼窗户下来,却在阁楼里面不能出去 ——一只若虚若实的白额金眼虎缚灵卡住了阁楼出口的窄门,另一个佛像那样蹲阁楼里的熊猫缚灵擒抱住黑毛僵的两腿,又一只C级黑猫缚灵扑上黑毛僵的脸乱抓乱咬,阁楼里乒乒乓乓的响动。 陆澄安然地坐在写字桌边,捧着古书《搜神记》朗读,他手边猛虎卣里的山茶花香飘满室,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照明的范围很有限。 书房西墙的那扇窗户忽然被风吹拂开,消除了一切活人气息的皮摸骨静悄悄地立在陆澄的脑后,双目注视猛虎卣,势在必得!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不可侵犯 陆澄脑后,皮摸骨的心思游移不定——这趟取宝的情况出乎意料! 他有克老板拨下来的三具C级毛僵使用,麻雀罗盘又清晰无比地指着猛虎卣在西区的位置,目标也纹丝不动,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 谁想,目标并不在原来预想里女飞贼白晔的租屋,而是那个小瘪三陆澄的宅子里! ——女飞贼肯把猛虎卣交到陆澄的咖啡馆,两人显然已经轧姘头了。陆澄就在这里,那白晔又在哪里?! 皮摸骨本来还自信那三具试探的C级毛僵足够掀开陆澄和白晔两个资浅民间调查员的所有底牌 ——但现实是,那三具毛僵连一个陆澄的边都没有摸到。 他的咖啡馆忽然冲出一个武艺不在皮摸骨之下的女武者,居然可以用血肉之掌和C级绿毛僵对抓,丝毫不惧尸毒! 还有,进入咖啡馆阁楼的黑毛僵,仿佛遇到了鬼怪,只在小小的阁楼转圈,就是不下来策应; 冲向正门的白毛僵,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箭钉在马路上,镇住了尸身。 ——这座咖啡馆看似平平无奇,里面却满是异常陷阱! 眼前这个陆澄浑身都是破绽,好像浑然不知道皮摸骨已经从窗户摸到他三步之内,只要一挥C级波纹钢刀,就能劈开他的脑袋 ——皮摸骨自己都不相信,这个陆澄会有那么蠢? 怎么办! 自己或许也陷入了陷阱之中; 但猛虎卣和陆澄的首级近在咫尺。一刀就可以砍下陆澄的头颅,一伸手就能盗走猛虎卣。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皮摸骨根本不在乎为克雷格先生盗墓、偷窃、杀人、放火。实际上他是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登记身份的漂泊客,一切前程完全依附在那个泰西世家子身上,包办了克雷格在唐土的大部分脏活。 ——罢了,为了克先生我且试着砍陆澄一刀,要是不成,就发动“亡命C”遁走。 一口瓦邦波纹钢刀出鞘,挥向陆澄的后脖子,皮摸骨“暗杀C”发动! 黄猫甲寅“保镖C”发动! 一股猫形黄色烟雾从陆澄的后脖颈瞬时蹿了出来,倏忽展开猫身,像一道小型铜屏风那样死死挡住皮摸骨必杀的一刀! 武人黄猫甲寅坠落到了皮摸骨的级数,但黄猫的武道经验仍然在皮摸骨之上,即便敌攻猫守,依然候准了瓦邦波纹刀的来势! 这口天外异铁打造的C级刀劈在黄猫用“天罡阶金钟罩”硬质化的躯壳上,铛铛作响。黄猫的躯壳还是裂开一个刀口,但黄猫由白帝神力凝聚的躯壳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内脏,黄猫甲寅用硬质化的躯壳卡住了皮摸骨的波纹钢刀。 这波纹刀除了吸动能放动能,再没有其他特异,对缚灵并没有像飞将军那样的额外伤害。当然黄猫用白帝神力凝固躯壳的疼痛感依旧会反馈到黄猫魂魄,不过远不够疼得黄猫魂魄消散。 刀势已竭,刀意已枯,皮摸骨一击失败。 陆澄依然不动如山,读书如旧。 皮摸骨果断弃掉陷在黄猫躯壳拔不出的波纹钢刀,空出的手摸向陆澄写字台插了花的“猛虎卣”,杀人不成,盗宝遁走! ——嗖!一口飞镖从书房天花板飙射过来! 皮摸骨即刻缩手,那飞镖钉在猛虎卣前面一寸的写字台上,他的手摸了一个空。 紧接着明晃晃的C级犀角短刀向皮摸骨心口一猛子扎过来。 ——像壁虎那样倒贴在书房天花板上的白晔翻身而下,她那一刀也和皮摸骨想要陆澄命的那刀一样又快又狠! 白晔发动“暗杀C”! “哼!”皮摸骨后发先至地抽出腰间另一口波纹钢刀,拦向白晔的犀角。他的武学造诣还是比小白晔老辣,眼里早看透白晔这刀的来龙去脉,必能候准! ——白晔,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全副心神都放在这夺命一刀,但我的波纹钢刀可会把你夺命一刀的劲道全部返回给你,你拿刀的那整条手是要全部粉碎性骨折了。 皮摸骨心里正在得意,本在读书的陆澄忽然高声一叫, “凤箫!” 尖利至极的箫声从皮摸骨脚下的地板钻出来! 在咖啡馆一楼的婷婷发动“学习歌吟”,一整只C级缚灵猫乐队合奏增幅!超声波精准无误地指向针对的瓦邦波纹钢刀。 拦截白晔犀角的波纹钢刀好像急风滚过的湖面那样狂颤起来!皮摸骨的刀拦对了位置,但白晔的犀角却像透过一层纱布那样,不可思议地从那天外异铁波纹钢穿出,夺命之刀扎进了皮摸骨心口,嗯,偏上半寸的位置。 白晔抽回犀角,守在陆澄身侧。皮摸骨的第二口波纹钢刀也落在地板上,没至刀柄。 “啊啊啊!——” 皮摸骨呕血狂叫!踉跄着倒退到书房西墙的窗户口,他的手向后摸在窗沿上,想翻窗而逃,但手上已经没了力气,一滑垂下。他整个人瘫坐在书房西墙,走不了了。 “雪姐,外面也可以收工了。”陆澄通过“猫眷统帅”的野猫耳目向陈香雪指示。 咖啡馆外,东面洋楼屋顶的陈香雪早用鹰爪把绿毛僵的四肢关节粉碎。听到屋顶野猫收工的呼唤,她拔出腰间剑鞘的飞将军一划,就斩下了绿毛僵的首级。 提着绿毛僵首级,雪姐又是一跳,跃回十五米外的咖啡馆屋顶。从阁楼窗户下来,她冲着和三只缚灵对撕的黑毛僵背后也是一斩,把黑毛僵的首级也割了下来。 她提着两个毛僵的首级,从阁楼下到咖啡馆门外。 等雪姐从咖啡馆门外回来,已经把三个袭击咖啡馆的C级毛僵脑袋全提在手上,扔到了二楼书房的地板上,皮摸骨的跟前 ——不过是五分钟之内的事情。 阳台上的小王、楼下的婷婷都进书房汇合。 ——陆澄终于放下了《搜神记》,转过椅子,抽出缚灵黄猫和书房地板的两口C级波纹钢刀,笑纳了皮摸骨的赠礼。 “夺旗C·猫眷统帅”解除。 陆澄的眼睛凝视着皮摸骨,复读着皮摸骨在博物馆教训自己的话, “皮先生,私闯民宅盗窃,按照克雷格先生对这类行为的看法,我这个宅主杀掉你也没有问题吧?” 皮摸骨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克雷格先生大大失算了! ——这个商人陆澄,能驾驭如此多实力伯仲自己的手下,他真实的级数怕是和克老板相当的B级商人!皮摸骨觉得自己死不足惜,可如何能把这消息传递给恩主?! 见皮摸骨没有惧色,陆澄想还是不吓唬他了,他转向白晔道, “白小姐,我记得你说过,要抓一个克雷格团伙的核心成员拷问他们的盗宝链,现在你就有了。” ——活的皮摸骨还是比死的皮摸骨有用多了。 他的徒弟婷婷暗自舒了一口气 ——当婷婷吹完凤箫,听到白晔的犀角刺得皮摸骨惨叫不绝,婷婷几乎以为皮摸骨已经死了,那自己让波纹钢失效的超声波箫声可有一半的责任。 婷婷冷静下来后,还是害怕起自己会杀人,哪怕杀死对面按照幻海法律是正当防卫。幸好,白晔小姐终究是刀下留情——还是让法律来公正地决定皮摸骨的命运吧。 “陆先生,你是我们团队的领袖,我有的情报你也会有。”白晔奉承了一句,从包里掏出一个老虎钳,走近皮摸骨。 陆澄想,这个女流氓的老虎钳怕是要对皮摸骨拔牙和拔指甲了。陆澄的C级缚灵黑猫溜回主人的怀里,期待着观摩白晔的私刑。 “我不会牵连克先生!” 皮摸骨拼尽暗自积攒的剩下所有力气,猛地从自己腰间的黑色豹皮囊里掏出一枚肥皂大小的红石头塞进嘴里,嘎巴咬下一小口! 陆澄的灵光古钱即刻感知到那块红色肥皂强大的灵光反应,他脱口而出, “大份‘灵魂石’,C级万泉!”。 ——陆澄对泰西灵光物的知识有限,可是这种鲜血般的“灵魂石”他倒是刻骨铭心! ——那是雪姐最初被做出人偶时,她人偶机芯里灌注的泰西诡异灵石。白砂糖那样一小块,就够雪姐像正常人那样活动一周了。 第一次看到如此大分量的灵魂石,陆澄一时怔住! “呀!”白晔疼叫。 皮摸骨倏忽踢腿,用出一记旧唐“戳脚”点在白晔的肋骨上,把拿着老虎钳的白晔一下踹翻。 皮摸骨心口上半寸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本来重伤不起的他跳了起来要跑。那一小口“灵魂石”下肚,就给皮摸骨注入了诡异但旺盛的生命力! 还没等陆澄下令,雪姐已经蹿过去,空气里发出裂帛的声响——她也向皮摸骨扫出一脚,封死往西墙窗口的逃路, 皮摸骨却飘移开去,他真正的遁逃路线是书房外面的阳台! “哇!” 靠阳台边的王嘉笙被飘移过来的皮摸骨一下带翻倒地,接着皮摸骨又一脚劈开从书房到阳台的门, “亡命C·梯云纵”发动! 皮摸骨的皮肤之下飙出浓烈的血雾,变得血红的双腿一踩阳台,陆澄家阳台的水泥地面被踩出两个脚印,皮摸骨的人像一发鞭炮升天那样从咖啡馆蹿在了高空 ——这一次皮摸骨不是踩在钢丝上走路,而是真正的踏空而行。强劲的脚力踏在空气上,产生强劲的滞空力,就像踩楼梯那样在空中飞速地奔跑! 这等旧唐轻功完全超出了凡人的常识和能力范围,犹如东方的道术、西方的魔法一般! ——连B级武人雪姐都皱起眉头:“梯云纵”是旧唐天罡阶轻功,有造诣者是可以短暂滞空、潇洒滑翔,但像皮摸骨这样空中跑法,得有仙人一般的力量!B级的自己也只敢梦想。 眨眼的功夫,在空中的皮摸骨人已经跑过咖啡馆南面的洋楼,在三十米之远的十米高空上了。 “猫头鹰‘好好’在哪里!” 陆澄喝道! 还捂着肋骨吃疼的白晔忙吹口哨,呼叫起在天空巡逻的C级缚灵猫头鹰。 天空只有一个霸主,但绝不是皮摸骨。 当空的圆月之下,挟电夹雷般俯冲下一头凶厉的猛禽,铁爪抓向踏空而行的皮摸骨脑后。空中的皮摸骨不得不扭身回头,向缚灵猫头鹰挥出灌注灵魂石能量的血红拳头。 血红拳头的拳风一下荡开猫头鹰的铁爪,但偏斜过去的猫头鹰却用铁翅膀扫到了皮摸骨的肩头。 皮摸骨挨了猫头鹰这记铁翅膀,天罡级轻功“梯云纵”的势头被一下打断。他的脚底一空,直直从十米高空坠了下去,坠进洋楼之间的一条后街里。 陆澄向缚灵黄猫下令, “夺旗C·猫眷统帅”再次发动! 潮水似的野猫涌入皮摸骨掉进去的后街。陈香雪和白晔各持武器也飞奔过去。 ——皮摸骨用C级灵魂石的诡异能量痊愈了白晔的犀角刀造成的重伤。接着为了从咖啡馆遁逃,他使用十二成火候的“梯云纵”,连着自己所有剩下的生命力和嚼下的那口灵魂石的巨大能量一并消耗,硬生生拔到B级游侠“亡命”技艺般的道术效果! 但是,现在的皮摸骨已经被完全掏空——滥用灵魂石之后,他的手、脚、身子、脸庞全部血肉枯干,瘦骨嶙峋,仿佛一个行将散架的骷髅架子。 这条后街从每一层楼台,每一个晾衣杆、每一个垃圾桶,到每一条水沟,到处都是野猫不怀好意的凝视,还有怪叫和低语。 皮摸骨仿佛掉进了一只睁开无数眼睛的怪物的血盘大口里。阎王爷在向他催命,每一只野猫都是阎王的一只索命小鬼,随便跳过来一只就能咬开他的咽喉。 ——那块肥皂般的灵魂石还在皮摸骨手上,但以现在皮摸骨离骷髅不远的状态,再吃下一口灵魂石,他到底会枯木逢春,还是当即猝死呢? 这时候,皮摸骨模模糊糊看到,后街的尽头,浓重的黑影里,走过来一个黑色西装、斯文的唐人青年。 青年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个账本似的东西,好像是阎王殿上断人生死的判官。 “皮先生,现在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就像风里的残烛,只剩一口气了。但我可以保证你生命的绝对安全——只要你交代出盗宝贼克雷格的所有底细。 我是商人,我的契约是世界上最有信用‘魂约’。” 陆澄走到皮摸骨十步之外停步,平静如水道。 漆黑的后街,皮摸骨两边的楼墙之上,分别立着拿飞将军的香雪和双持犀角龙鳞的白晔。 加上保镖缚灵黄猫,陆澄不怕皮摸骨作妖,绝对安全。 皮摸骨倒抽了一口冷气,道, “不,我不签你的契约,你比那女飞贼邪恶百倍。别当我不知道 ——在泰西就游荡着无数像你这样的‘商人’,其实你们都是披着人皮的邪神使徒,到处收购邪神渴望的灵魂。我不要签,人死本来成空,我不要去你们创造的地狱永生永世的受罪!” 说罢,皮摸骨决绝地把那整块灵魂石全塞进自己的嘴里——不是一死百了,就是杀条血路! 那灵魂石还没咽下喉咙,皮摸骨整个人已经变得如同赤鬼,干瘪的血肉又像气球那样膨胀起来。 陆澄的缚灵黄猫发动“保镖C”。香雪和白晔的人影也从两边高墙急速降下,她们各有神奇兵器,哪怕皮摸骨力量暴增也不过是赤手空拳。 “轰!” 皮摸骨的身体炸开,肢体四分五裂,到处乱溅。 那块万泉缺一小口的C级灵魂石还留在皮摸骨炸开膛的肚子里。 ——4C级游侠皮摸骨死亡。死因:超量服用灵魂石,爆体而亡。 缚灵黄猫解除“保镖C”。 十步外的陆澄毫发无伤,就是黑西装上沾了溅过来的几片肉块,黄猫并不负责他的衣冠整洁。 陆澄不想争辩自己和那些泰西的“商人”有什么不同,反正自己也一位没见过。 他只是遗憾失去了一个深挖克雷格内幕的线人,只好拿皮摸骨的遗物做补偿了。 ——万泉的C级灵魂石还在,那个游侠的黑豹皮囊也完好无恙。 陆澄从垃圾桶旁边捡起来黑豹皮囊,拍拍灰,撕开拉链——里面有旧唐游侠传承的秘药、暗器飞刀、泰西马克国二十响匣子枪…… ——还有那枚还在指示自己咖啡馆方向,猛虎卣正确位置的“麻雀罗盘”,C级五千泉灵光物。 章节目录 第94章 第二窝点 周五晚十一点半,4C级游侠皮摸骨潜入凌波咖啡馆盗窃和谋杀不成,畏罪自杀死亡。 周六零点,陆澄驱遣统帅的野猫衔齐皮摸骨自爆后的肉块,还有那些毛僵的残躯,带回凌波咖啡馆。 ——店里最接近普通人的婷婷都没有呕吐,其他久经考验的队友更能以平常心看待恶人和怪物的结局惨状。 陆澄原本想活捉皮摸骨作为上幻海法庭控告克雷格的人证;可如今皮摸骨既然以超自然的方式自爆成肉块,这件事就不能摆上明面,只能交付给处理异常事件的幻海站。 但幻海站要认真追究起来,还要查到陆澄家里的B级品猛虎卣,着实麻烦。 陆澄只好盘算,只向官方柳子越调查员上报成克雷格一伙蓄意报复自己。 ——那样的话,幻海站的调查结论,基本会不了了之: 克雷格在调查员协会背景深厚,连藏匿魔物也不过罚酒三杯,拍拍屁股走人;上门杀人的事情,他一定全推给死透了的皮摸骨 ——说穿了,沦为克雷格弄脏时抛出去的白手套,就是这个一身本领的唐人游侠的可悲命运。 唉,陆澄盘算的将此事上报幻海站,终究是不能奈何克雷格,但这是不得不做的自证清白,免得克雷格倒反过来诬陷自己谋杀和毁尸皮摸骨,抢劫克雷格的灵光物。 ——嗯,克雷格既然派遣皮摸骨做运输队长,陆澄是不会客气退货的。 陆澄对战利品的分配方案是: 王嘉笙,得到泰西马克国二十响匣子枪——往后要是再有机会得到泰西抑制弹,小王就可以对魔物连发二十响特制花生米。 雪姐,得到二口共计六千泉的C级瓦邦波纹钢刀,配合她南拳一脉的“八斩刀术”。 白晔,得到黑豹皮囊里所有的旧唐游侠秘药和暗器。 陆澄要了那个掏空之后的神奇空灵光物“黑豹皮囊”,皮囊内部的空间远比皮囊的外表要大,足够填一个大衣柜的东西。但填了再多的东西,皮囊提起来却始终只有一张豹皮的重量。 ——陆澄要请雪姐做裁缝把黑豹皮囊改头换面成一只黑色书包的样子,能逃避灵光物检测的宝物总不嫌多。如皮摸骨所说,情理上天下不只自己这一个“商人”,不能指望别的“商人”像自己一样温良恭谦,总要留足防备的心眼。 陆澄把缴获的克雷格那个C级五千泉“麻雀罗盘”也一道扔进了黑豹皮囊。 ——最后是那块万泉缺二小口的C级灵魂石。 陆澄不能用“灵魂石”给雪姐人偶机芯充能,他牢记着白猫财主的告诫,这种回荡着不知多少古怪低语的石头会影响雪姐的心智。 尽管陆澄目睹了皮摸骨服食小片灵魂石之后越级般的临时提升,还是老老实实从白猫那里购买不温不火的天智玉为妙。 那么,对陆澄最有利的方案,还是等到下个周三的例行交易把灵魂石出货给白猫财主,换一大把古钱和灵光物。 但他眼珠子一转,却把那块红肥皂全交给了白晔, “这灵魂石给白小姐救急用。” ——不是陆澄给她添晦气:白晔小聪明太多,作死之心太盛,总有一天要出大纰漏,必定用得上这块灵魂石。 而且,自己已经从白晔眼皮下拿走了五十万泉的猛虎卣,给她一万泉的小甜头,算是心理补偿,巩固长久的盟友关系。 白晔也不客气,把红肥皂收进豹皮囊。她对这次结账没有异议——早晚要从陆澄身上把属于自己的五十万泉油水都捞回来,也是这次陆澄知趣,不必她来暗示。 “陆先生,皮摸骨已经死了,克雷格的大部分随身灵光物也落到了你手里。他的第二窝点‘听涛阁’那边的守备力量并不夸张了。 现在的夜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你还有兴趣陪我去南城的听涛阁调查吗? ——要是过了今夜这个时候,克雷格察觉皮摸骨已经失手。那么,我们不是进不去听涛阁,就是去了也是捞不到什么了。” 拿了万泉灵魂石和一囊旧唐秘药暗器,白晔还是意犹未尽地向陆澄邀请道。 她从自己改成女式挎包的豹皮囊里取出“听涛阁”的内部布局和周围错综复杂的街巷图,展示给咖啡馆众人。 为了彻底毁掉克雷格在唐土的盗宝生意以及捞取油水,白晔锲而不舍地调查许久,对他的第二窝点听涛阁的信息也掌握得很充分。 陆澄默然思索了一会。 ——如白晔所言,等皮摸骨死亡的消息出去,克雷格必定带上大小细软从幻海市跑路,法律上虽然难以追究他,但克雷格在幻海上流社会的名声是彻底臭了 ——上流社会只会议论,克雷格连口角过的小业主也要用杀人报复,雇的凶手还被收拾了。气量又小,手段又劣。 那样今晚就是调查“听涛阁”的最后机会,也是克雷格最措手不及的时候。 在二个月前,陆澄还对私闯雪姐失踪的南城宅院感到为难;谁能想到二个月后,他要把侵入他人宅院当做家常便饭了。 敌人越来越猖獗和疯狂,肆无忌惮地践踏着法律和良知,居然到了上自己家门杀人盗窃的程度;官方在有势力背景的恶人面前忍气吞声,又聋又哑。陆澄不得不靠自己的力量反击,维护本来该由官方为自己主持的正义。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安心开咖啡店和写志怪?自己的调查能力越强大,反而招来的危险和敌人也更多吗? 人类无法回到猿猴的起源,陆澄也不能重新做一个无知的普通人,这是一条绝不回头的不归路。 “今夜就调查南城听涛阁,绝无异议!——要讨论的只是调查的细节问题。” 陆澄环视咖啡馆众人道。 去听涛阁,主场和客场的角色就发生了逆转。客场的危险更高,调查的人员要少而精。 最弱小的婷婷绝不能去,咖啡馆里也要人守候。 “小王,你打周师傅电话,用小货车载我和白小姐去南城滨江,然后你们照往常那样潜伏策应。” 陆澄指着白晔画的听涛阁周边地图道 ——“听涛阁”是一座南城靠滨江的私家园林,克雷格的师爷赵金华也是南城土豪,擅自雇人打穿南城靠江边的一角旧城墙,从私宅到江岸开辟出一道私人码头,码头停靠着他私有的蒸汽小火轮。 所以,陆澄计划借周师傅的小货车从西区一路开进南城江边的芦花滩,他和白晔从赵金华的码头那边摸进“听涛阁”。 “我也和你们一道去。” 雪姐要求道。 “不准。” 陆澄凝视雪姐变得灰暗起来的紫瞳 ——雪姐的武艺固然高超,但是体力全靠天智玉,机芯的天智玉已经在刚才咖啡馆防御战里消耗了大半的灵力;要是小王为雪姐更换新一枚天智玉,她就要进入半天常规的神魂恍惚,帮不上眼前的忙。 “克雷格毕竟是2B级猎人,我不放心白小姐的能力,我不许周一博物馆的惊险再来一遍。”雪姐坚持。 “调查总有风险的呀。怪物的事情,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白晔轻哼,眼睛打量了一番陈香雪。 她本来还想扣杀一句——万事谨慎的香雪您不还是变成这张画皮后面的鬼样? 多番搭手,白晔已经猜到陈香雪画皮后的本质。但这样伤害人的话是要讨B级武人暴打的,白晔终究是噎在了喉咙里。 “我的灵光古钱在展览时侦测过: 软禁前克雷格的随身灵光物是二万泉。现在总计一万五千泉的灵魂石和麻雀罗盘都落到了我们手里。从丁霞君的报告看,我认为克雷格只剩下一百发不到的抑制弹,没有其他特异的杀伤性手段了。 那个炼金师赵金华携带的随身物是五千泉。但丁霞君的报告没有特别提及,我也认为是辅助性质的灵光物。 克雷格不是魔人,他们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夸张。 ——更何况,我和白晔去听涛阁,并不是与克雷格他们战斗的,只是调查他们的盗宝链线索。” 陆澄劝慰陈香雪道,指着地图上“听涛阁”方圆一公里道, “每轮昼夜,我可以驱遣缚灵黄猫使用三次‘夺旗’,今晚还剩下一次‘夺旗’。我会用最后一次‘夺旗’驱遣‘听涛阁’周边野猫充当耳目,对克雷格窝点做最谨慎的近距离接触。” ——在街巷、园林和码头里里外外游荡人畜无害的小猫才是他的侦察器官,陆澄并没有在敌人老巢里面用本尊现身的打算。 “那我不出手,就带眼睛看着你,总行了吧。” 这是陈香雪最后不能退让的条件。 陆澄只好接受。 “婷婷,如果到了早上六点时我们还没有回来,或者给咖啡馆打电话报平安——你就依次打顾小姐、丁博士和柳探长的电话。 顾小姐我信得过,请她和幻海站的人打交道。丁博士要我给他编书,柳探长要我给他前程,他们都是幻海站里帮得上忙的人。” 婷婷记了下来。 她又照陆澄的吩咐,打开通往“太岁殿”的双猫桃木门,把书房写字台上插山茶花的猛虎酒壶端入咖啡馆连通的虚境太岁殿。 暂时,这尊猛虎卣在世界上完全失去了踪迹。这次藏匿,不是为了防贼,而是防幻海站那些为利益聚拢的朋友撞见之后另起心思。 白晔看到了陆澄咖啡馆突然出现的神秘空间。她并不太意外,心里早理所当然地默认了凌波咖啡馆的深厚底蕴; 她清楚,陆澄不避自己的眼睛暴露咖啡馆的“虚境空间”,是把自己当一条船上队友的表示。毕竟,她和陆澄,克雷格哪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澄布置完毕。 周六夜里一点,克雷格的心腹皮摸骨死亡二个小时之后。一辆从凌波咖啡馆后街开出的皮卡,行驶到了南城江边的荒凉芦花滩。 皮卡隐蔽在三四米高的茂密芦花丛里,距离赵金华的私人码头有一公里路。远远可以听到通向唐国内陆的江面上,深夜往来的小火轮悠长的汽笛声。 白晔分下四枚紫里带黑活的死人药丸,每枚D级二十泉,她、陆澄、小王、周昊师傅各一,雪姐不需要。五分钟内消除了各自的活人气息。 朦胧的月色之下,陆澄命令缚灵黄猫发动了本轮昼夜最后一次“夺旗C·猫眷统帅”! 缚灵黄猫蹿出芦花丛,一直遛到五百米外南城破败城墙的破狗洞,从里面穿进毛线团般缠绕复杂的旧时街巷,黄猫跳上城边一个大户人家开阔的大屋檐,隔着赵金华的“听涛阁”一条巷子。 深通旧唐武学的黄猫向着月亮开始吼叫,传遍以黄猫潜伏屋檐为中心的南城内外一公里方圆! 南城内外一公里方圆,里里外外的声音形象,钻入无数野猫的耳目。 从码头一路直到赵金华的“听涛阁”里面,像一个个有声电影般的镜头,纷纷跳进陆澄的脑海里。 ——本该夜深人静的“听涛阁”却灯火通明,忙碌的搬运工把一个接一个木箱子从赵金华的园林里搬上私人码头边停靠的蒸汽小火轮。 还有一个班的万国牌彪悍雇佣兵,持着春田步枪,两肩绑着子弹带,从码头到庭院,来回巡逻警戒。有两个大包头天竺雇佣兵还带着“芝城打字机”。 没人有空关心那些像陆澄一样好奇、到处窥视的野猫。 距离隔那么远,借猫耳目的陆澄无法用古钱检测到木箱子里有没有灵光物,他本人的位置得更靠近码头和小火轮。 但陆澄暂时不着急动,驱遣小野猫们窥视“听涛阁”里面克雷格和赵金华的动静。 “听涛阁”里里外外,都没有2B级猎人克雷格的身影,只看到蓄着那条金钱鼠尾辫的4C级炼金师赵金华。 克雷格的唐国师爷赵金华站在听涛阁的庭院中央,向搬运工们吆喝着,“今晚上就要把这里东西全搬走!钱都给你们翻倍了,还拖拖拉拉地做什么!” 果然如同赵金华所说的,除了搬不走的花木湖石、亭台楼阁,“听涛阁”里面的物什几乎全部空了。 陆澄的野猫找不到庭院厢房里克雷格一伙生意的任何账目和文物——都已经装箱子里,往小火轮上去了。 小货车上,陆澄和白晔面面相觑——克雷格绝对不知道皮摸骨已经死了,这幅乱象的“听涛阁”绝对不是敌人故意布置的陷阱。 “驱逐令”的七天限期没到,克雷格如此着急要走是为了什么? 看这情势,赵金华也对自己经营已久的巢穴毫无留恋之意,他们的名声是在幻海臭了,那他们的下一站会去哪里? 不知道克雷格本人去了哪里,但陆澄和白晔都觉得,现在听涛阁里只剩下一个不能打的4C级炼金师赵金华,如此容易得手的拷问对象就近在眼前。 “陆先生,我要摸过去了。” 白晔喜道——天赐良机,听涛阁的防御竟然如此薄弱! 章节目录 第95章 敌人 陆澄抬眼望天,幻海的夜空逐渐积起层层的厚云,把朦胧的月色重新掩盖。看样子,过一会就要下大雨。 “趁克雷格不在,速战速决。白小姐,跟着我的黑猫来清除哨点 ——对面二人一组成哨,总共五哨:一哨在庭院里外、两哨在南城墙根、两哨在码头大道,再加小火轮上两个拿冲锋枪的天竺兵,一共十二个佣兵。全清了。 ——最后活捉赵金华拷问。” 陆澄向白晔道。 缚灵黑猫太平从陆澄的脖子跳出来,跑在前面给白晔领路。陆澄见到的所有哨点的镜头也共享给了黑猫。 收敛一切活人气息的白晔在芦花丛里也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潜伏低行,泥泞的滩涂上一个鞋印都没有留下。 眨眼,她已接近第一个哨点——靠西面芦花丛一侧的码头大道。两个手持步枪巡逻的高大佣兵对黑暗里鬼魂般的来敌尚且无知无觉。 白晔装了消声器的柯尔特手枪“啵”、“啵”两记轻响,混合了D级旧唐蒙汗秘药的强力麻醉针扎进两个佣兵的脖子。 两个佣兵相继呢喃着迷糊过去,进入四个小时深度昏迷,白晔把他们踢进芦荡,第一个哨点拔除。 白晔紧接着翻到码头大道的东侧,黑暗里又是“啵”、“啵”二声麻醉针命中目标。第二个哨点拔除。 同样收敛活人气息的陆澄也跟在白晔后面——他需要尽量靠近码头上的木箱子,才能用古钱鉴定里面有无灵光物,只等白晔拔除一切妨碍陆澄检测的人了。 在小火轮上值班的两个大包头天竺兵,忽然看到江面上掠过一道疾速飞向小火轮的黑影,黑影还发出“咕咕、咕咕”的鸣叫。 两个天竺兵向江面那飞来的黑影举起“芝城打字机”蓄势待发,一面用泰西米旗国语嚷叫,“什么鬼东西!” “啵”、“啵”,趁两个兵注意力转移,白晔两发麻醉针从背后命中天竺兵的脖颈,两个昏厥的大包头从船栏杆上“噗通”、“噗通”落进江水里。把守小火轮的佣兵清除。 那咕咕鸣叫的缚灵猫头鹰好好掠过小火轮,继续向南城墙头飞去。 陆澄从芦花丛爬了出来,安全地登上小火轮。三五只野猫也冲在陆澄前头,钻进小火轮的各个舱室,替陆澄打探船内情形。 白晔向陆澄登船的黑影挥手致意,从豹皮囊掏出六发麻醉针,重新给自己柯尔特左轮手枪上膛,随即向南城的听涛阁方向移动。 借猫的耳目,陆澄摸清楚船上几个普通的轮机工和水手的位置。他本人有夜色掩护、又保持着死人气息,躲避起这些闲杂人员轻而易举。 于是,陆澄的灵光古钱从容扫过蒸汽小火轮上的木箱子 ——幻海站的确在周五克雷格的展览上抄走了他几乎所有的灵光物。几十个层层叠叠的大木箱子,没一个木箱子有灵光反应。 那陆澄判断箱子里面应该是克雷格为“科考行动”储备的物资,他生意的相关账本和文件也应该存在其中某一个箱子里。到底是哪一个,找起来可不容易,还是直接抓赵金华来问有效率。 这样想,陆澄又下了船,沿着被白晔清理完毕的码头大道边沿,向南城的听涛阁走过去。 等他走到“听涛阁”向南面滨江这边打穿的门洞,南城城根的二个哨点全被白晔拔除,十二个佣兵只剩下庭院里的二个还活动着。 陆澄用力推开听涛阁这边的铜钉朱门,走进里面。 天下的云越来越浓,乌云里传来隐隐的闷雷声,还有时不时地飘雨。 陆澄靠着这座江南旧式园林的遮雨大屋檐走,直趋4C级炼金师赵金华的小院,缚灵黄猫从跳外面巷子跳进听涛阁墙内,重新蹲伏在陆澄的肩上。 “什么人!”忽然,陆澄听到劈面一声高喊,两个雇佣兵在一座假山前面,用步枪指着刚从一处门洞跑进来的陆澄的脑袋。 陆澄来不及从西装口袋掏手枪,心里暗骂了白晔一句——动作太慢了,我都走进老巢了,怎么漏清理这对护院了。 “我串门走错了,抱歉。”陆澄硬着脸皮道。 一个雇佣兵走过来搜陆澄身。 却听“梆”的一声,从陆澄身后的门洞探出一只攥紧的拳头,结实地打在雇佣兵的小腹。然后,门洞后面又疾速伸出那人的第二只手,捂住雇佣兵嘴巴不让惨呼声出来。 那个人抓着迎面雇佣兵的脸跨出一步,就把迎面雇佣兵的身子推到第二个要射击的雇佣兵跟前,挡住第二个雇佣兵的步枪口。再把抓着的第一个雇佣兵当一块铁板那样,狠狠砸到第二个雇佣兵的头上,当即脑袋开花。 陆澄的前方彻底清空,不等他命令黄猫出手,雪姐替他完成了清理。二个雇佣兵都没有死,是否残疾就不知道了,但愿克雷给他们买了银行保险。 “就说白小姐不靠谱。”雪姐埋怨,她还是尾随陆澄过来了,还给陆澄带了雨披。 “恰好陆先生的野猫跟丢了这个哨的踪影嘛,我也就只慢了你一步。”白晔道,她的人影和门洞上的墙垣几乎贴成一条线,不是她出声,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捉赵金华。” 陆澄道,没空计较别的。 陆澄由雪姐保镖着,绕过假山,闯进4C级炼金师赵金华所在的院子; 白晔则从墙垣轻盈地跳到赵金华立身的大屋檐上面,和猫头鹰缚灵一道盯着赵金华犹然未觉的后脑。 “赵先生,阴雨夜冒昧拜访。我是陆澄,请你去我的店喝一杯咖啡,想请教一些克雷格先生生意上的事情。 我会付给你报酬——把事情全讲清楚了,你可以赎回你的那条命。” 陆澄注视着那个金钱鼠尾辫子、脸色青白的瘦小男子,一面拍了拍自己手里拿的那个黑豹皮囊。 赵金华愕然一呼,满脸的不可思议。 两个人都立在厢房的大屋檐下,隔着雨下如注的小院子相望。 赵金华眼睛圆睁,陆澄手里的黑豹皮囊正是皮摸骨的东西。 既然陆澄完好无损地站到了听涛阁里,那么,去为克雷格先生盗取猛虎卣的皮摸骨下场可知。 守卫克先生第二个据点的那一班雇佣兵,也下场可知。 赵金华猛转过头,瞧到那个盗走猛虎卣的女飞贼白晔正蹲在头顶的大屋檐上。 赵金华心沉到底 ——克雷格先生,我等约定立即进行唐土的第五期科考,那何时你能与泰豊银行的那群赞助人交涉完毕,赶回这里收拾局面? 陆澄这伙人既然能解决皮摸骨,必然有压倒一个4C级游侠和战力,这里的局面非我一个不善战斗的4C级炼金师能够处理的了。 赵金华苦叹——为今之计,只有拖延时间了。 他向陆澄道, “陆澄,一切好说。 皮摸骨闯你私宅不当,你到我们这里来也是蔑视幻海市的法律。是非曲直,越说越乱,不如私了吧。 ——算起来,真正损失的还是克雷格先生这边,他在唐国多年心血付之一空,在幻海市也蒙受不白之冤。而你们充其量受了些惊吓。 克雷格先生是泰西人氏,不通唐土人情,我代他做主——凡是你们造成的损失,我们这边一概不追究了。我们这边另出十万银元,买一个平安。 你们就此退下,我们从此相忘于江湖,如何?” 白晔在大屋檐上不住冷笑。 陆澄道, “赵先生,你这样有诚意,我们就签一个合同吧。” 陆澄的“交易D”发动,黑眼睛转化成波斯猫眼,披着雨衣的他从黑豹皮囊掏出《及时雨菜谱》,缓缓走向赵金华。 ——费什么话,签个“魂约”,把克雷格的盗宝链一切都招出来。敢不签,就让我的小弟打到你签。 陆澄有过整治6C级游侠白晔的经验,心里吃准“魂约”凝聚的百泉灵光指头小刀一样能令一个4C级炼金师就范。 陈香雪像影子那样跟随着陆澄,时刻提防赵金华为即将到来的“不平等魂约”暴起发难。 赵金华眯起眼睛,凝视着陆澄那本《及时雨菜谱》上的那个契约,喃喃道, “没想到呀,唐国居然还有本土传承的‘商人’!陆澄,你这个‘商人’也会‘魂约’,是‘白帝’的‘魂约’吗?” 雨中,陆澄的脚步停顿下来 ——难道说赵金华曾经见过另外使用“白帝魂约”的本土商人? 忽然,陆澄的脑海里浮现出《红莲传》里最后一位剑侠“华掌柜”的身影。如果那位开钱庄的“华掌柜”就是自己的父亲,那么在人间使用“白帝魂约”的上一位“商人”几乎只能是他了。 赵金华看起来的年龄是四十多岁,或许服食过旧唐秘药养生,真实的年龄还要大一些。那么,在战前,二十多岁的赵金华的确有可能见过“华掌柜”使用“白帝魂约”。 ——可是,以陆澄对《红莲传》的揣摩,能有资格见到“华掌柜”使用“白帝魂约”的人应该并不多,除了“华掌柜”生死相依的朋友,就只有“华掌柜”的敌人,“血滴”了。 “你……我想起来了,你果然和那个前朝的乱党头子长得一模一样!哎呀,岁月过去太久了,我几乎要把那个噩梦埋到底。 ——不,我绝不在你这死不绝的‘红莲’小崽子的卖命契上面按手印!” 陆澄清秀斯文的脸面,在赵金华的眼里陡然如同天下最可怕凶残的恶鬼。 “剥皮鬼,速速显形!——哪怕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落在你这小崽子手里!” 在陆澄、香雪、白晔的环绕下,赵金华释放了他的灵光物! ——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从赵金华的袖子里如烟雾冒出,迅速凝聚成血肉形骸。 恶鬼生着一张猪脸,嗷嗷叫着,人类的身高,但比人类的体格强健数倍。在恶鬼的手里,还拿着一口明晃晃的小刀,作为杀器十分勉强,大概只能剥皮用。 “剥皮鬼,C级缚灵,五千泉。” 陆澄明白过来,官方炼金师调查员丁霞君不了解缚灵,漏检了赵金华身上这一只魔物。 但是陆澄心中浑然无惧,他的两个暴力系队友都能单挑剥皮鬼。雪姐就在他身边,她还携带了缚灵专杀的“飞将军。” 这时候,陆澄却听到身边的雪姐口中发出了尖利至极,汽笛鸣叫般的啸声,陆澄不禁用手捂住溢血的双耳。 ——还是在那个南城裁缝铺的不祥宅邸里,陆澄才听过雪姐发出这种非人的尖叫。那时候她被人偶师操纵,沦为杀戮兵器,而今晚这个阴郁的雨夜,是什么让向来心稳如磐石雪姐如此狂躁! 尖啸的雪姐霍地拔出剑鞘的“飞将军”! 剑像一道闪电那样,把这听涛阁照得雪亮,又像一道长虹划过那C级五千泉的猪头“剥皮鬼”,剥皮鬼从头至尾、一刀两断! 雪姐本来略有灰蒙的紫瞳,现在像矿灯那样亮得瞎眼 ——这不合常理,天智玉剩下的灵力不足,更新之前,雪姐的紫瞳只会越来越黯淡;她那一剑的威力却大得匪夷所思,甚至超越了斩击2B级乐师沙娜的时候。 她在燃烧所有的生命力,只为把眼前的敌人粉身碎骨! “他是‘炼金师’、就是那个对我做‘手术’的炼金师!我看到他的‘剥皮鬼’,全想起来了!” 陈香雪尖叫着,一把揪住了那个4C级炼金师赵金华,鹰爪当即给赵金华的血肉之躯开了五个透明窟窿。 陆澄的脸色凝重,把雪姐做成人偶的是三个魔人——改成义体的泰西“匠人”葛佩寥已经爆脑,催眠她精神的“巫师”不知身份,赵金华竟然就是对她剥皮和手术的“炼金师”! 赵金华却一点想不起来,从“血滴”解散之后,他承接过无数制作画皮的生意,哪里记得害的人的模样。 “哈哈,那么我做的画皮实在是不错,连我自己都辨认不出,这张画皮后是你这样一个东西!” 赵金华惨笑,他知道,自己的命到头了。 陈香雪的一拳向着赵金华的脑袋挥出,赵金华的脑袋像西瓜那样裂开。 陆澄没有阻止。 白晔默然不语,她能感受到香雪的愤怒和悲哀。在她的遥远的故乡,这样的事情已经见过无数了。 ——4C级炼金师赵金华死亡。死因:被陈香雪铁拳爆头。 陆澄无意阻止雪姐亲手复仇,哪怕这样会失去追究克雷格盗宝的线索。 只是他怕安抚不了雪姐现在像海浪那样狂暴的精神了! “克雷格在哪里!我也要杀了藏赵金华到现在的克雷格!” 陈香雪在整个听涛阁里狂喝,在滂沱的大雨里,她提着飞将军一路走到码头,那些搬运工到处乱跑,唯恐被这个一拳打爆金主脑袋的女魔头信手杀了。 陆澄和白晔追着暴乱的陈香雪直到码头。 却看到码头上,狂风大雨里,不知道何时,停来一艘新的小火轮。 “我,猎人,克雷格,就在这里!” 那个2B级猎人克雷格就站在那艘小火轮的栏杆上,一身探险家的猎人服,两肩绑着两排子弹带,两排子弹带里一共一百发抑制弹。 克雷格挺起抑制弹上膛的雷明顿猎枪,在小火轮上瞄准陈香雪唯一的血肉部分,大脑。 章节目录 第96章 猎人 陆澄望见克雷格抬枪,心中一沉,他看过克雷格档案,知道对面有“猎兽B”的猎人技艺。 ——B级武人雪姐就算一切完好也要凝神以对,何况是现在精神狂暴,预判能力急剧下降的状态。 她距离克雷格还有五百米,来不及闪避音速的猎兽抑制弹! “嗖!”从五百米外发射,克雷格枪管里的一颗雕花银子弹破空掠至! “保镖C!保护雪姐!” 陆澄脑海里指示缚灵黄猫——一轮本轮昼夜黄猫能使用三次“保镖C”,这是本轮昼夜最后一次! 紧跟在雪姐身后追逐,陆澄挥开右手铜猫臂套,这铜猫臂套仿佛在周围十米形成了一个磁场,那枚本该洞穿雪姐眉心的雕花银子弹微微偏转一个角度,打在陆澄的铜猫手套上! “哇——!”缚灵黄猫惨叫起来! 陆澄的大脑和全身神经跟着抽痛,滚倒在雨水里! 和黄猫以“夺旗C”精神链接的周围一公里方圆的上百只野猫全部惨叫起来! 缚灵黄猫“保镖C”强制解除; 缚灵黄猫“夺旗C”强制解除; 缚灵黄猫铜臂套形态强制解除。 在中弹瞬间,缚灵黄猫从钢铁之躯退回被子弹穿了一个透明孔洞的血肉形态,又从血肉形态退回了烟雾般的灵体形态,最终缩入陆澄的领口里面杳无音信。 周围一公里方圆的上百只野猫全部晕死过去。 痛不欲生的陆澄则从大雨贯注的泥地里爬起来,他的右手心里抓着克雷格那枚彻底耗尽火药和抑制物成分的雕花银色子弹壳。 ——雪姐还活着! 《及时雨菜谱》的伥约依旧,缚灵黄猫的灵体只是严重损耗,也依然健在! 克雷格的抑制弹不止能杀活物、杀蜕变生命体,还附着了这个B级猎人对猎物强烈的杀意,甚至对缚灵也有效果! 哪怕是B级时的黄猫太岁要是硬吃了这个加持了“猎兽B”光环的抑制弹也要魂飞魄散。 “保镖C”只是把克雷格的子弹偏移了雪姐,引到了C级黄猫身上,并不能无效化那子弹的猎兽B光环。 那克雷格无比强烈的猎兽杀意由陆澄,由和陆澄精神链接的所有野猫分担了绝大部分,一除一百,只有小部分克雷格的杀意伤害到了黄猫的灵体。 ——所以缚灵黄猫还在,哪怕暂时缚灵黄猫再不能给陆澄提供任何支援了,但黄猫在就好。 克雷格势在必中的那一发抑制弹没有打到雪姐,猎枪重新上膛需要时间, 发足狂奔的雪姐已经跑到了克雷格眼前,一纵跳上克雷格那艘小火轮,她的“飞将军”直接往克雷格身上刷过去。 “咔嚓!” 克雷格及时抬起雷明顿猎枪,挡住雪姐的飞将军。雷明顿猎枪被一划为二,雪姐的那口飞将军也同时脱手,飞落在芦花丛里! 雪姐的奋力一剑就是连古老蛸眷者的硬质化头颅都能一下切开,而猎人克雷格的一次格挡,却能把雪姐的飞将军都一下磕飞。 ——不知道是雪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还是克雷格的体魄力量和一个拥有C级伏虎罗汉铜人身的B级武人一样强悍! 雪姐的飞将军脱手,就从腰间豁地拔出两把从死掉的皮摸骨那里缴获来的瓦邦波纹钢刀,以南拳的八斩刀术向克雷格挥舞起来! 克雷格也双目赤红,杀意沸腾!脚步猛退猛进,抡开泰西拳法,拳拳都挟带烈风。 ——下午至晚,他在泰豊银行经过十来个小时谈判,才和探险赞助人的代表谈妥“唐国第五期科考”的方案,正在重燃斗志,要携大小细软去唐土内陆另展宏图。 谁料自己的小火轮还没靠近码头,就听到心腹赵金华死前的惨呼,看到狼藉一片的巢穴。眼前这个女武者豁地亮出自己赠给另一个心腹皮摸骨的波纹钢刀,那么,小皮和那尊自己的猛虎卣也是不妙了。 ——还有威勒家的“麻雀罗盘”和“灵魂石”,也一定是丢光了! 克雷格的眼睛扫到那个展览会上和自己作对的陆澄和白晔的嘴脸,心里明白大半,这两个唐人冤家对头是拉帮手来偷自己的家了! ——克雷格还有空暇审视陆澄和白晔,因为面前陈香雪对他的威胁已经越来越小。 即便拿着两口波纹钢刀眼花缭乱地挥舞,以现在陈香雪天智玉灵力殆尽,急坠直下的力量和速度,根本摸不到克雷格的衣服。 眼前的泰西巨汉真像是一头披着人皮、杀气腾腾的熊罴,而香雪全凭杀光一切仇人、仇人的帮凶的执念支持到现在。 “滚!” 克雷格一击勾拳上扬,把紫瞳一派灰蒙的雪姐击飞出船栏杆。 两口C级波纹钢刀跌落在小火轮甲板,又被克雷格拾了回去, “当年我用这两口刀不知屠了多少魔物、猎物,现在添你们这几条猎物的命也不嫌多——我宣布:现在法律作废,等我宰了你们几个再恢复!” 克雷格挥着两口波纹钢刀,也跳下栏杆,追砍挺倒不动了的雪姐。 “砰!”、“砰!” 白晔朝克雷格用手枪射击!这次她用的不是麻醉针,而是要人命的子弹。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法律,没有法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里是丛林,黑暗的丛林。只有猎人和猎物。 克雷格不再追歪芦花丛里一动不动,像尸体一般的雪姐,他用两把波纹钢刀X字交叉,遮挡要害,向那个敢偷自己猛虎卣的女飞贼白晔猛冲过去! 子弹打在克雷格那吸收动能的波纹钢刀,比豆腐砸在脸上还不如,像一粒粒花生米那样抖下来。 白晔扔枪拔刀,龙鳞、犀角双刀全在手里,猫头鹰缚灵从上空扑击克雷格,而陆澄也放出他最后能动用的始终保持隐形的缚灵黑猫,和白晔一道夹击克雷格。 眼前的局面仿佛是周一博物馆之夜,白晔、猫头鹰和陆澄的黑猫一道对抗C级游侠皮摸骨的再现 ——但是,克雷格的力量和速度比皮摸骨更上了一个级数;而所有的野兽缚灵,无论是白晔的猫头鹰,还是陆澄的黑猫,对克雷格的压力小而又小,简直就是身边多了一只苍蝇和一只老鼠的妨碍。 ——克雷格是拥有“驯服B”的猎人,在漫长的狩猎生涯里,狩猎和驯服了无数野兽,他携带着猎人对野兽天敌般的威压,还有对猫头鹰飞行轨迹的超凡预判,对隐形黑猫动作的超凡直觉。 而白晔,在历来的正面对抗之中始终处于雪姐的下风,始终处于皮摸骨的下风,而这一次她也一样处于更狂也更强的克雷格的下风。 “小王,先放克雷格一箭,再给雪姐更新灵玉——往克雷格的脑门放。杀了他后,我给你顶罪坐牢。” 陆澄冷冷指示,他一面捡回芦花丛里的“飞将军”,一面把深度昏迷的雪姐抱上皮卡。 听到码头上不寻常的汽笛和雪姐非人的尖啸,周昊师傅的皮卡已经从芦花丛里开出,王嘉笙和陆澄他们会合了。 “遵命!” ——这一次,是小王人生第一次决定杀人,杀克雷格。 这是雪姐仇人的大帮凶,是把雪姐打得弥留的大敌人,而且陆澄给他顶杀人罪。就要杀,就要杀! 附带着老萨满诅咒的弩箭从小王的神机弩发出,这黑暗之中的弩箭既无声音,也无光亮,大卑劣里有大正义! 匠人王嘉笙“度量D”发动。 克雷格惨叫! “呀呀呀!” 他中箭了! ——尽管只是不起眼的1D级小胖子匠人,小王这一箭仍然是在对的时候,向对的目标,发出的对的箭; 克雷格还在人类常识的范畴,还没有逾越猎人的能力范围。他可以杀遍万兽,但绝不能像武人那样预判冷箭的轨迹,也绝不能像游侠那样有间不容发的闪避身法。 克雷格中箭了! 但箭没有射中克雷格的脑门,而是射在了克雷格的右手胳膊上。 ——并不是小王心慈手软,而是射歪了。他也纳闷为什么。 但克雷格的右手胳膊连着手上的那口波纹钢刀终究垂下——这条肩膀不再能使用,外科医生的手术也不能帮他恢复机能,除非克雷格找到巫师来驱除胳膊上老萨满的诅咒。 白晔逃出了克雷格的追砍,长长舒了一口气 ——和第一次与皮摸骨的战斗一样,波纹钢刀不断返还动能,短短几分钟的战斗,克雷格的刀便再次震得自己双臂酥麻。她本来会比第一次和皮摸骨的战斗还要崩溃得早。 幸而,有陆澄指示小王发出的冷箭! ——那么,我们可以反杀克雷格吗?白晔心里一动。 “白晔,上皮卡,我们跑!”陆澄却喝道。 ——他是“商人”,能够鉴宝,比其他调查员看得更多的“商人”。 现在陆澄的眼里,克雷格绝不是废了一条胳膊,空有一百发抑制弹却没有枪装填的残废猎人。 相反,和克雷格相隔距离已近的陆澄看到,这趟冤家重逢,本来应该只剩下一百发抑制弹的克雷格身上,突然又多了一件一万泉的C级灵光物! ——陆澄不知道他从哪来获得的神秘灵光物,反正克雷格还有一张极强横的底牌没有用! 他让小王放的冷箭,只是为团队争取到在克雷格亮牌前脱身的一点点时间。 白晔的脚步一点地,如燕子一掠,又一次无力地躺在皮卡上一脸正经的陆澄的怀里。 缚灵黑猫和猫头鹰也返回周昊师傅的皮卡,车子的四个轮子动了起来。 捂着中箭胳膊的克雷格冲着皮卡车尾巴后面扬起的灰尘暴吼, “我说过,你们这些偷我猛虎卣的贼,都要做我的缚灵的饲料! ——暴龙缚灵雷克斯,追猎你的食物呀!” 一只C级万泉、巨大而可怕的野兽缚灵像一道熊熊的火焰那样从克雷格·威勒的背脊蹿上天空,逐渐凝聚成型 ——那是一只体长十五米高、头长六米,体型粗壮至极的食肉暴龙! 陆澄只在《魔都评论》特约作者丁霞君博士的科普栏目上面,读到过这种死了六千万年的恐龙的介绍! 如今是大开眼界——在六千万年岁月的烂骨头上还寄托着这种缚灵! “我的缚灵实在太大了,不方便在城市森林里行走,对精神力的需索也太多了,平常只好存在泰豊银行的特别保险箱里 ——你们在临死前,有幸体验‘白垩纪’的恐怖!” 克雷格狂笑! 这头暴龙像一艘在陆地上凶猛推进的血肉驱逐舰!它的体格那么大,排山倒海的奔跑却和皮卡一样快! 那只比皮卡整个车身还要大的暴龙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始终在陆澄他们的皮卡后面紧追不舍。 “小王,雪姐的灵玉更换好了,就再给这头暴龙来一发老萨满的弩箭。” 陆澄命令。 一路上逃蹿,他向这暴龙缚灵射击。普通子弹打上这头鬼怪般的C级暴龙缚灵简直是在打空气,连击退都做不到。射击一轮,他就不再尝试,白白浪费弹药。 “好咧!” 小王射出又一发老萨满的弩箭,这暴龙缚灵体积太大,当即中箭! 暴龙无从躲闪弩箭,但也不必躲闪! ——D级五十泉的诅咒箭射在这万泉灵光的暴龙头上,就像人身上扎了一根牙签,虽然来不及拔走,也实在疼的有限。 只有期待周师傅的皮卡能像上次躲“血滴”那样跑得比暴龙快了! 但这一次,周师傅的皮卡却不如陆澄的预期 ——并非周昊的车技退步,而是这一趟的路不比上次的市区飙车,多是路况极差的泥路土路。大雨正猛,车轮子卡在泥泞里,一时拔不出来。 陆澄等人的逃窜到此为止。 那暴龙的大口一开,咬向静止不动的整部皮卡。这一口,可以连皮卡带车上的五个人全部吃下去! “我来挡,你们去把车轮子推出泥!” 陆澄不容置疑地下令,他拔出了母亲遗留下来的C级九千泉汉剑飞将军,跳下车,挡在皮卡上失去战力的众人之前。 “老板……”小王嘴唇蠕动,不知道以后咖啡店该怎么办。 “没有空发呆,快下来推车呀!”白晔跳下车,用虚弱的手臂努力抬轮子,周昊师傅也从司机座下来一道抬轮子。 小王忍住泪,也跳下来跟着白晔一道从泥里抬车轮。 陆澄脸沉如水,整个人完全跳进暴龙“雷克斯”大口里,举起飞将军往暴龙“雷克斯”的大口下嘴巴地毯似的血舌用力捅下去。 “嗷嗷嗷!”江滨的林木摇摆,江面也被这暴龙的吼叫震荡得波浪翻涌! 他是战力有限的商人,但首先是整个团队的领袖,既然已经穷途末路,陆澄这个领头也得直面着怪物战死!为队友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之后,就是自己去虚境“司命殿”的寂寞单程路了。 “轰隆隆隆”、 “咣啷啷啷!”、 “轰隆隆隆!”、 “咣啷啷啷!” 这时候,幻海风雨交加的夜空、雷电大作!紫色闪电划过城市的天际,照破黑暗的夜。 一道跨度几公里的巨大狂乱紫电从夜空之巅的层云里像一道雷光瀑布那样轰下来,砸在暴龙缚灵“雷克斯”六米长的恐龙头颅上面,大爆炸! 陆澄站在暴龙头颅内的前半部分,十秒钟里,他的眼里到处都是雷电吞噬顶部C级缚灵的死亡强光。 “轰隆隆隆!” “咣啷啷啷!” ——克雷格,唐国的天公正神也对你怒了! 那一道上天的紫电,把C级暴龙缚灵的后半个头颅完全炸掉,也把暴龙的身体和陆澄站立的前半个暴龙头颅彻底分离。 那没有脑袋的十米长暴龙身体,往后急剧地收缩,在陆澄的视野里越缩越小,最终消逝; 陆澄站立的前半个暴龙头颅化成十数米的滚滚浓烟散开。 ——五公里外的听涛阁码头。 满脸煞白的2B级猎人克雷格站在蒸汽小火轮上,凝望着幻海遍布雷电的夜空,凝望着那层云深处冥漠难测的存在,喃喃道, “入云龙,入云龙,这是你侍奉的旧唐神灵吗? ——看来,你果然是那个陆澄和白晔后面的正主。好,我就暂且离开幻海,避让你的锋芒。 一个月后,自然会有世界上最专业的杀手团体来替我拿回猛虎卣,来替我处理陆澄和白晔。你不能永远护着你的狗。 别了,幻海!等我获得‘第五期科考’的战利品,还会回来的!” ——滨江岸边的不知名地点,没了缚灵暴龙的追击,小王和周师傅从容地把皮卡从泥地里解放出来。 “陆先生,连老天爷都在保佑你呀!”周师傅庆幸道。 “是呀,我就说,我们老板背景深厚吧。”小王跟着使劲吹。 陆澄用飞将军支在地面,支撑着自己疲惫至极的身体,他也凝望着天空那冥漠难测的层云。 ——在雷电击中暴龙的几秒时间,陆澄隐约觉得在幻海城市的天际线之上,那雷电所从来的高天之上,仿佛游行着某种规模难以想象、犹如神灵的巨大神秘生物。 旧唐志怪曰:龙者,行云布雨、司雷掌电之神。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入云龙’?”陆澄轻轻念叨着白晔那个上线的代号,意味深长地望了白晔一眼。 白小姐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的笑道,“我要庆祝生还,好吃好睡,然后,继续找克雷格作死。” “嘟——嘟——” 天已将近黎明,雨歇风停,一辆警灯闪烁、警笛长鸣的警车向滨江这边,陆澄皮卡的地点开过来,警务处柳探长的脑袋从警车窗里面探出来,向陆澄兴高采烈地挥手。 章节目录 第97章 清白 天近黎明,久等陆澄等人不至,按照老板事先的嘱咐,婷婷依次给顾易安、丁霞君和柳子越打了电话。 顾易安小姐在咖啡馆听婷婷报告了皮摸骨上门杀人的罪行,并且向随后来到的幻海站官方调查员丁博士与柳探长出示了皮摸骨犯罪的证据 ——咖啡馆缴获的那三具“毛僵”的残块。 丁博士按照幻海站的收容条例判断,三具渴求人类血肉的“毛僵”无疑属于C级收容物。即便不能证明皮摸骨的雇主克雷格知情,“毛僵”的使用者皮摸骨也绝对要被当做“魔人”通缉收容。 尽管顾易安和婷婷都口口声声说是皮摸骨畏罪自杀,柳探长一点也不相信,必然是陆澄大佬给予了这种没有眼力的刺客最严厉的惩罚,他也是看破不说破。 ——反正陆澄自卫反击,就算亲手杀死魔人皮摸骨也是完全正当,无可指摘的。 可紧接着,柳探长就恐慌起来 ——他又听到顾易安说,陆澄大佬气恼不过,去了那个克雷格在幻海市的第二巢穴“听涛阁”讨说法了! 柳子越心里清楚,克雷格·威勒背景深厚,连幻海三大董之一林洋站长都只能把那个B级猎人驱逐出境,陆澄大佬居然要上门问克雷格讨说法! ——柳子越不为陆澄担心,反而为克雷格害怕起来! 陆澄大佬没否认自己有B级调查员的实力,但他在博物馆表现的气场比A级调查员林洋站长都不遑多让。 林洋站长的那个“神霄紫府雷”轰没“血滴”,全场只有陆澄大佬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呀,陆澄大佬是有B级的实力,一个A级调查员哪里没有B级的实力!他甚至可以谦虚地说自己有D级的实力! 那么,如果陆澄年轻气盛,艺高胆大,为了克雷格雇凶谋杀自己的冤仇打斗起来,发挥真实的实力,信手杀了泰西米旗大贵族,威勒家的克雷格,那可就是上《幻海每日邮报》的国际大新闻呐! ——不只是米旗国的大使馆,连唐国的总统、米旗国的女皇都要来过问的! 那样的话,幻海警务处和幻海站的每一个成员都没有好果子吃! 当机立断,柳子越钻入警车急驰向“听涛阁”,但愿自己去得不算太晚,能在陆澄大佬打死克雷格之前挽回局势。 幻海站收容科的丁博士也同车前往,他吃过洋墨水,和泰西人方便打交道。 黎明的时候,柳子越和丁霞君的警车在滨江碰上了陆澄回程的皮卡。 ——陆澄和那个女记者白晔都安然无事,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您和克雷格先生见过面了?”柳子越先问陆澄最重要的事情。 “打了一个照面,不欢而散。以后,我怕是和克雷格不能善了了。” 陆澄微微叹息。 柳子越庆幸,看来克雷格这一次没被陆先生杀死。再往后克雷格就离开幻海了,他和陆澄要再有什么恩怨,就不关幻海小巡捕柳子越的事情了。 然后,柳子越瞥到陆澄咖啡馆那个女招待陈香雪晕倒在皮卡上,尸体般一动不动。 柳子越当然晓得香雪有几乎把自己杀死的超凡本领。大佬神通如此广大,是遇到什么障碍,连这样厉害的店员都扑街了呢? 风尘仆仆的陆澄淡然自若地向柳探长道, “昨夜,皮摸骨到凌波咖啡馆刺杀我。于是,我就去克雷格的巢穴讨一个说法。 他的师爷赵金华和我的女招待香雪有大冤仇,香雪为仇人气发攻心,至今昏迷不醒 ——我很生气,就把赵金华杀了。” ——“血滴”余孽赵金华是陈香雪杀死的,但陆澄要担下雪姐杀人的罪名,他是老板,这是他应该做的。 柳子越战栗道, “陆先生……这人哪里是能随便杀的。虽然赵金华让您不愉快了,我们幻海市还是讲法律的……你叫我如何是好?唉。唉。” 哪怕是大佬这样厉害的调查员,杀几千几万的魔物,也不能杀一个人呀! ——柳子越只能私放陆澄往幻海警务处管不到的唐国内陆躲罪,但他还是要把陆澄杀人重罪上报警务处,这是做警察的底线。 “那陆澄,你是怎么杀死赵金华的?他可是一个4C级的炼金师呀。” 反而是丁霞君博士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为陈香雪不平,一拳把赵金华的脑袋打爆。”陆澄铁青着脸道。 ——这是赵金华死亡的真实情况,巡捕到现场就能查清。 柳子越看陆澄的眼神越加的敬畏 ——情理上,陆澄只是一个不擅长正面对抗的“商人”调查员,但现在他光凭拳头就能实现B级暴力系调查员才能达到的效果,是自己这个C级猎人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呀! ——这才隔了二个月呀!二个月前的大佬还会为对抗暴力系魔物犯愁。到了这样高度的大佬还在不断地成长,前途无可限量,怪不得不惧林洋站长! 丁霞君板起脸孔训斥陆澄,从他的西装口袋里还摸出一对手铐, “陆澄,你杀死赵金华的理由十分荒谬。现在不是《水浒传》的时代了! 即便克雷格被驱逐出境,幻海警务处仍然将以杀人罪逮捕你; 幻海站也会追究你滥用超凡能力的行径——你的下场是被收容。” 柳子越心里骂丁博士不识趣,把这种事情抖明了说不是讨打吗?等放大佬跑路了,再回头向林洋站长报告呀! “——赵金华有‘血滴’余孽的嫌疑。 还有,在‘人偶师事件’里,除了已经死亡的‘人偶师葛佩寥’,另有一个‘巫师’和一个“炼金师”。香雪辨认出赵金华就是‘炼金师’。 所以,那个克雷格·威勒也有庇护魔人的嫌疑。” 陆澄认真地注视丁霞君和柳子越道。 “我愿意作陆先生的人证,我也看到了赵金华的C级缚灵‘剥皮鬼’,他会制作画皮!” 幻海第一大报《魔都评论》的女记者白晔道。 柳子越如释重负。 魔人葛佩寥是柳子越升官发财的梯子,对“人偶师事件”他自然格外上心。但一直苦于线索中断无从深挖,谁料陆澄大佬又给他续上了线头——也是!除了陆澄大佬,谁敢搜查窝藏旧唐魔人的泰西世家子克雷格·威勒! 丁霞君的神色也和缓下来,把手铐重新放回口袋。 他在收容科的工作项目之一就是寻找前朝“血滴”余孽和他们制造的魔物下落,这也是他从卿云图书馆借阅有“血滴”资料的《红莲传》的目的之一。 赵金华既然是臭名昭着的“血滴”魔人余孽,陆澄杀人的罪名就可以开脱了,他依旧是清清白白的。 当然,最后的结论还要等丁霞君和柳探长到听涛阁现场证实,陆澄的说法仍然只是一面之词。 “陆先生,我们幻海站接受你对皮摸骨上门向你实施谋杀的报案。 接下来,我们就去听涛阁核实赵金华目前的状况和他的来历底细,也希望你到时配合调查,这一周也请不要离开幻海市。幻海站不会放过一个罪犯,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也请白晔小姐同样照做。” 丁霞君道,好像他是法律和正义的化身似的。 白晔冷笑着Okay。 陆澄追问丁霞君道,“如果你们幻海站证实克雷格包庇魔人,会在‘驱逐令’之外追加对他的惩罚吗?” “我们会办好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丁霞君回复。 陆澄心里哀叹,克雷格一定又会推说受到蒙蔽,把责任全推到死去的赵金华身上。 他脸上微笑道, “好的。随时欢迎两位来我的咖啡馆咨询。” 让幻海站的这两位官方调查员朋友为自己收拾残局吧,陆澄还有更紧迫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皮卡上的雪姐已经更新了灵力充裕的天智玉,但她并没有像往日那样苏醒归来,陆澄甚至无法确认只有大脑的雪姐的生命体征。 陆澄要赶紧回咖啡馆为雪姐想办法。 早晨,历险一夜的团队伙伴返回凌波咖啡馆。 那个2B级猎人克雷格在一日之内失去左膀右臂和大半灵光宝物,又将陷入了幻海站对他包庇“血滴”余孽的调查; 而陆澄的团队也精疲力竭,无法对克雷格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下面的几天咖啡馆会风平浪静,直到克雷格被驱逐出境。 咖啡馆里,顾易安小姐早就等候陆澄彻夜。看到陆澄完好无损,顾易安好不容易才没有让喜悦的泪水滴下来。 然后,她的脸色又哀愁起来,顾易安看到了雪姐的糟糕状况。 白晔默然了会,向众人告辞而去。 她心里是愿意向陆澄出借治疗效果匪夷所思的灵魂石。但灵魂石对只剩脑子的人偶香雪犹如强烈致瘾性药物,是饮鸩止渴,终究有害无益——陆澄,你我莫逆于心,我爱莫能助,对不起了。 陆澄把雪姐抱回她在二楼的房间,一筹莫展。 现在是周六早晨,离他和白猫财主每周三的例行交易还远着,雪姐可挨不到那个时候,等不到自己从白猫财主那里找到对症的灵药——如果商人白猫有药的话。 小王的眼神里是对陆澄殷切的期盼——老板,你是万能的商人,幻海的及时雨。我知道你失忆了,但为了雪姐,你能不能快回忆起把她拉回来的方法呀! 婷婷则有着无知者的幸福,她根本没有怀疑过老板有让雪姐回来的能力。 这时候,顾易安却向陆澄使了一个眼色,她牵着陆澄的手走进他的书房。 咖啡馆的其他人在外面静候他们两人的商议结果。 “说起来有点玄妙,香雪仍然活着,只是精神受到了过于悲惨的强烈刺激,魂魄陷在了某处‘幻梦境’。我会用‘镇魂符’先把她的魂魄固定,免得下坠更深,无法搜魂。 ——陆先生,我的家族有旧唐道士的符咒传承,凭我的‘画符’技艺,现在就为香雪制作一道‘镇魂符’。” 顾易安道。她的语气温柔,话里头却是不容置疑,毫不允许陆澄怜惜自己画符时精神力的损失。 纸墨笔砚随意供应,只是陆澄这里暂且没有茅山派道士画符专用的朱砂和黄纸。 “不要紧的,额外多付出一些精神力就是了。” 顾易安便挥毫在一张宣纸上凝神勾起符来。 十分钟之后,刀笔顾易安将一张“镇魂符”制作完毕。 “镇魂符,每枚D级五十泉。安定心神,阴魔不侵。” 陆澄的契刀检测出真正D级灵光物的蓝色光芒,易安的脸色也没有大异。 他稍微放下心,叫书房门外的小王贴在雪姐的金属骷髅额头上面。 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个小时,众人听到房间里停尸般的雪姐呢喃起梦呓,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一点。 陆澄凑近听了一会,雪姐的梦呓里好像在回忆她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陆澄的年纪也很小,雪姐的过往都是听他妈妈和长大后的雪姐说的 ——雪姐梦呓的都是她故乡“之江省山阴县”山里面的琐碎事情:捕鸟、打狼、坐乌篷船、听鬼故事、看社戏、供奉土地、给灶神打牙祭。 “易安,那么怎么能把雪姐召回来!” 陆澄难掩喜色,他为雪姐的生还而贪心,回到书房想对易安要求更多。 “凭一枚D级五十泉的镇魂符是远远不够的。镇魂符只是避免了香雪情况的进一步恶化。” 顾易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定定地望着陆澄道, “我们必须进行一个召魂仪式。 ——陆先生你还记得上次在卿云非借品书库,见到的那本B级咒术书《缀白裘》吗?” 陆澄点头,他和易安的第一次约会记忆如新,历历如昨。 那本B级咒术书《缀白裘》,是张筠亭祖父,旧唐乐师张鹤友的灵光物,由其子张传琴永久赠与卿云图书馆。 当然,从小寄宿泰西女子中学的张筠亭小姐对此书懵懂未知。 “我揣摩这部B级咒书名为旧戏集锦,其实也是一百种请神和娱神的仪式 ——其中,有一部‘青帝甘露仪’,或许能把香雪从她魂魄所陷的‘幻梦境’拉回来。” 顾易安道。 陆澄问道, “‘青帝甘露仪’的举行条件是什么?——准备完毕所有条件之后,我们立刻举行仪式!” 顾易安道, “三个条件: 其一,戏台。建立在灵气尽量充沛的灵脉之上; 其二,角色。扮演青帝,请神上身; 其三,仪轨。‘青帝甘露仪’已经把仪式的轨则记载详备——唱念做打,道具服装,一应俱全。” 章节目录 第98章 青帝甘露仪 陆澄默思了会顾易安陈述的“青帝甘露仪”的三个条件。 其一,戏台。 凌波咖啡馆本身,就是连通第二层虚境的高级灵脉,他们甚至可以把木头和竹竿直接搬到凌波境“太岁殿”里面搭戏台。 其二,仪轨。 演“青帝甘露仪”的旧戏行头和砌末,在幻海市东区八仙桥的游乐场“小世界”附近铺子就有购买。 陆澄发银元给自己店员王嘉笙,等他歇息够了就去置办。 事关雪姐安危,小王这次既不要求加钱,也不推诿劳累。但是陆澄还是强制要求小王睡够八个小时再行动,小王已经不眠不休战斗了一轮昼夜,得保证购买道具时的清醒眼力。 ——而且演员还没有熟悉和排练过剧本呐。 其三,角色。 顾易安介绍,“青帝甘露仪”这出旧戏有三个角色。 亟待召魂的丢魂病人,无需扮演,就是雪姐本人。 另外两个角色,一个是“扶乩者”,向“青帝”发出召魂的请求; 另一个是“降鸾者”,“青帝使者”附体的对象,实施召魂的道术。 “扶乩者”和“降鸾者”必须不折不扣地依照仪轨的所有要求唱念做打,才能实现让失魂者回魂的效果。 “我扮演主角‘降鸾者’; ——还需要另一个人来扮演配角‘扶乩者’,最好有过专业的舞蹈和音乐训练。” 顾易安道。 陆澄把婷婷叫进书房来,这个任务只有布置给他的“E级乐师”了。 陆澄没有戏曲的幼功,等他锲而不舍地掌握了“青帝甘露仪”的表演诀窍,雪姐早凉了。 婷婷在第一次任务里披上画皮扮演了“雪姐”,把雪姐从魔人的催眠里唤醒;现在,婷婷又要扮演“扶乩者”,再一次拯救雪姐。 忽然,陆澄心有所感,向婷婷道, “努力跟顾小姐学戏,演好这次‘扶乩者’ ——你的‘学习扮演’技艺或许就能接近‘扮演D’了。一人千面是演,只把一个角色真正演活,又何尝不是演呢?” 婷婷知道,这是自己实习调查员第一场重要的考试,不是为了自己个人的私利而考试,是为了拯救同伴生命——她终于挑上亲手拯救异常事件受害者的担子了。 “易安姐姐,我全听你的,尽我的全力——从小起我就在学芭蕾和声乐。” 婷婷向易安道。 易安道, “——婷婷,不要压力太大,不要操之过急。 现在雪姐有了‘镇魂符’,我们不会把她弄丢的。 到你真正把戏学会了再开始仪式。你的心思要全放在戏上,别有其他的杂念。我教戏很严格,也不会让你有空想别的。” ——婷婷隐约觉得,易安姐姐的指导风格会和一贯放养的老板截然相反。不知道怎么,她联想到了女子中学里一板一眼,教鞭从不离手的严厉女教师。 易安转向陆澄道, “陆先生,我能带婷婷去‘太岁殿’排练吗?” 相对于表演的戏台,寸土寸金的咖啡馆空间仍然嫌小,只有去有街区那么大的“太岁殿”基址教戏,而且保密。 在上一次“蛸眷事件”决战沙娜时,重伤的雪姐呼叫易安来凌波咖啡馆帮忙,易安已经知道这里连通着第二层虚境。 当时的雪姐就这么认为,易安是可以信任的。 而这么久相处下来,陆澄也这么觉得——什么事交给易安,总能安心。 “嗯,易安,我把‘猛虎卣’也放在那里。这是克雷格找我麻烦的真正原因。” 陆澄向她坦承道。 他也把顾易安当做自己人了。 咖啡馆的店员和自己利益攸关; 白晔和自己有不得违背的“魂约”; 但陆澄和顾易安之间,却是出于一见如故的久违感和自然而然的亲切感。 陆澄用一枚天泉古钱打开咖啡馆一楼西墙的装饰桃木门,领顾易安进去。他们过桥,登上这座一个街区大小的虚境礁岩。 太岁殿下野草萋萋,太岁殿上摆着一张香案,香案上放着发生过无数争夺的“猛虎啖鬼卣”,老虎酒壶里插的山茶花依然秾艳如初。 ——B级五十万泉的稀世珍品,与白帝一脉关系至深的宝物,终于回到了唐人手里,归属陆澄。 “我不放心把这件宝物交给任何人,哪怕是卿云图书馆,哪怕是幻海站,我只相信我自己才能守护它。 ——易安,这件事只有我的团队知道,哪怕官方调查员朋友柳探长和丁博士也毫不知情。你也不要把猛虎卣的下落透露给另外的人了,可以吗?” 陆澄向易安直话直说。 “陆先生,没有你的话,又有哪一个唐人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还有能力从泰西贵族克雷格手里守护这件猛虎卣。 你已经证明了,你就是这件国宝最好的守护者,我一切听你的。” 顾易安道。 陆澄没有看错她。 他和她结束了这个话题,陆澄请教起易安对仪式场所暨演戏场所的布置意见。 易安巡视了一遍“太岁殿”的虚境,建议把“青帝甘露仪”的戏台就搭在“太岁殿”基址的青石地板上。 保密起见,从无到有,用木头和竹竿搭台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匠人小王和打下手的陆澄两个店里的男人,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他们为了避人耳目,把建材搬运进咖啡馆也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而搭台的这三天,易安正好在“太岁殿”下面给婷婷教授“青帝甘露仪”。 三天转瞬即逝,雪姐平平静静地梦呓。 这三天里,官方的丁博士和柳探长拜访过一次凌波咖啡馆,问陆澄做了两份走形式的笔录。 ——死掉的皮摸骨和赵金华都已经被幻海站认定为“魔人”,在魔人袭击下自卫反杀的普通市民陆澄无罪清白; 而那个泰西世家子克雷格概不回应警务处和幻海站的质询,还没到“驱逐令”最后的限期,就携带大小细软,乘私人小火轮离开幻海市,扬长而去,不知所踪。警务处只能找克雷格留在幻海挡驾的泰西律师做一些无用功。 三天之后,陆澄和匠人王嘉笙在太岁殿基址上搭的戏台已经完工。 戏台上面只有一桌二椅,红色地毯,再无它物。 而易安也把学戏的婷婷教得有模有样 ——婷婷的舞蹈功底的确很好,身体洋溢青春的能量,肢体柔韧而有力,从热身的跑圆场、下腰、一字马,到最后“扶乩者”的步法身法,都能不打折扣地完成。 教戏时候的易安始终拿着鸡毛掸子旁观 ——要完成那些美好但违反人类本能的动作,就像猎人驯服野兽那样,不得不诉诸调教师的体罚,这不是让人的心灵服从,而是让人的身体记忆。 旧唐梨园的班主一律如此训练伶人弟子,哪怕家人骨肉之间,也是忍痛在心,手不容情。相形之下,易安已在限度内尽可能地仁慈。 最难的“做打”部分好歹是完成了; “唱念”部分,对于本来就在钻研“歌吟”的婷婷只是小问题,易安稍许提醒,婷婷就纠正过来,不再犯错了。 这三天婷婷真没有杂念的空暇,每一次训练完毕,浑身上下仿佛都不属于自己,冲完淋浴倒头就睡。 到了第四天周二晚上,“青帝甘露仪”开戏。 陆澄和小王两个临时场务,把镇魂符吊住的失魂者香雪抬到太岁殿戏台上唯一一张桌子放平。 他们是唯二的观众,心中期待又紧张。 乐队敲起进场的锣鼓,是成为地缚灵的那只C级猫乐队吹打。 婷婷换了一身八仙桥“小世界”买的戏服,反串一个头戴纯阳巾、面如冠玉的俊美书生。 她从戏台边侧不多不少走了七步,正好落坐在停香雪方桌后面的那张椅子,然后学扶乩者向那旧唐神灵“青帝”祈祷请愿。 场上并没有真正的扶乩的沙盘和乩笔,唐国旧戏重意不重形,都是婷婷的无实物表演。 唯有方桌上躺着的香雪头边,放着那尊当花瓶的猛虎卣是真物。经历多日,猛虎酒壶里的那只山茶花还没有丝毫凋谢的迹象。 “青帝天尊, 怜花之神。 伏愿垂慈, 救济‘香雪’游魂。” 婷婷将祈祷“青帝”追回香雪魂魄的古韵古调之词唱毕,把秾艳的山茶花从猛虎酒壶的清水里信手摘出,抛在空中,花瓣纷飞,忽而不知所踪。 婷婷的心里小小惊讶:排练多次,都有抛花供神的环节。之前的排练,都是无实物练习,怎么这一次抛真花,会化散虚空。 她眼睛瞥到观众陆澄习以为常的神情,暗想,戏台毕竟已经在第二层虚境凌波境了,有灵异不足为奇。 婷婷立刻镇静下来,仍然照着“青帝甘露仪”的仪轨,如同一尊泥塑偶像那样,坐椅子上端然不动,仿佛魂灵出窍。 ——这是表演“扶乩者”的魂魄已经飞翔到了“青帝”的帝座。 戏台上随即响起一只旧戏曲子《万年欢》,是猫乐师的笛子、笙和琵琶合奏。 随后,焕然一新的主角顾易安进场,她贴着片子,满头珠翠,身着淡雅的浅粉色绣花帔,宛如古时端丽大方的闺门大小姐。 这位“青帝使者”手持着一枝滴露如新的山茶花,吟唱着“青帝甘露仪”的唱词,从容踱步过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似这等花花草草由我恋,生生死死随我愿。” 唱毕,扮演“青帝使者”的易安踱到雪姐静卧的方桌前,揭开她额头上的“镇魂符”,挥洒着滴露的山茶花,往雪姐眉心,也就是道家所谓的“泥丸宫”处点了三点,山茶的清露滴入雪姐的泥丸宫。 那C级猫乐队的《万年欢》曲子仍然不停。 ——忽然,那笼罩凌波境“太岁殿”礁岩的白雾里面有一缕不知所从来的清风钻进陆澄的地盘,悠悠荡荡往戏台上吹拂过去, ——清风里有无数轻盈美丽的蝴蝶飞舞,搭成一座绚烂的蝶桥,引导着某种光球状东西。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实有之物。 观众陆澄忙举起契刀照那清风,契刀显示出黄澄澄的灵光反应,不知道指向的是光球状东西,还是超自然的蝶桥;契刀上黄色灵光的强弱变化不定,无法估测出一个确切的泉值,但下限至少在万泉以上。 蝶桥引导着光球一点点移向香雪的身体,移向她的大脑,和香雪逐渐融合。 陆澄按住小王的肩头,这是“青帝甘露仪”引发的超凡现象,不要上戏台打断仪式。 ——陆澄相信易安。他觉得,那黄色灵光的光球是“青帝使者”从某处“幻梦境”引渡过来的雪姐魂魄。 平静躺在戏台方桌的雪姐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紫瞳光泽柔和中正,再无丝毫的狂暴。 陈香雪铜人身的双臂一撑,她并在戏台方桌直身坐起 ——不像血肉之躯还有一个从麻木恢复的过程,香雪只要有意愿,铜人身就能照她的意愿行动如常。 那股不知所从来的虚境清风,以及清风里的蝶桥点点消散。 ——陆澄依然按住就要登台拥抱雪姐的小王肩头,仪式还没有结束。 ——香雪回来了,但易安还没有回来。 香雪仍然用一只铜人手捂住头,她魂魄已经回来,但脑海里还在回味徘徊了四天的那处“幻梦境”的境况。 她的紫瞳看到召回自己魂魄的易安,眼前的易安仿佛是六百年前她的往生往世时该有的装束模样,但此时此刻的易安身体里却散发出某种和易安本人、和人类迥然不同的气息。 召回香雪魂魄的易安眼睛不是唐人的点漆色,而是如同妖怪的金睛。 ——类似陆澄在过去十年无数次发动超凡技艺时的猫眷化状况那样。 “易安向你献出了什么祭品,你才把我带回来的?” 香雪脱口而问,她的一枚铁拳不自觉地在身后攥紧。 面前的易安没有任何人类的喜怒哀乐,只是某个神秘虚境存在依凭的傀儡。 不是她扮演角色,而是那个角色降临到了易安的身上。 ——陆澄的心里一突,把要上台的小王抓得更牢。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扮演“扶乩者”的婷婷心里翻腾,“青帝甘露仪”里扮演失魂者的雪姐是没有台词的,更不应该质问“青帝使者”,这场仪轨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继续演出,演你该演的。” 观众陆澄在台下一面鼓掌喝彩,一面提醒婷婷道, “旧唐志怪:许愿的人先交付一笔定金,等神灵办成了事情,再把余款补上!” ——旧唐戏曲和泰西戏剧不同,观众无论嗑瓜子、边看边议,喝彩还是喝倒彩,乃至向演员扔赏钱、扔臭鸡蛋,只要不上台闹,都不算打断表演。 “容小臣择日赴庙,还愿进香。” 扶乩者婷婷向易安扮演的“青帝使者”合十,虔诚一拜。 ——照着老板指点,婷婷硬着头皮演下去。 “青帝使者”用那枚山茶花的花露在扶乩者婷婷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婷婷的眉间浮现出一枚美人红痣, “等你。” “青帝使者”指间夹着的那枚山茶花一片片散开,融入虚无。 “青帝使者”则脚步轻挪,跑了一个圆场,款款走下了戏台。 猫乐队敲打欢送的锣鼓,一路无歇。 直到“青帝使者”下了戏台,扶乩者“婷婷”才敢把合十的手掌松开。 神灵离体而去,易安的眼睛恢复了人类的光泽,她软玉似地靠在陆澄怀里,精神萎靡欲睡。 那平安归来的雪姐也搀着婷婷从戏台上走下来。 陆澄看得很清楚——婷婷眉间的那个美人红痣并不是幻觉,而是像一个印记那样留在了她的身体之上,有一泉的灵光反应。怕是直到婷婷还清答应过神秘“青帝”的那个愿才能消失。 “没事的,我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陆澄安慰婷婷道,其实心里没有一个谱。 “嗯!”婷婷道,老板也会像解决雪姐的麻烦那样为自己解决麻烦,只要服从老板就对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刀笔 那部B级咒术书《缀白裘》里的“青帝甘露仪”的确唤回了香雪的魂魄,但在仪式过程之中出现了小小的偏差 ——婷婷和附体易安的“青帝使者”意外发生了对话,回答的结果是“青帝使者”在婷婷眉心留下了红痣印记。 陆澄问婷婷有了这枚神秘红痣之后心身有什么变化,他领教过“蛸神”在蛸眷和猎物身体留下的卍字印记,对这枚神秘红痣印记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婷婷思索和估摸之后道,在这次“青帝甘露仪”顺利扮演“扶乩者”后,自己的精神力上限从五百泉大概上升到了八百泉,离E级乐师的精神力上限只差二百泉。 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就是背负着的C级缚灵“司笛猫”轻盈了不少,可以携带更多的乐师猫了。 ——陆澄想,这是易安这四天对婷婷魔鬼“乐师”训练的成果,让婷婷十年凡人乐师的经验和知识开花结果。 不愧是和“巫师”并称的精神力最强调查员职业,婷婷还没到D级乐师,已经超过自己E级商人时的五百泉精神力上限了。 反正,那红痣印记对婷婷暂时没有什么负面影响。看来,婷婷出口成谶语之后,是多了一笔不知道何时归还,也不知道利息多少的“青帝”欠债。 ——陆澄会帮婷婷还这笔债的。 易安和雪姐也义不容辞:仪式的偏差以及婷婷的异常状态,有她们两个人的责任。 “D级待办异常事件:为婷婷找到还愿的‘青帝庙’。” 陆澄掏出《及时雨菜谱》,另开“异常事件”一栏记录备忘。将此事列为D级并非陆澄轻视,而是他的真实调查员能力上限就是D级。 当然,婷婷看起来,寻找“青帝庙”还愿对于他的老板又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 陆澄顺便翻回《及时雨菜谱》的“乐队猫伥约”,略作修改,把地缚状态的猫伥C级百泉“司笙猫”和C级百泉“琵琶猫”划给精神力变强的婷婷束缚,作为她唤醒雪姐的奖励。 婷婷的背上在C级一百五十泉的司笛猫之外,又多浮现出“司笙猫”和“琵琶猫”的刺青。 他最后叮嘱婷婷,之后一段时间要保持记录有了“青帝印记”之后的心身变化,每周向陆澄汇报。 陆澄交代完毕,雪姐便让出自己卧室的床,给精神力大耗的易安歇息——易安说她稍微养养就能恢复元气,不必大家太挂念的。 这失魂的四天,天智玉一直向雪姐的机芯如常供应灵力。一旦归魂,雪姐就恢复了全副精神和体力。 咖啡店众人悬了四天的心也暂时放下:雪姐归来,祸害雪姐的三个魔人剪除了二个,克雷格又逃离幻海,十年不能回来寻仇。 ——稍微遗憾的是两把C级波纹钢刀被克雷格夺回去了,就当陆澄给那泰西老贼留的一点面子吧。 小王向陆澄建议,定一个时日,低调地开个“夺取猛虎卣”庆功会搞团建 ——至于白晔小姐,她是牵出猛虎卣线索之人,大家又共历生死、共度难关,陆澄拍板也该邀请。香雪没有反对,其他店员也没意见了。 终于,从上周一夜探克雷格博物馆开始,直到本周二的深夜,陆澄得以睡上一宿无思无虑的香甜好觉。 周三早晨,懒睡而起的陆澄踱进书房,看到易安也已经恢复了“青帝甘露仪”损耗的精神。 窗明几净,她坐在温和的太阳光里,陆澄的写字桌边,津津有味地读着陆澄家藏的旧唐志怪。 陆澄也坐到易安的身边,拉起易安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咖啡店的其他店员乐见其成,也不打扰他们两人世界的气氛。 与白晔相处时的绞尽心机迥然不同——陆澄和易安相处,心情总能放松,在她面前陆澄会卸下调查员的防备。陆澄在内心深处觉得,她才是可以安心同眠的人。 ——当然,这一步陆澄仍旧不敢跨出去。 如果决定安心同眠,怎么还能把调查员的风险带给自己的家人,让她也处于危险之中? 但陆澄还不能放下他的调查员生涯。甚至,他的调查员生涯才刚刚恢复,有太多的谜团等着陆澄去解开,太多的危险要陆澄去清理 ——还有太多的人需要陆澄的帮助,陆澄没法装睡,骗自己没有帮助他们的能力。 等到自己了断了所有的事情,再把那一个爱字对易安说出口。 现在,陆澄决定还是说点别的吧, “旧唐的神秘知识真是博大精深,我的‘鉴宝’只对灵光物之中可度量的那部分有效,像‘青帝甘露仪’这种非物质的仪式,就完全没有办法揣测深浅了 ——易安,我觉得能完成那个‘青帝甘露仪’,你不止E级刀笔的程度。顾家的传承相当了不起呀。” 对易安,他就直话直说了——他已经省悟到初次见面时易安对自己隐瞒了真实的调查员情况。不过,陆澄并不怪那时的易安,交浅者不能言深嘛。 像6C级游侠白晔和2C级猎人柳子越的真实实力,陆澄都是用了手段才逼了出来。 而到现在陆澄也不打算向易安交底自己真实的调查员程度 ——不是他自卑,他本来就是A级,光宗耀祖得很,现在正在不断恢复本来实力之中,有什么可以惭愧的。 陆澄是怕易安为现在只有1D级的自己还要到处闯祸担惊受怕。 顾易安道, “嗯,陆先生,比起A级调查员的你,我是不求上进的人。 我只有两个刀笔的技艺,‘画符B’和‘多闻C’, 灵光物是和顾家有盟誓的C级地缚灵狐狸五铢, 咒术书就是家里留下的那些D级品。 顾家传承了茅山派道士冠绝旧唐的符箓,那是一脉可以成家延续香火的道教流派。 过去亲友们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我没有任何与魔物魔人战斗的经验,东瀛和尚的D级诅咒缚灵都让我窘迫,幸亏有陆先生你给我解围。 但现在,我会尽力跟上你的脚步,不落在你后面太多。” “……” ——茅山符箓,旧唐闻名。当初顾小姐一定是嫌翻查针对诅咒缚灵的符箓麻烦,才找自己代打。 也是B级刀笔的易安完美制作出咖啡馆的猫之壁画,才能让自己能顺利召唤出黄猫太岁抵御东瀛丸山对咖啡馆的突袭。 还有在图书馆引领自己接触那些珍贵的咒术书。 易安始终在默默帮助自己。 雪姐武、易安文,她们是一样厉害和优秀的调查员呀,那么年轻就到了B级。 ——是他的脚步不能落后易安…… 陆澄反而觉得自己更要努力了, “那就太好了,你有B级刀笔的实力,当然有相应程度的精神力,可以承受‘青帝使者’降临时对你的损耗。” 他由衷地放下了心,道, “‘青帝甘露仪’是出戏,听起来主要靠‘乐师’才行。我本来还有些担心易安你作为‘刀笔’举行仪式,勉不勉强呢。” 易安道, “有‘傀儡’技艺的‘乐师’的确是最完美的‘降鸾者’,能充当虚境存在的完美容器 ——但是,刀笔的‘画符’也不止包含文字图画形式的符咒 ——运用声音的咒语、运用肢体的仪式舞蹈,都是广义的符咒。象征符号,是符咒最根本含义 ——所以,凭借‘画符B’,我也能勉强胜任‘降鸾者’的角色。” ——如此看来,易安喜爱和精通旧唐戏曲,正是在她幼时进行茅山一脉“刀笔”训练的结果。 陆澄道, “那以后我也要请易安你兼职婷婷的‘乐师’指导,你传承的刀笔和乐师共享的那部分神秘知识,足够教她‘扮演·唐国旧戏’了 ——教学费的话,每折戏我给你五百银元,别因为人情不收 ——我名义上是她的老师,实际不通‘乐师’知识,她一心投奔我,我不想耽误她。婷婷晋升‘D级乐师’,也能在未来的异常事件里保护好自己。” ——更何况,陆澄觉得,那本记录百种仪式的B级咒术书《缀白裘》就是甬城张家原来的东西,教回给张筠亭是命运。 “嗯。我很穷的,我不会推辞陆先生的教学费。” 易安温柔地笑了。 ——这每折戏五百银元是给易安的花销,陆澄当然是让小富婆婷婷出,他只是牵线搭桥嘛。 忽而,陆澄吩咐楼下的女招待婷婷把太岁殿的B级猛虎卣拿上书房。 这是陆澄在“克雷格博物馆事件”的最大收获。 ——陆澄暂时无法用自己的“学习鉴宝”破解那个老虎酒壶的秘密,他想看看拥有“多闻C”的易安的意见。 盛满清水的老虎酒壶重新放上陆澄的写字桌。 虽然不是文物专家,但易安对凌波咖啡馆的镇店之宝“猛虎卣”依然充满好奇,她仔细察看起这件青铜器铭文古字,分辨铜虎躯壳上瑰丽的雷火云纹。 “馗。” 易安也一眼读出陆澄辨认的那个酒壶盖子上的古字。 但她没有触发陆澄接触时遇到的三个梦境碎片,看来那是陆澄“鉴宝”时的独特效果。 易安思索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上古巫王时代铸造的‘猛虎卣’的底细。 但是说起这个‘馗’,一千五百年以前旧唐就流传着一位吃鬼的‘馗神’的神迹 ——那是一位外表凶恶,但是嫉鬼如仇的正神。鬼把人类当做饮食,它把祸害人间的鬼当做饮食。 在旧唐就有崇拜它的‘馗神戏’,B级咒术书《缀白裘》里也还有一部‘馗神食鬼仪’。” 的确,陆澄在接触猛虎卣时看到的第二个梦境碎片,就是一千五百年前旧唐深宫之内,一位活脱旧戏红脸净角的吃鬼之鬼。 “猛虎卣”一定和那位隐迹已久的“馗神”存在联系! ——陆澄陡然看到了两条破解猛虎卣秘密的路径 第一条路径,他要了解那一部“馗神食鬼仪”; 第二条路径,如果把真正的鬼的肉块投喂到“猛虎卣”里面,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陆澄想起来,在虚境“太岁殿”后面,他还让小王埋了三具“毛僵”的无头尸身 ——三颗C级“毛僵”的头颅交给幻海站的收容科当证明“皮摸骨是魔人”的证据了;当时报案情急,三具“毛僵”的尸身不便装进柳探长的警车后备箱,咖啡馆留下自行处理。 陆澄吩咐楼下的女招待陈香雪,去太岁殿切一块牛排大小的“毛僵”肉块给他。 陈香雪从太岁殿后面野草丛里刨出“毛僵”尸身,用飞将军切下牛排大小一块恶臭的“毛僵”肉块,喷了一瓶花露水掩盖臭味,端碟子上送到陆澄的写字桌。 陆澄用夹煤饼的铁钳,夹起牛排大小的“毛僵”肉块,投进猛虎卣的酒肚子,注入清水。 “毛僵”肉块滋滋有声地在陆澄和易安眼里迅速地降解,猛虎卣里冒出白烟来! 这种几百年不腐烂,介于蜕变生命体和器物之间的怪胎,一入猛虎卣酒肚子,沾水便化! 陆澄开窗开门,等那恶臭的毛僵尸味散尽,猛虎卣里面的液体澄清下来。 毛僵肉块彻底化散,本来酒壶里面的清水也变成了葡萄酒的红色,猛虎酒壶飘出充满书房的酒香。 陆澄领口里面的两只缚灵,黄猫和黑猫都钻了出来,其他十二只缚灵猫乐师也长蘑菇似地从陆澄书房地板一个个冒出来。 众猫儿跳上陆澄的写字桌,凑近桌上的猛虎卣。眨眼间,写字桌爬满了猫。 陆澄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大脑激发起遇到内脏时一样的汹涌饥渴感。 单是鼻子闻到猛虎卣里面的酒香,陆澄觉得里面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酒水了——毛僵酒。 他的欲望强烈渴求着直接抱起猛虎酒壶,把里面所有的毛僵酒灌下自己肚子,舔干净所有的酒滴,一滴也别分给其他小猫。 不过,终究是陆澄的理智战胜了陆澄的欲望。 顾易安的手放在陆澄的手上,她看陆澄的眼神有些异样。 “顾小姐没有看到猛虎酒壶里葡萄酒的颜色?闻到那么香的酒味吗?”陆澄疑惑道。 “猛虎卣里面的液体是酒红色的,但是我闻不到任何味道。叫咖啡馆的其他人来,他们也闻不出任何味道。” ——呀,是猫眷化的自己之后才有的反应。没有顾小姐提醒,自己浑然不知道正常人类不该如此垂涎毛僵降解后的液体! 缚灵黄猫却把头伸进猛虎卣喝毛僵酒。 陆澄揪住黄猫脖子后面的肉道,“黄猫兄,谨慎呀!” 黄猫不屑道,“‘笑谈渴饮食尸鬼,壮志饥餐千年僵’。猫眷是称雄虚境食物链的顶点的存在,把毛僵酒当补药吃!” 缚灵黄猫美滋滋地饱尝毛僵的养分,把酒壶里的毛僵酒眨眼喝了近一半——本来被克雷格那发抑制弹重创的灵体已然完全修补好了! 其他猫儿也焦躁地催起陆澄分酒。 陆澄看黄猫没有异样,便把酒壶里剩下的毛僵酒分入一个个浅口碟子,请众猫缚灵享用。 其他猫儿饮下之后也犹如酒醉,猫脸红酡酡的,缚灵灵光都有增长。 ——陆澄遗憾自己不能和猫儿同乐,享受“毛僵酒”的美滋美味,至少不能当着易安和一众咖啡馆店员的面。 但他发现了猛虎卣的第一大用途——把“毛僵”转化为猫眷的大补饮食。 ——那么,如果把其他蜕变生命体的肉块放进猛虎卣里面,会有一样的美妙结果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馗神 “笑谈渴饮食尸鬼,壮志饥餐千年僵。” 陆澄回味着缚灵黄猫的夸夸其谈,他回忆起之前缚灵黑猫啃食古老蛸眷者的场景 ——缚灵黑猫的确在啃食蜕变成蛸眷的丸山和尚之后,灵光量上限大增; 如今的一众缚灵猫在服食毛僵酒之后同样精神奕奕。 白帝的猫眷似乎是有吞噬其他蜕变生命体成长的特性。 而这个猛虎卣将蜕变生命体转化成猫眷美食的效率奇高,毛僵的尸毒在转化时被完全清除了——它们这群猫比吃食古老蛸眷者时欢快太多了。 陆澄暂时不能以身尝试毛僵酒,一时也抓不到其他类型的蜕变生命体继续实验猛虎卣。不过他脑子一转,交给店员雪姐一桩制作黑暗料理的任务 ——把“太岁殿”野草丛下面的三具毛僵肉块全剁成肉馅,放猛虎卣里转化成“毛僵酒”,分装进空的酒瓶,贴上辨认的标签。陆澄另有用处。 陈香雪嘟哝道,“用‘飞将军’切毛僵肉馅,真是浪费了——切肉的事情该用那个泰西佬的两把波纹菜刀。” 不过,波纹钢刀是被泰西佬抢回去了,其他店里的菜刀也切不动毛僵硬梆梆的肉块。雪姐终究是按照陆澄的命令执行下去。 趁雪姐切肉的功夫,陆澄转向易安请教破解猛虎卣功用的第二条路径 ——他想学习B级咒术书《缀白裘》版本的“馗神食鬼仪”,尝试沟通“馗神”仪式,再转回来理解“猛虎卣”。 陆澄认为,除了转化毛僵这样的蜕变生命体,“猛虎卣”应该还有更多的用途。 或许是自己太贪心了,但B级五十万泉的宝物如果真的只有一尊超凡酒壶的功用,陆澄总觉得大材小用了。 “易安,我没有婷婷那样的旧戏幼功,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是没有救了 ——你不要嫌我学戏慢,我可以熬上几个月去掌握‘馗神食鬼仪’。我给你这出戏的教学费还是五百银元。” 陆澄道。 ——毕竟克雷格一伙得到这个猛虎卣也有几个月时间,却毫无所得;而到手短短几天,陆澄已经获得了初步进展,再花几个月深入研究,还是领先那伙泰西人无数身位。 易安沉思了会,道, “‘馗神食鬼仪’表演‘馗神’在唐宫捉鬼食鬼的威仪。主角‘馗神’是一个红脸净角,的确是由男子扮演。 不过,陆先生,每一个人有长有短。哪怕你拼尽全力,恐怕也无法分毫不差地做到仪轨的要求——偏差严重的仪轨或许让观众耳目一新,但在沟通神灵上是无效的。” ——易安的话委婉,意思是很明白:陆澄没有掌握“馗神食鬼仪”那方面的伶人资质,“唱念做打”都过了可塑性最强的青少年时期,不是几个月努力的问题,而是要投胎洗点。 这理所当然,世界上没人有样样超凡技艺皆通的资质,否则调查员这行也无需分出九大职业了。 陆澄倒没有太大的遗憾,“哪怕只学一个徒有架势的‘馗神食鬼仪’也好,我只是想尽量加深对‘馗神’的理解,有利‘鉴宝’。” 易安便应允下来,每晚在“太岁殿”里教陆澄和婷婷各学各戏 ——白昼婷婷不是给陆澄咖啡馆打工,就是去卿云大学旁听旧唐文物的课程,易安也要去图书馆上班(今天她向图书馆请了病假)。 那么,今天周三白昼陆澄先在“太岁殿”跟易安学起“馗神食鬼仪”,今天晚上是商人陆澄和白猫财主的例行交易,他没有空档。 这一趟,陆澄命令小王去八仙桥“小世界”置办了一货车各种角色的旧戏衣箱砌末,统统放进“太岁殿”,以后有的是用场。 ——扮演“馗神”的主要行头有: 红色大官袍、 红胡子大髯口、 垫臀垫肩——馗神凶猛,比虎豹熊罴还要壮硕,旧戏用填充物来替代馗神夸张的钢铁肌肉。 宝剑——C级“飞将军”。馗神切鬼食用的法器。 酒壶——B级“猛虎啖鬼卣”。馗神饮酒助兴的法器。 折扇——大肌霸“馗神”在人间行走时曾经高中旧唐文科状元,显示其虎嗅山茶的优雅风流。 还有五只小鬼,是“馗神”的常伴手下,陆澄也不缺 ——缚灵黄猫、缚灵黑猫各演其一,再从乐师猫里挑出无伴奏任务的地缚灵“木鱼猫”、“扬琴猫”、“阮猫”各演其一。 缚灵黄猫勉为其难地答应下陆澄, “——要是你敢让猫在其他旧戏里扮演小丑,往后猫再当你保镖时你可不要怪猫疏忽大意 ——不过,‘馗神’是‘白帝’座下朝位班序前列的大神,比猫‘太岁’时的品爵还高得多。扮演‘馗神’的小弟,猫也不计较了。” ——就你这只缚灵黄猫计较最多。 原来缚灵黄猫早知道虚境“馗神”的存在呀,陆澄嘟嘴道, “何不早说!” 缚灵黄猫挠挠头, “‘白帝’虚境臣僚的神爵从高到底,分为‘帝君’、‘王’、‘公’、‘侯’四等爵,以及无爵有品的神吏。 猫过去担任的‘太岁’是与‘侯’同品阶的神吏,直属于白帝座下的‘少司命’, 而‘馗神’是‘少司命’外统领自家人马的高爵神灵。 猫巡逻幻海一地五百年,和‘馗神’从无交集,没什么‘馗神’的底细可以讲给你听的呀!” ——还是要陆澄自己来探索“馗神”。 “猛虎食鬼仪”的所有扮演角色确立完毕,使用之前搭起的戏台排练。 顾易安为陆澄勾起“馗神”红色脸谱,套好沉甸甸的服装和盔头,扎紧夸张的垫臀垫肩,陆澄上了戏台。 易安紧跟着那起鸡毛掸子跟上戏台指导陆澄,同时监督五只猫灵的身法步法。 那五只扮演小鬼的猫儿一点就通。它们本来就有着超越人类的灵巧和柔韧,那些本就用来沟通虚境神灵的唱词就是猫儿熟悉的仪式语言。五只猫灵演起来真像五只古灵精怪的小鬼。 只有陆澄一个是拖后腿的。 戏里的“馗神”每一条肌肉都夸张无比,单凭一条腿就可以原地起跳,潇洒落在一米多高的方桌上。 清秀的陆澄背着那么沉重的服装垫片,不要说跳,用双手也根本没法翻到桌面,最后用手尴尬地爬上桌子。 他肺活量也不比演“馗神”的雄健大汉,声音温和,却不洪亮。虽然好歹是把古韵古调的唱词弄熟了,眨眼喉咙就喊哑,唱不出来了。 易安还手不容情地把鸡毛掸子支在陆澄的各处关节,调节他的腰腿角度、肩手角度,以符合“馗神食鬼仪”的仪轨要求。 陆澄终于对张筠亭在“青帝甘露仪”的魔鬼训练感同身受,有十年舞蹈基础的婷婷都要脸上叫苦,何况自己! 毫无幼功的陆澄觉得,只要易安把调整自己身体的鸡毛掸子稍微抬起半厘米,自己的韧带就会当即断裂。 咖啡师小王时不时来“太岁殿”观摩陆澄的笨拙排练,兴奋地欣赏剥削自己的老板出丑;陈香雪也唏嘘不已,陆澄过去欠的身体训练终于要补回来 ——陆澄可以推脱自己家亲友的训练要求,但在他心仪的顾小姐面前却是一点也不敢打退堂鼓。 其实好几处,陆澄的确是想对易安叫停,但易安的鸡毛掸子就像鞭策婷婷那样挥着自己,就像一只身不由己转了起来的陀螺,他来不及有任何杂念。 拿着那只充当道具,没有任何酒滴的“猛虎卣”,陆澄无比垂涎着单凭酒香就让他迷醉的“毛僵酒”。 在戏台上迷迷晕晕之间,也不知道怎么,陆澄忽然想通了“猛虎卣”和“馗神”的关系 ——从触摸猛虎酒壶的第一个梦境碎片看,“猛虎卣”是上古巫王赠送给为王国驱散鬼祟的正神礼物,无论是“馗神”还是“白帝”,都应该是白帝一系的神祗。 那第二个梦境碎片里,“馗神”和“猛虎卣”已经完全联系在了一起。 陆澄想,如今自己这幅扮相,不就是一千五百年前“馗神”手持酒壶的样子吗? ——自己手里的“猛虎卣”,就是“馗神”当年的酒器。 不管在上古巫王时期是“馗神”本尊得到了巫王献祭的猛虎卣,还是那个“白帝”在之后的岁月将这件B级宝物赐予“馗神”,到了一千五百年前已经属于“馗神”的猛虎卣,又从虚境进入了唐宫,能沟通“馗神”,为皇帝驱邪。 ——这尊“猛虎卣”除了转化蜕变生命体的尸块为猫眷补药,还可以召唤“馗神”降临啖鬼! 假设陆澄的推测成立,那么,发动“学习鉴宝”时接触到的猛虎卣三个梦境碎片全部是真实的过往记忆。 ——猛然间,陆澄好像发现了晋升“鉴宝D”需要达到的超凡效果: 除了灵光量和级数,每一件灵光物上还寄托了灵光物铸造者、重要使用者和膜拜者的心念。 看透灵光物的级数和灵光量,陆澄用失忆前自己留下的古钱引导精神力就足够了;但是,要了解灵光物上寄托的铸造者、使用者和膜拜者的心念,需要“鉴宝商人”的亲手接触,和深入探索。 ——那样的话,如果陆澄发动“学习鉴宝”,与“猛虎卣”密切联系的“馗神”沟通成功,那是不是就能晋升“鉴宝D”——因为那样的话他已经了解了“猛虎卣”最重要的神灵的心念了。 ——“鉴宝D”的效果,应该就是读取灵光物上寄托的所有心念,从而获取灵光物的传承和功能信息 ——过去的自己就是这么厉害! 这样想着,戏台上扮演“馗神”的陆澄再一次发动对手提的“猛虎卣”的“学习鉴宝”,他脸谱后面的眼睛再度变成波斯猫眼,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是一尊从虚境降临的神灵,和人类是天壤之别。 “学习鉴宝”发动。 这一次,陆澄没有读到“猛虎卣”上任何新的信息,也没有任何“馗神”的回响。 “学习鉴宝”失败。 陆澄晕了过去。 周三黄昏五点,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知道陆先生你已经很努力了。” 易安在陆澄的卧床床边陪伴着他。 其实,现在陆澄的精神程度还好,方才的晕厥,只是“学习鉴宝”失败后精神力的剧烈消耗与一个白昼排练“馗神食鬼仪”的叠加。 陆澄暗想,这次“学习鉴宝”失败有几个原因,一是自己远没有完全达到“馗神食鬼仪”的扮演要求,仪式完全不达标; 第二个原因,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猫眷异食癖发作——他觉得既然模仿真正的“馗神”,难道不应该真的像“馗神”那样喝下猛虎卣里面全部的黑暗饮料吗? 这个想法,陆澄没有对易安说出口,只说, “我已经没事了,今晚上还有例行交易要做。” 到了例行交易的时间,雪姐已经用猛虎卣把三具“毛僵”全制作成了黑暗料理,把所有“毛僵酒”装进一共八十个红酒瓶子。 陆澄和群猫约定,每天开二瓶毛僵酒犒劳它们,免得一众可以穿梭在虚实两境的猫灵到处搜寻藏匿毛僵酒的橱柜,弄得咖啡馆鸡飞狗跳。 但陆澄先从八十瓶里提走四瓶给白猫财主品鉴。 这一趟和白猫例行交易倒没什么可以交易的。 不是收获太少,而是陆澄从克雷格运输队长那里的收获太丰盛,每一件灵光物都分配到需要的人手里了,没多的换灵光货币了。 那这次交易就变成了“毛僵酒”的品尝会和推销会了。 陆澄简单讲了自己获得把蜕变生命体转化成猫眷美酒的能力,但详情不便透露。 白猫财主也知道是陆家秘方,知趣不问。 和其他所有猫眷一样,白猫尝了一口“毛僵酒”就陶醉起来。 不过,毕竟是和陆澄同行的“商人”,白猫财主立刻想起了生意经,鼓起掌来, “猫从来不知道有这么美的酒水,而且是不可度量的灵光酒 ——也就是说,没人能说出‘毛僵酒’到底值多少价值,嘻嘻,可以全凭财主的‘话术’哄抬价格,愿挨愿打。 猫不知道其他虚境的眷族喝了这酒会不会不适。不过,猫等猫眷本来就是恒河沙数,已经是无比庞大的市场了,只卖猫眷服食已经可以赚翻了!” 陆澄道,“其实,这‘毛僵酒’还大有提升品质的余地,给猫酒瓶里的才是原浆,要是加工之后还有更美妙的味道,能在虚境卖得更好。” 白猫财主捋着猫须道, “不,物以稀为贵,越少才能买得越高,而且怎么找到那么多鬼物做食材也是问题。 下一周例行交易,等猫有了买家的回馈再联系你 ——哈哈,猫和陆澄拿到了在虚境大捞一笔的秘方。不过记得五五分成,你没有虚境人脉,没猫可寸步难行。” 这种生意问题,陆澄就不和白猫财主扯皮了,听之任之了。 ——在琢磨透猛虎卣的更深功用之前,先用高级烹饪宝物的特异能力补充一票灵光货币吧。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第五期科考 如此,陆澄每天早晨去卿云大学图书部借阅易安为他约好的C级咒术书《茅山符咒集锦》,每晚跟随易安练习“馗神食鬼仪”。眨眼已经近三月下旬,离盗宝贼克雷格从幻海市逃遁也过了小半个月。 这一段日子练习“馗神食鬼仪”,陆澄把“馗神食鬼仪”的所有仪轨要求烂熟于心,身体也记忆住了每一个动作,只是缺乏让动作达标的身体素质,终究不能让仪式有真正的灵验。 陆澄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背着易安和咖啡馆众队友偷偷喝一酒壶“毛僵酒”再尝试“馗神食鬼仪”,但他最后还是没有付之行动。 最主要的因素是,这段日子里,陆澄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和顾易安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他们在梦里面不违背公序良俗地尝试起情侣之间羞耻的亲密动作 ——陆澄堵住易安的嘴,把贪婪的舌头放到里面去。 随即,易安痛苦地叫起来,她的嘴里全是淋漓的鲜血。着慌的陆澄安慰易安,同时张开自己的口,用镜子照自己的舌头 ——就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陆澄猩红的舌头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这个倒霉败兴的梦让陆澄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猫眷们能酣畅地痛饮“毛僵酒”;但要是陆澄也能毫无问题地消化“毛僵酒”,他的猫眷化程度是否会进一步加深,以至于和心爱的人亲密都会造成伤害呢? 就这样,陆澄一直犹豫不绝到三月下旬的一个周一早晨。 这天早晨,他如同过去一样洗漱吃早饭,然后正要按本来计划去卿云图书馆读《茅山符咒集锦》。 这时候咖啡馆下面却传来女招待婷婷不同寻常的呼喊声——她不是一惊一乍的女孩子,是出了什么问题?难道婷婷眉心的那颗“青帝印记”发生异变了! 陆澄赶紧跑下一楼咖啡厅,婷婷正坐在一张咖啡桌边读着报纸,她眉心的“青帝印记”一切如常,只是婷婷读报纸的神色好似非常气恼。 婷婷起得比陆澄要早得多,每天五点就和雪姐一道起身练习基础的南拳武术——这对婷婷也是掌握《缀白裘》里各种旧戏必要的身体训练。 练功完毕,婷婷才淋浴、吃早饭和读报纸——她是咖啡馆里唯一订阅面向泰西读者的全泰西文的《幻海每日邮报》的人,这还是婷婷从泰西女子中学起养成的习惯。 现在的婷婷是为《幻海每日邮报》上的一份报道而气恼, “老板,那个克雷格·威勒又开始活动了!” 婷婷向陆澄报告。 陆澄让婷婷翻译翻译。 “我,克雷格·威勒,即日将开启‘唐土第五期科考活动’。 人类文明的进步和人类边界的拓展,是无数探险家前仆后继的结果。威勒家族从大航海时代起,就出生入死,站在人类探索新世界的第一线; 而我作为继承威勒家族荣誉和血统的后代,也将把探索唐国,这个文明世界最后的未知的古老国度作为当仁不让的责任,死而后已!” 陆澄绞起眉头, ——老贼克雷格真是太猖獗了! 《幻海每日邮报》的泰西记者也不辨是非,《魔都评论》上围攻克雷格的文章统统视而不见,还给与魔人勾结的克雷格涂脂抹粉,把他塑造成泰西公众眼里的大英雄。真是颠倒黑白,新闻自由。 不过,这片报道里并没有提及克雷格“第五期科考”的具体地点和日程,看来是克雷格吃过大亏、刻意保密,唯恐被陆澄这样的唐土人士搅黄了事情。 ——不知道唐国神州大地,又有哪一处会遭殃? “叮铃铃、叮铃铃。” 这时候咖啡馆里的电话也响了,婷婷接过电话,把话筒交给陆澄,“是白小姐。” 陆澄想,大概《魔都评论》的名记者白晔也读到了《幻海每日邮报上》克雷格“唐土第五期科考”的宣言了,她的泰西语文也很地道。 “陈香雪恢复情况如何?”电话那边,白晔先问。 “雪姐一切都正常了,代她谢谢你慰问——我们咖啡馆会组个饭局,到时白小姐一定要来光顾呀。”陆澄道。 “好,我是千杯不醉的。” 白晔一笑,随即转入正题, “陆先生,《幻海每日邮报》刊登了克雷格·威勒正式开展‘第五期科考’的事情——有兴趣和我一道继续调查吗?” “兴趣当然有,但是没有调查的头绪。白小姐,你这个游侠又挖到什么情报了吗?” 陆澄想,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没有一点对克雷格下手调查的线索,白晔不会来找自己的。 白晔道, “我们安全离开‘听涛阁’之后,我就开始对克雷格新一轮的调查 ——你知道吗?我们偷袭‘听涛阁’的那夜,克雷格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因为他当时在泰豊银行和他唐土科考活动的投资人代表谈判 ——克雷格第四期科考成果被我们搞砸了,克雷格后面的投资人十分不满,他才仓促决定开展‘第五期科考’要挽回损失,恢复投资人的信心。” 陆澄感慨,泰西并不只有一个克雷格垂涎唐国祖先的遗产,克雷格只是背后那个庞大泰西利益集团推出的一个代表而已。 不过,以陆澄的能力,也只好看到一个克雷格那样的人物就解决一个。那远在泰西的利益集团不是他能够得着的。 “这几天,我随便对泰豊银行的安保措施做了一番考察。不愧是远东第一的大银行,它们的‘特别保险部’可以和幻海站‘收容所’的安保程度媲美。 我本来想从泰豊银行的‘特别保险部’查阅克雷格向他的投资人提交的‘第五期科考活动’方案的备份,了解克雷格下一次盗宝的地点、日程表和新补充的装备。 不过呢,失败了,完全彻底的失败了,只来得及用‘亡命C’遁走了。” 白晔的语气里是惊魂犹悸。 “没有碰到魔物?”陆澄问。 “即便是B级游侠,也无法通过泰豊银行‘特别保险部’的专业保镖和防御设施。”白晔道。 陆澄暗自赞叹,天下卧虎藏龙,唐国如是,泰西也如是。调查员协会的官方调查员也不能囊括全世界的高手,泰豊银行“特别保险部”里就有至少一位非官方的高人。 忽然之间,陆澄却想起了一个人来。 ——“夏洛克”。 那个管理陆澄在泰豊银行账户的项目经理,从他那边陆澄顺利得到了《及时雨菜谱》和两罐天泉古钱,东山再起。 在克雷格博物馆的展览上,陆澄也邂逅了那个泰豊银行的夏洛克经理为克雷格·威勒鞍前马后的跑堂。当时陆澄没有和夏洛克打招呼的机会,等幻海站来博物馆搜查魔物,那个夏洛克就跟着观众一道开溜了。 没有别的缘故,泰豊银行的一个坐办公室的小经理怎么会和克雷格·威勒这样的探险家搅合在一起? ——难道,夏洛克就是泰豊银行那边对接克雷格项目的经理? 这样想着,陆澄对白晔道, “泰豊银行有一个叫‘夏洛克’的经理,你查查他和克雷格有什么关系。” 白晔道, “查过。‘夏洛克·芝怀格’,三十岁,泰西希律人。泰豊银行‘特别保险部’的经理,负责克雷格在幻海项目的三人之一,资历最浅。 ——陆先生觉得他是一个突破口吗?但我觉得以夏洛克的资历,不像能够接触到‘第五期唐土科考方案’呀。” 某种意义上,白晔的调查能力的确比警察都要厉害。 “你再查下夏洛克本人的住址,我去和他谈下——他是我在泰豊银行的账户经理。” 陆澄的《及时雨菜谱》和天泉古钱,都不是寻常的物品。失忆前的自己就把这些以备万一的灵光物委托给了那个泰西希律人,那个希律人是过去的自己可以信赖的盟友吗? 陆澄回想着当时夏洛克的话头,那是陆澄否极泰来的一天,那天的每一个场景他都历历如新 ——夏洛克曾经炒过一只很有前途的股票,只是那只股票的跌势让夏洛克十分意外和沮丧。但当陆澄拿到古钱和菜谱之后,夏洛克还向自己恭喜。 那声恭喜并不是莫名其妙。 希律一族,古已亡国,族裔开枝散叶,侨居在泰西列国乃至世界各地,不得蓄田产,也不得从军,世代从事银钱业还有笔杆子的营生,常被泰西列国人鄙薄。 夏洛克是一个泰西人,但是,又是一个受其他泰西人鄙薄的希律人,这是当初A级的自己选择夏洛克的原因吗? 电话那头,白晔查询完毕,向陆澄道, “夏洛克住在北区‘摇篮桥’一带,那里是希律人在幻海市的聚集区,目前夏洛克单身,生活规律,每晚五点会回到公寓套间独处,听‘门德尔松’。” 白晔一定跟踪过夏洛克无数次了。 “那么,今晚五点,我们就去拜访下夏洛克先生私邸,和他谈谈心。” 陆澄挂了电话。 除了一般的行动装备,他从书橱的钱柜里取了三千银元现款放进黑豹皮囊,雪姐已经把这件皮摸骨那里缴获的灵光物缝制成了一个黑色书包。 向图书馆的易安和咖啡店员们交代了自己日程的变更,陆澄便出门而去。 早上十点,他和女记者白晔在北区“摇篮桥”碰头,提前对“摇篮桥”一带的哨点进行布置。 如今,可以调遣黄猫“夺旗C”的陆澄,可以轻松监控一座城市一公里方圆的动静——现在的城市,猫实在太多了。 然后,他派遣隐形的黑猫太平潜入夏洛克在“摇篮桥”的公寓套间侦察。 陆澄心里为夏洛克先生抱歉。 在经历了那么多非生即死的危险异常事件之后,陆澄也像白晔那样渐渐徘徊在摇摇欲坠的幻海法律边缘,离安分守己的小业主越来越远。 他的黑书包里特别备着的三千银元就是给证明清白之后的夏洛克经理的补偿金。 “摇篮桥”地段的公寓比起西区旗舰公寓那一片,低了二个档次。来这里的希律人多是横跨大航路来远东讨生活的漂泊客,在幻海凭自己本事也至多维持一个中产地位。 陆澄在《魔都评论》国际版读过,泰西列国本族至上的思潮很重,对这些无国无土的希律人极不友好。 世界大战之后,战败的前列强国如“马克帝国”不服战败,反而盛传是国内外的希律人勾结,阴谋让帝国崩溃,那里的希律人境况就更加悲惨了。 陆澄的黑猫钻进夏洛克的套间,转悠几圈,潜伏在夏洛克的床底。 屋子里没有任何灵光物反应。 倒是有很多严肃的泰西着作,白晔说都是只有泰西大学教授才会读的东西。看不出来,这位油头粉面的夏洛克经理还是好学深思之人。 陆澄借黑猫的眼睛还看到,夏洛克的写字桌上有一张老旧的照片,那照片上不止夏洛克,还有一位美丽青春的泰西姑娘的身影。 可夏洛克一直单身,白晔也没有发现任何夏洛克恋爱的迹象。 ——或许,那一位美丽青春的泰西姑娘是夏洛克一段已经过去的伤心感情吧。 时间慢慢到了晚上五点, 一位油头粉面、身子单薄的三十岁泰西男子带着一柄雨伞和公文包走进了公寓套间,他西装革履,斯文地戴一副眼镜,正是打理陆澄在泰豊银行账户的那个业务经理小夏,夏洛克。 陆澄坐在写字桌边的椅子上注视着夏洛克的脸庞,小夏本人也没有任何灵光反应。 现在,这里是只有他们二个人的谈话空间。 夏洛克的脸庞上毫无惊讶之色, “陆先生好——有什么服务是我能够为您提供的吗?”小夏的唐语完美无瑕。 “作为普通人,小夏,你太镇静了。”陆澄道。 夏洛克把雨伞和公文包都放好,微笑道, “我和您说过,我在银行的工作就是服务非凡客户。为了我的那份工资,我强迫自己习惯你们这些非凡客户的作风 ——比如,在私人时间,自己的私宅被我的非凡客户闯入,我依然会面带微笑,为您效劳。” 陆澄把一叠一千银元的现款堆到小夏的写字桌上, “这是我的道歉,相当于你两个月的薪水。” 小夏笑了,“下次还请您多在我的私人时间来我的私宅光顾 ——嗯,我猜,您想问询的是克雷格·威勒先生的事情。 您是我的客户,他也是我的客户。我这边的渠道还传说,是您让克雷格先生的展览失利。所以,您是来找我问询您的敌人,克雷格先生的近况了吧。” 陆澄再把一叠一千银元的现款堆到小夏的写字桌上,道, “小夏,你的业务能力很强呀——那么告诉我,能不能告诉我克雷格‘第五期科考方案’的内容?” 这一千银元,是陆澄给夏洛克的贿金。 夏洛克愁道, “陆先生,您一定不希望我向其他客户泄露您在泰豊银行的消息。如果我为了二千银元就泄露克雷格先生在泰豊银行的消息,以后我还会是您值得信赖的账户经理吗?” 陆澄把最后一叠一千银元的现款堆到小夏的写字桌上,道, “是我冒昧,不该低估银行人的操守。小夏,我不再谋求‘第五期唐土科考方案’的正文——为了我们的友情,你能告诉我,你听说过的‘第五期唐土科考’的风声吗? ——克雷格在和他的投资人代表谈判时,你作为贵行和他对接的三个项目经理之一,有没有听他们说过什么冷僻、古怪的唐国地名。” 陆澄伸出手,向小夏道, “——你既然知道我和克雷格的恩仇。那么,在我和他这两个客户之间,只能二选一。 克雷格是一只马上要跌停的股票,而你炒的另一只股票触底反弹,你不但会拿回本钱,还要赚得更多。” 小夏望着那白花花的三千银元,相当于银行经理六个月收入的横财,道, “‘定海卫’、‘末镇’,我听到的就这么多了。” ——对陆澄,已经是足够丰富的信息了。 他和小夏的手搀在了一道,仿佛两人结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似的。 陆澄从夏洛克的公寓套间走出来,在深沉的夜色里和隐匿的白晔汇合。 “‘定海卫’和‘末镇’,克雷格会去那两个地方考察,‘末镇’是哪里?” 陆澄问白晔。“定海卫”是他的故乡,也是那座“猛虎卣”在失窃前安栖的地方。但他没听说过末镇。 “‘末镇’是魔人赵金华的故乡。”白晔道,这是她过去调查时查到的线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血滴余孽 魔人赵金华,之江省山阴县末镇人。 赵家世居末镇,是当地的土皇帝。赵金华有兄赵金水一人,前朝文举人,弟赵金山一人,前朝武举人。 前朝覆灭后,赵家三兄弟都退出了官场。赵金华在幻海经营文物生意,赵金水和赵金山隐居末镇,仍旧在地方上横行霸道。 ——以上是白晔调查的资料。至于那个陆澄第一次听说的末镇,她也从来没有去过,只知道是一处穷山恶水。 陆澄思索着 ——难道说,赵家的另外两个兄弟也有超凡的能力,克雷格需要去末镇谋求他们的帮助? 那个C级炼金师赵金华临死前向陆澄承认,他就是血滴余孽。 那么,末镇赵家另外二个兄弟和前朝的“血滴”组织会有联系吗? 他和白晔回到凌波咖啡馆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女招待香雪向陆澄汇报,他和白晔出门的时候,那位官方调查员丁博士也来了电话,希望能尽快和陆澄谋面,他有事请求陆澄帮助,随时可以来咖啡馆拜访陆澄。 天下事无凑巧,陆澄觉得丁霞君找他多半和复出的克雷格有关系,那个幻海站的手还能伸到幻海市之外吗? 陆澄这就给丁霞君回复了欢迎光临的电话。 二个小时之后,晚上十点。 一辆福特T型车停在咖啡馆的后街,丁博士从福特车里出来,柳子越探长也跟随其后。从柳探长的神情看,俨然是丁博士为主,柳子越为副了。 易安和婷婷已经完成了每晚“太岁殿”的教戏,易安回家,婷婷倒头就在房间里熟睡。 陆澄坐在一楼的咖啡桌等候丁霞君。 香雪和小王为陆澄保驾。白晔小姐也在咖啡馆里看情况。 丁霞君依旧问香雪要了一杯没有任何味道的白开水,在陆澄对面的桌子径直坐下;柳子越则找了一个角落的椅子。 “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 商人陆澄淡然道。 “陆先生,无论品德还是实力,你都是我认可的‘商人’调查员。不过,在我向你提出正式委托之前,请先签署一个协议 ——否则我后面的委托怕是难以进行。” 丁霞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表格, ——表格没有任何灵光反应,纯粹是事务性的文件,名为《调查员协会幻海站民间调查员登记表》。 “按照官方程序,幻海站招募民间调查员从事临时调查,必须登记所招募的民间调查员的信息。 这既是官方对民间人士负责任的审核,以免魔人窥探我们的组织,也是对民间调查员利益的保护 ——历史上,一些操守较低的官方调查员会把未登记民间调查员的成果占为己有,真正出力的人却所得有限。” 角落里的柳子越神色阴晴不定。 陆澄微微一笑,让香雪给柳子越添一杯咖啡。 ——这份《民间调查员登记表》是陆澄不得不签的。 A级时候的自己强大到可以在整个幻海市毫无存在感,但现在弱小的自己应对稍微厉害的魔人都会闹出大动静,已经很难逃出官方的关注了。 况且,官方调查员丁霞君代表的并不是他个人,在丁霞君身后,还有那个造成自己失忆的幻海站长林洋董事的身影。 陆澄不能拒绝登记,相反,他得假装一无所知地积极靠拢幻海站,直到再次和幻海站长林洋对决的那一天。 白晔道,“我也签过《登记表》,陆先生,你随便填就是——这就是走一个形式,你以为幻海站那群官僚真能摸到你的底吗?” 陆澄拿起钢笔,在登记表上刷刷写下, “陆澄,1B级商人调查员。技艺:鉴宝B。灵光物:无可奉告。” 其他都是格式文件,再无干货。 ——“B级商人调查员”,可上可下,凡是战斗不利,就推脱自己不擅长正面对抗; 至于“鉴宝B”,更是无可查证。填上“交易”或者“借贷”,幻海站或许有其他商人调查员参照反推。但填上“鉴宝B”,连丁霞君这个“收容科”的主任助理都要请教自己旧唐灵光物的虚实,他们全都是摸不清自己深浅的矮子。 柳子越探长看到陆澄填写的“B级调查员”,暗想 ——这绝对是大佬瞎填的。大佬是不愿出头,怕真的能力把幻海站吓傻了。不过,就是B级调查员,幻海站也不过十几个。大佬以为自己够谦虚了,其实单凭B级实力就是幻海站的高层了。 丁霞君却没有太大的质疑——陆澄是B级商人调查员,本来就符合他的基本判断。至于有其他隐瞒也无所谓,组织真正需要的也就是陆澄对旧唐灵光物的“鉴宝”知识。 丁霞君郑重地把“B级商人调查员”陆澄的那张《登记表》收回公文包,然后环视咖啡店在场的所有店员,道, “这里都是陆先生可以完全信赖,绝对保密的团队伙伴吧——那么,我就开始正式的委托了。 首先,我介绍下自己的能力: 丁霞君,6C级炼金师调查员 炼金、采药、演绎、毒物、爆炸、手术,全C。 柳探长的能力想必你早清楚,‘追踪C’和‘驯服C’的2C级猎人。 ——根据幻海站长林洋的指示,在常规的情报科、行动科、收容科之外,幻海站另行组建了更加灵活、更加秘密的‘项目’ ——我是新项目‘宝剑’的小组长,柳子越是‘宝剑’项目的副组长。 现在,我邀请陆澄先生您加入我们的‘宝剑’项目,宝剑‘项目’的首个调查任务就是追查魔人赵金华之外的‘血滴’余孽,调查之江省山阴县下属的‘末镇’,赵金华的故乡。 ‘血滴’是前朝特务组织,他们使用魔物残杀人类,手段也和魔人别无二致,是幻海理事会和如今唐国高层一致要打击消灭的目标。 这次调查任务,组织给您的赏金是十万银元。先支付五万银元,任务成功之后,交付剩下的五万银元。 此后的‘宝剑’任务,您可以自由选择退出或者加入。当然,我们也不会无限期地占用陆先生时间,毕竟组织的赏金也是有限的,不能全给你一个人赚去。 另外,我要提醒陆先生,所有‘宝剑’项目的行动都请务必保密 ——如果你或者你的队友在任务之中被俘、被杀以及失控,组织绝不承认知晓你的行动以及你本人的存在。” 说完,丁霞君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五万银元的支票放在咖啡桌上。 咖啡馆安静了整整十分钟。 和在二十五岁就达到6C级的白晔不同,三十岁的丁霞君已经是6C级炼金师调查员,陆澄反而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听说过,此君是唐国自幼留学泰西的神童,是唐国官派到泰西最顶级学府学习泰西学问的公费生,千万人里只挑一个的名额。 留学泰西的神童们的身上寄托了唐国渴望富强和革新的希望,丁霞君只是还没有差劲到对不住唐国的希望。 陆澄把“宝剑”项目的五万银元支票收进皮夹子,道, “既然是追查赵金华之外的‘血滴’余孽,这个十万银元的委托我接了。” ——很有可能,祸害雪姐的最后一个魔人“巫师”也在那批“血滴”余孽里。于公于私,陆澄不想推辞。 “宝剑”项目的副手柳子越忙堆起笑来恭维陆澄道,“往后,还要陆澄大佬您多指导我们新项目的业务,教训我们的不是。” “宝剑”项目的一把手丁霞君白了柳子越一眼。 陆澄继续问丁霞君道, “——那么说,丁博士您也听说克雷格的第五期科考的目的地之一是赵金华的故乡‘末镇’了?” 这一次,反而是丁霞君的脸色出现了迷惘,他实诚道, “我也是从《幻海每日邮报》读到克雷格‘第五期科考’的事情,可惜,这超出了幻海站职权范围。我们更不可能查阅泰豊银行‘特别保险部’保管的‘第五期唐土科考’的方案备份 ——那家银行的特权很多,米旗国的威勒家也是泰豊银行的股东之一。陆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末镇’是克雷格的目的地的?” 丁博士嘴上说幻海站无权阻扰克雷格第五期科考,其实他当天就查到泰豊银行对克雷格第五期科考的支持。 ——只是官方的身份制约了他无法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我有我的方法,不便告知。不过,我们是殊途同归呀。” 陆澄道, “那丁博士,你有更加详尽的‘末镇’和赵家二兄弟的资料吗?” 丁博士点头,从公文包里他又取出一个敲着“C级机密”印章的牛皮纸袋子递给陆澄。 里面是幻海站“情报科”对死去的赵金华追根究底获得的“末镇”情报。 民间游侠调查员白晔也凑过来认真记录。 ——“末镇”,之江省山阴县深山小镇,人口三千左右,以毛皮狩猎为经济支持,特产“虎骨酒”和狼皮。 (“唐国教育部《之江地方志》编纂资料”,战后第三年调查)。 “末镇病”,当地一种奇怪的地方病,症状是:面色青白,目如死鱼,不自觉地发出“海乙那”的吠声。“末镇病”的患病者通常活不过四十岁。 (“幻海市慈心医学院唐国南方流行病调查课题”,战后第十年调查) “末镇赵家”,二百年前本是旧唐北人。末镇赵家一脉的祖宗是前朝翰林官,为前朝皇帝编修《旧唐全书》,同时审查和禁毁违碍前朝统治的旧唐着作和禁忌知识。 末镇赵家祖宗在编修《旧唐全书》中途告病辞官,举族搬迁到末镇隐居,逐渐成为末镇的土豪。前朝衰败之后,盗贼蜂起,赵家在末镇封山自守,与世隔绝,至今仍然是之江省最闭塞的地区。 (赵金华自刊《家谱》,及旧唐吏部档案,战后第十六年调查) “赵家兄弟”, 赵金水行一,前朝文举人,四十七岁,末镇镇长; 赵金华,行二,幻海市古董商,四十五岁(已死亡); 赵金山,行三,前朝武举人,四十三岁,末镇民团长,手下民团有一百号人,都装备了洋枪。 据山阴县当局反映,赵金山及其民团疑似有土匪行径,县里无力量查证,也无力量剿灭。 (末镇赵家《家谱》,及山阴县当局报告,战后第十六年调查) “血滴子”, “赵金华”,前朝特务组织“血滴”的“炼金师”,为“血滴”制作画皮和审讯犯人。“血滴”解散后,赵以幻海南城古董商身份活动,依然承接制作“画皮”业务,雇主不明。同时,担任克雷格的古董顾问。 “萧笑声”,前朝特务组织“血滴”的“匠人”,为“血滴”制作机关暗器。“血滴”解散后,萧以幻海南城裁缝铺主人身份活动,停止了“魔人”活动。 泰西高卢国魔人“葛佩寥”将“萧笑声”杀死并取代之后,由赵金华引荐给其雇主。幻海站追查“葛佩寥”不舍,其雇主不得不将其抛弃、驱逐和灭口。 “赵金水”、“赵金山”,尚不明确两人在“血滴”的身份,但依据两人和前朝密切的关系,以及旧唐家族式传承的传统,两人有极大嫌疑也是前“血滴”成员。 (战后第十六年幻海站收容科丁霞君综合案卷调查) 陆澄读完了丁霞君那个文件袋里的所有“C级机密”,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了解了。” 陈香雪的紫瞳不自觉地又炽亮起来 ——原来那一个裁缝铺的“萧老裁缝”也不是无辜之人! 这座城市、这个世界仍旧到处潜伏着黑暗,凌波老板娘和小澄过去几十年的战斗不过是把它们逼到阴暗的角落里。 过去的自己以为幻海已经太平,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真是一厢情愿了。她还是要战斗,当一个好裁缝的那天还很遥远。 现在,她就想飞到末镇,去确认“赵金水”和“赵金山”倒底哪一个人是祸害她的“巫师”,然后把魔人大卸八块! 丁霞君注视了一会陈香雪非人的眼睛,却道, “我们的任务只是调查末镇的‘血滴’余孽,并不执行剿灭。 末镇赵家的手里有一只连级规模的民团,不是几个调查员可以抗衡的,一般情况调查员也没有杀人许可。 ——一旦我们查明情况,省督军就会派遣一个步兵团进入末镇执行彻底清理。 其实,在我和陆先生讨论的时候,省督军已经用军事演习的名义把一个有战斗力的团调动到山阴县随时待命了。” 陆澄点了点头,安慰雪姐道, “雪姐,正义并不能总靠自己来为自己声张——我会在那里替你看着那些祸害你的魔人被明正典刑。” ——雪姐现在体质特异,在有咖啡馆保障的幻海市里也不能持续过长时间的活动;到了后勤补给严重不便的外地,情况只会更糟。所以,陆澄并不希望她去末镇,也怕遇到魔人的雪姐再度暴走失控。 雪姐的紫瞳恢复了常态,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我听小澄你的。” “陆先生之外,我也要去末镇!只是侦察,你们缺不了游侠。” 白晔向“宝剑”项目的负责人丁霞君道。 丁霞君点头认可。 “丁博士,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陆澄道, “如果我们在‘末镇’再一度看到和魔人勾结的克雷格,你们幻海站还会放他一马吗?” 丁霞君面无表情道, “那位大探险家已经在《幻海每日邮报》中表态,要不惧一切探险的风险,死而后已了——我相信,威勒家会为一位在探险事故之中牺牲的家族成员感到荣耀。” 陆澄心里有底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末镇之行 周一深夜,陆澄接下了幻海站“宝剑项目”十万银元末镇调查的委托,丁霞君和陆澄两边都想尽快动身,算上必要的调查准备时间,他们定在本周四清晨五点在火车南站碰头。 届时,他们会搭载幻海站的专用蒸汽列车前往末镇调查。 在周三的夜晚,陆澄邀请易安和白晔来参加凌波咖啡馆“夺取猛虎卣”的庆功会,顺便在庆功会上分配了末镇之行每个队友的安排。 陆澄是丁霞君点名前往调查的“鉴宝商人”,他也要见证祸害雪姐的魔人恶有恶报,当仁不让,非去不可。 白晔是侦察必须的6C级游侠,她也向《魔都评论》报社那边申请了“外地深入调查”,可以走开来捞钱——陆澄答应从十万银元里分她三万。 加上“宝剑项目”的一把手丁霞君和二把手柳子越,这就是末镇之行的调查员主力了,精干有力。 预期的大决战,是省督军出动山地团剿灭末镇土匪,陆澄他们只需要勘探末镇地形和确认魔人与民团的实力。 雪姐留在咖啡馆主持日常营业,也是陆澄不愿她和魔人接触,情况反复; 雪姐的维护匠人小王自然不能离开幻海。陆澄在维护雪姐的任务之外,另外发一万银元给王嘉笙跟着“一条龙”的周师傅学开车和修车、以及购买机动的货车。那么,等陆澄从末镇回来咖啡店就有了完全自主的市内机动力; 实力不足的婷婷也留在幻海,继续跟随易安深造唐国旧戏,争取晋升“D级乐师”。 顾易安小姐从图书馆请不出假陪伴陆澄去末镇,陆澄也不愿意易安跟着自己去冒险——顾小姐这样的“刀笔”和大家闺秀,在野外的运动能力和山区的生存能力都不高明,体力活还是交给白晔这样女飞贼吧。 咖啡馆的团队伙伴都没有异议。 庆功会上正事完毕,酒过一巡,陆澄又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每周三和白猫财主的例行交易, ——这也是他决定本周四清晨才出发的原因之一,陆澄要把上一周卖“毛僵酒”的利润收回来再跑路。 上次给白猫财主四瓶品鉴之后,陆澄又给了白猫财主四十瓶“毛僵酒”售卖,且看这次的收益。 ——“一周之内,四十瓶‘毛僵酒’全部售完!陆澄,五五分成,你拿二千泉!” 烛火那一边,白猫财主笑得合不拢嘴。 五五分成陆澄拿到二千泉,也就是说每瓶毛僵酒,白猫财主都卖到了顶级D级品的百泉价格 ——毛僵酒既不是让人改头换面或失魂落魄的奇药,也不是吹毛断发杀人无形的兵器,能卖到这样离谱的价格,不是白猫的“话术”修炼太深湛,就是虚境钱多猫傻的眷属太多了! ——陆澄表示热烈欢迎! 安居家中数钱才是商人的本色,可惜陆澄剩下的三十几瓶毛僵酒要优先满足自己的缚灵猫,没有多的可以捞外快了! “明天我会去一个叫‘末镇’的地方出差,有业务。如果到时补充够酿酒原材料的鬼物,我再给白猫进一批陆家的特色酒 ——话说回来,猫有什么其他异地交易的方式? ——每一次例行交易都固定在周三的凌波咖啡馆,总嫌不够方便的。” 陆澄道。 过去的调查,陆澄总是不自觉以每周三和白猫的例行交易作为制订调查日程的首要考虑因素。 ——因为通过和另一个虚境商人的交易,陆澄才能及时出手战利品,增强自己一边的实力,同时获得和敌人续战的情报和补充。 而现在,随着陆澄团队的增强与调查级别的上升,调查与解决更厉害的敌人需要跨越数周的时间,甚至远离幻海市。他和他的团队就有相当一段时间是没有白猫财主的支援,陆澄需要解决这个后勤问题。 白猫却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道, “战斗并不是商人的使命,冒险就应该让那些暴力系职业冲锋陷阵,猫等只要躲在后面收货就是了。 ——陆澄是‘商人’的另类,猫不能为另类改变一般的规矩,‘定期开放窗口’是虚境商业界的传统。” 陆澄接受白猫的意见,但他仍然道, “我只要一个紧急联络的方式——有规矩就有例外,横财总是不期而至,猫能看着天外横财的机会溜走?” 白猫点点头, “也罢。猫和陆澄是好朋友,一千泉友情价售卖你一个‘C级白猫道标’。 ——把‘白猫道标’置放在灵脉核心,在道标周围三十步内举行和凌波咖啡馆召唤猫一样的仪式,你就能见到猫,和猫做一番随叫随到的紧急交易 ——不过,每一座C级白猫道标都是一次性的。” 从烛火那边传来陆澄一座猫手高举过顶的陶瓷招财猫雕像。 “C级白猫道标,千泉。置放灵脉之上,就能与白猫在任意时间交流的一次性门。” 陆澄想,白猫果然有它的手段,可惜,这个“门”只能用一次,优点就是时间和地点不限了,但也仅限灵脉范围。 ——如果在“末镇”遇到非常情况,陆澄要无比珍惜这唯一一次和白猫交易的机会。 “往后,猫和陆澄交易量每过一次十万泉,你就可以购买一次友情价的‘C级白猫道标’ ——这是给猫的VIP的特别福利呀。 那么,期待你的新一批特别酒了!” ——和白猫财主的交易量过十万泉,那时候陆澄得有家常便饭那样买卖B级品的实力了,时日还早呢。 周三的例行交易结束。 陆澄从白猫财主那里获得了一座可以在异地灵脉与白猫随时交易的“招财猫”,还有九口百泉契刀——这是陆澄“毛僵酒”的收益,另外一千一百泉是买“招财猫”时扣除的本金加佣金。 现在,陆澄现存的灵光货币一共是十四口百泉契刀加两位数的零碎天泉古钱。 这一次末镇之行,他缝制成黑书包,有一个大衣柜内部空间的黑豹皮囊里还装了—— 《及时雨菜谱》、 D级《搜神记》、 两把柯尔特手枪加六十发子弹、 C级汉剑飞将军、 C级麻雀罗盘、 B级猛虎卣(制作特别酒的烹饪道具)、 “馗神食鬼仪”的行头砌末、 C级白猫道标、 在末镇以备不时之需的水和干粮、更换衣物、帐篷、其他露营工具。 另外,除了缚灵黄猫和黑猫,陆澄还修改了伥约,把地缚灵“木鱼猫”、“扬琴猫”、“阮猫”重新束缚在身,凑成馗神的五只小鬼。 整装完毕,眨眼到了周四清晨四点三刻。 顾易安坚持陪着陆澄到了“末镇调查”行动的集合地点“火车南站”。 ——幻海市有两大铁路线,“火车总站”的列车多开往唐国以北;“火车南站”的列车多开往唐国以南,是末镇的方向。 “宝剑项目”的正副手丁博士、柳探长都已经到站。站台上预先清理一空,只为有机密任务的几个人服务。 到了五点整,一身英姿飒爽旅行装的女记者白晔也推着大箱子抵达,向陆澄道早安,笑道, “陆先生坐趟火车,也有美女家属陪伴呀。” 陆澄老着脸皮不做回应。 易安却从自己的女式挎包里,取了一叠十张的符纸郑重地交予陆澄,道, “我不能亲自去末镇,这几张符是我的心意,希望能保佑陆先生在那种穷山恶水平平安安的。” 陆澄一眼认出, ——C级神霄五雷符,五百泉每道,共十道。消灭魔物“血滴”的绝杀符咒,也是其他蜕变生命体的杀器。 易安这几天默不作声地,已经用“画符B”为自己制作了十道C级符,给陆澄足足省出了五千泉! 虽然说陆澄知道她其实是1B级刀笔,但五千泉的精神力依然是不小的付出。这十道符,在末镇要是遇不到鬼物可杀,还可以回家兜售给白猫财主——真是持家有方呀。 感动之下,陆澄也不管众人的神色,搂紧易安整个人深深拥抱了一会,这才放手,把易安画的十道“C级神霄五雷符”也收进《及时雨菜谱》。 易安的脸又红又喜。 “我会一切平安,完好回来的。” 陆澄向易安柔声道,随后向白晔道, “有美女家属陪伴,你嫉妒呀。” 他便上了蒸汽火车。 丁霞君向顾易安点头致意,也和柳探长等一道上了蒸汽火车。 蒸汽火车在“临海线”上隆隆作响,行驶在唐国大地的青山绿水之间,机车烟囱排出滚滚的乌黑蒸气。 白晔一路上兴致勃勃地拍照,记录神州的胜景。 ——旧唐之时,前朝庙堂为铁路是否破坏风水宝地争议连天,地方上的乡绅百般阻扰。 终于在战后,经历过无数失败的唐国,兴建铁路,畅通百业,成为不容置疑的全国共识。 这条“临海线”也是唐国南方实力派百般经营维护的成果,排除了泰西列强的参股和管理。 “我们登载的是‘临海线’,也就是从幻海出发的列车到南方的之江省城临安。 火车到临安,我们会改换乌篷船到山阴县城,和统率步兵团的省督军副官接洽——那就是柳探长的事情了,不必陆先生操心。 此后,我们四人在山阴县城寻找去末镇的乌篷船。到了末镇,柳探长会停留在外围接应,同时与外界的步兵团联络。 只有我,丁霞君,陆先生和白晔小姐三个人,以‘科考’的名义进入末镇深处调查。 调查时间是十天。 十天之后不管有无结果,我们必须离开末镇。依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步兵团的参谋才能制定入山进剿的方案。” 陆澄和白晔坐在专用车厢里聆听丁霞君博士制定的末镇调查方案。 蒸汽火车有三节车厢是幻海站配置的专用车厢,外部是防弹钢板,内部也做了特别的装潢,一节是资料室和会议室,一节是枪械和补给品库,另一节是自成系统的无线电发报设备。 丁霞君从“枪械与补给品车厢”取了四个包装盒,每个包装盒有六发抑制弹。分给陆澄和白晔各一个包装盒,自己拿了两个。 “这是组织的任务配给,和柯尔特手枪的口径匹配——任务结束,请归还剩余弹药。” 陆澄和白晔笑纳了宝贵的抑制弹。 “没想到丁博士不但会专业的拳击,还有专业的射击技术——能文能武。”白晔恭维道。 “旧唐时代,士大夫鄙视体力劳动,也鄙视武人武德。其实在泰西,‘体育’是国民不可或缺的教育。我想从自己做起,改变唐国文人的风气。 在泰西留学时,我在泰西拳和射击上花了不少时间。现在看来,的确是值得的。无论是田野调查,还是清楚魔物,都需要一副好身板。” 丁霞君道。 “科学家会武术,流氓也挡不住。”白晔笑道。 这时候,陆澄问丁霞君, “丁博士,我们的灵光物情况你在博物馆时也有基本的了解,能否向我们告知你能告知的随身灵光物? 另外,我和白晔有豹皮囊容纳应付各种情况的装备。 你是否也有类似的空间类灵光物——我想,那些笨重的勘探和测量地质仪器,携带到末镇也不太方便呀。” 丁霞君道, “我有组织依靠,炼金师也会制作灵光物,根据魔物的情况会调整针对,随机应变。 一般的试探和遭遇情况,我使用火蜥蜴手套,是泰西‘火系炼金术’的传承。凭借我‘爆炸C’的技艺,可以应对大部分的困境。” 接着,丁霞君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毫无灵光反应的黄金戒指, ——这枚影深光敛的黄金戒指上镶刻着无穷大符号般的衔尾蛇图案、泰西古文“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以及“丁霞君”的泰西文拼音。 他道, “我也是泰西‘炼金师学会’唯一的唐人会员,传承泰西古老神秘的炼金术。 学会有资格的会员不足千人,掌握“炼金C”是入门的要求。 每一个入会的会员都会得到一枚证明会员身份的‘炼金戒指’。 ——这戒指内部,是一个10m*10m*10m的储物空间。我的设备存放在戒指内部。 泰西也有他们的神秘传承,我们唐人不该闭目塞听,妄自尊大,当求知识于全世界,包括泰西神秘的禁忌知识。” 陆澄嘟着嘴,没有言语。 忽然蒸汽火车慢了下来,白晔岔开话道, “呀,我们到临安了。 ——我是唐国北人,早就想游览江南的人间天堂了,在西子湖泛舟,倾听南屏晚钟,追寻白蛇留下仙迹的断桥。 ——可惜,我们要去的是末镇。算了,回程再逛吧。” 陆澄想,这趟调查这三节车厢纯粹是幻海站炫耀的摆设 ——火车到了半途的省城临安,唐国就没有铁轨供这三节车厢前进了,往后仍旧是乌篷船的天下。 唐国南方实力派的“十万里铁路规划”,任重道远呀。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初到末镇 陆澄等人从幻海市火车南站出发,坐六个小时蒸汽火车到之江省城临安,然后又坐半天乌篷船到山阴县城。 他们四人在县府的内部旅社过夜,柳探长和省督军派遣到山阴县的副官连夜做了对接。 次日黎明,丁霞君和柳子越上码头找愿意去末镇的乌篷船。 陆澄则在码头上和遇到的乌篷船夫闲扯末镇,他能让听懂对面的那种之江方言,也能让对面听懂陆澄的这种之江方言。 北人白晔就几乎听不懂了,反正她就拍照——哪里都是这个来自自由港“岛城”的姑娘没见过的新奇景象。 陆澄听那些乌篷船夫说,末镇的人愚顽鬼祟,不好打交道;那里的风水也邪乎,到了有洋枪的今天,还有虎狼出没。 还有人说,末镇是古代放逐麻风病人的地方;又有人说,他们是上古禹王治水时驱逐到山里的魑魅后代。 陆澄也不理会这些对末镇越来越黑的描述,转而问众乌篷船夫——在不久之前,半个月里面,有没有泰西人搭乘乌篷船去末镇? ——陆澄问的自然是盗宝老贼克雷格一伙的行踪。 和“宝剑项目”的成员一样,要通往末镇,克雷格也只有搭乘乌篷船。 即便是丁霞君这种假洋鬼子在山阴县城也很显眼,何况是如假包换的泰西人,更何况情理上,克雷格还应该携带一只荷枪实弹的“科考队”,那就是成群结队的泰西人了。 “就在一周前,是有十几个泰西人从我们这边上末镇去,都长得凶神恶煞,赤佬一样。不过,泰西人坐的不是我们这边的船,是末镇那边专门派过来接泰西人的乌篷船 ——一共二十条乌篷船,除了人还带他们的箱子。” 克雷格那伙人果然到了末镇! 陆澄的三千银元没有白花,泰豊银行经理夏洛克给他透露的风声无误。 ——必然是克雷格先到末镇找赵金水和赵金山兄弟做帮手和唐国通,然后再去有猛虎卣出世的“定海卫”搜刮更多的油水。 那其他十几个泰西人,应该就是陆澄当初偷袭听涛阁时全灭的一个班佣兵了。 “陆先生、白小姐,船谈妥当了 ——我打听过,去末镇的外人通常是省里的药材和毛皮商人。他们一般住宿在末镇镇头一家‘咸通旅社’,收货一完就离开,不敢在末镇久停。 ‘咸通旅社’是战后山阴县过去的一对忠厚夫妇开设,和‘末镇赵家’不是穿一条裤裆的,可以信任,你们去也住‘咸通旅社’。” 柳探长招呼陆澄等人过去坐船。 丁霞君博士这个假洋鬼子的交涉能力也不高明,他是唐国南直省广陵人,即便精通泰西列强的语言和炼金术用泰西古文,也听不懂之江方言。 还是要靠和陆澄同是之江省人的柳子越探长张罗。 柳子越雇了三条乌篷船。每条乌篷船除了船夫,只可载二人。二条载人,一条放行李箱子——这已是陆澄他们各有储物空间,大大减轻负重的结果了。 水路上的风景极美,山是老瓜皮色,溪水是鹦鹉绿和鸦背青,上空是绵延的红云,映在水上如同赤玛瑙。 船夫在镇外的埠头就放陆澄三人下船。 柳探长从他的“戌宫猎队”里派遣一只C级百泉缚灵狗“破军”跟随陆澄三人进入镇子;另安排其他缚灵狗在山阴县到末镇的水路边蹲点潜伏,共享“破军”的感知,接力传递陆澄三人在末镇的情况。 ——“戌宫猎队”的每一只缚灵都有跨越一座大型城市的单独行动范围,经过拥有“追踪C”的猎人柳子越统合,他可以安坐山阴县里,随时向省督军的副官报告敌情。 这是一个阴晦萧索的镇子。 从黎明的山阴县码头出发,船到末镇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太阳就开始急坠,在深山的另一头升起了一轮隐隐约约的晕红月亮。 江南别的地方到了三月下旬,已经是春气和畅,这里仿佛停留在深冬,草木枝头都是一派萧索。 水流入末镇,分成无数条毛细血管般的小河浜,把镇子切割得无比细碎。大大小小的石桥把镇子缀合在一起。 末镇的水很凉,凉得自杀都不愿往水里跳。 街巷上的门户紧闭,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传出。 游荡在镇子上的寥寥几个人容貌十分古怪,面孔青白,眼珠子像死鱼,又白又硬,鬼祟地从远处角落里觑陆澄他们,喉咙深处里发出“海乙那”那样孩子似的意义不明的笑声 ——仿佛就是丁霞君所谓的“末镇病”患者。 陆澄他们一接近,那些“末镇病”患者就畏缩地跑走。拐了一个弯,就找不到踪迹。 丁霞君博士感慨, “每一个山区都有自己奇妙的微气候,风雨阴晴难以预报,所以迷信的乡民常认为有神灵居住在山里,东方西方都是如此。 ——我们还是先去‘咸通旅社’驻扎吧。” 在“咸通旅社”,一脸官威的丁霞君则向掌柜夫妇出示了官面开具的“科考”证明,说他们是唐国教育部派下来的地质调查员和方志采编员。掌柜夫妇也不敢生出什么歹心来。 陆澄问掌柜老刘借了三件老棉袄,裹在大家的正装外面御寒,另外付了一千银元食宿全包的十天住店费。这笔钱在山阴县也是不菲,掌柜夫妇笑逐颜开。 “小陆,穿什么棉袄,送你们三件上好的狼皮袄!”老刘豪爽道。 ——这家“咸通旅社”是山阴人掌柜老刘和他老婆从战后跑到末镇开设的。 他们有一个儿子在风光旖旎的省城临安上新式学堂。这对中年夫妇为了供养儿子的前途,冒了极大的风险来末镇开设了镇子有史以来第一家旅社。 除了当旅社老板,他们也是镇子特产药材和毛皮最大的中间商。每个月底,镇长赵金水都会派管家和他们例行交易。 旅社有一个房间里到处张挂着狼皮,摆满了炮制的虎骨药酒。 末镇不通电,也没有煤气,取水靠井水。 “咸通旅社”的照明仍然是一百年前的煤油灯,唐国叫“气死风灯”。 但有自鸣钟,还有一大堆翻烂了的介绍世界列国和科普知识的启蒙画报,是掌柜夫妇的儿子从省城带回来的读物。这对中年夫妇视如珍宝,百读不厌。 在末镇熬了十来年的苦和累,掌柜夫妇闷声不响地积攒起一笔家产来。 丁霞君一说话,就像是在教训人不是,让听众自惭形秽,敬而远之; 陆澄请丁霞君闭嘴,他就坐在掌柜的房间里和掌柜老刘扯起大都会幻海的花花世界; 白晔还以自己名记者的见闻,给掌柜老婆分析唐国各所大学的考取难度,供掌柜老婆指点自己上中学的儿子。 “这地方一潭死水,鬼气深深的。掌柜,你什么时候捞够钱离开这里呀?”陆澄半开玩笑道。 “再攒点,再攒点。末镇的人从山里猎杀老虎和野狼给我,我再炮制成药粉和药酒,倒卖给省里来的商人 ——等我攒够了供儿子念大学的钱,就离开这个晦气地方,去县城,去省城,再也不回来了!” 掌柜和自己老婆互望一眼,感慨道。 一来二去,他们和掌柜夫妇拉近了关系,陆澄开始转入正题, “我们是国家派来这里科考的——这镇子自古人杰地灵,我想请教掌柜,如今的末镇还留下什么稀奇古老的名胜和古物?” 掌柜老刘很嫌恶地道,“从没有听到什么老古的东西。” 他顺手给陆澄画了镇子的草图,有年代的东西只有两处: 一处是“赵家祠堂”——赵家是末镇的土皇帝,不住在水洼,住在末镇的半山腰上,山腰的“赵家祠堂”是末镇修缮的最隆重的殿堂。 前朝覆灭,唐国一新,却没有触动这里的社会。赵家的老爷和少爷们依然留着前朝的辫子,在末镇念着前朝的经书,对族人行使着前朝的家法。 另一处是“土谷祠”——建在贯穿整个末镇的水脉的尽头,本来是供奉护佑末镇农业的神祗。但因为长久没有灵验,早断了香火,庙也残败不堪。 如今末镇全依仗猎杀野兽支持命脉,哪里需要农产之神,只是赵家顾及土谷之神的颜面,没有一拆了之。 这两处地方也在丁霞君收集的末镇资料之列,经过掌柜的确认,陆澄都准备去探察一番。 陆澄又问,“最近是不是有一队泰西人来末镇,没有光顾您的旅社吗?” 掌柜摇头道, “——他们是赵家的贵客,一到镇子,全被赵家接到山腰上的赵府享受去了,哪会来我的旅社; 再说,我也不敢接待他们——那十三个泰西人全部都带着洋枪,和强盗没什么区别!” 陆澄一时不言语,从他的黑书包里取出克雷格落在自己手里的C级麻雀罗盘。 这枚C级麻雀罗盘指向持有者接触过和思念着的一件物体,直到持有者重新寻得。 如今陆澄是这枚C级麻雀罗盘的持有者,他曾经接触过一对波纹钢刀,现在陆澄凝神思念那对波纹钢刀。 C级麻雀罗盘本来纹丝不动的指针,顺应着陆澄的思念,转过一个角度,指向咸通旅社的西南方向。 陆澄对照了下掌柜画的末镇草图,西南方向,正是末镇山腰的赵府。 他拿着麻雀罗盘走出房间,走出旅社之外,麻雀罗盘的指针不断变换位置,但指示波纹钢刀的方向保持不变。 ——在一座大型城市的范围内,指针有效。 ——此时此刻,克雷格·威勒就在末镇山腰的赵府,是他夺走了波纹钢刀。麻雀罗盘的指针会始终指着克雷格,直到陆澄把那口波纹钢刀的归属权处理干净。 陆澄回到旅社,向丁霞君和白晔点点头,他们知道麻雀罗盘的用途,也知道克雷格也在赵家了。 不管能保持多久,至少他们有了先手权。 然后陆澄收起麻雀罗盘,问掌柜最后一个问题, “掌柜,为什么大白天镇子上大多数的人都躲着不出来?” “精壮的汉子都被赵家征调进山上的民团和猎队了。留在镇子上的老弱,走不动路的。他们也不答理外面的人,不知道在怕什么。” 掌柜道。 “反正明天一早,我们直接上山腰和赵家兄弟会面。我们进行科考,总免不了给末镇土皇帝知会一声。” 沉默许久丁霞君终于忍不住发言道。 ——丁霞君的意思是,明天他就准备去直面疑似魔人,让商人陆澄鉴定和估算对面的实力。 光头化日,他相信对面不敢暴起发难,公然挑战代表泰西列强和唐国南方实力派意志的幻海站,自绝于人类。 “还是在等几天吧。”陆澄却道。 除了赵家兄弟,他觉得整个镇子的情况都不对劲。在把镇子情况也摸清楚之前,他绝不贸然行动。 掌柜哼了哼, “最后提醒你们:末镇过了下午四点,天就全黑了。待在我的旅社,绝对不要外出。门窗紧闭,不要往外面乱觑——四点之后,怪物会在镇子出没,不要看它们,不要惹它们,就不会有事。” “怪物?末镇还有比虎狼更可怕的东西吗?”陆澄问。 丁霞君和白晔也好奇起来。 “你这群搞科考的文人会用猎枪吗?”掌柜从房间墙头摘下老式猎枪,问他们三个。 “嗯。科考时也要应付土匪和野兽。”陆澄眨了眨眼睛道。 “别自以为是了。有枪也没用,那些怪物连枪都打不死。 ——为了你们的性命,你们要相信我。 ——这里真的是一个鬼地方,上末镇赚钱不容易的。” 掌柜发自肺腑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夜探末镇 如咸通旅社的掌柜老刘所言,过了下午四点,末镇的天就完全黑了下去。掌柜把旅社的门窗紧闭,和他老婆缩进房间里死活也不出来了。 陆澄把柳探长的缚灵狗留在旅社前台,三个人则站在这家旅社二楼朝外面房间的窗边,作为调查员,他们只有把掌柜好心的忠告深藏在心头,把房间旧式的格子窗完全推了开来! 月亮统治了这个末镇的天空,月华如血。 这时,陆澄听到了凄凉的镇子上到处回荡着海乙那的吠叫,像是一群死婴呜咽呜咽的笑声。旅社的外墙上是窸窸窣窣的爬动声音,屋梁的瓦片上仿佛有深深浅浅的脚步踩动。 ——但那些东西始终没有向旅社里面钻。 丁霞君博士摘下那枚泰西“炼金师学会”的“炼金戒指”放在窗沿,以类似敲摩尔斯码的长短指法敲打戒指。 一套密码敲完,那戒指上的衔尾蛇形无穷符号发亮,在房间吱吱呀呀的木地板上投影出一个3m*3m开口的通透光圈 ——光圈边的三个人犹如站在楼上一层,通透光圈连通的10m*10m*10m的空间在楼下一层,空间盘旋着螺旋状转送带,传送带上稳稳固定着各种五花八门的仪器和道具。 丁霞君的手伸入光圈之中的螺旋状传送带,等了一小会,捞上来一台形似长镜头照相机的仪器和三脚架。然后在戒指上又敲了一通密码,木地板上的光圈关闭,他重新戴上炼金戒指。 丁霞君把这台仪器放上三脚架,支在打开了的窗户,从仪器的镜头了望窗户外的风景。 陆澄的古钱测不出这台仪器的丝毫灵光。 “这是‘夜视高倍望远镜’,泰西一家顶尖器材研究所的最前沿产品——可以在微光环境使用,是拓展人类视觉世界的有力工具。” 丁霞君一边指教陆澄和白晔,一边观察全镇入夜的情况。 忽然,他的脸色凝重如铁,离了三脚架,后退到房间的老式架子床坐下,扶着太阳穴,自言自语要求自己冷静。 陆澄和白晔两人各往“夜视高倍望远镜”凑了一眼,也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久久没有言语。 ——窗户外的末镇不是虚境的“幻梦境”,却胜似虚境的“幻梦境”! 从“夜视高倍望远镜”的镜头里,两人看到,统治末镇的晕红的月亮到处都是 ——不止是天上那一轮,在穿插末镇的每一处水道、每一座桥洞下面都是一团晕红的血月。 月不下降,水不上升。血月冠天,血月满水。 一汪又一汪反光的水把天上的血月的效果放大了无数倍! 他们看到无数耸动的模糊人形影子在咸通茶馆外面,在整个镇子的鳞次栉比的墙头瓦上以非人类的方式移动。 那些人形影子有时像是袋鼠那样蹦跳,有时像是海参那样蠕动。 所谓的“夜视高倍望远镜”也无法确认怪物的形态,它们的身体都好像笼罩了一层阻挡窥视的朦胧血色月光。 每一座屋檐上面,每一条街巷上面,都盘踞着怪物。那些怪物的数量密密麻麻,一时计算不出究竟有多少! 而除了在楼下房间热烈恩爱中的掌柜夫妇,整个镇子上的人在四点之后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死亡一般的沉睡!没有任何人烟、没有任何人声。 “没有任何一个调查员可以独自对抗这里排山倒海的怪物,哪怕是林洋站长!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行 ——我们尽力完成侦察,然后安全撤退,让省督军的军队白天入镇清剿。” 丁霞君道,但他终于把声音里的颤抖完全压制了下去。丁霞君重新从架子床上站起身,走回陆澄和白晔这边。 望远镜里,在更遥远西南山腰,矗立着一座黑森森的坞堡,赵府深藏在坞堡之内。坞堡哨楼的垛口上都是赵家保安团黑洞洞的洋枪口,一排排老式的米旗国恩菲尔德步枪。 血红的大灯笼挂满了赵府的坞堡,和血月交相辉映。 “看来,仪器不能替代人类,还是需要调查员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确认怪物。” 陆澄感慨。 白晔也点头。 两人和各自的缚灵开始共享感知。 不必丁霞君的“夜视高倍望远镜”,他们两人也能实现“夜视”的超凡效果;与“夜视高倍望眼镜”的差距只是“望远”。 但现在,白晔的猫头鹰“好好”从房间里飞了出去!伸展开长长的翅膀,翱翔在末镇的血月之下! 陆澄也喝道,“‘夺旗C’发动!” 缚灵黄猫奉命发动“夺旗C”! 一声猫吼犹如春雷一炸! “夺旗C”生效。 “夺旗C”有效范围一公里方圆之内未发现猫眷。 “夺旗C”无猫眷耳目可使用。 为节省御者精神力消耗,“夺旗C”结束。 缚灵黄猫替陆澄做了决定,结束了本昼夜第一轮的“夺旗C”。 ——偌大一个末镇,一公里方圆,居然没有一只本地的猫可以调遣。 陆澄只好感叹,“大城市和小镇子的环境天差地别,这是一座对猫不友好的镇子。” 现在,他只和幻海带来的五只缚灵猫共享着感知。 “那就抓一只怪物来看看。”白晔道。 这时,白晔缚灵猫头鹰“好好”已经俯瞰毕小桥流水下的全镇,从血月之下扑向一条冷僻巷子里一只落单的人形怪物。 猫头鹰眨眼掠至那怪物的后颈,怪物浑然未觉,猫头鹰的铁爪前探,一下勾穿怪物的琵琶骨。猫头鹰擒着怪物,又一股黑旋风般低掠回“咸通旅社”,把那“海乙那”叫声不止的人形怪物“噗通”一声抛在陆澄房间的地板上 没等咸通旅社墙外和屋顶上的怪物爬过来寻找同类,陆澄和丁霞君倏忽关上了窗户。 ——没有了血月照拂,那房间里怪物身上朦胧的红光完全消退 ——这只人形怪物脸膛青白,目如死鱼,长着如同“海乙那”那样的狗头和利爪,皮肤犹如富有弹性的橡胶。 缚灵猫头鹰勾琵琶骨的爪子一离体,那怪物就蹦跳起来,冲向陆澄。 白晔挡在陆澄前面,犀角龙鳞出鞘,挥刺怪物的躯壳。呼吸之间,怪物躯壳便多了几个刺石如泥的短刀洞穿的血窟窿。但白晔的刀都避开了怪物的要害,还允许怪物再动几下。 白晔步伐如蝴蝶穿花,仍然在挣扎的怪物利爪没沾上白晔身体分毫,蹄子似的脚反而醉汉似地踉跄不止。 “单只怪物并不厉害,力气倒有几个成年人大。” 白晔淡定自若说着,扫出一腿,把怪物踢到丁博士这边。 丁霞君的双拳已经带上了火蜥蜴手套,发动“爆炸C”。 踩着狐步舞般的泰西拳步法,一对双拳犹如熔岩,连续击打怪物还完好的其他部分躯壳, “按照调查员协会的《收容物图鉴》的描述,这怪物简直是泰西D级魔物‘食尸鬼’的一种全新的唐土亚种! ——单只泰西‘食尸鬼’不过是力大,有一定‘不死性’而已。但这里的‘食尸鬼’也太多太多了……” “轰”的一记炎拳上勾,丁霞君把这只遍体焦炭化的“唐土食尸鬼亚种”击晕在地。 “那‘唐土食尸鬼’的‘不死性’体现在哪里?” 陆澄纳闷——这只“食尸鬼”亚种并没有“血滴子”那样变态的恢复力。 丁霞君略思索了下,重新把窗户打开,血月再度照了进来,罩在焦炭化的那只“食尸鬼”上面,怪物的形象再度模糊起来,焦炭化的躯壳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 “就是血月赋予这种亚种‘不死性’!我本来就觉得,笼罩末镇的血月太古怪了!” 丁霞君掏出西装口袋的“抑制弹”正准备补一枪抑制怪物痊愈。 “节约子弹。” 陆澄道,他从黑书包里豁地掏出飞将军,一剑把那“食尸鬼”的首级割了下来。 斩魔的汉剑嘤嘤作响。 怪物彻底安静,那血月不再赋予怪物重生,只如一张邪异的敛尸布披在怪物无头的躯壳上。 仿佛怪物全部的魂魄钻入了“飞将军”,成为滋养宝剑的一部分,此剑灵光量微有增长。 ——“飞将军”登名《白帝刀剑录》。“白帝”者,勾魂摄魄之主也;“白帝刀剑”之属,亦可勾魂摄魄,不许剑下亡魂超生。 丁霞君愣了半晌——B级商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陆澄的这口宝剑瞬间就消除了“食尸鬼”的不死性;幻海站的“收容科”里都没有如此有效率的工具。 还没有完——窗户既然开了,旅社上下的“食尸鬼”同类又往陆澄的房间爬过来,向里面探头探脑 斯文外表下面透着凶煞的陆澄一手持飞将军,一手把宝剑断了头的“食死鬼”首级拿出窗外,给来探看的一群“食尸鬼”欣赏。 那探看的众“食尸鬼”喉咙里发出失魂落魄的尖叫,一哄而散,落荒而逃。紧跟着,那一点也做不了怪的怪物首级,也被陆澄随地乱扔垃圾,抛楼底下了。 倒完垃圾,陆澄走回满脸敬畏的丁霞君这边,他从黑书包里旁若无人地取出凌波咖啡馆的镇店之宝,B级五十万泉的“猛虎啖鬼卣”,摆放在地板上。 陆澄用“飞将军”像切肉馅那样把“食尸鬼”的身躯切成数十团,统统抛进老虎酒壶烹饪,顷刻化尸为水,装满了他从幻海带来的三个空的红酒瓶子。 最后陆澄把二瓶新的特制“食尸鬼酒”收黑书包,分一瓶“食尸鬼酒”给随身的五只缚灵猫鼓气。 五只猫都喝得壮怀激烈,猫脸酡红。 ——如今三人陷落在这魔气弥天的末镇,分明无误的死地,是慷慨痛饮、背水一战的时候了。 “陆澄,你的这件宝物,难道就是克雷格垂涎的那样东西……” 丁霞君道。 ——他虽然并没有亲眼见过猛虎啖鬼卣,但从各种资料和调查里推理建构起了“猛虎卣”的大致模样,毕竟他有炼金师的“演绎C”,一种建构模型并依据模型推导的超凡能力。 如今亲眼见证了这唐土古物的神奇力量,他不禁对唐人祖先和前辈佩服自豪得五体投地,一点也不逊色于泰西那些强大的灵光物。 丁霞君心中再没有一点对外面食尸鬼的恐惧,油然涌出一股豪气来。 “嗯,就是‘猛虎啖鬼卣’ ——丁博士,我们都见证了这镇子的魔物排山倒海。 我不肯灰溜溜地逃回幻海,还要作死往前调查。那我就只好把本店新到手的尖货亮出来给你欣赏了 ——接下来,我们要同生共死,渡过今夜。我会排除任何杂念,对真正的战友毫无保留地支援。 ——但我也要确保自己的队友绝对值得信赖,我不想自己‘横站’着躲避队友的暗箭冷箭。 ——你把自己的态度完全放明吧: 猛虎卣,是我的东西,是我问克雷格要了回来的——你会向幻海站举报我吗?——是把猛虎卣还给克雷格,还是吞进幻海站?” 陆澄问丁霞君道。 白晔也道,“丁博士,拿走猛虎卣也有我的一份!要揭发,别忘了也报上我这个罪犯的名字。” 丁霞君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有我在,幻海站的‘收容科’就不会掠夺真正守护唐国人民和唐土祖先古物的爱国者的财产,更不会伤害爱国者的家人 ——陆澄先生,幸亏有你,我们才能在‘幻海站’的权限范围之外阻挠克雷格。 所以,我会在收容科修改组织指向陈香雪女士的一切收容物嫌疑; 所以,我才会在克雷格软禁解除之后,违背组织条例给你通风报信,给你交代他的底牌。 ——你是和卿云图书馆一样值得我信赖的守护者。 ‘猛虎卣’就是你的。 ——如果你担心我会反复,我完全可以在你们‘商人’的契约下签名来担保不泄密。” 那么,陆澄向丁霞君和白晔都伸出了手, “好。那等我们闯出末镇,一道回凌波咖啡馆喝咖啡吧!” 三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这次,陆澄没有与丁霞君签“魂约”,他选择信任。 他让白晔分丁霞君和自己活死人丸服食,准备走出旅社实地调查。 “刚才已经确认了镇子上的怪物的真面目——接下来我们要环游全镇除赵家之外的所有地点,直到夜晚终结,白昼重临。 看起来,这些食尸鬼并不是共享感知,并不会对我们集中兵力。 ——丁博士,你制定一个最合理的路线图,能让我们尽可能减少与大队食尸鬼的遭遇。” 陆澄道。 “丁博士,我的猫头鹰就是你制定路线图的实时侦察机。”白晔道。 “毫无问题。” 丁霞君点头,他有“演绎C”,刚才用望眼镜俯瞰末镇时就在记忆宫殿般的大脑里构建了最佳的路径——整个末镇对丁霞君已经是指上观纹,他就是活地图。 有猫头鹰的信息调整修正路线,排山倒海的食尸鬼只会有极小部分的力量落在他们这边,一会就能消化,就像陆澄的猛虎卣那样消化。 “那么,我们环游末镇的终点是哪里?”丁霞君问道。 “土谷祠。” 陆澄道。 从“夜视高倍望远镜”里,陆澄唯独没有看到末镇水脉尽头的“土谷祠”有“食尸鬼”出没,他要去那里探个究竟。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血月主 陆澄把B级品猛虎卣也一并放回黑书包,还有无数道菜等着用猛虎卣烹饪,丁霞君和白晔跟在陆澄后面下了楼。 旅社掌柜和掌柜老婆的房间传来呼噜噜的打鼾声。 陆澄摸了摸底楼柳子越的缚灵狗“破军”,推开旅社大门出发。这C级狗也乖觉地紧随三人,狗眼闪耀,与远在山阴县的柳探长共享感知。 本来旅社上下的一群食尸鬼,被陆澄用同类的怪物头颅通通吓走,他们没有任何阻挠地走出旅社的地盘,钻进一条又一条幽深的青石板小巷。 戴着火蜥蜴拳套的丁霞君走在最前面,按照“演绎C”建构的路线图给陆澄和白晔带路。 丁霞君没有白晔和陆澄的夜视能力,“夜视高倍望远镜”也过于笨重,他就从旅社提一盏光线朦胧,较不引怪注目的“气死风灯”照明,另一只手空着,不掏手枪 ——如果食尸鬼来袭十步之内,他直接用“爆破C·炎拳”的解决更有效率。 “破军”狗贴着丁霞君的裤脚小跑,狗鼻子对食尸鬼的嗅觉更扩大了丁霞君的侦察范围。 白晔则提着双刀,轻轻飞纵到小巷一侧连绵不绝的屋檐,警戒侧翼。她的猫头鹰飞在更高的夜空。 陆澄不紧不慢地在两人后面跟着,黄猫蹲在陆澄的肩头,随时准备启动“保镖C”护驾。其他四只C级缚灵猫由黑猫太平带头,像陆澄的四条小尾巴那样殿后。 丁霞君选的每一段路给队伍的压力都极小,不会超过三只食尸鬼在徘徊。 在每个路段的零星食尸鬼还没有察觉,陆澄的队伍就确定了位置奇袭得手。 白晔一刀就能割喉一只,二刀二只;而丁霞君的炎拳糊脸,也可以让一只食尸鬼的脑袋化为焦炭。 割喉或者焦炭化的食尸鬼不及在血月下恢复,陆澄的飞将军就永远地让怪物身首分离,收走了怪物魂魄。 但他把这些酿酒的食材暂且搁置在街面上。 徘徊末镇的食尸鬼无可计数、杀之不尽,而陆澄的目标只求探索末镇,并不在每一段路做过多的纠缠和停留,尽量节省体力。 但扫清每一段路的食尸鬼后,陆澄总让三只C级猫乐师向巷子两边的民房敲打乐器,期望能唤醒里面的镇民。 C级猫乐器声或者吵闹、或者优美、或者警醒,都不能让木板门后面沉睡的镇民有所反应。 走过七段路,陆澄终于下了决心,停在一处始终不响的民居木板门后,缚灵黄猫变化成陆澄一条手臂上铜猫臂套, “砰”地一拳,陆澄用武人铜猫手臂猛砸开一块民居的木板门,察看民居内镇民的安危! ——从黑魆魆的屋子里,一只缩在架子床洞里面的食尸鬼惊叫起来!但那食尸鬼并没有攻击陆澄,反而从屋子里飞速地逃窜而出,消失在拐角里。 屋子里没有任何活人,也没有任何死人的尸体残骸,只有没有余粮的灶头,架子床和又硬又冷的一条被子。此外,家徒四壁。 ——哦,在墙面上还毕恭毕敬、不沾灰尘地挂着一张年画那样的张贴,画着一个三只眼的大海乙那。 那大海乙那只有头,头皮全部剥掉,血淋带滴;头下没有身体,而是拖着一条赤色扫帚星那样的血色长尾。 张贴上写着三个雄浑的毛笔大字,“血月主”。 但这画像上却是没有任何灵光反应。 陆澄呢喃着“血月主”这个名号,望向臂套上的黄猫。 黄猫也是茫无头绪,白帝的众神里并没有一位“血月主”。五百年来只在幻海巡逻的黄猫也没有听说过白帝有一位叫“血月主”的敌神。 不知道这户镇民供奉的是哪一路的邪魔。 丁霞君博士凑近查看,但他表示泰西《收容物图鉴》只有“食尸鬼”的记录,未曾提及这位“血月主”。 “去其他镇民屋子看看。” 陆澄把“血月主”画像收进黑书包,和丁霞君越过石桥,折进第八段路, 白晔利落地把一只食尸鬼砍落凉水之后,陆澄又砸开一间民居,这间屋子不见食尸鬼,也不见人——但墙头上果然也贴着一张“血月主”的画像,也毫无灵光反应。 接着,陆澄和丁霞君再走过三段路,砸开五户镇民的屋子 ——有的屋子没有人,有的屋子蹿出不敢和陆澄他们对抗的食尸鬼。这五户镇民无论贫富,屋子里都挂着“血月主”的画像。 陆澄和丁霞君互望一眼,两人的心里都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结论异常糟糕的猜想。 ——他们或许陷在了一只拥有食尸鬼大军的镇子里,镇子食尸鬼的数量应该和镇子的三千人口完全吻合。 但幸运的是,所谓“大军”只是就数量而言。 他们一路见到的所有食尸鬼空有D级怪物的力量,却并没有主动袭击人类的嗜血欲望,也没有和适合杀戮的躯壳匹配的战斗技巧,更不用说一只铁的军队应有的组织力了。 丁霞君愤怒道, “我不知道赵家兄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绝对在我见过的唐国罪行最重的魔人之列!” 陆澄告诫自己要冷静,至少比丁霞君冷静, “末镇的民舍没有什么看头了,我们去‘土谷祠’吧。” 他道。 这时候,屋檐上的白晔呼喊起来,她仰望着夜空的血月道, “真正的敌手来了,全员战备!——是“血滴”,新的‘血滴’!” 那统治末镇的血月之下,有如赤色扫帚星那样划过九道赤虹! 九道赤虹三道一组,分成三组,在末镇星罗棋布的屋檐之上漫空搜索。 一组赤虹与白晔急令压低飞行的猫头鹰“好好”陡然遭遇! 那三道赤虹如老鹰抓麻雀般,紧跟着猫头鹰,往陆澄方向追击而来! ——这里不是幻海市,是到处流水、石板滑溜的水乡,没有汽油充足的皮卡给他们跑了。 猫头鹰落回白晔的肩头,三只巨大的“血滴”呈品字形飞临陆澄三人的头顶,三面围拢他们。 每一只末镇“血滴”的体积都如一辆福特T型车,远超克雷格博物馆那一批的块头。 “海乙那”欢乐的叫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真的嗜血魔物来了 丁霞君的“爆破C·火练”发动! 他的火蜥蜴手套挥拳,挥出一道十米长的火练,完全吞没了当面的“血滴”。 他的脸色煞白,这一道火练也只够应付一只“巨大血滴”,但这轮夜里他也再发不出第二道火练了。 其他两只唯有靠白晔和陆澄独力解决了。 丁霞君拔出上膛六发抑制弹的左轮枪,只顾得上冲着眼前那只火练焚烧的“巨大血滴”连续发射! 他的火练本质就是普通的燃烧现象,只不过用炼金术调配空气里各种元素比例便捷达成,并非魔法火焰或者道术真火,仅供压制,还是要用抑制弹封印怪物。 屋檐上白晔的龙鳞犀角冲着正对她的那只“巨大血滴”疾风暴雨般乱斫,巨大血滴无从躲避白晔的斩击。但就像刮一台汽车,白晔的短刀只够把车的表面划花,无从深入车的内部。 那巨大血滴桀桀笑着,张开巨型鸟笼铁口——这张巨口现在怕是连一整只老虎都能生吞下去——一条树干大、吸管般的蓝色巨舌从里面射出来,卷向白晔! “接剑!” 陆澄把白帝刀剑“飞将军”猛地掷上屋檐。 白晔手臂一舒,拿住上来的“飞将军”,身子一让那蓝色巨舌,完全冲进了当面“巨大血滴”的巨口内部, 白晔暴喝, “——‘豹子、豹子、豹子’ ——‘赌技C·六面骰’加‘暗杀C’联合发动 ——你老娘刀刀都是暴击!” 缭乱的飞将军剑光在“巨大血滴”内部如同一道道闪电炸起! 刀刀都凝聚了白晔最浓烈最旺盛的杀意! “赌技C·六面骰”,是游侠独有的技艺,给予白晔这轮斩击“16-66”的加成,玄妙难测地预支白晔的手气。 六面骰子,“六点”最大,“豹子”是“六点”的黑话。 把把“豹子”就是白晔刀刀加成“66”,白晔每一刀的力量和速度都是增幅一倍! ——第三只“巨大血滴”单挑1D级商人陆澄。 陆澄的缚灵黄猫解除臂套状态,一跳拦在陆澄和“巨大血滴”之间。 “保镖C”发动! 黄猫化成了一座金钟般黄猫铜像。 那“巨大血滴”暂时放弃了陆澄,像磕一粒花生米那样把黄猫嚼了起来。 “咔吧!” 缚灵黄猫的痛感分担到了陆澄和其他四只共享感知的缚灵猫上。 这只“巨大血滴”的咬合力已经达到了目前缚灵黄猫的硬质极限了! 趁这一口气的功夫,陆澄掏出了《及时雨菜谱》里,顾小姐在那天火车南站分别之时,赠送给自己的十道“C级神霄五雷符”! 他用打火机烧化一团“神霄五雷符”。 符纸转瞬燃尽,化成一条滋滋作响、电弧周匝的紫电小蛇盘绕在陆澄的左手食指上。但陆澄丝毫不觉得自己触到电。 “荡魔帝君,颁布雷霆,千千截首、万万灭形,急急如律令!” 陆澄念诵五雷符上的咒言,食指一指那只磕着黄猫C级铜身的巨大血滴,食指上的紫电小蛇,像弹弓上的一枚弹丸那样弹射过去。 “轰隆隆隆!” 那紫电小蛇消失,巨大血滴的头颅眨眼炸掉了三分之一! 血滴零落一地的青石板。但那零落的血滴不再凝聚,也不腐蚀青石板,而是逐渐化成无害的清水。 那黄猫缚灵像一枚铜豌豆那样,从巨大血滴的牙缝里滚了出来,滚回陆澄身边。 “保镖C”解除。 缚灵黄猫受伤但神魂犹存,就是整夜再没有了继续变形的可能了。 “猫真是一粒蒸不烂、煮不熟、捶不破、炒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陆澄表扬道。 “吵死了,猫要养一夜去了,你自己保重。”黄猫化成黄烟,缩回陆澄衣领。 “荡魔帝君,颁布雷霆,千千截首、万万灭形,急急如律令!” 陆澄用打火机再燃二道“C级神霄五雷符”,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上瞬时又盘了两条紫电小蛇。 向着那团没了三分之一脑袋,但开始回复的巨大血滴,陆澄再度戟指,喝道, “疾!疾!” “轰隆隆隆!” “轰隆隆隆!” 两条紫电小蛇弹射而出,没入巨大血滴的残余部分,完全炸开。 那福特T型车般的巨大血滴在陆澄的眼前瓦解。 所有被神雷炸开的血滴都失去了活性,逐渐变成了清水。 ——三道C级神霄五雷符,让一只巨大血滴魂飞魄散,果然是天敌克星! 陆澄这才有空暇关心其他的队友: 屋檐上血雨不住飘落,但落在地上就变成了清水。 白晔从她那只巨大血滴到处都是透明窟窿的巨口里跳出来,手上的飞将军灵光量上升到九千一百多泉,把巨大血滴的魂魄吞噬干净! “顺带把丁博士那一只巨大血滴的魂魄吸了,少一只好一只。”陆澄道。 丁霞君那边向被火练贯烧的巨大血滴射空了二轮十二发抑制弹,那凝固起来的血滴像一块红色大岩石那样堵住了巷子口。 “那么大,砍不动了。没体力。手气用完了。” 白晔的神色黯淡下来。 ““荡魔帝君,颁布雷霆,千千截首、万万灭形,急急如律令! ——疾!疾!疾!” 陆澄便又发出了三道神霄五雷符,将那受抑制的巨大血滴石块轰得魂飞魄散 ——不能让飞将军成长也罢了,但不能让丁霞君打出去的十二发抑制弹打了水漂。 “我们离‘土谷祠’很近了。消除踪迹,快去那里吧 ——那剩下的六只巨大血滴绝不是赵家的底牌,而我们要全灭剩下六只也很勉强。” 丁霞君扑灭了手上的“气死风灯”道。 ——其他二组“巨大血滴”听到了陆澄这一边的巨响,注视到了陆澄这一边的强光,也从末镇天空的另外二边,疾速地飞行而来! 陆澄拉住丁霞君的手,没有夜视能力的丁霞君靠陆澄当拐杖了。 幸而他们的活死人药丸还有效 ——对于“巨大血滴”,他们没有活人的气息;对于“食尸鬼”,他们也不是腐臭的尸体。总而言之,除非敌人在近距离或者用望远镜亲眼确认,只能感应到陆澄三人纯粹是无生命的物体。 在六只巨大血滴飞临之前,陆澄三人重新隐没在末镇的黑暗里。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土谷祠 陆澄和丁霞君、白晔核对了一番各自手表——晚上六点起他们从“咸通旅社”出发调查,如今是晚上十点。 四个小时里,他们横穿和调查了整个末镇,发现了镇民和食尸鬼绝不同时在场的诡异现象;还彻底击杀了三只全新的“巨大血滴”;并在其他六只巨大血滴围猎之前,及时脱离现场。 现在,他们走到了末镇水脉的尽头,活死人药丸四小时的药效也过去了。 ——天上月亮的血色逐渐褪却,重新变得金黄,漆黑的夜也转为澄净的深蓝色。 穿插末镇的无数晕红月光的流水远去,他们上溯到一条水声潺潺的清澈溪流,是末镇西北的山里,山里并没有虎狼。 地上再没有食尸鬼,天上再没有巨大血滴。 沿着溪流,陆澄他们走到了西北山里一块梯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 白晔既惊讶又欢喜,信手摘下一只瓜道, “——谁说末镇种不出吃的呢,谎言! ——我更饿了,不知道这片田的主人是谁? ——喂,你们瞪我做什么? ——侠盗可不会欺负乡下人,偷他们辛苦种的瓜吃。吃完了我会付钱的!” 陆澄和丁霞君都沉思起来。 ——这一片是他们在这个满是食尸鬼的末镇的晚上见过的最正常和安全的地带。当然,这本身就是极不正常的。 “白小姐,等我把情况全搞清楚再碰梯田的瓜。” 陆澄道。 白晔道,“这里是掌柜老刘说的‘土谷祠’呀,邪魔远遁,无可怀疑——我的猫头鹰全部看到了!” 白晔的猫头鹰早掠到了西北的山林高树之间,侦察过周围的环境。 她指了指瓜田不远,已经几乎看不出是路的陡峭坡道,高草里面立着一块石头界碑,刻着“土谷祠”三个风化已久的古字。 ——在梯田更上方的山坳,隐隐有一道残缺不齐的土墙,土墙里有屋子,基本就是那座传说里的“土谷祠”了。 “我是说,先搞清楚瓜田里有灵光反应的东西。” 陆澄的契刀上闪耀出浅浅的绿光,这片瓜田里居然潜伏着一样三千泉的C级灵光物! 而且那灵光物在瓜田里迅速地转移位置,就像一只活物! 黄猫在陆澄领口里养伤不出,陆澄剩下四只可动用的C级缚灵猫,化成四股各色烟雾,从不同方向钻入瓜田里面搜索。 “嗷,嗷!” 陆澄的“木鱼猫”已经和那瓜田里面的东西遭遇, ——那是一只状如小狗而很凶猛的动物,面上是黑白交错的五道竖条毛纹,口里满嘴瓜瓤,身子灰绒绒。 有灵光反应就不是蜕变生命体,是一只C级三千泉的缚灵獾! 缚灵獾发着猪的叫声,獾脑袋冲着“木鱼猫”便顶过来,一下把百多泉的“木鱼猫”顶飞,这小狗大小缚灵的劲道仿佛有一台拖拉机大。 “木鱼猫”的专长是敲木鱼而不是格斗,即便是过去的状态也不是这缚灵獾三合之敌,更何况“木鱼猫”在太岁殿之灾之后就灵力大损,只有被秒。 没等那缚灵獾继续蹂躏“木鱼猫”,一千五百泉的缚灵黑猫太平一股烟般蹿了过来,劈面就糊了缚灵獾一脸爪印。 “嗷,嗷!”缚灵獾暴怒! 缚灵獾来来回回在瓜地里冲了五趟直线,犁了五道獾身宽窄和深浅的长沟,瓜碎五路! 但在这只陆澄游侠猫灵的面前,三千泉缚灵獾的冲撞都是卖傻力气——犁了五遍地,没一趟撞上缚灵黑猫。 反而是缚灵黑猫随意伸伸爪子,又在缚灵獾的血肉身子上划了十来道见骨的爪印,不愧是“暗杀者”,这还是陆澄指示缚灵黑猫留手的结果。 这缚灵獾只是力大,并不通战斗技巧。 ——陆澄倒好奇起缚灵獾的御者现在哪里?或者只是一只地缚灵? “活捉拷问呗!” 白晔用旧唐“地煞阶草上飞”的轻功无声无息地飘在瓜蔓之上,冷不丁出手揪在缚灵獾脖子的毛皮之下,把小狗大小的獾提到了四脚不着地的半空。 那獾的力气犹如拖拉机,但自身重量却仍然如小狗那样轻。 白晔的指甲也好像真正抓到了缚灵獾的罩门,那獾不再挣扎,只是闭眼装死。 “省心省力!陆先生,我现在可以安心吃瓜了吧——” 白晔还没笑完,忽然那装死的獾的后爪用力一蹬,奔雷般往她的心口踹过去 白晔一怵,当即松了手——这一踹踏到实处,可相当于拖拉机碰撞自己一下! 獾像一块秤砣那样又掉进瓜田里。 陆澄的黑猫重新扑向瓜田里还晕乎的獾,但这一遭游侠猫也扑了一个空,猫爪只在瓜田的泥地里留下了梅花爪印。 ——缚灵獾原地消失了? 陆澄却拔腿朝上“土谷祠”的山坡跑了上去,他的手上拿着契刀照耀一路的地面 ——缚灵獾的踪迹消失,但缚灵獾的灵光反应却仍然存在。 有一道小狗大小的灵光踪迹在三米之下的地底急急地往“土谷祠”逃蹿,犹如施展旧唐志怪里的“地行术”。 陆澄的四只缚灵猫紧跟上去,白晔和丁霞君也紧跟着陆澄。 “我不仅要吃瓜,也要烤獾吃!”白晔终于吃上了瓜地里的瓜,边嚼边跑。 缚灵獾的灵光反应在一道残缺不齐的土墙后消失。 从土墙的缺口,能毫无障碍地看到里面唯一的一间破庙。 ——历史悠久的土谷祠如今只剩下一间残破的殿堂,堂上的屋瓦长满了碧油油的野草。 土墙最低的缺口只有半米高,陆澄能很轻松地翻过去。但是一墙之隔,就丢了獾的灵光反应 ——以陆澄过去的经验,除非土墙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大大超过了契刀检测灵光的范围。 ——土墙后面的土谷祠莫非是“虚境”?到底是什么深度的虚境? 这个念头跳上陆澄的心头,陆澄的脚步谨慎地刹车。 但白晔的猫头鹰好好却先一步飞过土墙,无风无险地停在“土谷祠”的破屋檐上。 ——破屋檐上,还有一块年代久远的积灰金匾,陆澄不知道是唐国哪一个朝代的官府挂在上面的。 这里曾经是旧唐官府认可的神庙。 按照旧唐历朝历代沿袭的规矩,这小地方的破庙能挂上金匾,里面供奉的神灵得有真正造福一方百姓的灵验事迹。 ——哪一尊神灵的面目如何?能力如何?久无香火,如今还在吗? “陆先生,你要是再看不出一个结果,我就先进去了——反正我有‘亡命C’,见势不妙就溜出来。” 白晔努嘴道。 丁霞君这个对旧唐神秘知识匮乏的留学泰西神童更看不出门道,他也道, “绅士不能让女士冒险——陆澄,那我和白小姐先进去探看,你在外面以防万一。” ——陆澄还回想着朱瑞人擅闯自己梦中被少司命生擒魂魄。这充满古怪的现世虚境不是他自己的地盘,陆澄胆子小。 “我为你们加油。”陆澄道,这是怂的时候。 土谷祠外边的墙门明明白白地向外面开着——确切说,连门都没有,只是一个谁都可以进出的茅草门框。 那么,全神戒备、摩擦着火蜥蜴拳套的丁霞君牵着缚灵狗“破军”走入门框。 从没有走正门习惯的白晔则一纵过墙,上到“土谷祠”屋檐,揭开瓦片往里面窥视。 陆澄只派隐形的缚灵黑猫代表自己入内。 丁博士牵的缚灵狗一进门却汪汪地叫了起来,“破军”狗狗闻到了人的味道。 ——是一个头戴一顶小毡帽的十五岁少年,脖子上挂银项圈,一身短打衣衫,举着一口明晃晃的钢叉从单间的“土谷祠”里面走出来。 那三千泉的缚灵獾缩在少年身后嗷嗷叫。 这个乡下少年生着一张紫砂壶似的脸,露出的胳膊大腿都是腱子肉。这乡下少年已经变完了声,洪亮地怒喝道, “是赵家雇来拆庙的歹人吗! ——我在!‘猹’在!你们这群邪魔永远得逞不了!” 屋檐上的白晔向陆澄点点头,表示这“土谷祠”里再没有其他伏兵了。 隐形的缚灵黑猫也在小小的土谷祠遛跶一圈出来,平平安安地回到陆澄身边,的确如此 ——陆澄用猫眼看到,这个少年就栖身在土谷祠里。神祠前面是供奉的泥塑神灵 ——一个面上有黑白交错五道竖纹的白髯口矮子神灵,神灵的头上顶戴着珠盔,身上是一件黑色武将蟒袍,金蟒补子周围都是爪子图纹。 少年的铺盖在神祠后面,没有灶台。想来平日都是枕草而眠,有瓜吃瓜,无瓜的时候就不知道用什么充饥了。 陆澄的心却放了下来,终于可以走进土谷祠了 ——凡是赵家的对头,就是陆澄的盟友。 接下来就通过少年弄明白这片虚境的来历和末镇异变的始末,然后忽悠少年共享这一片灵脉,做陆澄团队的本地带路党。 没等陆澄走进土谷祠里面施展话术,那少年的眼神就灼灼注视起假洋鬼子丁霞君, “——你也是赵家招来的新的泰西鬼吗?” 丁霞君和陆澄都是一愣——除了克雷格,末镇赵家还和其他泰西人有勾结吗? 这个少年的钢叉已经向丁霞君毫不容情地叉过来! 白晔猛地跳下屋檐,犀角龙鳞间不容发地架住少年刺向丁霞君的钢叉。 “钢叉C级三千泉,银项圈C级一千泉。” ——走进土谷祠,陆澄的灵光古钱测到这紫砂脸少年自己还有两件灵光物,当即提醒白晔。 少年双臂发力,猛地一抖叉,把白晔的双刀从叉上抖开来。十五岁少年的力气比C级游侠白晔还大。 满脸迷惑的丁霞君毫无动手意愿——他不会伤害孩子,何况是一个唐人孩子。而且,白晔也能轻松制伏这个少年。 ——白晔的双刀被少年挥叉抖开,她的人却闪进了少年钢叉的里圈。 少年不及收叉,白晔扬起长腿便把他踢到土墙上,那三千泉的钢叉从少年的手上脱开,白晔一脚又把灵光物钢叉踢远。 少年的身子骨倒硬,拍拍灰尘又从土墙下站起身,挥开一套陆澄也行的不知所谓的王八拳法又向白晔追来。 白晔一笑收刀入鞘,也挥起拳头,却是“南拳咏春”眼花缭乱却章法井然的“日字冲拳”。 她把这轮“日字冲拳”打完,那少年又从站立的状态被打到尘土里面。 “胜利!” 白晔还腾出一只拳头,向陆澄比了一个V。 皮青脸肿的少年抱着头挨打,但不哭不叫,向缚灵獾喊, “猹,快帮忙!——坏女人要得逞了!” 白晔心里一虚,那小拖拉机的缚灵獾又来?! 但是缚灵獾那么却没有新的动静。 她一转头,却看到缚灵黑猫挡在她和獾灵“猹”之间。 ——而陆澄绕到那“猹”的身后,也学白晔,突如其来地从高处伸手一揪“猹”的脖颈后肉,把四爪在半空乱刨的“猹”拎了起来! “陆先生,小心别被‘猹’踹上,一踹挨一下拖拉机撞呐!” 白晔提醒。 但她紧接着却惊讶起来 ——陆澄任由那小狗大小的猹乱踢自己的心口,猹的踢打也不过是在陆澄的西装上稍微留下一些泥迹和褶皱,全然没有初次遭遇时奔跑就能犁开大地的威势了! 连那抱头挨拳的少年也惊讶得忘记了气恼假洋鬼子丁霞君和坏女人白晔,破口而道, “——你,你怎么知道猹的虚实? ——这位先生,你一定继承了旧唐的行走传承,为什么要和泰西鬼为伍,和赵家人一样做败类呢!” ——看到了獾灵,领教了一番獾灵的所有手段,陆澄已经把顾易安送自己那本的《搜神记》上的记载想了起来。 “獾妖之属,五行土精,天赋地行之术。四足沾地则力大无穷,四足离地则无能为也。” 向着白晔和丁霞君,陆澄背诵了一遍《搜神记》的条目,道, “——离开地面,这位‘小猹’真的就只是一只小狗的分量。” 陆澄把揪着的那獾灵抱在怀里,一边撸獾毛安抚獾灵,一边蹲下身和颜悦色地向那少年道, “我们都不是坏人,而且还是赵家的对头 ——我们来末镇是要赵家兄弟的命,也是来解救镇上所有的人。 ——我是‘白帝行走’陆澄,世界上最后的和唯一的‘白帝行走’。他们两个是我的手下。 ——少年,怎么称呼?你传承的是什么旧唐神灵,我帮你的神灵,你来帮我。” 仿佛对上了暗号,那少年凝视陆澄的神色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无比地崇拜和信任。 连那叫“猹”的獾灵也彻底对陆澄乖了起来。 “——我叫‘周绵’,是‘土谷祠’的庙祝,从古到今,我们家都是土谷祠的庙祝。 ‘土谷祠’供的是‘瓜仙’。 ‘瓜仙’托梦给我,‘白帝行走’会来这里,终结‘血月主’的统治。 陆澄大哥哥,我一切听你差遣,跟着你把那些邪魔一个不留,全部消灭。” ——那周绵的少年终于流淌下了滚滚的热泪。 他已经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神仙终于显灵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赵家 对于那位“瓜仙”托梦之说,陆澄将信将疑。 陆澄前后盘算了一下,“宝剑”小组一行来到末镇的消息,是幻海站的高级机密,这个破庙里的“瓜仙”没有去过幻海站的保密室,又从哪里知道? 这时候,陆澄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白猫财主的身影,“虚境”里他只对那只猫说过自己要去“末镇”办业务,难道是白猫财主的嘴巴不牢? 陆澄扶起钢叉少年周绵,把獾灵抱回给他,道, “领我去感谢‘瓜仙’,敬神为先。”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可以借用的灵脉,一处友好神灵的虚境。 少年周绵向丁霞君和白晔赔礼道歉,把陆澄领到土谷祠的花面白髯矮子神像前。 陆澄的缚灵黄猫这时候也从他的领口后面探出头道, “瞧这庙的规格,多半是白帝座下的一尊小神,以獾的面目示现人间。造福一方,得享‘神侯’级别的香火。少年一族是它的行走,它的传承。” 陆澄心里有了底,在“瓜仙”的神像前站定、合十,恭敬地背诵起易安赠送的那本《搜神记》上“獾妖”条目标注了上古声韵调的祷文, “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御侮 ——‘瓜仙’侯爷,‘白帝行走’陆澄请借土谷祠一带灵脉,立誓驱除邪魔‘血月主’一脉,守护末镇百姓,恢复侯爷香火。” 祷文念毕,陆澄眼里,那本来沉寂的花面白髯矮子神像忽然动了起来,厚实的小手捋着白须向陆澄点了三下头,接着厚实的小手还抚摸了陆澄三下脑袋。 陆澄没有任何抗拒,三下脑袋被摸完,陆澄的背脊浮现出三只西瓜的刺青,是“瓜仙”的标记。 花面白髯矮神又向丁霞君和白晔各伸一手,他们两人还有所顾虑。 那少年周绵催促道,“瓜仙也赐给你们恩典,千万不要怠慢了。” 陆澄向丁霞君和白晔点头,他们两人便也受了瓜仙一摩顶,背脊上各浮现一道西瓜刺青。 最后,花面白髯矮神也给周绵赐下了三道西瓜刺青。 瓜仙神像归位,仍旧是寂然不动——但神像蟒袍下面的泥胎出现了新的龟裂的纹路。 “瓜仙方才说了:在末镇地界遇到危情,默念陆澄大哥哥念过的十八字祷文,便可动用一道它老人家赐下的恩典 ——或者足沾大地,半个时辰里力大无穷;或者足沾大地,瞬息挪移到这土谷祠来。” 少年周绵代那无言的神像解说。只有周绵听得到那“瓜仙”的交代,连实现了与“瓜仙”沟通的陆澄也做不到。 ““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御侮。” 陆澄重复了自己方才的瓜仙祷文,动用自己身上一道刺青实验。 他走出土谷祠的墙外,像方才那只獾灵那样发力在山坡狂奔折返了一个来回,犁出了一百米小腿深浅的凹沟,身体却不觉得有半点吃力。 ——背上的三道西瓜刺青也只剩下了二道。 他让跟着跑过来的周绵也动用一道刺青实验另外一项神秘恩典。 站在瓜田的周绵默念十八字瓜仙祷文完毕,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拉进地里一缩,已没了踪迹。 陆澄疾步跑回土谷祠,周绵已经完好无损地出现土谷祠门口的泥地上面,而周绵背上的三道西瓜刺青也只剩下了二道。 丁霞君感慨,“这几道刺青,犹如‘B级巫师’的几次‘B级祝福’,正面效果的‘B级诅咒’——也只有在这超自然的地方才能发挥超自然的作用。” “周绵小兄弟,那你能和我们说说,末镇是怎么从过去瓜仙护佑的太平地方,变成如今这一副鬼样子的? ——你是瓜仙的庙祝,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瓜仙的低语。那么漫长的日子,瓜仙有没有和你讲起过末镇的古往今来。 ——你的家人又都去了哪里?你是怎么一个人活到现在的? ——知道得越多,我们对付‘血月主’和赵家的把握也越大。” 陆澄问周绵道。 单凭这几道瓜仙的B级祝福,也不过多了四个仅限一小时力大无穷的匹夫,当然不足以推翻统治了末镇几百年的赵家和“血月主”。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边吃瓜边侃吧,瓜仙请我们办事,送一些瓜也不成问题。刚才要你的那一只瓜的价钱算在我们以后的辛苦份里吧。”白晔道。 “阿姨说的是。” 周绵听话,忙从瓜田里采了八只大西瓜,摆好条凳款待三个救星。他的缚灵“猹”先挑了一只最甜的瓜享用。而陆澄另外取二瓶“食尸鬼酒”,给黄猫和木鱼猫从容弥补夜晚末镇战斗损伤的元气。 他们三人却听周绵论起一百五十年来末镇之变,古时的事情是少年听瓜仙和家人说的,最近的事情是周绵的亲身经历。 ——自古以来,末镇之人多是周姓,都拜“瓜仙”,并无赵姓。 一百五十年前的前朝,有一位赵姓“进士”做到前朝编修《旧唐全书》的翰林,编书中途忽而辞官,举族迁徙到了世外桃源般的末镇。 赵进士修桥补路,乐善好施,赵家也被末镇人接纳下来。 只是赵进士家有一样古怪,从不拜土谷祠里的“瓜仙”。 相反,赵家在西南山里兴建祠堂,祠堂里面除了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还供奉着一尊貌如赤犬的神灵雕像,还奉为赵家的祖神。 末镇人私下讥笑,哪有把狗当祖宗的事情? 赵进士却振振有词,说上古旧唐就有燕子生下巫王、龙生下皇帝的事迹,赵家是神子血裔,有什么值得怪异! 之后前朝衰败,世道渐乱。盗贼蜂起,过境末镇劫掠,官府不闻不问。 赵家向祠堂里的那尊赤犬祈祷。祈祷之后,果然有仙犬下凡,捕食过境的盗贼,把贼人吃了一个干净。 从此,整个末镇的人深信赤犬灵异,都来供奉;过去末镇人供奉的土谷祠,却任由其荒废。 自从赤犬被全末镇人尊崇之后,托梦赵家,赵家训示末镇封关自守,防备盗贼。 末镇不和外面互通有无,年景也每况愈下,种不出田,养不活人。 镇民只好往山里设法寻食,谁料想,似乎冥冥之中有赤犬护佑,这里的人力气渐大,肠胃渐硬,竟然能狩猎虎豹、茹毛饮血。 又不知多少年过去,末镇人的相貌发生了巨变,面色青白,目如死鱼,食色之欲变得寡淡,新生儿也越来越少。才入黄昏,全镇人就不由自主地进入深沉的梦乡。 在梦里面,他们变成了类似狗那样的东西: 在暗夜的末镇徘徊,抓捕闯入末镇的盗贼,吃掉盗贼的心肝; 成群结队地深入幽深的岩穴,狩猎隐栖的虎豹; 每逢纪念赤犬降临末镇的那天,便聚集在赵家的祠堂下面,向着梦里的血月嗥叫。 ——“血月主”,就是赵家向全镇人颁布的赤犬神号。 过了四十岁,末镇人就不再停留这个苦难的世界,而是升入了“血月主”的刹土。 “梦里人不知道梦外事,他们都沦为了食尸鬼 ——不止赵家兄弟,整个赵氏家族那个‘血月主’的邪恶信徒,他们的邪恶阴谋整整筹划了一百五十年!” 丁霞君再无法遏制自己的愤怒——前朝的黑暗是有多么深沉,竟然能容许这样的邪神走狗存在至今,还把邪神的子嗣吸收进“血滴”组织,委托以镇压乱党的重任。 陆澄的心里只有默默钦佩“红莲”的剑侠,他们和这样的魔物整整战斗了三百年。 不过,他的心思又移到了周绵的身上,问道, “也并非末镇所有人都变为‘食尸鬼’吧——‘瓜仙’只保佑了你们这一支庙祝好好的吗?” 周绵的热泪又要滚出来, “陆澄大哥哥,不瞒你们,我也是怪物 ——在血月主的注视和赵家的手段下,没有人能逃过变怪物的命。 ——每过十年,赵家会借口保护深山野兽繁殖,故意停止狩猎,末镇就会出现大饥荒。 这时候,赵家会点名镇民献出子女,用来熬肉汤祭祀‘血月主’,剩下的肉汤‘血月主’命令全镇分吃,先分给没有吃过肉汤的最年轻的孩子。 ——现在的我全明白了,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变成‘食尸鬼’的仪式。 每一个变成‘食尸鬼’的人都必须吃过新鲜的死人肉。然后,就落入了血月主一点一点加深的控制和变形。 ——五年前的大饥荒,赵家点名了我们家,代替我去死的是我的姐姐。 现在,我知道,我吃了我姐姐的肉 ——我要为她报仇,洗掉我的罪。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诅咒赵家,都在练习钢叉,梦想着把叉子叉进赵家人的心肝,看看黑到了什么程度。” 周绵指了指自己那三千泉的钢叉, “这是古时土谷祠庙祝传下来的瓜仙叉,这钢叉上都是我、我们一百年来的庙祝对赵家和‘血月主’的诅咒。” 他又指了指脖子是一千泉的银项圈, “这个也是瓜仙赐下来的宝贝,戴上它可以让我不受血月的催眠,抑制吃死人的欲望。 ——但是我的体质和那些被祸害的镇民已经一样了,我们的力气都很大,小孩也能顶三个成年人。” “周绵,1D级巫师。 轻度食尸鬼化。 技艺:诅咒D、学习通灵·瓜仙沟通 缚灵:猹(土精灵。地行术、沾地则力大无竭)” 丁霞君对周绵的实力做了评估——依照“收容科”的标准这个少年应该收容观察,但是他决心把周绵的情况压下来,不在幻海站备案。 陆澄当然觉得,这纯属丁霞君庸人自扰,自己解决了只有自己才会发明的问题。 “看来,我们一定要去赵家的祠堂里面,看看那个‘血月主’雕像。” 陆澄安慰周绵道, “瓜仙不会偏私你一个,你是瓜仙留下来负重前行的希望——你能抑制自己食尸鬼的症状不恶化,说不定我们也能把其他镇民变回来。” ——其实陆澄的心里也没有底气。 “嗯!白天血月照不到他们时,末镇的镇民都是好端端的人 ——土谷祠里没有吃的时候,我会跑上镇子乞讨,吃着镇上人施舍的百家饭才活到今天。 ——陆澄大哥哥,能救要救他们。” 少年周绵道。 那陆澄只有惋惜了,丁霞君和白晔也不做声,他们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伤害了几十个被血月主魔物化的末镇百姓。 ——这笔账到时一定记在赵家头上! 深夜零点, 其他六只“巨大血滴”失去完全毁灭三只“巨大血滴”的神秘盗贼踪迹三个小时之后, 末镇西南山里,坞堡之中的赵家府邸,灯火通明。 一个脸色青白、目如死鱼、貌在四十的男子在赵家祠堂祈祷完毕,走了出来。 这个男子蓄着前朝的金钱鼠尾辫子,满身绫罗绸缎,十个手指都戴着护理长指甲的象牙指甲套——正是末镇赵家的本代族长赵金水。 赵金水悠悠步进赵家宽敞的演武大厅,里面一张太师椅坐着一个同样目如死鱼、脸色青白、留金钱鼠尾辫子、和他相貌相仿的四十男子。 不过这四十岁男子却是高大威武、虎背熊腰、坐如金钟。男子手上不蓄长指甲,而是一对千锤百炼,俨如金石的肉掌——这位是末镇赵家的保安团长,赵金水之弟赵金山。 赵金山的手上还持着一柄铁打的上好旱烟杆,一面抽着旱烟,一面和对过太师椅上的一个泰西大汉侃侃而谈。泰西大汉的一条手臂绑着绷带,似乎受了什么诡异的伤势。 等赵金水来了,那泰西大汉忙起身,尽力向赵家族长抱拳,用流利的唐语十分客气道, “赵老爷、赵三爷, ——鄙人是泰西米旗国的克雷格·威勒,威勒家在米旗国世袭公爵,当今米旗帝国女皇也是我威勒家的表亲。 ——鄙人无他志趣,唯好探索唐土古物,与贵府的赵二爷是莫逆之交。 遗憾赵二爷被幻海市强盗陆澄、白晔所杀,我痛失挚友,在梦里也为他呕血不止。 鄙人的教父培理,于是向我推荐了赵老爷和赵三爷 ——要向陆澄、白晔讨还血债,非两位出手不可;探索唐土古物,鄙人也缺不了两位的帮助。 ——此行末镇,克某向两位备上薄礼三十万银元、泰西最新型步枪百只,不成敬意,还望海涵!” 那赵金山恼恨一拍,信手便把两张太师椅之间的黄花梨茶几劈成两半, “在前朝,陆澄、白晔这两个强盗敢登门杀害赵二这样的良民,要判斩立决和菜市口凌迟的! ——以前幻海市有培理老青天,还能讲一个道理;现在是林洋妖妇当道,王法也没了!” 赵金水也冷笑道, “新唐是吾辈之敌国,且看它何日亡国! ——我常听赵二说,克先生是女皇的亲眷,是当今天下真命天子的皇亲国戚,哪有不帮您的道理!” 克雷格的脸上大喜——果然如同教父培理的指示,三十万银元和百只步枪就能买到两人出手。 他在末镇赵府等待一周,终于见到这两个旧唐“血滴”组织高手的真容,只是不知道赵家两兄弟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他付得的价钱? ——克雷格不在乎这些野蛮民族土人的道德,他只在乎工具的有用与否。 忽而,赵金水沉下脸道, “克先生。每夜我必派遣自家九只‘巨大血滴’巡逻末镇,保境安民 ——今夜有三个盗贼闯入我的疆土,他们有几分手段,坏了我三只‘巨大血滴’。 我用那三只血滴之眼观照,临摹了三贼的面容。 ——你瞧瞧,有认得的吗?” 赵金水向克雷格出示了他在祠堂绘画的三人白描。 克雷格的心里也不禁一突, ——这三个盗贼的面目他也全部认得:正是陆澄、白晔,和那个幻海站的丁霞君。 ——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风声?也来到了末镇破坏自己第五期科考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援兵 ——赵金水,1B2C级巫师, 技艺:催眠B、通灵C、诅咒C; ——赵金山,2C级武人, 技艺:决斗C、武技C·北拳 以上是幻海站前站长,幻海市前警务处长培理给克雷格的赵家资料。 旧唐特务组织“血滴”解散后,赵家三兄弟就为培理服务。赵金水就是培理站长维护幻海治安的秘密武器“血滴”的供货商。 克雷格心想 ——再加上赵家的食尸鬼大军和那九只巨大血滴,自己在唐国哪里都可以去,哪一处旧唐神灵虚境都可以轻松突破! 只是,克雷格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离开幻海市小半个月,连自己雇佣的国际专业杀手的游轮都还在大航路上,陆澄一伙人居然又追到了自己头上!而且,他们的本事在短短小半个月内又有了显着提高 ——记得在幻海博物馆的时候,那个陆澄应付三只“小血滴”都比较吃力,还被自己的暴龙缚灵“雷克斯”追得穷途末路;怎么如今可以瞬时杀死赵家的三只“巨大血滴”,在其他“巨大血滴”合围前从容逃遁! 克雷格本人在这一周的每个夜晚都在观察这些来自虚境的诡异生命体 ——他自我评估,只能单杀一只“巨大血滴”,从三只“巨大血滴”口中生还,绝无可能逃出九只“九大血滴”的围猎。 那个陆澄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如今实现了自己也无法做到的奇迹,只可能是林洋的幻海站给陆澄撑腰,给他投入大量的灵光物资源和自己作对! 呀,还有一个可能!克雷格转念想到 ——陆澄这一番追到末镇,不止携带了从自己这边抢掠的“灵魂石”和“麻雀罗盘”等灵光物,说不定,他们已经破解了自己那尊“猛虎啖鬼卣”的功能,才提升了战力! 想到这个关节,克雷格不忧反喜 ——这一趟末镇之行,自己却是来对了,不但得到赵家兄弟的援助,自己的敌人还把自己的东西给送了回来。 ——那么,就要把陆澄一伙在这个末镇永远地终结,拿回自己的东西。反正死在这个满是食尸鬼的小镇是太合理的事情了,根本牵扯不到自己头上。 克雷格已经定了主意,向“巨大血滴”的制造者和指挥者赵金水道, “赵老爷慧眼如炬 ——这年轻的一对男女,就是陆澄和白晔,也就是害死赵金华二爷的真凶; 另外一个泰西装扮的男子,则是培理前站长的死对头林洋的心腹丁霞君,偷师我们泰西的秘法和我们泰西人作对的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们既然敢来,我们就不能给他们活路。” 赵金水没有立刻答复。 那赵金山却咬牙切齿道,“大哥,把剩下的六只血滴全拨给我 ——克先生,你也在我们赵府稍等二个时辰。 我现在就点起民团,搜遍末镇,活捉他们三个人上祠堂,剖心活祭‘血月主’,也告慰二哥的在天之灵!” 赵金水仍没有允诺,反闭上眼睛,默默计算。 “大哥,你要是不肯拨我血滴——那我自己带民团下末镇,就怕到时只够取他们的尸首喂‘食尸鬼’,太不痛快了!” 2C级武人赵金山并不把陆澄三人放在眼里。 倒是克雷格始终惦记着自己那个“猛虎卣”的未知力量,怕赵金山加上他那只“魔物民团”的实力不够保险;也怕赵金山万一得手,私吞了陆澄身上自己的东西,那就不好问赵家讨要了。 他倒劝阻起赵金山道, “赵三爷,且等赵老爷决断。陆澄一伙毕竟连4C级炼金师赵二爷都杀死了! ——赵三爷实在要去,就带上克某人,给你指点陆澄一伙的虚实。” ——目前的克雷格右臂仍然带着小王那枚老萨满弩箭的诅咒,发挥不出完全的实力。 这时候赵金水终于睁开了眼睛,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先走近克雷格道, “克先生,老夫先为你消去右臂诅咒。往后,赵家还要靠您提携 ——您的事情,我们当然赴汤蹈火; 赵家若是有难,也还望您设法援助。” 赵金山纳闷,战后十几年来赵家傍着培理老青天一向太平,省里没有任何一号人物敢为难赵家,手下魔军也日壮一日,为什么今夜兄长忽出此言? 赵金水的十个指甲套已经握在克雷格形同废了的右臂上,念念有词。 “诅咒C”发动! ——“诅咒”与“祝福”是“巫师”同一技艺不同运用效果的称呼,这番巫师赵金水的“诅咒C”就是消除老萨满弩箭诅咒的“祝福C”! 弩箭上的萨满诅咒岁月已久,咒力渐衰;而赵金水正当盛年,又受“血月主”恩宠,这一次“诅咒C”如同春风化雨,瞬时把老萨满弩箭诅咒驱散得一干二净! ——生理上的箭伤早就治愈,神秘层面的伤害一去,克雷格的右臂再无异样,像过去一样强健! 克雷格会用自己这双手把陆澄扔给暴龙缚灵食用,在这个遥远荒僻的末镇,再也没有那道神秘莫测、巨如瀑布的雷电可以救陆澄了。 这时,赵金水才向赵金山和克雷格道, “——天下没有无缘故的事情。 赵某疑心,陆澄一伙并非是为克先生而来,而是幻海站的新长官要对前站长培理不利,先派遣一只偏师来除灭赵家,斩培理先生的臂膀。 陆澄三人并不能在赵某铁打的末镇搅起水花——末镇一草一木的动静,都逃不过‘血滴’。赵某已经知道他们一伙下落:他们不在末镇,而在‘土谷祠’那边。也是瓮中之鳖,走不出去的。 赵某担忧的是他们身后还有大军逼境,来坏赵家的基业。 ——所以,当务之急是查清他们背后有无人马,设法解围。 赵某先派管家连夜去山阴县和省城打听省督军那边的风声; 克先生,你可否修书一封给培理前站长? 赵某的管家自会视情况拍电报给培理先生另做处置。” 赵金山这才恍然大悟,兄长果然深思熟虑。 克雷格当即同意,但他又问道。 “赵老爷,探听风声的管家自成一路;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闯入‘土谷祠’,活捉陆澄他们来拷问?” 本来克雷格的伤势未愈,不愿赵金山独去私吞自己的贵重灵光物;如今他完全恢复,恨不得马上踏平土谷祠,把陆澄一伙食肉寝皮。 赵金水冷淡道, “‘血月主’训示我族,凡事不可太尽,才是长久之道。 ——这片灵脉是我族等从‘白帝’座下一个小神取来的,留那小神几亩香火,不可触怒‘白帝’太甚。 ——陆澄等人总不能守那破庙饿死。明日白昼赵某就装作不知他们底细,请上我府掂掂斤两。届时,克先生你且回避。” 赵金水是克雷格第五期科考最大的臂助,领教过这个巫师的超凡能力,克雷格并不好驳回他的决断,只能服从赵家古老的迷信。 克雷格却还有一个疑问,向那武人赵金山请教道, “克某不能和赵三爷在今夜就痛歼仇家了——本来赵三爷是打算用何种手段解决陆澄一伙?” 他也想探探这个口气很大的武人的底。2B级猎人的自己都开始重视起陆澄,这个2C级的武人哪里来的独自收拾陆澄的自信? 这个赵金山能有过去自己的心腹4C级游侠小皮一半的本领,克雷格就觉得了不起了。 ——现在克雷格自己的拳头痊愈了,也得让赵金山尝下自己的实力,免得日后反客为主。 2C级武人赵金山冷笑起来,赤手空拳走进演武大厅中间的圈子,招呼克雷格过来搭搭手。 克雷格也把波纹钢刀放一边,狗熊般的身板在演武厅圈子里摆出泰西拳的架势,来回挪动步法热身。 “克先生有泰西仙丹治疗伤势。三弟莫要顾虑,克先生也不必手下容情。” 赵金水并不理睬两人,仿佛早已知道结果,背转身子,又悠悠地往赵家祠堂走去。 赵金山的目光凝视着克雷格的动作,口中道, “三爷我只有两个技艺‘决斗C’和‘武技C’,但我是我们那一班‘血滴’里杀乱党最多的。 ——除了B级的武人,没一个职业的B级三爷我没亲手杀死过。” 言毕,赵金山的技艺发动! 赵金山“决斗C!”发动! ——持有“决斗C”的武人能在单挑之中把自身的状态提升到最高,激发自己的所有杀气,三倍于常态自身的速度、力量、敏捷! 但克雷格少年时就在泰西的调查员协会积攒阅历,同样见过无数“决斗C”的泰西武人,他自信自己可以比肩棕熊的体格仍然可以压制三倍强化后的人类躯壳。 克雷格只是参不透赵金山会使用何种神秘莫测、超出人类常识的旧唐武学。 赵金山“武技C!”发动! 赵金山右手的肉掌向克雷格的心口猛插过来! “地煞阶铁砂掌!” 克雷格见过,正是赵金山拍碎黄花梨茶几的那一掌。 ——的确威猛,但是,仍然可以躲避。 侧身的克雷格的步子向左微挪,间不容发地让开了那可以在人类躯壳上开口的铁砂掌,正要用一记棕熊力道的左摆拳打碎赵金山的下巴。 忽然,他看到赵金山的左手戟指,如同一枚海底针从右手的铁砂掌下面斜插而上,点向克雷格的右肋某处。 原来,那赵金山足可开膛破肚的右手铁砂掌是虚,左手的那指才是真正的实招! 克雷格已经来不及闪避,那一指疾如闪电! ——他承认,旧唐拳术多有这种花巧手段。不过,就算被那赵金山的指头戳中肋骨又能怎么样? 速度太快的指头,力道也会不足。以克雷格的野兽肉体,吃上一指,也不过是蚊子咬一口! 避不了,那就不避! “叮!” 赵金山的指头触到了克雷格的右肋骨,倏忽一撤,指头和人都退出克雷格三步之外。 克雷格正要追赶,忽然便发现了异常。 他的整个身体像是中了某种魔法,随着那指头触上身体,陡然僵直!人如雕塑!不管他有多少力气,没有一块肌肉停他使唤! ——1秒,2秒,3秒……10秒…… 赵金山负手在后,冷冷地注视克雷格,却毫无动手的意思。 只要赵金山愿意,在克雷格的僵直时间,用任何兵器和枪械,就能立刻取走克雷格的性命! 克雷格的汗珠滚满脸膛,这种情势他除非召唤暴龙缚灵解困,否则只有死在赵金山之手。 “舍弟精修旧唐必杀技‘天罡阶七星点穴’二十年,定人气血不在话下,如果点上死穴,哼哼,对头就是无疾而终,不知其死。 花旗国有一位韦恩大老板,身怀东西126种武术绝学。曾经在幻海邂逅舍弟,用十万银元求学‘七星点穴’,舍弟都不肯教呐!” 赵金水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祠堂里面。 赵金山哈哈大笑,“克先生,明天你就旁观我们斩杀仇人吧。” 他向僵直的克雷格拱拱手,也告辞而去。 整整30秒过去了,七星点穴的效力结束,克雷格终于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不再僵直。 ——30秒之内,赵金山那个2C级的武人如果愿意,能杀人类目标几次呢? 次日白昼,太阳升起,君临末镇的血月消失。 陆澄三人将就在土谷祠的草堆睡了一夜,暂时留庙祝少年周绵在土谷祠做暗棋。 ——陆澄他们的首要任务还是侦察赵府和末镇的虚实。 经过一夜冒险,如今赵府之外的末镇区域已经全部勘察明白。 丁霞君记录成册,交给白晔的猫头鹰好好,把末镇地形资料传递给镇外最近的一条缚灵狗——那是缚灵猫头鹰能远离白晔本人的极限——再由柳探长的狗接力到山阴县的步兵团参谋手里。 至于末镇的惊人异变,柳探长通过跟随丁博士的缚灵狗“破军”的眼睛也全都看到了,怎么让步兵团长官能够接受并且不打退堂鼓,是柳探长自己的事情了。 接下来陆澄三人商议的任务就是如何一探赵府的巢穴,调查赵家祠堂里那座让整个末镇异变的“血月主”雕像。 陆澄知道克雷格就在赵府之内,他还得避免团队在探索赵府时候被克雷格点破身份。 他们先一步进入末镇,已经和土谷祠的盟军接上了线头,但陆澄不知道他们主动出击的先手优势还能维持多久。 幸好,陆澄三人得到了瓜仙赐下的恩典,哪怕在探索赵家祠堂时遇到最凶险的情况,也能在用猫头鹰和缚灵狗传递消息出去后,消耗西瓜刺青瞬移回魔人从不入侵的土谷祠。 ——他们目前的难题只是如何进入坞堡重重的赵家。 进入了白昼,末镇的情况看上去好了不少,昨夜满镇的食尸鬼荡然无踪。 末镇的镇民又重新开始一天的活动,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江南小镇那样,镇民在小河边洗衣、汰米、扯天。 每一个晚上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有点怪异的梦,很快就在记忆里没有一丁点痕迹了。 当然,居民的神情还是忧心忡忡,他们讨论今晨醒来有三十来口镇民无故消失了,不知道末镇又出了什么怪异,得求赵府的老爷们想办法找人和驱邪。 他们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走在小镇上的陆澄三个陌生人。 ——三十口镇民的失踪,和这三个不速之客不知道有什么关联吗? 陆澄摆出一副问心无愧地样子,什么事情也没有的和镇民们聊天,说他们是大城市来的科学家。 镇民仍然是怕,畏畏缩缩地不搭理陆澄。 这时候,有人叫住陆澄三人的名字,当然都是陆澄三人化名——却是咸通旅社的掌柜老刘,他还带着一口老式猎枪。 在老刘的身边跟着一个穿绸缎长衫留辫子的中年人。在那中年人后面,还跟着一队十个,拿最新型泰西步枪的健壮民团兵。 瞥见陆澄他们,掌柜老刘现出了喜色,但马上又恼起来。他走过来,凑近捶了下陆澄,责怪道, “叫你们夜里不要乱跑!我醒来吓个半死,上镇子来找你们的人呐!——这位是赵老爷派来旅社,请你们去他府上做客的管事。” 陆澄心领掌柜老刘的古道热肠,有些歉然地道,“昨晚上我们踱到镇子上的土谷祠,有幸得到庙祝的招待,并没有遇到什么风险。” 那管事的脸古井无波,对“土谷祠”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赵家管事的一一看过陆澄、丁霞君和白晔的面孔,道, “我们老爷也是举人,听说末镇来了城里的科学家,特来邀请,还望诸位赏脸!” 赵家都派十个带枪的民团兵来请客了,这杯做客的酒是不能不吃的。 陆澄温和地向赵府的管事笑道,“我们稍微在旅社歇息一会,就上赵府来。” ——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赵家的门终于向陆澄主动开启了。 在白昼进入赵家,也总比在食尸鬼出没的晚上去那里好。 丁霞君和白晔都没有异议。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祠堂 十个背着最新型恩菲尔德步枪的民团兵把守在咸通旅社的四处,绝不许陆澄他们走漏一个的架势。 陆澄他们用更换衣物的借口,回咸通旅社楼上做去赵府前最后的战备。 丁霞君的高倍望远镜转到末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出口,码头那边——不知道何时起,末镇的码头上新屯了二十个带枪的民团兵。 赵家似乎已经对他们未来面临的处境有所预感。 陆澄最后问询丁霞君,对于赵家兄弟的底细,除了丁霞君已经告知陆澄的那些,幻海站真的再没有任何情报了吗? “没有任何赵家的多余情报了。可是,有一个情况,我现在觉得很有必要告知你和白小姐。 ——这涉及到我们幻海站内部隐秘的人事纷争,我也是从泰西回国之后才有所了解。 ——你们民间调查员本来没有了解幻海站内部人事纷争的必要。但是,现在我却觉得赵家资料的缺乏,和幻海站的人事纷争存在某种联系。 ——去年十月,林洋董事接替前站长‘培理’,成为了幻海站的一把手。 前站长培理表面上服从调查员协会的决定,安分退休,但私底下带走和销毁了情报科的大量档案资料,培理时期的无数‘项目’永远沉在海底了。 ——哦,培理前站长也是克雷格·威勒的教父。” 丁霞君道。 陆澄沉默了片刻,过去十年他每日阅读《魔都评论》,当然知道那个“培理”。 ——从一个在幻海流浪的花旗国无业水手一直做到幻海市警务处长、董事的传奇洋瘪三。 从幻海董事的位置退休之前,那个洋瘪三培理又成了幻海首富,赫赫有名的“黑船公司”的大老板。 陆澄不用动脑子就知道,那个“黑船公司”一定是那个洋瘪三用当权时贪贿的金钱和积攒的黑白人脉撑起来的。 ——现在,陆澄终于看到了完全的真相:那个培理还是掌控了幻海十年异常事件处置权的幻海站长。在黑白人脉之外,培理肯定积累了更多更多不敢想象的黑暗手段。 ——情理上,陆澄应该早就知道培理的真面目。 失忆之前作为A级调查员的自己,不可能和这个幻海最强大调查员组织的一把手没有任何交集。 ——之所以自己在幻海的过去十年一直保持极端隐秘的行事作风,是为了避开那个培理的目光吗? 算了,不去想培理的派系。专注眼前的末镇问题。 ——无论克雷格·威勒和赵家兄弟是否由培理牵线搭桥,现在培理的手伸不到末镇。 陆澄也会在培理的手伸过来前把这些恶人抓紧解决! 陆澄回过了神。 侠盗白晔也同时回过了神。 ——她在去年十月才到幻海,此时才了解到“黑船公司”这样的大油水。等完毕末镇的事情,就回幻海制作针对“黑船公司”的行侠方案,现在她有的是行动的帮手。 “我们的一切目标是完成对赵府和祠堂里血月主雕像的调查,尽量避免和赵家兄弟,还有克雷格的暴力冲突。 ——传递出消息,就用瓜仙的恩典安全瞬移回土谷祠。 赵家的命运也就自然而然走到了尽头,省督军不会允许这么猖獗的土皇帝存在的。” 陆澄向丁霞君和白晔重申了行动目标。 他们带齐装备,走下咸通旅社。 赵府管事的已经给三个幻海来的科学家“小陆”、“小白”、“老丁”备齐了三台去赵府的上山轿子。 陆澄的隐形黑猫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三个轿子一番,验毕里面没有暗器机关。 陆澄三人登轿上山,一路无事,近午时分,入了赵府的坞堡。 丁霞君揭开轿帘,一路用“演绎C”观察建模,把赵府的布置虚实全记在他这个炼金师庞大的记忆宫殿里。 轿子停在赵家牌楼前面。牌楼富丽堂皇,五个牌门,雕梁画栋,雕镂着无数血犬狩猎岩穴之中虎豹的图景。 管事把三位科学家迎进赵家的演武大厅,十二个雄赳赳的持枪民团兵分二排站定。 两个面目相似的赵家主人已经候在大厅,管事介绍—— 拿一杆铁打旱烟杆抽着烟的威猛辫子男是赵家三爷赵金山,赵金山满脸是对陆澄三人毫不掩饰的恨意; 十指头套着指甲套的纤细辫子文人是赵家老爷赵金水,却是面沉如水。 陆澄立刻用手里攥着的契刀检测出赵家二兄弟的随身灵光物 ——赵金山只有一件灵光物,但他手里的那口铁烟杆是C级万泉兵器! 是陆澄恢复记忆来见识过的最强灵光兵刃! 赵金山一定是暴力系职业,最可能是“武人”。 ——赵金水的身上却没有携带任何灵光物。 陆澄不会真的以为赵金水手无缚鸡之力,难道赵金水已经强大到没有随身灵光物也不妨碍实力的发挥?——赵金水难道有B级调查员的实力? 赵金水礼数周道地请陆澄三人在演武大厅入座,奉茶。 饮食也没有下毒。 两边假模假样地寒暄过后,赵金水终于语气平静地问起陆澄来, “鄙人年轻时也曾中过前朝的举人,本来还想在科举上有所成就,也如赵家的祖宗那样考一个进士。怎奈世事变化,前朝覆灭,科举也一并废除了,赵某读的书也尽成无用的玩笑了。 听说诸位是研究当今最流行学问的科学家,赵某一时好奇,想见见三位的风采。 另外,赵某不幸早逝的二弟赵金华也曾在幻海讨一份生活,有一点薄名。 诸位都是从幻海来,领教过大世面,有的是消息门道。 赵某也想请教,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听说过赵金华的死因内情? 我们这两个做兄弟的远在荒僻,读遍幻海的报纸,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舍弟赵金华向来安分守己,身体也十分康健,怎么不明不白就死在幻海了,被强盗枭去了首级?那幻海的警察竟然给了一个不闻不问!” 这种话从赵金水的口里说出来,陆澄想,不但自己,白晔和丁霞君的身份多半已经暴露了。 “宝剑项目”也是幻海站一个不见光亮、知情者无几的潜水项目,这么短时间并不可能走漏陆澄他们来这里追查赵家的消息。 陆澄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三只“巨大血滴”的死亡身影,心里想,难不成是赵家和那些魔物共享感知,通过克雷格的辨认,瞧出他们三人的身份? ——那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陆澄装作冥思苦想,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安慰起赵金水来, “赵……金华先生,我像是听过这个名字。舍弟在唐国文物圈子的名声似乎是……一言难尽呀。 ——不过,赵老爷、赵三爷,你们尽管放心。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杀人、害人、把人变成魔物的邪魔终究是没有好下场的! 在旧唐最黑暗的时期,尚且有‘红莲’剑侠斩杀‘血滴’魔人。在我们这个百废待兴的唐国,更加没有那些魔人藏身之地。 ——您知道吗?有些表面上很有名望身份的人,其实是披着人皮的邪魔。 我们幻海市有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调查员来处理他们。或许害死舍弟的那些凶手早已经伏法,只是官方的调查员为了公众的秩序,刻意压下了消息。 我想,舍弟一定能死而瞑目的——没一个魔人能得到好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报应就到了。 您要有信心!” 陆澄这话哪里是在贬损自己这个杀死赵金华的真凶,分明一句接一句对着赵家兄弟猛戳。 白晔饶有兴致地玩味着赵家兄弟的表情。 赵金山是几乎要把铁拳砸上陆澄的脸面,只是碍于赵金水不能真有动作; 赵金水依然静着气,把陆澄的话听到了头,笑起来, “今天,明天,报应怕也不能到,老天瞎的时候比不瞎的时候多——这是赵某的一点人生见识。” 他想,陆澄这伙人果然已经嗅到赵家前“血滴”的身份了,却不知道他们发现这里是组织过去生产“血滴”专属兵器的作坊没有? 端详着陆澄的脸,忽然之间,赵金水想起来一个人。 一个赵金水青年时代的噩梦,那还是战前的时候,“血滴”最后疯狂的时代。 末代“血滴”里资历最浅的赵金华和赵金山,都没有体会过那个乱党头子真正魔星般的恐怖 ——眼前这个青年和那个“红莲”第三十二位剑侠“华掌柜”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仍然要谨慎地试出陆澄一伙人的所有手段再下手。 “说起来,我们也有学问要请教赵老爷您这位举人、乡贤 ——我们是幻海卿云大学来贵镇做人类学调查的。我们发现,每户末镇人家都供奉神灵的画像,说实话蛮吓人的。 ——赵老爷,你知道这位神灵的来历吗?” 陆澄从黑书包里把他从昨夜民宅揭下的一幅“血月主”张贴拿出来,向“血月主”的走狗赵金水出示道。 那赵金水并没有遮掩祠堂里那位“血月主”雕像的打算,笑道, “这位‘血月主’正是我们赵家的家神,也是末镇的守护神,护佑了这里的百姓一百五十年呐!” “是吗?——但我听末镇的人说,拜了这位神,他们晚上就一直做噩梦怪梦呐。”陆澄不依不饶道。 “不,梦醒之后怎么能说出梦里的事情——除非是梦外的人信口造谣——哈,三位要是不信我家神灵的灵验,赵某这就领诸位去祠堂瞻仰吾神尊容。” 赵金水主动向陆澄开放了前往祠堂的道路。 “太好了?赵老爷,我能拍照吗?——你们知道照相机不会摄走人的魂魄吧,也不会摄走神灵的魂魄吧!” 白晔也兴奋地掏出她背包里的蔡司相机。 那赵金水不理睬白晔这个女人轻佻的语言,先一步走向赵家的祠堂。 赵家的民团则走到演武大厅的入口把守,不许任何人退出去。 陆澄和丁霞君面色如常,但心里的戒备也提高到了顶点。 赵府有自信把最核心的祠堂亮给他们的敌人,只能说那里也是赵家防守力量最硬的地盘,在祠堂陆澄他们会看到赵家最强的底牌。 “还不快走!” 赵三爷赵金山喝道! ——很快我们就会完成调查。 陆澄三人从演武大厅走入赵家的祠堂地界,陆澄的契刀又发出全新的灵光反应 ——在祠堂的里面,有且仅有一件灵光物,散发着顶尖C级品的万泉光芒! ——那会是赵金水自己的灵光物吗! 而在门户紧闭的祠堂外面堂下,则触目惊心地摆放着一把C级千泉、基座稳固的狗头铡刀。 在狗头铡刀之下,还并排摆放着十具盖了茅草、一动不动的尸体。 赵金水走到狗头铡刀边上站定,回过头来凝视陆澄三人。 而那赵金山则走在陆澄三人身后,负手站定。 陆澄三人两边二排,早立着又十二个民团刀斧手,一边六个。 却见那赵家族长、末镇镇长赵金水陡然变了全副神色,破口向陆澄骂道, “昨夜里,末镇失踪镇民三十口,民团在水里捡得横死者十具遗骨 本镇向来太平,从来没有这等惨烈的强盗杀人之事! ——镇民禀报,昨晚上你们三个外人在本镇游荡了一夜! 你们深夜无故游荡,必定是为了盗取我们末镇的神灵宝物而来。被镇上百姓撞破了行藏,所以动手杀人!” 民团刀斧手一个个把尸体上的茅草揭开,都是没有呼吸、微有尸僵的普通末镇人的模样,男女老少皆有。 丁霞君无从反驳。人的确是他们杀的,只不过他们昨夜误杀的是食尸鬼状态的镇民。 “证据呢?赵老爷,你说了算吗?当县里和省里的警察摆设吗?” 白晔本能地抵赖,随后她想抵赖也没有意思,这摆明了是赵家的鸿门宴。但是话说出口,她也不必收了。 ——陆澄默算,昨夜他们杀食尸鬼三十头,二十头已经化成了猛虎卣的特制酒,根本无迹可寻。 另有十头,是陆澄察觉食尸鬼和镇民的联系之后,故意留手,只是清障,没有做彻底毁灭的处理。 ——也就是说,赵家心知肚明眼前十具“尸体”根本没有死,只是赵家用他们的普通人状态来恐吓陆澄!这种食尸鬼只要照射到血月,就能重获生命力。 “陆澄,你不是向来伶牙俐齿,你怎么不说话了? ——这狗头铡就是为你们这三个肆无忌惮杀人掠货的强盗所设! 赵某是末镇的主人,‘血月主’的行走。如今,就要在神明之前血祭你们,方能让神明息怒。 ——不要心存妄想,唐国的法律管不到我这里!” ——终于,赵金水不再掩饰,他可清楚得很呐。眼前的“小陆”就是杀死赵家老二赵金华的对头! “丁博士,做我们最后一项工作,确认‘血月主’的真面目吧!” 陆澄不屑于理睬赵金水,向丁霞君道。 “爆炸C·火练”发动! 丁霞君的火蜥蜴手套打了一个响指,十米长的火练信手挥出! 他眼前的赵金水一个狗趴,匍匐堂前。丁霞君的火练轰得冲开赵家祠堂紧闭的门户,把整座木建筑的祠堂都点了起来! 那座深藏祠堂之中的“血月主”雕像也显出了真容。 ——那是一座仿佛全由赤玛瑙雕琢的三眼赤犬大头颅,赤犬无身躯,大头颅下立着赤色扫帚星那样的支撑柱子,等身高。 在那晶莹剔透的赤玛瑙大头颅里面,依稀封印着一页折叠成心脏模样的咒术书纸头。 这就是赵金水的顶尖万泉C级品,“血月主”雕像! 过午时分,那不再有门户遮拦的“血月主”雕像散发出朦胧的晕红光芒,投射在横陈祠堂前的十具“尸体”上, 十个末镇人的模样逐渐变化——他们的头骨逐渐变成如同“海乙那”那样的狗头,指甲长成利爪,皮肤犹如富有弹性的橡胶。 然后,一个接一个从挺尸的草席上蹦跳起来。 而那环绕陆澄三人的十二个民团刀斧手被那“血月主”朦胧晕红的光芒照到,也逐渐变形成更加高大和强壮的食尸鬼刀斧手! “咔嚓。咔嚓。”白晔的相机记录了死者复活的奇迹。 轮到陆澄向着赵家两兄弟冷笑起来。 白晔持犀角龙鳞,丁霞君摆出炎拳架势,陆澄举飞将军,开黄猫保镖,他们开始和邪魔战斗!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亡命 赵家的祠堂在丁霞君点起的大火里熊熊燃烧,眨眼就烧遍了祠堂的雕梁画栋和赵家的祖宗牌位。 但是那一座C级万泉的“血月主雕像”却分毫未损。 火焰一接近那雕像,就被无形的力量消弭;燃烧着的大梁和屋瓦落下,也被雕像无形的力量偏折。 在“血月主雕像”周围三米,自然而然形成了隔火带。 十二个赵家食尸鬼刀斧手从两翼向陆澄三人追砍过来。 这些民团兵变形的食尸鬼才是赵家真正的精锐,它们保持了食尸鬼的战斗肉体,还叠加上了人类的武技,每一个食尸鬼刀斧手都是D级武人的水平! 但那十个从普通镇民变形的食尸鬼并没有加入围猎陆澄三人的队伍。它们的外表凶恶,但是性情却是温驯怯懦,目睹着厮杀的场景,反而纷纷往祠堂外面逃蹿。 陆澄向丁霞君和白晔点了点头,他冲向着火的祠堂,确认全镇异变的核心,“血月主”雕像的虚实。 丁霞君和白晔各防一翼,对于真正魔物,他们两人怎么毒辣怎么下手。 黄猫已经变形成陆澄右臂的铜臂套,陆澄用这武人黄猫拳头向着着火的祠堂连挥两拳, “煞气C”发动! 陆澄铜猫臂套强劲的拳风贯通“血月主”雕像两侧十米。 从屋顶到地板,“血月主”雕像周围10m*10m*10m任何障碍物体都荡然无存。 陆澄为自己开辟出一个10m*10m*10m,可以从容研究“血月主雕像”的安全地带。 ——当然,陆澄不是研究如何鉴宝“血月主”雕像,在邪魔环伺的情况下还要学习鉴宝实在不合时宜。 ——他研究的是如何毁灭“血月主”雕像;即便不能毁灭,也要尽力获取如何损毁雕像的信息! 陆澄煞气满满的铜猫臂套像大锤那样砸向“血月主”雕像, “咚!” “血月主”雕像把黄猫的力量反震回来,陆澄仰翻倒地,然后爬起。 ——铜猫铁拳无效。 ““荡魔帝君,颁布雷霆,千千截首、万万灭形,急急如律令!” 陆澄的打火机点起一道“神霄五雷符”,向“血月主”弹射紫电小蛇! 紫电小蛇沾上雕像,紫色的电弧瞬时流通“血月主”雕像的表面,十秒后散去,没有在“血月主”雕像的表面留下任何痕迹,更不用说内部核心了。 ——“五雷符”无效。 陆澄挥起飞将军斜斩“血月主”雕像的脑颅,往透明脑颅里那块折叠成心形的咒术书纸片斩过去! 这口九千一百多泉的宝剑像划开水波那样,贯穿了“血月主”雕像的脑袋,但那剑尖并没有划上那心形折叠的咒术纸片,仿佛咒术纸片存在于另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平行空间。 剑尖从“血月主”雕像的脑袋的另一侧划出,“血月主”雕像的脑袋被斩成二瓣。 然而,飞将军一划过,那两瓣脑袋当即愈合,真的就像剑斩过之后的水波,无事发生。 ——这一口专门取消目标“不死性”的宝剑,取消不了“血月主”雕像的“不死性”! 同时,东翼的丁霞君的炎拳糊上两只当面食尸鬼刀斧手的脸,立时把它们的头颅焚成焦炭。 然后他的两只火蜥蜴手套连打响指,两道三米长的小火练挥出,落在后面两只食尸鬼刀斧手身上,吞没全身,食尸鬼刀斧手在火焰里翻滚惨叫。 对最后面七米的食尸鬼刀斧手,丁霞君拔出西装口袋两把上满了新的抑制弹的左轮手枪,以专业的枪法击中它们的身体。这两口左轮手枪里是他这次行动备用的最后十二发抑制弹。 弹着点没有落到要害,但最后排的两个刀斧手又从完全食尸鬼的状态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样。两个刀斧手的着弹处都退回人类的脆弱血肉,那两人倒地呻吟不起。 丁霞君的左轮枪回到近身四个正从炼金术的火焰急速复原的食尸鬼刀斧手,又是四发抑制弹连续射击。 这次都射在近身四目标的脑颅,不管死活,这近身的四个食尸鬼刀斧手都被抑制不动了。 白晔在西翼,早就蓄势待发的犀角与龙鳞瞬时割喉当面二个食尸鬼。 猫头鹰好好也抓破一只食尸鬼的脑袋。 然后白晔就陷入与剩下三个围上来的食尸鬼刀斧手的缠斗。 她讨厌正面作战,不长眼睛的五把刀互砍,她要费无数心思才能无伤。白晔挨上一刀就要去手术台,但挨刀的食尸鬼被血月主雕像照一照就什么事也没有。 果然,被白晔第一波击倒的打头三个食尸鬼已经在血月主雕像照射下康复,又从外圈围上白晔。 “跳!” 却听到丁霞君高呼。 白晔的猫头鹰扑开从外圈猛跳向白晔头顶劈砍的一只食尸鬼刀斧手。 白晔深吸一口气,从里圈三只食尸鬼的包围里往上一提身子。一跳站到一只食尸鬼刀斧手的肩头,二跳跃在三米半空,低头望下面六只瞪着她的食尸鬼。 ——这是旧唐地煞阶轻功“鹤冲天”。 滞在三米半空的白晔双刀入鞘,却拔出了柯尔特手枪,打开枪的保险。 ——它们六只食尸鬼也不惧怕,就候着白晔何时落地,再乱刀砍死! 丁霞君他已经抑制了东翼的六只民团食尸鬼,狂跑近西翼的那六只食尸鬼,再度发动两道小火练。 ——里外两圈扎堆的六只食尸鬼眨眼被丁霞君的小火练全部冲垮仆地! 但小火练的威力远不如丁霞君一昼夜一发的十米火练,这些民团食尸鬼的恢复速度也更快,仿佛只是被高压水枪冲了一个跟头,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白晔落地,她的左轮枪已经上满了六发抑制弹。 “杂技C”发动。 白晔如同芭蕾舞者,原地转圈一周,把左轮枪里丁霞君给她的六发抑制弹全部射空。 六只食尸鬼全部脑颅中弹,抑制不动。 现在丁霞君和白晔这边,只有丁霞君的手枪里还剩下了最后六发抑制弹。 一通D级食尸鬼刀斧手乱砍,消耗了两人十二发宝贵的抑制弹的战术资源。 这时,被丁霞君最初火练震倒的赵金水也趁乱爬到了他的武人兄弟赵金山身边,彻底安下了心。 他们赵家的食尸鬼民团可不止十二个! 又是十二个拿着步枪的民团兵走入祠堂地界,在“血月主”雕像的照射下,变成了十二个持步枪的高大食尸鬼,立在赵金水和赵金山身前。 赵金水优哉游哉地向还在徒劳尝试毁灭“血月主”雕像的陆澄呼唤道, “放弃吧! ‘血月主’不死,连‘白帝’都只能灭吾神身躯,杀吾神不死! ——‘血月主’赐予我们赵家祖宗的神像,也不是你这个小调查员能够毁灭的!” “砰”、“砰”! 陆澄又对“血月主”雕像实验了二发丁霞君送的抑制弹,抑制弹打进血月主雕像,完全溶解,连本都收不回来。 他只剩下四颗抑制弹,省下来吧。 ——现在,陆澄的见闻里,可以尝试的唯一一种有前途的方法就只有 ——“契刀”了! ‘契刀’,商人专属宝物,能抵消与可度量灵光之物相等的灵光量。 陆澄的掌心翻出一口墨绿光芒,如钥匙又像刀的古钱,猛地扎进“血月主”雕像里,如手术刀切割皮肉,在那灵光万泉的“血月主”雕像的狗嘴上拉开一个小刀口子! ——“血月主”雕像的赤犬狗头就像是狰狞大笑起来,这个小刀口子无法愈合! 无法愈合的小刀口子一现,那“血月主”雕像的灵光量微微下坠,在万泉里亏损了百泉。 而陆澄手上的那口契刀也像细沙那样在他手里粉粉碎! ——陆澄的黑书包里这样的契刀还有十三口! “不可能!” 赵金水圆睁双目:“血月主”神像破损,这是赵家在祠堂灵脉立像一百五十年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 ——这种惊变,唯有当年“红莲”的魔星“华掌柜”再世才能办到! “不能再让陆澄冒犯吾神,不能再留陆澄于世!‘巨大血滴’何在!” 赵金水咆哮! ——一组三个的巨大血影从赵家山头降到祠堂上空,像三朵阴云那样低低覆盖在陆澄三人的头顶。 陆澄不再攻击“血月主雕像”,他已经知道损毁这尊邪神雕像的奏效方法,只是手头剩下的十三口契刀还远不够彻底将其摧毁。 目前也不是在赵家兄弟前暴露自己全部虚实的时候,可以往土谷祠遁逃,传递情报出去了! 他收起契刀,倏地用打火机连点三道“神霄五雷符”, “五雷符”烧化成三条紫电小蛇,陆澄三抡弹指,全部指向头顶三只“巨大血滴”里的一只。 ——三条紫电小蛇全部击中中间的一只“巨大血滴”,顷刻之间,中间的“巨大血滴”化为一团云朵般的清水,尸骸为雨,洒遍祠堂地界。 剩下两只“巨大血滴”瑟缩尖叫,一时不敢攻击陆澄。 只有陆澄自己清楚,顾易安赠送他的全部十道“五雷符”已经用完了。 前“血滴”组织成员赵金水自然认得出,陆澄方才使用的克制魔物的“五雷符” ——他已经省悟陆澄三人是专门为剿除赵家而来,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底牌。赵金水又怎么敢断定陆澄已经没有剩下的“五雷符”呢! “‘巨大血滴’且退下!” 赵金水喝道——“巨大血滴”毁灭了还可以再制作养成,但时日漫长,不是短时间可以恢复,能节约还是要节约的。 陆澄头顶的二只“巨大血滴”飞上了更高的高空,远离陆澄可能还有的“五雷符”的射程。 “把这三个人全部乱枪打死!”赵金水再度下令。 赵家两兄弟前的十二个食尸鬼步枪手用最新型的恩菲尔德步枪向陆澄三人排枪射击! 陆澄令黄猫发动“保镖C”! 陆澄扬起了铜猫臂套,在他的铜猫臂套周围犹如出现了一个10m半径的磁场。 丁霞君和白晔接着闪到陆澄的身后。 这轮食尸鬼排枪射击的子弹没有擦破陆澄三人一丁点儿皮,全部打在了陆澄的铜猫臂套之上。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音乱响。 民团步枪的子弹不是珍贵的抑制弹,都是普通子弹, 硝烟散尽,赵家兄弟的眼里现出神色泰然自若的陆澄,他的铜猫臂套把十二粒火药耗尽的铜花生米撒在地上。 陆澄的眼里也看到,赵家兄弟的身后又出现一个虎背熊腰的泰西大汉, 那大汉一身狩猎装,身上绑着二排都是抑制弹的子弹带,手拿一口猎枪,腰插两口瓦邦波纹钢刀,脚缠绑腿。 ——正是陆澄小半月不见的冤家对头,泰西盗宝老贼克雷格! 除此之外,克雷格身上还有一件灵光物,七千泉的灵光反应——必然是那头被天雷炸掉过脑袋的缚灵暴龙雷克斯。 “就让我来狙杀陆澄吧。” 克雷格也不客气,把一发抑制弹置入猎枪,便要往陆澄的铜猫臂套指。 那赵金水却道, “克先生稍安勿躁。三弟,你出马吧!” 赵金山发完号令。 那个武人赵金山就像开弓之箭,一个箭步便从三十步开外,迅雷不及掩耳冲到陆澄的眼前。 游侠白晔都来不及反应,更不用说科学家丁霞君了! 赵金山扬起手上那口万泉灵光的奇门兵刃旱烟杆,便向陆澄的心口猛扎过去。 陆澄的缚灵黄猫的“保镖C”还开着,缚灵黄猫不倒,赵金山的兵刃岂能伤陆澄分毫! ——陆澄那条铜猫臂套自行挡在陆澄的心口,有如一双金刚不坏的佛掌护持主人! “‘天机棒’,七星点穴!” 赵金山喝道! 那一把铁打旱烟杆打在缚灵黄猫的铜身上, “叮”了一下, “突!” “如此好的兵器!怎么落到你们邪魔手上!”缚灵黄猫无奈叹道。 “保镖”状态的黄猫被那口称为“天机棒”的旱烟杆打出一个小洞。 旱烟杆从那猫身的小洞继续冲刺,洞穿套着黄猫的陆澄的血肉手掌,又穿过陆澄的手掌,在他手掌遮挡的身体上点了一下。 旱烟杆点的地方并不是陆澄的心口,而是两胸正中的地方,旧唐医家称为**“膻中穴”。 大概是黄猫的“保镖C”消去了赵金山“天机棒”九成九以上的劲道,旱烟杆并没有在陆澄的身上开出大洞。 旱烟杆在陆澄“膻中穴”的那一点已经是强弩之末,一点之后,那旱烟杆便从陆澄的肉掌的小窟窿,黄猫的铜身的小窟窿收了回去。 赵金山一跳,跃回民团的排枪之后。 白晔这才反应过来,双刀挡在陆澄的前面。 “是‘点穴’,旧唐的天罡阶神秘必杀!赵金山会‘点穴’,刚才他点了陆澄的死穴‘膻中穴’!” 白晔慌张道。 缚灵黄猫默然,“保镖C”解除,猫影变得模糊黯淡,缩回陆澄的领口里面。 “保镖”本应该死在主人之前,可惜黄猫只是重伤并没有死,而它这个伥的主人陆澄倒是快了。 陆澄软软地垂倒在丁霞君的怀里。 赵家兄弟面上都是喜不自胜。 ——陆澄这个“商人”死亡,天下再没有人能用那古怪的旧唐古钱损伤“血月主神像”了。 唯有克雷格毫不怠慢,抬起装好了抑制弹的猎枪瞄向陆澄的脑壳——打烂陆澄脑袋,他心才安。 “全员使用‘瓜仙’恩典,遁…” 丁霞君怀里,陆澄的喉咙里响起气若游丝的指令。 ——中了死穴,但陆澄还没死。 白晔和丁霞君,还有缚灵黄猫都重燃希望。 三人背上各一道西瓜刺青发起了光亮! 瞬时,像是有三只无形的巨手把陆、白、丁三人猛地拉进地里一缩。 “砰!” 克雷格的那发抑制弹在无兽可猎的祠堂砖石上跳了几下,停了下来。 赵家兄弟面面相觑。 “是那只土谷祠的小神!哑了一百五十年,居然在今朝叫出声来了。” 忽然,赵金水恨道。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猫眷 旧式窗格外的天空是澄净的深蓝色,并不是猫儿们“司命殿”的昏暗景象,陆澄还闻到泥土的味道和清甜的瓜香。 然后,陆澄看到一个脖子上套着银项圈,头戴一顶小毡帽的十五岁少年。少年朴实的脸上满是欣喜,他肩上那只花面猹也嗷嗷地向陆澄叫。 陆澄呼唤黄猫的名字“甲寅”,他听到背后一声软绵绵的猫叫——陆澄还活着,黄猫甲寅也活着。 ——太好了。 他并没有踏上去“司命殿”的单程车。 现在,陆澄回到了土谷祠里,他躺在一张满是消毒酒精味道的手术台上,被赵家那个C级武人洞穿的一只手掌和两胸之间的血肉小窟窿都已经修复,绑了绷带。 目前陆澄的头脑还有点晕眩,是大量失血之后难免的反应。 陆澄瞧见丁霞君摘下医用口罩之后的神情一派释然。 “一个炼金术师的‘手术C’而已。 我的炼金戒指备有一套战地手术设备和配套的药物。 你的伤势不算致命,伤口的缝合手术也不算太复杂。” 丁霞君道,是他充当了陆澄的临时手术医生。 “现在几点?”陆澄问。 “夜里十点。距离我们从赵府逃离过去了整整八个小时。”丁霞君道。 如此说来,丁霞君和白晔身上的“瓜仙恩典”在瞬移出赵府祠堂时已经全部用去;陆澄背上还剩一道;没去祠堂的少年周绵留着二道。 “丁博士,你的手术真是又快又好——让我复原的比自己以为的强多了。” 陆澄感慨道。 ——他现在有的只是剧烈战斗之后的饥饿,以及伤口隐约的疼。丁霞君的手术才过去不久时间,陆澄那只被赵金山铁烟杆洞穿的手掌已经活动如常了。 陆澄是常去慈心医院的老伤病,那里的泰西医生都没有丁霞君的手术那么神乎。 “也有我的贡献 ——陆先生,你欠了我一块冰糖大小的灵魂石和一小瓶蒙汗药! 咱们亲兄妹明算账——记得有恩报恩,欠债还债哟。” 却见白晔的人影从土谷祠的屋檐飘飘落下,走进来问候刚从手术麻醉里苏醒的陆澄。 “我消耗了白小姐一小份灵魂石加速了你的复原。适量蒙汗药的作用比我备有的麻醉药剂还要稳定安全。 ——没有白晔的奉献,我的手术不至于这么成功。她还担当了我手术时的临时助手。” 丁霞君坦承道。 “白小姐,赠送你三次免费现场调查协助。” 陆澄双手从手术台上撑起身子来,向白晔许诺道。丁霞君把陆澄衣物和手表抛还给他。 ——之前陆澄只在和白晔的“魂约”应允躲在家里给她鉴宝和销赃,现在总要用有诚意的行动来报答女飞贼的救命之恩。 “哪怕是跟着我一道去那个培理的‘黑船公司’现场调查吗?” 白晔问道。 “‘黑船公司’,在所不辞。”陆澄明确肯定。 ——当然,一切都得等他们活着走出赵家的末镇。 这里没有灌葡萄糖的盐水瓶,少年周绵给陆澄奉上大好的西瓜补血。 “我们逃离赵家祠堂之后的八个小时,赵家有什么动作?上土谷祠这边来了吗?” 陆澄完全恢复了思考能力,一面吃瓜,一面分黑书包里的食尸鬼酒给黄猫甲寅补血,一面询问队友。 白晔拉着陆澄走出土谷祠的破庙,指着外面山下,交代道, “我的猫头鹰在土谷祠外面放哨。 ——在下午四点之后,赵家的一百号民团,全部变成了食尸鬼的模样。 那些食尸鬼民团布置在末镇的所有要道,也封锁了上下土谷祠的山路。 赵家只是不上土谷祠的山,不知道什么缘故。 ——还有那些‘巨大血滴’,他们带了一组三个,一道守在土谷祠的山下。” 打理好衣物的陆澄走到土谷祠山坳口支着的那台丁霞君的“夜视高倍望远镜”,向山外了望, ——如白晔所叙,在高不过百米的西北“土谷祠”山下,水泄不通的围着五十来只携带最新型恩菲尔德步枪的高大民团食尸鬼。 食尸鬼的领袖,是携带着万泉灵光铁烟杆的赵家老三C级武人赵金山。他骑在一匹黑骏马上。 三只“巨大血滴”升在不到百米的土谷祠山头,仿佛深蓝天空上金黄月亮的三道污秽的血斑。 天上,“巨大血滴”凝视着陆澄的团队,却始终没有降落袭击的举动。 山下,全副武装的盗宝贼克雷格·威勒骑在另一匹褐骏马上,马上还挂着一盏照明的气死风灯。 克雷格身后也带了自己一彪人马,十二个白晔在幻海市听涛阁秒杀过的雇佣兵。 克雷格似乎在催促赵金山什么。但是赵金山只是向克雷格摆手,丝毫不为所动。 忽然,2B级猎人克雷格的眼睛瞄向山头的陆澄这边,他的手也举起一把双筒望远镜看过来; 陆澄向克雷格招了招手,人离开了夜视高倍望远镜。 ——反正克雷格一伙只要不上土谷祠的山,他们的狙击枪也打不了这么远,随便他盯了。 “我昏迷的时候,你们把赵家和祠堂里血月主雕像的情报传到外界去了吗?” 从夜视高倍望远镜退回来的陆澄问走出土谷祠的丁霞君道。 “赵家的这三只‘巨大血滴’控制了末镇的天空,白晔的猫头鹰一飞出土谷祠的山就会被‘巨大血滴’拦截,天上的路走不通。 ——但是,我把赵家和祠堂的情报记录成图文,交给了周绵这孩子的‘猹’。 ——他的‘猹’是末镇的地缚灵,能在整个末镇自如地施展赵家无法察觉的‘地行术’。 猹已经用地行术去过末镇的边缘,把情报和柳探长在末镇最外围的缚灵狗交接了。” 丁霞君道。 少年周绵不住点头。 陆澄满意地摩挲周绵的猹。 ——这只不起眼的猹敲响了赵家的丧钟。 省督军的步兵团不日就会降临末镇进行剿灭邪魔的任务。 陆澄已经完成了“宝剑项目”的委托任务,剩下就是照顾自己和队友性命的事情 ——他们得在省督军的步兵团进入末镇前坚持活下去。 “坏消息是,我们起码得在末镇等上三天,才能见到省督军部队的影子。” 丁霞君实话实说。 ——这是他们这个时代唐国军队的正常行动效率。这还是建立在省督军的步兵团在了解了末镇魔物的规模和强度之后,仍然有战斗决心的前提下。 陆澄沉默了片刻。 ——哪怕省督军的步兵团在三天之后如期进镇,他们三个人能在末镇活到三天后的希望也极度渺茫。 不计算土谷祠天上的三只“巨大血滴”,不计算赵金山和克雷格的战力,不计算还在祠堂坐镇的赵金水。 单单是土谷祠山下,赵家的民团就是五十只食尸鬼——以陆澄一伙和它们在祠堂交手的经验,可是相当于五十个D级武人,血月之下几乎不死的五十个D级武人! 一旦赵家改变了驻足不前的主意,下令全民团突进上山,光凭这五十个训练有素的食尸鬼,一个小时、至多二个小时之内就能取下土谷祠里全部四个人的人头。 ——目前,陆澄三人只剩下一共十发抑制弹。一枪一个,也只能抑制十只食尸鬼。 十道克制“血滴”的神霄五雷符全部用完。 缚灵黄猫,连接经历“巨大血滴”啃噬和万泉铁烟杆“天机棒”洞穿的创伤,目前在疯狂进补食尸鬼酒,但绝没有希望在三天之内恢复最起码的战力。 陆澄他们生存的希望,绝不能依托在赵家暂不上山的犹豫上。 在敌人的心意改变之前,陆澄一定要找出强化队伍的新对策。 “陆澄——我亲眼看到,赵金山的那个铁烟杆点中了你的死穴‘膻中穴’ ——为什么你会没有事? ——丁博士的外科手术和我的‘灵魂石’只是治愈了赵金山那口铁烟杆给你身体造成的破坏。 但是,凭泰西的医术和‘灵魂石’也根本摸不到把中死穴的人拉回来的门径。” 白晔问道。 她是旧唐祖师级游侠“空空儿”一脉传承,对旧唐武学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天罡级点穴”是几乎在当世唐国失传的必杀技,白晔虽然也不懂诀窍,但她清楚 ——那是对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枯荣,神秘的“气”的循环路径予以阻塞和根本破坏的超凡手法。 而“穴道”就是“气”运行的节点。修炼“点穴”到了极深的境界,可以通过打击这些“穴道”节点,停止人的特定身体部位、乃至全身的运动。 点上“死穴”,则可以让人瞬间死亡,无疾而终! 并不是随便一个人戳在人体的随便什么部位就可以达到如此魔法般的效果, 修炼“点穴”的武人需要研读目标“气”的运行,确认“穴道”的位置,再进行异乎寻常精确和迅猛的打击,不可有任何偏差。 ——那个赵金山是从“血滴”退休太久,长久不用“点穴”杀人,手法生疏了吗? 无论如何,要是陆澄真能免疫赵金山的“天罡级点穴”,他们就能在和赵家的最终厮杀里多一份生还的希望。 丁霞君也凝视陆澄——他始终无法用“演绎C”破译这种源自旧唐神秘道家的神秘武术体系。 “就是赵金山有欠准头罢了。” 陆澄道。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缘故。 在融合部分白帝舍利的神力晋升1D级商人之后,陆澄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身体发生了轻度猫眷化,“气”的运行路径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与普通人似是而非。 祠堂一战,赵金山追求袭击的突然,出手电光火石,没意识也来不及根据陆澄变化了的身体穴道修正位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忽然,陆澄折回了土谷祠里,立在瓜仙神像之前。 庙祝周绵和猹也跟着进去。 ——陆澄的心头涌起一种进行到底的使命感。 消耗了如此多的灵光物资源,经历了几乎去“司命殿”的危险,陆澄已经摸清了几乎赵家所有的底牌,怎么能倒在黎明即将来到的前夜! 丁霞君和白晔把自己竭力从手术台上救回来,可不是为了陆澄晚几个小时才死,也不是等陆澄回来一道整整齐齐去死。 他还欠着少年周绵、猹和瓜仙一个承诺,一个白帝行走救济末镇百姓,扫荡群魔的承诺。 如今,陆澄决心必须做一种尝试、一种牺牲,这仿佛是他无法躲开的宿命。 “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御侮。” 陆澄合掌,照着易安的《搜神记》上的祷文向土谷祠里的花面矮子神灵最后一次祈求。 他体会过“瓜仙恩典”的神奇,但也认识到这种恩典的次数有限 ——矮子神灵赐给四人的十道恩典怕是这位末镇小神能给予的极限了。 赐下十道恩典之后,本来好端端的神像已经到处都是裂痕;再要求更多的东西,这位小神怕是会永远从末镇消失。 现在,陆澄并不是祈求“瓜仙”,这位相当于“太岁”时黄猫的侯级神灵再赐下恩典,他请求的是土谷祠灵脉的使用权。 “瓜仙在上,请允许我在您的虚境举行一个召唤另一位神灵的仪式,白帝座下的驱鬼之神,‘馗神’——我拥有沟通‘馗神’的宝物。” 神像之前,陆澄郑重而虔诚道。 从黑书包里,陆澄取出了B级五十万泉,引起过无数血腥争夺的“猛虎啖鬼卣”! 瓜仙不能言语,“学习通灵”的庙祝少年周绵转达瓜仙的允可, “瓜仙准了,它相信‘馗神’这样强大的‘公爵级’神灵,也相信白帝行走,祝你驱魔平安。” 陆澄转向土谷祠外的队友丁霞君和白晔道, “下面,我会举行一场‘馗神食鬼仪’,召唤一位神秘而强大的旧唐神灵‘馗神’的协助。” 陆澄道, “正式仪式需要半个小时,排练仪式需要半个小时,总共用时一个小时。 无论赵家在下面一个小时里有任何异动,在我完成仪式之前,请保证我的仪式不受到任何干扰。” ——过去半月,陆澄在凌波咖啡馆的“太岁殿”无数次练习“馗神食鬼仪”,尽管他离让仪式真正生效、馗神真正附体的扮演标准还有相当的距离,但是陆澄的确把“馗神食鬼仪”的一切标准都记忆到了脑子和身体上了。 凭着自己人类的肉体,在可以预见的时间之内,陆澄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成功扮演和召唤馗神。 但是还有一个歪门邪道,由于陆澄过去的纠结,还没有尝试过。 现在,陆澄终于要做出那个尝试了 ——他要像猫眷那样饮下“食尸鬼”之酒,趋近和体验啖鬼的馗神! “在仪式期间,如果我发生任何异变,请不要惊慌奇怪,让我继续演出——全部都是馗神降临的正常现象。” 陆澄风淡云轻道。 “我们会守护你举行仪式,直到最后!” 丁霞君、白晔还有少年周绵齐声道。 ——每一次陆澄都能给他们带来希望。这一次陆澄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神变 “陆澄,你就心无旁骛地举行召唤那位‘馗神’的仪式。 ——我拥有‘爆炸C’的大范围火焰攻击,仪式进行时负责土谷祠全方位的防守。 ——白小姐,你的猫头鹰仍旧做我们的哨兵,请你弥补我防御不周的死角。 ——另外,也请白小姐把你的那块‘灵魂石’借给我使用,‘宝剑项目’会在事后足额赔偿你的财产损失。 ——那一块‘灵魂石’不仅能加速治愈伤病者,在我这个‘炼金师学会’成员的手里,同样可以极大增幅我的‘火系炼金术’。” 丁霞君向陆澄交代了他缺席后的布置,陆澄从善如流,最清楚丁霞君的能力极限的还是丁霞君本人。 白晔也不含糊地从她的豹皮囊里把那块红色肥皂交到丁霞君的手上。 ——在治疗完陆澄之后,这块红色肥皂又稍微缩小了一圈,万泉缺三百泉。 不过白晔仍然添了一句, “丁博士,我本来以为幻海站不会缺这种红石头。 ——话说,制作这种‘灵魂石’不该是你们这种炼金师的专长吗?你的‘炼金C’可是‘炼金师学会’的正宗传承呀!” 丁霞君把“灵魂石”放到耳边,倾听了一会儿肥皂里回荡的不明低语,肃容道, “存世的‘灵魂石’基本都是历史遗留物;如今这种石头的制作违反人道,是‘炼金师学会’,也是调查员协会的管制品。 ——我恪守一个‘炼金师学会’会员的行业底线,绝不制作新的‘灵魂石’。 ——旧的‘灵魂石’,我也会尽力让它们的消耗对人类有意义。” 白晔见丁霞君说得如此严重,隐隐猜到了“灵魂石”的真正材料,但她很快就不去想了——成年人要学会忘记,她可不会为别人的罪恶买单,把自己这块宝贵的“灵魂石”扔掉。 陆澄忽然道, “丁博士,对你刚才的布置,我想做一些微小的修正 ——我发现自己疏忽了‘馗神食鬼仪’一个环节,得做必须的弥补。” ——陆澄的黑书包内部空间犹如一个大衣柜,扮演馗神的行头他全部带到了末镇,在众人的眼里一样接一样全部掏出来。 除了仪式的主角“馗神”,五个配角,“馗神”的随从小鬼本来可由陆澄的五只缚灵猫担当。 但是,陆澄突然发现——现在的土谷祠里,自己还缺一只三乐师组成的“馗神食鬼仪”伴奏乐队! 凌波咖啡馆的时候,“太岁殿”里永远有足够的乐师猫缚灵担任伴奏; 可这次末镇之行,陆澄最初并没有动用“猛虎啖鬼卣”的打算,黑书包里屯一套“馗神戏”的行头只是商人的习惯。 真到要用时,就捉襟见肘了。 陆澄现在盘算,这趟带来的“木鱼猫”、“扬琴猫”、“阮猫”早熟透了“馗神食鬼仪”的仪式音乐,它们可以临时换乐器伴奏。 但那样,五只缚灵猫只有黄猫和黑猫能演小鬼,缺少的反而是另外三个扮演小鬼的配角, 陆澄不得不指望与最好的杂技演员一样灵巧的白晔道, “丁博士,我必须把白晔从土谷祠的防御抽走,只留给你她的猫头鹰了。 ——白小姐,‘馗神食鬼仪’还差三个必不可少的小鬼角色,你能扮演其中一个吗?” ——相对扮演“馗神”的要求,五个小鬼配角的扮演难度并不高。陆澄见过白晔开启“小世界”戏台虚境时惟妙惟肖地模仿旧唐八大仙人的身段,她应该能很快掌握“馗神食鬼仪”里面的戏份。 “那就有累丁博士了——你尽情用我的‘灵魂石’吧,反正到时是你们的组织给我赔偿,损失不了你的份。” 白晔服从陆澄的决定。 “好。” 丁霞君也简简单单道。为了最终的胜利,他决心默默担下更重的防御责任,哪怕付出牺牲的代价。 “那还差两个小鬼了。” 陆澄的眼睛对着土谷祠里的每一张面孔乱转,乃至柳子越留下的那条缚灵狗“破军”,还有能胜任小鬼配角的吗? “陆澄大哥哥,我和猹可以试试吗?” 碰上了陆澄的眼睛,少年周绵小声道, “虽然我不知道陆澄大哥哥的‘馗神食鬼仪’是哪一个流派?但是我们末镇每年办社戏的时候都会演‘馗神戏’,我和猹从小都看熟了!” ——是呀,“馗神食鬼仪”是旧唐十分常见的旧戏,在旧唐的田间村头也流传着各种版本,寄托了唐人驱逐鬼魅、保佑乡里的美好愿望。 哪怕是这座被邪魔统治的末镇,仍然流传和上演着“馗神戏”,一直把希望的火种传递到了陆澄! 虽然其他民间版本都达不到B级咒术书《缀白裘》上真正通神的仪轨标准,但是,周绵和猹有了其他版本的基础,再对他们的唱念做打做小幅度的纠正,就能完美融入陆澄的仪式! “太好了。包教包会!” 陆澄喜出望外。 ——以周绵和猹的灵巧和力量,足够胜任“馗神食鬼仪”最后二个小鬼配角了。 那么接下来陆澄就把土谷祠的防守移交给丁霞君,专心“馗神食鬼仪”。 他省去搭建戏台,直接在土谷祠庙外面的空地摆好演出的桌椅,在乡下演社戏就是这么草台班子。 陆澄一面指点白晔、周绵和猹《缀白裘》版本“馗神食鬼仪”的唱念做打,一面请他们照着他在咖啡馆拍的上妆照片,为自己勾好馗神的脸谱,扎好馗神的行头。 周绵是从小沉浸在这种仪式的土谷祠庙祝,在乡下又看过无数场“馗神戏”,为陆澄扎衣、勾脸得心应手—— 红色大官袍罩身、 红胡子大髯口挂耳、 垫臀垫肩填充、 折扇一把插腰、 “馗神”的宝剑道具在手——陆澄一手拿起C级宝剑“飞将军”。 ——最后,还有馗神的酒壶道具,五十万泉B级品“猛虎啖鬼卣”。 除了已经犒劳和滋补缚灵猫的“食尸鬼酒”,陆澄又拿出剩下的二十瓶黑暗酒水,斟满“猛虎啖鬼卣”为止。 半个小时过去,白晔、周绵和猹已经完全掌握了“馗神”小鬼的扮演要求。 “木鱼猫”、“扬琴猫”和“阮猫”也把“馗神食鬼仪”的伴奏鼓点和吹打磨合好了。 配角就位,乐队就位。 ——深夜十一点了,山外的赵家食尸鬼民团仍然没有向土谷祠突击的动静。 正式的“馗神食鬼仪”即将开始演出,陆澄的手稳稳提起“馗神”的酒壶“猛虎啖鬼卣”。 终于,他能满足自己肠胃深处和缚灵群猫同样深沉和贪婪的饥渴! ——为了驱除邪魔的大正义和解放末镇的大愿望,陆澄要假公济私地干掉这一壶黑暗酒水了! “咕噜噜——咕噜噜——” 已经打扮成“馗神”的陆澄仰头,把猛虎酒壶里斟满的“食尸鬼酒”灌入自己的喉咙! “笑谈渴饮食尸鬼,壮志饥餐千年僵!” 同时,1D级商人陆澄的“学习鉴宝”发动! 木鱼猫、扬琴猫和阮猫组成的乐队也打起“馗神食鬼仪”的开戏鼓点! ——打破末镇鬼一般死寂的吵闹锣鼓在土谷祠的山间响起! 赵家的五十只食尸鬼精锐对这似曾相识的戏锣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它们怎么能想到这每年解闷取乐的一折社戏,会变成毁灭它们的武器? 克雷格心中冰山似的不安渐渐升起。 ——在赵家祠堂,克雷格又一次目睹了陆澄瞬秒“巨大血滴”和肆无忌惮割脸“血月神像”,他心中已经彻底把陆澄提升为可以让自己十二分重视的B级商人,甚至开始怀疑还在大航路游轮上的职业杀手究竟能否杀死如今的陆澄? 克雷格在懊恨和埋怨赵家的一味拖延让那个重伤的B级商人陆澄又缓过了口气,把最强大的底牌掏了出来。 ——凭着B级猎人的狩猎直觉,克雷格想,是陆澄动用了那件“猛虎啖鬼卣”! “赵三爷,如果你们再不采取任何进攻方案 ——那就恕我冒昧,我会率领自己的佣兵,直接上那座土谷祠去终结里面所有人的性命。” 克雷格咬牙切齿道。 ——在幻海市的听涛阁之战,克雷格还能独自一人压制陆澄的五人团伙;但现在的他还能独自压制陆澄的三人团伙吗? ——可错过眼前的机会,等陆澄把他的底牌完全施展出来,或许整个形势就要逆转了! “克先生,我兄长之所以命令民团在土谷祠的山下围而不攻几个时辰,乃是遵守当年‘血月主’立下的规矩。 ——这镇子本来是‘白帝’座下小神‘瓜仙’的灵脉,是旧唐朝廷册封的正神。 我们赵家崇拜的‘血月主’借‘瓜仙’灵脉繁衍眷族,留‘瓜仙’几亩香火,就不会招惹从前朝起便隐遁的‘白帝’。 ——就是‘瓜仙’那一脉的庙祝,赵家也只是逼令服食肉汤,绝不斩尽杀绝。 ——不过,从现在起我们可以称你的心愿了。” 赵金山扬起手上的铁旱烟杆,指着土谷祠天上那轮圆月 ——从陆澄开启“馗神食鬼仪”的正式仪式起,那轮与末镇其他地方迥然不同的金黄圆月,也开始染上和末镇其他地方天水一色的晕红! “——刚才,那个‘瓜仙’先坏了规矩,把其他的神灵引到了土谷祠里! ——那土谷祠的黄月不再,已经不是‘瓜仙’的虚境。可他们那伙人迎接的新神还没有降临,我们的‘血月’先熏染了土谷祠的天。” 言毕,赵金山向麾下五十只D级武人食尸鬼喝道, “所有民团听令,全员突进土谷祠——无论男女老幼,杀死一切抵抗者! 尸体留给你们自在享用!” 桀桀的笑声回荡在末镇深不见底的夜,五十只视夜如昼的强壮食尸鬼迅捷地往不足百米高的土谷祠爬上去。 最后,赵金山才策马上山,负责压阵。 克雷格重燃自信 ——如今是陆澄仪式的半途,也是陆澄团队最虚弱的时候!在暂时统治土谷祠的血月之下,赵家的五十只食尸鬼几乎不死! 他也忙策马紧跟赵金山上山,不要让这个赵家的2C级武人先一步吞下陆澄所有的战利品。 土谷祠里。 畅饮下猛虎卣里所有“食尸鬼酒”的陆澄脸酡红酡红,他觉得现在自己哪怕不勾脸谱,怕也和“馗神”的面色一般无二了。 一口酒,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二口酒,肌骨清; 三口酒,通神灵; 四口酒,唯觉如虎添翼清风生! “馗神”装扮的陆澄整个人几乎要土谷祠的空场里飘了起来,全身说不尽的舒泰。 他本来是毫无旧戏幼功,动作如同木偶一样僵硬呆板的大龄男子,但把整整一壶猛虎卣的黑暗酒水下了肚子,便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从陆澄的四肢百骸生出。 ——是在陆澄的血液里、在陆澄的骨髓里沉寂的那些白帝舍利再度得到了激发! 陆澄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轻灵如鬼地在场子里踏出“馗神”的标准步法,又像一只真正的大力猛虎那样,把原来沉重无比的“馗神”行头那样轻轻扛起。 陆澄微曲单腿,“嗖”地一跳,潇洒至极地跃上一米高的方桌! ——那么高的戏桌,咖啡馆时没有服食黑暗酒水的自己可是要爬上去的。 而现在,陆澄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达到了真正召唤神灵的“馗神食鬼仪”的标准。 一旁扮演小鬼的白晔也看得呆住——陆澄有多笨拙她最清楚,怎么忽然之间这个商人的灵活和力量接近了自己这个游侠的程度! 白晔不敢深思,唯恐打断仪式,忐忑不安地继续演起自己的小鬼。 那少年周绵不知道陆澄的老底,当然觉得是大哥哥这个白帝行走无所不能,照旧演下去! ——而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陆澄的舌头之上,也忽然长满了猫那样的倒刺!——他的猫眷化程度进一步加深! 接着,“馗神”扮相的陆澄双瞳忽而变得如同“交易D”发动时的波斯猫眼。 他并没有发动“交易D”,是再度激活的白帝神力提升了“学习鉴宝”时陆澄的超凡精神力。 ——密切接触着“猛虎啖鬼卣”,一个又一个全新的“馗神”驱魔啖鬼的梦境碎片从这宝物像流电那样贯入陆澄的头脑。 梦境碎片的数量涌入达到一定程度,在陆澄的脑海里几乎形成了一部“馗神”的传记电影。 ——他看到馗神殴打恶鬼、馗神斩杀恶鬼、馗神吞吃恶鬼的每一个细节,在土谷祠的场地上他的一举一动也不知不觉地和头脑里馗神的每一个动作吻合。 所有的馗神梦境碎片读完,陆澄脑海轰然一响,那一尊白帝座下的公爵级正神“馗神”完全浮现在陆澄的心头! 却听那雄壮大汉、红脸净角“馗神”向陆澄洒然大笑道, “悠悠千载,又逢‘白帝行走’!某不能从自家刹土临此,且借你‘辟鬼灵光’一用!” “猛虎啖鬼卣”中的黑暗酒水已经一空。 陆澄读完了与“猛虎啖鬼卣”的灵光共在的上千年思念,鉴定完毕该灵光物的级数、灵光量、功用、铸造者与主要使用者的传承。 这尊B级五十万泉的猛虎卣对陆澄再无秘密。 他是这尊猛虎卣最后的守护者。 ——陆澄以“学习鉴宝”实现“鉴宝D”效果,领悟“鉴宝D”,低调晋升“2D级商人”。 从此以后,当他在直接接触灵光物品时发动“鉴宝D”,就能读取灵光物品的制造者和主要使用者的信息,灵光物品与它们的有缘人同在。 陆澄的神思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他的眼睛依然如同波斯猫眼,他的舌头依然长满了猫的倒刺。 他依然是“馗神”的装扮。 桀桀的海乙那那样的笑声充斥着土谷祠,几乎淹没了三只C级乐师猫泰山崩于顶而不动的乐器声。 陆澄的波斯猫眼里,黑压压的D级食尸鬼爬满了这处正神的虚境,土谷祠的天上是“血月主”君临的标志性血月。 土谷祠的山中,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自取灭亡。” 陆澄冷冷道。 现在,他不止是2D级商人,他还是“馗神辟鬼灵光”的顶戴者。 ——在陆澄的头顶压着的馗神官帽熠熠生辉,俨如正神的灵光环。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自取灭亡 战后第十六年三月下旬的周六, 陆澄参与的调查员协会幻海站“宝剑”项目小组进入末镇调查“血滴”组织残余魔人的第二天。 他们完成了对末镇赵家兄弟和赵家诡异祠堂的调查,把情报传递给了计划剿灭邪魔的省督军步兵团; 但同时,陆澄和他的队友也被赵家的食尸鬼民团彻底围困在土谷祠的山中,退路断绝。 周六深夜十一点,陆澄在土谷祠举行B级咒术书《缀白裘》记录的请神仪式“馗神食鬼仪”,试图脱困。 深夜十一点十五分,扮演“馗神”的陆澄和其他五个扮演“小鬼”配角彻底沉浸在仪式之中,达到了忘我的程度。 而包围土谷祠的赵家民团不再止步山下,全员上山突击! ——赵家的第一波攻势,五十只D级食尸鬼汹涌地爬上山来! 整座土谷祠由6C级炼金师丁霞君独自一人防御,陪伴他的只有一只C级缚灵猫头鹰和一只C级黑色缚灵猎犬,仅够充当哨兵。 不过,炼金师丁霞君的手里还握着一枚灵光含量只有原品97%的C级极品“灵魂石”,泰西炼金术的禁忌炼成物。 ——这是泰西历史上的炼金师以无数社会秩序的叛逆者和偏差者为实验材料,炼成的黑暗血腥的奇迹。 作为最正宗的炼金师学会会员,丁霞君的内心清楚不过 ——这块C级极品的“灵魂石”里的灵魂有异教徒、女巫、异端科学家、放高利贷的希律人、死刑犯、精神病人、反抗泰西殖民者的土着…… 这块灵魂石每1%的含量就是一条灵魂。在当年炼成的炼金师眼中,这是那一百条灵魂的罪行应得的惩罚。 在刚才治疗陆澄的手术里,他消耗了这块灵魂石的1%,用一条灵魂的彻底湮灭让陆澄原地满血; 现在,他又找到了说服自己消耗石头里面凄惨灵魂的理由——为了守护唐国的平安,为了打破末镇的黑暗,为了让陆澄顺利地完成“馗神食鬼仪”。 丁霞君紧攥着97%含量C级灵魂石的火蜥蜴手套打了一个响指,向着朝土谷祠正面爬上来的一摞十只D级食尸鬼。 ——“爆炸C·火龙”发动! C级极品灵魂石含量立刻从97%下降至87%!十条灵魂的等价交换。 “嘣!” 就像陆军的火炮发射,整座土谷祠的山炸出一声震耳欲聋、草木摇动的巨响! 又像是无数探照灯同时打开,土谷祠上漆黑的夜空一下如同白昼。 转瞬之间,一条三十米长的火焰从丁霞君的火蜥蜴手套上宛如一条巨大的火龙游荡而出,把他眼前,土谷祠正面的一摞十只D级食尸鬼全部吞没! ——每日一发十米长的“火练”是C级炼金师丁霞君的极限,但在灵魂石的增幅之下,他实现了“爆炸B”才有的效果,宛如一台人形自走火炮! 只要灵魂石没有耗尽,丁霞君想发出几条“火龙”都行! “火龙”火焰的高温和规模都远远超过“火练”,正面的那十个食尸鬼全部焦炭化,“火龙”里的食尸鬼稍微一动,不是碳化的脑袋,就是碳化的肢体纷纷从躯干掉落下来。 即便天上的血月能让“血月主”的眷族“食尸鬼”加速恢复,断肢的重生也不是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实现;而食尸鬼的脑袋一旦和躯干分离,一切恢复也就自行停止,彻底死亡; 也就是说,食尸鬼吃了丁霞君的“火龙”,最轻者也至少失去了短时间内的战力。 “民团停下前进,‘巨大血滴’速速下降,先解决这个假洋鬼子炼金师!” 远处压阵的赵金山长啸。 深夜十一点二十五分,离陆澄的仪式全部完毕还差五分钟。 土谷祠正面的十只D级食尸鬼全部失去战力,后续的十只D级食尸鬼停止跟上,潜行到土谷祠左右和后方的三十只D级食尸鬼也在黑暗里匍匐等待。 血月之下,三只“巨大血滴”的巨大血影分成三道轨迹,交错着向土谷祠的破庙疾速降落。它们每一只都有一部汽车大,却飞得和猫头鹰一样快。 丁霞君清楚“火龙”的射程也只有三十米,他得耐心等那三只“巨大血滴”从高空降得极低才使用“爆炸C”。 但到了“巨大血滴”已经趋近丁霞君的射程,他的火蜥蜴手套却锁定不了目标。 巨大血滴飞得实在太快,丁霞君只觉得三条血影的移动眼花缭乱,“火龙”又大又猛的特点对这种高速移动目标反而成了缺陷。 ——稍一不慎,“火龙”没有击中“巨大血滴”,反而会冲击到全神贯注举行“馗神仪”,毫无回避能力的陆澄他们。 凭丁霞君的动态视觉,逐一点掉三个分散空中的高速目标已经不可能。 他心沉如铁——只好以火力覆盖整个土谷祠上方了,搏一个命中的概率。 丁霞君“爆炸C”再次发动! C级极品灵魂石含量从87%下降至67%! “爆炸C·火龙翔”一道! “爆炸C·火龙翔”二道! “嘣!” “嘣!” 又是二声火炮发射般的巨响! 丁霞君也不管那三只巨大血影究竟如何移动,捏着“灵魂石”的火蜥蜴手套扬起,对着土谷祠破庙上空猛地划出二道十字交叉的彩虹般弧线! 即刻!土谷祠破庙上方三十米的天际陡然出现二道十字交叉,在空中延绵数亩的火网! 天上响起魔物的惨叫! 火网拦截住二只“巨大血滴”,眨眼把这两只魔物小汽车般的巨大头颅吞没,然后像两朵灿烂的大烟花那样爆炸开来! 两只“巨大血滴”粉碎的躯壳像血雨那样漫空飘下! 这无数“血滴”残片依然有强烈的腐蚀性,在统治了土谷祠天空的血月下依然保持着诡异生命力。 散落各处的大小血滴肉块分别向两处蠕动、聚合,逐渐朝“巨大血滴”的原貌复原。 ——但是以恢复的速率估算,这两只魔物重新成形起码在三十分钟之后,已经不能影响陆澄即将完成的仪式。 深夜十一点三十分,十秒之内,陆澄的“馗神食鬼仪”就会完毕。 现在,仪式圈子内的所有角色都陷入一种戏散人未回的集体静默。 俨如“馗神”本尊的陆澄一手持飞将军,一手抓猛虎卣,仿佛一尊真正的神像寂然不动。 其他人同样如此。 ——但这时,第三只“巨大血滴”突入了仪式的场子里。 十字火龙拦截住了二只“巨大血滴”,这一只却从火龙交叉的空隙钻了进来,并且突然改变解决土谷祠唯一有战力的丁霞君的方针,直接消灭仪式的核心陆澄! 丁霞君不能殃及陆澄等人,无法向第三只“巨大血滴”发出巨大的“火龙”,其他“爆炸C”的运用又火力不足。 他只好从西装口袋里拔出两把柯尔特手枪,用团队最后十发抑制弹制止第三只“巨大血滴”。 还没等丁霞君向“巨大血滴”开枪,忽然他背后的猫头鹰和缚灵狗同时叫唤。 ——除了正面后续十只拿恩菲尔德步枪的D级食尸鬼,原来潜伏在黑暗里另外三十只D级食尸鬼四面八方地向土谷祠压过来,也跳跃到孤军奋战的丁霞君的背后。 缚灵猫头鹰抓破一只D级食尸鬼的脑袋,柳子越的缚灵狗“破军”扯掉一条D级食尸鬼的腿。 然而凭这两只缚灵无法抵挡更多的食尸鬼,又是两只D级食尸鬼扑向丁霞君的后脑。 丁霞君要解答这个二选一的题目—— 或者向马上就袭击到没有回神的陆澄的“巨大血滴”发射抑制弹; 或者回身用“火龙”席卷压上自己的食尸鬼的自救。 “砰!砰!” 丁霞君做了选择,一切身后之事不管,手枪里最后的十发抑制弹全部射向“巨大血滴”——他把胜利的希望全部托付给了陆澄。 “霍!” D级食尸鬼的利爪挥向丁霞君的后脑,就像一条闷棍把他整个人打得眼前只有一片黑暗,6C级炼金师当即扑街跪地。 两只D级食尸鬼叠罗汉那样压在不省人事的丁霞君身上,一面桀桀发笑,一面用利爪撕扯丁霞君的衣服,撕扯丁霞君的血肉! ——一般的食尸鬼只是行踪鬼祟,嗜好死人肉,并不敢当面杀活人。但是这群民团食尸鬼已经全部赵家训练成嗜血的杀戮兵器了! “自取灭亡!” 充斥着D级食尸鬼海乙那般笑声的土谷祠里,忽然响起一声平静的喝斥。 这个声音并不洪亮,就像打在海潮里的一枚小石头。 但是,那些食尸鬼们忽然全部都不笑了。 扑在丁霞君身上的两只食尸鬼也在给这位博士开膛破肚前凝住了动作,仿佛是两尊石雕。 周六深夜十一点三十一分。 陆澄的神思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他的眼睛依然如同波斯猫眼,他的舌头依然长满了猫舌头那样的倒刺,他依然是“馗神”的装扮, ——在陆澄的头顶压着的馗神官帽熠熠生辉,俨如正神的灵光环。 此名“辟鬼灵光”! 其他所有配角也都回过了神,做回了自己 ——6C级游侠白晔、1D巫师周绵、五只缚灵猫和猹。 在“馗神”装扮的陆澄贴面,矗立着一辆汽车大小,几乎凝固成石头的“巨大血滴”,只有那“巨大血滴”的吸管般蓝色大舌头还能勉强行动。 陆澄朝着面前的“巨大血滴”挥开了手里的飞将军,直接把这口接近C级满灵光的飞剑刺入魔物的吸管巨舌里面。 早被丁霞君的子弹抑制得无法动弹的“巨大血滴”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尖啸,魔物的魂魄被这寒光森森的宝剑一下摄走! ——陆澄从那汽车大小的“巨大血滴”口中拔出飞将军,替丁霞君完成了收尾工作。 陆澄血淋淋的飞将军上还回响着这只“巨大血滴”魂魄是凄惨鸣叫,他的宝剑的灵光量又上升了一百泉,达了到九千二百多泉! 陆澄另一条臂膀再碰了碰那块几乎凝固成红石头、魂飞魄散的“巨大血滴”头颅,那石化头颅“滋”地一声酥脆地破开一个窟窿,飙出葡萄酒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注入陆澄的猛虎卣里。 陆澄先尝了一口,这壶“血滴酒”对猫眷也是佳酿。他舔了舔被“血滴酒”润过的嘴唇,把猛虎卣放下来继续盛死亡“血滴”的酒水,里面新的“血滴酒”分给他的五只缚灵猫滋补。 接着,陆澄执剑走向还像石像那样压在昏厥丁博士上面的两只D级食尸鬼,刷刷又挥两剑,斩落两只魔物的脑袋,把脑袋开花的丁霞君抢了回来。 飞将军的灵光又微微上升了十数泉。 ——那两只D级食尸鬼始终直愣愣地看着“馗神”装扮的陆澄,眼神涣散,一动不动。温驯地如同待宰的绵羊,毫无方才汹涌而上时的狠厉。 陆澄摸到丁霞君口袋里的灵魂石,小心翼翼掰了冰糖大小一块,捂在丁霞君被食尸鬼破开的后脑勺。 C级极品灵魂石含量从67%下降至66%! “多谢。”陆澄向战友丁霞君道。 ——丁霞君脑壳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他睁开了眼睛,凝视着波斯猫眼状态的陆澄,还隐约看到陆澄舌头上猫那样的倒刺。 苏醒过来的丁霞君猛地挣扎起身,环视被明灭火焰照亮的土谷祠周围的景象。 ——方才还猖獗至极的近四十只D级食尸鬼,全部都像中了邪! 近三十只闯入土谷祠的D级食尸鬼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在土谷祠的地上癫痫发作似的翻滚、有的用利爪抽打和切割着自身,还有的竟然互相啃噬起来! 而那远处十只拿着最新型恩菲尔德步枪的食尸鬼也在怪叫怪跳,就是不向陆澄等人发射子弹。 四十只D级食尸鬼,非疯即傻! “难道魔物的‘理智值’全部摧毁了?!” ——这是丁霞君的头一个反应,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这是他的调查员阅历和调查员协会《收容物图鉴》里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官方调查员丁霞君只知道,凡是魔物,皆是恐怖不可名状,对人类都有或大或小的精神摧残效果。 调查员协会经过对无数异常事件的分析和建模,把人类“精神力”刻度化为“理智值”。魔物对人类的精神摧残,就是一个损减人类“理智值”的过程。 “理智值”掉完,当事人非疯即死;当事人只有在“理智值”掉完前,逃离、驱逐或者消灭魔物,才能逐步恢复自身的“理智值”。 越高级的调查员一般锻炼出来的精神力越强,“理智值”越高,足以抵御魔物带来的精神摧残;而精神系的调查员又比其他职业的调查员精神力更强,“理智值”更高。 和一般宅在实验室里的“收容科”成员不同,丁霞君过去的调查经历里屡屡亲临一线,逃离、驱逐、消灭了无数魔物,才锻炼出远超一般C级炼金师的精神力,对C级魔物能以平常心处之。 但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丁霞君竟然看到了彻底颠覆过去认知的事情! ——B级商人陆澄的精神力不是在抵御不可名状的恐怖食尸鬼; 相反,是那群D级食尸鬼在竭尽全力抵御陆澄的精神力散发出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一时之间,人鬼颠倒! ——在陆澄的头顶压着的馗神官帽熠熠生辉,难道那就是众魔物大恐怖的来源! ——陆澄官帽的光芒,好像是旧唐神仙画像上的灵光环呀! “你们为什么不笑呢?——是不好笑,还是不想笑?” 陆澄平静地询问那近四十只D级食尸鬼的意见。 ——没有一只D级食尸鬼能回答陆澄的询问,它们的“理智值”全部掉完了,几乎沦为一团团烂泥那样的东西,和陆澄清理咖啡馆的食物泔脚和厕所的毛发,差不多恶心的程度。 ——“辟鬼灵光”,给予魔物不可名状恐怖的灵光环,是“馗神”啖食百鬼的威能。 这个“馗神食鬼仪”的结果不是“馗神”附体陆澄,而是“馗神”把陆澄本人的精神力转化成了摧残魔物理智的“辟鬼灵光”。 ——凡是低于陆澄本人五千泉精神力的魔物,在被顶戴“辟鬼灵光”陆澄注视之时,“理智值”便开始崩坏。 这里没有一只D级食尸鬼抵御住了陆澄的凝视。再多的数量,陆澄一个凝视,便成土鸡瓦犬。 ——哦,还是有一只2C级食尸鬼,有回答陆澄问题的可能性。 ——压阵的2C级武人赵金山的双脚跪地,早从骑乘的黑骏马上翻滚到泥里。 现在,这个有着铁打肉体的武人,两只手颤抖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彻底瘫软。 血月之下,赵金山已经完全变成了头如海乙那的血月眷族C级食尸鬼,但它也同时被顶戴“辟鬼灵光”陆澄的凝视残酷地摧残着! 陆澄的五千泉精神力的“辟鬼灵光”不足以把赵金山直接变成白痴,但是陆澄的凝视已经戕害得赵金山心神大乱,摇摇欲坠。 ——这个2C级武人向来不修心性,精神力也不过五千泉才出头,是所有C级调查员的精神力里最末的一档; 陆澄这个2D级商人却有着所有D级调查员里最强一档的精神力。 ——正常D级人类商人的精神力上限一般是二千五百泉,白帝神力对陆澄造成的猫眷化却把他的精神力修正到非人的五千泉,可以和一般D级人类巫师或乐师的精神力上限媲美! “赵三爷,你为什么不笑了?” 2D级商人陆澄走近2C级武人赵金山。 ——赵金山心急如焚,这是“白帝”派阎王来叫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一杀 陆澄一步又一步走近赵金山,每走一步,他的飞将军便斩下挡路的一只非疯即傻的D级食尸鬼首级;每斩一只D级食尸鬼,飞将军的灵光便又微微上升近十泉。 即便有天上的血月能恢复这些食尸鬼的躯壳又能如何?血月可挽回不了这些魔物被陆澄的“辟鬼灵光”摧毁的心智,它们只是一个接一个滋养飞将军的固定靶子。 陆澄的剑对这些D级食尸鬼毫无怜悯之心——它们不是被迫吃下人肉的无辜镇民,而是心甘情愿为赵家效力的走狗,沦为嗜血魔物,比为虎作伥还不如。 陆澄走了二十步,飞将军摄走二十只D级食尸鬼的魂魄,已到九千四百多泉的灵光。 他走到了2C级武人赵金山五步之内。 ——以常理而论,五步的距离之内,一个2C级武人杀一个2D级商人易如反掌。 但现在赵金山形同烂泥,保持心智不崩坏都要竭尽全力,哪有丝毫多余的心力来发挥武人技艺? ——更何况,即便赵金山不顾一切向陆澄发难,他又有几分伤到陆澄的希望? ——如今这个与旧戏里“馗神”一模一样的陆澄远远逾越了白昼时那个陆澄的力量和灵巧! ——陆澄手上的飞将军固然是无上锋锐的宝剑,但陆澄能面无改色、手不颤抖地连斩二十颗首级,这样的膂力已经是D级食尸鬼的程度了! “赵金水在‘血滴’里做什么勾当?——他的传承和专长是什么?——赵金华在幻海市的画皮勾当,你们有参与吗?” 陆澄蹲下来,面贴面,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赵金山道。 “长兄是‘血月主’的行走,在前朝‘血滴’时转化和制造魔物兵器。前朝覆灭后,投靠幻海的泰西人培理。 依泰西人的标准衡量,长兄是1B2C级巫师。技艺是:催眠B、通灵C、诅咒C。 我二兄的事情,长兄并不大管。只是去年二兄习得一门泰西秘学,请过长兄帮忙催眠几个不听话的材料。” 赵金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对陆澄合盘托出赵金水的底细。 近在咫尺的“辟鬼灵光”之下,赵金山的心智越来越混乱。陆澄抛出一个问题,他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个救生圈那样脱口应答,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确认自己还有对外界反应的理智。 ——既然赵金山招供完了,陆澄对活的赵金山已经没有需要了,只有赵金山这只C级食尸鬼的尸体和那口万泉兵器铁烟杆对陆澄还有价值。 陆澄起身,扬起飞将军,接下来他就要斩下赵金山的首级,然后去找赵家的族长赵金水,祸害雪姐的最后一个“巫师”魔人,祸害末镇的“血月主”行走算总账。 “暴龙来了!” 这时,陆澄却听到丁霞君大喝提醒。 整座土谷祠的山狂风呼啸,草木摇落! 不逊大炮发射的巨大声波先一步涌向陆澄,轰一下把陆澄震飞出赵金山十步开外!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只体长十五米高、体型粗壮至极的食肉暴龙,一头从白垩纪苟延残喘到当代的七千泉野兽缚灵,踩踏着土谷祠的大地,横冲直撞地奔上山头! 暴龙经过的路途,一切拦阻这只缚灵前进的山中林木,无论大小,无一不是当即掀翻! ——2B级猎人克雷格·威勒终于出手了! 他本来对末镇赵家连级规模的D级食尸鬼民团寄予了极高的评价——匹配了最新的步枪,在黑夜这样适当的环境里,赵家民团的战斗力堪比一只没有重火力的轻步兵团。 克雷格本来只想安心收割、毫发无损地拿回失陷在陆澄手里的灵光物,区区三个调查员根本不可能对抗一只步兵团! 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克雷格的估计。 ——山上赵家民团总崩溃的景象,竟然让克雷格联想到他年轻时当官方调查员剿灭泰西魔物的沉重经历。 高级魔物不可名状的大恐怖让守护一座大城市的千人宪兵队全部精神失常,宪兵队再先进的枪炮都成了摆设的钢铁和火药。 最后还是威勒家的精英调查员动用祖传灵光物把高级魔物驱逐回虚境,恢复了那座大城市的秩序。 但在这个文明世界边缘的唐国末镇,是整只连级规模的魔物部队被一个打扮成畸形丑八怪的凡人的凝视摧毁了所有的“理智值”! 克雷格几乎怀疑自己还陷在梦里面!他的整个调查员生涯的认知几乎要颠倒了。 ——民间调查员陆澄的这次表现,绝对有资格入选调查员协会的经典培训教材《异常事件案例选》! ——而这个让魔物集体崩坏的陆澄,也会永远进入传奇调查员的殿堂!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陆澄盗走了克雷格的“猛虎卣”,提前一步破解了那件灵光物的秘密!偷走了本来属于克雷格的成就! ——绝对要杀死这个陆澄,夺回自己的“猛虎卣”。那么,往后克雷格就拥有了让魔物“理智值”蒸发的神奇能力,逆转人类对抗魔物的防御态势! 而克雷格也将成为进入殿堂的传奇调查员,获得比肩威勒家先人的无比荣耀! ——哼,唐人不配有传奇调查员,也不配进入《异常事件案例选》,他们只是给我克雷格提供荣誉的原材料罢了。 “咚咚!咚咚!” 克雷格的暴龙缚灵雷克斯冲入土谷祠的边界,暴龙的大头一蹭,土谷祠的土墙便完全垮塌了。 暴龙张开了凶残的血盘大口,探进土谷祠,向陆澄攫食过来。 ——陆澄的“辟鬼灵光”只对蜕变生命体中的魔物有效,对这样的远古野兽并没用处。 被暴龙声波震开的陆澄先一步从尘土里爬起来,只是擦破皮的轻伤。 ——融合白帝舍利晋升1D级时,陆澄的精神力达到了五千泉,瞳色如猫,嗜好内脏如猫,可谓“一成猫眷化”。 而在服食了大量用蜕变生命体酿制的黑暗酒水之后,陆澄的猫眷化进一步延伸到身体: 他的体格力量如小豹,灵巧如猫,舌上遍生倒刺,可谓“二成猫眷化”。 但是以现在陆澄的体格硬抗这只缚灵暴龙也是天方夜谭。不过,他的队伍里有克制这暴龙的专家。 “丁博士,有劳了!” 陆澄请道。 “嘣!” 仿佛火炮发射! “爆炸C·火龙!” 一条三十米长的火龙从6C级炼金师丁霞君的火蜥蜴手套轰然喷出,把这十五米的暴龙完全吞了进去! C级极品灵魂石含量从66%下降至56%! 火龙里传来那暴龙痛苦地狂吼,它还有狂吼的力气。 ——陆澄想,看来一条火龙仍然比不了幻海时从天而降,轰没暴龙半个脑袋的雷光瀑布。 没等陆澄督促丁博士再加两把力气。 他的耳朵里又传来二声“嘣”、“嘣”巨响。 又是两道三十米长的火龙追上熊熊燃烧的暴龙身躯,和第一条火龙叠加在一块儿。 C级极品灵魂石含量从56%下降至36%! 火焰里彻底没了声响,火光里的暴龙从血肉之躯烧残成大爬虫的骨骸,又蜕变为袅袅的烟雾,最后化成一团需要一口铁棺材才能完全收纳的暴龙轮廓的黑气。 陆澄忍耐着地面的高温,踏进滚滚四散的浓烟,飞将军一挥,那暴龙轮廓的黑气滋滋有声地被摄入剑中,飞将军足足吸了一分钟才一点不剩地纳尽。 ——这头C级万泉的猛兽缚灵在幻海市被神秘天雷摧残了三分之一,在土谷祠被炼金师丁博士的三道“火龙”近乎摧毁,最后被陆澄的飞将军收走了最后一缕残魂。 陆澄飞将军的灵光量离万泉只差一百泉了! 手拿望远镜的克雷格暴跳如雷。 ——他的原意是用当初在幻海追得陆澄落荒而逃的暴龙缚灵雷克斯扭转战局。谁料想十分钟之内,这头屹立在C级缚灵兽类顶点的暴龙就完全毁灭,连回收都不能够! ——那个炼金师丁霞君用克雷格的灵魂石毁灭了克雷格的暴龙缚灵! 克雷格释放暴龙上山的另一个目标也没有实现。 ——他本以为赵金山可以趁陆澄疲于应付自己的暴龙的时间,尽量恢复理智,逃遁下山,与自己和末镇的主人赵金水汇合,纠集在末镇上巡逻的另一半食尸鬼民团再战陆澄一伙。 但现在,土谷祠里再度响起冷兵器激烈的交错之声。 ——2C级武人赵金山被那个C级游侠女飞贼白晔纠缠住了! 陆澄和丁霞君忙于应付缚灵暴龙的时候,她可没有忘记赵金山。 白晔的双刀龙鳞犀角狂风骤雨那样劈斩向理智值从探底开始恢复的食尸鬼赵金山——应付暴龙的陆澄暂时挪移开了针对赵金山的凝视。 ——白晔只有趁着赵金山还虚弱着尽力结果他,否则让吃了教训的赵金山走脱,必生后患。 但那赵金山不愧是C级武人,初时还用铁烟杆勉强支持白晔的快刀,陆澄的凝视不再,赵金山的步子渐稳,手上铁烟杆的力道渐大。白晔毕竟不能超越一个训练有素的人类女子的极限,而对面可是武技还胜过她的男性食尸鬼。 忽然赵金山的铁烟杆一扫,已经把白晔逼出三步,趁着短短的空隙赵金山给那烟杆点上了火。 那口万泉兵刃铁烟杆“天机棒”点上了火,陡地凶厉十倍! 赵金山挥舞起铁烟杆来,就像驱遣一条灵动的火蛇。 他这个C级武人运用这条火焰兵器的步法手法,远远超过拳击爱好者炼金师丁霞君的炎拳。 点火的“天机棒”在赵金山手里不只是无数条密集的火线,而且这口铁烟杆还喷吐着熏人眼睛和遮掩攻击路线的烟雾,还有时不时迸射向白晔身体的暗器般毒辣的火星。 赵金山狞笑起来, “先取你这女贼性命,三爷再遁!” 赵金山发动“决斗C”! ——一身武力增幅三倍! 趁那陆澄和丁霞君还赶不过来,他要三招之内瞬杀白晔! 山下观战的2B级猎人克雷格放下望远镜,拔出两口C级波纹钢刀,大踏步奔向土谷祠山上——他极有希望接应赵金山逃遁,情势再顺利的话,甚至可以反杀陆澄! “哧!——” 迷住白晔眼睛的烟雾里,钻出一条快得来不及眨眼的火蛇般天机棒,捅在了她的左腕,一口龙鳞当即落地。白晔的左腕缩得更快,仍然被点出了一个狰狞的火洞。 赵金山的第二招紧跟过来,负伤的白晔根本无从判断赵金山这一招是要点她的死穴、是火烧、还是硬戳,哪一样都能要她命。 “亡命C”发动! 白晔如一枝箭射出,但方向却是整个人往后退——她只能放赵金山走了。 赵金山的第二招落空,第三招继上,“决斗”状态赵金山的追击速度竟然和白晔的“亡命C”一样快! 天机棒距离白晔的眉心还有半米,那烟管里先喷出两点火星迸向白晔的一对双目。 然而,赵金山的脚步忽地踉跄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绊着了他——一个本来一脚就能踩死的小东西。 可这个小东西却无比地势大力沉,能把一个决斗状态的C级武人食尸鬼绊倒,就像一辆卡车撞上了赵金山! 周绵的缚灵猹猛地从地底探头,周绵和它共享感知,来给白晔阿姨助拳。 ——武人的“决斗”最忌讳有第三者不讲武德的偷袭,陆澄这伙幻海流氓就不讲丝毫的武德。 赵金山几乎仆倒在地,但他下盘扎实,颠簸的脚步数变,终究站稳身子,可“决斗”的状态是彻底打断了。 白晔一个下腰,避开“天机棒”的飘忽火星。又一个筋斗,翻到了陆澄的怀里,长舒了一口气。 ——陆澄和丁霞君终于解决克雷格的暴龙,赶到这边。 丁霞君忙发动“手术C”,用灵魂石给白晔修复左腕。 C级极品灵魂石含量从36%下降至35%! 而陆澄的凝视又对上了刚站稳身子,方才抬起头的赵金山。 “辟鬼灵光”又开始摧残赵金山的理智值。 这次,陆澄再不允许别人推迟赵金山的死期。 1D级巫师少年周绵的身影从陆澄身后冲出,有着D级食尸鬼体格的少年举着钢叉向2C级武人赵金山刺过去。 ——赵金山的印象里有这个小娃娃,是赵家没有斩草除根的土谷祠庙祝。 还有头顶白晔的猫头鹰、脚底的黑猫和黑犬、地底的猹——一人和四只C级缚灵的围攻赵金山。 赵金山有“天机棒”和点穴神技,本可以在这第二波攻势全身而退。 但是他的目光始终挪不开陆澄的勾魂摄魄的眼睛,明知道应该避让陆澄的凝视,偏偏就越陷越深。 再绝妙的武技也要武人用心运御,可赵金山的心力都用在抗衡陆澄的“辟鬼灵光”,只剩下一个C级武人习惯成自然的格斗肌肉记忆。 但凭赵金山的格斗肌肉记忆驱遣的“天机棒”是不够应付四只C级缚灵和一个誓要覆灭周家的少年的。 不过一分钟之内,赵金山遍体鳞伤——狗咬的、猫抓的、猹撞的、猫头鹰挠的,但这些皮肉之伤在统治末镇的血月之下,都能转瞬恢复。 可是,那少年周绵的钢叉在赵金山身上戳出的血洞,就是血月的照射也无法恢复! ——这一口三千泉的瓜仙叉叠加的都是土谷祠的“巫师”一百五十年来对赵家和‘血月主’的诅咒! ——“是月何时丧,我与汝皆亡!” 克雷格·威勒冲向土谷祠的脚步开始放缓。 ——他怀疑,自己即便冲到了土谷祠里,赵金山也早已经死亡了。那样,就是再没有暴龙底牌的自己一人陷入锋芒正盛的陆澄一伙的重围了。 性命关头的赵金山已经来不及懊悔为杀白晔错过了逃命的机会,他的心智在陆澄的凝视下摇摇欲坠,没法从容思考脱困的方案 ——他混乱的思维里出现了一个无比荒唐而又简单的做法: ——既然自己的眼睛无法回避陆澄的凝视,何不把自己的双目戳去?至少能拿回自己的神智,有了神智就有了武技,单凭听风辨位的能耐,自己就能从这些不通武道的围攻者里脱困! “哇!”地一声惨叫,赵金山的铁砂掌把自己的两只眼珠子当即挖了出来! “哈哈哈。陆澄,三爷我已经没有眼睛,不怕你的凝视了呀!哈哈哈——蠢货,奈何不了三爷了吧!” 赵金山一边惨叫,一边狞笑。 猎人克雷格整个身子彻底折返,放弃了接应的打算——这个赵金山没救了,而他决定遁走! 少年周绵和四只C级缚灵的攻势毫无减弱,赵金山却听不到风,辨不得位,身上又多出几个无法愈合的透明血洞。 他虽然瞎了,看不到陆澄了,但赵金山的脑海里仍然充斥着陆澄的声音,妨碍着他思考如何运用武技。 “顶戴‘辟鬼灵光’的我不止能凝视鬼物,我还能向鬼物低语。” 赵金山的脑海里,是陆澄毫无感情的潮汐般无处不在的低语。 “啊啊啊!——那三爷我把耳朵也废了!” 赵金山的铁砂掌把自己的耳朵也彻底戳聋! ——终于,再没有陆澄的凝视,也没有陆澄的低语了。 ——但是,赵金山也成了彻底的瞎子和彻底的聋子,“血月”也无法恢复。 ——一个既瞎又聋的武人还能横扫四方吗? 克雷格一溜烟跑下了土谷祠的山,向自己的十二个雇佣兵下令道, “你们殿后——我们在赵家坞堡汇合。” 他跨上褐色骏马,头也不回,往末镇西南的山里疾驰而去。或许他本来可以做点什么,但现在再做什么也晚了。 ——2C级武人赵金山的理智值又开始逐步恢复,他发现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有决斗、有铁砂掌,有七星点穴,有C级绝顶的兵器“天机棒”,但是敌人倒底在哪里呢?他的兵器和拳头该挥向哪里呢? 1D级巫师少年周绵的钢叉停止了赵金山的思考。 钢叉戳进了赵金山的咽喉,戳出一个窟窿,瓜仙叉的诅咒阻止了“血月”对赵金山的复原。 ——赵金山断气。 “姐姐,我们的第一个仇人报应到了。”周绵喃喃道。 陆澄的飞将军顺着赵金山咽喉的窟窿切割下去,赵金山的魂魄从躯壳里引入他的这口剑,成为飞将军的新养分。 周日深夜零点。 2C级武人,“血月主”眷族食尸鬼赵金山死亡。 死因:少年周绵以诅咒赵家的钢叉刺喉,陆澄以飞将军摄魂! ——陆澄的C级飞将军灵光量破万! 这口宝剑嘤嘤响动起凄楚的悲鸣,仿佛有轮船汽笛般绵长的声音从剑里传出,传遍血月之下的整个末镇,乃至西南山里的赵家坞堡。 C级宝剑飞将军已经屹立在一切C级灵光兵器的顶端,但离晋升B级还缺少某种条件,有待陆澄日后的探索。 如今,这口宝剑已经盛载不下超过万泉的灵光,那些溢出的邪魔灵光围绕在飞将军的周围,也形成了一个灵光环,好似无数蓝色萤火虫缭绕于剑周身的一寸距离。 陆澄五只小鬼般的缚灵猫则一道搬着猛虎卣,凑近新的酿酒原料,C级食尸鬼赵金山的尸首。 他的缚灵黄猫爱不释手地拾起赵金山遗留的万泉兵器铁烟杆“天机棒”, “‘白帝行走’,这宝贝归猫如何?” 陆澄点头,他的目光再度投向只剩下1B级巫师赵金水和“血月神像”的西南山里。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最后的拜访 周日深夜零点,离陆澄完成“馗神食鬼仪”过去了半个小时。 一半的赵家民团食尸鬼“理智值”摧毁,形同烂泥,彻底失去了战力。 赵家民团长,2C级武人赵金山彻底死亡。 2B级猎人盗宝贼克雷格·威勒现存最大的底牌缚灵暴龙也彻底毁灭,克雷格本人落荒而逃。 陆澄用夜视高倍望远镜扫了下土谷祠山下的末镇——骑着褐骏马的克雷格是往赵家坞堡去。 陆澄从“馗神仪”获得的“辟鬼灵光”仍旧维持着,他直觉“辟鬼灵光”的持续时长和仪式时自己饮下的满壶猛虎卣黑暗酒水的酒力有关。 ——他估算所有酒力代谢完毕需要二个小时,也就是说“辟鬼灵光”应该还能持续一个半小时。 那么,陆澄要抓紧时间在一个半小时之内解决剩下的1B级“巫师”的赵金水。 他把C级绝顶宝剑“飞将军”递给游侠白晔,道, “白小姐,我、丁博士和周绵先上赵家坞堡。 土谷祠里剩下的杂兵交给你清理,等五只缚灵猫喝完C级食尸鬼的酒水,你和猫儿们一道赶过来。” 白晔没有二话,眼睛冷冷扫向二只即将从火龙焚体恢复的“巨大血滴”,飞将军一刺入两只巨大血滴躯壳,缠绕于宝剑的蓝色萤火虫便像一条光带那样飘入其中,也不过几个呼吸,生生把两只“巨大血滴”的魂魄抽出,吸进剑里,环绕飞将军的蓝色萤火虫光芒更甚! 至于土谷祠里其他非疯即傻的D级食尸鬼结局不问可知,陆澄与丁霞君和周绵先一步下了山。 柳探长的黑犬奔跑在前,白晔的猫头鹰飞空,周绵的猹潜行在地下。 陆澄早知道,在土谷祠的山脚,还有克雷格留下殿后的十二个雇佣兵。 ——“辟鬼灵光”对人类并没有效果,陆澄的黄猫保镖还在回复元气,他们三个调查员挨了枪子也一样要挂,解决这一个班的雇佣兵是比解决魔物更费力费时的事情,而且陆澄也不愿意杀人。 不过,这一个班的雇佣兵并不清楚陆澄的老底。 陆澄在雇佣兵步枪的射程外止步,高声道, “我们是调查员协会的官方调查员,正在清理魔物! ——如果你们胆敢向我们攻击,就坐实了克雷格·威勒勾结魔人魔物的罪行,不但克雷格会被收容,你们也格杀勿论! ——立刻缴械,洗脱你们的罪行!” 丁霞君用泰西语给下面的雇佣兵翻译了一遍,晃了晃他的官方执照,然后火蜥蜴手套打了一个响指,一道威慑性的“小火练”瞬间吞没山道上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树,是丁霞君的补充说明。 ——山下的雇佣兵纷纷放下步枪,投下砍刀,他们完全听懂了。 ——或者死亡,或者活下来为克雷格先生撇清与魔物的关系,他们当然选符合个人利益和职业道德的后者。 周绵监督十二个泰西雇佣兵反绑身体,用绳子串成一队,押向末镇上面的咸通旅社。 除了上山进攻土谷祠的五十只D级食尸鬼,在末镇镇上仍然巡逻着三十只民团食尸鬼,是警戒镇外不知道何时来临的军队。 顶戴“辟鬼灵光”陆澄稍许凝视,便把这群D级食尸鬼的理智全数摧毁。 ——十二个惊骇莫名的泰西雇佣兵再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心思,乖乖地蹲入咸通旅社的走廊,等候官方的发落以及回泰西的船票。 掌柜老刘答应陆澄用猎枪看管这伙泰西赤佬,喜道, “小陆,原来你们是省府派来的警察,末镇的鬼日子到头了。” 随即他又叹息道, “可惜往后不能留末镇做生意了。” 掌柜老婆瞪眼道,“钱上哪里不是赚,我们还有一阵空上省城看儿子了。” 掌柜憨憨一笑,随即向陆澄三人正色道, “赵老爷是绝不肯伏法的,你们要小心他垂死挣扎,千万保重!” 陆澄谢过掌柜的好意。 如今在赵家坞堡只剩下赵金水和克雷格两人,民团残余的二十只D级食尸鬼陆澄可以完全无视。 一路上,先行开道的猫头鹰和黑犬提前驱逐镇民化成的无辜食尸鬼,以免陆澄无意间的凝视对镇民造成不可挽回的误伤。 又没人抬轿子,也不会骑马,陆澄三人从末镇走上赵家坞堡便又费了半个小时脚程。 陆澄在路上顺便问周绵,“在泰西佬克雷格之前,也时常有泰西人来拜访末镇的赵府?” ——他已经知道幻海站前站长培理与赵家的勾结,就彻底明白周绵初见丁霞君时为何产生误会。 赵金山说,前朝时候末镇就是生产“血滴”的基地,那么培理吸纳了赵家兄弟之后,还在继续向赵家订购“血滴”吗? 周绵道,“土谷祠是赵家的对头,我们力量弱小时无法推翻赵家,但我也时常留意泰西人进出末镇 ——前几年泰西人上赵家很勤快,但最近三年几乎没有他们的踪影了。那个克雷格是三年来第一个上赵家的泰西人。” 陆澄和丁霞君互视一眼。 陆澄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克雷格博物馆里那九只“小血滴”的形象——那些“小血滴”是赵金华带给克雷格的?还是克雷格的教父前站长培理赠送的? 如果是培理赠送,那么是过去培理从末镇赵家订购的存货?还是说——是培理在幻海生产的呢? ——培理的人有三年没来末镇了。那这三年,培理有没有掌握制造“血滴”的技术? 丁霞君也陷入了沉默。 ——守护全球和平秩序一角的幻海站,居然让这样邪恶的站长支配了十年以上。 在表面太平的幻海市的隐秘角落,还潜伏了多少林洋站长没有知觉的黑暗,涤清这座城市邪魔的任务艰巨而沉重。 “看来,赵金水赵老爷有接待我们的新节目了。” 陆澄打断了官方调查员丁霞君焦虑的沉思。 周日深夜零点半,陆澄、丁霞君和周绵终于用脚走到了赵家的坞堡之下。 探路的猫头鹰和黑犬折返回陆澄三人这边——赵家森严坞堡的垛口上空空荡荡,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步枪。 当然,既然赵家民团全是D级食尸鬼,当它们用眼睛瞄准顶戴“辟鬼灵光”的陆澄时刻,也就是它们理智崩坏之时,那还不如全部撤走。 所以,从赵家坞堡上飞下来围攻陆澄三人的是“血滴”,密密麻麻的二十只“小血滴”,和克雷格博物馆的那一批款式类似,飞得和白晔的猫头鹰一样快。 ——在祠堂时并不见这些魔物的踪影,赵金水怎么陡然弄出来那么多? 丁霞君正要继续消耗35%含量的灵魂石编织空中的火网,陆澄请他暂且为白小姐节约。 顶戴“辟鬼灵光”陆澄的眼睛凝视向那二十只“小血滴”。 ——半个月前,克雷格博物馆的九只“小血滴”就几乎让陆澄陷入绝境,全靠周师傅的皮卡才能跑路捡命。 而现在陆澄原地不动,就用纯粹的瞪眼回击“小血滴”! 那二十只“小血滴”越是接近陆澄,飞行的轨迹越是混乱。等二十只“小血滴”到了陆澄的十步范围,全部结成了一个绕着陆澄头顶旋转的环,魔物们歇斯底里痴呆怪笑,无法停歇地转圈。 ——在坞堡后面,传来赵金水几声恶声恶气的催促,但那二十只“小血滴”却对它们的御使者毫无回响。 每一只“小血滴”都是跨入C级魔物,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飞行能力、腐蚀性消化液和钢铁般的咬合力。 ——但是它们的精神力和魔物躯壳并不匹配,仿佛是还没学会全部生存技巧的雏鸟。 陆澄五千泉的“辟鬼灵光”依然轻易地摧毁了它们的理智值,比摧毁民团的D级食尸鬼麻烦,但比摧毁C级食尸鬼赵金山的理智值轻松太多了。 “砰”、“砰!” 陆澄的身后响起手枪的声音。 他头顶的二十只“小血滴”像游乐场射击游戏的气球那样一个接一个被打落在地。 白晔与陆澄三人汇合。清理完全部土谷祠的杂兵,她还能在陆澄进赵府之前赶到。 白晔是骑着赵金山遗落在土谷祠的黑骏马,用柯尔特左轮枪的普通子弹点射“小血滴”,万泉宝剑飞将军挂在她的腰间。 五只缚灵猫纷纷从黑骏马上下来,回归陆澄。 陆澄一招手,黄猫和黑猫又变形成他一攻一守的布偶猫臂套。 ——显然,五只缚灵猫已经把C级食尸鬼赵金山消化干净了,本来至少一昼夜才能复原的黄猫现在就能投入最后的决战! “白小姐,你居然还会马术!” 陆澄羡慕道,他这个幻海小市民可从来没有接受“马术”这种贵族教育的机会。 白晔这种女流氓也不像有什么老爷的血统。 ——当然,在唐国会骑马的还有土匪。 “别小看北国的调查记者,我还会驾驯鹿和雪橇狗呢!” 白晔明媚一笑,把陆澄头顶的二十只“小血滴”全部点射到地上,下马拔剑,飞将军转瞬就收走了全部魔物的魂魄。 “那么,我们一道去拜访赵老爷吧,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拜访赵府了。” 陆澄大踏步走进防御一空的赵府。 ——赵府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直到陆澄走入演武大厅,一个民团的食尸鬼也没有看到。 他和他的队伍走入赵家的祠堂。 丁霞君昨天点的大火已经把赵家的木结构祠堂全部烧完,一昼夜之内,赵家只够把祠堂的碎砾收拾干净。 如今的赵家祠堂是一片白地,唯有血月神像屹立如旧,只是那赤狗头还留着陆澄昨天用契刀划出的笑口。 在血月神像之前摆放着C级千泉的狗头铡刀。 狗头铡刀下是汪洋般的血泊。 血泊里横陈着二十具民团D级食尸鬼的无头尸体,包括了昨天赵老爷宴请陆澄的所有刀斧手和步枪手,哪怕血月雕像的照拂也无法把它们唤起来。 ——陆澄想,它们的魂魄应该全成了自己飞将军的养料,它们失去的头颅数量和那二十只刚刚毁灭的“小血滴”数目一致。 赵金水站在血月神像和狗头铡刀之间。 他的头顶之上,左右两侧盘旋着赵家最后两只“巨大血滴”。 2B级猎人克雷格不见踪影。 陆澄看到,没有祠堂墙垣遮挡的血月雕像之后,是一道和对过山崖连接的铁索桥。 他掏出麻雀罗盘,罗盘指针指向铁索桥的对过山崖,携带波纹钢刀的克雷格是往铁索桥另一侧的山里逃遁了。 “那么,赵老爷,我们先向你道别吧!” 陆澄把麻雀罗盘收起来,双臂的黑黄两只缚灵猫弹出二十个爪子。 赵金水是1B级巫师,失忆后陆澄的调查员阅历还不足以评估赵金山的精神力深浅,但显然远远超越D级陆澄的五千泉精神力。 那两头“巨大血滴”的理智值也高于赵金水的三弟赵金山。 陆澄的“辟鬼灵光”是不能割草了,那就硬上吧——如果凭B级巫师赵金水一个就能抵挡陆澄的队伍,那B级猎人克雷格还跑什么呢? 现在陆澄的队伍近战有拿着满灵光飞将军的白晔,大范围火力有不下B级炼金师的丁霞君。 还有八只包揽上中下三路的C级缚灵。 还有专门杀赵老爷的周绵的钢叉。 赵金水的喉咙里响起凄凉的海乙那笑声, 他把双手的十个象牙指甲套摘下,指甲套里面不是十个松脆的指甲,而是和陆澄的缚灵猫一样锋锐的爪子。 赵金水的面容和头骨也在血月雕像的照拂下变形,浮现出B级食尸鬼的狗头真容, “你们想必也猜到了食尸鬼和血滴的转化过程。 ——这里是‘血月主’的灵脉,它在实境力量最强大的地方。 每代赵家的族长都是‘血月主’的行走,掌握转化血月眷族的密仪。 整个镇子服食过死人肉的人,没有人能逃脱‘血月行走’的催眠,没有人能抵抗‘血月行走’向他们灌输“食尸鬼”的意志和规矩,没有人能抵抗最终的转化。 ‘血月行走’的精神力投射到“血月神像”,增幅之后投射到末镇的月亮,月亮再投射到这里无处不在的水。 哪里都是‘血月行走’对他们转化、控制和驱遣的低语和凝视。 ——“食尸鬼”是‘血月主’第一阶的眷族,“血滴”是第二阶的眷族。同时,它们也是前朝镇压乱党的兵器,是‘血月主’享用前朝香火的回报。 不错——一百五十年来,末镇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正是前朝皇帝的密旨!我们赵家代代都是‘血月主’的眷族,也代代都是前朝皇帝的忠臣。 ——我家祖先编修《旧唐全书》,从一本旧唐手抄本《灵光秘殿真形图录》获得召唤‘血月主’的密仪之后,前朝皇帝就委派我家祖先在这处绝妙的风水迎候‘血月主’的降临。 就是那个土谷祠的‘瓜仙’也要服从前朝皇帝的旨意让出灵脉。” 陆澄冷冷道, “前朝灭亡得实在太晚了——你们的皇帝不得人心,正神都不愿回应,只好乞灵邪神。” ——源源不断的“血滴”原来全来自这个被前朝皇帝卖给邪神的镇子,今夜陆澄要给末镇的悲惨历史划上句号,完成“红莲”未竟的任务。 赵金水的锋利指甲指向陆澄, “‘红莲’余孽! ——如果不是你们祖祖辈辈都在造反,前朝怎么会请下来‘血月主’! ——你看泰西列国代代都是良民,泰西之君永做龙椅,国家才能安定昌隆,称雄今日之世界! ——要不是你们红莲乱了前朝的一统江山,今日之唐国怎么会如此衰落!” 陆澄不屑道, “毁灭一个暴君和昏君统治的黑暗旧世界是天理,是正义;新世界的诞生,即便有无数的幼稚和错误,但也包含着无限的希望和可能。” ——陆澄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回驳类似赵金水的质问,但如今从心底里不假思索地涌出了回答,仿佛是失忆前的自己早就有过的回答,而现在的陆澄同样赞同这个回答。 白晔的眼睛闪耀着光芒,呼唤道, “新世界万岁!” “——你们不会看到新世界了。” 赵金水道, “我完全清楚了,你们幻海站来这里不只要对付我,还要对付我的恩主培理先生。 ——你们所有的调查都会到此为止。培理和克雷格全部会置身事外。 ——杀死你们的是‘血月主’。” 官方调查员丁霞君也喝道, “赵金水,B级食尸鬼,调查员协会幻海站开始对你执行收容!”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二杀 “血月神像”的光芒大作。 食尸鬼形态的赵金水的骨骼肌肉也在“血月神像”的照射下膨胀,整个人长到了近四米高,有如陆澄曾经击杀的那些铁塔似的古老蛸眷者一样高大。 而B级食尸鬼赵金水的周身也笼罩起了一层血雾般的腐蚀性护体光芒。 它挥舞着十只媲美灵光兵器的利爪向陆澄的队伍冲过来。 二只赵金水头顶的“巨大血滴”也跟着飞向他们。 “赵金水归白小姐;二只巨大血滴归丁博士。” 陆澄指挥道。 他在后面观察压阵,随时派周绵机动。 “嘣!”、 “嘣!” 35%含量的灵魂石下降到15%的含量。 丁霞君再次用“火龙翔”编织低空火网,把两只“巨大血滴”炸成无数残片! 白晔满灵光的飞将军和B级食尸鬼赵金水的十爪相击。 ——虽然本职是一个巫师,赵金水也有旧唐北拳的底子,依仗着B级食尸鬼的强大体魄,竟然和暴力系的白晔一时相持! 陆澄借给白晔的飞将军无坚不摧,还能追魂摄魄,环绕宝剑的蓝色萤火虫光环更增幅了这口宝剑的摄魂之力。 然而赵金水的十个爪子碰上宝剑的蓝色萤火虫光环,却能把笼罩宝剑的光环削薄! 它的爪子进而穿透薄纱般的萤火光芒,与飞将军硬碰硬磕。虽然屡碰屡折,但赵金水的爪子呼吸之间就能重新生长回原状! 反而是白晔手上的飞将军不断响起让陆澄心痛的尖锐刺耳的刮擦响声。 一旁的官方调查员丁霞君分析道, “赵金水的爪子上附加了巫师的C级诅咒,能减弱你宝剑的光环影响;至于他变态的身体恢复力,一定是那个‘血月神像’源源不断地导流神力。 ——他这个巫师有‘通灵C’,和‘血月主’的沟通,就像无线电通讯那样。” 丁霞君的“火龙翔”能炸开两只没有飙起速度的“巨大血滴”,但锁定不了他动态视觉无法捕捉的赵金水。 ——更何况,白晔和赵金水的身影如今难解难分,他不能用火龙把两个人一道轰了。 陆澄想,如果是B级武人雪姐拿着满灵光的飞将军,面对祸害她的仇敌赵金水,早一剑砍头了; 但现在白晔的武技不尴不尬,赵金水虽然伤不到她,白晔也无法一剑斩首赵金水,阻断赵金水蒙受“血月主”的不死恩眷。 ——那么,只有先把赵金水不死的根源“血月神像”彻底摧毁了。 “周绵,先去把两只‘巨大血滴’清理干净了。” 陆澄令道。 周绵举着瓜仙叉,小心翼翼地不卷入白晔和赵金水厮杀的圈子,往被丁霞君火龙炸得四散的血滴残块跑去。 ——他虽然也有D级食尸鬼的力气,但远不够介入白晔和赵金水刀剑无眼的战斗,幸好白晔阿姨虽然打不死赵金水,也让赵金水没法分心干扰别人的行动。 在“血月神像”下,周绵的脸蛋也变得烧红——“血月神像”同样会影响轻度食尸鬼化的周绵,但是少年脖颈的免疫银项圈闪闪发光,终究是抗住了“血月神像”的催眠照射。 近在咫尺的“血月神像”下,这些“血滴”肉块的聚合和成型速度也比土谷祠里的更快,估计十分钟之后就能完好如初。 可惜,少年三千泉的钢叉每插上一块“血滴”肉片,那片“血滴”的肉片就不再蒙受血月的恩眷,直接化成清水了。 ——果然,瓜仙叉对赵家和“血月主”的诅咒不但对赵家兄弟有效,也对“巨大血滴”有效。是神雷、真火、宝剑和陆澄万能的契刀之外,克制“血滴”的第五种方法,巫师不讲道理的方法。 陆澄也掏出一口契刀,绕开厮杀的白晔和赵金水,再度走近“血月神像”。 他向勤奋地插着血滴肉块的周绵使了一个眼色,清理完最后两只“巨大血滴”就过来帮忙。 ——上一次,陆澄用一口契刀在“血月神像”的狗嘴上划开一个口子,打破了神像不可摧毁的神话;但是他剩下十三口契刀的灵光量并不够抵消近万泉“血月雕像”的全部灵光。 但愿这次周绵钢叉上一百五十年的庙祝诅咒也对“血月神像”有用,给陆澄省点古钱。 现在,陆澄用手头的一口契刀拉开“血月神像”另一边的嘴巴,手头的契刀抵消掉神像百泉灵光之后粉碎。 他又换一口新的契刀,往在“血月神像”拉开的狗嘴里面继续深挖。 黄猫的“保镖C”开启,以防陆澄伸进“血月神像”里面的手臂遇到不测。 狗头里一块接一块诡异赤玛瑙雕琢的血肉被陆澄的契刀像挖西瓜馕那样刨出来。 陆澄用去了五口契刀,从狗嘴一直挖到狗脑里面,离那块折叠成心形的咒术书纸只有一寸。 可那里是神像最核心的部分,契刀仿佛遇上了花岗岩石一般再难前进——那里的灵光浓度最高,百泉契刀一接触包裹咒术书纸的赤玛瑙,当即化为乌有。 陆澄的手臂从“血月神像”抽出来。 周绵的钢叉已经彻底把赵家最后两只“巨大血滴”的所有残片插成清水,少年飞也似地跑过来,奋起瓜仙叉,往陆澄给“血月神像”挖出的脑洞里叉过去! 瓜仙叉碰上那血月雕像脑洞里的石头,像音叉那样剧烈地振动起来。 陆澄用契刀测到,周绵瓜仙叉上的灵光在急速地消减,是历代庙祝对“血月主”的诅咒在急速地消耗,而那包裹咒术书纸的一寸厚玛瑙石也在噼里啪啦地开裂。 “休想切断‘血月主’和‘血月行走’的联系!” B级食尸鬼赵金水等不到把眼前的C级人类游侠白晔体力耗尽的时候了,它猛地转身,一跳便如箭射出,跃向即将得手的周绵! 白晔也用旧唐地煞阶轻功“八步赶蝉”一蹿,满灵光的飞将军紧贴向赵金水不再做任何防御的后背。 飞将军的剑尖一递,穿透赵金水的罩体血雾,插入这只B级食尸鬼岩石般的后脖颈! 剑长三尺,从赵金水后脖颈开出的口子没入,一直没到剑柄,而剑尖才堪堪从这四米高的怪物前面咽喉透出。 赵金水仍然活着,连满灵光的飞将军也无法摄走赵金水这个巫师的魂魄! 它这个1B级巫师的精神力能同时抵御陆澄的“辟鬼灵光”和飞将军的摄魂力,而血月仍然在施予赵金水诡异的生命力恢复肉体。 白晔用飞将军在赵金水肉体开出的创口在迅速弥合,她无法从赵金水的脖子里拔出飞将军,这口宝剑好像在赵金水的身上生了根一样。 赵金水十个爪子探向周绵的后脑,凭它B级食尸鬼的膂力只要擦上一下,周绵的脑袋就得爆开! 却听“铛”的一声! 赵金水的两对爪子被陆澄的铜猫臂套全部挡了下来! 陆澄轻轻伸开手臂,拦在赵金水和周绵之间。 ——他用去了背上最后一道西瓜刺青,瓜仙的恩典! 二成猫眷化的陆澄力气已经和D级食尸鬼仿佛; 脚接大地,“瓜仙恩典”让陆澄的力量更上一层楼,达到超越赵金山那样C级食尸鬼的程度; 陆澄上了二层楼的力量再和缚灵武人黄猫的力量相叠,便和赵金水这个B级食尸鬼势均力敌了! “成了!” 周绵欢声一叫,他也用掉了一道“瓜仙恩典”,脚接大地,力气上一层楼到C级食尸鬼的程度。 被陆澄和白晔死死控制的赵金水,眼睁睁看着周绵双臂一运,手上的瓜仙叉“Duang”地一下破开了一层膜般的赤玛瑙,像叉一条鱼那样把“血月神像”狗头里那枚心脏似的咒术纸片勾了出来! 这瓜仙叉的灵光也从三千泉退到了一千五百泉,残留的历代庙祝诅咒已经不多了。 可那心形纸片才一离开狗脑,“血月神像”里的赤玛瑙便沸腾起来,由凝固的石块化成无数粘稠的血色小触手,从神像的狗脑里猛蹿出来,往周绵的瓜仙叉上的心形纸片攫抓过来! 凭那瓜仙叉还无法摧毁那页末镇异变之源的心形纸片,叉子的确勾住了心形纸片,但是就像叉进了一团虚影里,丝毫无损咒术书页本身。 那么,赵金水终究还是死不了,末镇的一切悲惨历史也终结不了。 “纸头给我!” 陆澄伸开另外一只戴黑猫臂套的手,向周绵道。 他的那只手完全空着,只等和那心形纸片的直接接触! “大哥哥小心!” 周绵把瓜仙叉钩着的心形纸片放到陆澄的掌心。 ——“血月神像”血色触手舍了周绵,追向陆澄。 “轰!” 这时瞄准已久的炼金师丁霞君发出了一道“小火练”,把这堆打扰陆澄的血色触手一下冲散! 陆澄握拳拢住这张咒术书页,从容发动“鉴宝D”! ——他开始读取这张神秘纸片上的思念!寻找彻底将之摧毁的线索! ——一百五十年前赵家祖先在编修《旧唐全书》时获得的神秘典籍,《灵光秘殿真形图录》抄本的一页。 那么这张诡异的书页,就和卿云图书馆最宝贵的藏品,可与《录鬼簿》媲美的A级咒术书《灵光秘殿真形图录》乙抄本同源! ——那是记载与唐土最古老的众神沟通仪式的无上典籍呀! “呼——呼——” 陆澄的魂魄仿佛被呼啸着的阴风卷入一部画册,画里的册页走马灯似的在陆澄脑海旋转。 ——那些画上的怪物荒诞诡谲,风格千奇百怪: 有的工笔画纤毫不漏地描绘怪物密集的眼睛、触手、毛发,一丝不苟得让人恶心呕吐; 有的是疯狂扭曲的水墨画,每一道线条、每一滴墨汁都是漩涡、海浪、火焰,云气、让人头目晕眩; 仍然有几幅图画上的神怪美丽庄严,令人屏息,但神怪的天人美貌和怪物的躯体又异常不协调…… 忽然,顶戴“辟鬼灵光”,馗神装扮的陆澄身影浮现在一座小小的庵堂里面。 庵堂里满是油彩壁画,从庵堂藻井到梁柱,再到四壁,触目都是不同神情姿态的赤色三眼猎犬。赤色不是猎犬的体色,而是皮肤剥光,呈现出肌肉和血管的样子。那些狗的赤色眸子随着陆澄的步伐和位置而转动。 ——这是陆澄本人接触的那张神秘书页描绘的图景! 庵堂的形制与布置其实和“白帝”的猫殿相仿,但里面全部是让人类压抑恐怖的怪物。 选择正神,支付正神索求的代价,人类才成为今日之人类,正神才成为今日之正神,彼此习惯; 拒绝它们,拒接它们索求的代价,人类才成为今日之人类,它们才成为今日之邪神,让人类恐惧疯狂。 ——陆澄完全省悟,这页书纸是《灵光秘殿真形图录》记录的祭拜“血月主”的神殿。 神殿中间的神龛覆盖着重重的帷幕,陆澄绝不会去揭开。 ——朱瑞龙在陆澄的“司命殿”的梦里犯过的错,陆澄可绝不会再犯! 在神龛的拜垫上还有一位五体投地,向那神龛膜拜的金钱鼠辫男子。 男子转过身,凝视陆澄。 ——他的容貌和赵家三兄弟相似,面色青白,目如死鱼。 “你就是赵家的祖先,末镇异变的始作俑者吧!” 陆澄向那男子道。 这是他用“鉴宝D”读到的“血月书页”的主要使用者信息。 巫师的“窥梦”能读取目标灵魂深处的隐秘,并且占为己有,但同时有深入目标梦境无法脱身的危险。 商人的“鉴宝”读取的是器物灵光蕴含的思念,虽然远不如巫师“窥梦”完整,但是和器物的使用者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连“馗神”那样公爵级神灵在仪式完整的情况下,都只能通过猛虎卣把陆澄的精神力转化为“辟鬼灵光”,却不能附体陆澄; 同样,陆澄不觉得“血月书页”思念里的赵家祖先能对自己造成多么恐怖的伤害;情势要是再不妙,陆澄就当即中止“鉴宝”,迅速脱离。 “竟然是‘白帝行走’!” “血月书纸”里的赵家祖先赫然一惊! 陆澄也稍微错愕,隔着一百五十年的光阴,赵家祖先竟然能通过“血月书页”反窥自己,这是一个会“窥梦”的厉害巫师! ——是赵家祖先从白帝座下“馗神”的装扮辨认出自己的身份了吗? “——我也是‘红莲’。一百五十年过去了,‘血滴’已经被我们彻底覆灭了,你的前朝已经完蛋了,新世界没有你们赵家的容身之地了!” 陆澄发动“学习话术”道。 ——其实赵家的末裔赵金水还留着一口气,只是这口气怎么也掐不灭。但在赵家祖先面前,陆澄就提前宣布赵金水死亡了。 赵家祖先的神色稍显暗沉,旋即冷笑, “看来的确如此。 ——《灵光秘殿真形图录》有无数唐土古神,可唯有‘血月主’与我有缘。一旦与‘血月主’沟通,《灵光秘殿》的其他众神也再不回应我的通灵。 这页书纸也被我撕扯下来,成为赵家的镇家之宝。 一百五十年后的‘白帝行走’,你能见到我在人间残留的思念,必然是破坏了‘血月神像’,灭绝了赵家,得到了天下唯一一张‘血月书页’。 罢了,前朝的气数已尽,我也要把血月书页收回虚境。 不过,‘红莲传人,白帝行走’,等到我们的下一个行走在人间出现,就是你永沦地狱的时刻。” 庵堂里,赵家祖先的面容骤变成海乙那的狗头,诅咒道。 陆澄本人的手里,那张“血月书纸”变得影影绰绰,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消失。 已嗅到不妙的赵金水想大声呼唤,表示自己仍然活着,但插进脖颈的“飞将军”早切断了赵金水的声带。 陆澄垄断了和赵家祖先的单线联系,随便造谣。 “你既然知道我是荡魔啖鬼的‘白帝行走’,派下新的‘血月行走’也不过是给我的猫眷加餐。” 陆澄丝毫不惧赵家祖先的嘴炮。 “不是‘血月主’的行走,而是我的主人的行走。 ——在‘血月主’和前朝皇帝背后,还有一位让你的‘白帝’隐遁的真神,包括前朝皇帝在内,无数供奉它舍利的人成为过世界的征服者,甚至征服过唐国。” “血月书页”在陆澄的手中完全消失,赵家祖先也与那座“血月主”的庵堂一并消失在陆澄的脑海里。 “鉴宝D”结束。 陆澄回到了现实。 ——赵家祖先口中的那个厉害神灵行走现世还是遥远的事情。 但没有了核心的血月神像彻底垮塌,从石块变成血水,又变成毫无灵光的清水。 笼罩末镇的晕红的月亮开始褪色,一点一点变得清明。 白晔的猫头鹰飞出赵家的山,俯瞰末镇——夜空下,无数镇民化成的食尸鬼逐渐变回人形。他们的眼神里尽是茫然和迷惑。 赵金水四米高的巨大身躯哆嗦不止。 他再不能不死了;即便死了,这个巫师的灵魂也无法去“血月主”的刹土,等待他的是“白帝”的活地狱。 压迫住宝剑飞将军的血肉开裂,白晔用剑顺势加大赵金水头颅的开口, 周绵的钢叉也戳向赵金水脖子的窟窿,把土谷祠庙祝的所有诅咒都倾泻向赵金水。 “轰”地一声,丁霞君的一道小火练也点在无法移动的赵金水头上。 眨眼,赵金水被烧成了狗头骷髅。 赵金水的狗头骷髅被白晔万泉灵光的飞将军切了下来。 “咚”地一声,就像掉进井里那样,赵金水的狗头骷髅落到陆澄举着的猛虎啖鬼卣里,滋滋有声的化成血酒。 ——1B级巫师食尸鬼赵金水死亡。 死因:“血月神像”被毁,失去不死性,被飞将军斩首,成为陆澄群猫的养分。 至此,祸害陈香雪的三个魔人,C级匠人葛佩寥、C级炼金师赵金华、B级巫师赵金水,全部死亡。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三杀 周日深夜一点,离陆澄完成“馗神食鬼仪”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1B级巫师,“血月行走”食尸鬼赵金水死于赵家祠堂。 控制了末镇一百五十年的“血月神像”彻底摧毁,晕红的月亮再不会降临此土。 赵家三兄弟全部遭到了报应。 久违了一百五十年的清明月亮重现在末镇的天空。 陆澄又令土谷祠庙祝周绵从赵府找到一把号角,吹响整个末镇,宣告末镇的解放! 陆澄顶戴的“辟鬼灵光”也开始黯淡,预计半个小时之后就会完全散去——不过,末镇既然摆脱了“血月主”和食尸鬼的统治,“辟鬼灵光”在之后的战斗也不必发挥作用了。 ——陆澄还要收2B级猎人克雷格的那条命,然而克雷格毕竟不是魔物,而是一个人类,有威勒家包庇的人中败类。 幸好,瓜仙赐予陆澄的第三道大力恩典仍然生效着,陆澄现在的膂力可以与B级食尸鬼抗衡,当然也可以与熊罴般的B级猎人克雷格抗衡。 ——陆澄明白,克雷格之所以没有参加赵家祠堂的战斗却选择逃遁,一半是被陆澄瞬间摧毁魔物民团的辟鬼灵光震慑,失去了取胜的信心; 另一半原因是想摆脱调查员协会幻海站即将来到的指控。 ——丁霞君的“宝剑项目”已经拿到末镇赵家是魔物的充分证据,并且传递到了外界。如果勾结魔物的克雷格被陆澄抓现行,威勒家也保不了他。 克雷格既无法摧毁作为证人的陆澄团队,也追不回交到唐国省督军那边证据,只能撇清自己,缺席赵金水最后在祠堂的战斗。 本质上,赵家三兄弟和那一个班的雇佣兵类似,只是克雷格的工具。一旦克雷格逃出生天,等风头过去,还可以招募全新的魔人和打手。 ——陆澄不会让克雷格活到重新露面的那一天了。 他不会再让法律和人脉庇护这个泰西盗宝贼,克雷格的生命会终结在没有法律和人脉的森林里。 ——陆澄手上的麻雀罗盘仍然指着携带波纹钢刀的克雷格。逃遁了一个小时,没有现代交通载具的克雷格终究是走不出一座大城市的范围。 “白晔,借你的猫头鹰一用,搜索克雷格的踪迹。” 陆澄道, “另外,经历过了二轮战斗,你还有力气吗?——能坚持到第三轮和克雷格的战斗吗?” 白晔放出了缚灵猫头鹰好好, “好好,盯紧克雷格——但是别进入B级猎人的步枪射程,他能秒杀你哟。” 再没有统治末镇天空的“巨大血滴”,她的猫头鹰飞过了祠堂后通往另一座山崖的铁索桥。 猫头鹰确认这座铁索桥上没有安装定时炸弹之类的陷阱,可以通行;猫头鹰继续飞入克雷格消失的深山。 “再累也要追!错过今晚上,克雷格又会在别的地方跳出来为非作歹,祸害唐国。 ——他也惦记着我和你,他会雇佣源源不断的杀手上我们的门。 一定要让克雷格彻底安静。” 白晔再度跨上了缴获的赵家黑骏马。 “白小姐,灵魂石还给你。碍于我官方调查员的身份,无法加入你们最后的战斗。 ——石头还有15%的含量。一条命换一条命,可以治愈你十五次致命伤。” 丁霞君把消耗成薄片般的灵魂石抛给白晔。 ——他毕竟是官方调查员,他的火焰只能指向魔物和魔人,而不是人类。 他能做的,只是默许陆澄和白晔在法律无法照亮的地方行使他们的正义。不做阻拦,收拾残局。 ——丁霞君相信,林洋站长也会和他做同样的选择。他们都是唐人,无法容忍克雷格的行径,但只能假手这些民间调查员。 “大哥哥,我也跟你和白……小姐一道去追那泰西老贼!我有食尸鬼的夜视和力气,跟得上你们的脚步。” 周绵道,绝不留坏人看到明天的太阳。 陆澄看了一眼周绵的瓜仙叉,那叉只剩下一千灵光,所有叉上的诅咒都耗尽了,只剩下兵器本身的灵光。 “周绵,你和丁博士一道留下来。 ——末镇变天了,赵家死绝了,镇上的百姓从食尸鬼的噩梦里醒来,不知所措,需要你这个熟悉的乡亲领着丁博士安抚全镇。” 陆澄劝周绵留镇,又向丁霞君点点头, 他尊重和理解丁霞君的原则。这个镇子也需要官面的人来恢复秩序。 丁霞君拍了拍柳探长那条狗的脑袋,感谢陆澄的理解,道, “除了恢复镇子的秩序,我也要再次催促外界的军队。 ——陆澄,你彻底摧毁了赵家的武装力量。省督军的步兵团应该不会畏缩不前了,我争取明早能让步兵团先派遣一个连进驻末镇。 ——期望明天能在末镇重新见到你和白晔。” 丁霞君相信陆澄和白晔的实力,他所知道的陆澄无往不胜,落荒而逃的克雷格绝不是陆澄的对手。 当然陆澄心里可还不够踏实,又向周绵道, “周绵,你留镇看守,也可以把猹借给我,到时也算有你的一份功劳。” ——C级缚灵猹能潜行地底,出其不意,比现在的1D级巫师周绵用处要大。 周绵当然同意,但向陆澄道, “我是瓜仙的庙祝,可以替猹做主,借给大哥哥。但猹是末镇的地缚灵,出不了末镇的地界。 ——山崖的那一边不是末镇,是无名的深山,往常末镇民团和猎队都是往那边狩猎虎豹的。” “那我试着修改一下你和猹的契约。” 陆澄取出了《及时雨菜谱》,“交易D”发动! 他迅速拟了一份一泉灵光的魂约。 ——猹的主人仍然是瓜仙的庙祝周绵,但猹从末镇地缚灵改成租给白晔的临时缚灵,为期三天。 是谓《租猹魂约》。 ——在凌波咖啡馆,陆澄就用《魂约》视情况修改他的群猫缚灵归属,调整到最适合的配置。 这是他第一次把《魂约》用在一只和自己从未有渊源的别人缚灵上。 也是少年周绵心思单纯,和猹一道视陆澄为家人,你情我愿,少年和猹都在陆澄的《租猹魂约》上按下了手印和爪印。 白晔按下租赁人的手印,陆澄是担保人的手印。 《租猹约》当即生效。 三人和缚灵猹的心头都多了一泉灵光的仓鼠爪子虚影。如果违约,一泉灵光的仓鼠爪子会轻挠下违约者的心口,然后即行消失,远比不了百泉灵光的魂约小刀的穿心伤害。 违约成本低得发指,真正的友情约。 顺着一泉灵光的导引,猹化为虚影依附在白晔身上,白晔的背上多了一道猹的刺青。 白晔身为6C级游侠,精神力是C级中下游的六千灵光量。 但在负担一千泉的猫头鹰缚灵之外,另负担一只三千泉的猹还是能够的。 ——陆澄之所以不把猹缚在自己身上,是因为他本人的精神力接近满负荷了。 ——此时,陆澄的五只缚灵猫享用了第一波B级食尸鬼赵金水的酒水。它们的灵光总量从原来的三千泉增长到了近五千泉。 三只乐师猫从百泉各增长到二百泉。 缚灵黑猫从一千泉增长到一千五百泉。 缚灵黄猫从一千五百泉增长到二千五百泉。 ——以战养战,兵强猫壮。此消彼长,邪不胜正。 陆澄已经把馗神行头换下,洗去脸谱,向白晔和六只缚灵道, “出发,最后一战!” ——白晔带着猹,驾着黑骏马奔过通向另一边的山崖的铁索桥, 而陆澄拿着指向克雷格的麻雀罗盘,带着五只缚灵猫也奔过铁索桥。 ——现在,足接大地的二成猫眷化陆澄,有C级食尸鬼的脚力,和白晔的黑骏马跑得一样快! 拥有夜视能力的两人在这座黑暗的密林行走自如。 密林之中闪烁起无数鬼火般的眼睛,是蛰伏的野兽,在过去一百五十年的岁月里,和赵家的猎队不死不休的虎豹豺狼。 然而,它们却不是陆澄的敌人。 他是白帝行走,‘百兽之主,毛虫之长’的白帝的行走,所有的虎豹豺狼都该听陆澄的调遣。 “黄猫兄,‘夺旗C’。”陆澄下令道。 “喵!——” 黄猫发动“夺旗C”! 一公里范围的森林之内仍然没有一只猫,但所有的虎豹豺狼都听到和服从了陆澄的命令。 天空上有白晔的猫头鹰,而森林也变成了陆澄的眼睛。 白晔再把猹放出来,地底也是陆澄的耳目! 现在,不是陆澄和白晔对付一个克雷格,而是两人和整座山的百兽对付一个克雷格;不是猎人狩猎野兽,而是野兽狩猎猎人! 天上的猫头鹰响起了急促的咕咕叫声,指示目标的踪迹。 白晔“驭”地一声停住黑骏马,拔出龙鳞犀角双刀,人影一跃,潜入高树,随时准备发动“暗杀C”。 ——克雷格就在附近! 陆澄收起了麻雀罗盘,目标逃不到了。 黑猫和黄猫再度化成陆澄左右臂套,黄猫的“保镖C”开启。 周日深夜三点,陆澄走进密林里一片空阔林地。此时,他顶戴的“辟鬼灵光”早已散尽。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三枚地雷引爆的声音。 “嗖!”一颗雕花银子弹从弥漫的爆炸烟雾后面破空掠至陆澄! “咚!” 然后是一声闷响。 雕花银子弹什么目标也没伤害到,跌落在地。 在“保镖C”的力场下,雕花银子弹依然引向了保镖陆澄的黄猫,但这一番黄猫并没有用自己铜躯壳的硬接, 吃一堑长一智。在黄猫身前横着一枚万泉灵光的铁烟杆,正是从赵金山那里缴获的“天机棒”。 是武人黄猫用可与“飞将军”媲美的C级绝顶兵器“天机棒”扫落了区区一颗抑制弹。 硝烟散去,陆澄看到了狙击自己的克雷格。 ——一身狩猎装的克雷格身上绑着二排都是抑制弹的子弹带,腰插两口瓦邦波纹钢刀,他手上的猎枪刚发射完一颗抑制弹,还没来得及重新上膛,枪管里是空的。 猹也从地底浮出头脑,贴在陆澄的脚后。 ——在陆澄走进猎人克雷格的狙击范围之前,白晔先一步放猹侦察完毕战场的地下,触发和清理了克雷格布置的三处地雷陷阱。 “克雷格,你逃得太慢了。” 陆澄一面嘲讽,一面走向克雷格。在克雷格猎枪上完膛之前,他就会走入克雷格十步之内,迫使克雷格近身战斗。 克雷格面色铁青。 他并不是不想走得快。 原来克雷格的计划是凭借猎人的野外生存知识翻越群山,在三天后遛到群山南面的唐国小城“定海卫”搭船逃遁。 但是他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森林的野兽也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陆澄追得太快了! 赵金水战力堪忧,克雷格不奇怪陆澄这个B级商人解决那个1B级巫师的速度。 ——他真正惊诧的是,在森林里陆澄这个商人怎么能比自己这个猎人还要走得轻松,仿佛逛后花园那样! 克雷格扔下猎枪,拔出两口上满抑制弹的左轮手枪,向走入自己十步的陆澄射击, 十二发子弹又全部引向了陆澄的黄猫臂套,被那拿着铁烟杆的黄猫从容扫落。 在幻海市的博物馆,克雷格损失了全部九只培理赠送的“小血滴”和猛虎卣。 在陆澄的咖啡馆,克雷格损失了4C级游侠皮摸骨、灵魂石和麻雀罗盘。 在听涛阁,克雷格损失了4C级炼金师赵金华,缚灵暴龙重创。 在末镇的战斗,克雷格彻底损失了缚灵暴龙,新的盟友2C级武人赵金山和1B级巫师赵金水。 ——如果当初克雷格能集结全部的力量,绝对能粉碎这个毫不起眼的陆澄。但是,谁会预料到今天的局面呢? 现在,克雷格空有抑制弹却破不了陆澄的保镖猫,他只剩下两把波纹钢刀和一身猎人技艺可用了。 ——克雷格也吃不准,要是在逃遁进深山的时候提前扔掉这对波纹钢刀,是否能摆脱陆澄用麻雀罗盘的追踪? 但那样做的话,就把威勒家的荣誉全部扔光了! ——“陆澄,看来是命运让我在这里终结你。” 克雷格咆哮,扔下枪械,拔出两口C级波纹钢刀,他最后可用的灵光武器,挥砍向陆澄! ——那就战斗吧!2B级猎人,最暴力血腥的调查员职业,何惧一个B级商人! “陆澄,你可不是林洋!” “不错,林洋不敢动你,我敢!” 陆澄一手张开黑猫十爪,另一手的黄猫点燃“天机棒”,挥舞起这件火蛇似的兵器。 2D级商人陆澄,硬抗2B级猎人克雷格! 三只C级乐师猫,“木鱼猫”、“扬琴猫”、“阮猫”,在陆澄身后吹打起消解波纹钢强度的超声波奏乐! ——什么波纹钢刀,一对废铁! “啊啊啊!——”克雷格惨叫! 两把波纹钢刀如同一层薄纱,被陆澄的黑猫爪子和黄猫的天机棒一下穿过。 黑猫爪子碰上克雷格的左臂,直接把关节以下的左前臂切断;黄猫的点火烟杆碰上克雷格的右臂,火从克雷的右手关节一直烧到克雷格的右手指头上。 陆澄擦身而过,毫发无损。 二成猫眷化加足接大地的陆澄和C级武人黄猫力量叠加,与克雷格不相上下。 克雷格猝不及防,兵器被三乐师猫废去。 猫爪与烟杆无眼无情,只是一招,克雷格便永远失去了两臂!波纹钢刀跌在陆澄的脚下。 ——“不……不……” 克雷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围绕着这片林地的树木里,眨动起野兽的明灭眼睛。克雷格听到了熟悉的狼叫、豹啸,野兽全部都服从着陆澄。 往常,他这个2B级猎人把这些野兽的叫声全当做了消遣的背景音乐,野兽不是他的猎物,就是他的宠物。 可现在,对失去双臂的克雷格,全是催命的魔鬼! ——这个商人陆澄,就和林洋一样恐怖,不,他远比林洋不可思议。 他还有武人的体格,还有乐师的音波攻击,还能像一样猎人驯服百兽……谁也不知道陆澄还有什么底牌。 每过一天,他都比一天前的自己还要强大。所有败给陆澄的敌人都会成为他成长的养分。 ——灵光物、身体、灵魂,什么都不剩。 “啊啊啊!” 克雷格再度惨叫。 白晔的人影落下,抄起地上的波纹钢刀,往克雷格双腿一划,把克雷格彻底削成了无法移动的人棍。 她扒走克雷格的二排装满抑制弹的子弹带,调皮地向克雷格晃了下包治伤病的灵魂石,又恶毒地在克雷格眼皮下收进豹皮囊。 “救我,饶命。你们知道博爱和人道主义吗?我有钱,很多钱,都给你们。我们的事都算了。……陆澄,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克雷格断断续续道。 失去四肢,解除所有武装,在这个充满恶意的黑暗森林里,哪怕是B级猎人克雷格,也没有生路。 “在森林里,只有猎人和猎物——猎物的叫声毫无意义。 ——克雷格,你已经向神建议了自己的命运。为了威勒家的荣誉,接受你自己选择的命运吧。” 陆澄不会杀死这个无法用法律制裁的盗宝贼,森林会审判克雷格。 ——信奉弱肉强食的人,就直面从猎人沦为猎物的报应吧。 陆澄背转身,离开了克雷格,离开了森林。 白晔也默默地走开。 ——森林里,只剩下失去所有武器和四肢的克雷格。 以及克雷格的狩猎者—— 深夜的莽丛, 走出一只威风堂堂的白虎。 炯炯双眼中的火光,燃烧在无边的天与海。 是怎样的神手和天眼,锻造出审判的使徒。 2B级猎人克雷格死亡。死因:大探险家森林遇险,不幸沦为猛虎的食物。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收煞 三月下旬最后一个周日的下午,毫发无伤的陆澄和白晔慢慢走出森林,回到解放了的末镇。 丁霞君没有过问两人克雷格的事情——幻海站丝毫不知道克雷格的科考计划,又怎么能知道那位大探险家罹难了? 陆澄身上所有的瓜仙恩典效力过去。 二成猫眷化的体貌表征也随着陆澄战意的消退潜藏起来。 ——就像蛸眷者丸山那样,猫眷化的陆澄也有了两个形态: 当他发动超凡技艺或者情绪高昂不受理性约束的时候,双目变成波斯猫瞳,舌头上长出倒刺,无比渴望内脏; 而不发动技艺或者情绪平静的状态,陆澄还是人类的外表,一切怪异像野兽蛰伏在洞穴深处。 当然,陆澄在大多数的情况下能保持平静,尤其是面子上的平静。 另外,一成猫眷化后,陆澄的身体从二十五岁的状态返回到二十岁最有活力的状态; 二成猫眷化后,他的身体进一步强化,即便不显现出猫眷的形态,陆澄的力量和灵敏也能达到一个职业运动员的门槛。 坏的方面是,陆澄渴望的食材名单里又多了一批黑暗料理:垃圾桶的老鼠、整只头的麻雀和活鱼的眼珠子。 陆澄只好自我宽慰,等哪一天沦落街头三餐不继的时候大概能靠那些小东西填填肚子。 没有一个队友对陆澄的怪异状态提出意见——白晔是见惯了世面,周绵是理所当然,而官方调查员丁霞君纯粹是在装糊涂。 既然你好我好,那么就这样混过去吧。 周日的傍晚,柳探长领着省督军一个连的先遣队进驻末镇,恢复治安,同时收容最后三十只非疯即傻,陆澄特地留下来做物证的D级食尸鬼。 ——其他七十只民团食尸鬼加赵家两兄弟的残躯,全部成了陆澄用猛虎卣新酿的黑暗酒水。 末镇之行,去除群猫和陆澄复原和成长的黑暗酒水消耗,他仍然有三百瓶“食尸鬼酒”的余量! 这是陆澄和白猫下一次交易的最大宗商品! 至于缴获的克雷格两把C级波纹钢刀要还给雪姐; 二排“抑制弹”和白晔三七分成——陆澄拿七十枚抑制弹回咖啡馆,再从里面分四十枚给心心念念渴望的小王装备; C级万泉的铁烟杆“天机棒”交给黄猫慢慢摸索。 这些灵光物都可以直接装备团队,无需交易了。 还有赵家那一口千泉的狗头铡刀,是转化食尸鬼为“血滴”的仪式道具,陆澄十分厌恶,就和那些理智值掉光的食尸鬼一并交给幻海站收容存证吧。 这是陆澄盘算之后的结果。 来末镇之前,陆澄本打算寻觅当地的灵脉,用千泉“C级白猫道标”和白猫财主远程交易。 但如今邪魔荡尽,暂无近忧,他就省下宝贵的一次性开门道具,留待未来的突发情况。仍然是回幻海的咖啡馆出货。 陆澄也不赶着在几天后的周三回到咖啡馆。 ——既然难得从自由港幻海回之江省,他索性就回故乡小城“定海卫”一趟。 时日已近四月清明,正好祭扫父亲和母亲在定海卫的古寺“台山寺”的墓地,顺便弄清楚一些事情。 官方调查员丁霞君和柳子越忙于清理末镇的残局,还要研究如何把普通镇民从轻度食尸鬼逆转的方法,便不挽留陆澄了。 来自唐国北方的女记者白晔本来打算去之江省城临安的西子湖游玩,陆澄还没有陪顾小姐去临安玩过,哪有陪白晔去玩的意思。 那白晔就厚着脸皮要跟陆澄上定海卫的“台山寺”扫墓。 ——台山寺又不是陆澄开的,他拒绝不了,只好随白晔跟去自由活动了。 在末镇待到周三,也就是三月底的时候,陆澄和白晔向土谷祠的“瓜仙”辞行。 ——没有这位小神盟友的恩典和慷慨借出的灵脉,陆澄无法召唤馗神获得最后的胜利,如何感激也不为过。 陆澄甚至在心里盘算捐一万银元给末镇,重盖一座新的土谷祠。 “瓜仙”不能言语,依旧是土谷庙祝周绵用“学习通灵”上传下达小神的意志。 “大哥哥,瓜仙说不必重修土谷祠了。 如今是再没有‘白帝’的世界。 瓜仙是等待‘白帝行走’来此除魔,才守了一百五十年;如今瓜仙已经还清了历代末镇百姓供奉香火之情,再不会降临末镇了。 ——瓜仙也相信,末镇的百姓即便不靠神灵,也能把日子过得下去。” 周绵道。 陆澄心里稍有惋惜,旧唐的正神纷纷隐遁,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天数。 “瓜仙不再降临,你这个土谷祠庙祝又去哪里呢?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周绵,我觉得末镇不是你的天花板,愿意跟我去幻海市吗? ——而且,看起来,猹也很向往外面世界的精彩。” 陆澄注视着少年周绵道。 在解放后的末镇停留的三天,陆澄向周绵和猹不断吹嘘光怪陆离的幻海市和唐国的大好河山,也摸清楚了周绵的底。 ——周绵,1D级巫师,15岁。 猹行走。 目前精神力四千泉,仍在成长之中(猹行走修正,D级巫师上限精神力七千泉)。 轻度食尸鬼化,体格强壮,夜视无碍,有食腐欲望,但可凭自身巫师精神力抑制,身体仍在成长之中(预计成年后能达到一般D级食尸鬼的体格)。 技艺:诅咒D、学习通灵·瓜仙沟通 缚灵:猹,三千泉(土精灵。地行术、沾地则力大无竭) 宝物: C级瓜仙叉一千泉,可叠加诅咒增幅相应目标的伤害,上限万泉; C级银项圈一千泉,抵消精神攻击,可叠加诅咒增幅对相应目标的精神防御力,上限万泉。 知识:识字、熟悉瓜仙仪式、旧戏、懂农活、杂活。 ——算上外援炼金师丁霞君和猎人柳子越,算上莫逆于心的刀笔顾小姐,再算上一道出生入死的白晔,陆澄的团队只差一个巫师,就能备齐所有九个调查员职业。 而周绵这个孩子脑子不笨,成长潜力巨大,通着瓜仙的虚境人脉,更难得的是性格实诚,对陆澄绝对服从,是他要刻意栽培的小弟。 那样,陆澄的队伍再没有短板; 他在往后的调查和交易之中获得所有灵光物都有了消化的出路。 所以,陆澄向周绵伸出了热情的友谊之手。 “瓜仙说,以后土谷祠没了,但猹行走还是要在人间闯荡的。 大哥哥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而且,猹也想去幻海看更多的风景,见更多的人,听更多的故事。 ——大哥哥,猹说,按你们的调查员职业,它是有‘多闻C’的刀笔。我识的字和听的故事,不是姐姐,就是猹教给我的。” 周绵的答复让陆澄满意。 猹也不吃土谷祠的瓜,改吃八卦的“瓜”了——在旧唐的志怪里,也常有如此神灵改行的事情,比如当武神的兼职起财神的业务。 “以后在别人面前,不要叫我哥,改叫‘老板’。 ——我包你在幻海的食宿。每个月还有工资拿,一个月三十银元,警察档次的体面工资。额外的任务会有奖金,不会欺负你的。 ——另外,你是我年龄最小的手下,其他人都是你的哥哥姐姐。 ——没本领可以学,有的是厉害前辈教你。但做事要认真,还要口风紧。 做不好你份内事情,耽误的会是队友的性命。到时我不会手软,一样惩罚你。” 周绵小鸡啄米般点头,一条也不敢怠慢,态度可比店里的老油子小王好多了。 陆澄给周绵立完规矩,和颜悦色道, “陪我一道去‘定海卫’祭拜凌波咖啡馆的前任老板和老板娘吧,算你正式入行调查员的第一个任务。” “是,老板。”周绵大声应道。 ——从此猹行走就跟着“白帝行走”闯荡天下,无比广阔和精彩的新世界在等待着少年和猹。 “还有,往后叫我‘白小姐’,也是城里的规矩。”白晔补充道。 “白……小姐。” 周绵小声应道。 陆澄也再次修改周绵和猹的契约,把C级三千泉的末镇地缚灵猹,修改成四千泉精神力的D级巫师周绵的本人缚灵。 陆澄、白晔和周绵向裂痕累累的瓜仙神像做了最后的道别,走出了末镇。 水天相接的末镇下起了沥沥小雨,整个镇子烟雨蒙蒙。 “是瓜仙离开末镇了,它把留在实境最后的神力化成春雨,消除所有镇民的食尸鬼血脉。” 猹行走周绵道。 ——但瓜仙没有消除周绵的D级食尸鬼血脉,闯荡天下的猹行走另有重任。 陆澄点头——有开始,就有结束。还没等官方调查员丁霞君研究明白,瓜仙就把病人全部治愈了。 二天后,陆澄一行从末镇返回省城临安。 在临安,陆澄给凌波咖啡馆拍了电报,通报万事平安,以及招募巫师周绵和去定海卫扫墓的事宜。 又在临安的西服裁缝铺,陆澄请裁缝给周绵赶制了一套体面的西装。 然后他们才从临安搭轮船到“定海卫”,赶在四月清明节前上了陆澄父母埋骨的台山寺。 ——陆澄父亲“陆瑜”战前就离开了人世。 陆澄的母亲“凌波”是在战后第五年离开的人世。 依照两人生前遗愿,母亲葬父亲于“定海卫”古寺“台山寺”; 而十年前,十五岁的陆澄和二十岁的雪姐又葬母亲“凌波”于“定海卫”古寺“台山寺”。 父亲和母亲都是这座“台山寺”的施主,“台山寺”也把两位施主的骨灰永远供奉在古寺的塔林里,四时祭扫。 在陆澄如今的记忆里,母亲是死于幻海市的交通事故。 ——现在,已经经历过无数异常事件的陆澄极度怀疑,这是否是母亲的真实死因? 陆澄不确定生前的凌波是否胜过A级调查员的自己,但至少远不是D级的自己能够想象的强大。 能让“凌波”这样厉害调查员死亡的交通事故,绝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 ——正如能让A级调查员的自己失忆的交通事故,一样不简单。 但陆澄还是把“母亲死于交通事故”作为事实接受。 ——十年前他亲眼见到过母亲横死的尸体,激发了自己少小当家的决心和意志。 ——陆澄评估自己目前的记忆,只有缺失的情况,以及缺失之后的细节模糊和自动脑补,并没有出现篡改和错乱的情况。 而作为旁证的雪姐也无数次反复确认,母亲是死于交通事故。 ——不知道出于什么迫不得已的缘故,雪姐隐瞒了陆澄曾经还有一个亲密家人的事实,但雪姐绝不至于向自己编造母亲的死因。 母亲的确死于交通事故——但让她死于交通事故的人和车,绝对不会是平常的人和车。 那么,现在只有让2D级商人调查员陆澄来再次调查了。 ——A级时的自己或许已经有了母亲死亡真相的调查结论,但是A级的自己并没有向雪姐公布过调查结论,那么现在的陆澄只能借着台山寺扫墓的机会重走一遍调查路。 在获得“鉴宝D”技艺之后,陆澄马上意识到这个技艺的价值。 ——他不止能凭“鉴宝D”在未来的调查之中料敌机先,获取情报。而且,这个“鉴宝D”的技艺,可以对所有陆澄向来持有的灵光物品使用! 也就是说,他可以通过“鉴宝”自己的灵光物品来读取过去的自己存留的记忆,那是陆澄的敌人完全没有篡改和删除过的最真实的记忆! ——这是一条恢复自己A级调查员时记忆的捷径! 陆澄在来定海卫的轮船上,已经对母亲凌波赠送给雪姐的C级满灵光宝剑飞将军发动过一次“鉴宝D”,他读到了飞将军存留的最真实的记忆。 ——首先,陆澄读到了“飞将军”最初的锻造。 那是虚境之中的一座赤珠山,一群猫儿匠人围绕着铁炉鼓风和锻打神铁,还有戴着骷髅面具的猫儿巫师念念有词地往剑胚里灌注白帝追魂摄魄的死亡神力。 ——然后,是走马灯似持有这口C级宝剑的猛将、豪侠、白帝行走斩杀邪魔的身影。 ——最后,陆澄读到了飞将军在最近二十年里的持有者: 年轻时候的凌波,面向她的三个学徒,宣布“飞将军”的归属。 十五岁时的雪姐。 十岁时的少年陆澄。 还有十五岁时的林洋。 他们在夜深人静的凌波咖啡馆里,和如今类似的布局,但装潢的年代更加久远。 ——那是,战后第一年的事情了。 “‘战争’结束了,前朝和‘血滴’完全覆灭,‘红莲’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作为‘红莲’的第三十三剑侠,也是最后的剑侠,我不再使用这口‘飞将军’。 这口剑赠送给你们之中的武人,守护未来幻海市的和平。” 凌波的目光注视向陈香雪,雪姐郑重捧过了飞将军,向凌波道, “‘智多星’,我不会辱没这口剑的历代主人,守护幻海市,也守护小澄弟弟,嗯——陆洋是不需要我帮忙的。” 说到这里,香雪自己也笑起来。 她说着陆洋,目光就看着林洋。 ——难道,那个林洋和自己同样流淌着陆家的血脉? ——“陆洋”叹息了一口气, “打架我不得不服小雪——没有飞将军,那我就去驯服厉害的虚境神兽。 ——嗯!我要驯服一条龙!” 十岁的陆澄似懂非懂地听着,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理解“武人”和“猎人”的区别。 “智多星”凌波不以为意地听着两个女学徒斗嘴,忽然道, “那就散了吧。小雪,你先回自己房间。我还有些话要对小澄和小洋他们姐弟说。” ——剑里存留的是最真实的事实,林洋是陆澄最后的血缘亲人,凌波和陆瑜的女儿,他的亲生姐姐。 雪姐爱不释手地抱着飞将军从一楼咖啡馆上到二楼,忽然,她的耳朵微动——并不是雪姐存心偷听陆家的隐私,而是她这个武人的耳目修炼还是超出了老板兼师傅的凌波的预期。 “——你们的外公今晚会来咖啡馆,我已经答应,随他从你们二个里挑选一个去南洋林家,去继承他的收藏事业,以及‘青帝舍利’。 ——嗯,‘林波’是我的真名,我叛逆了你们外公很久很久,但我现在需要林家的‘青帝舍利’。” 凌波注视着林洋和陆澄道。 ——这是雪姐听到凌波的最后一句话,这是让雪姐无比惊诧的天大秘密,以至于像烙印那样永远存留在这口飞将军之中。 然后,再无多余的线索。 以陆澄对雪姐的了解,她是忠诚地躲进自己的房间,捂住武人的耳朵,掩住武人的眼睛,绝对服从凌波的命令,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直到陆澄和林洋里的一个被挑选走。 ——陆澄的思绪回到了现实,回到了台山寺的塔林。 ——在母亲和父亲的双子小塔之下,意外地摆着一束最新的鲜花,花堆里的纸条上是献花人的唐文留言。 “最爱你和最恨你的陆洋,献给她的生母、恩师,这个世界最危险的游侠和狂人。”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返程 战后第十六年四月清明,陆澄失去A级调查员的记忆六个月后,重新开始调查员三个月后。 清晨六点,陆澄在故乡定海卫的古寺“台山寺”的塔林,祭扫父母的墓地。 陪同他的是像一只猫那样好奇的女记者白晔,以及他的新小弟少年周绵。 父母的墓是一种存放骨灰的一米高小石塔,台山寺给重要施主筑造的特别墓。陆瑜和凌波的墓并列在一起,是双子塔。 陆澄捧起双子塔下献花人的花束,沉吟不语。他的契刀检测父母的双子塔,塔里毫无灵光反应,自然也无从用“鉴宝D”再读取任何新的记忆碎片。 他们就像所有的普通人那样永远安息,陆澄也不愿惊动父母了。 ——“红莲”最后的两代领袖归于此地,黑暗中的战士在战胜黑暗之后,也回归黑暗。仿佛从未存在。 但陆澄无法理解,为什么红莲最后的领袖,第三十三剑侠“凌波”会是这个世界最危险的狂人? ——难道,母亲覆灭让唐国沉沦黑暗的前朝有罪吗? 在《红莲传》的记载里,“红莲”会向“血滴”施予永远难忘的手段,父亲和母亲作为“红莲”剑侠,在黑暗的时代双手也绝对沾满了敌人的血腥。 但是,并不能够用和平年代和法治社会的标准衡量父母在一座黑暗森林里的作为。 ——不,除了像“血滴”的前朝余孽,没有人会认为前朝值得延续,哪怕是主导当今世界秩序的泰西列强也明确支持现在的新唐政府。 献花人林洋是幻海理事会的董事,幻海站的站长,泰西大航路公司的股东。绝不再是少年时自己无比依赖和亲密的姐姐了。 她是彻底的陌生人。 她的一切行动都在执行泰西列强和服从泰西列强的新唐政府的意志。 ——如果林洋认为凌波是最危险的狂人,那她在花束纸条里暗示的并不是凌波战前的事情,而是战后。 在战后的世界,这个维持全球和平至今但异常事件频发的世界,有什么行为可以称为“最危险的狂行”? 陆澄的目光挪开花束的纸条,向台山寺的远方,定海卫的长城眺望。 他看到清晨的天空弥漫着蒙蒙的雾霭。 他的乌黑眼睛在急剧地变化,在迅速转化成一金一碧的波斯猫眼,他的舌头上开始像萌芽破土而出那样冒出倒刺。 陆澄并没有发动技艺,但是他的情绪开始激昂,犹如脱缰的烈马,不是理性能够约束。 ——陆澄并不觉得是自己对彻底遗忘的姐姐有如此深沉的感情,但现在他的确对林洋这个存在无比地反应激烈。 ——这种基底的非理性远超出人类情感和理智的范畴,仿佛是从天地开辟就产生的一种斗争欲望。 渴望消灭和征服彼此而不能如愿以偿,在漫长得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争斗之中,达到了一种无时不变的动态平衡。 就像太极图的阴和阳。 ——陆澄逐渐开始理解。 这是二成猫眷化后的自己用“白帝舍利”感应到了持有“青帝舍利”,持有了母亲要求的南洋林家的收藏品的林洋。 陆澄的传承侍奉的“白帝”是猫眷之主,死亡灾祸之神,而那个“青帝”则是龙蛇之主,万物生长之神。 两者都是唐土的帝级正神,但在漫长的旧唐历史里从来一隐一显,不共戴天。 ——不过,在这个现代社会,两者都一道隐遁,只遗留下遍布世界各地的舍利。 ——这是陆澄身体内白帝舍利烙印的洪荒记忆,传递和影响到陆澄的人类意识。 现在持有白帝舍利的陆澄直觉 ——在弥漫定海卫的雾霭的高天之上游行着某种规模难以想象、犹如神灵的巨大神秘生物,始终在雾霭之后窥视着扫墓的自己。 那生物的体量巨大,距离遥远,才超出了自己古钱的检测极限。 ——林洋,花束的纸片是你对我的警告吗? ——警告我不要踏上战后凌波所走的道路? “现在,我要上定海卫的长城,去见一个人。” 陆澄向白晔和周绵道,他的语调仍然很平静,但是脚步已经开始狂奔,用二成猫眷化的豹子脚力奔现台山寺外的江南长城。 白晔和周绵都是吃了一惊。 ——周绵以为老板像旧戏里的孙猴子那样火眼金晴,又抓到了什么胆敢在定海卫出没的魔物? ——白晔并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魔物让陆澄的情绪如此激昂,她纳闷长城上是什么人,比顾易安都让陆澄挂念。 黄猫甲寅和黑猫太平都化成陆澄手上的臂套,猫眷一族也感受到了它们自洪荒以来的劲敌。 陆澄令黄猫发动“夺旗C”,驱遣一公里内定海卫的群猫充当游荡耳目,搜索林洋的踪迹。 ——定海卫的江南长城上,重重的雾霭里,若隐若现地立着一个手插在黑色皮夹克口袋里,留大波浪的三十岁女人。 在林洋身后的雾霭里,还游动着一对星辰般巨大的金眼。 有厚重的低音从雾霭里发出, “‘青帝行走’,我们自古以来的宿敌‘白帝行走’在向你这边移动——我建议你这次彻底把他杀死,永远把他驱逐去虚境。 ——你已经得到了‘白帝行走’除了自身之外所有的灵光物,为什么还要留他在实境呢? ——如果当初决定封印你弟弟的记忆,失活他的所有白帝舍利,就不该让他重新成为‘白帝行走’,也不会有今天这种宿命的对决。” 林洋沉默着。 ——在黑暗的森林里,强者不必向弱者解释理由。 她也绝不会给自己的A级缚灵解释,哪怕这只A级缚灵是凌驾于世界一切生物的神兽。 她也绝不会向自己的手下败将弟弟陆澄道歉,就像母亲凌波从来没有向自己的女儿林洋道歉过。 ——死也不会。 ——曾经的A级调查员澄江离揭开凌波的死因和她的狂人计划只差一步,一旦A级调查员澄江完成了他的调查,这个世界的人类将走向毁灭。 她在挽救人类,同时冒着被组织觉察和封印的风险,还挽救了陆澄,销毁了A级调查员澄江过去所有的档案和痕迹。 ——她并不能把重新做人的陆澄接纳回林家,引起林家其他子弟的嫉恨和陷害。 于是她把封印陆澄记忆和重新开始普通人生活的事情完全交付给了“两头蛇”,任何想在幻海立足的人必须合作的唐国最强的A级刀笔。 ——无论是幻海理事会的总董赫胥黎、凌波、陆澄、自己,甚至培理前站长,都必须尊重的地头蛇。 ——而“两头蛇”用“妙笔A”给陆澄编织的记忆本应是无懈可击的,他是现在这个唐国最会讲故事的人。 ——两头蛇对自己的失职轻描淡写: 他也没有想到,多少无根无基的冒险家和劳动者都在幻海闯出了一片天,而像陆澄这样在幻海西区自有产权的小业主都会破产? 林洋交付自己的真是前A级商人吗?强者不是落到哪里都会发光发亮吗? ——为了让林洋的脸面免于尴尬,他只能让陆澄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自食其力了。 “‘沧月公’,我说过,我会等陆澄重新到A级。 ——如果到那个时候,我的弟弟放弃了凌波那条狂人的道路,服从这个和平世界的秩序,我和他就没有动手的必要了。 现在,我会避开他,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幻海市的董事例会是早上九点,还有三个小时不到,你的速度是每小时200公里,要抓紧了。” 林洋向她的A级缚灵下令道。 ——她凭借猎人的“驯服A”驾驭的缚灵不只是一条龙,而且是一尊公爵级的虚境神灵! “罢了,你们人间的兴废存亡,与虚境并无关系。我在这里等待的只是你这样强大的行走完全化为龙眷,前往青帝刹土的那天。” “沧月公”发出了昂然啸声。 雾霭里有风像羊角那样钻出,卷起林洋的身体,像梯子那样把她从长城升上更高更深的云雾之中。 无数猫从江南长城的垛口跳进来,陆澄和群猫的视线注视向云雾里,但其中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很快,连那一点人影也再无痕迹。 只留孤单的陆澄停在清冷的长城上。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长城上的云雾完全散去,操纵云雾和云雾里的神兽彻底离去。 陆澄的情绪平静下来,回复了普通人的外表。 白晔和周绵这才从台山寺赶到长城上陆澄的身边。 ——陆澄心想,林洋是在回避自己。 那自己也该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在“白帝行走”和“青帝行走”重新对决的那天之前,他务必要恢复A级的实力,另外,找到战后凌波所走的那条道路。 ——在“白帝”和“青帝”的亘古斗争之外,或许对凌波那条道路的看法,才是他和林洋生死冲突的根本原因。 “是我疑神疑鬼,让你们白跑了。” 陆澄向白晔和周绵道歉, “定海卫这里已经没有事情,是我们返程的时候。” ——天气转为晴朗,陆澄三人重回台山寺,洒扫父母埋骨之塔完毕。他又向台山寺的僧人捐了一笔一万银元修缮寺庙的布施兼封口钱。 期间,陆澄存心向台山寺的住持出示他追回的古寺失落宝物猛虎卣,假惺惺表达归还之意。 那台山寺住持不愧是当世高僧,有他心通和宿命通的大修为。 住持自责寺内僧侣看护国宝不利,流落到盗贼和泰西人之手。如今猛虎卣由陆澄这样的大文物家守护,正是神佛默示。 ——于是,住持亲书文契一道,在法律上证明“猛虎卣”自古以来归属陆家,只是近年暂存台山寺代管,如今归回陆澄。 那么,克雷格就是变成鬼上泰西的法庭告状,也是他来抢劫陆澄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 拿到猛虎卣的物权证明,陆澄终于潇洒下了台山寺,在四月上旬回到了幻海市的凌波咖啡馆。 店员们已知道老板招募周绵入伙的事情,小王这个小领导又多了使唤的手下,连婷婷也有小弟了。 雪姐辟出阁楼给周绵住宿,并且开始监督体格条件上佳的周绵学习旧唐的南拳和烹饪咖啡。 小王在这小半个月跟着一条龙的周师傅学会了修车和开车,“学习巧手”又有长进。 他还用陆澄给的活动费给咖啡馆挑了一辆皮卡,停在后街。平常装货卸货,有异常事件则在市内机动。 婷婷则在这小半月跟着顾小姐又学了三个旧戏和密仪,“扮演”技艺和精神力都近E级乐师的极限,只差一个突破的契机。她身上的“青帝印记”也没有发生异常变化。 陆澄把抑制弹分配给小王,波纹钢刀还给雪姐。 在白猫财主的例行交易里,也把末镇得来的三百瓶富余的“食尸鬼酒”全部出货。 白猫财主把猛虎卣转化的黑暗酒水统称为“尸解酒”系列,“食尸鬼酒”是“毛僵酒”之外新品牌,一样可以全部卖光。 仍然按照每瓶百泉,五五分成,陆澄得一万五千泉。那样他的古钱储备就达到购买“B级品”的门槛了! “可喜可贺——B级灵光物比起C级灵光物又上了层次,自然得有新的交易规则。猫还是要给陆兄宣布下虚境的规矩。” 白猫财主搓着猫掌,无比热情道。 “请讲。”陆澄道。他就知道会白猫总有新的花头。 白猫财主道, “比起C级品,B级品的交易规则有二个修正: 其一,交易C级品的佣金量最低万泉; 其二、另外按照稀有程度,佣金率有三档: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另外,陆兄。B级品是猫这个层次的虚境商人能采购、订制和交易的最高灵光物了,可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猫在每次例行交易会挑三件已有的给你选择; 你要订做什么B级品,提前知会猫。猫如果能找到虚境匠人,你就付猫一半订金。” 最低B级品的佣金就要一万泉,陆澄拿到一万五千泉的卖酒钱,也捞不到一件B级品。 往后和白猫财主的交易还是获取B级品的信息为主,陆澄暂时也没有什么想获取的新的C级品,那就靠卖酒积累灵光货币储备吧。 那么,陆澄长期的目标就是恢复记忆,寻找战后的凌波选择的道路。 如今他有了读取灵光物品上思念的“鉴宝D”,将要重新审视自己持有的所有灵光物,收集过去自己的记忆拼图。 中期的目标,是尽快突破C级——自己的缚灵猫有了黑暗酒水提升灵光量,自己也得把本人的精神力上限提高。否则,黄猫和黑猫都会超出陆澄精神的负荷,只能卸下成为咖啡馆的地缚灵了。 眼前的目标,则是为婷婷找到向青帝还愿的神庙——到了六月,是高中生婷婷考卿云大学的日子,陆澄这个做老板的得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在《及时雨菜谱》备忘待办事项之后,陆澄另外开列了一张咖啡馆资产和团队的信息。 ——凌波咖啡馆公用资产: 第二层虚境“太岁殿”遗址、加猫之壁画,加猫殿道标一,加白猫道标一、加鼠人之门一。 咖啡馆地缚灵:十二C级乐师猫缚灵之九、D级熊猫缚灵一、D级老虎缚灵一。 枪械:四把柯尔特左轮枪、一把毛瑟驳壳枪、一把春田步枪。 皮卡一辆,市内机动。 老板:陆澄,2D级商人 二成猫眷化(猫眷形态,目如波斯猫,舌上倒刺,有强烈黑暗料理食欲;力量如小豹,灵敏如猫。) 技艺:鉴宝D、交易D、学习话术 缚灵: C级一千五百泉游侠黑猫太平(偷窥者和暗杀者); C级二千五百泉武人黄猫甲寅(保镖C、煞气C、夺旗C),另持有C级万泉兵器铁烟杆“天机棒” (附:两只缚灵猫一轮昼夜皆限三次变形布偶臂套,黄猫一轮昼夜限使用武人诸技艺各三次。) 宝物: 黑豹皮囊书包 一百五十八口百泉契刀加零碎天泉古钱; C级万泉满灵光汉剑飞将军 C级麻雀罗盘 D级抑制弹*30枚 B级猛虎啖鬼卣 符咒: 《及时雨菜谱》及所录各种商人魂约及伥约 D级百泉《搜神记》 掌握“密仪”: “馗神食鬼仪” (附:仪式时长半小时,生效后可将全部精神力转化为“辟鬼灵光”,减损视线和声音范围内魔物理智值,持续二个小时)。 店员: 一、陈香雪,1B级武人,女招待 技艺:武技B·南拳 地煞阶必杀:鹰爪 灵光物: C级伏虎罗汉铜人身与D级泰西人偶机芯 C级瓦邦波纹钢刀一对。 二、王嘉笙,1D级匠人,咖啡师 技艺:度量D、学习赝作、学习巧手 灵光物:抑制弹*40枚、D级神机弩配弩箭。 三、张筠亭,E级乐师,实习女招待 技艺:学习歌吟、学习扮演 灵光物:D级凤箫、十二C级缚灵乐师猫之三。 四、周绵,1D级巫师,实习咖啡师 猹行走,轻度食尸鬼化 技艺:诅咒D、学习通灵 缚灵:C级“猹”三千泉 宝物: C级瓜仙叉一千泉、C级银项圈一千泉。 民间盟友: 顾易安,1B1C级刀笔。画符B、多闻C。C级狐狸地缚灵“五铢”。 白晔,6C级游侠。花豹皮囊,C级猫头鹰缚灵“好好”、C级短刀犀角龙鳞,旧唐游侠空空儿传承秘药、暗杀术和轻功。以及C级灵魂石残片。 周昊,E级清洁工调查员及“一条龙”成员。 白猫财主,B级虚境商人。 官方盟友: 丁霞君,6C级炼金师,泰西炼金学会正式会员,火系炼金术为主要输出。 柳子越,2C级猎人,拥有C级狗队。 ——陆澄对着《及时雨菜谱》上的清单沾沾自喜,这是一个前程远大、职业全面的队伍。尤其是自己这个多宝童子。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在《及时雨菜谱》的备忘录上,添了一条。 ——“协助白晔调查培理的‘黑船公司’”,这是陆澄在末镇向白晔的承诺。 ——克雷格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是克雷格的教父和身后的赞助人会对陆澄善罢甘休吗? ——不把幻海市所有的黑暗全部清理,2D级商人陆澄的睡眠质量无法改善。 章节目录 第一卷完结感言 各位读者好,本书的第一卷“幻海卷”至此完结,明日开始第二卷“黑船卷”的发布。 本书的背景大致是魔改的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克系风,预计七卷,前四卷写唐国事,后三卷写泰西事。 作者预期每写完一卷,就发一篇卷感言,这是第一篇卷感言。谈谈第一卷写作的一些设计思路和具体写作的感想。 “调查员九职业”,这是作者在本书的原创设定,期望把克系小说繁琐的调查员职业整合成一个既有历史传承又切合背景的超凡能力框架,受到诡秘之主和wow系列游戏职业划分的影响。 调查员的级数分为abcde, e级是有专业知识和技能,稍涉神秘的普通人; cd两级的调查员的超凡能力更接近我们现实中特别专业的人能做到的事情,或者稍微奇幻的能力,厉害的也类似九十年代以前武侠小说里的高手; Ab两级调查员的超凡能力就和魔法或者道术的效果十分类似,这些级数调查员也更像漫威的英雄。 第一卷有四个单元。 第一单元“墙中鼠”,是简介了调查员的职业本身和“商人”职业,以及他们使用驱魔道具,三种灵光物类型(“未收容物”与“收容物”之总名),即缚灵、宝物、符咒。并展示了E级调查员的面貌、一个D级巫师魔人的形象。 第二单元“画皮”,介绍了调查员九职业的“匠人”、“武人”、“猎人”。展示了非战斗系的C级魔人的形象,还有CD级调查员的面目。 前二个单元出现的反派,一为单干的泰西boss,一为官方调查员堕落的受通缉的泰西boss。指向泰西的邪魔,顺着大航路来到了唐国为祸。 第三单元“蛸眷”,简介了“乐师”、“巫师”、“刀笔”三个职业。展示了C级魔人、B级魔人、魔物化魔人的形象,以及邪神的只鳞片爪。 Boss选择是东瀛为主的邪恶组织,也指向二十世纪上半叶东瀛对唐国的入侵。 第四单元“血滴”,简介了“炼金师”、“游侠”,展示了B级调查员、A级调查员的面目。 Boss是有头有脸的泰西大探险家,趁着唐国衰微,大肆盗劫古物,同时他蔑视唐国为世界上无声音的国家,肆意在泰西媒体粉饰自己的强盗行径,反而成了泰西人的英雄。 另boss的副手是一群敌视唐国的唐奸。本文写此,是揭露和鞭笞这两类人物。 第四单元较长,在40多w字的第一卷几乎占了一半的体量,主要是两个故事的连接。一个是主角在幻海市调查和破坏克雷格的盗宝行动,另一个是在唐国的末镇彻底消灭克雷格和他的旧唐党羽。 那样第一卷的故事就从原型租界的幻海开始,到唐国的本土结束。 关于主角的职业,作者在九职业里选择了“商人”。 这个职业不是正面对抗类型的职业,特点是百搭灵活,对情报和知识的掌握多。而主角对付boss的流程套路,一般都是试探,收集情报,准备克制技能和道具再反杀之。 一方面便于从一个“商人”的视角来展现本书的世界,一方面想和重点是正面类战斗的其他作品做一个比较明显的区别,能丰富正面战和团队战的元素,以及加强故事的情报战和智斗的元素。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商人 战后第十六年四月中旬,陆澄失去A级调查员的记忆第七个月,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的第四月。 此时,他已经恢复为2D级商人,掌握技艺“交易D”和“鉴宝D”,精神力则达到D级调查员的通常极限五千灵光量。 但在每日服食“尸解酒”的情况下,陆澄本人负担的两大缚灵猫黄猫甲寅和黑猫太平也逼近了陆澄目前的精神极限。 幸好,两只缚灵猫的成长在压垮陆澄的精神前,先碰到了瓶颈——它们把B级食尸鬼赵金水的酒水喝完之后,自身的灵光量上限也停止增长。 D级和C级魔物酿制的“尸解酒”只能恢复两只猫损耗的灵光,满足它们的口腹之欲,但只有新的B级魔物酿制的高级“尸解酒”才能让它们更进一步。 陆澄暂时松了一口气,把精力放在搜集和婷婷向“青帝”还愿有关的幻海寺庙信息,以及读取咖啡馆和自己持有的灵光物品思念上。 ——这段日子,陆澄“鉴宝D”的技艺磨炼得越发纯熟,他把手头能搞到的灵光物品全部读了一遍。 ——那些隐没在历史里的D级灵光物品的铸造者和主要持有者,他一览无余。但D级品灵光量少,存留的思念也少,没有太多的消息可读。 C级灵光物品的铸造者和主要持有者,陆澄也无一遗漏。C级品的灵光量多,存留的思念也多,有着更多铸造者和主要持有者的情报,还有灵光物品在一个又一个持有者之间传递的过程。 但也因为C级品的信息过多,只有“鉴宝D”的陆澄或者不能读取全部的消息,或者读了也不能理解信息完整和确切的含义。 ——比如,他获取的泰西C级品“麻雀罗盘”,陆澄自然能读到主要持有者海盗“麻雀”的音容笑貌。但陆澄对于当时泰西人和大航路的风俗、历史、语言一无所知,完全听不懂海盗“麻雀”的黑话切口,更不知道“麻雀”埋藏宝藏的地点究竟在哪。 ——又比如,他获取的泰西C级品“瓦邦波纹钢刀”,陆澄从里面读到和克雷格容貌相近的威勒家的上校率领米旗国的步兵团,屠杀某个昆仑洲酋邦的场景。 米旗国训练有素的步兵团纷纷射杀骑着犀牛、举着长矛的酋邦武士,最后威勒家的上校用军刀切下戴着黑豹面具的酋长首级,把波纹钢刀纳为己有。 ——陆澄都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异域战役。幻海的《魔都评论》也从来只报道那些泰西列强王室的公主王子们的婚丧嫁娶,从不关注这些弱小民族亡国灭种的命运。 “鉴宝D”只能保证陆澄“知道”宝物的消息,要“理解”消息的内涵,他还需要对灵光宝物所属的时代和文化有深度的专业知识。 ——所以,陆澄对自己生于斯、长与斯的唐土灵光物品的读取和理解,远远超过泰西灵光物。 比如手头的一百五十八口C级契刀,读取完毕的陆澄可以根据每一口契刀在实境和虚境的流通,写一篇洋洋洒洒的志怪——每一篇都是无数人鬼妖精的爱恨情仇,哀喜恩怨。 陆澄于是理解,即便同样持有“鉴宝”的泰西“商人”调查员也不能通过简单读取唐土灵光物上的思念,轻易进入唐土神秘学的领域。 泰西“商人”也得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学习旧唐的历史和语言,否则泰西“商人”读取的也只是一堆不知所云、不知年代和地点的声音与图像。 所以,丁霞君给调查员协会编写唐土收容物的手册,非要仰仗拥有“鉴宝”、精通旧唐典籍的唐人调查员陆澄不可。 现在陆澄觉得,丁博士编写《唐土回收物图鉴》这个宏伟项目,有利有弊。 ——如果编写成功,官方培训守护幻海市民的调查员时有了得力教材,可以事半功倍;但另一方面,连泰西调查员也知道了旧唐神秘知识的底细,那他们搜刮起唐国灵光物的油水不是更加方便了吗? 恐怕到时的情况未必比现在幻海站招募本土的民间调查员随机应变解决魔物更好。 要是能有一个唐国人自己的调查员机构就好了! 陆澄可以无牵无挂地编教材,根本不用向泰西人交底。可惜,那是一个缥缈的梦想,唐国的那些大人物都解决不了,何况陆澄这种透明小业主。 还是趁编教材的机会多从丁博士身上捞点,多赚一份大学教授级别的薪水——得慢慢编,每拖上一个月就能多拿一千银元。 陆澄也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怎么了解如此多灵光物品的功能和来历。 ——除了调查的阅历、传承的知识,就是用高级的“鉴宝”接触灵光物品拼图。 他看到了“鉴宝D”上升到“鉴宝C”的路径。 ——“鉴宝D”和“学习鉴宝”是有和没有的质变,而从“鉴宝D”到“鉴宝C”却是同一个方向的不断积累。 ——当陆澄把“鉴宝D”磨炼纯熟,能够一滴不露地读取C级品的所有信息,就自然而然晋升了“鉴宝C”——可以窥视B级灵光物品的完整信息。 而通过实现“鉴宝C”达到C级商人,好处也显而易见——陆澄暂时不必动用白帝神力造成自己进一步猫眷化;尽快到C级,也可以尽快多出负担缚灵猫的精神力,放心让黄猫和黑猫继续成长。 但回到读取过去的自己存留在灵光物上思念的事情,陆澄再没有从其他灵光物上读到和飞将军的雪姐记忆信息量相当的,与过去自己有关的内容。 ——这也是无可奈何。 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的时候,陆澄只剩下泰豊银行保险箱里的六十枚古钱和《及时雨菜谱》。 这两类灵光物纯粹是过去自己以防万一的后手。 自己的其他灵光物不是被当时殴打自己的林洋掠走(绝对是的),就是存在至今没有线索的第四个账户——想读取上面的记忆也没有指望。 那最初的六十枚古钱都花光了,只有《及时雨菜谱》还有一些记忆残片可读。 陆澄从菜谱读到 ——最初,“红莲”的第三十二位剑侠“华掌柜”,自己的父亲陆瑜在一所不知何处的古老钱庄制作了这本《及时雨菜谱》,交付给自己的母亲凌波,叮嘱母亲把这本商人之书传承到自己的手上。 ——陆澄十五岁的时候,母亲在凌波咖啡馆里把这本《及时雨菜谱》交付给自己。 “我给你两个选择:过一种幸福却平静的人生,或者走上凶险但奇妙的历程——选择吧。” 这个场景,陆澄在被南英女中殉道者墓穴的老鼠咬得濒死之际,曾经梦见过。 四十岁出头的母亲就坐在咖啡馆一张咖啡桌边,面对着十五岁的少年陆澄。 咖啡桌上有一盏没点火的白蜡烛,还摆着一枚天泉古钱,还有这本《及时雨菜谱》。 ——陆家商人的两大起家之物。 “我选择凶险但奇妙的历程,我是妈妈唯一的亲人和血脉,我要像妈妈一样做一个调查员,守护幻海市和唐国,分担妈妈的担子。” 少年时的陆澄道——那时候,自己已经彻底遗忘了曾经存在过的姐姐林洋。 “你还有二次考虑的机会。” 凌波道, “一旦选择了后面一条道路,你会无法顾全自己的亲人,你会害怕情人的爱,会为了爱人的安危回避爱。” “‘智多星’,我选择后面一条道路。我选择后面一条道路。三次都考虑完了。” 少年时的陆澄只爱他的妈妈,还没有其他人他渴望爱,也需要他的爱。他的妈妈是调查员,那分担母亲的责任和保护自己的母亲,是少年理所当然的选择。 凌波恢复了冷漠的神色,把《及时雨菜谱》推到少年陆澄那一边。 她从黑西裤的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点起那枚白蜡烛。 然后,她的两个手指夹起桌上那枚“天泉古钱”,平静地伸进了白蜡烛的火焰之中,竖着在焰芯放稳,再把自己的手指松开古钱,从烛火里慢慢地抽出来。 “这样不烫吗?”陆澄问。 “调查员需要习惯伤痛。”凌波道。 这是陆澄接受《及时雨菜谱》的记忆。 十五岁的自己,还不能预见到未来的调查员生涯自己会遇到什么样刻骨铭心的伤痛。 ——等A级调查员陆澄封存这本《及时雨菜谱》,已经是凌波死亡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澄江”拥有了第二本菜谱,一本“澄江”本人制作的菜谱,在未来十年的幻海市扫荡魔物的万宝全书《凌波之宴》。 ——毫无疑问,《凌波之宴》随着自己在那个烈火燃烧的跨海大桥上败于自己的姐姐A级猎人林洋,落到了她的手里。 陆澄长叹一气,恢复记忆的捷径很快又走到了头。 这时候凌波咖啡馆的电话铃响了。 陆澄坐在写字桌边不理睬电话,他的小弟们会去处理,有需要老板处理的紧急事情自会上书房禀告。 他的思路又飘到卿云图书馆的那本D级品《红莲传》,他得去图书馆读读原本《红莲传》上面的的思念,找找新线索。 这时候接了电话的新实习咖啡师周绵来敲陆澄的门, “白小姐找老板。” 一身咖啡师白衬衣和围兜的周绵,已经看不出末镇时候的样子,除了说话时候的地方口音要小王和雪姐随时纠正他。 ——那么快白晔就开始调查培理“黑船公司”了吗? 陆澄在楼梯拐角拿过话筒——却不是“黑船公司”的事情了。 “陆先生,能陪我去幻海站的‘实验室’一趟不? ——哈,没有其他事情,丁博士要赔偿我在末镇的那块万泉灵魂石的损失。 ——有你这个会‘鉴宝’的商人陪着我才放心,免得被‘收容科’诈了。” 话筒里白晔道。 陆澄听柳子越和周昊师傅透露过,幻海站的“收容科”有若干收容所和实验室,关押魔人、封印收容物、实验收容物,各有所司。 每个“收容所”和“实验室”的地址都是机密,这次丁博士会派“收容科”的专车接白晔去一座实验室交货。 陆澄沉思了一会儿。 ——他当然相信丁博士的人品,毕竟是给自己通风报信和出生入死的长期合作伙伴,“宝剑项目”末镇任务承诺给自己和白晔的十万银元如期到账,老丁也还指望自己编《唐土收容物图鉴》呢。 老丁绝不会在接白晔的汽车上安装定时炸弹,也不会抓白晔做人体试验。 ——不过,跟着白晔去“收容科”的“实验室”瞧瞧也不错,自己能不动声色地“鉴宝”幻海站收容的灵光物,了解幻海站的虚实——哪怕只是极小一部分。 “好。”陆澄挂了电话。 他仍然带了藏好装备的黑豹皮囊书包出门,黑猫和黄猫随身。 早晨十点,丁霞君和柳子越的福特T型车停在旗舰公寓的后街。 女记者白晔向陆澄招了招手,两人进了“收容科”的福特车。 柳子越按照丁霞君指示的组织规矩,拉上深色车玻璃,给白晔和陆澄套了黑色头套。 ——纯粹的形式主义。 白晔的缚灵猫头鹰好好跟着福特车飞行。陆澄的隐形黑猫爬在福特车顶欣赏着一路上的风景,和陆澄共享着路线。 这个幻海站收容科的“第一实验室”在冷清的幻海西郊,毗邻一座主要埋葬真光教徒的小教堂“安息堂”。 “第一实验室”外面是实验用的苍蝇、青蛙、鸽子、白鼠、兔子、猴子的繁殖场,还有大量暖棚,不知道里面栽培的是什么特别的植物。 “第一实验室”在最深的地方,一栋包豪斯现代派的奶黄色四层几何体建筑。 福特车门打开,柳子越摘下陆澄和白晔的头套。 “收容科评估过那块灵魂石的价值,会给白小姐相应的赔偿 ——我是组织的常驻人员,使用实名。但我不会在组织里提及你们的真名,给我两个你们的代号,以后‘宝剑项目’也使用代号指代你们两位。” 丁霞君道。 “我是‘燕青’。”白晔道。 “‘及时雨’。”陆澄道。 丁霞君点头,在两块一泉灵光的“C级临时访问者”的胸牌上填了两人的代号,分给他两,领他们进去。 陆澄接过“C级临时访问者‘及时雨’”的胸牌,审视道, “你们组织也有专门评估灵光物品价值的厉害炼金师吧。” ——否则,“收容科”怎么精确核算白晔的损失,她可是比陆澄还要斤斤计较的主呀。 “我们收容科的主任是泰西的B级‘商人’,技艺有‘鉴宝B’和‘计算C’。 ——白小姐的完整灵魂石,按照‘收容科’的计量是‘100咒金’。” 丁霞君淡淡道。 ——这栋楼里面,有一个和陆澄截然不同传承的商人。 陆澄立刻生出了“同行是冤家”的高度警戒心。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预告 陆澄和白晔随着丁霞君进入包豪斯风格的“第一实验室”内部。 ——这是战后从泰西的马克国发源的现代派工业建筑风格,不出十年,就传播到追新逐异的远东自由港幻海市。 凭着“C级临时访问者”的通行证,陆澄和白晔只向负责安检的实验室C级安保人员象征性地交存最显眼的武器,两人口袋里两把只上了普通子弹的柯尔特手枪。 C级保安放过他们平平无奇的豹皮囊,更不用说缚灵了。比起组织的规章,保安更尊重收容科主任助理丁霞君博士的面子——在幻海市这样世界的边缘,调查员协会也不得不入乡随俗。 丁霞君带陆澄和白晔停留在二楼的“接待区”,一间四壁瓷砖,弥漫消毒水味,洁白如停尸间的大房间。 “接待区”的一堵墙上依照着元素周期表排列着近百格的玻璃柜。柜上贴了元素的名称和原子量;柜里是对应的1克元素,用特制的器皿储存。 白晔的眼睛瞄到这面墙最末的第92个格子,问丁霞君,“里面是真的铀235吗?” 陆澄好像从科普栏目上读到过这种放射性元素的介绍,这是泰西科学家近年在实验室里提炼的一种能释放极大能量且有极强致死性的元素。 丁霞君道, “这样低浓度的铀235不够制造什么超级炸弹的。 ——我有一个梦想,这样的元素展示墙以后不仅在组织的实验室,在唐国本土的研究所和大学里也能有。” 说罢,他请两人稍候,走入另一个房间。 陆澄悄悄问白晔——铀235究竟是什么?和“超级炸弹”有什么关系? 这类科普知识在绝大部分时间仅供陆澄消遣,与他的生意关联不深,他自然不如白晔这种记者敏感。 “一些泰西科学家的畅想而已。 ——提炼高浓度的‘铀235’能够制作出破坏力远超当代火药武器的‘超级炸弹’,对消灭魔物、震慑妄图挑战战后秩序的军事国家,维护世界的永久和平极有意义。 很有一批泰西的科学家在游说泰西列强把他们的畅想变为现实。” 白晔道。 陆澄喔了一声,听过算过。他一个卖咖啡的小业主可不会有交易铀235的那一天。 丁霞君推着一辆推车从另一个房间回到“接待区”,收容科的那个商人主任并没有随他来见陆澄和白晔。 丁霞君道,“我们的主任‘瓦萨里’有一些私事处理,赔偿白小姐的事情交给我全权处理了。” ——陆澄稍稍松了一口气,即便对面很可能只是一个一般标准的B级“商人”,无法和自己这样叠加了白帝恩眷的“商人”相比,他也不想被人看出老底。 ——话说回来,打发民间调查员这种小事情,也不必收容科的主任出面。 “看来你们主任瓦萨里也是老股民了,私事够他焦头烂额了。” 白晔似笑非笑。 丁霞君不置可否,表示默认。 陆澄忽然想了起来,婷婷在这周给自己读过《幻海每日邮报》的财经新闻——在本周的“黑色星期四”,战后向来繁荣的泰西花旗国股市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历史性崩盘。 幻海站“收容科”的这位“商人”主任瓦萨里是被套牢了吧——股票还不如医院,从不发“病危通知书”,直接发“死亡通知书”。幸好,陆澄这个小业主从不炒股,更不炒花旗国的股票。 在丁霞君的推车上放着一张纯金的天平,旁边是大大小小的金色砝码。 ——这显然是收容科称量灵光物的道具! 类似的金天平,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的陆澄曾经在和白猫财主初次交易时,在猫的马戏团帐篷里见过。 是当时的陆澄读了《及时雨菜谱》上过去自己的留言之后强烈坚持,白猫财主才不情不愿地从帐篷箱底把那张金天平掏出来,陆澄才确保了自己最初的交易不被讹诈。 之后,陆澄已经能用灵光古钱精确检测交易的货物,再不会被白猫欺诈,那张金天平也用不上了。 ——现在的陆澄不禁怀疑,失忆前的自己是不是来过这座实验室?在“收容科”那个B级“商人”主任瓦萨里毫无知觉地情况下拿走,或者仿制了称量灵光物的金天平。 现在想来,旧唐常用的称量灵光之物应该是某种特别的秤砣才对,这种“金天平”的确有泰西的渊源。 过去的A级调查员的自己也尝试了解过泰西的商人传承。 ——丁霞君把标记了“10奥”(泰西文做“10arc”)的一个金砝码放在金天平的一端,请陆澄在另一端放上等量的灵光物。 陆澄像当初的白猫财主那样,聚精会神地在金天平的另一端放上了十口百泉契刀。 天平一端上升,一端下降,终于保持平衡。 ——1奥等于一口契刀,那1奥也等于百枚天泉古钱。 商人陆澄向白晔点头,确认金天平准确无误。 白晔便道,“丁博士,我也不多贪求,赔我一块85%含量的标准灵魂石就行了。我信你们的金天平不会缺少分量。 ——‘灵魂石’是你们组织的管制品,那就是说你们组织还是有存货的。” 她这个女流氓从来是老得出脸皮——一块万泉灵魂石上那么多泰西人弄进去的灵魂关她什么事情,用起来照样心安理得。 “按照组织的条例,我们不能赔偿给白小姐这样的民间调查员任何管制品。” 丁霞君否决白晔索取灵魂石。 “那我要170颗抑制弹。”白晔开口道。这是85%灵魂石折算成抑制弹后的数目。 “按照组织的条例,我们同样也不能把杀伤性武器作为赔偿提供给民间调查员。” 丁霞君继续否决白晔索取抑制弹的要求。 白晔的小嘴撅起,盘算怎么优雅的骂人。 “老丁,我不是说你——要说话就爽爽快快。 ——这样吧,你把收容科可以交换的‘灵光物’列个表单,我来替你和白小姐审审。” 陆澄做起了和事佬,顺便把“收容科”灵光物的底裤看光。 但丁霞君其实早有了主意,并没有上陆澄阴险的当。 他把推车下一层的一个金属盒子拿上来,当着陆澄和白晔的面打开,是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币! 在金币的正面刻着“1奥”,背面是一条泰西龙的图案。 ——“泰西龙”乃意译,音译为“堕拉功”,此神兽形如四足大蜥蜴,有小山之巨,头生双角,遍体鳞甲,背上另有一对大蝙蝠翅膀。 传说泰西龙也有吞吐火焰毒雾,挥洒毒血,运御魔法之威能。不过不如唐土神龙受百姓敬仰,常是被勇者屠戮的恶役。 盒子里的金币一共八十五枚,一枚“1奥”。八十五枚金币就是八十五奥,八十五口陆澄的青铜契刀。 “这就是我提过的‘咒金’,组织给白小姐的赔偿。以后,你可以凭‘咒金币’兑换灵光物品,无论是向我们组织,还是别人。” 丁霞君道,他从推车的下一层又取出四本词典似的硬皮书,各给陆澄和白晔二本。 白晔帮陆澄读出来,分别是《收容物图鉴》和《异常事件案例选》各二本,调查员协会的三大经典教材之二。 ——当然这二部砖头书和陆澄早先从卿云图书馆入手的那本经典教材《调查员手册》不同,都是没有唐文翻译的全泰西文,一切以调查员协会泰西总部对异常事件调查的经验为准。 白晔是畅读无碍,而陆澄基本读不懂。 ——不要紧。陆澄回家让泰西女中毕业的婷婷全文翻译,再交给自己批改检查。 陆澄从丁霞君那金属盒子里拿出一枚咒金币,不动声色地用“鉴宝D”读了一番 ——他看到,在不知什么年代什么深度的虚境,一群蓄着大胡子的奇怪人形生物,每一个都有秤砣那样矮小却厚重的身板,在一座到处都是熔岩的火山洞里锻造着这批咒金币, 在火山的上方,飞翔着小山般大、蟾蜍般绿色鳞甲的“堕拉功”,张开的大蝙蝠翅膀遮蔽了整座火山上的天空。 ——然后,陆澄看到了这枚“咒金币”在无数道不清根脚的泰西神怪之间流通。 忽而有一日,咒金币出现在泰西的人间,从猎龙夺宝的勇者、到锻造重铸的工匠、到出入各个港口的商人、到贵族的城堡,到奉纳王室,再到归入大银行的金库,最后转移到调查员协会的收容科。 ——C级灵光货币,“咒金币”1奥,等于一百泉。纯粹的等价交换物,无法用以判断其他灵光物反应,无法抵消等值灵光物。 这是陆澄读遍了这枚“咒金币”古往今来所有流通场景之后的结论。 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了下来——相比起泰西的同行,在“鉴宝”和灵光货币上,自己还是占有优势的。 ——泰西商人无法用他们这种“咒金币”检测陆澄的装备和根底,那种笨重的金天平也不适用于瞬息万变的战场。 陆澄把这枚咒金币放回金属盒子,请白晔放心收下收容科赔偿的全部八十五枚金币。 丁霞君由着陆澄“鉴定”完幻海站的等价交换物,不做任何干涉。 “白小姐,你也可以用这些泰西金币来我咖啡馆换灵光物。” 陆澄道——不妨积攒一些泰西灵光货币的储备以备万一。 白晔便不再多话,把幻海站八十五枚咒金币的赔偿悉数收下。 丁霞君不再远送,只嘱咐陆澄先熟悉那两本泰西调查员经典教材的体例,作为编写《唐土收容物图鉴》的参考; 柳子越探长开车把陆澄和白晔送回西区,临白晔的旗舰公寓摘下两人的头套,也告辞而去。 只留下陆澄和白晔。 时间已过中午。 陆澄也准备和白晔拜拜,早晨的收容科之行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 ——今天整个下午他的安排是和顾易安小姐度过。 他们两人的感情关系已经超出了小学生手牵手的阶段,迅速步入了初中生互相摸索的阶段。 中午陆澄要和顾小姐去卿云大学边上他和她初次约会的高卢餐馆“玛尔戈”吃饭,然而一道去电影院看动画片米老鼠。 当然看动画片米老鼠只是他们在电影院的娱乐项目之一。 陆澄还没开口拜拜,白晔忽然道, “陆先生,今天一别,你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了。” 本来陆澄开始浮想联翩的浪漫心情又开始粉碎了, “——你是要开始‘黑船公司’的调查了吗?” 陆澄道。 “——嗯。我会消失一阵。 我的行动机密,有些事情你也不便知会。 还请你每天坚持阅读《魔都评论》,如果每周之内仍然有用‘白晔’名字发表的文章,无论多么无关紧要,那就证明我还活着。 ——如有意外的情况,我的猫头鹰缚灵‘好好’会拜访你的咖啡馆。” 白晔水蓝色的大眼睛定定地注视陆澄,陆澄不得不把对顾小姐的关注转移到眼前这个永远会投入危险的女子身上。 ——所以陆澄绝对绝对只会把白晔当战友,绝对绝对不会当做爱慕的对象 ——和她在一起,根本是无法安心的睡觉。而陆澄的生命里已经有太多的狂风巨浪,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睡觉的温暖港湾。 但是,如果白晔遭遇任何不幸,也绝对不是陆澄希望的事情。 ——陆澄不希望白晔这个游侠,和自己的妈妈,那个林洋口中世界最好的游侠一样,结局凄惨。 “我会守着《魔都评论》和你的猫头鹰。对‘黑船公司’的三次协助调查,我义不容辞。” 陆澄郑重承诺。 白晔明媚一笑,走入了旗舰公寓,再不回头。 陆澄低下头,又觉得自己是瞎担心。 ——真要有什么事情,还有谁比白晔这个一颗赛艇的游侠和记者跑得快。 等陆澄抬起头,他看到了顾易安温柔的脸庞和婉转有情的狐狸眼睛,陆澄整个人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把白晔那个女流氓彻底抛到了世界尽头去了。 “我听雪姐说了丁博士对你和白小姐的邀请——就来旗舰公寓找你了。” 顾易安微笑道。今天她不穿旗袍,而是一身翩然清凉的连衣裙。 陆澄牵起易安的手,西餐、电影、他买单。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开始工作 陆澄和易安约会的这天是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易安休息,不用去图书馆上班,也不上太岁殿教婷婷旧戏了。 ——马上是考卿云大学的六月,女高中生婷婷的精力转移到正经的备考上,她在咖啡店的工作量暂时移交到新来的伙计周绵身上。 在“玛尔戈”吃完西餐,陆澄和易安便到一家现代派风格的单厅小电影院“之江电影院”看片。 ——现在已经是“黑白有声片”的时代,但这家电影院的设备没有更新,放的还是前二年的默片。先放了泰西花旗国的动画片米老鼠,然后是泰西马克国的科幻片《大都会》。 片子是讲一个大老板用机器统治了“大都会”,大老板的对头疯狂科学家制造了一个伪装成女工人的机器人“玛利亚”,混到维修和组装机器的人类工人里煽动,蛊惑他们砸烂流水线上的机器,把大老板赶出“大都会”。 陆澄很快就失去了对片子里女性机器人“玛利亚”的兴趣,心思从大屏幕的泰西男女和机器人上面完全放到了顾小姐身上。 两人坐在小电影院的最后一排,窝在隐秘的靠背椅子里,两人的十指拢在一块儿。 陆澄还想靠得更近,脸凑近易安,调皮地吹她的秀发。 “坏死了。” 顾小姐嗔里含笑,虽然说陆澄很坏,但连口头惩罚也没有。 那陆澄就干脆把头靠在易安的肩上。易安这次约会的清新连衣裙,露出性感纤细的锁骨。 两人腻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天,心思都不在马克国大导演的片子上了。 陆澄的嘴贴上顾小姐双唇的口红。 顾小姐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的脸和陆澄的脸刮蹭在一道。 不止是舔顾小姐唇上的口红,陆澄的舌头还想更加深入。 黄猫蹲在陆澄头顶的靠背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大屏幕上暴乱的工人,跟着张牙舞爪——对于下面的男欢女爱,拥有草木之心的古老武猫毫无波澜。 蹲在顾小姐头顶靠背椅子上的黑猫太平,倒是十分好奇,猫作为“偷窥者”从来就爱白戏,荤素不忌。 ——但是,下面男女的事情没有如黑猫的预期水到渠成,割裂感十分强烈,满分五星,猫打一星。 和易安无比密切的陆澄,他乌黑的眼睛骤然变得如同波斯猫,他的舌头上一根接一根生出和黑猫一般无二的倒刺! ——在情绪高昂,理性难以约束的情况下,陆澄的二成猫眷化显性地表达出来。 “亲爱的,我有些特殊的情况。” 陆澄硬生生把自己的舌头收回去,只轻轻地吻了顾小姐的脸颊,就此作罢。 他不能像曾经做过的噩梦里那样,让顾小姐满口是血。 ——这是陆澄在拯救末镇和队友时,付出的永远代价。 顾小姐的眼睛里仍然把陆澄异变的舌头看得一清二楚。陆澄也来不及掩饰自己的眼睛,只有对顾小姐的零距离接触渴望冷却,他的波斯猫眼才会消退。 她的眼睛里只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吃惊,却没有丝毫的害怕,仿佛早已经习惯似的。 易安也轻轻地吻了下陆澄的脸颊,温柔地安慰道, “亲爱的,你是怕我疼……我其实是可以的……” “调查员要习惯伤痛。但爱不应该是煎熬,不应是受苦受罪。” 陆澄平静道。他的眼睛恢复了乌黑。 顾小姐默然了会——正因为眼前的爱人过去总是怕伤害爱他的人,所以他永远回避着和她在一起。 甚至直到他已经和林洋经历了生死对决,她还蒙在鼓里。 她脸上的潮红也渐渐消退。从女式挎包里顾易安取一面镜子整妆,也拿手绢为陆澄擦去她留下的口红。 “呀,我差点忘了,这本D级《红莲剑侠传》给亲爱的——是我们的图书馆长徐老特批,从非借书库里借出给你的。 ——徐老总算从外地回幻海了。” 易安从女式挎包里取出装《红莲剑侠传》原本的牛皮纸袋子。 陆澄之前和她提过,想重新来图书馆浏览《红莲剑侠传》原本,没想到那个徐述之还特地给自己开了方便之门。 “徐老这次去外地好久。” 陆澄道。 “本来徐老只是去外地收购一户江南藏书人家散去的古籍。听说后来那个地方又意外出土了一批旧唐的上古文物,徐老就又耽搁了很久。” 顾易安道。再详细的情况,她这个图书部的馆员也不清楚文物部的事情。 ——白晔、丁霞君、还有陆澄本人,无论通过什么渠道,都是被徐述之抛出的《红莲剑侠传》引到了一块儿,集结成了对付克雷格的队伍。 等他们拼死拼活、流血流汗地把克雷格和他的团队彻底覆灭,徐老这才冒出头来,好像他和什么事也没有牵连似的。 ——徐述之耽搁的时间得真是恰到好处呀。 陆澄不再多想徐述之的事情,从牛皮纸袋摘出D级三十二泉的《红莲传》,重新读了起来 ——之前,陆澄就有一个设想: 这本《红莲传》只记载了到“华掌柜”陆瑜为止的“三十二红莲剑侠”。 而雪姐那口飞将军的思念里,母亲凌波是最后一位也是“第三十三红莲剑侠”,那她是否就是这本无署名的抄本《红莲传》的真正作者? 从这本战后成书的《红莲传》上母亲的思念里,是否能知道她在战后选择的那条让林洋也恐慌的道路? 至于这本《红莲传》上的毛笔字不是陆澄熟悉的母亲凌波字迹,并不成问题 ——如果凌波的确是林洋认为的世界最强的游侠,那她一定有高级的游侠“伪装”技艺。 ——连陆澄都一直以为母亲和父亲一样是土生土长的之江省人,她说一口地道的之江方言,从来没有透露出丝毫南洋世家小姐会有的胡建口音或者南岭口音。 那么,母亲改换字迹写这本《红莲传》再容易不过。 陆澄的“鉴宝D”发动。 ——果然,他从《红莲传》里读到了母亲凌波的形象。 那是战后初年的场景,一台蒸汽火车的机车里。 装扮成铁路工人的母亲凌波从对面那个机车司机一双劳动者经历坎坷的手里,接过了油纸袋包裹的《红莲传》。 在这个思念碎片里,陆澄看不清那个机车司机的脸,但正是这个面目模糊的机车司机在向母亲嘱托这本《红莲传》。 ——“‘智多星’,战争结束了,但魔物却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战败的罗刹国现在已经变成了魔物盘踞的禁区,被世界列强故意遗忘和隔离的角落。 我会去罗刹国的旧地,调查根除魔物的最终方法。 这本《红莲传》是我对组织的历史和过去战斗的纪念,把它交给值得信任的唐人图书馆,留给后人吧。 ——书里没有你的故事,也没有我的故事。 ——活下来的我们不能停留在过去的历史里,‘红莲’解散了,我们还有各自的使命和道路。 珍重。” 那个火车司机向凌波道。 ——这个无名之人才是《红莲传》真正的作者。 “珍重。如果再无重逢之日,愿你死得其所。” 凌波道。 ——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火车声音响起。 一切消失,D级《红莲传》的线索到此为止。 一本三十二泉的灵光物不能承载更多的思念了。 陆澄合拢了《红莲传》,结束“鉴宝D”。 ——他只确信了二点:母亲在战后走的那条道路,是她深思熟虑过的选择,也是使命。 另外,解散后的“红莲”并不只有最耀眼的母亲,还有其他强大的成员,像是漫天的星辰散落在这个世界不知何处。 “亲爱的,电影散场了。陪我一道走走,再做一杯咖啡给我好吗?” 易安的声音响起,陆澄回过神。 “当然。你想要什么都行。” 陆澄温和道。 ——陆澄和顾易安手牵着手散步回凌波咖啡馆,已经是夜里十点。 雪姐仍然在咖啡馆一楼营业厅等陆澄,反正昼夜的轮替对靠天智玉维持运动的她毫无意义。 乡下来的周绵睡得早;小王也早缩自己房间不知道撸点什么去了;婷婷回旗舰公寓的租屋挑灯夜战,备考大学去了。 在咖啡桌上,还有一个厚重的包裹。 香雪向顾小姐点头。 ——她从来愿望这两个有情人能走到一起。 她愿望是自己半个弟弟的陆澄能有一天摆脱调查员的重担,摆脱白帝行走的宿命,无所牵挂地去爱他爱的人。 久违了十五年的陆洋从南洋好端端地回来,还把徘徊在完全猫眷化边缘的陆澄逆转回一个可以回应易安的爱的人。 在确认小洋有足够保护她的弟弟的实力和势力之后,香雪本以为她可以放下这里的一切,去实现自己从小渴望的做一个裁缝的梦想。 但谁想会有后来的事情。 香雪不会怨恨陆洋对自己的疏忽。从学徒时代起,她们就互不接受对方的帮助。 ——香雪后来的遭遇香雪自己承担,这是武人的作风。是她蠢到以为幻海的魔物已经扫荡干净,她犯错就要认罚。 ——但香雪还要怨恨陆洋没有做到对她的承诺 ——陆澄仍然重新走上了调查员的道路。为了大家,他又开始猫眷化了。 ——香雪看到,这一个轮回易安却是打点了主意,不管陆澄任何的回避,陪着他一直走到尽头。 “这是白小姐给你寄来的包裹,叮嘱你本人亲拆。” 雪姐指着咖啡桌上的包裹,向陆澄道。 陆澄疑惑 ——中午他和白晔辞别时,白晔就好直接把包裹给他了。 “白晔自己送过来的?” 陆澄又问。 “是她托邮递员送的——傍晚七点来的。很勤业的邮递员。” 雪姐道。 陆澄想——过了邮局下班时间还在寄件的邮递员的确勤业过头了;当然,白晔也懒过头了,十分钟的脚程特意叫什么邮递员。 陆澄的契刀测到,那厚重的包裹是藏着一件D级五十泉的灵光物品。 ——是什么白晔要托付给陆澄的要紧灵光物品? “陆先生,我觉得有点奇怪。你戴上黄猫臂套,去虚境太岁殿拆吧。” 顾易安道。 ——也不知道是她对白晔的成见,还是B级刀笔强大精神力衍生的强大第六感。 香雪也帮腔道, “我的耳朵听到包裹里面有极轻微的机械的滴答声,像是某种装置——顾小姐提醒的是,谨慎为妙。 ——现在,我们过得不是普通人的日子,而是调查员的日子。” 这个包裹是雪姐第一个接的。铜人身构成的她不惧一般生化武器,已经验过包裹无毒无菌。 要是还有问题,那就只有炸弹了。 ——这两个女人也太疑神疑鬼了吧。 “都听你们的。” 陆澄道。 ——一个是自己的恋人,一个是自己的半个姐姐,让她们满意最要紧。 陆澄为她们耗费了一枚天泉古钱,打开咖啡馆通往虚境的桃木双猫门。 黄猫“保镖C”发动,他戴着铜猫手套把这个包裹带到“太岁殿”,开拆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八音盒,一按开关,跳出一只布谷鸟,Cuckoo、Cuckoo地报时。 然后八音盒里飘荡起四小节的曼妙旋律,仿佛催眠般让陆澄听得骨头酥软,眼神迷离。 “小心!” 也随到太岁殿里来的顾易安花容失色,高声向陆澄喝道! 在她B级刀笔的耳朵里,八音盒里飘荡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四小节的曼妙旋律,而是“嘟嘟嘟”的蜂鸣警报声! ——只是这蜂鸣的警报声附上了精神系职业的“催眠”。当陆澄听得如痴如醉时,他就已经中了催眠。 “轰!” 这个包裹化成一团可以吞噬一栋楼房的烈火,爆裂开来! 陆澄却恍然未觉,依旧纹丝不动。 ——那个包裹眨眼落在了环绕“太岁殿”礁岩的虚境之海里,在这片什么都要沉溺的水里永远地坠落。 可以吞噬一栋楼房的烈火,白白在什么都没有的虚境之海炸开,炸了一个寂寞。 陆澄还没有走出八音盒附带的催眠,但他的C级保镖黄猫却是免疫这种只能欺负D级小人物的把戏,黄猫自己用武人之力一投,就把才嘟嘟了一秒的炸弹包裹从“太岁殿”扔到了虚境之海里。 2D级商人陆澄这才从八音盒的催眠里走出来。 ——他反应慢点不要紧,他的C级保镖站好岗就行了。 顾易安用手绢把自己吓出的泪抹掉。 香雪飞也似的赶入太岁殿。小王和周绵也都被雪姐叫醒了。 ——如果陆澄没戴黄猫手套,在凌波咖啡馆里面拆包裹,那他们全伙都要火葬了。 “这个包裹是我们的仇敌假借白晔名义寄过来的。 ——雪姐还记得那个邮递员的面容吗?” 陆澄冷冷道。他的脸上还保持着平静。 “不记得。” 香雪懊悔道。她没有那么多弯绕肠子。 “敌人知道陆澄的名字,也知道白晔的名字,还知道我的住址。” 陆澄稍思索一会,忽然向易安和咖啡馆店员道, “现在我就去旗舰公寓—— 看看‘陆澄’给白晔寄什么八音盒了吗! ——我要开始工作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杀手 战后第十六年四月中旬深夜,未知的杀手给凌波咖啡馆投递八音盒炸弹,暗杀陆澄未遂之后。 陆澄先不急出门,首先给旗舰公寓701的白晔打了一个电话。 旗舰公寓701的电话无人接听。 接着,他给旗舰公寓310套间的婷婷打了电话,那里还有三只C级缚灵乐师猫“司笛”、“司笙”和“琵琶”陪伴和守护她。 很快,话筒那头婷婷的回复就到了,也还没睡。 ——这孩子跟着自己在江湖上闯荡了几个月,临考大学了只好休息日深夜还在苦读备考。 “老板,旗舰公寓的楼没有冒火,没有冒烟,也没有大响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我现在就上701去拜访白小姐?” 她道。 “你按兵不动——一切等我来旗舰公寓再说,十分钟后到。” 谁知道白晔房间和旗舰公寓的暂时平静是不是陷阱,还是要陆澄自己去调查,别让提婷婷去送。 “嗯,等老板。”婷婷挂了电话。 自恢复记忆以来,从来是陆澄主动向敌人出击。 这段日子以来,陆澄一直是潜伏在幻海的黑暗里的无名调查员,占着敌明我暗的便宜。 一遇到形势不利,尽量获取敌人的情报,就可以返回平平无奇的凌波咖啡馆研究对策,物色克制和终究敌人的装备。 几个月里陆澄只有过三次咖啡馆防御战。 ——防备克雷格的杀手游侠皮摸骨,是有了幻海站的丁霞君博士提前通风报信。 ——防备丸山巫师的突袭,陆澄也事先准备了召唤黄猫太岁的仪式道具。 ——只有蛸眷者B级乐师沙娜,是凌驾在他当时最大的保险B级武人黄猫太岁之上。陆澄纯粹是靠她的小弟朱瑞人的失误绝地翻盘。 而从今夜这个未知杀手向凌波咖啡馆投递八音盒炸弹起,陆澄也正式浮出水面,成为了等待各路魔人和仇家挑战的醒目对象。 ——母亲凌波可以在外面大杀四方,回到西区的咖啡馆仍旧做一个安静的老板娘; A级调查员时的自己可以做到在整个幻海市毫无存在感; 但是,重头开始的陆澄已经不能回头做透明人了。 ——从今往后,他得编织起常驻的咖啡馆防御网络,还要始终在店里备着一只留守力量。 就从追查这个一切未知的杀手开始! “雪姐、周绵,你们留守在咖啡馆。 ——小王,你跟我去旗舰公寓。” 陆澄安排道。 ——周绵虽然要为陆大哥抱不平,但是陆澄还是想让周绵再适应下幻海的环境,少年还人生地不熟,听不明白幻海人的话,在大都市会迷路。 雪姐和周绵一道留店里,防备杀手可能的对咖啡馆的第二波突袭,那一颗五十泉灵光的八音盒炸弹充其量是试探。 陆澄带小王去白晔旗舰公寓——王嘉笙有“度量D”的枪法,现在他的枪膛也发发都是抑制弹,而且他会开皮卡了,能带陆澄在市内机动和追踪。 ——陆澄可不觉得杀手在旗舰公寓就会落网。 “我也跟陆先生去。我……会保护好自己。” 顾易安坚持道——在其他认识的人面前,她叫陆澄“亲爱的”还是要脸红的。 如果是以前,陆澄绝不会答应顾小姐一个运动能力中下的眼镜娘的请求,他的调查绝不连累无辜普通市民。 但是既然自己的恋人已经表明自己是1B级刀笔,陆澄无法拒绝——他不能每次行动都和其他莫名其妙的女流氓混在一起,反而不让自己的B级调查员恋人参与吧。 ——但陆澄仍然要给顾小姐加一道保险。 “周绵,借猹给顾小姐用一下。” 陆澄道。 “是,老板。 ——猹,一切听易安姐的话。” 周绵叮嘱猹道。 陆澄发动“交易D”——周绵对猹的所有权不变,猹的使用权改为顾易安。 对于顾小姐这样精神力远超C级,更不用说D级调查员的B级刀笔,承担这样一只三千泉的缚灵,也不过是添了一条围巾般重的精神负担。 “易安,能透露下你的精神力极限吗?” 陆澄顺便问道。 “C级调查员的精神力区间一般是五千泉到一万泉。 B级调查员的精神力区间一般是一万泉到三万泉。 刀笔是精神力中上的调查员职业,极限通常是二万五千泉。 我过去的修炼一直很惫怠,现在的精神力上限是二万泉。 而且我的精神力的变现还很有限,像之前给陆先生的‘神霄五雷符’,一道五百泉,我每天就只能制作一道。十道总共制作了十天。 ——比起陆先生这样的A级调查员差远了。你们A级都是凤毛麟角,精神力深不可测的,和我们普通调查员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易安把猹捂在怀里道。 1D级巫师少年周绵震惊莫名,真是不出末镇,不知天外有天。 ——顾小姐都是如此厉害,那老板更是高山仰止了。 1B级武人香雪倒是神色平常。 1D级匠人小王想,早知如此,当时画召唤黄猫的壁画都推给顾易安了。 这也是陆澄刚从1B级刀笔易安温习到的信息。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顾小姐一直充当着一座向自己无私奉献的调查员知识宝库。 “很好。 ——黄猫兄,发动‘夺旗C’吧。” 陆澄神色平静道。 缚灵黄猫的小身板一鼓作气,喵地吼叫起来! 以凌波咖啡馆为圆点,周围一公里方圆的街区之内络绎不绝地回响着此起彼伏的猫声应和! 离凌波咖啡馆十分钟脚程的旗舰公寓也正好在黄猫“夺旗C”的召唤范围边缘。 在旗舰公寓打头阵的野猫瞬时把旗舰公寓当下的情景传递入陆澄的脑海。 果然,白晔租的那间701套间灯火全黑。 ——而婷婷则走到310套间外面的阳台,张望公寓下面随时会来的陆澄。 不止是旗舰公寓的情景,无数游荡的野猫耳目也把咖啡馆和旗舰公寓之间的情景相继传递给陆澄。 附近楼层的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阳台都逐一查过,陆澄确定没有潜伏狙击手。 一身白衬衣的陆澄这才更换上外套——天气转暖,他不穿黑西装,而是更便于行动的黑皮夹克。 “小王,开车吧。” 陆澄道。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小王的皮卡眨眼就载陆澄和顾小姐到了旗舰公寓楼下。 陆澄在咖啡馆里做了那么许多布置,到旗舰公寓也才过去了十分钟,和原来用脚走到的时间一样。 婷婷下底楼接老板三人上白晔的701套间——她也换了一身运动服,长久憋家里学习,终于可以释放冒险的天性。 陆澄其实已经放隐形的黑猫太平从露台进701套间。 701套间空空荡荡,丝毫没有白晔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她的随身物品全部消失,小房间里的那个神秘电台也不知所踪。 其他房东的家具都蒙上了敛尸布般的罩子。 ——今天中午和白晔分别,谁想就此失去了旗舰公寓的她。 701里没有陷阱,没有炸弹装置。 小王用万能钥匙旋开701的门,再度确认白晔没有任何形式的留言与暗号。“度量D”的小王忘不了这个打死过蛸眷的房间的每一个死角。 ——总不见得杀手只记得陆澄的名号,忘记白晔了吧。 陆澄留黑猫仍然潜伏在701,下到婷婷的310房,给白晔报社的同事,自己的编辑“包大同”去了一个打搅的深夜电话。 包大同的回复是,白晔最近向报社老板申请了一项机密的深度社会调查任务,要隐名埋姓一段日子了。他可不知道白晔现在的去向。 那陆澄只好再次下到底楼,问门房白晔的去向。 ——白晔自己可以高来高去,但那么多701那么多笨重的家具,总要让搬场工进出旗舰公寓的大门吧。不知道白晔会给门房留下什么交代。 “是陆先生呀。 白小姐今天中午就退订了701的房间。701里她自己的东西就让回收公司处理了,一直搬到晚上。” 门房道——陆澄为了婷婷和白晔的事情多次来这里,他老早记得陆澄的面孔。 “那‘我’寄给白晔的包裹。她就是没有收到了?” 陆澄随口道。 “呀,我差点忘记了。 ——晚上八点,邮递员给她寄过来一个包裹,我本来以为白小姐会回来拿的,谁想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看来,只好退给陆先生你了。” 果然,门房向陆澄递过来一个厚重的包裹,式样和雪姐在凌波咖啡馆收到的一样。包裹的贴条写明由“陆澄”寄给“白晔”,表单都是用泰西字母打字机填的。 “还记得邮递员的长相吗?” 陆澄问门房。 门房也不记得——邮递员的工作帽压得很低,不过,应该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唐人的脸。 陆澄拿回“自己”的包裹,和其他三人上皮卡,回咖啡馆处理这件危险品。 ——总之,杀手投递炸弹时不知道白晔就此跑跑,陆澄可以暂时为她松一口气了。 小王用放大镜察了,包裹上没有那个邮递员的指纹,包裹的单号也是伪造的。 从701房间跑回来的黑猫贴着包裹听了会,里面有极轻微的机械的滴答声。 陆澄重新走入咖啡馆的虚境太岁殿,拆开包裹,显出里面精致的八音盒,D级五十泉的暗杀装置,和寄给他的一模一样。 “杀手以为自己没有留下痕迹;但他不知道,凡是灵光物,都留下了思念。” 陆澄呢喃着,“鉴宝D”发动! ——他看到,幻海特色的石库门里弄里,藏着一座立着红色烟囱,破败无人的小厂房,一个陆澄从未谋面过的陌生男子正在小厂里一张工作台边制作这枚八音盒炸弹。远处还有轮船汽笛的声音。 那个男子有190cm身高,身形如同颀长有力的小豹,一头褐发上压着一顶牛仔帽,看不清他的脸,但绝不是唐人,而是一张彻头彻尾的泰西人的脸,他的眼睛如同一对蓝宝石。 “完工!” 随着那高瘦的泰西男子把这个八音盒炸弹放置到一小车同款的装置堆里,小车里一共是十二个灵光炸弹。 这件灵光物的思念就此全部完结,一滴也不剩了。 ——陆澄获得的情报是: 这一枚灵光炸弹并没有转易多手,制造者和投递者基本是灵光物思念里的那个泰西男子。 ——因为八音盒炸弹蕴含的思念空前的纯净,再没有其他任何杂乱破碎的场景,说明这是一件很新的灵光物,纯粹是那个泰西男子为了解决陆澄和白晔而在幻海市最近制作的。 除了手头这个,已经炸在太岁殿下虚境之海里面的那个,至少还有十个这样的灵光炸弹。 “鉴宝D”结束。 陆澄把这枚还没有触发的炸弹交给小王。 1D级匠人小王从他的工具箱里拿出工具,拆卸起灵光炸弹,一面拍照,一面研究炸弹的结构,一面向陆澄道, “真像我爸爸制作的那些机械钟表呀。 ——老板,我钻研了那么久人偶机芯的构造,最近又研究维修泰西汽车,‘匠人’的手艺长进了不少。 现在我觉得,要是自己也能做出这样一个杀伤性装置,就能突破‘巧手D’了。” 陆澄问。 “为什么不是突破‘赝作D’呢?” “哈,突破‘赝作D’得制作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 设定好簧片,就能播放和这个灵光炸弹的八音盒一样的旋律,但是旋律的‘催眠’需要精神系附加。 高烈度的爆炸是刻蚀了火系炼金术的炼成阵。 那我只好争取搞一个低配版。” 小王用放大镜指给陆澄看。 旁边的顾小姐怨起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都是没正经的大男孩子,这可是能炸掉一栋小楼的灵光炸弹。” 当然,她也不是很紧张——对陆澄用过一次的招数,第二次再不会奏效。她只是把婷婷往太岁殿远处拉开一段距离。 小王也知趣后退。 “泼”一声,陆澄再次用黄猫手套把第二枚炸弹无声无息地扔进虚境之海。 然后,他问起小王和顾易安道, “——你们知道幻海哪里有这样一家作坊?” 陆澄描述起幻海滨江,一座立着红色烟囱,破败无人的小厂房,藏在石库门里弄里。 那是他从灵光炸弹上读到的杀手巢穴。 “那是北区北码头一带的小作坊。”小王不假思索道。 “那小王,你开皮卡带路。” 陆澄道。他要打杀手一个措手不及,不留他过夜。 但是店里仍然留着雪姐和周绵,以防杀手不止一个,婷婷也一道摁在咖啡店里。 “你觉得杀手是哪一边派来的?” 顾小姐问陆澄,她也同去北区。 “我想,克雷格虽然做了鬼,但我的名字恐怕在给他办丧事的人那里挂上了号。” 陆澄叹息道。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没有雇主的委托 周六深夜,咖啡店员王嘉笙开皮卡载着陆澄和顾易安,从幻海市的西区飞驰向北区北码头一带。 陆澄在心里盘算着投递八音盒炸弹的杀手的身份和实力。 ——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以来,陆澄解决的D级巫师穆罗岱和C级匠人葛佩寥都是光棍魔人,不会有替他们报仇的人。 ——陆澄还招惹过老巢东瀛的“卍字会”,但蛸眷者也是幻海站的重点追捕目标,他们在主教沙娜失踪后不敢暴露很久了。 而且,这些被陆澄解决的魔人,都和“白晔”没有仇怨。可现在这个泰西脸杀手是往陆澄和白晔两家都投递了炸弹。 ——百分之九十可能,就是克雷格雇佣来找陆澄和白晔麻烦的杀手。 这不是人类和魔人魔物的战斗,纯粹是人和人之间的恩怨仇杀。 一个月前克雷格被幻海理事会强制驱逐离境时,不要说克雷格,就是陆澄都预见不到自己会在末镇给克雷格的盗宝人生划上句号。 当时失去猛虎卣的克雷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又不能亲自在幻海报复,雇佣专业杀手是最合情理的选择。 ——只是陆澄对克雷格追击太快太猛,三月底克雷格这个雇主已经挂在了深山老林,那个泰西人杀手才开始工作。 ——他一定是一个才入境幻海市不久的国际杀手,做完陆澄和白晔这一单,就会像候鸟那样飞走,幻海市的警察无处可查,然后就去外国银行的账户领克雷格的赏金了。 当然,也不能责怪那个泰西杀手信息闭塞,连泰西人的《幻海每日邮报》都不知道大冒险家克雷格的探险下落,到四月中旬了还没登克雷格罹难的讣告。 ——那么,这个投递炸弹的杀手的实力至少远远凌驾于第一次上咖啡馆暗杀陆澄的4C级游侠皮摸骨之上。 否则,克雷格雇佣这个杀手毫无意义。 “杀手的实力上限也绝不会超过克雷格本人,至多是比克雷格本人弱一点的B级。” 陆澄向小王和顾易安道。 当时,陆澄团队加起来的实力都不如克雷格的一头暴龙缚灵。基于当时陆澄团队表现,克雷格也不会聘请实力过于离谱的杀手,这个大探险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下来的,一样得精打细算。 陆澄目前确认的那个杀手的部分实力 ——有一定伪装技艺、能制作五十泉灵光八音盒炸弹(至少还有十枚)。 “易安,除了‘匠人’,‘游侠’也能制作D级灵光炸弹吗?” 陆澄问有‘多闻C’的易安道。 “当然有这种类型的‘游侠’,‘暗杀’不止是用匕首和枪械,制作毒药和炸弹同样是‘暗杀’技艺的门类。 涉猎这些门类的‘游侠’会和‘炼金师’、‘匠人’共通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我想,为了制作出八音盒炸弹,那个杀手一定学习过最粗浅的‘催眠’和最基本的火系炼金术。 ——虽然事半功倍,但以高级别的游侠的精神力,掌握低级的催眠还是可以做到;至于基本火系炼成阵的刻蚀,经过无数次反复地练习,也能依样画葫芦。” 顾易安道。 陆澄稍微犹豫了会。 ——杀手为钱而来,是不是自己可以同样用钱买他收手? 毕竟杀手的雇主克雷格已死,杀手永远收不到尾款了; 而自己的实力虽然今非昔比,但要解决4C级游侠到2B级猎人之间实力的杀手,同样也得消耗相当的灵光物资源。 用钱买能否更划算吗? “——照顾小姐那么说,我也有希望制作出D级灵光炸弹,虽然要吃力地学其他行当的知识。 老板,等我们把那个杀手解决,把他剩下的‘八音盒炸弹’都交给我,我也试试能不能做个一模一样的,突破到‘赝作D’。” 开车的司机小王听着陆澄和顾小姐的话,忽然道。 ——过去,王嘉笙依样画葫芦,曾经成功画了一半的D级猫之壁画,贡献出挽救陆澄生命的D级百泉召唤黄猫的门。 那么这次他有信心一丝不苟地复刻基本火系炼成阵制作“八音盒炸弹”,而且这次小王要摆脱顾小姐的援手,独立完成这个功课。 ——十五岁的乡下小孩1D级巫师周绵的到来,也让二十三岁的1D级匠人王嘉笙有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压力。实力再不长进,就当不稳咖啡店的小领导了。 “你终于不怕杀人了?”陆澄问小王道——这辈子只有雪姐的生命危在旦夕,他才见小王起过杀人、杀克雷格之意。 “杀手杀的是你,可要连我一道炸死呀! 说实话,我可从来不怕杀坏人的,我怕的是杀人坐牢。 ——照你的分析,那个杀手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国际流窜犯,还有你顶罪,我怕什么。” 小王嘟哝道。 陆澄不再犹豫了。 ——既然队友的工作态度那么积极,那一切等解决那个杀手再说,说不定还有的赚。陆澄的银元也不是风刮来的。 小王的皮卡过了姑苏河上白渡桥,开一个小时。深夜零点,拐到北码头一个偏僻角落藏好。 陆澄命黄猫开始本昼夜第二轮“夺旗C”。 北码头一带的野猫同样很多,转瞬全部成了陆澄的耳目,游荡在高高低低的楼层和阴沟之间搜索和窥探。 顾小姐也让从周绵那里借来的猹潜行在北码头的地底,和猹共享感知——目标一出现,猹就用接了地气的拖拉机般大力把那个杀手掀翻。 ——在这个幻海市,猹这个土之灵兽的两个土系能力依然有效。 陆澄第一次来到北码头一带,不一会这里就成为了自己的主场。 唯一美中不足的遗憾是月光之下的夜空缺少巡航监控,就像容器少了一个盖子。 这是凌波咖啡馆立体侦察体系的漏洞,也是现在北码头小作坊一带立体侦察体系的漏洞。 没办法,白晔那种猫头鹰缚灵实在可遇不可求。 “北码头的小作坊一带,就只有那个红烟囱吗?” 陆澄忽然问小王道,从一只野猫耳目的眼睛里,陆澄看到了和八音盒炸弹上的思念丝毫不差的景象。 ——石库门深处,破败无人的小厂房,一座红烟囱。在厂房门口还到处堆叠着闪闪发光的玻璃建材。 “就只有那一座红烟囱。”小王确认。 他是北区土着,父亲传下来的屋子兼作坊也在这附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地形了。 “小太平先进那家小作坊去调查; 猹跟着小太平进厂,潜伏厂房地板下,没有我命令不要动。” 陆澄下令。 他的黑猫可以始终保持隐形。 只有巫师的灵觉、猎人的猎兽直觉、武人对气的感应能捕捉到黑猫的存在。 要是出现以上三种尴尬的意外,他就让猹立刻掀地板策应。 随黑猫之后,陆澄和小王一明一暗,持枪蹑踪而上。 陆澄在明处的街面,小王在暗处的门廊。他们人各两把柯尔特左轮,一把六发普通子弹,一把六发抑制弹。小王另在书包藏了一把二十响抑制弹的毛瑟枪。 顾小姐则留皮卡上,远程遥控猹——陆澄终究是担心杀手的近战能力,还是不敢让她这个制作系的刀笔距离目标那么近。 黑猫遛进陆澄读取到的那个杀手制作灵光炸弹的作坊。 这个作坊也是一座三层混凝土几何体。 隔了这几天,里面的布置竟然出现了微妙的调整——第一层楼那个工作台和车床还在,但是第二层楼和第三层楼里到处摆满和张挂着镜子! ——黑猫太平乍然一惊,它看到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镜子里出现了无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猫,镜里镜外无数猫眼互相瞪着发愣发傻。 踱到红色烟囱下面的陆澄也被黑猫眼里的景象呆了一下。 ——这个精心布置的镜房是杀手设下的陷阱。 陆澄的人一旦登上第二三层楼的镜房,杀手不用任何灵光物,只需要伸出一口步枪枪洞,镜房里就好像到处都是枪洞,陆澄根本无从分辨闪避,只能硬吃子弹。 幸好,他有黄猫的“保镖C”,即便吃了子弹,也是黄猫先替陆澄吃。 这时,陆澄肩膀上C级二千五百泉的黄猫,也和黑猫共享感知瞧见了里面的布置。 黄猫没好气地向陆澄吹胡子瞪眼, “吃抑制弹的感觉不好,就算现在有‘尸解酒’进补,猫也不要再吃抑制弹。” ——黄猫已经默认现在级别狙杀陆澄的对手人均抑制弹了。 门廊阴影里的小王向陆澄打手势——已经看穿了杀手的布置,就快把藏里面的杀手揪出来。 陆澄却又思考起来。 ——杀手精心把这个制作八音盒炸弹的作坊布置成陷阱,是预料到自己终究会找到这里吗? 那么杀手至少知道自己拥有“鉴宝”,能够读取八音盒炸弹上留存的信息。 和陆澄从未蒙面,杀手却能做出这个判断,他只可能读了克雷格提供的陆澄情报。 无论泰西“商人”还是唐国的“商人”,所鉴之宝不同,但是读取宝物信息的超凡能力应该是相似的。 ——当时的克雷格并不清楚陆澄的底,但是判断陆澄这个杀死皮摸骨级别的商人有“鉴宝”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陆澄曾经在博物馆当着克雷格的面盘点过他全部的战利品。 尽管当时陆澄其实并不具备“鉴宝”,但现在他的确掌握了“鉴宝D”。 陆澄的心猛地一跳! ——杀手送到那二枚八音盒炸弹,既是试探,也是诱饵! 八音盒炸弹试探到陆澄绝不是可以被瞬秒的普通意义的D级商人。 同时,八音盒炸弹也引诱掌握“鉴宝”的陆澄自己走到了杀手预置好的阵地。 陆澄读到的八音盒炸弹上的信息,也正是杀手希望还没被杀死的陆澄读到的! ——那么,陆澄还剩下最后一个疑问: 杀手是如何确定没有被第一波炸弹送走的陆澄,来到这个镜房之前的确切的时间? 从凌波咖啡馆到北码头小作坊,一路之上,陆澄并没有看到任何跟踪者。 况且,这里高高低低的楼层和地下,全部在陆澄的监控之中。 ——除了一个地方。 陆澄把目光投向了久违的夜空,立体侦察体系的唯一漏洞。 终于,他看到在厂房边高高的红烟囱之上停着一只睥睨视人的鹰隼,鹰隼身体褐羽、头尾白羽,一米长短。 ——《魔都评论》的科普栏目介绍过,这是大航路西线,西荒洲花旗国特产的第一猛禽,飞翔在西荒的山与海之间的“秃白雕”! 那红烟囱上的“秃白雕”傲然凝视着陆澄,凝视着门廊阴影里的王嘉笙,凝视着北码头之间无数游荡的野猫。 ——还有在皮卡上发怔的顾小姐。 “咻!——咻!——” 这只不应该在远东幻海市出现的异常生物“秃白雕”,发出了让人心惊肉战的捕食者的嘶叫声,响彻数公里方圆,犹如死神的预告! ——这鸟叫声,也不是真正的“秃白雕”的鸣叫;真正的“秃白雕”在深夜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魔都评论》的科普栏目介绍过,真正的“秃白雕”的叫声是公鸡的傻叫,而且是昼行性的鸟类。 ——红烟囱上的是缚灵!是和那个杀手共享感知的缚灵!就像白晔的猫头鹰缚灵一样,比侦察机都厉害的飞行缚灵! 一路过来,陆澄的一切行程被它看了一个精光! “小太平、猹,撤! ——小王,回皮卡!” 陆澄决断道。 杀手用他的牌看破了自己的追踪,自己也用自己的牌看破了杀手在镜房的布置。 自己侥幸没有栽给杀手。 ——但是,队伍在这里的所有武力都引到了镜房; 留在皮卡上的顾小姐却是没有什么自卫能力的女子! “砰!” 陆澄皮卡的车门被一口撬棒打开。 一个身高190cm的男子反剪着顾易安的双手,把她揪下车。 那个男子身形如同颀长有力的小豹,一头褐发上压着一顶牛仔帽,牛仔帽下面是一张彻头彻尾的泰西人的脸,他的眼睛如同一对蓝宝石。 在陆澄的皮卡上还停着又一只“秃白雕”缚灵。 泰西男子不紧不慢地把一颗八音盒炸弹挂上顾易安的脖子,向急奔过来的陆澄招手。 目标和杀手终于第一次对上了视线。 “Hello,陆先生,我叫‘下木’,专业的B级游侠。 是我们共同知道的人派我来索讨你偷窃他的那件B级灵光物。其实,他还想要一些对你更重要的东西。 ——我们把后面那个沉重的问题先放在后面,只讨论那件B级灵光物 ——如果你也认为这位美丽小姐的生命比得上我的雇主的那件B级灵光物,我们就开始进行交换吧。” 这个B级游侠“下木”向陆澄道。 他的唐语发言奇烂无比——但是鉴于是临时任务,这个泰西佬学习与目标沟通的职业态度也值得钦佩。 然而,鉴于“下木”胆敢绑架陆澄的恋人,陆澄在心里已经给他填写好了“死亡通知书”。 真正的死神从来不发预告,从来是直接发死亡通知书。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魂约 陆澄的脚步停下,和那个B级游侠泰西人“下木”的距离保持十步。 小王缩在离陆澄稍远的门廊阴影里,虽然下木的距离超出了他的射程,小王仍然紧张地握着柯尔特手枪。 1B级刀笔顾易安挂着八音盒炸弹,被下木反剪着双手。 但顾小姐的脸色倒没有恐慌,只是有一些沮丧。 ——陆澄理解,自己女朋友本想对自己的调查有贡献,但第一次陪伴陆澄参与的任务,就成了敌人的人质。 可是,反应和体力平平的B级刀笔被B级游侠俘虏也太正常了,这种情况下易安的表现不能比6C级游侠白晔更好。 陆澄埋怨的是自己考虑不周,没想到敌人居然也能侦察到皮卡所在的角落。 他反而佩服起顾小姐的镇定,她的脸庞居然比陆澄向来的表现还要平静。 在十步的距离,陆澄的C级契刀已经能测到下木的随身灵光物品的反应。 ——停在皮卡上那只秃白雕缚灵是C级三千泉。 另一只秃白雕缚灵也从红烟囱飞下来,停到王嘉笙对面的石库门顶上,他手枪射程之外,也是C级三千泉。 下木身上和他的背包里的灵光物倒不夸张,共计三千八百泉。 ——陆澄默认下木这个游侠携带了十枚五十泉灵光炸弹、二把共十二发抑制弹的手枪,还有二千七百泉的灵光物类型和功用不明。 当然,也不排除“下木”这种游侠还有类似豹皮囊、炼金戒指这类藏匿灵光物的手段。 ——总之,陆澄本不想和这种B级人物进行遭遇战,他还没有摸透这个下木呢。 而下木显然从克雷格提供的情报里汲取了4C级游侠皮摸骨的教训——不是主动进攻陆澄的主场,而是诱导陆澄来下木的预设阵地。 同时,这种诱导也让陆澄错误地分兵,无法集中整个队伍的力量围攻下木。 现在,陆澄只有自己的力量和小王的力量,甚至连在下木眼皮下全身而退的把握也没有。 ——他要和易安同生死,而且跑跑的皮卡也在下木这边,陆澄走不了,也不能走。 不过,这个下木也犯了一个会要了自己命的错误。 ——他果然不知道克雷已经死了。 ——他居然还想替那个已经死了的克雷格拿陆澄的“猛虎卣”! “没想到‘下木’先生是那么通情达理的人。 ——我愿意用‘猛虎卣’交换这位顾小姐的安全,满足你的雇主克雷格先生的一个心愿。” 陆澄淡然道, “克雷格先生应该委托了您三个任务: 拿回猛虎卣、取走我和另一个女人白晔的生命。 每个任务各有酬金,而拿走‘猛虎卣’是最重要的一个。” 游侠下木微笑道, “不愧是我的主顾重视的对象,没错。 ——如果你能交出我的主顾最重视的猛虎卣,我就拿到了委托的大头酬金,那又何必拿走陆先生最珍贵的生命? ——陆先生,杀你这样级别的调查员是费力的事情,我的主顾对你的人头的悬赏是五万银元。如果你愿意出十万银元回购,我再不会有任何伤害你的行动。 或许,以后我还能接受你的委托。” 陆澄想——当下木这样想的时候,他离死亡又接近了一步。 “太好了。那么我们缔结商人的‘魂约’吧! ——您知道我的职业是世界上最有诚信的行当。我立的契约是用我的生命担保,连我自己都不能违背。” 陆澄从黑书包里取出了《及时雨菜谱》,道, “——就像下木先生说的,我们的‘魂约’这么定:你平安放回顾小姐,我把‘猛虎卣’交给克雷格先生。” ——这个人类世界已经没有克雷格,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兑现的“魂约”。 下木皱起眉头, “陆先生,‘猛虎卣’请直接交给我。我知道你们商人的‘魂约’需要当事人画押才能生效 ——你所谓交给我的那位雇主,绕开了我这个签约的当事人,是毫无约束力的。 ——而且,请用我能理解的文字缔约。” ——下木是为了这个“猛虎卣”的任务临时学的唐国口语,但一个方块字唐文都不认识,可不愿意陆澄在魂约上瞎填内容骗自己签名。 一切都如陆澄的预期。 “魂约”上的内容,就像人类世界上的各种条约,只要签约双方达成一致理解就可以——唐国古文、现代唐文、泰西文都无所谓。 “那就照下木先生说的办。 ——但是在文本里请务必注明您要亲手交给克雷格先生。 我实在不愿意克雷格先生届时没有收到那件B级品,另外派专业人士找无货可交的我来讨要。 ——您是一个头脑灵活的游侠,一件稀有的B级品在您手里停留太久,我怕又会发生什么变数。” 陆澄也道。 “好。”下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给自己填死亡通知书了。 按照游侠下木报的那串泰西文条款,陆澄填写完了纯粹由泰西文写成的D级百泉“交换猛虎卣”的魂约文本。 下木不认识唐国文字,陆澄、易安和小王这些幻海市的唐国人却都知道基本的泰西文字,确认下木的条款无误。 陆澄在这份D级百泉“交换猛虎卣契”上写了自己的大名,把这张“魂约”撕下来,让自己的黄猫叼着放到他和下木之间的地上。 黄猫退回陆澄这边。 “这就是陆先生那只可以抵挡抑制弹的‘保镖猫’吧。” 下木问道。 果然,随着陆澄浮出水面,他的底牌也被更多有心的敌人知晓——克雷格在给下木的情报里一定也提及了陆澄的黄猫抵挡住了“猎兽B”光环的抑制弹。 陆澄点头,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这只黄猫也是下木没指望能轻松杀死陆澄,而选择谈判的原因。 下木抓着顾易安来取这张“魂约”,审视过他本人建议的组成“魂约”的全部泰西文字 “——首先,在“魂约”生效起一小时之内,陆澄交出B级品“猛虎卣”; ——下木确认后,当即拆卸八音盒炸弹,释放顾易安,并从此保证绝不危及她的生命。 ——之后,下木保证亲手将B级品猛虎卣交给克雷格先生。” 至于拿到猛虎卣之后的下木是否就此放过陆澄的生命,下木只字未提,陆澄也没有催促。 下木在“交换猛虎卣契”上也写了自己的大名,“魂约”开始生效。 “我派自己的秃白雕‘橄榄枝’去你的凌波咖啡馆。 这一片地方没有公用电话,把说服你店员交货的亲笔信交给‘橄榄枝’带去。 ——抓紧时间!” 下木命令陆澄道。 陆澄扔过去他写给雪姐的字条,字条上都是下木不认识的唐文交代。 下木却是成竹在胸,陆澄签订了本人也不能违背的“魂约”,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一只白头雕“橄榄枝”叼起陆澄给香雪的指令,长翅一展,身形达到了二米,从北码头小作坊一带往西区的凌波咖啡馆疾飞而去。 白头雕缚灵能远离御者,在一座大城市范围内独立行动,时速60公里,超越了陆澄的皮卡。 而且天空自由自在,没有限速,没有堵车,不需一小时来回,就能带来B级猛虎卣。 等待结果的时间,陆澄问起仍然保持十步距离的下木道, “如今克雷格先生不在幻海市,你是向他的哪一位代理人接洽的业务?” 下木谨慎道, “他雇佣代理事务的金牌律师仍然在幻海市活跃。 ——你大可放心,我会按照我们‘魂约’的约定,不转手那个金牌律师,而是亲自把‘猛虎卣’给克雷格。” ——这个陆澄是名副其实的“商人”,他的“魂约”像其他泰西商人的“魂约”一样有效。 立下了“魂约”之后,每当下木泛起私吞那件被大探险家视如珍宝的B级品的心思时,他就立刻感觉到一枚灵光小刀浮现在体内,刀尖轻触自己的心脏。 ——要违背这个“魂约”,还得先找“巫师”把缠绕在自己心口的这枚灵光小刀驱散。 “咻——咻——” 三刻钟过去,秃白雕“橄榄枝”抓着如假包换的青铜老虎酒壶飞回了北码头。 下木接过这件B级品,满意地摩挲了会,和克雷格寄给他的目标照片一致。 全程下木都和这只“秃白雕”缚灵共享感知,除了陆澄店里员工的满目怒火,并没有发现他们耍什么猫腻。 下木把挂顾易安颈上的八音盒炸弹摘了,把顾易安踉踉跄跄地推向陆澄这边。 陆澄和易安深深地相拥在一道。 ——终于,在“魂约”的担保下,易安彻底脱离了下木的生命威胁。 “亲爱的,对不起——要是没有我的挂累,你早就解决了杀手。” 易安在陆澄的耳畔轻声道,她早看出了陆澄的套路。 “如果不是杀手有了你这个人质之后掉以轻心,我也不能得手。” 陆澄温柔地安慰易安, ——他反而担心易安因为自己第一次一线调查的表现不佳,以后永远自责; 不过,他心里又有些期望易安从此静静地待在家里,安心地制作队伍需要的各种符咒。 变化莫测、生死须臾的战场,他实在不愿意恋人再来了。 那耳聪目明的下木把猛虎卣收进背包,随即冷笑道, “陆澄,别以为你不必顾虑你的女人的安危,就能把B级品抢夺回来。 ——我的两只秃白雕拥有的可是‘全视之眼’! ——你埋伏着的隐形黑猫、北码头这带行动诡异的野猫、还有你那个没带狙击枪的小弟,我全部看得一清二楚了! 如果你不舍得交出买你命的赎金,偏要在这里继续战斗,我不介意完成我雇主的第二项任务。” ——“全视之眼”? ——果然,下木的秃白雕能掌握这里林林总总野猫的动态,能夜视无碍,还能看破自己黑猫的隐形! ——不过,他的秃白雕没法透视! “我的确要继续战斗,把你彻底埋葬!”陆澄道。 “轰!” 随着陆澄话音落下,下木所在的地面陡然开裂,潜行于地的猹用大力掀开了地面。 下木陷进了开裂的地洞! 那两只秃白雕也分别骤然攻向陆澄和王嘉笙。 黄猫化为陆澄的臂套,“保镖C”发动! “橄榄枝”扑向黄猫甲寅,过不了黄猫这关,谁也别想要陆澄的性命。 金石相击之声响起! 黄猫已达二千五百泉灵光量,硬质化的能力又进一步,而这秃白雕的主要能力是飞行和“全视之眼”,对黄猫的战斗威胁还远如“小血滴”。 “橄榄枝”几下利爪的刮蹭,没有在黄猫的铜躯上留下任何印记! 陆澄则从黑书包里抽出万泉铁烟杆,用打火机点起烟杆的火星,递给黄猫。 黄猫深深地吸了一口“天机棒”的旱烟, 然后“煞气C”发动! 一团炽热的火焰,从黄猫的口中猛地喷吐出来,劈面糊上了秃白雕“橄榄枝”的鸟头。 整个鸟头燃烧起来,迅速漫延鸟身! ——这黄猫喷吐的火焰不是丁霞君用炼金术调整空气之中元素比例制造的爆炸; 而是在旱烟杆的火中混合了黄猫的“煞气C”,制造出的连灵体都能损坏的道家“丙丁真火”,和黄猫当B级神官“太岁”时候驱逐蛸神的“丙丁真火”同源! ——烟杆火本身的规模就是一个旱烟杆烟丝燃烧的分量,但是蕴含了“煞气C”后,就是一烟杆的“丙丁真火”,治C级三千泉的缚灵鸟足够了! 秃白雕“橄榄”眨眼变成了一团焦炭,陆澄正要一脚踩遍,无数“嗖嗖”的寒光从下木陷落的地洞射出! 寒光射向搜索地洞的黑猫太平和猹,也射向要一脚了断“橄榄枝”的陆澄。 黄猫继续深吸一口烟,然后朝向陆澄射来的寒光喷“丙丁真火”,仿佛陆澄臂套上的一条喷火的小堕拉功。 “嘶嘶”的燃烧声响起,陆澄眼里是无数焚烧之中的纸牌! 每张纸牌都有五十泉灵光量!弹射出来犹如飞刀一般迅速和锋利! ——这是下木又一批灵光武器! “砰!” 小王左手柯尔特左轮的一发普通子弹透过进入他射击范围的秃白雕“利箭”。子弹准确无误地穿透秃白雕,掉了下来。 这C级三千泉缚灵不惧普通子弹。 “砰!” 小王右手柯尔特左轮的一发抑制弹子弹随后穿透秃白雕“利箭”,打出第二个枪洞。 秃白雕“利箭”依然无惧,“抑制弹”只能伤害蜕变魔物,王嘉笙这个匠人又没有猎人的“猎兽”光环加持子弹,根本伤不了缚灵鸟。 小王只好绕着门廊的柱子乱窜,从书包里掏出雪姐借他的两口波纹钢刀挡脸,防备被“利箭”的爪子抓破凡人鸡蛋般脆的脑壳。 他用“度量D”测过这里复杂的地势地形,在一个又一个石库门洞里风骚走位,限制秃白雕飙起飞行速度,但只能自保,无力反击。 小王心里懊悔,要是一开始就向这凶鸟缚灵射出附带老萨满诅咒的神机弩箭就可以解决问题,谁让自己手痒要试试拉风的抑制弹,失去了先机。 下木从地洞爬了出来,他迷惑地望了一眼小王拿着的那两口瓦邦波纹钢刀 ——这是他的雇主克雷格的家传武器,怎么会落到这个咖啡馆小店员手上! 克雷格是出了什么状况! 忽然,下木的心里生出强烈的警兆,他隐约觉得自己犯下了某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趁着现在,陆澄一伙都被他的纸牌和秃白雕牵制,现在下木决定带着猛虎卣逃遁。 就开陆澄那辆皮卡走! 这个商人的底牌超乎自己预料,还不计算陆澄的完整团队,单是他个人的实力就明显超过了克雷格情报上的预计。 ——一切要重新计划。 这时,却听远处的陆澄朝下木高声呼喊起来, “下木先生,你承诺,要亲手将B级品猛虎卣交给克雷格先生 ——克雷格已经不在人世,你现在一定要去找克雷格,完成你的承诺呀!” 跑到陆澄皮卡车门的下木忽然腿脚一软。 ——克雷格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那么,签了陆澄“魂约”的自己,岂非要自杀才能带猛虎卣去见他! 啊!这种“魂约”撕了才好!——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情去死呀! 当下木这么想的时候,D级百泉小刀再次浮现在下木的心口,开始违背“魂约”的惩罚,往他人类的心脏猛扎进去!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俘虏 B级游侠下木的手才摸到陆澄那辆皮卡的车门,就滑了下去。 他的身体像一只大虾那样蜷起来,翻滚、扭动。浑身上下毫无防备,全是破绽。也再没有新的灵光纸牌向陆澄这边袭来。 秃白雕缚灵“橄榄枝”被黄猫用“天机棒”喷吐的“丙丁真火”烧成了焦炭,栽倒在地。 这凶鸟本要趁着下木纸牌的掩护,用灵力重新凝固血肉。但瞬时之间,灵光纸牌的支援荡然无存,陆澄的皮靴已经无情地踏上凶鸟,像掐灭一只烟头那样来回拧了几下。 ——C级三千泉缚灵秃白雕“橄榄枝”死亡。死因:“丙丁真火”焚体,被陆澄阻断灵力修复。 接着,陆澄拔出自己黑皮夹克里的柯尔特手枪,向根本无暇顾及“橄榄枝”之死的下木一步一步缓缓走过去。 他的这口柯尔特手枪只装了普通子弹,但打死人类之躯的下木绰绰有余,哪怕他是B级游侠。 另一只C级三千泉的秃白雕“利箭”舍弃了难以迅速杀死的1D级匠人小王,袭向陆澄的脑后,守护它的主人。 陆澄另一条手上的臂套黄猫溜地一转,转到陆澄的背后,仍旧用天机棒对着“利箭”。 “利箭”见识过“橄榄枝”的死因,不敢进入天机棒的挥舞范围,也不敢进入黄猫喷吐的烟火范围,只好一转角度,向更高的上空飞去。 “嗖!” 此时,从王嘉笙的位置阴险地射出一只D级五十泉的神机弩箭。 秃白雕“利箭”的一对“全视之眼”生在两侧,可看前后270度。 全视之眼的余光带到小王的冷箭,雕身一偏,雕头让过神机弩箭,但神机弩箭还是钉到了“利箭”的一只翅膀,仍旧把“利箭”带下了地面。 猹扑在“利箭”挂了诅咒箭无法修复的雕身,像一座无比沉重的镇纸那样压住这秃白雕。 ——陆澄只要求猹制住这只凶鸟,这对凶鸟已经死了一只,还能动的这只陆澄还有用处。 陆澄已经走近皮卡边滚地的下木。 黄猫还是开着“保镖C”,随时警惕下木的暴起发难,或者其他可能潜伏的下木援兵。 ——然而,下木再没有后手了。 陆澄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踩死秃白雕“橄榄枝”的皮靴又狠狠地踢向下木的心口。 下木嚎叫起来。 ——他还活着,离彻底死亡还是有一段距离。 灵体小刀刺进下木心脏外层的心包,还没有扎入他心脏的主动脉,下木立刻强迫自己熄灭违背陆澄“魂约”的想法,那灵体小刀便又骤然隐退。 ——那份《交换猛虎卣契》上并没有规定下木把猛虎卣归还克雷格的时限,所以那口灵体小刀并不是绑在下木心脏的定时炸弹。 这个D级“魂约”的本质,也就是普通契约之外,对签约双方的心脏各附加了一把作为惩罚措施的灵体小刀。 也是D级商人陆澄的精神力输出有限,这口小刀灵光极限是百泉,下木熄灭违约之念时才扎进心脏外层。要是陆澄能和下木立下C级魂约,不及下木改念,违约的惩罚措施瞬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心包破损,也够让一个人类B级游侠失去战力了。 ——和白晔一样,下木这个游侠的心思也是太活络了。要是对面是一个实心铅球脑袋的武人杀手,陆澄还一时想不出办法了。 当然,实心铅球脑袋的武人杀手就不会弯弯绕绕地在北码头伏击陆澄,而是一头撞上凌波咖啡馆的森严防御,被攥起全体团队的力量的陆澄捏个粉碎。 “下木先生,那现在你心里是认同要做一个守契约的人,去找克雷格先生还猛虎卣了?” 陆澄魔鬼般的低语在下木的耳畔回荡。 “我发誓……我一定去找克雷格先生归还猛虎卣……我发誓……” 下木气若游丝道。 下木不能不认同《魂约》的内容——与其现在违背魂约立刻被灵体小刀扎穿心脏主动脉,还不如把死亡时期无限期的搁置。 他会自杀向死人克雷格归还猛虎卣,但是并不一定要现在自杀。 ——争取到时间,就有翻盘的机会。 却听1B级刀笔顾易安向陆澄建议道, “陆先生,把你刚才对下木的问询再重复十遍,也让他答复十遍。” 陆澄便向下木重复起魔鬼般的低语。 “下木先生,你要做一个守契约的人,去找克雷格还猛虎卣。” 下木不敢应答,陆澄的皮靴又猛地踢向下木的心口! “我发誓!我会去找克雷格先生!” 下木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用手枪顶着自己太阳穴,按下扳机的情景。 陆澄继续向下木重复起魔鬼般的低语。 “下木先生,你要做一个守契约的人,去找克雷格还猛虎卣。” “我发誓!我会去找克雷格先生!” 下木脑海中用手枪顶着太阳穴自杀的情景越来越清晰。 ——陆澄已经领悟了顾易安建议的内涵。 他在不断重复的低语是在强化下木脑海里对自杀偿约的认知。十遍之后,足够在下木的思维里形成一个“思想钢印”。 那么,“下木先生,你要做一个守契约的人,去找克雷格还猛虎卣”就会成为一条勒令B级游侠下木当即自杀的指令。 陆澄忽悠下木的这张魂约当时要声东击西,不好露骨地规定下木向死人自杀报道的时间,现在就给下木补烙上一个达成条件立即执行的“思想钢印”。 ——这是顾小姐这个刀笔对“符咒”的理解,也是顾小姐对胆敢绑架自己的泰西游侠不动声色的还击。 “我发誓!我会去找克雷格先生!” 下木重复到第十遍对陆澄“思想钢印”的确认。 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烙在这个B级游侠的头脑。 往后,不需要陆澄本人,哪怕是像顾小姐这样的路人说出这个指令,下木也要不假思索的执行对自己的处决。 ——陆澄也知道,他的亲爱的,是这么咬人的。 “梆!” 顾易安捡起下木打开皮卡车门的撬棒,往下木后脑勺一砸,彻底打晕这个敢绑架自己,让自己在爱人面前丢脸的泰西游侠。 “陆先生,抓他回‘太岁殿’吧——在那里,怎么样的处置都和人类世界没有关系。” 她道。 ——陆澄稍微楞了楞,嗯下来。 他的确是想把这个送上来的B级游侠下木全部挤干净再扔掉,虚境之海也是一个扔东西的好地方,比直接扔浪奔浪流的幻海市江水里省事多了。 ——不过,陆澄陡然意识到刀笔顾小姐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好歹是有着旧唐戏曲花拳绣腿的功底,只是视力差和反应慢。 ——要是结了婚,自己会被老婆的小拳拳欺负吗? 周日深夜三点,凌波咖啡馆连通的第二层虚境“太岁殿”。 陆澄清点完毕从B级游侠下木缴获来的所有战利品。 十枚D级五十泉八音盒炸弹给小王,作为突破“巧手D”和“赝作D”的参考物。 两把柯尔特左轮枪和里面的抑制弹,一把给婷婷,一把给少年周绵。 ——陆澄给他们又加了一道功课,学习枪械射击,这片虚境的太岁殿是最隔音也最宽阔的靶场。 ——现在这家店已经成了陆澄冤家对头的目标,他们连店员都不会放过。无论是女高中生婷婷,还是未成年人周绵都要练枪。 陆澄并不要求他们像A级时的自己那样专业,但至少能震慑最菜鸡一档的敌人。 还有一摞灵光纸牌,每张是D级五十泉,一套是二千七百泉。但在战斗时被陆澄的黄猫烧得只剩半套。 北码头的战斗时,陆澄有黄猫保驾,没有被这批飞刀似的纸牌切伤,但是冲锋最前的黑猫太平和猹挨了好几张纸牌,缚灵之体都受到了损伤。 黑猫太平喝“尸解酒”复原; 而猹则是1D级巫师周绵用“诅咒D·祝福猹”,牺牲自身的精神力来修复自己缚灵的躯体——过去在末镇艰难困苦的时期,周绵就是这样治疗受伤的猹的。 陆澄用“鉴宝D”读取残余纸牌的思念和运用场景,总结道, ——“灵光纸牌一套,C级二千七百泉,‘游侠’和‘乐师’之‘戏法师’的专用道具,需掌握‘纸牌魔术’。游侠弹射时有飞刀般的动能,对灵体有伤害效果。” 这半套牌陆澄决定为6C级游侠白晔保留三个月,三个月后卖给白猫财主。 最后还剩一只俘虏的C级三千泉缚灵秃白雕“利箭”。 小王把中了诅咒箭的秃白雕从麻袋里抖出来 ——这凶鸟现在一个翅膀不能用,飞不起来。D级诅咒箭不拔出,也无法回缩成下木身上的刺青形态。 于是小王给这凶鸟拴了链子,像遛走地鸡那样在太岁殿遛着。 这只凶鸟是不能服从陆澄的意志的,陆澄这边也没有驯鸟的猎人,C级猎人柳探长的专精是驯狗。 那只有让它的主人亲手把“利箭”交易给自己,往后,凌波咖啡馆的空域就有了一对全视之眼,补足了监控的漏洞。 陆澄让1B级武人雪姐把“利箭”的主人B级游侠下木踢醒。 ——被踢醒的下木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根本不知道何处,无从辨认位置的超自然世界。 这是一片白雾弥漫的大海上的礁岩,没有星辰日月,永远昏黄,像一张旧照片的景色; 礁岩上只长着野草,花叶不深、根本不美、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陈死人的血和肉而生。 下木的人在礁岩一座旧唐残毁建筑的台阶下,双手和双脚都上了镣铐。 在旧唐建筑的残基上立着一个旧唐戏台。 戏台下面站着六个唐国人,还有各种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猫缚灵,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熊——啊,还有一只白额金睛的猛虎! 那六个人的面孔下木都认得,是凌波咖啡馆的全伙店员。 在挺倒地上自己的面前,立着一个目无表情、紫色瞳孔的唐国女人,手上拿着克雷格的两把瓦邦波纹钢刀,就像屠夫举着检查屠宰的牲口的菜刀那样,审视着自己。 ——没错,就是2B级猎人,自己雇主克雷格的家传瓦邦波纹钢刀! 在过去业务接洽时,下木亲眼见过这对刀——那么,陆澄扬言的克雷格已死,该是确凿无疑的消息。 ——现在,下木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的失败。 不管用什么手段,陆澄连2B级猎人克雷格和他的团队都能消灭,那么自己这个料敌严重不足的1B级游侠折在他手里,也是情有可原。 陆澄本人至少是B级商人,加上他的咖啡馆团队,非有同样档次的领袖和团队才能实现对抗! 无论付出多么屈辱沉重的代价,下木都要活下去,能逃脱出这个鬼地方就是胜利。 白额金睛虎叼着下木的脖子带到太岁殿的台阶前,扔下。 陆澄坐在“太岁殿”台阶上的一张太师椅上,死人克雷格心心念念的猛虎卣则放在陆澄前面的一张香案上。 陆澄平静地向台阶前的下木道, “下木先生,我的职业是世界上最有诚信的行当。 虽然你有过暗杀我的行为,我依然愿意和你进行交易。 我希望下木先生出让你的缚灵秃白雕‘利箭’——如果你死亡了,这只不肯服从我的缚灵也会跟着你一起消失。 换句话说,一旦你把你的缚灵‘利箭’出让给我,我可以保证你生命的安全。 ——毕竟,我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生死过节。” 下木忙道, “我愿意,我愿意!” 折翼的秃白雕“利箭”嫌弃地鄙视自己的主人。 ——但下木甚至觉得这点代价还不够交换自己的生命。 果然,紧跟着太师椅上的陆澄就抛出了新的要求, “下木先生也觉得自己的生命比你的缚灵远为重要吧,我只索要这点赎金,你自己也不够放心吧 ——的确,我还想知道你的个人信息,以及代理克雷格事务的幻海金牌律师的信息。 ——放你走了,你我的事情了断了。但他们还是会留在幻海对付我。” 如此说着,陆澄写了一道新的D级百泉“魂约”《利箭转让契约》。 “——下木方:将缚灵‘利箭’的所有权转让给陆澄,成为凌波咖啡馆地缚灵。 并告知陆澄下木个人信息,以及代理克雷格事务的幻海金牌律师的信息。 ——陆澄方:下木履约之后,释放下木,且不再危及他的性命。” 这份D级百泉魂约也是下木能全部看懂的泰西文,泰西文本由泰西女子中学毕业的婷婷草拟。 顾易安在内,六个咖啡店里的队友都画押签约。 最后,下木也签署了名字。 ——他只要求不伤害自己性命的那个条款。 “下木,1B级游侠,亡命B。灵光物你们也全知道了。 克雷格在幻海的律师叫‘沙宣’,他也是黑船公司老板‘培理’的律师。想活得久,就别去招惹他们。哪怕你是B级商人,有这样的团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利箭’,以后你是陆澄的缚灵了,做你该做的事情。” 《利箭转让契约》生效! 陆澄默念着律师“沙宣”和黑船公司“培理”的名字,同时和那只秃白雕缚灵当即产生了精神链接。 他的精神力不够再负担这等灵光量的C级缚灵,只能把这凶鸟转为咖啡馆的地缚灵,由咖啡馆的灵脉供养。 小王拔出凶鸟的诅咒箭,让周绵驱散了凶鸟还残留的诅咒。 陆澄道。 “那么,我这边也履行魂约——下木先生,请闭上眼睛,再睡一觉,你就一切平安了。” 手握瓦邦波纹钢刀的陈香雪站在下木的背后,用波纹钢刀的刀背对着下木的后脑勺。 ——陆澄究竟是心软了,只打算把榨干后的B级游侠下木送进有柳探长罩着的幻海市巡捕房,判他一个杀人罪,让巡捕给下木吃子弹。 却听到“铛、铛”的镣铐坠地之声,在陆澄的眼皮底下,下木的手脚从自己小弟小王打造的镣铐里轻易地解脱出来。 下木冷笑起来, “陆澄,你这个商人也是自作聪明,有你的魂约保证,现在你的团队没人可以杀我了。 ——我说过,我的技艺是‘亡命B·胡迪尼逃脱术’,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监禁我! ——我要这个虚境的秘密带出去,也把克雷格死亡的信息带出去,带给沙宣和培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埋葬 失去一切灵光物的1B级游侠下木在陆澄的“太岁殿”用自己仅剩下的游侠技艺做垂死挣扎。 ——下木依照“魂约”供述自己仅有的B级技艺是“亡命B·胡迪尼逃脱术”,那么他的暴力技艺只有“暗杀C”。 即便陆澄手下的1B级武人雪姐无法危及下木的性命,再度生擒他也不成问题。 ——雪姐收波纹钢刀在腰间,控制着力道,向赤手空拳的下木挥出铜人之拳。 另一方面,她的身子卡住通往外面咖啡馆的石桥,下木唯一的逃遁路线。 雪姐雨点般的铜人拳头落到这190cm壮汉的身上,下木不住嗷嗷乱叫。 不过这个游侠毕竟也有深厚的格斗基础,还勉强维持着架势不破,一面吹了一个鸟哨, “‘利箭’,杀死陆澄!” 那只C级三千泉的秃白雕“利箭”竟然嗖地扑向陆澄的脑壳! 他身边的店员没一个来得及反应! 这是陆澄重开调查员生涯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缚灵竟然背叛了御者! “保镖C”启动! 还是武人黄猫警觉地从陆澄的衬衣领口里蹿出,跳到陆澄的头顶,可靠地架住了秃白雕的利爪。 “咔嚓!” 远处的雪姐飞出一口波纹钢刀,像斧头那样结实地劈进秃白雕“利箭”的鸟脖颈,剁下了秃白雕头。 ——第二只缚灵秃白雕“利箭”死亡。死因,陈香雪投掷波纹钢刀斩首。 险死还生的陆澄心中懊恼,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 ——过去他接纳的所有缚灵都对这家咖啡馆和自己有归属感;而这只秃白雕始终认同下木,下木存心转让给陆澄,秃白雕随时会听下木的指令背叛陆澄。 这只拥有自由意志,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凶鸟,陆澄本应该和它再签一份惩罚最严厉的苛刻“伥约”的。 算了,他不该为了贪图这只不屈服的凶鸟而留下木一口气;现在,陆澄要把下木最后一口气掐灭。 陆澄从《及时雨菜谱》里撕下“承诺不杀下木”的那张D级百泉魂约,放在香案上,向雪姐喝道, “你看着办!” “嗖!”雪姐的第二口波纹钢刀飞到,钉在陆澄这张D级百泉魂约上,作为咖啡馆的六个签约人之一,把陆澄信誓旦旦的保证毁去了! “铛!” 同时,雪姐的心脏立即发出一声清响,紫瞳一暗,身子陡然出现了僵直。 下木一下眉头紧皱! ——陆澄居然不要脸面,假手一个手下,撕毁了他自己签订的“魂约”! 现在,陆澄和其他四个人,还有作为他们所有物的缚灵,都可以向没有武器的自己全力攻击了。 但是,下木眼前这个拳术精湛的女武人要死了,她彻底违背了魂约,也要被灵体小刀穿心而过。她卡住的那座唯一可以通往外界的石桥要让出来了。 正当下木的心里涌出一线逃生的希望时,陈香雪本来黯淡的紫瞳又陡然亮起,一记远比之前一切攻势猛烈的拳头轰向下木。 下木的一条手臂“咔嚓”骨折,整个人被香雪的拳头击飞了出去! ——如陆澄的预期,香雪坚固无比的泰西人偶机芯只在表面上被灵体小刀刮出无关大碍的痕迹。 D级“魂约”的惩罚措施,是在每一个立约人心脏边捆绑一口D级百泉灵体小刀,违约者会受到小刀戳心的惩罚。 对于血肉凡胎来说,违约必死无疑,哪怕是生命力远比普通人旺盛的1B级游侠下木也不例外。 但是雪姐的心脏已经由D级泰西人偶机芯代替,违约之后启动的灵体小刀是扎不穿她的钢铁心脏。 陆澄清楚自己“魂约”那口破小刀的硬度,也就是一般五金店售卖的小刀质量。 何况,万一雪姐的钢铁之心真出了意外,咖啡馆里另有两台D级泰西人偶机芯备用,还是当初收拾魔匠人葛佩寥时缴获的。 随着陆澄这张D级魂约被雪姐公然撕毁,她心口那口惩罚违约用的灵体小刀如同无源之水,也荡然无存了。 ——在有利的时候,商人当然会遵守“魂约”;但在不利的时候,商人也会假手第三方,撕毁“魂约”。 违背“魂约”就要接受惩罚;但只要能承受得起惩罚,就可以违背“魂约”。 ——不过,从此陆澄也失去了下木这边的信用;当然,他永远也不会和下木再做交易了,即便信用为零又如何! 陆澄的黄猫、黑猫,还有雪姐追向下木。 下木才挣扎起身,又被陆澄的手下围拢了。 现在,下木站在礁岩的边缘,身后就是有去无回的虚境之海,眼前是女煞星和两只杀人猫。 没有武器,身体负伤,他的格斗水平也不过C级暴力系职业的中游,出不去了。 陆澄走到陈香雪的身后,依旧和下木保持安全距离。 更远处,王嘉笙给春田步枪装填好一枚抑制弹,瞄着下木的脑袋,随时等待着陆澄的射击命令。 ——虽然普通子弹就够打死一个人类了,小王还是想保证这个谋害咖啡店全伙的下木死得不能再死。 陆澄微微叹息,他本就想听易安的主意,直接把下木沉在不留任何麻烦和痕迹的虚境之海。 除了贪图那只有“全视之眼”的凶鸟,他还临时想到不要让婷婷和周绵两个孩子亲眼见到自己杀死一个普通人类,哪怕下木是冷血无情的杀手。 杀皮摸骨时,陆澄留婷婷在咖啡馆;杀克雷格时,他也不带周绵去。 ——孩子们应该拥抱世界的光明面;世界的暗面,由陆澄来承担。 为此,他这个D级商人对B级游侠下木一让再让,但现在陆澄不让了。 “下木先生,你要做一个守契约的人,去找克雷格还猛虎卣。” 陆澄向走投无路的下木发出了那一条思想钢印般的自杀指令,那一张“归还猛虎卣”的“魂约”还生效着。 下木还没被雪姐骨折的一只手摆了一个自掐喉咙的样子,又放下来,向陆澄冷笑。 陆澄喔了一声, “是了,这条指令还是可以迫使你自我了断。但是,指令的条件没有达成——现在猛虎卣还是在我的手里。” ——《交换猛虎卣契》现在的状况是:下木又失去了那个B级品;不拿回来之前,他不必执行自杀。 “那么——下木,还是要我的团队亲手埋葬你吗? ——香雪的刀。 ——小王的步枪子弹。 ——跳海。 给你三选一吧,算我们的一场缘分。” 陆澄平静道。 ——没有送游侠下木去巡捕房的选项了,他再容不得夜长梦多。 “无需考虑。 我选择跳海。那是唯一有生还希望的选择。 ——陆澄,如果神给了我回来的可能,我也会让你三选一,挑选自己的死法。” 下木和陆澄互相注视。 陆澄一摊手,向下木道, “那请了,下木。” ——下木,1B3C级游侠。 技艺:亡命B、赌博C、杂技C、暗杀C。 灵光物:全部失去。 下木用还能动的一条手臂给自己戴好牛仔帽,体面地告别这个世界。 他发动“赌博C”! “咚!” 下木翻身一跃,猛扎进任何物体都会急坠沉沦的虚境之海,没有踪迹、没有水花。 下木的“赌博C”究竟是赌陆澄不会下令他的手下狙杀自己,还是赌“神”会伸出最终拯救之手? 陆澄也不知道。 ——1B3C级游侠下木失踪。失踪原因:被2D级商人陆澄逼令跳虚境之海。 站在远处的太岁殿,看着泰西人下木跳海自沉的婷婷,默然了许久。 ——哪怕是A级调查员的老板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并不能给所有人一个最圆满的结局。 她仍然觉得下木这样的杀手应该交给巡捕,让法律审判。 但她的理智又知道,现代社会的法律其实并不是为解决杀手、魔人、魔物所创立的。 调查员的世界和调查员遇到的麻烦在普通人的常识之外,也在法律划定的文明世界之外。 婷婷并没有打起调查员生涯的退堂鼓。但是,老板在婷婷的心中渐渐不是遮挡一切风雨的屋顶了。 她离陆澄越久越熟,笼罩陆澄的那种光环却渐渐退去。 就像幼年的自己曾经把爸爸看成无比安全的港湾,是世界上最博学、能干、温柔的爸爸。 但随着自己的成长,爸爸的身影也逐渐黯淡,变成了没有光彩,整天为成本和利润烦恼的乏味庸俗的工厂老板。 婷婷埋怨自己的心思不定,对自己的老板、师傅和兄长不够忠诚。 婷婷瞥向最小的店员周绵,那十五岁的小孩子周绵看着老板逼泰西人下木跳海,眼睛眨也不眨,好像老板做什么他都觉得天经地义似的。 她只有佩服,这种从原始社会里生长出来的淳朴,她是根本学不来的。 陆澄回头,把两个他始终关心的孩子的反应收在心里。 ——他不必担心周绵。他是自己天生的同路人。 周绵是从“血滴”的统治挣脱,吃了死人肉长大的;而自己的家族从来和“白帝”相伴,和杀戮与死亡相伴。 ——但婷婷要挂念。 是经历残酷和黑暗,成长为一个像自己一样无情的调查员,对婷婷更好; 还是在体验一段如梦如幻的冒险之后,回到一个平凡人的生活,对她更好? 陆澄只知道,只有婷婷能选择婷婷的命运。因为陆澄最厌恶别人替自己选择,他更不愿替别人做选择。 但无论如何,他得教给婷婷足够自卫的超凡能力。 无论以后婷婷会做什么选择——她必须有能力,有能力把调查员的道路走下去,或者有能力从调查员的世界退出。 不过,婷婷的职业选择不是一个短期的问题,陆澄现在要处理的是眼前的问题, “下木的麻烦算是解决了,我们还是等考虑下重新布置咖啡馆的防御。 ——他不会是最后一个杀手。 ——过去我们在了解敌人袭击的风声后,可以提前准备尽量完备的防御; 但现在,由于我不如过去的自己,我们站到了明处,再不能指望每次都有敌人来了的通知。 ——我们得设置一个常态的预警机制。 顾小姐,你会制作‘纸鹤’吗?” 陆澄向咖啡店全伙道,也向顾小姐道——主要是顾小姐。 本来他想获取下木的白头雕“利箭”做咖啡馆稳定的全视之眼,但有意志的敌人的缚灵果然不如敌人没有生命的灵光物品可靠,是极不可靠。 现在,陆澄忽然想到了他在卿云图书馆的C级品《茅山符咒集锦》上读过的百种茅山符咒之一。 ——“D级符咒纸鹤,五十泉到百泉。 古代茅山道士侦察和联络的道具。怕火、怕水、怕雷电、怕刀兵。纸身留言,低空飞翔,有效期一昼夜。” ——今日周日,下周三的交易陆澄是可以问白猫财主购买这种不限量的D级品。 但他想尽快到手咖啡馆的侦察道具,永远领先敌人一步。而且,请自己家的B级刀笔制作,可以为陆澄节约宝贵的灵光货币储备。 当然,女友顾小姐的花销,陆澄这个男朋友是一律全部买单的。 “陆先生,我可以试试。” 顾小姐道, “我的精神力输出是每昼夜五百泉,每天可以制造五只D级百泉的纸鹤 ——单只D级纸鹤的灵光量从五十泉到百泉,是取决于制作刀笔投入的心血多少。 心血越多的纸鹤更加耐久,在雨天更不容易打湿,飞得也稍微快些、高些。 我为陆先生制作最好的。 ——不过,D级符咒终究是消耗品,比起秃白雕那样的缚灵还是差远了。” ——在北码头易安被下木绑架,差点让咖啡馆的行动出了大纰漏,她决心努力画几打D级纸鹤,好好弥补自己的亲爱的。 陆澄点头,那就占自己女朋友便宜了。 他又向婷婷道, “最近,我和易安调查过幻海市所有现存的寺庙道观的文献资料,没有找到他们供奉‘青帝’的确切信息。 有三种可能, 其一、幻海市并没有朝拜‘青帝’的殿堂,我们得去外地寻找; 其二、朝拜‘青帝’的殿堂像我们的‘猫殿’一样存在于幻海市的虚境,我暂时没有发现灵脉的能力,找起来也有困难; 其三、我想,或许我们要转变一下思路 ——不应该坐在书斋空想哪座寺庙里有可以还愿的青帝使者,而是该实地去探索一番。 ——而且,这次我许可婷婷你跟我一道去探索。 你是被留下‘青帝印记’的人,如果幻海市的寺庙真有‘青帝使者’的存在,当你这个还愿之人接近的时候,应该会有感应,也只有你这个还愿者本人才能感应。 ——我看你被打搅咖啡馆的杀手又唤起了冒险的心思,没有读书备考的状态,那不如和我一道环游幻海,先摆脱‘青帝印记’。” 婷婷本来纠结的心情一下烟消云散了! 不需要考虑道德和法律的问题,享受纯粹的调查员探索都市秘境的快乐,这才是她要做调查员的原始动力。 ——终于不要蹲家里学习,可以和老板,还有易安姐姐一道开车兜风去了! “嗯,老板,我全听你的! ——还有,我们能不能不坐那辆运货的皮卡在幻海市转圈……我买了一辆雪铁龙。老板,你们可以坐我的轿车。” 婷婷还是听陆澄的建议,把朱瑞人给她的那双水晶鞋拍卖了,净赚二万银元。 一万银元当慈善款捐给了红十字会;剩下零用,还给自己买了一辆拉风的雪铁龙轿车。 为她拍卖水晶鞋的,是管理老板在泰豊银行账户的那位希律人经理小夏,夏洛克先生。 由于婷婷的泰西文好,见过世面而且很空,陆澄把和泰豊银行接洽的金钱任务交给了她,所以婷婷也和那位业务水平很高的夏洛克熟悉起来。 ——那陆澄就蹭自己店里女招待婷婷的雪铁龙,为她解决问题了。 陆澄最后想起来,得再找消息灵通的职业经理夏洛克一趟,打听克雷格和培理的金牌律师,也是下木的接头人“沙宣”。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黑船 1B级游侠下木执行雇主克雷格夺取猛虎卣和刺杀陆澄的任务失败。 在目标“商人”陆澄的逼迫下,他不得不跳入一切未知的虚境之海。 同时,下木发动“赌博C”! ——下木把自己一生的运气都押在自己的生还上。而他祈求的赌场之神,则是那个黑船公司的老培理曾经提及的“真神”。 “——围绕着人类历史上的征服者和王室,产生过很多传说,好像他们命里就该统治这个世界一样。 ——其实只是他们遇到了‘真神’,从‘真神’那里得到了远远超过普通人常识的东西。 这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也是我亲身经历的真相。 ——正因为遇到了‘真神’,支付了‘真神’索取的东西,我才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捕鲸船水手,成为了这座幻海市的主人。 ——如果有一天,谁也救不了你的时候,不妨也向那位‘真神’祈求吧。 ——随便用什么语言,‘真神’能倾听大航路上每一个人的声音。” 照着培理曾经玩笑般的建议,在虚境之海不断沉沦的下木向那位“真神”,那位大航路的主宰祈祷。 纵身一跃时,下木的肺部憋足了空气,他在等待奇迹,竭力维持自己的生命直到奇迹出现。 这诡异的海水像空气那样轻薄,下木仿佛从摩天大楼跳下的人那样不断地加速度下落,却永远也落不到地面。 时间、空间一切都在模糊,掌握“杂技C”的1B级游侠下木也开始晕眩。 天与海的边际模糊了、消失了。 他像一粒沙子达到沙漏一个玻璃球的底部,然后沙漏开始翻转。 下木不再下坠,他的晕眩开始减缓,他睁开了眼睛,视线逐渐清晰。 ——他的赌博赢了,“真神”拯救了他。 然而,冥漠难测的“真神”并没有把下木从噩梦里带出来。 下木从虚境之海坠入更深的虚境,也陷入了更加超出常识的噩梦。 他得拼尽一个1B级游侠的“理智值”来抑制自己不发疯。 ——海与天的边界仍然混淆着。 在没有休止的狂怒风暴和漫天的骇浪之间,飞翔着虫群般的大乌贼! 而下木本人则被一只巨大乌贼的腕卷起腰肢,乌贼车灯般的眼睛张望着下木,整只乌贼的身体有一只皮划艇那么大。 无数和攫抓着下木的魔物一样大小的乌贼好像护卫那样,簇拥着一座山那样的阴影。 ——那是一座黑船。 ——一座飞翔在虚境的黑船! ——那是条二千五百吨位的蒸汽明轮船,船身全部漆成黑色,三桅杆,黑烟囱。 相比泰西列强在十几年前世界大战公海决战时的大炮巨舰,这条黑船只是半个多世纪之前的古董船。 但在这个栖息着无数魔物的虚境,这座黑船俨然如同魔物朝拜的神殿。 是一座在如此深度的虚境畅行无阻的移动神殿! 攫抓着下木的大乌贼也向那条黑船游去。 逐渐接近黑船,下木看到了在船甲板上奔忙,制服统一的水手,制服的徽章上是“黑船”的标志。 但这些水手都不是人类,它们长着如同“海乙那”那样的狗头和利爪,白色皮肤犹如富有弹性的橡胶。 ——啊,这就是调查员协会《收容物图鉴》上记载的魔物“食尸鬼”! 这条船上足足有几百个这样的食尸鬼,它们不是躲在人类世界阴暗的角落掘坟食腐,而是像文明社会的职业船员那样娴熟操纵着这座工业社会的结晶! 理智值接近崩溃极限的下木的瞳孔开始变大 ——在这座船上,他会被这群智力高度发达的食尸鬼当做轮船厨房的食料处理、冷冻,连续吃上几个月。 “不!不要!” 在下木的理智值彻底崩溃,将要发出意义不明的怪笑时,一个看似完全正常的人类从船舱上到甲板,出现在这群食尸鬼水手之中,成为了维持下木理智值为正数的锚。 ——那是一个穿戴高档西装、仪容端正,四十岁左右泰西男子,黑框眼镜和灰色领带,面沉如水。 他对满船的食尸鬼熟视无睹,甚至还命令其中一个食尸鬼水手向着大乌贼带过来的下木扔下上船的绳梯。 ——他是和下木接洽幻海杀手业务的金牌律师“沙宣”,也是克雷格和培理的代理人。 “下木先生,你该感谢‘真神’,也该感谢我曾经的建议,购买了泰豊银行的‘特别保险’ ——培理先生的‘黑船’在第三层虚境的公海找到了你。” 金牌律师沙宣职业性地微笑道。 ——下木惊诧,自己竟然沉沦到如此恐怖的地狱! 他本以为那个唐人民间调查员陆澄囚禁自己的地方只是第一层的幻梦境,现在自己坠入的地方是第二层虚境凌波境。 竟然是第三层虚境刹土境!传说中只有A级调查员才可以生还的魔域! 前官方A级调查员培理也居然真有一条和他的公司同名,一条可以在虚境穿梭的“黑船”,至少是调查员协会的A级收容物。 他还有一只几百食尸鬼组成,唯命是从的的军队!——调查员协会是在装睡吗?! “培理先生在船长室吗?——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告知他!” 下木靠着勉强能动的一条手爬上黑船,向沙宣律师喊叫。 沙宣律师的语气哀沉道, “下木你想说的是克雷格先生的失踪吧,正因为我们刚才已经确认了那件事,然后才注意到你陷入了危险。 ——真是无比遗憾,我们的势力无法进入唐国的内陆验证在探险中失踪的克雷格先生存亡。连克雷格先生这样大探险家都下落不明的未知之地,非专业人士更没有能力探索了。” ——这个沙宣律师永远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下木咆哮起来, “克雷格是死了,是被人杀死的! ——杀死他的人就是偷走克雷格宝物的那个陆澄,我亲眼看到他拿着克雷格不离手的波纹钢刀! ——我也是被陆澄逼迫跳下虚境之海的! ——陆澄很强,只有A级调查员的培理先生才能彻底毁灭他! ——培理,你听到了吗! ——难道,你已经老到不敢应对年轻人的挑战了吗?!” 他不理睬这个沙宣,径直走向黑船的船长室,但是船长室门口有二个高大的食尸鬼把守,一个黑肤色食尸鬼,一个黄肤色食尸鬼。 那黑肤色食尸鬼简单粗暴地挥出一拳,就把下木揍倒在地。 ——即便下木浑身是伤,能把他一击揍倒的这只看门食尸鬼也超过了人类C级暴力系调查员。 律师沙宣不紧不慢地走入舱室,向翻滚在地的下木道, “培理先生并不在这条船上,他有更加重要的敌人要应对 ——克雷格的死亡,只是他真正的敌人下的第一步棋,而那个陆澄只是敌人的‘小兵’。 他把消灭陆澄,这一只敌人爪子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了我。 ——这么说吧,陆澄抹除了杀死克雷格的证据,我们难道能判决唐国深山吃人老虎的死刑? ——我们无法用公开的手段,用文明世界的法律杀死陆澄,仍然只能用暗处的手段。” 沙宣蹲下身子,凝视着下木道, “——既然你这个1B级游侠还不够杀死陆澄,那我就去雇佣培理先生的老朋友,十年来始终是幻海市第一的民间调查员。 那个人是熟悉当地情况的唐人,也有职业齐全的强力团队,还有‘真神’赐予的超出常识的力量。 用唐人对付唐人,他能看破陆澄的所有伎俩。” 下木狠狠道, “那我也要加入那个幻海第一调查员的团队,让陆澄挑他的死法。” 沙宣就像一只黑苍蝇那样搓起手,笑道, “太好了,下木先生,难得你有如此高涨的工作热情 ——我们会治好你的伤,把你身上那些该死的誓约驱散,另外再赠送你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个时候,船长室的门打开,黑食尸鬼和黄食尸鬼守卫向里面走出的那个人毕恭毕敬地点头致意。 那个人一身形似真光教会的华丽祭服,只是胸前本应有的十字架被一枚“卍”字架代替,他的头上顶着高耸的主教法帽,脸上却长满了鱿鱼的触须,他的眼眶是空洞,眼珠子不知道剜去了多久。 沙宣也向这个鱿鱼脸主教致敬,道, “按照‘卍字会’和培理先生互相合作的协议,幻海大主教,请施救培理先生的朋友‘下木’吧!” 那个叫“大主教”的怪物从华丽的祭服里伸出一条触手,探向下木的心脏。 ——黑船船舱里回荡起下木的嚎叫。 战后第十六年周一早晨,陆澄埋葬了克雷格早先雇佣的职业杀手下木后的第二天。 他和咖啡馆的团队做好了再度出发调查的准备,为张筠亭小姐寻找还愿的青帝庙。 ——团队的刀笔顾易安小姐向卿云图书馆请了一周的病假,专心陪陆澄调查。 她在周日先制作了五只D百泉的纸鹤,留二只侦察咖啡馆周围动静,一只咖啡馆备用,自己随身携带另外二只备用。 ——陆澄建议,以后顾易安把纸鹤攒到一百只就够了。 咖啡馆预警的纸鹤交给留守的1B级武人雪姐启用。 “万化丛中一颗草,纵横世界无烦恼。护道保长生,相随白鹤草。” 香雪念咒之后,二只白纸鹤就像真的麻雀那样飞起来,飞上了洋楼的屋顶,比真的麻雀飞得还是要高些。 果然是远不如真正的鸟类缚灵,只好将就了。 雪姐和二只白纸鹤共享感知,它们相当于雪姐的临时缚灵。 陆澄用叠加缚灵的方法测过——到了B级,目前武人雪姐的精神力上限是一万二千泉,虽然她相当部分的精神力都要用来克服缸脑般的孤独,但这几只纸鹤不算什么负担。 小王留在咖啡馆,专心照着从下木那边缴获的八音盒炸弹,试制小王版本的灵光炸弹,也向2D级匠人突破。 陆澄、易安、周绵上了婷婷崭新的雪铁龙。 ——婷婷高中时就学过开车,成年后终于可以作为新手司机实地驾驶,不需要让皮卡司机小王分心了。 带周绵环游幻海,是为了让初来乍到的末镇少年对大城市的全貌有一个概念。 陆澄和又换了一身旅行风衣的易安坐雪铁龙的后排,婷婷在右边的驾驶座,周绵在前排的左边。 周绵的猹、婷婷的三只乐师猫,还有陆澄的黑猫与黄猫都来蹭坐。 婷婷一踩油门,雪铁龙开动。 按照易安制定的找庙路线图,婷婷的雪铁龙会从西区出发,在幻海市内走一个8字形路线,游遍幻海的东西南北四大块,把市区仍然存在的二十座大庙小庙一网打尽。 一面开车,婷婷一面给少年周绵介绍幻海的风景和知名的去处。 陆澄则和易安探讨搜索幻海其他灵脉的问题,这是搜索现存寺庙无果之后的B方案。 “最适合寻找灵脉的职业,是掌握‘占卜·风水’的‘巫师’,还有拥有‘挖宝’技艺和考古知识的猎人。” 易安道。 ——大概这也是过去卍字会重视C级巫师丸山的原因。 不过,陆澄认识的巫师和猎人都不是上述类型。 “情理上,幻海这样藏龙卧虎的地方,灵脉不是被先知先觉的驱魔家族,就是被财大气粗的势力瓜分殆尽了。 灵脉终究是地皮,前者有消息,后者有钱。 而得到灵脉的业主,又会掩盖自身持有的灵脉的存在,我们也不方便进入别人的私有产业调查。 青帝庙如果真捂在那些人家里,很难重见天日。” 陆澄认同易安的看法,就他所知的西区八处灵脉,每一处后面都有背景。 当时卍字会的2C级巫师丸山能在西区捡漏,恐怕有一大部分原因是自己失忆之后,西区的驱魔力量出现了真空,否则自己早就把卍字会的苗头掐灭了。 “但是,终究有不在任何人视野的灵脉。” 陆澄想到白晔曾经带自己去过的那座八仙桥的无名戏台,曾经有驱魔人发现了那里,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抛弃了。 顾易安思索道, “我想,大部分是幻海市各种势力交接的缓冲地带。每方各退一步,放弃蝇头小利,假使那些缓冲带有灵脉,也无人问津了。” ——说起来,有八仙桥灵脉的小世界也正是那样的地带,在唐人的南城和泰西人的东区之间,各方势力都不能完全把控。 随便开喷的《魔都评论》也就长那里。 “某种意义上,我们幻海市也是更大一号的缓冲地带。” 陆澄感慨。 婷婷的雪铁龙停在西区边缘一座桃花寺的门口,她这个当事人得进去亲自确认,周绵也抱着几捆香跟着进庙 ——这是之江庙祝的老迷信,神州大地遍地神魔,他见一个就要拜一个,哪一位都不好怠慢。 求正神永远保佑咖啡馆,也求邪神不要招惹咖啡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环游幻海 陆澄和易安随着婷婷和周绵走进西区边缘的“桃花寺”。 这是一座旧唐佛教寺庙,以每年春天盛开的桃花着称本城。论起这座庙在圈内的地位,根本不能和陆澄故乡的古刹“台山寺”相提并论。只是市口好,是幻海西区市民拜佛烧香最近的去处。 ——陆澄曾经在末镇“鉴宝”过A级咒术书《灵光秘殿真形图录》的一个残页,他从此知道,旧唐神灵在上古的面貌和近几百年来的面貌相差巨大。 那些还没有隐遁,仍然在接受香火,回应人们祈求的旧唐神灵,不再会用远超凡人理解极限的面目出现。 那些九头九尾、蛇躯鳞身的恐怖神灵真容只能保存在吉光片羽的上古典籍里。 如今的正神往往假借道貌岸然、让人亲切的形象显现。 寺庙里一座笑容可掬的布袋和尚,或许就栖息着一尊本来面目可以让凡人理智值归零的神灵,也可能栖息着“青帝使者”。 当然,假作真时真亦假,无论是崇高的怪物,还是友善的人形,都是神灵的面相。也正因为是神灵,才有无数张皮肤与时俱进地契合信徒的心愿。 “桃花寺”里中规中矩,鎏金的罗汉菩萨佛祖塑像一应俱全,但陆澄的契刀没有测出任何灵光了。 庙里一切神佛陆澄一概不拜,毕竟他连自己的‘真神’上级‘白帝’都没拜过。 陆澄就转到庙里的财神殿,跟着周绵一道拜了拜殿里拿青龙偃月刀的红脸财神,烧完香,又捐了一百银元。 ——毕竟陆澄也是“商人”嘛。为了咖啡店全伙调查员的生意兴隆,一定要拜管发财的神。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 像他这样自有商铺,不缴房租的小业主都会把咖啡店开到倒闭,陆澄可绝不承认自己缺乏“商人”的才能,就是财神拜得少了。 把桃花寺所有的神像都遛了一圈,婷婷向陆澄摇头,她毫无感应。 陆澄想,那个“青帝使者”或许会给婷婷提出困难的还愿要求,但绝不会让婷婷无法还愿 ——做了工程但没有收到尾款的是“青帝”,可不是婷婷。 婷婷在这里没有遇到让她的“青帝印记”有感应的神像,那这座桃花寺就不是对的地方。 那就再换一家庙看看。 依照易安的巡游路线图,婷婷驾驶雪铁龙又经过五座幻海市的小庙,都没有收获。 临近中午,婷婷的汽车开到北区,希律人聚居区“摇篮桥”一带。 ——易安调查过幻海市地方志和年鉴,附近有一座“下海庙”,是几百年来幻海市出洋船民向“海神”祈求保佑的神庙。 他们在“摇篮桥”希律人开的“黑马咖啡馆”吃了中饭,但凭这家咖啡馆的几块三明治填不饱少年周绵的肚子。 陆澄就带周绵去下海庙周围的小吃摊买肉饼,顺便先进入了下海庙。 这时候,幻海的天气又变得很阴沉,开始飘毛毛雨。 前朝闭关锁国,厉行海禁,这座“下海庙”的香火大为衰落。但是,这座神庙至今仍然存在,只是萎缩成了一座只有九间殿的小庙——还是比末镇一间殿的土谷祠规模大。 下海庙崇拜的神灵十分独特,神座的珠帘后面,是一个容貌姣好、神色温柔的年轻女神铜像,好似一朵白莲花。 但这一朵白莲花般的女神却穿着旧唐皇帝那样的龙袍,戴着九旒的冠冕,在幻海市这片门可罗雀的弹丸之地称孤道寡,显得有些滑稽。 陆澄的契刀检测到神像的灵光反应。 ——这尊有几百年历史的铜像是C级二千泉的灵光物,陆澄立刻直觉到这是神明降灵的依凭物。 ——哪怕不是婷婷寻找的“青帝使者”,这也是一座有故事的神像。 陆澄想爬到香案后面的神座,直接接触,用“鉴宝”读取灵光神像上面的思念。 但他环视殿里的两个庙祝,他们的眼睛也紧盯着陆澄,唯恐殿里少了什么东西。 陆澄就当着殿里庙祝的面,填写了一张五百银元的支票,扔进香案的功德箱里。 然后他向两庙祝道:待会还有两位女客一道向‘海神’进香。五百银元,不成敬意。只是进香时不要让外人打搅。 两个庙祝识趣,捧着有支票的功德箱出去,关上殿门,随便陆澄怎么样。 少年周绵冲着两个没节操的庙祝的背影摇摇头。 陆澄已经爬上了神像的底座,手触海神龙袍下的脚踝,发动“鉴宝D”,显出了自己二成猫眷化的真容。 ——他读到,铜像上的灵光不但有制作匠人的心血,也凝聚着前来祈求的渔民、船工和海商的心愿。 他还读到几百年里一个又一个神灵和祈求者交易的故事:保佑远洋的有情人顺利、保佑海上的风暴停歇、保佑海里的怪物遁去…… “鉴宝D”不够读完这座C级海神铜像上的所有故事,但足够理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个制作神像的匠人给这件灵光物注入了一千泉的灵光,另外一千泉是膜拜者们许愿和还愿的结余。 这是一种浮动灵光量的灵光物,通常是供信徒崇拜的偶像形态,敞开吸取信徒的心念,上限就是C级品的万泉灵光极限。 土谷祠庙祝周绵的叉和银项圈也是这类。 旧唐百姓和这位旧唐神灵的关系就像做买卖那样朴实,毫无半点故弄玄虚的假大空。 这是典型的旧唐正神做事风格。 祈求者每贡献一次许愿的香火,神像的灵光就会涨上一分。等祈求者再次还愿,神像的灵光再涨一分; 而每当神像显灵一次,同样会损耗从信徒心念凝聚的灵光。 这是一个管理上的问题,就像陆澄开咖啡馆一样得考虑收支的平衡。 如果神灵显灵的消耗大于祈求者许愿和还愿的奉献,这座小庙也会像陆澄的咖啡店一样开不下去。 其实,铜像后面的神灵并不需要回应每一个祈求者的愿望,实现一小部分,就能吸引其他祈求者香火。 绝大部分的愿望也并不一定需要神灵参与,凭借着那些祈求者个人的奋斗和科技的进步就能自然而然的实现,但神灵却能白拿一份还愿的香火和灵光。 神像上的灵光是一段不断涨落的历史。香火越旺,神像的灵光越强,香火越衰,神像的灵光也稀薄。 到了陆澄这个年代,绝大部分传统航海的难题并不需要海神保佑就能实现。 ——现在唐国的渔民、船员和商人有工业社会的轮船可用,好像已经征服了海洋。 他们现在考虑的只是如何发财的问题——他们用的大多是泰西大航路公司和东瀛人的轮船,靠海为生的唐国人并没有赚头。 这个问题,恐怕不是“海神”能解决的。 所以,在经过了前朝的海禁和现代航海业的飞跃后,已经没有多少人来这里朝拜“海神”。 越是接近现在,陆澄从这尊铜像读取到的膜拜者身影越是稀少。 ——现在这尊铜像上二千泉的灵光,还是半个世纪前祈求者与神灵交易之后的残存。 “鉴宝D”结束,陆澄读不出更多的信息,他只看到无数善男信女许愿和还愿的场景,始终没有看到神灵显形,显出真正的面目。 只有等婷婷本人来确认。 毕竟,这只是一座上转下达的神像。具体的任务,古时候这个神灵也该有在人间的行走处理吧。 至于现在还有没有这位海神的行走,反正刚才两个用五百银元就能收买的庙祝绝对不是。 陆澄从铜像底座下来,“鉴宝D”结束。 海神殿的殿门也打开一道缝,易安牵着婷婷的手走进来。 外面的毛毛雨开始下大,两个女生合用一口长柄雨伞。 ——这段时间婷婷经历了易安严厉异常的旧戏训练,精神力和体力都有大幅长进,学到的调查员知识也比从陆澄本人这边学到的多得多。 但婷婷好像也有点得了斯多哥尔摩综合症,对体罚她最深的易安,感情反而越好。 两个女生算是享受完了黑马咖啡馆的甜点,记起正事来。 “我确认这尊铜像后面有一位虚境旧唐正神,几百年来一直很安全。 ——婷婷,你用心祈求,确认是不是‘青帝使者’。 有事我会罩着你。” 陆澄向婷婷道。 婷婷照他的话,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诚心诚意向“海神”祈祷。 这个E级乐师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对外界置若罔闻的冥想状态,这是陆澄从来不认识的婷婷,她是怎么能坐定下来的? 他轻轻问易安,是旧戏训练的结果吗? “嗯。我叮嘱婷婷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用心祈求和倾听的角色。她克制了自己的平常人格,照着那些闺门旦静如处子的模板在演。”易安道。 “演得自己也信自己是了?”陆澄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这是乐师‘扮演’的基本功。我教得还不错吧。”易安道。 这时陆澄和易安停了交谈,他们见到婷婷眉心的那枚红痣变得时隐时显,而婷婷本人呢喃起来, “我看到了一尊神灵——是一位帝王装扮的女子,就像铜像那样。 但她始终背对着我,无论我如何呼唤,她也不理睬我。” 陆澄和易安互望——婷婷迈出了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和这位海神的沟通能使得“青帝印记”变化,这位海神和“青帝”必然有联系。 陆澄道,“那呼唤‘青帝使者’的名字。” 婷婷道,“——‘青帝使者’,我来到这种‘海神庙’还愿进香,您要我奉献的香火是什么?” 她接着又摇头道,“神灵仍旧背对着我不说话。” 这时黄猫却从陆澄的领口钻出来,收拢爪子的猫掌打着陆澄的脑袋 ——“猫和你都是‘白帝’的手下。” 陆澄也想到了这件事 ——他是拥有“白帝舍利”的“白帝行走”。 二成猫眷化的陆澄,能在定海卫的古寺里直接感受到江南长城上拥有“青帝舍利”的林洋的存在。 在这两个正神舍利浓度都极高的行走的潜意识里,两尊旧唐正神从古老时代起就存在基底性的非理性对抗强烈到了极点。 ——“白帝”和“青帝”在旧唐的历史上从来不共戴天。 而在婷婷祈求“海神”之前,首先接触铜像的是“白帝行走”陆澄。 陆澄为婷婷排除了铜像潜伏的邪神可能,但同时“鉴宝”的陆澄也在无意识之间被铜像后的“海神”窥视,就像陆澄鉴宝猛虎卣时被馗神注视一样。 ——是否,“海神”已经确认了自己是“白帝行走”? 如果,这位“海神”真是“青帝”的臣僚,那婷婷的老板,“白帝”一脉陆澄反而成为了婷婷顺利还愿的障碍! “‘海神’,我的确是‘白帝行走’,‘青帝’厌恶的行走在人间的猫眷。 ——但是,您是慈悲仁爱之神,几百年来保佑过无数善良的百姓,您不能伤害我无辜的妹妹婷婷。 我会代她还愿,完成‘青帝’的一项委托,无论是多么苛刻的委托。” ——陆澄也和婷婷并排,在蒲团上向那“海神”的神像祷告。 ——在他读取的铜像思念里,这位白莲花女神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即便遇到心术不正的恶徒也只是默然忍受。 然后,2D商人陆澄拿出了自己的《及时雨菜谱》,开始填写起一份将与神灵签订的D级百泉“魂约”。 陆澄等待“海神”的回应。 “那位‘海神’向我转了过来,我看到了她的面容,好像是…… ——呀,‘海神’禁止我描述她、绘画她——我只能在心里保藏她的面目。 ——老板,她的使者来临了。” 婷婷忽然道,她从蒲团上跳起来,仿佛依旧在一个梦里,转身推开海神殿门,跑进外面交加的风雨里。 易安忙拿起雨伞,紧跟着受到神启的婷婷。 陆澄跟着冲进了风雨里,还有他的小弟周绵。 “欧!——欧!——” 阴云密雨里响起海鸟破空的叫声。 在一间海神殿的檐角,停着一只孤单的海鸥,红嘴红脚,体长50厘米。 陆澄的契刀测到——C级三千泉缚灵海鸥,‘海神’的使者! 在屋檐下,陆澄打开了《及时雨菜谱》的契约, D级百泉魂约《还愿契》 ——陆澄:向“青帝”代还婷婷奉献的还愿香火,完成“青帝”的一项委托。 ——“海神使者”:(请填写委托)。 那红嘴海鸥飞下了海神的殿堂,用鸟爪在陆澄《还愿契》的“海神使者”一栏留下了唐文的委托和画押的爪印。 “——杀死幻海城隍,限期三月。即日起,‘子不语’会指引‘白帝行走’。” 海鸥缚灵画押完毕,又飞了开去,飞向幻海的市中心。 《还愿契》开始生效。 陆澄叫婷婷开动雪铁龙,跟紧那只自称“子不语”的海鸥缚灵。 ——这是海鸥缚灵是下海庙的地缚灵,但它的飞行范围是整座幻海市。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幻海之神 在幻海北区的“下海庙”,陆澄为张筠亭还愿的调查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转折。 陆澄可以接受现代大都市里的“下海庙”还存在一位旧唐神灵。 正如到了现代,末镇的土谷祠还栖息着花面神“瓜仙”;正如在陆澄凌波咖啡馆的平行空间里还有一座猫眷的神殿。 ——这些旧唐神灵还恪守着虚境与实境之间的规则,并没有直接显现,仍然通过特定的人类灵媒,还有动物形态的使者传递它们的意志。 在外人看来,只是向来行事怪异的调查员又出现了精神谵妄,不是陷入了白日梦,就是钻入了从鸟兽本来就不可理解的行为寻找意义的牛角尖。 陆澄也可以接受神灵和自己缔结了契约。 陆澄之所以成为“白帝行走”本身,就是和猫眷的神灵缔约的结果;在末镇他也先后得到了“瓜仙”与“馗神”的护佑,那也是二份不成文的契约。 现在,陆澄只是又接待了另一位神灵,虽然是生客,还是与“白帝”关系紧张的“青帝”一系神灵,但熟客总是从生客过来的。 陆澄迷惑和烦恼的是 ——“杀死幻海城隍”这个海神委托。 在他读取的“海神”铜像的情报里,这位白莲花女神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更没有向还愿者提出过“杀人”的要求。 城隍不该是一个人——陆澄不必有刑事犯罪的顾虑。 那么,那只海鸥在《还愿契》里留下的“杀死幻海城隍”字眼,真的就是字面意义的“城隍”,幻海市南城里供奉的那尊前朝册封的旧唐正神吗? ——本城的城隍,是从前朝——不——是自幻海建城以来就存在的护佑这方水土的正神。 《幻海地方志》记载,在八十年前,前朝允许泰西人开辟幻海为自由港之前,那位城隍的庙宇就建在幻海南城了。 那时候,南城才是幻海市的中心,现在的东西北三个区还没有任何影子,都是城外的滩涂和田野。 这样的话,“海神”不是要求陆澄杀人,而是杀神。 “海神”居然委托真实实力只有D级的陆澄去杀死一个旧唐神灵! 陆澄大概理解“海神”委托自己的原因——“白帝行走”的名头给自己带来的沉重负担,这位没有得力人间行走的旧唐神灵把麻烦事情都推到了陆澄这边。 陆澄不禁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海神”也不能刻舟求剑地看待一个人,把重操“白帝行走”的自己仍然当做幻海第一的A级调查员,连神灵都可以随便杀。 但陆澄还是无法理解“海神”这个委托的动机。 ——“海神”和“城隍”从来井水不犯河水。 “海神”的信众来自传统航海业圈子;“城隍”的信众是南城从事传统工商业的居民。 到了今日,科学进步,社会昌明,不需要这些神灵,人们也能生活下去,甚至人们的活法也彻底变样了。 在泰西人开辟幻海市前,“下海庙”的香火就已经十分衰弱。即便陆澄杀死了城隍,“海神”也不会重新成为幻海市民崇拜的中心。 电影明星的结婚离婚都比“海神娘娘”受幻海市民的关注;这座小庙不被幻海理事会的工程处拆了卖地皮,已经可以烧香了。 ——为什么要非杀死“幻海城隍”不可? 担当海神使者的海鸥缚灵“子不语”没有任何交代,仍然自顾自往幻海的市中心飞翔。 婷婷的雪铁龙跟着那只红嘴海鸥,但车行驶的方向却不是南城,而是东区的滨江。 陆澄稍微宽心,海鸥缚灵并没有直接带着自己硬闯城隍庙。 ——没有调查清楚“城隍”老底,确认海神委托的真实意图之前,陆澄能拖则拖,绝不轻举妄动。 还有三个月呐。 ——至于怎么杀死城隍,也是需要仔细研究的事情。总不能像抵制洋货那样,冲到城隍庙里把城隍神像彻底砸烂,就万事大吉了。 杀城隍的后果也要思量清楚——那固然不是杀人那样要枪毙的刑事重罪,但毁坏私有财产的罪名同样不小。 勇气可嘉,愚蠢就不可嘉了。 城隍庙的背后,可有着南城士绅和传统商会撑腰,是他们奉献了城隍古往今来的香火。 “老板,如果我们完不成‘海神’的委托,会有什么后果?” 追着海鸟的婷婷问道 ——她是最初的当事人,还没有忘记能否完成海神委托关乎自己的小命。 “我读过的‘海神铜像’上的信息,这位仁慈的神对无法还愿者的惩罚并不太严厉——每逢阴雨,让违约者烙印的部分像牙疼那样。 ——总之,婷婷你可以宽心了。现在看来,你起的只是穿针引线的作用,‘海神’真正需要的是我。以后的事情我都担下了。” 陆澄平静道。 婷婷在“海神庙”还愿之后,眉心上的“青帝印记”的确淡了下来。 婷婷默然了半晌。 ——为了其实并没有生命危险的自己,老板反而真正陷入了危机,签下了连自己都要遵守的“魂约”。 “海神娘娘”是仁慈的,但是她把老板推向了另一尊绝不会仁慈的旧唐神灵——哪怕神灵也不会对要杀死自己的人宽忍吧。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 为了大家的平平安安,老板先是杀魔物、杀魔人、然后在法律管不到的地方杀人,现在还要去杀神。 自己又一次看着老板保护自己,却不能做什么。 她缺少力量,缺少回应同伴友情的力量。 “老板,不管哪里的‘城隍爷’从来就是正神,那位‘海神娘娘’也是正神,正神怎么会互相厮杀呢?” 前排的周绵惴惴不安道——身为土谷祠的庙祝,猹行走,他心里其实不大愿意向旧唐神灵动手。 但是他是老板小弟,只要老板开了口,他就跟着动。 陆澄从自己的领口里把黄猫掏出来,问道, “‘城隍’和‘海神’在这座幻海城已经很久了,黄猫兄做‘太岁’时,可知道他们起过什么冲突?猫又和它们有冲突吗?” ——他的身边恰好有这么一位几百年来幻海的老土地。 经历过那么多冒险,陆澄已经知道,“青帝”和“白帝”是前朝之前,旧唐崇拜的两大至尊神灵。 从上古到今,两神都有千面千形、无数马甲、无数臣僚。赏罚升降,班班有序,如同旧唐的朝廷。 大致青帝一系主生,白帝一系主死。 ‘青帝’一系保佑旧唐风调雨顺,岁岁丰登;而‘白帝’一系始终掌握着出入幽明的通路。 “白帝”座下小官“太岁”的职责是来往阴阳,护佑一方亡魂,驱逐一方魑魅。简单说,类似虚境的巡警。 而无论旧唐朝廷崇拜的“白帝”还是“青帝”,护佑城市的“城隍”这个职位是不动的,就像泰西米旗国那些自成体系的公务员。 “猫在几百年里巡逻的西区还在幻海城外,和船户的‘海神’、城内的‘城隍’各有所司,各有所辖,是绝不会碰头的。 但到了今日,众神都隐遁虚境,百姓也不供奉香火。人间的规矩早乱掉了,猫都变成了你的伥。其他的神灵的兴废,猫更说不清楚。” 黄猫道。 “‘城隍’会是什么级别的神灵?”陆澄又问黄猫。 ——在旧唐,“侯级神”是神灵的门槛,顶戴神灵的灵光环,超过一切B级的魔物、魔人,更不用说B级人类调查员了。 “小城的‘城隍’,不如‘太岁’;大城的‘城隍’,‘太岁’不如——你觉得幻海是大城,还是小城?” ——在泰西人开辟幻海市之前,幻海南城是毫不起眼的小城,对西边的大城“华亭府”马首是瞻。 ——在泰西人开辟幻海市八十年之后,西边的“华亭府”也逐渐落寞,虽然南城并不是幻海市最寸土寸金的地区,但好歹也是国际自由港、世界贸易的重要节点的一部分。 ——南城那位城隍的神力是固步自封在八十年前,还是与时俱进? ——那就只有陆澄自己去调查清楚了。 婷婷的雪铁龙戛然停住,轿车靠在东区的江边大道。雨已经小了下来,但仍旧沥沥地下着。 ——这里是幻海最贵的地带,荟聚了灿烂缤纷的万国建筑群。 绿宝石尖顶的和平饭店、门口两座大铜狮子的泰豊银行都在这里。 在江边大道上还矗立一座巨大的泰西风格的胜利女神像。 像高塔那样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上立着一位双翅展开,手持长矛,足踏恶龙的泰西女战神,在高塔基座上雕刻着象征和平的橄榄环。 橄榄环下刻着泰西铭文的“公理必胜”。 ——这座巨型纪念碑,是统治这座城市的幻海理事会在十五年前所立,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胜国纪念战争结束,从此人类迈入了永久和平,再不许有任何战争的新纪元。 ——什么“城隍”、“海神”,仿佛这位泰西胜利女神才是统治幻海真正的神灵。她的治下再不许有任何战争,也包括任何反抗她、推翻她的战争。 只见那“海神”的使者,红嘴的海鸥“子不语”立在“公理必胜”女神的头顶,把女战神的波浪秀发当做了鸟巢。 铺天盖地的滨江海鸥也随着“子不语”的“欧欧”叫声聚集在胜利女神铜像的身上。 这群几百只的海上麻雀几乎要把胜利女神完全盖没了,在青铜的雕像上拉满了不文明的鸟屎。 雨天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赏江边难得的奇景。 陆澄四人从雪铁龙打伞出来,陆澄已经明白“子不语”的意图,这只三千泉的缚灵在展示自身的能力。 ——这C级海鸥缚灵没有下木的C级秃白雕那样的全视之眼和飞行速度,但是它有召集和控制海鸟的呼唤。 ——那位幻海的“海神”借给自己的牌面就这么多了。 陆澄又打开《及时雨菜谱》。 ——那么,他还要制定一份更改使用权的“魂约”,“海神”的所有权不变,但把海鸥从“下海庙”的地缚灵改为咖啡馆队友的缚灵。 那样,在解决城隍之前,他的咖啡馆就拥有了无数双来自天空的眼睛和密集得恐怖的鸟群。 ——这是一份两情相悦的魂约,在解决城隍之前,“海神”可不会唆使“子不语”对陆澄背后插刀。 陆澄向易安望了一眼,无比默契的易安点了点头。 打着伞,一身风衣的易安向胜利女神像头顶的红嘴小鸥伸出了手。 “D级百泉魂约‘鸥契’ ——为了杀死幻海城隍,‘子不语’成为顾易安的缚灵,限期三月。” 红嘴小鸥从胜利女神头顶飞下,再次按下契约的爪印,投入了1B级刀笔顾易安的怀抱里。 顾易安是陆澄团队目前精神力最强的调查员,凭借着二万泉的强大精神力,和红嘴鸥子不语精神链接,同时也和红嘴鸥控制的几百只海鸥精神链接。 顾易安的感知成倍成倍地放大。 比起只能和一百只猫共享感知的陆澄,以她的精神力足够驾驭几百只立体机动的鸟,而且永比陆澄的控制时间持续得更长。 易安也不再缺乏自卫手段,在这座城市她有几百只海鸥随时随地保驾护航。 ——陆澄不是给自己人开后门,他真觉得自己的女友是“子不语”和鸟群最好的御者。 “欧!——欧!——” 随着“子不语”的遣散命令,那几百只海鸥从胜利女神铜像散去,只在幻海之神的躯体留下狼藉的黄白之物。 成为了海鸥御者的顾易安则开始念咒,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 陆澄知道,这是易安送自己的“搜神记”上和海鸟类神怪沟通的咒语,她在尝试理解“子不语”一族的虚境语言,然后给大家翻译出来。 “今天晚上,南城的城隍庙会举办一场娱神的旧唐傀儡戏演出 ——‘子不语’建议我们可以借机调查城隍的底细和面目。 ——我想起来,今晚演出的傀儡师是前旧唐戏曲的名角‘戴瑛’——过去他出过事故,不能登台,改行做了傀儡师。” 顾易安向陆澄三人道。 “戴瑛”的名字,连陆澄都在《魔都评论》读到过,他是旧戏的天才神童,人间罕见的美男子,今年也有三十五了吧。 不是陆澄疑神疑鬼,他但愿这位戴瑛不是一个难缠的“乐师”调查员。 “那我们得赶紧买城隍庙的戏票,买黄牛票。” 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城隍庙 顾易安和“海神”的使者“子不语”缔结契约是在下午二点。 之后,群鸥散去,幻海的雨也渐渐停了。 南城城隍庙的傀儡戏在晚上七点开戏。 陆澄先在东区的公用电话亭给留守咖啡馆的雪姐去了音信,知会婷婷本人的事情已经问题不大,但他得去城隍庙调查。 见惯了A级调查员时陆澄折腾的雪姐并没有太吃惊; 另外雪姐也告诉陆澄,顾小姐制作的两只纸鹤被方才的风雨打湿,已经无法使用。现在陈香雪启用了备用的第三只纸鹤。 ——以后有了易安的群鸥,气候就不会影响陆澄团队的空中监视系统了。 陆澄仍让雪姐继续留守,初次调查城隍庙他会尽力避免冲突。团队武力最强的雪姐还是要坐镇咖啡馆,防止潜在的敌人偷家。 下午四点时,陆澄四人的雪铁龙小队开到了南城城隍庙一带。 城隍庙一带是南城毋庸置疑的中心,在前朝就是幻海县令的治所。 如今的幻海自由港虽然再没有了唐国的官衙,但城隍庙仍然是幻海唐人举办传统节庆的场所,也是幻海唐人士绅议事的场所。 陆澄之前来南城调查的萧记裁缝铺所在的文庙街,还有魔人赵金华的听涛阁是无法与城隍庙相提并论的。 ——至少,城隍庙一带依照现代标准修筑的马路能让婷婷的雪铁龙开进去。 城隍庙的大殿里供奉着用上千年银杏木雕成的丈二高城隍。 城隍庙边上就是名为“蓬莱阁”的着名江南园林,与城隍庙靠一座九曲桥连接。 “蓬莱阁”是城隍“香会”的会所,也是幻海市一年四季拍卖旧唐文物和古董的一大交易场所。 所谓“城隍香会”,就是组织小到“进香城隍”,大到“城隍出巡”这些神庙事务的社会团体,由南城的士绅和富商推举能干又有人脉的“香会会长”牵头。 发展到“香会”层次的城隍庙,比起只有几个小猫小狗庙祝的土谷祠和海神庙可声势浩大多了。 而拍卖旧唐文物和古董,则是“蓬莱阁”的本任“城隍香会长”自己的生意 ——有城隍见证,表示文物交易,诚实无欺,绝无赝品。 至于真的是不是毫无赝品,大家都是成年人,较真就没有意思了。 ——陆澄的印象里,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来城隍庙。 每个幻海市民,至少在这里长大的唐人,几乎没有没上过城隍庙的。 陆澄仍然保留的记忆里,他的妈妈凌波总是很忙碌,不是忙咖啡店的事情,就是外出很长的时间。 现在,陆澄已经清楚咖啡馆老板娘只是母亲明面上掩护的身份,外出的时候她才进行真正重要的事情,就像如今的陆澄一样守护幻海的和平。 在不多的陪伴时间里,凌波带陆澄去游玩最多的地方,一是当年还没有倒闭的幻海东郊的游乐场,二就是南城的城隍庙了。 元宵吃汤圆,拉兔子灯;中元节点河灯,放生……每一段温馨回忆的背景都是这座城隍庙。 至少,在母亲活着的时候,这座城隍庙祥和平安,并没有异样。 陆澄自己担当起咖啡馆老板后,也来过几次城隍庙“蓬莱阁”的古书拍卖会,捡漏便宜的古籍。 但他已经想不起A级调查员的自己来“蓬莱阁”的真实意图了 ——除了捡漏古籍,我还曾经在这里调查过什么,觉察到什么不正常的变化吗? 没有答案。 那就从头开始调查吧。 陆澄让周绵去城隍庙附近的茶园订个单独的雅间,调查前总要先吃饱晚饭; 又让婷婷去蓬莱阁周围找眼神鬼祟的游荡贩子,买晚上傀儡戏的黄牛票。 有的是银元的婷婷很快买到了四个前三排的看戏雅座,也问了个明白 ——这场傀儡戏的赞助方也是“城隍香会”。 戏给城隍娱乐,也给人看,顺便赚些票钱。 那大殿里的丈二城隍木雕像沉重得无法搬动; 到了夜晚傀儡戏开场的时候,轿夫会抬一座担当神像分灵的小木雕入场。 今晚的傀儡戏也还只是铺垫,到了六月中旬的端阳节,还有更盛大的一年一度的“城隍出巡”典礼呐。 陆澄的思绪不禁飘了会——“海神”给他杀死城隍的限期是三个月。那么,二个月后的“城隍出巡”会什么呢? 这时,周绵也从附近的茶园回来 ——他这个末镇来的少年已经能和幻海南城人无障碍地交流,点了特色的小笼包、鳝糊面和刀鱼面,都是少年想吃但从来没吃过的美食。 “开戏之前,我和顾小姐先去城隍庙大殿确认些情况,你和婷婷敞开了肚皮先吃。” 携带着黑猫和黄猫的陆澄,还有携带红嘴海鸥的顾易安,步入了五座雕镂精美的牌楼之下,久违多年的城隍庙的大殿。 已近傍晚五点,快到正庙关闭的时间,陆澄想尽量找机会先读取城隍木雕上的情报,也验证“海神委托”,在看娱乐城隍的傀儡戏之前也能有一些底气。 ——城隍庙内的古老槐树丛上到处张挂着幻海市民的许愿,发财、娶姨太太、生男丁、考学应有尽有,奉献的香火可比“海神庙”兴旺了百倍! 到处是白雾缭绕,以致陆澄和顾小姐都要用手绢捂着口鼻在烟雾里穿梭。 但这个时段,留在城隍庙里的香客已经很少了。 留着的基本是恪尽职守的庙祝兼护院,来来往往数十位,身形强健,眼神也都很警惕,似乎都是练家子。 顾小姐轻轻吹口哨,海鸥缚灵子不语“欧欧”地召唤周围的野生海鸟飞上城隍庙的各座殿堂监视。 庙里到处都是干扰视线的缭绕烟火,这些庙檐上不起眼的野鸟的异常行动更不容易察觉。 陆澄不动声色地拳握契刀,一一走过城隍庙两厢的小殿,小殿里供奉的都是城隍麾下的鬼判和鬼卒的塑像,青面獠牙。 每座塑像都是有或多或少灵光的D级品,仿佛有眼睛从鬼判鬼卒后面看着陆澄,一共百座。 ——陆澄不禁联想到自己家凌波咖啡馆的猫之壁画。 这座历史悠久、传承有序的城隍庙果然是有名堂的。 而且不像是自己家的咖啡馆饱受摧残。相反,随着自由港的开辟,商业的繁荣兴旺,城隍庙不断地踵事增华,金钱不但能买来更好的建造材料,也能买来更好更高级的“匠人”的服务。 陆澄和易安走进了最核心的供奉幻海城隍爷的大殿。 他和易安两人都看到了从小时候就见过的那座丈二高木雕神像。 城隍木雕通体贴金,官帽上镶嵌着无瑕白玉,披着第一流唐人裁缝刺绣的,有帐子那么大的官袍,官袍上镶嵌满了珠翠,就是夜里也熠熠生辉。 殿里城隍的形象是一位威严端正的黑髯中年官生,就像绝大多数近世旧唐神灵的神像一样,丝毫看不出怪物的影子。 但现在,从调查员的眼睛里,他们才看到了城隍爷的另一个层面。 ——幻海城隍丈二木雕,C级万泉满灵光物。 城隍雕像的灵光满溢,就像陆澄那口吸摄了无数魔物魂魄的汉剑飞将军一样 ——满溢的灵光,离B级品咫尺天涯的城隍雕像在官帽之上凝聚成了灵光环,俨然旧唐画像上的罗汉菩萨! 这样的灵光环,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的陆澄,只在读取猛虎卣时看过“馗神”的正神版,还有被蛸神附体的沙娜的那个脐带环般的邪神版。 至于自家黄猫当“太岁”时,也就能做到武将珠盔熠熠生辉,而陆澄启动“辟鬼灵光”的声光效果又比黄猫太岁逊色。 那城隍头顶结成光环的满溢灵光,都是无数幻海市民的祈愿,时至今日它仍然在吸收人类的精神力,而且比幻海南城还是海边小城时更加强大了。 黄猫从陆澄的领口钻出来,感慨道, “不来不知道,真是‘太岁不如’的大城正神了——陆澄,提醒你,这木雕后面的正神,可站在B级的顶端。” ——难道陆澄得向“海神”赖账毁约,打退堂鼓了? ——但那可不成呀,他和“海神”做的可不是一单不回头的买卖。 陆澄的脚步停顿在城隍木雕的神座之下。 这个殿堂的四角各有一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把守,绝不是海神庙祝松松垮垮的状态。 陆澄不是高级游侠,不和“城隍香会”撕破脸面的情况,他无法无声无息地打倒四个保镖,登上神座,接触神像“鉴宝”。 而现在,陆澄也再不敢贸然接触城隍神像“鉴宝” ——如果“城隍”真是“海神”指定杀死的正神,在到处是城隍手下的老巢“鉴宝”的时刻,2D级的陆澄害怕遇到黄猫评估的B级顶端城隍的突然袭击。 “我们暂时就到这里吧——先吃茶,再看戏,从长计议。” 他向顾易安道。 易安点头——敌人的底牌还深不见底。 但在两人正要撤退的时候,从城隍殿外走进来一个人。 殿四角的保镖都向那个人毕恭毕敬地弯腰鞠躬。 ——那是一个不到四十岁、一身白色西装的唐人男子,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他的视线落到了顾易安脸上,点了点头, “顾小姐,久违,你好——我是来检查城隍庙封门的,已经是夜晚了。” 顾易安也客套礼貌道,“潘逸民,潘先生,你好。” “这位是顾小姐的——?” 潘逸民的视线落到了陆澄的身上。 “陆澄,顾小姐的朋友,《魔都评论》的连载小说家。”陆澄自报家门。 “陆先生是我的男友。”顾易安道。 “啊——恭喜。” 那潘逸民凝视起陆澄,和他握了握手,彬彬有礼道, “在下潘逸民,城隍香会长;香会清闲的时候,就在‘蓬莱阁’主持服务古董收藏家的拍卖会。 所以,我和顾小姐有一些工作上的往来——卿云图书馆常委托她来‘蓬莱阁’竞拍唐国的古籍珍品。 ——有时候外国人对旧唐古籍的出价超过了卿云图书馆,让顾小姐遇到了失败。这是民间拍卖会公平竞争的规矩,我也是无可奈何的。 ——哈,也希望陆先生常劝劝您的顾小姐心里不要对我介意。” “拍卖失败不是我的损失,古籍流失外国是唐国的损失。” 顾易安终究没有忍耐住心气,向潘逸民道。 潘逸民却微笑道, “——不妨想想本国的古物到了异域,引起了世界上更有影响、更有力量的人的兴趣和重视,那样我们唐国文化并没有受到损失,而是传播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得到了更多的信徒和知音。 当然,这只是我作为拍卖会主持人的立场。 我也尊重顾小姐你们卿云图书馆的立场。” 陆澄明白过来 ——眼前的潘逸民,就是城隍香会长兼蓬莱阁拍卖会的主持人。 潘逸民不是在拍卖会上和代表图书馆的顾易安竞拍唐国古籍珍品的对手。但在很多次拍卖上主持人潘逸民的立场并不站在卿云图书馆那一边,他提倡的公平竞争,让出不起钱的自己女友屡次竞拍失败。 当然,潘逸民主持的是蓬莱阁最高规格的古籍和古物拍卖。而陆澄从蓬莱阁捡漏的都是小鱼小虾,他和潘逸民从来没有交集。 顾小姐拉着陆澄的手,往城隍殿外面径直跑出去。 一直到出了城隍庙,她才向陆澄道, “潘逸民是一个世家子,家学深厚,祖父是前朝的总督,从他父亲那代就是‘城隍香会’的会长。前朝覆灭后,他在幻海市当起了悠闲度日的遗少。 ——潘逸民很有才华,精通旧唐各种濒临失传的匠人学问,据说这座城隍庙就是他亲自修缮翻新的。 但他表面上恪守中立,看上去比彻底投靠泰西人的赵金华干净。其实这个人是想左右逢源,方便招揽各个势力的古物生意。” ——陆澄当然知道,这是自己亲爱的单方面的观点。 忽然,他问顾易安道, “顾小姐,你觉得潘逸民会是一个调查员吗?” 顾易安呆了半晌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陆澄在她的心目中就是幻海调查员的王者,所有的星辰在陆澄的照耀下都黯然无光,不值得关注了。 陆澄却在想,一个世代主持城隍香会、与这种B级顶端的正神利益攸关的世家子,怎么会是虚境和神秘的门外人? ——曾经的陆澄是幻海第一的A级调查员,只或许是一个事实。但是这是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实,连现在的陆澄都不怎么敢相信。 在陆澄潜伏在暗处的十年,幻海明面上的第一民间调查员又是谁呢? “你说,城隍香会长潘逸民会看今晚的傀儡戏吗?” 陆澄问顾易安道。 “一定会的。香会长亲临娱神之戏,是他的责任。 另外,名角‘戴瑛’也是潘逸民的好友,报纸上常有他和他的一些绯色新闻。” 顾易安想了下道。 ——这种小报上的梨园圈八卦,就不在陆澄的关注范围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傀儡戏 城隍庙“蓬莱阁”的娱神傀儡戏在晚上七点准时开演,陆澄四人在前三排落座。 “蓬莱阁”是一座美轮美奂的江南古典园林,精致小巧的傀儡戏台立在曲水之中的小亭里,现代的舞台灯光把晚上的小亭打得如白昼。 戏座一百来个,三面绕着小亭。戏座周围也挂着照明的灯笼。 有一角空着,八个健壮的轿夫煞有其事地把一顶大轿子抬到那个角上。 那顶大轿子的空间几乎有雪铁龙轿车的车厢那么宽敞,轿身全用名贵的黄花梨精雕细镂,都是风云之中各种尖嘴猴腮的雷公形形色色的浮雕,或者用棒槌打雷鼓、或者用雷锥敲击出电闪雷鸣。 轿夫的头目恭恭敬敬地掀开黄花梨轿子的一面帘子。 陆澄瞥到,里面果然是一尊等身高的城隍木雕,是城隍庙里那尊丈二高城隍银杏木雕的微缩版本,黑髯端正官生,D级满级百泉的灵光物。 但陆澄的契刀仍然可以测到笼罩在这尊等身小城隍木雕官帽上的灵光环,仿佛神灵真的从城隍庙移动到了蓬莱阁似的。 城隍庙香会长兼蓬莱阁主人,一身白西装的潘逸民也入场致辞。 致辞完毕,潘逸民一面和观众里的商界人物和社会名流寒暄,一面落座。 不知道有意无意,潘逸民的座位和陆澄四人保持在最远的距离,但是最靠近城隍小木雕的边角。 在潘逸民身边还立着一个三十来岁,高大魁梧,穿驼色皮夹克的平头保镖,警戒着主人周围。 从城隍庙初逢到现在,陆澄的契刀始终没有测到潘逸民本人随身物的灵光反应,也没有测到他的保镖随身物的灵光反应。 ——不过,真正强大的调查员即便不带随身灵光物,仅凭他们超凡入圣的技艺就能击败魔物,还有更强的隐蔽性。 ——陆澄可是吃过不带灵光物的2B级乐师沙娜的苦头的。 这时候,曲水亭子后面的乐队敲打起了锣鼓,傀儡戏开演。 ——那个传说里的名角“戴瑛”已经藏身傀儡戏台的帐幕之后,两只手从帐幕后面伸上来,一手各套一个布袋木偶。 戴瑛一只手上套着的布袋木偶是缩小版的“鲁大师”的形象,黄色僧衣,黑色脸谱,是唐国旧戏里第一号武僧,嗜酒逞气,好打人间不平之事。 另一个手上布袋木偶是缩小版的酒保,一个扁担挑着酒坛的小丑。 这出旧戏叫“醉打山门”,是武僧鲁大师忍不出肚子里的酒虫,向酒保讨要老酒,喝高之后空手拆了古寺山门的故事。 戴瑛的傀儡戏把真人演出的旧戏移植到两只布偶上面,用变幻莫测的绝妙声线一会儿模仿鲁大师的洪钟大嗓,一会儿模仿酒保尖声细气的怪腔怪调。 戏演到酒保下场,鲁大师吃了老酒,疯魔起来。 戴瑛就凭一只手,让这只简简单单的布袋木偶连变十八路繁复的醉拳拳法。 观众们的喝彩连绵不绝。 那城隍木雕小神像只静静看着,什么话也不说——当然,能说话就见鬼了。 陆澄的黄猫和黑猫也都看得目瞪口呆,两只猫的布偶形态也不能比那名角“戴瑛”控制布偶的手指做出更精微复杂的动作。 ——那个布偶“鲁大师”又开始舞动起了水磨禅杖,就像陆澄的黄猫驾驭铁烟杆一样神出鬼没。 但是,即便是布偶形态,陆澄的黄猫也是前神官,逾越人类的强大缚灵,但那个戴瑛的布偶只是一样没有任何生命的东西呀,是他给这个布偶吹入了生命! 少年周绵和他的猹像上了发条那样不住地鼓掌,在末镇他和猹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玩有趣的演出,就是真人都没有布偶演得好。 嗯,其实长到这么大的陆澄在幻海市也是第一次见到。 张筠亭同样看得聚精会神。她的三只乐师猫也从婷婷的领口后面探出头看戏,呆得张大了嘴。 顾易安则是沉吟不语。 她看过无数旧戏,这样精彩的傀儡戏也是她少有的经验,但顾易安的记忆里,在她的少女时代曾经在哪里看到过。 她在发动“多闻C”回溯本人庞大的记忆库。 陆澄问起顾易安的意见。 “再看看下面的。” 易安道。 “醉打山门”完毕,戴瑛又演了一出“活捉三郎”。 仍然是一手一个布偶,一手是飘飘若风的红衣女鬼,一手是色迷心窍的丑角书生。 戴瑛变幻着雌雄莫辨的声线,忽而化为女鬼,忽而化为书生。 戏到了最后,女鬼的爪子拎上了理智值完全瓦解的书生, 制作成书生的布袋,也彻底离开了戴瑛的那只手,他另一只手上的女鬼像提真正的布袋那样提着舌头吐到胸口的书生,勾到阴间去了。 “在图书馆收藏的B级咒术书‘缀白裘’的百种娱神旧戏,既有‘鲁大师醉打山门’,也有‘红惜娇活捉三郎’。 ——戴瑛这两出傀儡戏的仪轨和‘缀白裘’上两出真人戏的仪轨完全一致,他把本该由真人请神的戏,移植到了两只手的布袋木偶上。” 终于,顾易安道。 懂行的婷婷愣住了。 ——经过这段日子易安的乐师训练,婷婷也逐渐学习了“缀白裘”上一些仪轨。 尽管演的都是仪轨里的配角和龙套,但她无比清楚就算真人,能丝毫不差地完成仪轨要求有多么不容易,而靠那没有生命的布袋木偶完成仪轨真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了。 陆澄和易安互相望了一眼。 ——他们两都知道《缀白裘》是张筠亭那位侍奉青帝的“乐师”祖父张鹤友的独一无二的遗物。 当然,两人都没有告诉婷婷《缀白裘》是她爷爷的东西,时机还不成熟——那本《缀白裘》上可留着婷婷爸爸,纺织厂老板张传琴反反复复的劝退告诫。 这位戴瑛和婷婷的祖父有什么渊源?他是在什么时候学会了《缀白裘》上的仪轨? 无论如何,至少这个戴瑛绝对有调查员的实力。 第三出傀儡戏,由另一个傀儡师轮替,戴瑛休息。精彩程度立刻下了一个层次。幸好这出傀儡戏基本是唱,没有什么动作,纰漏不多。 最后一出傀儡戏,仍旧是戴瑛压轴,是“青蛇娘娘盗库银”的连环武戏打斗。他一手驾驭手持双剑的刀马旦小青蛇,一手不断更换各路守卫库银的神怪。 一个接一个神怪被小青蛇娘娘胖揍,小青蛇娘娘抱着大大的白银元宝满载而归,整晚的傀儡演出就在嗨翻的锣鼓里结束了。 谢幕的时候,戴瑛从帐幕之后走了出来。 ——他已经三十五岁,一袭青色长衫,大拇指上套着一个翠玉扳指。 他仍然是一个没出过闺门的大姑娘一般斯斯文文的温润男子。只是,在戴瑛本来俊美无比,连男子看了都要心动的脸庞上划着两道叉状刀疤,刀疤愈合了很久,但刀痕是现在的植皮手术抹不去的。 戴瑛合掌,感谢观众。 观众仍然抱以热烈的喝彩,喝彩里又含着些遗憾。 顾易安告诉陆澄三人:戴瑛十几岁就名扬幻海,是占了八仙桥小世界十年旧戏舞台的头号明星。 但是仇家不愿意戴瑛所属的戏班长红,用了黑暗暴力的手段打击,戴瑛所属的戏班就此在幻海烟消云散。 等戴瑛再次复出,已经无法真人演出,改行傀儡师了。那些惨淡的岁月,潘逸民始终是戴瑛的恩主,不离不弃。 “我想起来了,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曾经抱我去小世界看过戴瑛的演出。 ——真是的,小时候的记忆怎么现在会出现,就像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忽然,婷婷如梦初醒道。 她比顾易安回忆得更快。 顾易安也向陆澄道, “十年前的时候,我在‘小世界’看过戴瑛的‘聚仙班’谢幕演出——他们的戏一切按照‘缀白裘’最古老的仪轨,那时候看得观众已经很少了。 全靠最好的演员和不在乎银元的金主维持了十年。 但到了最后解散的日子,‘聚仙班’演员内部的矛盾已经很大,配角们嫉妒戴瑛抢夺了剧团的风光。 剧团的金主也已经离开了人世。 ——所以,宴席也到了尽头。世上再没有‘聚仙班了’。” 她向婷婷道,眼神很是惆怅, “你爷爷张鹤友就是‘聚仙班’的金主 ——‘聚仙班’所有的演员,都是他从小在旧戏传习所训练的。” 婷婷黯然道, “不过,我都不记得那些叔叔伯伯了 ——我爸爸和爷爷的矛盾也很大。 他觉得爷爷不该把家族的钱投在这些阳春白雪,只供士大夫,还有什么神娱乐的戏上;振兴唐国的实业更需要钱。 所以爷爷去世之后,爸爸把‘旧戏传习所’和‘聚仙班’都解散了。 ——爸爸觉得,真有生命力的戏剧和真正优秀的演员,在哪里都可以谋得生路,不缺我们张家的钱。” 陆澄感慨,“那些演员现在又去了哪里呢?” 婷婷当然不知道。 熟悉旧戏和旧戏圈八卦的顾易安也不知道“聚仙班”其他人的下落了。 周绵嘀咕道,“明明是很好看的傀儡戏呀,我乡下来的都看得懂,怎么在幻海会没有人看呢?” 陆澄问周绵,“两张票选一张,你去看米老鼠的电影?还是来这里看旧戏?” 周绵难为起来 ——旧戏他从小就看,但是米老鼠电影可太新鲜了。这……他绝不能说米老鼠电影,但这可不是他心里的大实话。 那个戴瑛的眼神注视到和顾易安窃窃私语的婷婷,安静地走向陆澄他们四个人。 婷婷先跑下座位,冒着星星眼问戴瑛要签名, “我是张筠亭,婷婷。戴瑛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演员。” ——她也跟顾易安练过旧戏,更知道伶人戴瑛的技艺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戴瑛淡淡地谢过,这个少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牵动了他本来已经如同铁石的心肠。 不知道怎么,他想到了自己最美好,最有热情的青春时代,那位老师兼主人整日调皮捣蛋、喜气洋洋的可爱孙女。 如果她活到了现在,也该成为这样婷婷玉立的少女了。 “顾小姐好、陆先生好,你们能看完我的傀儡戏,真是荣幸。” 戴瑛的目光又转移到陆澄的身上。 他和潘逸民是在黑暗的世界经历了无数生死、肝胆相照的队友,当然要亲眼确认潘逸民最重要的客户委托的首要目标。 这个陆澄果然并不简单,他的身上蛰伏了两只C级缚灵。 他的女友顾易安、他的跟班少年也各蛰伏着一只C级缚灵。 连那个似曾相识的少女也带着三只猫灵。 ——不知道单凭自己能否解决这里全部四个人,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杀死陆澄的前提下,还能留下婷婷这位真诚的戏迷的性命。 不过,一切都要等待彻底散戏之后,在远离城隍庙的地方。 观众是天,舞台上的演员是不能伤害观众的。 ——唉,一切调查员职业里乐师有最强大的精神力,但也是情绪最多变最感性的。 “你的布袋木偶让我很受启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也希望永远能看到戴先生的演出。” 陆澄安静道,他和戴瑛握了握手,也向从远处走过来的潘逸民,以及潘逸民那个驼色皮夹克的保镖点了点头。 然后陆澄带走他的三个队友,混在散场的观众群里,赶紧坐雪铁龙遁走了 ——陆澄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敌人的实力仍然隐藏在一团雾水里。 深夜九点,潘逸民和戴瑛站在“蓬莱阁”最高一层楼阁,眺望着陆澄四人,直到他们的雪铁龙消失在视线之外。 这座楼阁里只剩下三个人,第三个人是那个驼色皮夹克保镖,潘逸民忠诚的武人手下,“陶路”。 潘逸民向戴瑛道, “B级刀笔沙宣律师那边,给我发来了黑船公司的委托: ——限期三月,‘毁灭陆澄和他的团队’。 黑船公司会排除陆澄团队之外的干扰。 你已经读过黑船公司获得的陆澄团队和他们的装备的评估报告了吧。 ——十分有意思,短短几个月,他们团队的实力从杀死4C级游侠,到活捉1B级游侠,再到杀死了2B级猎人领袖的团队。 陆澄的确有点门道。 我们还没有动手,他已经摸到了这里。 ——今晚上,我们真得行动了。” 戴瑛默默地从长衫里取出一张尖嘴猴腮的雷公面具罩在脸庞上,向潘逸民拜道, “遵命,城隍爷。” 白西装的潘逸民也在他的大拇指上套了一个翠玉扳指,毫无惭愧地领受了戴瑛的一拜,道, “不必追求今晚杀死陆澄一伙,一点一点地引诱出陆澄的所有底牌,陆澄团队的所有力量。 ——还有他们在西区掌握的灵脉。 ——除了西区那个老朽的徐述之,我从来不知道那里还有陆澄这样一个人物。我们不止要毁灭陆澄,还要获得他的传承,还要把城隍的势力扩展到西区。 ——幻海已经很大了,幻海的城隍也不该只局限于南城的七条灵脉了。 陶路会接应你。” “是。” 雷公面具的戴瑛和潘逸民的保镖陶路进入了黑暗。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试探 按照陆澄的指示,一离开城隍庙,婷婷的雪铁龙就直接开出了南城,先往南城以北的八仙桥小世界一带绕个圈子,然后左拐回西区的凌波咖啡馆。 车后排的陆澄默然思索。 城隍木雕、潘逸民和戴瑛三个形象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 不可能绕过城隍香会长潘逸民,杀死幻海的城隍。 要揭开幻海城隍的真正异样,也得从和城隍关系最深的潘逸民入手。 ——不管陆澄是否愿意,他必须越过潘逸民这关。 至于那个和潘逸民关系匪浅的戴瑛,就怕他真是潘逸民的帮手。 经过整夜的调查,陆澄对他们两人的底牌仍旧是一头雾水,什么灵光反应都看不出来。 以自己团队目前的实力,陆澄没有主动在城隍的主场试探他们底牌的底气。 现在陆澄打算走曲线,通过官方盟友丁霞君的关系,从幻海站的情报科搜索那两个人的资料。 如果两个人真是民间调查员,幻海站的资料里或许会留下什么他们活动的蛛丝马迹。 要是丁霞君死板遵守组织的规矩不肯通融,那陆澄就通柳子越探长的路子。 陆澄的思路,又回到摧毁城隍神像上,他问周绵道, “我知道‘诅咒’是一切巫师的基本功,我们铲除了末镇的‘血月主’眷族,你能在瓜仙钢叉上重新附加对‘幻海城隍’的诅咒吗?” 陆澄在末镇摧毁过血月主的雕像,已经知道神灵的依凭物会有多么诡异,只有他万事皆能的契刀,还有巫师不讲道理的诅咒才能保险克制。 得让周绵预先准备,把钢叉的诅咒从零开始叠满,到时好省下自己的契刀。 “但是,老板……城隍爷还没有什么显出什么罪过……” 周绵有点害怕道。 “对我就说实话,我不怪你。说实话,我才好计划周详。”陆澄向周绵温和道。 “我不敢对正神挥叉,那和收了钱就在草人上扎针咒人的妖道婆没啥分别。 ——老板,要是城隍真的变成血月主那样的邪神,我这个巫师才能燃起对它的憎恨,才有‘诅咒’的力量。 但是,现在我恨不起来,没法在钢叉上附加对城隍的‘诅咒’。” 周绵老实道。 陆澄从后排摸了摸前排周绵的脑袋,安静道, “理解。明白是非善恶,很好。 也只有确认城隍真的威胁了幻海市民的和平生活,我才会动手。 到时,你也一定会为正义而诅咒邪神的。” 忽然,身边的顾易安问起陆澄, “陆先生,‘戴瑛的布袋木偶对你很有启发’——这句话不是你对他的客套吧?” 顾易安观赏傀儡师戴瑛的布袋木偶戏时,陡然之间,也对“画符”的方式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她想和陆澄确认这点。 “嗯,我在想,《缀白裘》上的仪轨未必需要真人演出,也未必需要多人演出。 比如一个需要两人完成的仪轨,如果制作出两个像戴瑛戏里那样通灵的布袋木偶,是不是用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了?” 陆澄在观赏戴瑛的傀儡戏时,联想到了自己曾经费力完成的耗时而强大的“馗神食鬼仪”。 要再启动那个辟易魔物的“辟鬼灵光”,同样十分折腾麻烦。已经二成猫眷化的自己还要喝下更多的尸解酒,付出进一步猫眷化的代价。 如果能用一个“馗神”布袋木偶来代替自己向馗神借取“辟鬼灵光”,那无疑更加便捷;不必喝尸解酒,也能减缓自己的猫眷化。 哪怕布袋木偶比真人版打了点折扣也是好的。 “嗯,这只是我一个‘商人’的胡思乱想,商人总是会对制作系的人提出一些异想天开的要求。” 实际就是陆澄对制作系的刀笔易安的期待。 ——如果易安能制作出通灵的“馗神”布袋,那以后就可以把她掌握了的《缀白裘》仪轨全部移植到其他的布袋木偶上,大大节约了仪式的时间和效率。 顾易安就像初次向未知的大海远航的水手那样忐忑不安。 从那个天才乐师戴瑛把《缀白裘》的角色移植到布袋上,她也看到了那种可能性。 但是,从学习顾家传承的正宗茅山符咒,到不打折扣地执行《缀白裘》上的青帝仪轨,顾易安的画符生涯从来不曾有任何创新,“不逾规矩”就是顾家画符的教条。 也因为从来一丝不苟,她画过的所有符咒,完成的所有仪轨,从来没有失灵过。 但现在,亲爱的也鼓励自己迈出探索画符新世界的第一步。 “我试试,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就先制作‘馗神’的布袋木偶吧。 如果真的能制作那样‘通灵’的仪轨布偶,而不是戴瑛那种靠手指的技巧看起来‘通灵’的布偶,至少是五千泉以上灵光的C级品,我要拼尽全力。” 顾易安下了决心道,这比她习惯制作的那些五百泉的C级神霄五雷符可要更上层楼了。 陆澄也向婷婷和周绵道, “等我和顾小姐开发出新道具,也送你们新的布袋木偶。” 巫师周绵欢喜不已。 开车的乐师婷婷也听得眼睛发亮。 忽然车身一震,她的雪铁龙硬生生地停住。 幸好,车上四个人都系了安全带——陆澄暗想,要是新司机上路,调查员全伙出交通事故报销,那可就太挫了。 婷婷庆幸道,“车压着什么小东西了,不是行人——我下去看看。” 这时候他们的车刚过了八仙桥小世界,开到一条夜深人静的林荫路。天空又下起了雨来,雨刷不断擦着车前玻璃。 “不。” 陆澄微微皱眉道。 他有一种不妙但又踏实的预感,从那座城隍庙一路遁走实在太顺利了,终于要发生什么了。 陆澄仍旧坐车里不动,先把车门玻璃打开一条缝,隐形的黑猫跳出去,下到雪铁龙的车底,和陆澄共享感知。 ——是城市的老鼠。很多很多数之不尽的城市老鼠,从与林荫路连接的毛细血管般的无数小路涌向雪铁龙。 方才婷婷的雪铁龙压死了十来只爬到车底的,而现在陆澄的黑猫小太平在扑咬车底剩下的。 司机婷婷的脸色凝重,仿佛南英女中殉道者墓穴的可怕鼠祸景象重现,而且不是在幻梦境,是在真实的城市道路上。 “触怒神灵,不得好死!” 雪铁龙车前,无数老鼠叠成一个黑暗的人形,有一个冰冷陌生的声音从那黑暗人形里传出来。 土谷祠庙祝周绵神色紧张地望着陆澄,大城市还有神灵显灵呐。 “‘子不语’,率领群鸥扑掉前面这群装神弄鬼的老鼠。” 陆澄平静地向海神的使者红嘴鸥下令——敌人的神灵会发火,我这边也有会发火的神灵! 易安却摇了摇头,道, “‘子不语’表示无能为力。它一只神鸟可以视夜如昼,但它统率的其他海鸥都是凡鸟,黎明后才能出没,在晚上看不见东西,叫不过来。” 陆澄心里埋怨——海神的小鸟们如此拉胯,怪不得声势一年不如一年,还是要自己这个“白帝行走”的猫儿们上。 “黄猫兄,‘夺旗C’发动!”陆澄下令。 黄猫喵地吼叫! 以雪铁龙为圆点,周围一公里方圆的街区之内回响着此起彼伏的野猫应和! 各色的野猫出现在雨幕里,城市食物链的王者开始狩猎它们的食物。 婷婷的三只乐师猫也从车窗跳出去,把挡在雪铁龙前面的那个人形鼠群瞬间扑倒。 更多的野猫扑向散架的鼠群,吃了个精光。 陆澄稍微安心 ——敌人并不像那个幻梦境的洞穴可以无止境地召唤一切死的活的老鼠,只是控御周围一公里有血有肉的城市老鼠,用统治一公里的野猫就可以驱散。 对面就像黄猫统御群猫那样统御群鼠,那接下来就要找到御鼠者的位置,情理上就在附近 ——某一栋楼,某一条后街、或者某一座公园的小树林。 清空围困雪铁龙的群鼠,陆澄命令一半的野猫守车,另一半撒开侦察。 陆澄又向海神使者“子不语”下令,“飞空侦察”——这次红嘴鸥没有再推脱,孤单地飞入了夜空。 他又向周绵的“猹”下令,“潜地侦察”。 如此,陆澄的群猫视角,顾易安的红嘴鸥,周绵的潜地视角形成了一个立体的监控网络。 “陆先生,天上又有东西下来了,是蛇!” 顾易安用红嘴鸥的视角提醒。 “不止天上,地下也有。” 周绵也用潜地的猹的视角提醒。 一条接一条剧毒的竹叶青水蛇或者为风雨所挟,落在雪铁龙车顶,或者从阴沟里钻出,从雪铁龙的轮胎爬上来。 车底隐形的黑猫太平鬼魅般地移动,一爪截断一条毒蛇; 黄猫则从陆澄的黑书包里掏出归了它的铁烟杆,往雪铁龙车顶吐烟火,猛吐一口烟便喷死一大片车顶的毒蛇。 无论是老鼠,还是毒蛇,都是自然界的小生物,主要依仗着数量结群袭击。凡人会死于这些密集的蛇鼠,成为无法追究的异常事件。 但是,对于武装到牙齿的调查员陆澄,单凭这点伎俩可不够看。 他用队伍缚灵,以及缚灵统御的野猫的耳目也已经搜索到了控制蛇和鼠的目标。 ——目标竟然是分成两处的二个怪人。 在附近一座高卢式“美杜莎公园”的小树林,立着一个穿戴“青蛇娘娘”戏服的少女,手持两把三尺长剑,念念有词地召唤群蛇; 另一条遍是垃圾的后街,则是一个戴着老鼠脸谱,抓耳挠腮的黑衣小丑,也在举行召唤群鼠的仪式。 顾易安愕然道,“这两个伶人举行的都是《缀白裘》上的标准仪轨,一个‘青蛇水漫仪’,一个是‘子鼠仪’。” ——不是潘逸民,也不是戴瑛。会是他们的同党吗? ——只有陆澄亲自去确认了。 他命令其他三人留守在雪铁龙,只需要控制各自缚灵策应。 陆澄打开车门,先向“美杜莎公园”那边走过去。 集中力量先解决一个。 那个老鼠脸谱的小丑对统御群猫的陆澄构不成威胁。经过群猫的第一波打击,附近一公里也没有多少老鼠可以召唤了。先保持监控。 召唤群蛇的刀马旦比较棘手,不止是一公里,她似乎可以通过风雨搬运更远地方的毒蛇,无穷无尽,是优先解决的目标。 “美杜莎公园”是封闭式公园,此时已经门户紧闭。 陆澄切换成二成猫眷化的状态,身体即刻提升为猫的轻盈和豹的矫健,轻松地翻过高高的铁栏杆,无声息地迈入“青蛇刀马旦”所在的小树林,眨眼便停在了刀马旦身后的十步距离。 这个距离,陆澄的契刀检测到灵光反应 ——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的刀马旦并非是一个真人,而是一只C级五千泉灵光量的缚灵! 无论是刀马旦的戏服还是双剑,都是灵光凝聚。 这是一只可以独立举行仪式的人形缚灵,犹如一只女鬼! 那么,她所缚的是灵脉,还是另有御者呢? “朋友,从她的身后站出来吧。” 陆澄冷冷喝道。 那刀马旦银铃般地咯咯笑起,仿佛早就知道陆澄站到身后, “这里只有奴家,再没有别人了。” 娇憨的少女声音回应道。 陆澄用随身的野猫之眼看到,“青蛇娘娘”缚灵的脚底下也游荡着融于夜色的竹叶青蛇。 显然,在陆澄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用群蛇之眼看到了陆澄。 “那就杀到你的御者出现。” 陆澄从黑书包里拔出了C级万泉满灵光的汉剑飞将军,冲向那“青蛇娘娘”缚灵! 护卫着刀马旦的竹叶青蛇向陆澄蹿上来,全被陆澄随驾的野猫扑倒。 陆澄那把专杀缚灵的宝剑并没有一下把青蛇娘娘缚灵拦腰斩断,她也扬起双剑招架! “铛”一下! 刀马旦的双剑瞬时布满了冰裂般的痕迹,但第一击飞将军居然没有把灵力凝聚的双剑斩断! 二成猫眷化的陆澄的力量已经媲美赵金山那种C级食尸鬼,这只缚灵的力量还稍稍胜过过现在的陆澄! 然后,那到处都是冰裂的双剑在陆澄的眼皮底下迅速地复原! 这只缚灵在用灵光修复兵器! 她自身只有五千泉灵光,是在汲取大地的灵脉,还是御者在用自己的精神力疯狂补充呢? “铛!” 陆澄又捅出了第二击飞将军,那个刀马旦缚灵又毫厘不差架住了陆澄变换了轨迹的兵刃。 她不止力气稍胜陆澄,而且武技纯熟,也胜过武术门外汉的陆澄。 刀马旦招架飞将军的双剑依然遍是冰裂纹路,也依然以陆澄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不玩了。”陆澄架着青蛇缚灵的双剑,黑着脸道。 满溢灵光的飞将军上萦绕的蓝色萤火虫顺着陆澄的杀意,从剑身飘出,像两条光带那样,陡然涌向刀马旦的脸和身子。 就像一面镜子破碎,青蛇娘娘缚灵毁灭,被陆澄C级飞将军满溢的剑气所杀! “青蛇水漫仪”中止。 但这不是结束。 在黑魆魆的树林里,又飘出来一个双脚悬空,双手如爪的红衣女鬼,也是C级五千泉的缚灵。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接应 陆澄专杀缚灵的飞将军达到了C级品兵器的极限,灵光满溢,形成了双螺旋状萦绕飞剑的两个蓝色萤火虫光带。 如今,陆澄不单能用飞将军本身毁灭缚灵,从剑身飘出的两个蓝色萤火虫光带缠上缚灵,也可以损伤或者吸摄灵体。 只是,上一只被陆澄摧毁的刀马旦青蛇娘娘缚灵并没有被两条蓝色萤火虫光带引导入飞将军剑躯之内,而是直接粉碎。 并不是飞将军再也收不下新的魔物残魂——飞将军可以把剑躯内的魔物魂魄残渣吐入蓝色萤火虫光带,腾出空间。 是“青蛇娘娘缚灵”并没有自我,而是像陆澄曾经一剑斩灭的骚扰片爪书屋的钉子怪缚灵那样,是制作出来的缚灵。 “青蛇娘娘缚灵”毁灭,“青蛇水漫仪”中止。 “美杜莎公园”一带的雨渐渐停歇,再没有新的竹叶青蛇落下,已经有的竹叶青蛇失去了控制者,也恢复了野性,潜隐散去。 预防剩下的竹叶青威胁游客是公园管理者的事情了,回咖啡馆后陆澄会给美杜莎公园的管理者打一个提醒的市民热线。 现在,陆澄只管把第二只C级五千泉的红衣女鬼毁灭,确认她是否是和“青蛇娘娘”一样性质的缚灵。 他不闪不避,提着飞将军迈向那双脚悬空、双手如爪的“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向陆澄挥出两条蜿蜒的水袖,长袖似水流又似阴风。 或许其他锋利的兵器使不上力气,但陆澄专杀缚灵的飞将军直线劈开,灵光凝聚的水袖如裂帛响动,陆澄的剑已经劈到了那红女鬼的脸前。 C级红衣女鬼嫣然一笑,“魅惑C”发动! 陆澄飞将军剑尖停在了红衣女鬼头贴的片子上。 陆澄坠入了香艳的幻觉。 他眼前的不再是红衣女鬼,而是他的亲爱的易安。 易安双手拢在背后,身着初夏清凉的蕾丝连衣裙,露出纤细迷人的锁骨。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在蕾丝织物下若隐若现。 她摘下眼镜,释放出秋水荡漾的狐狸眼睛,微微地张开樱口,靠近陆澄,等待着他再也不会退出的进入。 陆澄也张开了自己的口,吐出猫那样倒刺根根竖起的猩红舌头,向眼前情人的樱口靠近。 他好像打了一个小盹,完全忘记了迫在眉睫的敌人。那个红衣女鬼仿佛是随时可以宰杀的牲畜,投入易安温柔的怀抱才是真正要紧的事情,是他最原始的心愿和欲望。 他已经和易安面贴面,鼻碰鼻,呼吸着彼此的呼吸。易安的双臂从背后伸出来,勾向陆澄的脖子。 沉沦在欲望之中的陆澄看不到,易安绕在自己脖子后的双手,已经变得如同十枚锋利的鹰爪。 他的舌头即将和易安的接触。 就像所有旧唐传奇的记载那样,女鬼会吸走书生的阳气,虽然是摆明的套路,但却永远屡试不爽。 ——而这个调查员陆澄也不例外,和世界上的其他男人一样无可救药。他这个商人的精神力不能勘破B级乐师的魅惑,即便武装了再多的灵光物,甚至专杀缚灵的宝剑又能如何! 但陆澄却在要和那女鬼舌头相缠的时候停住了。 陆澄还是那副面红耳赤,色眼眯眯的样子,但语气却渐渐变得坚定, “不行,我这样,会弄伤你的。” ——在电影院时,陆澄就怕自己的猫舌头弄伤易安停了嘴;不能换了一座小公园,就出尔反尔。 哪怕这是一个梦,也不能在梦里动手动脚。做人要始终如一,做梦也要遵纪守法,老师在和老师不在一个样。 “咄、咄!” 陆澄听到榔头敲墙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吵,他眼前的易安也渐渐模糊,面容开始变幻,成为了另一个红衣女鬼的艳丽脸庞,眼神恶毒而凶厉。 短暂的梦结束了。 “魅惑C”失败。 在陆澄的头上,一只红嘴鸥在用鸟嘴敲陆澄的脑袋,是易安本人派来查岗陆澄的。 而那个红衣女鬼的爪子依旧向还呆着的陆澄不停歇的攻击,陆澄都不知道她攻击了多久了。 在陆澄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了黄猫的臂套。 他的拥有精神免疫的黄猫保镖,早给陆澄的左手开启了自动档的防御,铜拳轻松化解了女鬼的爪子所有的攻势。 “滋”地一声,陆澄右手的飞将军刺入了C级缚灵红衣女鬼的胸膛,也像打碎一面镜子那样,把她直接粉碎。 ——和“青蛇娘娘”缚灵一样,“红衣女鬼”缚灵也没有自我,是被人制作出来。 她的“自我”,是操纵者的自我。 陆澄摸了摸脑袋上的红嘴鸥,轻轻叮嘱了几句。 红嘴鸥又飞走了,是去召唤凌波咖啡馆的雪姐和小王。 小王的皮卡从咖啡馆到这片陆澄的雪铁龙受伏击的地带只需要二十分钟。 陆澄要集合团队的力量,把操控这些缚灵的主使彻底揪出来! “戴先生,你的傀儡戏真是精彩。 ——还特意为我们加场演出。 ——我已经看了太多你的傀儡了,能不能再见到你的本人呢?” 影响工作的对易安的绮念消退,陆澄彻底恢复了理智和判断,道。 无论是“青蛇娘娘”,还是“女鬼红惜娇”,都是戴瑛娱乐城隍爷的布袋木偶戏。 ——那个仍然在附近后街操控附近老鼠的黑衣鼠脸小丑,也是一出唐国旧戏的主角“娄阿子”。 现在,“娄阿子”操控着的所剩不多的老鼠还隐藏在美杜莎公园的暗影里,充当着戴瑛的耳目,观察着战况。 陆澄的目标不再是那个必定也是C级缚灵“娄阿子”,而是三个陆续登场又退场的C级缚灵的真正御者。 他一面向着那些戴瑛的老鼠耳目说话,一面驱遣着自己的野猫把搜索范围进一步缩小到三个相继出没的C级缚灵的中点地带 ——一栋奶黄色外墙,带小花园的洋楼,‘曼珠沙花园’。 表面看起来,曼珠沙花园和周围的别墅并没有多大不同;但仔细观察,周围别墅的围墙更加高耸,墙顶加装了带尖刺的铁丝网,而且没有一户人家的门和窗是朝曼珠沙花园这边开的。 在曼珠沙花园的墙角,砌进了一块和奶黄色墙体差别悬殊的突兀石块,上面镶刻着“泰山石敢当”五字碑文,这是唐国道士用来镇压邪魔的石头 “曼珠沙花园”是一座凶宅。 “夺旗C”统御的野猫已经把这座“曼珠沙花园”紧紧看住。 提着飞将军的陆澄从美杜莎公园的铁栏杆翻出来,踱到“曼珠沙花园”门口。 婷婷的雪铁龙也载着易安和周绵,与陆澄汇合。 陆澄的野猫看到,本来在附近那条垃圾后街操控老鼠的“娄阿子”也像一缕烟那样原地消失了。 ——他的主人回收了那个缚灵,不需要障眼法了。 不过,他的主人仍旧操控着一公里方圆内城市老鼠,现在剩下的老鼠都蜗集在这座了无生气的曼珠沙花园。 曼珠沙花园的铁门半掩,不必陆澄再翻一次栏杆,花园里的主人似已等待着陆澄的拜访。 陆澄推铁门而入。 易安跟上。 周绵和婷婷也都拔出了各自上了抑制弹的左轮手枪。 他们信任老板收拾这个伏击主使者的能力,他们的手枪是保护暂时没有防御能力的B级刀笔易安姐姐。 曼珠沙花园里又是一波城市老鼠应付差事般的防御性进攻,被陆澄的野猫群迅速地瓦解,剩下百来只还活着的老鼠不是散了,就是缩回洋楼里去了。 道路畅通。 陆澄没有走进洋楼里面,而是走向曼珠沙花园附带的小花园。 那是曼珠沙花园唯一放光的地方。 小花园里挂着两盏照明的灯笼。 ——不是普通灯笼的红色,而是靛蓝色,每盏蓝灯笼各是C级千泉的灵光物。 在旧唐志怪里,活人用红灯笼,鬼才用蓝灯笼。 两盏蓝灯笼之间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奇怪的人。 他戴着木雕的雷公面具,身上也套着一袭武生的箭衣,箭衣上都是闪电和云气的纹样。 背后则扎着四面靠旗,大得像鸟的四只大翅膀。四面旗各写一字,合起来是“风调雨顺”。 ——这身行头,也是C级万泉灵光。 在这个戴雷公面具的人的一只手上还套着一个布偶木偶,正是具体而微的黑衣鼠脸的“娄阿子”。 看不到那个戴雷公面具的人的嘴唇翕张。 但他手上的布袋木偶“娄阿子”却发出尖锐的笑声。 那个人形的C级缚灵“娄阿子”不见了,这只“娄阿子”布袋木偶依然在操纵着老鼠,用群鼠的耳目监视着主人的目标。 “雷公”手上的不再是城隍庙傀儡戏上那种毫无灵光的布袋木偶,而是真正的C级五千泉的布袋木偶! ——陆澄和顾易安设想的把《缀白裘》的仪轨移植到布袋木偶灵光物上,早已经被这个“雷公”实现了! 他和她心里都是钦佩万分,但对敌人却也不能手下容情。 “看来我们都是调查员的同行。 ——戴先生,你是在测试我的实力? ——还是在打压刚冒头的新人呢? ——你刚才的测试,会死人的。” 陆澄斟酌着词句,表现得很无辜。 ——其实,他也接了海神杀死幻海城隍的委托,而戴瑛和潘逸民挡在了陆澄调查城隍的道路上,很可能未来陆澄要和他们起严重的冲突。 但没到摊牌的时候,陆澄还要装愣充傻,麻痹他们。 “神灵触怒,命雷公惩戒汝等。夜里有夜的规矩,一场噩梦,事过无痕。” “雷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是戴瑛,只说交手限于今夜,但是他的挑衅还没有结束。 陆澄和顾易安互望 ——仿佛戴瑛也只是受了他的神灵的委托,不得不来这里交差。 城隍似乎还不知道海神委托陆澄杀它的事情,否则就不是派戴瑛惩戒的程度了。 “请吧!” 陆澄道。 然后陆澄一愣。 其他三个队友也是迷惑。 “雷公”从他的箭衣里取出一把足足有1米长的加长型手枪,指着陆澄的额头。 ——旧唐志怪里的雷公不都是使用雷锥以及敲打雷锥的小锤子吗? 轮到这位雷公却与时俱进地使用起了手枪! 而且这口手枪本身居然是C级万泉的灵光兵器——常理上,手枪只需要是合格的枪械,里面的抑制弹才要紧。 但陆澄的契刀测不到这口1米的手枪里任何子弹的灵光反应。 陆澄的黄猫开启“保镖C”,同时把C级万泉的铁烟杆横在猫身。 陆澄会受到精神魅惑,但想伤害受到精神魅惑的陆澄,先得越过免疫魅惑的黄猫。 一切子弹也射不中陆澄,都会偏折到黄猫的铜躯。 普通的子弹伤不了黄猫。 过去的黄猫吃过戴了各种杀戮光环的抑制弹的亏。 而现在,黄猫拥有了“天机棒”这件C级万泉,附有火焰和烟雾效果的兵器,连抑制弹都打不到猫的身上。 而且,现在的黄猫比刚沦为陆澄伥时强了整整一倍。 每昼夜陆澄仍然只能使用黄猫的三次“保镖C”,每次一个时辰。 但这三次“保镖C”的防御无懈可击! 这件1米长的加长型手枪能打破黄猫的防御吗? 雷公扣下那枚万泉灵光手枪的扳机。 “滋!——” 没有任何子弹,而是一道紫色闪电从那1米长手枪的枪口喷了出来,波动十米,连黄猫铜身和铁烟杆一道吞没! “喵!” 黄猫惨叫! 就像照X光那样,陆澄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黄猫的整个猫骨架子! “天机棒”不能像挥开抑制弹那样挥开没有实体的紫色闪电,铁烟杆反而把紫色闪电导引到黄猫的铜躯通体。 然后,陆澄的头疼欲裂! 一公里内所有的野猫也都惨叫起来! 咚!陆澄晕倒在地。 一公里内所有的野猫也昏死过去。 黄猫袅袅地化成一缕黄烟,缩回了晕倒陆澄的领口里面。 ——“保镖C”被破! “夺旗C”解除! 陆澄用缓冲B级猎人克雷格抑制弹的方法,让自己和一公里内的野猫分担了黄猫承受的伤害。 但这一次,黄猫承受的伤害比硬吃克雷格抑制弹时要重得多! 那雷公另一只手上的“娄阿子”吱吱地笑起来! 一旁方才回过神的顾易安的脸色也是惨然! 她这才瞧出来,那“雷公”的雷锥改头换面之后,现在是一口发射克制魔物、缚灵、当然还有血肉凡胎的“神霄雷”的神雷枪! 一发神雷轰击,远超戴着杀戮光环的抑制弹。 哪怕有陆澄和群猫分担痛苦,黄猫以缚灵之体硬吃专克缚灵的神雷,就如被C级满灵光的飞将军直斩。 依然存在,已是万幸! “不过如此啊!” “雷公”嘲笑着,跳下秋千,向再没有黄猫护卫、人事不省的陆澄走过来。 “开枪!” 顾易安把陆澄抱在温暖的怀里一面往后拖,一面向婷婷和周绵下令。 这一回,婷婷和周绵不再啰嗦,挡在陆澄和顾易安之前,向俨如神魔的雷公射击。 雷公的神雷枪射出一发紫电,便进入了不知道何时结束的冷却时间。 雷公背后那四面靠旗真像四面大鸟的翅膀那样舒展开来,遮挡雷公身子。 这身C级雷公戏服远远超出了普通雷公戏服的概念,就像真正雷公的铁翅那样既不怕子弹,也不怕抑制弹。 ——子弹穿不透雷公的铁翅膀;但这只是戏服,不是魔物,抑制弹的效果也就和子弹一样堪忧。 “你们连这个噩梦都挺不过,还能走多远呢?” “雷公”一扬铁翅,一下把婷婷和周绵扫到了花园两个角落。 只剩下易安守护陆澄,陆澄微微睁开了眼睛。 ——黄猫还是保护了陆澄身体无损,他已经从为黄猫分担的精神疼痛里恢复了。 “几点了?” 陆澄问易安,他还能保持镇定。 易安看一眼手表道,“十一点。” “他们该来了呀。” 雪姐和小王的皮卡从咖啡馆找到这里,只需要二十分钟。 陆澄应该把时间拖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发阴险的C级萨满诅咒弩箭嗖地钉在雷公遮蔽身子的一只铁翅上,戳出一个透明的窟窿来。 透明窟窿里,“雷公”手上的布袋木偶“娄阿子”不可思议地尖叫。 陆澄回头,王嘉笙的皮卡停在曼珠沙花园之外,和雪铁龙并列。 而他的人手捧着神机弩。 雪姐不在小王身边。 ——二层洋楼的顶上,一个手持波纹钢刀的暗影像真正的鹰隼那样,向四翅“雷公”的背后跃下!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雷公 “雷公”的布袋木偶“娄阿子”又吱吱叫了起来。 曼珠沙花园的洋楼里也有“雷公”的老鼠耳目,但就算“雷公”提前察觉了雪姐的突袭,他怎么能闪避雪姐乘势而下,犹如霹雳的斩击呢? ——一道黄色烟雾从“雷公”另一只手的布袋木偶头顶,猛地像飞天的鞭炮那样上蹿! ——“雷公”已经收起了冷却之中的“神雷手枪”,在另一只手上换了新一只布袋木偶,也是C级五千泉的灵光物。 ——黄色僧衣,黑色脸谱,颈戴大念珠,手执水磨禅杖,正是陆澄见过的傀儡戏“醉打山门”的主角,唐国南拳大宗师,志怪里天煞孤星下凡,倒拔杨柳、醉打山门的“鲁大师”! 黄色烟雾嗖地顶在陈香雪两口波纹钢刀上,也瞬时凝聚成一个身长九尺,虎背熊腰、威风凛凛的人形“鲁大师”。 ——这人形“鲁大师”双目赤红,犹如疯魔,用灵光化成的水磨禅杖抵挡住了雪姐的波纹钢刀。 而人形“鲁大师”的一切动作,也是“雷公”手上那个“布袋木偶鲁大师”的动作。布袋木偶“鲁大师”同样手挥水磨禅杖,虚空打斗。 泰西人克雷格送来咖啡店的C级波纹钢刀吸能放能,没有超声波干扰的情况下,和一切C级兵刃都能至少打个五五开。 在雪姐的手上,那C级缚灵“鲁大师”的水磨禅杖再威猛,波纹钢刀也把“鲁大师”的拔树巨力如数奉还,还附加上雪姐本人的伏虎罗汉铜身之力,以及从二层楼跳下来的势能。 “轰!” 犹如一枚炮弹落地。 雪姐把那“鲁大师”当垫子,整个人砸进了曼珠沙小花园里,砸出一个半身大坑,坑里轻烟袅袅,“鲁大师”人形缚灵被一击粉碎。 但是,“鲁大师”也的确掩护了“雷公”,代替“雷公”被雪姐毁灭了。 雪姐的人影从轻烟袅袅的花园坑里缓缓浮现,她的紫瞳黯淡了不少。人偶机芯的有限能量依然是限制雪姐充分发挥B级实力的瓶颈。 ——陆澄瞬时明白: 一切都是打扮成“雷公”的戴瑛在用他神乎其神的手指操纵布袋木偶,以及布袋木偶投射的人形缚灵。 之前的“红衣女鬼惜娇”和“青蛇娘娘”也是同样的原理。 戴瑛手上的布袋木偶灵光物才是本体。 陆澄毁掉多少人形缚灵,损伤的都只是戴瑛这个乐师把布袋木偶投射成人形缚灵的精神力。 “红衣女鬼惜娇”和“青蛇娘娘”的布袋木偶仍然完好无损地藏在戴瑛身上,随时可以再度祭出。 幸好,戴瑛只有两只手,同时只能操纵两只布袋木偶。现在“娄阿子”在操控群鼠作为耳目,而“鲁大师”在抵挡雪姐。 戴瑛再不能动用其他布袋木偶,而且他的“雷神手枪”也在冷却。 陆澄绝不能让“雷公”的手再腾出空来换其他布袋木偶了。 他再度拔出“飞将军”,向“雷公”追砍过去。黄猫的灵体被雷神枪轰击到百泉灵光边缘,但没有保镖的陆澄也要战斗! ——“飞将军”不只能砍缚灵,还能砍“雷公”的铁翅膀,还能砍“雷公”的人。 对面是一个练过旧戏幼功、会花拳绣腿的“乐师”;可自己这个“商人”也切换到二成猫眷化的力量和敏捷。 又一面遮挡在前的“雷公”的铁翅膀被陆澄的飞将军像一张纸那样撕扯下来。 一面戏服的铁翅膀被小王的诅咒箭穿洞,一面戏服的铁翅膀被飞将军扯下,但“雷公”还有两面完好的铁翅膀却撑了开来,原地扇了两下,带起风。 这灵光戏服竟然像一只真的大鸟那样,把“雷公”升到了比曼珠沙花园洋楼稍高的空中,但没有继续上升。 ——不知道是“雷公”不想再升,还是他的戏服再也升不上去了。 可就这样的高度,陆澄的“飞将军”就再也砍不到它了。 天上的“雷公”不紧不慢地把“鲁大师”的布袋木偶换下,一手重新更换上“神雷手枪”,10分钟过去,这1米的加长型灵光手枪是要冷却完了。 “把它射下来!” 陆澄向小王下令。 ——既然这“雷公”还不想跑,那它就永远跑不了。 “嗖!” 小王的神机弩的上弦可比“雷公”的“神雷手枪”冷却快多了,洋楼不过十米来高,仍然在他手弩的射程之内, “度量D”发动。 从花园树丛里,小王冲着这洋楼上的鸟人又射出一枚物美价廉、谁能能咒的弩箭。 “噗嗤!” “雷公”在洋楼高度的空中做了闪避的移动,但铁翅膀的面积太大,怎么也躲不开小王的诅咒箭。 “雷公”唯二可用的两面翅膀又被小王的弩箭损伤了一面,还原成破了一个洞的靠旗。 “雷公”再也不能飞行,但顺势落到了脚下洋楼的屋顶。 除了仍然留在花园的雪姐和小王,陆澄团队的四个人影一股脑冲进“神雷”打不到的雷公所在的洋楼里面,从楼梯往楼顶的雷公那里跑。 这枚神雷枪虽然威力巨大,但是每发的间隔太长,足够陆澄的队伍在神雷发射前撤开。 留在外面花园的雪姐像壁虎那样,贴在洋楼的墙上,也向楼顶的“雷公”爬上来。 小王还在花园里重新给神机弩上新的诅咒弩箭,但他的脚步靠着“度量D”在花园的小树林里像蝴蝶那样琢磨不定地穿梭。 “雷公”眼里的目标忽隐忽现,他毕竟只是一个“乐师”,不能像其他职业里的神射手那样百发百中,解决快速移动的目标。 他可以让布偶有“乐师”的魅惑,可以让布偶把伶人的花拳绣腿发挥出超过“武人”的威力,甚至让布偶利用《缀白裘》的仪轨融入一部分仪式沟通的神怪能力。 但是“乐师”最不擅长远程武器,戏里的角色永远热衷最有炫目舞台效果的近战刀剑枪锤,一切弓箭枪械暗器都是噱头。 陆澄也有点懊悔,初次交手时要不是让黄猫保镖硬接“雷公”的手枪,凭自己的二成猫眷化的腿脚能不能避开这菜鸡射手吗? 这时,“雷公”手里的C级万泉“神雷手枪”仍然发射了第二枚“神雷”! 小王的脸色骤变,在洋楼里隔着窗玻璃往外面看的婷婷也脸色骤变。 这一发“雷公”的神雷并不是打在哪个队友上,而是打在停在曼珠沙花园外并排的两辆车上。 ——小王崭新的皮卡,还有婷婷崭新的蓝色雪铁龙,被那一记神雷打得熊熊燃烧,烧得只剩下两部车的钢架! 小王和婷婷的心头都在滴血。 每辆车可都是好几千银元呀! 陆澄的心头也在滴血,小王买皮卡的钱可都是他这个老板出的,是杀了多少魔物魔人攒出来的家当! 陆澄四个人,还有从楼外爬上来的雪姐,在楼顶截住“雷公”。 陆澄要把戴瑛从雷公戏服里扒出来,好好审问,还要把赔车的银元给要出来! 这时,戴瑛的手上又换了两个布袋木偶,一个“鲁大师”,一个“青蛇娘娘”。 在他身前身后,两个布袋木偶也投射出持水磨禅杖的“鲁大师”和双剑的“青蛇娘娘”两条人形,充当最后的护卫。 “‘雷公’——你再不能飞翔遁走,离你的第三发神雷手枪还有十分钟。 你的布袋木偶自有灵光,但要凝聚人形发挥全部威力,消耗的是你本人的精神力。 ——你本人是‘乐师’,哪怕你是B级乐师,达到了B级乐师的极限三万泉精神力,也只能投射最多六个C级五千泉的人形缚灵。 ——之前我们毁掉了你的三个人形缚灵,剩下的这两个也会在几分钟之内被我们摧毁。 你就是再投射第六个人形缚灵,也是拖延时间。 ——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陆澄心里计算,嘴上恐吓道。 “雷公”没有否认。 戴瑛是2B2C级的乐师。 他的技艺是“傀儡B·布袋木偶”、“扮演B?唐国旧戏”,以及配合的“魅惑C”和“歌吟C”。 按照城隍爷的测算,戴瑛的精神力极限是二万五千泉理智值,在方才的战斗之中他的精神力消耗殆尽,已经投射不出第六个人形缚灵。 身前身后的“鲁大师”和“青蛇娘娘”就是保护戴瑛支持到最后的人形缚灵了。 果然,陆澄和他的团队配合,的确可以威胁2B级克雷格猎人和团队。 ——但是,陆澄能够摧毁克雷格一定是运气的青睐。 仅凭戴瑛一个2B级乐师几乎就逼出了陆澄这伙人的所有底牌—— 他让陆澄最大的依仗黄猫保镖失去了能力。 陆澄一伙的其他缚灵只能勉强应付他的蛇鼠。 戴瑛也领教了陆澄手下匠人的冷箭,城隍爷这边可有着远远凌驾这个小胖子的全幻海最好的“匠人”。 只有那个女武人和陆澄的那口飞将军稍微棘手。 但是黑船公司的报告里,那个女武人的体力严重不足,用车轮战就可以消耗克制。 至于那口飞将军,在陆澄这个“商人”的手里,和在自己乐师这个手里的神雷手枪一样,除非制造特定的环境,否则是奈何不了真正的高手的。 陆澄的其他队友,都是战场上的杂碎。 “雷公”戴瑛却见陆澄从黑色皮夹克里取出了《及时雨菜谱》。 “如你所说,夜里有夜的规矩,一场噩梦,事过无痕 ——只要‘雷公’愿意支付我们应该获得损失赔偿,还有释放你本人的赎金。 我不会追究,不会报警。 我们可以签订世界上最诚信的‘魂约’。” 陆澄淡然自若道。 ——他心里总觉得戴瑛只是城隍庙那边试探的先锋,而单这个戴瑛就是B级乐师了。 先锋的试探,就让陆澄保镖兼群猫统帅黄猫短期内失去战力,还毁了两部汽车。 ——机会稍纵即逝,陆澄得像挤干橙子那样,以戴瑛为突破口,从他身上榨取尽可能多的价值,包括重新买车的银元,准备城隍庙下一波的袭击。 “雷公”面具后传来冷笑的声音,戴瑛的声线千变万化,他依然不愿意用自己的本嗓回答, “——没有一个调查员会和作为敌人的‘商人’交易。 ——而且,我并没有穷途末路。 ——你们用来机动逃遁的汽车已经全毁了,‘曼珠沙花园’又是幻海有名的凶宅,无论这里有什么响动,附近的人绝不会奇怪。 ——穷途末路的反而是你们。” 陆澄微微皱眉。 戴瑛早早撤走了指挥老鼠耳目的布袋木偶“娄阿子”——难道他已经觉得不需要再找退路了?笃定他的援兵会来到这里吗? 可惜,陆澄本来侦察周围的野猫随着黄猫失去战力,再不能使用。 而易安的那只飞空的红嘴鸥和周绵的“猹”到了现在,什么敌人的援兵都没看到。 “诈唬对我这个‘商人’没有用处。” 陆澄向“雷公”道。 “看来,你这个‘商人’对‘城隍爷’能力的了解非常的肤浅。” “雷公”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曼珠沙花园。 随着“雷公”的笑声,忽然有鬼叫般的阴风向曼珠沙花园席卷而来。 陆澄从二层洋楼的楼顶往下面眺望,他看到,深夜寂静的街角尽头,城隍庙的方向,浮现出一只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 阴风里都是一群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鬼卒,就像城隍庙壁画上的场景那样。 队伍头上打着两盏C级千泉灵光的蓝灯笼,中间是一座黄花梨雕刻,雪铁龙车厢大小的轿子,抬轿子的是十六个轿夫。 让陆澄不可容忍的,这十六个披着鬼卒衣服的轿夫,青面獠牙的小鬼面具后面,竟然是十六只D级猫灵。 小鬼面具之后的猫眼闪烁着呆滞的蓝光。 本该是“白帝”眷属的十六只D级猫灵居然投入了“城隍”麾下。 陆澄看不透那黄花梨轿子里的东西,测不到里面的灵光,或许里面真有城隍木雕,或许里面只是故布疑阵,根本没有东西。 但在轿子边上,真的站着一个小铁塔似高和壮的牛头怪物,里面有人套着一件假得不能再假的“牛头”鬼帅戏服。 但这件牛头怪物戏服也是C级五千泉的灵光,牛头人的手上还拿着两口旧戏里夸张的八角大锤,两口大锤各是C级三千泉灵光。 阴风猛推着城隍爷的仪仗队涌入曼珠沙花园,几乎和雪铁龙的车速一样快。 十六个小鬼面具的猫轿夫把城隍木雕轿子停在小花园里。走出两个猫轿夫,把小花园里本来挂着的两盏蓝灯笼收起。 小王紧紧握着神机弩,在这个只剩他一个人的小花园树丛里瑟瑟发抖。 十六只猫轿夫和城隍轿子留在花园里,那手持双锤的牛头人钻进了洋楼,头顶着天花板,沉重的脚步在向楼顶围困“雷公”的陆澄五人迅速靠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牛头 陆澄低头眺望了下曼珠沙小花园。 ——那十六只戴小鬼面具的猫轿夫张开锯齿般的猫口,张着爪子,缓缓围拢花园树丛里的王嘉笙。 王嘉笙知道对付这种D级猫灵,子弹和抑制弹都是没有用处。 但他又不敢轻易释放诅咒箭,诅咒箭至多洞穿一只猫轿夫,来不及给第二枚弩箭的上弦,那其他的猫他就没法应付了。还不如始终留在弩上,至少让猫轿夫有所忌惮。 ——果然,虽然小王脱不了身,但是没有一只猫轿夫敢先上去做小王唯一一发弩箭的炮灰。楼下花园里的两边就暂时僵持住了。 陆澄也没打算让小王上楼,他不知道猫轿夫抬的那座轿子里倒底有什么,得让小王盯着,或者说拖着。 陆澄这边得在那援兵“牛头”上到楼顶之前,先把底牌出尽了的“雷公”戴瑛押在手上,也不能让“雷公”发射第三发神雷手枪了。 他向“雷公”身后的雪姐点了点头。 雪姐双持波纹钢刀冲向了“雷公”身后的保镖“鲁大师”。 陆澄收起《及时雨》菜谱,手持飞将军冲向了“雷公”身前的保镖“青蛇娘娘。” 周绵和婷婷拿着左轮手枪守在通向楼顶的阁楼窗户外面,还有黑猫太平和三只乐师猫,严阵以待,封堵上来的“牛头”。 ——他们两个小年轻这趟是不怕把坏人打死,敢对坏人开枪了。 ——毕竟哪怕开了枪也未必能伤害那“牛头”一根毫毛,开枪只是给老板和雪姐争取活捉雷公的时间。 站在楼顶中央的顾易安给红嘴鸥的红脚上绑了一张纸条,放了出去,不知道那夜间无能的海神使者飞往哪里去了。 “牛头”几乎是把庞大的身形挤进上楼顶的阁楼,“牛头”一进来,阁楼里几乎就没有缝隙,阁楼里本来摆放的零星物什都被它像挤泡沫塑料那样压得粉碎。 不过,塞满阁楼的“牛头”也成为婷婷和周绵两个新人枪手绝对打不偏的靶子。 “砰!砰!砰!” 婷婷和周绵的左轮手枪对着从阁楼窗户钻上来的“牛头”脑袋射击。 “牛头”已经用它的一枚C级三千泉的八角锤子挡在两个牛角之间,“牛头”的头顶。 两人子弹打在那八角锤子上,一通火星四溅之后,八角锤子毫无损伤。 “牛头”的脑袋已经探出了阁楼,露出铜铃般大的眼睛和牛鼻子。 黑猫太平率领着三只乐师猫抓向牛头的眼珠子。 “哼!” 牛鼻子喷射两股强大的气流,刷地把这四只轻巧的缚灵猫冲下了楼顶。 黑猫太平抓住了屋檐,其他三只乐师猫翻落在二楼的阳台上。 这里是楼顶,不接地气,周绵没法子让猹发挥出拖拉机般的大力抵挡“牛头”,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举着C级千泉的瓜仙叉向“牛头”戳过去。 “哈!” “牛头”的整个牛口也已经升上了楼顶,紧跟着一阵大喝,又带起一阵狂风,周绵的瓜仙叉还没有挨近“牛头”,少年整个人就被狂风倒着回推到了顶楼边缘。 少年周绵可是有D级食尸鬼的身板呐! 而婷婷和顾易安两个体力更弱的女子自然是被那牛头带起的狂风整个人吹飞了出去。 少年周绵忙伸手一抓,一手抓着婷婷和顾易安各一条手臂,把落下洋楼的两人及时挽住。 那“牛头”还要追赶在楼顶边缘退无可退的周绵、婷婷和顾易安,铜铃的眼睛忽然瞥到了危在旦夕的“雷公”,轰然一跳,弃了周绵三人,巨大的“牛头”阴影还在空中,八角锤已经飞出,向远处陆澄的脑袋扔过去。 ——陆澄第一个解决了“雷公”身前的保镖“青蛇娘娘。” 雷公的缚灵“青蛇娘娘”的双剑这一番再不能抗衡陆澄的飞将军,连人形缚灵带剑,被陆澄的飞将军一下从中间切开。 ——“雷公”乐师戴瑛的精神力也快到了极限,再没有多余的来修复人形缚灵了。 如此,陆澄估量,戴瑛的精神力是二万五千泉,投射五个C级五千泉的人形缚灵就是他的上限,这个乐师再没有第六个人形缚灵了。 “雷公”撤掉了一手的“青蛇娘娘”布偶,也来不及换神雷枪,戏服那只空手上的指甲一伸,弹出五只铁钩似的鸟爪,和追过来的陆澄的飞将军碰在了一道。 这五只铁钩鸟爪也是戏服自带的C级兵刃,陆澄的C级飞将军不用其他追魂摄魄的异能,硬碰硬没有讨上便宜,无法破开“雷公”的架势,更没有机会削掉它另一个手C级五千泉的“鲁大师”布偶。 “雷公”的另一只手仍然在操纵着“鲁大师”的布偶,一心二用的2B级乐师戴瑛在“雷公制服”的加持下,凭借着花拳绣腿,依然不逊三脚猫武术的2D级商人陆澄。 ——不要紧,雪姐快得手了。 陆澄想。 在楼顶的边沿,“鲁大师”的水磨禅杖和雪姐的波纹钢刀来去十合。 这一番雪姐没有居高临下的突袭之便,无法瞬杀。 她的天智玉灵力在解决一次“鲁大师”之后就开始下滑,波纹钢刀也一时突破不了挥舞得水泄不通的水磨禅杖。 即便无法攻破正面,雪姐波纹钢刀叠加的诸多力量反弹,本来也可以震碎血肉之躯的脏腑。 但人形缚灵“鲁大师”本质是空心的布袋木偶,根本不吃震荡,除非让真正的灵光斩击兵器直接命中缚灵本身。 ——不过,十个回合的兵器来去,陈香雪已经把“鲁大师”的位置悄悄从楼顶边缘引诱到了陆澄的飞将军可以触及的范围。 本来“鲁大师”是和“雷公”背贴背,水磨禅杖护住正面即可。但是雪姐的波纹钢刀不动声色地迫使“鲁大师”移位,“鲁大师”的背后就荡然没有防护。 “滋”地一剑,陆澄的飞将军不再和“雷公”的铁钩鸟爪纠缠,直接从背后给人形缚灵“鲁大师”扎了一个透心凉。 飞将军奈何不了“雷公”的戏服,但瞬杀了克制的“鲁大师”人形缚灵。 “鲁大师”缚灵化成袅袅的轻烟彻底散去了。 “雷公”面具后面的戴瑛脸色煞白——的确,这一轮昼夜他再也召唤不出新的布袋木偶人形缚灵了,投射了五只人形缚灵之后,他的精神力消耗殆尽了。 现在,戴瑛的一只手上还有“鲁大师”的布袋木偶,甚至这个布袋木偶还能挥舞水磨禅杖,但对真正的暴力系高手已经没有威胁了。 雪姐的一口波纹钢刀已到,和“雷公”的C级铁钩鸟爪一碰,五只鸟爪像五根铅丝那样扭曲报废。 又一口波纹钢刀则刷向了戴瑛的“鲁大师”布偶,戴瑛忙一缩手,把布袋木偶“鲁大师”蜕了出来,否则自己这只手腕以上部分会被波纹钢刀全部切下。 C级五千泉的布袋木偶“鲁大师”落在楼顶。 陈香雪的两口波纹钢刀仍旧追砍戴瑛,在B级武人的刀下,花拳绣腿再漂亮的2B级乐师也会在一分钟之内被生擒。 ——然后,有了戴瑛这个人质,周绵那边就可以解围了。 陆澄俯身捡起布袋木偶“鲁大师”,塞黑皮夹克内口袋,回头看到被“牛头”逼迫到楼顶边缘的周绵三人。他掏出左轮枪对着“牛头”的大额头瞄准,枪口吐出火光,就是一发子弹赏过去。 忽然,“牛头”一纵上跃,子弹落空。 而“牛头”本来的位置,向陆澄破空抡来一枚遮住陆澄所有视角的八角锤子! 陆澄倒吸一口冷气。 “砰!” 雪姐的一口波纹钢刀和那枚八角锤子碰了一碰,八角锤子没有碰到陆澄脑袋把他砸成肉饼,而是飞了出去。 当然,那快要被雪姐生擒的“雷公”戴瑛也是缓过了一口气。 “牛头”巨大的阴影落下,手挥另一面锤子砸向雪姐。 雪姐谨慎,不明“牛头”底细,不愿用波纹钢刀硬接同为C级兵器的牛头八角锤子,只把陆澄拉着,轻轻一跃。 两人的人影和周绵三人汇合在一道。 而“牛头”也是轻轻落在楼顶,护住了精疲力竭的“雷公”戴瑛——以“牛头”巨大的身形,居然没有半点声响,也没有在楼顶震出任何裂痕,是有独到的旧唐武学传承。 “牛头”向空一探,抓住被波纹钢刀击飞的第一口八角锤子。 双锤一碰,“牛头”喝道, “保镖C·接化发!” 又向陆澄众人奔踏过来。 雪姐向陆澄道,“——‘接化发’是旧唐天罡阶的防御武技,以旧唐北拳之太极为根底,最善拨转挪移敌人力道,有点难破呀。” 说着,她的人形一闪,拦下“牛头”,手持两口波纹钢刀和“牛头”的两口八角锤子对了上去。 四枚兵器居然碰得毫无声响,就像雪姐和“牛头”各拿两团在互相砸。 雪姐的波纹钢刀吸能放能,“牛头”的“接化发”也同样拨转力道,双方僵持,谁都无法攻破对面,只能互相消耗到一方力竭。 雪姐数次变幻步法,要引诱“牛头”露出防御的空档,以便陆澄等人冲入圈子,捉拿力竭的“雷公”戴瑛。 但是那“牛头”不是没有武学智慧的戴瑛指挥的“鲁大师”,而是同样洞察雪姐心机的“武人”,牛蹄走如连环,没有向别人留出任何可以乘隙而入的破绽。 雪姐的紫瞳更加的黯淡,她已经连续解决了二次C级缚灵“鲁大师”,这第三个对手偏偏是登堂入室、专精防御的C级武人,C级五千泉的“牛头”戏服也拔升了这个C级武人的力量,仿佛一个B级武人。 而她的力量却随着天智玉的消耗而在无可挽回的下降。 被“牛头”牢牢保护的“雷公”戴瑛暗自点头 陆澄的第一大依仗,黄猫保镖,已经不能使用。 ——黑船公司的建议不错,利用车轮战的消耗就能应对这个武人,陆澄第二大的依仗。城隍的“牛头”,掌握“武技·北拳太极”和“保镖·接化发”的2C级武人陶路,就是她的克星。 看来,并不需要城隍爷亲自出马,在今晚上,就能彻底毁灭陆澄的团队。 他们机动的车已经毁了,哪里也逃不了了。 “雷公”又拔出了“神雷枪”——第三发神雷随时可以发射,“神雷枪”冷却完毕了。 另一边的陆澄也在叹息。 只能脚底抹油了,雪姐快撑不下去了。 这次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只缴获了戴瑛的布袋木偶“鲁大师”。唉,算了。 “易安,你是派遣‘红嘴鸥’叫一条龙的周昊师傅的车去了吗?” 陆澄问道。陆澄团队的两部车已经全毁,那就只能指望周师傅的车队了。 “我们还要再支撑一会儿。” 顾易安点头。 ——果然,易安犹如另一个自己,不需要说,已经安排好了后路。 但是,从南码头到曼珠沙花园,比从凌波咖啡馆到这里,时间还要长一些。 洋楼下,1D级匠人小王仍然握着神机弩,和十六只猫轿夫大眼对小眼。那轿子里面至始至终没有动静。 楼顶的陆澄大声向小王道,“你随身带‘灵光炸弹’了吗?” ——从方才“雷公”的“神雷枪”炸毁陆澄两部车的火焰看,如果小王真的带了,能炸掉一栋小楼的“灵光炸弹”一定没放车上。 果然,小王的一只手拿着神机弩,一只手从背后的书包摸出一个从B级游侠下木那里缴获的八音盒炸弹, “老板,灵光炸弹启动要时间,扔不准这些猫呀。”他道。 “猹,掀翻大地。”陆澄下令。 潜行在曼珠沙花园地下的猹嗷嗷一叫。 那十六只猫轿夫、猫拿着的蓝灯笼和轿子陡然一沉,它们立足的大地陷开一个地洞,猫轿夫、蓝灯笼和轿子全部落了下去。 小王一按八音盒的按钮,把炸弹扔进了那个轿夫和轿子落进去的地洞。 八音盒“嘟嘟”的读秒开始。 地洞里的猫灵或者晕了,或者来不及爬出来。 小王发现有一枚猫轿夫的灵光物“蓝灯笼”掉在地洞外面,就捡在自己手里。 “轰!” 地洞里响起爆炸声和猫灵的惨叫。 虽然灵光炸弹火力强大,但陆澄怀疑是炸不死灵体的猫的,不过足够让它们残废一段时间了。 那顶黄花梨的城隍轿子倒是在爆炸里粉碎,始终没发生什么怪异。轿子里面没有东西,那本来应该在轿子里的人去哪里了呢? 陆澄不及细想,反正楼下的花园已经清空和畅通了。 在远处,一辆皮卡向火光四射的曼珠沙花园开来,还有车喇叭的鸣叫声,周昊师傅送逃跑工具来了。 “我们撤吧。” 陆澄向众人下令。 婷婷和周绵先后从阁楼下去。 戴瑛的“神雷枪”瞄向陆澄。 却听夜空里响起“欧欧”的鸟叫。 召唤周昊的红嘴鸥飞了回来,按照顾易安的指示,这只C级鸟缚灵猝不及防地啄向戴瑛拿枪的手。 天空是“牛头”武人保镖唯一的疏漏。 海神使者红嘴鸥伤害不了戴瑛,但让戴瑛无法开枪还是可以做到的。 周昊的皮卡已经停在曼珠沙花园外。 婷婷遗憾地望了一眼自己开了一天就报废的雪铁龙的钢架,和周绵上了皮卡。 天智玉灵力已然不足的陈香雪撤了波纹钢刀,带着陆澄和易安跳下洋楼,平安着陆。 他们和小王汇合,也上了周昊的皮卡。 那“牛头”2C级武人陶路正要追赶,却看到不知何时,在戴瑛的身边,落下了一枚八音盒炸弹,“嘟嘟”的倒计时已经开启。 “是那只红嘴鸥扔下来的!” 戴瑛的语气里满是懊恨,他才摆脱了红嘴鸥对神雷枪的纠缠,正要重新用第三枚神雷轰击陆澄团队突如其来的第三辆车子,才注意到海鸥已经扔下一枚八音盒炸弹,贼兮兮地飞了。 载着陆澄的皮卡潇洒地走了,皮卡上挂着一枚“蓝灯笼”,S形轨迹犹如疯癫酒醉,又似滚滚阴风助推,楼顶的戴瑛的神雷枪根本瞄不准。 他毕竟不是那些精通狙击的暴力系职业,也不是拥有高级“度量”、百发百中的匠人。 “那今晚就到此为止吧。城隍爷并没有指望一次成功。” “牛头”陶路一脚牛蹄“接化发”把那灵光炸弹踢在半空,踢离了曼珠沙花园。 “轰!” 到点的炸弹犹如烟火绽放在空。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知己知彼 陆澄坐在周昊七拐八弯的皮卡上,回望渐渐远去的曼珠沙花园上空,八音盒炸弹爆炸之后绽放的烟火。 敌人再没有追来。 海神的使者红嘴鸥飞翔在皮卡的上方,也确认经过的道路两侧没有敌人的第二波伏兵。 陆澄的怀里抱着被“神雷手枪”直接轰击,似醒非醒,一动不动的黄猫。 他的手像梳子那样揉着黄猫,哄猫道, “以后所有的‘尸解酒’都优先让猫挑,还有咖啡馆的所有冰激凌,还有所有的鲜鱼——我们还要看完幻海所有的电影,玩遍幻海所有的游乐场。” 黄猫微弱地喵了一声,“一言为定。” “君子之约。”陆澄道,这句话会比他的一切魂约都靠谱。 黄猫记下了陆澄的承诺的所有美食,陷入了漫长的梦。 夜风吹在陆澄的脸上,他背对着其他队友,目中隐隐含泪。 ——虽然口头上不对付,但黄猫每一次都恪尽职守的做自己的保镖,弱小的自己却保护不了它。 什么时候自己能恢复从前的实力? ——在过去十年,一切的危险事情都是A级的自己担着,甚至给那时的雪姐带来做一个自创招牌的好裁缝的未来美梦。 但现在,陆澄不能为队友们遮风挡雨,还要让他们为了自己不断地跳进危险。 身边的易安用手帕轻轻抹着陆澄的脸,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因为过去的澄江无所不能,让每一个他重视的人都受到很好的保护,她没有任何表达自己的爱的机会。 而现在她能把自己的爱完完全全地给予陆澄,陆澄再不会躲闪和回避。 他也不再孤单,已经有很多有前途而且忠诚的好伙伴在他的身边,陪伴他一直走下去。这一次他不会再被林洋打败,一定能走的更远,甚至走到“调查员协会”那张最高的圆桌上。 眼前的困难,只是很矮小的门槛,一定能跨过去的,只是要多花些时间。 “谢谢。” 陆澄向他的亲爱的道。同时,他把自己的软弱扫进了心灵的角落,开始理性地复盘这夜曼珠沙之战的得失,以及评估这一夜战后的局势。 先从眼前看得清的得失开始 ——损失了两部机动的车,得再出一万银元购置,每买一辆跑路的车就是陆澄给自己多买一条命。 那辆蓝色雪铁龙得先赔婷婷——倒霉,自己给她花的钱,比给易安花的还要多。 ——保镖黄猫虽然被那口“神雷手枪”从二千五百泉灵光量轰击到百泉,但是陆澄手头囤积的“尸解酒”,还有虚境太岁殿近乎无穷的灵脉灵力,总能帮黄猫弥补回元气。 只是需要时间——他估算至少在未来一个月内失去了黄猫的“保镖”,还有号令群猫的“夺旗”。 ——但陆澄缴获了戴瑛的C级五千泉“鲁大师”布袋木偶,以及一盏C级千泉的蓝灯笼。 没有了傀儡师的“傀儡”技艺启动,那只“鲁大师”的布袋木偶就宛如失去了生命。 套在陆澄手上,也是毫无用处的死物。 陆澄发动“鉴宝D”,先读取这件C级布袋木偶上的思念 ——他读到了戴瑛制作这具木偶的作坊和情景,作坊里与这具“鲁大师”一道的,还有其他九个布袋木偶。 是旧戏“生、旦、净、末、丑”各行当的各种角色,他看到了完工的“青蛇娘娘”和“女鬼红惜娇”,“娄阿子”则是没有勾脸的半成品。 其他六个布袋木偶陆澄还没有领教过,也不知道戴瑛究竟有没有完成——有的只是才具备骨架的胚子,有的光着身子没有穿戴戏服,有的脸上口鼻眼眉还一概欠奉。 陆澄向精通旧戏的易安详细描述了读到的作坊场景。 B级刀笔易安即刻领悟道, “并不是《缀白裘》的仪式上有什么角色,戴瑛就制作一个——那样穷尽一生都不可能完成。 作坊里的十个布袋木偶,分别代表旧戏生旦净丑细化后的十个分支行当。一个戏班具备十个分支行当的角色,《缀白裘》上的所有旧戏都能应付。 ——所以,戴瑛只需要倾尽心血制作成十个布袋木偶,再根据需要更换布袋木偶的脸谱和行头,就能变化出《缀白裘》仪轨的所有角色。 ——比如,你手上的布袋木偶‘鲁大师’,把僧袍戏服更换成馗神的红官袍,黑脸谱抹去之后勾成馗神的红脸谱,再加一些垫臀垫肩,就是‘馗神’布袋木偶了。 ——这只布袋木偶的本质就是《缀白裘》里所有‘净角’的骨架。” 陆澄的眼睛发亮,把缴获的C级布袋木偶“鲁大师”直接交给了易安,易安心领神会 ——之前她看了戴瑛的傀儡戏,就有仿制“馗神”布偶的计划,如今只要把现成的“鲁大师”改头换面就行了,之后的重点就是琢磨如何把这C级净角布偶真正启动。 但是她也有和戴瑛所学同根同源的钥匙《缀白裘》,还有“画符B”的技艺,重新启动布袋木偶是早晚的事情。 接下来,是“鉴宝”另一盏缴获的C级千泉“蓝灯笼”。 在“鉴宝”之前,陆澄已经摸到了这个灵光物的第一个功效 ——城隍的仪仗队携带着“蓝灯笼”,自会生出加速移动的阴风,让仪仗队的速度赶得上市内行驶的汽车; 把蓝灯笼挂在周昊师傅的皮卡上,也仿佛给这辆车加了一个阴风推进器。 现在陆澄把蓝灯笼摘下皮卡——目前早把敌人甩开了——他的“鉴宝D”发动 他看到了这盏蓝灯笼的制作者: ——正是陆澄见过的城隍香会长,蓬莱阁主人潘逸民。 潘逸民的调查员职业是“匠人”,而且一定是“B级匠人”。 ——“蓝灯笼”凝聚的思念里,一身蓝色工装的潘逸民坐在摆放着各种尺寸的刀具和放大镜的工作台前,和蓬莱阁里往来应酬那个白西装的潘逸民恍若两人。 潘逸民灵巧而有力的手拿着剪刀,眨眼便制作出一只蓝色灯笼。所有的工序都是一气呵成,就像易安画符那样行云流水,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在这个潘逸民的作坊里,大大小小张挂着几十枚同款的蓝灯笼,还有各色各样的城隍仪仗队的服装 ——那十六只轿夫猫的鬼卒小衣、戴瑛曾经披挂的“雷公”戏服,那个会“接化发”的C级武人穿戴的“牛头”戏服——居然还有一件鬼帅“马面”戏服,陆澄还没见潘逸民分配给了手下哪个党羽。 在作坊里,还有一座微缩的木构建筑,赫然是陆澄见过的城隍庙的模型。 不过,这座城隍庙的模型,比起陆澄见过的那座现实的城隍庙更加的华丽,也更加的怪异。 ——模型里的所有雕塑都不再是人形,而是替代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神鸟:不是鸟头的人,就是人头的鸟,还有多头的鸟。 每个雕梁画栋上也都是上述怪鸟,与大梁、柱子和斗拱融合成了一体,是画、是雕塑,也是建筑的架构本身。 潘逸民提着新制作的蓝灯笼和“牛头”戏服走出作坊,出现在一个不辨昼夜的礁岩上,和陆澄的虚境“太岁殿”类似的地貌。 礁岩上还真立着一座和作坊里的模型一模一样的、各种怪鸟构成的木构殿堂。 ——在实境有一座城隍庙,在虚境里还有一座真正的怪异的城隍庙吗? 不过这种木构殿堂并没有完工,比如在大屋檐上的各种怪鸟脊兽都空着。 潘逸民没有走进他掌握的这座虚境城隍庙,而是把蓝灯笼交给了虚境城隍庙怪鸟殿堂之前的猫轿夫仪仗队,“牛头”戏服则交给了他领队的手下,吩咐道, “陶路,‘蓝灯笼’可以让地缚灵超出城隍庙灵脉的范围,在整座幻海市游荡,率领城隍的仪仗队去执行幻海站长‘培理’交代的项目任务吧。” 那个“陶路”,正是陆澄在城隍庙见到的那个穿驼色皮夹克的潘逸民的保镖,基本上就是今晚上他遭遇的“牛头”了。 这个思念的场景发生在过去,那个“培理”还是幻海站长的时代,“牛头”陶路是此后这盏蓝灯笼最主要的使用者。 如此说,潘逸民的队伍也是过去十年和官方紧密配合的注册民间调查员。 ——“鉴宝”完毕,陆澄读取不到更多的情报了。 深夜三点半,周昊师傅的皮卡带众人回到了凌波咖啡馆的后街,小王呼喊起陆澄来 ——并不是小王大惊小怪,而是全员出动后的咖啡馆发生了严重的状况! 凌波咖啡馆的门和玻璃墙在雪姐和小王动身援护陆澄之后,不知道被什么人砸开了。 皮卡上的队友们都是怒形于色。 陆澄回想到“下木”投递到店里的炸弹,作为老板只好按捺下燥意,让黑猫太平先蹿到店里侦察,同时呼唤店里留守的缚灵。 咖啡馆的一众地缚灵,九猫二兽,都没有回应陆澄。 黑猫太平的眼睛却看到,店里的猫之壁画和连通虚境的桃木双猫门统统都被砸了一个稀烂。 陆澄仿佛回到了刚失忆出院时,蒙面暴徒袭击自己店,回到普通人的自己只好紧握手枪躲在二楼书房,没有一个警察接自己报警的那个夜晚。 情况比那时候还要糟糕,他的黑猫上到陆澄的二楼自宅,从书房到阁楼,到其他队友的房间、到两个盥洗间,全部被人翻捡了一遍。 陆澄对自己辛苦赚来的私有财产本来就十分上心,掌握“鉴宝”之后,脑海中的记忆宫殿更加的庞大和清晰。 就像比对照片那样,陆澄把现在的咖啡馆和他记忆里的咖啡馆的每一件东西对照了一遍,除了被毁坏的壁画和桃木门,店里并没有缺少东西,连那座通往无穷鼠穴的灵光物鼠人头骨也还在。 店的角落里也没有藏着炸弹。 陆澄点头,让队友们进入各自的房间检查他们的私人物品状况。 顾易安放出了D级纸鹤往咖啡馆外面紧急巡逻。 她的红嘴鸥也开始召唤鸟群,扩大搜索的范围——现在接近黎明,众海鸟可以视物活动,白昼属于它们,也是敌人隐踪、陆澄可以安全喘息时间。 ——顾易安的野生海鸥和纸鹤的视野之内,夜袭偷家陆澄咖啡店的敌人无影无踪。 陆澄最揪心的事情依旧没有答案 ——他的镇店之宝,B级猛虎卣和缴获的下木灵光物都藏在虚境太岁殿里,敌人有没有进入过自己家的虚境? 现在无论是人还是缚灵进出虚境的门户都已经毁坏,陆澄和他的猫缚灵都无法进入“太岁殿”确认。 现在是周二的凌晨,离他和白猫财主的周三晚例行交易还有四十个小时,也就是说,离重新购买进入“太岁殿”的桃木门还有四十个小时。 陆澄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潘逸民”的形象 ——在他的团队和戴瑛与陶路激战的时候,只有B级匠人潘逸民会乘虚而入凌波咖啡馆。 “我和小王花八个小时,抓紧把猫之壁画重新画出来,让缚灵小太平先进去打探。” 易安道,她和小王已经画过一遍猫之壁画,第二次驾轻就熟。 小王没有推辞,他在下面的虚境“太岁殿”搭起了一个新的匠人作坊,他也要急着确认自己的心血还在吗。 “还要报警! 还要登报谴责! 从现在起,我们的咖啡馆停业一周! ——周昊,给柳子越探长打电话,让他带他的狗来我的咖啡馆值班,让巡捕房的警探去搜查曼珠沙的花园,去搜查城隍庙和蓬莱阁。 ——说我们被潘逸民偷窃了、刺杀了、车都炸掉了,怎么夸张怎么说! ——婷婷,写一张谴责盗贼入室抢劫咖啡馆的启事发《魔都评论》。” 陆澄铁青着脸道。 ——目前,黄猫无法保镖,无法夺旗。 ——雪姐的机芯灵力严重不足,而补充的灵玉也藏在太岁殿里。没有灵玉补充,现在的她连应付D级魔物的体力都没有。 ——其他的大多数灵光物也都在太岁殿里。 ——现在的陆澄团队只有随身的灵光物,还是和潘逸民团队激战之后剩下来的。 ——这四十个小时,是陆澄团队最虚弱的时候。 ——他用“鉴宝”摸到了潘逸民的几张底牌,偷家的潘逸民也摸到了自己的几张底牌。 既然实力不足,那陆澄就只好缩在官方的虎皮下,用官方的力量来尽量拖延敌人的第二波攻击,支撑到自己这边恢复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喘息 幻海市四月中旬某个周二静悄悄的凌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一只大鸟的浓重阴影降落在幻海南城中心,城隍庙的琉璃瓦屋檐上。 ——那其实并不是一只大鸟,而是一个身着“雷公”戏服,戴着“雷公”木雕面具的人。 那人把雷公的木雕面具摘了下来,显出真实的面目,正是城隍庙的香会长,蓬莱阁主人潘逸民。 他的这身“雷公”戏服,和2B级乐师戴瑛袭击陆澄一伙的“雷公”行头如同孪生兄弟——这样的C级万泉雷公戏服,潘逸民制作了两件。 他是3B2C级的匠人,官方幻海站所知的十年来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也是前站长“培理”最器重的唐人调查员。 他的三大主技艺是:赝作B、巧手B、度量B。 还有配合的副技艺:营造C和铸造C。 ‘赝作’、‘巧手’、‘度量’是匠人的三大入门技艺,但他把匠人的入门技艺都修炼到了“道术”般奇幻的程度。 在城隍庙的琉璃瓦屋檐下,卸去了“雷公”和“牛头”戏服,恢复了长衫装扮的戴瑛和驼色皮夹克的陶路早已等候多时。 “陆澄的团队的确有战胜2B级猎人克雷格团队的实力 ——不过,经过这个晚上,我们已经把他的团队实力严重消耗。 趁着陆澄团队还没有复原,城隍爷和我们合力出击,一定能完全毁灭这股幻海的新生力量,完成黑船公司的委托。” 乐师戴瑛向潘逸民报告战况道。 屋檐上的潘逸民却是沉吟良久。 ——戴瑛和陶路在曼珠沙花园试探陆澄团队的时候,他亲自去调查了黑船公司告知的陆澄老巢,守备薄弱的“凌波咖啡馆”。 那座咖啡馆果然建立在弥足珍贵的唐土灵脉之上,他检查到了灵脉上通往虚境的岔口装置。 ——陆澄是有传承的旧唐驱魔家族。 但潘逸民来不及在天亮前破解陆家岔口,进入岔口连通的虚境,只好摧毁咖啡馆既有的岔口,给陆澄团队的回复制造麻烦。 ——而且,潘逸民还读到了和陆澄有关的情报。 “匠人”低级的“赝作”能以假乱真地伪造普通物品,高级的“赝作”可以伪造灵光物品。 而到了“赝作B”的程度,潘逸民甚至能伪造他理解范围内的灵光物品上凝聚的思念。 要伪造灵光物品上的思念,自然先得读取真品上的思念。潘逸民的“赝作B”同样能实现商人“鉴宝”的部分效果 ——他可以用“赝作B”来鉴定除开“缚灵”和“符咒”之外,其他C级以下灵光物品精确的灵光量。陆澄咖啡馆内的所有灵光物品,潘逸民一件也没有遗漏。 他也可以用“赝作B”直接接触这些C级灵光物品,读取上面的思念。 在摧毁陆澄咖啡馆的C级桃木门和D级猫之壁画之前,潘逸民已经读取了这两件灵光物品上的所有思念,还有陆澄书房里的那个D级鼠人头骨。 ——他看到了陆澄和一个女高中生费尽心力才在神秘鼠穴杀死一个泰西D级巫师,把那个泰西人制作成开门道具的场景。 除了有高级“赝作”的“匠人”,谁都无法作伪灵光物品上的思念。 物品不会说谎,“鼠人头骨”存留的场景才是半年前“墙中鼠”一案的真相! 虽然他的靠山“培理”前站长退休了,潘逸民至今仍然是幻海站首屈一指的B级注册民间调查员,仍然有足够的权限阅读半年前南英女中“墙中鼠”一案的案情通报 ——居然和案情通报完全相反,“墙中鼠”并不是无故消失,而是凌波咖啡馆的陆澄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案子。 不过,潘逸民终于明确:“黑船公司”的目标“陆澄”,在半年前的确是一个什么都不懂,杀一个鼠人都要命悬一线的E级调查员。 ——显然,陆澄是偶然发现了失落的家族传承,为了赚快钱才入行的新人。 调查员这个职业,既需要深厚的专业知识,还得有长期探索虚境的经验与教训,才能在心灵和技艺上真正成熟。 哪怕陆澄是得到了巨量家族传承而在短期内崛起的天才,到了现在也只有半年的时间,他个人的素养和积累终究浅薄,比不了潘家和城隍的底蕴! ——然后,潘逸民又看到陆澄手下‘匠人’和‘刀笔’合作,不眠不休了三十六小时小时才制作出D级百泉猫之壁画。 除了“黑船公司”通报的那个B级武人,还有不翼而飞的6C级游侠白晔,陆澄在这半年内拼凑的其他手下也弱得可怜。 ——最后,潘逸民读到了虚境的猫眷匠人制作这扇桃木门的流程,还有陆澄开启那扇桃木门进入陆家虚境的方法。 ——需要天泉古钱和陆家特定的“黑猫”缚灵验证才能开启原版的“桃木门”道标,潘逸民没有“黑猫”,无法通过。 他只能摧毁陆澄已有的桃木门,再仿照猫眷制作那个桃木门的方法改制一个“赝品道标”,等毁灭陆澄队伍和占领咖啡馆之后用“赝品道标”进入陆家的虚境。 思量已定,向着戴瑛和陶路,潘逸民决断道, “我没有在陆澄的咖啡馆发现那尊B级品‘猛虎卣’和他的大部分灵光物。 它们必定都存放在陆澄掌握的虚境之中。 我用‘赝作’读到的情报——凭陆澄团队的斤两,哪怕是修复只能让缚灵进出虚境的D级‘猫之壁画’,他们也需要三十六小时;修复C级桃木门,更是遥遥无期。 C级桃木门修复之前,陆澄的队伍得不到任何补充,是他最弱的时候。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我制作出让人进入陆家虚境的‘赝品道标’了。 现在是周二的凌晨,在周三的夜晚我们就可以给陆澄的队伍最后一击,并且夺取陆家的虚境和里面的所有灵光物品。 戴兄、陶路,在我制作‘赝品道标’的这段时间,你们两人需要调查清楚‘商人’陆澄在如今幻海站的靠山是谁;还有他和西区那个退休的A级官方调查员,幻海站的前情报科长‘徐述之’的关系。 ——西区是徐述之的地盘,陆澄这半年能在西区崛起,必定得到了徐述之的关照。 ‘黑船公司’担保会排除干扰我们粉碎陆澄的外部因素——但我们得留一个心眼,确保徐述之在陆澄死后不会报复我们。 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杀死陆澄,而且要没有后患地夺取他的一切传承。” 戴瑛和陶路领命。 ——十年来,他们的团队领袖“匠人”潘逸民的决断从来不曾出错。 潘逸民的“赝作B”是队伍最核心的技艺,引导着团队由弱变强,成为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队伍,甚至把旧唐侯级神“幻海城隍”的力量都掌握在手里。 这一次也不例外,陆澄的传承会成为城隍爷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凌波咖啡馆周二的早晨和幻海市巡捕房的警车一起来到。 ——凌晨五点,官方C级调查员柳子越探长接到了陆澄大佬的报警电话,不敢怠慢,带着心腹巡警来咖啡馆报道。 太阳初升,咖啡馆和周围街区的屋顶不是停着,就是飞着数不尽的红嘴鸥,密集地有些恐怖。 咖啡馆门口挂着“停业”的告示,里面一派狼藉: 柳子越看到陆澄的伙计周绵和婷婷进进出出地收拾垃圾;而小王和顾小姐则在修砌墙面,粉刷猫儿壁画。 陈香雪的天智玉灵力不足,干不了其他事情,在自己的房间里恍惚发呆。 陆澄在书房里等着柳探长,请柳探长咖啡。 在电话里,柳探长已经知道昨天夜里陆澄大佬遇到了调查员同行的恶意试探,对面讨不了大佬的便宜,只好派手下党徒砸了大佬的房子。 ——这口气,陆澄大佬是咽不下去的。 “柳探长,袭击我的是‘潘逸民’,南城的‘潘逸民’——你知道他的名号吗?我是说他在调查员圈子里的的名号? 我和他从来没有交往,砸我的房子简直精神错乱、莫名其妙! ——注册的民间调查员不用超凡能力杀魔人魔物,倒来杀我这个普通人、来打家劫舍了! ——他当幻海是没有法庭,是没有你们警察的呀!” 陆澄神色仍然平静,语气里却是咄咄逼人。 柳子越却为难起来,好心道, “——幻海站的注册民间调查员身份保密,各有上线,互不通气。掌握民间调查员全貌的只有站长和情报科长。 但是大佬说的那个‘潘逸民’在幻海调查员圈子里的名气实在太大,他本人也乐得用名号招揽生意,到了我这个密级,人人都知道他是十年来幻海贡献第一的注册民间调查员,前站长培理的爱将。 ——潘逸民是3B级‘匠人’,除了目前幻海站仅有的二个A级官方调查员,组织对他的实力评估超过任何一个官方B级调查员,跟不要说其他注册民间调查员了。 如果不是潘逸民放不下祖传的城隍庙香会长的生意,凭他的人脉和实力早就成了幻海站的高层。 ——陆大哥,你虽然有高深的驱魔人家传,但对现在调查员一行的规矩还了解得不深。 您已经在我们站登记注册了,可不能算普通人了 ——拥有超凡能力的调查员之间的私斗,是不能计入普通刑事案件的,警察是没法追究下去。 我这个挂在巡捕房的官方调查员的责任之一,就是把这种民间调查员之间的‘私斗’从普通案子里摘出来,上报给高层,请高层出面调停。” 柳子越歉然道。 ——不过他心里倒是庆幸,自己抱的大腿真粗。出山不久的陆澄是A级猎人林洋站长都认可的大佬,就是十年来幻海第一的3B级调查员潘逸民全伙出马,也吃了瘪,只能偷大佬家泄愤。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3B级调查员潘逸民在陆澄面前栽跟头的消息传出去,在圈子里的声威就动摇了。 从柳子越这边,陆澄证实了潘逸民有官方背景,他和培理的黑船公司瓜葛很深。 初逢半日,便现杀机,看出了陆澄的调查员身份,而且立刻掌握了陆澄家宅的真实地址 ——这个潘逸民不是心血来潮,他对自己的调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潘逸民可不是单纯地嫉妒自己在幻海市的调查员圈子冉冉上升。 陆澄的脑海里浮现出死去的克雷格的身影 ——黑船公司应该已经知道了2B级猎人克雷格团队覆灭的消息,锁定到了自己身上。 既然1B级的游侠下木失败,他们就雇佣3B级匠人潘逸民的团队来对付自己,以唐制唐吗? 陆澄想通了潘逸民纠缠自己的前因后果。 陆澄还没有执行“海神”的委托,摧毁潘逸民供奉的城隍爷;潘逸民那伙人倒是先行朝自己这边动手了。 从B级猛虎卣起头,牵扯出多少麻烦——但台山寺住持都认证了是陆家的东西,陆澄可绝不会吐出去。 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一伙,收拾一伙。直到敌人怕得不敢来。 他打定了主意,再不退缩,之后就是策略问题而已。 “我和潘逸民之间怎么能算‘私斗’?——是他无故挑起战端!” 陆澄故意嚷道。 “听陆大哥说,你们昨夜的交手避人耳目,他和自己的手下全程戴着面具,没有张扬,没有伤害平民。按照组织不成文的规矩,就是私斗了。 ——潘逸民是打了一个擦边球。” 柳子越无奈道。 “好吧。 柳探长,既然你的责任是把我和他的纷争交给你们高层裁判,那就把这个案子递到你们站长林洋那里去。 ——我就坐在咖啡馆等林洋的回复,等她处分潘逸民的通知。 新人调查员资格浅,活该被旧人调查员欺负——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了! 你们幻海站的水深,大不了我回家睡觉去,幻海的和平不需要我维护,让又杀人又抢劫的潘逸民去维护好了!” 陆澄咆哮完毕。 柳子越神色慌张,忙不迭下楼给幻海站的站长林洋去电——如今他是“宝剑项目”副手,和丁霞君都是林洋心腹小弟,有站长的直通电话。 要是陆澄一气之下真摞下担子不干,幻海的和平有没有人维护柳子越不管,他的抱大腿计划就蒙上了浓重的阴影。 柳子越一走,一秒回复淡然的陆澄看了下手表 ——警察无法添堵潘逸民,但是幻海站的高层可以添堵潘逸民。 不管林洋和自己有什么恩怨,作为站长她必定要认真处理本站最重要的民间调查员之间的纠纷。 陆澄就借着柳子越这个现任站长的直通车,来拖延和阻挡前任站长的爱将潘逸民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随时会来到的第二波攻势。 接下来,他还有三个重要的电话要打。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三个电话 潘逸民袭击咖啡馆之事,已托柳子越探长立刻上报幻海站长,但陆澄并没有指望幻海站长林洋的调停会打消潘逸民对自己这边的凶险企图 ——第三方的调停,只是陆澄争取给自己备战的时间。 他接了海神杀死城隍的委托,就算潘逸民真心求饶,陆澄也不会答应; 当然,潘逸民那边应该也和陆澄心理攸同。 陆澄对自己使用盘外招针对敌人毫无惭愧感 ——在A级调查员时,他不但不要面子,连名字都不要,已经到了幻海没有人认识自己的程度; 而现在,D级的陆澄更不会要什么调查员面子。随便外人怎么嘲笑,反正陆澄知道,活到最后的才能笑到最后。 接下来的三个电话,是陆澄对潘逸民还击计划的三个步骤。 第一个电话,陆澄打到幻海站收容科主任助理,6C级炼金师丁霞君的租屋。 现在是早晨七点,按照科学家丁霞君时钟般的生活习惯,他还在租赁的公寓套间一边吃泰西式的早餐,培根、面包加牛奶,一边读全泰西文的《幻海每日邮报》。 话筒那边果然传来丁霞君冷冷淡淡的声音, “——陆先生,工作归工作,我们在私人关系上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组织有委托,我自然会来咖啡馆拜访。 《唐土收容物图鉴》项目每月一千银元的编纂费,从下个月,也就是五月起组织的财务会按时发放给你。 我想,短短几天,还不够你琢磨透组织借阅出的两本经典教材的体例,没到正式开展编纂《唐土收容物图鉴》的阶段吧。” 这个丁霞君以为陆澄是来催编书的外快了——当然,那笔每月一千银元的编纂费外快,也是陆澄想顺便问的小问题。 那陆澄就开门见山问丁霞君大问题了,他也平静如水道, “——贵站的注册民间调查员‘潘逸民’昨夜纠结党羽袭击我的咖啡馆,事情已经上报了贵站站长。 ——霞君兄,能否为我找到‘潘逸民’和他团队的主要手下的资料:技艺、主要灵光物,还有他在培理时代的调查经历? ——你指定一个我们唐国的教育科研机构,我会向那里捐赠三千银元,赞助我们唐人的科学研究事业。” 上一次通风报信,丁霞君这个收容科主任助理有门路得到泰西人克雷格全伙的情报,那这一次得到本国潘逸民全伙的情报,更是不在话下了。 陆澄清楚丁霞君这种自视甚高的知识分子不吃银元攻势,就改口把幕后交易的钱捐给丁霞君最重视的本国科教机构。 “组织有义务保密每个注册民间调查员的信息,绝无可能泄露给你!” 丁霞君劈脸拒绝了陆澄破财爱国。 但是,那边的话筒没有一下挂断,陆澄继续等着丁霞君的下一句话。 对面的语气稍微和缓下来,道, “上次事关本国利益,纯属特例。 规则是相互的:如果我泄露你的对头调查员的个人信息,你的对头调查员也会通过他们在组织的门路获取你的个人信息。 那就开启了没有休止的恶性循环。 何况,我也不愿意见到唐人调查员之间的内讧扩大——‘潘逸民’在过去十年的确对幻海的安定秩序有过贡献。 既然你已经把事情上报给站长,她会排除个人感情,做出公正的裁判,让你的对头煞车。 ——相信站长和组织吧。” 话筒后的陆澄一脸无谓 ——反正自己在幻海站的资料都是假的,随便对头来拿。 ——至于他们那个站长,一言难尽。 说白了,陆澄连那位看破不说破的亲姐都不太信得过,所以他才想要丁霞君的双保险。 “既然如此,丁博士,在我收到潘逸民对我的悔过书和保证书之前,恕我不能参加‘宝剑项目’的活动 ——谁都不想被组织内部的人背后捅刀吧。” 陆澄还是没有挂断话筒,仍然等着丁霞君说话。 “——前站长培理时代的很多水下的‘项目’已经在组织的档案里失踪,‘潘逸民’真实详细的调查经历也随之消失。 现在幻海站最清楚‘潘逸民’情报的不是林洋站长,而是我们现任情报科长,B级刀笔斯蒂芬。 他是偏向培理的中立派,又是在泰西总部有人脉的米旗国人,所以仍然留任着。你不可能从斯蒂芬那里得到任何‘潘逸民’的情报。” 丁霞君自己掌控的“宝剑项目”还是不能缺陆澄这个干活的主力,他终于打起了泄密的擦边球。 “那幻海站的前任情报科长是谁?”陆澄问道。 ——林洋不了解潘逸民的底,斯蒂芬的门路不通,又不可能问潘逸民的大靠山培理,那只有培理时期的“前任情报科长”这个选项了。 “我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唐人还是泰西人。 我是今年初才从‘泰西总部’下派到幻海,那时前任情报科长已经退休了。 ——他在站内的代号是‘两头蛇’,并不驻站,培理时期情报科的日常事务还是斯蒂芬主持。 不过,我确定他是A级调查员,有A级调查员的特制纹章,‘两头蛇’就是他特有的调查员纹章。” 这是丁霞君提供的最后情报。 陆澄挂了第一个电话。 ——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的陆澄在卿云图书馆获得的那本指导他重新入门的《调查员手册》,就盖着特别的“两头蛇”纹章。 而等他获得那本《调查员手册》的即刻,那个老图书馆长徐述之的身影就像鬼魅那样出现在陆澄的视线里了。 此后,无论是陆澄对抗卍字会,还是调查克雷格,都有徐述之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位有太多谜团的徐老,也正是陆澄第三个电话要求助的对象。 那么,陆澄先打第二个电话。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自己在泰豊银行的业务经理夏洛克,也是泰豊银行服务特别人士的“特别保险部”的经理。 时间是早晨十点,夏洛克上班一个小时之后。 泰豊银行的前台转到了经理夏洛克的分机。 “小夏,有二件事我要委托你帮忙,酬劳的价位你定,但要绝对保密。 ——第一,我要知道‘城隍庙香会长’潘逸民的生意往来。 ——第二,我知道北区‘海神庙’的经营状况。” 陆澄不会盲目执行海神的委托,他本来的计划就是搞清楚潘逸民和海神庙的过节才真正行动。 神灵与神灵在虚境的纷争,陆澄调查不到。但在现实的层面,它们的纷争一定会有所反映,留下痕迹。 现在,潘逸民已然动手,陆澄的调查进度也不得不加快,加快的代价就是给夏洛克加钱。 “陆先生请稍候,我换个保密的电话回复您。” 那边的夏洛克道。 ——小夏第一次收陆澄钱出卖克雷格的科考动向,就会第二次收钱为陆澄服务。 半小时后,夏洛克从东区滨江一家可靠的希律人开的咖啡馆给陆澄来电, “陆先生,城隍香会长和蓬莱阁主人潘逸民的其他生意,我需要几周时间调查 ——不过,‘下海庙’的事情我有所耳闻。毕竟那块唐人的老社区离我们希律人的社区‘摇篮桥’只隔一条街。 ——你想必知道旧唐传统的船业衰微,‘下海庙’的经营状况惨淡,找不到转型的出路。 ——这座旧唐小庙已经列在幻海理事会工程处要拍卖出售的地皮目录上。 城隍庙香会长潘逸民,还有在幻海北区有业务的东瀛财阀‘芙蓉’都有购买的意向,两边竞争的形势很胶着 ——理事会的工程处保持中立; 东瀛领事支持‘芙蓉’财阀; 唐人商会支持潘逸民。 毕竟情感上旧唐的寺庙仍旧由唐国人持有比较合适,潘逸民又有主持和管理旧唐香会的丰富经验。” 夏洛克的情报可不止耳闻!他讲出了“下海庙”与“城隍庙”生死对立的关键 ——表面上城隍庙的潘逸民收购“下海庙”顺应唐人之心,但“海神庙”内部却觉得潘逸民另有图谋。 绝大部分的唐人商会也不知道,潘逸民在十年的调查员生涯里和“黑船公司”泰西人培理结成的亲密关系。 “灵脉”,陆澄呢喃着这个词。 旧唐朝廷敕封千百年的南城“城隍庙”无疑会有西区那样级别的灵脉,甚至连通着某个虚境; 那个没落的“下海庙”能被潘逸民念念不忘,一样该有灵脉和虚境。 “太好了。小夏,你给自己的一期服务打个分,不要谦虚。” 陆澄微笑道。 “五千银元。一周内到款,现成银元。”小夏果然没有谦虚,给自己刚才的片言只语报出了一部蓝色雪铁龙的天价。 “Okay。” 肉疼的陆澄嘴上没有任何含糊,挂了电话。 一周之内,他还要去“下海庙”调查一次,亲眼验证“海神”虚境的状况。 陆澄又看了下手表,中午十一点,临近卿云图书馆午休时间,他打了第三个电话,给卿云图书馆长徐述之。 电话那边是图书馆长办公室的秘书回复——徐老午后无事,敬候陆澄的来访。 这时候一楼咖啡厅补画猫儿壁画的顾易安,眼神注视向楼梯拐角打电话的陆澄。 ——从凌晨五点起修补猫之壁画到现在,猫之壁画的主体已经完工。剩下的部分小王在半小时内可以完成。 ——他们两人的进度远远超出第一次制作猫儿壁画,比陆澄预估的八小时还要快出二个小时。 顾易安的眼里满是血丝,打着哈欠问周绵要了一盏高浓度的咖啡,走到陆澄边上, “这二个月小王其实很努力,无论‘匠人’的‘学习赝作’还是本人的精神力都大大提高。” 当然,她自己“画符B”的精神力输出也大大提高。 二个月前颓废已久的易安长久没有画符,输出百泉的精神力就觉得困倦,到了现在每日能输出制作几百泉符咒的精神力。 陆澄点头,小王的进步他心里知道。 他向易安道, “我下午就去卿云图书馆拜访徐老。 ——陪我一道去吧。” 他不但要去确认徐述之“两头蛇”的身份,索取潘逸民一伙人的资料,而且陆澄要去卿云图书馆拿回一些重要的东西。 顾易安点头。 在那座图书馆里她会全力照应陆澄,不让她的前辈,前情报科长,A级刀笔调查员“两头蛇”徐述之诱骗陆澄签下任何不平等的契约。 “完工。” 楼下,小王完成了D级百泉的猫之壁画。 经过这段时间全身心投入,毫不松懈的匠人修炼,他的精神力从一千五百泉锤炼到了二千泉,是普通D级匠人的上乘水平,离掌握另一门匠人的D级技艺只差临门一脚了。 王嘉笙直觉,等他再制作出一枚以假乱真的D级五十泉八音盒炸弹,就能掌握“赝作D”。 封闭在虚境彼岸半天的地缚灵九猫二兽,从满满油漆味的猫之壁画穿梭而出。 陆澄庆幸,没有任何一只缚灵受到夜袭咖啡店者的伤害。 黑猫太平也化成灵体,穿梭入虚境“太岁殿”确认,无论是镇店之宝B级猛虎卣,还是小王在虚境作坊里存放的其他灵光物都完好无缺。 袭击者终究没有侵犯入“太岁殿”里。 只是众缚灵无法从虚境带出实体的灵光物,包括给雪姐续力的天智玉。 陆澄仍然要等到周三晚和白猫财主交易可以让人类肉身进入太岁殿虚境的桃木门道标。 陆澄的“鉴宝D”只能读取灵光物品的有限思念。 缚灵像人类那样有心灵,保存了迷宫般的无穷思念,但无法轻易敞开,只能靠并不可靠的语言交流,还有巫师的“窥梦”挖掘封闭的记忆迷宫。 陆澄只好让那个婷婷问询地缚灵首领“司鼓猫”昨夜闯入者的状况。 婷婷转述 ——昨夜,一个“雷公”模样的人闯入了咖啡馆,九猫二兽的缚灵合起来都不是那个“雷公”的对手,为了避免被对方活捉拷问,只好退缩入虚境太岁殿。 众缚灵在退入虚境之前看到,在毁掉桃木门和猫之壁画之前,那个“雷公”触摸着咖啡馆的每一件灵光物,好像陆澄使用“鉴宝”读取灵光物思念的样子。 “潘逸民这个匠人有‘赝作B’,能读取C级以下灵光物品的思念!” 易安的神色凝重道。 其他咖啡馆的伙伴也揪心起来——这个匠人居然能做到和老板类似的奇迹。 陆澄神色变换,环视着咖啡馆里面存放的每一件灵光物——猫儿壁画、荡然无存的桃木门,还有书房那一枚鼠人头骨。 他的神色平静下来。 通常的情况,灵光物品不会说谎。但是有选择性的真相,往往能编织成更大的谎言。 潘逸民一定读到了鼠人头骨上重开调查员生涯的自己的最狼狈的时刻,把那个时刻当做了陆澄的起点。 就让潘逸民深信不疑,自己是一个只有半年调查经历的菜**! “人总是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东西,潘逸民开心就好了。现在不笑,以后他就没机会笑了。” 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前A级调查员 周二中午,柳子越探长向幻海站长林洋通过直通电话,回到咖啡馆回复陆澄大佬 ——林洋站长会在今天周二晚上七点下达对民间调查员潘逸民和陆澄的处分通告。 而柳子越也答应陆澄的要求,在陆澄和潘逸民都受到和接受处分通告之前,一直穿着警服,带着手下和他的狗队坐镇在凌波咖啡馆。 ——注册民间调查员潘逸民再如何嚣张,他也不敢公然袭击警务处的探长。从幻海理事会的总董到普通市民,没一个想活的人有那么大胆子。 在陆澄从卿云图书馆回来之前,柳子越这层警察的皮会保护咖啡馆的安全。 在去卿云图书馆之前,陆澄最后要问雪姐一个问题。 ——二楼自宅,陈香雪的房间。 香雪像一具无生气的木偶那样呆然地坐在安乐椅上,只有紫瞳偶尔掠过的亮光,证明她还保持着敏锐和清晰的思维。 昨夜和C级缚灵与C级武人的三番激战之后,她的天智玉严重不足,要熬到周三晚陆澄开通桃木门才能取到续航的天智玉,只好什么事情都不做,尽可能的节约残余的灵力,以备万一。 陆澄摒退了其他人,只留自己最信任的爱人顾易安在雪姐的房间。 “易安,你和我共进同退——有些我家里的事情,得向你讲清楚。” 陆澄道,易安点头——其实她知道一切,但是她愿意亲爱的对她再说一遍。 陆澄单腿跪在雪姐的安乐椅面前,拉着雪姐的手,真的真诚道, “——香雪姐姐,祸害你的三个魔人已经全部被我们杀死了。 往后,我会用一切力量,付出任何代价,让你恢复原来的样子。 等我这边的事情走上正轨,你放心退休去做一个好裁缝,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你,满足你的心愿,再不让你为我冒险了。” 香雪没有了人类的肉团心,只有泰西机芯。但她依然有动情的泪,在紫瞳里闪烁, “小澄,其实在你出事前的最近三年,幻海没有任何调查员能够伤害到你,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了。 ——最近三年,你把我们已经保护的很好,一切的调查行动都是自己一人解决,从来不让我们知道。 到了你真出事的那天,我反而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帮上你。” 陈香雪轻轻道。 陆澄继续温和道, “香雪姐姐,我已经知道,林洋就是陆洋,和我同父同母,是我曾经的姐姐。 ——在搜寻失踪的你的时候,我从你租屋保留的旧照片里就知道了她的痕迹。 你隐瞒她的存在有你的原因,我不想为难你。但是,现在,我真的求你说出另一件事。” 香雪感慨,半个月前从陆澄外省拍来的电报里得知他重获“鉴宝”之后。她就明白,陆澄开始一点点拿回调查员的记忆。 这一次,直到生命终止,他再也不会退出了。 “小时候,你的南洋林家的外公挑走林洋之后,与凌波还有你这个外孙彻底断绝关系。清除你头脑里林洋和他的记忆是你外公的要求。 他不愿意作为泰西大航路公司股东的南洋林家,和你们,叛逆他的女儿,还有女儿与前朝反贼的骨肉再有任何瓜葛。 你母亲也信守承诺,直到去世,再没有对你提过他们的存在。 那天林洋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战斗。 她已经失活了你的所有白帝舍利,让你变回摆脱了猫眷宿命的普通人,也没有了过去沾满血腥的记忆。 维护幻海和平的担子由她接下,从此你可以自由地去爱你爱的人,和她过上幸福富足的生活。 我也对她承诺,离开你,永远让你远离调查员的噩梦,小王也是那时的我解雇的; 现在,林洋违背了她对你的承诺。我回来继续战斗,也是偿还过去三年没有对你尽到的心。” 陆澄忍住泪。 他什么都不会怨怪雪姐。她是把林洋还当成过去的伙伴陆洋,不自觉成了她的同谋。 雪姐能在魔人残害后幸存,已经是上天的眷顾。 陆澄会把账都记在林洋头上。 易安牵着陆澄的手,默然无语,表示她懂了。 ——这个冷漠残酷的世界,哪怕陆澄的家人是世界级的富豪和强者,也会看着他们放弃了的血脉在黑暗森林里自生自灭。 就像古时候的帝王对待落选皇位的王子那样,没有斩草除根反而是“仁慈”或者说“愚蠢”。 哪怕陆澄变回没有威胁的普通人,林洋也无法说服南洋林家接纳他——他们只会把他当做争夺林家财富权势的贼人清理。 ——但林洋绝不是陆澄那个老怪物般的冷血外公,易安相信她还有着和陆澄一样的理想、善良和正义。否则,林洋绝不可能在克雷格事件里冒着触怒林家盟友威勒家的风险,始终袒护着这个已是陌生人的弟弟陆澄。 只是时机未到,他们不能互相理解各自的道路。 “林洋的事情不是目前最优先的。 雪姐,其实我想问询你的是我的第四个账户,存放A级时的我所有的灵光物、重要情报和银元的账户。 ——你刚回咖啡馆后借口说你忘了;现在我们的队伍在最危险的时候,不止我,团队其他人的生命,小王、婷婷,周绵……都受到黑船公司和他们党徒的威胁。 是告诉我那个账户的时候了,如果你真的没有忘记我的账户。” 如果立刻获得第四个账户,除了上面显而易见的实力扩充,陆澄还可以用“鉴宝D”获得那些战利品上过去自己作为A级调查员时候绝大部分的经验。 “抱歉,真的抱歉,我不是不知道我们情势的危急,但我真的忘记了我们的第四个账户了 ——为了不让魔人里的巫师窥视咖啡馆的秘密,我不得不强迫自己遗忘,他们的手术本身也对我的记忆造成损害,只有我最刻骨铭心的武人技艺没有影响。 我不会对我的弟弟再撒谎了!” 如果还是人类之身,向来刚强的雪姐也会啜泣,但她无法啜泣。 陆澄吻了吻雪姐的额头,转身离开 ——既然如此,他只有去卿云图书馆支付代价,请求徐述之允许陆澄用“鉴宝D”读取那里收藏的所有灵光物的思念。 在第一次拜访卿云图书馆时候,单是远观那里不可胜数的灵光物,就激活了陆澄《及时雨》菜谱上大批的灵光物条目,保证了陆澄在白猫财主的交易里不落下风,少吃暗亏,也保证了陆澄在以后检测灵光物时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如今,陆澄打算直接接触卿云图书馆的收藏,尝试接受海量灵光物信息的冲击,把自己“鉴宝D”在一个下午之内提升到“鉴宝C”。 而且他的直觉,那里的灵光物有相当一批是自己为徐述之弄到手的。 A级时候的自己即便为了安全也一定会把耳目触手伸满西区,而“两头蛇”徐述之能在西区和过去的自己和平相处,他们之间的双赢交易绝对少不了。 “——有一件事我想了起来:过去十年,每个月我都会去离幻海半天火车的姑苏城替你存取银钱,是一家旧式的钱庄。 但到了如今,姑苏城的旧式钱庄仍旧有很多,我完全想不起来是哪一家了。” 身后冥思苦想的雪姐忽然向陆澄道。 “钱庄?”陆澄记了下来。 ——在《红莲剑侠传》的记载里,自己的父亲“华掌柜”陆瑜就是一家钱庄的老板。那个传说里的钱庄并不必在“定海卫”,一个造反组织的窝点也可以大隐隐于前朝江南最繁华的大城之一“姑苏”,四通八达,便于联络。 而自己的第四个账户放在旧式钱庄也是合乎情理。某种意义上,最重要的灵光物放钱庄,比在现代银行的账户出入还要诡秘和保险。 但在敌人随时会发难的有限时间之内,陆澄来不及去“姑苏城”大海捞针了。 等他从卿云图书馆回来,喘过眼前这口气再说。 “谢谢。谢谢姐姐一路来的照顾。” 陆澄向雪姐道。 去卿云图书馆的计划不变。其他队友留守咖啡馆,图书馆员顾易安陪陆澄前去。 陆澄的随身黑书包里的主要武器只带了飞将军和枪,缚灵也只带黑猫太平。 暂失战力的黄猫留在咖啡馆,胡吃海喝,睡到自然醒。 ——假设徐述之是前官方A级调查员“两头蛇”,陆澄现在的斤两带再多的灵光物也没用。 如果徐述之愿意维护陆澄,即便在图书馆遇到其他危险,那里也有他罩着。 周二下午一点半,陆澄和顾易安来到了卿云大学的小树林,那座工字型图书馆的所在地。 上午徐老秘书在电话里告知,下午二点徐老在四楼的馆长办公室等候。 来来往往、无忧无虑的卿云大学的学生让陆澄很是心情舒畅——人可以考虑吃饭之外的事情,或者什么都不用想的浪费时间真是幸福。 正因为陆澄过着无论睁眼闭眼就是魔物和子弹的生活,才有他们平静安详的象牙塔生活,仿佛是平行世界陆澄会过上的幸福生活。 “亲爱的,你上过大学吗?”陆澄问易安。 ——他连小学文凭也没有,从识字开始到十五岁当家,母亲就在家里传授他各种旧唐志怪和银钱知识,现在想来,还有遗忘的各种调查员的本领。 “和你一样没有,什么学都没上过。” 顾易安道, “顾家是画符世家,和徐老交情深厚。我懒,不爱被老板使唤,在社会上找不到工作,徐老开了后门把我招到图书馆去的。” 她一点也不惭愧。陆澄也觉得男女平等了,不必矮自己女友一头了。 进了图书馆,顾易安的同事各个友好地和她打起召唤,毕竟是图书馆人尽皆知的大美女。谈了朋友后更是光彩四射。 他们见到她身边眉目传情的陆澄,知道顾易安请了一周病假是和这位谈朋友去了,也只好一笑置之。馆长开眼闭眼,他们说闲话也不管用。 陆澄的黑猫依然隐形着在图书馆里遛跶,和陆澄共享感知。 忽然,陆澄的眉毛微皱,拉紧顾易安的手,快步往馆长所在的四楼上走。 陆澄眼睛都变成了波斯猫的瞳色,他启动了二成猫眷化,强化了体力。 他的黑猫看到,在一楼林立的书架边,一个穿驼色皮夹克的路人脸壮汉心不在焉地翻着编号从A到Z的图书。 那个“驼色皮夹克”正是城隍庙见过,曼珠沙花园对打过的C级武人陶路! C级武人陶路也瞬时感受到了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敏锐的眼睛什么都没有看到,立刻闭眼静心。 精通北拳太极之武人最擅听劲读气,感应无形之物,随即他就知觉到一团猫形影子沿着墙角悄悄后退,向上面的楼梯移动。 ——是陆澄那只隐形的猫灵吗? 陶路不动声色地循着退去的猫影上楼,脚步也无半点声息,步伐却像乘风而行。 陆澄的腿脚比不上武人,在他接触徐述之前,陶路就能截住那对男女。 ——这个白昼,陶路被城隍庙香会长潘逸民派到图书馆监视那个陆澄和西区徐述之的接触; 而戴瑛则从各个渠道了解徐述之过去与陆澄交往的蛛丝马迹。 “潘逸民那边也没有闲着呀 ——不过,陶路他没有带随身灵光物,就只带了自己。” 陆澄边走边向易安道。 但C级武人也不是没有了黄猫保镖的陆澄能够应付的。 说这一句话的五秒种,二成猫眷化的陆澄已经抓着易安从二楼楼梯口上到了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 而陶路的步伐也早抛下了一楼的猫形影子,在陆澄说了上半句的时候瞥到了二楼尽头那对男女的身影; 在陆澄说完整句话的时候,他和易安的脚步踏上了从三楼去四楼的阶梯,而陶路的人头已经浮现在另一端的三楼口上。 陆澄和陶路的视线对上,他们相隔不过两百米直线距离。 武人一跃,瞬息可至。 “出击。” 顾易安释放出了随身缚灵,C级三千泉的红嘴鸥, “别管海神使者了。” 反而是她拉着陆澄继续往上面疯跑。 陶路仿佛滑冰一样从三楼的口上向陆澄这边滑翔过来,他从驼色皮夹克掏出消声手枪,点射红嘴鸥,里面不是麻醉弹,是真子弹。 “啵!” 陶路的子弹打偏,这灵性的鸟一掠而过。 远程兵器不是这武人所擅长。 陶路收枪,探手,控御他三步之内走廊的气流。没有一只麻雀在他三步之内能够飞翔,这红嘴鸥也不例外。 “欧欧!”红嘴鸥叫唤。 “兵乓、乒乓!” 走廊一面的长长的玻璃窗忽然全部碎裂,百来只红嘴鸥从晶莹锋锐的玻璃碎片后面,像蝗虫那样涌了进来,遮没了陶路的视线,到处都是鸟的尖嘴,犹如无数血红的锥子刺向他。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请求 陆澄和顾易安终于跑到了卿云图书馆的四楼。 和充斥着海鸟“欧欧”厮杀声和血腥味的三楼不同,这里的窗户明净,廊道整洁。 走廊的两面悬挂着世界权威的科教组织和唐国教育部数之不尽的奖状锦旗,还有唐国数千年来大科学家、大发明家、大文学家和大学者的画像。 ——造纸、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为现代社会贡献了基础科技的唐国巨匠。 ——降入人间的诗仙,升入帝座的诗鬼,与鬼怪和妖魔谈笑风生的志怪之王…… 这些功德彪炳的唐国圣者,被这个泰西人掌握的永久和平的世界遗忘于此。 廊道上的玻璃橱柜里陈列着一座又一座旧唐着名木构建筑与古代科学仪器的模型——木构建筑是图书馆无法陈列;古代科学仪器不是失传,就是被泰西人掳到大航路西端去了。 陆澄推开四楼口的窗户,往下面三楼望了一眼,不止已经涌入三楼廊道的百只红嘴鸥,更多更多的海鸥从南码头那边的岸边,像羊角旋风那样漫卷过来。 楼外的大草坪上聚拢起好奇的学生们,有的拍照,有的支起画架速写。 B级刀笔易安有二万泉的精神力,就是驾驭千只海鸟也是绰绰有余。 除了猫头鹰,鸟类基本是夜盲症。在黑夜易安无能为力,只能使唤“海神使者子不语”一只; 但在白昼的滨海城市,有了“海神使者”,哪里都是易安的主场。 陶路遇到的状况,类似陆澄曾经在地穴遭遇的群鼠啃噬。 没有穿戴“牛头”戏服的C级武人陶路也就和二成猫眷化的陆澄体格相当。但是白昼的群鸟铺天盖地,机动能力远超过老鼠,不给他留下任何一个死角,任何一条出路。 即便陶路有“接化发”的神技,挡下第一波几十只鸟,后续的近千海鸟堆也能堆死他。 “这里是大学,我不会让子不语弄出人命,打扰同事和学生的安宁。” 易安道。 “嗯,活捉俘虏。” 陆澄吹了一个口哨,黑猫小太平从墙外蹿进了四楼,和他汇合。 然后陆澄走到四楼口的衣冠镜前,整理好自己的黑西装。 这里让他肃然起敬,他也有求于徐老,得做足小辈的姿态。 ——在四楼馆长办公室的门口长椅上坐在一个一身蓝色工装,手臂戴着红袖章的图书馆保安。 他背着窗外的阳光,静心地读一本旧唐的古籍《春秋左氏传》。 靠长椅搁着一口和陆澄“飞将军”形制相仿的汉剑,黑底金花的剑鞘上也遍是飞虎纹和云纹。 ——是C级九千泉的灵光物。 陆澄一靠近,那剑鞘里的汉剑就嘤嘤作响。 蓝工装红袖章的保安抬头,是一个不怒自威、卧蚕眉毛的三十来岁大汉,他放下《春秋左氏传》,用一口齐鲁腔的国语道, “这位先生,你书包里带了武器,里面还有一把危险的C级剑,都得存放下。” “温师傅,这位陆澄先生是徐老的朋友,也是徐老下午约的客人。 ——我们可以存放防身的工具,但是你得先帮我们图书馆把一个有嫌疑的杀手捉起来,就在三楼。” 易安柔声柔气的向那保安打了一个招呼,转向陆澄道, “温犹凉,叫‘温师傅’就是——我们图书馆的专职保安,2B级武人,齐鲁人,可以信赖的好人。 技艺是: 武技B、煞气B。” 随着她这情报科科员在组织密级的提高,开始掌握大量幻海市调查员的资料,包括图书馆保安的真实实力。 不过,易安暂且还不打算把自己本人的情况完全告诉陆澄,她想默默地守护自己亲爱的,直到他恢复过去的实力和记忆。 或许,还没到自己开口的那一天,亲爱的已经知道了他和她的过去,知道她想和他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的决心。 到那个时候,陆澄再也不会回避自己,能够真正接受自己的爱了。 陆澄点头。 ——在这样一家连A级灵光物都持有的收藏与研究机构,2B级武人温犹凉恐怕也仅仅是严密安保措施的一部分。 有易安担保,也为了表达诚意,陆澄交出书包里上了抑制弹的手枪,还要C级满灵光的汉剑“飞将军”。 ——原来这口C级“飞将军”早就在陆澄的书包里也为温犹凉那口C级剑鸣叫。 “好剑!——不过,陆先生不像是这口剑真正的御者。” 温犹凉拔“飞将军”出鞘半寸,赞叹那萦绕宝剑的蓝色萤火虫光一会儿,又收进鞘里。 这当然逃不出行家的眼睛——和真正的武道高手对决,陆澄拿着再好的剑,也会被对面的武器一招反逼剑刃,把自己先捅死了。 陆澄的武术水平如今是“屠夫级”,也就是杀鸡杀猪的水平。他向来有自知之明,拿着这口“飞将军”一是虐菜虐缚灵,二是补刀,从不决斗。 “是家姐借我使用——如果温师傅想以剑会友,恐怕家姐不能奉陪。” 陆澄道。 接近C级顶点的宝剑都有灵性,“飞将军”和温犹凉那口汉剑共鸣,就像两头猛兽要一争高下的本性。 但他可不想给雪姐添一场既无聊又没有好处的生死斗,哪怕是雪姐人身完好的时候。 “哈,遗憾呀——徐老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的剑是凶器,绝不能挥向朋友。 ——不过,敌人还是可以挥的。” 温犹凉一笑,眼神向着四楼入口,陡然冷下,大踏步走过去。 遍体鳞伤的陶路拖着血迹,从三楼硬是爬到了四楼入口,仿佛是从莽林里出来的血人。 从驼色皮夹克到内衣裤,他的一切遮挡衣物全部被群鸟撕烂。 陶路全身条条块块的肌肉鼓起,但肌肉上也到处是蜂窝般鲜血流注的孔洞,只有最要命的脑壳上还没有被鸟嘴捅出窟窿。 顾易安的面色难看,不是为陶路,而是为群鸟。 ——共享着“子不语”的感知,她看到三楼的廊道里横陈着百来只海鸟的尸体。 没有退路,陶路就以进为退,往图书馆长所在的四楼爬了上来。 顾易安一不愿杀人,二不愿群鸟牺牲太多,三不想破坏四楼陈列的图书馆的荣誉和展品被疯起来的鸟儿损坏。 等陶路到了四楼,她只好把群鸟撤了。 不过,陶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温犹凉拔出了他那口剑,剑身刚正挺拔、棱角分明,威风凛凛。 ——“汉剑‘万人敌’,C级灵光物,九千泉。登名《白帝刀剑录》,炼赤珠山铁而成,与‘飞将军’同源,也有追魂摄魄之能。” 陆澄的脑海里轰然一响,跳出一个清晰的灵光物条目——曾经,他也接触过这件宝物。 “滋。” 温犹凉收剑。 陶路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然昏死过去。 ——除了缴获的戴瑛布偶和蓝灯笼,又抓到了一个潘逸民行凶的人证和拷问底细的对象。 “这个人和三楼我会处理和清洁,你们去见徐老吧。”温犹凉道。 陆澄和顾易安进入徐老的馆长办公室,还有红嘴鸥和显出身形来的黑猫太平。 温犹凉没有收缴方才喋血三楼的怪鸟和吃过无数魔物的杀手猫,并不把它们放在眼里。 里面小间的馆长秘书向陆澄奉茶,奉座,还给黑猫添了一份奶酪,红嘴鸥添了饼干。 在图书馆长的大书桌上放着一副特别的国际象棋棋盘,棋子不是那些“城堡”、“骑士”、“皇后”、“主教”。 黑棋和白棋各有九种,是九个调查员的职业。 泰西绅士装扮、银发银须的徐述之从窗口转过身,他刚才也在欣赏密布树林和草坪的群鸟。 他远离这种调查员当做家常便饭的恐怖景象已经很久了。年轻一代,值得信赖的唐人调查员终于可以接过他这个过来人的接力棒了。 “小陆,你恢复得很快呀。 先祝福你和我们图书馆的顾小姐。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调查员事业的吗?” 徐述之坐回大书桌,他的语气仍旧很和蔼。 但是他的一只苍老但坚定的手却捏着一枚“商人”的黑棋,放到了棋盘上;然后又把一枚“刀笔”的黑棋,也放到了棋子“商人”的边上。 陆澄和顾易安互望一眼, 顾易安坐到门口的沙发上捧着茶。 陆澄则无比习惯地坐到徐述之写字台对面的靠背椅上,把一枚白色的“匠人”棋子也放到棋盘上,定定地注视着徐老道, “谢谢徐老的祝福。 我想,我们过去一定是老朋友了。 您是调查员协会‘两头蛇’,过去的我在组织的线人吧。 我们互利互惠,一直走过了十年。 我并不是一步登天,一开始就是A级调查员的,必定也是经过无数的摸索才拥有了维护幻海和平的实力;必定和现在重头开始调查员生涯一样,充满了艰险。 我能够平安地活到现在,这里面一定少不了您这个老前辈的帮助。 而从我恢复记忆以来,您也在暗中引导着我。 ——这一次,我仍然希望您给我援手和方便,我要对抗‘培理’的黑船公司,首先是他的党羽,唐人的败类潘逸民。” 注视着陆澄的徐老眼睛晶晶发亮, 他的嘴里却喟叹道, “小陆,你的母亲‘凌波’是我钦佩和A级调查员,我本来不应该让你投入她的危险事业。 她为了我们唐人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她的唯一的骨肉应该享受幸福、宁静、快乐、富足的生活。” 陆澄暗思——这个徐述之知道幻海站长林洋和自己的真实关系吗? “但现在的你想必已经知道,突然失去‘凌波’的幻海市,在这十年里陷入了多么凶险的境地, 不再忌惮任何人的那个幻海站长‘培理’彻底堕入了邪路。过去看似平静的十年,他的黑暗在不断滋长。 我已经很老了,没有阻止‘培理’的能力——我的希望只能放在那时还只有十五岁的你的身上,帮助你尽快地成长到凌波的境地,同时,掩护还没有成熟的你不被那个‘培理’察觉。 ——半年之前,你突然失去了所有调查员记忆,也让我十分痛惜。 幸好,现任的林洋站长是一个正直、坚定的人,有能力和决心和‘培理’的黑暗力量斗争到底。 你也从新开始调查员生涯了。 如果你和她一道合作铲除‘培理’,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帮助你,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徐述之道。 陆澄想,其实徐述之仍然添了附加条件——那就是“陆澄必须服从林洋”。 他不吭声。 一旁的顾易安也是默然不语。 过去陆澄回避自己的感情,也绝不会让自己介入他的调查员生涯,过去陆澄和徐述之的所有交易她也是一概无知的。否则,她会为了自己的爱人不惜代价地阻止。 徐述之所谓的“帮助陆澄成长”,一定包括着为陆澄获取更多的“白帝舍利”。 ——否则,无论过去的陆澄是如何天才,都不可能在十年之内,从新手调查员登天为幻海第一的A级。 人类是有极限的。 A级澄江付出的代价,就是融合高浓度的“白帝舍利”让他无限接近猫眷,最后必定永远堕入虚境,再也不是人类了。 徐老人畜无害的和蔼外表下,却是一颗钢铁般冰冷和坚定的心。 “维护幻海的和平,是我们所有唐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小陆,我知道你过去是A级,要服从一个南洋来的唐人女子,另一个A级猎人,情感上难以接受——但是,大义高于一切。 幻海几百万唐人的生命面前,你的那些情绪算不得什么。如果凌波坐在我的位置上,也会对你提出一样的要求!” “那么,如果徐老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澄清我最后的疑惑。我就接受您的条件。” 陆澄抬起头,道。 “你是我在幻海站的唯一线人,在我失忆的那天,你在哪里? ——我找到记忆里,应该是向官方组织交接一本失落的A级收容物‘录鬼簿’,我只可能向你交接。 但是那天,我没有碰到你,却碰到了林洋,幻海站的现任站长。” 徐述之脸色显出愕然之色。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合作 前幻海站情报科长,A级刀笔调查员“两头蛇”徐述之在写字台上叉着手,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陆澄道, “小陆,你已经回忆起了那么多,但人是不能想象出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的。 林洋站长倒底对你做了什么,真相只有她和失忆前的你清楚。 如果我在你遭到不测的那夜出现,或许能够澄清你们的误会; ——可惜,那夜我根本无法和你在约定的地点接头。 也正因为我无法出现,才得由林洋完成组织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我下面告诉你的,只是从我能获得的信息做出的推理。 ——小顾,你也是我信任的好孩子,你可以在这里旁听,但要保守秘密。” 顾易安起身关紧窗户,拉拢办公室朝外的所有窗帘。 徐老终究是图书馆长和幻海站的情报科长,她的上级、长辈,还是公认的长者,对她有一种无形的说服力。 陆澄在听了。 “我们从那本《录鬼簿》开始。 ——那本从幻海站收容科失落的A级收容物,在一个月之内害死了二十七个无辜的幻海市民。 ——我在事后推测,A级收容物《录鬼簿》的失踪应该就是前站长‘培理’的授意。 半年前,调查员协会的总部强迫前站长培理交接幻海站的一切权力。于是他投放《录鬼簿》在幻海制造混乱,暗示没有自己,幻海就会失去秩序。 只需要在那个A级《录鬼簿》上填写想杀的人的名字,目标就会在四十秒内死亡。 那些用《录鬼簿》作恶的幻海市凶犯们,并没有一个真正的魔人。只是凡人之心根本经受不起《录鬼簿》巨大力量的诱惑,《录鬼簿》能让他们的恶念立刻变成现实。 培理的党徒真正的作用是阻碍我们的调查员斩断《录鬼簿》在幻海市普通人手里的传播。 组织向所有民间调查员发出了悬赏任务。但我知道,只有你能找到那个A级收容物。 只有你这个幻海第一的A级商人,也是培理视线之外的调查员,可以不动声色地排除一切培理党徒的干扰,最终夺回《录鬼簿》,迅速恢复幻海的秩序。 可是,在我们即将成功的时刻,培理还是察觉到了我们的痕迹。 在交接的那夜,培理制造了意外,限制了我的行动,另外派遣他的党徒在我们约定的地点伏击你。 如果不是林洋,我早已经是一个死人;而你的情况也会更加恶劣。 ——幻海站的行动科有三个组,但实力最强的‘一组’今天依然在重建中。 因为我们原定接头的那夜,‘一组’被培理用特别和隐秘的手段全部策反失控。 林洋在那夜不但击败了你,还把失控的行动科一组全部清理,救下了被一组围困的我。” 徐述之向陆澄道。 他审视着陆澄,眼神也瞥到顾易安。 顾易安的手和陆澄的拢起来,表示她相信徐述之后面的话 ——那个时候她虽然是组织外围的E级报务员,但也听说了幻海市最强大的行动科一组在一夜之间被一个女人覆灭的惨剧。 那夜之后,前站长放弃了一切延长任期的尝试,就此退隐;而新站长林洋的霹雳手段也慑服了整个组织。 但直到今年初,顾易安才知道原来“林洋”就是“陆洋”——她虽然有了保护她弟弟的力量,但已经不知道怎么才是保护自己的弟弟。 陆澄想——恐怕林洋杀的组织成员,比她杀的魔人魔物加起来还多。 “我取得的那本《录鬼簿》已经被林洋取走。如果你们的‘收容科’没有收到,你们的组织得先警惕她。” 这是陆澄记忆里的真相。 “嗯,林洋从你手上接受了《录鬼簿》,那本A级品如今安全地保藏在幻海站的‘收容科’。 按照组织的规定:所有‘A级收容物’,组织成员的每一次使用都需要通过审批,使用的经过和结果都需要上报。 再不会有培理时代那样的混乱了。 ——所以,我以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你的失忆,是因为误会林洋是培理的人而起了冲突,大脑受到林洋损伤的结果。 你怀疑陌生的林洋的试探是必要的; 而林洋怀疑你被那件A级收容物影响了心智,也不得不全力出手。 这都是我们调查员对待异常事件的原则,两边都无可指责。 ——你既没有准备,A级商人的近战又不如A级猎人,造成了你现在的状况,也是无可奈何的遗憾。 现在的医学水平无法实现修复你大脑的精密手术。我只好遵照林洋的建议,等待你的自然恢复,在时机不成熟前远离你,以免对你的头脑造成不必要的刺激。 但林洋显然是一位正直之士,否则完全可以把你灭口,再把一切责任推卸给培理。可是她还是对你做了尽心救治,把你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而我在情报科最后的一件任务,就是请求林洋保密你的存在和取回《录鬼簿》的事迹。 毕竟,A级时你和我的约定,就是不在组织留下任何痕迹。 林洋也做到了守信。组织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是A级,是凌波的继承人。” 徐述之侃侃而谈,把自己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陆澄陡然意识道,自己在与林洋交手失败后就昏迷不醒,他根本无法证实徐述之上面言辞的真伪。 但如果徐述之的确不知道自己和林洋是同父同母,各持有白帝舍利和青帝舍利的血亲,林洋对徐述之的解释的确可以让不知情的外人深信不疑。 ——外人怎么能知道,他的亲姐姐在最后的关头手软了。 陆澄的追问只能到此为止。 哪怕徐述之满口胡言乱语,他摆出了接受陆澄的质疑的姿态。 是陆澄有求于徐述之,他只能接受徐述之现在的回答。 从自己出事故起已经过去了九个月,如此漫长的时间足够徐述之这个A级刀笔酝酿出无数套完美的借口。 “辩才”正是“刀笔”的六大技艺之一,也是入门技艺。 徐述之一定掌握了“辩才”。 “商人”的“话术”是操纵听众的感情和欲望,事实和逻辑根本无关紧要,他们修炼的是谣言、口号、骗人的甜言蜜语。 而“刀笔”的“辩才”却把事实和逻辑作为材料,引诱人陷入理性的迷宫。 徐述之连胡说八道都是一本正经,越是用脑子去思考,越是坠入他的设计。 “在获得‘黑船公司’的罪证,让培理获得真正的审判之前,我会保持与林洋合作的姿态。” 陆澄口头承诺道。 “魂约”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即便一个商人想和盟友签魂约,对方也会觉得他居心不良。 “提你的要求吧——你和林洋都是唐国最锋利的驱魔武器,我会做你们两个年轻人无私的后援。” 徐述之前所未有的郑重道。 “这一趟,我需要您的三个帮助—— 第一,我需要组织纪录的潘逸民一伙的情报; 第二,请允许我直接接触图书馆的所有灵光物‘鉴宝’。 第三,我还需要组织纪录的前站长培理和他党徒的资料——林洋能有的情报,我也一样要有。” 陆澄开口道。他不止来一趟,下趟他还会问徐述之索要更多。 “第一条潘逸民的资料不成问题; 第三条培理的资料会和潘逸民的资料一道交给你 ——不过,你应该清楚,组织能获得的都是他们愿意透露给组织的。 他们最核心的力量,仍然需要你亲自挖掘。 至于第二条接触图书馆的灵光物——目前你可以‘鉴宝’本馆C级以下的所有灵光物。 ‘鉴宝’馆里的B级品不是你目前的精神力上限能够承受。 ——至于我馆唯一的A级品《灵光秘殿真形图录》乙抄本,务必保持距离。” 徐述之叮嘱道。 陆澄没有异议。 咖啡馆的B级品猛虎卣,是他做了大量的准备之后才鉴宝破解;陆澄不可能在一个下午“鉴宝”成功图书馆的所有B级品; 他见过单一张《灵光秘殿真形图录》的残页就让末镇陷入了一百五十年的黑暗; 也见过乙抄本仍然在玻璃柜里,就能让B级刀笔顾易安一时失去理智。 只有重新升入A级,陆澄才会去触摸卿云图书馆的镇馆之宝,那本《灵光秘殿真形图录》。 馆长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是保安2B级武人温犹凉向馆长请示。 ——经过温犹凉的初步拷问,武人陶路是奉潘逸民之命来阻止陆澄与徐述之会面。现在他把昏死过去的陶路关押在四楼的储物间。 “我会向林洋站长通报此事,但陶路得让潘先生领回去。 毕竟对于整个调查员圈子,你还是才浮出水面的新人,恶事不能你来开头。 ——小陆,让潘先生知道我站在你这一边就够了。” 徐述之道。 “等我‘鉴宝’完毕,您让我独自再问询陶路一些事情就是了。” 陆澄不想要陶路的命,但他还想从陶路身上挖掘“城隍”的隐秘。 徐述之点头。 陆澄和顾易安跟着保安温犹凉,进入直通地下非借品库房的铁栅栏电梯。 一个琳琅满目的文物世界向陆澄打开 ——不过,文物部的非借品库房并没有让他太过惊奇,在陆澄的头脑里有一座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宫殿,是重开调查员生涯的陆澄初次访问图书馆时便激活的图景。 陆澄的目光扫视着库房里从D到B的上千件灵光物品。 D级品千、C级品百,B级品十。 ——除了幻海站长林洋信守承诺,移交给图书馆的克雷格劫掠的唐土文物,几乎这里每一件灵光物都存在于陆澄的脑海宫殿里,记录在陆澄的《及时雨》菜谱上。 他不禁望了一眼保安温犹凉,过去十年自己一定来过这里无数处,已经读取过这里所有灵光物的信息。甚至,不少灵光物就是自己为唐人带回这里的。 现在陆澄要用“鉴宝”把它们再读一遍。 “跳过D级品,我们直接从C级品挨个开始吧。”陆澄道。 保安温犹凉打开玻璃柜子,显出里面第一幅绢本卷轴画 陆澄“鉴宝D”发动! 这一次,他会让海量的灵光物信息激发自己封存的调查员记忆,就像潮水升起那样,自然而然地突破“鉴宝C”,像一个常规的“商人”那样晋升C级;同时避免激活白帝舍利之后的三成猫眷化。 ——彩云缭绕的宫殿,屋脊的鸱尾,有两鹤如下凡的仙人伫立,呼朋引伴。青天之上,另有十八只白鹤盘旋翱翔。 “《仙鹤图》,C级八千泉符咒——青帝行走刀笔‘道君’所创,召唤二十只可以携人通行虚境之海的C级白鹤缚灵。” 陆澄读到了一千年前某代青帝行走“道君”的故事。 那位绝世天才的A级刀笔得到了青帝的恩宠,甚至成为了旧唐皇帝。但是那一代最强大的旧唐驱魔人,却是旧唐史上最糟糕的皇帝,最终酿成了神州涂炭,自己也沦为北国的牧羊人。 ——陆澄又看到一口黄木梨雕刻,三尺半长的弯刀。弯刀之上精美无比地雕着浩浩荡荡的猎队车乘,雄鹰猛犬。 刀上还有小诗,“草间妖鸟尽击死,万里晴空洒毛血。” 这是一口六百年前的古物,是旧唐鱼服卫指挥使‘吕良’所刻。那个时代的青帝行走以皇帝亲军“鱼服卫”的身份掩护,调查人间鬼怪,荡除邪魔。 鱼服卫指挥使“吕良”除了是那时最好的猎人,还是旧唐有名的画家和雕刻家,利用他的才艺向爱好春宫图和斗蟋蟀的皇帝溜须拍马,方便他真正的驱魔行动。 “‘出跸刀’,C级万泉——青帝行走猎人‘吕良’所雕——刀身便可斩杀缚灵,又可召唤完全版‘戌宫猎队’。” …… 一件接一件灵光物海啸般的信息涌入陆澄的头脑,陆澄的脑海里轰然出现一座殿堂。 ——曾经在朱瑞人窥视他灵魂深处梦境的时候,陆澄来过这里。 殿堂挂着“伏魔大殿”的匾额。门上用胳膊粗大锁缩着,交叉上面贴着十二道封皮,封皮上又重重叠叠盖着符印。 当时朱瑞人的手一触上,那些符印上的篆字便化成无数嘶嘶作响的青蛇。 现在这间被死死锁住的伏魔大殿里面隐隐翻涌着呼啸的黑色旋风。 E级时候的陆澄,根本不敢靠近这座伏魔大殿。 而现在,2D级陆澄的手里握着可以抵消一切等值灵光的契刀。 ——和“商人”的精神密切联系的灵光货币,随着陆澄本人的魂魄来到了他意识深层封存记忆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鉴宝C 失忆前的陆澄知道这座卿云图书馆文物部的所有灵光物,而文物部四分之一的灵光物就是过去的调查员“澄江”亲手从各种魔物魔人那里夺回。 ——那些灵光物的最后一份强烈思念,就是陆澄收拾最后持有那些灵光物的魔人场景。 ——“我是3A级商人调查员‘澄江’,‘鉴宝A’是我的技艺。 你了解这件‘灵光物’的十分之一,我了解这件‘灵光物’的全部,所以你输光了一切——抱歉,那些被你残害的人不会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也不会。” ——“我是3A级商人调查员‘澄江’,‘交易A’是我的技艺。 如果你还想保留自己的生命,就签订这份B级的《伥约》吧——成我的‘伥’,来赎清你的罪孽。” ——“我是3A级商人调查员‘澄江’,‘借贷A’是我的技艺。 如果你还想保留自己的生命,就签订这份B级的《租约》,把你的‘技艺’借给我吧——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亡的;否则我从你这里借来的‘技艺’,就彻底消失了。” 陆澄重新知道,“鉴宝”、“借贷”和“交易”是他A级调查员时的核心技艺。 ——“鉴宝”是眼睛; 而高级的“借贷”和高级的“交易”甚至能获得目标的灵魂与生命 ——“交易”偏重于一锤子的买卖,“高级交易”能让目标变成澄江的“伥”; ——“借贷”的本金更小,风险更大,需要支付债主利息。“高级借贷”甚至可以获得凝聚了目标一生修炼结晶的技艺,而代价只是用保证对方的生命作为利息。 可惜,“澄江”的B级伥和借来的B级技艺都随着败给A级猎人林洋而不知所踪了。 如今,读取了这些海量图书馆灵光物信息之后,整个陆澄的魂魄又被吸引到了灵魂深处的“伏魔大殿”。 陆澄无比确信,几个月前激活的《及时雨菜谱》上的灵光物记忆就来自这个“伏魔大殿”,当时他就听到从某座门开启的声音。 这座伏魔大殿里,有失忆前自己对这座图书馆的灵光物信息的全部备份,也是自己失落的原本菜谱《凌波之宴》上所有条目根本来源。 不像E级时的自己钻研《及时雨菜谱》的条目无法深入,灵魂深处的记忆只流淌出极小一部分。 现在自己承受的信息太多,即便没有把文物部的所有C级品读完,已经被封印的另一部分A级调查员的记忆——某种意义上是自己的另一半灵魂——直接呼唤到了“伏魔大殿”。 黑色旋风在“伏魔大殿”里翻涌,但殿门口却阻挡着蛇形符印。 陆澄手上的契刀检测到蛇形符印的强度——B级符印,万泉。 对于E级陆澄这是高不可攀的障碍,但对现在的陆澄心疼的只是灵光物消耗。 ——在这个意识的深层,他能携带入的只有灵光货币。准确说,灵光货币的精神凝聚体。灵光货币的实体仍然在外界,不过一旦这里的灵光货币消耗,外界对应的那枚契刀也就此消失了。 契刀可以抵消一切等值物,抵消万泉符印就要消耗100枚契刀。 ——陆澄的随身黑书包里还装着他的全部灵光货币储备158口契刀,为了获得“鉴宝C”和晋升“C级”,这笔钱花下去值! 往后可以赚回来十倍、百倍! 陆澄脑子一热,一口接一口的契刀戳向蛇形符印,那些篆字被一行行抹除,胳膊粗的大锁也发出酥脆的开裂之声。 戳到第一百口契刀,重重叠叠的蛇形符印纷纷落下,那大锁链条也锈蚀斑斑。 第一百零一口契刀陆澄就不舍得用了,直接用手狠狠一扯锁链,脚一踹门,“伏魔大殿”的门户洞开! 那大殿里久候的黑旋风如大车轮向陆澄滚过来。 陆澄伸开手臂,任由那呼啸的黑旋风吞没自己,涌入自己的灵魂 ——他感觉到,自己在逐渐完整。 那些没有来得及读完的图书馆C级品信息继续填充入自己的头脑,甚至他遵守徐老约定未曾接触的文物部那十件B级品的信息也在进入自己的头脑。 ——这是那黑色旋风里A级调查员“澄江”的知识。 单是破译B级猛虎啖鬼卣的奥秘就让D级的陆澄费劲心力,如今十件B级品浩大的信息涌入陆澄,他却没有昏厥,更没有精神崩溃。 ——他的精神力在增长,本已到极限的记忆空间在扩大。 普通D级人类商人的精神力极限是不过三千泉,白帝恩眷的陆澄可以达到D级调查员的极限精神力五千泉。 而现在,他突破了五千泉的精神力天花板,继续前进,像爬楼梯那样前进,“鉴宝C”掌握,他迈入C级的层次。 ——五千泉精神力、五千五百泉,六千泉…… 这一次晋升和E级时汲取白帝舍利之后一步登入D级的天花板不同,陆澄并没有发生三成猫眷化的异变,只是拿回了A级时自己的部分调查员专业记忆,相当于温习了“鉴宝C”。 晋升C级,是他“鉴宝”技艺水到渠成后,自然而然的过渡,精神力的增长也像细水那样缓缓长流。 最后,陆澄的精神力稳定在了七千泉。 这是普通人类C级商人的精神力极限,但还不是陆澄预见的极限——二成猫眷化的他可以达到C级调查员的精神力极限万泉。 由于晋升的方式不同,陆澄本人如果不汲取更多白帝神力,他需要在以后的调查员生涯之中频繁地使用超凡技艺,锻炼精神力,才能把目前的七千泉锻炼到理论上的C级万泉极限。 现在,就到此为止了。 陆澄,1C1D级商人。 二成猫眷化,理智值七千泉。 技艺:“鉴宝C”、“交易D”。 “鉴宝C”是“鉴宝D”的加强版,仍然需要直接接触灵光物品,也仅限于读取灵光物品的思念。 只是“鉴宝C”的读取效率大幅提高,能完全读取C级品以下的灵光物,加快读取B级灵光物,A级品的边仍然摸不着。 但是,用“鉴宝C”这条捷径先达到C级,陆澄就可以用更高层次的精神力把“交易D”快速提高到“交易C”,甚至可以开发“借贷C”。 他直觉,几个月之内,1C1D的自己,就可以晋升3C级商人。 而现在富裕的精神力还能让自己多携带几个厉害缚灵。 陆澄的《及时雨菜谱》又多出无数的条目。 他知道了图书馆文物部里的所有十件B级品以下直到D级品的灵光信息和用法,甚至他还知道另一端的图书部里的所有五十本B级咒术书以下直到D级品的灵光信息和用法。 ——比如,文物部的十件B级品里还有一件,也是婷婷祖父张鹤友原来的收藏。 ——“紫玉之笛,B级灵光物,十万泉。” 那是一枚雕镂着缭绕彩云的紫色玉笛,一千五百前盛唐古物,至今晶莹如新。 笛子是一种形色润坚如紫玉随制。这是生长在虚境的灵竹,托身在后土母神仁厚而又黑暗的怀抱,经历万年的岁月、天地灵气的滋养,蕴积了强大灵光。制作成笛后,有感动鬼神的能力。 这紫玉之笛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乐师”,也是陆澄在图书馆读取的历史最早的青帝行走“太真”的灵光物。 ——而现在陆澄的脑海里稍微一查,就知道婷婷爷爷制作和传播那本B级《缀白裘》的始末 ——婷婷的爷爷张鹤友是唐国最后一个“青帝行走”。 一千五百年前的“太真”、千年前的“道君”皇帝、六百年前的鱼服卫指挥使“吕良”都是白帝永恒的对手“青帝”一脉的传人。 “白帝”冷酷嗜杀,“青帝”骄奢淫逸——这是两尊帝级正神在人类眼中的性情,而他们的行走同样和他们的神灵气味相投。 “太真”倾国倾城,旧唐却在她的时代盛极而衰; “道君”皇帝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 到了指挥使“吕良”的时代,谨记过去的教训,“青帝行走”终于低调隐身,低调除魔,不再染指唐国的至高权力。 但此后,旧唐正神开始隐遁。 再到了张鹤友的时代,“青帝行走”早分成了两支,南洋的那支就是林洋,也是陆澄母亲凌波所来自的林家。 而张鹤友则是唐土仅剩的一脉。 他的后人婷婷的父亲,张传琴拒绝成为“青帝行走”,不愿意承担他力不能及的责任。 对于张传琴,那是一去不返的旧时代了。 张鹤友只能把《缀白裘》作为唐国的遗产,交付给了卿云图书馆永久保存。 千算万算,谁能料到,张传琴的女儿婷婷最后也成了陆澄的学徒,还是做了调查员。 ——这座卿云图书馆里没有任何“白帝行走”一脉的灵光物。 显然,即便图书馆原来有白帝一系的灵光物,也会被之前的A级调查员澄江搜刮完毕;而澄江到手的白帝一系灵光物绝对只会自用,又怎么可能上交? 这是现在的陆澄的立场,也绝对是过去的澄江的立场。记忆可失,本性难移。 ——可惜,白帝一系的灵光物跟着陆澄的第四个账户一道丢了。 陆澄的魂魄并不急着返回现实的层面,他仍然停留在“伏魔大殿”之中——他远没有探索清楚这里的一切。 大殿里的黑色旋风完全和陆澄融合,已经荡然无存。 但是陆澄目前重获的禁忌知识仅限于C级,黑色旋风里当然不是自己记忆的全部,连自己商人专业知识的全部也不是。 只能说是B级前的自己可以承受的禁忌知识。 在昏昏默默、杳杳冥冥的伏魔大殿的中央还有一个石碑,约高六尺,下面石龟趺坐,大半陷在泥里。 石龟背驮的石碑上,是连陆澄也不认识的天书符篆,碑后却有大字九个—— “魔星及时雨镇压于此。” 怪不得伏魔大殿的门上只设置了B级门槛的符印。 并不是封印自己记忆的林洋疏忽,以为自己或者拥有高级“窥梦”的巫师无法进入他的灵魂深处。 她特意设置了两层封印。在外面的黑旋风里的自己记忆,对A级猎人的价值并不大; 自己真正的核心记忆是被镇压在石龟下面。 “魔星及时雨?” ——我有那么可怕吗? 那她就是“魔星入云龙”了。 陆澄自嘲,用手推那石龟和石碑,纹丝不动。 他用契刀照石龟和石碑,一点灵光测不出来,显然是不可度量灵光物。 陆澄又费了三口契刀去抵消那石龟石碑的灵光——虽然是不可度量物,但是依然有灵光,只是用特别的方式隐藏起来。 但那三口契刀刮过,石龟石碑毫无痕迹,三口契刀全部粉碎。 陆澄的灵光货币储备只剩下五十五口契刀,他还要在周三晚和白猫财主交易,不能再浪费了。 这石龟石碑的封印力量远远超过蛇形符印,正是为了防御高级的精神系职业。 目前阶段,陆澄只能望洋兴叹,他没有更多更强的灵光契刀去试探这个无底洞。 ——林洋一个A级猎人,怎么会懂那么厉害的符咒? 她这个暴力女封印自己这个A级调查员的记忆,必定还需要依靠A级的巫师、乐师、或者刀笔。 我和她的事情,至少有第三个人知道。而且一定得是她完全信任A级,才能放心让那个人操纵自己的记忆。因为在操纵记忆的时候,那个人也会读到了陆澄的一切。 ——那个人是谁? 是她从南洋带来的同伙,还是——? 可恨,无论蛇形符印还是石龟石碑都读不到任何信息。 这时候,顾易安有些急切的呼唤声在外面传来。 陆澄不能再稽留“伏魔大殿”,“记忆操纵者”的线索也只能在外面找。 他回到了现实,手表指向晚上六点。 陆澄的肚子咕咕鸣叫,是一番“鉴宝”的体力消耗。 “成了?”顾易安道。 “成了。” 1C1D级商人陆澄道,又问易安, “这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微微一笑,又转愁容道, “刚接到徐老的电话,潘逸民来图书馆了——来领陶路,也来看你。” 陆澄冷冷道,“那他来得稍微晚了点。” “我去阻止潘逸民下来。” 保安温犹凉道。 他还不及行动,通到非借品库房的电梯铁栅栏门忽然拉开,一个白西装、套绿扳指的三十七岁英俊男人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像陆澄一样,他像自己的家一样熟悉这里。 一道陪同来的徐老和潘逸民正谈笑风生。 3B2C级匠人潘逸民走过来,向1C1D级商人陆澄伸出了示好的手, “陆先生,我刚才收到了林洋站长的处分通知——我们之前有些误会,我要澄清一下。”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民间调查员 有了柳子越探长,陆澄可以直通现任幻海站长林洋。 不到一天,幻海站长林洋就做出了反应,对要致陆澄死命的对手潘逸民下达了处分通知。 徐老把潘逸民收到的处分通知向陆澄出示,有官方的真盖章和林洋站长的真签名。 下达给陆澄的那份处分通知已经由柳子越传达到凌波咖啡馆,和潘逸民收到的这份处分通知内容应该一致。 ——然而,和陆澄的期待有所不同,林洋的通知处分的对象不止是潘逸民,还包括了陆澄。 “潘逸民方所损坏的陆澄方财物为一部皮卡、一部轿车,由潘逸民方赔偿; 陆澄方所损坏的潘逸民方财物为曼珠沙花园草皮,由陆澄方赔偿; 两相抵扣之后,潘逸民方赔偿陆澄方银元七千有零。” 通告最后,站长林洋重申了组织禁止民间调查员的私斗的原则。再经发现,她将“吊销肇事者幻海站注册民间调查员的资格”。 同时,即日起,对陆澄和潘逸民的处分通知将在幻海站全站传达一个月。 ——林洋这个通知的板子的确打在了潘逸民的屁股上,但是板子很轻。 陆澄手头有从潘逸民这边缴获的物证“鲁大师布偶”和“蓝灯笼”,还有带枪跟踪自己到卿云大学的“陶路”这个人证。 但这些证据加在一起都不足以打倒潘逸民。 林洋通知对潘逸民谋杀陆澄的行径的定性只不过是“有破坏程度的切磋性质的私斗”。 她根本不问私斗的情由,既然没死人,就当无事发生。潘逸民只需要交给陆澄七千银元罚款就结账了。 ——陆澄告诫自己,这个女人是对自己有仇的。 但是,这个通知对陆澄仍然有两个明显的好处: 这个通知的原则是“维持现状,禁止扩大”。 第一,林洋只字未提陆澄从潘逸民那边吞掉的“鲁大师布偶”和“蓝灯笼”,显然它们从此姓陆,成为陆澄私斗的战果,可以厚着脸皮不归还潘逸民; 同理,潘逸民也无需赔偿陆澄这边的灵光物消耗,但是陆澄这边的一切损失都可以弥补,尤其是他的大将黄猫。 第二,从陆澄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刻,这个通知已经在幻海站全站传达。 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的调查员圈子,都会知道陆澄和潘逸民的过节。至少一个月内,潘逸民再不能对自己动手了。 而每时每刻陆澄都在变强,在一个下午他就能从D到C,何况这个通知又给陆澄拖了那么长可以变得更强的时间。 “陆先生,我对你的了解远远比官方对你的了解更深 你在‘南英女中事件’和‘海女花园事件’之中的作用,与克雷格先生为了B级品‘猛虎卣’归属的争执……我全都清楚。 ——半年里你迅速崛起,成为了我们幻海调查员圈子最年轻的B级调查员,也是三十年来第一个旧唐传承的‘商人’。 作为幻海唐人调查员中生代的代表,我有责任确认你的实力和立场,预防魔人混入我们的正义队伍。 曼珠沙花园的切磋试探对不够格的调查员难度略高,但你已经证明自己是能够维护幻海和平的重要力量。 ——从此,我们算是平等的伙伴了吧。” 潘逸民神色自若道,他的手在空气里伸了十分钟,都不嫌累。 卑鄙果然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原来潘先生的试探另有深意,小陆,你这个后辈要领会潘先生的苦心。” 徐老也不动声色道。 “我晓得,是潘先生栽培我。” 让潘逸民等了十分钟,陆澄的手终于和潘一鸣碰了一下,就像碰到带电的裸露铜丝那样蹿了回去。 两边收手。 徐老道,“这就是了。唐人调查员们同心协力,才能保护幻海唐人的利益。” 却听潘逸民揉着手臂向众人微笑道, “陆先生,我也不想谦虚,我是3B级的匠人,也是幻海市最强的匠人和B级调查员。 还是我们幻海唐人最高级别的调查员聚会‘八仙会’的召集人。 ——幻海虽然是国际自由港,由泰西人牵头的‘幻海理事会’管理政务,‘幻海站’处理异常事件。但这里生活的绝大多数都是唐人,‘八仙会’的成员是这里所有唐人调查员的表率,也是引导唐人互帮互助的领袖。 你既然已经是我认可的调查员,我推荐你加入‘八仙会’——每个季度我们都会召开例会,这个季度的例会在五月上旬,欢迎你到时参加。” 潘逸民取出一张彩蝶纹底的精美信笺交付陆澄。 潘逸民又望了徐述之一眼,道, “徐老也是我们‘八仙会’的成员和老前辈,唐人‘刀笔’传承的代表; 幻海站行动科长,幻海的警务处长,唐人‘猎人’传承的代表尚云鹏也是‘八仙会’的成员。” 徐述之坦然向陆澄道, “小陆,不要推辞潘先生的好意——你少年天才,即便没有潘先生青眼,我们这些老人看在眼里,也会推荐你成为‘八仙会’一员的。” 顾易安也向陆澄点头 ——两个人都证实了那个‘八仙会’的真实存在,不是潘逸民临时给陆澄挖出来的坑。 陆澄发现了出名的害处,这是A级调查员时的澄江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 但现在才到C级的陆澄从此不得不顶着登记在“幻海站”的B级商人调查员的空名暴露在整个幻海调查员的目光之下。 潘逸民把自己抬上去的企图是什么? “小陆,要跻身‘八仙会’,调查员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一是持有相应职业的旧唐传承,拥有B级以上的实力; 二是唐人; 三是品德端正; 而且每一个职业只取一位代表,宁缺毋滥。 目前我们的‘八仙会’只有七个调查员职业的代表,你正好是第八个。 ‘商人’传承在旧唐没落已久,我们都很乐意看到重新有旧唐传承的‘商人’出世。你不必自惭年轻资浅,向‘八仙会’的其他前辈多多请教就是。” 徐老向陆澄道。 似乎他是真心把陆澄推入“八仙会”,但徐老对陆澄的企图绝不会和潘逸民的企图一样。 陆澄又想,怪不得林洋不敢真正严厉地处分潘逸民。 ——他不但有前站长培理撑腰,还凭借在“八仙会”的影响力获得了幻海民间调查员之间的崇高声望。 即便潘逸民暂时无法进攻陆澄,陆澄要还击潘逸民也得经历漫长的征程。 终于,陆澄收下了潘逸民的蝶纹请帖。这一次,只让潘逸民拿请帖的手悬空了五分钟。 ——理想中的“八仙会”有九个职业都是旧唐传承的唐人调查员,之所以叫“八仙会”,是因为每个季度聚会的地点在八仙桥的小世界。 “太好了。期待五月上旬在八仙桥‘小世界’的俱乐部见到陆先生,期待接下来的一个月会是幻海和平的一个月。” 潘逸民环视了一番非借品库房,环视了一番这里每一个人的脸,从铁栅栏电梯上升而去。 卿云大学的大草坪边上,乐师戴瑛在RR牌豪华轿车的司机座上等待潘逸民,轿车后座上还有绷带绑得像一个木乃伊的陶路。 ——“鉴宝”时陆澄分身乏术,来不及榨取陶路内心深处城隍的隐秘,潘逸民及时赶到卿云图书馆把人证领了回去。 “功败垂成。 ——本来在明晚就可以让陆澄覆灭,那个林洋的通知把陆澄的命拖到了五月,我们要杀他的企图也暴露了。 黑船公司可是承诺过,要帮助我们排除一切外部干扰的!” 戴瑛拍了拍轿车的方向盘,恨道。 伤成木乃伊的陶路默不作声——也自恨如果不是自己白昼轻敌,被昨夜那个还弱小得很的女人暗算,被陆澄扣成了人质,城隍爷就不会在最后关头停手。 潘逸民望着渐行渐远的卿云图书馆,缓缓地拉上开动的轿车的车玻璃,平静道, “并不是没有收获。 ——昨夜我们已经确认了陆澄全伙的实力和他咖啡馆的秘密,今天我们又确认了徐述之和林洋都是他的靠山。 那个陆澄甚至可能是徐述之心目中他在西区势力的接班人,黑船公司更加有清除他的理由了。 黑船公司和林洋的冲突迟早会再度爆发,我们必须拔掉西区的陆澄,就像他杀死培理的盟友克雷格那样,也斩断林洋的这条臂膀。 只是,我们要把露骨直接的方式调整为更加隐晦的方式。” 戴瑛沉吟道, “这就是你要推荐陆澄进入‘八仙会’的理由吗? ——幻海从来没有听说过陆澄这号人物,他的资望那么浅薄,一旦加入‘八仙会’,必然会招到幻海唐人调查员代表的嫉妒和挑战。 下面一个月,他不会得到安生的。” ——这就是潘逸民的算盘。 下面一个月陆澄不会得到喘息。碍于处分,潘逸民虽然不能在接下来一个月出手,但是其他幻海最顶尖的唐人调查员行动自由。 “——这一次林洋阻扰了您;下面一个月林洋就不会阻扰其他民间调查员对陆澄出手吗?” 戴瑛道。 “林洋的这张通知已经是她能对我的惩罚的极限,也是她能袒护陆澄的极限了。 ——在电话里,我暗示过她,我并不是幻海站的官方成员,来去自如。如果她敢再进一步,我会永远断绝与幻海站的合作。 这座城市民间调查员基本都是唐人,没有我,她一个南洋来的女人只有一小撮的党徒,闹不出任何水花的。 下面一个月,她只能在旁边看着。” 潘逸民冷笑起来, “——我们就等着一个月后被全幻海最好的唐人调查员挑战得筋疲力尽的陆澄来到‘八仙桥’吧。 这一个月,我们的关注点暂时移回本来的计划 ——找到下海庙的“海神”虚境,把它的神力吸纳为‘城隍’的一部分,把它的神躯融合入我们那件B级顶端的灵光物品。 黑船公司的目的是统治幻海,培理的目的马上就要成功了。 如果要在他的世界获得更高的地位,‘城隍’的实力和势力必须更进一步。” 戴瑛点头, “先把精力用在对付和我们争夺‘下海庙’的东瀛人上面——陶路也可以用一个月恢复伤势。 还有调查那个陆澄同伙白晔的踪迹,她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月后,黑船公司还要把陆澄的手下败将,1B级的游侠‘下木’派到我这里,是援兵也是监视——到时我会把‘马面’神职给他。” 潘逸民最后道。 “嗯,既要用,也要防。”戴瑛应道。 RR轿车开出了卿云大学。 陆澄在徐述之的馆长办公室眺望着潘逸民和他的党徒消失在视线之外。 徐述之的大书桌放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子,幻海站过去记录的潘逸民团队三人的资料就在里面。 “——潘逸民,3B2C级匠人。 主技艺:巧手B、度量B、赝作B。 副技艺:营造C、锻造C 主要灵光物:C级顶尖灵光物品神雷枪,克制缚灵和蜕变生命体。 附录:潘逸民是拥有旧唐传承的大工匠和营造大师。 除了光彩的调查员除魔记录,他为组织制作过重要的C级品,并且提供了大量关键的旧唐灵光物情报。 ——戴瑛,2B级乐师。 技艺:扮演B·唐国旧戏、傀儡B·布袋木偶。 灵光物:四只C级布袋木偶“酒”、“色”、“财”、“气”。 附录:潘逸民的副手和代理人。 ——陶路,2C级武人。 技艺:武技C·北拳之太极、保镖·接化发。” 陆澄翻遍资料,再找不到潘逸民和“幻海城隍”牵连的蛛丝马迹,资料上潘逸民团队的一切都在人类调查员的常识范围之内。 昨夜潘逸民那些神秘的猫轿夫、“雷公”和“牛头”,在幻海站的资料里只字未提。 潘逸民的实力只深不浅,水面下还有更加巨大的秘密,需要陆澄在一个月的喘息时间内继续挖掘。 牛皮纸袋子还有黑船公司的概括资料, 以及潘逸民推荐陆澄加入的那个“八仙会”的概括和目前“八仙会”的成员名单,这是徐述之新补充的内容。 “小陆,我知道你心里不想去‘八仙会’,但我仍然建议你去。 这是潘逸民给你挑战,也是我看到的机遇。 ——现在的你不是过去的你。 你要站到前台,去领导唐人调查员团结合作。 潘逸民推荐你加入八仙会,是想借用其他调查员的手来打压你; 下面一个月林洋阻止了他向你出手,但是其他顶尖的唐人调查员会不断试探你的斤两。 但如果你能在下面一个月抗住他们的压力,一个月后你就能在‘八仙会’上获得承认和声威。 到了那个时候潘逸民在民间调查员的影响力就会开始下落,你们的力量对比就会发生根本的变化。” 徐述之预言的其他“八仙会”调查员的挑战,正是陆澄本来的担忧。 但的确,如果不能在唐人调查员瞻望的“八仙会”上损毁潘逸民声名,陆澄只能挨打,无法堂而皇之的还手。 陆澄对着“八仙会”上九个人的名单思考良久。 “——A级刀笔,徐述之。年老隐退,不理事务。 ——A级猎人,尚云鹏,幻海市警务处长,幻海站行动科长。公务繁忙,仅做挂名。 ——B级匠人,潘逸民。年富力强,“八仙会”的召集人。 ——B级武人,霍振声,北区精武体育协会主持人。 ——B级游侠,许敬尧,幻海大帮派“洪盛”的第一把“棍子”。 ——B级炼金师,方存仁,着名唐医兼着名武侠小说家。 ——B级巫师,章未济,旧唐道教龙虎派第六十三代天师。 ——“乐师”,空缺。五月例会上,潘逸民拟推荐戴瑛入会。 ——“商人”,空缺。五月例会上,潘逸民拟推荐陆澄入会。” 徐述之和柳子越探长的老大尚云鹏都是官面的人,不会和陆澄冲突。 潘逸民和戴瑛在下面一个月不能和陆澄冲突。 名单上有四个陌生的名字,在下面一个月“八仙会”里只有那四个人和他们的弟子与手下会向陆澄发出挑战。 徐述之等候陆澄的答复。 顾易安凝视着陆澄,只要陆澄决定了,她就跟着他走下去,无论下面一个月他们要面对什么。 “那我就加入‘八仙会’,接受挑战。下面一个月,我要开始对潘逸民的反击。” 陆澄作出了决定。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反击之前,首先交易 周二晚上,陆澄返回了凌波咖啡馆。 柳子越探长把林洋的处分通知交给陆澄,当然他在卿云图书馆已经从潘逸民那里看过同样内容的通知了。 “陆大哥您不必生气,潘逸民在幻海的调查员圈子霸道惯了,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让他低头认错的人。” 柳子越道。他也清楚林洋的通知对潘逸民的伤害不大,怕陆澄再次发飙让自己再跑断腿。 陆澄却没有任何发作,诚恳地谢谢柳探长的奔忙,还塞他一千银元的支票慰劳, “柳兄不要推辞,算跟着你来我这里帮忙的警队的辛苦钱。” 柳子越放下心。 不过陆澄仍然请求柳探长在自己咖啡店蹲守到周四零点,他仍然要警惕潘逸民陡然翻脸。 收了陆澄一千银元的柳子越没有二话。 如此无风无浪,陆澄熬到了周三晚和黄猫的交易。 四月以后白昼渐长,太阳要在晚上七点落山,晚上八点长夜才能完全降临,陆澄才得以开启仪式。 依老规矩,陆澄在门窗紧闭的书房独自与白猫交易。 雪姐要等待陆澄重新获得天智玉才能行动,匠人小王密切观察她的人偶身体的状况; 顾易安代替雪姐守在二楼,同时操控巡视咖啡馆上空的D级纸鹤。 婷婷、周绵与柳探长在咖啡厅值夜,柳探长的狗队遍布咖啡馆周围。 白蜡烛的火焰那头,白猫财主如期而至。 用一百零三口契刀解除了“伏魔大殿”最外层的记忆封印之后,陆澄的手头还有五十五口契刀和零碎的天泉古钱。 他交易的第一种灵光物就是天智玉,一枚D级十泉。 这次陆澄一口气进一百枚,支付白猫十口契刀。 过去和平的日子,一枚天智玉就能维持雪姐一周的活动;但是随着调查员的战斗越来越频繁,陆澄可以预见,最严峻的时候每天更换一次灵玉都不够雪姐消耗。 百枚天智玉,一百天都未必能用到。 他等不及重装桃木门之后取“太岁殿”里剩下的天智玉,现购现装,立刻把雪姐从意识恍惚的边缘拉回来。 王嘉笙领过陆澄新得到天智玉,就回到雪姐房间填充人偶机芯。 陆澄交易的第二种灵光物品,就是让人能进出虚境的“桃木门”了。 ——猫殿道标,C级千泉一扇。 这次陆澄不止要一扇,他要三扇桃木门——加上佣金,支付猫三十三口契刀。 白猫财主笑眯眯地收纳下陆澄的灵光货币,道, “——你是被人砸怕了,要留那么多‘道标’备用;还是说——收获了什么别的白帝灵脉,用得上更多的‘道标’?” 即便相隔两个世界,白猫财主的确猜中了陆澄的心思。 ——一扇桃木门已足够开启前往“太岁殿”的通路; 另外二扇桃木门,陆澄要用来打开“片爪书屋”和“旗舰公寓”连接的古代白帝行走失落的虚境。 易安自然会答应自己,陆澄只需要和守在片爪书屋的C级三千泉的狐狸“五铢”沟通; 而他的徒弟婷婷是旗舰公寓310套间的长租户,第三扇桃木门就装在她的房间。 几个月前在对抗卍字会时,陆澄和柳探长急着摧毁丸山一伙召唤邪神的装置,断绝了那几个灵脉虚境和实境的通路。 现在,陆澄要把本该是“白帝行走”的东西统统拿回来 ——首先是进入旗舰公寓的虚境,把那个被卍字会破坏的猫殿拆解,在西区八大灵脉的枢纽太岁殿重装,在原来的基址上营造出一座新的劣化版的“太岁殿”。 如果建材和构件还是不足,他再问白猫购买桃木门,去拆解金羊毛花园虚境里那座同样被破坏的猫殿。 “——我温习了‘鉴宝C’,同时也理解了虚境‘猫殿’的作用。 一切‘殿堂’,都是同级灵光物里顶尖的存在,最基本的灵光殿堂都是C级万泉。 ——过去我测不到猫殿的灵光,以为它们仅仅是古代工匠在虚境建造的精美木构建筑。 现在回到C级商人的我终于理解,那是因为殿堂在虚境建造完成之后,就和庞大的灵脉成为一体了,超出了商人鉴宝能够把握和测量的规模。 建立一座殿堂,就掌控了一片贯穿虚境和实境的灵脉。 拥有‘殿堂’的虚境存在和它的契约部下可以在这里高效地汲取灵脉灵力恢复; ‘殿堂’的主人还可以知晓‘殿堂’掌控范围内的一切动静, 还可以吸引和招揽‘殿堂’掌控范围的灵体。 在‘殿堂’举行的召唤仪式也有更高的成功率。 所以,我要购买‘道标’,收集白帝虚境的建材,恢复‘太岁殿’的旧观。” ——陆澄拿回了黑旋风里的C级鉴宝专业知识,才意识到几个月前在和蛸眷沙娜战斗中摧毁的“太岁殿”就是一座B级殿堂,但没空为过去的事情后悔了。 书房里的黄猫喵呜喵呜地表示赞成,恢复“鉴宝C”的陆澄看来完全清楚了‘太岁殿’的用途。 ——“尸解酒”只能滋养猫眷; 建成的“太岁殿”可以滋养所有的缚灵,它们恢复和成长的效率远超过如今在虚境礁岩上吸风饮露。 那样,陆澄捡回来的熊猫和老虎缚灵,还有以后更多的缚灵都可以进一步成长,直到有一天陆澄给黄猫重新凑出一只威风的百鬼仪仗队,再过把当统帅的瘾头。 “啪啪啪!” 白猫为陆澄鼓起掌来。 但猫的心思却不是面上那样 ——前A级商人陆澄的恢复好快,他还有多久能回到B级? 要是陆澄终于想起了过去,计较起猫趁着陆澄的失忆占他的便宜,那该如何是好? “哈哈,这一次猫就收你三十口契刀的成本价和象征性的佣金一口契刀,庆祝陆澄兄回复C级。 ——人要讲良心,要记得猫和你绵绵不绝的友情。” 白猫先打一下预防针,给陆澄免了二百泉。 “当然,我们都是有良心的‘商人’。” 陆澄没有空计较白猫话里有话,他请猫茶歇,让婷婷和周绵招待白猫店里新出的山羊奶酪做的金角冰激凌。 他拿着三盏桃木门下到咖啡厅的吧台,当着柳子越探长的面安装起第一扇通往“太岁殿”的门。 之前,陆澄虽然与丁霞君和柳子越这种官方调查员合作,但是他家的虚境绝不让这些官方的人知道。 但如今陆澄改变了策略,他要更深一步地把丁霞君和柳子越探长拉拢成披着官方皮的自己人 ——怎么腐蚀丁霞君有待考虑; 柳子越倒是经不起考验。 他和丁霞君都直通幻海站长林洋,而且他的铁杆老大尚云鹏是“八仙会”的二把交椅。 陆澄要对柳探长显示出更大的诚意,给出更大的甜头。 ——柳子越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澄用一扇双猫桃木门在咖啡馆里打开一个通往虚境世界的通路。 他陡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卍字会和如今的潘逸民要找大佬麻烦——大佬是不小心露富,让没眼的歹人起了坏心思。 ——持有旧唐虚境的,一般是最悠久和积累最深厚的旧唐驱魔家族。 柳子越本来想装聋做哑,当做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 偏偏陆澄硬要拉着柳子越的手走进了第二层虚境凌波境“太岁殿”的基址。 ——那里是一座只有野草生长,白雾笼罩四周的礁岩。 礁岩上有一座荒废的灵光殿堂的基址,基址上有一个戏台,是顾易安训练乐师婷婷的场所; 基址后面有一个大帐篷,那是小王给自己圈出的匠人作坊; 基址前面有太师椅,有香案,香案上摆着一个老虎酒壶。 柳子越已经面无人色,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他在幻海站的业务简报上读到过——那正是仍然在巡捕房悬赏之中的,泰西大探险家克雷格的最贵重的失窃藏品“猛虎啖鬼卣”! ——难道,那天偷窃克雷格藏品的真正主使,就是陆澄! ——那克雷格和陆澄在南城听涛阁大打出手,真正理亏的竟然是陆澄?! “嗯……这个青铜酒壶是大佬祖传的镇店之宝吗?比克雷格那个还要好出十倍 ——我唐国文化真是博大精深,泰西人捡到一些皮毛就沾沾自喜,其实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哈哈。” 柳子越忙道——陆澄的眼神不容置疑地注视着柳探长。 大佬都让自己到了他地盘最机密的地方,稍有一句答得不合大佬的意思,他就看不到天亮了。 “您的这个虚境和里面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包括丁霞君、林洋站长,还有尚老大。 恶人们已经给您添了那么大麻烦,柳子越我知趣,绝不横生枝节。” 柳子越又道。 这是陆澄满意的答复。他把“柳子越”列入“自己人”的观察名单了。 “柳探长,你谬赞了——我的镇店之宝就是克雷格博物馆那件‘猛虎啖鬼卣’,是我让自己的手下取回来。 ——我并没有触犯任何幻海的法律,事实是克雷格盗窃了我家的东西,我担心幻海的司法程序袒护泰西人,所以自己动手拿回自己的东西,也是唐人的东西。” 陆澄指着香案上花了一万银元,请“台山寺”住持给自己开具的藏品证明 ——那位当世高僧娓娓道来,这猛虎啖鬼卣传承有序,源流清晰,寄存台山,向来姓陆。 “就是徐老和卿云图书馆的文物专家都是这么说的——只有偷了我东西的克雷格不这么想。” 柳子越长舒了一口气,大佬此事做得滴水不漏,笑道, “——我知道,是大佬不愿和克雷格打起讨要你家宝贝的官司,免得上媒体引起有心人的觊觎。” 陆澄拍了拍柳子越的肩膀,道, “这一派虚境灵力无穷无尽,重建灵光‘殿堂’之后,足够复原和滋长缚灵。 ——我看柳兄的狗队被飞将军误伤,久久不能恢复,心里一直有所遗憾 ——今天起我把这片虚境借给你的狗队休养,聊表柳探长对我一直以来照顾的谢意。” ——柳子越目放光芒,他的四十九只狗队被魔人葛佩寥重创后,自己的战力一直徘徊在C级下游。 如今他对陆澄的投资,又得到了回报——他这个C级猎人没有使用幻海站的虚境“殿堂”的资格,但陆澄慷慨伸出援手,他的狗队不但能复本还原,还能更上层楼! “这是一份改变使用权的《魂约》——柳探长可以轮番把你的灵犬放到我这里休养,来这里休养的狗暂时做我的咖啡馆的地缚灵,所有权依然是你的。” 陆澄写了一份D级百泉魂约《养狗约》 ——D级时候他每个昼夜只能输出一份D级百泉魂约,他的精神力如今增长到了C级七千泉,每个昼夜可以输出的D级百泉魂约就达到了三份。 柳子越没有任何推脱地签下这份《养狗约》,这是柳子越交到陆澄这边来的投名状。 ——他向陆澄先移交三只C级二百泉的灵犬“贪狼”、“廉贞”、“破军”和它们率领的D级从犬。 柳子越的“戌宫猎队”总共有四十九只猎犬,七只C级猎犬各率六只D级从犬。 而柳子越本人的精神只需要负担七只C级猎犬,七只C级猎犬各负担他们的从犬,这是“戌宫猎队”的特点。 《养狗约》完成。 陆澄的咖啡馆得到了三只C级狗率领的狗队。 他回到了和白猫交易的书房,现在他手头还有十四枚契刀,这次交易陆澄还需要白猫最后二项服务。 白猫还是很满意山羊奶酪的金角冰激凌。 陆澄举着从城隍仪仗队缴获的那盏C级千泉蓝灯笼,向白猫道, “这样的蓝灯笼,我还需要四盏。” ——蓝灯笼,C级千泉。 能让持灯笼的地缚灵超出灵脉范围,在一座城市范围游荡; 灯笼滚出的阴风也对持灯者有加速作用; 灯笼光芒覆盖范围内的队友共享灯笼效果。 这是“鉴宝C”的陆澄对“蓝灯笼”的完全知识。 他也在学习自己的敌人“城隍”,重组“太岁仪仗队”——如果恢复了百鬼仪仗队的旧观,五只蓝灯笼就够“太岁仪仗队”巡逻整个幻海。 “猫当然有C级‘蓝灯笼’,不过,陆澄,你的灵光货币怕是不够了。”白猫道。 陆澄手头只剩下十四口契刀,最多再买一盏蓝灯笼。 “猫可以借贷给我十万泉灵光货币吗?——我不知道自己的信用在猫的心目中有多少?但我知道,我和猫的友谊绵绵不绝。” 陆澄注视着白猫。 ——目前的陆澄不会“借贷C”,但他相信B级商人白猫财主不会缺了这项技艺; 陆澄也想得到白猫的虚境《借约》,作为自己突破“借贷C”的《借约》范本。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借贷 “借贷C”是“商人”的进阶技艺,“商人”除了得具备超凡“交易”的禁忌知识和经验之外,更重要的是吃透“利息”的概念。 “借贷”是双向的,“商人”作为“债主”时尽可能要多赚取“利息”,而作为“欠债人”时则要少缴纳“利息”。无论借进还是借出,都可以玩出无数的花活。 这座现代大都会,普通居民在日常生活之中时时刻刻都在交易; 而熟悉借贷的人并不多,即便是有名的企业家也以平生从未借贷为骄傲。 至少在幻海市,只有两类人熟悉借贷。 一类是整天玩弄金钱的金融圈专业人士,有唐人,有泰西人,也有希律人,他们熟悉放高利贷; 另一类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借高利贷的人,有企业家,也有普通职员,也有无业者,小业主陆澄就是其中一员。 那他的“学习借贷”就先从当“欠债人”开始,先狮子大开口,问白猫财主要十万泉灵光货币花花。 ——他的重点其实是白猫的“借约”范本,灵光货币在其次。当然,如果能有更多的灵光货币,陆澄后面的计划会开展得更加迅速。 白蜡烛的火后,从来伶牙俐齿的白猫财主张口结舌道, “猫是商人,知道朋友遍天下的道理,但猫做小本买卖,可不想现金流吃紧……五万……三万——” 白猫也在衡量,到底让给陆澄多少好处,能平息陆澄回复记忆之后对猫的暴跳如雷。 但要猫出血让利,实在是违背它的职业天性。 “那就三万泉灵光货币,‘利息’怎么算?” 陆澄就此打断,不让猫的贷款再缩水了。 “每个月10%,限期七月——再让利,猫也要吃虚境的土了。”白猫愁眉苦脸道。 每月10%利息,七个月后就会从三万泉翻倍到六万泉灵光货币。 ——陆澄简直怀疑白猫有没有良心这种东西。什么是高利贷,这就是最标准的高利贷。 “那我们签约吧。” 陆澄道——即便如此,这个“借约”是看起来最正常的。 他的“学习借贷”就从最简单正常的“借约”开始。 白猫财主的脸色恢复了平常,打开了猫的交易菜谱《良心》,用毛笔洋洋洒洒地写下陆澄最重视的那份《借约》 “——借约,C级千泉。 债主:白猫财主 出借三万泉灵光货币。 欠债人:陆澄 借得三万泉灵光货币。 利息:每月向债主缴纳本金之10%。 七个月后归还本金,不得展期,也不得提前。 如欠债人违约,债主可向欠债人索取任意相等灵光量之欠债。” 陆澄的人手和白猫的猫掌隔着帷幕般的烛火交接《借约》,双方画押签名。 C级千泉《借约》即刻生效! 监督《借约》和执行违约惩罚的灵光装置也即刻缠绕于陆澄之身。 ——不再是陆澄D级百泉《魂约》那种直捅心口的灵体小刀,而是一只C级千泉的缚灵。 这C级千泉缚灵的本体和白猫帐篷四角站岗的哨兵同款,犹如一道悬浮的人形黑烟,身上有手无脚,脸上有眼无口。 一缠上陆澄之身,人形黑烟便和陆澄的影子贴合为一体,也给陆澄C级的精神力添加了千泉的负担。 每当陆澄生出违背《借约》的念头,陆澄的影子就开始操控陆澄身体的行动,而且用陆澄的声音说出并非陆澄本人意志的话语。 而在书房的镜子里,根本看不出被那影子操控的陆澄和平常的他的区别。 当陆澄打消违背《借约》的念头时,人形黑烟就不作妖了,陆澄的影子依旧是原来的影子。 “——这张《借约》的惩罚装置,就叫‘影子’; 违背‘魂约’,可以给违约的来上一刀解恨; 但猫是做生意的,不要欠债人的命,只要猫放出去的本金和利息,那么就需要‘影子’对欠债人执行更加复杂的操作。” 白猫和和气气道。 当然,强大的精神系职业也可以像驱逐灵体小刀那样,把这只“影子”驱逐,他们有拆除违约惩罚装置的本事。 “如果普通人还不上欠债,他们继承人会继承债务; ——如果签订超凡《借约》的人付出一切还不上欠债,债务由谁继承?” 陆澄要确认最后一项。 “这一点‘虚境’和实境不同,可不是简单的‘父死子继’,你还得让《借约》的‘欠债人’专门指定‘债务继承人’。 所以商人‘借贷’的风险比‘交易’可大多了——有时搜刮了‘欠债人’的一切都弥补不了贷款,连个心甘情愿的‘债务继承人’都找不到。 哈哈,不过猫一点也不怀疑七个月之后陆澄兄还活着,还能连本带利还清所有的贷款 ——所以也没让你指定‘债务继承人’。” 白猫财主笑道 ——但愿陆澄享受了猫给他的所有好处之后,能在回复记忆之后不找猫算账。 陆澄得到了三百口契刀,其中四十四口兑换了四盏蓝灯笼加佣金。 加上之前剩余的契刀,现在他有二百七十口契刀,是打倒潘逸民之前的灵光货币储备余量。 等斗败了3B级匠人潘逸民,一切白猫财主的欠债都可以填上。 如果陆澄失败,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会丢掉 ——到时陆澄还真是热烈欢迎讨债的白猫财主上“司命殿”问那猫眷“少司命”把自己要回实境还债,陆澄还唯恐白猫没有能力问“少司命”要自己呢。 陆澄和白猫的本次交易至此结束。 小王也给人偶机芯补充完毕灵玉,雪姐安然无恙地归队。 巨款在手,夜犹未央,士气高昂,那么陆澄就连夜开始反击行动了。 “陆大哥,我们先去旗舰公寓安装第二扇桃木门。” 柳子越探长第一个自告奋勇——陆澄早一日建成“灵光殿堂”,他的狗队也能早一日复原。 殿堂建成,柳子越也是功居首位,陆澄永远要记得他的恩德。 ——法律上,目前这座旗舰公寓可不是陆澄的产业,房东是泰西人。 某种意义,陆澄做的事情和东瀛人丸山没有区别。当然,唐人拿唐人的东西,不能算偷。 他这个官方调查员可是帮陆澄遮盖秘密,向组织和房东隐瞒下那么大的油水。 这一次柳子越用警车载陆澄、婷婷和匠人小王到旗舰公寓310。 婷婷开门,挑了310书房一面墙钉上双猫桃木门。 开门仍然需要陆澄的猫认证,但这一次开门的猫就定成E级乐师婷婷持有的“司笛猫”,她是310的主人。 “司笛猫”向桃木门上的看门猫扔过去一枚陆澄给的天泉古钱。 当初卍字会的海女木雕都能强行开门,陆澄的正版桃木门更加管用。 C级桃木门霍然打开,白雾滚出,一座小石桥后便是他们四个人熟悉的猫殿“天玑殿”礁岩所在。 几个月过去,这座猫殿风景依旧,所有的猫雕像和猫壁画还是损毁的状态,但三间大的小殿本身岿然屹立 ——卍字会当初只想把“殿堂”换个招牌,用蛸神来代替猫眷,改变虚境归属,殿堂的用途不变; 但陆澄可是要把这小殿拆了搬回咖啡店去——谁让他的团队独来独往,没有庞大的组织支持,只好拆东墙补西墙。 “第一次开门,开通猫殿的道路就可以了 ——虽然我有‘度量D’,但也要拍照记录建筑构件的各个位置,以便把建材挪回咖啡馆原样复原。 ——之前,我们还要重新买货车,选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旗舰公寓和咖啡馆之间搬运木材。 ——虚境的工程不便外人插手,周师傅的一条龙也不便加入,就靠雪姐、周绵和猫眷化的你三个有力气的当建筑工人了。 嗯,猹和另外二只猛兽也可以出力气。 我就是动嘴的建筑师了。” 小王审视了三遍旗舰公寓的猫殿,向老板陆澄汇报道。 如此计算,一个月之后,新“太岁殿”能在咖啡馆重装完毕已经是不可思议的进度了,能否赶上五月“八仙会”的例会都是未知数。 “那样的话,我们不如先把旗舰公寓的‘天玑殿’修复完毕。 ——重建整座太岁殿堂来不及,但只是恢复天玑殿猫壁画,一个月的时间倒是够的。 ——至少能先利用起这片幻梦境的灵力,我们排队复原的缚灵也可以转为310套间的地缚灵。” 老板陆澄稍微更正了自己的思路。 就把修复“天玑殿”作为匠人小王重建太岁殿的演习吧。 柳子越当然没有异议,他当然希望自己的狗队能早一天复原。 婷婷也有一种另辟洞府的小小兴奋,那样她的地盘就成了咖啡馆的第二个窝点了。 陆澄留小王和婷婷在旗舰公寓的猫殿继续拍照记录。 他自己搭柳子越的车又回咖啡馆,这一次领上易安和第三扇桃木门到她家片爪书屋。 柳子越不打搅两人,自己开警车继续去咖啡馆坐镇到四点天亮。 易安自然许可陆澄在她的祖宅安装去虚境的桃木门,陆澄只需要和守护了这里八百年的赤狐“五铢”谈判。 “狐狸忽逢大虫时,怎么办?山主便做虎声,狐狸便做怕势。山主呵呵大笑,急急如律令!” ——随着顾易安的咒语,啁啾鸣叫的C级三千泉狐狸从墙面浮现出来。 几个月前,这种脑袋就有酒坛大小的狐狸让陆澄惊诧莫名;但几个月之后,陆澄也是C级商人,还有能让C级缚灵辟易的飞将军;如今在力量上他就是山上的老虎。 陆澄和赤狐的谈判,以力量为后盾,当然也有法统上的依据。 “五铢兄,我是‘白帝行走’,曾经这片北斗观的白帝行走的传人。 ——狐狸是白帝的盟友,到了我这一代,仍旧重视猫眷和狐狸的友谊,我也会像过去的白帝行走一样承认狐狸对这片幻梦境的主宰。 ——但在这个旧唐神灵隐遁时代,幻海的‘海神’、‘太岁’都已经没落、单凭一只C级狐狸也守护不了片爪书屋。 未来的敌人可不止被狐狸咬死的那两个D级蛸眷。 ——我在组建‘太岁巡逻队’,一道加入我们的队伍,主动出击扫荡那些邪魔如何?” 陆澄抚摸着赤狐额头的五铢纹路道。 ——旧唐志怪自古有言“狐假虎威”,既然白帝一脉是猫虎之主,狐狸一族就是白帝一脉的管家。 停在顾易安肩上的红嘴鸥也欧欧附和,作为使者,它代表着“海神”寻求联合抱团的意志。 赤狐眨了下金光灿灿的眼睛——它想到了那个一拳把自己从片爪书屋摁回虚境的黑色皮夹克女人——有人类的声音从它的喉咙发出, “白帝行走,我的分灵借给小安安,和‘桃花庵’的一角借给你——往后,你要承担下守护桃花庵的责任;不要打扰狐狸继续做梦了。” 从小到大,顾易安也是头一次听到狐狸五铢使用人类的语言,雌雄莫辨,宛转动听。 “分灵?也就是说——‘五铢’前辈的本尊就栖息在片爪书屋下面做梦,这里游荡的C级三千泉赤狐之灵只是它从自身魂魄分离的一部分而已。” 顾易安向陆澄道。 ——就像曾经的“黄猫太岁”那样,那时它的本尊不离开太岁殿,只用分离出的部分灵体巡逻。 这只存在了八百年的狐狸的本尊显然远远超过它的分灵。可惜,狐狸“五铢”已经把话说死了,它给陆澄的力量到此为止了,它还要醉死梦生去。 “那么,我们能签订一份‘租约’吗?” C级商人陆澄现学现卖从白猫财主那里得来的《借约》文本,他开始“学习借贷”,还是当“欠债人”。 ——能坚守这块幻梦境八百年的狐狸,它的口头承诺其实和坚守咖啡馆五百年的黄猫一样,一诺千金。 再特意签订一份确保执行的租约是多此一举。 但对于“学习借贷”的新手陆澄,选这样好说话的债主也是最好的练习对象,陆澄不会吃任何亏。 狐狸五铢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哼,爪子按向陆澄的《及时雨菜谱》。 陆澄发动“学习借贷”,参照着白猫财主的《借约》文本,用尽精神力,写了一个崭新的试验性的《桃花庵租约》 “桃花庵租约,D级百泉。 债主:狐狸五铢 出借C级三千泉五铢分灵; 出借桃花庵四分之一区域。 欠债人:陆澄 借得C级三千泉五铢分灵; 借得桃花庵四分之一区域。 利息:承担桃花庵所有区域的防务。 期限:一年,到期协商展期。 如欠债人违约,债主可向欠债人索取任意相等灵光量之欠债。 如债主违约,债务转为欠债人之财产。” 双方画押。 虽然有白猫的文本参考,这个《桃花庵租约》仍然是有大量“魂约”的痕迹。 只是把“交易”的“买卖”概念强行置换成“借贷”的“借进”和“借出”,“利息”的概念也相当微妙。 陆澄离掌握真正的“借贷C”仍然有距离,只是像雏鸟扇动翅膀那样迈出了第一步。 不过,《租约》毕竟开始生效了。 陆澄用精神力凝聚的惩罚措施形成,缠绕于双方 ——不是陆澄《魂约》的心口小刀,也不是白猫《借约》的“影子”。 “影子”过于高级,陆澄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摸索; 一口透心凉的“小刀”不适合《租约》细水长流的监督; 他精神力凝固的是百泉“鞭子”。 当双方产生违约的想法,“鞭子”便会像蛇那样缠绕在双方身体,抽打或者勒紧对方执行《租约》。 ——这是陆澄三俗的头脑里能想到的最简单的督促工具了。 陆澄如愿以偿地在顾易安选的二楼书房墙上钉了桃木门,他把验证进入虚境的权限交给赤狐五铢,以示对地主的尊重;开门的门票天泉古钱则分了易安十枚保管。 ——易安算是陆澄第三个窝点的女主人了。 陆澄接下了这处幻梦境的防务,C级三千泉的狐狸缚灵不再是片爪书屋的地缚灵,也在即刻缠绕在易安的背脊上,化为赤狐刺青,她的第二只缚灵。 B级刀笔易安有二万泉精神力,负担了红嘴鸥加赤狐五铢分灵,也还有的是余力。 赤狐五铢投入天泉古钱,桃木门打开—— 片爪书屋的虚境不再是只生野草的礁岩,而是一片火烧似的红艳艳桃林,仍然是街区大小,外层是白雾和虚境的涛声。 桃花庵的景象是入夜之前昏与明交接,霞光迷离的魔幻时刻。 一座三间大小的庵堂屹立在虚境。 “这是我从少女时一直梦见的地方。” 顾易安浮现出美好的笑容,不禁和陆澄依偎在一起。 陆澄和她看到了在庵堂神龛里的赤狐五铢的本尊 ——这是一只猫那样大的红狐狸,像一块亘古不变的石头那样蜷缩在精致的铜神龛里。 它不想醒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虚境之海 陆澄小心翼翼地覆盖上赤狐五铢本尊沉眠的神龛上的帷幄,不敢再做打扰。 接着,陆澄和顾易安巡视他按照与狐狸的《租约》承包的四分之一区域。 陆澄抚摸着林子里的大好桃木感慨道, “我就说白猫坑人不眨眼睛——卖给我的千泉‘猫殿道标’,用这里的桃木就能制作。往后不找它要了!” ——能在幻梦境生产的桃木是由虚境灵力滋养,才是制作“猫殿道标”的真正材料。 承包了赤狐地盘四分之一区域,这一片的桃木当然归了陆澄开发利用。 当然,一年之后租约到期,陆澄还是会给赤狐留下一点,不会秃了这片林子的。 在桃林里还结满了像女孩子酡颜醉脸般的桃子。陆澄不由自主地产生了食欲,信手摘下一只正要品尝——现在这里的桃子也全都是他这个承包户的了。 易安忙拍了拍陆澄不老实的手,道, “旧唐志怪里说过——实境的人不能吃虚境的食物,否则就不能返回实境了。” 她的提醒让陆澄警醒。 他咽下自己的口水,就顺手把桃子交给了“海神使者”红嘴鸥品尝。 来往虚境和实境的红嘴鸥“子不语”吃下去并没有问题。 然后陆澄又摘下桃子给自己的黑猫太平——猫本不吃果食,但对这桃子例外。 服食之后,黑猫的灵光量出现了略微的增长,就像那些“尸解酒”一样不止让它复原,更让它的灵光量上限提高。 易安的领口浮现出赤狐五铢缩小了的狐狸头,对着易安叽叽喳喳, 她向陆澄转达狐狸的告诫道,“桃子在虚境的成熟和生长需要上百年的岁月,省着点。” 陆澄点头——既然如此,他先让缚灵盯着一颗树的桃子吃,再把桃子光了的桃木砍了做灵光物品的材料。下一个百年,陆澄看不到,不关他的事情。 然后,他们踱到了桃花林靠海边缘的白雾里。老地主赤狐的分灵会提醒他们哪里需要留心,别一脚踩空,跌到无底洞般的虚境之海里去。 眺望着蒙蒙的海,陆澄想起了过去卍字会丸山对西区一带灵脉的调查 ——他当时站在金羊毛公园虚境的那座猫殿最高处,就能了望到海女花园和旗舰公寓虚境礁岩上的另外两座猫殿。 ——也就是说,不止在实境这几座灵脉处于同一个地区,在幻梦境里的几座虚境也在同一个地区。 那么,片爪书屋的桃花庵也是吗? 这样想着,陆澄重新回到桃花庵殿堂,和自己的黑猫一道爬上庵堂的屋脊远眺。 白雾蒙蒙,远处却什么都看不到。 那时候,卍字会是在控制的猫殿上都装置了航海用的信号灯,陆澄看到雾里朦胧的灯光才得以确认。 “‘子不语’,往3点钟方向飞十分钟看看。十分钟看不到其他礁岩,就折返这里。” 陆澄请求海神使者道。 ——在实境的片爪书屋,往三点钟方向走十分钟就是凌波咖啡馆。 易安放出子不语,红嘴鸥驾轻就熟地扎入虚境的白雾飞翔。 ——虚境里,只有它这类飞行的缚灵来去自如。 不过三分钟,和“红嘴鸥”共享感知的易安就向陆澄汇报道, “没有任何礁岩,但是那里有一个漩涡大海眼。” ——陆澄想到,太岁殿在第二层刹土境,和第一层幻梦境的确有落差。海眼的存在没有否定他的推测。 但他不敢让红嘴鸥贸然钻入海眼,也不让它返回,命它再向海眼的4点钟方向飞三分钟。 三分钟后,易安眼里的红嘴鸥子不语果然落在旗舰公寓被破坏的猫殿屋檐上。 小王和婷婷还在那里兢兢业业记录猫殿的结构和构件。 婷婷瞥到红嘴鸥,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喜出望外地兴奋招手。 红嘴鸥也不急着回桃花庵了,且让飞累的鸟先吃几块婷婷家的进口巧克力。 “至少西区的七座幻梦境是连在一起的,只是被虚境之海分隔。” 接下来陆澄会继续让红嘴鸥验证其他四座幻梦境的位置,但他对自己上面的结论已经信心满满。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每一个灵脉上架设不同的‘门’,按理应该通向不同空间的不同虚境。但无论我的猫殿道标,还是卍字会开门的海女木雕,都指向同一片虚境地带。” 陆澄问有“多闻C”的易安道。 “我想这是无数代白帝行走不断经营的结果,他们连接虚境的装置不止是‘门’,也是‘锚点’ ——第三层虚境‘刹土境’是虚境神灵们的国度,而第二层‘凌波境’和第一层‘幻梦境’,是‘刹土境’的外延和通道。 当‘白帝行走’打开第一扇通往旧唐正神刹土的门,就能打开更多通往旧唐正神刹土的门 结果他们的门就像无数的锚,把幻海唐土的实境和虚境的旧唐正神刹土拉近了。 后来者开门如果没有指向性,比如卍字会的那些海女木雕,最可能就是接触到离实境最接近的旧唐正神刹土的外延。” 吃饱巧克力继续探索的红嘴鸥验证了易安的说法。 下面是子不语的陆续发现: 金羊毛公园的猫殿,无人打扰数月,仍旧是壁画破坏、殿堂完好的状况; 海女花园的沙洲,卍字会竖立的八根石柱遗落在那里,但再没有蛸眷的踪迹——这是陆澄半年来严打的成绩; 接着是南英女中里一座陆澄从来没有见过,无论是猫壁画还是建筑本身都一切完好的猫殿! 但那里如今没有一只猫灵。 “果然像易安你说的 ——三百年前泰西鼠眷一族利用南英女中灵脉另外开了一道通向鼠神刹土的门户; 白帝行走本来建立的殿堂还是在那里的。” 附近又多了两座陆澄可以宣布主权和利用的灵光殿堂。 最后,子不语无法进入卿云图书馆的虚境范围——那里笼罩着像玻璃幕墙那样的立方体巨大光幕,是陆澄预期中的严密灵光物保藏措施的一部分。 “可惜,只有缚灵鸟能横渡虚境,但它无法搬运遗落在其他幻梦境的猫殿材料 ——亲爱的,你仍然要从那只白猫购买新的桃木门才能进入南英女中和金羊毛公园的猫殿。” 顾易安遗憾道。 “即便有了桃木门,进入金羊毛公园和南英女中安装都会招惹外人的疑惑,给无辜人带来困扰。 ——我已经为那个泰西女中解决了异常事件,不想再把新的异常事件带给那些女学生。” 陆澄忽然问起易安道, “易安,以你的多闻,难道真没有办法在凌波境的虚境之海上直接通行?” 易安发动“多闻C”,在脑海里检索着无穷的旧唐志怪,道, “如果我们能得到一条青帝座下的神龙帮助……” 龙能翻江倒海,也能出入虚境之海。 陆澄嘟了嘟嘴,A级猎人林洋有驯龙的本事,他可不行。 “船——应该有灵光之船能在虚境通行! ——历史上,白帝座下的眷属绝不会和青帝眷属合作,那些猫儿要在虚境之海航行,就要自己造船。” 易安道。 陆澄想——他的《及时雨菜谱》上并没有任何一条“灵光之船”的条目。 如果真有那样一条“灵光之船”,至少是不下于“太岁殿”的高档B级品,就是陆澄贷款到五十万泉都怕是有价无货。 “那只好待议了。” 陆澄道。 第一次的灵脉探索就此告一段落,红嘴鸥返回桃花庵。 接下来的一周,潘逸民团伙碍于幻海站长的处分,没有任何针对陆澄的动静; 而幻海站长的处分通知也在调查员圈子传播和发酵之中。 一切想要试探如同流星崛起的陆澄的人,也需要时间酝酿阴谋诡计和安排打手。 眨眼就到了四月下旬。 这一周,1B级刀笔易安的心神全部投入在改装“鲁大师布偶”为“馗神布偶”上。 而1D级匠人小王的精力则放在制作新的D级灵光炸弹,争取获得新的D级超凡技艺。 1D级巫师周绵不敢诅咒“幻海城隍爷”,但是他在瓜仙叉上堆叠起针对“潘逸民”的诅咒——他知道这是要害死咖啡馆全伙的大恶人,绝对不得好死。 婷婷给咖啡馆购买了新的皮卡和雪铁龙轿车,还给店里六人添了三辆黄蜂牌踏板车,做小范围的市内机动。 陆澄这一周的功夫则放在喂猫喂狗,还有读报纸和武侠小说上面。 6C级游侠白晔曾经和陆澄有约定——如果每周的《魔都评论》上仍然有她的文章,就证明秘密调查黑船公司“白晔”仍然活着。 陆澄在上周四和今天周四都读到了《魔都评论》上的白晔文章,两篇都是介绍江南风光的游览报道,根本不能证明白晔最近在江南采访。 白晔的猫头鹰“好好”也没有来拜访过凌波咖啡馆。 最近的《魔都评论》国际版和经济版还充斥着泰西国家之间逐渐蔓延的金融危机的报道。 陆澄前阵子在收容科“第一实验室”听到的花旗国股市崩盘的“黑色星期四”就此一黑到底。 报纸上有些激进派的观点认为这是“泰西资本主义列强进入最后灭亡阶段的总危机的大爆发”。 像我们彻底躺平的唐国,幻海市马照跑,舞照跳,就什么危机也没有。 陆澄最近还在苦读幻海着名武侠小说家“方存仁”在《魔都评论》杂志发表的长篇连载《青城剑侠传》,一面也在《魔都评论》用“澄江”的笔名变着法地吹捧方存仁的这本不知何时填完的巨着。 ——“幻海文学之一瞥——这是人类历史前所未有的旷世巨着!” ——“唐国人失去自信心了吗?泰西人自诩文学高峰的“炸药奖”竟然不知《青城剑侠传》之名,只能贻笑大方!” ——“友邦惊诧!世界文学不生“方存仁”,犹如万古长夜!” 在“八仙会”的成员构成里, 徐老会站陆澄这边; 陆澄通过用心拉拢的柳子越的关系,也能获得警务处长尚云鹏的支持; 潘逸民是对头,他的小弟戴瑛也是,根本无需任何讨好。 那就剩下四个陌生的调查员前辈可能在这个月对陆澄试探袭击。 而陆澄可不会傻等他们来砸咖啡馆,或者从弄堂里跳出来给自己闷棍。 在四人发生行动的念头之前,他就开始了分化瓦解。 第一位分化的目标就是“方存仁”。 依照徐老给的资料,B级“炼金师”前辈“方存仁”是唐国青城山人,也是旧唐炼丹术和传统医学的传人。 他炼的那些长生不老丹药铅汞含量超标,没人敢尝试。但是他足够照家传古方制作“蒙汗药”、“化骨粉”、“缩骨丹”……这些旧唐游侠也在使用的奇药。 不过,尽管方存仁前辈在调查员圈子有名气和能力,却在明面的事业上受到泰西人掌握的医学界的集体抵制,抨击他是“伪科学”、“骗子”、“智商税”。 方存仁在幻海行医二十年,也杀了那么多魔物,却从来没有申请到幻海市医药署的“行医执照”。 毕竟哪怕杀再多的魔物,病人也怕被他看死了。 于是,方前辈把一腔苦闷放在消遣文学上,结果反而无心栽柳,成了唐国最畅销的武侠小说家。但这种消遣文学上不了台面,被严肃文学界批评为“脱离现实”和“麻痹民众的大毒草”。 陆澄的吹捧就站到世界文学的高度,重点放在方存仁对世界奇幻文学的贡献,这是过去没人说过的拍马角度。 果然,陆澄在报纸连发三篇推书文章,就收到了《魔都评论》编辑包大同转交的方存仁邀请“澄江”来家小聚的示好请帖。 在没有和调查员陆澄交手之前,他已经对这个“澄江”拉满了好感度。 接着,陆澄又用“澄江”的名字报名参加了北区精武体育协会的武术学习班。 ——B级武人霍振声,一生行事以洗刷唐人“东方病夫”的污名为己任。 他本人以北拳之迷踪拳打遍来唐国的东瀛高手和泰西高手,要证明世界武术之王是唐人; 同时,他在北区开设精武体育协会,招收唐人学徒,向国民宣传强身健体。 陆澄要从“精武体育协会”鞍前马后、积极活跃的成员做起,到时候霍大侠的拳头绝不会忍心抡到陆澄的脸上。 剩下的B级游侠“许敬尧”是帮派的头子,陆澄不太愿意和这种黑道的人牵扯,不愿意咖啡馆为他们的肮脏生意提供任何方便,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一个B级巫师“章未济”是唐国最古老的一个道教流派龙虎派的世袭“天师”,十分神秘,等闲人根本接触不到。 同样接触不到“天师”的陆澄就暂时放下了 ——能成功分化“八仙会”四个目标里的两个,陆澄已经很满意了。 周四的时钟走到了早晨八点,吃完早饭、看好报纸的陆澄下楼,招呼空着的1B级武人雪姐道, “今天,雪姐陪我去北区的精武体育协会学武术去吧——下课后我们顺路再调查一番北区‘下海庙’的虚境。”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武术宗师 四月下旬的一个周四早晨,陆澄和香雪各骑乘黄蜂牌踏板车,花了一个小时赶到北区精武体育协会新一期的武术学习班报道。 挨了神雷枪的陆澄保镖黄猫还在片爪书屋的虚境桃林里吃桃子复原。 陆澄的随身黑书包里就带了汉剑飞将军和手枪,倘若有冲突,雪姐就是他最好的保镖。 当然,陆澄来精武体育协会做小伏低的目的就是不要和霍振声动手。 这种面向大众普及性质的学习班根本无需霍振声出面,学习班的教练是霍振声的五弟子“程真”,三十岁不到。 据徐老的资料,C级武人程真为人刚强正直,是霍振声年轻时候的烈火脾气。 这个武术学习班男女老少一概不拒,有北区的家长放在这里免得走歪路的中学二年级小孩、有对唐国功夫好奇的泰西人、有要健身练肌肉的白领、还有闲着无事的阿姨叔伯。 陆澄和陈香雪很快在学习班的新生里脱颖而出—— 陈香雪深湛的南拳武术功底瞒不过程真; 而不必猫眷化,陆澄的身体素质也超过同期学生。 二个小时各种力量和敏捷测试下来,陈香雪就被程真提拔为班长,带领同期生复习程真今天教的最基础的北拳套路。 教练程真的注意力则放在陆澄身上——此人一身筋骨刚柔相济,还在自幼练武的自己之上,但毫无武学天赋,再简单的动作反复练习十遍才能勉强不走样。 这个“澄江”的身体是太没有问题了,于是上天就让他的脑子少了一根练武的筋。 但这陆澄的心志倒很坚定,哪怕中学二年级小朋友和六十岁的老阿婆学套路都比他又快又标准,他这个青年人毫不沮丧,一脸平静地机械重复动作,继续练得挥汗如雨,短打功夫衫是湿而复干、干而复湿。 班长陈香雪太熟悉陆澄了 ——程真见到的已经是有猫眷化之力的陆澄,他可没见过普通人时候更拙的弟弟。 陆澄不觉得丢脸,自己都觉得丢脸——天下第一游侠凌波的武术智商怎么全部遗传给林洋了呢? ——当然即便这样,全天下折在她弟弟手里,被吃干抹净的高级武人不知道有多少。 “练功夫讲究滴水穿石,一点小聪明算不了什么。” 程真严肃地向学习班的学员重申,眼神向着陆澄,然后演示性地挥拳打在一个坚实的木人桩, “我这一拳就是十年坚持的苦功夫!” “咔嚓”,那有一人腰围粗的木人桩应声折成二段。 旁边程真的小学弟们都是摇头叹息,每一次的社会学习班,五师兄都要很有诚意地报废一只上好硬木做的木人桩,都是教学的成本经费呀。 陆澄看得目瞪口呆,不是魔物,人类血肉之躯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硬木都断了,打在软软的人类肚皮上,那更要像西瓜开裂了。 “啪啪啪啪。” 陆澄带头鼓起掌,由衷地佩服。 其他震惊之余的学员也想起来鼓掌,有些来学武术的白领其实是职业记者,已经暗自准备把程真的神奇功夫登在报纸上传播了。 陈香雪心里自然觉得,这点水平十年前的自己就能做到,活人又不是木桩那样等着被程真凑的靶子。 不过,她反复提醒自己跟着陆澄的节奏,反正天下第一从来不是香雪的追求,武学从来只是游侠凌波和她的徒弟们清除目标的工具。 班长陈香雪也礼貌地向教练程真鼓掌。 第一次学习班的课结束。每周二、四开课,第二次课是下周二。 陆澄正要跑过去向程真打招呼——他要花银元请客吃饭了,讨好霍振声从讨好程真开始。 还没等陆澄开始讨好,程真已经向陆澄走过来道, “——这位同学,我看你对学武的事情很用心,不是来这里玩和混的。 那容我说一句实话,你岁数有点大了。学武需要灵气,过了少年的时候,灵气走了,往后就很难开窍。你真要坚持,我不劝退,但很可能没有结果。” 陆澄郑重地点头。 他真不是来玩和混的。 ——学习一点基础的武术,就像从易安那里学习旧戏的花拳绣腿那样,有利他掌握各种仪轨;也有利往后陆澄“借贷”暴力系职业的技艺。 至于什么成为武术宗师,陆澄从来没有任何想法,他只为纯粹的学习而学习。 “我心里有数—— 程教练,我来这里学武,不为别的,是想打开自己对旧唐武功的眼界。 我以前以为旧唐的功夫都是小说家言,没想到真有其事。 泰西人说我们是‘东方病夫’,我今天明白了,就是他们睁着眼睛说太阳从西边升起,要让我们先从心理上成为弱者。” 陆澄道。 程真拍了拍陆澄的肩膀,怅然道, “其实没有最强的功夫,只有最强的人。 不过,唐人唯有自强,才能得到世界尊重。” 然后,他的眼睛瞥着陈香雪,向陆澄道, “——学员登记册上,你们说是西区开咖啡馆的姐弟——你的姐姐的武术功底不在我之下,何必舍近求远来精武体育协会?” 陆澄道, “亲友早对我学武放弃了,我就只能来幻海第一的精武体育协会求学,果然只有程真师傅对我有信心。 我姐姐是学南拳的,起初还担心社会上的报道不实,但看到程真师傅的功夫,她就没话说了——贵会会长霍大侠的武学更应该是高到天边了。” 程真爽朗笑起来。 趁热打铁,陆澄就要请吃请喝。 程真却摆摆手,“澄江先生,我们是君子之交,不是酒肉之交——实在要请,等你的功夫学出了结果,我吃你的酒席就是有功受禄,受之无愧了。” 那么,陆澄和香雪就向程真告辞。 ——第一次武术学习交际就此结束,效果还在预期范围。 接下来的下午,陆澄还要和雪姐去秘密调查北区“下海庙”的虚境 ——“海神”是通过与婷婷的沟通和红嘴鸥的传达,委托陆澄杀死“幻海城隍”。但这位神灵委托人并没有向陆澄揭示自身的虚境秘密。 这点可以理解——调查员接受委托,委托人并不需要把自己的家庭隐私暴露给调查员。 但是,陆澄对潘逸民的调查进行到这一个阶段,他不得不对海神拥有的下海庙虚境发生了好奇之心。 ——自己委托的夏洛克从金融圈包打听道,潘逸民和东瀛的芙蓉财团争夺“下海庙”的地皮。 ——显然,那位“城隍”对下海庙虚境的觊觎,是弑神委托的真正原因。 陆澄迫切想确认海神虚境的现状,掌握潘逸民那边的进度。 陆澄本来直接询问过红嘴鸥“子不语”海神虚境的所在,“子不语”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海神正是为了摆脱幻海城隍对下海庙虚境的觊觎,才委托陆澄解决那个麻烦;她怎么愿意把下海庙虚境的位置和进入方法又告诉陆澄呢? 海神对白帝行走的信任终究是有限度的。 但是,“子不语”没有阻拦陆澄自己对下海庙虚境所在的任何调查 ——如果陆澄自己能找到,算他本事;那边的潘逸民也在找呀。 陆澄和香雪的人影一离开精武体育协会,其他小师弟围上程真,责备他对外人没有防备之心,明知道那个陈香雪有南拳传承,还不禁止他们来这里学武——万一是歹人来这里踢馆的、偷拳的,该如何是好?! 程真关起门来,愠道, “我瞧着澄江和那香雪对我们协会和师父十分敬仰,哪像是踢馆的;他们学武的态度,也远胜过师门的不少混子。 ——至于偷拳,我传授的又不是师门迷踪拳的精义,这些北拳最基础的套路高手怎么稀罕偷呢!” 有人就问程真——见到一个面善的、口甜的你就传唐人的武术,如此说,你是不是把迷踪拳之外的师门武学都交给了你那个东瀛女朋友了呢?! 这话说得程真脸面铁青了,其他师兄弟谁也不敢打圆场了。 这时候一个一袭长衫的五十岁壮汉走入训练场地,此人国字正脸,浓眉大眼、不怒自威,正是众人的师傅,体育协会的会长B级武人前辈霍振声。其他师兄弟不敢吱声,作鸟兽散去了。 只剩下程真把陆澄和香雪来精武体育协会虔心学武的小事告诉了师父。 霍振声问程真,那个“澄江”是不是一个西区的咖啡馆老板?香雪是不是一个紫瞳的女人? “嗯——香雪尤其奇特,呼吸不像凡人。不过,他们对师父都很崇敬——师父怎么知道两人的?。” 程真好奇道。 “这周,南城的潘逸民给我来信——西区的凌波咖啡馆出了一个罕见的旧唐传承‘商人’陆澄,他循例要推荐陆澄加入‘八仙会’。 不过,潘逸民说,这个陆澄是一个很狂妄又很狡诈的人,提醒我们留意他的心术不正。” 霍振声道。 程真着急起来,“弟子眼拙,好像陆澄不是潘先生说的样子。” ——但程真的心里又有些动摇。 ——潘逸民是唐人调查员里公认的表率,虽然是有些小毛病,但是大节无亏。 最近,潘逸民还不畏东瀛财团的势力和威胁,筹募巨资,甚至变卖家产来保护北区唐人的“下海庙”。那可是做不了假的真金白银呀。 “这一周,西区的徐老也给我来信——说潘逸民试探陆澄斤两碰了一鼻子灰,他小鸡肚肠,到处中伤,劝我不要听信潘逸民的风言风语。” 霍振声笑起来。 程真心想——这倒有些像了。陆澄少年天才,遭人嫉妒,和自己的境遇有几分相似。 “所以,还是我自己去确认下这个年轻人吧。” 霍振声负着手飘然走出了精武体育协会,他不带任何随身灵光物和武器,就凭自己的迷踪拳领教下陆澄的人品和实力吧。 下午,陆澄和香雪从精武体育协会来到下海庙,在旁边希律人区的白马咖啡馆用过午餐,转进了这座海神的庙宇。 他先和前次认识,用银元混出好感的庙祝扯了会天。 从和庙祝的聊天里,陆澄知道,这里的神职人员普遍希望潘逸民胜过东瀛芙蓉财团,保住下海庙。 ——陆澄不想点破潘逸民的后面还有黑船公司,和东瀛人只不过是狗咬狗。即便点破,人们也会想,既然都不是好人,宁可把这块地皮交给潘逸民,至少这个坏人是唐人自己人。 更何况,潘逸民保证除了必要的几个职位归城隍庙过来的人,这座下海庙原来的人员一个也不辞退,福利待遇也比现在要好; 但东瀛人如果拍下这块地皮,会在上面盖一个传授东瀛武道的“虹口道场”。下海庙的人员就会全部成为无业人员,没有其他技能的他们怎么能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呢? ——这里所有的庙祝都只是披着庙祝衣服的普通人,他们看守着旧唐神灵的殿堂,陪伴着神灵的神像,却看不到神灵。 当然海神也对他们全部放弃了,把责任都外派到了陆澄这个“白帝行走”头上。 可惜,陆澄拿着契刀里里外外把下海庙的每一个角落都搜刮遍了,再看不到海神神像之外的任何灵光物,也没有发现虚境入口的迹象。 “小陆,别灰心——西区的地貌大变样,你都能发现所有八个灵脉,何况是下海庙还在的北区呢?” 雪姐鼓励陆澄道 ——失去记忆的陆澄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做调查员时候的青涩。那个时候的最初几年其实还是一段美好的日子,每天这个弟弟都有地理大发现般的新的喜悦 ——如果不是后来他发现凌波之死的蹊跷,愤怒,悲伤和复仇心才改变了澄江。 “嗯,我们该扩大下搜索范围。” 陆澄的脑海浮现起《幻海地方志》里古代“下海庙”的地图——那时候香火还兴隆的下海庙远比今天的地盘要大,囊括了今天的摇篮桥希律区,一直到北区的滨江——古时候的幻海海口。 ——虚境的入口未必在如今的下海庙里面。 陆澄放出了三只“戌宫猎队”的C级缚灵头犬“廉贞”、“破军”、“贪狼”——这是柳探长留在咖啡馆复原的狗,如今暂时成了他的缚灵,作为不能动用黄猫时的替补。 ——陆澄赏了三只灵犬片爪书屋的桃子,它们仨从C级二百泉恢复到C级五百泉了。 三只C级五百泉头犬吠叫着呼唤它们各自的六只从犬现身,撒开来跑向从摇篮桥到北区滨江,原来下海庙的历史范围,同时和陆澄共享感知。 陆澄和雪姐也一先一后骑乘着泰西里拉国进口的黄蜂牌踏板车,像两个房产中介那样,在摇篮桥的希律人弄堂里走街串巷。 陆澄的眼睛不放过再微小的地貌和建筑异常;雪姐的紫瞳则留心着随时会突袭陆澄的调查员。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地理大发现 “小朋友,这一带有什么有故事的地方?” 仿佛专门挑晦气房子的房产中介那样,陆澄问询起摇篮桥弄堂里那些在跳格子和弹玻璃球的十几岁大小的希律小孩。 ——灵脉不会说话,他只能找生活在灵脉上会说话的人。 来幻海讨生活的希律成年人一般唐语说得不好,而陆澄的泰西话也不高明,但这里长大的希律小孩倒是能说很溜的唐语,而且戒心比较少。 果然陆澄用棒棒糖从那些希律小孩口里套出十来处有自杀、凶杀、闹鬼传闻的屋子。 这些晦气屋子未必都和灵脉有关系,但有灵脉存在的屋子普通人是绝不能安生的。 “叔叔,三个月前也有人来问过摇篮桥这带房子的传闻。” 有一个满脸雀斑的希律小孩的记性很好,当然光是棒棒糖就不能满足智力太高的小孩了,陆澄得掏银元了。 收了陆澄一块亮闪闪的银元,雀斑小孩继续道, “是一个驼色皮夹克的大汉,和你一样是唐人。” 陆澄摸了摸雀斑小孩的头,又赏了他一块银元道, “哦,是和我竞争的房产中介。” 雀斑小孩仍然定定地望着陆澄不走开。 陆澄赏下第三块银元。 “二个月前,还有会泰西话说得很好、戴泰西礼帽的东瀛人也来这里问过。”雀斑小孩道。 “也是和我竞争的房产中介。” 陆澄给了雀斑小孩第四块银元, “我们都是来找一栋房子的——可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也来过这里呀。” 雀斑小孩点头,走开了。 ——潘逸民的手下陶路,还有东瀛财团的人都来过这里调查。如果他们任何一边进展顺利的话,就根本不会有海神给自己发委托的事情了。 陆澄在摇篮桥的弄堂里沉思了片刻,他的黑猫太平和缚灵狗也已经跑遍了摇篮桥传闻里的凶宅。 无人的房子由缚灵狗侦察,有人的房子由隐形的黑猫侦察——什么“不得私闯民宅”的幻海法律,经历了那么多异常事件,调查员陆澄早扔到了脑后 ——但和之前的潘逸民与东瀛人一样,陆澄也没有什么发现。 ——只剩下一个传闻里的地方,陆澄要亲自确认。 日暮时分,他和雪姐无声无息地翻入摇篮桥的希律会堂——那里有一个荒废的花园,留着一口旧唐时就存在的古井。 有小孩说曾经在夜里看到什么有翅膀的东西从井里飞出来,但不知道是蝙蝠还是鸟。 这是一口别致的幽深八卦井——古时这里是海口,要打一口淡水井既辛苦又蛋疼。 陆澄认为不同寻常,潘逸民的人和东瀛人肯定也不会错过这里。 他们的调查没有结果。但陆澄还想试试。 这井底早就无水废弃,他把石头扔进古井里,可以听到落地石头咚咚的声音,是一口十米深井。 陆澄让雪姐在井外面把风,他先放下绳子,再放黑猫太平先下井,黑猫没看到任何异常,但也没遇到任何危险。 最后陆澄跟着下去,在井底他拿出了手电筒和契刀。 ——手电筒照到井底四壁刻写的飞鸟形状的旧唐符咒,契刀也显示是C级千泉灵光的“门”。 井有十米之深,站在井口边沿窥探超出了契刀检测的距离,只有下到井的最底部才能发现这个灵光装置的真面目。 陆澄不知道潘逸民和东瀛人有没有做到这一步,但是走到这一步的陆澄暂时卡壳了。 ——井壁的飞鸟符文有限,陆澄无法破译。 他会抄下来请易安解读。 在此之前,陆澄照着易安念诵D级《搜神记》上咒文的腔调,重复一遍沟通“海神”的海鸥眷族的咒文,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 井壁的飞鸟符文也正好有二十个。 ——有水从干涸的井底岩石缝隙汨汨地冒出来,黑猫舔了一口,不是可以饮用的淡水,是海水的咸味。 从井底岩缝涌出来的海水上升得很快,陆澄向上面的雪姐喊了一声,抱起黑猫,抓着雪姐提拎起来的井绳往上升。 陆澄的皮靴下面不止有上升的井底海水,还混合着白雾。等海水上到井的一半高度就不再上涌。 陆澄眼睛放光 ——那个记录沟通鸥眷咒文的D级《搜神记》可是顾家祖传之物和海内孤本,潘逸民和东瀛人不可能读到过。 这口井对他们到此为止,对陆澄是新的开始。 长夜降临,陆澄命令所有缚灵狗也都集中在希律会堂周围,充当放风的耳目。 “雪姐,你和狗狗们继续守花园里。我到井底的虚境侦察,无论下面有什么情况,我争取在三个小时之内上来; 如果三个小时候后我没有消息,联系易安,还有她的那只红嘴鸥。” 陆澄叮嘱完毕,切回到二成猫眷化的力量和灵敏,带着黑猫重新跃入了井中的海水。 ——这是自己凭本事找到的海神虚境,红嘴鸥只能认下来。自己倘若与虚境里海神的眷族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误会,就靠红嘴鸥来打圆场了。 这诡异的虚境海水像空气那样轻薄,若不是下潜的陆澄仍然抓紧绳子,他就要像跳摩天大楼自杀的人那样加速度地摔成肉饼了。 天与海的边际模糊,乃至消失。 陆澄抓着绳子探入海水漫灌的井底,那里本来封闭的井底空间敞开,他像从一只眼里探出,靠着雪姐投下的结实井绳悬吊在空中。 井底海水在陆澄进入的新的空间反而成了深蓝色穹顶般的天空。 悬空的陆澄下方三十米才是熟悉的虚境海水。 他无比确信,要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就像曾经被陆澄逼着跳海的那个游侠“下木”一样永远Byebye了。 从虚境海面上方三十米的高度,陆澄俯瞰到西北十点钟方向1公里远的雾里隐隐约约有一座岛的轮廓。 如果这一带的虚境也像西区的虚境和实境的地理位置对应,十点钟方向的小岛就该是下海庙的“海神”灵光殿堂的真正所在。 “太岁”、“城隍”、“海神”,在旧唐时代是相当的神职,黄猫的“太岁殿”的虚境深度是第二层凌波境,那真正的“海神殿”也该在这个深度。 陆澄又向南面六点钟远眺——“城隍庙”也在这个空间吧? 南面六点钟方向的白雾更加浓重,什么都看不见。 即便没有雾也看不见城隍庙。在现实世界,也不能从下海庙眺望到4公里外的南城城隍庙。 ——怪不得摇篮桥的希律小孩会看到有翅膀的东西从希律会堂的井口飞出来,是海神虚境的鸟从这口井来往虚境和实境之间。 可惜,吊在空中的陆澄长不出翅膀,也没有灵光之船,虽然离真正的海神虚境只有1公里,却可望不可及。 陆澄的脑海这时在酝酿一个横跨幻海虚境的探险计划。 ——此前,他在卿云图书馆鉴宝到一幅C级八千泉的《仙鹤图》,是古代青帝行走“道君”的遗产。 陆澄要问徐老租借《仙鹤图》,召唤可以携人通行虚境之海的C级白鹤缚灵。 他不但要用C级白鹤缚灵从摇篮桥的井底飞入海神虚境, 也要骑乘C级白鹤缚灵从西区的太岁殿飞翔10公里,登陆海神虚境,确认两座神灵的殿堂在同一层虚境。 以上的验证完毕,陆澄要骑乘C级白鹤缚灵,登陆4公里外南城虚境的城隍庙奇袭 ——从对潘逸民一伙战利品的“鉴宝”之中,陆澄就知道他们大头的灵光物储备和作坊都在城隍的虚境 ——潘逸民敢偷陆澄在实境的咖啡馆,陆澄就要偷潘逸民在虚境的城隍庙。 正当陆澄为自己是八十年幻海自由港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家和探险家而陶醉的时候,在南面六点钟方向的白雾里浮现出三个向陆澄这边高速移动的巨大生物阴影。 那巨大的生物阴影还没有彻底钻出白雾,它们刺耳的叫声已经传到,就像在刮擦玻璃那样揪心。 然后,怪物的身体从白雾里出来了,是三只比大象还要庞大的“鸟”,翅膀犹如蝙蝠,躯体上覆盖鳞片。它们的头不是鸟头,而类似马的头。 ——陆澄已经读过丁霞君给的调查员协会的《收容物图鉴》,那里正有这种魔物的“条目”。 ——“夏塔克鸟”,泰西调查员探索过的虚境里的巨大飞行魔物,往往是各路邪神的使者。 旧唐志怪里本无此等魔物,难道是泰西人船载以入,玷污我们的神州大地? 三只夏塔克鸟,是从潘逸民的城隍庙方向过来。如果活捉它们,能否证明潘逸民和魔物有牵连? 陆澄很快挥走了自己的美梦,也就在心里记牢有这件事情 ——当陆澄看到了魔物夏塔克鸟,他的七千泉理智值就开始了缓慢的损减,不过仍然在一个C级调查员的承受范围。 但直面古老蛸眷者和巨大血滴子时,陆澄的理智值却是岿然不动的。 这些夏塔克鸟是对他精神伤害更大的C级魔物——是因为相对“血滴”和“蛸眷者”,夏塔克鸟过于陌生,还是他缺少了黄猫保镖的壮胆? ——那三只巨大的夏塔克鸟飞行的方向是十点钟的小岛,虚境的海神庙。 现在不上不下、没带齐武装的陆澄爱莫能助。 ——他只能期望海神不逊于当“太岁”时候的黄猫,是能在三只夏塔克鸟围攻下自卫的名副其实的B级神灵。 趁三只夏塔克鸟还没有注意到像豆子那样渺小的陆澄,他得速度爬回井上召集队友。 屋漏偏逢连夜雨——绳子僵着,井上面的雪姐没有回应。 陆澄仍然和井外面的二十一只缚灵狗共享着感知,那些狗只看到一团人形黑影在希律会堂的花园里晃动。 那人影倏忽便闪至一条狗后,“咚”一声便打得狗眼只有一片漆黑。 就像一盏接一盏灯熄灭,陆澄连接的狗眼一双接一双漆黑。 一分钟之内,希律会堂从楼顶到楼底,陆澄从柳子越那边借来的二十七只缚灵狗统统灭灯! ——1秒钟收拾一条缚灵犬,就像雪姐当初用飞将军收拾柳探长的狗队那样高效。 但那个人影并不用任何武器,只凭一双铁拳。这大概也是不幸中的万幸,陆澄借来的狗队只是晕,没有报销。 那个人手下留了情。 而此时的雪姐也无暇分心顾及井下面的陆澄——她不知道陆澄井下面的危情,但井上面是有必须清理的状况 ——陈香雪霍地拔出了瓦邦波纹钢刀。 对面是厉害的B级武人。哪怕他是空手,现在的她用上了波纹钢刀也未必是对手。 那个人也把最后一头打晕的C级狗抛在地下,站定了身子。 ——陆澄还是用最后一对狗眼看清了他的样子——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五十岁唐人大汉,正是徐老资料里的“八仙会”前辈,精武体育协会会长,B级调查员武人霍振声! 然后,陆澄再也看不到井上面的场景,他要先自救。 夏塔克鸟注意到了豆子那样渺小的陆澄,三只里有一只飞了过来。 ——陆澄抓紧雪姐绑牢在井口的井绳,身子往虚境天空上的“眼”,也就是“井底”上面钻。 转成二成猫眷化的陆澄有猫那样灵敏,尽管井壁滑溜,足尖还是踩住了井壁小小的凹凸。 那只夏塔克鸟的马脸伸进了“眼”,探进了对于马脸过于狭窄的井底——陆澄还没有被夏塔克鸟吓傻,它却蠢到放弃了机动。 那就抱歉了——唐国人是什么有营养的东西都吃的嘛。至少猫眷陆澄就是这样的唐人。 黑暗的井里,陆澄从黑书包里取出蓝色萤火虫般闪耀的飞将军,一剑戳入卡在井中的夏塔克鸟的马脸,把它的一只眼珠子给挑了出来。 这眼珠子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猫眷陆澄的黑暗食欲发作,把这夏塔克鸟的眼珠子扯两半,一半给黑猫太平,一半自己吞进嘴里。 陆澄长满倒刺的猫舌头一刮,夏塔克鸟的眼珠切成无数小瓣,好像荔枝那枚美味,不知道古时的青帝行走“太真”爱不爱吃这款,但陆澄是吃定了。 享受过的陆澄的波斯猫眼又瞪了一下一只眼孔空洞的夏塔克鸟——这一番轮到这夏塔克鸟发出惊惶的玻璃刮擦声。 陆澄七千泉的理智值彻底停止了下跌,反而开始回升。 “笑谈渴饮毛僵酒,壮志饥餐食尸鬼。一骑红尘猫眷笑,当是夏塔克鸟来。” 当远古人类开始用弓箭和长矛捕猎猛兽时候,他们就不再会对那些自然界的生物掉理智值。 ——猫眷是虚境食物链的顶端,当夏塔克鸟成为陆澄餐盘里的东西,他们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就开始逆转,食物怎么能让食客恐惧呢? 夏塔克鸟的马脸疯狂地敲打着井壁,艰难地从“眼”缩回下面第二层虚境的天空。 而雪姐也看到了井中透出的萤火虫蓝光,知道陆澄拔出了飞将军,下面发生了战斗! 看到井中蓝光泛起,霍振声的拳头也止住了向雪姐的进攻。 “霍先生,我们之间的事小,幻海市民的安全事大——您的迷踪拳能打侮辱我们唐人的外国武士,也能打危害我们唐人的泰西魔物吗?” 陆澄的声音从井底传下来! 霍振声朗声道,“仁者无敌!” 那陆澄就不急着回井了,他跟着从井底逃窜的夏塔克鸟又跳入了下面虚境的无边天空,往比大象还庞大的那只夏塔克鸟背上跳。 猫那样敏捷的陆澄怎么会让这大好的飞行坐骑跑了! 大侠霍振声雄赳赳的人影也从井中飞纵入虚境的天空!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坐骑 犹如猫那样灵敏的陆澄准确无误地落到了被他吃掉一只眼睛的夏塔克鸟背上,双手紧紧揪住这只鸟的皮毛。 紧接着,从井跃下的霍振声的人犹如一只飞掠的燕子,也稳稳落到了夏塔克鸟背脊。 陈香雪没有跟着下来,她仍然要在希律会堂的古井边把风,而且她的灵玉又严重不足——和霍振声交手不过五分钟,她的刀尖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体力却消耗殆尽。 那夏塔克鸟狂叫着在虚境的天空之中猛烈地翻滚,时而身子侧转,时而肚皮在上背脊在下。 陆澄的人和他的黑猫跟着这大怪鸟飘来荡去,幸好他早早切成猫眷化,否则以普通人状态老早晕眩昏迷,摔进虚境之海里去了。 迷踪拳不是旧唐最刚猛的拳法,但霍振声凭个人的天资修炼到唐国拳头最硬的武道家之列,至于迷踪拳本身移动的诡异和迅捷,还有完美的身体平衡性则可以媲美顶尖游侠。 管那夏塔克鸟是上是下,是横是竖,霍振声从鸟背三步跳到夏塔克鸟的马脸上,一手抠进怪鸟被陆澄戳出眼球的眼孔,另一手铁拳像雨点般落到鸟的马脸上,每一下拳头都如铁锤子敲打铁条。 这夏塔克鸟被霍振声殴打得满脸血肉模糊,再不敢乱动,仍旧把身子转到肚皮向下背脊向上,在虚境的天空陀螺似地原地转圈。 其他两只夏塔克鸟早已经飞入了海神虚境,没注意到它们这只同伴为了吃一颗豆子落单遭难。 陆澄爬回夏塔克鸟的背脊,向从鸟头回首的霍振声点头致谢, “霍大侠,潘逸民和我冲突的真正原因是,我在调查他收购‘下神庙’的真相——我们现在骑的,就是和他的城隍庙有牵连的魔物。” 霍振声微微皱眉——潘逸民是幻海站唐人调查员的表率,十年来幻海太平无事有潘逸民的贡献。他也不能偏信陆澄的一面之词。 但这种怪鸟是他此生从来没有见过的魔物,查清底细,确保幻海平安的确是当务之急。 “先不管潘逸民,我们找另两只魔鸟去。” 霍振声道,他却看着陆澄, “小陆,我拳头虽然硬,可没有长翅膀,听说‘商人’万事皆能,你有什么办法?” ——这是霍振声的求助,也是他对“八仙会”新成员陆澄的小测试。 在虚境之海上,蜻蜓点水的轻功也没有用处,要飞到1公里外的海神虚境的岛上,非要驯服他们下面的夏塔克鸟不可。 陆澄不是有“驯服”的猎人,但他要实现猎人才能实现的奇迹。 “啪!” 陆澄抡起“飞将军”,像鞭子那样往这夏塔克鸟身上抽了一下,鸟立刻皮开肉绽。 黑猫太平心有灵犀,给夏塔克鸟绽开的皮肉里挠痒痒,猫爪挖出几块鸟的血肉,当鸡肉嚼起来。 夏塔克鸟又叫起来,这一次好像是在哭泣。 “旧唐古时候有位则天女皇,传授了我们唐人驯畜生的心得 ——对不听话的畜生先是鞭子警告,然后是锤子严重警告,最后是刀剑终极关怀。 ——留你的命,是因为你是有用的畜生;如果对我没有用,留你命有什么用?” 陆澄的飞将军这次瞄准夏塔克鸟被黑猫太平撕扯得裸露出来的奇异心脏——就是那只超过一切飞机发动机的异常动力器官,让如此巨大的怪鸟获得了虚境飞翔的自由。 “鞭子警告、锤子严重警告、刀剑终极关怀。”黑猫太平洋洋得意地重复则天女皇的名言,这是陆澄的黑猫第一次说人话。 陆澄暗想——难道自己的小太平开始苏醒“施虐者”的本性。 “呜呜呜。” 不等陆澄的飞将军戳入大心脏,夏塔克鸟仿佛听懂了 ——很多魔人都要被陆澄挫骨扬灰了,还不屑于知道陆澄的名号,还坚持陆澄是低能儿。 ——至少这虚境魔物的态度好。 ——怪鸟用那蝙蝠大翅膀的尖头指向它靠脖颈的一块背脊皮肉。 那里已经有一个深刻的猎人烙印,烙印的图案是一条“乌贼”的剪影。 ——曾经,陆澄在游侠皮摸骨携带的C级毛僵背脊上发现了猎人克雷格的“白海豚”烙印。这是猎人“驯服”的标记,凭那“烙印”猎人甚至可以驱遣僵尸。 ——而夏塔克鸟上的“乌贼烙印”也是另一个猎人征服的象征,哪怕是虚境厉害的C级魔物,它也不得不服从那个猎人。 B级匠人潘逸民没有那种技艺,这是A级猎人“培理”的烙印。 ——陆澄从徐老那里得到过黑船公司的基本资料,幻海站前站长,A级猎人培理的调查员执照上,他的专属徽章就是“乌贼”。 如果烙印不毁去,到死为止夏塔克鸟都要听培理的驱遣——另外两只夏塔克鸟想必也被培理烙了乌贼印记。 “啊啊啊!” 夏塔克鸟狂叫,陆澄的飞将军把它背脊上的乌贼烙印连着血肉一道剜了下来,洒在虚境之海。 这个夏塔克鸟与“培理”的终身血契仍然没有消除,烙印一直达到了夏塔克鸟的一截骨头表面。 “啊啊啊!” 陆澄效仿旧唐神医华佗刮骨疗毒,飞将军把这点最后的乌贼烙印削成骨粉。 夏塔克鸟如释重负,它终于摆脱了那个比魔物还要邪恶的人类“培理”的奴隶契约 ——紧接着,夏塔克鸟就收到了一份平等的契约。 陆澄连续发动“交易D”三次,连着写了三份D级百泉《魂约》,都是和这头夏塔克鸟签订。 第一份D级百泉魂约,陆澄聘用夏塔克鸟‘毛驴’为24小时全天候运人坐骑; 第二份D级百泉魂约,陆澄聘用夏塔克鸟‘毛驴’为24小时全天候运物坐骑; 第三份D级百泉魂约,陆澄聘用夏塔克鸟‘毛驴’为24小时全天候战斗坐骑。 魂约的期限都是一年。 “毛驴”是陆澄给自己雇佣的员工起的工作名,就像唐人在泰西人的洋行要改个“托尼”、“玛丽”之类的洋名——他可不知道夏塔克鸟佶屈聱牙的虚境大名。 夏塔克鸟已经摆脱了培理的奴役,重获自由;现在它要支付自由的代价,一年后它会更加的自由。 “小陆,你是B级商人,为什么不干脆立一个千泉、万泉的契约——这魔物敢不听令,就直接要了它性命。” 霍振声问陆澄道。 ——C级商人陆澄当然也想签订一份C级千泉乃至五千泉的《魂约》,让夏塔克鸟永世不得超生。但是他的精神力虽然够,“交易”技艺的等级却还没有突破C级,D级百泉魂约是他能签订魂约的约束力极限。 陆澄只好仗着精神力提高带来的每昼夜签百泉《魂约》频率从一份到三份,巧立名目,在这C级魔物的心口插入三口百泉灵光的小刀。 “我想起霍大侠‘仁者无敌’的教诲,我只是用夏塔克鸟一对翅膀,并不要它性命,所以只用三口小刀约束——希望夏塔克鸟一年之后回到它的虚境,能把我们唐人的威德也传播出去。” 陆澄一脸淡然道。 霍振声向陆澄翘起一个大拇指。 陆澄把三份百泉魂约扔入空中。 霍振声的拳头仍然在夏塔克鸟“毛驴”马脸上,随时可以打烂鸟头。 这夏塔克鸟的蝙蝠爪子只好接着三份飘荡的百泉魂约,用爪子尖画押。 三份“夏塔克鸟魂约”生效。 “小陆,你这个‘商人’真是万事皆能。 我管不到‘八仙会’别人,但我认可你的实力和人品——潘逸民到底要对‘下海庙’做什么,我们就去看看究竟。” 霍振声道。 按照陆澄的意志和三份D级魂约的协议规定,改名“毛驴”的夏塔克鸟携带着陆澄和霍振声飞向了虚境小岛上的海神殿。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海神殿 夏塔克鸟“毛驴”没有风险地进入海神殿的白雾。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只说明海神殿的守卫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力量了,先前进入的二只夏塔克鸟已经让守卫疲于应付。 “毛驴”背上的陆澄看到海神殿所在岛的全貌 ——小岛上的二重檐殿堂比实境的海神殿更加的古老和庞大,屋脊之上都是海鸥的雕塑。 但在岛上到处遍布着触目惊心的腐烂的海鸥尸骨。 只有一只丧失了所有仆从,头戴二千年前旧唐列国时代冠冕的巨大红嘴海鸥在海神殿上空负隅顽抗,与二只夏塔克鸟互相撕咬。 这只红嘴大海鸥和每一只夏塔克鸟一样巨大! 它毛羽凋零,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道。这显然不是目前战斗的伤痕,而是旷日持久的鏖战的积累。即便有集中了灵脉灵力的海神殿,都无法让这只大海鸥愈合。 一只夏塔克鸟和大海鸥在正面纠缠,另一只夏塔克鸟绕到后面,觑准大海鸥的脖子,张开它的马嘴扑上去。论起咬合力,这魔物显然远胜过守护海神殿的神鸟的鸟喙。 如果是状态完好的大海鸥,或许根本不会让夏塔克鸟有近身的机会,光是用它的神能就足够在魔鸟登陆岛屿前解决战斗——但没有如果,目前大海鸥只剩下遍体鳞伤的神躯了。 “冲锋!张嘴咬那只夏塔克鸟!” 陆澄用飞将军抽打和催促着他骑乘的夏塔克鸟“毛驴”道。 其他两只夏塔克鸟本以为“毛驴”是解决了从“眼”误入的第三者,饱餐归来。 它们来不及看到隐藏在“毛驴”巨大背脊后的两个渺小的人类,“毛驴”就扑了下来,也张开马嘴,搭在大海鸥身后的那只夏塔克鸟脖子上。 那夏塔克鸟的马嘴还没搭上大海鸥的脖子,“毛驴”的马嘴已经咬下那只夏塔克鸟的长脖——第一下咬,“毛驴”没有咬断,只是把大海鸥身后的夏塔克鸟从神鸟那边拉开,在魔鸟的脖子上咬出一个口子。 魔鸟翻倒在海神殿前的鸟骨堆里,陆澄则从“毛驴”的背后现身跃下,拼尽二成猫眷化的小豹子力气,飞将军对着魔鸟开了口的脖颈划下去。 “咔嚓!” 陆澄落地,一只神情不敢置信的马头滚在他前面,一直滚到海神殿的台阶前, 第一只C级夏塔克鸟死亡。死因:被陆澄以飞将军加大脖颈裂口,斩首。 陆澄的黑色皮夹克浴满夏塔克鸟的脖颈血,就像十五岁时候雪姐第一次教他杀活鸡做饭时的狼狈样子。 很快,陆澄会像杀鸡那样熟练地杀死更多的夏塔克鸟的。 “毛驴”对死去的同伴无动于衷。 霍振声大赞,“小陆,你不但有谋,也有勇!” 陆澄斩首第一只夏塔克鸟时,霍振声也从“毛驴”背后跳下,悄然落在与大海鸥正面厮杀的第二只夏塔克鸟马头上,铁拳雨点般朝那怪鸟落下 ——这一番他本来只是想和陆澄搭手,没有携带武器,所以这武道宗师打起这C级魔物来,反而没有拿着宝剑的陆澄畅快利落。凭霍振声的拳头,老虎也是直接打死了,但夏塔克鸟比老虎还是结实许多。 陆澄剜下死掉的那只夏塔克鸟马头的眼珠子,当着第二只夏塔克鸟的面喂黑猫太平吃了。 被霍振声的拳头殴打得眼冒金星的夏塔克鸟如疯似癫地狂叫 ——在虚境的黑暗丛林里,自然也有夏塔克鸟的天敌,但那是与它相等位格的魔神。 可看着人类和他的宠物把自己的同类当做点心食用,这夏塔克鸟的理智值也在急坠——就像人类看到一群老鼠在肢解同类的尸体那样恶心。 宇宙之中,怎么有这么邪恶的生物! “扑!” 大海鸥的红嘴像锥子那样穿凿入呆怔的夏塔克鸟马头。 第二只C级夏塔克鸟死亡。死因,被海神殿守护神鸟洞穿头颅。 大海鸥一挥巨大的翅膀,把瘫软在海神殿屋脊的死亡夏塔克鸟扫落,回首,鸟眼注视着第三只夏塔克鸟。 陆澄用飞将军又抽了下“毛驴”,毛驴收敛起蝙蝠大翅,垂头装死。 然后陆澄毕恭毕敬地向那戴着二千年前古冠的红嘴大海鸥道, “海神守卫,这只‘毛驴’是我驯服的坐骑。 ——我是调查员陆澄,接受神殿的委托调查潘逸民。 那位是唐人武术界的泰山北斗的霍振声,我的前辈。 恕我冒昧,未经许可,来这里确认神殿受到的威胁。” ——多的陆澄也不提了,不是他及时赶到,自己的委托人就被潘逸民那边派遣的夏塔克鸟杀死了。懂的都懂,但愿海神不是糊涂虫。 那顶戴古冠的大海鸥无力地趴伏在海神殿的屋脊,微微点头,用人类的语言道, “我是‘鲁郊侯’,鸥眷的统领,‘子不语’的族长。海神娘娘赐下我族九韶之乐,大牢之具,鸥眷一族的回报是世代守卫她在幻海的这座神殿。 ——海神娘娘远赴青帝的帝座已有三百年,鸥眷仍然在等候她的降临。 ——杀死‘城隍’的委托由我发布。哪怕族类消亡,鸥眷也会坚守在这里。” 霍振声也向那大海鸥恭敬施礼——虽然他的武功冠绝旧唐,也曾解决无数威胁幻海治安的魔人魔物,但这是这位大侠平生第一次进入旧唐神灵的虚境。 幼时古书上志怪,赫然成了他耳闻目见的事实。 霍振声不禁对陆澄这个小字辈更有好感——在探索虚境上,霍振声才是陆澄的后来者。可惜,他已过了知天命之年,时日和精力都不多了。 连陆澄的对头潘逸民都不得不承认他的敌人陆澄的了不起,霍振声心里更下了抬举这个年轻人的决心。 在海神殿里供奉着和实境“下海庙”一模一样九旒冠冕的白莲花圣母像。 真正的“海神”竟然更上位的旧唐神灵,并不在这里,哪怕是她的臣僚的祈求也不再回应。 真正统御这处虚境的“鲁郊侯”则不但是和“太岁”时的黄猫媲美的B级神灵,而且“侯”字表明,这神鸟是拥有神爵的旧唐的“侯级神”,比起同级“太岁”等神官更高一线。 陆澄道, “我已明白杀死‘鲁郊侯’委托我杀死‘城隍’的原因 ——容我冒昧再问一句,‘城隍’和‘海神’向来平安无事,为什么到了今日偏偏要让您陨落,夺取这座海神的神殿呢?” 大海鸥“鲁郊侯”叹息道, “——大神已经隐遁,旧唐的浅层虚境正在变成黑暗的丛林——‘城隍’从正神堕落成了‘邪神’。 ——杀死我,它会获得梦寐以求的‘神爵’;夺取海神的神殿,它会成为更大的幻海市的城隍。 ——白帝行走,你的‘太岁殿’也逃脱不了邪神‘城隍’的目光。” 的确,潘逸民惦记上了陆澄的咖啡馆,他和“城隍”一个鼻孔出气。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灵光之舟 “夏塔克鸟背脊上的‘乌贼’烙印,是幻海站前站长,也是潘逸民的靠山培理的纹章。 是培理支援了潘逸民“夏塔克鸟”这种泰西人发现的虚境魔物。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是,并不能作为指向培理的铁证 ——烙印的图案就像服装的烫花,随便用什么都可以,并不能坐实驯服夏塔克鸟的高级猎人是谁。甚至,培理还会叫嚷是幻海站长林洋栽赃陷害。” 陆澄向霍振声道。 陆澄不知道培理是怎么把这种《收容物图鉴》都点名了的魔物运入幻海的——反正又是培理沉入水底的无数项目,就像他从赵家订购“血滴子”那样。 霍振声沉吟不语。与陆澄的虚境之行,他意外发现了潘逸民不可告人的一面。 本来他还觉得潘逸民购买“下海庙”对抗东瀛人是义举,如今才知道他背后有泰西人培理——过去十年,潘逸民只是把自己光鲜的一面给外人看。 海神庙遍布旧唐沿海,无论哪一处都在庇护唐国的船民。潘逸民身为城隍香会长,也熟知民俗,怎么可能不知道海神的恩德,居然还滋长出抢夺神明力量的妄想。 鲁郊侯巨大的鸥身趴伏在海神殿的屋脊上,几乎把整个屋顶覆盖。 这鸟神伤痕累累、气息奄奄,是在支撑着不要立刻死去,把最后的信息交代给能够扞卫海神殿的后继者。 “从今年开始,海神殿就遭到了城隍突然的袭击,从小规模的骚扰,到成群结队的行动。 上一次的恶战发生在我向你委托的前一周。他们驾驶着‘灵光之船’来到这里,有两个‘雷公’、‘牛头’、还有城隍的百鬼仪仗队,他们使用了城隍赐下的神力。 那场恶战之后,我损失了‘子不语’之外所有的仆从,也中了它们长期准备的针对我的诅咒,无法汲取灵力复原,只能向你们白帝眷属求助。 刚才那样的魔鸟车轮攻击每天都在发生,是城隍在消磨我最后的反抗力量,以便它的吞噬。 ‘白帝行走’,我原本委托你在三个月之内杀死‘城隍’——因为到了端阳节,城隍的力量会达到顶点。 ——可恨,还没有到城隍那个时候,海神殿就支撑不住了。 ——单是端阳节前的城隍的本来不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但在城隍本身的力量之外,它还引入了其他邪神。” 潘逸民的队伍里并没有大巫师,能诅咒“鲁郊侯”,一定是借用了培理那边的精神系高手,而且是长期蓄谋的结果,只是在最近才付诸行动 ——微小的诅咒至多只能让目标打一个喷嚏,但积累起来的庞大诅咒连神灵都能伤害,所谓万夫所指,无疾而终 ——在末镇的时候,周绵一脉庙祝一百五十年来的仇恨就可以击破邪神血月主不死的雕像。 培理那边积累的海神诅咒绝没有一百五十年,但至少在十年以上。 陆澄沉思。 ——大海鸥说的两个“雷公”和“牛头”,一定是潘逸民、戴瑛、陶路三人。 城隍有百鬼仪仗队,以“太岁”的仪仗标准衡量,看来不止陆澄遭遇的那十六只轿夫猫,还有近九十只至少D级的缚灵。 而且,潘逸民一伙居然还有一艘陆澄梦寐以求“灵光之舟”,可以在虚境之海横渡! 潘逸民可不是什么都能买到的“商人”,但鉴于3B级匠人潘逸民的手艺,他的确可能经过经年累月的营造,制作出一艘B级“灵光之舟”。 怪不得潘逸民在寻找下海庙的虚境入口无果之后,就不再尝试,他索性从4公里外的城隍庙用水师远征了。 陆澄万分庆幸从大海鸥口中知道这个情报 ——如果不是当时潘逸民无法确定“太岁殿”在虚境的位置,他甚至不必砸咖啡馆,直接开着“灵光之舟”就能登陆陆澄的老巢。 当时候陆澄还以为虚境的礁岩是无法登陆,不可征服的呐! ——那么现在,潘逸民是否确认了陆澄的“太岁殿”和“城隍庙”与“海神殿”同在一个虚境,可以坐船直达? 陆澄不得不万分警惕了。 但现在,他的心思暂时放到如何驱散“鲁郊侯”身中的诅咒之上——陆澄不是来听这神鸟交代遗言的。 陆澄可以去白帝的司命殿把黄猫以缚灵形态带回来;但这鲁郊侯一挂,陆澄可不知道青帝虚境的门朝哪一边开。 但如果能够把“鲁郊侯”诅咒驱散,神鸟就能利用“海神殿”的灵脉很快复原,陆澄这边多了一个巨大的侯级神战力。 要知道潘逸民那边真正的B级神“城隍”还始终没有出动,陆澄也得尽量攒足底牌。 “霍大侠,‘八仙会’有一位大巫师章未济,是龙虎派的‘天师’,能否请他来驱散‘鲁郊侯’的诅咒。” 陆澄忽然想到,问霍振声道。 “鲁郊侯”的鸟眼里也生出一线希望。 霍振声想了下,终于道, “幻海市是章天师为他们那个教派化缘的名利场,除了驱除魔物吸引金主,他对于幻海市的安危其实并不热衷。 我对只为自己小团体考虑的那种唐人亲近不起来。 ——小陆,不管如何,我们一道去求他。 ——只要能拯救旧唐神灵,我折损些脸面也无妨。” 陆澄也想,自己本就要分化章未济,有霍振声带路引荐正好一举两得。 “‘鲁郊侯’,那就请你再坚持一周。我会请到‘天师’救你,在那之前,我们的人也会守在海神殿,打退一切入侵者。” 他道。 “鲁郊侯”欧欧叫着合上了鸟眼,在海神殿的屋脊上沉睡下来。大海鸥稳定的呼吸表明它离死亡还有一段时间。 “霍大侠,潘逸民谨小慎微,他的夏塔克鸟报销之后,肯定要狐疑良久才有行动 ——但也麻烦您暂时守在这里。 ——我要紧急回趟咖啡馆做些布置。” 陆澄向霍振声点点头,与黑猫太平爬上和他签了劳务合同的夏塔克鸟“毛驴”。“毛驴”奉命抓起一具夏塔克鸟的尸身,飞了起来。 “毛驴”飞到了陆澄和霍振声跳下来的井眼,陆澄向仍然守井口的雪姐呼喊, “雪姐,现在给柳探长打一个来我的咖啡馆报到的报警电话。” “你不上来吗?”雪姐从井口问下面骑乘着蝙蝠翅膀怪鸟的陆澄。 “我这就回凌波咖啡馆召集人手,从虚境直达。” 陆澄骑乘着“毛驴”向十公里外的凌波咖啡馆飞去。 这是他在虚境第一次远程翱翔,带着另一具鸟尸的夏塔克鸟速度与黄蜂牌踏板车仿佛,但对暂时没有“灵光之舟”的陆澄来说,它超大的载重量足够弥补速度方面的缺陷。 一路之上虚境海波浩渺,白雾腾腾,陆澄再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岛屿。 东南西北的景象全然没有分别,没有任何显着的标志物。实境的星月天象这里也一切没有。 即便有灵光之船,也很容易在虚境之海迷路。 夏塔克鸟大概飞了二十分钟,海神殿远远消失在后面,彻底没了方向——这不是城隍庙到海神殿之间走熟的路径。 无论对夏塔克鸟,还是陆澄,都是陌生的新航路。 “毛驴”需要指示,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歇足的地方,一掉入下面的虚境之海,夏塔克鸟和它背上的奸商都要死。 陆澄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这个问题——林洋是游遍各大洋的航海家,但从没出过国的小市民陆澄却没有如此基本的航海概念。 不过,商人万事皆能,而陆澄的黑书包里还带着泰西运输小队长克雷格不远万里送给他的麻雀罗盘。 他拿出这件C级灵光罗盘,心中念叨着镇店之宝“猛虎啖鬼卣”——麻雀罗盘能指向持有者接触过的一件灵光物,直到他再次接触为止。 现在,麻雀罗盘就指着猛虎啖鬼卣的位置,也就是虚境太岁殿的正确坐标。 陆澄给“毛驴”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四十分钟后,这只比大象还要庞大的魔鸟从太岁殿的上空降临。 太岁殿制作灵光炸弹的D级匠人小王和学旧戏的E级乐师婷婷,都是目瞪口呆、瑟瑟发抖。 这邪神的使者对他们的理智值依然有摧残的效果。 D级巫师周绵还是能定住心神; 至于B级刀笔易安,她凭借二万泉的理智值直接免疫了夏塔克鸟的恐怖光环。 她让周绵把婷婷和小王带回外面的咖啡馆镇定心神。 ——这不是敌人意想不到的突袭,是陆澄驯服的成果。 “毛驴”扔下同类的尸首,很快,这只夏塔克鸟尸首会被“猛虎啖鬼卣”转化成新一款“尸解酒”,群猫喝不掉的则卖给白猫财主,成为陆澄的灵光货币储备。 黑猫太平从“毛驴”跳下来,领着十二只缚灵猫用咖啡馆的厨房用具肢解起尸解酒的新食材,兴致勃勃地担当起了黑暗料理的主厨。 黑猫给黄猫品尝了第一口“夏塔克鸟尸解酒”的滋味,这一款还有鸡汤味道。 陆澄也从“毛驴”下来,脸色郑重,向易安和红嘴鸥“子不语”道, “我看到了‘海神殿’的守护‘鲁郊侯’,一只大海鸥。它的情况很差劲。 ——我也发现了潘逸民更多的底牌。 在幻海市内,他不想张扬自己来自虚境和魔物的力量——但在虚境,他从培理和‘城隍’那里得来的力量,甚至可以击败一个侯级神。” “子不语”哀沉地欧欧叫——这也是“鲁郊侯”没有告知任何信息就委托陆澄暗杀“城隍”的原因。 如果当初在委托时就合盘托出一切,陆澄是否早就被“城隍”吓跑了,连委托也不敢接了。 “你可不会后退,现在‘太岁殿’和‘海神殿’终于能精诚合作对抗城隍庙了——如果战胜了‘城隍’,亲爱的,我们的团队也会成为幻海最强的民间力量。” 易安道。 “知我者,易安也。” 这是陆澄现在要进行的最大的赌博,他要投入全部的赌注。这也是潘逸民逼迫陆澄做出的赌博。 如果陆澄中途退出,潘逸民那艘传闻之中的“灵光之舟”随时会探索到“太岁殿”所在,把陆澄的一切都夺走。 胜者通吃。 “咚咚咚”这时,柳子越探长带着他的二十八只缚灵狗和上了抑制弹的左轮枪,冲入太岁殿。 他是收到雪姐的报警电话,来凌波咖啡馆报到了。 在外面咖啡馆他就听陆澄的三个还在定神的手下讲了夏塔克鸟魔物的存在。这是官方调查员在培训时候就熟知的,有不可名状恐怖的邪神使者! 唯恐陆澄有意外,柳子越立刻进去救驾。但马上出乎他的意料,传说之中的魔物夏塔克鸟只是让他稍微吃惊,大有言过其实的感想。 凭2C级猎人柳子越六千泉的理智值,就可以抗衡魔鸟的恐怖光环。虽然他的理智值在下跌之中,但并没有一个照面就成为傻子疯子。 他心里想,大概那些泰西调查员都是温室里的花朵,不像唐国人苦难深重,什么惨的没见过,习惯了。 见到陆澄大佬如同驯狗那样驯着还活的那只夏塔克鸟毛驴,柳子越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不愧是A级调查员,做到了自己这个猎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柳子越的理智值停止了下跌,他对夏塔克鸟的恐惧彻底好了。 “柳探长,你直通幻海站长,可以上报林洋和丁霞君,这是我从潘逸民那边抓到的魔物夏塔克鸟,培理送给他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就像克雷格持有‘血滴子’,你们的头头一样会装聋作哑。 ——我只是给她提一个醒。不要装聋哑太久,最后真变成一个聋哑人了。” 陆澄道。 就像培理不止有九只送克雷格的血滴子,他还有赵家一整个镇子生产血滴子的基地; 培理也不会只有三只夏塔克鸟,甚至送到潘逸民手上的夏塔克鸟也未必只有三只。 柳子越连声称是——反正他就是陆澄和林洋之间的话筒。大佬们斗气,他管不着。 陆澄再度骑乘上夏塔克鸟,向海神殿返程,这次他还带着易安与黄猫。 “太岁殿”与“海神殿”的通路已经打通, 陆澄可以用罗盘指向猛虎啖鬼卣,找到虚境之海上的太岁殿;他同样可以用罗盘指向自己触摸过的那座鲁郊侯的灵光殿堂,回到海神的虚境。 他需要B级刀笔易安寻找减少“鲁郊侯”痛苦和争取他生命时间的仪轨与符咒,也要把黄猫带去海神殿复原 ——尽管遍地污秽,那仍旧是一座完好的灵光殿堂,那里的灵力可以加速黄猫的恢复。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官方支援 周五夜里零点,夏塔克鸟“毛驴”载着陆澄和顾易安返回了海神殿。 黄猫甲寅见到遍体流脓的大海鸥也不禁物伤其类,这“鲁郊侯”甚至不如当初太岁时的自己被那个蛸眷者一击碎裂来得痛快。 黄猫张牙舞爪,腾起撕裂亵渎神灵者的怒火;它同时想到“鲁郊侯”死亡之后的神爵归属,但暂且忍住不提醒陆澄——毕竟大海鸥还没有死透,而它的合伙人陆澄还是想要给这青帝的眷属延命的。 那么,黄猫就宅在这灵力如同被烧光前的“太岁殿”一样浓烈的第二层凌波境灵光殿堂休养生息,同时嚼吃还留在小岛上的另一只夏塔克鸟尸首 ——在这个海神殿,还只需要休养一周,黄猫就能恢复挨了神雷枪之前的实力,重新成为陆澄的保镖了。 与易安同行的红嘴小鸥“子不语”飞到屋脊,守护在族长“鲁郊侯”的身边,同时警惕着眼神里不怀好意的黄猫。 “这是顾小姐,B级刀笔,茅山派符咒的传人。”陆澄向留守的霍振声介绍,顾易安也向霍大侠问好。 霍振声身为老江湖,早看出了陆澄和顾易安眉目之间的情意,回以微笑。 夏塔克鸟毛驴立起来就和海神殿齐高,顾易安把“毛驴”当梯子,上到屋脊察看“鲁郊侯”的伤势,她用手绢捂着鼻子,向下面的陆澄道, “‘鲁郊侯’中的是强烈的B级诅咒,我不知道怎么驱逐——但是止住大海鸥的伤势本身倒可以使用‘青帝甘露仪’。海神殿里的空间够大,可以直接做戏台了。” 的确,当初青帝会派遣使者拉回完全陌生的雪姐魂魄,情理上更应该照顾她的眷属。 红嘴鸥“子不语”欧欧赞美起它好心的女御者。 “我让婷婷给你搭戏。”陆澄道,他要从希律会堂的井上回到附近的电话亭,打电话叫婷婷带上演戏的行头和猫乐师们一道来。 ——婷婷开轿车半个小时就能从凌波咖啡馆到这里。易安和婷婷是店里唯二会“青帝甘露仪”的人,也是仪式必须有的两个人。 “还有,也叫幻海站的官方调查员来海神殿吧。 ——毕竟你和霍大侠收拾了潘逸民那边的三只夏塔克鸟,他不会始终按兵不动,终究要开着灵光之船来这里确认情况。 ——如果‘城隍’真有击败侯级神的力量,你和霍大侠即便不会失败,也会经历代价惨烈的战斗。 有了官方支援,我们的守护力量就十分强大了;潘逸民如果还要侵犯海神殿,那他就要成为公开的魔人。” 易安又道。 霍振声赞同——这个女孩子想事周全。他们不是以多欺少,而是以正压邪,但愿潘逸民能悬崖勒马。 易安心里是知道陆澄现在提升后的实力——但她在海神殿陡然发现潘逸民团队的力量还是超过了组织的预估。 她相信陆澄能创造奇迹,但又不愿陆澄再次行走在生死一线的刀尖。 ——她还是暗示陆澄寻求他姐姐林洋的帮助 ——这不是要脸面的时候,只有A级猎人林洋能干脆利落地解决连“鲁郊侯”都能击败的那尊“城隍”神灵。 ——林洋不允许陆澄走出她划定的范围,但在陆澄没有走出林洋划定的范围之前,她是会守护自己的弟弟。 陆澄心里老不情愿。 他有必要让幻海站长林洋知道幻海出现了夏塔克鸟这种魔物,但求林洋帮忙绝不可能。 “嗯,我打电话叫柳子越穿警服来岛上,震慑魔人——只要潘逸民还想在幻海做人,他就不敢杀警察。” 陆澄再不肯让步——他只允许秘密传到他可以掌控的唐人柳子越为止。 易安无奈地看着陆澄驾夏塔克鸟又飞出去。 连通虚境和实境的井早过了二个小时开启的时限,又封闭起来。曾经的海眼和天空浑然一色,在一公里的茫茫空间难以寻找。 陆澄又拿出麻雀罗盘,脑海中回想着他触摸过的井底装置,罗盘指针指向井底的位置。 没等他过去,那红嘴鸥子不语已经从海神殿飞过来,给陆澄带路。 这鸟灵的脑海中仿佛也有一个与陆澄的麻雀罗盘媲美的指针,立刻分辨出井底位置,和陆澄指针的指向无二。 鸟灵消失在原本的海眼,作为灵体它可以在虚境与实境之间直接穿梭,像陆澄那些通过猫之壁画来回两界的猫一样。 陆澄仍旧念诵了一番《搜神记》上的鸥眷咒文,开启井底,跳开夏塔克鸟,上到井口与久候的雪姐汇合。 ——希律会堂的花园里不止有她,还有霍振声的五弟子程真,这一番他一身功夫装,还带了灵光物,一对总计二千泉的C级双节棍。 “我担心拳脚无眼,怕师父和陆先生起误会,特地赶到这里。” 程真向陆澄拱了拱手——只是他来时井口通道已经关闭,只好和雪姐一样在外面干等。 “我和霍大侠在虚境里同心除魔,程教练你也来到,我们多了帮手!” 陆澄也拱了拱手。 程真舒了口气,慨然道, “我是精武体育协会最弱的弟子,但愿能帮上忙!” 陆澄在公用电话亭给婷婷和柳探长去了请求支援电话—— 半个小时后,婷婷开车带着陆澄要求的旧戏道具和十二只乐师猫到场。 有九只乐师猫是咖啡馆的地缚灵,本来不能来到遥远的北区,猫儿们是携带着陆澄交易的两盏C级蓝灯笼得以远行,就像从西区咖啡馆放出来的九个风筝。 陆澄让程真和雪姐带着婷婷坐夏塔克鸟下海神殿,执行“青帝甘露仪”。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一辆熟悉的福特T型车开到希律会堂,不止幻海站的柳子越探长,他还带来了一个官方调查员。 柳子越仍旧是便衣,没有照陆澄的嘱咐穿警服;而且陆澄叫他不要带别人,柳子越还是带了别的官方调查员,一个留着泰西胡子,泰西西服,叼着烟斗的唐人调查员。 ——不是林洋,而是官方6C级炼金师,收容科主任助理,“宝剑”项目的负责人丁霞君博士。 陆澄稍微放下点心——丁霞君算半个自己人,可以为唐人保住“海神殿”的秘密,就像他默许自己收拾掠夺唐国文物的克雷格那样。 “丁博士,你是林洋派过来的?” 陆澄问丁霞君道。 丁霞君面无表情道, “林洋站长不在幻海市;在她离开期间;你这边如有紧急异常事件,她委托‘宝剑项目’处理。” 柳子越说明道, “一周前给潘逸民发了处分通知之后,林洋站长就度假去了。” ——度假? 陆澄浮想联翩——南洋风光旖旎的热带岛屿和柔软细洁的沙滩,明亮宽敞的巴洛克别墅,环岛公路上飞驰的豪华跑车。 ——这是他这个小市民在泰西电影里才看到过的镜头。 要是他有林洋那么多钱,也想带易安去享受,还能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这南洋富婆该上火刑架! “幻海市危在旦夕,林洋还有空度假?!这些做官的都该吃子弹!”陆澄强烈谴责道。 丁霞君不置可否道, “陆澄,我已经和摇篮桥的社区领袖,会堂的希律人教长交涉过 ——这座花园临时划入异常事件地区,对外界则宣布花园维修。我们在摇篮桥一带已经安插了便衣,二十四小时关注着异常分子在这一带的出入。 ——我们行动吧。” 丁霞君在井口外面架起一个探照灯,窥探着井底的情况——一看到井水里那张夏塔克鸟的马脸,他本能地掏出上了抑制弹的手枪。 ——这种怪物,收容科的人烂熟于心。 “‘毛驴’是我的坐骑。如果你能保守下面‘海神殿’的秘密,那就请放心乘坐,只有它能带你进入我们唐人的虚境。”陆澄淡定道。 丁霞君咳嗽着掩饰内心的震惊——在泰西,只有最传奇的A级调查员才有驯服夏塔克鸟的记录。而陆澄居然也做到了。 嗯——的确,他是陆澄,他做得到。 “‘海神殿’会和‘宝剑项目’一样永远沉在水下。”丁霞君道。 他跳下井,平安地落在夏塔克鸟的背上。 陆澄问柳子越探长,“既然林洋如今不在幻海市,那现在谁在主持幻海站的日常工作?” “我的大哥,A级猎人,幻海站行动科长尚云鹏——不过尚大哥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你这条线的事情,站长全交给‘宝剑项目’了。 ——最近尚大哥发现了‘卍字会’在幻海重新活动的迹象,幻海站的大部分力量都扑在了那边,再没有多的人手可以抽调了。” 最后一句话柳子越说得像蚊子叫那样轻。看来是组织的高度机密了。 “宝剑项目”是什么货色陆澄怎么不清楚——也就是说,他能得到的所有官方支援,就是丁霞君和柳子越两个虾兵蟹将了。 陆澄只好拍拍柳子越的肩膀,和他一道跳上夏塔克鸟的背,与丁霞君降临在海神殿的小岛上。 但陆澄仍旧抖擞着精神,像推销员那样向岛上霍振声、程真两师徒介绍 ——丁霞君和柳子越都是幻海站极有能力的调查员,他们两个足够让夏塔克鸟的主使者吓破胆子了。 霍振声和丁霞君诚挚地握手,他佩服这样为唐人争光添彩的科学家——就像他用拳头证明唐人不是“东方病夫”;丁霞君也证明了唐人不是“低能儿”,泰西人会的科学,唐人一样会。 然后丁霞君确认了被陆澄的黄猫啃噬得稀稀拉拉的另一只夏塔克鸟,还有海神殿上奄奄一息的大海鸥,以及其他所有的战斗痕迹。 “潘逸民和东瀛的芙蓉财团都在竞争拍卖下海庙。看来,两边真正需要的就是这里。”陆澄向丁霞君道。 “幻海站会提请幻海市工程处取消‘下海庙’的拍卖,恢复原产权。”丁霞君道。 ——魔物的确在幻海活动,丁霞君也要确保这座旧唐神灵的虚境得到最妥善的保存。 霍振声点头,这是治本的方法——他本来还担心没了潘逸民的竞拍,这庙会落入东瀛人的掌握。 丁霞君戴上火蜥蜴手套,打起响指,向岛上遍地腐烂的海鸥尸骨喷射净化消毒的火焰。 而在海神殿之中,易安和婷婷的“青帝甘露仪”已经开始了,乐师猫们笙笛齐鸣。 “青帝天尊,怜花之神。 伏愿垂慈,救济‘鲁郊侯’。” 但这一次仪轨,主角和配角却发生了更换。易安这次扮演请神的扶乩者,而灵媒却由婷婷担当。 ——陆澄立刻明白了,这是易安的用意。 在她的乐师训练之下,婷婷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E级乐师的千泉极限。 只要婷婷这一次扮演主角,让青帝使者附体成功——她就可以掌握“扮演D”,同时晋升为“D级乐师”! 迎接“青帝使者”的《万年欢》响起,婷婷贴着片子,满头珠翠,身着淡雅的浅粉色绣花帔,款款地走进场来。 同样扮演“青帝使者”,一样的唱念做打,她与易安的风格截然不同。 易安沉静大气,有执掌门户的气度; 婷婷却是明艳不可方物,仿佛“青帝”的少女面貌正该如此,能让万物回春。 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哪怕是红嘴鸥子不语和黄猫。 陆澄都不禁迷糊——这真的是自己的徒弟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似这等花花草草由我恋,生生死死随我愿。” 唱毕,扮演“青帝”的婷婷从梯子升到大海鸥静卧的屋脊,挥洒着一只滴露的杨柳枝,往戴古冠的鸟头处点了三点。 忽然,那笼罩凌波境“海神殿”礁岩的白雾里面有一缕不知所从来的清风吹拂向大海鸥“鲁郊侯” ——清风里有无数轻盈美丽的蝴蝶飞舞,围绕着大海鸥的无数伤口。 ——那些伤口的脓水在消散,伤口在愈合,甚至连诅咒也在削弱。 沉睡的大海鸥“鲁郊侯”微微睁开了眼缝,它看到了乐师婷婷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点漆,而是龙蛇眷属的金瞳。 “鲁郊侯”的鸟头不禁依靠在“青帝使者”婷婷的怀里,它觉得无比的温暖,就像还是一只毛绒绒的雏鸟的时候,母亲保护着自己。 “完成你在海神殿的使命——你会飞升到青帝的帝座,得到永远的至乐。” 婷婷的秋波流转,她的樱唇小口传达的是青帝的意志,一个无可证实的美丽的天堂的结局。 “鲁郊侯”有了欧欧叫唤的力量。 所有的肉眼可见的伤势都从这只大鸟身上消失了。连丁霞君都不敢置信,仅凭信仰就能治病,这是中世纪才有的神迹吗? “‘城隍’的诅咒还盘踞在我的体内,我依然无法汲取海神殿的灵力,也无法使用技艺,这个身体也只是一具空壳 ——不过,这是一具完好的空壳,我会与你们一道与‘城隍’战斗,把这具空壳使用到底。” “鲁郊侯”振起了翅膀,凭这只侯级神完好的身体,就能抗衡同时三只C级夏塔克鸟! 而“青帝使者”离去之后的婷婷软软地靠在老板陆澄的怀里。她眉心上那个青帝标记的红痣彻底消失,作为青帝眷族的恩人从此再不会受到它们的威胁。 她的眼睛恢复了人类的光泽,她只是身体疲惫,但是她的精神却比方才还要兴奋, “师傅,我成功了!我延长了大海鸥的生命,笨鸟也学会了飞翔!” 婷婷亲了亲陆澄的脸颊,又亲了亲易安的脸。 ——她用“学习扮演”实现了“扮演D”的效果,就像鲤鱼跃入了龙门,超凡的力量开始在她体内涌泉般的萌生。 她的精神力从一千泉开始跳跃,一直跳跃到三千泉才稳定下来。 ——如今,张筠亭已经是掌握“扮演D”的1D级乐师。 三千泉精神力远不是D级乐师的极限,她也只是刚刚开启了“扮演D”的大门,才演活了一个角色——未来还有的是成长空间。 “从‘司笛猫’以下的六只C级乐师猫,都是你的——在冲击‘扮演C’之前,你可以先去掌握同级的‘歌吟D’。” 陆澄签订了魂约,更改猫缚灵的归属道 ——司笛猫、笙猫、琵琶猫、木鱼猫、扬琴猫、阮猫,全部成为了婷婷的刺青。司笛猫和笙猫在她的两个手臂上,其他四只在后背。 这是陆澄送给1D级乐师婷婷的晋升礼物。 然后,意气风发的1C1D级商人陆澄向着海神殿下的民间调查员与官方调查员道, “既然‘城隍’还没有来这里的动作,我们索性潜入4公里外的城隍虚境侦察,如何?!”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远征 现在,陆澄向集结在海神殿的调查员们提出了直接突袭虚境城隍庙 ——他岂止是想“侦察”,如果有便宜可占,陆澄要捣毁潘逸民的老巢,搜到潘逸民的铁证,掠走潘逸民的灵光物。 众调查员各怀心思: 官方的丁霞君和柳子越当然要把潘逸民的异状纳入组织的考量,这个注册民间调查员越是在组织有地位,越是要排查清楚。他们只是在衡量调查的时机。 ——如今在林洋和尚云鹏两个A级缺席,机动力量捉襟见肘的情况下,组织只能依靠有调查意愿的陆澄应付潘逸民。 但如果陆澄冒险失败,组织也要跟着丢脸。 而霍振声的确想一探潘逸民的究竟,他的弟子武人程真更加跃跃欲试。 陆澄的团队唯老板马首是瞻,只有易安心里仍然不情愿。 ——她的估算里,如果林洋不在,最好等黄猫恢复实力,以及自己为陆澄制作完“馗神布偶”之后才能出动,也就是一周之后。 但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扫陆澄的威信——而且易安本就决定要和陆澄一道犯险,只好不吱声。 “从时机上,现在的潘逸民根本无法想象到我在短时间内探索到了海神殿的虚境,还能飞渡到城隍庙。 ——他现在怕是还在疑心是东瀛人的调查员来到了海神殿,让培理送他的三只夏塔克鸟失联了。 从战术上,我们一旦突袭得手,就切断了潘逸民的力量之源,也得到了他的证据。 从战力上,我班底的顾小姐是1B级刀笔,陈香雪小姐是1B级武人。 我们还有B级武人霍大侠和C级武人程真。 还有官方的6C级炼金师丁霞君博士与2C级猎人柳子越探长。 嫌疑犯那边,如“鲁郊侯”和我所见,3B级匠人潘逸民和2B级乐师戴瑛两个“雷公”、C级“牛头”陶路,就是他们团队的所有班底了。 陶路一周前在卿云图书馆对我们图谋不轨,被易安的鸥群打得半死不活,他不是缚灵,现在绝对不能恢复战力。” 陆澄鼓动着众调查员,他又朝向霍振声请教道, “霍大侠,能说下您和程真的技艺吗?” “按照泰西人的标准,我的技艺是武技B和决斗B,2B级武人;程真是武技C和决斗C。其实,武功在精不在多,够用了。” 霍振声淡淡道。 ——他在少年时打遍北方的自由港“镇海卫”没有敌手,中年后在南方的自由港“幻海市”又打遍东瀛和泰西的高手,在“决斗”上差不多登峰造极了。 无论官方还是民间众调查员不由地信心大增——有“决斗B”的提升,霍大侠就是连A级调查员都有瞬杀的可能。 ——在人类调查员的实力对比上,陆澄方竟然还占了优势! ——对面只有两个B级,这边有三个B级,还包括二个近身最强的武人。 哦,是四个B级。第四个B级商人陆澄总是很谦虚低调地贬低自己的实力。 “鲁郊侯,你可曾见过‘城隍’的真面目,它的百鬼仪仗队强度又如何?” 真实实力1C1D级的商人陆澄向大海鸥“鲁郊侯”确认起“城隍”那边鬼神的力量了。 “我没有见过‘城隍’的真面目,但我肯定它的本形是‘雷公’一族,那两个小‘雷公’的灵光武器从它的‘雷锥’改造; 然后就只有它的百鬼仪仗队了——十六只D级猫缚灵,还有八十只D级‘蛇人’和四只C级蛇人统领。 ——‘蛇人’不是缚灵,而是古时根器下劣的尸解道修炼者转化后的结果。 ‘蛇人’力大,能吐毒雾,有在风浪不起的虚境浅海游泳的能力,也是那个‘城隍’的灵光之船的桨手。 我的鸥眷杀死了‘城隍’一半的蛇人。另有一半‘蛇人’返回他的‘城隍庙’,如今想必完全复原了。 哦,还有三只夏塔克鸟,现在已经完全不是障碍了。” 大海鸥道。 ——易安心想,如果再等上一周,恢复的黄猫使用‘夺旗’可以让十六只猫轿夫立刻倒戈;她完成了的“馗神布偶”也可以让陆澄重新持有秒杀那些低级蜕变生命体的辟鬼灵光。 “易安,时机和稳妥不可兼得。”陆澄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 然后陆澄又鼓动众人, “十六只猫是吉祥物;对面有四十四只蛇人,我们也有柳探长的狗队和丁博士的大范围火焰。 至于‘城隍’,“鲁郊侯”会与“城隍”捉对! ——而我的手头还有大量弑神道具可以对‘城隍’补刀。” 如果那个“城隍”能行动,早就亲自登上海神殿一劳永逸地铲除“鲁郊侯”了,它一定类似那个“血月主”雕像,只能加持行走潘逸民一伙力量为它代打。 而陆澄手头还有刚从白猫那里借贷来的270口契刀,管它正神邪神,一律可以抵消灵光。 陆澄分析完两边人类与神怪的力量,支持远征城隍庙的意见统一起来。 其他调查员只剩下两个问题,都是官方调查员丁霞君提出, “第一个问题,我们难道把全部力量都扑到虚境城隍庙吗?;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的远征失败,撤退计划是什么?” ——谁都不知道‘城隍’和他的行走潘逸民是不是底牌出尽了。当然,本来远征的目的之一就是侦察他们的底牌。 丁霞君从来不给陆澄面子,他承认这个奇袭远征的可行性,但是陆澄故意隐去了风险,他需要一个撤退方案。 “第一个问题的答复,我们分两路。 ——霍大侠和程真在几个小时天亮之后登门拜访潘逸民,向他出示‘夏塔克鸟’和‘海神殿’的照片,拖住他的团队,至少拖住潘逸民本人。 ——潘逸民可以拒绝警察的搜查,但无法拒绝霍大侠的质问。 霍大侠可以质问他您在这个晚上看到的一切。看看潘逸民是不是做贼心虚。 如果潘逸民胆敢在白天暴起发难,他也不是您的对手。 而我们其他人在霍大侠师徒缠住潘逸民的时候,就可以从容地在虚境城隍庙行动了。” 陆澄不假思索道。 众人没有异议——如此的话,陆澄这边在虚境城隍庙的战力优势更大了。 “第二个问题的答复: 失败了只好坐夏塔克鸟和大海鸥溜回海神殿。 不过,丁博士,我想,这座海神殿已经进入你的‘宝剑项目’的记录名单。 如果我们失败,‘宝剑项目’的记录是会自动从加密信箱提交给幻海站长林洋吧。 那么,这座神殿的存在也就浮出水面,从此得到幻海站的监管。 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但那一天来到,潘逸民就永远也得不到他要的东西了。” ——陆澄不知道他亏不亏,但遇到自己,潘逸民一定亏。 丁霞君只好道, “陆澄,如果你或者你的队友在任务之中被俘、被杀以及失控,组织绝不承认知晓你的行动以及你本人的存在。” 随即,丁霞君看了下手表——如果按照陆澄的方案,霍振声在早晨七点登门拜访潘逸民,那么他们在突袭城隍庙前还有四个小时的休整和备战时间。 周五清晨六点半,南城城隍庙蓬莱阁,潘逸民宅旧唐风格雕镂精美的大书房,屋外姹紫嫣红,屋内窗明几净。 潘逸民的书案上摆着一个灵光不可度量的鸟类头骨,鸟的头骨有成年人类的脑颅大小,尖嘴猴腮。 他一手抚摸着这只尖嘴猴腮的鸟头骨,一面在书房里静心抄写旧唐大书家欧阳的《极乐净土经》,这“赝作B”匠人临摹的字帖和真迹一般无二。 坚持早起,勤于锻炼和学习,是潘逸民保持了一辈子的好习惯。 在清晨四点他就随鸟的鸣叫起身,用过膳食,又练习了一会弓箭,凭着“度量B”枝枝弓箭在百步外中靶中心,这才回到书房练字。 这会儿,一只突如其来的信鸽打搅了潘逸民的平静——除了信鸽和接头人,他不使用任何现代通讯设备,这些愚蠢的设备随时会被敌人监听。 在培理的时代如此,在林洋的时代一样如此。 潘逸民拆开信鸽带的蜡丸里的字条 ——“黑船公司”的金牌律师沙宣告知他, 幻海站长林洋已经不在这个实境,培理为这个追踪他的秘密的女猎人在虚境设置了一个陷阱; 而她的行动科长“金枪将”尚云鹏也被卍字会的疑兵支开。 未来一个月,潘逸民可以从容活动,无论是下海庙还是陆澄,再没有人可以阻挡他。 “幻海还是比他们想的要水深呀。” 潘逸民把字条烧了——昨夜他的计划就出现了意外,连续攻击了海神殿那只大海鸥一周的三只夏塔克鸟失去了联系。 潘逸民犹豫了整夜要不要驾驶灵光之船登上敌情不明的海神殿察看,最终还是决定让黑船公司先行搜集情报。 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东瀛人的阴影——那个恶心国家的调查员也在和他争抢下海庙。 既然林洋和尚云鹏都无法分身,难道是东瀛人先找到了海神殿的入口,解决了夏塔克鸟,要坏自己的好事? ——东瀛人一直孜孜以求唐国的孤本古籍,他们的调查员机关未尝没有可能从哪本旧唐的禁忌古书上破译那口井里的鸟形符文。 ——至于那个陆澄,潘逸民根本想象不到那个苟延残喘的商人还能摸到自己的盘中餐上。 在一周之内,他给八仙会的四大B级民间调查员都去了挑拨的信件,有三人表示了试探陆澄的意愿。 陆澄自身难保,他没有能力,也没有空暇关注到下海庙的。 这个时候,戴瑛神色凝重地进了潘逸民的书房,禀告道, “霍振声要见你。” 潘逸民疑道, “他见过陆澄了?” 戴瑛递给潘逸民一叠牛皮纸袋子里的照片 ——是陆澄连夜拍摄下的海神殿状况,从血肉模糊的夏塔克鸟,到身体完好的大海鸥,到那巍然耸立的灵光殿堂。 一旦霍振声把这组照片交给潘逸民,他绝没有不见的理由。 “霍振声说,有匿名人邮寄给了他这组照片,说和你有关,让这里求证——我们都读过调查员协会的洋教材,夏塔克鸟是虚境魔物。他要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情。” 潘逸民目中寒光晃动,让夏塔克鸟失联的绝不是东瀛人,东瀛人绝不会向誓不两立的霍振声揭露他们也想要的东西。 ——那是谁? 是谁?!黑船公司不是说,林洋和尚云鹏都不在吗! ——不,如果是他们两个,老早就带海量的官方调查员来围捕自己了。 ——难道,是那个……陆澄。 潘逸民盯着夏塔克鸟的伤痕研究,蹂躏魔鸟尸体的不是刀剑,而是猫的啃噬。 ——是陆澄借着霍振声的手,向潘逸民炫耀猎杀自己财产的成绩! 潘逸民锤了下书案。 陆澄临死前的一口喘气,居然如此绵绵不绝。 戴瑛提醒道,“来的人就霍振声和他的徒弟程真,B级武人和C级武人,用城隍的力量能抹除他们。” 潘逸民的手抚摸起那尖嘴猴腮的鸟头,目中如万花筒晃动。忽然他摇头,冷冷道, “你用‘扮演B’来代替我,拖住霍振声和程真这两对拳头。他们是虚晃一枪,真正的大军在下面呢。”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赫然是与潘逸民一般无二的面孔,这是过去他从南城的炼金师赵金华那里订制的上好画皮。 戴瑛愕然。 ——下面?从来没有人能登陆城隍真正的神庙? “但是陶路仍然伤着,你让我拖延。一个人就能应付下面所有的入侵者吗?” 戴上“潘逸民”人皮面具的戴瑛道。 “我是‘城隍’,会在今天把海神殿和陆澄两桩事情全部了结。” 潘逸民则戴上了又一枚“雷公”的木雕面具,穿上了另外一套四翅完好的雷公套装。 他打开书房后墙一道繁复的机关门,一手拿着那尖嘴猴腮的鸟头骨,走进机关门里浓重的黑暗。 他是现在的“城隍”,凭着培理传授的方法,他汲取了曾经的“城隍”大雷公之力。 凭着“大雷公”残留的头颅,他能感知到城隍掌控的虚境和实境范围的一切—— 潘逸民看到有两只比大象还要庞大的巨鸟在向虚境城隍庙所在的岛靠近。 一只是身体再无伤痕的海神殿守卫大海鸥,一只是曾经服从于自己和培理的夏塔克鸟。 两只巨鸟背上各骑乘了三个人。 那个蟑螂般的陆澄是六人里的领袖。 章节目录 第156章 B级匠人 在夏塔克鸟“毛驴”上满载着1C1D级商人陆澄、1B1C级刀笔顾易安和1D级匠人王嘉笙三人。 在大海鸥“鲁郊侯”上满载着1B级武人陈香雪、6C级炼金师丁霞君和2C1D级猎人柳子越。 在两只巨象般的大鸟之后,还拖曳一条长长的白色海鸥阵列,鸟的数量有近千只之多,是顾易安命令子不语召唤,从连接两界的希律会堂井口飞入虚境的鸥群。 如今是白昼,海鸟们活跃的时段。 有“度量D”的王嘉笙拿一把上了抑制弹的春田步枪,作为大鸟背上的狙击手——目标里的“雷公”会飞行,他的步枪也有八百米射程。 陆澄在内,六个人都戴着猪鼻子防毒面具。 ——“鲁郊侯”知会“城隍仪仗队”的蛇人会喷吐毒雾,丁霞君验尸过那些死去的鸥眷仆从,判断“蛇人”的毒雾没有腐蚀性,只是某种神经性毒气,用防毒面具足够了。 而且,防毒面具也遮挡了他们官方调查员的面目。以便行动失败之后,便于转圜。 尽管这是冒险的行动,经过四个小时的准备,陆澄和丁霞君也尽量完善了队伍的配置。 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里,1D级巫师周绵和猹留守咖啡馆; 1D级乐师婷婷和十二乐师猫与黄猫留守海神殿,虽然婷婷已经拥有超凡力量,陆澄仍然把她排除在惨烈的战斗之外。 王嘉笙开皮卡带着工具赶到北区给武人雪姐的机芯补充了全新的天智玉,也加入了远征。 似乎虚境的鸟类脑中都有某种记录指针,夏塔克鸟来往城隍庙与海神殿虚境之间,哪怕飞行途中的虚境之海上没有任何标记物,它也没有任何差错。 在半个小时都没有看到陆地的陆澄难免心生忐忑的时候,果然在虚境之海的白雾里出现一座岛屿的轮廓。 他看手表指针指向七点整,是和霍大侠师徒约定的分头行动时间。 “登陆!” 陆澄喝道。 两只大鸟和鸟群进入岛屿外围的白雾,从三十米高的空中俯瞰,半昏半明的虚境光焰之中,陆澄见到了那座壮丽宏大的灵光殿堂—— 二重檐庑殿顶木构神庙,雕梁画栋,摹写着各种人头鸟、鸟头人与多头鸟,殿脊上的怪鸟还没有完工。是他从缴获的潘逸民战利品那里读到过的残梦。 地方无误,就是虚境城隍庙! 城隍庙的下方四十四只蛇人已经严阵以待。 ——蛇人们的高度都在二米以上,遍体坚硬的鳞片,没有两足,用巨大的尾巴拖地而行,但有远比人类粗壮的两臂。 而四个领头的C级蛇人达到了三米,四蛇人的手里各持了一口汤普森冲锋枪! 蛇人的队伍分成两拨。一拨守在城隍殿周围;另一边守在城隍殿所在小岛修筑的一个小码头上。 ——小码头在城隍殿小岛的北端。那里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桨帆船,三桅杆、三层甲板,两排各有十只柱子般巨桨,旧唐所谓“楼船”。 桨帆船上装饰成一条青龙的样子,船首是旧唐那种鹿角牛头马口的木雕龙头模样。 陆澄的契刀检测不出殿堂和桨帆船的灵光量,它们无疑都是B级灵光物,但这灵光殿堂和岛合一,桨帆船与海合一,都无可度量了。 官方调查员丁霞君暗想——即便潘逸民最终能撇清与魔物的关系,组织也必须对他进行长期的质询、监视,乃至收容。 不像陆澄,这里潘逸民的一切都不在现在的组织持有的资料里,那么多蜕变生命体一只也没有报备! 前站长培理还沉没了多少黑暗的水下项目呀! 陆澄也想 ——潘逸民不愧是十年来,自己之外第一的民间调查员。 十年来的自己最后选择了独自潜行。 十年来的潘逸民的团队最后积攒起一只行走在灰色边缘的尸解物军队。 只是,他们个人的实力配得上这只军队吗? ——在虚境城隍庙的巨大屋檐上,坐着一个四只翅膀的“雷公”,“雷公”的手里捧着一只尖嘴猴腮的鸟头骨。 “雷公”木雕面具后的锐利无比的眼睛了望着虚境天空上不期而至的鸟队,与戴着猪鼻防毒面具的陆澄对视。 ——陆澄想,这里敌人的正经调查员只有一个。 他的分兵战术,用霍振声和程真盯着敌人的核心潘逸民不能动。 牛头陶路还在伤中。 那这只“雷公”就是2B级乐师戴瑛了——陆澄已经在曼珠沙花园摸透了戴瑛的全部实力。第二次交手,他的团队会轻而易举地击败戴瑛,在潘逸民被霍振声纠缠时就夺取下神殿。 城隍庙大屋檐上的雷公收起那“大雷公”的鸟头骨,也拔出了陆澄熟悉的那口足足有1米长的加长型手枪“神雷”,指向天空的巨鸟。 这个时候,陆澄的夏塔克鸟“毛驴”已经从三十米高的空中降到十五米高,距离“雷公”的直线距离是三百米。 陆澄鄙夷地哼了一声 ——他领教过,戴瑛那口“神雷枪”拉出的神雷紫电无视重力,但枪的射程只能达到三十米直线距离。 “小王,开枪。” 陆澄道,但在三百米上,王嘉笙一口简单的狙击枪就能先发制人了! “砰!” 王嘉笙从高空夏塔克鸟“毛驴”背后探出枪洞,向那屋脊上的“雷公”的面具眉心便射出了一发抑制弹! 然后,他的枪与人迅速缩入夏特克鸟后背。 ——有官方调查员和老板背锅,小王能把杀人责任推个干净,自然乐得出手。 而且这一发子弹也未必能要了那个“雷公”戏服怪人的命。 王嘉笙对自己的枪法无比自信,但他可看不透敌人的防御手段和特异体质。 “妥!” 即便如此,那雷公的反射弧之快,也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他背后的铁翅遮在面具前,一扫就把王嘉笙的抑制弹荡开了。 ——陆澄暗思,戴瑛在敌人的老巢会变强吗? 陆澄的夏特克鸟毛驴降到与城隍庙平齐的十米高度,与“雷公”的直线距离一百米。小王躲在夏特克鸟的背后拿起神机弩 ——神机弩提前上好了诅咒弩箭,接着步枪再给“雷公”来一发。 那雷公的加长型手枪抬起,在百米距离对准了夏塔克鸟“毛驴”的马脸! 陆澄、易安、小王三人都缩在“毛驴”的蝙蝠大翅膀后面,“雷公”从正面瞄不到他们。 陆澄的心念忽动,忙令“毛驴”在离那“雷公”百米的距离悬停,小王不得探出头去! ——戴瑛“雷公”的反射弧在城隍虚境陡然变快,那他的“神雷枪”射程是否会变远? ——这是很荒唐的想法,人可以被加持,难道定死极限的枪械也会被城隍加持? 但陆澄生出了一种前方极度危险的直觉。 “回避!毛驴。” 陆澄的话音未落。 “滋滋滋——!” “雷公”扣下了加长型手枪的扳机,那1米长的枪口瞬时拉出一道横跨百米的紫色闪电,精准无误地打在夏塔克鸟“毛驴”的马脸上! 在有“度量B”的神枪手枪口下,这时候回避是根本来不及的。 夏塔克鸟发出了玻璃粉碎般的悲鸣! 就像照X光那样,所有人都无比清晰地看到巨象般的夏塔克鸟整个骨架,包括它发动机般的动力器官。 紫电神雷流贯夏塔克鸟的全身。 “轰!” 随即,无数狂乱的紫电从夏塔克鸟的周身毛孔和蝙蝠皮膜蹿出,紫电每擦过夏塔克鸟的一部分,就像火把纸头直接烧化,或者像一块橡皮擦把黑板上的字迹抹除。 夏塔克鸟“毛驴”死亡。死因:被“大雷公”之“神雷枪”抹除。 那“雷公”收起“神雷枪”,和他用“赝作B”为戴瑛制作的C级赝品一样,这个B级品——他用“巧手B”改造的真正“雷锥”的冷却时间也需要10分钟。 “陆澄!” 陈香雪发出了长笛似的尖叫! 她和两个官方调查员骑乘的大海鸥“鲁郊侯”在后尾随认识路线的夏塔克鸟,只看到那怪鸟被一团紫电点在头颅,十秒之内化散在空,不留痕迹 大海鸥“鲁郊侯”也是瞪圆了鸟眼,不可置信 ——这是青帝留给城隍扫荡邪魔的正牌灵光武器吗? ——为什么在“城隍”抢夺海神殿的恶战时并没有使用? 随即,陈香雪的眼里重新恢复了光亮。 她看到近千只海鸥蝗虫似的飞向了前方,遮蔽了天空,到处都是白色的飞羽。 易安还能驱遣海鸥——陆澄和她,还有小王都活着! “紧急降落!突入敌阵!” 防毒面具后的丁霞君铁青着脸道。 ——这次任务已经无法执行撤退计划了。唯二的飞行坐骑毁去其一,大海鸥不可能带着六个人逃跑。 ——不想死的话,唯有胜利!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次任务,丁霞君从收容科又申请了一枚管制品标准“灵魂石”,今天怕是要消耗完了。 漫天都是红嘴海鸥,遮蔽了丁霞君等人的视线,也同样遮蔽了“雷公”的视线。 一只犹如晚霞时云彩的火红大狐狸舒展开三条巨大尾巴,扫荡着城隍殿口冲向它来的二十只D级蛇人。 火狐狸像毛毯那样柔软的背脊上躺着陆澄、易安和小王三人。 在“雷公”从百米距离掏出神雷枪时,陆澄就预感不妙; 等他向夏塔克鸟“毛驴”喊出“回避”,自己先拉着易安和小王,抛弃“毛驴”从十米高空跳下去了。 心领神会的易安同时召唤她的C级缚灵赤狐“五铢”和C级红嘴鸥“子不语”。 招摇三条巨尾的赤狐五铢既像降落伞又像充气垫,稳稳地托着三人落地;紧接着,子不语召唤群鸟护驾。 群鸟可以遮挡那“雷公”随时可能来到的子弹,最近身的鸟群和赤狐暂时应付下D级蛇人的攻击,容死里逃生的陆澄缓缓神 ——夏塔克鸟“毛驴”死亡,陆澄与它的契约就此作废,他的精神力腾出了三百泉魂约挤占的空间,陆澄那三张契约也就此成为《及时雨菜谱》上纯粹的过往生意的记录了。 那“神雷枪”能在百米外发射,又能一击把魔物夏塔克鸟抹除,远超出戴瑛手上的那把C级满灵光物,绝对进入了B级品的档次! 当初周师傅的老道车技就让戴瑛的“神雷枪”无法瞄准,但现在连夏塔克鸟的高速闪躲也避不开那“雷公”的一发紫电。 ——不,不是城隍庙的加持。眼前的“雷公”不是2B级戴瑛!在这里的是3B级匠人潘逸民! 唯有“度量B”的枪法在射程内没有意外! 那霍大侠现在缠住的是谁?——嗯,是戴瑛,他是有“扮演B”的乐师呀! 陆澄本想用霍振声拖出敌人的“王”,没想到潘逸民这个“王”亲自来城隍殿镇守了! 要“王”对“王”了吗? 现在的战场上光怪陆离,一片混乱。 陆澄三人距离城隍庙的正堂二百米,白鸥遮天,而蛇人的毒雾也四起。 戴着防毒面具的陆澄三人不为蛇人毒雾所动,缚灵赤狐五铢和子不语也根本无视这种神经性毒气。 至于蛇人手上步枪的子弹,它们这些灵体更无所谓了。 “咔吧、咔吧”。 狐狸的三条巨尾或者扫开D级蛇人,或者卷起一个二米高的蛇人,塞到狐狸嘴,一口把蛇人脖子以上全部咬断。 易安的指挥下,那些海鸥每四十个一组,尖锥似的鸟嘴簇集在一只蛇人上。其他的海鸥在前方做遮挡肉盾。 群鸟攻击太快、太猛,数量太多,恩菲尔德步枪的效率太差,这些蛇人最后还是凭着强悍的肉体硬抗。 但是鸥群在蛇人仪仗队中只有一时的掩护作用。 ——D级蛇人不如C级武人陶路武艺精强,但是它们的肉体强度和鳞片的坚固远超过没穿牛头戏服的陶路。 四十只鸟一组,勉强只能洞穿蛇鳞护甲,还不够杀死一只D级蛇人。 二十只包围陆澄三人的蛇人,死的八只全部是赤狐五铢咬死。 而且蛇人开始想起来向这些红嘴鸥喷吐毒雾,它们没有防毒面具也不是缚灵——一片一片的群鸥倒下。 陆澄前方,还闪动起连绵不绝的火光,两个C级蛇人举着轰鸣的汤普森冲锋枪走过来,向着遮挡陆澄的鸥群扫射。 ——陆澄的前方渐渐开阔,护卫他的群鸥被冲锋枪的子弹扫射得稀稀落落。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牛鬼蛇神 ——短短十分钟的交锋,近千只海鸥,由于毒气和冲锋枪丧生三百只,还有六百只。 前方渐渐开阔,陆澄也把两只举着冲锋枪的C级蛇人的蛇头看得很清楚了。 在王嘉笙神机弩的三十米射程之内。 “小王,钉一个。” 陆澄道。 小王射出了诅咒弩箭。他的神机弩早上好了诅咒弩箭,本来是要招待“雷公”,如今请C级蛇人吃了。 “嗖!” “度量D”的小王用诅咒弩箭稳稳地钉中一个C级蛇人的蛇头, 箭头是破蛇鳞护甲的好箭头,箭头上的诅咒也是百试不爽。 那蛇人软倒在地死亡。 另一个C级蛇人停住冲锋枪,回望了一眼死去的同伴,愣了一会。 不得不说,虽然力气大而且皮厚,蛇人的反应是慢了些。 小王另上一只诅咒弩箭得在一分钟之后,而陆澄拔出了蓝色萤火虫环绕的飞将军,已经像豹子那样蹿出去,敏捷和快速地掠过前方愣神的那只C级蛇人,擦肩而过。 猪鼻防毒面具后陆澄的眼睛如同波斯猫眼,他切换到了二成猫眷化。 那C级蛇人才回过神,像扭麻花那样扭动腰上的蛇躯,抬起冲锋枪指向陆澄。忽然,蛇人扶了扶了自己有些摇晃的蛇头, “噗通”一声,它的蛇头已经掉了下来。 第二只C级蛇人死亡。 ——陆澄已经挥出了飞将军。 C级蛇人的魂魄也被收入这口C级顶尖的汉剑之中,再没有讨厌的冲锋枪了。 前方的城隍殿一片空敞,那真“雷锥”仍然在冷却的“雷公”潘逸民依然在殿堂的屋脊上好整以暇地观望战局。 顾易安知道蛇人们捉摸出了克制活物海鸥的方法,白死无益,剩下的鸥群全飞到了前面,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鸥墙,重新遮挡那位有“度量B”的“雷公”随时会来到的百发百中的射击。 陆澄三人身后十二只遍体鳞伤的D级蛇人,它们靠毒雾摆脱了无数鸥群的纠缠,也向顾易安和小王围绕过去。 但靠赤狐五铢三条像风扇叶子旋转的狐尾应付不了全部十二只D级蛇人。 “廉贞、破军、贪狼!狗队出动!” 陆澄取出《及时雨菜谱》,三道C级五百泉的犬形黑气从他菜谱的一纸契约上如烟雾飞出。 每条烟雾的狗头迅速凝聚成牛犊般大的血肉黑犬狗头,每条烟雾的狗尾里又钻出六缕更小的狗形烟雾。 陆澄施放他从柳子越那里借来的一半戌宫猎队,一共二十一只缚灵犬增援赤狐五铢。 十二只D级蛇人无法像驱散鸥群那样对缚灵狗喷吐神经性毒气,二十只全膨胀到牛犊大小的缚灵狗则撕扯起D级蛇人。 蛇人和缚灵狗纠缠起来——蛇人奈何不了灵体的狗,牛犊般大的狗的撕扯咬不断有蛇鳞护甲的蛇人,但足够让蛇人破绽百出。 “砰!” 小王拔出左轮枪,用抑制弹爆头一只露出破绽的D级蛇人。还剩十一只。 “嗖!”赤狐五铢的尾巴也趁狗队的纠缠又把一只D级蛇人卷过来,“嘎巴”一口拦腰咬断。还剩十只。 “汪汪汪!” 仍然和狗队纠缠的十只D级蛇人的身后,从小岛码头的方向,传来呼应廉贞、破军和贪狼三狗的热烈狗叫声 ——是柳探长带着另外一半戌宫猎队朝陆澄这边汇合。 陆澄眺望到,远方停泊灵光之船的码头有长龙般的火光大作。 载着丁博士、柳探长和雪姐三人的大海鸥未免重蹈夏塔克鸟“毛驴”被“雷公”一发“雷锥”紫电直接抹除的覆辙,径直在最远处的码头降落。 他们和陆澄三人分成了二截,也陷入了守卫码头和灵光之船的另外二十二个蛇人的围困之中。 但从码头燃烧的火龙看起来,丁霞君博士似乎带了他们组织的管制品,C级满灵光的灵魂石,那么守码头和船的蛇人是困不住他们的。 陆澄这边,剩余的十个围困他们的D级蛇人一个接一个被狗队仆倒。 柳子越探长有二十一只缚灵狗赶到,和陆澄这边的二十一只狗前后夹击蛇人。 平均每只D级蛇人要对付四只牛犊大小的狗的撕扯,自顾不暇。 有“猎兽D”的柳子越和“度量D”的王嘉笙可以从容地用左轮枪里的抑制弹向着蛇人的脑袋点射补枪。 柳子越还有空和陆澄攀谈, “——陈香雪小姐瞬杀了码头上拿冲锋枪的两只C级蛇人。 其他的二十只D级蛇人经不起大海鸥和丁博士的‘火龙’冲击。死了十只,还有十只游到虚境海里去了。 我把‘七杀’和它的六只从犬留给丁博士了。 他要检查那条没有怪物防守的灵光之船。” “看来丁博士觉得凭我们这些人就能应付潘逸民了。” 小王一面射杀最后几只D级蛇人,一面欣喜道。 “不,他是想检查如何开动那条桨帆船,为没有足够飞行坐骑的我们找后路。” 易安思索道。 “凭我们几个未必不能对付‘城隍’。” 大海鸥“鲁郊侯”也低低地飞落到陆澄这边,道。 陈香雪从“鲁郊侯”背脊眨眼落下,两团波纹钢刀的刀影挥过,剁掉最后两个D级蛇人的蛇头。 ——前方就只有“雷公”潘逸民和“城隍”了。 十分钟之内,“城隍”的牛鬼蛇神基本瓦解,陆澄只损失了一只夏塔克鸟和三百只野生海鸥。 这时,陆澄众人却又听到“滋滋滋”的响声,一道让人无法睁眼的强光从城隍殿那边投下,打在剩下六百只海鸥筑成的前方鸥墙上。 根本来不及惨呼,有三百只筑墙的海鸥瞬时化为灰烬! ——十分钟过去,“雷公”潘逸民的“雷锥”冷却完毕,打出了第二发神雷,要再度逆转形势! 那紫电透过了鸥墙,继续前进,直指队伍的核心人物陆澄! 其他幸存的三百只海鸥如梦初醒地撒开。过于惨烈的伤亡之下,它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服从鸥眷的本能,不再受顾易安和子不语的驱遣了,全部飞走,远离当炮灰的命运! 而陆澄没有黄猫保镖,这次在地面也无法像上次那样从空中弃鸟跳落,根本无法闪躲匠人“度量B”的锁定! 即便有黄猫的“保镖C”,它只能用自身无法行动的代价挡下赝品C级雷锥的轰击,也不能挡下真品B级雷锥的轰击。 “轰!” 陈香雪的人影挡在了陆澄之前,她把C级瓦邦波纹钢刀X状交叉,候在真雷锥紫电的轨迹上! 没有黄猫保镖的情况下,她就是陆澄的保镖! 黄猫可以靠它的铜身偏折射线与子弹的轨迹,引导向自身; 陈香雪则是纯粹靠武道的直觉,赌对了紫电的指向! “滋——滋——滋——!” 在B级真雷锥的轰击下,陈香雪的两口C级瓦邦波纹钢刀光芒大作!犹如不可直视、熠熠生辉的十字架! 这对昆仑洲黑酋长打造的天外异铁吸能放能,也能吸收那紫电的神雷之威! 但这口波纹钢刀的极限终究只是C级品,它能承载的能量也有极限,或许这对刀能吃下赝品C级雷锥的一击,但是真品雷锥的紫电对于这口刀还是太多太多了! “嗡嗡嗡!” 波纹钢刀发出了汽笛般的尖声,刀身如水面涟漪波动。 这征兆类似波纹钢刀遇到超声波干扰,开始失效瓦解的前奏。 一旦波纹钢刀罢工,还在奔腾的紫电会接着全打在雪姐的身上,在她的画皮之下,可全是金属的机关铜人身和泰西机芯呀! “铛!” 陆澄的飞将军也抵在了轰击波纹钢刀的紫电上! 这口C级满灵光宝剑上飞舞的蓝色萤火虫的双螺旋光带也在迅速地燃烧和损耗。 ——B级真雷锥能打金属,也能打活物,能打蜕变生命体、更能打灵体! 在“城隍”还是正神的时候,足够扫荡邪魔,护佑幻海太平;但如今真雷锥落入了心术不正之徒的手里,正神和它的行走也要忌惮三分。 眨眼之间,陆澄飞将军上的蓝色萤火虫光带一扫而空,剑外的魂魄全部烧完,如今全凭剑身和剑中的魂魄抵挡仍旧没有衰竭的雷锥紫电。 而雪姐不得不先撤走了波纹钢刀——她的波纹钢刀吸收的紫电超过了上限,至少今天是不能用了,如同两张到处都是漏洞的薄纱。 白色的水蒸气也从雪姐的画皮毛孔缕缕冒出 ——她的紫瞳灰蒙。接下来她再不能战斗了,抵挡这发紫电几乎耗空了她机芯的天智玉,也让她的铜人身超载。 小王也管不得仍然在紫电下命悬一线的陆澄,心思全扑到雪姐身上。 事先团队就预判这是一场恶战,王嘉笙的背包里携带了大量备用的天智玉,甚至还有一个人偶机芯。这就给雪姐续命! 不过,即便补充完毕,雪姐也要恍惚几个小时,在如今的战场上无能为力了。 陆澄的飞将军和紫电仍旧僵持着,其实两边现在也不过僵持了十秒钟,但对陆澄来说,度秒如年,他仿佛度过了十年。 他简直怀疑下一秒飞将军就要被紫电折断,那样陆澄本人也来不及逃了。 没有其他队友帮得上他的忙。 他们没有和飞将军相当的灵光兵刃,即便大海鸥“鲁郊侯”来也是送死。 ——但也或许下一秒,潘逸民的雷锥紫电就耗尽了。 只要挺过去,下面十分钟,就是潘逸民挨打的时间。 陆澄鼓舞着自己,他的意志会胜利。 “轰!” 陆澄还没有证明自己的意志会不会胜利,一道赤红的火龙滚滚卷来,斜冲在那浩荡的紫电之上。 “爆炸C·大火龙,灵魂石加成!” 6C级炼金师丁霞君赶到,叩动了响指。他从组织申请到的那枚灵魂石缩小成70%。 雷锥紫电一鼓作气,击倒了鸥墙、陈香雪和波纹钢刀; 二鼓而衰,和陆澄的飞将军僵持十秒; 三鼓而竭,被丁霞君的大火龙完全抵消。 ——嗯,意志的胜利没有证明,陆澄至少证明了集体的胜利。 “我们不必撤退,也不必检查灵光船能不能开了,直接活捉潘逸民——从他家门口出去!” 陆澄向众人喝道! 现在,匠人小王照顾着雪姐恢复。 大海鸥、陆澄、易安、丁博士和柳探长全都完好。 潘逸民在十分钟之内再没有那口逆天嚣张的雷锥可用,而陆澄不会让他再等到下一个十分钟开枪的! 大海鸥“鲁郊侯”振动翅膀,先一步向城隍殿屋脊上的潘逸民飞过去,单凭它的躯壳就能抗衡三只夏塔克鸟,这没有“城隍”雷锥的人类匠人根本不在它眼里。 接着柳子越领着他的全部四十九只狗队跟着“鲁郊侯”冲锋。 从雷锥紫电下生还的陆澄和丁霞君还在喘气缓神,哈哈哈,这个活捉潘逸民的头功归他柳子越了! 在城隍殿的屋脊上,“雷公”面具之后,不知道潘逸民作何感想。 在屋脊之上,还站着陆澄见过的十六个D级猫轿夫,它们替“雷公”扛着“牛头”的C级八角锤子——看来他的手下C级武人陶路还在养伤之中。 雷锥再度冷却之中的“雷公”潘逸民抄起猫轿夫扛的两口C级八角锤子,振动四只翅膀,也向大海鸥“鲁郊侯”飞过去。 以人的眇眇之身和巨象般的大海鸥搏斗,犹如小鸡对抗雄鹰,落败势所必然。 柳子越的狗队上不了天,就在城隍殿下面候着随时会掉下来的潘逸民扑咬。 “你在灵光之船发现了什么?” 喘息中的陆澄问起姗姗来迟的丁霞君调查的结果。 丁霞君露出凝重和迷惑的神色, “很神奇和重大的发现 ——我本来以为那艘桨帆船的动力是帆和蛇人桨手,但我和狗队探索了全部四层甲板,发现船的内部居然还有一个奇怪的蒸汽轮船那样的轮机 ——那个轮机特别像是夏塔克鸟的心脏,更大号的夏塔克鸟的心脏。 ——一旦接近那个巨大心脏般的金属轮机,我就听到了诡异的鸟鸣,就像各种不同鸟类幽灵的呼唤。 ——有雨燕的叫声、雉鸡的叫声、鸿雁的叫声、布谷鸟的叫声、猫头鹰和鹰隼的叫声、甚至有夏塔克鸟的玻璃刮擦般的叫声。 ——我差点迷失在轮机的诡异鸟鸣之中,忘记你们这里真正要紧的事情。” 也亏得丁博士是一个什么都懂的科学家,那么多鸟叫陆澄可分辨不出来。 “或许那艘船才是最重要的战利品,毕竟灵光之船肯定是高档B级品——但等我们干掉了潘逸民,再慢慢研究吧!” 陆澄瞄向了天空中还在顽抗大海鸥的潘逸民——他居然坚持了三分钟还没有被大海鸥撕扯或者坠落。 不过,一个心急的人一巴掌也未必拍得死苍蝇。 陆澄也有佩服潘逸民的地方——只套了雷公戏服的潘逸民,他的反应和机动力就像一只真正的鸟那样,每到千钧一发的时刻,总能闪避开“鲁郊侯”的嘴爪,还有双翅扇动的狂风。 单凭潘逸民的“度量B”,在哪一个国家都是最王牌的战斗机驾驶员。 但是,一切都该结束了。 陆澄向柳子越探长道,“用步枪瞄准潘逸民——他能闪躲大海鸥,还能再闪躲你这个狙击手?” 柳探长举起上了抑制弹的步枪,瞄向被大海鸥压迫到不足十米高度的潘逸民。 这时候,潘逸民弃了牛头人的锤子,又从戏服里拿出一把雷锥来! 陆澄的眼皮一跳, ——除了B级真雷锥,戴瑛的那口C级赝品雷锥也在潘逸民的手里。 真雷锥还需要7分钟冷却,这口C级赝品雷锥可是随时能发射的! “开枪!” 陆澄向柳子越喝道。 不管这口C级赝品雷锥要打谁,先把潘逸民打下来! 庇护他的城隍爷还不显灵吗?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鬼车 B级匠人潘逸民也向“鲁郊侯”庞大的鸟躯发射了C级赝品雷锥的紫电。 ——先得摆脱这个足可撕裂自己的旧唐侯级神,但又不能杀死它。 ——一个活着但受控制的“海神殿守卫”才是潘逸民计划的真正目的,所以他才留这大海鸥到现在。 “砰!” C级猎人柳子越以“猎兽D”朝天鸣放了步枪! 专心射击“鲁郊侯”的潘逸民也没空闪躲,D级五十泉抑制弹打在潘逸民雷公戏服的后背,经过这硬邦邦的戏服的缓冲,仍然嵌在潘逸民的肉里。 “滋!——” C级神雷枪发射,一道比正版微弱的紫电准确无误地打在大海鸥的一只白翅膀上,烧出一个足可让小孩钻进钻出的血淋淋狰狞大洞。 “鲁郊侯”悲鸣着急坠而下,黑压压的身躯砸向地面上45度仰望天空的柳探长的众狗们。 ——陆澄不意外,在十米的短距离一个度量B的匠人猝然拔出神雷枪,大海鸥来不及闪躲。 但是潘逸民为什么不直接一击用神雷枪爆掉大海鸥的脑袋,只是打坏鸟的一只翅膀? 是刚才空中的大海鸥逼得潘逸民太近,他的姿势不方便打鸟头,只好打鸟翅膀吗? ——那就太庆幸了。 虽然,大海鸥折翅,陆澄一伙人这次彻底没有跑路的飞行坐骑可用了。 但他们也不需要跑了,胜利就在眼前。 中了柳子越偷鸡子弹的潘逸民也与大海鸥同时坠落在地。 他的B级真品雷锥下一发神雷在5分钟之后,C级赝品雷锥下一发神雷是在10分钟之后。 小王仍然在心无旁骛地维护雪姐的机体,除了机芯,他还要检查铜人机体,他要评估方才雷公紫电对雪姐显性与隐性的损伤。 ——外面的战斗在几分钟之内就要见生死,但是机械维修可急不来,至少半个小时。 小王向陆澄比了一个Okay,雪姐的命和神智是没有问题的。 陆澄和易安便先赶到了无法飞起的大海鸥那里。 顾易安安慰“鲁郊侯”,再次举行“青帝甘露仪”就能恢复伤势,战斗结束之后就能从容举行仪式了。 而潘逸民的后背中弹,戏服背面一片血红,他的人瘫坐在地站不起身,不知道柳探长那枪是不是打坏了他的脊柱? 没被坠落大海鸥砸晕的二十来只缚灵狗四面八方涌向他。 持枪的丁霞君与柳子越围拢潘逸民。 他们换了上抑制弹的左轮枪,但不敢贸然靠前,生恐3B级匠人还有什么绝地翻盘的手段,指使狗队先上。 潘逸民戏服上的四个雷公铁翅还是完好的,张开来刮风似地扇动撵狗。 雷公要再次起飞,得把这些飞行的障碍排除。 陆澄思忖,要是1B级武人雪姐还能动,一个回合就让没枪的潘逸民老实了。 ——但他也不敢靠前。 不像打克雷格时,陆澄已经看光和耗尽了那位2B级猎人底牌; 现在,二成猫眷化的他拿着飞将军也觉得不够稳。 远征城隍殿时,陆澄是大胆的赌徒;真到了收割战利品,他反而小心起来。 同时,潘逸民套着的雷公戏服手套,一只鸡爪子那样的铁手,伸进后背把柳子越的那枚抑制弹连皮带肉一道挖了出来。 ——他还不是尸解物,中了抑制弹只是相当于中了普通子弹而已。这毒辣的子弹是奔着自己脊柱去的,但那个射手没擦到。 然后,潘逸民去拿戏服夹袋里那个灵光无可度量,尖嘴猴腮的鸟头骨。 缚灵狗不断被扇飞出去,但从翅膀挥舞的空隙里,陡然又有一阵阴风钻进来 ——潘逸民胸前的雷公戏服被拉出了三道刮痕。 有什么有着C级兵刃级别尖牙利爪的小东西趁乱进来了,但潘逸民看不到! ——是那个陆澄放出来那只可以隐形的C级黑猫太平! 潘逸民微微皱眉,他想到了黑船公司提供陆澄道具的资料。 ——这在他这个“匠人”的能力范围之外:他的人类之躯看不到隐形的缚灵。 如果能窥灵体的B级“乐师”戴瑛,或者善于读气的武人陶路在身边,都可以感知和提醒潘逸民黑猫的位置,但戴瑛去牵制霍振声师徒了,陶路还在养伤。 潘逸民的四铁翅可以暂时应付外圈的狗,内圈他的手臂就抓不到无形小鬼般的黑猫。 ——他不怕高速机动的物体,但是应付不来看不见的东西。 这黑猫伤不了他的要害,但是骚扰得潘逸民无法起飞,无法进入下一步脱困的步骤。只好一手铁鸡爪乱挥,一手死死捧着鸟头骨不放。 近似“游侠”的黑猫太平搅得潘逸民左右支绌,无法启动那只尖嘴猴腮的鸟头骨。 持飞将军的陆澄的眼睛瞥向那座到处都是怪鸟雕塑的城隍殿 ——没有意外的话,他们马上就能生擒和拷问潘逸民; ——如果有意外,就是城隍殿里至今没有出动的那座堕落的“神灵”。 “鲁郊侯”挣扎着起身,无法用翅膀,但用巨大的红鸟脚走向依然没有动静的城隍殿。 ——那个城隍的行走,渺小的人类已经不足为虑,它要质问堕落的城隍,代表青帝与海神娘娘,给予它最终的刑罚! 城隍庙屋脊上的十六只猫轿夫眼神木然,旁观着结局揭晓。 “‘城隍’,自古以来,旧唐的神灵划定了大小神官的职守和疆域,你逾越边界,是为大逆!” “鲁郊侯”进入城隍的灵光殿堂里。 ——这二重檐的宏伟大殿,即便是大象般的一只大海鸥也能容纳得进。 只是对这大海鸥来说,终究是挤了点——鸟脚掌走上三步就到头了,只够它来回一个转身。 ——陆澄和易安也跟“鲁郊侯”进入城隍殿, 陆澄看到了第一次缴获潘逸民团队战利品时没有“鉴宝”到的城隍殿内部。 殿堂里无数的怪鸟雕塑开始损耗二个调查员的理智值,不过陆澄和易安还能抗得住。 ——这不是陆澄曾经在幻海市和唐国的内陆拜访过的旧唐寺观的人间烟火气,也不是他的西区的猫殿那种古怪精灵的感觉。 内部怪鸟雕塑与结构合一的营造,充满着与人类习惯的世界极不协调的异样。 就像,就像——陆澄想到了他鉴宝末镇“血月主雕像”里那页抄本时曾经瞥见的那个异界的殿堂。 ——到处都是剥皮的赤色猎犬,怪物与建筑合一的神殿。 “《灵光秘殿真形图录》!” 陆澄和顾易安同时脱口而出! ——顾易安立刻想到了卿云图书馆保藏的唯一一个A级品,那本记录上古旧唐神灵真形的古籍抄本。 ——虽然她并没有见过A级品的正文,但这是她知道的上古《灵光秘殿》的建筑风格。 ——那本古书记录的是正神与邪神的边界还没有明确的时代,那个时代连正神还没有摸索出以何种力量与面目才能稳定在人类的承载边界,同样可以把人类逼疯入魔。 这座虚境的城隍殿绝对不是自古以来的建筑,连有数百年历史的白帝猫殿都不再选择上古的风格,而是潘逸民,甚至潘逸民家族在近代存心复古的营造。 ——潘家也看过部分《灵光秘殿真形图录》,要回到正神和邪神暧昧不分的时代。 以至于这里发生了陆澄进入正神的殿堂,竟然要用理智值抵御的怪事。 城隍殿正中是真正城隍栖身的神龛——“鲁郊侯”用唯一能动的大翅膀一下扇走覆盖神龛的帷幕。 ——神龛里是一具“大雷公”的骨骸——已经没有血肉,只剩下躯体四肢与二对肉翅的骨骼。 这具骨骸上没有“大雷公”的头骨——而潘逸民手上尖嘴猴腮的鸟头骨和无头的“大雷公”尺寸正好对得上。 “鲁郊侯”欧欧大叫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没有‘大雷公’的城隍行走怎么会拥有击败我的神力? ——那个人类当初击败我的神力又从哪里来的?” 与灵光殿堂里建筑构件一体的怪鸟们桀桀怪叫起来。 大殿里回荡起幽灵般的声音, “我把力量全部给了我的行走。 ——‘鲁郊侯’,一切鸟眷都曾经是‘赤帝’的眷族,‘赤帝’在上古旧唐被‘青帝’击败之后,我们才归附‘青帝’。 现在‘青帝’已经抛弃了我们隐遁;是我们自由翱翔,寻找上古真实面目的时候了! ——和我一道成为‘鬼车’的一部分吧。” “一个人怎么能得到神的力量?——除非,他不再做人了?!” 顾易安呢喃起来。 陆澄心中突突。 这灵光秘殿里无数的怪鸟不但怪叫,而且鸟眼晶晶发亮,投射向头顶古冠的大海鸥“鲁郊侯”,这旧唐侯级神本来明亮的眼睛也变得迷离起来。 神智迷狂的大海鸥退出了这座灵光殿堂,向着被狗围困,被陆澄的猫纠缠的潘逸民走过去。 柳子越喜道,“大仙,你是料理完城隍殿里的事情,来收拾潘逸民这个小卒子了吗?” “小心!”手拿飞将军的陆澄冲出了城隍殿,大声示警! 大白鸥唯一好用的翅膀一挥,把柳子越、丁霞君,还有包围潘逸民的狗队全部扇飞了出去。 顾易安释放出赤狐五铢,再次像移动充气垫那样接住被掀飞在空,又落下来的丁霞君和柳子越。 赤狐五铢把两个官方调查员捞到陆澄这边。 小王急忙收了工具,也背着软塌塌的雪姐闪到灵光秘殿门口陆澄和易安的身后。 潘逸民的四个铁翅一震,蹿向了天空,缠着他的隐形黑猫太平也被抖落在地。 空中的潘逸民手摸“大雷公”的头骨,继续向心智迷失的大白鸥催促道, “成为我‘鬼车’的一部分吧!” “什么是‘鬼车’?” 惊魂犹悸的丁霞君问陆澄道——敌人终于亮出了他们所有的底牌,只是那张底牌打出来后,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鬼车’,是旧唐上古的妖鸟 ——有九个鸟头,十个脖子,第十个脖子没有头,又有一个称呼叫‘赤帝游女’。 ——至于这种鸟有多厉害,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精通旧唐志怪的陆澄脱口而出。 空中的潘逸民抚摸着“大雷公”的头骨催促着, 本来静静停泊在码头的那艘灵光之船开始向上抬升——不是虚境的海浪托起了船,而是船身自己在漂浮上空。 没有动帆的风,没有划桨的蛇人桨手,但在这灵光之船的两侧幻化出九对如同云彩的巨大幽灵翅膀。 就像丁霞君曾经在那灵光之船心脏般的轮机听到过的多种幽灵般的鸟叫一样,抬着这灵光之船飞行的幽灵翅膀也各不相同 ——有三对巨大的夏塔克鸟的蝙蝠翅膀; ——有巨大的雨燕剪刀般的长翅; ——有雉鸡花团锦簇的翅膀 ——还有鸿雁、布谷鸟、猫头鹰、金雕的翅膀各一对。 又有八个鸟头和九个鸟脖子幻化成这艘灵光楼船新的船首。 ——三个夏塔克鸟头。雨燕、鸿雁、布谷鸟、猫头鹰、金雕各一头。 那没有鸟头的脖子,对应雉鸡的翅膀和叫声。 整个楼船完全升空,城隍殿门口的陆澄甚至完全看到船底的长长冲角。 大海鸥“鲁郊侯”向那“鬼车”走过去。 “原来,‘鬼车’是缝合怪,大海鸥是缝合完全的鬼车最后的拼图 ——这鬼车的异能取决于缝合的鸟灵的能力。 当然最基本的能力是——有了鬼车的轮机,你就有了最好的载具。” 陆澄判断,他看了一眼天空潘逸民手里的“大雷公”头骨——它们的族类和雉鸡形态的确类似。 ——没有脖子的那个鸟头骨才是控制“鬼车”的关键。 “的确,我们潘家历代接力制作的‘鬼车’是B级品的顶端—— 从帝都,到北国,到幻海的‘大雷公’,我们一族获得了九个B级缚灵鸟神。 只差‘鲁郊侯’,这部鬼车就能完整,升格为‘A级品’。 而我也将在鬼车完成的同时,成为A级匠人,也成为同时遥控‘城隍’与‘海神守卫’的双神职之行走。” 潘逸民冷笑道, “陆澄,你把大海鸥送到了我这里,也该没有底牌了,那就再见吧。” 10分钟冷却过去,空中的潘逸民拔出了B级真品雷锥。 陆澄的全伙都在城隍殿门口,忙闪进灵光殿堂里——投鼠忌器,潘逸民这一击总不能连他苦心经营的神殿一道摧毁了。 不过,这一发B级真品雷锥也并非为陆澄这些苟延残喘的蟑螂所发,紫电划过,潘逸民的雷锥凌空割下心智迷乱之中的“大海鸥”鸟头。 “鬼车”飞向“鲁郊侯”仍然顶戴古冠的鸟头,三只夏塔克鸟的虚影攫抓向弥留在生死之间的“鲁郊侯”,要把它与“鬼车”完全的结合。 “这一发雷锥,潘逸民没有把我们连神殿一道摧毁,他要后悔的!” 陆澄铁青着脸道。 他们又出现了5分钟反击的空档。 不过现在陆澄团队要对抗的是B级灵光物顶端的“鬼车”。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第十个头 空中的潘逸民在操纵“大雷公”的鸟头骨,使那九头的“鬼车”与大海鸥结合,但他并没有把陆澄六人遗忘在城隍殿之中。 只是说,对一个匠人,相对于完善“鬼车”和自身升A的第一桩大事,陆澄六人的生死是其次的事项,自然有城隍殿本身的防御装置来围困他们。 陆澄六人躲进了城隍殿,虽然逃离了潘逸民雷锥的射击,但他们也陷落在众多怪鸟的陷阱里 ——城隍殿里已经没有“大雷公”,但“大雷公”自身的眷族还在,它们服从着潘逸民,如今它们以邪神使者的面目,或者说上古的真实形态向陆澄六人攻击。 ——城隍殿藻井、四壁和梁柱的怪鸟构件上飘出众怪鸟的灵体——百只飞行的D级缚灵,有鸟头人、有三条鸟,有人头鸟,扑向陆澄等人。 顾易安放出C级赤狐五铢挥舞三条巨尾左支右挡! 柳子越也把四十九只膨胀到极限的缚灵狗全部放出! 丁霞君不敢对殿堂的木结构点火,唯恐殃及殿堂里的队伍,抑制弹对这些灵体也无效,只好启动炎拳,笨拙地驱散怪鸟。 这时候陆澄却把专杀灵体的C级汉剑“飞将军”扔给了会西洋拳的科学家丁霞君。 ——“我和小王要做一件要紧事情,有劳两位官方调查员争取时间了。” 雪姐不能动弹,易安没有身手,飞将军只有托付给丁霞君这个大男人了。 丁霞君接着C级飞将军,也不多话,刷刷在空中扫了两下,怪鸟来得太密集,这随便两下挥剑就削死了两只鸟灵。 本来被真雷锥的紫电耗尽光环的飞将军又生出点点蓝色萤火虫的光芒。 鸟灵畏惧,攻势稍减。 旁边的官方调查员柳子越庆幸潘逸民这一波攻势是推不倒他们了。 他有功夫向陆澄道, “大佬,不如……我和丁博士把防毒面具各自摘了,亮出官方调查员的面目和执照,说我们是异常事件例行调查,走错了路,向潘逸民道个误会,用官方名义担保下不为例 ……大家都是唐人,让……他……放我们去了。” 陆澄当柳子越的话是空气,一句也不理睬他的狗屁建议。 他手里拿着契刀,在这灵光殿堂里四处乱照,一面和王嘉笙说话。 丁霞君骂柳子越道, “放弃幻想吧,潘逸民不会放我们任何一个人活着出去的——死掉的官方调查员才是他最好的保密手段。” ——丁霞君已经做好英勇战死的准备,现在他拥有“演绎C”的大脑在盘算的事情有二件,一是如何把这里的信息传递出去,二是如何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损失,甚至同归于尽。 传递消息的事情丁霞君还没有头绪;不过他有灵魂石和爆炸C,在最后的关头绝对会让潘逸民铭记于心的。 “不要急,我说过,我们不需要飞行坐骑了,会从潘逸民的家门口出去 ——我会确保我们立在不败之地。 你们做好我要求的事情,抵挡下这些怪鸟就是了。” 陆澄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淡然,仿佛他的话有一股神奇的安定力量。柳子越心中的怯意稍去,丁霞君自爆的念头也打消了。 陆澄并不是精神系职业,他给官方调查员的信心来自他们对他这个1C1D商人的A级预期——乃是陆澄长期忽悠的结果。 这座建成的城隍殿堂与虚境合一,无可度量灵光,殿堂里的怪鸟缚灵也倾巢而出。 现在陆澄在寻找的是殿堂里可以度量的灵光装置,一个不属于《灵光秘殿真形图录》原初神殿建筑方案的装置。 ——连接这个虚境与潘逸民实境的家宅的“门”。 《灵光秘殿》的写作者不会考虑怎么从虚境出去,但潘逸民需要添加可以往来两界的那个装置。 陆澄在西区的虚境有石桥连接两界,但他俯瞰过城隍庙全岛,并没有那种醒目的通行设施; 陆澄转而认为在城隍殿内部有一个隐蔽的“道标”装置——他的推测在1分钟之内就得到了验证。 在城隍殿中央神龛的左右两侧还有两个较小的神龛。 左首小神龛的基座有C级千泉的灵光反应,基座上还有一个三重八卦盘,在南英女中的殉道者墓穴,陆澄也看到过这种旧唐风格的机关装置。 哦,如果是一般的情况,困在城隍殿里的入侵者很快就会被殿里的怪鸟分尸; 侥幸不被怪鸟分尸,他们也难以发现神龛出口; 即便发现出口,他们又怎么能知道开启这个三重八卦盘的繁复程序? 像南英女中那个三重八卦盘,可是当时的女高中生程诗语偶然查阅到卿云图书馆《白帝行走伏魔录》才获得开机关的正确方法的。 ——陆澄团队的突袭来得措手不及,潘逸民在有限的时间找到了很多让陆澄吃惊的对策,但在这一点上,潘逸民百密一疏。 ——陆澄是一个“鉴宝C”的商人,他能用契刀找到这个“门”的灵光装置,而且他可以用“鉴宝C”读取“门”的制作者潘逸民本人设置机关的情景! “小王,记牢我下面对铁八卦盘开启方式的描述。” 陆澄向1D级匠人王嘉笙道。 陆澄的手抚摸左首神龛的三重铁八卦盘,大成的“鉴宝C”发动! ——“鉴宝C”能读取C级以下灵光物品留存的完整传承记忆。 ——潘逸民制作这座“道标”的一切,每一个工序都逃不出陆澄的眼睛。 “‘归妹’趋‘无妄’,‘大过’接‘小过’……” 陆澄念诵起他读到的潘逸民转动八卦盘的情景。“归妹”、“无妄”等都是旧唐《易经》六十四卦,每一个卦名对应铁八卦盘上圆周特定的微小角度。 匠人王嘉笙的手照着陆澄的指示毫不含糊地调整卦盘,与陆澄读取到的匠人潘逸民做的一模一样。 “咔、咔、咔!” 左首神龛的基座豁然打开一座门洞—— 手电筒一探,门洞之后,是一阶又一阶悬浮在黑暗虚空的阶梯,在百阶阶梯的尽头还有一扇石头门墙,门墙上也有三重铁八卦盘。 “这个灵光装置有两扇门,两把锁——小王,把开后面一扇门的步骤背下来,开锁就全给你了。” 门洞后面的景象,与陆澄读到的潘逸民装门的记忆吻合 ——只要从那扇门出去,门后就是潘家的自宅,陆澄他们就能与2B级武人霍大侠和2C级武人程真师徒汇合! 他们还会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南城闹市之中——潘逸民就算有“鬼车”,他敢放到实境,从此成为调查员协会和幻海警务处的公敌吗? 王嘉笙抱着雪姐,第一个跳上黑暗虚空里的阶梯,满怀希望地向那扇脱离魔境的门走去。 “休想走!” 城隍殿堂回荡起潘逸民惶然的声音。 ——他凭着“大雷公”的头骨,能与城隍殿里的所有服从“大雷公”的D级怪鸟共享感知,看到了陆澄在他眼皮底下竟然夺路而逃! 潘逸民本来以为他们是瓮中之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把大海鸥融入“鬼车”上,但现在他不得不暂缓最重要的事项。 ——直到今天为止,潘逸民还没有制定过任何与官方调查员协会决裂的计划。 他仍然想继续享受着幻海地头蛇的巨大红利。 过去十年正是他在幻海站与唐人民间调查员之间左右逢源,才获得了无数资源,兴建起了如此庞大的殿堂、楼船、积攒起了犹如一支小军队般的蜕变生命体,甚至可以夺取神力! 一旦陆澄他们走了出去,在最坏的情况之下,潘逸民就要抛弃在实境幻海所有的产业,潜入黑暗; 其次,是遁逃到唐国的内地寻求强大军阀的庇护; 即便最好的情况,这里的一切也会被幻海站收缴,用来自证潘逸民本人的清白。 不——和陆澄的交锋至今,潘逸民还什么都没有获得,眼看就要失去他的财富、地位和声名! ——不能让陆澄出去! 城隍殿里的怪鸟加紧了向陆澄四人的攻势。 不过有了逃生的希望,众人的信心倍增,士气陡涨,连怪鸟和殿堂对他们理智值的摧残也减缓了下来。 柳子越的狗和易安的狐狸仍然和怪鸟缚灵纠缠。 丁霞君也在用飞将军刷着怪鸟 ——五分钟里,已有十只怪鸟缚灵消失,全部是飞将军所摄。 腾出空的陆澄不紧不慢地往怪鸟扔契刀,他有270枚百泉契刀可用,扔中一只D级怪鸟缚灵,就把那鸟灵完全抵消了; 扔不中的话,陆澄把掉地上的契刀捡起来,反正灵光毫无损耗,重新当飞刀再扔鸟! 他甚至有空和易安说话,把小王留下来的一袋东西交给她, “易安,你精神力强,麻烦在城隍殿里安装下——现在,我们不需要这座灵光殿堂了。” ——是他们从游侠“下木”那里缴获而且用剩下的最后八枚灵光八音盒炸弹。1D级匠人小王已经不需要这些范本,在下一周他有信心做出一模一样的D级赝品。 陆澄怕自己装炸弹时候反而被炸弹的八音盒催眠了,这个任务交给B级刀笔易安咯。 “嗯,把降智的神庙炸掉。” 顾易安在陆澄、丁霞君和柳子越从怪鸟群清理出的殿堂空间四墙根安放四枚灵光炸弹,红嘴鸥“子不语”在殿堂藻井又安放四枚灵光炸弹 她的手和子不语的鸟爪按下全部八个炸弹八音盒 ——然后,随着陆澄三人跑进了左首神龛基座的门洞。 陆澄消耗了二十枚契刀抵消光了二十只怪鸟魂魄,丁霞君又用飞将军斩杀了十只怪鸟,只剩下六十只怪鸟之灵,陆澄等人来去自如。 城隍殿外,“鬼车”之上又幻化出一个可以与大海鸥“鲁郊侯”的鸟头相匹配的鸟脖子。 但是叼着“鲁郊侯”鸟头的三只夏塔克鸟停止往那幻化的鸟脖子上安放“鲁郊侯”之头,六只大蝙蝠翅膀扇动,推动着“鬼车”向城隍殿靠近! “嘣!” “雷公”面具之后的潘逸民整个面孔扭曲——整座城隍殿被八枚D级五十泉的灵光炸弹掀了开来! 一枚灵光炸弹可以炸一栋凌波咖啡馆那样的二层小洋楼,八枚加一起炸掉木建筑的殿堂不在话下。 这殿堂有灵光量八十万泉,耗资一百万银元,潘家三代人驱遣无数蛇人和鸟灵营造三十年的成果,毁于一旦! 怪鸟的构件纷飞解体、残余的六十只鸟灵飘散。 而神殿本身摧残侵入者理智值的效果也荡然无存了! ——不过,那座陆澄等人逃窜的神龛基座还屹立着,他们也还没有走远! 在“鬼车”上的八个头里,一只夏塔克鸟叼着“鲁郊侯”的鸟头,但大海鸥的鸟眼渐渐恢复澄明 ——这尊旧唐侯级神灵还保持着生命力,没有了那迷惑它心智的怪异殿堂,它也开始在摆脱“鬼车”的控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潘逸民陷入了两难的选择,是继续追踪陆澄,还是专心控制“鲁郊侯”。 ——即便神殿摧毁,剩下的九个B级鸟灵也能驯服它的心智。 ——这位侯级神中了他请盟友大巫师精心制作的针对性诅咒,发挥不出任何神能,最终逃不出被鬼车控制的命运。 ——只是,现在时间有一些紧迫,如果分出“鬼车”鸟灵控制“鲁郊侯”,剩下“鬼车”的力量够在陆澄团队逃出前全灭他们吗? “我全都要!” 潘逸民怒喝! 另外二只幻化的夏塔克鸟头向“鲁郊侯”围上去,这三只B级魔鸟之灵不断怪叫和凝视,摧残着这风中之烛般的大海鸥的理智值。 潘逸民用冷却后的B级真品雷锥向着陆澄出入的第一重道标门户发出一发紫电,基座整个粉碎——但粉粹的位置出现了一座足够大象出入的通往虚空的门户,只是这座门户并不稳定,犹如虚实不定的幻影,仿佛随时会消失。 这个门户够“雷公”潘逸民进出,但是仍然绝对不够一艘三桅杆四甲板的灵光之船出入。 “只用‘鬼车’的本体就够了!” 潘逸民掌控着手上的“大雷公”鸟头骨道。 “轰!”灵光之船的甲板层层打开, 一枚犹如巨大心脏的金属机芯从甲板深处弹射出来,幻化的B级鸟灵逐渐凝聚成九头怪鸟的血肉之躯体,像包裹心脏那样包裹起机芯。 潘逸民落在九颈八头、十八枚翅膀的“鬼车”背脊上,喝道,“疾!” 那鬼车的雨燕翅膀一振,仿佛是瞬间移动——潘逸民与“鬼车”已经出现在陆澄的贴面前! ——王嘉笙在这几分钟之内打开了“道标”的第二重铁八卦盘门。 ——不过,陆澄他们还没有跑出漫长通道,还有第三重沉重的石门等着他们。 最后一段通道之路,是实境的混凝土甬道,在甬道的尽头才是潘逸民制作的和蓬莱阁书房连接的机关石门。 那道机关石门不是什么灵光物,潘逸民纯粹的机关制作——陆澄无法用“鉴宝C”读取任何开启的方法,只能靠1D级匠人小王绞尽脑汁破解。 小王说——这是旧唐经典的“断龙石”门,稍有开启失误,石门就会永久关闭,他们就像进了石棺材,永远困在通道里了。 至于暴力破解这种蛮干,想都不要想。 那么陆澄只好回到第二重虚境之门口,拦截不会善罢甘休的潘逸民,为小王争取时间。 所有其他能用的调查员都簇集在陆澄身边。 “嘣!” 丁霞君向瞬间移动般出现的“鬼车”打出了火龙! C级灵魂石从70%下降到60%。 “滋!” 潘逸民也射出C级赝品雷锥的紫电,和丁霞君的火龙抵消。 “嗖!” 这次轮到柳子越探长击发王嘉笙留下的神机弩,“猎兽D”的弩箭命中“鬼车”的一只鸟翅膀。 ——也就仅此而已,区区五十泉的诅咒,对这九个B级鸟笼的聚合体轻如鸿毛。 趁着柳探长和丁霞君的掩护,二成猫眷化的陆澄手持飞将军冲出了第二重门,自上而下冲向了百阶梯上的潘逸民。 巨大的“鬼车”翼蔽着两把雷锥都在冷却的潘逸民,陆澄根本碰不到他。 “你是自寻死路!”潘逸民冷冷道。 以上,都是障眼法。 陆澄的目标不是潘逸民,而是“鬼车”。 他的飞将军划开鸟灵凝聚成的血肉,剥开“鬼车”的胸膛,看到了那巨大的金属心脏。 飞将军的剑尖点在金属鬼车机芯上,只有些浅浅的刮痕。 毕竟是匠人家族精心制作的B级构造体,C级剑砍不进去。 当然,陆澄的目的也不是一击摧毁“鬼车”。 “鉴宝C,发动!” 陆澄的手按在“鬼车”超高温的金属心脏上,幸好他鉴宝的手上套着丁博士给他的一副石棉手套,不会焦糊。 ——鬼车,B级品的极限,融合了缚灵、符咒与构造体,一百万泉! 陆澄的眼里这B级品的顶尖散发着介于A级品与B级品之间的橙色光芒。 海量的“鬼车”信息涌入陆澄的头脑。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赤帝舍利 潘家世代惨淡经营的B级灵光物“鬼车”离A级品只有半步之遥,单是这百万泉灵光物保留的信息就浩如烟海,犹如一部几天几夜都看不完的电影,更是一本几十年都未必能参透的天书。 才拥有“鉴宝C”的陆澄根本不能完全解析“鬼车”,但是他至少能读到这件灵光物的制作之始。 ——他看到了七个长短不一的情景。别样的时代、别样的地方、别样的人们。 ——“雨燕神”是这部“鬼车”的奠基。 那是二百年前的事情,他看到照片里才见过的旧唐帝都“玄都”蔚蓝的天空,还有遍是琉璃瓦的宫殿。 一个酷似潘逸民相貌的前朝文官指挥着一群前朝铁甲铁盔武士,向一座帝郊枫林之中影深光敛的十三重木塔释放如林的“小血滴”! 在文官的身边还有一个戴着牛角面具,手持鸟羽节杖的老萨满。 那文官的手里捧着犹如金属的巨大“鬼车”心脏,喝道, “此处‘皇帝’已经选为‘太后’营造祈福的寺庙,驱散盘踞此处的邪魔!” 那古塔层层密檐涌出密集的雨燕群,与“血滴”自杀似地交锋。 而后,古塔的金色刹顶放光,一只巨大如云,头戴紫金冠的雨燕从刹顶的光芒中飞出,镰刀似的大翅膀收割着“血滴”。 “雨燕神”的翅膀并没有沾上半点污秽,只凭翅膀高速振动的空气,便把一排排“血滴”整齐地切割成无数方糖形状的肉块。 天下最绝顶的剑客都会梦想拥有“雨燕神”那样的镰刀翅膀。 文官不以为然地捋捋鼠须似的胡子道, “‘燕郊侯’,‘大萨满’针对你的诅咒这才亮相呢!” 那无数方糖般的血滴肉块,像血雨飘零,在十三重木塔之下汇聚成一座血池,血池的血光一道道上冲“雨燕神”。 仿佛无数看不见的血绳把“雨燕神”缠绕起来,这神鸟忽然飞不出血池的范围,也飞不出木塔的刹顶,头顶的紫金冠逐渐黯淡。 它的一切神能和技艺都不能动用了,只能凭神灵的血肉之躯硬抗。 第二波比末镇赵家豢养的还要庞大的九只“大血滴”前仆后继地啃噬向受了“大萨满”诅咒,双翅无法动弹的“燕郊侯”。 结局没有意外——“燕郊侯”的雨燕头被咬了下来,身体完全被那些“血滴”啃噬殆尽。 食用完毕的“燕郊侯”身躯的九只“大血滴”开始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酷似潘逸民的文官向武士们宣布收工。 他身边戴牛角面具,手持鸟羽节杖的大萨满,把“燕郊侯”那顶紫金冠摘下来——这是要奉献给他的“真神”的满载神力的“神爵”。 “鸟头就交给‘血滴’使了。”大萨满用生硬的唐语向文官道。 众人的身影远去,黑沉下来的枫林里,那文官捧着“鬼车”机芯,走近“雨燕神”的头颅,向着仍然弥留在生死边缘的B级鸟灵,细若蚊声道, “若不是‘青帝’抛弃了你族,你怎么会败在大萨满崇拜‘真神’之手? ——青帝的刹土无可留恋,成为‘鬼车’之基石,成为‘赤帝游女’吧,与我一道搜寻更多的‘赤帝舍利’,召唤鸟眷之主,往后上升至赤帝的帝座,会有更大更大的赏赐。 我整理《旧唐全书》,看过了《全书·灵光秘殿真形图录》上的‘赤帝神殿’,也拥有了一小部分‘赤帝舍利’,我们是同道。” 那文官的手指渐渐变得如同钩子似的铁鸡爪,证明自己的“鸟眷”身份,诱惑着大雨燕。 “我是‘赤帝游女’。” 大雨燕的迷离眼神注视向“鬼车”,放弃了抵抗。 ——陆澄知道了,潘家的祖先是前朝“血滴”的高层,为前朝皇帝诛杀乱党,也为前朝皇帝伐山破庙。 同时,潘家也在谋取家族的私利 ——末镇的赵家凭着《灵光秘殿》抄本一页和“血月主”接触;而潘家的祖先似乎从《灵光秘殿》得到了“赤帝”的线索。 他们渴望着“赤帝舍利”——无论是营造“鬼车”,还是攫取B级神鸟之灵,都是他们漫长的计划一部分。 在陆家服务的“白帝”、与南洋林家和曾经甬城张家联系的“青帝”之外,陆澄知道了第三位旧唐帝级神“赤帝”的存在 ——只是,这位“赤帝”似乎在上古就已经隐遁,它的鸟眷被其他旧唐的大神瓜分,传承在旧唐断绝已久,只剩下“赤帝舍利”还残留在实境。 潘家偶然从《灵光秘殿》上得到了“赤帝”只鳞片爪的信息,但凭如此有限的积累,还远远成不了气候。 ——然后,陆澄继续读到潘家一代一代接力,捕捉B级鸟灵融入“鬼车”的情景。 到了潘逸民祖父和父亲两代,旧唐衰落,各种正神庙宇无人照管,又获得“金雕”、“枭”、“鸿雁”、“布谷鸟”四个稍弱的B级鸟灵; 但至潘逸民父亲任幻海城隍香会长之年,凭着已有五大B级鸟灵的“鬼车”,仍然不敢贸然对幻海南城的正神“大雷公”下手: 只有到了十年之前,潘逸民和培理勾结在一道 ——培理送给他三只B级大夏塔克鸟灵献祭,才让八只B级鸟灵的“鬼车”足够压倒和迷惑拥有B级真雷锥的“大雷公”。 这是陆澄用“鉴宝C”读到的最后一个场景 ——十年前,城隍虚境的小岛上。 那里屹立的城隍殿还是陆澄猫殿那样古怪精灵但不失亲和的风格,城隍殿的四壁和梁柱上雕镂五彩缤纷的群鸟,没有任何鸟头人、多头鸟、人头鸟。 ——崇高的神龛里安静坐着头顶紫金冠的“大雷公”,倒只有它在华丽招展的四对铁翅和长长的雉尾之外,另有两足两手,指爪都如铁钩。 一对爪子还抓着旧唐式样的雷锥和敲打雷锥的小榔头。 虽然土里土气,但和潘逸民那口让陆澄全伙闻风丧胆的B级十万泉雷锥是一件东西! 还有十六个猫轿夫环绕着“大雷公”。 潘逸民、戴瑛都披挂着雷公戏服直面“大雷公”,肆无忌惮地向神龛里的B级神灵提出了加入“鬼车”的通牒。 潘逸民拿着他制作的C级赝作雷枪,戴瑛捧着不露山水的B级鬼车机芯。 那个“牛头”戏服的陶路用两个八角锤挡在潘逸民身前。 “凡人,看在你们家族过去服侍神灵的份上,本神才许可你们进入城隍真正的虚境; 本神不会悖逆‘青帝’,你们要让本神成为‘鬼车’永远的奴隶,痴心妄想。 从此,你不再是城隍的庙祝,滚吧。否则,本神的雷锥就要天罚你了!” 正神“大雷公”向潘逸民三人喝道。 “我希望你能成为‘鬼车’忠实的一部分,看来世界上没有理想的事情,只好牺牲以后的‘鬼车’的协调性了。” 潘逸民无奈地摆摆手,戴瑛启动了“鬼车”。 ——八个鬼车控御的鸟头冉冉幻化而出,三个夏塔克魔鸟凝视向“大雷公”。 “大雷公”头顶“紫金冠”闪烁,咯咯叫道, “本神灵光护体,邪魔岂能动本神心智——宵小之辈,受天罚吧!” “大雷公”瞄着潘逸民,甩动小榔头敲向它古老的雷锥! 哪怕有那“牛头”抵挡,雷锥的神雷紫电也会连“牛头”和潘逸民一道化为灰烬,彻底在世间抹除这等丧心病狂、亵渎正神之辈! “滋!” 潘逸民先一步扣动了他手上1米长加长型手枪“赝作雷锥”的扳机。 时代变了——比起敲打的雷锥,枪械永远更快!而且他是“度量B”的匠人! 那C级赝作雷枪的紫电先一步轰击在“大雷公”华丽羽毛覆盖的躯壳,让神的躯壳受伤、流血、焦糊,也暂时打断了“大雷公”真雷锥的击发。 ——但是在这座汇聚两界灵气的城隍殿,大雷公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宵小就这点伎俩?咯咯咯!” 大雷公怒叫。 “我们家族请大巫师准备了二十年的B级诅咒——怎么会就这点。” 潘逸民冷冷道。 他的那一发C级赝品的紫电附加了诅咒——和潘家对付大雨燕“燕郊侯”、还有后来的大海鸥“鲁郊侯”如出一辙。 ——每一次针对神灵的诅咒,都需要十年以上大巫师处心积虑的积累,也只有一发成功的机会。 谈不上高明,唯有潘家持续了二百年的耐心可取。 “大雷公”头上的紫金冠在迅速的黯淡,他的神力和技艺都变得无法使用。 大雷公胸口的伤停止了痊愈,灵力不再注入修复神躯。 大雷公的锐眼也开始恍惚,它听到了三只夏塔克鸟的呼唤,还有其他五只鸟灵邀请加入的呼唤。 潘逸民取过戴瑛手里的鬼车,冷笑着向“大雷公”走过去。 陆澄戴石棉手套的手从鬼车机芯脱离,“鉴宝C”结束。 他的“鉴宝C”大有长进,积累了大量晋升“鉴宝B”的经验。 陆澄得到了目前的他能够从“鬼车”获得的最有用信息。 如果再汲取更多信息,会让陆澄的大脑过载;他也解析不了 ——之后更加眼花缭乱的潘家工匠手艺超出了陆澄这个连冰激凌机都不会修的商人的知识结构,能看但看不懂了,比记下潘家设置开锁的步骤超出几个数量级了。 陆澄也终于可以跑了。 ——只差最后一件事必须要做。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把那没死透的大海鸥的头颅给夺回来;或者,毁掉。 ——绝不能让潘逸民完成A级的“鬼车”! ——三个夏塔克鸟头仍然在控御大海鸥“鲁郊侯”不肯屈服的鸟头; ——其他“鬼车”长脖子上的鸟头伸向陆澄 ——除了“大雷公”之外的五个鸟头,“金雕”、“鸿雁”、“布谷鸟”和“猫头鹰”和“雨燕”! “雨燕”那适合食谷的鸟嘴先咬向陆澄。 陆澄摘下了猪鼻防毒面具,现出二成猫眷化的“白帝行走”的面貌。 这一次,他不用飞将军自卫反抗,反而直面着那大雨燕道, “‘燕郊侯’,冥冥的命运安排‘白帝行走’到这里帮助你解脱 ——寻找‘赤帝’只是妄想,回到‘青帝’的帝座安息吧! ——你的鸟嘴不适合吃人。” 大雨燕停止了攻击,它陡然想到了“燕郊侯”的名字,这个名字异乎寻常熟悉,眼前这个猫眷神灵般的年轻人是从哪里知道的。 ——不过,它的确从来拒绝吃人,只负责用天下最好的翅膀推动“鬼车”。 那大雨燕的鸟嘴放弃了陆澄。 潘逸民的雷公面具后满是诧异——鬼车控御的B级鸟灵从来不能协调,但在临阵交战时不服从号令,至少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见到。 潘逸民想到用三只夏塔克魔鸟重新控制大雨燕的心神,但是夏塔克魔鸟连大海鸥也控御不过来,分不出头来。 “金雕,吃掉那个猫眼睛小子!”潘逸民只好喝道。大雨燕只是不服从,并没有反叛,他还有其他四个鸟头可用。 “金雕”灼灼注视陆澄——它也想不起来身为正神的过去,但它只记得,跟随潘家有无数肉可以吃,从人肉到尸解物。 “嘣!” 一道火龙从虚境通道的第二重门轰击而出,金雕的整个血肉凝聚的脑袋消失了。 丁霞君那块灵魂石的含量从60%下降到50%。 那金雕的鸟头再没有出现——这一发B级炼金师爆炸输出级别的火龙还是杀不死金雕缚灵,但是没有了城隍殿的灵力补充,金雕再凝聚成血肉形态需要更长的时间,至少半天之内做不到。 ——谁让陆澄刚才让顾易安把潘逸民几代人营造的“城隍殿”炸了,这片虚境就像陆澄现在的“太岁殿”一样,不能凝聚灵力让鬼车的缚灵们迅速再生。 猫一样灵活的陆澄陡然跳上一只大夏塔克鸟的脖子,向它们催眠的大海鸥头骨捞过去。 “嘣!”、“嘣!”、“嘣!” 丁霞君灵魂石的含量从50%下降到20%。 “鸿雁”、“布谷鸟”和“猫头鹰”的鸟头被他接连而至的大火龙连续爆掉——三只B级鸟缚灵本体无损,但也不能在半天之内再生。 ——它们似乎只是机械地服从潘逸民的命令,但毫无主动性。如果潘逸民没有下令它们回避丁霞君的火龙,它们也任由这个普通射击水平的炼金师摧毁血肉形体。 只有三只夏塔克魔鸟真心服从潘逸民,因为培理“驯服A”烙印刻印到了它们的灵魂深处。 但它们更不能从大海鸥那里分心,其他五只鸟灵都陷入了罢工和怠工的状态,这个鬼车能使用的摧毁大海鸥心智抵抗的力量不太够了。 陆澄的身后再没有鸟头纠缠,他可以和三只夏塔克鸟从容抢夺大海鸥的头 ——哦,还有潘逸民。 穿“雷公戏服”的潘逸民挥舞着铁鸡爪向陆澄飞过来,他的B级雷锥还有6分钟冷却完毕,C级雷锥还有1分钟冷却完毕,但他等不及了。 ——再拖延下去,谁知道陆澄还会变出什么让他欲哭无泪的戏法。 “陆澄,我承认你有B级的实力,和我一样强,我要全力以赴。”潘逸民亲自验证了陆澄的水平。 现在,1C1D级商人陆澄要和3B级匠人潘逸民近身格斗。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底牌 在旧唐志怪里,陆澄读到的“鬼车”传闻,都是九个清一色的怪鸟头加一个滴血的无头脖子,“鬼车”的血滴到哪一户人家,那一家人就注定到死为止的不幸。 但潘家历代人接力营造的鬼车却是不同鸟灵的缝合怪。 ——“鉴宝”之后的陆澄很快就明白,志怪里记载的“鬼车”是《灵光秘殿真形图录》时代最原初的虚境品种。 不管原初的“鬼车”究竟是天生的九头鸟,还是九头纯种的怪鸟缝合,它们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协调性远远超过了潘家在近代制作的“鬼车”。 ——这也是潘家在近代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材料了。 纯粹从灵光量上,潘家“鬼车”无疑是陆澄重开调查员生涯以来领教过的最可怕和强大的B级品,超越了他的猛虎啖鬼卣,超越了卿云图书馆的所有B级藏品。 但是,这九头缝合的怪鸟正邪不同,彼此厌憎,在灵魂深处还残留了受潘家杀害和奴役的经历——否则,陆澄也不会读到它们的完整受害场景。 ——遇到了真正要紧的考验,九头怪鸟其心必异,无法协调,甚至互相攻击。 现在的陆澄还在“学习话术”,没法用三寸不烂之舌挑动它们内斗和背叛潘逸民,但凭他方才一通忽悠,“鬼车”只剩下三只同族的夏塔克鸟会同心同德地阻挡陆澄。 陆澄离拿回大海鸥的头颅只差一步之遥。 这时候,潘逸民斜刺里杀出来。 在潘逸民过去的经历里,只要“鬼车”出动,就能挡者披靡;但他现在遇到了陆澄。 ——陆澄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瘪三的韧性太强大了。 经历过无数危险和失败,几次三番的破产、砸店和死亡、父母的死亡、姐姐的背刺,都无法把陆澄从调查员之路劝退。 即便如今不是绝顶的强者,陆澄仍然是一个执着搬山的愚公,迟早他会重新成为幻海第一的A级调查员。 潘逸民急了。 他雷公制服上的铁鸡爪挥向陆澄,陆澄的飞将军也荡了开来,和潘逸民的铁鸡爪相溅,冒出火星。 潘逸民虽然不是武人,自幼也打下了坚实的北拳功底,仗着C级雷公戏服的加持,凭肉搏能和C级武人打得有来有回; 而陆澄只上过精武体育协会武术班的一节课,但二成猫眷化的他也有普通C级武人的身板,况且他也看熟了远比潘逸民的铁鸡爪更高明的雪姐“鹰爪”,他的飞将军剑长,潘逸民的爪短,两把雷锥没冷却完的匠人潘逸民奈何不了陆澄。 一分钟过去,匠人潘逸民在肉搏上讨不了半点商人陆澄的便宜。 两个武道菜鸡势均力敌。 而还有20%灵魂石的丁霞君博士、拿着神机弩的柳子越探长,顾易安指挥的赤狐五铢,都从连通虚境和实境的第二重门奔出来。 ——潘逸民不要以为缠住陆澄就可以争取三只夏塔克鸟摧毁大海鸥心智的时间了。 陆澄无需自己动手,让他亲爱的朋友们来应付三只夏塔克鸟灵。 即便最胆怯和滑头的柳子越探长都发现局势在向他们这边逆转。 “鬼车”的其他六只鸟灵都在木木然地旁观,毫无作为——奴隶主可不要指望奴隶鸟会出力。 “嚯嚯!” 潘逸民振动雷公翅膀跳出和陆澄的缠斗,拉开三十米距离,他的C级雷锥冷却完毕,瞄向陆澄 ——开枪!做一个3B级匠人最擅长的事情! “嘣!” 丁霞君的灵魂石从20%下降到10%, 他的一发火龙先一步推向三十米外的潘逸民! “滋!” 潘逸民的C级雷锥只好转向,紫电和丁霞君的火龙能量相互抵消。 这把C级雷锥又要冷却十分钟,但潘逸民直觉,等不到下一个十分钟了,战斗就要结束了。 他的B级真雷锥还有5分钟才能冷却。 潘逸民又成了没有枪械,只好肉搏的状态。 ——而这一回合,轮到陆澄专心对付三只夏塔克鸟; 陆澄的炼金师和猎人手下来对付潘逸民,还有那只C级的赤狐! 潘逸民觉得,自己的压力反而更大了。 ——这个时候,他无比思念他的队友戴瑛和陶路 ——可恨,陆澄用B级武人霍振声缠住了他们。 ——潘逸民得凭一人之身应付无数职业层次不穷的技艺组合。 “嚯嚯。” 潘逸民扇动雷公翅膀,往神龛基座扩大的不断黯淡的第一重门退,也努力升向更高的黑暗虚空。 他不是想逃遁,只是要拉开距离,不想陷入炼金师、猎人和赤狐远中近距兼备的包夹。 “啾啾!” 潘逸民的头顶压过一团红云,赤狐五铢打开巨大的三条赤色尾巴,像鼯鼠那样从上方的阶梯滑翔过来,盖住潘逸民双翅的上升,像篮球的盖帽那样把潘逸民压落回阶梯上。 丁霞君的火蜥蜴手套挥舞起炎拳,和赤狐一道近身缠出潘逸民。 柳子越举着小王的神机弩缓缓瞄向潘逸民用雷公面具覆盖的脑袋。 “咔嚓!” 趁着队友们围攻潘逸民,专心致志的陆澄用C级满灵光飞将军把一只夏塔克鸟的鸟头从鸟脖子上割了下来! 这把专克缚灵的宝剑斩不坏“鬼车”的本体,但足够斩断无法分心的鬼车缚灵鸟头。 “嗤嗤嗤!” 有头的两只夏塔克鸟和无头的夏塔克鸟灵如梦初醒,都发出玻璃刮擦般的声音。 那“鬼车”幻化的第十个无头脖子,原来要安放大海鸥头骨的地方瞬时荡然无存。 ——三只夏塔克鸟摧毁“鲁郊侯”心智失败,被陆澄断头的夏塔克鸟灵缩回了“鬼车”本体,没有城隍殿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它也不能迅速再生。 陆澄接住夏塔克鸟灵被剑斩断的马脸一样的鸟头,灵力凝聚的鸟头如黑烟滚滚散去。 陆澄从黑烟里捡出原来被夏塔克鸟叼着的“鲁郊侯”的鸟头,大海鸥头的鸟眼清澈至极,还向陆澄眨了两下。 “鲁郊侯”再没有半点心智迷乱的症状,但也可能是将死之鸟的回光返照。 ——所谓晋升A级“鬼车”和A级匠人,对潘逸民是一个不能达到的梦想了。 另外两只夏塔克魔鸟的马脸转向陆澄攻击! 摧毁“鲁郊侯”心智的任务失败——但两只绝对服从培理和潘逸民的魔鸟也解放出来,可以投入战斗了。 现在两只魔鸟的目标明确,它们的同步率也高度一致——杀光这里的所有生命! 他的理智值在下坠,两只B级夏塔克鸟的不可名状的恐惧光环像舞台的聚光灯那样集中到陆澄身上。 本来要摧毁旧唐神灵“鲁郊侯”心智的恐惧现在统统由陆澄这个凡人承担! “鞭子警告、锤子严重警告、刀剑终极关怀。” 黑猫太平从陆澄的黑色皮夹克领口钻出来,用旧唐则天女皇的名句训斥着这两只胆敢侵犯白帝行走的B级魔鸟。 黑猫太平影子疾动,蹿向贴上陆澄脸来的夏塔克魔鸟马头,把马脸的一只椰子大小的鸟眼挖了出来,嚼吃起还没有来得及散化的部分灵体来。 ——他的黑猫不但能吃蜕变生物体,还能吃缚灵! “笑谈渴饮僵尸酒,壮志饥餐食尸鬼。一骑红尘猫眷笑,当是夏塔鸟眼来。” 陆澄琅琅吟诗壮胆。 ——他回想起自己像荔枝那样生啖C级夏塔克鸟眼的经历。 他为什么要恐惧一枚荔枝呢?绝不给最能吃的唐国人丢脸! 这没了一只眼的夏塔克魔鸟惊惶地狂叫——被那个邪神般的人类驯服之后,它还被一只猫吃掉了眼睛。 不,不是猫,是另一位虚境至高神灵的眷族! “咔嚓!” 陆澄的飞将军又是一戳,把夏塔克鸟的另一只椰子大小的鸟眼也挖出来。 ——他的理智值开始回升。 ——他怎么会对猫粮战战兢兢呢? 黑猫太平接着掉下来的又一只夏塔克鸟眼嚼吃——服食下两只B级缚灵鸟眼,黑猫的灵光量突破了一千五百泉的上限,开始向更高的极限攀升。 而全瞎的那只夏塔克鸟缩回了“鬼车”,它是虚境智慧生命,能给猎物恐惧,也知道恐惧猎人,陆澄和黑猫的野蛮猎食行为激活了B级夏塔克鸟被另一个猎人“培理”蹂躏的心灵创伤。 “鬼车”只剩下一只还能活动的夏塔克鸟与陆澄和咂嘴中的黑猫面面相觑。 ——但它也没有战斗意愿了,只是它还没有任何挂彩,在潘逸民没有死亡的情况下没有退缩的借口。 陆澄也不打算对这只彻底懵了的夏塔克鸟费事,现在他觉得自己要反杀潘逸民了。 “轰!” 潘逸民身后,那一扇回到城隍殿的第一重门户彻底塌缩。 那扇门本来就是潘逸民为了携带鬼车追踪陆澄一伙而强行扩大,如今才塌已经有些迟了。 潘逸民再没有了退回城隍殿虚境之路。 ——这无边无际的黑暗虚境,正是杀人抛尸的最佳所在,比虚境之海还要棒。 “小王,你慢慢研究,我们不急着走了。” 陆澄向还在琢磨如何开启第三重断龙石门的王嘉笙招呼。 ——小王松了一口气,他只差最后一个开断龙石门的环节需要搞清楚。这下有了陆澄的宽限,他一定能在5分钟之内搞定。 “放箭吧。别召唤要害,我们还要审审他。” 陆澄一手提着飞将军,一手提着大海鸥鲁郊侯生死弥留的头,又向百枚阶梯上举着神机弩的柳探长道。 “嗖!” 柳子越发射了神机弩上的诅咒弩箭,从炎拳丁霞君和赤狐的攻击缝隙里钻进去,钉向潘逸民脖颈。 ——有丁霞君灵魂石给潘逸民吊命,他在陆澄审问完毕前死不了。 最后一只保持战斗姿态的B级夏塔克鸟也缩入了“鬼车”——潘逸民算是完蛋了,它放弃战斗。 “鬼车”里没有一只B级鸟灵关心“鬼车”的未来,它们作为永远的奴隶本就没有任何未来可谈。 所谓的强大顶尖的B级品,本质是如此的虚弱。 “鬼车”落下阶梯,只有血肉凝聚的鸟身,没有脖子和头。任由新的主人攫取。 “啵。” 已经被丁霞君和赤狐死死缠住的潘逸民再闪避不了柳子越这发弩箭,弩箭准确无误地戳中潘逸民的脖颈动脉稍远位置。 潘逸民跌落,一直翻滚到阶梯的最末端,五个铁鸡爪戳入阶梯里面,才定住他悬空的身子。 下面就是无尽的深渊般的虚空。 柳子越探长换上又一枚弩箭,这一次盯着潘逸民的脑袋。 陆澄从人丛之中闪出来,与中箭的潘逸民仍然谨慎保持十步距离,开始质问, “夺取城隍和海神守卫的神力,潘逸民,你意欲何为?” ——这后面潘逸民一定有一个更大的计划,陆澄在读取“鬼车”时隐约有些线索,现在要做最后的确认。 “哈——哈——” 潘逸民粗喘着气,死死盯着陆澄道, “我是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陆澄,你能击败我,你就是幻海第一。 不过,你还不是。 ——哈——哈——我真是没想到,我要动用潘家二百年来一直隐藏的力量。 ——你们知道可以易如反掌地颠覆这整个人类世界的虚境至高的‘帝级神’吗? ——我们潘家就有一份‘赤帝舍利’。” 丁霞君和柳子越的防毒面具后都是一派茫然。 柳子越和幻海行动科长尚云鹏同出一门,是某个旧唐小神的行走传承。 但他们两个猎人只是凭神奇的技艺在幻海市讨碗饭吃,对旧唐神灵的全貌毫无概念。那位小神的传承也从不向行走宣扬其他神灵的风光,唯恐灭了自己的威风,没了香火; 丁霞君这个洋博士更是毫无概念,否则他何必找陆澄编写《旧唐收容物图鉴》? 唯有陆澄对潘逸民的井底蛙叫不以为然。 ——他身负“白帝舍利”,照样被林洋打得半死不活; 林洋身负“青帝舍利”,也在老老实实做泰西人的狗。连幻海市都不是她说了算,更不要说当女王、女皇了。 潘家那份传家宝的“赤帝舍利”在这个世界算得了什么? 这个世界的暗处,一定存在更强大的制衡力量,即便白帝、青帝、赤帝……都无法随心所欲。 不过,眼前,那枚“赤帝舍利”会给陷入绝路的潘逸民带来转机吗? 众人的眼里,潘逸民的形体似乎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但他们看不到“雷公”面具后面的变化真相。 他们只听到潘逸民的冷笑声最后变得像公鸡的咯咯叫声。 潘逸民从最末一阶阶梯爬了上来,用一只铁鸡爪,把脖子动脉边的诅咒弩箭完全拔出来,扔入虚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柳探长想,还是不要向潘逸民补箭了,估计也是无效的。 他的眼神觑向陆澄——大佬,潘逸民好像在异变!你还能应付他吗? “潘逸民,身为注册民间调查员,如果你失控,组织一定会讨伐你。” 丁霞君先喝道。 “官方?——哼——官方的人没看到陆澄那双猫眼睛吗? ——现在,我只是在动用守卫幻海和平的可控力量。” 潘逸民的一手从夹袋里捧出那“大雷公”的鸟头骨,凝视陆澄, “陆澄,你原来还带了官方的人,怪不得那个炼金师有组织管制的灵魂石。 ——那么,官方的人,你听着,我完全是为了幻海和平,才汲取城隍和海神的力量。 ——我凭着‘赤帝舍利’成为‘城隍’,可以知道城隍地界的一切,可以在城隍地界迅速地复原肉体和精神,还可以勒令‘鬼车’的九鸟赴汤滔火!” 随着激发“赤帝舍利”的潘逸民的最后的喝令,那本来安分的“鬼车”机芯又开始躁动,九只或者怠工、或者罢工的鸟灵重新浮现出来。 ——但陆澄测到,同时“鬼车”的灵光量也下降了,从百万泉下降到了九十万泉。 ——是潘逸民用“赤帝舍利”的力量逼迫鸟灵重新出战,在没有灵力补充的情况下,鸟笼只好消耗“鬼车”本身来再生! ——这辆“鬼车”得不到“鲁郊侯”之头,失去了即刻升A的希望,又损耗自身强行再生鸟灵,近期内也无法升A。 ——但是,陆澄眼前的形势是彻底逆转了。 “霍!” 1D级匠人王嘉笙把第三重断龙石门打了开来,有白昼的光线射进了第二重门,射进了黑暗的虚空。 第三重门后,是2B级武人霍振声宽阔的身影和凛然的目光。 第二重门后的顾易安呼喊道,“光天化日,我们可以撤了。” 陆澄舒了口气,也向众人道,“收工吧!” ——跑跑。 再生的“鬼车”不可抵挡,潘逸民的B级真雷锥也快冷却完了,还有那枚作妖的“赤帝舍利”。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暂停 “轰!” 陆澄身后的丁霞君向激发了“赤帝舍利”的潘逸民挥出一条十米长的火练。 潘逸民的人影疾动,再次振翅飞起,丁博士的火练散落在黑暗的虚空里。 随即,柳探长以“猎兽D”向升空的潘逸民射出了神机弩上的诅咒弩箭。 那空中的潘逸民铁鸡爪一抓,便把那枚D级弩箭抓在手里,折成二段。 ——虽然柳子越“猎兽D”和小王的“度量D”有难分伯仲,但激发“赤帝舍利”之后,潘逸民的动态视觉和身体反应更上一个台阶,甚至超过了二成猫眷化的陆澄。凭弩箭的射速已经奈何不了潘逸民。 不过,“赤帝舍利”对潘逸民肉体的加成并不算太离谱,他仍然是在要躲闪弓箭和火焰的生物范畴里。 趁潘逸民躲闪火焰和弓弩,赤狐五铢的三条巨尾各卷住陆澄、丁博士和柳探长,往顾易安所在的第二重门遁逃。 但在赤狐五铢和第二重门之间,还横亘着九头重生的“鬼车”。 2B级武人霍振声也大踏步从第三重门走向第二重门——这九头怪鸟和其中三只夏塔克魔鸟让霍振声的戒备达到极限。 这位武术宗师的战意沸腾,全副心神贯注在“鬼车”之上,从无数横倒的一流武道败者身上历练出来的“决斗B”自然而然生发。 他的心中已经完全偏向陆澄——潘逸民在水下的面目绝不可告人。 霍振声越走越快,人影到了第二重门口,已经化为一团虚影。 “迷踪拳!” 霍振声凌空跃起,施展出打遍“镇海卫”与“幻海市”没有敌手的迷踪拳来! 有十个霍振声出现在九鸟、潘逸民,还有二成猫眷化的陆澄的眼里 ——第二重门口稳稳立着一个霍振声,在九只鸟头前各飞跃来一个霍振声,或挥拳,或飞踢。 九只鬼车鸟灵的视觉反应都位于生物的顶端,而激发了“赤帝舍利”的潘逸民的眼睛也可以媲美妖鸟。 但在他们的眼中分辨不出哪一个是霍振声!也分辨不出哪一拳哪一脚是虚是实! 至于丁博士和柳探长,只看到霍振声原地不动立在第二重门口,摆了几个架势,横亘在百级阶梯上的“鬼车”的九只鸟头“轰”得血肉横飞,像碎地上的九只大西瓜那样爆裂开来。 霍振声收拳收腿,跃回第二重门。 ——赤狐五铢带着陆澄三人越过了再次失灵的“鬼车”,再越五十级阶梯就能回到第二重门。 潘逸民如公鸡报晓般地鸣叫,凭借着“赤帝舍利”的神力发出新的号令。 “鬼车”的灵光量再度下降了,从九十万泉下降到了八十万泉。九只被霍振声九次拳打脚踢完爆的鸟头第二次再生! 不像陆澄的飞将军完全斩首,或者丁霞君的大火龙整个儿吞没九头,霍振声的拳头只是把九个鸟头打得开裂,九鸟头再生的速度也更快。 有水蒸气如白线从霍振声毛孔散出,一杀妖鸟九头,便是他自己也是可一不可再了。 “欧欧,本神带你们离开!” 陆澄手头的大海鸥“鲁郊侯”鸟头发出了声音,回光返照的它要用最后的力量帮助“白帝行走”。 ——从鸟头上荡然无存的脖子下浮现出大海鸥身体的虚影,虚影的鸥身迅速凝聚成血肉。 ——“鲁郊侯”在生死边缘徘徊,所以弥留的它能像缚灵那样幻化出躯壳。 九只再生的鸟头攫抓向赤狐五铢尾巴上的陆澄三人。 陆澄三人各用飞将军、炎拳和狗灵驱赶鸟头的纠缠,赤狐则跳在“鲁郊侯”幻化的大鸟背,大海鸥的幻化的大翅膀一振,一掠而过九鸟,逼近第二重门。 鬼车里的“雨燕”瞬时可有36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本来不难拦阻下大海鸥。 但陆澄的话术勾起了大雨燕“燕郊侯”的回忆,这鸟灵不发力,“鬼车”里的其他鸟只能望大海鸥的项背而去。 只有飞翔而至的潘逸民自己为自己打算,他的B级真雷锥已经冷却完毕,瞄向大海鸥的鸟背 ——这一枪可以后发先至,连大海鸥和陆澄三人一击全灭。 “所以,潘逸民,你是要彻底放弃‘鲁郊侯’的神力了吗?” 陆澄仰望着高空潘逸民的眼睛,发动“学习话术”喊叫道。 潘逸民握着真雷锥的手犹豫了一瞬。 ——处心积虑准备了十年,离攫取大海鸥的神力和完成鬼车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发无敌的神雷轰出,不止鸥身和陆澄三人,连鸥头都要全毁。 ——难道还要等下一个十年再获取另一个B级神鸟? 不发此枪,“鲁郊侯”头颅还在,陆澄一伙也要设法为大海鸥延命,或许在一个月内还能夺回。 此枪一发,当真是升A遥遥无期。 “轰!” 潘逸民还是击发了B级雷锥。 失去“鲁郊侯”,他真正永远失去的只是“幻海海神殿”神职; 新的B级鸟灵还可以通过那个A级猎人“培理”获得,只是从此自己更加要依附于“黑船公司”了。 可惜呀,自己的十年心血谋划成空了。 但在潘逸民犹豫的瞬间,大海鸥已经把陆澄三人带入了第二重门的门槛,“鲁郊侯”幻化的鸟身陡然消失。 依然回复成圆睁双目的鸟头,落在第二重门后的顾易安怀里。 柳探长一个“鲤鱼打挺”的筋斗,先翻进第二重门里保命。 候在第二重门的霍振声抓住陆澄和丁博士两人各一条手臂一提,人往第三重门倒蹿。 潘逸民B级真雷锥的紫电没有轰上预期中的大海鸥和陆澄三人,反而打在了第二重门槛上 ——这灵光装置开始塌缩。 这扇出入虚境和实境的门在潘逸民,还有陆澄的眼里都在迅速地消失。 ——不过,潘逸民的眼神里只有深深的遗憾,丝毫没有会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的恐慌。 陆澄也想,潘家在这片虚境年深日久地经营,这种意外情况对他们只是小麻烦。 陆澄向另一个世界的潘逸民挥了挥“再会”的手。 ——连接虚境和实境的第二重门完全消失,他们的面前只剩下一条死路的混凝土墙,而背后的第三重门外,是蓬莱阁,还有白昼喧闹起来、人来人往的南城。 “我看到潘家的机关门陡然打开,就制住了‘潘逸民’。 ——原来是‘戴瑛’假扮他来牵制我,现在程真看管着戴瑛 ——潘逸民的事情从长计议,我们先出去为妙。” 霍振声道。 陆澄点首——他的队伍至少完成了这次远征最低的目标,摸透了潘逸民的真面目和一切底牌。 至于“鲁郊侯”在这次远征之中弄得生死弥留,咳咳,陆澄当然要王顾左右而言它,推卸干净自己的责任。 微弱的鸟声从“鲁郊侯”头颅传出——灵体化一次之后,这个大海鸥的生命火焰更加黯淡,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风中残烛了, “白帝行走,你曝光了‘城隍’潘逸民的阴谋,他再不能夺取海神殿 ——我还能坚持一个昼夜,足够交付后事。” 嗯——“鲁郊侯”这个委托人自己都愿赌服输,别人怎么能怪陆澄这个调查员。 顾易安命令红嘴鸥“子不语”先从第三重门的甬道飞出蓬莱阁。 小王架着神智还恍惚的雪姐,与陆澄众人一道从第三重石门,回到了怪异不敢出现的白昼实境。 蓬莱阁里,2B级乐师戴瑛里被反手绑着,嘴巴塞满了布条,在书案上还有一张霍振声撕下来的“潘逸民”面皮,2C级武人程真看管着戴瑛。 ——这个2B级乐师没有戏服和布袋木偶,是挡不住B级武人霍大侠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的。 在蓬莱阁外面,围着还缠着绷带的C级武人陶路,还有五个持手枪的潘家党徒。 现在是周五早晨八点,陆澄突入城隍庙虚境一小时后。 “霍振声,你们师徒私闯潘府,挟持人质,这是绑匪行径,你们不怕上法庭坐牢吗?!” 陶路在蓬莱阁楼下喊话——不过毕竟潘逸民的人心里有鬼,否则遇到绑匪为什么不打警务处的电话,期望靠喊话感动陆澄这群戴防毒面具的临时绑匪吗? 陆澄打开了蓬莱阁的窗户,好天气也。 ——陶路只是一个加场的小节目。 忽然,天空传来络绎不绝的欧欧响声,漫天的滨江红嘴鸥往蓬莱阁飞过来,飞向给陆澄添堵的陶路和拿枪党徒。 ——陶路心里生起浓重的阴影,他在卿云图书馆遭遇的噩梦又出现了。 陆澄向身边的顾易安耳语,“——是你让‘子不语’临时召集的海鸥吧——我本来以为它们被潘逸民的紫电吓出心理创伤,再不理睬子不语的驱遣了。” 顾易安叹息道, “这是绝大多数野生动物和人类,还有灵性生物的区别 ——野生海鸥的记忆太短暂,经过一个小时,它们已经忘记了潘逸民雷锥的恐怖,可以重新服从子不语了。” 群鸟袭击着陶路和众枪手,他们无暇自顾。 陆澄向戴瑛道,“抱歉,等我们确保了安全脱离城隍地界,自然也会保证戴先生的平安。” 不管戴瑛情愿与否,有他这个人质再加上不容怪异出现的白昼,陆澄一伙可以大摇大摆地回家了。 陆澄八人带着人质戴瑛走向蓬莱阁的小门。陶路勉强从鸥群里挣扎而出夺人,又一次被精神体力都在完好状态的程真的双节棍打倒。 但当他们推开离开蓬莱阁的门口,潘逸民的人影已经站在外面的小巷之中,仍然是一身翩然的白西服。 离他陷在门全毁的虚境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时候的潘逸民卸下了雷公戏服和面具,也一点看不出“赤帝舍利”造成的异变。 ——如陆澄的预想,潘逸民终究是能脱困而出,但比陆澄设想的速度更快。 他想到西区的虚境在太岁殿之外另外连接着六个幻梦境,理论上还有六个出口。 那么,潘家经营许久的城隍虚境也未必只有下面城隍殿这个出口——潘逸民还掌握了其他隐藏的南区幻梦境! “陆澄,放了戴瑛——在法律上,是你非法入侵我的私宅;对幻海站来说,你也没有拿到任何坐实我勾结魔物的证据。” 潘逸民道。 在这一个人人要敬畏组织的世界,白昼和黑夜、虚境和实境适用不同的规则。 陆澄有些懊悔 ——虚境城隍殿之后还有一座3B级匠人潘逸民的工坊,混战之中,陆澄来不及从容用灵光炸弹炸毁工坊,也来不及从那里顺走几件可以证明潘逸民为非作歹的证据来。 ——那些所有的蛇人、怪鸟都随着虚境之门的毁坏沉入了黑暗,尽管丁霞君和柳子越这些官方调查员都心里有了数,但幻海站除非撕破脸面动武,潘逸民永远可以抵死赖账。 却听守在蓬莱阁出口的潘逸民侃侃而谈道, “官方调查员——你们是听了陆澄的蛊惑,来我这里栽赃陷害,谋取我的私人财产吗? ——我的确拥有了超出官方估计的力量,但那只是为了维护幻海的和平。 这个陆澄,我和他都拥有和控制着部分来自虚境的力量。培理时代允许我那样做,就像你们现在允许陆澄一样。 你们可不要玩弄双重标准。如果你们敢收容我,陆澄也要和我收容在一样的牢房。 ——如果你们真的能证明我为非作歹,那就摘下你们的防毒面目,亮明你们的身份,不要鬼鬼祟祟地躲在陆澄身后。 ——如果不能。就给我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防毒面具后,丁霞君和柳子越都不言语。 除了程序上需要的证据,至少未来一个月组织抽不出力量来对付显然和培理勾结的潘逸民。 现任站长林洋在和前站长培理交接的时期,亲手摧毁了幻海站实力最强的行动科一组。 如今林洋站长潜入虚境,搜寻培理沉埋在黑暗里的势力; 而组织仅剩下的A级猎人尚云鹏则要率领行动科二组,搜寻在幻海死灰复燃的卍字会 ——卍字会嫌疑人,原行动科三组长2B级游侠谢尼耶夫神秘失踪,逃出了组织的长期监控。原来谢尼耶夫领导的三组则在全员审查之中。 幻海站只剩下最后一只,绝对不能调动的官方力量——守卫幻海站所有收容物的收容特遣小组。 ——反复衡量之下,竟然只有“宝剑项目”是幻海站目前唯一可以机动的力量,而“宝剑项目”的真正核心是民间调查员陆澄。 自始至终,丁霞君和柳子越不敢摘下防毒面具,向潘逸民出示他们的官方身份。 ——这个时间段,官方不敢向潘逸民叫板。 潘逸民冷笑起来 ——在幻海,真正大的是实力。 这个幻海站,和培理时代没有什么区别。 他又向陆澄和霍振声道, “我身为唐人探索我们旧唐祖先的神秘,任何外来的组织无权干涉 ——谁引来外人,就是对唐国犯罪。 唐人的事情,我们唐人自己解决。” 霍振声的神色凝重 ——潘逸民亵渎旧唐神灵的行径显然丧心病狂 ——可是如果幻海站牵扯进来,这些旧唐的灵脉、虚境,是否就要拱手送给泰西人了 ——他一生扞卫唐人尊严,虽然是一介匹夫也在扞卫唐国利益。 ——潘逸民再有过错,也终究是唐人呀。 他这个武人最厌恶这些剪不清理还乱的窝心事情。 这时,在巷子的尽头停下来一部福特汽车,一个泰西礼服高帽,拿着手杖的唐人老者飘然而下,向僵持不下的两边走来。 ——却是卿云大学的图书馆长,A级刀笔徐述之徐老。 陆澄望了下顾易安,顾易安轻道,“我让‘子不语’驱遣鸥群时,顺路敲打了徐老的办公室的窗口,请他来解围了。” 潘逸民不再说话——他不觉得自己的辩才能胜过传闻中幻海最强的刀笔。 他心里在衡量两边的实力——传闻古稀之年的徐述之已经老迈得空有A级之名,近十年来的一切贡献实际上都是招募旧唐各地的各路调查员代理。现在的徐述之真的能够压服自己吗? “徐老,你要讲道理。我只服道理。” 潘逸民先打了一个招呼。 光凭一张嘴,徐述之奈何不了自己。 徐述之郑重向众人点了点头道, “霍大侠,我听说潘先生和小陆起了一些误会,特地来这里劝和——像潘先生说的,唐人的事情,到唐人为止。 潘先生,你和小陆的争端就在我们幻海的唐人调查员之间消化吧。千万,千万,不要损伤了我们唐人的元气。 ——不是要开八仙会了吗? 那我们就为你们两人的事情特别开一场八仙会。我看,就在一周之后,八仙会的各位一定给两边一个公道,怎么样?” 对于,陆澄来说,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暂停。他需要时间接受海鸥的遗嘱,还需要时间提升实力和准备针对潘逸民的道具。 潘逸民没有异议,就用一周后的八仙会来麻痹陆澄吧,他这个城隍恢复得远比陆澄快。 “好。”两边同时道。 霍振声也点了点头,程真释放了戴瑛。 丁霞君和柳子越从陆澄这边灰溜溜地离开,此后一周他们无法插手帮陆澄了。 ——潘逸民想:官方不能帮忙,民间调查员各怀鬼胎,陆澄活不过下一周。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神职授受 周五早晨九点钟,卿云图书馆长,“八仙会”的老前辈徐述之亲自来到蓬莱阁,说和陆澄与潘逸民。 两边僵持不下的局势就此结束。 陆澄从蓬莱阁后巷招呼到四辆黄包车,带着他的凌波咖啡馆的那群劫匪在受害者潘逸民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徐述之和霍振声师徒守到陆澄等人安全脱离南城,这才向潘逸民告辞。 ——在幻海市,乃至在这个异常事件层出不穷的战后世界,白昼与夜晚的规则不同,虚境与实境的规则不同。 在黑夜里发生的异常事件,人们可以假装失明;在虚境里发生的异常事件,人们可以假装是一场幻梦。 可是,即便潘逸民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仅有民间调查员身份的他也无法在白昼的实境,在普通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动用“鬼车”级别的显而易见的异常存在追击陆澄团队。 那是在挑战组织和《永久和平条约》! 诚然,潘逸民为了一时之快,是可以在光天化日的实境召出“鬼车”,调查员协会的幻海站目前也腾不出手来。 但以后呢?——幻海站的虚弱只是暂时的; 哪怕腾出手来的幻海站也压制不了潘逸民,还有调查员协会泰西总部派下来的一个接一个比肩培理、林洋的“审判官”。 ——还有调查员协会背后统治世界的列强的钢铁军队、大炮和战列舰。 那是连潘家祖先侍奉的前朝皇帝也要卑躬屈膝的可怕而庞大的力量! 潘逸民不敢。连想想潘逸民都觉得手脚冰凉。他根本想象不出世界上还有哪一个蠢货敢挑战组织,那是自杀,那是自绝于人类! 潘逸民绝不蠢。 前官方调查员徐述之出现在蓬莱阁的后巷时,潘逸民已经彻底放弃了在今天杀死陆澄的打算。 连徐述之都耳闻了陆澄和他在虚境的战斗,潘逸民占有海神殿的计划已经破灭。 他只能承认失败,然后尽量减少损失 ——至少要保住潘家的虚境城隍殿。 ——本来潘逸民以为,陆澄走出城隍殿的虚境之后,官方的铁拳会接踵而至。 但上天眷顾潘逸民,果然如同黑船公司的情报——现在是官方最虚弱的时候,陆澄靠山的两个官方调查员在自己的逼问下连一个屁都不放。 潘逸民不得不承认,徐述之的那个提议对自己也有好处。 ——暂时,官方被排除在外了。 ——方才虚境里的事情被局限在唐人内部,也就是八仙会的寥寥几个民间调查员之内。 “当初就不该从黑船公司那里接下暗杀陆澄的任务。” 戴瑛恨道,他替潘逸民后悔——陆澄这个魔星没有杀成,反而拖延了他们夺取海神殿的计划,甚至让陆澄顺藤摸瓜把城隍殿的虚境曝光了。 “没有黑船公司,我们连完成‘鬼车’的关键材料也没有。 杀陆澄是和黑船公司的利益交换,无法拒绝。 ——而且,现在我们和陆澄是不死不休,哪一边都不会退了。” 潘逸民道。 他本来想借八仙会的其他人来消耗陆澄的团队,但经过方才过去的城隍殿之战,陆澄的B级实力已经无需证明。 倒是潘逸民在幻海民间调查员的声望大大动摇了。 不能彻底打垮陆澄,潘逸民在这个幻海市的影响从此就要江河日下。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徐述之口口声声说幻海虚境的事情在唐人里消化,其实就是暗示我们向八仙会的其他人出让我们在虚境的利益。” 戴瑛问道。 “——就让陆澄以为他又拖延了一周生命吧! ——也让八仙会的其他人陶醉在瓜分潘家虚境财产的梦里一周吧!” 潘逸民冷哼道, “我还是‘城隍’,我们队伍的基本实力并没有损失。 城隍殿毁了,我们还有其他五座南城幻梦境的神殿灵力可以修复鬼车,一周之内,我们可以再次对陆澄出手。 ——那大海鸥没有死透,我们还有夺取它的‘神职’的希望。 ——而那个陆澄已经技穷了,这一战我也看清楚了他的团队全部的实力。 等杀死陆澄之后,我们再决定在幻海的去留吧。 ——这个世界实力是一切,有了实力,幻海站也要招安我们。” 戴瑛和陶路服从潘逸民的决断。 戴瑛最后问道, “既然‘城隍’还不想和官方撕破脸面,我们还是要遵守幻海站长不得在幻海市内私斗的禁令。 ——下一次对陆澄的终极打击,我们是要从官方管不到的虚境奉还吗?” “不错,黑船公司知会我,改造后的B级游侠‘下木’已经适应了‘马面’的戏服,他脑子的记忆指针里还有陆澄那座虚境的‘道标’。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的鬼车也要远征。” 潘逸民道。 陆澄叫的四辆黄包车离开“城隍”潘逸民的南城地界,他让小王带雪姐先回凌波咖啡馆与看店的周绵汇合; 自己与顾易安则转去北区的希律会堂的虚境入口,他要把大海鸥的头带回海神殿,而且那里还有伙伴们在翘首以盼。 ——按照今天凌晨幻海站的布置,希律会堂已经处于官方严密监视的状态。 被潘逸民先一步骂遁的官方走狗丁霞君和柳子越,早在那里等候着陆澄。 ——官方拿不下潘逸民的城隍殿,但潘逸民也永远休想再染指海神殿了。 潘逸民既然敢向丁霞君和柳子越的防毒面具吐口水,他们一离开南城,就向幻海市的工程处寄发了组织的“异常事件说明函”。 ——尽管仍然需要走一段流程,幻海工程处叫停业已证明异常的下海庙地皮的拍卖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无论是东瀛的芙蓉财团,还是潘逸民想得到这块下海庙与虚境的梦想都要成为破碎的泡影。 丁霞君见到陆澄,首先向他抱歉, “抱歉。我们知道了潘逸民在攫取虚境的力量,但无法坐实他会把这种力量用于何处,而组织从不考虑虚境非人异类的福祉。 也很抱歉。潘逸民的异变状况,与你的情况类似,组织无法追究。原则上,只要你们没有失控成为怪物,组织会尊重与保护注册民间调查员的隐私。 ——否则,过于严厉的审查,会劝退民间调查员在组织登记注册,也会劝退有能力的编外人员与组织合作维护世界秩序。 最后抱歉。我衡量了目前的大局,组织暂时不能对潘逸民深入调查了。 ——但你的私人团队调查他,是你们的自由。” 丁霞君这个人从不绕弯子,喜欢把最倒霉和败兴的话说在前面,但也节省了陆澄的时间。 陆澄见怪不怪道, “理解——往后我和潘逸民的事情局限在民间也未必不好。 不过,丁博士,你能给我一个保证吗? ——无论是海神殿,还是城隍殿的存在,机密只到‘宝剑项目’为止,再不要上传到你们组织的更高层,尤其是泰西人了? ——你也是唐人,也能理解我担心吧。泰西人里有克雷格这样贪图唐国灵光物的,那贪图唐国灵脉的更是大有人在了。” 丁霞君沉吟不语。 ——幻海站是唐国实力派与泰西列强的国际合作机构,他们并不会让泰西人的意志在幻海畅通无阻。 “凡是幻海站在唐国获得的收容物都不得出境,一律在幻海市的收容所永久保藏”,就是组织里的唐人派与泰西派长年累月斗争争取来的成果。 不过,他体谅陆澄这种普通市民的情绪——只有完全由唐国所有的异常事件处理机构才能获得国民的完全信任。 但是,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国际社会,如今政局纷乱的唐国只能遵守泰西人规定的秩序。 ——业已发现的神秘,必须国际共享。 丁霞君不能给陆澄自己做不到的承诺。 “丁博士,你如果不给一个准信,小陆是好脾气,我可不让你走的!” 却听霍振声给陆澄帮起腔来。 霍振声和程真师徒的身影出现在希律会堂——哪怕这里密布了组织的眼线,这两个武人还是来去自如,神不知鬼不觉。 ——霍振声是幻海市极得人心的人物,代表了幻海唐人的骨气和血性。 他是幻海公认最强的武人,但从没有在组织注册过——一个泰西人创办的组织,哪怕有世界列强的背书,霍振声也是不屑在那里挂上自己名字的。 陆澄是才有了声名,但霍振声也发了话,丁霞君必须给他们满意的交待。 “丁博士,哪一个组织的部门没有自己的小金库呢?理论上一回事,这个实际呢也要变通。万事万物都在变化发展的嘛。” 柳子越也劝道——丁博士洋墨水吃得太多,学科学学傻了。 他和自己的尚大哥不知道撸过多少组织的羊毛了。 “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信任——不管是什么国际性组织,不管有什么势力在后面背书,调查员协会要在幻海立足,必须得到幻海市民的信任。 ——只有把旧唐虚境继续沉没在水下,才能得到幻海市民的信任。” 陆澄注视丁霞君道。 丁博士缓慢但艰难地道, “‘宝剑项目’是幻海站的水下项目,水下项目比起常规的建制更有机密性和灵活性 ——我只能保证,虚境城隍殿与海神殿的存在成为‘宝剑项目’内部掌握,绝不外泄的最高密级情报。 ——但在我们的项目撤销或者移交之后,项目内部掌握的所有机密情报仍然要提交给站长。” “太好了。”陆澄诚恳地握了下丁霞君的手。 丁霞君从不轻易答应人,一旦做出了保证,比陆澄的一切坑人的魂约都值钱。 那么,陆澄往后就要保证他深度参与的这个“宝剑项目”永远不会撤销,永远不会移交给别人,永远不会解密。 霍振声的脸色也和缓下来,拍了拍丁博士的肩膀,翘了一个大拇指, “小丁,我认你是一个唐人,也认你是一个朋友。” 霍振声回首向陆澄道, “小陆,你开始办正事吧——你这个年轻人最有主意,我都听你的。” 他古道热肠,一派为公,不图任何海神殿的利益,只愿能为唐人的事业尽一份心力。 陆澄点首,抱着大海鸥的头,与顾易安一道从希律会堂的井口重新下到虚境。 大海鸥“鲁郊侯”幻化出鸥身躯壳,载着陆澄和易安返回“海神殿”,这是它在人间最后一段旅程了。 守护海神殿的黄猫和婷婷与陆澄汇合,从昨夜至今日,已经物是人非。 大海鸥的躯壳虚影彻底和永远消去。 陆澄把“鲁郊侯”的大头供在海神殿里“海神娘娘”铜像前的香案上,倾听自我评估还有一昼夜弥留时间的“鲁郊侯”交代后事。 徐述之宝贵的暂停又给陆澄争取了一周时间。 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主要是“鲁郊侯”的惨重——摸透了潘逸民的所有底牌,挫败了潘逸民升级鬼车的谋划。 在一周之后的八仙会调停来到之前,陆澄坚信不疑,他和他的团队的实力还能再次增长,但潘逸民团队的实力已经月圆而亏。 现在,“鲁郊侯”交代后事,就是陆澄实力继续增长的第一步。 陆澄的黄猫甲寅已经期待“鲁郊侯”的遗产很久了——黄猫可从不掩饰它对这种禽类肉蛋的贪婪。 红嘴鸥“子不语”打心底厌憎黄猫,但是对彬彬有礼的陆澄却还是有一些信心。 哪怕“鲁郊侯”住世的时间已经以小时计算,陆澄仍然礼数周备——这是大城市殡葬服务业人员优秀的职业素质。 “‘鲁郊侯’,我们用‘青帝甘露仪’为您延命一次,还能延命二次吗?” 陆澄面色忧伤道。 婷婷听易安姐姐说,潘逸民丧心病狂地吞噬了城隍庙“大雷公”的神力,幻海第一的老板也无法一举击败那个拥有“神职”的3B级匠人。 成功扮演过一次“青帝使者”的婷婷想为“鲁郊侯”再做一点什么,让它心情好受点。 “鲁郊侯”叹息道, “‘青帝甘露仪’一切起死回生的神力都源自‘青帝’。上一次的密仪,‘青帝使者’已经许诺了我履职之后在青帝刹土的座椅。 第二次的‘青帝甘露仪’召唤不到‘使者’再临还是好的;万一触怒‘使者’,责备我出尔反尔,反受其咎。” 所以,陆澄已经像泰西外科医生那样尽了一切努力,他遗憾的目光注视“鲁郊侯”仅存的眷属红嘴鸥“子不语”,请小鸟节哀顺变。 婷婷的眼圈有些沮丧红肿。 “‘白帝行走’,我尽职而化,上升到青帝刹土之后,仍然保持‘鲁郊侯’的爵位,凭着我的侯级神爵,也有权力把我挂着的神职‘幻海巡海夜叉’授受给你们中的成员。 ——接受‘幻海巡海夜叉’神职者,必须继承我的遗志,杀死‘伪城隍’潘逸民。 ——‘青帝使者’法旨,凡杀死‘伪城隍’潘逸民者,也可挂上‘幻海城隍’的神职。 下面我要交代‘幻海巡海夜叉’的职能和资格。” 大海鸥开始发布它的遗嘱。 黄猫甲寅舔着爪子憧憬起来,失去了“少司命”颁授的“太岁”,它看到了“巡海夜叉”的补偿。 陆澄也有些怦然心动。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封神 整座虚境的海神殿肃静下来。 古冠端正的大海鸥“鲁郊侯”道, “‘巡海夜叉’、‘土地’、‘城隍’,都是自古以来‘青帝’划定的旧唐人间的‘神职’。 所有‘神职’都是‘青帝’分割神力凝聚,受此职者代‘青帝’掌管一方虚境和出入两界门户。 ‘巡海夜叉’的神职有三大权能。 其一、‘周知’——受此神职,在巡海夜叉的辖地上,就能感知辖地一切动静。 其二、‘受祈’——受此神职,在辖地上,就能接受一切海神信徒的祈愿。 其三、‘回春’——受此神职,在辖地上,‘巡海夜叉’受到的一切精神和肉体损伤,都能即刻恢复。” 黄猫甲寅向陆澄解释起“巡海夜叉”的三大权能,与‘白帝’分割神力凝聚的‘太岁’三大权能是同一个套路。 凡事皆无绝对,凡事皆有限度,这三大权能也并没有大海鸥宣扬的那么夸张。 其一、“周知”。 “太岁”神职只是赋予了黄猫在辖地任意偷窥的能力。 对辖地上的普通人,黄猫自然想看就看;至于那些有心隐藏秘密的强大西区异人,黄猫无法轻易进入他们的地盘。 就像陆澄还没回复D级时,放黑猫潜入卍字会盘踞的海女花园,结果只能落荒而逃; 比如黄猫无法偷窥凌波时的咖啡馆发生过什么,也不能偷窥陆澄失忆前的咖啡馆发生过什么。 A级游侠凌波的隐秘行动,超出了“太岁”的偷窥极限; 澄江时的A级商人陆澄则和黄猫立好契约,各不相扰——西区的凌波境是黄猫的地盘,西区的幻梦境和实境是陆澄的地盘。 ——所以,本来游荡在西区别处的D级猫灵都返回了“太岁殿”;陆澄失忆之后,黄猫也始终冷冷旁观着他,懒得作为; 直到在陆澄被墙中鼠咬得濒死时,黄猫才来西区的慈心医院引魂。 还有卿云图书馆里的一切,黄猫也不知道,那是A级刀笔徐述之的地盘。 “巡海夜叉”的“周知”与“太岁”的“周知”不会相差太多。 其二,“受祈”。 西区实境早已没有太岁殿,但黄猫不接受信众的祈愿。 至于“海神殿”的海女娘娘娘灵光铜像,还有“城隍庙”的城隍灵光木雕,都是协助小神接受祈愿的灵光物。 ——信众的心愿纷繁,唯有依靠特别的灵光物才能吸纳贮存。 即便“神像”贮存了祈愿,小神也只能选择其中一二获利最丰厚的还愿处理。 其三,“回春”。 虚境营造的神殿可以让“眷属”加速回复,而即时回复的“回春”仅限小神本尊使用。 但“太岁”时候的黄猫还有“保镖B”的加持,依然一击被蛸神附体的2B级乐师沙娜粉碎。 ——敌人的攻击超出了“回春”的上限,小神也无可奈何。 总之,这三大权能的根源是帝级尊神分割出的神力,小神依靠三大权能汲取辖地的灵力实现不可思议的神迹。 青帝与白帝依照旧唐人间司空见惯的规矩制度,在旧唐大地连接的虚境也缔造了对称的大小神职各有层次和司掌的“朝廷”。 这也就是旧唐正神与蒙昧未开的邪神的显然区别。 “鲁郊侯”对黄猫甲寅的补充没有多话,曾经的“太岁”说得不差。 陆澄回想起与“伪城隍”潘逸民的战斗,在战斗里潘逸民的确使用了“鲁郊侯”和“太岁”所说的城隍权能。 ——潘逸民能及时与手下戴瑛互换身份,赶回虚境城隍殿镇守,不是陆澄策划的突袭不够出其不意,必定是他用“城隍”的“周知”作弊感知到了陆澄的入侵。 ——至于潘逸民能在脖颈中箭后迅速复原,也是使用了“伪城隍”的“回春”——虽然没有“血月主”赋予末镇赵家兄弟的“不死”夸张。 ——一切都源于潘逸民屹立在城隍地盘上。如果出了城隍的地盘,这些权能他就统统用不到了。 很快,陆澄的团队也会在巡海夜叉的辖地持有与潘逸民的“伪城隍”对等的能力。 “那么,‘鲁郊侯’,接受‘巡海夜叉’的资格是什么?” 虽然陆澄连人类社会的“股长”都没有做过,但捡到了“巡海夜叉”他就不让贤了。 “白帝行走,你可以指定接受‘巡海夜叉’神职者,只有二点要求。 其一,承受得起‘巡海夜叉’的冠冕之重; 其二,受神职者是属于虚境的存在。” 鲁郊侯道。 黄猫甲寅的神色微微黯淡,这也是“太岁”神职授受的要求,它开始翻译大海鸥的话,也向陆澄泼凉水道, “其一,接受‘巡海夜叉’者必须有B级调查员的精神力,至少万泉以上,否则无法承受神职要接引的灵脉的庞大信息; 其二,人类之身是没有希望的,必须是缚灵,或者本就是虚境的生命,人类不能直接汲取虚境的灵力。” 陆澄的团队伙伴里只有雪姐和易安是B级调查员,但她们都是人类; 而他的缚灵全都是C级。 没有任何符合“鲁郊侯”资格的人物。 ——一昼夜之后这只大海鸥归天,“巡海夜叉”也跟着化为乌有了。 “可旧唐志怪里也有过人类代理‘城隍’、‘土地’神职的记载。” 陆澄问鲁郊侯道——他甚至在志怪里读到过人类在梦里代理神灵监斩龙王的故事。 “或许人类里有些翘楚之辈能承受神职一时片刻,但并不能长期持有——那些承受神职过久的人类不是心身衰竭而死,就是转化成虚境眷族了。” 鲁郊侯答复。 “潘逸民也是人类之身,他倒是如何汲取‘城隍’之力,持有至今的?” 陆澄继续问。 鲁郊侯不言语。 却是顾易安推测道, “或许是‘赤帝舍利’让潘逸民眷族化了——五成眷族化以上的人类,就是虚境生命了。 ——比起表面,他应该更接近那一边 ——但我们没有抓到证据。” 过去的突袭里,他们无法看到潘逸民在戏服和雷公面具后的异变。 陆澄也为自己默然了一会。 ——重新融合的白帝舍利已经让陆澄二成猫眷化,如果达到五成猫眷化的临界点,他是否就不再是人类了呢? 自然,易安会竭力阻止陆澄走到五成猫眷化的那一步。 而现在,陆澄也暂时不用烦恼是否自己要五成猫眷化——他根本没有B级精神力,连第一个条件也不满足。 还是回到他们手下的C级缚灵吧。 ——“‘鲁郊侯’,能否由复数缚灵共享‘巡海夜叉’的神职呢?” 陆澄有一个想法, “何必要一人持有,什么不能像一家企业那样分成几个股东共同持有呢?” 顾易安也为陆澄背书道,“在旧唐志怪里,也曾有五只鬼共用一只眼睛的事情。” ——陆澄设想,让手下的复数C级缚灵一道承载“巡海夜叉”之重。 而缚灵们的御者,陆澄则是下任“巡海夜叉”的幕后主人。 黄猫的眼神重燃起希望——陆澄的建议似乎可行,只需要几个同心同德的缚灵共享感知! 它有“太岁”的阅历,陆澄敢不让它担当未来第一顺位的“巡海夜叉”! “不妨一试。来吧——接受‘巡海夜叉’吧!” 鲁郊侯道。 ——大海鸥顶戴的古冠渐渐淡去,代之以渐渐化为实体的翅盔,“青帝”神力凝聚之物。 ——“古冠”是“鲁郊侯”神爵的具现,“翅盔”是“巡海夜叉”神职的具现,正如黄猫曾经顶戴的“珠盔”是“太岁”神职的具现。 “黄猫兄、子不语、赤狐五铢、小太平,我提名四位共同担当‘巡海夜叉’。” 陆澄道。 陆澄的黄猫甲寅,二千泉精神力(还需要一周才能恢复二千五百泉的上限)。 陆澄的黑猫太平,二千泉精神力(咀嚼两只B级夏塔克鸟部分灵体之后)。 易安的赤狐五铢,三千泉精神力。 易安的红嘴鸥子不语,三千泉精神力。 四缚灵加在一起堪堪一万泉精神力出头,仿佛B级调查员的精神力门槛。 陆澄点了这四个缚灵的名,如果它们能承受“巡海夜叉”的冠冕,实际就是幕后的他和易安共同控制着“巡海夜叉”。 陆澄的“学习借贷”发动,他立刻制作了一份D级百泉的“巡海夜叉借约”。 ——“黄猫甲寅出借“巡海夜叉”神职与红嘴鸥子不语、赤狐五铢、黑猫太平共享。 利息:无。 期限:一年。届时无异议则自动延期。” 这份以“交易D”为基础的“D级借约”在本质上就是引导四个C级缚灵完成精神上的感知连接。 有效力但没有完全的“借约”的强制力,能够执行是建立在四个缚灵对陆澄的认可之上。 也当是陆澄获得真正“借贷C”的过程之中的经验包吧。 四个缚灵各自在《及时雨菜谱》按下指爪,借约完成。 顾易安上前,向大海鸥虔诚施礼,双手摘下海鸥头上“巡海夜叉”的翅盔。 “甲寅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往后,你是第一位的‘幻海巡海夜叉’,既要扫荡魔人魔物,也要指点后辈呀。” 在他的人生里,陆澄第一次封神道。 黄猫大眼汪汪,欢喜喵呜。 顾易安摸了摸黄猫甲寅的头顶,翅盔加冕。 这翅盔,远比它在“太岁”时候的珠盔沉重——相当的神职,黄猫已不同往日,不能独吞,只好分享。 黄猫甲寅心念一动,翅盔上无法承载的神力顺着四个缚灵缔结的“借约”导引——流向次位的“巡海夜叉”。 ——红嘴鸥子不语的头顶也浮现出与黄猫一模一样的翅盔,成为次位的“巡海夜叉”。 这只鸟是“鲁郊侯”仅存的眷属,从人情世故上也要给它分一杯神职的羹,表示陆澄饮水思源。 红嘴鸥对黄猫的厌恶稍稍淡去,当然它心里知道归根结底是黄猫的主人陆澄明白事理。 “子不语”承载了“巡海夜叉”神力,本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灵体鸥身也陡然发生了变化,渐渐长大,直到鸟背可以骑乘一人。 “子不语”的御者顾易安依照《调查员手册》上的标准,向陆澄说明红嘴鸥的变化, “子不语,2C1D级猎人, 技艺: 驯服C·驱遣群鸥。 向导C·记忆指针——能记忆所有飞过地方的道标,无论地貌发生了什么变化。 追踪D。 现在的子不语继承了‘巡海夜叉’,还可以随意变化尺寸,从巴掌大一直到载负一人的大鸟。” 陆澄想——终于,他的队伍有了一只真正可以放心托付的翱翔天空的坐骑。 红嘴鸥“子不语”仍然不够承载“巡海夜叉”的冠冕之重,顺着“借约”的导引,神力继续流向顾易安的缚灵赤狐五铢。 ——赤狐五铢的头顶浮现出翅盔,成为第三位的巡海夜叉。 这只是赤狐五铢本尊的一个分灵,其实它的精神力位居四个缚灵之冠。 但狐狸五铢和易安的性情相投,都是不求上进的逍遥派。 赤狐不争抢巡海夜叉的排位,但也不会多承担半点责任。 赤狐承载了它这个分灵能承载的神力,就任由剩下的神力流向最后的黑猫小太平。 “咪咪咪!” 黑猫太平的头顶也浮现出翅盔——它成为排位最后的“巡海夜叉”。 它是暗处的游侠,不求人前的风光。 至此,这顶“巡海夜叉”的神力完全分割完毕,稳稳当当地融入四个缚灵。 在神职没有分割完全之前,四个缚灵还觉得冠冕沉重,一旦分割完毕,再不觉得有任何分量,与它们的灵体叠合,“巡海夜叉”三大权能仿佛是自己手脚那样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四缚灵并没有升格成持有神爵的“鲁郊侯”那样真正的小神,但是联袂挂上了神职之后,他们可以代行神权,省略“代”字,也叫“神灵”了。 ——四缚灵凭借这个“巡海夜叉”的神职,与北区的灵脉连接,相对它们的眇眇之身,那里有浩漫无际的灵力,还有广阔无边的天地。 下到虚境海神殿,上到北区的每一栋楼每一户人家,近到希律人聚居的摇篮桥,远到霍振声的精武体育协会。 只要在辖区灵脉的范围,四缚灵可以由着心念向任何地方投去随意的一瞥。 四缚灵也感知到下海庙海神娘娘铜像上的祈愿——那里香火寥寥,没有多少事情可以回应信众。 而首位“巡海夜叉”黄猫太岁的灵光量,也在眨眼之间利用“回春”的权能,回复了二千五百泉的上限,陆澄开始委托前的完好状态!——它当过太岁,熟悉透了这种神职的门道。 陆澄和易安是四缚灵,也是小神“巡海夜叉”的御者,他们一向和各自缚灵共享感知,随着四缚灵成为“巡海夜叉”,两个人也能加入“巡海夜叉”浩瀚的感知网络,搭上巡海夜叉的便车。 海量的信息的负担由“巡海夜叉”承担,陆澄和顾易安只享受便利。 ——人类之身,他们不能借用“回春”修复肉体,但可以用“回春”复原自己损耗的精神力。 ——而北区信众的祈愿、北区纷繁的风景,他们也能聆听,也能看见。他们承受不了全部的信息,但也不必承受全部信息,只要选择他们想看的和想听的。 ——“巡海夜叉”已经落入了陆澄的掌握,光是他自己的宠物朋友们,已经和南城潘逸民的城隍神职对等了。 “鲁郊侯”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但临走前他把神职交付给了陆澄。 中了‘伪城隍’的诅咒,大海鸥一切自身技艺和‘巡海夜叉’的权能都无从发挥; 交付神职之后,新‘巡海夜叉’可以重新发挥权能,而潘逸民那个‘伪城隍’根本没有时间制作针对四个缚灵的诅咒。 陆澄从北区的精神漫游里回过神——他陡然发现鲁郊侯的大海鸥头在像烟雾那样散去。 红嘴鸥“子不语”也回过神,欧欧悲鸣。 ——不到一个昼夜,大海鸥就要永远离开这个人间了。 这一番,陆澄由衷伤心——他杀死城隍的委托还没有完成,委托人就要走了。是自己身为调查员的失职。 “我会完成委托,杀死‘伪城隍’,告慰你在帝座之灵——还有,我要解放‘鬼车’那些被奴隶的鸟神。” 陆澄向着“鲁郊侯”,承诺道。 鲁郊侯道, “我会从青帝的帝座看着你。” 陆澄的心里咯噔一下——白帝座下少司命和它的那群猫眷也在自己的灵魂深处的那扇通往司命殿的后门里看着自己。 他又问道。 “鲁郊侯,为什么你当初会选择我?” ——是在第一次举行青帝甘露仪时,陆澄受到了青帝一脉的关注?还是,失忆前白帝行走的澄江已经声振海神殿? 还是,其他陆澄从来没有想到的原因。 现在,他并不觉得下海庙的那次还愿是鲁郊侯选择自己的开始。 ——没有答复。 “白帝行走,收下我的鸟头骨,会有用的。” 鲁郊侯最后道。 大海鸥的血肉完全如烟雾散去。 ——只剩下它缩小到巴掌大小的海鸥头骨,这是它最后馈赠给陆澄的不可度量灵光物。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八仙会 红嘴鸥“子不语”也向陆澄欧欧叫唤,示意他收下“鲁郊侯”的头骨。 随着“鲁郊侯”放弃了肉体的生命形态,上升到更高更深层次的虚境,曾经萦绕大海鸥的针对性诅咒也烟消云散,这头骨可以放心使用。 “‘舍利’,是天竺语‘遗骨’的意思,引申为虚境神灵在实境的结缘之物。 ‘鲁郊侯’的头骨就是它留在人间的‘舍利’,虽然与最尊崇的‘帝级舍利’位格高卑不同,但是也同样寄托了它的意志和小部分的神力。 ‘舍利’可以不断分裂,与更多的人结下缘分——不过,鲁郊侯希望你保持鸥头骨现在的状态。” 顾易安替“子不语”翻译道。 ——如此说,凡有神爵之真神,从最低的侯级到最高的帝级神,都可以遗留“舍利”与人类结缘。 不再推辞,陆澄的手握住巴掌大小的“鲁郊侯”鸟头骨,他将视这鸥头骨与猛虎啖鬼卣一样,都是凌波咖啡馆最宝贵的收藏品。 陆澄的“鉴宝C”发动。 ——这鲁郊侯“舍利”无法度量灵光;其上思念浩繁,但陆澄的“鉴宝C”也不能读取。 这鸥头骨是一种奇异的生命形式。或许,只有像其他“神灵舍利”那样与人类深度融合才能理解其中信息。 陆澄暂时放弃解读。现在的他不知道怎么与舍利融合,而且他已经持有“白帝舍利”,从心理上排斥其他舍利。 他和顾易安讨论起下次应对潘逸民队伍的策略。 ——陆澄和潘逸民两边都清楚,互相已经成为了无法化解的死敌。 徐述之提议的八仙会调解对潘与陆两边而言都是“假和谈,真备战”。 在陆澄为鲁郊侯办后事这个时段,潘逸民大概已经开始修复起“鬼车”了。 陆澄思索道, “现在这个阶段,潘逸民仍然把我们当成新崛起的调查员团队,以为在过去的战斗里彻底摸透了我们的底牌,他不能想象到在一周之内我们队伍的实力还能迅猛提升。 下一次他不会在城隍殿防守了,而是主动来寻找我进攻。 一方面,时间越拖下去对我们越有利,我们会成长得更强,官方也会抽出力量惩罚他的桀骜。他等不起。 另一方面,潘逸民仍然对完成‘鬼车’有执念,他不知道‘鲁郊侯’已经离开,但他肯定我绝不会把大海鸥的东西送上门。 那样,离开老巢主动进攻的潘逸民就享受不到‘城隍’的各种权能了——和‘巡海夜叉’一样,只有在‘城隍’地盘,他这个‘伪城隍’才能‘回春’和‘周知’。” 顾易安道, “那你觉得,潘逸民下一次对我们的袭击会在何时、何地发生?” 陆澄道, “时间在一周之内,绝对在八仙会开会调停之前。 徐老的开会提议对我是暂停,但我不会麻痹大意在一周内放松警惕。 至于地点——我和潘逸民的矛盾闹得沸沸扬扬,唐人调查员都知道。 为了避免唐人内斗的议论——潘逸民还是要维护自己在‘八仙会’的脸面的——他不敢再在实境袭击我了。 而且潘逸民想必已经很清楚,没有那把B级真雷锥,他的团队已经弱于我们的团队。 但只凭那把一发需要冷却十分钟的B级真雷锥,他也随时会被我们翻盘,只有动用‘鬼车’才保险。 他的袭击会发生在虚境,在那里他才可以动用‘鬼车’,还可以不用顾忌普通人的安危,任意使用‘真雷锥’。” 顾易安思索道, “那么,我们该尽力把潘逸民诱导来‘海神殿’。 我们的四缚灵是‘巡海夜叉’,这里已经是我们完全的主场,我们能提前感知潘逸民的入侵,四缚灵能在这片灵脉上即刻复原。 ——而且,潘逸民根本不知道大海鸥已经死了,根本不知道我们继承了‘巡海夜叉’。” 新任首席“巡海夜叉”黄猫甲寅也咬牙切齿道, “陆澄,在这片巡海夜叉的辖地上,潘逸民的那口C级赝品雷锥的轰击,对现在的猫只是屁股打针了——要不了猫的命,猫就能一眨眼恢复。 安心吧,你有猫全程保镖。 那把B级‘真雷锥’倒是听上去有些可怕 ——不过,没有猫,你们都熬过了五轮真雷锥的轰击;有了猫,你们还怕什么呢?” “那还要担忧的,就只有‘鬼车’了。”顾易安道。 “鬼车”并非不可击败,甚至陆澄在城隍殿时早就摸到了鬼车众鸟无法齐心的致命弱点。 ——但陆澄在城隍殿作战的最后关头发现了“鬼车”可以远离灵力补充地点可怕的再生,潘逸民还可以用“赤帝舍利”强制逼迫“鬼车”出战。 ——陆澄“鉴宝”过,那辆百万泉,现八十万泉的鬼车的本体是五十万泉的构造体,每复生一次九头鸟需要消耗十万泉灵光量。 ——假设潘逸民来不及补充“鬼车”,仍然用八十万泉的鬼车袭击陆澄,陆澄的团队也至少需要全灭三轮“鬼车”的九头。 ——如果潘逸民用他掌握的其他南城幻梦境灵力补充完毕鬼车,那陆澄的团队就不止三轮全杀鬼车九头了。 “那么。我们分秒必争,需要为注定的决战做三件事。 其一,诱导潘逸民来海神殿; 其二,阻止他在南城其他幻梦境复原鬼车; 其三,筹备足三次全杀鬼车九头的资源。” 陆澄总结道。 “如果有霍大侠助拳,我们可以再次全杀鬼车九头一次; 我们还需要统筹二次全杀鬼车九头的资源。 ——至于前两条,亲爱的,怎么能让潘逸民照着你的步骤走呢?” 易安问。 陆澄的脑海里酝酿出一个总体方案——这个方案还是需要和徐述之做一次交易。 他看了下手表——已是周五中午十二点了。 “易安,陪我再去一次卿云图书馆吧。” “嗯。” 红嘴鸥幻化成载人的单坐骑大鸟形态,分两次把陆澄和顾易安载回连接两界的井口。 他和顾易安通过公用电话向秘书预约了见图书馆长,随后骑黄蜂牌脚踏车去图书馆; 次席巡海夜叉“子不语”则与“宝剑项目”的两个官方调查员,还有霍振声师徒留在北区虚境。红嘴鸥子不语用“周知”随时监视潘逸民可能的袭击。 另外,陆澄又委托了“子不语”用“巡海夜叉”的“受祈”做一件事情 ——在夜晚用酷似“鲁郊侯”的大鸟形态向下海庙的众庙祝“托梦”,散布“鲁郊侯”即将离世,“巡海夜叉”神职即将失落的谣言。 下海庙是东瀛人与潘逸民垂涎的肥肉,众庙祝里必然有他们两方的眼线。 ——这个谣言实际是让潘逸民放心——他的“鬼车”还能等到“鲁郊侯”的鸟头,“巡海夜叉”的“周知”权能仍旧不能使用,“海神殿”的防御千疮百孔。 顾易安和陆澄在图书馆附近“玛尔戈”餐馆补充了些卡路里,在下午二点来到了图书馆的馆长办公室。 ——徐述之早就在那里等候。 他自然清楚,自己叫停陆澄和潘逸民的争斗,只是他们最后决战前的中场休息,是两边同时开启的死亡的倒计时。 败者死,胜者通吃。 哪一边都不会在如此宝贵的时间之内打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同过去的澄江,一旦陆澄开始调查行动,他就可以像充满电池的机器那样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猫眷的身板,不是他这个衰朽的老年人可以媲美的。 “小陆,你好像对‘八仙会’一周后的调停不是很热情呀。 ——年轻人要注意对前辈的尊重,不要忽视前辈的影响和势力。即便你入了‘八仙会’,从你的资格和年龄来说也是最末一人,你不可能拿到潘逸民那样的话语权。 ——对他们,你在‘澄江’时的一切都是零。” 徐述之娓娓道。 秘书为陆澄和易安沏茶,退到小间。 陆澄注视着徐述之道, “您误会了,我很尊重‘八仙会’,所以特地来这里拜会您。 我年纪轻轻,没有资望,愿意为‘八仙会’各位前辈服务,就像我服务咖啡馆里的客人那样。 ——铲除唐人调查员的败类,收回某些唐人调查员私吞的唐国灵脉交付‘八仙会’管理,就是我为‘八仙会’的服务。” ——这话里是陆澄利益输送的暗示。 潘逸民拉陆澄进八仙会,是要把陆澄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用炉火烧烤他,用其他不服的八仙会成员消耗他。 但陆澄先结交到了八仙会的武人代表霍振声,又再一次和全力以赴的潘逸民打一个势均力敌,再没有其他八仙会成员敢试探陆澄了。 是谓,“威服”。 潘逸民原来的算盘已经打错了。 现在,陆澄要向“八仙会”的前辈们暗示——一旦他和潘逸民的胜负见了分晓,潘逸民的虚境城隍殿,还有可能的幻梦境,陆澄一概不要,全部交给“八仙会”的前辈瓜分! 是谓,“德服”。 ——反正,这些地方在他和潘逸民的战斗之后,已经曝光在“八仙会”的眼里。即便陆澄获胜,也不能自己捂住。 而陆澄的队伍和势力也很弱小,也独吞不了,那就全部当人情送出。 他只在乎潘逸民那个最关键的“城隍”神职,还有他的B级品“真雷锥”和“鬼车”。 其他的,用来换取所有“八仙会”成员中立,甚至助拳。 “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 徐述之云淡风轻道。 这是对陆澄提议的认可。 “您是‘八仙会’最德高望重的人物,一直帮我的忙。南城那些好东西需要您的法眼过目。” 陆澄趁热打铁道。 徐述之无所谓地摆摆手,指点道, “——卿云图书馆的一切为了唐国利益,我没有任何私利。 刚才只是提醒你,体察那些有私心的人的需求。 在‘八仙会’,我只是凭年纪挂在第一,其实说了不算,我也不需要南城的任何好处——你在‘八仙会’最需要拉拢的,是那些能从潘逸民的垮台得到最大好处的人。” 八仙会的诸人里,霍振声公心一片,也已经站在陆澄这边。 还有三人,依照徐述之给的资料: 炼金师兼武侠小说家方存仁,逍遥自在,唯以小说立言和弘扬传统医学为念。 巫师章未济的根基在唐国内陆,幻海只是他吸收信徒和金钱的生意场。 唯有本城第一大唐人帮派“洪盛”的大流氓许敬尧,他在年龄和资历上仅次于潘逸民,也是官方紧密合作的注册民间调查员——没有洪盛的支持,幻海警务处无法掌握幻海底层的情报。 如果潘逸民彻底完蛋,论资排辈,新入会的陆澄绝对成不了“八仙会”下一任的话事人,必然是游侠许敬尧接任。 如果能把南城潘逸民的灵脉让给许敬尧,“洪盛”在幻海理事会、还有幻海站的地位无疑会更上一层楼。 陆澄犹豫着道, “方先生、章天师就是我这几天要拜会的人物——本来我就想请求他们一道延缓大海鸥的生命,驱散诅咒——只是世事无常。 ——至于许敬尧先生……” 顾易安也知道陆澄厌恶的理由,虽然是唐人,但“洪盛”是名副其实,不需要任何幻想的黑帮。 “洪盛”会做好事,也讲义气——但是相比它们做的那些肮脏罪恶的事情,那些好事就是排泄物上的巧克力了。 如果你厌恶贩卖人口、厌恶贩卖鸦片,你绝对不会认为许敬尧是干净的人。哪怕他还办过无数福利院,还协调过工人和资本家的纠纷。 徐述之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澄江,你眼前的目标是什么?你现在有顾及目标之外问题的空暇和能力吗?” “我会找许敬尧先生帮忙,还会请他一道搜寻潘逸民隐瞒八仙会在南城藏匿的其他幻梦境。对待他,我会像对待咖啡馆的其他客人那样,搁置我个人的意见。” 陆澄坚定起来——如果要使用许敬尧,就要使用到底,他要用大流氓另开一条战线,在南城到处打搅潘逸民,阻碍他修复“鬼车”。 徐述之的眼神恢复了晚霞般的淡泊与和蔼。 顾易安想——徐老借陆澄的手抬高许敬尧一定有什么个人的谋划,不过,他对陆澄不应该有什么恶意。 “徐老,我还有两个事务性的交易请求——我要支付什么代价,才可以借用图书馆的两件C级灵光物? ——我需要‘道君’C级八千泉的‘仙鹤图’,还有‘吕良’C级万泉的‘出跸刀’。” 这是陆澄所见卿云图书馆最强的两件C级品,也是他理解了完整用途的C级品,是他要全杀九头鬼车三次的一部分资源。 至于图书馆更高的B级品,陆澄无法在短时间理解,更来不及付诸实战,他也未必付得出交易的价钱来。 这是纯事务性的交易,两清之后,陆澄和徐老互不相欠。 徐述之公事公办道, “纯事务性的交易——那不要当做你们商人虚境的契约,视为纯粹人间的交易吧。 ——小陆,我可以用‘业内交流,观摩鉴定’的名义向你这个私人收藏家出借‘仙鹤图’和‘出跸刀’一年。 ——你曾经在克雷格博物馆为我们鉴定旧唐文物,博物馆业界认可你的家学和品德,馆内同仁不会否决我的出借提议。 此外,我需要与那两件C级品等灵光量的抵押品——一百八十口契刀。 一年之后,如果两件国宝有任何损毁,那些契刀全归图书馆所有; 一年之后,如果两件国宝无恙,图书馆收下一百口契刀,作为租借费用。” 这是徐述之不容讨论的一口价。 “商人”的契刀对没有获取渠道的图书馆是稀缺品,图书馆也需要灵光货币的储备。 “成交。” 陆澄和徐老握了下手。 下一步,就是把八仙会剩下的三个前辈全拉到自己这边分潘逸民的羹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挖掘潜力 周五傍晚时分,陆澄和易安回到凌波咖啡馆,和雪姐、小王、周绵、还有婷婷汇合; 婷婷下午则在北区,为陆澄团队在摇篮桥长租一个套间,以便往后能就近策应海神殿。办完这些事务,她才返回咖啡馆。 经过一个白昼的休整,雪姐基本恢复了战斗的状态。 在卿云图书馆,陆澄支付一百八十口契刀为抵押品,获得了图书馆C级品“仙鹤图”和“出跸刀”一年的使用权。 ——用“鉴宝C”陆澄读到过,这两件C级品是曾经的A级商人澄江分别从唐人文物贩子和东瀛人那里夺回。 在“太岁殿”里,他首先交付顾易安使用《仙鹤图》——陆澄用“鉴宝C”读过“道君”唤鹤的咒文,在易安祖传的那本《搜神记》上也有一般无二的咒文。 “飘飘元是三山侣,两两还呈千岁姿。徘徊嘹唳当丹阙,故使憧憧庶俗知。” 顾易安念咒道。 ——《仙鹤图》,C级八千泉符咒。青帝行走刀笔‘道君’所创,可召唤二十只可以携人通行虚境之海的C级白鹤缚灵。 随着顾易安漱玉唾金般的吟唱,二十只C级白鹤之灵如烟似雾从仙鹤图翩然飞出,在太岁殿的虚空上排成阵列。 然而这里本来的宫殿已经被陆澄一把火烧干净了。二十只C级白鹤尴尬地唳叫了几声,只好立在虚境之海之上。 白鹤的长脚落在无物不沉的虚境海面,竟然像旧唐传说里的绝世轻功高手那样踩住了水,自在行走,仿佛水面有一朵又一朵睡莲托举起白鹤。 每一只鹤都有尺寸幻化到极限的红嘴鸥“子不语”那样大,可以载上一个人。 ——乘鹤者,不但可以在虚境的天空飞翔,还可以在虚境的水面奔跑。 《仙鹤图》现在的使用者顾易安跑到海边和最大的两只丹顶白鹤沟通。 两鹤都戴着二千年前旧唐列国时代的古冠,是群鹤领袖,操一口八百年前的旧唐文言,各有千泉灵光。 它们一称“卫司寇”、一称“卫司马”,是二千年前旧唐卫国一个昏君送它们的官职。 顾易安和“卫司寇”与“卫司马”费力打了半天交道,弄明白这是当年“道君”从虚境祈求来的栖息于画的鹤眷分灵,群鹤还停留在八百年前对旧唐的认知。 “卫司马”和“卫司寇”嫌弃陆澄这个八百年之后的社会游民、白身之人供奉微薄,又无官职爵位赠送。 但碍于《仙鹤图》的束缚,两边约定,二十白鹤只提供来往虚境的骑乘,没有更多福利,概不参与额外战斗。 这些鹤灵属于本尊留在画中的分灵,是无法成长的工具鹤,但也不占用使用者的精神力。 群鹤的要求还在陆澄能够接受底线——只要能带他的整个团队在虚境机动就够了。 不能对雇佣兵期待太高。“道君”有这些鹤灵,还是照样被关外民族送去黑水白山牧羊了。 陆澄这就令周绵明早从水产市场给司寇、司马和它们的小弟进一批刀鱼、虹鳟鱼刺身来。 另有一口六百年前鱼服卫指挥使吕良的“出跸刀”——一口黄木梨雕刻,三尺半长的宽阔弯刀。刀上雕着浩浩荡荡的猎队车乘,雄鹰猛犬。 这是猎人召唤猎队缚灵的咒刀,就像旧唐刀笔和巫师使用的桃木剑,物理伤害基本是零。 行走们真正需要的是神木所制武器上的符咒效果和法术增幅能力,就像泰西童话故事里魔法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使用的魔杖那样。 这一次,陆澄念诵起刀背的召唤咒文—— “草间妖鸟尽击死,万里晴空洒毛血。” 一道黑色旋风滚滚从刀背涌出,黑色旋风足足有一条街那么长,阵势灿然的黑色猎犬和黑色猎鹰在黑色旋风里逐渐成形。 ——犬五十只,鹰五十只。 就像柳探长的“戌宫猎队”那样,鹰和犬各有森然层级,从千总、到百总,一直到什长。 鹰队统帅为“鹰千总”,犬队统帅为“犬千总”,“鹰千总”与“犬千总”都是C级千泉,下属从鹰从犬都是D级。 它们也是没有成长性的刀缚分灵,不过这群武夫远比虚荣的仙鹤索价直接 ——每次出动前陆澄要供奉猎队七分饱的肉食;事前若欠饷,事后补足。三次欠饷不补,鹰犬就以御者为食。 陆澄又让周绵在购物菜单上为“弯刀猎队”的需求记一笔,银元能办到的事情不算事情。 ——“弯刀猎队”雇佣兵是他抗衡九头鬼车的主力炮灰。 以上是借来的道具。 陆澄还要挖掘队伍内部的潜力。 他注视向王嘉笙, “小王——我们从游侠下木那边缴获来的灵光炸弹都在城隍殿用完了,你确定能制作出新的灵光炸弹来吗?” 王嘉笙眼里闪动得意的光芒,随即拉开自己在虚境太岁殿作坊的帐篷, 陆澄看到了两个款式的灵光炸弹—— 甲款式的灵光炸弹50泉,二枚。和下木版本的灵光炸弹一模一样,都有刻蚀火系炼金阵的增幅器和催眠的八音盒,二十秒后可以引爆一栋二层洋楼。 乙款式的灵光炸弹30泉,二枚。没有催眠八音盒,只有布谷鸟计时器,但是只需要十秒就可以引爆。 “也就是说,现在你是2D级匠人了。”陆澄欣喜道。 “嗯,在破解潘逸民三重门的时候,我对匠人的技艺又有了更深的领悟。 ——一回到咖啡馆,就突破了‘赝作D’,复刻出了下木的炸弹。 现在我是有‘赝作D’和‘度量D’的2D级匠人了。 我每天的上限是制作四枚D级上限五十泉的灵光炸弹。只要店里的材料足够,每过一天,我们店里就能多出四枚炸弹。 ——我的下一个目标是,获得‘巧手D’。这样晋升C级匠人的基础才扎实。” 小王道。 ——他对自己的规划清晰明确。 长久以来的匠人积累终于水到渠成,不愧是澄江时的自己相中的天才,至少有B级匠人的上限。 现在的陆澄清楚,小王只是才迈入“赝作D”的门槛,直到涉猎完毕旧唐传承里各个系列的D级灵光物品,或者仿制出D级百泉的灵光物,才算“赝作D”圆满; 小王离迈入“赝作C”,伪造C级品,还有一段时间的努力和积累。当然,陆澄有的是各层次和各类型的灵光物品供小王学习仿制。 紧跟着小王又道,“老板,你要给我这个咖啡师加薪。” “你原来的工资是月薪120银元,那我给你加到月薪200银元,比普通洋行经理还要高了。” 陆澄道。 “三百银元。”小王道。 ——你要价太高了。陆澄想,他随后环视咖啡馆众人。 “等我们彻底打败潘逸民团队——我给大家全部加薪,还有奖金。 周绵,你也可以转正。 ——小王,往后你在匠人方面的深造学习费我给报销。 你是店里的元老,要发扬风格,何必为一百银元计较。以后你进步了,C级了,我的咖啡店给你股分。” 陆澄给王嘉笙画了个当股东的大饼。 那王嘉笙的要求就先止步于二百银元吧。 陈香雪也向陆澄道, “如今我也是1B1D武人了,掌握了‘保镖D’,可以为我们的队伍稍微增加一些保险。” ——她是铜人之身、人偶机芯,在旧唐的武道上不能有更高深的进步,于是陈香雪就把精力放在武道的应用拓展上。 之前她就练成了一门地煞阶的“鹰爪”,在对抗潘逸民的真雷锥时,一直以来磨炼的“保镖”技艺终于开花结果了。 ——澄江时代的陆澄,初入行时依靠有B级武技的雪姐用飞将军冲杀,他担当“商人”本行的后勤支援的角色; 最近三年,迈入A级之后的澄江什么职业角色都能担当,香雪也处于隐退状态,沉心钻研裁缝。 但为了帮助失忆后的陆澄,雪姐开始转变自己的角色功能,过去的战斗里她有意不断“学习保镖”,保护陆澄熬过了古老蛸眷者的鞭手、沙娜的傀儡线、皮摸骨的刺杀、赵金华的雇佣兵,还有克雷格的两把砍刀。 直到方才过去的战斗里抵御潘逸民真雷锥,她犹如本能般护住陆澄,抵消了一个B级匠人B级武器三分之一的紫电,做到了超凡的保镖。 在小王为她的机体重新整备的时候,陈香雪大脑里升起明悟,迈入了“保镖D”的门槛。 ——她凭借武道直觉,能预判武人感知范围内敌人的子弹对单一目标的攻击,并且予以拦截。 ——对她这样天才的武人是挑水砍柴,自然而然的事情。 当然,要达到黄猫那样的“保镖C”其路漫漫。 ——黄猫的“保镖C”是猫从“保镖B”降格,是满经验的“保镖C”。 有猫铜身的坚硬程度、偏折和导引能量与子弹的力场、还有武人的武道直觉。 陈香雪只具备最后一条,不过她在“武道直觉”这个项目的分数绝对高于黄猫,毕竟黄猫的本职是统帅猫儿的将领。 “姐姐的‘保镖D’不只是锦上添花,关键时候是救我命的重要替补。” 陆澄赞道。 黄猫保镖失手的时候,如果雪姐在场,还能替陆澄多赚一口气。 斗争和对抗是进步的动力;只要不死,他的队伍就能变得更强。 最后是易安为陆澄制作的那个C级五千泉的“馗神布偶”。 ——顾易安最初的预期是一个月,他们之后缴获了敌对的乐师戴瑛的布偶“鲁大师”,工期缩短到半个月。 “鲁大师”作为“净角布偶”的骨架完好,顾易安只要把布偶皮肤改换成红色系的馗神。 陈香雪本来就是出色的裁缝,给易安打下手做布偶,进一步缩短了工期——如今这个“净角布偶”已经完成,仍然是C级五千泉的灵光 ——不过,还缺少了最后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馗神布偶”还活不起来。 易安道, “我们需要再举行一次‘馗神啖鬼仪’——让馗神把神力留存到馗神布偶上面——我估计这也是戴瑛的方法。 ——这一次的密仪,你已经具备了成功扮演馗神的能力,不必饮用那些黑暗饮料了。” ——陆澄当初在土谷祠举行仪式,由于演技和天赋不达标,只能喝下尸解酒猫眷化。现在,二成猫眷化的他第二遍扮演馗神是驾轻就熟了。 “那让我先打一个预约电话。不能让电话那头的人等到深夜。” 陆澄返回实境的凌波咖啡馆,给北区看守海神殿的调查员们打了一个电话。 ——丁霞君和柳子越仍然守在希律会堂,潘逸民让他们滚,但他们也就远离了南城虚境,可不会从已经落入“宝剑项目”夹袋的海神殿再退了。 霍振声师徒也守在希律会堂。 陆澄让柳子越把公用电话的话筒转交霍振声,请求霍振声陪伴自己一道拜会需要联合的八仙会剩下三人。 有了霍振声的面子,更能增加陆澄对三位前辈的亲和力。 霍振声答允下来。 接着,陆澄就给他预期拜访的第一位前辈,B级炼金师方存仁去了电话 ——由于陆澄前一周接连不断对前辈的仙侠小说《青城剑侠传》吹捧,方存仁早就给热心读者“澄江”发了去他的小别墅“紫罗兰花园”小聚的请帖。 紫罗兰花园的电话号码在请帖上。 这一次,是潘逸民向八仙会倾情推荐的成员,陆澄亮明自己身份的时刻了。 “是小陆呀,你在《魔都评论》的《新聊斋》我也读过——很有新意。 尤其是最新那一篇《柳神探大破泰西盗宝贼》,写得太真实了。 ——调查员协会里的泰西人,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不懂唐文,在唐国就是文盲。 收集唐国异常事件的情报就是读读全泰西文的《幻海每日邮报》,我们的第一大报《魔都评论》上面一个唐文也不认得。 倒是都有脸皮就给他们的老板写唐国的报告,拿高薪去了。 真遇到唐国的异常事件,满眼抓瞎,一个小怪物就让他们团灭了。 我们唐人调查员替他们把案子办了,事情平了,还不服——到死了都要嘴硬说自己是优等民族,失败纯粹运气不好。 我国文学里有一位阿Q的瘪三,说的就是这些只会精神胜利的洋瘪三。 我说一句丑话,这帮傲慢的泰西人迟早搞出世界大乱。 可惜这世界是圆的,没有逃难船票,到时候泰西人连累了我们唐人,我们还没一个地方躲。” 话筒那头,响起了方存仁絮絮叨叨、没有止境的抱怨牢骚。 ——他既然知道自己姓陆,也知道自己了解调查员协会。 想来,已经把报纸上的“澄江”和八仙会的新人“陆澄”联系为一人——嗯,方先生是有能力的调查员,也有自己的渠道。 电话那头,对二合一后的自己的态度不差,否则也不会如此滔滔不绝地乱扯。 “方先生,您说得真是太好了 ——最近我和几位朋友发现了幻海北区的灵脉 ——这些灵脉,绝不能交给洋瘪三糟蹋了。我们想请您和八仙会的其他前辈来主持这件事。 ——但是我不信任潘逸民,他不但要全吞这些灵脉,甚至要杀害旧唐神灵。他的背后还有黑船公司的洋瘪三……” 陆澄字字诛心道。 电话那头的方存仁停止了天马行空的发挥,为陆澄说的真相沉默了片刻。良久,电话那头回复陆澄道, “明早九点,我在紫罗兰花园恭候——然后,我们一道去拜会章天师与许敬尧。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礼崩乐坏,也不是某些人想的‘兵强马壮为天子’。” 一件心事落地,陆澄向易安和其他咖啡馆伙伴道, “我们举行馗神啖鬼仪吧——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串联 这一次“馗神啖鬼仪”与上次真人版的不同,其他照旧,但主角不是陆澄,而是陆澄操纵易安从“鲁大师布偶”改制的“馗神布偶”进行仪式。 仪式之前,必须要做认真的彩排,陆澄要把自己熟悉的仪轨复刻到布袋木偶上。 幸好,这个戴瑛制作的布袋木偶虽然还没活,却也有异乎寻常的灵性,或者说邪性。 ——当陆澄驱使布袋木偶拿起道具小木剑和小酒坛,不需要陆澄在布偶里面做出复杂的手指动作,“馗神布偶”自然而然地粘起道具,就像木剑和酒坛长在布偶手上那样。 “这种C级五千泉灵光的布偶本身就能制造异常事件。 精神力弱的普通人,甚至初入行的调查员操纵它们的时候,有被布偶控制的危险。” 易安叮嘱道, “我的B级精神力不在乎布偶的诡异精神影响,你现在七千泉的精神力也不会被它操纵。 不过,也要时刻留意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否理想。 ——七千泉只是你的精神力上限,如果你的精神疲惫或者情绪沮丧的时候,布偶也会乘虚而入,占据你的心灵。” 其他店员也在听讲,尤其是新晋D级乐师婷婷更是聚精会神。 ——她如今掌握“扮演D”,对自己未来的调查员生涯也有畅想与规划。除了继续深造“扮演”和“歌吟”,三个乐师的进阶技艺“戏法”、“丑角”和“傀儡”,她也最心仪“傀儡”。 “戏法”得从基本的魔术师开始修炼,而“丑角”得做一个百无禁忌的“小丑”,还是操控“布偶木偶”又好玩又优雅,她以后还可以学做各种漂亮的小衣服和绘画皮肤。 ——毕竟,她爸爸也是开纺织厂的大老板,对于世界上的漂亮衣服,从小婷婷就耳濡目染。 也花了三个小时,接近午夜,陆澄才掌握用邪性的布袋木偶重复“馗神”的仪轨。 “开始正式的仪式吧。”陆澄道,他仍然切换成二成猫眷化,精神和肉体都达到最强的状态。 扮演五小鬼的猫和猫乐队就位,开锣打鼓。 观众们屏气凝神——既有所期待,也防备不测。 一开始仍然是陆澄操纵着布袋木偶,代替没有两脚的布袋上下跳跃,念白唱曲,为布偶木偶配音。 戏过了一半,五小猫的杂耍铺垫和馗神的亮相完毕,忽然,“馗神布偶”开口道, “驰驱万里到神州,整理文章作状头;沦落英雄奇男子,威风千古尚含羞。 俺馗神是也。蒙‘白帝’见俺正直,封俺‘啖鬼公’。 ——下界凡人,汝何求于俺?” 这一声洪钟大吕的声音仍然是从陆澄的口中发出——但是并不出自陆澄本人的意志,而是附体于布袋木偶的那个旧唐神灵的意志。 馗神回应了白帝行走陆澄一次,就能回应陆澄第二次。 “但愿长借‘辟鬼灵光’,驱邪斩祟,护佑唐土太平。” 接下来才是陆澄本人口中发出的本人意志,他向馗神祈求——陆澄要把“辟鬼灵光”固化在布袋木偶上。 “献酒来!”馗神道。 这一次陆澄被那大袍红大红髯的布袋木偶引导着走向真正的酒杯——“猛虎啖鬼卣”, 青铜老虎酒壶里满满盛着鸡汤味的夏塔克鸟酒,食材来自陆澄前番杀死的突袭海神殿的C级夏塔克鸟。 不待陆澄的动作,“馗神”木偶像活物那样老练地抓起青铜老虎酒壶,咕噜噜把夏塔克鸟酒灌下肚。 ——这个木偶并没有肠胃,仪式之中木偶成为了一个临时两界通道,尸解酒通过木偶献给了另一个世界的神灵。 “一坛尸解酒,一遭‘辟鬼灵光’。” “馗神”消散,这一次是那布袋木偶“小馗神”叫了起来——布袋木偶没有声带,仍然借用陆澄的发声器官。 ——它的声音与馗神同样浑厚,但略显粗莽,没有馗神的沉静大度。 这是“小馗神”的要求——每一次动用“辟鬼灵光”,持续两个小时,但需要奉献给它一坛尸解酒。 不过,这一番太岁殿里没有魔物需要辟易,“小馗神”做事地道,“辟鬼灵光”可以保留到陆澄需要的下一次。 ——“小馗神”仍然是灵光物品,不像缚灵那样会占用陆澄的精神力载负。 但是每次套上布袋木偶,陆澄的精神仍然会和“小馗神”连接起来,如同共轭的两头牛。 而“辟鬼灵光”摧残魔物的理智值判定也是陆澄和“小馗神”精神力的叠加。 ——目前是“小馗神”的五千泉精神力加上陆澄的七千泉精神力。 ——也就是说,一万二千泉精神力以下的魔物会被与“小馗神”共轭的陆澄的凝视和低语即刻摧毁理智。 有了小馗神,C级以下的魔物对陆澄来说就是一滩烂泥,B级门槛的魔物也不能幸免。 至于如何像戴瑛那样投射出人形的“馗神”分灵,顾易安也摸索不出来——这是戴瑛的独门秘方,而且陆澄这个商人也抽取不出“馗神”分灵需要的五千泉精神力。 “馗神啖鬼仪”结束。 陆澄和“小馗神”战战兢兢地道了晚安,艰难地把仿佛长在自己手臂上的布袋木偶扯了下来,恢复了完全的自我。 “小馗神”仍然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布袋木偶,陆澄收入黑书包藏好——对心智一般的普通人,这种布偶的确太危险了,陆澄也要慎用。 不过,有一种说法:演员是一块随时可以染色的布。但愿,这只扮演馗神的布偶受到正直的馗神的感染,能克制自身控制人心的邪念。 “接下来每过一天,我都会制作二枚C级500泉的‘神霄五雷符’。” 顾易安道——无论是雷公的雷锥、还是道士的五雷符,都是渊源自青帝的全谱系异物杀伤符咒。往后必定是咖啡馆居家旅行,杀魔越货的常用利器了。 在陆澄的建议和鼓励下,她在有生之年第一次制作出了勾容顾家茅山传承之外的灵光物,往下,她还会做更多出其不意的符咒改良。 “老板,我也要加入最后的决战——我会用‘学习歌吟’和乐师猫合奏‘破阵乐’,振奋缚灵的战斗士气。” 这是D级乐师婷婷的要求——她知道陆澄突袭城隍庙不带自己,一是需要人留守,二是不愿自己经历凶险的生死战。 但是,她希望自己能在团队最关键的时刻做出贡献,她是团队的一份子。 “老板,我也要和猹一道惩罚亵渎‘鲁郊侯’和‘城隍’的潘逸民——他是‘伪城隍’,那我钢叉上的诅咒就咒对了。” D级巫师周绵也道——虽然叠到现在,他的瓜仙叉才叠了千泉对潘逸民的诅咒。 “我会在确保你们两个小孩子安全的前提下,酌情使用你们。” 陆澄心里欣慰,但仍然面色平静道——最后的决战里,他将不靠官方的力量,完全凭借咖啡馆的拳头,粉碎潘逸民全伙。 修整一夜,直到次日周六清晨。 次席巡海夜叉红嘴鸥“子不语”飞到凌波咖啡馆,告知陆澄,已经给下海庙的三大庙祝托梦,把“鲁郊侯”仍然活着的假消息散布了出去。 而在“巡海夜叉”的“周知”里,虚境的海神殿也没有再受到潘逸民的侵扰。 那陆澄便按部就班执行后续合纵连横的步骤。 ——早上九点,他和霍振声大侠约了一道拜访八仙会的炼金师方存仁。 陆澄也不带其他手下,只身前往,以示谦卑。 但他有回归的黄猫保镖、黑猫,黑书包里还多了召唤鹰犬猎队的“出跸刀”和瞬秒C级以下魔物的“小馗神”,个人实力比二十四小时之前的自己还要强大。 “紫罗兰花园”在幻海市西区和东区的交界,一个资产阶级人士的别墅区。 方存仁全凭自己的武侠小说的稿费购买下这栋带小花园的小洋楼——当然也是因为上任业主,某个着名女伶在这里自杀,凶宅降到了方存仁够得上的价位。 九点准时到场的霍振声领陆澄进去。 如今正是花园里的紫罗兰烂漫绽放的季节。 霍振声介绍道, “我和方先生熟悉——毕竟是写武人的武侠大家嘛——对入他眼的人很好说话,就是刹不出车。 按照调查员协会的标准,他是2B级炼金师,‘采药B’和‘炼金B’。 ——虽然我不相信他吹嘘的那些‘仙丹’,但是他的花真得种的很好。” 陆澄读过《调查员手册》,方先生的“炼金B”实际是旧唐的炼丹术,与泰西的炼金术传承不同; 而“采药”技艺,涵盖了植物学、动物学、园艺学、野外生存种种知识。 对标鉴别灵光物的商人“鉴宝”和匠人“赝作”,有高级“采药”的炼金师也是鉴定甚至保育异常动物和异常植物的专家。 方先生能达到“采药B”,他对旧唐的鸟兽草木,甚至旧唐虚境的鸟兽草木知识一定十分渊博了。 虽然是写本土风格强烈的武侠小说,方存仁本人倒是西服领结,招待陆澄和霍振声的也是从泰西米旗国属国东天竺进口的红茶。 ——他已经从陆澄的电话和自己的渠道知道潘逸民的事情,便开门见山道, “我听说潘逸民用诅咒阻碍了‘巡海夜叉’行使权能,还重伤了‘巡海夜叉’。 ——小陆,我炼制过一炉鼎‘黄芽金丹’,你带给‘巡海夜叉’疗伤。” 方存仁从他书房挂着的一个黄皮葫芦里,倒出十八枚金桔般的“圆果”,反正陆澄是一枚也不敢吃,即便丁博士在实验室化验过成分,他也不敢吃。 ——不过,方存仁手头的情报,还是陆澄借红嘴鸥托梦散布出的那些过时消息。 当然,包括霍振声在内,都不知道“巡海夜叉”已经换届。 陆澄暂时也不想透露真相给更多的外人——骗潘逸民,得从欺骗八仙会的自己人开始。 所以,他还是千恩万谢地代已经前往虚境更深处的“鲁郊侯”收下了方存仁送都送不出去的十八枚“黄芽金丹”。 “——‘诅咒’的事情我也没有法子。整个幻海市,我只知道章天师有能力驱散,正好我们一道去请他帮忙。 ——章家是旧唐自古以来的‘天师’,传到他已经六十三代,近二千年了。” 方存仁继续指点陆澄道。 陆澄想——驱散已经不存在的诅咒,就得让“章天师”亲自降临“海神殿”,到时未免穿帮。 算了,到时随机应变,多多许诺好处,央求章未济不要泄露消息吧。 “那么,我们这一周之内能预约到‘天师’吗?——听说,‘天师’在幻海有很多事情和信徒要忙,档期插不进针。” 陆澄道。 方存仁不以为然地哼了哼, “——章家祖祖辈辈向来宣称他们家的‘天师’是至高的旧唐神灵授与,历朝历代的皇帝都默认下来。 总不见得真有旧唐正神遇难,章天师反而见死不救了吧? ——预约什么,‘巡海夜叉’命悬一线,小陆、霍大侠,我三个人一道上天师别院直接敲门!他能不出来!” 截止目前为止,陆澄的串联还算顺利。 ——就像滚雪球,随着越来越多八仙会成员加入他这一边,剩下的人即便心中不以为然,看着人多势众,也会保持沉默。潘逸民也就彻底孤立了。 一旦决定,方存仁便亲自开着福特小汽车带陆澄和霍振声前去“天师幻海别院”。 ——“天师幻海别院”在西区和北区交接之处,日进斗金的闹市,周围都是百货公司。 螺蛳壳里做道场,一小块地皮上堆叠起金碧辉煌的旧唐古式建筑,重楼广檐,犹如飞起的宫阙。 各种殿堂里的神仙雕塑上灵光是一点没有,但贴的金箔都是信众的真金白银——穷人没有生活的指望,富人的成功心里有鬼,于是都把钱送给天师了。一样是送钱,当然要送唐国牌子最硬、资格最老的神棍。 方存仁一炷香也不肯烧给这些脑子里只剩下银元和钞票的神像,直接带着陆澄和霍振声绕入天师别院后面的一栋幽静雅致的小楼。 方先生叩了三下小楼的门,章未济天师没有出来,却是一个道童出迎。 这道童俊雅清秀,绾了两个角一样的发髻,仿佛旧唐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道童歉然作揖道, “贫道‘魏野子’。一旬之前,我家师尊已经回龙虎山洞府闭关,临行前占卜料到诸位之请——师尊嘱咐,天定之数不可挽回,他也非逆天之人,幻海之事诸君自便。” 这一套模棱两可的玄言妙语让陆澄三人懵了片刻。 章天师并不在幻海市。 ——十天之前,连陆澄都没有想到“鲁郊侯”会落到如此下场,更不会知道自己和潘逸民是一山不容二虎;十天前的章天师能算命算出来才有鬼! ——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章天师就不必骗取信众的钱,直接在股市上翻云覆雨得了。 陆澄抬头,望向小楼的碧纱窗。 ——章天师说他不在幻海,并不意味他真的不在幻海市,但是别人为了给他面子,只能当他真不在幻海市。 陆澄的黄猫和黑猫也从他的衣领探出头来,向小楼张望。黑猫想隐形翻入小楼里确认一番。 陆澄把自己的黑猫塞回衣领——假设那个B级巫师真的在这楼里,隐形的黑猫也无法逃出对面的灵觉感应。 “那就不打搅了——我是‘商人’陆澄,八仙会的新人。一俟‘天师’闭关返回幻海,我还会前来拜贺。” 陆澄向道童魏野子平静道。 “没有他,‘巡海夜叉’的诅咒就无人能驱散了。”方存仁遗憾道。 霍振声也是蹙然不乐。 “有方先生的仙丹延命——‘巡海夜叉’一定能坚持到事情了断。何况‘天师’也说了,都是天数。巡海夜叉也服天数。” 陆澄并无所谓,已经不存在的诅咒其实并不需要驱散。 既然章未济已经表态了“请君自便”,陆澄的目标也达到了——章未济是知道陆澄人多势众,表示绝不为潘逸民站台了。 他们三人向魏野子告辞而去,陆澄的时间不能耽搁在这里,他还有最后一个串联的目标,老巢北区的洪盛大流氓许敬尧。 随着陆澄三人的身影和他们的汽车消失在天师别院的视线之外,那栋小楼的碧纱窗打了开来。 一个鹤骨嶙峋的中年道服男子浮现在窗前,他的眼睛晶晶发亮,灿然若星。 正是宣称在600公里外的龙虎山洞府闭关的第六十三代天师章未济。 那道童“魏野子”向他师尊道, “奇哉怪也,那些毛神既然中了‘天师府’的诅咒,潘逸民怎么到如今还摆不平事情!” 章未济道, “天师府的诅咒已经随着‘鲁郊侯’而去了,如今那个陆澄已经掌握了下一任的‘巡海夜叉’。潘逸民的船已经漏水了。” ——在陆澄三人拜访天师别院的时候,入定状态的章未济已经用他的“通灵B”窥视到了他身上的缚灵。 ——陆澄的缚灵,那黄猫和黑猫都顶戴着本该是大海鸥的“巡海夜叉”的翅盔。 道童魏野子紧张道,“如何是好?再往下,陆澄那些人要摸到我们这边来了。” 章未济冷然一笑, “又能如何,诅咒已经消散,谁能追索到‘天师’一脉!二百年来,潘家只是向我们订制诅咒,真情我等一概不知。潘逸民也不敢违背契约,抖出‘天师’的名号。” 他负手离窗,向道童道 “不过,我还是真是要回洞府闭关一阵 ——魏野子,你给潘逸民去个电话,知会他‘鲁郊侯’已死,陆澄在诈他。 ——就算是‘天师’和潘家最后一点交情吧。”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游侠 幻海市有二大市民心照不宣的帮派,“罗刹帮”、“洪盛”,如果算上“黑船公司”,那就是三个。 “黑船公司”是前幻海董事、警务处长培理退休后整合。 “罗刹帮”是罗刹在上一次世界大战亡国之后,流亡到国际自由港幻海市的罗刹流民建立的。 而“洪盛”统合了本城的唐人黑道,触角遍布全城,但核心在北区。“洪盛”大流氓许敬尧的“许公馆”也在北区。 市民们鄙夷这种唐人老流氓,但也有些人佩服许敬尧是一个人物 ——在这样的社会,连大学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才能上得起。许敬尧本来只是一个幻海底层一个餐厅跑堂的,不靠家世,也不靠当赘婿,混出来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 陆澄也承认这点——他这个不交租金、自有商铺的二代,也会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氓砸到要卖咖啡馆。 鸦片都卖到花旗国的许敬尧,那本事比自己是大多了。 “许公馆”是北区靠街面的洋馆,四通八达,连接无数蛛网般的小巷。 公馆的门房也是“洪盛”里的精细人,有认人的眼色——立刻请入方存仁,霍振声和陆澄,招待下午茶点。 ——是很好的厨师做的小笼包。 请霍振声和方存仁的饮品都是茶,请陆澄的是咖啡——管家特意说,是许先生亲手烧的咖啡。 陆澄一尝便知,是芬芳的南洋猫屎咖啡——制作过程之中需要南洋特有的嗜好咖啡的猫的协助。 他妈妈凌波会做,陆澄最初当家时也做猫屎咖啡,后来陆澄嫌从南洋进口猫屎的成本太高,就取消了这个项目。 许敬尧特意为陆澄亲手做咖啡,显然是友好的姿态——但是,这不是稍微准备就能一蹴而就的事情,许敬尧本人真得有长久的咖啡师的专业训练。 方存仁在沙发上侃侃而谈, “我给许先生开过药,所以有些交情。” 陆澄悄悄道, “许先生有游侠的身板,怎么还要吃药?” 方存仁流露出微妙的神色, “他的老婆太多太漂亮,当然要吃药。 ——我有祖传春方,旧唐的皇帝都要从方家订货。到了现在的社会,幻海的药物署还不准我卖。 ——你不要迷信泰西人的医学,他们那方面不行的。” 色是武人大忌,霍振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这时候,霍振声猛地回头。 一个一袭长衫、两鬓微霜的瘦削男人已经像猫那样无声无息地进了三人的客厅。 不是霍振声这个B级武人,猫眷陆澄绝对没有反应,只是炼金师也只在小说里有绝世武功的方存仁更是没有知觉。 来人正是洪盛的大人物、八仙会的B级游侠许敬尧。 “方先生打趣了,法律上我就只有一个老婆;我也只和女朋友谈心,让女朋友开心,坏事情不做的。” 幻海的小报里传遍了许敬尧凶神恶煞的事迹,眼前他的谈吐和相貌却是十分斯文。 方存仁哈哈大笑,和许敬尧热情地握手。 霍振声和许敬尧互相抱拳行礼。 然后,许敬尧的手和陆澄的手握住。 ——在几个月前,陆澄和他的小弟王嘉笙被洪盛的混混追砍;谁想几个月后,他就要和洪盛的大人物合作了。 许敬尧熟视陆澄的面庞——这张脸,他在很年轻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个时候许敬尧还是来幻海闯荡的小瘪三,这张脸带着他进入了一个神奇和危险的世界,获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可惜,那两个叱咤旧唐风云的A级调查员在现在的唐国都已经死得一点名堂也没有。 反而是自己这个小瘪三成了人物。 有时候,A级调查员,甚至是神仙又怎么样,敌不过命的。 ——现在,仿佛那个“商人”复生的陆澄站到了许敬尧的眼前,他一定得到了他们的传承,潘逸民两次都杀不了他。都第三次了,那个潘逸民就赢得了他吗? 呵呵,潘家还是“血滴”的管理者,可以凭前朝的圣旨调遣旧唐一切奇人异士的时候,都奈何不了“红莲”。 “我也听说了潘先生和小陆你之间的事情。 唐人之间,能商量就要尽量商量,不要打。不要打出人命。让泰西人笑话。 ——徐老的意思是要调解,我也觉得调解为好——来这里的朋友们,也都是要调解吧。” 许敬尧落座道。 “——章天师随我们八仙会多数的意见。” 方存仁补充道。 许敬尧点点头, “个么,我讲下大局。 ——下海庙的灵脉是唐人的,不能交给泰西人;但也是唐人的共同财产,不是个别人家里传承下来的。 小陆揭发了潘先生要独吞唐人共同的财产,是大功劳; 但是你也让幻海站晓得了下海庙的奥秘,也犯了错误。” 陆澄忙道, “现在幻海站只有两个官方调查员知道下海庙的事情。 ——他们都是唐人,我已经笼络好了,灵脉的事情不会传到泰西人耳朵里去。” 许敬尧搓了下手道, “那好极了。小陆,为唐人发现下海庙灵脉,是你对八仙会的入会贡献;你还把你的错误补救过来了。 那往后,下海庙的灵脉我们八仙会各位都要守护起来——不要再发生东瀛芙蓉财团都要往海神殿掺一脚的事情了。 不过,潘先生以后是不能再管海神殿的事情了。他当过一次偷腥的猫,大家都不放心。 ——诸位如何看呢?” 许敬尧原来蕴藉的目光陡然寒光四射,扫过诸人。 ——霍振声以大侠自任,绝无染指海神殿之念。 ——方存仁闲云野鹤,也没有兴趣管理下海庙。 许敬尧的提议,一方面是把潘逸民永远排除在下海庙之外,另一方面是暗示陆澄,他也要拿到下海庙虚境的份额。 这是许敬尧入伙的条件。 “我都听前辈们的。” 陆澄道——他已经掌握了“巡海夜叉”,实际控制了海神虚境的所有权,出让部分虚境的使用权给许敬尧也无妨。 不止为了对付眼前的潘逸民,还为了和许敬尧能更长远的和平相处。 “好极了——那只有潘先生那边的问题了。 ——潘先生十年来受到培理董事的袒护,骄横惯了。吃点苦头,学会尊重别人,对他是一件好事。 ——今天是周六。那么,我们八仙会就在下周五特别开一次会,让潘先生低个头认个错吧。 ——我这就给潘先生打一个通知开会的电话。” 许敬尧当着众人的面拎起了话筒。 ——“认个错”的意思模棱两可。 陆澄只知道许敬尧加入他们这边后,明确下海庙归潘逸民之外的八仙会集体所有,除非反出八仙会,潘逸民永远碰不得下海庙了; 但是潘逸民要向八仙会出让多少南城的利益,才算“认完错”呢? 这里面许敬尧有巨大的操纵空间。 当然,陆澄并不认为潘逸民会在下周五到会。“下周五”无非是定下了潘逸民和陆澄决战的截止日期。 周六下午四点,南城城隍庙的蓬莱阁,潘逸民刚刚接到从“天师幻海别院”寄来的信鸽。 起初,天师章未济指派的魏野子先是给潘逸民去了报信的电话 ——潘逸民的习惯是不在电话里听机密。魏野子只好额外寄了信鸽,耽误了二个小时。 读了信鸽蜡丸里知名不具的纸条,潘逸民终于要沉痛地决定,把鬼车升A、匠人升A的计划长期搁置。 “鲁郊侯”已死,没有什么B级鸟头了,下海庙眼线传来的消息是陆澄故意放出来诱导的风声。 现在的“海神殿”虚境已经是陆澄的天下——潘逸民不知道陆澄是怎么做到的——但按照天师不容置疑的判断,才过了二天,陆澄已经掌控了新的“巡海夜叉”。 一旁的戴瑛和陶路都是忿忿不平,先是杀不得陆澄,最后连海神殿也完全失去了。 “城隍爷,我们是否就此算了。至少要保住南城的基业。 ——蜡丸里还说,陆澄还在串联八仙会,其他人还好说,如果他把许敬尧都拉过去 ——那只狼早已经盯着我们十年了,随时准备扑过来吃我们的肉。” 戴瑛道。 出道以来,虽有小小波折,潘逸民大体上顺风顺水,从没有经历过现在这样艰难的局面。 当然,这不是潘逸民估算的最坏的局面 ——南城的一切异常信息都没有扩散到调查员协会那里。 他不必去虚境,不必放弃家业逃遁唐国内陆,还能留在南城,留住南城的地盘。 这是坏局面里最不坏的了。 但是这个不尴不尬的局面反而让潘逸民迷惑、犹豫、无法决断。 如果放弃和陆澄的争斗,没有意外,他这个幻海第一调查员的声望从此就要下坠,他在八仙会的影响力也要一天一天消退。 现在的陆澄,现在一周之内的陆澄还不是潘逸民全力以赴的对手。 一年之后,十年之后呢?等陆澄完全掌握了潘逸民迄今都无法估量的陆家的神秘传承之后呢? 这时候,书房的电话铃响起,是洪盛大流氓许敬尧打来的, “潘先生,八仙会的同仁们议论过,想在下周五老地方小聚一番,罚你的酒吃,不知道到时候你方便吗?” “罚酒吃?我有什么错要受罚的?” 潘逸民强笑起来。 “有人偷偷摸摸了一次,我们唯恐还有第二次。我们罚潘先生酒三杯,只要你往后开诚布公——哈哈,吃了罚酒,大家就放心了。” “开诚布公”,潘逸民咀嚼着许敬尧的话头——“下海庙”都准备放弃了,明面上的城隍庙是潘家数代人的私有家产。他还有什么可以开诚布公的? 忽然,潘逸民的心中一惊——许敬尧暗示的是,他要向八仙会公开自己在南城的所有大小虚境的灵脉吗? 这就是他要认的错吗? “下周五的小聚,我当然会赴会。我问心无愧。” 潘逸民挂了许敬尧的电话。他不再迷惘。 向着戴瑛和陶路,潘逸民道, “没有了鬼车的‘第十个头’,‘巡海夜叉’的神职还在! 二位和我出生入死,接下来的行动我会拼死一搏 ——如果失败,我可能要放弃这里南城的一切,遁入虚境;如果成功,八仙会里就是我们的一言堂。 你们还愿意跟随我吗?” 戴瑛和陶路齐声称愿。 下午四点的许公馆,客厅里的八仙会众人都听到了潘逸民的顽固的答复。 许敬尧无奈笑着,也把电话稳稳摆好,向众人道, “不管如何,潘先生下周五还是会赴会的——到时,我们再一道劝他。” 陆澄心想——只怕到时候不是一道劝,而是一道逼潘逸民。 那场景一定十分痛快。不过陆澄觉得自己不会看到了,心高气傲的潘逸民怎么会允许那种场景发生了。 霍振声一时想不透电话里两人的机锋,只愠怒道,“到时,一定让潘逸民认真悔过。” 方存仁无奈叹息。反正,除潘逸民之外的八仙会是统一意见了。 三人向许敬尧告辞。 陆澄婉谢了方存仁用轿车载他回咖啡馆的邀请,推辞说还要检查一番北区下海庙。 直到方存仁载霍振声的轿车远去,陆澄仍然徘徊在入夜之后的许公馆蜘蛛网般的后街。 他手心里有一枚既熟悉又陌生的天泉古钱——但这枚青铜古钱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初次见面的许敬尧在与陆澄握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塞给他。 作为旧唐神灵虚境流通的灵光货币,陆澄并不意外B级游侠许敬尧也能弄到手。 ——这古钱的一切形制都陆澄自己的古钱相似,只是在灵光量有巨大的区别。 是一枚C级千泉,边缘开锋的灵光金钱镖。 ——许敬尧仍然有事要私下串联陆澄。 寂静的巷子里,有人拍了拍陆澄的背后。 陆澄猛然回头,一团黑烟毫无征兆地浮现在陆澄身后。 黑烟逐渐呈现为人形,然后从人形的头部散开,显出B级游侠许敬尧的面目。 ——许敬尧里面仍然一袭长衫,黑烟像是一件披在他身上的黑色大衣。 “许敬尧,3B级游侠。 持有技艺:‘暗杀B’、‘赌博B’、‘亡命B’。” 这是徐老给陆澄的资料,也是许敬尧在幻海站注册登记的资料——他是帮派领袖,培理时代也是官方不得不合作的人物。 即便陆澄的黄猫与黑猫都已经是“周知”北区一切动静的“巡海夜叉”,它们都没有感应到包裹许敬尧的黑烟向陆澄的逼近,如果许敬尧对陆澄陡生杀心,砍掉了陆澄的脑袋,黄猫都还不知道保镖。 两只挂着神职的猫生出惭愧之色。 ——幸好,陆澄和许敬尧有共同的利益,利益强大到这位B级游侠不会杀陆澄。 “许先生,如果潘逸民彻底完蛋——你能得到最大的好处。八仙会没人有你那么大的势力和本领,往后你就是八仙会的第一人。 而我是非杀他不可的。” 黑暗中,陆澄表态道。 许敬尧默认——培理时代,永远扶植潘逸民压自己一头。培理忌惮唐人帮派的势力超出了他的控制。 现在时代不同了,他感觉现在那个林洋站长的幻海站要清理培理时代一切影响,从几个月前的克雷格,到现在的潘逸民,和培理过从密切的人物都在走背运。 而眼前这个陆澄,就是杀他们最锋利的刀子。 许敬尧绝不会和这把刀子作对。还要通过这把刀子拿到自己最大的好处。 “你觉得,潘先生认错到何种地步为好?”许敬尧问——他在问询陆澄还能给自己多少利益,这不是给八仙会的,而是许敬尧私吞的。 “——就像许先生在电话里对潘逸民说的——他要开诚布公,把自己的所有虚境和灵光物都向八仙会公开——我们才能相信他认错的诚意,相信他以后再不会犯错。” 陆澄道, “我调查下来——除了他祖传的城隍香会长地盘,在南城还有其他幻梦境——这些都需要公开。 不过,如果他死不承认,我们调查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那就要用幻海地方志核对古今演变。 如果有古代神灵传承的道观旧址如今变成了潘逸民名下,或者潘逸民党徒的地产,就很有是‘幻梦境’的可能。” ——这套调查方法,陆澄在调查卍字会谋夺的西区灵脉时用过,同样可以用在南城。 “不愧是有能力的调查员——就现在,你和我一道去南城摸下潘逸民隐瞒的幻梦境吧 ——我的师爷用和你的建议类似方法确定了南城几个宅地,我要你这个‘商人’的协助。” 许敬尧道。 ——果然,在很久以来,许敬尧就在觊觎和调查南城的灵脉,现在是他隐忍多年终于出手的时刻。 “但是,潘逸民是‘城隍’,可以‘周知’任何侵入者。”陆澄不得不和许敬尧合作,且看许敬尧这个游侠如何解决潜入的难点。 “一个人连本来视线里的东西都看不见,即便他的视线扩大到整座南城,看不见的东西仍然看不见。” 许敬尧冷哼道,他的手扶在陆澄的肩膀,包裹许敬尧的黑烟雾向陆澄的黑皮夹克上蔓延, “这是我的B级灵光物黑烟罗,外人无法度量灵光——或许,你也知道类似的游侠道具。” 陆澄的心里一动,如此说来,他的确对这种“烟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究竟是自己祖传的灵光物,还是自己调查得来的灵光物有同类的款式,陆澄想不起来。 “黑烟罗”包起许敬尧和陆澄,融于黑夜,在北区蜘蛛网般的巷子里无影无踪。 的确,北区的“巡海夜叉”的“周知”不包括看透隐形和伪装之物,南城的“城隍”也不能“周知”。 上一次陆澄对城隍殿的突袭,少了一个“游侠”。 (怀念白晔,长久失联。)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隐形人 按照《幻海地方志》的记载,南城城隍庙最鼎盛的时候,还有五座下院。连城隍庙在内,依照旧唐星象学里司掌生命的南斗六星排列。 那五座下院的旧址最可能是潘逸民家族在南城掌握的其他小虚境的入口。 但南城不是陆澄从小熟悉的西区,需要经年累月的试错才能确定五座下院的大致位置,还要躲避“城隍”周知一切的耳目才能放心调查具体的连接虚境之门。 ——许敬尧居然能知道南城其他小虚境的确切位置,他和他的党徒对潘逸民下的功夫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这是八仙会平静桌面下的钩心斗角。 ——与潘逸民的决战迫在眉睫,陆澄几乎不可能有时间再调查潘家的其他虚境。 他本来已经放弃,只能坐视潘逸民用其他虚境的完好神殿的灵力修复“鬼车”。陆澄赌的本来就是潘逸民在紧迫的一周时间之内,来不及把“鬼车”全部修复完毕。 现在有了3B级游侠许敬尧调查南城的提议,陆澄不能错过这一个阻断潘逸民修复鬼车的机会。 陆澄想,许敬尧需要的是他这个商人的“鉴宝”能力。 ——既然这个3B级游侠有把握能不被城隍察觉的潜入小虚境的入口,他之所以拖延到现在才出手,除了以前还要维持和潘逸民的表面关系,恐怕还是破解不了潘逸民设置的灵光锁。 ——而现在,陆澄可以为许敬尧解读那些灵光装置了。 被“黑烟罗”包裹的陆澄,随着许敬尧在幻海幽深的城市森林里穿行,仿佛两个隐形人。 除了隐形和伪装,这件游侠的不可度量B级灵光物,也有“蓝灯笼”里阴风那样助推的效果。 半个小时的脚程,他和许敬尧没有任何波澜地来到南城的文庙。 ——果然,如许敬尧的预料,“城隍”不能“周知”隐形的入侵者。而且,潘逸民也不能预料,在陆澄之外,另外有居心叵测的人又给他开了一条战线。 旧唐以科举取士,供奉“儒圣”的文庙也是古代县官重视的地方。 ——但科举从前朝起废了已有三十年,科举考试考的旧唐古文也渐渐无人会了。 社会上到处盛行的是教授“语、数、外”的新式学堂,毕业生凭新式学堂的学历找工作和考公务员。 像张筠亭这样泰西女子中学的优等生,泰西文比唐文还要流利,旧唐古文更是半通不通,还要陆澄和顾易安两个小学都没上过的人给她补课。 如今文庙早就落寞式微,由南城的商绅维持着。潘逸民就是赞助文庙的商绅之一。 此时,夜深人静的文庙仍然有保安在尽职巡逻。 许敬尧带着陆澄就像壁虎那样轻易翻过文庙的高墙,绕开所有的守卫,进入庙里一间偏殿。 殿中完全黑暗,“黑烟罗”撤销与环境一体的伪装,在黑暗里浮现——仍然全是黑色的烟雾,“周知”的“城隍”还是看不见他们。 猫眷陆澄倒是在黑暗里视物如昼,3B级游侠许敬尧也能够办到。 “这座文庙的偏殿是小虚境的入口。”许敬尧道。 仍然保持着“黑烟罗”的状态,陆澄的契刀指向一面墙壁上有灵光反应的一个太极图阴阳鱼图案的铁盘。 这无疑是幻梦境的入口装置——在这样次要的入口,潘逸民没有配置他在城隍殿虚境的三重门。 那么,有“鉴宝C”的陆澄不需要匠人小王的协助,就可以破解了。 他的手按在“阴阳鱼”铁盘上——潘逸民设置灵光之门的步骤一环接一环涌入陆澄的头脑。 “阴阳鱼”可以视作简易的八卦盘,把黑白双鱼八等分,纯白条为“乾”位,纯黑条为“坤”位,余下六等分,可依次类推出对应的六个卦位。 ——陆澄向许敬尧念起转动“阴阳鱼”的顺序:“由乾之坤,由坤之离……” 总共要旋转“阴阳鱼”六次,许敬尧一步不差,老练地旋转阴阳鱼铁盘,轰一声打开了阴阳鱼所在的墙门 ——这位3B游侠也有“偷窃C”的副技艺,开锁也是他年少当学徒时习惯的事情。 墙门缓缓往后退,现出新的甬道。 许敬尧的情报正确。至少潘逸民的一处南城虚境已经曝光了。 “‘城隍’看不到我们,但他总能察觉虚境之门在无故开启。 我们最好在半小时之内调查完毕,撤离此地。 ——许先生也不希望和潘逸民那么快起冲突吧。” 随后陆澄提醒许敬尧道。 “我知道分寸。” 许敬尧走进甬道,陆澄跟进去。 黑烟罗从陆澄身上撤去,他忙戴上丁博士那里顺来的防毒面具遮脸。 黑烟罗也从许敬尧身上撤到他面孔上,充当一个游侠遮脸的假面,就像头上套着一只黑色尼龙丝袜。 甬道另一头还有一扇灵光门,是配套的装置。陆澄仍旧用“鉴宝C”窥探完潘逸民设置的开锁密码,打开来。 ——这扇门是平移开启,陆澄和许敬尧直接从一座新的旧唐古殿忽然开洞的墙门走出来。 殿的四壁梁柱雕刻着群蛇,有四个蛇人在大殿里——就是陆澄突袭城隍殿时见过的那种尸解者——两个蛇人在入定,另两个在殿里巡逻。 “鲁郊侯”曾经告知陆澄,潘逸民手头的蛇人有八十四只,突袭城隍殿时那里只有四十四头蛇人镇守。 现在看来,潘逸民余下没有出动的蛇人都在其他南城各处虚境里镇守。 大殿巡逻的两个蛇人嘶嘶叫唤,向陆澄和许敬尧游动过来。 陆澄身边的许敬尧人影一晃,霍地一声,大殿本来关闭的殿门洞开,他像一道黑色旋风那样闪入殿外,只把陆澄一人留在四个蛇人的包围里。 ——这是许敬尧对陆澄这个忽悠出来的B级调查员基本战力的小测验吗? 陆澄的黑书包里有着摧毁一切C级以下蜕变生命体理智值的“小馗神”,但他想,这是与潘逸民决战时的秘密道具,现在还要捂着。 他的黄猫已经归队可以胜任保镖,但陆澄又把从衣领里探出脑袋的黄猫按回去——他还要保持黄猫仍然没有恢复的假象。 两头D级蛇人已经迫近陆澄,蛇人吐出的神经性毒气喷到了陆澄脸上的防毒面具。 毒雾无效。 防毒面具之后,陆澄的双目转成一金一碧的波斯猫眼,二成猫眷化启动,他一手戴上了保持隐形的黑猫臂套,另一手拔出了汉剑飞将军。 “嗖!”他的人影也倏地蹿得从两头D级蛇人之间掠过。 一个蛇头的首级滚落在地,一只D级蛇人死亡。 陆澄的飞将军剑上滴血——蛇人迟钝,远不如猫一样反应的他。 陆澄回首,另外一只蛇人捂着蛇颈,它的头还没有如陆澄的预期掉下来。 隐形的黑猫太平也在陆澄飞将军挥出的同时,伸展和拉长猫爪刺向蛇人——蛇人鳞片坚硬,迈入了C级护甲的门槛,小太平的猫爪只能勉强破甲,还不够截断蛇人的蛇颈。 “烦。” 陆澄啪地又往蛇人没断的蛇颈劈上一剑。这一次第二只D蛇人的头终于全部断裂,死亡。 两只入定的D级蛇人这才如梦初醒,从蒲团上直起蛇身。 陆澄猫那样的人影又一次晃过。第三只D级蛇人死亡,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被飞将军腰斩。 这时陆澄已经站在了群蛇殿堂的铁门槛上,眼睛直视着拉开距离的第四只D级蛇人,同样,他的左轮手枪也瞄准了蛇人。 “砰!” 柯尔特手枪里的抑制弹洞穿了蛇人的脑袋。第四只D级蛇人死亡,大殿清空。 二个月前,陆澄的基本战力只能杀死单只异变不完全的D级蛸眷;而现在,用最基本的配置收拾四个有C级护甲的D级蛇人,他只花了三分钟。 蛇殿外,许敬尧已经在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陆澄。 殿外的礁岩上,也横陈着四具身首分离的D级蛇人——是殿外的巡守。 许敬尧的手上双持着两把D字形护手的蝴蝶短刀——陆澄对这种刀的款式再熟悉不过。 ——双刀各是五千泉,合计万泉灵光。白刀曰“犀角”,可涤荡妖术,可烛照怪异;黑刀曰“龙鳞”,可破坚甲,可挡神兵。 6C级游侠白晔也使用这种双刀。 许敬尧收双刀入鞘,刀上灵光收敛。那杜绝窥探的豹皮刀鞘毛皮斑驳,远比白晔的刀鞘陈旧。 许敬尧的传承和白晔同源——陆澄想。 “30秒就把四只蛇人杀死,我和许先生的差距真是烛火与日月之别。”陆澄拍马道。 “非暴力系的同级职业,近身全不是小陆你的对手。”许敬尧商业互吹道。 他们两人稍微检查了一番蛇殿,殿中的群蛇画,还有蛇殿中央供奉的一个蛇身人头的赤膊女子铜像,与蛇殿一体,测不出灵光,也没有发生任何怪异。 陆澄没有多的灵光炸弹,只好叹息, “我们时间有限,来不及捣毁这座殿堂。” “不需要捣毁,只需要提醒潘逸民,我随时可以来,他就无法放心地使用这里。” 许敬尧的龙鳞刀在蛇女铜像的背后歪歪斜斜地刻了几个字——“敬酒不吃,不要吃罚酒。认错!” 这个流氓游侠垂涎南城的幻梦境,怎么可能捣毁殿堂——他在提醒潘逸民:把这座幻梦境交给洪盛,是潘逸民认错的一部分。 你知我知,许敬尧就不在落款处留姓名了。 “下面一处可能的地点,是南城的钱业公会——潘逸民也是钱业公会的一个股东。” 许敬尧向陆澄道。 南城的“钱业公会”靠近江岸,是旧唐时代留存至今的幻海钱庄业的最后一缕夕阳,也是古代城隍庙的一处下院。 半小时之后,黑烟罗笼罩的陆澄与许敬尧又走出了钱业公会。 ——就像调查文庙一样的套路,陆澄再次破解了钱业公会阴阳鱼铁盘的密码,两人再一次清空了守卫这处虚境的又八个D级蛇人,许敬尧留下要潘逸民“认错”的刻字。 又一座南城幻梦境曝光。 “城隍”周知一切,但每次陆澄和许敬尧突入和调查一次幻梦境只需要十五分钟。“城隍”事先不能掌握入侵者在何处出现,等城隍来得及反应,入侵者又游击到了另一处。 不过,许敬尧推测的南城虚境地点只有五处——随着他们的调查深入,潘逸民剩下没有曝光的据点也就越来越少。 剩下的三处随时都可能潜伏着“鬼车”,还有修理“鬼车”之中的潘逸民本人——他们再深入,随时会拨撩到3B级匠人的紧绷神经,触发大战。 “我们再调查一处南城的‘福佑寺’虚境,就可以收兵了——潘逸民也是这个寺庙的金主。” 这是许敬尧判断的停手时刻。 陆澄也觉得他们在三处虚境留下踪迹就足够了——许敬尧如此神出鬼没,一周之内,潘逸民再也无法安心修复鬼车。 “黑烟罗”凭空浮现在一座装饰着几何与植物花纹的古寺前。 不过,这一番,那古寺的穹顶上已经像大鸟那样蹲伏着一个怪人。 怪人带着雷公的木雕面具,套着雷公戏服,四面靠旗似的雷公铁翅张了开来 ——怪人比鹰隼还要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黑烟罗”,质问道, “许敬尧,下周五八仙会上,我自然会给诸位一个答复。你在台面下还搞什么小动作!” 那雷公面具之后,就是潘逸民本人——也只有3B级匠人兼“城隍”,敢和3B级游侠对线。 作为“周知”一切的城隍,潘逸民终究是在一个小时后作出了反应,他不得不暂停了修复鬼车,来应付新的棘手的盗贼。 一见黑烟罗,潘逸民就认出是许敬尧出动——他当然也时刻关注着自己竞争对手的手段,这是游侠的B级灵光物。 那“黑烟罗”散开,现出犹如头上套着尼龙丝袜的许敬尧,还有戴防毒面具的陆澄。 潘逸民心底一沉,知道那二处南城的幻梦境已经逃不出八仙会的耳目。也知道除了远走高飞和自己撇清关系的章天师,其他八仙会的成员都站到了陆澄这一边。 ——潘逸民更加坚定了:不先杀死陆澄,他不能参加下周五的八仙会;否则,到时会有多么严厉和苛刻的条件逼迫他接受呀。 “做人要知错就改——我担心电话里的潘先生还听不明白意思,特意来南城跑一趟。 你认错的态度好,到时候八仙会开会,也能有面子。 我都是为潘先生好呀。” 流氓许敬尧无耻地侃侃而谈——他的暗示是,凡是他刻了“认错”的虚境,潘逸民交出来给自己,到开八仙会的时候,许敬尧就能放潘逸民过去。 面具后,潘逸民的脸色铁青——这个老流氓,传说以前是一个咖啡馆跑堂的小瘪三,如今居然勒索起自己这个高贵的前朝总督的孙子! 陆澄一脸淡然,看他们两个瘪三黑吃黑。 “痴心妄想!” 潘逸民的脸彻底黑下来——即便他有隐忍的气量,即便他凡事谋定而后动,但被一个流氓逼迫勒索,是这位总督孙子一辈子都没有过的事情!哪怕是泰西人培理面子上都要敬潘逸民三分呐! 陆澄心里叹息——不要说许敬尧这种大流氓,他失忆的时候被西区小流氓不知道勒索欺负多少次了。潘逸民是没有在底层的泥泞里滚过,沉不下气。 然后,陆澄的脸色一变。 却见福佑寺穹顶上的潘逸民陡然从雷公戏服里拔出了那把B级真雷锥!指向许敬尧和陆澄! 谁能守住“度量B”匠人的神雷紫电?许敬尧的嘲讽话拉出了对面满满的仇恨! 陆澄来不及抄起“飞将军”挡脸,一道流星般的金光从许敬尧手心弹射去! “暗杀B、赌博B”同时发动! “咣当”一声,潘逸民的真雷锥从他手上坠落下来,一枚边缘开锋、C级千泉灵光的金钱镖嵌入了他钢铁般的雷公制服的手腕里,进去一半。 如果不是戏服阻挡,这枚金钱镖可以把潘逸民的这只手直接削下来! “算我给潘先生的小礼物。你要冷静下,好好考虑我的劝告。”黑烟罗重新笼罩起许敬尧和陆澄,然后原地消失。 “亡命B”发动。 随后,九对巨大双翼的浓重阴影覆盖住了黑烟罗消失之处、一里之内的全部街巷房屋。 ——福佑寺下,正是潘逸民修复鬼车的幻梦境。 黑夜里,“鬼车”从虚境浮现,助拳它们的奴隶主。 潘逸民的雷公面具之后闪动起赤色的光芒,他把那枚许敬尧留下纪念的金钱镖拔出来,那只几乎断裂的手腕瞬时伤口弥合,他使用了“城隍”的“回春”。 “再不能等下去了。三天之内,必杀陆澄,把一切的祸根消除。”潘逸民自言自语道。 “黑烟罗”再次出现,是在幻海东区的江畔。 许敬尧判断在城隍的主场,自己杀不死潘逸民,金钱镖只是给潘逸民一个警告,是洪盛力量的宣示。 陆澄也确认了这位暴力系的游侠战力不下2B级武人的霍振声。 今夜之后,潘逸民必然魂不守舍,再也不敢修理鬼车。陆澄与潘逸民的决战还要提前,恐怕三天之内就会爆发。 那样,陆澄只要对付三波鬼车的复生,自己这边解决一拨,霍振声大侠解决一拨,再加上许敬尧,就能完全解决鬼车。 ——但话到嘴边,陆澄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这夜陆澄也看清了许敬尧贪婪卑劣、落井下石的流氓本色。如果解决“鬼车”要引入许敬尧的力量,到时候真的是引狼入室,这个3B级游侠不但会瓜分鬼车,恐怕还要摸上陆澄在西区的祖产。 “谢谢许先生的帮忙。接下来我会防备好潘先生,您不要再为我这个小辈操心了。我们下周五八仙会见。” 陆澄的言辞和神色仍然是客客气气。 许敬尧并没有追究下去。 但是,他问了陆澄另外一个问题, “我知道,你的靠山是西区的徐老。洪盛尊重他,也对西区没有企图。 我只想问你—— 徐老如今已是古稀之年,有传闻说,十年来他在幻海站的一切功绩,其实都是雇佣唐国内陆的调查员完成。 但从来没有活着的人见过徐老雇佣的调查员,私下里我们对从来没有证实过的徐老的无名调查员有一个称呼,叫做‘隐形人’。 如果徐老过去十年的功绩真的都是‘隐形人’完成,‘隐形人’就是远远超越我和潘逸民的民间调查员。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幻海第一调查员。” 许敬尧凝视起陆澄, “——你见过‘隐形人’吗?” 陆澄无法答复,等他彻底回复了“澄江”的记忆,才能告诉许敬尧,3B级游侠和真正的“隐形人”的差距。 望着陆澄不自信的眼神,许敬尧笑起来, “哈哈,我从来不觉得‘隐形人’是一个人,也不觉得会有你这样年轻。 ——他是可以与我媲美的游侠、可与潘逸民媲美的匠人,他还是厉害的武人、猎人、炼金师、刀笔、乐师、巫师、还有‘商人’。 ——‘隐形人’一定是一群人,不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许敬尧拍了拍陆澄的肩膀, “但我挺你这个‘商人’做‘隐形人’的领袖,徐老身后,西区就是你的——以后,不要忘记我这个洪盛的朋友。” 接着,这个游侠随着黑烟罗一道消失在黎明初升的太阳光之下,许敬尧飘然而去。 陆澄摇了摇头,自己领袖自己,真tm见鬼了。 然后,清晨阳光下的陆澄听到了江边温馨的海鸥叫声,它们都是顾易安的意志,欢迎陆澄平安归来。 章节目录 第170章 雾中来船 陆澄夜探南城虚境平安过来之后,潘逸民那边几天都没有新动静。 这几天,官方调查员丁霞君和柳子越也解除了北区希律会堂海神殿虚境入口的封锁,摆出了官方不再介入八仙会上唐人内部事务的姿态。 陆澄这几天也把停业了一阵的凌波咖啡馆重新开张,每天都和店员在西区露脸。 ——实际上,这是陆澄制造海神殿防御彻底降级的假象,诱导潘逸民进入“巡海夜叉”主场抢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鲁郊侯”。 在海神殿的虚境里轮替休养着柳探长另外四只头狗和从狗,唯一能飞的“巡海夜叉”红嘴鸥子不语也值守在那里。 能够“周知”的子不语注意力放在海神殿南面城隍殿的方向。 一旦潘逸民的灵光之船在“巡海夜叉”地盘的边界出现,人在西区的陆澄也能通过共享“巡海夜叉”视野的黄猫知晓敌人的动态,然后和咖啡馆的队友们骑乘《仙鹤图》的群鹤及时赶到战场。 北区的霍振声大侠,还有宣称中立的丁霞君和柳子越也会戴着防毒面具陆续增援。 ——不过,从周日一直到这周二傍晚,次席巡海夜叉“子不语”始终没有守望到潘逸民的灵光之船。 但到了周二傍晚,陆澄的神经并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紧绷到了顶点。 ——潘逸民不会参加周五的八仙会去低头服软的。已经过了三天了,敌人的行动随时会到,陆澄甚至有打算现在就去北区海神殿坐镇。 书房里,他反复告诫自己仍然要耐心。 喝了一杯熬夜的超浓咖啡,陆澄走下一楼的咖啡厅。周绵和婷婷已经关上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用一枚天泉古钱打开去虚境的桃木门。 陆澄走入“太岁殿”——顾易安、王嘉笙和陈香雪都在那里。 顾易安和王嘉笙刚刚完成了本日的日常战备工作。 ——截止到今天,2D级匠人王嘉笙已经制作出十六枚D级灵光炸弹,十四枚都是10秒内就可以爆炸的乙款式。 而顾易安则在“小馗神”之后,又制作了六枚C级五百泉的“神霄五雷符”和六只D级纸鹤。 “战备工作就到此为止吧——后面几天好好休息,为决战养精蓄锐。”队长陆澄道。 “明天周三又是老板和‘白猫’交易的时间,老板,给店里再补充一批D级神机弩箭,我手头只剩下三枚弩箭了。 ——这弩箭什么都能诅咒,和抑制弹各有所长,店里往后缺不了。 ——但凭2D级的我也制作不了,哪怕能搞到做箭的虚境材料,做好都要一整年呐。更不要说附加箭上最关键的诅咒了。” 王嘉笙道。 ——最早陆澄从白猫那里交易到十枚“老萨满的诅咒弩箭”,后来又补充了四枚。小王每一次出手必中目标,每一枚必建奇功。 陆澄点点头——潘逸民今晚还不突袭海神殿,到了周三和白猫交易之后,自己队伍的实力也要增长一分。 忽然,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浮上了陆澄的心头。 他向店里的所有伙伴道, “你们说——潘逸民是否会舍弃海神殿,从虚境奇袭我们这座太岁殿?” 顾易安摇头道, “这一周绝不可能。 ——潘逸民不知道我们太岁殿的道标。 ——咖啡馆连接着太岁殿,但太岁殿的道标和咖啡馆的坐标并不是对应的 ——没有人可以给他带路。 ——他如果要乘灵光之船摸到我们咖啡馆,得在虚境的迷雾之中兜上很长时间的圈子,一周时间不够的。” 陆澄心里默默计算——所有来过陆家虚境的人不是朋友和队友,就是死人和死囚,绝不会泄露太岁殿的位置的。 ——在这里跳海的蛸眷沙娜、在这里跳海的游侠下木,还有关在幻海站收容所,立下死契绝不泄密的朱瑞人,潘逸民一个也接触不到。 ——真的一个也接触不到吗? “而且,潘逸民为什么要偷袭我们的太岁殿呢——他需要的是鲁郊侯的鸟头和‘巡海夜叉’的神职——他该去海神殿找。” 顾易安反问陆澄。 “可是,真正的‘鲁郊侯’的鸟头骨其实在我们的太岁殿。” 陆澄指了指太岁殿基址上一张香案,那里摆放着大海鸥馈赠他的头骨。 “而且,我是他的眼中钉,是‘鲁郊侯’之外他最想杀死的目标。” 顾易安的眉头绞起, “——你是疑心‘巡海夜叉’更替的真相泄露了? ——所以潘逸民再不会钻进我们在北区布置的口袋,反而会直接找你来了?” 咖啡馆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有谁会泄露“鲁郊侯”已死的真相呢? ——会不会是自己泄密的? 陆澄暗思——在串联八仙会诸人的时候,是否有灵觉不可思议的巫师察觉到了黄猫和黑猫头顶象征新任“巡海夜叉”的翅盔? ——他的心中浮现出了闭关的章天师的弟子魏野子的形象。 一般人即便看到了两只猫的翅盔,也看不出这些怪猫的怪帽子和“巡海夜叉”的联系。 除非对“鲁郊侯”的底细了解得很深入,就像潘逸民和陆澄一样了解。 陆澄收拾起这种胡乱的发散思维,道, “生死攸关,这几天生死最最攸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易安,施放《仙鹤图》上的群鹤,撒出去侦察太岁殿虚境周围!就现在!” 众人见陆澄神色凝重,知道事情急迫。 小弟周绵从咖啡馆冰柜里搬过来四箱新鲜刀鱼,易安卷开“道君”的《仙鹤图》念咒,二十只白鹤络绎而出,一刻钟之内把陆澄用银元换的刀鱼饱餐完毕。 “卫司寇,有劳了!”陆澄一跃而上领头的白鹤,飞起来。 陈香雪也跨上另一只一座的“卫司马”,她是武人,自觉担当起陆澄的保镖。 接着雪姐催促王嘉笙,“带上步枪和神机弩,天上需要你这个射手。” 小王只好携带远程武器抱紧一只叫“武翼郎”的鹤脖子,也抖霍霍地升上虚境的天空——还是三座的夏塔克鸟骑着舒服。 余下顾易安领着两个小店员留守太岁殿,她是《仙鹤图》的持有者,犹如牵风筝的人,和放出去的白鹤共享感知,随时能知道陆澄他们的情况。 陆澄三人侦察小队往太岁殿的东面飞去。 ——候鸟形态的鸟眷都持有高低不等的技艺“向导·记忆指针”,这群白鹤画缚灵也在这几日飞遍了西区各处灵脉,熟悉了虚境的航路。 ——从虚境太岁殿这个层面,能看到虚境之海上升腾着七处羊角形状,原地旋转的龙卷风,那就是升入第一层幻梦境七处虚境海面的天梯了,在第一层虚境就是七个漩涡海眼。 周二夜里九点,二十只白鹤飞到西区灵脉的边界,高墙般的乳白色雾气遮蔽了去路。 再过去,理论上是南城城隍殿的方向,但陆澄没有“道标”,从来不敢往里面贸然探索。如果潘逸民的灵光之船要奇袭太岁殿,最大可能是从这边摸过来。 再稍微徘徊一会,陆澄三人小队就要往太岁殿返程。 ——他当然想这群白鹤能全天候给自己放哨站岗。 ——但是《仙鹤图》上的画缚灵懂所有老板最恨的劳动法,持续现界八小时就下班了,然后又要伺候它们山珍海味了。 这个时候,白雾里面的波涛之声有了异动,海浪翻涌,碧波往两边分开,一艘三桅四甲板的灵光之船,犹如水鬼从白雾里冒出青龙船首! ——潘逸民真的得到“太岁殿”的道标了?! 潘逸民这艘冲出白雾的灵光之船,如今全靠“鬼车”机芯驱动劈波斩浪。 除了值守南城幻梦境的有限几个蛇人,城隍仪仗队还剩下的三十个D级蛇人全伙随船,不担当桨手,而是在甲板上养精蓄锐,蛇人们都带了上抑制弹的步枪。 全副“牛头”披挂的C级武人陶路是蛇人的领队。 潘逸民和戴瑛则是披挂两个“雷公”戏服,十六只轿夫猫拿着八盏蓝灯笼环绕。 他们的队伍还有一只鸟队,是城隍殿剩下的六十只D级怪鸟缚灵,八盏蓝灯笼引导怪鸟远离南城行动。 但这鸟队有一个陌生的新统领,是一个披挂着和“牛头”成对的C级五千泉“马面”戏服的怪人。 不止如此,这件“马面”戏服还别出心裁,添了一对蝙蝠那样的大翅膀,这马面怪人装扮得犹如一只小夏塔克鸟! ——商人陆澄给潘逸民藏着惊吓,匠人潘逸民也给陆澄藏着惊吓! 陆澄急忙命令鹤队往太岁殿折返! 在白雾后的船上人的视野里,他们只是三个微不起眼的小点,陆澄得趁机溜回阵地! 太岁殿里,画的持有者顾易安也从鹤队的眼睛里看到了她意想不到的敌人。 她命令戒备周绵进入抑制弹上膛的戒备状态,同时她召回海神殿的子不语,让婷婷给丁霞君、柳子越还有霍振声师徒打电话! ——他们在北区布置的陷阱完全落空,现在得催这些强援赶来。 ——当然,这也是缓不济急、聊胜于无的策略。 ——对面有船速惊人的“鬼车”,潘逸民的团队很快就会登陆太岁殿,就像城隍殿里的战斗,在一小时之内两边就会分出胜负! 陆澄的鹤队像两条白线那样掠回太岁殿,但他们逃不出潘逸民鹰隼般的眼睛。 ——在这虚境之海凡有生灵必有怪异,那二十个在西区虚境的天空巡逻的大白鸟,不是陆澄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真想不到,短短几天陆澄又多了那么多的空中机动力量! ——潘逸民马上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道君”的《仙鹤图》!他在卿云图书馆见过的国宝——哼,徐述之果然给陆澄私下援助了! “‘马面’,1B级游侠下木,率鸟队出动!把陆澄对你的折磨十倍奉还吧!” 灵光之船上,大雷公潘逸民喝道! “马面”头套里面,下木响起玻璃刮擦般的非人声音,振动蝙蝠巨翅,和六十只怪鸟从灵光之船起飞。 那“马面”下木的手里拿着一把C级赝品雷锥——合适的武器给合适的人,潘逸民把原来戴瑛的武器交付给了真正擅长杀人的B级游侠。 而那六十只尾随的怪鸟里,飞起的二十只鸟头人手臂上都拿着两个D级五十泉的灵光炸弹,总共六十枚灵光炸弹。 ——有下木的,也有匠人潘逸民的作品。 ——这是用来给陆澄的“太岁殿”礁岩洗地的——潘逸民要把陆澄对城隍殿做的事情全数奉还陆澄! “真是倾巢而出了!” 陆澄感慨。 “马面”率领的六十只怪鸟还是瞄定了陆澄的二十只鹤,不让他们走。 白鹤“武翼郎”上小王的神色苍白起来 ——虽然他是2D级匠人,理智值提高到了二千五百泉,但毕竟不如高等级和精神系的调查员。在那六十只怪鸟视线下,他心慌手麻,不要说远程狙击,能抓牢白鹤不掉下海里就不错了。 犹其是那装扮成夏塔克鸟的“马面”,给王嘉笙的恐惧感好像进入了没炸掉的城隍殿——区区一件戏服,怎么也能让人魂飞魄散? “老板,快……快用那个‘小馗神布偶’。”王嘉笙喘着粗气求救道。 “再等等。” “卫司寇”坐骑上的陆澄也在抵抗那夏塔克鸟“马面”的凝视。 ——几日不见,潘逸民和戴瑛居然折腾出和他的“小馗神”异曲同工的灵光物! 陆澄的“小馗神”是叠加了自己和“小馗神”的精神力,能即时摧毁C级以下的魔物理智; 而那夏塔克鸟戏服也叠加了戏服和戏服里的怪人的精神力,能对被凝视者投射恐惧光环。 ——不过,那戏服终究差了“馗神”的“辟鬼灵光”一截,不能秒杀,只能缓缓摧残精神力较弱的一方。 那么,陆澄还能坚持到和太岁殿的顾易安汇合。 ——如果现在陆澄就亮出“小馗神”,可以瞬间摧毁“马面”之外的六十只怪鸟,但开着大船的潘逸民可就要成为惊弓之鸟,转舵逃亡了。 ——得把他们全伙引诱登陆,然后一网打尽。 陆澄正美美想着他能通吃,那个“马面”掏出了C级万泉赝品雷锥,指向陆澄, ——蝙蝠翅膀的马面已经拉近和陆澄骑乘的白鹤的距离,陆澄进入这把雷锥的射程。 陆澄心中诧异——怎么雷锥不在潘逸民和戴瑛两个雷公手里?难道这个“马面”是很好的射手吗? 不及陆澄思索,“马面”里面的“下木”冷笑,扣下了C级雷锥的扳机——这是他平生用过的威力最大的手枪! “滋!” 下木把抹杀一切的紫电拉了出去。 “暗杀C”发动! 另一头白鹤上的陈香雪来不及用波纹双刀遮挡陆澄。 唯有陆澄的黄猫甲寅跳了出来, 黄猫“保镖C”发动! 猫化成了陆澄的臂套,导引着紫电轰击在猫身之上,喵呜惨叫,然后化散成滚滚的黄烟。 ——和第一次挨了戴瑛的C级雷锥紫电一样的表现,它守护住了陆澄,但自身也濒临摧毁。 “没事,猫是‘巡海夜叉’,可以即时‘回春’。”猫头还没有化散的黄猫气息奄奄道。 ——这里是西区,不是北区灵脉,并不在巡海夜叉“回春”的权能范围。 ——“马面”下木的C级伪雷锥进入十分钟冷却。陆澄幸免于难,但黄猫再度濒死,新任一周的首席“巡海夜叉”恐怕就要挪位置了。 “黄猫兄!” 陆澄莹莹有泪,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从黑书包里掏出一枚金桔大小的黄澄澄丹药,放入黄猫还在的猫头口里。 ——是2B级炼金师方存仁捎他的十八粒“黄芽金丹”之一,原本是给巡海夜叉鲁郊侯疗伤用的。 ——黄猫甲寅的情况不能更坏了,吃下去“黄芽金丹”不会变得更糟,或许,还有奇迹。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紫电金甲,辟鬼灵光 一枚“黄芽金丹”下口,黄猫甲寅的脖子之下开始喷吐出土黄色的烟雾,烟雾像树木生长、开枝散叶那样重新凝聚成猫的躯干、四肢,还有尾巴。 陆澄为了有鼻子有眉毛地吹捧方存仁,苦读过他的仙侠小说《青城剑侠传》,看来,“黄芽丹”不但是他书里那些剑仙居家旅行的基础丹药,对虚境生命也有神奇的治疗效果 方家的传承自有奥妙,如果“鲁郊侯”健在,或许真能治疗大海鸥肉体的伤势;一枚黄芽丹对黄猫的灵体的回复效果,几乎可以和“巡海夜叉”在辖地的“回春”媲美。 ——某种意义上,“黄芽丹”是针对虚境生命、制作过程无需伤天害理的治愈版本灵魂石。 然而,黄猫毕竟是在C级雷锥的紫电轰击下险死还生,黄芽丹蕴含的高浓度虚境灵力转化成它原本强度的躯壳还是要一段时间。新凝聚的猫身软塌塌的,就像新生的婴儿。 可那枪法神准的夏塔克鸟怪人不会等黄猫恢复,戏服的蝙蝠翅膀扇动,他冲向了陆澄,手上换了一把花旗国芝城打字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金属子弹的火花四溅,一粒也没有碰到陆澄的身上。 陆澄的第一位保镖黄猫失效,第二位保镖陈香雪乘白鹤“卫司马”俯冲而上,两把波纹钢刀交叉,“保镖D”发动! 那花旗国冲锋枪子弹的动能尽数被这黑酋长锻造的波纹钢刀游刃有余地吸收!像鸟屎一样落到虚境之海去了。 手持波纹钢刀雪姐迎着子弹而上,等芝城打字机的子弹打完,她已经逼到夏塔克鸟怪人面前,一甩波纹钢刀,抖落吸附在刀面上的残余子弹,就是往怪人的马面上劈过去。 夏塔克鸟怪人一个空中翻筋斗,险之又险地让过波纹钢刀,身子直坠,在即将落到海面时振动蝙蝠翅膀,才把身子提上来。 马面之上,留下一道一直刻到面具后真人脸上的歪斜的伤疤,是雪姐这一刀的附赠。 尽管如此,这怪人有了翅膀的机动性远远超过乐师戴瑛,可与潘逸民媲美。 鸟队的统帅自顾不暇,陆澄便向六十只怪鸟最先头的那一批挥出了飞刀。 在消耗和充当抵押品之后,他手头还有七十枚契刀,每一枚契刀扔在了一只百泉以下的灵体上,刀和怪鸟同时人间蒸发。 雪姐和夏塔克鸟怪人缠斗的时分,陆澄已连发五刀,挫退了怪鸟群。 小王也终于镇定住了心神。 “撤退!” 陆澄呼喊雪姐,停止追击那个夏塔克鸟怪人。 雪姐也不恋战,掉转鹤头归队道, “——马面戏服的怪人是1B级游侠‘下木’,我和他交过手,知道他的风格和斤两。” ——游侠“下木”唯一的B级技能是“亡命”的“胡迪尼逃脱术”,论起武艺稳稳被雪姐压过;但是雪姐的体能限制了她的发挥,如果不能一击必杀,“下木”可以消耗她,牛头人陶路也可以。 陆澄心里咯噔了一下。 ——咖啡馆的队友们都亲眼看着下木跳海,《及时雨菜谱》上和“下木”签订的一切“魂约”都变成了“失效”之后的灰色。 ——签约人死亡,魂约自然作废,陆澄本来以为下木死透了。现在看,是有人驱散了“下木”的誓缚,魂约才会失效。 但搭救下木的人是怎么从虚境之海把他捞起来的呢?在海底下,还有一个更深的诡异世界吗? ——来不及推敲细节,陆澄现在可以的确定有二点:其一,太岁殿“道标”的泄露和见鬼了的下木有关;其二,敌方战力的排序现在是潘逸民、下木、戴瑛和陶路。 敌人多了一个棘手的B级的暴力系武人。陆澄这边的雪姐就像能量有限的电池,得用在刀刃上。 忽然,陆澄听黄猫咂巴着嘴道,“这黄芽丹,比尸解酒更上一层楼,一瓶尸解酒能按照顶级的D级品卖,一枚黄芽丹能按C级品卖!” 十分钟过去了,黄猫重新凝聚成救了陆澄无数次命的铜手套,它也恢复了战斗的旺盛精神。 十分钟,是黄芽金丹从濒死到完全恢复黄猫灵体的速度,也是潘逸民那边两把雷锥的冷却速度。 马面下木率领着五十五只怪鸟重新靠近陆澄,但谨慎地保持距离,潘逸民的灵光之船也向着太岁殿一往无前。 现在,太岁殿的礁岩出现在陆澄视线里,也出现在潘逸民队伍的视线里。 礁岩之上,顾易安、周绵和婷婷都做好了战斗准备,戴起了防毒面具和各种灵光武器。 而潘逸民的灵光之船也陡然加速,向太岁殿挺进!眨眼便超过了陆澄三人的鹤队, 现在,陆澄的鹤队后有潘逸民的灵光之船,前有下木和怪鸟群。 而灵光之船上的三十只蛇人已经先跳下船,从浅水登陆上了太岁殿的礁岩——它们是能在虚境浅水游泳的生物。 这一番蛇人都带了步枪——既然防毒面目抵消了它们的毒气,潘逸民就给它们配现代热兵器,不是为了打缚灵,而是打陆澄的咖啡馆店员,他们是人,中了子弹就要死,哪怕是普通的子弹。 顾易安把守在太岁殿的另外十七只C级鹤灵向蛇人施放出来,还有五只D级纸鹤贴在十七只白鹤的背上同行。 “砰、砰、砰!” 太岁殿的东岸浅滩硝烟弥漫,蛇人排成阵列射击。 一轮排枪之后,十七只白鹤从硝烟里或者飞,或者奔跑出来,冲向蛇人。 它们是不怕子弹的灵体屏障,鹤灵的火钳似的长嘴也是C级灵光兵器的强度,可以洞穿蛇人的C级护甲。 东岸浅滩开始血肉横飞、烟雾缭绕——横飞的是蛇人的血肉,化散的是白鹤的灵体。 白鹤克制蛇人,蛇人数量较多。有被白鹤穿刺的蛇人,也有被蛇人围殴损毁凝聚血肉的白鹤。 而且这群脑子太好了的鹤的战斗意志并不坚定,一旦凝聚的血肉稍有损伤,就化成白烟,重复缩入《仙鹤图》,再不敢出来。 浅滩的形势渐渐明朗,倒下十具蛇人的尸首,仍有二十只蛇人屹立不倒;十个白鹤躲进画里,另外七只飞回了顾易安这边。 灵光之船靠在了太岁殿礁岩之上。“牛头”陶路手持双锤跳下船,他要率领二十蛇人杀遍这里一切生灵。 ——是使用“小馗神”的时候了。 陆澄想着,他和雪姐、小王的三人鹤队下降——下木和怪鸟群也不依不挠地下降追击。 瞬时间,陆澄的三人鹤队上有黑云般的怪鸟群,下有灵光之船和二十只蛇人,他们三人仿佛是三明治里两片面包夹着的肉片。 这个距离,他的“小馗神”的低语和凝视可以扫到上下潘逸民所有的魔物仆从军队。 除了黄猫的臂套,陆澄已经在另一只手从容套起“小馗神”的臂套。 ——大红官袍、大红髯口的小馗神一手持剑,一手挥折扇,呲牙咧嘴哇呀呀大笑。 灵光之船上的2B级乐师戴瑛面色阴晴不定。 ——他一望便知,这布偶是陆澄从他那里缴获的“鲁大师”改制,这个角色是“小馗神”,当年培训他的旧戏老师有一部B级咒术书《缀白裘》,就曾经记录了沟通“馗神”的密仪。 那个密仪戴瑛没有学过,但他的记忆里还有那个密仪的用途。 而这时候下木的C级雷锥重新瞄准陆澄,潘逸民的B级真雷锥也锁定陆澄。 ——陆澄的小馗神可以辐射所有潘逸民的仆从,潘逸民的全伙也可以同时集火陆澄。 雪姐用波纹钢刀专心守住下方的潘逸民,这是最可怕的武器。 ——下木和潘逸民都看到,本来几乎被C级雷锥的紫电摧毁的那只保镖黄猫居然又完好如初地套在陆澄的手上。 ——那只黄猫顶着“巡海夜叉”的翅盔——是它继承了“鲁郊侯”的神职,但这里不是北区灵脉,这只猫是怎么即时“回春”的呢? 陆澄还有十七枚黄芽金丹,可以再把黄猫从濒死边缘拉回来十七次。但是,这样危险的操作他一次也不想再搞了。 “猫要丹药,十枚。”黄猫道。 ——他直接把十粒黄芽金丹一股脑进黄猫的嘴里。 现在黄猫神完气足,一枚足可满血恢复黄猫灵力的丹药几乎要满溢而出,十枚下去黄猫会不会像气球一样撑爆? “煞气C·化气成金甲。” 黄猫发动它的第三大技艺!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陆澄的黄猫臂套闪烁起一圈又一圈的金光。一枚黄芽丹下肚,便叠起一层金光,十枚下肚,层层叠叠化成十圈金光。 黄猫的铜躯之外,犹如再罩了十重甲。 “再多也吃不下了。”黄猫道。 ——气,杀气、斗气、怒气、血气,统称煞气……是无论东西古今,天下武人探索的最玄妙、最高深的身体奥妙。 “煞气C”也是武人专用的高阶技艺,把气投入到实战应用——煞气,也是黄猫在保镖和夺旗之外的第三大技艺。 B级的猫就熟悉灵体和血肉的如意转换,不止是把气变成焚烧魔物的真火,不止是把气变成附加在猫爪上的刀芒,现在猫用“煞气C”把黄芽仙丹漫出的灵力转换成了和猫铜躯同等强度的护甲。 这种灵力护甲的持续时间很短暂,一炷香、一盏茶之后就会散去。但是,陆澄确定下木和潘逸民不会等上一炷香和一盏茶才发射他们的紫电。 不然,他就要发动“小馗神”了。 “快发射紫电把陆澄和那只猫完全摧毁,陆澄要发动摧毁魔物理智值的‘辟鬼灵光’!” 倒是乐师戴瑛第一个大声喊叫起来!——他终于想起来有二十年没有碰过的老师的那个密仪的用途了。 下木和潘逸民的两道紫电,犹如两道天雷,一上一下,轰击向陆澄。 “宵小,且让汝等领教‘巡海夜叉’的神威!” 黄猫再次发动“保镖C”——它是前太岁,并不像可怜的凡人陆澄在白帝舍利失活之后失去超凡能力,又忘记了如何使用技艺。 它只是没有了B级的大妖级别的精神和血肉,只能把技艺发挥出C级程度而已。猫的三大技艺,全是经验满值到溢出的C级技艺! 十层金光护甲和二道紫色的神雷撞击在了一起。 连套着黄猫臂套的陆澄仿佛都笼罩在霞光之中,光打得陆澄也像仙人下凡,天神降世。 陆澄另一只手上的“小馗神”兴奋地得唱起歌来, “山涌水叠,不觉得灰飞烟灭。鏖兵的海水犹然热,好教俺情惨切。” 第一层黄猫金光护甲破除!下木的C级雷锥也熄灭,进入了下一个十分钟的冷却。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黄猫金光护甲破除。 潘逸民的真雷锥紫电仍然毫无休止的势头——本来,“城隍”就是和“太岁”对面,代表白帝和青帝,在幻海对峙了无数岁月的神灵。 紫电和金甲曾经旗鼓相当,但现在不是了。 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黄猫金光护甲破除!——现在这真雷锥的紫电够把这只猫杀九次以上! 第十层黄猫金光护甲和紫电接触! 陆澄向黑猫太平道,“巡海夜叉,共享灵力!” 他的命令不止向黑猫太平发出,也是向赤狐五铢和红嘴鸥子不语发出。 子不语仍然在归途之中,但是顾易安的赤狐五铢和陆澄的黑猫太平二个就在这里的巡海夜叉源源不断地把自身灵力注入黄猫的翅盔。 黄猫已经趋近B级缚灵的灵力,猫的煞气金甲强度也同步上升! 第十层金甲和紫电相持。 潘逸民的紫电奔腾的势头停歇,第十层金甲也遍布裂纹。 “哗啦啦哗啦啦。” 第十层金甲像玻璃门那样破碎,紫电直接轰击在了黄猫本体的铜躯上, 黄猫汪汪的大眼流泪, “喵呜呜,痛,痛,痛得就像猫爪被捕鼠夹子夹住了。” ——那也没有多疼吧。 最后一点紫电刮蹭在黄猫的铜躯上,就像随时要熄灭的火焰 “我把捕鼠夹子摘了。” 雪姐骑鹤靠近道。她的铜人手指直接把黄猫身上最后一点紫电像烟头那样掐灭。 “叫得惨点,让陆澄记牢猫的功劳。”黄猫可怜兮兮道。 ——潘逸民错愕良久,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能完全阻挡B级雷锥紫电的虚境生命! 潘逸民的紫电也进入了十分钟的冷却。 或许,太岁时候的黄猫可以硬接大雷公的紫电,但陆澄知道,仅此一次。方存仁送的黄芽金丹只剩下七枚了。 一分钟的紫电轰击杀不死陆澄和黄猫,下面十分钟,就是陆澄的时刻了。 他催促起另一手的布偶“小馗神”,“请吧!” 小馗神摇扇舞剑,接着唱道,“俺觑着虚境,流的不是水,是魔物的血!” “辟鬼灵光”发动,小馗神的精神力叠加陆澄的精神力,理智值一万二千泉以下的魔物,接受我的凝视,倾听我的低语吧。 ——“用你们的灵光炸弹,把灵光之船炸了!” 陆澄低语道——这是正神对邪神眷属们的建议。 对魔物不可名状的恐惧光环以陆澄的小馗神为中心荡漾而出。 天空五十五只怪鸟,犹如得了失心疯,或者大哭,或者大叫,或者大笑。 有怪鸟互相撕咬殴打,有怪鸟自己嚼吃起自己,还有怪鸟自觉自愿得栽进虚境之海。 ——不是陆澄替它们做的决定,是它们对小馗神的凝视和倾听产生了有分歧的理解,是魔物的自由意志的选择。 天上的下木不停地抽打怪鸟,试图让它们清醒,但它们沉浸在自我里,反对外人干扰它们自毁的自由。 一枚又一枚本来要给陆澄太岁殿洗地的灵光炸弹,从那些木愣愣的人头怪鸟的手上络绎不绝投向潘逸民所在的灵光之船。 下木心中一凛,要解决这些倒戈的怪鸟,这时,陈香雪骑乘白鹤拦住了下木——这一次,她要见到下木的尸体。 潘逸民飞起来,雷锥冷却之中的他也举起一把芝城打字机向陆澄扫射。 解决了陆澄的人,也就解决了辟鬼灵光。 “度量B”的匠人,每一发子弹都可以要一条命 但陆澄的黄猫洋洋得意地发动“保镖C”,无论潘逸民的子弹想打谁,全部都来这里吧,黄猫像吃豆子那样笑纳潘逸民的子弹——紫电它都不怕了,何况这些花生米。 每一枚怪鸟投下的灵光炸弹都有炸毁一栋小洋楼的威力,落在灵光之船上,把四甲板的木船轰炸得四分五裂,到处是火光。 “雷公”戴瑛也飞起来,他手上也有冲锋枪。 却听“嗖”的一声,白鹤上的王嘉笙射出了一枚神机弩,一连穿过戴瑛两道雷公铁翅,诅咒让戴瑛折翼,跌落回燃烧的灵光之船。 没有了怪鸟的恐惧光环,穿马面戏服的下木也被雪姐引开,小王终于可以稳定射击了——但他的手还是有点抖,遗憾没有一箭爆了戴瑛的头。 虽然有鬼车驱动,但如此大的船是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掉头的。 潘逸民救不了船,也救不了他的仆从军队,只能救他的队友。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亲正神,远邪神,此人类所以昌也 这一次奇袭第二层凌波境的太岁殿,潘逸民势在必得。 ——他从黑船公司派来的下木那里得到了陆澄老巢准确的道标,一旦登陆,会在一个小时之内解决战斗。 ——上一次城隍殿之战潘逸民受挫,一是因为陆澄出其不意的突袭,二是因为官方调查员卑劣地下场,三是霍振声引开了自己的团队,只有自己一人奋战。 而这一番,潘逸民把他的团队所有的力量都攥成了一个铁拳。 他会把陆澄的手下一个不留地杀死,夺走陆澄传承的所有灵光物和灵脉,然后折磨陆澄,直到陆澄用本人也不能违背的魂约把“巡海夜叉”的神职让给自己,最后再把陆澄喂食鬼车。 ——等完成了这一切,受到震慑的幻海站和八仙会只能默认现状,潘逸民就算度过了难关。 陆澄笼络的那些外援,霍振声、方存仁,许敬尧……还有随时会放弃中立下场的两个官方的狗腿子,都被抛在了北区,根本来不及救陆澄。 ——主动出击的潘逸民本来就不指望在主场之外使用“城隍”的三大权能,而不得不远离北区的陆澄那些“巡海夜叉”现在同样不能使用权能了。 潘逸民有魔物军队、有从暴力系到精神系到制作系的B级团队,还有雷锥和鬼车两大B级灵光物,他们连旧唐的神灵都杀死过; 而经过多次试探,陆澄的团队算上他自己,也只有三个缺点明显的1B级调查员。 ——一个体力有限的1B级武人,一个几乎没有正面战斗力的1B级刀笔,就是陆澄这个小业主最得力的手下了。其他三个都是小鱼小虾。 ——即便不动用鬼车,潘逸民估算自己也至少有七成以上的胜算。 但太岁殿一开始的交锋却出乎了潘逸民的预料。 ——在半周不到的时间,陆澄居然又多了几张麻烦的底牌! 陆澄团队的成长速度,用“天才”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就像旧唐传说里谪居在凡间的仙人回复前生前世的记忆似的! 登陆太岁殿十分钟之后,潘逸民就损失了全部的怪鸟和灵光之船,他和下木的两把雷锥都在冷却之中。 ——潘逸民也算可以补充黑船公司的情报了 ——他终于知道,培理那个培养“血滴”的基地“末镇”,是如何在一个晚上被全灭的。 ——本来他以为末镇赵家的毁灭是现任幻海站长林洋的暗中行动,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陆澄的手笔。 ——自己怪鸟的精神总崩溃的症状,和黑船公司从幻海站情报科得到的照片里那些赵家食尸鬼民团的惨状是一样的! 这样连级规模的魔物军队,陆澄竟然有轻易瓦解的手段。 潘逸民也不敢肯定,下一次B级真雷锥的发射,能否打死陆澄团队任何一个成员——十分钟之后,那只怎么也死不了的黄猫还能做出刚才那样牢不可破的金甲防御吗? 下面一个十分钟,是一段潘逸民最难熬的时间。 不,没有回头路了,只有走到底! 潘逸民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他的团队剩余的力量——所有三个队友并没有损失任何一位,仍然保持着战力。 即便潘逸民还没有动用鬼车,陆澄也只是把两边的实力对比勉强拉到五五开。 ——优势仍然在我! “而且,现在我要动用鬼车了!” 潘逸民取出了前任城隍“大雷公”的鸟头骨,手按在上面,呼唤起来! ——那条被潘逸民自己团队的灵光炸弹重创的灵光之船彻底瓦解! ——从瓦解的船体里,一只比大象还要巨大的六蝙蝠翅、三马头的夏塔克怪鸟冉冉升起! 陆澄的契刀测到——鬼车,B级,八十万泉! ——经过许敬尧和自己前几天对南城虚境的骚扰,潘逸民的“鬼车”停留在城隍殿之战后的状态,也就是说,自己的团队只要三杀鬼车就够了。 然而,这一次匠人潘逸民又改进了鬼车战术。 ——既然陆澄已经洞察到了鬼车九头心思不齐,潘逸民在这样关键的决战里不再动用随时会怠工、罢工乃至反叛的其他六头,只动用绝对忠于自己和培理的三头夏塔克鸟! 不能发挥的实力就不是实力,哪怕纸面上三个头的鬼车弱于九个头的,它们足够压倒再也没有外援的陆澄团队了! 陷入船体火焰之中的乐师戴瑛和十六只猫轿夫,也全被这三个头的鬼车给救出了火船! 而潘逸民也进入鬼车的翼蔽之下,一面等待雷锥冷却完毕,一面从容操控起三头鬼车。 比陆澄“小馗神”的“辟鬼灵光”还要浩大的恐惧光环从三头B级夏塔克鸟那里弥漫开来 ——已经被陆澄摧毁理智值的五十五只怪鸟是无可救药了,但潘逸民剩下的团队再不必畏惧“小馗神”。 鬼车状态,三头B级夏塔克鸟缚灵可动用的精神力各是万泉,三鸟同气连枝,恐惧光环叠加到了三万泉。 城隍殿一战中,三魔鸟专注于摧毁“鲁郊侯”的理智,用低语和凝视诱惑它向伪城隍潘逸民献上“巡海夜叉”的神职,并且成为鬼车的第十个头。 而现在,它们没有别的任务分心,把恐惧和绝望散播到整个太岁殿礁岩,散播到每一个陆澄方的调查员心头上! ——从精神力一万二千泉的雪姐,到四千泉的巫师周绵和三千泉的乐师婷婷,一直到精神力最弱,二千五百泉的王嘉笙,他们看到的鬼车比真正的巨象般的鬼车恐怖了二倍、五倍、乃至十倍。 那六道蝙蝠巨翅,仿佛像六道天幕那样张开,巨大的翅膀阴影覆盖了整座太岁殿的礁岩——无数玻璃破碎,如同大楼倾覆的声音无休止地回荡在他们的心头。 他们听不见其他队友的呼唤,也渐渐看不到其他队友的身影,孤独地挣扎在唯有怪物和敌人,不知道何时会终止的噩梦里。 “陆澄,老板,你在哪里,救救我!”白鹤上王嘉笙茫然地在太岁殿上礁岩盘旋,像唯一的救命稻草那样,紧握着上弦的神机弩箭。 1B级武人陈香雪看不到其他队友,也不管一切,仍旧乘鹤追逐着怪鸟戏服的1B级游侠下木。 这种始终一个人被留在无边和无尽的黑暗里的感觉,失去肉体但精神坚韧如铁的陈香雪早已提高了忍受的阈值——她只需要专注唯一能看到的东西——杀了游侠下木。 可是,她这个铜人身体的强度虽然超过了血肉之躯,但在运动神经的反应上并不如原来的肉体。夏塔克鸟投射的恐惧阴影进一步干扰了雪姐大脑和躯壳的同步。 她对下木的追逐开始变得艰难。 下木的武艺不如香雪,但有“亡命B”,那对戏服上的蝙蝠翅膀好像是他自己长出来似的,随心所欲地变化这飞行的轨迹。 而空中的追逐战不战则已,战则一击脱离,再寻战机。 陈香雪有再大的力量和再妙的刀法,挨不近、砍不到下木,也是无济于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有限的灵力也在一点一点流逝。 马面之下的下木心中嘲讽,他在等待这个女人没有体力,看这个女人紫瞳的变化,那就是提示。 “戴瑛,陶路,进攻岛上的人!” 潘逸民喝道! 先一步登陆太岁殿礁岩的“牛头”陶路本来停顿了下来,担忧战局的逆转,现在再没有顾虑,率领着残留的二十只蛇人向太岁殿深入。 ——二十只D级蛇人虽然是蜕变生命体,但并不在陆澄辟鬼灵光的摧残范围——它们是膜拜青帝的蛇眷,只是托庇在正神“城隍”的麾下,助潘为虐。 “雷公”戴瑛也率领十六只猫轿夫登陆太岁殿,和“牛头”陶路与蛇人汇合。 ——他半边的雷公翅膀都被王嘉笙毁了,飞不上天,索性改成步战。现在戴瑛一手“青蛇娘娘”的布偶,一手“女鬼惜娇”的布偶,投射出对应的两个人形缚灵。 ——这里召唤不到竹叶青毒蛇,那么,就让“青蛇”布偶用剑杀死顾易安这种精神力强的抵抗者,“女鬼”布偶用“魅惑”吸干王嘉笙这种精神力弱的抵抗者。 陆澄这一边的调查员,唯二保持了神智澄明,不受夏塔克魔鸟影响的除了他,便是精神力二万泉的顾易安了。 ——他亲手斩杀,乃至嚼吃了众多的夏塔克鸟,对猫眷的食物毫无所动,就像阿Q那样拥有强大的“精神胜利法”。 ——而易安的精神力虽然强大,却也只有二万泉,她是怎么承载魔物总计三万泉的恐惧光环压力的? 这时,远在太岁殿基址的易安的声音在陆澄的心灵深处响起。 两人各是四位“巡海夜叉”的御者,通过四位夜叉“神职”联系的精神网络,进行心灵通话。 至少目前来看,在幻海城区的范围,在灵脉勾连起的虚境和实境,两人的心灵通话没有障碍。 “亲爱的,你的‘辟鬼灵光’仍然在生效,三头夏塔克魔鸟的恐惧光环被你的‘辟鬼灵光’抵消了一万五千泉。 ——所以,我不受魔物的明显影响。 让‘巡海夜叉’们的精神也联系起来吧——用‘巡海夜叉’的神职灵光一道抵消恐惧光环。” 顾易安道,她不止是对陆澄说,也是对在场三位巡海夜叉的缚灵道。 ——正神之所以正神,因为它们自古以来便和人类站在一边。 并不是所有正神的灵光都能像“馗神”那样摧残魔物; 但是,所有正神的灵光都能抵消邪神和魔物给予人类的恐怖和绝望,哪怕它们并不在自己的庙宇里。 正神的灵光,犹如人类的保护伞,护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魑魅魍魉,天魔降伏。 是以,旧唐武侯之《出师表》反复叮咛——亲邪神,远正神,此人类所以亡也;亲正神,远邪神,此人类所以昌也。 “诸位‘巡海夜叉’,我祈求诸位的灵光护佑太岁殿吧。” 陆澄请求道——现在,黄猫不止要保护他,也要保护人类免于魔物的恐怖,做正神真正该做的事情。 “巡海夜叉”的三大权能,“回春”和“周知”之外,就是“受祈”。 “回春”和“周知”,只能在神灵掌辖的灵脉使用,但是“受祈”只需要向神灵倾诉就行了,掌辖灵脉上的那些“神像”只是中转站。 ——现在三位“巡海夜叉”就在陆澄的身边,他有直通电话。 黄猫甲寅、黑猫太平,赤狐五铢,三位巡海夜叉的翅盔上闪烁起了熠熠生辉、护佑人类的光芒! 它们的精神力可以彼此叠加,一下子叠到了七千五百泉! 再算上陆澄的“小馗神”仍然生效的“辟鬼灵光”,那三头夏塔克鸟三万泉的恐惧光环被抵消地只能发挥七千五百泉的威力。 一万二千泉精神力的陈香雪率先从夏塔克鸟的恐怖光环里挣脱出来——陆澄、易安、小王,还有其他队友回到了她的视线。 ——她的思路也清晰起来,香雪改变了策略,眼前这个B级游侠滑溜得紧,而自己灵玉的灵力也损耗很多,她不再谋求一击必杀下木,只是像足球后卫盯人那样监控和阻拦飞翔的下木与潘逸民其他队友汇合,或者突降到太岁殿的礁岩袭杀陆澄方的弱小队友。 王嘉笙、周绵、婷婷也从噩梦状态好转到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们听不到队友的声音,但能看到队友的身影和手势了,他们的心灵不再孤单,重新有了力量和斗志。 那夏塔克鸟覆盖整座礁岩的巨翼也在急剧缩小。 “‘巡海夜叉’,请继续接受我的祈愿——我奉献自己的一万泉精神力给诸神,请护佑人类,彻底驱散魔物的光环。” 顾易安在太岁殿香案的蒲团上坐下祈求。她的脸色一下变得憔悴煞白。 ——“巡海夜叉”接受了顾易安的祈祷,他们的翅盔上又叠加了顾易安的一万泉精神力! 就像古往今来善男信女对正神的奉献那样,顾易安也献出自己的一半精神力注入“巡海夜叉”的神职,消耗在这次大战里。 另有一半精神力,顾易安还要负担她的缚灵子不语和赤狐五铢。 当然,这里不是北区,没有无穷尽的灵脉代为支撑,巡海夜叉已经觉得冠冕沉重,也承载不了更多信徒的精神奉献了。 现在,陆澄这边有小馗神的辟鬼灵光,三位巡海夜叉本身的灵光,再加上从顾易安精神力转化的临时灵光,也达到了三万灵光,与三头鬼车的恐惧光环两厢抵消! 翼不动,是心动。 现在,三头夏塔克鸟对陆澄队伍已经没有负面影响。 所有的队友都完全清醒了。 ——当然,岛上的小王、周绵、婷婷三人也看得清清楚楚了,“牛头”陶路和“雷公”戴瑛汇合,他们的三十蛇人和十六猫轿夫也合流,已经深入到太岁殿的核心区域。 现在是顾易安的缚灵承受着全部的压力——她手头只有七个C级白鹤,还有C级赤狐五铢,她本人不能打。 ——黑夜的易安招不到海鸥,当然能召唤海鸥的子不语也还没有归队。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牛头、雷公、蛇人、猫队 离潘逸民的B级真雷锥冷却完毕还有五分钟。 ——陆澄竟然完全抵消了三头夏塔克鸟的恐惧光环! ——这一番突袭陆澄老巢,“天师”远走高飞,没有人再为潘逸民制作封印“巡海夜叉”权能的诅咒;他也想不到,陆澄这边对“巡海夜叉”神职的理解比自己还要深刻。 ——平日里,“城隍”的“受祈”,潘逸民只用来窥探南城信众不可告人的隐私,图谋信众的财产和神秘传承,而不是保佑人类。 ——他当然想不到,黄猫已经当了五百年的“太岁”,对这类神职权能的应用熟门熟路。 ——现在,潘逸民也无法复制陆澄方“受祈”的应用——城隍仍然是正神,哪怕吸取信众的精神力,也只能护佑人类不受魔物的凝视和低语,无法转为剥夺人类心智的凝视和低语。 “先杀了陆澄岛上的四个手下!” 潘逸民向远处的陶路和戴瑛喝道,他则骑乘着三头六翼的夏塔克鸟的鬼车冲向陆澄缠战。 ——三头魔鸟无法粉碎陆澄全队心智,那潘逸民就骑乘着鬼车和陆澄空战到雷锥冷却完毕。 下木也缠住了那个B级武人陈香雪。 岛上四个人的正面战力都很弱小。 “猹出动!” 岛上,已经完全行动自如的D级巫师周绵喝道。 他的C级缚灵,三千泉的猹潜入地底,掀开逼近太岁殿基址的蛇人和猫轿夫的地面。 “轰!” 蛇人和猫轿夫又一次沉降到三米深的坑里。 那C级“牛头”武人陶路抓着乐师戴瑛一跃出坑——他是有“保镖”的武人,这种地面陷落奈何不了他;有他在,谁也伤不了戴瑛,乐师可以放心地指挥布偶。 顾易安的赤狐五铢和七只白鹤全部围拢住了逼近她的“牛头”陶路和乐师戴瑛。 C级武人陶路也从容自如地挥舞起有“接化发”的铁锤,把戴瑛护定,化解着八个C级缚灵的一切攻击。 ——戴瑛操纵红衣女鬼惜娇的鬼影飘向王嘉笙,吸干这个好色的匠人,手到擒来。 周绵举着瓜仙叉却先拦截住了红衣女鬼——“嘚!不知羞耻的妖艳贱货,猹行走送你重上黄泉路!” 少年巫师心念纯正,不中红衣女鬼的魅惑。他受了雪姐这段时间的南拳训练,加上D级食尸鬼的身板,钢叉雪花似乱舞,往红衣女鬼的人形缚灵上扎出一个接一个窟窿。 另一个青蛇娘娘的缚灵跳向再没有任何守卫的顾易安——再如何,耍双剑的青蛇也比这个B级刀笔武艺高强。 “嗖”地一声,一枚突如其来的弩箭钉在了青蛇娘娘的头顶——青蛇栽倒在地,额头上的窟窿冒出袅袅的轻烟。 ——骑乘白鹤的小王降落在顾易安的身边——周绵替自己应付了香艳的女鬼,他就有空放箭了! ——弩箭无法进入武人牛头陶路水泄不通的锤子圈内,射不到戴瑛和他的两只布偶,但射这个人形缚灵不在话下。 却见倒地的青蛇娘娘一伸手,把额头上的诅咒弩箭拔出来,干脆地折成两段——要是凡人,或者蜕变生命体额头中了诅咒箭早就死了。 ——但是对这五千泉的人形缚灵,这也不过是消耗灵力重新修复血肉的问题。 小王的脸色有点难看,手里却重新上弦,他还有一枝诅咒弩箭,也是最后一枝老萨满的弩箭了。 顾易安向小王摆摆手,自己向那缓缓起身的青蛇娘娘扔过去一枚尾巴点燃的纸鹤,就像顽童把一枚纸飞机投掷在她身上。 顾易安同时念咒,“荡魔帝君,颁布雷霆,千千截首、万万灭形,急急如律令! 那枚青蛇娘娘身上的纸鹤莹莹发光,外面的一层纸鹤符纸烧开,里面又现出一层C级“神霄五雷符”的符纸! ——自从制作出“小馗神”之后,易安就尝试改良茅山顾家的符咒传承,这纸鹤有里外两层,里面藏的就是一枚可以粉碎“小血滴”的“神霄五雷符”。 ——焚尽的纸鹤里钻出一条紫电小蛇,从青蛇娘娘的额头上的窟窿嗖地窜入她的身体里面。 ——整个青蛇人形缚灵的身体就像通电的灯泡一样变得明亮而透明! “轰!” 就像无数玻璃碎片爆裂一样,从布偶投射出的青蛇娘娘缚灵被炸得粉碎——神霄五雷符,不仅能炸蜕变生命体,也一样能炸缚灵。 顾易安还有五只纸鹤,也就是五发神霄五雷符。 另一边,周绵的瓜仙叉也摧毁了红衣女鬼的缚灵,向顾易安这边飞也似地奔过来。 2B级乐师戴瑛有二万五千泉的精神力,二个五千泉人形缚灵已毁,他还可以投射三次。 “嚯嚯嚯,嚯嚯嚯!” 牛头陶路如风的双锤把包围他和戴瑛的八个C级缚灵尽数荡开。 “八个C级缚灵,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陶路吼道! 赤狐五铢是鼻青脸肿,不住啁啾。 七只白鹤化成白烟,缩回顾易安手里的《仙鹤图》,它们是够情分了。 而二十只蛇人和十六只猫轿夫也从猹奋力掀开的大坑里爬了出来,摆脱了晕眩。 “我能为大家做什么?” 顾易安身边的婷婷道——她不会武术,她只够吓唬人的枪法也打不中、打不死这里任何一个敌人。 年纪最小的店员周绵都比自己表现好。 她这个1D级的乐师,不想一直没用下去。 “做乐师最擅长的事情就好了——婷婷,现在的你能吹奏‘破阵乐’吗?” 顾易安道。 ——破阵乐,那是陆澄在凌波咖啡馆与丸山一伙决战时候,太岁黄猫派下十二乐师猫演奏的助威之乐。 当时的“破阵乐”增幅了店里百只太岁仪仗猫的战力,全灭了C级巫师丸山在内的六只C级古老蛸眷者。 现在十二乐师猫全部在场,拯救过咖啡馆的“破阵乐”婷婷也牢记至今。 “嗯!” 1D级乐师婷婷捧起D级凤箫,率领十二只乐师猫,吹奏起了“破阵乐”! “学习歌吟”发动!——这一番,是张筠亭用D级精神力使用学习歌吟的技艺。成功之后,她会离真正的“歌吟D”近一大步! ——易安姐姐说过,要掌握“歌吟D”,在积累足够的音乐专业知识之后,还必须成功演奏操纵智慧生命四种情绪的乐曲。 “破阵乐”就代表着“喜、怒、哀、惧”之“怒”。 她相信易安姐姐,也相信陆澄老板。 激昂慷慨、振奋陆澄一方的金鼓之声在太岁殿响了起来! 破阵乐有了,岛上只差一队能够获得破阵乐加持来守护大家的猎队了。 白鹤“卫司寇”上的陆澄,仍然在和骑乘三头鬼车的潘逸民缠战之中。陆澄已经开启了二成猫眷化。 他一只手黄猫臂套,另一只手上仍然戴着“小馗神”——三头鬼车的恐惧光环依旧在,只是被陆澄方压制着,开着辟鬼灵光“小馗神”还是不能摘下。 ——但小馗神手里的剑则换成了名副其实、吹毛断发的C级满灵光飞将军。 潘逸民让鬼车和陆澄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他和陆澄在城隍殿交手过一次,两人势均力敌。 但这一次,潘逸民还要顾忌陆澄用专克缚灵的飞将军斩击鬼车的夏塔克鸟头,不敢靠陆澄过近; 他只是躲在鬼车背后用子弹射击陆澄。 ——潘逸民的子弹百发百中,但陆澄有黄猫保镖,子弹全打在了黄猫钢铁般的身躯上。 ——潘逸民也能预料这种结果,这样做只是牵制和盯人。 他不能放陆澄跑回去援救陶路和戴瑛即将杀死的四个咖啡馆手下。 太岁殿礁岩上,婷婷的“破阵乐”传到了陆澄的耳畔,陆澄的心中也再度响起了顾易安通过“巡海夜叉”的精神网络传来的心灵通话。 ——岛上的队友到了生死时分! “草间妖鸟尽击死,万里晴空洒毛血。” 从他的黑书包里,陆澄用黄猫臂套拔出了那口黄花梨木雕的C级万泉“出跸刀”,朗诵起召唤“猎队”的咒文。 “砰!” 鬼车之后的潘逸民又是一发子弹狙击,这一次也没有侥幸——子弹没有毁掉陆澄手上这把C级国宝木刀,仍旧被黄猫引到铜躯上。 ——潘逸民的心里一沉,这也是卿云图书馆的国宝C级出跸刀,他曾经在展览上见过,但没有直接接触的机会。 ——这又是徐述之塞给陆澄的一张牌! 无可阻拦的浩荡黑色龙卷风从陆澄的这口木刀翻涌而出,从天而降,席卷向岛上的陶路和戴瑛,还有他们蛇人和猫轿夫的仆从军队。 接着,陆澄命令黄猫大声呼唤。 “夺旗C·猫眷统御!”同时发动! ——这里没有别的猫灵,只有“城隍”的十六猫轿夫。 “夺旗C·猫眷统御”不但能召唤野猫和猫灵,还能替猫眷摆脱心灵的枷锁! 夺旗者,夺敌军之旗,建我军之旗也。 ——刚从大坑里爬出来的十六只猫轿夫停止了前进,它们似乎想起了点什么。 但是“夺旗C”仍然不足以让猫轿夫们摆脱城隍的拘束。 “——十六猫轿夫,汝等本来是白帝眷属,只是因为生于南城,长于南城,才归附到青帝的城隍的麾下。 ——而如今的城隍,是弑杀前任城隍上位,青帝绝不会承认的‘伪城隍’,他对你们的统御是无效的。 ——潘逸民,你是青帝封的城隍吗?你是青帝封的城隍吗!你是青帝封的城隍吗?!” 陆澄逼问道。 潘逸民不敢回答——这里是虚境,不是灵异潜隐的人间,虽然从实境隐遁,从虚境的浅层隐遁,但在虚境的至深处,仍旧栖息着旧唐的至尊神灵。 他当然是“伪城隍”。他不敢在这里说自己是“真城隍”,唯恐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恐怖事情。 ——那么,潘逸民就只好默认自己这个城隍来路不正了! 十六只猫轿夫的眼珠子活络起来,四下探望——反正,猫们不想做炮灰。 出跸刀涌出的黑色龙卷风与礁岩相接,一只又一只硕大的鹰和犬从黑色旋风里扑出来! 每一只鹰和每一只犬比陆澄第一次试验出跸刀的时候要大上三倍! 是张筠亭和十二乐师猫的“破阵乐”给鹰犬加持了“怒血”的状态! “——现在,潘逸民默认自己是‘伪城隍’了——猫们自由了,起来吧,不愿做奴隶的猫!” 陆澄高声道——有黄猫的“夺旗”、有商人的“话术”,还有暴力怒血的猎队就在眼前的危险,十六只猫懂了没有? “为了白帝!喵呜!” 十六猫轿夫里,四只领头的猫叫起来——“梓人”、“机心”、“铁匠”、“补丁”,它们都是D级匠人猫。 ——“大雷公”时它们是城隍殿的雇工,“伪城隍”潘逸民时它们给3B级匠人打下手。 “为了白帝!喵呜呜!” 其他十二只小匠人猫应声叫喊!——它们分别是四只老匠人猫的帮手。 ——十六只轿夫猫自由了! ——猫儿们倒戈了! ——猫儿们彻底摆脱了“伪城隍”的誓缚,虚张声势、张牙舞爪地向陶路、戴瑛和二十只蛇人攻击! ——不把蛇人当点心,鹰犬就把十六只猫儿们当点心了。 黑风从猫群偏移,涌向陶路、戴瑛和二十只蛇人,把他们全部吞没! 里面有五十只鸵鸟般大的大鹰、五十只骏马般大的黑犬,它们的爪牙和血口没有丝毫的怜悯。 惨不忍睹的血肉在黑风里横飞——眨眼之间,二十只D级蛇人被一百只怒血状态的鹰犬撕裂和肢解。 鹰和犬也扑到了“牛头”陶路的身上。 陶路发动了“保镖C”——连有C级护甲的蛇人也抵挡不住鹰犬们的爪牙和撕扯,他更要护定最脆弱的乐师“戴瑛”。 然而,就像卿云图书馆时那种密度的红嘴鸥超过了陶路防御的极限,现在,如此密度的鹰和犬也超过了“牛头”状态陶路“接化发”的极限! “牛头,你说——一百只鹰犬缚灵里,有几个能打的呢?” 黑风外,飘来一句小王向陶路的提问。 ——望着王嘉笙的宵小嘴脸,陶路想破口大骂,想把一枚锤子直接抡到小王脑袋上爆开来! 但他腾不出手脚,他的两腿各被三只C级大黑犬死死咬住,往外面拽;他的两臂也各被两只大鹰擒住,麻花那样扭转。 C级“鹰千总”的两只爪子扎进了陶路铜铃般大的眼睛里。 ——在永远陷入黑暗之前,陶路最后看到的是,那个王嘉笙射出了一只诅咒弩箭。 “啊啊啊啊!”陶路发出了死亡前最后的惨叫! ——别了,城隍,潘少爷,我先走一步。 2C级武人陶路死亡。死因:陆澄释放“弯刀猎队”,突破“牛头”武人“保镖C”防御。陶路双目被鹰千总挖去,四肢被鹰犬咬断、车裂,之后大出血死亡。 “咿!呀!” 王嘉笙最后一枚诅咒弩箭的目标,可不是早没了手脚的陶路,而是戴瑛。 混乱和血腥的黑风之中,他的弩箭命中了布偶青蛇娘娘的布偶头,一箭把那小青的布偶的头从布偶的身上射落下来! C级布偶青蛇娘娘摧毁。摧毁原因:王嘉笙用诅咒箭爆头——摧毁布偶本体比摧毁人形缚灵容易多了,怪不得戴瑛在实战时候要屡次远距离投影。 ——而乐师戴瑛也倒在了血泊之中——没有了陶路的保护,他的雷公戏服也被望不到边的大鹰和大犬转瞬撕烂。 原来套没了头的青蛇娘娘的手臂倒在,但戴瑛少了另外一条——那只套女鬼惜娇的手臂被另一只C级“犬千总”从他的身体上撕扯下来。 戴瑛还有精神力,但是他已经没有布偶可以用了——而他残存的精神力也随着自己的大出血一道迅速地流失,很快戴瑛即便有布偶也用不了。 ——他在走向死亡。 “戴瑛先生!” 婷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和乐师猫的“破阵乐”把老板的弯刀猎队加持到如此恐怖嗜血的程度! 太岁殿上陆澄的四位队友完全解围。 张筠亭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看自己造成的恐怖景象 ——太岁殿周围到处都是血泊、腥臭,还有二十只蛇人数不尽的断肢,陶路四分五裂的尸体, 她的歌吟造成的异常的黑犬和黑鹰停在蛇人的尸体上嚼吃。 ——虽然这次成功的“怒”歌吟之后,她离“歌吟D”只差“喜、惧、哀”三种魔曲,但是她心里一点没有丝毫得意之情。 十六只倒戈的前轿夫、今匠人猫也在嚼吃蛇人的尸体——猫儿们心里苦,这是不得不向陆澄交的“投名状”——当然,蛇肉对猫眷的确美滋滋的,比它们在南城吃的东西可美多了。 “如果我们失败了,他们的下场就是我们的。”顾易安走到婷婷身边,这不是她的安慰,而是她告知婷婷的残酷的事实。 “鹰千总”落在戴瑛的脸上,铁爪扒开他的雷公面具,露出戴瑛已经全无血色的脸。 三头鬼车上,潘逸民满眼血红——五分钟之内,陶路和戴瑛,还有仆从军队全部覆灭。 他和陆澄不死不休! 和雪姐僵持着的下木也是怔住。 ——突入太岁殿二十分钟之后,他们只剩下潘逸民、下木和鬼车了。 潘逸民的B级雷锥和下木的C级雷锥终于冷却完毕——但永远错过了搭救他们队友的生命的时机。 “老板,别让鹰千总再伤害戴先生了。”顾易安把婷婷的呼喊传递到陆澄心头。 暂且顺从着陆澄的意志,鹰千总恋恋不舍地离开垂死的戴瑛,率领着五十只仍然保持着“怒血”状态的鹰队回旋飞向三头鬼车! 陆澄又把七枚黄芽金丹下到黄猫肚皮里。 “煞气C·化气成金甲”再次发动,七层金甲叠在保镖黄猫之身,陆澄准备迎接潘逸民和下木第二轮雷锥紫电的轰击! ——然后,三杀鬼车。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三杀鬼车 潘逸民和下木同时向陆澄开始第二轮雷锥射击! ——陆澄和陈香雪采用空中盯人战术,分别把他们两人和岛上的队伍阻断,然后陆澄用出跸刀里的猎队,以黑旋风的形态从天而降,覆灭了登岛的陶路和戴瑛。 那么现在,潘逸民也要趁着岛上陆澄的其他手下没有足够的飞行坐骑升空支援,轰杀陆澄! “滋!”游侠下木的C级雷锥紫电向陆澄发射! “轰!” 本来就紧盯着下木的陈香雪交叉波纹钢刀,挡住了下木的紫电,她的“保镖D”发动! 在城隍殿,她为陆澄挡下了三分之一的潘逸民的B级真雷锥的紫电,这一次当然也能为陆澄挡住威力只有真雷锥九分之一的下木C级伪雷锥紫电! “滋!” 潘逸民向陆澄发射B级雷锥的紫电! ——只凭真雷锥的紫电可以突破陆澄黄猫保镖的九层金甲,而现在的黄猫只有七层金甲。 ——显然,也是这只黄猫最后的七层金甲,否则陆澄会给这只猫叠更多层的! ——第一层到第七层金甲,全部破除! ——现在只有无遮挡的黄猫拦在陆澄之前。 剩余的真雷锥紫电,先轰杀黄猫,再把陆澄轰杀成渣! 这时候,潘逸民却看到黄猫的猫掌上多了一杆C级万泉的铁烟杆,横在铜躯之前严阵以待! ——潘逸民愕然,这是当年做前朝总督的祖父赏赐给前“血滴”成员赵金山的旧唐人间兵器谱第一的“天机棒”! 一种糅合了打穴、暗器、喷火、吐烟,还有剑术和棍术,流传着无数传说的奇门兵器! ——这一遭,黄猫不再像前番那么大意,动用了和飞将军一样档次的灵光兵器。 紫电轰击在“天机棒”上,溢出的雷光溅射在黄猫的铜躯之上。 “铛!” 陆澄另一只手套上的“小馗神”顺从陆澄的意志,也举起“飞将军”与“天机棒”一道分担死亡射线。 在城隍殿,陆澄就用飞将军挡过潘逸民的B级紫电,他对飞将军有信心,也对和飞将军同档的“天机棒”有信心。 紫电耗尽,归于沉寂。 ——潘逸民的B级真雷锥进入了下一个冷却周期。 另一边,下木的C级赝品雷锥也同样如此。 “滋!” 却听又一声紫电响起! 陈香雪的波纹钢刀吸收了下木的紫电,仍然没有到这两口刀的承载上限,她把刀面转向,波纹钢刀吸收的紫电向相隔百米的下木反弹过去! 波纹钢刀,吸能放能! 这猝不及防的紫电速度远超音速,没有事先的预判,即便B级游侠也来不及反应和闪躲。 下木的脑子里压根没有紫电会被反弹的概念,他也完全意想不到,一直以来陈香雪始终徒劳地用刀追逐游来荡去的自己,居然获得了远程武器的能力! ——尽管只是陈香雪临时借来的一发紫电,但这一发紫电却是下木的死亡光线! ——使用如此凶险的武器,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杀人的同时也得有被反杀的觉悟。 “啊啊啊!” 下木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他的小半边上身连着一边的夏塔克鸟蝙蝠翅膀被反弹的紫电轰击得灰飞烟灭,眨眼间全部没了! 带着另一边的蝙蝠翅膀,下木整个人猛地下坠! 潘逸民回首,眼看着下木即将坠入虚境之海,一去不返。 “上!向着鬼车上!” 陆澄向回旋飞来的五十只大鹰道。 ——方才,这群凶鹰飞至半空,突然徘徊不前,束手旁观潘逸民的紫电轰击陆澄,没一只鹰会替陆澄做炮灰。 如今形势逆转,陆澄想,这群骄兵悍将总可以上了。 “救我!” 加速度下坠的下木呐喊着。 潘逸民可救不了下木了,他先要救自己! ——五十只大鹰在陆澄的指示下,向潘逸民骑乘的三头鬼车涌过来。 倒是陈香雪按下白鹤,飞向下木。 太岁殿岛上的王嘉笙也重新跨上白鹤“武翼郎”,背上工具箱飞向雪姐——他估算雪姐的体力也即将消耗殆尽了。 下木的眼中重燃起一点希望——是呀,他对陆澄还有利用价值,他可以把这段时间了解的黑船公司内情统统告诉陆澄,还有他们可怕的改造项目。 “救我!陆澄,我有用!” 马面之后的下木流出了眼泪。 ——陈香雪舒展铜人手臂,一下拿住一口坠落下来的C级赝品雷锥。这口C级雷锥上面还沾着下木的一只手。 她方才反弹紫电,轰没了下木的小半边身子,这口C级赝品雷锥倒没有在紫电里摧毁,只是与下木身体分离,也坠落了下来。 陈香雪把沾在C级雷锥上的那只下木的残手扯下来扔掉。 ——她要抢救的是C级雷锥,不是下木的命——这把C级雷锥会是与飞将军、天机棒并列的咖啡馆三大灵光武器。 1B级游侠下木坠入了什么也浮不起的虚境之海——下落不明。 无法确知这个“亡命B”游侠是否死亡。但至少,这次战斗他再不能上场了。 王嘉笙的白鹤飞到了香雪的边上,陈香雪的紫瞳已经灰蒙起来了,她把还有十分钟就能使用的C级赝品雷锥郑重地交付给2D级匠人小王,道, “今天,我的战斗就此结束,我马上会进入休眠状态。 下面的战斗交给你——谢谢你一直来的照顾。但现在不能耽误时间,等你和陆澄彻底胜利,再让我恢复行动吧。” 说罢再无言语,香雪抱住白鹤卫司马,安静地像一个人偶那样,回到了太岁殿的礁岩。 1B级武人陈香雪退出战斗。 “鹰千总”的鹰队遮蔽了三头鬼车。 三头鬼车的巨大背脊开裂,潘逸民缩入巨背之下,背脊合拢——他躲入鬼车内部。 密集的鹰队依然保持着“怒血”状态,无情地撕扯B级三头夏塔克鸟——三魔鸟的恐惧光环被陆澄克制,只剩下力与力的对抗和绞肉。 不断有大鹰被夏塔克鸟甩脱,或者咬断鹰身鹰翅,也不断有夏塔克鸟的血肉纷飞——负伤的大鹰即刻退出战斗,化成黑烟缩入陆澄的出跸刀。 陆澄从来没有高估雇佣兵的战斗意志——只要最后的结果过得去,他就满意了。 五分钟之后,仍然在场的鹰队从三头鬼车离开。 三只夏塔克鸟的头颈断裂,六只翅膀撕裂,全部毁灭。 ——一杀鬼车,完成。 出跸刀的鹰队和犬队“怒血”的状态也完全消除——剩下缩小的鹰脱离空中的战场,返回太岁殿嚼吃蛇肉。下面的犬队已经嚼吃了大半,只有一些蛇肉残羹等着鹰。 岛上,顾易安把木愣愣的陈香雪从白鹤卫司马上抱下来,让周绵暂且照应。 换易安跨上了白鹤卫司马,升空支援陆澄。临飞行前,易安忽然想了想,把太岁殿香案上供奉着的那个灵光不可度量的“鲁郊侯”鸟头骨一道带上。 “快走,快走……”乐师戴瑛气若游丝道。 ——弥留的他仍然不忘提醒自己的友人潘逸民。可惜,远在天边的潘逸民听不到戴瑛说的话。 张筠亭走近戴瑛,温和道,“戴先生,你还有生还的希望——你可以向幻海站提供潘逸民和黑船公司勾结的犯罪证据,悔过自新的。” 陡然,戴瑛的目光回光返照般地晶亮起来——周绵唯恐婷婷师姐有闪失,忙把瓜仙叉插住戴瑛的脖子。 看到是张筠亭纯真无邪的脸庞,戴瑛的语气柔软下来道, “你……你是张传琴先生的孙女吧……我小时候抱过你…… 张传琴先生走了之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位置,潘先生收留了我,我不会背叛他。 小筠亭……留心你身边的人……他们靠近你,都是为了你们家‘青帝行走’的传承。 你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别有用心的阴谋。 你是张家唯一能继承传琴先生的后人。我的布偶都给你,保护好你自己,谁也别相信。” 婷婷的脸上显出了迷惑。 “戴先生,你是什么意思……老板和易安姐姐都是好人!” 戴瑛再没有解释——2B级乐师戴瑛死亡。死因:弯刀猎队撕裂身体,大出血死亡。 陆澄的视线里,不剩下鸟头、只有巨大鸟身的鬼车沉寂下来。 骑乘白鹤的2D级匠人王嘉笙靠近陆澄,他的手里还有一把从下木那里缴获来的C级雷锥。 顾易安骑乘白鹤也向鬼车靠近。 三只白鹤,品字形围住鬼车。 ——陆澄还要杀鬼车两次。 既然鬼车不动,陆澄这边就要行动了。 “轰炸鬼车!” 陆澄命令道。 顾易安放出了五只里面是神霄五雷符的纸鹤,白鹤上的小王也向鬼车投掷下去他自己制作的灵光炸弹,十秒钟之后就可以听爆破的声音了。 “一决胜负吧!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 鬼车里,响起了潘逸民的怒喝! “嘣!嘣!嘣!” 庞大的灵力从鬼车里涌出——第一波被摧毁的三只夏塔克鸟头像炸爆米花那样重新出现! 三只夏塔克鸟比起第一波陆澄杀死的更加巨大! 更加浩大的恐惧光环从三头夏塔克鸟那里荡漾开来! 不只是三万泉的恐惧光环,每只夏塔克鸟各是二万泉的精神力!同气连枝,它们散播的恐惧光环达到了六万泉! ——这才是三只B级夏塔克鸟水面下的实力! 潘逸民在他的人生最灰暗,信心几乎要被陆澄摧毁的五分钟之内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断 ——第二波复生,他把三只夏塔克鸟的实力完全解放,释放出最大最浓重的恐惧光环。 三只夏塔克鸟在这次完全解放之后,就再也无法用鬼车复生。只要这一次魔鸟们被陆澄这边杀死,鬼车就会永远地失去这B级三只魔鸟魂魄。 ——本来潘逸民是凭自己始终握紧的“大雷公”头颅、三只夏塔克鸟和金雕“丧门星”,五只B级鸟灵来达成九头的意见多数,保证鬼车的服从和协调。 一旦鬼车的夏塔克鸟被彻底摧毁任何一只,不但潘逸民离升A更加遥遥无期,他对鬼车的统御就摇摇欲坠了。 可现在潘逸民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是他输干净一切之前最后的赌本了! 六万泉的恐惧光环又一番压过了陆澄的辟鬼灵光和巡海夜叉护佑人类的正神灵光。 ——三只B级夏塔克鸟的凝视和低语在婷婷和周绵的心目之中倾泻下来,这一番,夏塔克鸟要彻底摧毁陆澄小弟们的心智。 “咚!”周绵把瓜仙叉敲在婷婷的头上,打昏了1D级的乐师师姐。 ——他和猹都晓得这种“血月”般的恐怖。 然后猹一挥掌,把周绵打晕。 ——比起疯癫、受操纵和死亡,“昏厥”反而是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夏塔克鸟恐惧光环最好的回避手段。 也幸好两人都是精神系职业,还能在一个眼神就能夺走人心智的夏塔克鸟凝视下做出最佳的对策。 周绵和张筠亭退出战斗。 精神力最弱的D级匠人王嘉笙本来来不及回避夏塔克鸟放大了数倍的凝视之威。 但是顾易安朝鬼车投掷过去的五枚五雷符,还有小王扔下去的十枚灵光炸弹在夏塔克鸟复生的时候同时爆炸! 鬼车上熊熊的火光和鞭炮般的声音遮蔽了王嘉笙的视线,掩盖了王嘉笙的听觉。 离完全释放的夏塔克鸟最近的小王反而什么也看不见和听不见,侥幸避过一劫。 “多谢你的勇敢、坚持和职业态度——小王,你尽力了。后面交给我吧。” 陆澄的白鹤升到小王身边,他的黄猫甲寅一挥猫掌,把王嘉笙击晕了。 ——等鬼车上的火光和响声退去,陆澄可保不住王嘉笙的心智了。 ——小王退出战斗。 白鹤武翼郎带昏厥的小王降落太岁殿。 陆澄则从小王那里取过来还在冷却之中的C级雷锥,握在“小馗神”的另一只手上。 ——他把B级夏塔克鸟当点心吃,当然免疫B级夏塔克鸟的低语和凝视。 ——顾易安则是凭着B级刀笔的精神力硬撑。 ——最初一波恐惧光环顾易安毫无心理波动;这一次她的状态就像最初时咖啡店其他店员的情况,看不见也听不到队友,眼中只有鬼车,还有对陆澄的信心。 鬼车上的火光渐渐散去,响声渐渐消退,在五枚五雷符和十枚灵光炸弹暴雨般的轰击之后,三枚鬼车的身影亦虚亦实,它们灵力凝聚的血肉也受到了重创,残缺不齐。 三只B级鸟恐惧光环从六万泉下降到五万泉——魔鸟们分担了伤害,不过每一个鸟头还都是完整的。 而趁着混乱的火光和响声,陆澄的白鹤也降临在鬼车的背脊——这一次鬼车来不及躲闪陆澄了。 ——陆澄像猫一样跳落在一只B级夏塔克鸟上面,飞将军划过夏塔克鸟的脖子。 黑猫太平顺着断开的那只夏塔克鸟脖子,不断沿着鸟脖颈吃下去,把B级缚灵的灵力化为猫的灵光量的一部分,突破着猫的灵光上限。 陆澄随身两只猫灵也享受着1D级乐师婷婷破阵乐的加持,进入“怒血”状态。 三魔鸟的恐惧光环下降到四万泉! 一只B级夏塔克鸟魂魄永远摧毁。死因:被陆澄飞将军趁乱斩首,被黑猫太平蚕食之中。 剩下的两只夏塔克鸟可不容许陆澄再跳上它们的脖子了,它们像流星锤般的挥动大马头,轮番砸向陆澄。 黄猫发动“保镖C”! “铛铛铛铛铛!” “怒血”状态的黄猫作为陆澄的盾牌承受着魔鸟的轮番捶击——精神攻击之外,它们的物理力量比起潘逸民可怕的紫电差远了。 黄猫甚至有空拔出“天机棒”,向夏塔克鸟的一对鸟眼里喷吐火焰,这是附加了黄猫“煞气C”,连灵体都能燃烧的真火,而且不只是黄猫自己的灵力,共享感知的赤狐五铢也在向黄猫注入灵力加持真火。 ——顾易安渐渐从夏塔克鸟的精神攻击里挣脱出来。 本来正神这边就有三万泉的灵光环,夏塔克鸟的恐惧光环降到四万泉,B级刀笔顾易安就恢复了真实的视觉和听觉,还有清晰的头脑。 ——她指挥三尾赤狐五铢,像鼯鼠那样滑翔到鬼车的背脊,也加入陆澄攻击二只夏塔克鸟的战团。 “呱呱呱!呱呱呱!” 又一只B级夏塔克鸟响起玻璃破裂般的悲鸣! 是被黄猫的真火坏了眼球的那只夏塔克鸟,陆澄趁它烧,要它命,跳上了第二只夏塔克鸟的脖颈,飞将军又是一斩。 小馗神用陆澄的发声器官唱道,“蓬岛何曾见一人,披星戴月斩妖鸟!” 第二只B级夏塔克鸟魂永久摧毁。死因:被黄猫“煞气C·真火”焚烧毁目,被陆澄飞将军追砍死亡。 陆澄放出了臂套上的黄猫——这一只B级鸟魂的残片就留给黄猫做提升灵光量上限的补品——现在只有B级缚灵和尸解物能够做黄猫返回B级的养分。 鬼车的恐惧光环下降到一万五千泉,重新被正神的灵光压制。 只剩下第三只瑟瑟发抖的B级夏塔克鸟。 此时,陆澄抢夺来的C级雷锥冷却完毕。 “滋!” 陆澄便朝着最后一只夏塔克鸟魂试验了一下新到手的战利品。 “Itistimetosaygoodbye。” 不知道是小馗神,还是陆澄飙了一句泰西人报丧的话。 ——小馗神扣下扳机,紫电轰在了魔鸟的头上。 第三只夏塔克鸟魂永久摧毁,死因:正中C级赝品雷锥的紫电。 ——就像用黑板擦抹去黑板上的粉笔字那样的手感。 至此为止,鬼车永远失去了三个B级魔鸟之头,只剩下六个头。 ——五个其心各异的B级鸟魂,还有潘逸民手上的“大雷公”鸟头骨。 这时候,雷公戏服的潘逸民从鬼车的背脊上浮现出来。 ——陆澄第一波杀死三魔鸟的时候,他躲入鬼车内部回避出跸刀猎队的鹰旋风。 ——陆澄第二波用五雷符和灵光炸弹轰炸三魔鸟的时候,潘逸民也只能继续躲在鬼车内部,以免被炸死。 ——现在,潘逸民终于逮到时机用B级真雷锥指着陆澄的额头,他的另一只铁爪抓着大雷公的头骨。 潘逸民的真雷锥也终于冷却完毕了。 陆澄和潘逸民都预感到——这是本场太岁殿之战最后一发雷锥紫电。 之前,陆澄分出了黄猫和黑猫蚕食二只B级夏塔克鸟的残魂,这里只有陆澄一人和赤狐五铢面对气势汹汹的潘逸民。远处是骑白鹤的顾易安。 ——陆澄的一条手臂上是拿着飞将军和刚发射完的C级雷锥的小馗神; 陆澄另一只手上是鲁郊侯留给他的鸟头骨,这是顾易安派遣赤狐五铢滑翔到鬼车背上时,顺便捎给陆澄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城隍易主 潘逸民在考虑这发瞄准陆澄的B级雷锥发射紫电之后的结果。 ——贪吃B级夏塔克鸟残魂的黄猫太岁虽然离那陆澄有十米距离,但潘逸民不确定紫电是否仍然在黄猫“保镖”的范围。 如果黄猫仍然可以把紫电导引向自身,这一发紫电连一并穿透陆澄都不能做到了。 ——可潘逸民又想,这一发紫电击中任何目标,目标都会当场蒸发,那黄猫再没有任何金甲可叠了,它敢不敢做陆澄的替死鬼呢? 黄猫的心中也在天人交战。 ——B级雷锥的紫电可是连魂魄都能粉碎,现在无甲可叠的它挨上一下,可能连第三层虚境的“司命殿”也回不去了。 ——它失去“太岁”神职之后,一直口上讨厌身体诚实地跟随陆澄作伥,不就是为了以后重新获得“少司命”的奖赏吗?要是自己彻底完蛋了,领个鬼赏? ——但是,“保镖”正是黄猫成为白帝眷属的根源呀! ——黄猫想起了它常常返回的梦境。 ——在那个噩梦里,它是数百年前旧唐的人类猛将,为了保卫旧唐百姓免于异族的蹂躏和践踏,只身冲阵,在异族遮天蔽日的箭雨之中陨身。 旧唐的百姓自发建庙祭祀那个猛将,猛将的英魂也由此转化成白帝的眷族,受封“太岁”的神职。 “喵嗷嗷!”黄猫的猫眼灼灼注视向潘逸民,坚定地叫着。 不忘初心,死何足惜! ——黄猫的心灵恢复了平静,它没有选择的疑虑了。 猫从容地交叉猫步,在潘逸民的眼皮底下走近陆澄,最终和他保持在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导引潘逸民的紫电而不波及猫要护佑的人。 潘逸民拿着B级真雷锥的手微微颤抖——难道最后一发紫电只能解决陆澄的一个道具? 陆澄抿紧嘴唇,他懂黄猫的决意。 ——陆澄心领了——他自己可不会送死;但是,他也不想让黄猫真的替自己死。 既然潘逸民的B级雷锥紫电反正打不到自己,陆澄还可以平心静气地试试其他化解潘逸民最后的致命的武器的方法。 陆澄发动“学习话术”,向鬼车呼喊起来, “诸位鸟神,你们被潘家奴役了二百年,现在是你们从鬼车挣脱,重获自由,返回虚境的时刻了!” 上一次城隍殿之战,陆澄摸透了鬼车其心各异的致命弱点,而潘逸民这番生死决战也自始至终只敢依靠三只B级夏塔克魔鸟。 ——显然,陆澄上次的搬弄口舌,已经播下了其他六只B级缚灵反叛的种子。 虽然陆澄上一次用“鉴宝C”对“鬼车”情报的读取很不完全,但是他隐约觉得,三头夏塔克鸟摧毁之后,潘逸民已经镇不住剩下的六个B级鸟魂了。 否则,3B级匠人潘逸民何必只靠最后一口B级雷锥支撑残局,而不把其他六鸟全部解放出来? ——现在这辆鬼车,仍然有七十万泉的灵光量,除了五十万泉的本体构造,还有总计二十万泉的鸟魂可动用呐! 此时,陆澄手上“鲁郊侯”馈赠的海鸥头骨眼孔里也陡然开始闪耀起幽蓝的光芒。 陆澄和潘逸民之间,海市蜃楼一般渐渐浮现出一只大雨燕鸟头的虚影,是二百年前被潘家祖先杀死的“燕郊侯”。 它赋予了“鬼车”可与现代社会最快捷的载具媲美的速度。 潘逸民的脸色骤变: “鬼车”在脱离自己的控制—— 又一只B级鸟灵之头浮现在潘逸民的背后,是B级鸿雁的虚影。它赋予了“鬼车”在虚境海面航行的能力,它的记忆指针里还有无数失落秘境的道标。 B级鸱鸮(猫头鹰)的虚影浮现在潘逸民的右侧,它赋予了鬼车如同幽灵般隐形和无声出没的能力。 B级布谷鸟的虚影浮现在潘逸民的左侧,它赋予了“鬼车”猎人“探穴”的能力。 潘逸民的身边则浮现出B级金雕的虚影。 ——B级金雕是唯一在意志和行动上仍然服从潘逸民的缚灵,它赋予鬼车纯粹的破坏力。 它是“武人”,唯主君之命是从。潘家也从来不短少献祭它的血肉。 方才的战斗,潘逸民始终没有动用金雕,是留“金雕”监视和制衡其他四个不稳的鸟灵。 “你们这群败军之将,把青帝的虚境丢给了前朝的朝廷,即便魂魄回到青帝的帝座,也没有好下场的! 潘家是‘赤帝舍利’的收藏家,等我们把‘赤帝’从虚境的最深处重新召唤到实境,你们都可以重新封神,获得更强大的神职。” 潘逸民振振有词道——但从众鸟的眼神之中他看不到任何一丝信任。 这套说辞潘家已经使用了二百年,不过是麻醉群鸟稳稳当奴隶的谎言。 ——二百年来,除了融合进潘家历代继承人的那一小份“赤帝舍利”,潘家在“收藏家”的事业上再没有更多的进展。 而“鲁郊侯”鸟头骨里,向众鸟传来虚境深处的呼唤,不是第三层虚境“刹土境”,而是来自更深的第四层虚境青帝刹土“王城境”的赦免。 为首的大雨燕,前“燕郊侯”道, “鬼车以多为准,寡者不得阻扰。吾等一道决议御者之生死,还有此后之去留吧!” 另外三只B级鸟齐声鸣叫,最后的金雕也不得不鸣叫赞同。 ——“以多为准,寡者不得阻扰”,这是鬼车的誓缚,是众鸟灵共融为鬼车一体的契约,没有任何一只鸟灵可以靠自身的强大压服多数,独断专行。 潘家的匠人传承也无法改变这个规矩,否则就是整个鬼车连那金属心脏在内的完全解体。 过去二百年,起先是潘家用“赤帝”的画饼诱惑群鸟服从;后来召唤赤帝的画饼逐渐黯淡,潘家又从培理那里引入三只夏塔克鸟,保证潘家仍旧掌握着决定鬼车行动的多数票。 眼下,众鸟的投票必定不利于潘逸民——六只鸟里,他只能把握“金雕”和自己控制的“大雷公”二票。 结果基本是四比二——处死潘逸民和鬼车的解体。 哪怕金雕也要服从多数意见,坐视潘逸民的死亡——就像当初潘逸民作恶之时,其他不满的群鸟只能服从多数,保持沉默。 现在的潘逸民被围在四面渐渐凝聚成高墙一般的鸟头之下,无处可遁。 陆澄和黄猫都彻底脱离了B级真雷锥的危险。 他手上的“鲁郊侯”海鸥头骨现在成为了一个临时通道——众鸟魂魄一旦挣脱鬼车,就能从那海鸥头骨返回更深的虚境。 “那就投票吧!” 潘逸民狞笑起来! “滋!” 潘逸民扣下了手中B级真雷锥的扳机—— 紫电如弧,划过四面高墙般的鸟头——大雨燕、大鸿雁、大布谷鸟、大鸱鸮的鸟头都被暴起发难的潘逸民全数割下!再一次化散成虚无! 七十万泉的鬼车灵光量下降到六十二万泉! 这场太岁殿之战,3B级匠人潘逸民的最后一发紫电也耗尽了——击杀己方鬼车四头一次,是这把雷锥最后的战绩。 犹如高墙的四大鸟头消失,陆澄平静的眼神重新和潘逸民对上——潘逸民开始垂死挣扎了。 “二比零!鬼车,继续作战!”潘逸民暴喝! 鬼车投票,在场才有效。 潘逸民这一发紫电让被那大海鸥的诡异头骨唤起的所有异议鸟灵重新沉眠于鬼车。 仅存的金雕的鸟头则继续扩大,潘逸民完全解放了金雕的全部力量,这只缚灵的灵光达到了六万泉! ——B级人类调查员的精神力极限是三万泉,虚境生命的庞大灵光量他们无法企及。 现在的金雕既非邪神,也没有“正神”的神职,只是持有“煞气B”和“夺旗B”,拥有纯粹暴力的“武人”! 当然,一旦杀死金雕一次,就能把这只B级鸟灵的魂魄完全从鬼车里抹去,就像陆澄彻底摧毁那三只夏塔克魔鸟一样! “夺旗B·‘鹰隼统御,百鸟震慑!’” 金雕的鸣叫响彻虚境! 陆澄庆幸,自己雇来的鹰队老早吃饱了蛇肉,全部缩入了出跸刀,没有一只鹰被金雕的威压影响。 但是随陆澄而来的白鹤卫司寇却是抖索起来。顾易安骑乘的白鹤卫司马也在空中剧烈的颠簸。 陆澄忙令赤狐五铢甩出长尾,顾易安揪住狐狸尾巴,也爬到了鬼车上来,而她本来骑乘的卫司马和陆澄的卫司寇都化成白烟钻回了《仙鹤图》。 “不要让金雕振动巨翅!” 顾易安紧张道。 虚幻而巨大的金雕巨翅从鬼车渐渐舒展出来,一面凝聚成血肉,一面开始微微振动,微风从翅底生起! 这是金雕发动“煞气B”的前兆。 ——陆澄也曾经在“鬼车”的记忆里见过,“金雕”的巨翼掀起罡风,开山裂石的情景。人类脆弱的血肉,在罡风的冲击下,犹如磨盘舂米。 陆澄按住“鲁郊侯”的鸟头道,“再次起来吧,大雨燕、大鸿雁、大鸱鸮、大布谷!” 四团B级鸟灵的虚影从鬼车内部的沉眠里再次浮现! ——完整的金雕既然全部浮现在外,鬼车内部再没有任何力量制衡众鸟苏醒,陆澄轻轻一叫,它们又出来了。 潘逸民的紫电也不过杀了四只B级鸟灵一波,它们还能复生二次。 但每只鸟灵的灵光量并不止步在初次出现的规模,而像金雕一样节节攀升,它们也达到了总计六万泉灵光量,和金雕分庭抗礼! 四只B级鸟灵也再无保留! 大雨燕道,“表决吧!——处死弑神之人‘潘逸民’,摧毁同恶‘金雕’——然后吾等返回青帝的王城待罪!” 大雨燕同意,大鸿雁同意,大鸱鸮同意,大布谷同意。 ——四比二! 多者为准,寡者不得阻扰。 但当多者决议处死寡者,寡者自然可以反抗。 另外八只鬼车的巨大鸟翅也浮现出来,和金雕凝聚不完全的巨翼互相击打! 而四个巨大鸟头也同时攻击向金雕的鸟头和雷公戏服的潘逸民。 陆澄把鲁郊侯的鸥头骨交给顾易安,让赤狐五铢守护她。 他则取出《及时雨菜谱》,发动“交易D”,把黄猫甲寅和黑猫太平的魂缚归属稍微修改了下。 ——黄猫和黑猫仍然是陆澄本人所有,但它们不再是他本人的缚灵,修改成太岁殿的地缚灵。 ——两只猫各吞噬了一只B级夏塔克鸟的残魂之后,灵光量再次突破了上限。 黄猫从二千五百泉突破到三千五百泉! 黑猫从二千泉突破到三千泉! ——它们几乎要把C级商人陆澄目前七千泉的精神力负荷撑满。 而且黄猫和黑猫仍然在消化B级夏塔克鸟之中,它们灵光量还在继续增长。 陆澄把两只爱猫完全从自身卸了下来,也把自己和爱猫的实力都完全解放了出来。 同时,陆澄看到,潘逸民与金雕和四只B级鸟灵搏斗,居然还稍占上风! 金雕的振翅被其他四个鸟灵的拍打干扰和停歇,大鸱鸮和大雨燕与大金雕之头互相撕扯! 而潘逸民一人就硬抗起大鸿雁和大布谷二只B级鸟头的捶击! ——穷途末路的潘逸民的表现远远超过城隍殿之战时和陆澄势均力敌的状态。 他只是一个真实格斗能力有限的匠人,不是有各种加成的B级暴力系,他的B级武器也不能使用了,他也没有任何帮手,只凭人类的肉体,他是如何和两位完全展现实力的前旧唐B级神灵抗衡的? “喀喀喀!喀喀喀!” 潘逸民的雷公制服完全裂解,他的全身呈现出坚硬如铁的硕大膨胀肌肉,他的血肉之躯扩张了三倍,在那肌肉之上还逐渐覆盖起华丽的毛羽,背肌之上招展着一对从他的体腔内部打开来的夸张肉翅。 而潘逸民一只手上的“大雷公”头骨在逐渐像粉尘那样化去。 “他在异变!他在用‘赤帝舍利’完全汲取前城隍‘大雷公’的神力——潘逸民不做人了!” 顾易安惊诧道——潘逸民在把自己转化为虚境生命,顾易安不知道过去潘逸民眷属化的程度,但现在他肯定突破了虚境生命与人类的临界点,眷属化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喔喔喔、咕咕咕。”潘逸民的喉咙里发出了公鸡般的叫声。 除了那毛羽覆盖,可与神灵角力的雄强体魄,陆澄还看到潘逸民的头顶逐渐生长出一个巨大的肉瘤。 肉瘤忽地裂开,潘逸民头顶像花苞打开那样,绽放出一顶闪烁着邪异光芒的雄鸡冠冕! 同时,潘逸民的铁爪把那“大雷公”的头骨完全捏成粉末——这不是雷公戏服原来的铁鸡爪,而是潘逸民本人生长出来的铁爪。 ——前城隍“大雷公”完全摧毁,“鬼车”也只剩下五个鸟灵了。 潘逸民用“赤帝舍利”汲取了“大雷公”残魂的神力,也把自己彻底转变成了虚境生命,真正顶戴上了“城隍”的冠冕。 ——但这位新的城隍,不是正神,而是邪神!或者说混合了正神和邪神的不同面相! ——现在的潘逸民不但拥有“城隍”的三大权能,那诡异鸡冠散发出的光环,与之前的三夏塔克魔鸟有同样夺人心智的威力。 总计三万泉恐惧光环,是第一波夏塔克魔鸟的光环强度——仍然被陆澄的小馗神,还有黄猫等“巡海夜叉”的正神光环完全压制。 ——现在,黄猫的灵光量上限止步于C级五千泉;黑猫止步于C级四千泉。双猫完全消化了B级夏塔克鸟魂。 “喔喔,咕咕,愚蠢的鸟儿,看看‘赤帝舍利’的奇迹了吧! 现在我是‘戴冠侯’! 我汲取了神力,我已经是神了! 这个实境已经无可留恋!陆澄,杀死你们,我会飞往虚境深处,建立的‘戴冠侯’的神庙,培育自己的眷属,招揽虚境的佣兵,卷土重来的。” 潘逸民的铁爪把自己的雷公面具完全撕开,他彻底告别了自己的人类身份,那是一张尖嘴猴腮的雷公脸。 “潘逸民,你已经是魔物,人类社会的公敌了——无论民间和官方都可以对你明正典刑了。” 陆澄冷冷道。 陆澄把大海鸥头骨换手给顾易安,自己则再次拔除出跸刀,与拿着C级满灵光飞将军的小馗神,还有“巡海夜叉”黄猫和黑猫冲向了魔物“戴冠侯”和金雕!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幻海第一 潘逸民用祖传的“赤帝舍利”汲取了“大雷公”的神力,以放弃人类社会的一切身份为代价,非人的力量将他转化成彻底的赤帝眷族。 原来潘逸民还需要以“大雷公”头骨为中介,才能发挥“城隍”的神能,假借“大雷公”九头之一的身份驾驭鬼车——现在,潘逸民走上前台,他就是挂上篡夺来“城隍”之职的B级真神本尊。 这是潘家历代摸索出的“赤帝舍利”用途之一——抽取原本赤帝眷属族裔的力量回归上古本源赤帝舍利。 既然已经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神力,潘逸民便自封为“戴冠侯”,哈呀哈,他未来的虚境生涯起点就是侯级神! 两只B级鸟灵大布谷和大鸿雁在与潘逸民的纯粹物理对抗之中还处于下风。 ——现在的潘逸民虽然也只是吸收了和单一B级鸟灵神力相当的“大雷公”,但他拥有着完全的眷族肉体,而且处在刚被神力点燃的激昂状态——就像陆澄每一次猫眷化之初,精神和肉体都会极端亢奋那样。 况且大布谷和大鸿雁并不以战力见长,它们原本向鬼车提供的也是辅助性的能力。 陆澄明白——这是大雨燕的战术选择,它本来要与另二只B级鸟灵优先解决大金雕。 不过,潘逸民的陡然异变打乱了大雨燕的布置——原先大雨燕只派遣大布谷应付潘逸民,随即又不得不拨出了大鸿雁。 哪怕两只B级鸟灵也在潘逸民面前处于守势;留下的大雨燕和大鸱鸮也只能和大金雕互有攻守。 ——只能靠陆澄来打破局面了。 “草间妖鸟尽击死,万里晴空洒毛血——犬千总,这一番只需要您的狗队,军饷之后拨付。” 陆澄再次催动出跸刀——他生怕“鹰队”被大金雕的“夺旗·鹰隼统御”策反,只派出了狗队。 ——黑色旋风从弯刀里翻涌而出,绕着大金雕的脖子三匝,五十只凶猛的黑色猎犬从黑风里凝聚和飞跃,扑向大金雕的脖颈密密麻麻地啃噬起来。这种情景,它们不像猎犬,更像饿疯的黑色老鼠。 猫那样敏捷的陆澄双持C级飞将军和出跸刀,把爬满大金雕脖子的黑犬当一阶阶梯子,跳上了大金雕的头顶。 然后,他把万泉的飞将军和万泉的出跸刀同时往大金雕的头顶插进去! 白帝传承的飞将军专克缚灵,而出跸刀本身虽然没有任何物理输出,却是斩杀鬼物的咒术木刀,对于只剩下灵体的大金雕,出跸刀和飞将军一样要命! 大金雕惨叫起来,金雕的大头顶被陆澄挖开一个洞,黑猫小太平继续往大金雕的脑洞里钻进去,又开始嚼吃起这个B级鸟灵。 ——已经达到C级四千泉灵光量的小太平猫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过去。 ——猫的记忆里浮现出一座黑夜之中的游乐场,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它一拍爪子就挖出了一个泰西佬的一对眼球。 ——还浮现出一座可怕的跨海大桥,一个巫婆那样凶恶的女人把它扔在高速运动的大桥上反复摩擦。 它想起来,和B级武人黄猫老哥一样,它也曾是B级顶点的游侠猫。 ——那个时候,陆澄就是它的同伴,一道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黑猫更加勤奋地咀嚼起大金雕的脑浆,太平还没有回到它本来的极限,它的灵光量继续从四千泉往上增长。 B级鸟灵大金雕完全摧毁。死因:大雨燕、大鸱鸮、出跸刀犬队围攻,陆澄一剑一刀破脑,黑猫吞噬脑浆。 鬼车只剩下四头,全是陆澄的友军。 陆澄从大金雕开始消散的血肉里拔出出跸刀和飞将军,又跳上另一只B级鸟灵大鸱鸮的头顶,和黄猫甲寅乘着大鸱鸮之头,一道荡向还在与另外两个B级鸟灵缠斗的潘逸民。 ——暂且留黑猫太平继续享用大金雕的残魂一会儿。不过这一次黑猫一定没有前番从夏塔克鸟魂那里收获多,出跸刀的犬队也要分掉大部分鸟羹。 那边,纠缠潘逸民的大布谷和大鸿雁已经遍体鳞伤,加入战团的大鸱鸮和大雨燕及时挽回了局面,四个高墙般的B级鸟灵重新把潘逸民围拢起来。 潘逸民无处可遁,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呼呼呼——”整辆鬼车从虚境的天空迅速地下降,八对B级鸟灵的翅膀掌控着鬼车往陆澄的太岁殿登陆。 巨翅带起的风拂过整个太岁殿的小岛上。在风的振动下,为了躲避第二波夏塔克鸟光环而主动昏厥的周绵、王嘉笙和张筠亭也在陆续醒来。 “呼呼呼——呼呼呼——” 鬼车降落在太岁殿上。 王嘉笙从那些死亡蛇人丢的到处都是的步枪里捡起一把,装填上抑制弹,向潘逸民瞄准——现在,他可以用抑制弹不承担刑事责任、心安理得地猎杀蜕变生命体了。 周绵也举起瓜仙叉往鬼车飞奔过去——他的叉上辛苦叠了一千泉针对伪城隍潘逸民的诅咒,都是自己的心血,不统统打在这妖怪身上实在肉疼。 “戴冠侯”,长着鸡冠的魔物潘逸民浑身浴血。他的神躯四肢百骸都是窟窿,到处都是B级四个鸟灵造成的深刻见骨的伤痕,从他自身诞生的美丽翅膀也被四个鸟灵撕扯得稀烂,失去了飞行逃遁的能力。 ——“城隍”不在自己的辖地,无法即刻“回春”。 这座死境岛屿的萋萋野草贪婪地吸收着从潘逸民浇洒下来的神躯之血。 ——陆澄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终于发现了岛上野草的不凡之处——凡是蜕变生命体的血肉埋在这里,在一周之内就会被这里的无名野草降解完毕。 ——猫眷不吃素,以后有机会可以找一些虚境的食草动物喂喂这些野草。 “怎么会!怎么会?!我还在要虚境开疆拓土,像培理那样攫取旧唐的一切神秘,成为行走在新世界的真神!” 潘逸民的鸡冠光芒黯淡下来,初获神力的激昂状态渐渐消去。 ——神也会被杀死,潘家就杀过无数;今天就轮到他这样的新晋小神被杀了。 “嗖!” 一枚抑制弹击中潘逸民的右臂,小王从五百米外狙击得手。 一个B级的小邪神,还是比普通蜕变生命体熬得更长久些。 “杀!”1D级巫师周绵的瓜仙叉也心满意足地扎入鸡冠怪物的左臂,少年忙了半个月的诅咒心血终于没有白费。 “潘逸民,到处为止了。” 在大鸱鸮鸟头上陆澄道。 他本来也想加入战团围殴潘逸民,但发现成神的潘逸民终究有其极限——两个鬼车的B级鸟灵应付不了潘逸民,那就叠加到三个、叠加到四个。 鬼车剩下的四个B级鸟灵都战意高涨地要杀死潘逸民,它们在向大海鸥的头骨表现——这是它们返回虚境之后请求青帝宽赦的凭据。 陆澄不能耽误四大鸟灵的前程,那他只需要向这个失心疯的“戴冠侯”发动最后一击。 陆澄就站在大鸱鸮的鸟头上心算着——离潘逸民的真雷锥下一轮启动还有一分钟,无比漫长,永远无法达到的一分钟。 “滋!” 陆澄扣下了C级赝品雷锥的扳机——其实,他的这把雷锥比潘逸民的真雷锥早冷却5秒。 潘逸民眼睁睁看着C级雷锥的紫电袭面而来。 他的双臂一条被王嘉笙的抑制弹洞穿,一条被周绵瓜仙叉的诅咒穿刺,即便有真雷锥也使用不了了。 这种加长型手枪般的雷锥是自己的得意手笔——解决了无数的魔物还有正神,现在,轮到自己要死在自己亲手制作的雷锥之下了。 过去和队友杀死那些魔物和神灵的酣畅情景,在潘逸民的脑海里纷至沓来。 ——呀,现在的自己也是魔物了。 ——是宿命呀。 雷公的雷锥,本来的使命就是扫荡一切魔物,护佑幻海平安。 “轰!” 自脖颈以下,潘逸民刚刚成神了五分钟就千疮百孔的神躯荡然无存,只有他的那个鸡冠头还在。 只剩头部的潘逸民仍然还弥留着,这是B级魔物的强悍生命力——就像曾经的大海鸥“鲁郊侯”在只剩下头部的情况下还能向陆澄交代完毕后事。 陆澄走向了“戴冠侯”残存的头部。 首先,他捡起潘逸民那把遗留在焦土,B级十万泉真雷锥,换下了发射完毕的C级赝品雷锥——他的手上又有了一把刚刚冷却完毕的大杀器,咖啡馆的又一件镇馆之宝。 “弑神者‘戴冠侯’,现在我要完成‘鲁郊侯’委托,杀死你这个‘伪城隍’,解放誓缚鬼车之鸟。” 陆澄向“戴冠侯”道,这是他向魔物的宣判,不接受任何反驳。 “‘隐形人’,你是隐形人!” 潘逸民的鸡冠头颅喔喔喔叫起来。 ——在过去十年里,幻海的调查员圈子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从来没有任何生者可以确认的传说。 ——有一个“隐形人”在这座都市的森林里出没,他能解决任何异常事件,清理任何魔物。仿佛他一个人就能完成所有职业的调查员的工作。 哪怕幻海第一民间调查员的潘逸民也有力有未逮,无法完成前站长培理的悬赏的时候。但最终,任何其他调查员望而却步、地狱难度的异常事件总能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得到解决。 甚至连前站长培理自己的水下计划,也常常受到不明原因的阻扰,迟迟没有进展,直到最近半年才有了实质性的飞跃。 过去三年,前站长“培理”推论出了“隐形人”的存在。 培理要抓获那个隐形人,送他进泰西总部的收容所; 培理要证明那个“隐形人”在酝酿一个图谋深远、无比邪恶的计划,而培理则粉碎了“隐形人”还没有实施的恐怖计划,以此功绩延续他在幻海暗世界的统治。 去年培理甚至违反了收容物条例,向幻海市投放的那本A级收容物“录鬼簿”,就是为了钓出“隐形人”,把他交给“调查员协会泰西总部”。 ——但随着总部审判官林洋降临幻海,那个“隐形人”却在幻海市消失了,而那本失落的《录鬼簿》却返回了林洋的手中。 仿佛林洋和那个隐形人存在着默契一样。 ——现在,潘逸民完全明白了,隐形人已经浮出了水面,以另一个身份渗透进了幻海站的内部。 ——西区身负神秘传承的陆澄并不是凭空出现,一直以来他就在幻海的云巅欣赏着潘逸民他们的表演。 “——隐形人,你和林洋的计划倒底是什么?”潘逸民厉喝道。 ——陆澄讨厌把自己和林洋联系在一起,他绝不会请林洋暴殴自己,让自己失忆。恐怕,林洋恰恰是最反对澄江那个未知计划的人。 “嘶!” 陆澄命令他手臂上的小馗神挥起飞将军,手起刀落,把潘逸民头颅上的雄鸡冠撕了下来。 ——这是“城隍”的“神职”的具现,青帝神力的凝聚。 本来“戴冠侯”散播的恐惧光环就此完全消退,潘逸民头颅死不瞑目,不过再也不会发出意义不明的喔喔、咯咯之声了。 ——“戴冠侯”,伪城隍,3B级匠人潘逸民死亡。死因:陆澄。陆澄耗尽了本不属于潘逸民的神力耗尽,取回了本不属于潘逸民的神职。 “下次再请小馗神喝好酒。” 陆澄媷了媷小馗神的大红胡子,把小馗神从自己的左臂上用力扯了下来,收回黑书包。 ——太岁殿的战斗告一段落了。 陆澄看了一下左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周二深夜10:40,从遇敌到全歼敌人耗时四十分钟,他的心理上却仿佛过去了整整一周。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战利品,更上层楼 周绵用瓜仙叉叉住“戴冠侯”的怪头,这是交给官方的魔物证据,潘逸民自绝于人类的铁证。 王嘉笙则去为陈香雪补充天智玉了。 陆澄一手提着“城隍”的雄鸡冠,走向顾易安捧着的大海鸥头。 黑猫太平也从鬼车上跳下来——它和一群黑狗争抢着吃完了大金雕的残魂,灵光量上限止步于C级五千泉,和如今的黄猫甲寅相等。 照这趋势,陆澄的这两只猫只要再各吃二、三个B级缚灵或者蜕变生命体,就能达到C级万泉满灵光了。 鬼车上的四个B级鸟灵也在紧张地观察大海鸥头的动静,那个鸟头骨眼孔里仍旧闪烁着鬼火般的幽蓝光芒。 而捧着鸟头的顾易安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鲁郊侯’,我把鬼车束缚的鸟灵带到了这里,也奉还青帝‘城隍’之职——你的委托我完成了。” ——这是重新开始生涯的调查员陆澄完成的第一个神灵发出的委托。 “‘城隍’神职是你的酬劳,按照你的心意指定担当者吧——护佑幻海的百姓,也是神灵隐遁之后白帝行走的责任。” 大海鸥头骨连接的另一个世界,传来“鲁郊侯”的许可,它借着顾易安之口,向陆澄道。 在大海鸥头骨的鬼火蓝眼凝视下,那雄鸡冠的外层血肉不断剥落,呈现出一顶新的皎洁光芒凝聚的新鸡冠。 这个酬劳正中陆澄的心意。然后,是鲁郊侯对四大鸟灵的指引。 被神灵附体的顾易安继续道, “‘青帝’赦免汝等失职之罪——返回虚境,等待青帝分派的新的职事吧。” 大海鸥的鬼火蓝眼向鬼车放射出荡漾的光芒,鬼车上的四大鸟灵的瞳色也随之转换为鬼火蓝眼。 鬼车在咔咔响动,四大鸟灵正从鬼车的誓缚之中挣脱而出、飘离、化成四道蓝色的光焰,进入大海鸥的头骨,进入那个返回虚境第四层王城境的通道。 陆澄面色不动,心里却略有些懊丧——四大鸟灵解脱了,但B级鬼车也会随着众鸟摆脱誓缚而解体。 这时,却听那大雨燕的声音回响道, “白帝行走,吾等四鸟灵会留下分灵以为鬼车之烙印——感激汝从二百年之迷梦唤醒吾等,吾等许可汝以鬼车荡除实境之邪魔。” 那鬼车巨大的八对翅膀和鸟首都在迅速地消散,再没有任何灵力凝聚的血肉痕迹。 ——只剩下一枚飞机发动机般大小的金属心脏落在太岁殿之中。 那鬼车之心,既像玻璃那样透明通透,可以望见内部无比繁复的血管和天书般玄奥的符文;又坚硬远胜钢铁,不是任何C级的灵光武器可以摧毁。 ——或许,陆澄缴获的那口B级十万泉的真雷锥可以直击鬼车之心,将之一发摧毁,但他显然不舍得如此试验。 “鬼车之心,B级五十万泉。 安装入相应的海陆空载具,可提供与任何现代社会的载具媲美的速度。消耗灵力,极限高速可达360公里小时(来自大雨燕之烙印)。 记忆路线、实境坐标与虚境道标(来自大鸿雁之烙印); 有几率对未知灵脉发生反应(来自大布谷之烙印); 每消耗千泉灵力,赋予载具一小时“幽灵化”(来自大鸱鸮之烙印); 每消耗万泉灵力,鬼车之心赋予载具一次持续一小时的飞行巨翼; 每消耗十万泉灵力,鬼车之心自身幻化成三座式巨鸟,持续一小时。” 陆澄手抚“鬼车之心”,发动“鉴宝C”读取到诸神馈赠的灵光物的基本信息。 继猛虎啖鬼卣、真雷锥之后,这是陆澄获得的第三件咖啡馆镇馆之宝——酒具、大杀器、现在是载具。 那大海鸥的头骨不再发出鬼火蓝光,四大B级鸟灵的声音和幻影也随之消失了。 顾易安的眼神从迷离逐渐澄明起来,附体的鸟灵离开了她。 “现在,老板,决定下一任‘城隍’的归属吧!” 易安道。其他店员也望着陆澄。 毫无疑问,这一个新的神职也必须由咖啡馆的缚灵分担,陆澄这边仍然没有B级缚灵可以独任这个神职。 “首席幻海‘城隍’自然是黄猫兄。”陆澄把光华鸡冠加冕在黄猫的头顶。此战之中,缚灵里黄猫贡献最大。 黄猫受之无愧地领下首席“城隍”神职,依照旧唐神庭的规矩,同一小神至多可以兼任三个同级神职。 它现在选择血战得来的“城隍”神职作为自己的主神职,此乃武人之武勋,首席“巡海夜叉”是副神职。 虽然失去了太岁神职,虽然失去了B级神躯,但是猫的漫长生涯里终于获得了两大神职,黄猫也觉得扬眉吐气了。 翅盔隐去,光鸡冠显现在黄猫头顶,好像花旗国的原住民莫西干人的发型。 黑猫太平则成为次席城隍——在缚灵里它的功劳仅次于黄猫。 两只猫现在都是五千泉灵光量,它们灵光加在一起就达到B级门槛,足够承担“城隍”冠冕之重。 ——这个幻海“城隍”的神职从此由陆澄完全掌握,外人一杯羹也分不了。 那只红嘴鸥“子不语”没有赶上太岁殿之战,功绩没有大到可以讨要“城隍”。 虽然子不语在一个小时内知会了陆澄的所有外援,但没等那些外援赶到凌波咖啡馆,陆澄的原来班底已经独自解决了幻海第一民间调查员潘逸民的团队。 陆澄的目光扫过各位队友,这一战后他们也都各有收获。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婷婷的身上。 婷婷的手臂套上了乐师戴瑛的那只C级五千泉的红衣女鬼惜娇。 小青布偶被王嘉笙的诅咒弩箭毁去;另一个小丑娄阿子的布偶,戴瑛此战没有携带;婷婷只获得了戴瑛一个布偶。 “婷婷,把那个布袋木偶先取下来,你还没到使用的时候。”陆澄紧张道。 他有使用类似布偶的“小馗神”的心得,如果御者的精神力不能够压制这种布偶,反而会沦为布偶的傀儡。 ——哪怕使用者足够压制布偶,但只要戴上布偶,使用者和布偶的精神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叠合,互相影响还是免不了的。 他得把布偶残留的戴瑛影响完全排除,再等婷婷晋升C级之后传给她。 “老板,这是我顶顶喜欢的东西,你怎么能狠心要我交出来呢?——你是要把答应我的宝贝抢走,送给顾易安吗?” 张筠亭媚眼如丝,声音迷幻道, 她居然指使红衣女鬼对陆澄使用乐师的‘魅惑C’! ——张筠亭手上的“红衣女鬼”也在勾魂摄魄地温言软语,张筠亭给女鬼配着音。 D级三千泉精神力的她在被这C级五千泉布偶心控,两者叠加到了八千泉的精神力。 七千泉精神力的C级商人陆澄也几乎要被这小徒弟破防。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张筠亭的脸上,婷婷如梦初醒地哼了一声,淋漓的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背。 冷着脸的顾易安打断了张筠亭的“魅惑C”,猛地把那红衣女鬼布偶从婷婷手上揪下来,没收! 张筠亭捂着热辣辣的脸颊,脸色羞红,不敢做声,泪水在她眼眶打转。 “老板,我……”婷婷不知道说什么,但她的心中隐隐觉得,布偶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张家的东西。她不开心,但她不得不把不开心压抑在心里。 她不想和顾易安眼神接触。 “嗯。一些小误会。没什么的,易安姐是一时急着让你清醒,摆脱心控。别放心上……婷婷,我和易安完成了你的还愿。接下来几个月,你没心事了,先把大学好好考上。” 陆澄温和道。 汪汪的泪水从婷婷的大眼睛里流出来,场面有点尴尬。陆澄只好给张筠亭一块手帕。 顾易安只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向陆澄道, “我们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要做——现在官方调查员和霍大侠都来了,等你这个老板去接待。” 她用子不语的眼睛看到——丁霞君、柳子越、霍振声都云集在无人的凌波咖啡馆,店里还有一位卿云图书馆徐老那边派来的保安,2B级武人温犹凉。 顾易安也让红嘴鸥通知了徐老那边咖啡馆发生的险情——当然,那个时候陆澄方已经胜券在握,她只是故意支开红嘴鸥,让陆澄用自己的缚灵独占“城隍”神职。 ——这群外援的调查员不必感慨“我来晚了”,陆澄一点事情也没有。不过,也一点油水没有给他们剩下。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前程远大的咖啡馆团队 战后第十六年四月底,幻海站注册民间调查员陆澄,揭露注册民间调查员潘逸民失控为鸡形魔物,事实确凿,证据充足。 调查员协会幻海站吊销潘逸民调查员资格,同时对鸡形魔物的残躯,以及其他魔物相关异常物品,予以收容。 ——陆澄把“戴冠侯”残余的魔物头颅移交给了“宝剑项目”的负责人丁霞君博士,陆澄找不到那一片“赤帝舍利”到底以何种形态存在于潘逸民之身,就像他找不到让蛸眷者变异的肉片,只能靠官方的黑科技挖掘。 而陆澄对潘逸民团队战利品的收获也止于四月底的太岁殿之战。 毕竟,陆澄当了十年的老“隐形人”,论起社会上和调查员圈子的影响和势力,比不上八仙会的其他前辈。 潘逸民跌倒,吃饱的却是许敬尧。 继潘逸民之后,3B级游侠许敬尧成了幻海站第一的注册民间调查员,也是八仙会新的召集人。 ——陆澄如此小规模的咖啡馆团队,再没有余力对潘逸民“失踪”之后的南城伸手。 许敬尧的帮派迅速接管了南城地下世界的权力真空,他用各种手段占有了除城隍殿之外的其他五处南城灵脉,也把潘逸民原来贮存在南城别处幻梦境的剩余可移动灵光物统统掠走了。 城隍庙是移交给八仙会共管的大灵脉,也是最显眼的目标,许敬尧不会染指。鉴于城隍殿原来的灵光装置完全破坏,八仙会一致通过就此永远封存此处虚境。 而许敬尧洗过一遍了的其他五处南城灵脉,最后他的“洪盛”只拿了二处——“钱业公会”的一处抖出来给八仙会共管,另外二处交给了幻海站的行动科长尚云鹏,献给组织成为秘密基地。 这个老游侠懂得分寸,八仙会和幻海站都塞了好处,他就能拿稳到手的二个幻梦境了——本来就是无本生意,许敬尧有赚无亏。 陆澄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甚至是他主动帮助许敬尧破解了另外三处南城幻梦境的灵光装置。 ——为此,觉得陆澄识相的许敬尧,还特地寄给陆澄十万银元的支票,是他对陆澄调查成果的感谢。 ——这十万银元“洪盛”的调查费,是陆澄在“伪城隍”任务之中唯一获取的金钱收入,也超过了前次调查末镇陆澄到手的官方赏金,陆澄当然不会还回去。 包括许敬尧在内,八仙会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城隍”神职并没有随着潘逸民之死而断绝,而是落在了陆澄的手里。 只要陆澄的“城隍”缚灵们进入南城范围,就能“回春”和“周知”南城的一切,黄猫和黑猫仍然接受着从城隍庙的神像上传来的各种信徒的祈愿——就像陆澄的“巡海夜叉”们在北区的辖地一样。 城隍殿废墟对外界是永久封存,而陆澄却可以凭借着超级载具“鬼车”从虚境直达,来去自如。实质上成为了陆澄的自留地。 至于其他五处分入幻海站、八仙会和洪盛的南城幻梦境,那里的一切动静,“城隍”黄猫和黑猫随时能够掌握。 到了五月头上,陆澄再一次和B级商人白猫财主进行交易。 在交易前,他分配完了团队的战利品和奖励—— 首先是自己: 陆澄,1C1D级商人 二成猫眷化。 理智值:七千泉。 技艺:鉴宝C、交易D、学习借贷、学习话术 宝物: 黑豹皮囊书包,灵光不可度量; D级抑制弹保有二十发,及适配手枪。 C级麻雀罗盘 小馗神C级五千泉 飞将军C级万泉 出跸刀C级万泉(图书馆租借之中,献祭后使用) 大雷公之雷锥,B级十万泉 猛虎啖鬼卣,B级五十万泉 鬼车之心,B级五十万泉 灵光货币:六十五枚契刀加零头(从白猫财主借来) 符咒: 《及时雨菜谱》、 《搜神记》、 掌握馗神食鬼仪 自身缚灵:无。 咖啡馆地缚灵: 黄猫甲寅,C级五千泉。 首席城隍、首席巡海夜叉,技艺:保镖C、煞气C、夺旗C。另持有C级万泉兵器天机棒。 黑猫太平,C级五千泉。 次席城隍,四席巡海夜叉。伪装C·隐形、暗杀C、杂技C·学习施虐之中。 (每轮昼夜使用诸技艺次数不限,直到耗尽精神力为止) 十二C级乐师猫之六、 十二D级匠人猫(从伪城隍倒戈、归属王嘉笙之小工)、 D级熊猫一、D级虎一。 供地缚灵出行之C级蓝灯笼十三盏。 ——陆澄卸下了超过目前自己精神负荷的黄猫和黑猫,从此需要带蓝灯笼才能携它们同行;不过,他也解放出了大量精神负荷,可以增加誓缚各种契约的容量。 之后是队友。 其一、顾易安1B1C级刀笔。 理智值精神力:二万泉。 技艺:画符B、多闻C 缚灵: 次席“巡海夜叉”红嘴鸥子不语,C级三千泉(技艺:向导C,驯服C·鸥眷统御) 三席“巡海夜叉”赤狐五铢分灵,C级三千泉(技艺:不明。懒得使用。) 宝物:红衣女鬼布偶,C级五千泉(改制之中) 符咒: D级纸鹤(保持在二十只)、C级神霄五雷符(保持在十枚)、 《仙鹤图》,C级八千泉(图书馆租借之中)(献祭后使用) 在易安和婷婷闹不愉快之后,老板陆澄和两个女人敞开说了“布偶”的使用心得和负面影响。 ——婷婷当着陆澄的面向易安做了道歉,她也被和红衣女鬼合体之后妖媚的自己给吓住了。 易安也坦承,在婷婷晋升C级乐师,拥有更加坚毅强大的精神力之后,会把改制之后的C级布偶正式交付给婷婷。 易安向陆澄和婷婷说明,她推测,理想之中的布偶是一套十个,可以代替真人完成B级咒术书“缀白裘”上的绝大多数密仪——从单人戏到双人戏和多人戏。 但是,制作全部一套十个布偶会是无比漫长的过程,连2B级乐师戴瑛也只完成了四个。 易安的制作计划,是先完成生(小生)、旦、净、末(老生)、丑五个泛用骨架的布偶。 代表“净”的“小馗神”,由老板陆澄使用。谁都没有异议。 代表“丑”的“娄阿子”随着戴瑛的死亡不知所踪,咖啡馆会努力调查,为婷婷获取。 代表“旦”的“红衣女鬼惜娇”,易安必须把这个妖艳贱货的人格完全抹除,排除一切戴瑛遗留的影响,改制成正面人格的旦角,才能放心给婷婷。在此之前,她代为持有。 至于“生”和“末”,则是易安改制完“旦”布偶之后的制作项目,到时她也会指导婷婷合作完成。 ——乐师要掌握“傀儡C·布偶”,当然也必须会做布偶。 其二、陈香雪,1B1D级武人。 理智值:一万二千泉。 技艺:武技B·南拳、保镖D。 灵光物:C级波纹钢刀一对、C级铜人身、D级人偶机芯。 太岁殿之战后,2D级匠人王嘉笙重新检查过雪姐的铜人身和人偶机芯。 C级铜人身状况良好,但是原本的D级泰西机芯在历次高强度战斗之后再也难堪使用,小王干脆直接报废。店里还有两个备用的泰西人偶机芯,他重新给雪姐装填了一个同款的。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过渡的办法——只要陆澄还在战斗,雪姐就一定要参与,谁都劝阻不了。但是往后团队面临的恶战强度必定还要提升,D级的机芯已经无法适用雪姐未来的战斗。 陆澄和小王决定,暂且维持雪姐配置不变,一直到他们制作或者获得更好的机芯。这样,雪姐的行动也会更慎重。 其三、王嘉笙,2D级匠人。 理智值:二千五百泉。 技艺:度量D、赝作D、学习巧手、学习机关。 灵光物: C级赝品雷锥,万泉。 D级神机弩:(诅咒弩箭待补)。 D级抑制弹:保有三十发。适配手枪五把、步枪二十枝。 D级灵光炸弹:保持在二十枚。 ——太岁殿之战后,陆澄得到了两把雷锥。 威力最大的B级雷锥他自己使用。 那把雷锥发射时很恐怖,不发射时更加能震慑敌人,必须由他这个一店之主决定真雷锥的终极使用。 但威力较小的C级赝品雷锥却可以交给小王——度量D的他是店里最厉害的神射手。 不过,匠人不是靠打靶多来升级“度量”的,神射手只是匠人“度量”的衍生作用,小王还是要回归原定的匠人晋升路线。 仿制D级灵光炸弹只是小王“赝作D”的开始,往后就是仿造更高档和更多类型的D级品,直到有一天小王制作出C级灵光物品,从而晋升C级; 王嘉笙暂且放下赝作之道,开始琢磨“巧手D”和“学习机关”。 ——维护雪姐的机体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而获得“机关C”必须打好匠人的基础,也就是三个入门技艺“赝作”、“度量”、“巧手”都要达到D级。 前阵子小王跟随一条龙的周昊师傅学习驾驶和维修汽车,现在咖啡馆又获得了B级发动机“鬼车之心”,他的精力和兴趣就扑在了钻研“鬼车之心”上。 ——王嘉笙之后的计划是参考“鬼车之心”、汽车发动机和泰西人偶机芯,为雪姐制作更强效的新款机芯。 原来的泰西机芯只能装填一枚天智玉,小王的新设计是在机芯外部预加载五枚天智玉,视战时与平时的情况不同,往机芯内部填入不同数量的天智玉作为雪姐的灵力燃料。 那样,雪姐能活动更长时间,更接近她原来的B级战力,也更不容易断电和濒死。 而一旦制作出了新款机芯,小王肯定自己就能获得“巧手D”,也离“机关C”近了一大步。 ——陆澄无条件支持小王的计划。 咖啡馆原来的工坊并不够实现小王的目标,陆澄就与幻海站收容科的丁霞君交易。 ——丁霞君批准2D级匠人王嘉笙使用他主管的收容科的“材料实验室”,相应费用从陆澄收取的《旧唐收容物图鉴》的编纂费里抵扣。 其四,张筠亭,1D级匠人 理智值:三千泉 技艺:扮演D、学习歌吟 缚灵:十二乐师猫之六。 灵光物:D级凤箫 掌握密仪:青帝甘露仪。 掌握歌吟:“破阵乐”。 ——陆澄和易安对婷婷的规划是: 婷婷应该掌握其他三种操纵喜悦、恐惧、哀伤的歌吟,掌握歌吟D; 然后掌握相应的《缀白裘》密仪,具备操控“旦”、“丑”布偶的基础。 “丑”布偶的掌握,也是为婷婷以后可以涉足乐师的“丑角C”做铺垫。 “净角”布偶和“老生”布偶不太适合女孩子使用,而陆澄也不会放弃“小馗神”,“生”布偶易安打算自用。 等她晋升C级,易安便把“旦”布偶与“丑”布偶一道交给她; 等婷婷能够不受影响地控制那些布偶,易安会告诉她B级咒术书《缀白裘》和张家的始末关系,让婷婷选择是否继续沿着调查员的道路走下去。 婷婷的爷爷张鹤友无疑希望后人能接下甬城张家的传承; 但婷婷的父亲张传琴拒绝了那条道路; 是懵懂的婷婷唤醒了迷梦之中的陆澄寻找真实的自我,她无意间成为了陆澄的恩人,此后是陆澄心爱的徒弟和小妹妹。 陆澄会保护婷婷,也会让婷婷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不过,在此之前,陆澄得让她具备能在丛林般的魔物世界生存下来的能力。 其五、周绵,1D级巫师 理智值:四千泉。 一成食尸鬼化。 技艺:诅咒D、学习通灵 缚灵:猹,C级三千泉。 灵光物:C级瓜仙叉、C级银项圈。 末镇来的周绵在幻海市数月,渐渐和猹熟悉大都市的生活。 而陆澄获得了“巡海夜叉”与“城隍”两个神职,也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庙祝来代他处理从北区的“下海庙”到南城的“城隍庙”的各种祈愿。 ——陆澄不贪图信众的钱财,不觊觎信众的隐私,他只是想从信众的祈愿之中,获得大量幻海市异常事件的线索和情报,然后把威胁幻海市民的危险从苗头掐灭。 ——当然,如果那些客户愿意支付陆澄高额的调查员费用,他绝不推辞。 “就这样决定吧——周绵,往后你负责购买我们咖啡店那么多缚灵的供品; 还有,你要和猹一道记录‘巡海夜叉’和‘城隍’倾听到各种异常事件的线索。 顺便,可以在这个过程之中‘学习通灵’,掌握‘通灵D’,晋升2D级巫师。 ——不要嫌杂事多,武侠小说里那些挑水的、扫地的,最终都成为了绝世高手。 开悟之前,挑水砍柴;开悟之后,挑水砍柴。” 陆澄拍着周绵的肩膀勉励道。 ——“通灵”,是天生灵觉强大的精神系职业才可能掌握的能力。 灵觉,又称第六感,这些巫师胚子好像比只有五感的普通人多了一个器官,能看到哪怕资深调查员都未必能看见的灵体。 猫眷化之前,陆澄是借用黑猫的眼睛看灵体;猫眷化之后,他才获得了巫师天生就有的灵觉。 而周绵就是天生有灵觉的巫师。没有任何束缚关系,他就能直接看见咖啡馆渐渐繁多的各种虚境眷属,倾听它们的声音。 作为所有神职缚灵的收报员,周绵最合适。 周绵认真地点头,老板说得太对了——他看报纸上武侠大师方存仁的连载,绝世高手就是那样炼成的。 “还有,我要交给婷婷和周绵很重要的任务。”陆澄道。 婷婷和周绵不禁用心倾听,他们是店里最弱的两个学徒,老板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任务分派给两人? “现在,我成为了有名声的八仙会的成员,咖啡馆的深夜生意必定暴棚; ‘巡海夜叉’和‘城隍’也会收到无数幻海市民对异常事件的倾诉。 ——显然,大部分都是D级事件。 C级、B级的事件交给我来处理; 但D级的事情不必要我出动,我想是你们两个小孩子锻炼的机会。” 陆澄道。 他有更紧要和重大的追求,不想把时间消耗在处理低级别的异常事件之上。 但在圈子里已经曝光的陆澄无法回避自己的社会责任; 况且,对现在的陆澄微不足道的异常,对于每一个承受不幸的普通市民却是天一样大、山一样重。 那些不幸的人,就像第一次面对墙中鼠事情的自己一样无助。 ——正好,这些D级事件可以交给学徒婷婷和周绵,他们最缺少的就是雪姐、小王那样的调查员经验,未来的D级事件就是他们成长的经验包。 “店里强大的地缚灵会在每次任务里陪伴和协助你们——你们也随时可以向小王申领各种克制异常魔物和魔人的装备。 ——那些付不出钱又陷入不幸的市民,你们不应该接受他们的委托,免得我们咖啡馆掉价;但可以像隐形人一样暗中调查,悄悄解决他们的麻烦; ——而那些有钱又陷入不幸的市民,我们咖啡馆就是做他们生意的。” 婷婷和周绵接受了陆澄分派的任务,此后她这个师姐就带着周绵这个小师弟在幻海市闯荡了。 交代完了一切,陆澄走回书房,开始和白猫交易。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金错刀 现在的陆澄囊空如洗。 他在幻海市泰豊银行的账户里还躺着十五万银元,是失忆以来历次调查扣除办案成本之后的结余。 但是,对于虚境的交易,那十五万银元和冥钞差不多。 而他手头的契刀只剩下六十五枚,还全部是从白猫财主那边借贷过来的——连本带利,一共六万泉。 陆澄团队在消灭潘逸民团队之后,急速地提升和扩张,凭这六十五枚契刀的购买力,已经不太能满足团队的消费需求了。 之前,陆澄开发出“尸解酒”的外快,但由于魔物来源不稳定,这一个阶段没有新品上市——那些蛇人肉都当他召唤的缚灵的供品了。 潘逸民团队的战利品也各有分配归属,无法出货。 债多不压身,陆澄一脸轻松地向白蜡烛火焰那头的白猫道, “白猫兄,你听说过,‘债转股’吗?” 蜡烛火焰那头的白猫白了陆澄一眼, “不要小瞧了猫的金融知识——说吧,陆澄,你有什么好宝贝值得猫持股的。” 陆澄指向了搬进书房来的飞机发动机般大的“鬼车之心”, ——鬼车之心,B级五十万泉! 白猫的《良心菜单》上同时出现了陆澄《及时雨菜谱》的产品说明。 对于B级商人,D级品是虚境批发货,C级品是日常交易的大头,但B级灵光物他们就要奇货可居了。 白猫深吸一口气——陆澄那件B级五十万泉的猛虎啖鬼卣,猫就十分垂涎,是量产尸解酒的根源,但陆澄死活不肯松手; 不过,这辆鬼车倒也是抢手货,可以翻个倍卖百万泉!——衣食住行,人间如此,虚境也是如此,谁不想开大车呐! 却听陆澄道, “我的六万泉欠债,可以全部转成猫对鬼车的持股!——免去我的六万泉借款加利息,你就可以持有鬼车12%的股份,如何?” 白猫哼道, “六万泉换12%的鬼车股份,猫要笑死了——这辆鬼车是未完成品,猫连一个鸟头都奴隶不了,猫是白送你六万泉看你开车吗?” 陆澄微笑道, “那猫可以增持到50%的股份,我们平等分享使用‘鬼车’——今年我用,明年猫用,一年一轮,如何?” ——如果白猫增持到50%的鬼车股份,陆澄不但可以全免六万泉欠债,还可以再获得十九万泉,连白猫的低价B级品都能购买了! ——是的,陆澄要把太岁殿之战艰难获得的“鬼车”分享。 如果按照潘家原本的规划,获得十头之后的鬼车可以升为A级品,那价值远超过百万泉。 但随着潘家传承的断绝,凭陆澄自己几乎不可能让鬼车升A了。 ——他不可能触怒旧唐神灵再去猎杀十只B级神鸟,也不可能猎杀十只B级魔鸟升级鬼车 ——陆澄自己就策反过鬼车,他不想日后被魔鸟驾驭的鬼车窝里反了。 所以,陆澄最终决定让出一半的鬼车更换灵光货币的储备。 一年之内,他就要拿回记忆恢复A级; 一年之内,这鬼车载具对陆澄团队的意义无可估量; 但一年之后,鬼车这种B级品对更加强大的陆澄的作用就下降了,他可以让给白猫用。 有舍,有得。 白猫媷着猫须, “——要是一年后白猫能使用‘鬼车’,这笔生意倒是可以谈谈。 ——不过,有二点,陆澄兄。 其一,是你求猫持股鬼车,猫要你白送10%股份,也就是猫只付你十六万五千泉。 其二,猫不能一次付你全部灵光货币,猫也没有那么多现款,五月这一次猫给你六万五千泉,到了今年夏天再给五万,到了今年秋天给最后五万泉。” 陆澄按捺住心中的雀跃,面色平静地点头。 白猫把上一次陆澄借钱的C级借约修改成“鬼车债转股”的契约,仍然是千泉之约,在陆澄的身体里仍然束缚着监督和讨债的那个C级千泉的“影子”。 ——陆澄出售B级鬼车50%股权,得到白猫财主第一期付款六万五千泉。 这批白猫支付的灵光货币,除了五十口契刀,还有六枚新币。 “金错刀,B级,每枚万泉。商人职业宝物,高级兑换单位。灵光物鉴定道具、门票、小刀。” 这种巴掌大的铜刀币,钱上有镶金的古篆“万泉”,刀币的一切纹路也全部镶金。 “陆澄兄,B级品的交易额度更大,也需要面值更大的灵光货币——和C级契刀差不多用途。” 白猫道。 陆澄摩挲着六把新的金错刀——用途虽然和契刀差不多,但是规模大了百倍,却是质变! ——哪怕现在已经是“巡海夜叉”和“城隍”的黑猫和黄猫加起来,都挨不上陆澄一把金错刀!就是黄猫用上“保镖C”也没用! ——末镇的“血月”雕像,碰上现在的陆澄也是一刀击碎, “喵喵喵!”虽然知道陆澄绝不会伤害自己,黄猫和黑猫还是心有戚戚,它们吃了没有神躯的亏。 “用灵光古钱鉴定和抵消灵光,我已经很熟悉了——‘门票’的用途,白猫还能补充下吗?” 陆澄只在来往司命殿和出入自己家桃木门时支付过古钱,还没有遇到其他用古钱当门票的场所。 “虚境的浅层往往是没有秩序的无主之地;但虚境深层,诸神可以发挥无限权能的刹土比比皆是,没有通行许可,寸步能行。 灵光古钱,是任何一位可以沟通的神灵都需要的储备,是万能的通行证。” 白猫道。 “那么,猫见到最高级的灵光货币是什么? ——那枚货币是哪座刹土都可以去的通行证吗?” 陆澄不禁道,他隐约想起了点什么。 ——天泉古钱、契刀、金错刀分别是D级、C级、B级交易层次的通用兑换品,那A级品层次也该有对应的币种。 白猫的瞳孔里流露出无限的憧憬和香甜的回忆。 ——那是一枚青铜古钱,可以被一只手掌完全握住。钱的上半部分和唐国的普通古钱区别不大,外圆内方;但钱的下半部分却伸展出来,犹如一口长方体的钥匙。 此钱名曰,“天宝金匮”,实境之中只存在二枚。 曾经由旧唐的一位A级商人持有,然后分别交付给了他的一对子女。 猫曾经随着其中一枚“天宝金匮”的主人,开启和进入过通往无限世界的虚境之门。 直到另一把钥匙关上了门。 “只要你见到那枚古钱,就会知道了。” 白猫保持缄默。 陆澄也同样沉默了会。 那么,又有了六万五千泉灵光币的陆澄就开始买、买、买了。 首先,他付出五千泉灵光币,为王嘉笙补充了整整一百枚金帐老萨满的D级诅咒弩箭。 目前,他们团队解决的目标主要是缚灵、蜕变生命体和魔人。 雷锥可以解决全部问题,射程百米,但需要十分钟冷却; 装填了抑制弹的手枪和步枪,解决蜕变生命体,一者射程十米,无需冷却; 一者射程八百米,一发只有一颗子弹; 弩箭可以诅咒缚灵和蜕变生命体,虽然一分钟只能上弦三枚,虽然到了B级缚灵和B级蜕变生命体,箭上的萨满诅咒已经不太能致命,但是仍然可以填补手枪、步枪和雷锥之间的空白。 白猫保证,这种D级批发货会在一周之后交付陆澄——货在虚境不珍贵,只是数量比较大。 然后,陆澄向白猫请求浏览一番的《良心菜单》上的B级品。 ——现在他从白猫那边忽悠到以金错刀为计量单位的灵光货币,也可以冒充土豪了。虽然还是买不起,看一下B级品的货单也好。 ——以后遇到什么调查情况,再买针对性的B级品。 白猫闷声不响了一会。 陆澄道, “猫答应过我——等我有财力了就向我展示B级品的货单,我只认识猫一个供应商,可不会货比三家,过河拆桥的。” “——陆澄兄,你和猫知根知底,所以猫的C级品和D级品都是按等值灵光量,也就是底价卖给你。 但真正的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每一件B级品,猫当然是谁出价最高卖给谁。 ——你是猫的朋友,为了友情,猫不斩你;为了赚钱,也不卖你。” 白猫财主转着眼珠子道。 陆澄感慨——怕是要把低灵光的B级品卖到高灵光B级品的价格,高灵光B级品卖到A级品的价格,白猫才会知足。 真正的生意的确是那样做的——只有他们这群商人才对灵光物有底,而生意不是看灵光物的灵光量,看得是客户对灵光物的需求有多饥渴。 “不过,了解下猫的B级品也无妨吧,或许我还可以给猫推荐真有需求的客户。 ——财主兄,如果猫的B级品既不卖给我,也不给我看,往后我们怎么再做好朋友呢?” 陆澄道。 ——他之前发掘了卿云图书馆的新货源,在遇到重大幻海市危机时可以用抵押的方式获得B级灵光物。 而C级灵光物,随着他的制作系队友的成长,也可以补上空缺。尤其是旧唐符咒类,易安这个B级刀笔已经可以为陆澄省去大笔开销了——当然,他也包了自己女朋友在人类社会买买买的花销。 如果往后白猫卖不了陆澄原价的B级品,那他们之间的交易可要转变模式了。 ——白猫就成了陆澄的战利品和他的制作系店员富余手工品的收货方了,主要提供陆澄灵光货币储备了。 陆澄忽然觉得,或许,以后他也要改变自己的商人的定位 ——他也得像白猫那样,找到渴求自己贩卖的灵光物的买家。 或许,那才是从“交易D”上升到“交易C”的关键。 “这个季度给你看三件B级灵光物,就算行业交流吧。”白猫眼珠子不再转了,但仍然不太情愿地打开了《良心菜谱》。 陆澄的及时雨菜单上同时出现了三件灰字配图的“B级灵光物”。 果然,单是灵光量,也就是底价,就是现在的陆澄只能过眼瘾的。 “白虎皮甲,B级二十万泉。 深夜的莽丛, 走出一只威风堂堂的白虎。 炯炯双眼中的火光,燃烧在无边的天与海。 是怎样的神手和天眼,锻造出审判的使徒。 披上它,你就能化身山林之主,百兽之王,力量与敏捷的化身。 你刀枪不入(包括那些C级宝剑)、子弹无伤(包括那些B级魔物骨灰制成的抑制弹)。 你的吼叫会让C级以下的猫眷服从。 不过,猫担心,到时候恐怕你就舍不得脱下来这块皮,再也不做人了。” 《及时雨菜谱》的白描图片上,是一副附带白虎头套的全身软甲,脚爪和手爪可以伸缩。 ——仿佛只凭一块白虎皮就抵得上一个高级武人,不但能挨打还有“夺旗”的功效。 不过,陆澄有了黄猫保镖和雪姐保镖,也不需要这张贵得离谱,还会夺人心智的白虎皮了。 下一件—— “猫巫面具,B级三十万泉。 戴上白帝大巫师的面具吧,从此你可以在人间代行神灵的权能,但从此你也把自己交付了白帝。” ——《及时雨菜谱》上是一副猫骷髅的面具。 曾经,陆澄在读取白帝刀剑“飞将军”的记忆时见过一群戴这种猫脸骷髅面具的猫巫师,它们在往“飞将军”灌注白帝追魂摄魄的神力。 白猫财主对“猫巫面具”的说明语焉不详,但显然,面具比白虎皮更能侵蚀人的心智。 陆澄不敢要。 最后一件—— “白烟罗,B级二十万泉。 如烟如鬼,乘风驾雾,与物同光,吓人一跳。 隐身、加速,伪装,原地消失,原地出现,用过的游侠都说好。” 看着这件如烟如纱的奇异织物,陆澄不禁沉吟起来——他在3B级游侠许敬尧那里见过同样用途的黑烟罗。 他又考虑着之前两件B级灵光物——有这三件灵光物,一个“隐形人”就能很方便地冒充武人、巫师和游侠了。 “好巧呀——猫的这三件B级灵光物都和猫眷搭点边。” 陆澄玩味道。 白猫也僵硬地笑了, “怎么会,白烟罗就和猫眷没关系。再说,猫也是猫眷,最珍贵的藏品是和本族有关的宝物也不奇怪嘛。这三件也是猫收藏的非卖品。陆澄兄放心,猫会一直留着的。 ——没事的话,猫和你,今天就散了吧。” 蜡烛一灭,谁也找不到猫。 陆澄脸上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下面一段日子,他终于抽出时间可以去姑苏的神秘钱庄寻找自己失落的第四个账户了; 陆澄要擦亮眼睛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或者什么其他生物趁他失忆拿走过自己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月满则亏,物盛则衰,此天地之常数也 战后第十六年五月头上,幻海市,培理公馆。 这是幻海市西区和东区交接的地带,一栋色彩斑斓、宛如童话仙境的泰西式别墅,隐藏在寸土寸金的幻海市中心的一座用无数银元与人工栽培、仿佛与尘世隔绝的小森林里。 培理公馆高低不一的塔尖构成了神秘奇妙的轮廓。室内和穹顶上装着泰西中世纪风格的彩色玻璃。内部的装潢木雕上描绘的是出入怒海的船队,就连地板也拼搭成海草和珊瑚的图案。 这座公馆的主人“马休·培理”,是幻海市的首富,黑船公司的老板,也是前幻海理事会的董事,警务处的处长。 他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官方身份,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前任站长。他是过去十年,也是现在的幻海地下世界的主人。 四十年前来到幻海市的培理只是一个身无分文,微贱失业的花旗国捕鲸船水手; 四十年后,在幻海市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有能量的组织也要留心的大人物,一个黑暗王国的独裁君主。 “幻海是冒险家的乐园”,培理就是最好的注解。 不过,旧唐有一句古话,“月满则亏,物盛则衰,此天地之常数也。” 培理既然在唐国的土地上发达,他也要亲身应验这一句旧唐古话。 大半年前,泰西的调查员协会驳回了培理连任幻海站长的申请,另行委派总部的A级猎人,南洋唐人林洋接替他的职务。 之后,有协会撑腰的林洋开始调查和清算培理在幻海站长时不可告人的项目。 在大半年里,培理和林洋交手过三个回合。 第一个回合,只身一人的林洋杀死了被培理操纵而失控的幻海站最强的“行动科一组”全部成员。 培理得以确认那个女人有着不逊于自己这个A级猎人的超凡能力。 第二个回合,林洋在培理的注意范围之外,捣毁了他从旧唐特务组织“血滴”那里吸纳的生产魔物“血滴”的基地,并且暗杀了为培理和协会“高桌”的大董事“威勒家”牵线搭桥的教子克雷格·威勒。 第三个回合,也就是二周之前,林洋进入了一个远超出人类理解力的黑暗国度,搜寻培理在那个黑暗国度秘密建立的神殿。 培理也终于把那个女猎人困在了他精心制作的猎人陷阱,或许——那个女人已经成为那些高级魔物的食物和玩具了吧。 但培理也付出了狩猎的代价—— 公馆的晨曦,培理凝视着大书房镜子之中的自己——镜子里是一个难以名状的魔物: 它的脸颊生满了鱿鱼般的触须,牙齿犹如鲨鱼的锯齿,呼吸着腐蚀性的血雾;双臂的肌肉匪夷所思地硕大和坚硬,形成光泽熠熠的金属几何线条,犹如两把加特林机枪,每条手臂的五个手指就是加特林的枪管。 但镜中魔物自大腿根以下,却是完全残缺——有无数触手形状的黑雾隐隐约约在魔物大腿根没有凝结的血肉窟窿里面游动。 培理望着镜子里的魔物嘴角微翘——他拥有着“真神”神躯的肉片,却还不能平衡自己吸取的各种高级魔物的力量。 在新的平衡达成之前,未来几个月他一旦动用超凡能力,就有失去控制的极大风险,更无法出现在公众的视线。 ——这是那个永远陷入虚境的林洋最后给培理的伤害。 大书房外的敲门声响起,是培理的心腹,幻海市的金牌律师,B级刀笔沙宣。 “进来吧。” 培理从容地盖上大书房里的镜子的罩子,沉声道。 书房门打开,沙宣眼中的培理,是一位头发平短泛灰的魁伟老者。 虽然已经是幻海首屈一指的富豪和名流,但再高级的西装也掩饰不住老者嘴角和眉目间那种从鱼腥和血腥里爬滚上来的杀气。 即便上了年纪,老者那粗壮双臂的膂力远超过那些在“奥山运动会”上争金夺银的世界级运动员。仿佛只要喀嚓一声,老者的胳膊就能把唐国猛虎的脖子拧断。 只是,现在这位强大无比的老者却坐在一副轮椅上,一条雪山大羚羊毛毯遮盖着老者的腿部,他的膝盖以下空洞无物。 沙宣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迅速镇静下来,他向老者呈交上一份牛皮纸袋子,道, “老板,这是目前黑船公司收集到的那个‘陆澄’资料。 ——我们已经确认是陆澄杀死了公司的盟友潘逸民和您的教子克雷格,并且摧毁了幻海的那座‘城隍殿’。 ——同时,我们在虚境的那座崇拜‘真神’的神殿也失去了从‘城隍殿’分流来的那一份灵力。” 沙宣顿了顿,请示培理道, “现在,‘卍字会’与‘罗刹派’都服从了‘黑船公司’的调度; 幻海站长林洋陷落在第三层虚境的‘真神’刹土; 幻海站只剩下您过去的下属尚云鹏稍微有抵抗能力。 我们是否可以腾出力量把‘陆澄’消灭了?” 培理翻览着牛皮纸袋子里陆澄的档案,淡然道, “——我从真神刹土的神殿把‘神子’的胚胎带到这个世界,注入了最适合的‘母体’,她已经在准备‘神子’的降临了。 等‘神子’在这座幻海完全降临,哪怕调查员协会和背后的列强也必须承认‘黑船公司’在这个世界不可动摇的地位。 所以,‘黑船公司’在未来几个月的唯一任务是守护‘神子’的‘母体’。” 沙宣提醒道, “但是这个‘陆澄’绝对不可轻视。 ——3B级匠人和控制‘城隍’的潘逸民都失败了。 ——随着潘逸民的死亡,我们也失去了对‘南城’的掌握,而陆澄填补了潘逸民的权力真空,已经是幻海风头最健的民间调查员,唐人的新星。 如果放任下去,陆澄的势力继续扩大,甚至会干扰到‘神子’降临! ——老板,陆澄不是凭空出现的。 我推测,他和‘隐形人’,过去十年组织从来没有抓到的那个‘隐形人’有牵连。 现在陆澄既然浮出了水面,或许‘隐形人’的计划有了改变——我担忧,他们会与现在的官方合流。” ——“隐形人”这个假设本就是培理提出的。 在这个A级猎人锐利的眼里,十年来低调无名的澄江依然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 ——培理察觉,那群“隐形人”除了悄无声息地解决官方也难办的异常事件,仿佛还在进行着另一个计划。 “隐形人”的那一个计划,似乎并不针对培理在幻海的计划,否则在十年之中他们早就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或者说,“隐形人”真正的目标放在幻海之外的舞台。 这座国际自由港幻海市是各国的暴力机构都要退步三分的法外之地,也是远东的国际间谍和情报中心,包括了异常事件的情报。 把这里当做避风港、中转站、安全屋的神秘过路人太多了。 如果不是大半年前为了留任站长而制造证明非自己则不行的混乱,培理根本不想和“隐形人”有交集。 培理推开了陆澄的资料,反问沙宣道, “——在未来几个月,我需要从在虚境遭受的损伤里恢复。 那么,单凭‘黑船公司’的干部们,是准备在守护“神子”的母体之外,另外开辟一个针对‘隐形人’的战场吗? ——还是像大半年前那样,抛出了《录鬼簿》,死掉我们的B级游侠卡尼斯在内的一大批干部,最后仍然一无所获吗?” 沙宣阴沉着道, “‘母体’也对那个‘陆澄’有很深的怨恨。 ——在幻海站的收容所,还有一位‘母体’怨恨的背叛者,‘母体’认为,那个背叛者的心里封印着一些和陆澄有关的重要情报。 那里似乎是一个突破口。 另外,陆澄也妨碍了东瀛人在幻海的利益——东瀛人本来与潘逸民争夺‘下海庙’的灵脉,要扩张他们在北区的势力,陆澄搅黄了潘逸民的事情,也同时搅黄了东瀛人的事情。 东瀛人有铲除陆澄的动力,我们也可以往两边拱点火。” 培理拢起掌思考道, “那么,就让东瀛的调查员应付那位唐人冉冉上升的新星陆澄,把更多的‘隐形人’暴露出来。 同时,让公司在幻海站的眼线挖出收容所里那个背叛者的脑子里的东西; 全交给你了,沙宣,我亲爱的朋友。” 战后第十六年,五月头上,幻海市和平饭店顶部第六层,幻海站行动科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张大茶几的两边各座一人。 幻海市警务处长兼幻海站行动科长尚云鹏一只手上缠着石膏和绷带。 他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对面那位气度雍容又淡泊的古稀老者,卿云图书馆长,前官方A级调查员徐述之,道, “徐老,下面是组织的机密。老规矩,请不要外泄—— 前阵子,我抓捕叛逃组织的‘卍字会’成员谢尼耶夫失败了,被他逃脱。 我能掌握的行动科二组受到了重创; 一组还在重建,三组还在审查。 而林洋站长在调查黑船公司的秘密基地时下落不明。 下面一个阶段,组织很难再开展有效的调查工作。 这是我邀请徐老来这里的原因,也是林洋站长出发之前留下的B方案。 ——我需要您推荐一批可靠的本土民间调查员,维持下面几个月的局面,直到林洋站长回归、幻海站恢复元气,或者泰西总部派遣下来新的得力外援。 ——我已经无法信任我们的情报科和收容科,培理在我们的幻海站仍然隐蔽着眼线。” “尚处长,林站长是世界上最好的猎人之一,调查员协会九位‘高桌’理事的候选人,即便遇到一些小挫折,必定也是有惊无险的。” 徐述之从容不迫地消除尚云鹏的不安情绪道, “至于本土调查员的人选 ——想必,尚处长已经听说过八仙会的人事更替。 潘逸民失去了控制,被八仙会的一位新成员消灭——那个消灭他的年轻人陆澄是久住西区的驱魔人世家,我自幼看着长大,十分清白可靠。 而且,他也曾参与过对‘卍字会’的最初调查,对‘卍字会’的情况有所了解。” 尚云鹏念叨着“陆澄”这个名字。 只要不是“洪盛”的许敬尧,所有徐述之推荐的唐人人选他都可以考虑。 许敬尧在潘逸民死亡之后得到了最大的利益,虽然幻海市的基层警力薄弱,不得不允许帮派“洪盛”的存在,但是一个过度成长的洪盛迟早会成为“黑船公司”那样难以铲除的毒瘤。 ——而尚云鹏听自己的心腹,也是小师弟柳子越谈起过陆澄这个名字,陆澄是不世出的旧唐传承的B级商人,也有一套经过考验的调查员班底。 看来,这个陆澄是徐老在西区的接班人,与帮派分子绝不会同流合污,使用这个陆澄或许也可以制衡许敬尧。 忽然,尚云鹏想到了一个过去十年的那个都市传说,“隐形人”游荡在幻海市内,消灭着连官方都难以解决的隐藏在黑暗里的邪魔。 ——那个最近崛起的陆澄是浮出水面的“隐形人”吗? 徐老高深莫测的神情里没有答案。 ——这个B级调查员陆澄只有二十五岁,无疑是不折不扣的天才调查员,但要说他是隐形人,实在是太年轻了,实力也没有达到尚云鹏对“隐形人”的估计。 过去的“隐形人”行事从不露痕迹;而如今这个陆澄即便硬生生把潘逸民火拼了,也闹出了调查员圈子人尽皆知的动静。 尚云鹏暂时搁下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度过眼下几个月的难关,哪怕是以削弱幻海站的影响力为代价。 “多谢徐老的推荐。我们不只是泰西人的雇员,这是唐人的土地,唐人有参与保卫的责任。我会把官方的调查任务适当分配给可靠又有能力的本土民间调查员。” 尚云鹏已经打定了主意,就让这个陆澄再去碰碰“卍字会”这个硬骨头。 徐述之淡淡地微笑。 这时候尚云鹏写字台上的电话响起。 他起身接了一个电话,脸上泛出异常烦躁的神情,向着话筒骂道, “东瀛人的事情,东瀛人tm自己管去!——他们不也有自己的间谍,自己的调查员吗!” 砰地一声,尚云鹏狠狠地把电话摔掉,满脸的愠怒。 徐老定定地望了尚云鹏一眼。 尚云鹏没好气道, “——东瀛在幻海的海军陆战队司令在北区东北角东瀛人聚居区的公园演讲的时候,被他们的殖民地高丽省的叛乱分子用炸弹暗杀了,居然要我tm帮他们抓那个高丽人的同党! 谁不知道,这十几年来,北区的东北角实质上都成了东瀛人的地盘了,平常根本不理睬我们警务处的管理。 现在出了事情,倒要我们警务处耗费资源来做东瀛人的探子,岂有此理!” 幻海是国际自由港,在法律形式是前朝租借给泰西列强共同控股的大航路公司的一块领地。 泰西人成为这片土地实质上的主人本来就是极端扭曲的事情,而东瀛人在这片大航路公司的地盘也插入一脚,先是大量移民,然后用保护侨民的名义派驻军队,在唐国建立一个国中之国的国中之国,更是荒唐到了极点。 但那个军事国家是战后远东最强的势力,哪怕是主导世界的泰西列强,在他们力量最薄弱的地方,也只能对东瀛的小动作睁眼闭眼。 徐老默然了一会——纵然他有千般智计,万般城府,面对东瀛,也没法为他的唐国做得更多。 泰西对唐国的侵凌,东瀛对唐国的野心,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只能解决异常事件的调查员的能力范围。 他已年老,只能把一生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红莲“智多星”的两个孩子上,希望他们两个远比自己天才的人在自己死后能继续守护着他们祖先的国度。 哪怕违背了这两个孩子个人的意愿,徐述之也要决定他们的人生——或许在别的时代,这两个孩子能过着幸福而平静地生活;但他们不幸生在了这个唐国沉沦、万声皆哀的时代。 哪怕那个唐国少年的姐姐封印了少年的记忆和能力,想让那个少年置身于无望与漫长的斗争之外,徐述之也要用一切手段让那个少年重新走回调查员的道路。 少年的苦难较之唐国的苦难,何其渺小;少年的能力,对要自立于这个丛林世界的唐国又何其珍贵! 或许那个少年、那个少年的姐姐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会恨徐述之入骨。他也等着他们来吞食自己的血肉,等着把自己为国家服务的能力完全交付给他们! “徐老?”尚云鹏唤了唤那忧伤的老者。 “人老不觉走神——尚处长,还是为东瀛人打探一下高丽乱党的消息吧——你们也可以掌握一个随时能压压东瀛人气焰的筹码。” 徐述之道。 尚云鹏明白他的意思了——警务处不是去为东瀛人搜查高丽乱党,而是先一步去掩护高丽乱党。等什么时候东瀛人又在幻海市胡闹,再把那群高丽狗放出来咬东瀛人。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姑苏之行 去姑苏寻找失落的第四个账户,是终于空闲下来的陆澄最优先的事项。 不过,在前往姑苏调查之前,陆澄仍然在幻海市停留了二周。 他守了咖啡馆二周,没有守到任何“黑船公司”对咖啡馆发出的袭击和暗算。 大概潘逸民这种3B级别的团队都被陆澄清理了,黑船公司也抽不出更优质的杀手资源浪费在陆澄身上了。 《魔都评论》上每周都有白晔不咸不淡的游记,她似乎还没有在对黑船公司的调查里出事故,白晔的猫头鹰也没来拜访过陆澄。 陆澄顺便把咖啡馆其他店员和缚灵伙伴的后续事项都推上正轨,又在精武体育协会跟C级武人程真师傅学了二周北拳,一直延宕到五月中旬才动身。 陆澄计划用一到二周的时间调查姑苏的所有钱庄,而顾易安小姐正好在姑苏有一位远方亲戚,在姑苏城里有不受外人打搅的小园子借住给他们。所以,自然是顾小姐陪陆澄同行姑苏。 陆澄暂离之后,店里就是雪姐当一把手。 二把手小王领到了一百枚新的D级诅咒弩箭,他开始研究三件事情: 其一、每周挂着官方“E级临时工”的狗牌,去丁霞君主管的幻海站收容科“材料实验室”,为雪姐捣鼓新款的泰西人偶机芯; 其二、陆澄依托八仙会的社会关系,忍痛从账户里挪出五万银元抢到了一批南洋出产,原本用来维修唐国内陆佛殿的上好建筑木材。由王嘉笙验收,秘密运到陆澄掌握的虚境。 其三、维修西区被破坏的其他猫殿,以及建造一条可以装载鬼车之心,便利虚境往来的灵光小船。 本来咖啡店还缺修庙和造船的小工,潘逸民手下的十六只D级匠人猫倒戈之后,解决了有经验的建筑工和保密的问题。 不像泰西人盖一个教堂动辄耗费一二百年,修复幻梦境的小型猫殿和灵光小船的建筑工程不过几个月工夫。至于重建太岁殿和城隍殿,短期内陆澄就不敢有任何期望了。 婷婷和周绵则开始了独当一面的调查工作。 五百银元,是陆澄规定的每一个案子的最低收费标准。 白天婷婷在旗舰公寓备考大学,晚上她到店里等客上门,开展D级异常事件的深夜服务。 婷婷灵活聪敏,还受过体系化的教育,能有条理地分析问题,是这对搭子的头脑; 周绵体格好,有韧性、有灵觉,还学了些南拳,是这对搭子的手脚。 北区有“巡海夜叉”、南城有“城隍”、西区有雪姐。在调查情势不利的时候,两个孩子随时可以呼叫求援。 陆澄把易安缚灵红嘴鸥“子不语”的《魂约》修改成“海神殿”的地缚灵,长住在北区为咖啡馆巡逻和搜集情报; 黄猫甲寅选拔咖啡馆的熊猫和老虎缚灵做它的D级“差人”,提着蓝灯笼,上南城赴任“城隍”。 黄猫把自己的城隍衙门设在南城袜子巷,雪姐原来的租屋,到现在陆澄还没有退租——加上守望北区虚境的公寓套间,两处租屋合计租金是50银元每月,都不是幻海的高级地段,房租便宜。 离幻海有100公里的姑苏超出了地缚灵使用蓝灯笼的远行范围,而陆澄随身的两只猫都已经成长得太重了,他只能驮下一只“身缚灵”。 当陆澄提到姑苏的钱庄时,黑猫太平主动喵呜起来。 从白猫财主那里获得婴儿般的小太平时,陆澄和他的小猫就有一种相识了很久的感觉;第一次来到咖啡馆的时候,小太平对自己的店也仿佛熟门熟路。 现在,陆澄隐约觉得,在他失忆之前小太平就是他的伙伴。 ——在他从图书馆的灵光物读取到的过去自己的调查经历里,朦朦胧胧也有着黑猫的形象始终陪伴着澄江。 尽管现在的黑猫也如自己一样重新开始,但或许,带上黑猫更容易在姑苏找到自己第四个账户所在的钱庄。 于是,黑猫太平陪伴陆澄,赤狐五铢陪伴易安,这是他们两人去姑苏携带的唯二缚灵。 五月中旬,陆澄和顾易安搭大清早的火车悄然离开幻海市,半天之后到了姑苏城。 姑苏城是旧唐时候首屈一指的江南大城,着名的水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上的贸易要埠。曾经有数不清的富商和大官僚择居此地,在城中经营了无数美丽的江南园林。 只是近世旧唐衰落,大运河废弃,姑苏也屡遭国内战乱之祸,真正有钱和有势力的唐人都搬迁到了自由港幻海市。 如今的姑苏城,已是旧日繁华的残梦,宛如美人迟暮的电影明星。 顾小姐的远方亲戚“安太太”把城内一处五亩的小园子“安园”借给他们使用。 “安园”小巧玲珑,低调地隐蔽在蜿蜒如肠的小巷子里,园前园后都是水路,有像出租车一样可以随时叫停和逃遁的摆渡船。 这一带街坊还有数之不尽、慵懒惬意的家猫和野猫。虽然陆澄未带黄猫,不能用“夺旗”号令群猫,姑苏群猫还是要给挂着“幻海城隍”神职的黑猫的面子。 到了陆澄和易安在“安园”入住的当夜,陆澄已从本城的钱业公会那里问询到本城还在营业的二十四家旧式钱庄的地址和规模了,明天起就可以按图索骥了。 易安则整顿好了家务。 ——一张罗汉架子大床,两副新拆的锦被。 房主人还在屋里放了一台留声机,不过都是他们在幻海市听腻了的那些老歌。 五亩的园子那么小,陆澄只好和易安在罗汉架子大床上挤一挤。 关系发展到事物特定阶段的成年情侣之间顺其自然的事情大家都懂的,这是人类主观意志不能否定的客观规律。 陆澄有很强的人类的主观意志,但是顾易安讨厌陆澄在这种事情上还保持什么自由意志。她如玉的手臂套上那只女鬼惜娇的布偶,眼波流转着命令陆澄不准逃,到架子床上向她报到。 “上来。” 如留声机的黑胶唱片里唱的——银蜡烛下鸾交凤滚,春蚕丝到死浑未尽。 他神酥骨软地叠着雪白丰腴的易安,顾易安则是迷迷惘惘,声音又低又酥。 ——在这水声桨影的遥远姑苏,也不必像在幻海的咖啡馆的人前眼里那样装模作样地我一个“陆先生”,你一个“顾小姐”。 ——她就是我要娶的女人。 这一次激情状态的他仍然进入了二成猫眷化,不过留意着不让带刺的舌头碰到她嘴里面。但其他地方还是不小心留下了血痕,情绪上来的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还有些地方的血迹就不是陆澄带刺的舌头造成的。事后还是要疼痛的。 陆澄是一个调查员,时刻面临着魔物和死亡的危险,他需要爱但又不敢爱。 如果没有这次易安的带动,他几乎会永远克制自己下去,不愿有任何深入的动作。 ——他对感情十分慎重,也因为工作的危险程度,陆澄只敢把他最信任和了解的,也绝不会背叛的女人抱入怀中。 ——但如果真有那么好的女人,他又怎么能让她为出生入死的自己担惊受怕? ——那么好的女人,陆澄又怎么在以后的调查里像统帅那样把她当弓上的箭那样无情地使用呢? ——忽然,陆澄的脑海里回荡起那两个选择。 幸福和平静的生活; 危险与奇妙的冒险。 陆澄歉疚地看着自己完美的爱人,顾易安的狐狸眼也定定地望着陆澄, “亲爱的,这一次,我抓住了你,再也不放手了。” 她道。 “亲爱的,我们的上辈子是在什么时候?” 陆澄给易安擦着泪水和汗水,轻轻地问道——世界上并没有似曾相识的事情,有果必有因,我们必定曾经相识,现在只是重新拾起。 “晚上好,民间调查员澄江先生,这次你要接受的任务是:追回组织丢失的A级收容物《录鬼簿》‘抄本’。 和往常一样,如果你或者你的队友在任务之中被俘、被杀以及失控,组织绝不承认知晓你的行动以及你本人的存在。 以上消息将在5秒钟内自动销毁,祝你平安。” 顾易安平静如水地复述着陆澄从丁霞君的“宝剑”项目那里听过无数遍的组织的格式委托。 她的声音本来就如深夜的女主播那样动人,这段看似枯燥无味的独白,每个字都在拨动陆澄的心弦。 ——他是对易安还不够爱吗? 那么刻骨铭心的委托发布声音,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想起来? 在顾小姐委托他除魔时,他还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 就像潮水卷上海岸的贝壳,一段接一段澄江时的记忆场景,从他灵魂深处的封印之地,浮上了陆澄记忆的表层。 易安引导着陆澄回到了过去接受幻海站各个委托的场景——那是从组织的“两头蛇”徐述之处向过去的澄江发布的各种绝密委托。 易安的声音,是代表徐述之向自己发报的E级女报务员的声音。 ——那位女报务员是一位冷若冰霜、老派土气,收敛着自己一切容光的大美人,她的表面身份是卿云图书馆的管理员,也是旧唐茅山派符咒的传人,管理着图书馆的符咒收容物。 最开始,澄江为了获得组织和图书馆的情报,虚情假意地奉承她,引诱她的感情,让不笑的美人微笑。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去游乐场一道骑乘旋转木马,一道在海边放烟火。 直到有一天,澄江发现自己的心中还存留着一个幸福和平静的生活,那样的生活里总有她的身影。 澄江开始害怕,他追求的目标过于可怕。 ——他不能把自己的爱人带入自己危险的生活。就像最后的他把雪姐也撇开了那样。 他开始疏远和回避她,他们又变回了两个礼貌客气的陌路人,相隔在电台两端。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抹除的。 ——这一次被她彻底抓住了自己,把自己融化。反而是她像一个老师那样在教自己。 现在,陆澄逃不走了。 他比A级的澄江薄弱。 他没有经受住易安的魅惑。 他又比A级的澄江幸福。 他和易安终于在一起了。 浪漫到了天亮,无数庸俗但日常的想法在陆澄渐渐可以转动的大脑里纷至沓来。 本质上,他仍然是一个热爱算账的“商人”,从A级的自己到E级,再到现在的C级,没有变过。 “瞧这情势,安园的房东,那位安太太以后就是我们婚礼上宝贝你这一边的长辈了,我这一边就是雪姐。 我那位还在南洋度假的富婆姐姐林洋就——呵呵了。 不过,我们的婚礼,要让宝贝等上很久。 ——得等到我把母亲和自己的过去调查完毕,和林洋做个了断,再把雪姐恢复原样。 可以吗?” 陆澄央求着自己的爱人道。 “我愿意。” 易安眨着眼睛道, “我们在外人面前的时候还是要保持距离,不能太亲热了 ——那样,如果我在以后的调查任务里犯错,你好扳起脸在别人眼里训斥我,保持威信。 陆先生。” 她拖长音节,然后笑起来。 陆澄点头, “顾小姐,我一定不会放松对你的要求。” 易安调皮地轻拍陆澄的脸,“到晚上我可要从你身上找回我面子上的损失的。” “一定。” 陆澄的心突突乱跳了一会。 他忽然问易安道,“那你现在还和幻海站有职务吗?” 他信任易安,无数次共历生死证明了她。 ——即便易安没有告知,哪怕陆澄意外发现了易安和“幻海站”的牵连,他也不会过于紧张。 幻海站的临时工不计其数,哪怕是南码头不起眼的装货工一条龙都是组织体系的一部分。 徐述之已经表明他和幻海站的关系,那么易安这样身负旧唐神秘传承,管理收容物的特殊工种人员,也隶属在官方的旗帜之下,倒也合乎情理。 当初的澄江不就是为了了解组织的情报科才接近顾小姐的吗? “现在我是官方情报科的D级实习级人员,仍然是很外围的成员。 情报科的高层永远是泰西人,C级是唐人能达到的顶点了。” 易安道。 ——陆澄理解,自己不会向泰西人殷勤,易安也不会。只是多混一份工资,顺便为幻海的平安做一份贡献。 “但我还认识幻海站长林洋,从她小时候的——我觉得,她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你们之间一定出了什么误会。” 易安忽然道。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钱庄 ——易安和林洋从小认识? 那么,那时候的林洋一定还在幻海的凌波咖啡馆,还没去南洋,还是“陆洋”。 ——其实,凌波咖啡馆与片爪书屋的距离只有十分钟脚程,陆家和顾家又同样是旧唐驱魔人世家,又各掌握着一处灵脉。十几岁的林洋从小就是母亲精心栽培的调查员苗子,小包打探了,没有调查到易安的存在反而奇怪了。 林洋比陆澄大五岁,易安比陆澄大二岁半——小时候陆澄不认识易安很正常,一个刚正朴实的小学生怎么会对花枝招展的初中年纪的女生感兴趣? 何况,最后已经不再是小学生的陆澄也调查到了顾易安,现在,两人还身体诚实地爬到了一块。 陆澄嘟起嘴, “我是林洋的亲生弟弟,都不了解她,何况你们只是小时候的相识——难道说,现在的你们还有接触?” ——陆澄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去克雷格博物馆调查,顾易安对赴会嘉宾林洋会格外有兴趣。 ——她想回到一切亲友都还友爱的年代吗? 顾易安摇头。 ——她和林洋多年之后的唯一一次私下接触,还是曾经的友人主动拜访自己。 ——但那次会面,她并没有找到化解林洋和陆澄矛盾的突破口。 林洋必定有她的计划,而曾经的澄江也有他的计划。 无论哪一个人的计划,易安都无从得知。 从此,她们再没有往来。就像所有层级森严的大机构一样,站长和一个外围D级人员在一般情况下是永远的二条平行线。 “如果你不希望,我以后会回避和林洋接触。” 易安保证。 “不。不要抗拒和林洋的接触,相反,去了解她,把她的情报告诉我——也把幻海站情报科的消息分享给咖啡馆。宝贝,努力在组织里升职吧。职位更高,接触的情报密级越高。” 要打败林洋,陆澄当然要首先了解自己的敌人,捂住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可不是了解自己的敌人的正确方式。 “听你的。” 顾易安只好道——也只有找到这两位家庭成员冲突的真正答案,陆澄和林洋的关系才会改善。 她只能期望,那个最后的答案,不会是超出人类承受范围的可怕事情。 陆澄温柔地向顾小姐微笑道, “那么,我们今天的精力就重新放在找钱庄上吧。 ——五月份是姑苏三虾面的上市时节,虾籽、虾黄、虾脑,还有很甜的鸡头米。 泰西那些做了一辈子皇帝、总统、世界首富的人,都吃不到的。我看他们这些皇帝、总统、世界首富也当得很井底之蛙。 午饭我请你吃。 到了晚上,我们再挤一挤。” 易安嗔里带笑地骂道,“世界上,就你一个人最有见识,最了不起了。” “那是!我这个‘商人’可去过无限的世界——至少,曾经去过。对我来说,可不是缥缈的梦。” 陆澄平静道。 ——在易安唤起的记忆里,除了过去徐述之的历次委托发布,还包括了调查员澄江最后一个《录鬼簿》调查任务的完整情景! ——他在东郊游乐场的旋转木马用《录鬼簿》反杀了幻海站的一个B级游侠“卡尼斯”,然后在夜宵车上与林洋生死相搏。 那时的澄江怀着杀死陌生女人林洋再行拷魂的决心,而林洋也没有丝毫让澄江发挥“话术”和使用其他灵光物的时间,同样手段毒辣。 澄江本想让上一个轮回的B级黑猫太平暗杀女猎人,但女猎人先一步把黑猫太平扔进入了大海。 然后,那个持有高浓度“青帝舍利”的女猎人用最纯粹的暴力打垮了同样持有高浓度“白帝舍利”的澄江的身体。 ——澄江从来没有估计到暴力系的敌人竟然真有可以媲美一头龙的力量。 但直到最后的关头,澄江仍然有翻盘的机会。 他取出了一枚古钱。 ——那是一枚青铜古钱,可以被一只手掌完全握住。钱的上半部分和唐国的普通古钱区别不大,外圆内方;但钱的下半部分却伸展出来,犹如一口长方体的钥匙。 白猫财主曾经说过,只要见到那枚最高级别的灵光古钱,陆澄就能立刻认出来。 如今,陆澄已经在易安激活的自己记忆里看到了那枚古钱。 他立刻知道了 ——“天宝金匮”,A级,每枚百万泉。商人职业宝物,最高级兑换单位。灵光物鉴定道具、万能的小刀、通往无限世界的钥匙,也是门。 他一定曾经用那把“天宝金匮”进出过无数的世界。 在和林洋战斗的最后阶段,澄江无比熟练地用那把无限的钥匙将那夜宵车化成了恐怖的虚境之门。 但是林洋却用另一把几乎一样的无限钥匙,重新关上了澄江开启的门。 在人间只存在两把“天宝金匮”,是陆澄父亲陆瑜传承下来的旧唐商人的最高宝物。 ——现在,那两把A级“天宝金匮”应该都落在了林洋的手里。 陆澄表面上还若无其事,心里却悄悄蒙起了阴霾。 ——他有些疑虑,即便找到姑苏的那个神秘钱庄,自己第四个账户里的东西是否还在? 林洋得到了自己无限的钥匙,而且陆澄担忧她这个A级猎人还有高级的“探宝”技艺。 ——陆澄把这些晦气的念头藏在心里,照着原本的计划,根据从姑苏城钱业公会拿到的名单,和顾易安逐个排查城中依然存在的钱庄。 忙碌了三天,两人和黑猫、赤狐在城里胡吃海喝了三天,陆澄也又和易安挤了三天床。 但正经的钱庄调查一无所获,陆澄在任何一家铺子既没有检测到灵光反应,也没有观察到异常。 到了在姑苏的第四个夜晚,钱庄调查进入了死胡同,陆澄需要转变调查的思路,把那个神秘的钱庄当做异常事件那样调查。 ——在姑苏城里,还有一座本城的“城隍”庙。如果姑苏的“城隍”有灵,陆澄就要直接向同样可以“周知”辖地的姑苏城隍请教。 第四个夜晚的三更天,为了大局,陆澄和顾易安依依不舍地放弃了挤床,带黑猫太平去拜访姑苏城隍。 ——姑苏的“城隍庙”在历史上宏伟气派,香火鼎盛,但如今却无法和幻海市的城隍庙相提并论。 泰西人打开旧唐国门之后,本城有实力的富商士绅都去了幻海,本城城隍的香火也随之一落千丈。 社会风气的转变也是姑苏城隍庙败落的一大因素——唐国人崇拜泰西人的“科学”,憎恨本国的“迷信”,在近代纷纷拆毁或者改造旧有的寺庙道观,转变成新式的学堂或者新政机构的衙门。 姑苏城隍庙的地盘也在这种破除迷信的浪潮里缩水了到原来面积的四分之一,四分之三的土地被一所新式中学和本城教育局瓜分——当然剩下的部分,还是比幻海北区的下海庙大一点。 “这种风气也太极端了——其实泰西人在科学之外,也同样注重‘神秘’,各大文明的‘神秘’是泰西列强争相获取的战略储备。 ——否则泰西人要何必要把调查员协会的站点开遍全世界,提出‘收容’各种神秘的任务呢。” 顾小姐无奈地叹息, “泰西人,还有在泰西人的大学留过洋的唐人精英,在我们的国家号召打击迷信。 在这几十年里已经有无数旧唐的神秘传承跟着断绝,无数灵脉或者失落,或者无人守护。 而外国的调查员就可以把手伸进去,就像贼走进没有锁和保镖的好房子。” 陆澄笑道, “调查员协会好像就是这样的,哪有你这样说给自己发钱的老板不好的员工?” 顾易安白了他一眼,撅嘴道, “又不是给调查员协会当奴隶,我爱说什么说什么。 ——再说了,我们唐国的政局纷乱,没有自己处理异常事件的机构,调查员协会已经是坏的里面最不坏的那一个, 里面还有唐国实力派的代表的位置,徐老和尚云鹏就是。泰西人不敢太过分。 在幻海站,每一次‘收容’必须有解决异常事件的正当理由,‘收容物’也不能带离唐国 ——我们这些唐人加入就去,也是当米虫和添堵的,这叫维护唐国利益的斗争。” ——消极怠工的情报科员工顾小姐能到现在还不被组织开除,还从E级升到了D级,真是奇迹。 当然,陆澄鼓励自己的宝贝继续在组织里浑水摸鱼。 陆澄道, “压低唐国的‘神秘’的价值,抬高泰西‘科学’的价值。 其实泰西人卖给唐国的都是他们过时了的‘科学’; 然后用收垃圾的价格买入触底的旧唐最珍贵的‘神秘’; 再用到手的唐国的最珍贵‘神秘’和自己绝不外泄的最高端的‘科学’巩固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统治。 ——这是泰西人的手法。 我们两个底层的小透明都看清楚了,但愿我们国家的精英也能清醒吧。” 顾易安闷声不响——恐怕并不是这个国家的精英看不清楚泰西人的手段,而是故意装睡不醒。 或许,这才是他们之所以成为了糟蹋这个国家的国家精英的缘故。 清凉的夜风里,陆澄站在姑苏城隍庙的木栅栏门口,双手捧着黑猫太平,向里面喊道, “‘幻海城隍’和‘白帝行走’前来拜会‘姑苏城隍’——求教一处钱庄所在。” 在陆澄和顾易安的身后身前还跟随着一百来只临时雇用的姑苏野猫,算是“幻海城隍”的仪仗队。 现在挂着神职的黑猫太平可与旧唐的一切城隍平辈论交,而这位城隍的主人陆澄在外交场合充当起了黑猫太平的“差人”。 黑猫也顺着垂帘听政的陆澄意思,向“姑苏城隍庙”喵了几声。 庙里面同时传来应和的猫叫。 有一只白底灰纹的老猫走了出来,猫戴一只海盗般的眼罩,不怒自威。 独眼灰纹老猫的身后也跟随着百来只不怀好意的野猫。 独眼灰猫凝视着黑猫头上的鸡冠,又瞥向呈现出波斯猫眼状态的陆澄,用姑苏话道, “猫是‘总瓢把子’,领袖本城七十二路近千猫属,亦是伲城隍爷‘莲池大王’个‘夜游神’ ——‘幻海城隍’和白帝行走要找个‘钱庄’,一定不是寻常之地。 伲姑苏城就只有一处了——” ——这猫不是缚灵,陆澄的古钱测不到灵光,而是同样拥有神躯的猫眷,就像被林洋杀死之前的黑猫太平、被沙娜杀死之前的黄猫太岁。 陆澄从黄猫那里知道: “夜游神”、“日游神”、“差人”、“文书”是城隍、太岁、巡海夜叉这等B级神可以封授的基层办事人员,或者叫“神吏”。 “夜游神”、“日游神”通常授予C级十二乐师猫这等档次的随从。 “差人”、“文书”通常授予D级猫档次的随从,甚至是人类。 等黄猫本尊返回了B级,黄猫封授的“夜游神”、“日游神”、“差人”、“文书”可以分有“城隍”的三大权能。 否则,就是纸面上的好听的许诺。 现在的陆澄就挂着一个“幻海城隍”之“差人”的空名头。 眼前这只“总瓢把子”倒看起来是名副其实的C级神吏。 ——陆澄不知道那个“莲池大王”是什么自古以来的姑苏神怪,但它真有灵验,派遣下属来搭腔,并且真的知道陆澄想找的那个钱庄。 ——这次陆澄的调查思路没错! 但是,“总瓢把子”的话就卡在了有那么一座钱庄,不说下去了。 陆澄能不懂吗?当他没看过《西游记》? ——吃、拿、卡、要。佛祖两边的尊者迦叶阿难都是那么高的道德品质;没有好处,“姑苏城隍”怎么会给下文? “——我们仓促登门,没来得及准备拜访的礼物。 ——城隍爷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愿意效劳。” 陆澄眼神闪烁道, “我是‘商人’,可以与‘莲池大王’签订‘魂约’,绝不赖账。” “总瓢把子”点头道, “倷晓得就好——‘魂约’是不必了。倷做事情不做数,‘莲池大王’自然会向‘青帝’告状,削去‘幻海城隍’个神职。” ——这鬼话可比陆澄随时可以撕的“魂约”严重多了。 都说旧唐至尊的神灵已经隐遁,陆澄不知道在那一个人类无法触及的世界,这个“莲池大王”会寻到哪一个层次的神灵把陆澄辛苦从潘逸民抢来的“城隍”拿走! 但是,陆澄心眼又一转,觉得“莲池大王”和“总瓢把子”是在诈自己不懂行——鲁郊侯要杀伪城隍,也要假手人间的行走,何况这座姑苏城的小神。 “白帝行走,倷拨个答复呀!”总瓢把子恼火地舞爪叫起来,其他一百只猫跟着呲牙咧嘴。 “当然,当然,我绝不辱没‘幻海城隍’的声名和信用。” 陆澄先答应着吧。 “我的差人,那全交给你了。”黑猫抬起猫掌,摸摸陆澄的头,趁机占了下主人的便宜。 “姑苏大运河边、寒山寺前,有座‘七狸桥’,那里个鬼市每月逢五逢十营业,从三更天开到五更天。 ——倷现在去,鬼市个‘京兆钱庄’还开着。” 总瓢把子道, “——等倷从鬼市回来,猫会来‘安园’告知‘莲池大王’交代个委托——不要和倷女人忙去了。从倷到姑苏城,‘莲池大王’就看着倷。” 陆澄和顾易安脸色微红。 ——但愿“莲池大王”不会派给自己又一个在姑苏杀神的委托。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财主 阒无人声的姑苏之夜,一艘挂着幽蓝鬼火般灯笼、阴风习习的蚱蜢小船,飘在古城碧油油的曲折水道之上。 陆澄、易安和两只缚灵坐在蚱蜢小船之中,另有两只从姑苏城隍庙借来带路、斗笠遮脸的“差人猫”摇着船桨,犹如冥河上的船夫。 追寻了整整半年,咖啡馆第四个账户的谜底即将揭开,陆澄竭力平复着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 窄小的船舱里,易安紧挨着心爱的男人。 陆澄反复告诫着自己,哪怕最后的账户里空空如也,自己也要过下去,现在他的心里跳动着永恒的爱。 这时候小舟划入了旧时的运河,从远处的城南郊,传来了婉转悱恻的女子合唱之声, “投君怀抱里,无限缠绵意。 梦之舟,鸟之歌。 水之姑苏,花香春散。 不舍不得,柳树抽泣。 花漂奕奕,流水绵绵。 我们不知道明日的去向, 今宵倒映的两人身影, 渐渐消失,无踪无影。” 东瀛的曲调,东瀛的歌词。 陆澄和易安都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两人都看《魔都评论》的时政版,立刻反应了过来: 姑苏城外,旧运河之南是东瀛人在唐国前朝时圈下来的租界,那片土地连警察都是从东瀛首都“瀛京”派来的。 到了如今唐国的当局,对前朝签下的不平等条约也是无可奈何,只好由姑苏本城的唐人自发地抵制东瀛人; 而东瀛领事为了振兴被姑苏人抵制得萧条无比的姑苏租界,在那片土地上大兴赌场、娼馆和鸦片馆,污秽唐人的国土。 如此深夜,哪有唐人放浪纵歌,歌吟者必定是远道来唐国做皮肉生意的东瀛女人。 “‘莲池大王’也很讨厌东瀛人在姑苏栽种的樱花林。” 摇桨的差人猫嘟哝着,把蚱蜢小舟掉头转向淡雾笼罩、月色朦胧的旧运河之北。 三更半的时候,蚱蜢小舟穿入一座的石桥桥洞,停泊进一个水巷。 陆澄和易安从小码头上到石桥,从桥的一头到另一头,雕刻着七只情态各异的狸猫石像。石桥的尽头处也闪烁着蓝灯笼的光芒。 差人猫道,桥另一头就是“京兆钱庄”了——差人猫就不过桥。等寒山寺破晓的钟声全部敲完,无论事情是否办完,陆澄必须返回桥的这一端。 ——这是此处虚境的规矩。 陆澄怀里的黑猫也咪咪叫起,桥的另一头猫似曾相识。 陆澄点了点头,和易安走上雾中的桥。 桥上的七只狸猫仿佛活了过来,探出肉掌要过桥的钱。 十来条长满眼珠的触手从碧油油的水下升腾上桥面,像水草那样招展。 陆澄给每一只狸猫都塞了一枚天泉古钱,交出七枚铜板。 那拦路的触手仍旧不肯放行。 一只狸猫的目光挪动了易安的脸上,道,“每一个人头都要交过桥钱,灵体也要。” ——要是刚恢复记忆的自己,即便找到这里,也没有足够的古钱过桥。 陆澄又为易安、黑猫、赤狐再支付了七只狸猫二十一枚天泉古钱,而狸猫也交给四位四副狸猫面具。 眼球触手纷纷撤开,戴上狸猫面具的陆澄四位穿桥而过。 ——钱庄悬着“京兆钱庄”的金字招牌,密密麻麻的旧唐风格屋舍,一重又一重深深的庭院,张挂着无数蓝灯笼。 “京”、“兆”都是旧唐用来计量大数字的单位,这钱庄大概是要表示自己的资金如海,永不匮乏吧。 庭院里到处是拨打算盘的响声,和沙沙的记账声——陆澄无法判断那些钱庄伙计的身份,是人,还是虚境的蜕变生命体。 伙计的身体都拢在‘烟罗’里,犹如一条又一条影子,脸上戴着千奇百怪的面具,有的是猫面具,有的是狐面具、有的是狸猫面具……唯一不变的是所有的面具都满脸堆着假笑。 ——自己的父亲代号“华掌柜”,继承了旧唐的“商人”传承,他也曾经在这里学过生意,担当过职事吗? 不止是陆澄他们,还有络绎不绝的顾客来到钱庄,他们从其他不知道连接着哪一个世界的桥过来,也戴着其他桥的看守分发的各色各样的面具。 两团戴小白狐狸面具的小影子,敲着铜锣在钱庄的大堂里晃晃荡荡,一面吆喝,“存钱、放贷、催债、典当、拍卖,本店应有尽有呀!” 陆澄走近两团小影子,把狸猫假面摘下,用波斯猫眼凝视道, “我是人类的‘白帝行走’,来取我的账户——我找你们掌柜。” ——和他去滨江的泰豊银行的第三账户取钱一样,这一次陆澄同样直接刷脸。 ——一个A级商人,还是“白帝行走”,在无论哪一个世界的银行都是VIP,哪一个世界的银行经理会用“忘记密码”来刁难自己? 这群虚境存在的眼色不会还不如一个希律人吧! “在,在。” 一团小白狐狸面具的影子滋溜一声,先去通报。另一团小白狐狸随后领着四位转入钱庄里面的一座小庭院。 ——钱庄的掌柜之一已经在等候着陆澄。 那又是一只类猫又类兔子的生物,头戴一顶垂耳小生巾,身穿刺绣满铜钱的锦袍,掌里抓着一把泥金纸折扇,扇子展开来潇洒地舞着,上面酣畅淋漓的墨水涂着狂肆的七言唐诗,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哈哈哈,小生名‘寅’,这厢有礼——‘澄江’先生,久违了。” 名叫“寅”的才子猫向陆澄拱手,道, “令尊大人也在‘京兆钱庄’任过掌柜,你和他容貌相似,又同样有‘白帝行走’的气息,‘钱庄’怎么会把你当外人! ——这一番来,你是要重新在我们钱庄的户头上存货、存钱,照顾我们的生意吗?” ——陆澄的一切幻想终于破灭。尽管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在京兆钱庄的一切还是被人拿走了。 “寅掌柜——七个月前,我出了一场事故,无法行动,不知世事。是哪一位客人取走了我账户的东西?” 陆澄压抑着怒火,向寅掌柜道。 寅掌柜微微皱眉,叹息起来, “您是钱庄的贵客——您在钱庄订制了和我们一般规矩不同的特殊服务。 ——按照您对我们的指示,除了您本人之外,只要您的手下香雪女士携带‘天宝金匮’来我们这里取货,我们不得拒绝。 ——七个月前,香雪女士陪同着另一位女士来到了我们钱庄,那位女士不但有您的‘天宝金匮’,她本人还持有了另一把‘天宝金匮’,和陆瑜前掌柜也有渊源。 ——我们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陆澄向易安望了一眼 ——她现在知道,她的儿时玩伴,自己的亲生姐姐陆洋,人品有多么高洁?手段是多么温柔了吧? ——香雪姐什么都好,就是不懂阴谋诡计! 陆澄明白了。 ——林洋一定忽悠雪姐,由她这个世界级富豪的亲生姐姐照顾陆澄,同样也接管陆澄的所有财产。 她先让雪姐领到京兆钱庄,取走陆澄的所有灵光物,然后让雪姐解散咖啡馆的团队,再把雪姐踢走。 从此,没有伙伴、没有灵光物、也失去超凡能力的陆澄就再也无法翻盘。 雪姐那种笨脑子,一定还停留在过去她和陆洋相处的美好时光,说不定还为陆澄亲生姐弟团圆,自己卸下担子感到幸福呢。 ——可惜,林洋漏过了自己作为消遣读物写手存放稿费和备用灵光物的那个账户。 ——谁让这个自大的女人和那些泰西调查员一样,只看泰西文的情报,从不正眼瞧《魔都评论》的消遣小说。 “恐怕是贵钱庄理解错了我当时立下的规矩。 ——我要求的是,香雪一人携带‘天宝金匮’来这里,可以予求予取; 但是一旦多了另外一个人,香雪完全可能处于受他人心灵控制、胁迫、或者欺骗的状态。 那位女客人根本没有得到我的授权,贵钱庄的管理很有漏洞呀!” ——第四个账户里陆澄失落财物的下落倒很明确——是那一个不要脸的坏女人拿走了自己的东西,再问那一个坏女人要回来就是了! 但现在,陆澄还要理直气壮地从京兆钱庄拔几根毛下来! ——希望寅掌柜懂他的意思:陆澄的财产在京兆钱庄丢完了,无论怎么狡辩,为他管钱管货的京兆钱庄也得付上连带的赔偿责任。 寅掌柜不动声色地叠起了纸扇,向陆澄道, “澄江先生,稍安勿躁,钱庄仍然遵守了你的规矩。 ——最终,我们钱庄并没有让那位女客提走你的账户里的东西。” “那么,账户里的东西还在吗?” 陆澄脱口而出。 ——他和易安都有一些意外。 林洋这个女猎人是怎么失手的? “按照你之前的另一个交代:如果香雪女士出现了不符合规矩的情况,你账户里的财物去留,由常驻在京兆钱庄,您的另一个手下做决断。 ——所以,在香雪女士和那位女士等待取货的时候,您的另一个手下把账户里的灵光物全部提走了。 那位女士虽然有些失落,香雪女士知道是您立的规矩,并没有多大意外。她只是提醒那位女士,以后抚恤‘红莲’遗孤的事情,就由您转移给她了。 ——我本来想,您的手下应该把您的东西交还给了您。 至于您和您的手下之后出了什么状况,实在不是我们京兆钱庄的责任范围。” 寅掌柜道。 ——所以,陆澄的第四个账户最终仍然是丢了,而京兆钱庄也免去了全部赔偿的责任。 更混账的是,现在陆澄的第四个账户真正的不知道去向 ——林洋容易找,就在幻海市和平饭店的顶楼!但澄江那个常驻京兆钱庄的手下又去哪里找呢?! “事故之后,我失去了部分的记忆。请问,我那个驻在贵店的手下怎么称呼?” 陆澄道。 寅掌柜道, “它是一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白猫,在您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财主’也是一只没断奶的灵猫,被华掌柜带回来领养。 我们管它叫‘财主’,按照现在人间的标准,是B级商人,你在虚境的代理商。” 凌波咖啡馆的招牌上有一只黑猫,还有一只白猫。 现在,陆澄逐渐回忆起来,黑猫就是上一个轮回被林洋杀死的小太平,前B级游侠猫; 而白猫,就是占自己便宜到现在的白猫财主,B级商人猫。 ——所以,一直以来,从他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以来,陆澄只是从白猫财主那里,把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重新买一遍…… 所以,白猫那里有最适合自己调查的道具; 所以,陆澄能从白猫财主那里看到似曾相识的B级品:白虎皮、猫巫面具、白烟罗……那都是自己过去调查任务的战利品。 黑猫太平喵呜地叫了起来。 易安握了握陆澄的手,“‘财主’还是比林洋的良心多一些的。” ——温柔的爱人也让陆澄现在的心灵稍微温柔了一点。 如果不是白猫财主,谁能捡回被林洋杀死之后游魂般的黑猫? 对于跌到E级,看不到恢复希望的自己,白猫也仍然满足了自己每一次交易的要求。 ——即便以后逮到白猫,也要轻轻地打白猫板子——绝对不打死它。 陆澄冷静想了一会。 即便被林洋封印了记忆,澄江依然布置了东山再起的后手。 ——保持了自己第四账户剩下大部分灵光物,仍然可以合作的白猫财主; ——泰豊银行夏洛克管理的那一个掩人耳目的第三账户。 忽然,他想到那些骚扰自己咖啡店,迫使迷失在普通人生活里的自己重新上路的流氓、无赖和逼债人。 如果林洋要让自己永远无法回归过去,那些刺激自己走老路的流氓绝不会是她的指使——相反,难道会是自己指示的? ——在被林洋击败,自己重新走上调查员之间,失落的记忆是什么? 被林洋击败之后,自己连是谁都不知道,没有任何超凡的行动力。自己的团队已经解散,没有任何帮手。 ——一定还有一个能从自己的恢复之中得到最大好处的同谋存在,并且那个同谋让自己东山再起的行动能够逃避林洋的察觉,或者承担林洋的怒火。 陆澄已经有了答案。 顾易安的眼神也浮现出不悦。 ——年轻人有着理想、热情和无限可能的天才,老年人只剩下利用年轻人的阴谋诡计了。 为什么那一个唐人老者要让每次都濒临死亡的陆澄一次又一次爬起来,不允许他幸福和平静的生活呢。 “多谢寅掌柜的提醒,我已经基本恢复了身体,以后会和京兆钱庄继续业务往来。我们能一块儿赚大钱的。” 陆澄收回了思绪,和寅掌柜的猫掌握在了一起。 ——第四个账户他虽然没有得到,但也利用到了现在。而从现在起,在白猫财主之外,自己这个商人又多了一个从虚境购货与出货渠道。 “哪里哪里,我们只要稍微收一下服务费而已。” 寅掌柜笑逐颜开。 “需要多少服务费,您能指教我掌握交易C与借贷C的诀窍?” 陆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借贷C,交易C 在和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的陆澄最初的交易里,白猫财主曾经把过去澄江的教导奉还了自己 ——“每一个商人都要摸索出自己的上升途径,世界上没有成功是能传授的。” 这话只正确了一半:成功不能传授,是因为已经成功者要堵住追赶者上升的通道;而成功本身自然有成功的规律。 陆澄吃不准A级商人的自己用这句话忽悠B级商人白猫时,是不是要防备白猫升A之后自立门户; 但现在回想,白猫财主不肯告诉自己升D升C的路径,既是在观望自己恢复的前景,也是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对自己的优势地位。 不过,向眼前的寅掌柜请教“交易C”与“借贷C”的诀窍,和向白猫请教的情况又不同。他不是弱势的乞讨者,而是平等的购买者,双方可以实现双赢。 “寅掌柜,我会在‘京兆钱庄’的户头里重新存钱存货,以后就我本人来存取,只认我的脸。 这一次,我先往户头里存一把金错刀,存一年定期。 以后,我生意做大了,你们也会赚得更多。况且,你们在实境的生意不能由一只猫垄断,多几个有能力的竞争者总是好的。” 陆澄从黑书包里取出一把B级品金错刀,明晃晃地摆在寅掌柜眼前。 “太好了,太好了——多谢澄江先生照顾我们钱庄的生意。” 寅掌柜不动声色地拿下来这口金错刀。 ——京兆钱庄再低层级的掌柜也至少是一个B级的虚境商人,金错刀不至于让寅掌柜惊诧; 但金错刀就是B级商人的身份标志,这也足够让寅掌柜重视——现在的陆澄的实力至少不弱于白猫财主。 ——就让白猫和陆澄在实境竞争,把人间到手的灵光物价格降下来? 寅掌柜眼珠子溜溜转动,口中轻道, “——我看澄江先生不必在我们钱庄存定期,钱庄有利息更高的产品,可以有10%的年利益,只是风险当然稍微大了些。” “你们怎么高兴怎么弄。”陆澄道,这是必要的贿赂,他紧跟着道,“那‘交易C’和‘借贷C’的诀窍?” 寅掌柜察了下庭院内外没有其他耳目,顾易安又是陆澄保证的自己人。于是寅掌柜向陆澄微笑着比了两个手指。 陆澄又把二口B级金错刀悄悄塞进寅掌柜的大袖子里,现在他总的灵光货币储备还剩下三万六千五百泉有零头。 陆澄要争分夺秒地恢复,一口金错刀,绕过一切摸索,获得一个商人C级技艺的晋升诀窍,值!; 而且,这个技艺的诀窍是买来的,不是求来的,陆澄心里也踏实! “您的上一个账户空了,虽然不是我们钱庄的责任,但是人谁无情,我们依然为您的遭遇感到不幸,很想有一些道义上的帮助。 恰好小可我也是B级商人,虽然主技艺是‘计算B’,‘交易C’与‘借贷C’也是副技艺,那么我们就交流一下心得,就算是钱庄对您的慰问。 您上一个账户空了的事情,也就此揭过吧,哈哈-哈,哈哈-哈。” 把两口金错刀收进自己夹袋的“寅掌柜”开始为陆澄办事了。 ——这个似猫似兔的妖怪从铜钱锦袍的内夹袋里取出钱庄的契约书《京兆账本》,一面制作陆澄重新开户的文契,一面道, “凡人只能闻见和思惟形而下的实物,超凡之人能闻见和思惟形而上的虚境之物; 我们虚境商人都是从交易灵光物一路上升,但最大的灵光物,让我们获得最大晋升经验的灵光物是什么? ——是不可度量,蕴藏了无数宝藏和可能的灵智生命。 ——也就是‘灵魂’。 ——一个灵魂的交易,胜过无数同级的灵光物的交易。 ——人会不尊重人,会把人当燃料和废品;但每一个虚境的商人都承认和崇拜的‘灵魂’的价值了。 您能成为一个超凡的A级商人,一定是得到过灵魂,无数的灵魂,无数强大的灵魂。所以只要交易到更好更优质的灵魂,你自然能得到‘交易C’。” 的确,重开调查员生涯的陆澄,在黑暗里摸索了许久,最终是交易得来“黄猫”和“十二乐师猫”为“伥”,才重新获得“交易D”。 通常情况,黄猫这样的神灵绝不会卖给陆澄这个普通人,只是它们同仇敌忾要报复蛸神,才结成了“友情伥”。 ——即便现在,已经壮大为“城隍”的黄猫完全可以承受百泉灵光小刀的小小惩罚,撕毁和陆澄签订的D级伥约,但是它依然为了未来更大的前途保留着“伥”的身份,留在了陆澄身边。 顾易安默然不语——她向过去的澄江发布了无数的调查任务,知道澄江在升A的过程之中把无数魔物和魔人的灵魂变成了服务的伥,以魔制魔。 ——那些穷凶极恶、堪称宇宙渣滓的“伥”在澄江失去超凡能力,契约失效之后,本来会反噬“伥”的主人澄江,但是陆澄并没有遭遇不幸,那些“伥”是去了哪里呢? 寅掌柜一句话,陆澄从“鉴宝C”读取的过去自己调查任务的信息,推论吻合。 ——如此说,最快捷获得交易C的方式,就是购买一个C级灵魂的; ——速升“借贷C”同理,稍有不同的是,“借贷C”不必购买整个灵魂,只需要获得“灵魂”的部分精华,也就是超凡之人的“技艺”。 ——这也是每一个了解到陆澄商人本质的魔人,在垂死之际宁可自杀也不愿意向陆澄投降的原因。 ——但对陆澄最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把灵魂从目标取出来呢? “您是‘白帝行走’,您分享了‘白帝’的超凡神力,比起我们费尽心思获得灵魂,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寅掌柜反而纳闷起来,道。 的确,每一个“帝级舍利”都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陆澄亲眼看到潘逸民区区凡人,只凭一块赤帝舍利就能完全汲取B级城隍之力成神。 陆澄交易黄猫为伥的时候,也激活了白帝舍利,在契约上签字,就完成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且在之后举行的馗神啖鬼仪上,陆澄还知道了怎么继续激活自己其他白帝舍利的方法 ——服用大量、高品质魔物转化的尸解酒。代价则是自己朝虚境的猫眷化进一步深入。 “我要向您请教的是普通商人的方法,我特别佩服普通人。” 陆澄只好道。现在有未婚妻顾易安盯着,不再是单身汉的陆澄能不变猫,则不变猫。 寅掌柜道, “或者用暴力的方式把灵魂摄取、切割,迫使他们签订您的契约; 或者用心与心的交换为生前的目标服务,而目标在死亡来临之后为您服务; 或者感动目标,让目标主动为您奉献…… ——上面不止是商人,也是其他虚境职业获得灵魂的手段,没有什么稀奇的。 哈哈,我也就是道听途说。 每个月每个年都有人主动把灵魂送上我们钱庄来,典当各种在实境享乐的东西,根本不必我们用过分的手段采购。” ——陆澄暗思,自己的父亲陆瑜曾经在这里做到掌柜,学会了商人的技艺,又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里。 “红莲”人的誓愿冲破旧唐的黑暗,商人技艺只是父亲救国的手段,这里果然不是适合陆家长居的地方。 “多谢寅掌柜的指点——下个月,我还会回来京兆钱庄办业务。 ——如果这个月里遇到白猫财主来钱庄,麻烦到时知会我;但不要把我来过的事情知会猫。” 陆澄又给寅掌柜打赏了一千泉的古钱,在寒山寺钟声开始敲起时,告辞而去。 ——过桥返回的时候,陆澄又向七只狸猫交付了二十八个铜板的人头费。 等阳光跃上姑苏的天际线,陆澄巡回检查了一番七狸桥附近的地形。 ——鬼市的钱庄无影无踪,附近只有萧条的集市和败落人家,那是特点时辰开启的虚境,陆澄找不到不在规定时间就可以进入门户。 “不过,我已经知道速升‘交易C’和‘借贷C’的方法了。” 陆澄向顾易安道。 ——寅掌柜最后的建议点醒了陆澄。 他的黑书包里正有白帝神力铸造的飞将军,可以切割和摄取灵魂——他是一个战斗为主,忽悠为辅,不以做生意而以扫荡魔物魔人为目标的“商人”。 陆澄不欺骗魔人,不感动魔人,从来就是暴力胁迫目标交出灵魂——这是他这个白帝行走的作风。 澄江最初的起步阶段,必定是雪姐用这把母亲传下的宝剑,为陆澄收割了无数魔物和魔人的韭菜帮助他晋升。 过去这把剑收割的恶灵都融成剑的一部分,消弭了意志;现在起,陆澄不但要用飞将军在C级目标自杀前收割它们,收割之后还要好好利用,不能浪费了。 ——然后,就是用《及时雨菜谱》的契约约束目标魂魄的问题。 过去一百泉的灵光小刀不再能让真正敌对的C级伥唯命是从,陆澄必须用自己现在七千泉的精神力制作出上千泉、几千泉以上的对伥束缚道具。 那么,他要从目前每道契约百泉灵光的极限飞跃一大步,这是不能甩滑头的硬性要求,在不激活白帝舍利神力的情况下,是漫长的精神力锻炼过程。 “但我凭自己要耗费几个月才能制作出一个对C级伥束缚道具来。” 陆澄道。 易安的茅山传承里没有这类道具,她不能代陆澄做。 “等回幻海,我让D级巫师周绵试试。”陆澄道。 周绵有“诅咒D”,他要鼓励这孩子弄出过去类似卍字会的巫师折腾出来的那些人工灵体。 “喵呜呜,鞭子、链子、锤子、小刀、影子——猫都会做。” 忽然,陆澄的黑猫叫了起来。 “是呀,你是‘施虐者’,拷打坏蛋的小黑猫。” 陆澄惊喜道。 ——用“隐形”探听敌情,“暗杀”偷袭敌人,而所谓“施虐”,陆澄终于觉悟到,就是折磨敌人,包括了各种保证商人契约履行的折磨灵体装置。 猫的“杂技C·施虐”,包含了制作灵体施虐道具。 ——在吞噬了那么多B级魔物后,黑猫的记忆和技艺也都回来了。 他和小太平击了一下掌,感慨道, “我和猫,真像勾魂人和虐待鬼魂的狱卒呀。” “不,猫是‘城隍’,你是猫的‘差人’,顾小姐是猫的‘文书’。要听猫的话,往后猫就给‘差人’和‘文书’证婚。” 黑猫一本正经道。 顾易安又好气又好笑,她不和一只猫计较,只向陆澄道, “京兆钱庄的事情只能回幻海解决了,但我们还要在姑苏留几天,等待城隍莲池大王的委托。” “难道顾小姐不想再在安园挤几天?”陆澄道。 “坏人。”顾小姐脸微红,悄悄道,“回幻海的片爪书屋,也可以再挤的。” ——不过,在姑苏的第五个夜晚,陆澄和顾易安倒真的没有再激烈的挤床。 陆澄在等莲池大王的通知,一面和顾易安观摩着C级游侠黑猫太平制作C级千泉的施虐装置。 ——“商人”是万宝全书,靠着“鉴宝”消息灵通,靠着“交易”和“借贷”诸事皆能; 而“游侠”的“杂技”也是极端庞杂的技艺,围绕着“暗杀”、“伪装”种种诡异的活动,而吸纳其他职业各种低等级的技巧和小玩意的制作。 灵体的“锁链”、“小刀”种种道具,灵觉强大的精神类D级“巫师”制作起来轻松至今,但无法和契约结合; 而陆澄这个有契约的商人即便精神力到了C级,也要熬费心血,事半功倍; 但C级游侠黑猫却能像D级巫师那样制作“灵体”道具,就像B级游侠下木像D级炼金师那样轻松地制作灵光炸弹。 ——在一面镜子下,黑猫太平投射下来猫的影子,它用刀剑般的猫爪把自己的猫影从自身小心翼翼地抠下来。 一道C级千泉的猫形影子从黑猫本尊分离,黑猫的五千泉灵光上限也随之折损到四千泉,有一些委顿。 这猫形影子虽然分离,依然像小黄鸭跟着鸭妈妈那样,紧随着黑猫太平。 “猫影”的爪子就是灵体刀剑; 猫影的头锤,就是灵体锤子; 猫影自由拉长缩短,就是长短随意变幻的锁链和绳子; 整个猫影一旦束缚人身,就是可以在目标违约时代为执行的“影子”。 仿佛很久以前,陆澄和黑猫就是这样合作玩弄敌人了。 陆澄忙打开《及时雨菜谱》,发动“交易D”,和黑猫太平签约,把这“猫影”收入了《及时雨菜谱》之中,以后制作更高级的魂约时候备用。 这个时候,外面好似有阴风在敲打安园屋舍,陆澄和易安知道,姑苏城隍“莲池大王”的调查委托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东瀛租界樱花 陆澄推开了房门,用白帝行走的猫眼凝视黑夜。 ——“莲花大王”的使者“总瓢把子”蹲在安园的假山岩石上,百来只野猫的猫眼也注视着他们。 “感谢姑苏城隍的指引,我会尽力履行我们的约定,为城隍爷服务。” 陆澄道。 那“总瓢把子”就开门见山了—— “——在安园后面的水道已经停着差人猫个船,城隍庙最好个船。 ——白帝行走,城隍爷‘莲池大王’个委托是,‘把姑苏城南东瀛人栽种个三十株樱花全部毁了’。 ——城隍爷讨厌东瀛人个樱花,但城隍爷不能轻易离开本城,倷这个过路人为它跑一趟吧。” 这是独眼猫的命令确凿无疑,不容反驳。 ——夜深人静,是姑苏东瀛租界的警察最松懈的时候,也是砍伐樱花最好的时候。 ——一夜之间,东瀛租界三十株樱花神秘死亡,又是一桩无法理解的异常事件。无关人员伤亡,作案者不知所踪。 这是陆澄想象到的最好的结果。 当然,如果被东瀛警察察觉,他这个幻海唐人也会成为东瀛国的罪犯。 ——不过,好像在《魔都评论》上连载剿灭卍字会东瀛和尚的小说之后,那群东瀛外交官已经宣布陆澄是东瀛国永久禁止入境人士了。 再多几桩破坏东瀛公共财产的事情,陆澄是一点也不在乎了。 “城隍爷只是要求我弄死樱花?”陆澄问道。 ——比起鲁郊侯要求的杀死幻海城隍,这个任务看上去很简单,顺路就能完成。 “没有其他要求。城隍爷也不在乎倷采用什么手段弄死东瀛人的樱花。” 总瓢把子道。 “需要白帝行走下手的樱花,不会是普通的樱花吧?” 陆澄的眼皮忽然跳了起来。 总瓢把子催促道,“准备好倷个道具,就快上伲备个船。猫也和倷一道去。” “我会东瀛语文——东瀛人是卿云图书馆在收藏和保护唐国古书方面最大的对手,为了了解我们的对手,我认真学习过。” 易安道。 ——现在陆澄的黑书包里携带着历次调查的全套装备,还有易安的陪伴,只是缺少了黄猫保镖。 陆澄有信心,凭现在的他一个人就能处理B级以下的任何异常事件。 当然,动手诛樱之前的谨慎调查必不可少。 陆澄和易安对视了下,又看了下手表:如今是深夜十点——再等东瀛人睡得更沉些,就用自己的眼睛确认那些走入生命倒计时的樱花。 姑苏第五夜的零点。 两只罩斗篷、戴斗笠的D级差人猫,犹如冥河上的船夫摇着船桨,载着陆澄和易安,还有带路的猫总瓢把子接近姑苏城南的东瀛租界。 这次“莲池大王”派来的蚱蜢小舟比昨夜的那艘稍微大了一些,仍然挂着蓝灯笼,在阴风推动下可以和蒸汽快艇媲美,船首是十分特别的水泡眼睛的大金鱼木雕。 此时的东瀛租界灯火整个暗了下去,只有赌场和妓院一小片的区域亮着,还有二个一组巡逻的东瀛警察的萤火虫般的手电筒光芒。 金鱼船首蚱蜢舟靠在旧运河邻近东瀛租界的一处隐蔽的芦丛,陆澄留身手平庸的易安在小舟上,赤狐五铢守着她。 但陆澄和易安仍然通过赤狐五铢与黑猫太平的“巡海夜叉”精神网络随时保持心灵通话。 总瓢把子带路,黑猫太平进入隐形状态尾随,陆澄也凝神屏息,摘下鞋,转换成二成猫眷化之后轻盈如鬼、视夜如昼的状态。 两猫一人,脚踩在芦花丛到东瀛租界的泥路上,一点脚印都没有留下。 一路走到东瀛租界隆起的小丘,都是姑苏本土的依依杨柳。然后,陆澄停在了小丘前一座π字形的山门前。 ——是东瀛人在姑苏盖的神社,神社之山门称为“鸟居”。也果然有两只乌鸦停在鸟居的横木上。 总瓢把子的猫步忙停下来,带陆澄隐入神社外的柳林里。 “乌鸦,是神社东瀛巫师个耳目。”独眼猫提醒,它恨恨地指了指猫眼罩后瞎的一只眼睛。 陆澄的金错刀也检测出来,两只乌鸦是缚灵,各是C级五百泉。 “这两只乌鸦是东瀛阴阳师用符咒使役的灵体,他们称为‘式神’。” 易安与陆澄心灵通话道。 ——城隍调查任务的难度稍微提升了一点点。 陆澄人便不动,让黑猫太平通过神社鸟居。两只乌鸦式神无法窥破“伪装C·隐形”的黑猫。 黑猫步入神社之内侦察,转眼就进入了“莲池大王”所说的三十株樱花形成的浅粉色树林。 立刻,与黑猫共享感知的陆澄就感受到了这片樱花林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如同无数触手的漆黑树干和枝条,如同人类嘴巴和眼球的树瘤,犹如牛羊蹄子的树根。 矮樱三米、高樱六米,最大的一株老樱长到了十米之巨,四五个人才能合抱。 仿佛幻海虚境遭遇的C级夏塔克鸟那样的负面情绪传递到陆澄的心头,也传递到和他心灵链接的易安的心头。 ——不过,凭陆澄C级七千泉的精神力,他现在感受的恶心程度,也不过相当于倾倒咖啡馆的泔脚桶,或者清理淋浴间积累的人体毛发卷。毕竟咱是从小和脏、乱、差打交道的唐国劳动人民苦出身。 邪樱对B级刀笔顾易安的影响更加轻微了。 他们的理智值都能硬抗下来。 “五月已经是东瀛樱落的季节,姑苏更不是高纬度的寒冷地区,这里的樱树到了如今还不凋谢。既奇怪,也不奇怪。”易安提醒道。 陆澄问总瓢把子:这片樱树生长多久了? 猫道:十六年前,东瀛租界还没有这些妖树;十六年之中,它们就从种子发育成如此恐怖的怪物。 唐土神州人杰地灵,这些邪樱盗取了姑苏灵脉自古以来的庞然灵力。 黑猫照着陆澄的指示,把灵光兵器般的猫爪扎进最矮的一株樱树,似有人声呻吟,鲜红的血液从矮樱流淌出来。 猫又转到一株邪樱下用猫爪刨坑,不久就樱树底下就出露出一堆堆细小的骨骼,不知道是小兽骨骼,还是人类的孩子的骨骼。 陆澄捏了捏拳头,但还不急着动手,仍然让黑猫深入到邪樱后面的东瀛庭院。那里的东瀛灯笼仍然放着晕黄的光,陆澄还要看看栽种邪樱的东瀛人。 ——有两个东瀛男人在庭院的廊道上喝酒赏樱。 陆澄唯恐两个人里面有灵觉强大,可窥破黑猫隐形的巫师,让猫绕一个大圈,跳到两个男人视线看不到的庭院屋檐上偷听他们讲话。 心灵链接着的易安给陆澄现场口译。 一个中年男人是神社神官打扮,叫“芦屋”;另一个年纪三十不到的男人一身东瀛军官军服,边上放着一口武士刀,叫“岛田”。 军官岛田道, “芦屋君,可听说了唐国幻海最近的事情——军部在幻海的将军被高丽省叛乱分子暗杀了。 可恨幻海自由港不是我们的地盘,那里的警务处长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唐人,不肯配合我们的搜查工作,那些高丽叛乱分子的同伙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要是有您这样强大的阴阳师去幻海用式神搜查,我们早就能逮捕那些高丽叛党了!” 那个神官却是轻松地微笑, “岛田君不必如此忧国。 ——我们‘J机关’是御座政府组建的暗世界最强大的几个调查员组织之一,从维新以来支持着御座政府完成了各项宏伟的事业,哪怕泰西人的‘调查员协会’也不敢小觑我们。 那些像老鼠那样躲藏在幻海的高丽叛党,‘J机关’自然会派出一流的调查员去幻海秘密搜寻和处决。 我这个‘J机关’的二流人员,在唐国的任务只是维护这片樱花树的成长。” 军官岛田和神官芦屋谈论的是最近幻海市发生一个刑事案子——高丽义士刺杀东瀛驻幻海陆战队司令。 陆澄也在《魔都评论》读到过。 连陆澄写写黑东瀛人的消遣小说,都会受到他们领事馆的警告,高丽人敢杀东瀛人的将军,那这个军事国家铁定是要暴跳如雷的了。 ——不过两个男人提到的东瀛“J机关”,却是陆澄第一次听到的新鲜词。 在调查员协会幻海站整天混日子的易安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倒能给陆澄解释—— 十六年前,泰西列强牵头,制定了指导世界大战之后人类秩序的《永久和平条约》,还制定了一个不向公众公开、处理异常事件的附加条约。 调查员界有一个古怪的代称,《‘角兽头骨’附约》。 《角兽头骨附约》规定了列强支持的调查员协会在世界各国的权力与义务,以及与所在国合作的规矩。 但也有个别强势国家拒绝调查员协会进驻,自行组建完全排斥外部力量的调查员组织。《附约》也允许了那些强势国家的要求。 “J机关”就是东瀛唯一合法的调查员组织,直属该国政府,汇聚了全东瀛最优秀的异常事件调查员。 ——也就是说,在东瀛,“特务”和“调查员”是一回事,只不过是在诡异世界的战线上为政府干脏事。 ——这个芦屋就是披着神官衣服的东瀛老特务。 陆澄更加聚精会神地偷听芦屋和岛田后面的谈话—— 却听芦屋接着向岛田赞叹起这些邪樱来, “岛田少佐——这是你们军部从关外带来的‘黑山羊幼崽’和我们家族的樱树完美结合的成果品种,我命名为‘黑山羊樱’。 把‘黑山羊樱’的种子带回关外白山黑水的肥沃灵脉,那里还有数不尽的唐人祭品滋养,一定能秘密繁殖出一只庞大和强力的军队,说不定能成为我国与泰西列强未来决战的战略武器储备吧。” 即便陆澄这样无权无势的唐人小市民都听得双眼煞红。 ——读书看报的唐国人都知道:关外的白山黑水,也是烂透的前朝割让给东瀛的枢纽铁路线,那里盘踞着东瀛最强大的陆军和最庞大的财团“瀛铁株式会社”。 ——如今东瀛岂止是在关外侵占唐人的经济利益,还要在关外用唐人祭品来培育魔物军队。 “‘莲池大王’并不要求‘白帝行走’杀死这两个东瀛人。” “总瓢把子”向陆澄道。 城隍爷看不到,也不关心人间列国纷争,更不知道什么遥远的白山黑水,只要保定姑苏人地平安,如旧唐时一样无事太平而已。 “算是我给城隍打牙祭的‘赠品’。” 陆澄为那两个东瀛人的生命做了决定。 ——他是遵纪守法小市民,不是杀人狂。哪怕是要取咖啡馆全伙性命的魔人,陆澄都要有理有据地对他们明正典刑,让他们死得身败名裂,辱家辱国。 这两个东瀛人,陆澄也要他们死成全人类的公敌。 “易安,对幻海站,这两个东瀛人栽种邪樱,属于魔人吗?” 陆澄冷冷道。 “当然。魔物是人类的公敌,解决魔人也容不得拖延。 官方可以直接处决;你现在是幻海站器重的注册民间调查员,处决完成,补上证据就可以了。” 顾易安道。 “哪怕这些人背后有东瀛政府?” 陆澄又问。 “依照《永久和平条约之角兽头骨附约》,东瀛政府如果包庇他们魔人,就意味着东瀛将和全世界列强开战。” 易安道。 芦屋和岛田不再聊天,继续喝起酒,唱起歌来。 ——没有关系,等一会,陆澄会拷问他们的灵魂,慢慢问,问到什么也不剩。 陆澄开始完成“莲池大王”的委托,同时获取两个赠品。 ——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30分钟完成任务。 隐形的黑猫转回神社的鸟居,呲溜跳上了横木,一掌一抓,卡住两个C级五百泉乌鸦式神的喉咙,不让呱呱叫唤。随后,黑猫咬掉一个C级鸦灵的鸟头,也跳上来的总瓢把子咬掉第二个鸦头。 阴阳师芦屋巡查的耳目清除。 陆澄也不戴遮掩的面具,径直走向了樱花林。 黑猫太平仍然潜入芦屋和岛田的庭院。 满身血勇之气的深夜潜入者陆澄还没有惊动芦屋和岛田,那片邪樱林已经感受到了美好食物的气息。 有十几只株樱树的树根像无数黑山羊的蹄子那样拔地而起,触手般的树枝卷向陆澄。随着它们的起身,也弥漫出樱花的花香也无法掩盖的血腥和恶臭的尸体气味。 有三米高的黑山羊樱、有六米高的黑山羊樱,活像一头又一头奔跑着吃人的巨人。 猫那样敏捷的陆澄闪过几条黑山羊樱攫抓的鞭手,又倒退回了鸟居,立在山门的横木上。 沿着隆起小丘的坂道,三米巨樱、六米巨樱,拥挤成了一条线,嗷嗷嗷叫着。 陆澄不紧不缓地掏出黑书包里的B级真雷锥,扣下了扳机——青帝赐下大雷公的宝贝,终于到了真正荡魔的时候了。 他也第一次来试试打靶的手感。 “滋!” ——真神赫赫震怒的紫电扫出,犹如黑板擦把粉笔字迹抹除。 黑压压的巨人樱在陆澄的猫眼里蒸发——第一发B级雷锥之紫电,灭樱十五株! 还有队列尾巴三株没被紫电抹除干净的残断巨樱,就像身上燃烧起熊熊烈火,缺胳膊少腿的巨人嘶叫着,往神社核心的十米老樱那里逃窜! ——陆澄离完成小目标,还有20分钟。 ——火光冲天的神社,还有邪樱响彻天际的痛苦尖啸,照亮了整个东瀛租界,也惊动了在东瀛租界巡逻的警察。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友邦惊诧 陆澄石破天惊的B级雷锥一发,神社之内,惬意赏樱的神官芦屋和岛田少佐的酒盏顿时失手坠地!两人满脸的惶恐! ——岛田少佐的耳朵里,这一发B级雷锥犹如陆军的重炮攻城! 整个东瀛姑苏租界太平无事了几十年,什么时候遇到过火炮轰击? 又是什么势力竟然能避过姑苏活动的东瀛间谍的耳目,把重炮运到这里来? 不,不可能是唐国!没有一个唐国军阀敢对东瀛人做出如此大的动静! 世界上又有哪一个国家敢对东瀛不宣而战! 何况,姑苏只是经济重镇,又不是兵家必争之地。 ——神官芦屋心思急转,他心里有鬼,立刻想到了“黑山羊樱”暴露的事情。 往年有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调查员摸到了姑苏租界,来不及曝光神社的秘密,都被芦屋不动声色地除去; 此后,又经过东瀛领事的抗议,两方协商,幻海站把姑苏租界归入东瀛J机关的辖区,再不敢侦察内情。 芦屋才在漫长的安宁岁月里把神社的三十株黑山羊樱培育到现在巨人般的规模。 难道,去年调查员协会的幻海站更换了新站长,把旧站长培理和J机关达成的协议撕毁了? 本来芦屋充当耳目的两只式神杳无音信,显然早就被入侵者拔掉了。 ——不过,一发重炮的响动之后,久久没有第二发重炮跟上。 芦屋和岛田都稍微镇定下来——原来不是军队,只是调查员的超凡能力和道具达到的效果。 一般而言,这种火炮威力的攻击,是调查员个人能掌握的最大底牌了,可一而不可再。 “岛田少佐,不管对面什么来路,先杀光入侵者,不要让他们得到证据; 如果杀不光入侵者,就是我们切腹自杀——绝不能让‘黑山羊樱’的事牵连到军部和政府!” 芦屋眼中凶光闪动道。 岛田少佐拔手枪鸣空,召唤更多的东瀛警察——姑苏租界没有东瀛驻军,但租界一百东瀛警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退伍兵,军事素质过硬,警察局也有充足的步枪。 然后,岛田少佐抓起家传的C级五千泉宝刀“眠狂”,也进入燃烧的樱花林—— 他是军官,不是J机关的成员,但按照调查员的标准,可算“武技C”的1C级武人,且让他会会入侵者! 此时,阴间勾魂人般的陆澄走入了还剩十五株邪樱的残林。 嘴里还嚼着乌鸦灵体的总瓢把子跟在陆澄后面。 除了仍然不动的老樱和三个火烧得自顾不暇的六米樱之外,其他十一株邪樱也拔地而起。 ——每一株的一条树根就如同一个山羊蹄子,一株樱树十几条树根,就像长了十几个蹄子的巨大黑山羊。 怪不得至少是B级神灵的姑苏城隍,不敢闯入东瀛租界砍伐邪樱。 没有大威力的武器,这些大大小小的巨人般的樱树绝不能在一夜之间清理干净,而且清理如此大规模魔物的过程必然会闹出震动整个姑苏租界的极大动静。 东瀛人一旦有了防备,就再也不能在姑苏租界动手了。 陆澄也听到了神社深处岛田少佐召集军警的破空枪声,还听到东瀛警察向这边奔跑和叫嚷,熙熙攘攘的声音。 他往神社深处推进的速度还要加快,一发B级雷锥灭掉一半的邪樱,陆澄来不及等下一个十分钟。 ——那么,就用“辟鬼灵光”了! 已立在最大的老樱之前,陆澄从黑书包里取出大红髯口的小馗神的布偶,套在手臂上。 “‘辟鬼灵光’,驱邪斩祟,护佑唐土太平——请小馗神!” ——来姑苏调查京兆钱庄时,陆澄已经准备周全,把黑书包里的所有灵光物都喂得酒足饭饱,只是没想到是用在了东瀛人头上。 小馗神哈哈大笑,摇着折扇,借着陆澄的口唱起来, “山涌水叠,不觉得灰飞烟灭!” “辟鬼灵光”发动! ——陆澄七千泉精神力叠加小馗神五千泉精神力,精神力一万二千泉以下魔物,全部理智崩坏! 那樱树林里残断的邪樱也不叫了。那些刚起身的完好的邪樱也呆住了。 整个樱树林出现了五秒钟的安静。 随后,更大的樱树的哭泣声从它们无数如同人口的树洞里响起来,血红的泪水从如同眼球的树瘤里流出来。 十一株黑山羊樱用樱花枝条触手自虐般地抽打自身; 三个燃烧的残断邪樱也不再滚地灭火,反而呆呆怔怔地原地等死,缓缓自燃殆尽。 ——本来这些巨人般的樱树就是站在让人砍,也不是一个晚上能砍完的。 陆澄判断,二十九株斜樱的精神力都是C级魔物之列,所以能被辟鬼灵光一个照面崩坏。 ——唯有十米老樱仍然不为“辟鬼灵光”所动。 无数树瘤形状的眼球凝视陆澄,树洞里都是老樱谩骂和诅咒的尖声。 ——这十米樱竟然是理智值高上一个层次的B级魔物。 但有了“辟鬼灵光”的陆澄,只是皮肤微微起疙瘩,他的理智值屹立不动。 陆澄本人七千泉灵光、小馗神五千泉、两位正神巡海夜叉黑猫四千泉、赤狐三千泉,叠加起来,足够把老樱的恐惧光环基本抵消了。 “还有猫个正神灵光个贡献。”总瓢把子得意洋洋道。 它是城隍封授的C级神吏‘夜游神’,也可以把自身的C级八千泉精神力转化为抵消魔物光环的正神光环。 ——那么说,这老邪樱的精神力竟然也接近三万泉了! 普通人一旦误入邪樱林,只有心迷意乱,随它们摆布摄食了。 老邪樱也挥舞着触手,终于拔地而起了——这个十米巨人要把陆澄这只小老鼠踩扁。 ——黑山羊樱虽然巨大、虽然有大量的触手和蹄子,但是行动迟缓,目标明显。而且,在安全的姑苏租界长久以来地轻松地觅食,它们根本没有磨炼出完全发挥自身优势的战斗技艺。 所以,它们的结局只有成为陆澄小弟们的又一个料理新品种。 猫一般灵敏的陆澄像小孩跳长绳那样,闪过老邪樱空隙极大的触手挥击,另一只手从黑书包里又拔出了出跸刀。 ——木刀中的鹰犬也在来姑苏前发过饷了。 “万里晴空洒毛血,草间妖鸟尽击死!” 出跸刀发动! 蝗虫般的黑色旋风糊上了十米老邪樱的脸和身子,咧开血口的黑犬和黑鹰从黑风里冒出来,啃噬邪樱的眼球、触手、血肉。 到处都是没有人性的禽兽的血口、翅膀和爪子,十米巨樱完全看不到陆澄何在,樱血流如小河,小河上飘起樱花。 血河腥臭,樱花沁香。 陆澄突入神社15分钟,提着C级宝刀“眠狂”的岛田少佐终于走到了神社垂危的邪樱边上。 陆澄淡定自若地用飞将军换下手中的出跸刀! 陆澄借着黑猫的眼睛始终窥视着岛田和芦屋的一举一动,不是岛田来得太慢,也不是陆澄的动作太快了。 ——是陆澄掐着秒表,不早不晚地候着岛田。 ——黑旋风里嚼吃老邪樱的鹰队已经有了空,分出十二只来扑向岛田。 ——当然陆澄最好岛田直接被鹰队吃了,不用自己拿飞将军和一个武人拼刀。 “砰!” 岛田先向一只缚灵鹰开手枪,子弹穿过,如透过幻影。 他忙收枪,挥动宝刀“眠狂”抡圆,把十二只缚灵鹰都扫了开来,只只带伤,立刻缩回出跸刀,退出了战斗。 ——陆澄和霍振声的五弟子程真认真学了一阵北拳,又在调查里耳濡目染无数武者,知道岛田此人是C级的剑道高手,那口宝刀也是和飞将军一样能斩杀缚灵的C级刀。 陆澄心中一凛——没带黄猫保镖,有些托大。 他的鹰犬能堆死岛田,但绝不肯出死力做敢死队。和真正的剑道高手交手,陆澄极有可能被对面的岛田反劈了。 扫开群鹰,C级武人岛田气势一振,举着“眠狂”宝刀,疾步向陆澄飞箭似地冲过来。 陆澄一点和岛田拼刀的念头也没有了,折身就往那片被他夺走心智的樱树林飞跑。 他武艺不如C级武人,速度力量却不下岛田,一旦开溜,就是一只飞快如烟的猫,岛田永远慢陆澄一步。 岛田紧追着陆澄冲入了歪歪斜斜、到处是哭泣之声的樱树林, ——岛田还听到鸟居外租界东瀛警察越来越近的跑步声,心中更喜,他们人多势众,能够活着眼前的东方人面孔的调查员拷问。 这时候,岛田却听到“嗖”、“嗖”、“嗖”地破空之声向他而来! 本该攻击陆澄的无数邪樱的触手竟然卷向岛田本人! ——岛田还不知道,这些邪樱在五分钟之内统统被陆澄夺去了心智,不会攻击它们畏惧到魂魄里的正神和陆澄。 那些呆傻了的邪樱固然如同枯木死灰,但疯癫了的邪樱对其余人都是无差别攻击。 岛田陷入了他们东瀛人制造的魔物森林,慌张地用“眠狂”宝刀左突右挡邪樱到处都是触手,根本来不及追杀陆澄。 陆澄的鹰犬在“眠狂”宝刀之下畏惧不前,但这些失了心的邪樱是悍不畏死的。 岛田也根本无暇喝退那些已经冲入神社的东瀛警察,他们都是送上门的邪樱食物。 警察的步枪子弹对邪樱只是轻微伤害,疯癫的邪樱卷向冲入山门的东瀛警察的先头部队,用触手把他们扎成肉串般的血人。 “遗憾,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们的邪樱听话的方法。 ——十六年来,你们的樱花吃了那么多唐人的骨肉,今夜也要吃你们东瀛人了。 ——自作自受,天道好还。” 陆澄冷冷道,一面向着埋在邪樱触手里抽不开身的岛田拔出了手枪。 “砰。” 陆澄的一枚普通子弹射出,被岛田挥开“眠狂”扫走。 邪樱的触手刺进了岛田的腰子,岛田的力气在流失。 “砰。” 陆澄的第二枚普通子弹射出,岛田仍旧用“眠狂”弹飞。 邪樱的触手刺进岛田的肺部。 岛田的呼吸开始艰难,视线开始模糊。 “砰。” 岛田心口中弹,死亡。一次,二次,他的武士刀“眠狂”不能够第三次击飞陆澄的子弹了。 陆澄心念忽然一动,走近死不瞑目的岛田,用飞将军猛地一挥,斩下岛田少佐的首级。然后有凄厉的魂魄惨叫和难以辨认的低语在飞将军里回荡起来。 而岛田的尸体被邪樱的触手肢解成片。 ——20分钟也过去了,陆澄的B级雷锥再次冷却完毕。 陆澄把岛田少佐遗留的C级五千泉宝刀“眠狂”也收入黑书包。 他回首一望那些疯癫邪樱摄食的十来个惨不忍睹的东瀛警察,更多的东瀛警察在山门外紧紧抓着步枪,却畏缩不敢上前。 ——他们也不知道神社里竟然饲养了那么大规模的魔物。 到底是神社里的东瀛大人物是邪恶的?还是眼前这个入侵神社的外国人是邪恶的? “回去告诉你们的警察局长和东瀛领事——我是‘幻海站’的调查员,调查了并且扫荡了这里的魔物。 不服,可以上国际法庭告我!” 陆澄瞄准那些仍然在嚼吃东瀛警察残躯的疯癫樱,叩动了B级雷锥的扳机。 ——紫电一过,五株邪樱彻底抹除。 山门外的东瀛警察先是目睹了魔物吃人的惨状,接着被陆澄这重炮般的一击震惊,一时全然呆住,根本反应不过来该做什么。 陆澄也不管这些呆若木鸡的警察,吹口哨让趴在老邪樱上嚼吃的众鹰犬下来。 ——这个大而无当的B级魔物已经被弯刀猎队啃噬死亡。 他分三十只狗终结残余的瘫痪邪樱的生命,其余的鹰和犬控制了神社最深处庭院的上下周围。 陆澄举着飞将军,走向最后一个目标。 神官芦屋坐在庭院的外廊,面如死灰,手里紧紧握着一口短刀,他是J机关的C级巫师,只负责为黑山羊樱寻找祭品,从没有想到亲自战斗。 ——岛田在外面呼唤黑山羊樱失控时,他也曾吹奏笛子试图恢复邪樱,但是眼前这个陆澄对邪樱理智值的摧毁是永久而不可逆的。 ——如今,岛田已经死了,凭他自己是绝无可能抵挡陆澄的鹰犬的。 ——这些鹰犬都是唐国古籍上赫赫有名的召唤物,眼前这个调查员继承了唐人的神秘! 陆澄隐形的黑猫,从头到尾在盯着芦屋——陆澄也基本确认,芦屋并不是有战斗力的调查员。 但这个目标身上有关乎黑山羊樱始末的重要情报,即便陆澄不能拿到活口供,也要拷问他的魂魄。 “唐人调查员,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而且,J机关的精英会调查到你,让你体验最惨的死亡。” 芦屋咬牙道。 “噗嗤!” C级巫师用短刀捅入自己的咽喉。 ——芦屋自杀死亡。 他泄露了神社的秘密,只有毁灭自己这个最大的证据,自杀谢罪。 像捅稻草人那样,陆澄的飞将军徒劳地扎着芦屋的尸体,这个巫师有不让人逮住魂魄的方法。 山门外的东瀛警察渐渐清醒过来,把神社包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步枪枪口,而出跸刀的鹰犬也杀死了剩余的邪樱。 陆澄在想怎么出去,这时候夜影里一只白鹤飞落在芦屋死亡的庭院,是心灵感应的易安派来了仙鹤图里的卫司寇。 “走吧。” 陆澄抱起黑猫太平和总瓢把子,骑上卫司寇,在东瀛警察的众目睽睽下,升上天空,融入夜色。 至此,陆澄完成了姑苏城隍“莲池大王”的委托,全诛东瀛租界邪樱。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学徒出马 姑苏东瀛租界神社发生异常事件之后,整个租界进入了军事戒严状态,不准任何人进出,军警挨家挨户搜查潜入神社滥杀东瀛军官、东瀛警察、东瀛宗教人士的穷凶极恶、猖獗无比的罪犯。 租界的探照灯照到次日天亮,警犬也叫到天亮。 那些警察可是眼睁睁看着陆澄像东瀛民间故事里的那些神灵一样乘鹤飞走,也是清清楚楚看着他们的十几个同僚是死在东瀛人自己种植的邪樱血口之中。 在东瀛人自己的租界搜寻并不存在的陆澄同党,义愤填膺地把铲除了邪樱的恩公陆澄当枪毙对象,如丧考妣地为真正种植邪樱的魔人遮掩罪行、声张冤屈,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不愧是军事国家的思维。 当然,东瀛警察也只敢在东瀛租界里摆威风做样子,唐国和东瀛目前还是非战争状态,东瀛警察是不能进入唐人的姑苏城内搜捕陆澄的。 至于东瀛人以后是不是要把陆澄通牒引渡,陆澄就不知道了。 ——陆澄事后回想起来,《魔都评论》的《国际版》谈过东瀛人在前朝时获得的“领事裁判权”。 ——“东瀛外交人员在唐国犯罪,唐国人无权审判,只能交给东瀛法庭处理。” ——邪樱种植者芦屋是被陆澄吓得自杀的,可领事馆武官岛田的尸体上还留着陆澄的三颗子弹。 但陆澄觉得稍微有点理智的东瀛人是不会大肆声张,明着对付自己的。 易安是调查员协会的幻海站正式员工,他本人是注册民间调查员,可以用《角兽头骨条约》处理异常事件的条款豁免杀死邪樱种植者的指控。 实在逼急了,陆澄到时把东瀛人种植邪樱的事情在《魔都评论》上兜出来,可不要怪自己这个小人物闹出无法想象的国际事件,引泰西列强舰炮再次上门东瀛。 ——那就决定了,回幻海先在《魔都评论》写一篇《柳神探姑苏租界灭邪樱》的消遣小说给东瀛领事提个醒,让东瀛人不要叫。 十六年苦心经营,东瀛人才在姑苏培育了一批成型魔物;陆澄这次扫荡之后,姑苏一定会太平很久。 陆澄心情惬意地和易安返回了姑苏城里。 ——姑苏城隍的委托完成,一时也没有别的事找白帝行走。往后,陆澄来姑苏的京兆钱庄存货还多了一个地主照应。 但这一趟陆澄就不再登门回拜城隍,谒见“莲池大王”的真容了,他准备一两天内就搭火车返回幻海。 ——从东瀛租界返回的当夜,陆澄立刻尝试拷问“飞将军”里摄取的C级武人“岛田少佐”的魂魄,围绕这个魂魄陆澄有很多计划。 但是现在的C级商人陆澄连和剑中的“岛田”沟通都无法实现,只能听到剑中意义不明的“岛田”悲鸣,就像陆澄从泰西人的“灵魂石”里听到的那些风声一般的灵魂聒噪。 ——过去澄江能轻松做到的拷魂,对现在的陆澄又是一道新坎。 易安认为,“安园”虽风光秀丽,但毕竟不是灵脉,或许换一个超自然的地方才能实现超自然的沟通;而且最好再找一个掌握“通灵”的“巫师”,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 灵脉和巫师周绵,凌波咖啡馆都有。 另外,陆澄和易安都疑心,虽然东瀛警察不能进入姑苏城,这段时间东瀛的间谍仍然会在姑苏城内为了陆澄活跃。 虽然连魔物都不怕的陆澄在战略上藐视东瀛间谍,但为免阴沟翻船,夜长梦多,还是速速返回自己的主场幻海市。 “夜游神”总瓢把子也拨了二只D级猫差人驱遣二路二百只野猫,作为陆澄防备城内东瀛间谍的眼线,陆澄又多花了一天观望姑苏城内形势。 到了后日,也是他们在姑苏的第七个白昼,陆澄在姑苏电报局给咖啡馆的雪姐拍了回家的电报,买了火车票;而易安和她的姑苏阿姨“安太太”交割了留下人生玫瑰色记忆的安园,安太太欢迎他们下次再来玩。 正午时分,两人在姑苏火车站搭上了开往幻海的蒸汽火车。 到了当日深夜,陆澄的双脚一踏上幻海市北区的火车总站,一切动静都在他的“巡海夜叉”耳目之中,也彻底脱离了危险。 凌波咖啡馆的店员都在翘首以盼老板的回归——除了期待姑苏钱庄新奇强大的灵光物,忙碌一周的他们也各有工作进度要向陆澄汇报。 陆澄只是简单说了钱庄已经找到,往后每个月自己都会去存货存钱,并没有提到第四个账户本来的灵光物。 但店员们又从老板成竹在胸,平静如水的脸上又看不出任何沮丧,按照老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然后婷婷和周绵向陆澄汇报他们的驱魔调查。 ——果然拼了潘逸民,咖啡店的深夜生意好了起来。 陆澄离开的七天,婷婷和周绵就打着“八仙会”大佬出师弟子的名头,在幻海市处理完三桩D级异常事件,一共赚了三千银元的委托费。 ——第一个D级案子,“西区韦公馆婴灵事件”。 简况:周绵在瓜仙叉上叠加诅咒,清除了在韦公馆作祟的被活埋的弃婴的地缚灵。 案件原委:这个D级事件牵涉本国某个检察官往年的一段孽情,不便透露,要为客户保密。 委托客户是西区某位风韵犹存、神情忧伤的中年女富婆。起初她还质疑婷婷和周绵两个小孩的驱魔资格,但看到婷婷开着她也不舍得买的蓝色雪铁龙到韦公馆驱魔,女人就无话可说了。 员工成长:1D级巫师周绵除了在瓜仙叉上叠加持续性的诅咒直到瓜仙叉的万泉上限,根据面对的目标不同,周绵还摸索出,瞬时在瓜仙叉上叠加不超过百泉的即时针对性诅咒,每轮昼夜限一次。 也就是说,每轮昼夜,周绵可以不讲道理地用瓜仙叉秒杀遭遇的任何类型D级灵体一次,和陆澄投掷百泉契刀的效果相当。 这次婴灵事件,他就是用灵觉发现那个怨婴之后,立即叠加了针对怨婴的百泉诅咒,一叉就物理超度了婴灵。 ——第二个C级案子,“南城小丑事件”。 (陆澄的眼皮跳了下,说好两个小孩子把C级、B级事件留给老板,怎么还自不量力地挑上重担? 不过,他想到南城是有城隍黄猫保驾护航的地盘,眼前这两个孩子神情愉悦,显然是顺利解决,凯旋而归。 陆澄叮嘱了一句下不为例,继续听汇报。) 简况:婷婷和周绵追踪C级五千泉布偶“娄阿子”下落,在城隍黄猫协助下,获得布偶“娄阿子”! (陆澄和易安的眼睛也全部亮了起来。) 案件原委: 近期,城隍“黄猫”听到大量信众倾诉财物纷纷离奇失窃。 失窃的财物对信众各有重要的意义,但银钱上的价值不大,巡捕不耐烦捉拿小贼,于是城隍差遣婷婷和周绵搜查。 失窃之所以离奇,是因为失窃的地点不是人类能够进出,只有猫、或者猴子凭小巧的体型和灵敏能够出入,但开启存物的锁却需要老道的盗贼经验,不是猫或者猴子能够拥有的。 黄猫借用南城所有野猫的耳目终于锁定到了布偶“娄阿子”的身影。 ——“娄阿子”布偶本来存放在南城一处幻梦境的作坊,没有参加太岁殿之战。 制作者乐师戴瑛死亡之后,许敬尧搜刮南城战利品之前,“娄阿子”控制了一只野猫从幻梦境逃窜出来,从此游荡在南城。 借用一只又一只野猫的躯体,“娄阿子”到处偷窃它喜欢的亮闪闪的东西和各种圆润丰满的糟糕物; 它同时也成为了南城老鼠崇拜的偶像,把巢穴建造在一座群鼠占据的废屋,堆积所有偷窃来的财物。 针对“娄阿子”好色,以及喜欢闪光之物的人格,有“扮演D”的婷婷化妆易容,装扮得珠光宝气,凹凸有致,吸引着“娄阿子”控制的野猫把她带入群鼠巢穴。 随即,城隍黄猫神兵天降。城隍驱遣的群猫剿灭了群鼠,黄猫活捉“娄阿子”,周绵交还了信众失窃的财物,婷婷则把布偶“娄阿子”带回了凌波咖啡馆。 员工成长: C级五千泉布偶“娄阿子”是最大的战利品。 如今娄阿子被王嘉笙用四枚诅咒弩箭钉住两个木偶手臂,挂在虚境太岁殿的戏台柱子上,咖啡馆的地缚灵二十四小时监视着这贼布偶不让逃跑。 “婷婷,等你达到C级乐师,‘丑’布偶就交给你。”陆澄赞赏道。 ——这次婷婷行动果断,肥水没有流给外人。 “嗯。”婷婷享受老板的表扬,虽然有水分,这是她带头解决的第一个C级事件。 “不过,‘娄阿子’的负面人格我会清除了再给你。女鬼浪荡妖媚,鼠贼手脚不干净,对木偶师的心智影响都不好。” 易安正色道。 婷婷也只有认了,就像她在百货商店随自己高兴买一样东西,家长偏要啰嗦一大堆。 ——最后是第三个X级案子,“东区高丽人全智秀事件”。X者,无法定级,请老板决断也。 算起案件的时间,是陆澄和顾易安在姑苏第六天,陆澄大闹东瀛姑苏租界的次日,也就是幻海市的昨天,一个暴雨滂沱的夜晚。 简况:婷婷和周绵在东区捡到一位垂死的高丽人全智秀小姐,护送往慈心医院救治。 案件原委: 解决了二个异常事件之后,婷婷意气风发地飘起来。 昨夜没有异常事件的案子上门,婷婷皮痒难忍,主动带着小弟周绵开蓝色雪铁龙深夜兜风幻海,美其名曰,“驱魔巡逻”。 车意外碰到大暴雨,在东区马当路附近抛锚。婷婷打完求王嘉笙来修车的公共电话,只好和周绵困在车里听雨。 ——此时,暴雨里像丧尸那样朝雪铁龙爬来一个浑身浴血的二十来岁年轻女人,正是全智秀小姐。 全小姐的面容秀美清丽,但是她的身上和衣服到处都是无数小刀般的狰狞割痕。 周绵的灵觉立刻察觉了异常,说这无数割痕都是诅咒,他这个巫师无法衡量诅咒的规模,下诅咒的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强大巫师。 中了满满一身诅咒的全小姐还没有一命呜呼,她本身就该相当于一位强大的调查员。 但那时的全小姐已经无法完整表达,婷婷和周绵只听到全小姐用地道的唐语在呢喃呼救, ——“马当路还有我的同伴……救救……救救他们。” 然而,这时候的婷婷却警醒起来——如果马当路还停留着那位连周绵都想不出边的巫师,只有老板能够应付。 而东区这带,借不到南城城隍和北区巡海夜叉的耳目,婷婷也不能远程窥视未知敌情。 她忍耐住冲动,把雪铁龙留在马当路的拐角,不敢进去调查,只把全小姐藏进了车里。 全小姐随即昏迷不省人事,没法再向婷婷催促。 王嘉笙前来修车的皮卡也随即赶到,他们先把全小姐送到西区慈心医院急救,再向柳子越探长报案。 ——可等柳探长在次日凌晨率领警队赶到马当路,并没有发现马当路有任何全小姐说的同伴,也没有任何凶案的痕迹。马当路更没有一户居民遇到事故。 过去一夜的大风雨,只是把落花堆满了马当路。 仍然在慈心医院深度昏迷的全智秀小姐也无法提供任何新的线索。 这个X事件就此搁浅。 婷婷对老板的汇报完毕。 ——搭救高丽人全智秀小姐,是一件救死扶伤的好人好事,我们咖啡馆可不是连扶老奶奶过马路的胆子都没有。 陆澄当然举手赞成。 但每天读书读报的他,隐隐觉得这是一件政治上的报复性暗杀事件。 ——前一阵子就有高丽义士用炸弹暗杀东瀛驻幻海的陆战队司令,昨夜就轮到了幻海的高丽侨民(或者说东瀛国高丽省侨民)被杀。 不会是什么巧合。 陆澄要头疼的正经事太多了——高丽和东瀛人的血海深仇他就不掺和了。 生死有命,全小姐躺在慈心医院挂了就挂了,反正他的咖啡馆不欠全小姐什么的。 要是全小姐不挂,就算全小姐是高丽第一大美人,陆澄也不动心,他已经有大美女顾小姐当未婚妻了。 “还有什么事情?” 陆澄就当无事发生过,目光转向雪姐和小王。 雪姐道,“那个警官柳子越说,等你回到幻海,他接你去幻海市和平饭店走一趟。 ——警务处长、幻海站的行动科长尚云鹏有一个委托要亲自交给你。 详情不知,B级任务,预付十万银元。” “我明天就去!” 陆澄不认识尚云鹏的脸,但他认识十万银元。 章节目录 第188章 J机关 幻海市的五月下旬,某个暴雨滂沱、人声寂静的夜晚,马当路临街面的“普祥里”石库门房屋仍然灯火通明,十一个幻海市的高丽侨民在秘密讨论最近幻海市发生的一件国际刑事案件。 表面上,这里是一位做海外生意的买办“金先生”的私宅,实际上这里是高丽抵抗分子举行定期会议的一个据点。 ——他们的同仁志士尹某,在北区以身做肉弹,炸死了驻幻海的东瀛海军陆战队司令。 几十年前,军事国家东瀛侵略高丽王国,高丽亡国,沦为东瀛的殖民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泰西列强向沦为亡国奴的高丽人伸出援手。 十六年前,泰西列强牵头,签订《永久和平条约》之后,把世界各大强国瓜分的弱小民族的土地和人口,以及对这些弱小民族确立的统治秩序彻底固化下来,美其名曰“永久和平”。 高丽复国运动反而变成了违背《条约》,挑动新的战争的“反人类罪”。 高丽义士刺杀过东瀛的首相、刺杀过东瀛的总督、现在又刺杀了东瀛的将军,这与其说是对东瀛的反抗,不如说是对这个黑暗世界的绝望发泄。 ——在这个小民族的人种、历史和文化,和其他不配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弱小民族一样完全消失之前,他们也要发出最后的悲鸣,表示曾经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会议讨论到后半段,高丽人中唯一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全智秀发言。 她曾经是效忠某个强大的组织极有前途的C级武人,最终却放弃了那个组织的一切荣华富贵,投身到飞蛾扑火般的高丽复国事业之中。 当然,在场的其他十个高丽人,也至少是D级调查员的实力——他们本来就是复国运动的高层派遣到东瀛势力范围的行动精英。 “我们杀死了东瀛的司令,但在幻海市停留得太久了——东瀛人二周没有报复行动,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可能再等下去。 明天一早,我们就全部分头离开幻海,在唐国的内陆重新集结——那里远离东瀛人的势力,还有友好的唐人督军庇护我们。” 全智秀道。 其他十人一致通过决议。 他们不怕牺牲,但也不做无谓的牺牲。 这时候,“普祥里”的外面的风声雨声更加猛烈,把马路两列无数梧桐的叶子吹满了“普祥里”和“金先生”宅邸的院子。 “走,就现在。” 全小姐神色陡然严肃道,她本人则抓起了一把C级九千泉武士刀。 刀名“童子切”,一米长的太刀,乃东瀛驱魔望族“源氏”自古传承之名剑,千年来斩鬼无数,是全小姐为那个组织杀了无数魔物、魔人和人而得到的荣誉,也是她背负自己全部罪孽的十字架。 十个高丽人给柯尔特手枪上膛,大帽遮脸,分三组走出会议的石库门房子。 此刻的风雨里,响起了琅琅的唐语唱诗之声—— “劝君金屈卮,满酌不须辞。花发多风雨,人生足别离。” 不再是梧桐叶子,而是粉红色的樱花在风雨里铺天盖地,像一幅油画上陡然泼洒下无数密集的线条! ——但在幻海市,除了北区的东瀛人聚居区,哪个地方会有那么多的樱树呢?如今这个时节,一切樱花也应该落尽了呀? “啊,救我,救我!” 不断有高丽同伴凄惨的声音在全智秀耳畔响起, 那与风雨结合为一体的樱落,沾在同伴的眼上,他们的眼睛立即失明;沾在耳口,非聋即哑;沾在皮肤上,当即腐烂生疮;沾在手脚关节上,瘫痪不起。 仿佛有无边的诅咒恶意寄托在这无情的樱落上,樱落在杀死一个人之前,首先把目标折磨成一个生理意义的废物。 全智秀挥开了太刀“童子切”,以她为圆点,形成半径一米的球形护罩。 樱花飘在剑尖,切成了粉末,随即化去。 ——樱花乃幻,诅咒乃真。剑斩鬼物,也斩怨念。 可当全智秀解除针对自己的诅咒攻击,她的其他十个同伴都已经烂泥一般匍匐在普祥里的弹夹路地面上。 附近的居民们也仿佛陷入了无法唤醒的漫长沉眠。 全智秀的目光扫到石库门屋子的红砖屋顶,那里立着一个在樱雨里打伞的东方面孔男人。 男人高大英挺,配着得体的西装,斯文地戴着一副眼镜。 本来他一面念诵美妙的旧唐诗集,一面观赏着小目标们的毁灭,现在最重要的目标出现了,他得亲自表示对这位小学妹的关怀。 男人把口袋本的旧唐诗收起西装口袋,用温柔优雅的东瀛语向全智秀道, “J机关的叛徒,高丽叛党的杀器,高木纯子少佐,噢,现在是全智秀小姐。 ——机关交给我的这次C级任务,是把你和你的同党埋葬。” 高木纯子,是全智秀永远告别了的东瀛名字,她的东瀛走狗父亲对过去自己的命名。 眼前这个外表温柔英俊的男人了解自己的过去,她也知道这个男人的声名。 ——“樱塚”。 自维新以来就为御座政府服务的阴阳师杀手集团,每代集团其实只有一人,都袭“樱塚”之名,每代“樱塚”在被取代之前都是不死之身。 眼前这代“樱塚”,是J机关九大A级调查员之后,无可置疑的第十人,年方三十就已是3B级巫师! 在“金先生”的宅邸外,也布置了灵体的耳目,却在风雨之中被这个“樱塚”不留痕迹地消除了。 那么高木纯子少佐,现在的全智秀只有用在J机关获得的武人技艺,竭力斩杀这个传说里的3B级巫师。 “剑名‘童子切’,专杀鬼物,唐国人称你们为‘鬼子’,想必也适合成为你这个鬼子的归属。” 全智秀用仿佛娘胎里就会的东瀛语反唇相讥,在知道自己真正的民族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东瀛人。 男人不以为然的微笑,还没等全智秀猪突过来,他的式神早浮现在女子的身后,连这个C级武人对气的强大感知都无法洞察那悄然降临已久的魔物。 ——冰凉的魔物尖爪放肆地抚摸着全智秀英气的脸蛋,全智秀的整个瞳孔陡然放大,握持童子切的双手,还有像弹簧那样蓄势待发要跳劈樱塚的大长腿,都像石像一般凝固。 那些虚境不可描述的高级魔物能摧残人类的理智值,哪怕是优秀调查员的强韧精神,也只能延缓理智的崩坏。 什么时候,她的身后竟然浮现出一只来自虚境的B级魔物。全智秀的理智值在缓慢而不可挽回的下跌。 而她那些生理上已经如同烂泥的同伙,在精神上也走向了崩坏,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和哭泣。 魔物有一对向内弯曲的角,细长的人形身体,与躯干不成比例的长手长手,蝙蝠般的巨大翅膀,一个带倒刺的鞭状尾巴,皮肤像鱼类那样光滑。 魔物的脸上没有五官,没有发声的嘴,没有呼吸的鼻子,它的翅膀扇动也没有声响,是一个完全沉默的存在。 全智秀用自己还能思考的大脑回忆,在J机关盗版的泰西调查员协会《收容物图鉴》里提到过这种魔物。 ——“夜魇”,与“夏塔克鸟”并称的虚境飞行魔物。 而且,这只B级魔物竟然是缚灵,所以不但能保持无声,还能在浮现之前保持隐形,这代樱塚居然能把虚境的夜魇制作成了“式神”! “喀嚓。” 全智秀的腿部关节响起脆响,她也和自己那些疯傻了的战友一样摔倒在普祥里的地面。 并不是这只B级夜魇缚灵拧断了她的腿部关节。 而是樱塚。 现在樱塚的手上拿着一个身长25cm的木偶小人,在木偶小人的身体上有各种穴道般的小孔,他的另一只手拿着扎小人的金针。 小人的胸口贴着符纸,上面是全智秀真正的生辰八字——巫蛊小人,B级灵光物。 刚才,樱塚在诅咒小人的腿部关节扎了两针,全智秀的双腿就废了。 ——这是一切巫术的两大定律,“相似律”和“接触律”。 全智秀接受巫蛊小人的威力,但她不能置信的是——樱塚是怎么得到自己真正的生辰八字,那只有自己的至亲知道。 “女儿不把父亲当做父亲,父亲也不把女儿当做女儿——一个悲剧的家庭。” 樱塚平静道。 全智秀心灰欲死——她鄙薄父亲身为高丽人却为东瀛人尽忠,但哪怕走上了反抗东瀛的道路,她也没想过真正伤害自己的父亲。 谁知道父亲已经彻底抛弃了女儿,把女儿的命门告诉了J机关的巫师。 “没有感觉,就像砸碎一个花瓶一样。损坏你的身体,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喜悦,没有悲伤。 ——我只是在完成J机关的交代,让你体会组织对你们杀死我国将军的愤怒。” 全智秀的童子切脱离了武人常理上绝不放松的手,她现在承受的痛苦超出了极限。 樱塚的针每在无辜小人的身上扎一下,她的身体就多了一道小刀般的割痕。 当樱塚表达完J机关要传达给全智秀的愤怒,女人已经遍体鳞伤。 他的金针不再折磨全智秀,停留在巫蛊小人额头的孔洞之上,这么一针要是下去,全智秀就活不成了。 “哪怕理智崩坏,哪怕死亡……我也不会……泄露……抵抗组织的高层……” 全智秀把武人的尊严维持到了最后。 樱塚的金针却离开了巫蛊小人,他走近了被自己折磨得如同丧尸的全智秀。 有着B级式神夜魇的护驾,他一点也不怕这个濒死的武人暴起发难。 那只夜魇遵从樱塚的意志,把坠落的“童子切”回收,既然她已是叛徒,J机关自然要拿回只有瀛魂瀛血之人才配使用的东瀛宝物。 “不,你不会死,你会成为我们埋在高丽抵抗组织的暗哨,根据我们的指令启动……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樱塚的双目如同秋水流转,双手也不断变换着繁复的手印,一个又一个指令输入全智秀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拎起全小姐的头发,猛地把那个女人扔向大雨中马当路的尽头。 ——那个女人像一条坚持求生的狗那样,用还完好的双手艰难地爬向马路尽头,困在大雨中的一辆路人的汽车。她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但对为什么而活,心中空落落的。 樱塚整理了下西装,重新打起伞,走到公用电话亭前,打了一个电话, “照机关的意思,C级异常事件处理完毕。” 电话的那头接听的是东瀛驻幻海领事“新井”,也是负责东瀛在幻海一切特工,包括处理异常事件的特工的总头子。 暴雨之中,幻海自由港北区,宫殿般的东瀛领事馆,新井正坐在优雅精致的领事办公室里,欣赏着留声机里泰西马克国音乐大师“威廉海姆”指挥的交响乐黑胶唱片。 ——交响乐里,那优等民族战胜残酷的世界命运的无比强大的意志颂歌,让新井领事心驰神醉。 如此深夜,他还在等候一个电话,因为他确信,他挑选的J机关的精英必定能按时完成任务。那是一个像钟表那样精确,冷血到极点的屠杀机器。 电话里的那个男人,果然没有让新井失望。 “高丽人的事情解决了,还有一个暗杀任务交给你。” 新井打开工作簿,向电话那头道。 “是暗杀幻海站长林洋,还是暗杀黑船公司的培理?哈哈,开个玩笑。” 电话那头的杀人机器,还是有幽默感的杀人机器。 新井再次审视了一番他选中的机关杀手的资料。 ——樱塚,3B2C级巫师。 技艺: 窥梦B、 诅咒B·樱诅咒、 召唤B、 催眠C、 通灵C。 灵光物: 夜魇式神,B级,一只。 巫蛊小人,B级,一只。 新井深吸一口气——应该够了,毕竟是暗杀,不是强攻。 他向话筒那头道, “下一个任务,你要暗杀一个人。 ——他叫‘陆澄’,幻海站的注册民间调查员,唐国幻海市八仙会的新人,持有鉴宝的1B级商人,继承了旧唐的神秘传承。 他和他的团队的完整资料随后交给你。 ——一天之前,他一个人就屠杀了我国在姑苏租界神社的所有人员,摧毁了第一代的‘黑山羊樱’。 这个任务定为B级,期限一年。完成之后,你会得到旭日勋章,樱塚家的神社会提升为‘官币中社’。 和往常一样,如果你被俘、被杀,以及失控、机关不会承认你的存在,也绝不知晓你的行动。” 樱塚挂下了上线新井领事的电话。 ——不知道这个唐人陆澄,能不能唤起自己的兴趣和感情。 其实,樱塚厌憎“黑山羊樱”,美丽的樱花绝不该和那些关外马鹿带来的魔物杂交,最纯的樱落才能寄托樱塚家最深沉的情感和诅咒。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拷魂 陆澄在咖啡馆电话里和柳子越探长约定明天,也就是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去“和平饭店”的顶层第六楼,和幻海站的二把手尚云鹏会面。 在去“和平饭店”之前,陆澄还要做一件事——他要拷问飞将军之中的“岛田少佐”的魂魄。 他最后仍然决定向所有店员开诚布公地告知了自己摧毁东瀛姑苏租界邪樱的插曲。 ——既出乎意料,也不出乎意料,店员们也读书看报,但无论是唐人的《魔都评论》,还是泰西人的《幻海每日邮报》,丝毫没有提及二天前东瀛姑苏租界的任何异常。 店里还有一堆易安订阅的东瀛大报《每日新闻》——刊名还是旧唐的欧体字——也没有提及姑苏租界神社的异常死亡事件。 好像东瀛人也不关心岛田少佐、芦屋神官和其他东瀛警察的死亡,就陆澄这个唐人还自作多情地记挂着他们。 陆澄要拷问岛田少佐,他的同党完整的邪樱种植计划,还有他们在姑苏获取唐人供品的始末证据。 顺便,陆澄要利用岛田少佐的C级魂魄掌握“借贷C”和“交易C”。 对于这种既是杀人狂也是魔物关联者的渣滓,即便咖啡馆里最纯真的婷婷也没有辩护的理由。 这次拷问不在太岁殿,而在旗舰公寓的幻梦境“天玑殿”进行。 2D级匠人王嘉笙凭着“赝作D”和相机记录的南英女中幻梦境里完好猫殿的形态,修复了旗舰公寓幻梦境几个月前被卍字会摧毁的群猫塑像。 旗舰公寓的小猫殿“天玑殿”已经能启用基本的功能,集中的灵力比只剩基址的太岁殿还要量大质优。 陆澄把飞将军立在天玑殿里,先让小王用D级灵魂磨刀石,效仿上一次释放柳探长狗队的作法,尝试把飞将军吞噬的岛田少佐魂魄刮下来。 但小王的尝试很快失败。 ——柳探长的狗队早就适用了灵体的形态,单只狗缚灵的体量也不大,而且狗队之魂其实在被飞将军吞噬的当夜就释放了出来; 但岛田少佐是蕴含了大量灵光的C级人类调查员,魂魄被飞将军剑抽离开人类之躯时也切得支离破碎; 陆澄拷问的时间也有点迟,已经过去了几天,岛田少佐的魂魄就像水果进了开动的榨汁机,和剑中的其他魂魄碎片早就混在了一道。 ——毕竟这口“飞将军”本来只是暴力系职业用来抽魂斩魔,并不是为了“商人”获取交易对象而锻造的。 陆澄按捺住服食尸解酒,激活更多白帝的死亡神力来从剑中抽取岛田之魂的念头。 ——如今他已经是有了易安的男人,不想再向虚境的存在转变。 他暗自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只有到整个幻海市陷入重大危机的时候,他才会牺牲个人和家庭的幸福进一步猫眷化;现在还没到那么严重的情况。 “周绵,你是1D级巫师,诅咒D之外,还会‘学习通灵’,你来审审这个东瀛鬼子。” 陆澄向他的最小的学徒道。 “通灵”是巫师进阶的技艺,真正的通灵起版就是“通灵C”。 ——那时,徘徊于实境的一般灵体在C级巫师的灵觉下已经无所遁形,巫师还能实现与这些灵体的直接沟通。 周绵也越来越接近“通灵C”——毕竟从小他就能和土谷祠的瓜仙心灵通话,接受瓜仙托梦,像吃饭喝水一样每日每夜都在锻炼灵觉。 尤其是最近一段日子,周绵每天都在处理“南城城隍”和“巡海夜叉”收到的浩繁祈愿,他的精神力也渐渐逼近了D级巫师调查员五千泉的极限。 和婷婷一道出任务时,一切D级灵体,周绵都能用灵觉加持的肉眼看得明明白白,用灵觉加持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只差一个契机,他就能掌握“通灵C”,同时晋升C级巫师,可能比小王和婷婷升C还要快。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周绵是巫师方面的天才,但他在巫师之道上的起跑也比小王早,比婷婷更早。 周绵凑近飞将军,倾听宝剑里回荡的岛田少佐的低语,他表示也听不懂。 陆澄想,D级巫师的“听不懂”和他这个没有灵觉的调查员的“听不懂”,应该是两回事。 陆澄便道, “你念念岛田的低语。” 周绵把岛田的低语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照着念出来——果然和易安与陆澄在姑苏安园拷问时听到的不知所云的岛田声音很不一样。 顾易安听懂了,周绵这次念的是岛田本人讲的东瀛语——意思不深奥,来回谩骂陆澄的败犬泄愤脏话而已。 陆澄眉毛一挑,画了一张岛田的画像给周绵。 周绵既听到了岛田的声音,又知道岛田的形象,对这个把唐人小孩喂邪樱的东瀛军官,他心中油然生出无比的愤怒。针对岛田的百泉诅咒立刻叠在了周绵的瓜仙叉上,戳向环绕飞将军的蓝色光带。 岛田从飞将军漫出的残魂形成了剑外蓝色光带的一部分。 瓜仙叉一触,岛田的魂魄更加黯淡,剑中悲鸣也越响——周绵向陆澄汇报,岛田在惨叫,他对拷问有反应。 那么,陆澄就让顾易安翻译了一遍他要问岛田的话,让周绵照着顾易安翻译的东瀛语念给岛田听——多交代,少吃苦。 然而,周绵传达的岛田答复让陆澄很不满意。 ——哪怕周绵叉子再猛烈的戳击,陆澄也无法从岛田那里得到有关邪樱的任何有效信息。 岛田的魂魄已经支离破碎,一切浅表记忆不是流失,就是拼不起来的碎片了。 顾易安遗憾道,“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现在已经是这样的糟糕状况。再往后,岛田的魂魄全滋养了飞将军,我们什么也得不到了。” “周绵,继续戳,岛田只有交出最重要的东西,才能结束他的痛苦。” 陆澄还没有放弃的打算,同时,他打开了《及时雨菜谱》。 周绵的瓜仙叉继续毫不留情地戳着岛田的残魂。 ——“岛田还有一套家族传承的天罡阶必杀技:‘幻月杀法’,铭刻在灵魂深处。愿意献上,求得安息。” 周绵转达道。 雪姐向陆澄点了点头——她虽然没听说过东瀛“幻月杀法”,但既然是武道天罡阶的必杀级,总有可取之处。 ——姑苏租界之战,岛田还来不及对陆澄用出来那套传说里的“幻月杀法”,就被失控的邪樱缠住手脚,然后被陆澄的三颗普通子弹崩了。 现在,陆澄要看看真正的“幻月杀法”的斤两。 “那我们开始交易吧 ——岛田,把你的‘幻月杀法’没有保留地献给本人,献给增进全人类福祉的正义事业,然后我保证你平静地汇入魂魄的洪流。 这是一份我们彼此不可违背的C级交易契约。” 陆澄转成二成猫眷化,发动了“交易D”,他要用“交易D”获取一个C级武人的武道精华,达成“交易C”的奇迹。 字字泣血,行行掏心,陆澄在《及时雨菜谱》上沙沙地落笔,书写一道C级魂约。这份C级魂约的每一个字,陆澄都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力。 五百字魂约写完,陆澄判断自己一周之内再不能动笔书写任何契约了——他的精神力七千泉上限不变,但实际精神力暂时下降到六千泉。 ——C级千泉,《幻月杀法交易魂约》! 陆澄背过身,只对着顾易安一人,要了一块纸袋,清理干净涌满吐血的口腔——唉,用力过猛了。 喝了一杯清水润了润喉咙,喘回气,陆澄淡定地向咖啡馆店员道, “刚才我有点牙周出血,现在没事了——岛田,来完成契约吧。” 同时,《及时雨菜谱》上黑猫太平贡献的C级千泉“猫影”像一道黑烟那样从寄存的纸头上飘出来,作为灵光惩罚装置,也像一道黑烟那样附加在《幻月杀法交易魂约》的那张纸头上。 然后,陆澄在C级魂约签上自己的大名,把魂约纸头凑近在环绕着的飞将军的岛田魂魄。 ——这个附加了“猫影”的交易魂约最终达到了C级二千泉的灵光量。 那飞将军里的岛田魂魄从蓝色光带分离,摆脱剑的束缚,像黑风那样涌入陆澄《及时雨菜谱》的这张二千泉魂约,黑风像在纸上流动的墨汁那样逐渐形成了一个图案。 ——剑客手持眠狂宝刀,像钟表指针的走动一样,把刀尖缓缓从0点位置依顺时针转动,直到画完一个圆月。 这就是岛田传递的天罡阶必杀技“幻月杀法”,也是岛田在魂约上的签名——如果他胆敢违约,“猫影”就会即刻发动惩罚。 连1B级武人雪姐在内,咖啡馆店员都是目瞪口呆,谁都无法从岛田留下的那个不明觉厉的武人架势直接学到“幻月杀法”。 但是飞将军的岛田魂魄如同静水流动,他并没有撒谎,否则黑猫太平的“猫影”有的他受了。 陆澄沉吟了一会,把手缓缓按向C级魂约上那个武人用眠狂宝刀画圆的图案。 易安提醒陆澄小心。 “我知道。” 陆澄的手指和魂约上那个画圆武人的图案接触。 “轰!” 陆澄的脑海一声炸响,眼睛一迷,然后恢复清明。 他出现在一片东瀛庭院的竹林里——陆澄立刻明白,这不是真实的世界,是岛田的记忆。 就像D级巫师朱瑞人曾经窥梦陆澄那样,陆澄接触了岛田被《魂约》吸纳的魂魄残片,也陷入了岛田的残梦里。 竹林的外围笼罩着代表界限的白雾。 陆澄的眼前立着手握眠狂宝刀,身穿东瀛军服的岛田,满脸的凶神恶煞。 就像岛田手握眠狂宝刀一样,陆澄的手里也浮现出两口B级万泉金错刀——一如既往,在精神的世界,陆澄也只能挪移来和商人职业关系最紧密的灵光物。 “现在,我就把‘幻月杀法’传授给你——只要你能从眠狂宝刀之下活下来!” 精神层面的死亡,在现实层面也会变成白痴——陆澄在姑苏租界没有领教过“幻月杀法”,没想到最后在岛田的残梦里还是要品尝一番。 陆澄想,只要这一记幻月杀法稍有意外,他的万泉金错刀就能戳上C级武人岛田的残魂,让他彻底烟消云散。 但是陆澄能做到吗? ——岛田的双手握住在残梦里具现的“眠狂”宝刀,像钟表的指针那样开始顺时针的旋转刀尖。 陆澄本想做出投掷金错刀的动作,但当岛田的刀尖开始转动,陆澄的身体却陡然凝固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目完全集中在刀尖的运动,着魔一般地挪移不了脚,动不了手。 ——?! 陆澄还保有着思考的能力——哪怕也是入梦之魂,他也是保有六千泉精神力的商人; 而哪怕心身合一时的岛田,这个C级武人的精神力也不可能超过同级的商人,更何况是如今的岛田残魂。 为什么自己的精神力在这个残梦里反而被岛田压制了,摆脱不了岛田挥刀产生的着魔影响? ——岛田的眠狂宝刀仍然在像钟表的指针那样走着,已经从0点的方向,走到了6点的位置。 “当我的眠狂宝刀画完一个圆月,一切对手都会从头至脚被斩成两片,你的魂魄也不例外——绝望吧!体验‘幻月杀法’的至高奥义吧!” ——是呀,岛田这个C级武人和他的祖传宝刀“眠狂”实现了武道上的“人剑合一”! 残魂的精神力和眠狂宝刀的五千泉灵光叠加,超过了写完千泉魂约之后的陆澄的六千泉精神力! 陆澄飞速地思考出答案——但好像为时已晚。 ——陷在岛田残梦里的陆澄无法呼叫雪姐摧毁仍然在他黑书包里的眠狂宝刀; 他也无法呼叫黑猫太平和自己精神连接,来重新超过岛田的人剑合一的刀咒。 岛田的刀尖已经走到了10点的位置,再走两个刻度,一切都会走到结束。 ——不,黑猫太平即便不在,它的“猫影”仍然缠绕在岛田的残魂深处,等待着随时发动违约惩罚。 “失败的仍然是你。” 陆澄平静道,他的脚微微一动,凝固的身体后退了半厘米。 岛田的眼皮一跳,仍然暴喝道, “幻月杀!” 一个圆圈画完,他的眠狂宝刀走回了0点的位置。 ——“哧!” 眠狂宝刀却在终极绝杀之前,停在陆澄头顶半厘米处,寂然不动。 黑色的猫形影子像沸腾的滚滚水气那样从岛田残魂的每一个毛孔钻出来,岛田整个人像是倏忽蒙上了一件覆盖全身的黑猫形状斗篷。 岛田的眼神里全然是火焰渐渐燃尽的绝望。 “岛田,你违背了魂约——不是传授,而是妄图杀害交易方! ——现在惩罚的‘猫影’已经发动,完全接管你的行动。” 这是C级商人陆澄的宣判。 与魂约上陆澄本人的千泉灵光叠加,黑猫太平的“猫影”达到了总计两千泉的灵光量,一旦岛田违约,影子立刻水漫一样,充斥了岛田残魂的每一处肢体。 没有猫影的许可,岛田的魂体不能移动分毫;甚至猫影可以操纵岛田的魂体依照陆澄的意志运动。 人剑合一的岛田在要斩杀陆澄时超过了六千泉的灵光量,但是他的残魂本体只不过是勉强一千灵光量出头。 二千泉的猫影完全控制了岛田本人,就像大人殴打幼儿园小孩的力量差距,彻底中止了岛田的“幻月杀”的完成。 绝望之后是彻底的木然,残梦里的岛田残魂已然是只能无限复读“幻月杀法”的幻影了。 又是“轰”地一声,陆澄终于从这凶险的残梦里挣脱出来,他的手挪开了《及时雨菜谱》上武人挥剑画圆的图案。 外部的时间只过去5秒钟,雪姐和易安等人还不知道陆澄经历了什么;但周绵听到飞将军里岛田的咆哮已然不再,仿佛岛田彻底化成了剑中魂力洪流的一部分,再没有了自我。 陆澄交易得到“天罡阶必杀技:幻月杀法”,然而,他仍然没有掌握“交易C”。 ——他想,“必杀技”即便再厉害,也只是“技艺”的一部分,而“技艺”又只是强大灵魂所有精华的一部分。 陆澄的确向“交易C”前进了一步,但是离最终的掌握,还缺乏大量宝贵的交易经验。 “‘幻月杀法’的滋味如何?” 雪姐问陆澄道。 “名不虚传,但我没有学会。” 陆澄老实道——他体会到,这个天罡阶必杀技有二个难点,一是要做到“人剑合一”;二是人剑合一的精神力要压制对手的精神力。 第一个难点,陆澄就过不去 ——一个基础北拳都没学会的商人,离武道高手入门境界“人剑合一”的距离,简直是从地表到月亮。 “对一个商人来说,很正常。”雪姐不客气道。 “我可以把‘幻月杀法’借贷给雪姐。不过,要一周之后。这一周我精神力大耗,写不了任何契约了。” 陆澄道。 ——等下一周,他再尝试下突破“借贷C”。 一鸡数吃。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卍字会再调查 陆澄返回幻海,并且拷魂岛田之后的次日周五午时,官方调查员柳子越开着福特汽车接陆澄去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总部。 远东的国际自由港,幻海市的东区滨江地带荟聚了灿烂壮丽的万国建筑群,其中矗立着一座二十四层、绿宝石尖顶的摩天大楼,“和平饭店”。 陆澄重新温习了一遍——滨江地标建筑“和平饭店”的最高七层是幻海站的办公地点。 站长林洋在第七层办公; 行动科在第六层,情报科在第五层,收容科在第四层,三大科的附属机构另有基地; 第二、三层是大会议室和其他小科室。 当然,陆澄的女朋友顾易安作为情报科的底层人员,职责限于向组织的民间调查员发布任务——因为情报科的老爷们是不屑于学唐文唐语的泰西人,而本土的民间调查员又基本听不懂泰西语——这座和平饭店里没有她的工位。 同样是便衣的柳子越调查员把一张“幻海站注册B级民间调查员”的正式牌照交给陆澄,带他上到饭店十八层“和平饭店”幻海站的专属电梯,也是第一层幻海站前台兼安检区。 柳子越向保安出示完组织二把手尚云鹏发给陆澄的邀请函。 陆澄象征性地把黑书包里的手枪和子弹寄存之后,通过安检之后,专属电梯不受任何打搅地停在饭店的二十三楼,幻海站的第六层。 第六层的行动科职员基本都在外勤,留守职员寥寥无几,那些留守者的神色都比较严肃紧张,看陆澄的眼色也疑神疑鬼的。 “尚处长会告诉大佬答案。” 柳子越向陆澄道,然后恭敬地敲了敲行动科长办公室的门,尚云鹏让他们进来。 柳子越的大哥和师兄尚云鹏是一个魁梧强壮、军官气质的四十岁汉子,但一条手上还缠着笨重的石膏夹带,这幅狼狈的样子让这个幻海站唯三的A级官方调查员对陆澄的压迫感大大削弱。 “敌人很猖獗,所以我需要借重陆先生的力量。” 尚云鹏指了下自己夹着石膏的右手,向陆澄苦笑下,握左手不礼貌,原谅他失礼了。 陆澄保持着淡然自若的姿态,就在对过的沙发坐下——心里想,是要解决能伤害A级猎人的B级目标吗?——官方的十万银元果然不是风刮给自己的。 柳子越站如一棵松,随时听两位大佬差遣。 警务处长尚云鹏却不提那一期十万银元的B级任务,反而先问了陆澄前几天姑苏的一桩事情, “战后到今日,东瀛人在姑苏的租界一向无事。前几天,他们的租界忽然戒严。有传闻说,神社死了十几个人,有神官、有警察、还有少佐军官。 ——我听子越讲,前几天您和您的女友顾小姐去姑苏游玩,陆先生可听说过姑苏租界的事情吗?” ——这个A级官方调查员有一些斤两,东瀛人千方百计封锁的姑苏租界消息终究还是进入了他的耳目。 而且,尚云鹏能联想到陆澄和姑苏租界的事情有关!——也怪柳子越把自己这个真实实力C级的调查员吹得太神,以至于死了一个东瀛少佐和一群魔物,尚云鹏就能怀疑到陆澄头上。 ——当然,尚云鹏的嗅觉百分百准确。 1C级的商人陆澄是多宝童子,的确可以把一堆C级拉到一块收拾了——如果陆澄确证这群C级是祸害人类的魔人魔物的话。 “我和顾小姐的确在几天前去姑苏游山玩水。如果姑苏出了什么异常事件,威胁了百姓的生命安全和公共秩序,哪怕在陪伴女友,我也会抽出空来见义勇为。 但是姑苏租界有什么事情我倒真不知道。 我回幻海翻了过去一周累积着没读的唐、西、瀛各大报纸,也没提过姑苏出了什么事情。” 陆澄装傻道。 尚云鹏倒是听懂了——眼前这个徐述之推荐的B级商人在姑苏租界旅游是见义勇为,顺便解决了姑苏租界的异常事件。 幻海站行动科在姑苏租界也埋伏了眼线,或许身份是赌鬼、或许是嫖客,可不瞎不聋。 那个死去的东瀛少佐和神官看来的确在折腾什么严重魔物,应该都是死在陆澄的手里。但东瀛人没有抓到陆澄,心里有鬼,所以彻底埋葬了神社的信息。 而这个陆澄不愿对自己承认,大概一是“交浅者不能言深”,不想多添麻烦;二是的确没有抓到东瀛人招引魔物的铁证。 哼哼——敢杀东瀛少佐,还能从东瀛租界杀进杀出,徐老推荐的这个陆澄,是有B级的实力,还有正义的血气,当然,也有点天真理想,不知道怕东瀛J机关特工的报复。 不过,东瀛特工是否报复陆澄,关他尚云鹏何事——眼下的任务,就是交给这种有能力有血气的年轻人,比起行动科的官方调查员好用太多了! “既然陆先生最近空闲下来,尚某代表官方把一件关乎整个幻海安危的案子调查交付给你,为了幻海的百姓,你是不能脱推呀——” 尚云鹏笑着拍着陆澄的肩膀,鼓励起这个年轻人。 柳子越奉命把行动科长办公桌上一叠小山式的文档和照片统统交付给陆澄——都是密级B的组织资料。 “小陆——几个月前,你和子越一道破获了‘海女花园卍字会’一案,杀死了那个邪教的一个主教、一个司铎。 你对‘卍字会’也有相当的了解,官方交给你的新案子就是‘卍字会再调查’。” ——在卍字会的B级主教沙娜和C级司铎丸山伏法之后,官方要求东瀛方面搜查邪教“卍字会”在该国的情况,另一面幻海的行动科继续深挖卍字会在幻海的存在。 之前,柳子越发现官方行动科三组的组长“谢尼耶夫”和沙娜有牵连,甚至给卍字会通风报信,所以陆澄在申请调查海女花园时候受到百般阻扰,还有了当日警务处意外取消一切支援,让陆澄独自面对蛸眷者围攻的境况。 之后,官方一直对“谢尼耶夫”保持了秘密监视,谢尼耶夫也沉寂了二个月,直到四月,他重新恢复了和“卍字会”的联系,尚云鹏亲自指挥行动科二组追击谢尼耶夫。 但是,谢尼耶夫得到了强大的支援,最终,四月的围剿失败,谢尼耶夫依然逃脱,尚云鹏负伤——而且,官方已经确认卍字会潜伏在幻海水下的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深厚。 ——对幻海卍字会的调查非但不能停止,反而必须用投入更多的调查力量,现在,官方需要民间的力量。 陆澄既然可以战胜3B级的失控调查员潘逸民团队,尚云鹏同样相信他有接下“卍字会再调查”任务的实力。 “也就是说,官方支付我十万银元,我只需要获得卍字会在幻海存在的完整情报?” 陆澄斟酌着字句道——能逃脱还能反伤A级猎人尚云鹏,幻海卍字会和谢尼耶夫的实力加一起,至少不逊于3B级潘逸民。 要是只能拿十万银元,陆澄当然只想负责看看,拼杀还是重新把球踢给官方。 尚云鹏道, “如果击杀幻海卍字会的重要人员,C级目标的赏金是一人一千银元,B级目标的赏金一人一万银元,谢尼耶夫的赏金二万银元。” 陆澄又不急不缓道, “我能随时呼叫官方支援吗?” 尚云鹏心想——如果不是官方力量捉襟见肘,他怎么会差遣陆澄这个才二十五岁的民间调查员呢? “你在这个案子可以召集和指挥任何民间调查员,官方为你背书,也批准你为他们申请的赏金。” 尚云鹏道。 陆澄懂了——这个案子尚云鹏完全承包给了自己。 如果力量不够,陆澄只有去找唐人的“八仙会”;能不能请到八仙会的帮手,则全看陆澄的脸皮。 ——官方最近是出了什么状况,力量竟然虚弱得要唱空城计? 那个把A级的澄江打得很爽的林洋在哪里?——还在南洋度假吗?——不,作为站长,她绝不可能如此漫不经心呀? “贵站站长的假期很悠长呀。” 陆澄忽然道。 尚云鹏不动声色道, “站长在执行更加重要的官方任务,任务密级A,难度A,我不能泄露; 幻海的日常事务由我负责,我才能平庸,现在,邀请唐人一道来保卫唐人的土地。” ——难道说,自己的姐姐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可以在一个晚上解决失控的行动科一组全员, 她可以在一个晚上击败A级商人澄江, 但竟然,还有让林洋不得不消失一个月的敌人存在! ——自从陆澄和林洋的大桥一战之后,陆澄从来没有如此思念他的亲生姐姐。 ——在他把陆家传承的“天宝金匮”重新夺回来之前,林洋绝不能死。 ——林洋,你绝不能把“天宝金匮”输给任何敌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好,‘卍字会再调查’的任务,我接下了。贵站站长林洋一旦回归,也请立刻通知我。” 陆澄道。 尚云鹏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也盼着组织最强的几个猎人之一,林洋能够尽早回归拯救眼前的局面呀。 “你听子越透过一些我们组织的内情,那么多资料,我必须提一些任务相关的重点。” 尚云鹏从那叠小山式的资料里为陆澄挑出了几份加星的文档—— 幻海站的行动科三组,是前站长培理任时明确的建制、也明确了三组的分工和人员结构。 行动科一组——基本由泰西精英调查员组成,负责幻海最重大紧急的异常事件,一组的工作成果也是泰西精英晋升到泰西总部的重要履历。 但在培理退休时,一组大量精英辞职,剩下的人神秘失控,被接任站长林洋全灭,目前一组仍然在艰难重建之中。 一组新的泰西调查员报名人数有限,而愿意参加组织的唐人调查员也优先被行动科二组吸收; 行动科二组——基本由唐人调查员组成,负责幻海市外围的异常事件巡逻,以及唐国南方内陆相关异常事件调查。 二组也是尚云鹏的起家之地。 培理需要一个唐人调查员的代表来和占这座城市绝大部分人口的唐人打交道,但又不愿意唐人接触到培理的核心计划,就把二组与尚云鹏扔到了边缘。 但在林洋清理完一组,三组又受到严格审查之后,原来二组就崛起为目前幻海站最有实力的行动力量。 但目前的二组也在围剿谢尼耶夫失败之后元气大伤,重新招兵买马之中。 行动科三组——人员构成极端复杂,有罗刹人、希律人、东瀛人还有唐人。负责幻海市市内的日常巡逻。 幻海是国际自由港,唐人之外,还有世界各地的流亡者,过境客,移民,间谍。 三组要处理多方面多文化的情况,而原三组长谢尼耶夫是一个熟练运用多国语言的2B级游侠。他本人又是罗刹人,也和本城的三大帮派之一的“罗刹帮”关系匪浅。 谢尼耶夫也一度与尚云鹏争夺行动科长的位置,随着尚云鹏升A,两人的竞争才告一段落。 “谢尼耶夫,2B级游侠, 技艺:亡命B、伪装B、暗杀C。 灵光物: ‘罗刹套娃娃’、 其他不详。” 尚云鹏遗憾道, “‘套娃娃’对谢尼耶夫的超凡能力的比喻。 他好像拥有无数层套子,每一个套娃娃都是一张皮肤、一个伪装、一个身份、一条命。 任何灵光追踪道具也只能指向他的一个套娃娃,而不是本人。 就像罗刹套娃娃那样,无论拿到几个外面的娃娃,里面总还有一个新娃娃。 我在追踪谢尼耶夫的过程之中,发现和摧毁了谢尼耶夫七个皮肤,但这还不是谢尼耶夫套娃娃的极限。 我也无法判断,他还剩下几个套娃娃,现在用哪一张皮肤藏在幻海的哪一个角落。 ——过去,谢尼耶夫的能力是组织侦察目标的利器,现在他的能力反而让这个逃犯成了最滑溜的泥鳅。” 陆澄皱起眉头,那么说,他的C级麻雀罗盘也无法追踪到谢尼耶夫,过去的“套娃娃”都作废了,现在谢尼耶夫用哪一个“套娃娃”还不知道呢。 “尚处长,你既然能摧毁谢尼耶夫七个套娃娃,至少曾经和谢尼耶夫近距离接触过几次——那么多次的交手,为什么没有得到生擒谢尼耶夫,让他的套娃娃彻底用不上的机会?” 陆澄问道——从尚云鹏的资料和他的交手经验看,2B级游侠谢尼耶夫的暴力技艺并不如何厉害,凭他怎么和一个A级猎人连续抗衡七次? “‘罗刹帮’的帮主‘血鹰’也在庇护谢尼耶夫,最后一次,我准备万全,几乎可以生擒谢尼耶夫 ——但‘血鹰’的出现,使得谢尼耶夫逃遁,也击伤了我。 ——你往后的调查也绕不开‘血鹰’——幻海的法院对这个人渣有无数指控,但每一次他都能毁灭证据,让法院和巡捕无可奈何。” 陆澄读到了“血鹰”的资料—— “‘血鹰’拉格纳,罗刹帮帮主,表面身份,‘夜魔舞厅’老板。全枪械武装帮众二百人。 3B级武人。 技艺: 决斗B、 劫掠B、 煞气B。 灵光物:不详。至少有装填抑制弹的枪械。” ——A级猎人的尚云鹏那只右手就是被有“决斗B”的“血鹰”打断的。 “那么,和谢尼耶夫接头的新的‘卍字会’成员,你们还没有找到吗?” 陆澄问。 “没有头绪。”尚云鹏道。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陆澄至少要面对一个不知道有多少条命的2B级的游侠、一个有二百拿枪帮众的3B级武人。 还有,卍字会还没暴露的水下力量。 “那都交给我吧。”陆澄道。 ——更多更多杀之无愧的恶人,也是更多更多陆澄交易C和借贷C的灵魂资源。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收容所 柳子越探长领陆澄离开了幻海站行动科的办公室。 陆澄凝视通向七楼站长办公室的专属电梯——保安抱歉道,陆澄没有许可,也没有权限进入站长的办公楼层。 陆澄点了点头——就是过去的澄江也比林洋矮了一头,等陆澄达到和那个女人相同的高度,才会走上“和平饭店”的最高层。否则,他绝不踏入第七层一步。 ——这时候又有一个念头在陆澄的脑海里涌出。 林洋是否回归,何时回归,陆澄不知道,也帮不了忙——但要是她抢了自己的A级天宝金匮还不能脱险,她不觉得丢脸,陆澄都觉得丢脸。 不过,在林洋回归之前,陆澄发现自己竟然逮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徐老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大桥之夜后,林洋把A级《录鬼簿》郑重交还了幻海站的收容科保存。 而司命殿的那些猫威胁和催促着陆澄在今年底前,务必把那本流落在人间的是非之物索回。现在,至少最重要的阻力林洋再不能拦阻陆澄针对收容科保存的《录鬼簿》行动了。 ——不过,林洋本人的阻力暂时没有了,凭现在的陆澄的实力是否可以调查到,并且从存放《录鬼簿》的收容所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去一趟呢? “大佬?” 替他捧着一叠小山式资料的柳子越,轻轻呼唤陆澄——他跟着默默无言的大佬陆澄,已经从组织的电梯下到和平饭店底楼前台。 大佬神游天外,似乎在为幻海百姓受到的巨大黑暗威胁而忧心忡忡。 “嗯?” 陆澄回过神。 “虽然说尚大哥把卍字会的案子托给了你,尚大哥还是派我跟随着你一道办案。 ——幻海站的调查员紧张,但我还是可以调动警务处的巡捕和暗探来支援你的。 这一次,幻海巡捕的力量始终听您差遣!” 柳子越殷勤道——这也是尚云鹏要助柳子越积攒漂亮的履历。 陆澄随口问道, “林洋不在,丁博士和你的那个‘宝剑项目’也暂停了?” “‘宝剑项目’直属于站长。站长不在,我和丁博士也各归原建制——丁博士仍然在收容科搞研究、编教材。” “那柳探长,现在你带我去看看收容物吧——既然要调查‘卍字会’,你们收容所里有两个魔人我一定要盘问一番。尚科长把案子给了我,不会不批准吧?” 陆澄说的两个人,柳子越立刻想了起来。 ——几个月前的卍字会初次调查,他和陆澄抓了两个卍字会的活口——东瀛小和尚“弥乐”和幻海富豪“朱瑞人”。柳子越记得两人都被标记为“魔人”,押入了幻海站的收容所里。 “可以,可以,事前知会,或者事后报备,都可以。” 柳子越电话里给收容科的丁博士通了气,带陆澄上福特汽车,往西区的南码头那边大咧咧地开过去。 ——丁博士讲形式主义,大佬去一次幻海站的附属机构都要戴头套,当大佬真的看不见路吗; 如今大佬已经是尚科长恭请来的大贤,哪有像囚犯那样蒙脸的道理!幻海站的各处机构都应该向大佬敞开着。 “——收容所分囚禁‘魔人’和“收容物”两处。 南码头那边有一家挂着‘龙华疗养院’牌子的收容机构,关押‘魔人’; 朱瑞人关押在里面,似乎疯了; 至于‘弥乐’,丁博士说几个月已经死亡了,原因无可奉告,反正绝无问题。” 汽车上,司机柳子越道。 陆澄哦了一声——那确定《录鬼簿》的存放位置且待下一次,还是回到“卍字会再调查”的正事。 他便在福特车上翻览起小山式的资料。 首先是在虚境失踪的卍字会主教“沙娜”的过往,居然还牵涉了已经亡国的罗刹皇室。 (下面沙娜的完整资料是由泰西总部的调查员在海外获得,凭幻海站的力量绝不能够办到。) ——十六年前的世界大战,几乎可以说是主导世界秩序的泰西列强为了争夺霸权而掀起的泰西列国的内战,战火遍及泰西,甚至波及到泰西列强世界各地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 这场人类历史从来没有过的惨烈血腥的大战,泰西军队死亡一千万人,平民死亡六千万人,毒气、瘟疫、枪炮造成的泰西人残废者,精神病者,孤儿寡母更不可计数,可谓整整损失了一代泰西年轻人。 战后惊魂犹悸的泰西列强就此制定了《永久和平条约》,唯恐这样的大战重演,泰西人就此衰落,他们对殖民地和弱国小国的统治秩序也就此瓦解。 而列强对战争的元凶也要杀鸡儆猴,战胜国处死了战败大国罗刹国的统治者罗刹皇室“留里克”一族,并把罗刹彻底分割成七个不成气候的小国。 沙娜·留里克作为被枪毙的罗刹皇帝的私生女,没有吃上了子弹,随着罗刹的流亡贵族漂泊到了幻海,隐名埋姓,劫后余生,成为幻海的大歌星。 而“血鹰”的“夜魔舞厅”对沙娜在幻海发迹作用很大,有说她从小就是“血鹰”玩弄的情妇,有说“血鹰”是忠于罗刹皇帝,也忠于这位公主的前罗刹禁卫军官。 无论如何,有了“血鹰”的保驾护航,沙娜在幻海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直到她沉迷于“卍字会”。 然后,是东瀛方面提供给幻海站的“卍字会”情报。 碍于调查员协会的势力和敦促,东瀛终究是拿出了一些可信度较高的对“卍字会”的调查成果。 ——自古以来,东瀛某些地方的渔民和海女就有崇拜“蛸神”的神秘传统。在民间传说和艺术作品里也留下一些邪教献祭、蛸神馈赠的痕迹。 但是,这种邪神信仰从来没有登上东瀛主流社会的台面,也没有对东瀛历代政府的统治秩序造成什么威胁。 到了半个世纪之前,世界远洋渔业和捕鲸业开始兴旺发达,无论是罗刹渔民、花旗国渔民,乃至南洋渔民都进入东瀛的海域,“蛸神”崇拜渐渐组织化,也变得国际化,教徒除了东瀛人,有罗刹人、花旗人,还有南洋的各个人种。 这个新的“卍字会”在一切政府视线之外的远洋船舶上形成,在陆地上找不到他们的公开的神庙,陆地的教徒们使用各种主流宗教来伪装他们的信仰。 ——他们崇拜的蛸神的“母体”,或许假借佛教“观音”的形象,或许假借真光教会“圣母”的形象,而崇拜的“子体”可能是“圣子”形象,也可能是观音送来的新生儿形象。 在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预警之后,东瀛方面查获了几个东瀛本土的卍字会秘密据点,可是哪怕东瀛人有叱咤大洋的“联合舰队”,依然没有找到茫茫大海上卍字会的真正总部。 沙娜是罗刹人,她最可能是通过幻海的罗刹人团体加入的“卍字会”,获得了邪神的馈赠。 而沙娜又是社会关系复杂的大歌星,还有着超凡的魅惑力,臣服于她裙下之人有多少转化为“卍字会”教徒,也是未知数。 沙娜的关系网里的很多重要人物,或者巡捕查不到,或者查不得。 ——陆澄收起资料,果然像尚云鹏说的,夜魔舞厅的“血鹰”是绕不开的人物。 无论卍字会的沙娜,还是卍字会的谢尼耶夫都和“血鹰”有密切的关系,他不可能对“卍字会”一无所知。 但要让一个官方都奈何不了的3B级武人交代“卍字会”的线索,何其难也。 “柳探长,尚处长的超凡能力,你方便告知我吗?” 陆澄问道。 柳子越道, “我和大哥是一师所授,都是旧唐‘灌口神’的猎人传承。 ——尚大哥是1A2B级猎人,代号是‘金枪将’。 技艺是:追踪A、驯服B、猎兽B; 灵光物我就不透露了。” 陆澄不禁赞叹一番尚和柳的传承。 ——陆家传承的‘白帝’虽然至尊,却隐藏在重重的帷幕之后,现在的唐人彻底遗忘了她的真面目;但“灌口神”却是和“三坛海会大神”一样,唐人戏曲小说里鼎鼎有名的神灵。哪一个唐人不知道“灌口神”和他的狗狗呢? ——不过,柳子越大概只继承了“灌口神”的狗狗的传承吧。 柳子越也感慨道, “大佬,说一句掏心的话 ——过去尚大哥让我埋伏在三组做谢尼耶夫的眼中钉,现在我和大哥把谢尼耶夫斗臭了,把三组搞垮了,大哥想把他的老队伍行动科二组的组长交给我。 ——有大佬帮忙,我的成果是勉强够了;但我的硬实力够不上组长,只好先在‘宝剑项目’当二把手过渡着,争取以后能混到二组的‘代组长’。” 最近一月,柳子越的戌宫猎队在陆澄拥有海神殿里汲取虚境灵力精华,已经彻底恢复了萧记裁缝铺之战前的实力。 ——为首的七只C级头狗都达到了五百泉的灵光量。 但是,2C1D级的猎人虽然天才,毕竟也不过二十五岁,要达到组长的硬性要求的“B级”那可是岁月悠长了。 柳子越在期盼着陆澄的回应——他简直是在向一尊神像许愿。 ——大佬或许没有林洋站长那么武力彪悍,但是只有大佬才可以实现一切奇迹。就像大佬把自己的狗狗全部死而复生一样,类似奇迹的大佬还可以做无数遍。 ——自己为大佬鞍前马后,大开各种后门,遮掩无数秘密,不就是求大佬以后照顾吗? ——咱们旧唐的神灵不都是有求必应的吗?代价咱可从来都是愿意付的! 陆澄听到了柳子越“我要当组长、我要当组长”的心愿,第一反应是, “拔苗助长的事情,有损福报——” 说到这里,陆澄顿了一下,望着汽车内后视镜里柳子越凝住的神色。 ——柳探长的功利心很强,为人滑头,对付他不能像哄周绵当挑水烧柴的笨和尚那样。 是不能不给柳探长甜头吃的; 但给了柳探长甜头,帮助柳探长升职,陆澄以后也能获得更大的方便之门——一个幻海站的组长,总比组员更容易接近那本A级《录鬼簿》。 “——但为了幻海的秩序与和平,柳探长一定有为了百姓牺牲,付出代价的决心吧!” 陆澄改口道。 “*******,*********。” 柳子越望着自己黑手套里面上次交易之后残缺的手指稍微呆了下,最终咬牙切齿道。 陆澄拍了拍司机位上柳子越肩膀, “抓住我给你的一切提升机会。时机到了会提醒你,不要害怕。” ——陆澄现在又有了一个送上门来的借贷C和交易C的实验对象。 柳子越灿烂地笑了,福特汽车停下来,他们也到了幻海站关押魔人的收容所“龙华疗养院”。 ——陆澄先是闻到南码头江岸阴冷潮湿的气味,接着看到一幢十分怪异突兀的建筑。 建筑的风格不伦不类,外围是镶嵌琉璃瓦、装置通电铁丝网的唐风高墙,主体建筑是泰西式立柱托起的金色大穹顶,四周还立了天方式尖塔,附属的楼群则类似真光教会的修道院。 ——对外界人士,这里是“精神病人”疗养之所,富豪朱瑞人就在这里养病至今,附近码头的轮船可以把“魔人”方便地转移。 柳子越领陆澄进入“龙华疗养院”前台,出示调查员协会的执照,向电话那头的囚室要求提审“朱瑞人”。 不久,一身白大褂,蓄泰西小胡子的丁霞君博士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着把组织安保条例完全不当一回事的陆澄皱了皱眉头,但终究是没有勒令陆澄交出黑书包里的所有武器。 “朱瑞人今天也很安静。 其实,朱瑞人袭击你的咖啡馆被捕的当夜,林洋站长就对他进行了亲自提审。从那之后,朱瑞人的精神就彻底崩溃了,几乎成了一具木偶。 ——你能想到的,组织也做过。 组织的精神病医生都问不出任何结果,我觉得你不是B级巫师,也不会问出任何东西。” 丁霞君对陆澄没好气道。 ——林洋居然在朱瑞人袭击陆澄的当夜,对他亲自提审? ——陆澄怎么不觉得这个姐姐对自己有那么关怀? ——哦。朱瑞人的心灵深处还封锁着“学习窥梦”到的陆澄灵魂深处过去的家庭史。 ——那朱瑞人一旦见到了林洋,他即便不死,也基本废了。 ——林洋似乎非常、非常不愿意别人知晓她和陆澄的家庭关系。即便她在幻海最信赖的徐老,也似乎不知道她是陆澄的亲生姐姐。 陆澄心里想——那这趟大概是无法从白痴朱瑞人那里套出卍字会的新线索了。 尽管如此,他的脚步依旧向魔人收容所里面移动,机会难得,堂而皇之地侦察下这里的情况也好。 穿过漫长的长廊,收容所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地板是惨白的瓷砖,四壁是抽象风格的马赛克画,倒很像认知扭曲的魔人们从心灵流露的涂鸦。 有的单间里,“病人”整个脸面埋在长发里,形如女鬼,不住重复一个梳头的动作,对着镜子发出痴痴的笑声; 有的“病人”脸朝着囚室暗影里的世界地图,沉痛地唏嘘,“扫地僧,你骗得我好惨!泰西的希律人要复他们的国,慕容氏怎么不能复大燕的国!” 有的“病人”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墙壁,时不时地尖叫, “是老鼠,你们看到了吗!一群老鼠在墙壁里面奔跑!啊啊,我没有和它们一道吃那些穿西装的家畜呀!” 丁霞君打开最后一间朱瑞人的“病室”。他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猛地冲进去! ——病室里歪斜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一个青年男子的苍白脸庞残留着狰狞痛苦的表情。 十分钟之前丁霞君还确认存活的白痴朱瑞人,已经死亡了! ——是谁敢在组织的魔人收容所,官方调查员的眼皮底下强行杀人灭口?! 陆澄想,“卍字会再调查”,正式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家庭秘密 “——现在我就对朱瑞人进行尸检; ——柳探长,封锁魔人收容所,召集收容所的组织人员,逐个审查!重点是刚才出入囚室的人员!” 丁霞君满脸的严峻。 ——他从调查员协会的泰西总部空降到幻海站大半年,所谓南橘北枳,这个培理前站长经营的远东站点屡屡突破他的认知下限。 在泰西,他从来没听说过组织的囚犯在提审前十分钟之内横死的事情! 凶手一定是这个收容所的内部人员! 丁霞君更困惑的是——朱瑞人并不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被捕时最初最关键的审问阶段也早早过去了。 为什么凶手要在时隔多月,这个无关紧要的时候,冒最大的暴露风险杀死价值已经被榨干了的朱瑞人? 丁霞君推理不到的超自然原因,只有陆澄清楚 ——朱瑞人的思维最深处,有窥梦到的陆澄的秘密。 陆澄翻开西装口袋里《及时雨菜谱》,审视几个月前朱瑞人和自己签订的《魂约》,那份百泉《魂约》已经变灰作废了。 ——当初,陆澄以把朱瑞人从失控边缘拉回来,并且不杀朱瑞人为交换条件,换来朱瑞人提供的沙娜主教情报,并且至死对窥梦到的陆澄隐秘守口如瓶。 现在,朱瑞人之死,到底是违背了对陆澄魂约的承诺,被灵体小刀捅破心脏而死,还是其他的原因? ——当然,更重要的是,朱瑞人心中的陆澄秘密有没有泄露出去?凶手为什么要得到陆澄的秘密?而且凶手又是怎么知道已经变白痴的朱瑞人的心中还有秘密? 陆澄稍微有点头疼——那夜卍字会袭击咖啡馆,知道陆澄内情的,除了朱瑞人,就是陆澄亲眼看着跳虚境之海的沙娜。 ——那个邪教主教当时的一半身体都被黄猫的真火焦炭化,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是,被陆澄逼着跳海的下木也已经诈尸归来——又有谁能担保沙娜真的死透了? 以后再也不能逼迫对头跳虚境之海了,非得亲眼看着击杀不可。 陆澄把不祥的推测埋在心里,跟随丁霞君推着朱瑞人的尸体立刻进入解剖室。 ——朱瑞人心脏解剖完毕,没有任何魂约的灵体小刀造成的创口——朱瑞人绝不是违背了《魂约》,向凶手泄露陆澄的秘密而死。 ——其他死因也一一排除,不是下毒,没有子弹、勒痕、刀剑等物理外伤,看上去纯粹是因为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而猝死。 ——丁霞君解剖到了朱瑞人的大脑,只能得出脑溢血死亡的表象。 “或许,是一个精神系的凶手。” 陆澄和丁霞君同时道——他们当然谁也不相信白痴状态的朱瑞人是听到陆澄的脚步声吓死的。 陆澄的心里也咯噔了下,一个精神系职业凶手能否从白痴朱瑞人的脑子里套出陆澄的过往呢? 费了十分钟,柳子越也只把今日在岗的收容所成员勉强召集起来。 “龙华疗养院”,或者说“魔人收容所”的安保等级是C级,其实还是标准偏高的。 因为这里的目标大多是已经“无害化处理”,废除了能力的“魔人”,连普通正常人都不如。 ——真正厉害的魔人会直接标记为“魔物”,押入幻海站守卫最严密的“收容物收容所”,那里有“收容特遣小组”监管,只对总部负责,连站长的面子都不卖; 但“魔人收容所”这个衙门仍然挂着三个C级收容科官方成员享清福。 ——一个外科医生欧文,官方C级炼金师泰西米旗人,负责手术和药物; ——一个精神病医生财前,官方C级巫师东瀛人,负责心理咨询和拷问; ——还有一个安保队长舒尔金,官方C级武人罗刹人; 舒尔金今日休假,安保是D级武人副队长负责;C级巫师,财前医生方才巡完房,已经开车离开疗养院去喝花酒了。 只有外科医生欧文到场。 “不是说封锁魔人收容所,不许任何人进出了吗?”丁霞君向柳子越恼火起来! 柳子越脸一红,也只好向舒尔金留下来的D级安保副队长吼起来, “不是说封锁魔人收容所,不许任何人进出了吗?!——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副队长为难道,财前博士的作风一向自由散漫,安保封锁了魔人收容所的所有进出口,财前博士就开车从收容所地下紧急通道出去了,他不能让夜总会相好的艺伎苦等,如果丁霞君要找他,等明天吧。 地下紧急通道,按照组织条例只有“转移魔人”时可用,财前医生这样把条例当儿戏也不是一次了,所里都是他的熟人,并没有人对他较真。 “明天他不要来了——不,现在起,‘财前’,C级巫师就是嫌疑目标!” 丁霞君铁青着脸道,他指示外科医生欧文慎重封存“朱瑞人”解剖之后的遗体。然后,他双手戴上了火蜥蜴手套,也催促柳探长一道行动。 ——现在,就是借重这个官方猎人“追踪C”的时候了。 “陆先生,你也能帮忙吗?——‘朱瑞人’可是你要的人。” 丁霞君叫起了愣神的陆澄。来不及调遣其他有能力的调查员了,眼前就站着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 “我刚才在打电话,心灵电话——我觉得,我们一定会钓掉一条大鱼。” 陆澄道,他看了下手表——离财前逃遁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这人还是开汽车跑跑的。 不过,现在陆澄遥控着“巡海夜叉”和“幻海城隍”,一半的幻海都是他周知遍览的主场。他方才已经通过幻海诸神的精神网络知会了红嘴鸥和黄猫。 当然顾易安和凌波咖啡馆的店员也都知道了,陆澄新的任务已经开始了。 “我要财前的相片,还有他的技艺和灵光物是什么?”陆澄问丁霞君。 丁霞君递给陆澄一张其貌不扬的东瀛秃发博士和他的泰西弗洛林国精神病学导师“佛洛依德”的合影,道, “这是财前十年前的相貌,和现在一样老。财前,2C级巫师。技艺:催眠C、窥梦C。培理站长时就在幻海站工作了。通常的灵光物是官方配给给他,个人持有灵光物不详。” 陆澄看准确了财前的形象,黄猫和红嘴鸥也同时看到了搜索的目标。 “现在我想,朱瑞人可能是被财前用‘窥梦C’强行读取了所有记忆而死亡。 ——财前的技艺不足以读取朱瑞人深层的记忆而不造成让外人怀疑的损伤。即便他要掩盖朱瑞人的非正常死亡,势力很大的朱家也不会罢休; ——但你的到来,却让财前铤而走险,甚至甘心叛变组织,失去一切声名地位。 ——陆澄,你是不是知道朱瑞人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掘的秘密,才特地来这里的?” 丁霞君推理道。 “我也想抓到财前问问,为什么他也怕我?” 陆澄道——假设丁霞君推理正确,现在朱瑞人灵魂深处的秘密,已经传递到了财前的头脑里。 ——当时朱瑞人是借陆澄的眼睛窥梦陆澄记忆,绝不超过陆澄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所见。 那财前从朱瑞人头脑榨取的最重要的情报,也就是 ——林洋是陆澄的亲生姐姐;同时,这个陆澄的姐姐是在大桥之夜殴打她的弟弟,才夺回了A级《录鬼簿》。 这个家庭伦理剧般的情报对财前这个小人物又有什么意义呢? 哪里需要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抛弃组织的一切? ——财前的背后还有什么大人物需要这个情报?并且可以支付财前远远超过他损失的那些声名地位的补偿? 柳子越恢复原本实力的狗队嗅过财前物品的味道,撒开来搜索,陆澄、丁霞君跟着柳子越的狗队从财前逃遁的紧急通道出来。 戌宫猎队把三个追凶的调查员带向江岸,那里他们看到了财前扔下的汽车。 财前的皮鞋脚印进入了江岸的芦苇荡里。 狗队紧跟着进入芦荡,而天上响起了“欧欧”的鸥群叫声,密密麻麻地在幻海南岸的江上徘徊——这是陆澄让红嘴鸥子不语驱遣来的侦察群鸟。 下午陆澄在幻海站接受卍字会调查的任务,然后在魔人收容所遇到朱瑞人横死,一番波折,此时已近黄昏,是入夜前群鸟行动的最后时刻。 陆澄用群鸟的眼睛看到了芦荡尽头一处废弃的江岸小码头,那里有一艘突兀的小火轮,船烟囱已经开始烧煤冒烟,船笛鸣叫,准备出港了! “我的狗闻到——小火轮上有财前的气味!——啊呀,我们离小火轮还有整个芦苇丛,过不去了。” 柳子越也紧张道。 那小火轮上来回十来个有乌贼刺青的强壮水手,把试图蹿上船的柳子越黑犬都掀下水里。 ——他们都有D级暴力系调查员的力量和体格。 丁霞君色变——朱瑞人今日横死,帮助财前逃遁的小火轮不可能刚才叫来,一定是早就在码头守候多日了。 陆澄想——财前背后的势力要取朱瑞人脑中记忆的计划蓄谋很久,财前想必也是犹豫了许久,如今看到陆澄即将和朱瑞人接触,不得已在最后时刻冒险完成目标。 一边思索,陆澄一边拔出了黑书包里的出跸刀,召唤刀中的鹰队飞上火轮拦截——但木刀里只有鹰犬懒散的叫声,却迟迟不见黑旋风涌出来。 ——哦,陆澄想起来,前几天刚用弯刀猎队横扫姑苏东瀛租界,有几只还被岛田的宝刀眠狂所伤,昨夜自己才回幻海,没来得及给鹰犬们补酒肉军饷,这些雇佣兵不愿意动。 陆澄只好命令子不语驱遣鸥群向小火轮上的水手袭击!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个乌贼刺青的黑皮肤水手长从小火轮的舱室钻出,岩石般的双臂肌肉抬起一挺加特林机关枪,就是往天空一通放烟花似的扫射,鸥群的血雨浇遍在火轮的甲板上,沐浴血雨的那黑皮水手长仿佛在夏日冲凉似地桀桀大笑。 ——这个人至少是C级暴力系调查员的实力。 笼罩小火轮的鸥群惊惧地一哄而散,火轮带着深藏船舱的财前开出了码头! 陆澄抿紧嘴唇——刚从姑苏回来,《仙鹤图》里面的飞行坐骑也没有喂饱,即便易安能赊账劝它们起飞,也赶不到逃离码头的小火轮了。 ——难道眼睁睁看着这条船带着陆澄灵魂深处的秘密扬长而去,交给他们的主人吗? “柳探长,这口木刀蕴含着一只比戌宫猎队还要强大猎队,我把这口C级万泉木刀借给你这个C级猎人。 ——你想办法催促它们出阵,这是我给你的提升的机会。” 陆澄要看看,“灌口神”的猎人传承,能不能用较低的条件驱动刀里的百只凶恶禽兽? “这是?——”柳探长一接过卿云图书馆珍藏的“出跸刀”,他的“驯服C”自然而然的发动。 ——浩浩荡荡的犬灵和鹰灵低语传入他的心中。柳探长的小狗吠叫,他也跟着汪汪汪地狗叫起来。 这把木刀和柳子越竟然如鱼得水。 ——“兄弟们,我是猎神、梨园之神‘灌口神’的行走,卖我的面子,免费赠送我一次出阵,以后兄弟有的是好酒好肉供养。” 弯刀里的“犬千总”的五十只狗先卖了柳子越的面子——柳探长的“驯服C·驯狗”满分,一切狗狗都和柳子越称兄道弟, 随即“鹰千总”也要卖“犬千总”的面子——也跟着狗队同退同进,免费服务一次。 “轰”得一声,黑色的旋风从柳子越手中的出跸刀一下炸了出来,顺着柳探长木刀所指,旋风挟着里面的黑色鹰犬滚入江面,疾速地逼近劈波斩浪的蒸汽小火轮。 那黑皮水手长指示D级水手们向黑旋风开枪,可物理的子弹又怎么能像驱逐血肉的鸥群那样驱逐透明的灵体呢? 望着满脸兴奋的柳子越,陆澄又道,“柳探长,你能让这群鹰变得更大,带我们一道飞上小火轮吗?” ——他和柳子越第一次交手,就知道柳探长能让“戌宫猎队”呈现类似婷婷“破阵乐”激发的体格膨胀的“怒血”状态。 现在陆澄请柳子越再对“弯刀猎队”施展一次。 “这个……”柳子越有些犹豫——激发猎队的“怒血”状态当然要支付代价,他这个猎人也要耗费自己的心血折寿的。 “你要抓住机会,不能让组长溜了呀。”陆澄又道。 “干了!——草间妖鸟尽击死,万里晴空洒狗血!” 柳子越的双目陡然一赤,他的手脚一软,而那黑色旋风里的黑鹰黑犬像爆米花那样膨胀,都大上了三圈! 陆澄、丁霞君、柳子越翻上三只已经变成一座式的黑鹰,三人跟着开道的黑旋风,倏忽越过延展到江边的芦花丛,飞到遁逃小火轮的正上方。 ——陆澄不允许财前把自己的记忆残梦带给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大好头颅,千金难买 黄昏转瞬即逝,太阳沉落于海平面下,又是一个邪魔在幻海猖狂出没的长夜。 古有彩云追月,今有江上黑风追船。黑风像低垂的云那样贴着小火轮的上方,黑风上乘鹰的丁霞君先一步向火轮上面来路不明的劫人船员喊话,生怕下面的人听不懂,用泰西话和唐语来回讲了三遍, ——“我们是调查员协会幻海站官方调查员,处理本市异常事件! ——你船涉嫌偷运我站重要嫌疑目标,立即停船、缴械、交人! ——否则,我们有权对你们采取最严厉的措施!” ——所谓最严厉的措施,当然是凭着官方调查员的执照摸良心杀人。 尽管丁霞君苦口婆心,船上的水手却把法律当一张草纸,也不在乎自己小命,那黑皮水手长再次用硕大地双臂挺起机关枪,用子弹给了丁博士答复。 “哒哒哒,哒哒哒!” 黑旋风里的云雾形态的如林黑鹰不断游移,替三个正义方的调查员完全吸收了机关枪上的子弹动能。 哼!——陆澄想,自己一发B级雷锥就可以把整艘小火轮连着船上所有的法外之徒,包括“黑皮”、“财前”在内即刻杀死,但这个场合使用火力那么大的雷锥反而是替来路不明的敌人灭口。 ——水手们纹的乌贼刺青,让陆澄联想到曾经在魔物夏塔克鸟上看到的“乌贼”图案烙印,那似乎是培理对奴隶的标记。 ——带走财前的人和“黑船公司”有关系吗? 既然“黑皮”水手长已经用机关枪向官方调查员扫射,代全船人发表了“放弃人权”的宣言,那么多D级、C级的恶徒就算自动报名成为陆澄飞将军之中的灵魂资源了,陆澄要拷魂他们,顺便剪下点羊毛。 丁霞君看了一眼陆澄像凶残的猫一样不怀好意的眼神,轻轻叹息, “船上的人看起来不明白,只有法律才能保护他们。扔掉了法律,恶人连自己的灵魂都保护不了。” 虽然这样说,黑旋风已经下压,他们和逃遁的蒸汽火轮进入了接舷战。 仓促追捕,丁霞君申请不到灵魂石,只好仍然在一只大鹰背上,随时准备用火蜥蜴手套的C级“火练”远程支援两个调查员。 先是“怒血”状态的黑犬像冰雹那样坠落在甲板,黑雾顷刻凝聚成牛犊般的凶犬,四个一组,分头扑击船上的十来个强壮水手。 然后是柳子越同样“怒血状态”的四十九只黑狗降落,分成数波向那个领头的C级黑皮水手长攻击; 柳子越则拔出了上膛抑制弹的手枪,攀在船的桅杆上监控着甲板上的全局。 那C级黑皮水手长抡起打空了加特林机关枪,像挥舞锤子那样不断击飞柳子越的黑狗,一波七只的狗队很快挫退修整,后续一波七只又源源不断地围上黑皮水手长。 其他的十二个D级水手可没有水手长那样凶悍,很快被弯刀猎队纷纷扯住了手脚,从站立到歪倒在甲板,到任凭狗队蹂躏。 ——柳探长毕竟是官方,只是命令狗队折断水手手脚,没有当堂咬死分尸,他还是要审问的。 上百只黑色的凶狗淹没了甲板,只剩下黑皮水手长还像怒涛里的岩石那样屹立,但崩溃是十分钟之内的事情。 有了陆澄的出跸刀,柳探长如狗添翼,甲板上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这一趟调查临时起意,黄猫坐镇南城,陆澄只有黑猫太平随行。 柳子越分一拨C级五百泉的黑狗“贪狼”率领的七只狗队护卫陆澄,走入了再无水手把守的下一层甲板,搜寻舱房里财前的身影。 隐形起来的黑猫充当他搜船的耳目,而陆澄脑海里则回忆着丁霞君提供的财前资料。 ——财前是一个有催眠C和窥梦C的资深巫师,而陆澄曾经吃过不少精神系职业心灵袭击的亏。 ——他一面在狭窄的轮船过道走着,一面戴上了C级小馗神的布袋木偶臂套。 ——仍然是刚从姑苏回幻海,小馗神没有补充尸解酒,但它只是无法使用“辟鬼灵光”。一旦和小馗神合体,陆澄就好像分裂出了又一个布袋木偶的人格,而布袋木偶和陆澄的精神力也叠加在了一起,达到了B级调查员一万泉以上的精神力。 ——那样,陆澄就能硬扛下一切C级精神系的“催眠”和“魅惑”,更不惧怕财前了。 黑猫扫清了干扰陆澄探索的船上非战斗人员;而陆澄的金错刀也检测到,船内的深处,只有一处存在强烈的灵光反应,总计在万泉以上! ——是一间贵宾舱室。财前最可能躲藏的地方。 陆澄的脚步反而迷惑地停住了。 甲板上被柳子越牵制的是船的水手长和水手,但最重要的船长迄今没有露面——可无论是黑猫,还是自己经过船长室都没有任何动静,包括灵光反应; 而财前的逃跑如此仓促,他一个2C级的官方巫师,又怎么可能携带上充分的灵光物? ——在这间贵宾舱室的门后,不止有财前,还有这艘船上最强的船长? 陆澄的直觉如此,但在这样狭隘的空间他不能用B级雷锥一劳永逸地把贵宾舱内的活物全部人间蒸发,不说毁灭了拷问的嫌犯,恐怕如此强大的紫电会把自己和船一道都烧干净了。 陆澄的黑猫是灵体,但无法穿过一扇密闭的门探看究竟。 此时,陆澄通过幻海诸正神的精神网络,从“巡海夜叉”黑猫太平连线“巡海夜叉”红嘴鸥子不语,再转顾易安,他向凌波咖啡馆打了一个心灵电话,询问支援力量的到场时间。 那一头的顾易安道, “现在我和婷婷、周绵留守咖啡馆,我们加急给仙鹤图里的缚灵补了海鲜。 ——雪姐和小王已经乘坐飞行坐骑白鹤,往你的位置赶。还有十分钟。我还派了一只白鹤去南城带城隍黄猫支援。” 陆澄又通过黑猫连线,即时通讯城隍黄猫,黄猫那边刚搭上白鹤坐骑,还有十五分钟赶到陆澄所在船的位置。 那样的话,陆澄就硬着头皮先会会贵宾舱里的人物。他转成了二成猫眷化的战斗姿态。 情势不利,十分钟他应该能拖到;情势有利,舱室里面的人物就是陆澄飞将军里的新菜。 “咚!” 陆澄命令“贪狼”狗队直接撞开了贵宾舱门,陆澄的波斯猫眼睛随即睁圆。 ——他看到了一只丁霞君在调查员协会《收容物图鉴》上重点标注的魔物。 贵宾舱里的那个虚境魔物,身躯犹如一只体长150cm的红色甲壳大虾,红甲壳上还覆盖了一层苔衣般的绿色粘液,红色大虾的背上生长着一对蝙蝠般的膜翅,那红色大虾的手脚是昆虫那样的三对六只节肢。 魔物的头则是一个椭圆型的肉瘤,没有人类意义的五官,肉瘤像水母那样变幻着色彩,肉瘤上还长着海葵那样的招展的小足。 这是《收容物图鉴》上所谓的“米戈”,某个虚境国度的恐怖智慧生命,那肉瘤就是它们的思维器官,肉瘤变幻的色彩,是它们的情绪表达,肉瘤上的小足是它们的感知器官,超越了普通人类的五官,也达到了巫师那样的灵觉。 肉瘤上的小足指向了舱室天花板的位置,黑猫太平浮现出来,它的隐形被看破了。 贵宾舱里另外有一具矮小的无头尸体,和财前资料上的体型相仿;在无头尸体边上,还摆着一个已经掏空的头颅,那秃发头颅的容貌,正是东瀛精神病学家财前没有血色的脸。 在陆澄眼前魔物“米戈”的一个节肢上,挂着一个金属光泽的圆筒,通过圆筒的玻璃,陆澄看到了一只新鲜的大脑。 在“米戈”的另一只节肢上,还举着一把像冰晶雕琢那样的加长型手枪。 不过,“米戈”的节肢虽然按在冰晶手枪的扳机上,却没有扣动。 ——因为,对过那个人类调查员除了一手套着奇怪的红胡子布偶,另一只手上也举着一把一米长的加长型手枪,强大的紫色能量金属管子里随时可以喷吐出来。 陆澄感受到了“米戈”散发的恐惧光环——让他皮肤上的汗毛微微竖起的程度——这是陆澄、小馗神和在场的城隍黑猫太平,用正神光环叠起来抵消之后的结果。 对面是略超一万五千泉精神力的B级虚境魔物,普通人遇到它们一定会精神失常,但陆澄挺得住。 魔物手上的加长型手枪是一万泉的C级灵光物,唯一的杀伤性武器; 苔衣的绿色粘液是五千泉的C级灵光物,应该是某种护甲; 那个大脑收容筒是一千泉C级灵光物。大脑收容筒里的应该就是“财前”的脑子了,里面有朱瑞人的记忆和陆澄的残梦。 这是眼前魔物的所有配置。 ——鸟肉之后,不知道自己的猫喜欢昆虫或者甲壳类的蛋白质吗? 陆澄舔了舔口水,食欲一涨,他皮毛上的小小紧张完全消除了,然后他向魔物道, “交出大脑收容筒,饶了你的苍蝇小命。” 那魔物头上的肉瘤色彩变得乌青,小足狂颤了一阵,背上皮膜振动,发出了伴随着苍蝇般嗡嗡嗡背景音的人类语言。 这不是它从口里发出,而是用神奇的膜翅振动模拟的人类发声, “且让我看看,大脑收容筒里的东西对你的价值有多大呢?” 长翅膀的红色大虾还是扣下了节肢手枪上的扳机——一团白色喷雾从冰晶般的枪管,迎着陆澄扑过来。 而在那么狭小的船舱,陆澄终究是没有扣下连自己都要殃及的B级雷锥。 横在陆澄和米戈之间的七只怒血状态的黑犬先一步被白雾卷过,眨眼就成了七只黑犬冰雕! 有七狗一挡,疾速反应过来的陆澄如猫一样一闪,千钧一发让开了那口枪里的速冻白雾。 提着装财前脑子的大脑收容筒,米戈像苍蝇那样飞出了贵宾舱室,它手上的这口速冻枪并不需要十分钟的冷却,冲着闪躲的陆澄又补了一阵冰雾。 陆澄继续闪到船舱走道一个冰雾扑不到的拐角。 冰雾没有打中陆澄,但在走道凝结起一堵三立方米体积的冰墙,把陆澄拦在冰墙另一头。 米戈没有追杀陆澄的打算,把财前的大脑带给烙印它的主人,解析这个大脑保存的陆澄的残梦才是真正的任务。 它飞过走道,飞上了甲板——那里,几乎所有的水手都被2C级猎人柳子越和猎队制伏,连硬撑着的黑皮水手长“姜戈”也到了最后关头。 ——第十波柳子越狗队的车轮战耗尽了黑人“姜戈”的体力,他也终于被狗扑在地面,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切片。 ——此时的幻海完全陷入了深夜,轮机室和指挥台的公司员工不管一切干扰,已经把火轮开到了北区和东区交接的江面白渡桥。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照耀这座城市。 米戈嗡嗡嗡叫着,映入了柳子越,也映入了丁霞君的眼中。 ——两个人的瞳孔都陡然放大,这是《收容物图鉴》,也是调查员协会千叮万嘱,人类绝对要隔绝接触的恐怖虚境智慧生命,它们在虚境深处建立了一个又一个扭曲而堕落的邪神国度。 米戈比起那些部族组织形式的夏塔克鸟、食尸鬼更上一个层次。 ——为什么米戈会出现在这里?是什么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它们从虚境召唤到这个人类的实境世界? ——米戈既然出现在这里,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陆澄又去了哪里? ——难道说,陆澄已经遇到了不幸! 没有人再为丁霞君和柳子越抵消这个邪神眷属的恐惧光环。没有正神护佑的两个官方调查员只好自求多福,凭着他们的C级调查员的精神力维持自己的心智! 柳子越和丁霞君都陡然像雕像那样凝住。 然后米戈的速冻枪先向船桅杆上心如乱麻的柳子越一喷,倒是他随身的一条小狗先把柳子越顶下去了桅杆,代替柳探长化为了冰雕。 米戈也不管柳子越死活,把速冻枪调到满功率的五档,一道冰风席卷向天空上的鹰之云,黑云成冰,群鹰凝固,丁霞君也被隔绝在冰晶化的黑风之上。 再一道冰风吹过整个甲板,趴在那十三个火轮水手上的群狗也在冰风中全化为了雕塑。 无论是鹰,还是犬,无论是弯刀猎队,还是戌宫猎队,也全被冰风强行冷静,解除了战意沸腾的“怒血”状态,缩成了普通鹰和狗的大小。 天上的丁霞君还在全心抵抗米戈的恐惧光环,鹰已经载不动这个丁博士,他从空中猛然栽了下来,落入江水。 “人类,太弱小了。” 米戈的头部像水母那样变幻成得意的粉红色。不过,连续两道满档开动的冰风规模的射击,它的速冻枪也进入了十分钟的冷却周期。 此时,“轰”地一声! 一道火柱般巨大的紫色光芒从火轮船的深处,击穿层层甲板,直穿而出,然后在幻海的霓虹灯闪烁的江面夜空散成绮丽的烟花。 烟花散尽,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清秀青年人影重新在船甲板上浮现—— 米戈的水母头部又变回了惊慌恼怒的乌青色。 陆澄还是用B级雷锥打洞,重新爬上了甲板。 同时,船上幻海的夜空传来一阵阵清澈嘹亮的鹤唳之声,陆澄的援军也到了。 “米戈,你好吃吗?” 陆澄也问道。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支援 这艘魔物“米戈”出没的蒸汽小火轮船已经从幻海的东区拐入了北区的水道,继续向北急驶。 而支援陆澄的三只鹤影在北区滨江,屹立在水弯道的制高点,“幻海邮政总局”——一个装饰着泰西信使神“爱马士”雕像的绿色穹顶——浮现。 三只大鹤背上有二人一猫——雪姐、王嘉笙和黄猫甲寅。 王嘉笙的鹤先稳稳停在幻海邮政总局的穹顶尖上,王嘉笙拔出了一米长的加长型手枪C级雷锥,凭借“度量D”向火轮船上的那个苍蝇般的魔物瞄准,等待陆澄的发射命令。 雪姐和黄猫甲寅的鹤向火轮船上的魔物飞速逼近。 “哗哗哗!”这时,又一阵江水喧哗之声,一只可载一人的巨大红嘴鸥从水下掠出,破浪而上,大鸥背脊上驮着吃饱江水在呛的丁霞君。 ——幻海的资本家装作不懂环保和安全生产,滨江的工厂和小作坊随意往水里排放各种化工污染物;这冷漠的水里还有各种被帮派扔下水或者对生活绝望而自杀的人的尸体的降解物,每一口的滋味可都是不好受。 红嘴鸥“子不语”是“巡海夜叉”,船已经到了它的辖地北区,它的灵体凭借“周知”的权能即刻出现,顺便搭救下了丁霞君。 现在,幻海众神汇聚,单单一只米戈的恐惧光环早就被诸神灵光抵消干净,包括柳子越、丁霞君,所有正神护佑的调查员都恢复了完全的神智和能力。 “天空、水面、陆地——都是我们的人——魔物,你死路一条了!” 方才从船桅落下的柳子越探长又抖了起来!——陆澄在他心目中更像行走在人间的神灵了。 大佬不在,人是魔物的餐点; 有大佬在,魔物是人的餐点; 攻守完全逆转! 虽然柳子越被摔得鼻青脸肿,虽然他的猎队还被冰封着,可他现在的心里一点也不慌了。 ——他和猎队的头鹰、头狗的心灵沟通后,明白众鹰犬的灵体并不会像人那样受到物理上的冻伤,只是那魔物米戈的速冻枪把血肉形态的猎队瞬间封印,它们来不及化成灵体挣脱,需要破冰或者等冰化。 不过,大佬的打手都来了,助鹰犬破冰也是不急的事情了。 陆澄一手还套着小馗神,向米戈走过来,他的两只肩头分别蹲着他的盾牌黄猫与刑具黑猫。 现在的陆澄攻防兼备。 论防御,可以抵挡从精神到物理和能量的一切攻击; 论攻击,血肉、魔物、灵体,还有其他不明理由之物统统可以破防。 苔衣般的绿色粘液已经覆盖满了米戈的躯壳,包括那个装财前脑子的大脑收容筒在内。 这魔物暗思 ——米戈百试不爽的真神眷属的光环第一次全然失效,凭自己的2B级炼金师实力,和陆澄这个杀了3B级匠人兼真神眷属的实境强者抗衡,实在太不明智了。 只有把这个船上所有可利用生命的价值完全榨干,为自己逃遁回主人那边争取时间了。 2B级炼金师米戈扇动起被苔衣装甲完全包裹的翅膀,向船上瘫痪的水手们发出了指令,这一次它的翅膀振动模拟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另一种带着嗡嗡嗡背景音的虚境眷属语言的号召 ——如果翻译出来,便是,“食尸鬼们,抛弃你们无用的人类身份吧,呈现出你们神赐的美丽而强大的形态吧!” 虽然陆澄和丁霞君都听不懂米戈的花式苍蝇叫,但他们的眼睛能看到甲板上水手的异常变化。 ——从黑皮水手长到其他十二个白人水手,他们的人类血肉正在霓虹灯的光照下蜕变,就像舞台上的话剧演员套上一件新戏服那么快。 他们的人类头骨变成了如同“海乙那”那样的狗头,指甲弹出野兽般的利爪; 白人水手的白色皮肤现在犹如富有弹性的橡胶,而黑皮水手长的皮肤则是黑色的橡胶。 ——本来被柳探长的狗队扯断的手脚重新连接和恢复,每个水手的骨骼和肌肉也大上了一圈。 它们推开压在身上的狗队冰雕重新爬了起来。 ——陆澄知道了,这是末镇赵家食尸鬼的黑人版和白人版本,或者说赵家的食尸鬼是它们的黄皮版。 ——这是一个可以人工制造的魔物族群,它们的主人的又一个水下项目。 “开枪,向米戈!”陆澄高声向王嘉笙喝道。 ——陆澄不很渴望财前脑子里的东西,真正渴望财前脑子里的东西的是米戈的主人。 想留活口的念头让之前的陆澄放不开手脚,现在,他要让魔物直接蒸发——任何人都得不到财前的脑子,让朱瑞人窥见的陆澄的残梦永远消失,对陆澄也是胜利。 “滋!” 蹲守在“邮政总局”穹顶的王嘉笙扣下了扳机,C级雷锥的紫电犹如夜空的霹雳,准确无误地打在了米戈苔衣般的护甲上。 ——这只米戈不是暴力系职业,也不是对空间和运动有精准判断的匠人,应该只是精通大脑解剖和虚境黑科技的B级炼金师。它躲不开小王“度量D”的雷锥狙击,只能凭护甲硬抗。 靶子一样的米戈像被光芒完全吞噬,光芒逝去,那层裹体的苔衣装甲一滴也没有剩下,五千泉的C级护甲瓦解,米戈再没有带第二件护甲了。 不过苔衣之下的米戈没有太大的损伤,只是微微呻吟,它的节肢仍旧提着完好的大脑收容筒和速冻枪,而小王的C级雷锥也进入了十分钟冷却期。 陆澄、陈香雪、柳子越、丁霞君冲向了悬停在船舱甲板核心的米戈,他们这一次要突破一个C级食尸鬼和十二个D级食尸鬼的防御。 雪姐的身影先一步掠到黑皮食尸鬼水手长“姜戈”。 ——太岁殿与下木一战之后,雪姐改变了集中力量瞬杀目标的南拳刚猛套路,而采用牵制和防反的战术,既节约有限的灵玉能量,也为层出不穷的新情况保留精力。 这一次,雪姐也不急着突破黑皮食尸鬼,只是缠绕和拦阻水手长支援其他方向。 姜戈人类时的体能就能与伏虎罗汉铜人的雪姐相当,食尸鬼化后力量与速度更上了一个层次,那双虚境魔物利爪也能和C级波纹钢刀直接碰撞。 但姜戈对武道的理解无法和B级武人媲美,每一次攻击的力量都被雪姐用波纹钢刀不露声色地反弹,他像是在徒劳地击打自己的影子,越是攻势猛烈,姜戈受到的反伤越重。 雪姐甚至不再用紫瞳正眼瞧姜戈,凭着波纹钢刀听劲她就能完全掌握这黑人简单直白的攻击路线,她的视线扫向战场的其他方向。 “砰!”、“砰!” “轰!”、“轰!” 柳子越和丁霞君在陆澄的两翼开道。 柳子越用抑制弹不断向D级食尸鬼射击,丁霞君则是远程用火蜥蜴手套向魔物扔火球,近身改用炎拳清理杂兵。 ——这些D级食尸鬼的战斗素质比赵家民团的D级食尸鬼明显高上一截,但是这个幻海市没有“血月”帮助它们原地回血,残废一个,就是彻底残废一个;消灭一个,就是永远杀死一个。 ——当然,如果陆澄能用辟鬼灵光直接瘫痪群魔是最好不过,可惜,陆澄的小馗神今夜没有喝尸解酒,施展不出辟鬼灵光。 ——不过,也就区区十三个食尸鬼,不到10分钟,就可以清理干净了。 陆澄的前方还有一只大鸟像一堵前进的墙那样拍着翅膀,不断为他突破前方的障碍物。 ——现在火轮船的位置到了北区,“巡海夜叉”红嘴鸥子不语在自己的辖地能随时“回春”。 这只鸟根本不在乎拦道食尸鬼的攻击,只进攻不防守。一切食尸鬼对大鸟的伤势眨眼就能恢复,而大鸟对食尸鬼的啄击和拍打,都是难以愈合。 陆澄还吃不准米戈手上那口速冻枪下一次的击发时间,黄猫的体型太小,需要大体型的子不语替他挡劫。 ——目前来看,两道威力巨大的冰风刮过,米戈的枪久久没有发射,看来,这口速冻枪开小档可以连发三米半径的锥体冰冻射像,开二次满档也是要进入了冷却期。 “哗!” 此时,米戈扣下了速冻枪的扳机,不是冰风,而是三米半径的冰冻射线向红嘴鸥子不语喷上来。 陆澄心算,十分钟,是速冻枪满档后的冷却期。 为陆澄阻挡的红嘴鸥子不语身躯当即被罩上了一层冰晶,不过冰晶里的子不语微微一振翅,那层冰晶就全部碎裂开来。 这大海鸥的翅展超过三米,又有正神的“回春”,速冻枪不能把它完全冻结,灵力一暖,大海鸥立刻活奔乱跳了。 米戈不敢把冰枪开到满档,唯恐两道冰风冻不住这个凶名远播的陆澄,自己就再没有后手;但这小档的冰枪连陆澄的一只鸟都防不住! 夜空又有鹤唳传来,小王乘着鹤影,从邮政总局的穹顶下降,飞近小火轮,C级雷锥还有5分钟冷却完毕,他在鹤背换上了装抑制弹的狙击步枪。 ——在陆澄的援兵围殴食尸鬼的时候,甲板下敬业的驾驶员仍旧在把船带向幻海更北。 那里是幻海市江水与海水的交汇之处,一座连接本城与幻海东郊离岛的赤色大桥的阴影逐渐浮现出来。 陆澄的心头悄悄埋上了一层阴霾,陆澄肩膀上的黑猫也凄然啁啾 ——这是幻海的跨海大桥,在大桥的某个夜晚陆澄经历了调查员生涯最惨痛的失败,黑猫也落入了大海成为了水鬼猫灵。 一个不吉利的地方。 不过,现在这个时段是夜晚八点,不是陆澄当初出事故的午夜,跨海大桥的观光平台还亮着霓虹灯,还有稀稀落落的游客在大桥上欣赏夜景。 绝大多数游客在苍茫的夜色里看不清陆澄所在的火轮船上发生了什么,眼睛再尖,船上的人对他们也只是蚂蚁小点。 ——唯有一个高大英挺的东瀛男人在大桥的观光平台津津有味地眺望着魔物和调查员激战的海面,他配着得体的西装,斯文地戴着一副眼镜。 ——船上差不多每一张重点人物的面孔,他都在组织的资料里阅读过,尤其是那一个黑皮夹克的年轻人,他的重点暗杀目标。 “财前给领事的最后一个电话说,他会把陆澄的秘密带到这里;不过我没有看到财前,只看到了陆澄和幻海站的官方调查员,还有……应该是……培理的人。 ——看来,财前是受到了培理的惩罚呀,惩罚他交作业太晚了。” 男子喃喃自语道。 “砰!” 一粒狙击步枪发射的抑制弹从容地击穿黑皮食尸鬼“姜戈”的头颅。 C级武人姜戈死亡。死因:被王嘉笙远程狙击而死。 小王的白鹤贴到了船的三米高度。 这个黑人水手长已经被陈香雪的波纹钢刀反弹得里里外外都是创伤,一身可以撕裂猛兽的力气不是打到了空处,就是打在自己身上。 王嘉笙的这发狙击,姜戈没有体力也没有反应闪避,成了小王的又一个固定靶。 香雪的体力还很富余,她用陆澄扔过来的飞将军替换下波纹钢刀,先切下姜戈的头颅,然后随意地在甲板走着切割其他被鸟啄、弹击和火烤的D级食尸鬼人头,把它们的魂魄收纳入剑。 丁霞君、柳子越和陆澄汇合。 “——米戈,现在我宣布,组织将你收容。” 丁霞君话音未落,那只虚境的苍蝇已经飞离了火轮船,向跨海大桥飞去。 小王的白鹤下压,不许米戈逃遁。 陆澄跨上红嘴鸥、香雪也跨上白鹤追击。 米戈扣下了速冻枪的扳机。 ——“门”已经到达,它再也无需保留。 一道冰风滚滚推向陆澄众人——灵体不受物理损伤,但是这些人类的血肉之躯,会在零下100度的冰晶里失温而死。 “滋。” 陆澄和米戈互相凝视,同时扣下了他的B级雷锥扳机——B级雷锥也冷却完毕,而且在宽敞的天地间可以尽情的水平射击。 十米内,雷锥的紫电和速冻枪的冰风相撞,紫光和冰之花光怪陆离,引得跨海大桥上的游客啧啧称奇,都以为江面上在搞什么娱乐节目。 ——唯有那东瀛男子沉吟不语。 也不过三秒时间,那冰风就被陆澄的紫电化散,紫电推向米戈。 速冻枪的第二道冰风喷射,在米戈的五米外瞬间形成一道长宽高都是三立方米的江上冰墙阻挡起紫电。 也是三秒过去,冰墙也被紫电摧毁殆尽,陆澄的紫电继续向米戈推进。 此时,米戈已经飞到了跨海大桥之下,它依然控制着财前的脑子。而在陆澄的紫电和冰风相持的六秒时间,跨海大桥的水面忽然旋转起了漩涡,就像一扇门打了开来。 ——一道远比出跸刀的弯刀猎队还要浩大,犹如天柱般的乌黑龙卷风从那跨海大桥之下,门一样的漩涡急冲了上来,不但遮挡在米戈之前,还向跨海大桥上的观光游客袭击。 那乌黑的龙卷风里是数之不尽的巨大的乌贼,每一只都有皮划艇那么大,眼睛都像车灯。 陆澄不得不把B级雷锥改换了一个角度,长龙般犹然未尽的紫电转向那巨大乌贼组成的恐怖天柱轰击。 “再见陆澄,看来幻海的人类的价值比财前的脑子对你更加重要——那就等着主人解析完朱瑞人的残梦,我们的重逢之日吧。” 米戈和大脑收容筒消失在了乌贼肆虐的天柱之后。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异常事件 “恐怖的乌贼雨”,这样性质的异常事件是在战后以来的幻海首次出现! 那跨海大桥下的漩涡犹如一道通往异世界的门户,这些魔物仿佛是直接从虚境的深层降临到这个人类世界肆虐。 幻海市并不是没来过虚境的魔物,陆澄就曾经在凌波咖啡店收拾了六只丸山召唤的古老蛸眷者,但远没有如今的跨海大桥上这种军队级别的规模; 幻海市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威胁等级更高的收容物,这些陆澄的雷锥紫电就能像虫子一样杀死的水产,远不如A级《录鬼簿》,能腐蚀每一个接触它的人的心智。 但是,这样大规模的飞行乌贼群出现在了地标工程跨海大桥之上,观光平民的众目睽睽之下,一旦拦阻失败,就是幻海市战后十六年来没有过的魔物杀戮,也是官方要花大力气压制的重大舆情。 虽然,这个异常事件仍然发生在夜间,仍然没有越过调查员协会划下的绝不可容忍的底线,但是召唤和释放乌贼雨的幕后主使敢这么做,他其实已经完全不把幻海站放在了眼里。 ——那个幕后主使是洞察了幻海站的虚弱吗? 米戈消失在乌贼雨涌出来的桥下漩涡,但陆澄一时不能跟着飞入漩涡里的虚境追击。 他一面用雷锥像黑板擦那样不断抹除着一排又一排皮划艇大的乌贼,一面驾红嘴鸥子不语飞临到跨海大桥之上搭救平民。 ——陆澄用紫电不断抹除乌贼,让魔物远离平民的血肉,而他和双猫一鸥在大桥的坐镇,也能把正神的光环传递到被乌贼雨吓得魂飞魄散的平民,保住他们的心智。 雪姐和小王的鹤也降落到了跨海大桥。 陆澄的B级雷锥的紫电耗尽,天柱般的乌贼雨才被他抹除了三分之一,轮到小王扣动冷却完毕的C级雷锥抵挡冲上大桥的乌贼; 而陆澄抡起飞将军,和三位手下的正神一道与小王雷锥漏网的大乌贼硬砍硬拼; 雪姐一面也用波纹钢刀到处飞剁小王雷锥漏网的乌贼,一面像拖牲口、扔沙包似地把一个个软瘫如泥的观光平台上的游客拽到观光塔坚固的混凝土墙体内。 幸运的游客在正神光环抵消邪神光环之后昏厥;不幸的游客已经陷入心智错乱,或痴或癫。 ——但毕竟是条人命,也要救回精神病院,或许喝几口酒,听几首歌,他们精神上的毛病就好了呢。 陆澄吹了一个口哨,二只白鹤又飞回蒸汽火轮船,带丁霞君和柳子越上大桥支援。第三只白鹤则飞向了幻海站所在的和平饭店,敲打幻海站第六层的行动科长尚云鹏的窗,通知这位目前幻海站的实际负责人行动。 本来陆澄三人追击米戈,丁霞君和柳子越已经觉得十拿九稳。丁霞君用火练化冰,释放被米戈速冻枪冰封的鹰队和犬队灵体;而柳子越再次冲入甲板下面,勒令所有非武装的船员把船调头开回北码头投降和接受官方调查。 但陡然出现的乌贼雨也打乱了两个官方调查员的步骤,柳子越只好勒令投降的船员原地待命,他和丁霞君搭上陆澄派回来的白鹤,还有被解放的所有鹰队和狗队,飞临跨海大桥。 丁霞君的炼金术火焰,加入了王嘉笙的雷锥紫电。 柳子越也指挥出跸刀的鹰队,与还没接近大桥的超自然飞行的大乌贼交战,出跸刀的狗队阻挡已经登陆大桥的大乌贼,戌宫猎队与陈香雪协力拖拽平民进入观光塔的掩体。 每一个飞行大乌贼都是棘手的D级魔物,如果陆澄能用“辟鬼灵光”,再多的大乌贼对他们都是烂泥,但现在只好手忙脚乱地抵挡。 ——但或许,也是敌人判断出陆澄无法使用“辟鬼灵光”,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动用魔物军队。 不过,经过陆澄一众调查员和正神的拼杀,乌贼雨的攻势也渐渐衰减,战场的情势也变得明朗起来。 陆澄终于可以估算出,这一轮乌贼雨有百只左右D级魔乌贼——他的雷锥抹除了三十来只,之后七分钟的僵持,调查员和众正神们杀死了三十来只。 再过三分钟,陆澄的B级雷锥就可以重新使用,把它们彻底摧毁。 此时,跨海大桥上的漩涡扩张得越来越大,江海之交一时风起浪涌,而原来在缓缓调头入港投降的那艘火轮船现在进入了扩大的漩涡的旋臂,被一点点吸过去,就好像澡盆里的一艘玩具船那样渺小。 剩下的乌贼雨不再向已经没有几个游客的跨海大桥攻击,而是一面阻挡陆澄的反击,一面掩护那艘船进入漩涡内的虚境。 ——那个幕后主使不允许调查员们再从船和非武装船员摸到更多指向他的线索和证据。 这漩涡之门是比乌贼雨更加庞然的自然之力,翻起的风浪拍打在跨海大桥上,连大桥本身都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那样不住地抖动摇晃。 每个调查员的头发都在风里飞扬,小王和丁霞君几乎要从桥面飞出去,幸而被练过“千斤坠”下盘功夫的柳子越抓住。 只有他和陈香雪这样的B级武人还能立稳——到了这种意外的自然状况,暴力系职业和非暴力系的细小但关键的差别就体现了出来。 而陈香雪则是抓住陆澄,不让他被狂风吹下海。 无论是白鹤,还是鹰队都在狂风骇浪之下不能飞翔。 ——不过三分钟,那艘小火轮已经被漩涡吸到了旋臂的内侧,眼看就要进入漩涡内部的虚境,永远地消失。 “子不语,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这时,陆澄的B级雷锥也重新充能完毕——还没有到最后的关头,他还要试一试,能不能把船截住。 狂风骇浪里,唯有那红嘴鸥子不语里像亘古的岩石那样屹立不动,它有“巡海夜叉”的权能,也是受到海神娘娘祝福的鸥眷——暴风雨和海浪不能让它屈服。 陆澄向雪姐望了一眼,雪姐相信陆澄的判断。她松开手,陆澄乘着狂风一下跃到子不语的背上。 子不语的“向导C”发动!——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陆澄骑上了红嘴鸥,所有的风浪都绕开了子不语和坐骑上的他——向着移向漩涡眼的火轮船,无视剩下五十只庞然的乌贼魔军,红嘴鸥俯冲下去。 “滋!” 陆澄的B级雷锥再次发射,遮挡红嘴鸥和他视线的三十只大乌贼全部在紫电之下飞灰湮灭。 而那火轮船和船里的人也同时像掉进水槽口子那样,坠入了漩涡之门里! 余下二十只大乌贼跟随着火轮船一道涌回漩涡之门。 陆澄拍了拍红嘴鸥的鸟背,红嘴鸥也跟着冲入漩涡之门,决绝地进入了人类之外的异世界! ——漩涡开始缩小,那幻海跨海大桥一带的风浪开始衰减。这扇虚境之门在关闭,陈香雪的紫瞳闪烁不定,不知道她放开了陆澄的手是对是错。 丁霞君和小王都从风浪里缓过神来——两人也看得傻住。 丁霞君见过第二层凌波境里城隍殿和海神殿的情形,小王还见过太岁殿——那乌贼魔军的巢穴绝对在深度更加恐怖的虚境层面。 ——那漩涡之门后面是第三层虚境“刹土境”?! 传说里,只有A级调查员才可以生还的世界! 唯有柳子越如同盖世名将一般泰然自若——陆澄大佬的真实实力不就是A级吗,有什么可怕的,人家这一去,就像小树林小一个便,很快就转回来了。 ——那漩涡眼另一头的世界,海与天的边界暧昧不明。 陆澄用子不语锐利的鸟眼看到, 在没有休止的狂怒风暴和漫天的骇浪之间,飞翔着更多、更多虫群般的大乌贼,岂止百计,而以千计! 这无数乌贼簇拥着一座山那样的阴影,好像拱卫着一座黑暗的神庙。 ——那是一座黑船。 ——一座飞翔在虚境的黑船! ——那是条二千五百吨位的蒸汽明轮船,船身全部漆成黑色,三桅杆,黑烟囱。 相比泰西列强在十几年前世界大战公海决战时的大炮巨舰,这条黑船只是半个多世纪之前的古董船。 但能在如此深度的虚境畅行无阻的移动神殿,远超出了普通古董船的概念,哪怕是泰西列强的那些“无畏舰”、“条约舰”,都不能做到! 也像古董船那样,黑船的炮台在舷的两侧,这不是民用船,而是一艘军舰。现在舷一侧的钢铁炮口向陆澄这边转动。 而二十只大乌贼也向陆澄和大红嘴鸥折返——陆澄的眼里,它们不是渺小的黑点;它们的眼里,陆澄同样不是。 在幻海的水面,可以吞下轮船的漩涡之门已经缩小得如同游泳池; 而在未知的第三层虚境刹土境,陆澄头顶的那个所从来的“天眼”也缩小到同样的规模。 “子不语,你用‘向导C’记住这里的道标了吧。”陆澄道。 红嘴鸥用“欧欧”表示肯定。 “那我们也学着他们那样遁了吧。 ——黑船,也期待我们的重逢之日。” 陆澄向那黑船挥了挥手,“巡海夜叉”在第三层刹土境一个回旋,重新钻回更加缩小、如同窄门的“天眼”。 陆澄和红嘴鸥已经重新出现在幻海的实境。 他们下面的漩涡之眼彻底关闭,无论是那黑船、那黑船即将发射的舰炮,还是追踪而来的乌贼魔军,都被抛在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陆澄坐在海鸥的背上,像一个骑在游泳池玩具小黄鸭上的小孩那样,飘在平静下来的幻海水面。 船跟丢了,米戈丢了,财前的脑子也丢了。 但是他看到了一座黑船,而海鸥的脑子中还有黑船所在世界的“道标”。 跨海大桥下方,如此巨大的漩涡之门也不是敌人可以随意开启的;否则,他们绝对会重新开门,把窥见了重要秘密的陆澄抓回那个世界。 ——这跨海大桥一带会安静相当一段时间。 “平安就好——你差点把我吓死。” 陆澄的心里响起顾易安的通话——陆澄进入过于遥远的刹土境之后,她与子不语的心灵通讯中断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我去过刹土境,没有普通调查员那样心理畏惧那个世界。”陆澄安慰易安道。 ——不止是A级调查员的澄江,E级时候的陆澄就在刹土境的“司命殿”反复报道,当上班的单位那样跑动,直到少司命烦躁得只允许陆澄以后到司命殿单程旅行。 然后,陆澄向跨海大桥上的一众调查员挥手。 除了戌宫猎队,柳子越把其他鹰犬都收回出跸刀,向桥上众人大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大佬,人家是刹土境随地……来去的常客。” 小王白了一眼——我比你更清楚陆澄有多菜鸡。 雪姐和丁霞君都如释重负。 松了口气的丁霞君却开始咳嗽——他在废水脏水凉水里浸泡了一番,又吃了冷风冷浪,是得重感冒。 而风浪过去之后的幻海大桥又开始下冷雨——再往后安置异常事件波及的平民、提交报告的事情,要交给柳子越了,丁霞君估计自己要一周不能工作了。 陆澄也凝望起天空的冷雨。 这冷雨来得有点奇怪——雨是幻海寻常之事,但这一番跨海大桥之上的风雨却挟带着浪漫的落花; 落花已经奇怪,更奇怪的是,落花居然是东瀛的樱花。 幻海只有北区东瀛人的聚集区栽种樱花,跨海大桥距离东瀛人聚集区有一段路途,风向也不对。 “你们看到雨里的樱花了吗?” 陆澄驾着大海鸥游向跨海大桥下面避雨,一面问桥上的队友。 “只有雨,哪有花?” 陈香雪在纳闷——这点凉水淋在她的铜人身上毫无感觉。 “雪姐,你怎么会看不到樱花呢?——快来避雨,你无所谓,淋湿了你的皮肤不好。” 空间感最强的王嘉笙已经找到观光塔的掩体里一个极佳的位置,一点雨一片花都没有沾到。 “啊呀呀,这雨有妖异!” 却是柳子越调查员先叫起来,樱花沾到他的皮肤上,皮肤就开始腐烂生疮。 然后是丁霞君,不止他被樱花沾到的皮肤腐烂,花沾到眼睛,他的眼睛里的人影也开始朦胧,然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陆澄已经和子不语游到大桥底下避雨,这时候他的一条手也痛了起来——没有套小馗神的那只手已经变得紫一块青一块,流出了脓水。 随身的黄猫迷惑不解——它没有感知到任何敌人的接近,为什么陆澄就突然发生了异变! 黄猫发动了“保镖C”,不知道如何要防御哪一个目标,又如何防御? 陈香雪提着波纹钢刀,用壁虎游墙的轻功攀登到跨海大桥的制高点,审视着每一个隐蔽的角落——她看不到樱花,雨对她毫无影响,但她也找不到敌人,感受不到敌人的气。 “是诅咒,你们中了诅咒,B级诅咒。” 顾易安的声音在陆澄心里响起——她也无法通过精神感知看到那邪异的樱花。但能够让现在的陆澄破防的,只有最不讲道理的诅咒,而且必须由一个B级以上的巫师施展。 “子越,诅咒的根源是精神层面的,让戌宫猎队为你分担诅咒。” 陆澄说着,与红嘴鸥子不语重新飞上了跨海大桥,顶着樱花的诅咒冲回了雨里 ——现在,黄猫、黑猫和子不语三正神都能为陆澄分担诅咒; 陆澄要在雨里拯救的是已经如同盲人的丁霞君——其他调查员或者在掩体避雨,或者不受影响,或者有缚灵分担,只有丁博士是被这B级樱花诅咒吞噬的无助羔羊。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诅咒 陆澄对柳子越的建议是他几个月前抵御卍字会巫师丸山那个定魂铃铛的技巧,也是削减猎人克雷格带着猎兽光环的抑制弹威力技巧。 ——根源是精神性的攻击,就让和本主精神链接的灵体转移和分担。 不管那些精神系职业是怎么用巫术建立匪夷所思的条件和物理结果的联系,只要把源头的精神攻击转移和分担,巫术的物理表现也会转移或者削弱。 柳子越是驯服C的猎人,有一只忠诚的戌宫猎队为他效力。过去柳子越决然地用七根指头把它们从噬魂之剑飞将军里抢救出来,现在它们也同样会用牺牲回报主人。 ——照着陆澄的建议而行,柳子越身体上的腐烂已经停止了扩散,而相应的,他的四十九只缚灵狗也逐渐变成一条又一条流脓的癞皮狗。 不过,针对柳子越的诅咒均分到了四十九只狗上,众狗各自的症状也远比一个人承担轻微得多,虽然疼痛,虽然散发恶臭,并不影响它们的运动。 柳子越看着陆澄命令的眼神,狼狈地和众狗躲进观光塔的避雨掩体,王嘉笙腾出的位置。 ——在这突如其来的诅咒下,2C级猎人不进一步受到诅咒雨的损伤,给狗队和陆澄增加负担就很好了。 丁霞君的生命只能交付给陆澄拯救。 陆澄这边的诅咒转移给黄猫、黑猫和红嘴鸥三位正神分担,哪怕已经是顶戴灵光的正神,这樱花诅咒依然在双猫和鸟身上留下“天花”般的麻子痕迹。 ——就像潘家得到的大巫师的诅咒能够越过正神的灵光环伤害众多B级鸟神那样,陆澄手下的三位正神也同样无法用它们的“回春”权能免疫未知巫师的樱雨诅咒。 ——当然,三神的症状也就是轻微的破相,只是暂时影响了仪表,而转移诅咒后的陆澄的伤势也限于最初那只没有保护的手。 陆澄用小馗神的手握住在跨海大桥上无助跌倒的丁霞君的手,然后脱下黑色皮夹克盖住丁霞君的身体挡雨,小心扶着失明的丁博士一步步走回观光塔的掩体里。 陈香雪依然停留在跨海大桥的观光塔顶,紧紧握着波纹钢刀。 ——她仍然什么伏击者也没有发现,不过她的武人直觉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窥视着自己,窥视着跨海大桥上的所有调查员。 ——那一个东西有着十分高级的隐形技艺。 的确,就在陈香雪的头顶五米,跨海大桥的高空,滑翔着一只完全静音的B级隐形魔物缚灵。 那只魔物有一对向内弯曲的角,细长的人形身体,与躯干不成比例的长手长手,蝙蝠般的巨大翅膀,一个带倒刺的鞭状尾巴,皮肤像鱼类那样光滑。 魔物的脸上没有五官,没有发声的嘴,没有呼吸的鼻子,它的翅膀扇动也没有声响。不但隐形,魔物也是一个完全沉默的存在。 这是在虚境和“夏塔克鸟”并称的飞行魔物“夜魇”——借着夜魇的灵觉,夜魇缚灵的主人也在跨海大桥北区一侧的下桥入口评估着陆澄等人的表现。 ——那个东瀛男子,夜魇的主人,正是幻海自由港的东瀛领事新井委托的J机关杀手,3B级巫师樱塚。 趁着乌贼雨袭击跨海大桥的混乱,他领着一批还没有被魔乌贼夺走心智的游客先下了大桥。 欣赏完了陆澄那可以辟易鬼神、驱散魔军的紫电,樱塚又给陆澄加了一道精神防御方面的小测验。 B级樱花诅咒如樱塚期待,让桥上的其他C级调查员失去了能力; 但陆澄这个八仙会的B级唐人调查员也没有让樱塚失望——自己不期而至的暗算,只让陆澄一只手受伤,他也很快搭救下了自己的所有手下。 现场的樱塚还感受到了新井提供的资料里遗漏的最关键的地方,那是坐办公室的人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这个唐人的新人B级调查员身上有一种神灵般的气息。 无论是火轮船上的食尸鬼、漩涡之门的乌贼雨,都不能摇撼陆澄的半点精神——B级调查员有这样的理智值并不让樱塚吃惊,但下面陆澄造成的情况却是樱塚无法理解的。 只要陆澄在场,就像真正的正神在场那样,无论是调查员,还是平民,他们的理智值能都从被魔物摧毁的边缘挽回。 怪不得这个陆澄能在一夜之间摧毁整个东瀛姑苏租界的邪樱。 陆澄仿佛顶戴着正神的灵光环,哪怕是在东瀛,也只有那一位万世一系的“现人神”,一切神社的最大供养人可以做到这种奇迹般的事情。 ——不可思议,这样的异人原来只是幻海咖啡馆的一个无名的业主,他为什么在过去的岁月里要隐藏得那么深? “继续调查陆澄的详情,等待下一次成熟的出手时机。” 樱塚转过这个念头,让低翔的夜魇远离了陈香雪,返回幻海北区的“瀛京街”。 陆澄在场之时,夜魇的恐惧光环对这里所有的目标都是无效的。原本樱塚用樱落诅咒目标,然后夜魇捕食他们的计划取消。 ——陈香雪,这个新井资料里的1B级武人,也是一个棘手的陆澄保镖。 陆澄还免不了受樱咒之伤,但这个陈香雪却丝毫不受樱咒的影响,就像唐国传说里拥有超越血肉的莲花之身的“三坛海会大神”一样。 等陆澄把受樱雨影响的调查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樱花之雨也不早不晚地停了; 而陈香雪直觉到伏击者的窥视也随之消散,她像一只山地上的羚羊那样从大桥的观光塔下来,然后向陆澄摇摇头,她始终没有发现伏击者的踪迹。 陆澄暗想 ——诡异的樱雨之后,本来可能是一次背后捅刀般的袭击,但或许是自己这边及时补救,伏击者最终无隙可乘,只好放弃。 陆澄在漩涡之门的另一侧所看到的统率乌贼魔军的黑船,与“黑船公司”的培理脱不了关系; 但陆澄无法确定,刚才的伏击者是不是培理一伙接应财前的另一路人马。 ——不过总之,也是一个与自己这边敌对的,至少1B级的神秘巫师。 ——雪姐没察觉跨海大桥上有外人,但凭B级巫师不可能从超远距离在大桥上施展‘樱雨’诅咒,那个‘巫师’必然混在本来大桥上的观光游客里。 可惜,乌贼雨来临时,陆澄和其他调查员只顾得上拯救跑不了的游客,哪里顾得上检查已经跑了的游客。现在那个巫师的樱雨彻底停了,巫师本人也该早混入人海了,无法追踪了。 见要死的雨停了,官方调查员柳子越也从观光塔掩体里出来。 柳子越定睛眺望跨海大桥的四周,大桥北面的大海一侧和南面的大江一侧,各有一艘长鸣汽笛的蒸汽轮船驶来,海口的一艘还是全副武装的驱逐舰。 ——他舒了一口气,认得这一南一北两艘船都是幻海站的船。击退乌贼雨之后,陆澄报信的白鹤通知到了幻海站行动科长,他的大哥尚云鹏。 跨海大桥后续的现场处理,就是幻海站的事情了。 陆澄问了下丁霞君的情况。 什么都看不见的丁霞君在掩体里面保持着平静道, “咳咳,没有死就不要紧,组织也有‘巫师’可以驱散我受的另一个‘巫师’的诅咒; 就算明天死了也何妨,只要努力工作,你就像永远不会死。” “哈,努力就有回报,你做鬼也很幸福呀; ——不过,别死,我还要找你探病的。” 男子汉之间,陆澄就不多话了。 柳子越也是同样情况,官方调查员出工伤,有组织包治。陆澄自己个体户,只好自掏腰包。 陆澄便向丁、柳二人告辞,带着雪姐和小王,从一辆车也不敢开了的跨海大桥上大大咧咧地走回北区,没一个交警敢上桥罚款。 陆澄望了下自己还流脓的一只手——回家叫小弟巫师周绵慢慢驱散诅咒吧,还得把“诅咒”防御的漏洞补上。 还有,反复考虑财前获得了自己的残梦的后果。 …… 战后十六年的五月底,幻海市控江带海的跨海大桥发生了“乌贼雨异常事件”。 ——巨大乌贼群从神秘漩涡涌向在跨海大桥,十三个市民在目睹异象之后精神失常,无人死亡。 唐史专家在本市重要媒体《魔都评论》上解释,唐国古籍里某个朝代的《五行志》上就记载过类似“乌贼雨”的现象,虽然这是千年一遇的奇观,但也只是罕见的自然事件,就像鲸鱼在本市搁浅一样,市民们大可放心。 另有跨海大桥上的观光市民反映,有一艘火轮船坠入了神秘漩涡之中。经幻海市警务处调查,幻海市并不存在市民所描述的火轮船,是反映者在受到乌贼雨刺激之后的连带幻觉。 至此,在公众层面上,“乌贼雨异常事件”的影响再没有发酵。 而实际上,幻海站的工程船在跨海大桥附近彻夜调查,并没有在20米的深水里发现任何第三层虚境的巨型进出门户,搜索进一步扩大到跨海大桥外侧的海洋。 次日黎明,以维护之名依然封锁的跨海大桥上,除了忙碌的幻海站调查员和巡捕,有两个男人在大桥上一边眺望工程船的进度,一边旁若无人地攀谈。 桥上所有的调查员和巡捕都对这两个男人毕恭毕敬,不敢违背他们的任何命令。 两个男人里,一身高级警督制服的当然是目前幻海站的实际负责人尚云鹏。 另一个男人是一个泰西高卢的巨汉,四十岁出头、二米高的肌肉棒子,蓄着两撇怪诞的向上翘起的小胡子,穿着白色西服,打着蝴蝶领结。 幻海站的二把手尚云鹏持一口洋泾浜的米旗国语,还要向那一个泰西高卢巨汉征询意见。 ——这一位高卢巨汉是统治幻海的理事会的三大董事之一,工程处的上级主管“赫丘里·古拜诞”,也是主管警务处的林洋董事在幻海理事会的盟友。 尚云鹏既要向赫丘里·古拜诞请求工程处的协助,调查跨海大桥附近的水文,同时他要向古拜诞董事请求另一个方面的协助,古拜诞另一个不公开身份的力量。 海风里,只有古拜诞和尚云鹏知晓互相的对话。 “古拜诞董事,您也是幻海站‘收容特遣小组’的主管,这个幻海最强大的A级武人。 ——林洋董事缺席的情况下,只有您这样强大的A级调查员能维持幻海的秩序,培理的黑暗力量给我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更高、更快,更强”是古拜诞家族的家训,古拜诞家族也创办了决定谁是全世界最强竞技者的“奥山运动会”。 而在调查员协会的内部,一直流传着古拜诞家族是那位“泰西奥山之山神爷”传承的传闻。 如果说林洋是调查员协会排名前五的“猎人”,那赫丘里·古拜诞就是组织排名前五的“武人”。他和林洋一样和培理没有牵连。 在组织逼迫培理退休之后,审判官林洋空降为幻海站长,而赫丘里·古拜诞则空降为幻海收容特遣小组的主管。 林洋站长迟迟无法回归,乌贼雨事件之后,尚云鹏只能把希望放在古拜诞身上了。 古拜诞却摆了摆手, “Non,non。抱歉。 ——每一个站点的‘收容特遣小组’直属于泰西总部,只服从泰西总部的命令。 我不会侵犯站长的任何职权,不会干扰任何你代理林洋的工作,但也不会为‘收容物圣所’之外的任何事情行动。 前站长‘培理’的时期,你们管理不严,培理渗透了‘收容特遣小组’,以至于有A级收容物《录鬼簿》丢失的最严重事故。 在我的任内,‘收容特遣小组’只做好监管‘收容物’的本职工作。” 古拜诞不想给尚云鹏任何不切实地的幻想——丑话说完,是他的作风。 “工程处方面提供的便利,幻海每一个登记建筑和工程的情报,已经是我在董事这个身份能给幻海站最大的支援了。” 尚云鹏无奈地苦笑,在最艰难的关头,只有唐人可以和这片土地休戚与共,泰西人用船可以带着所有“收容物”远走高飞。 望着尚云鹏远去的身影,古拜诞遗憾地耸肩——组织派遣他来到幻海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制衡林洋,警惕她成为另一个培理,组织不乐意林洋和唐人的距离过近,也不乐意他和林洋走得过近。 而且,今天凌晨,古拜诞就收到了一封检举林洋的匿名信——请求古拜诞调查林洋和一个绰号“智多星”的幻海唐人女子的隐秘关系。 古拜诞好奇自幼生长南洋的林洋在幻海怎么会有一段往事,也很好奇那个匿名投信人怎么知道他在组织的身份的。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祝福 五月底的周五,“乌贼雨异常事件”结束的当夜,陆澄带着手上的诅咒回到了凌波咖啡馆,先医治自己的伤势。 而三个正神小弟可以回各自地盘神庙化解为陆澄分担的诅咒。 ——完好的北区“海神殿”灵力充裕,三正神还可以托梦引导成千上万的信徒为自身祈福,这些樱咒会像一滴水被大海稀释,三正神一天就可以恢复如常。 不是虚境生命的陆澄无法采用上面的方法,就只有让咖啡馆的巫师徒弟周绵用“诅咒D”替自己慢慢驱散。 “诅咒”与“祝福”是一对反义词,逆用“诅咒D”就有“祝福”,或者说“驱散诅咒”的效果。 易安烧了一个脸盆的热水,往水雾蒸腾的脸盆再浇了点花露水,D级巫师周绵怀着对老板陆澄的无比善意,绕着这盆滚滚的花露水跳神。 周绵跳完三圈,脸盆里的水温也降到了40℃,陆澄把伤手放进脸盆,开始还痛,渐渐脓快缩小,直到消失。 陆澄的手从脸盆里取出来,只残留了几道小刀般的割伤,易安替他摸了一些酒精,包了纱布,应该一周就能痊愈了。 至于已经全变黑了的脸盆水是不能要了,但不可随意倾倒,免得从自来水管或者下水道遗毒别家居民,就浇在虚境太岁殿的野草上——这虚境的野草之命至贱但至硬,既能降解僵尸,还能吸饱咒水,看不出任何异常。 陆澄本来以为还需要易安和婷婷举行“青帝甘露仪”——虽然这个仪式不能驱散“鲁郊侯”所中的巨量B级诅咒,但对陆澄的微小咒伤有效——不过,自己徒弟周绵表现太优秀了,用不上后续帮忙了。 顾易安分析, “你们遇到樱雨的樱花是精神性的存在,只对判定目标的显现——当你看到樱花,就是樱花的诅咒对象。” 她望了一眼樱雨之中完全无碍的陈香雪,微微叹了一口气道, “香雪可能被樱雨判定成无生命之物,所以精神没有遭到攻击。” 虽然这是以自身成为人偶为代价,陈香雪倒是无所谓道, “那好,我既然不怕樱雨,下一次可以做收拾那个神秘巫师的得力武器。” 顾易安思索道, “——这次的樱雨诅咒只是试探性的范围攻击。你们和那个巫师的遭遇很突然,所以他没有特意针对目标强化诅咒,或者修改诅咒的判定条件。 下一次,那个B级巫师一定会改变策略。雪姐,你也不要大意。” ——那陈香雪只有微微遗憾这一番没有初见杀那个巫师了。 对于那个B级巫师背后的势力,陆澄有二个判断: 其一,是培理方接应财前的另一路手下。培理的手下和盟军有唐人,有泰西人和黑人,甚至还有虚境的魔物米戈,再多一批东瀛人也不奇怪。 其二,陆澄不禁联想到了东瀛的调查员机关。 ——陆澄在姑苏东瀛租界铲除了东瀛人的魔物,杀了他们的魔人。如果是东瀛派来的报复人员,陆澄的心里反而踏实了。 至于那个东瀛调查员组织,J机关的报复人员为什么会在跨海大桥出现。 ——陆澄想,“财前”毕竟还是一个东瀛人。在从魔人收容所出逃之前,除了培理那边,财前很有可能还给东瀛方面通了气,做双保险。 (这可以让柳探长查询当天财前在收容所拨打的电话去向证实。) ——实际上,遁逃的财前的确有做双保险的必要——只是可惜,财前还没有等到东瀛领事馆的庇护,就被培理那边直接粗暴地把脑子摘了下来。 陆澄头痛地扶了扶额头—— 他在漩涡那边的第三层虚境看到了“黑船”,他隐约感觉,在幻海潜伏的“卍字会”已经和培理那边结成了秘密的同盟。 那么,那个罗刹帮屡次庇护培理的爱将、卍字会成员谢尼耶夫,是不是也加入了“黑船”的阵营? 还有——在黑暗里随时会伏击陆澄的那个B级巫师。 “卍字会再调查”的B级任务才进行了一个晚上,陆澄觉得自己就摸到了乌泱泱的敌人势力。 ——卍字会朱瑞人的线索也随着那个米戈消失在漩涡之门而彻底中断。 陆澄也依然算不清对于敌人,财前脑子里自己过去的残梦会有什么利益,只好暂时搁置。 “我们的团队又要进入挖掘潜力、提升实力的阶段。” 陆澄决定道。 ——才过去的一战,他的各种灵光道具没有补充完毕,本人又在之前的拷魂之中精神耗损,无法使用“魂约”;否则,或许会有完全不同的战果。 所以,接下来首先是休整,以及收集针对敌人的手段。 “小王,什么时候能做好‘鬼车之心’的载体?”陆澄咨询2D级匠人王嘉笙的意见。 ——最近一阶段,小王靠着自己的脸皮,以E级临时调查员的身份整天泡在幻海站的“材料实验室”研究各种发动机。现在,陆澄期望能看到一些成果。 潘家的两把雷锥都太好用了,他最渴望的是把潘逸民最大的宝贝投入实战。 “我手头的事情太多了,有十六匠人猫帮忙也忙不过来,‘鬼车载具’还要排队。” 王嘉笙掰着指头给老板算, “之前我已经抽空修复了西区的旗舰公寓‘猫殿’。 现在我在研究发动机,‘鬼车载具’是要紧事,给雪姐造新一代的D级百泉机芯也是要紧事。 能让雪姐的机芯升级还是更要紧的事情——B级任务会很快让她现在的机芯超负荷,而我们手头原来备用的泰西机芯只剩下一个了。” 机芯犹如雪姐的心脏,对小王是,对陆澄也是同样天大的事情。“鬼车之心”的载具的确不能排在雪姐的机芯之前。 陆澄还有很多点子需要小王付诸现实:比如,把B级雷锥改成米戈的速冻枪那样分档发射;比如,再量产一批抑制弹的子弹头……显然,都要排队。 陆澄想,还是让小王按照他自己的步骤来吧,外行不该瞎指挥内行。 “嗯,我提一下,你知道咖啡店各项事务的轻重缓急就行了。”陆澄道。 “再等二周,我给雪姐配置D级百泉机芯;鬼车之心的载具排到四周之后。但制作道具的这段时间,我不能有杂事打搅。” 这是小王给的答复。 陆澄接受——也就是说一个月内他会失去小王在战力上的支援,但眼前的失去是为了未来的的获得。 “陆澄,到六月上旬之前,猫也无法做你的保镖。” 小王之后,黄猫甲寅也道。 陆澄微微抿嘴,继续听黄猫的休假理由。 “六月上旬的端午节快到了,猫要筹备和享受南城城隍的祭典。 ——每年唐历五月五日,都是幻海城隍出巡的日子,也是城隍信众香火最昌隆的日子,猫不能错过每年一度的节日。 猫在端午节接受香火之后,灵光量会从C级五千泉,增长到八千泉,重新返回B级就指日可待了。 ——‘太平’小晚辈不用出巡,也可以蹭点增长灵力的香火。” ——黄猫本来就是“太岁”,接下“南城城隍”之后迅速掌握了这个“神职”的门道,凭着“受祈”权能可以在端午节白白享受一拨信徒的心灵能量作为城隍爷保佑幻海的馈赠,黄猫可不会推辞。 陆澄想,怪不得当初“鲁郊侯”要求陆澄在端午节之前消灭伪城隍,否则潘逸民会在“城隍出巡”之后更加强大。 现在这个便宜被陆澄的两只猫捡到了。当然,刚从乌贼雨里救下幻海市民的陆澄也受之无愧。 要是门庭冷落的“太岁”和“巡海夜叉”就没有这样大的福利。 那陆澄也只有同意黄猫的请假了。 婷婷也怯怯地举了手, “老板,到六月上旬为止,我能请假吗?——我不能来咖啡馆上班,也不参加调查任务。” 陆澄马上想到了原因,他当然会批准, “嗯,好好考卿云大学的文博系,祝福你大学考试马到成功——但我没有水晶鞋送你,你考上大学了,我就把你转正为正式员工吧。” 六月是大学考试的季节。 ——本来陆澄只以为张筠亭是来自己的咖啡馆玩玩的,但这个少女坚持到了现在,还真的踏上了乐师调查员的道路,拥有了超凡的能力,成了自己可以信赖的伙伴和徒弟。 如果她真的走了,反而是陆澄舍不得。 当然,陆澄相信,现在的她成了大学生之后,也会回咖啡馆继续调查员的生涯。 “嗯,我和香雪姐姐约好了,等大学考试结束,我就跟着她学裁缝,学怎么做布偶,怎么给布偶做小衣服。 ——虽然我爸爸经营纺织厂,但我这个纺织厂老板的女儿从来只是买和穿漂亮的衣服,不知道衣服是怎么做的。 以后我自己也要学会。” 婷婷道。 ——婷婷毕竟聪明,经过几个月的调查经历,尤其是与乐师“戴瑛”的战斗,已经能举一反三,自觉地摸索乐师的专业知识和正确道路。 ‘戏服制作’也是乐师的专业知识,顾易安本来也想建议婷婷跟着香雪从裁缝学起,但她怕娇生惯养的婷婷不爱劳动,没有开口。 谁想到,婷婷已经主动和香雪通过气了。只是,偏偏在最后才告知一直指导她的易安。 “期待。”陆澄向婷婷道。 那自己这边从五月底到六月上旬,只剩下易安、雪姐和周绵机动了。 “考大学前,差你做最后一件事。”陆澄又向婷婷道。 接下来是拷问飞将军新的魂魄的事情。 周绵把飞将军带到完好的虚境“天玑殿”里,像上一次拷问岛田少佐的魂魄那样,D级周绵继续用瓜仙叉戳那个C级黑皮水手长“姜戈”的残魂,这一回不是易安翻译东瀛话,轮到婷婷来翻译姜戈含了核桃般的花旗国泰西语。 ——周绵猛戳之下,姜戈的残魂如陆澄的预期,果然招供出他是黑船公司的雇员,一个2C级武人,技艺是“保镖C”和“劫掠C”。 他是其他十二个水手都是后天改造的食尸鬼,“食尸”是转化的必要程序。 再多的情报,培理的计划,不是随着姜戈残魂支离破碎而问不出究竟,就是姜戈的层面无法接触。 其他D级食尸鬼的水手魂魄更不能承受飞将军的切割,它们情况比C级的姜戈更糟糕,当然本来它们能提供的价值和情报也更少。 那只剩下这十三个灵魂的技艺可以交易和借贷——陆澄也只有等一周之后他本人恢复契约能力了,只希望一周之后这十三个灵魂还没有被飞将军吞噬干净。 暂时无事可做,陆澄便宣布咖啡馆的这次会议解散。 顾易安向他使了一个眼色,陆澄说陪顾小姐回片爪书屋,今晚可能借住她那边——小王很懂地坏笑,陆澄当没有看见。 “以后你要在片爪书屋再置办一套生活用品。” 雪姐道,干脆地把陆澄和易安两人送出了门。 陆澄当然知道,易安要和他谈的并不是成人娱乐的事情。 当然,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易安的确更加的随意,会把自己的妩媚完全释放出来。 片爪书屋里,易安牵着陆澄的手,道。 “亲爱的,你知道我是‘画符B’的1B级刀笔吧。” “嗯,你既然掌握了‘画符B’,一定是制作和使用过B级符咒。” ——但陆澄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见过1B级的易安使用过任何B级符咒,她现在使用的C级、D级符咒都是临时制作,仿佛过去顾家积累的符咒库存都见底了似的。 易安使用B级符咒的经历一定遗失在陆澄被封印的记忆。 “茅山符咒的传承博大精深,现在的刀笔也只能学到一些皮毛。像我这样的出师传人,使用的符咒勉强有百种,但能亲手制作的符咒不超过十种。 包括D级纸鹤、C级五雷符。” 她道。 “即便我的宝贝只会画十种符咒,每一种符咒的用处都很大,很厉害。我们又不是生活在修真世界,只是都市猎魔人而已。” 陆澄真心实意道。 “我只会一种B级符咒,花了三年制作出一道,从而晋升B级刀笔,也迈入‘画符B’的门槛。 ——不过,我制作的唯一道B级符咒,在过去早就消耗掉了。那件事,也是你当时不和我在一起的直接原因。” 易安定定望着陆澄。 陆澄把自己的女人搂进怀里——“过去的我怎么那么坏,宝宝就用掉一张B级符,就不理你了?” 易安枕在陆澄的肩头道, “我不怪你的。 那是每一个顾家的传人都必须制作完成的一道‘保命符’——‘替代纸人’,B级。 每一个‘替代纸人’,都需要折损守护目标的寿命、记忆、血肉,总之含有目标气息的东西。这样‘替代纸人’才能替代目标承受各种诅咒。 ——我支付了自己三年的寿命,制作出了守护自己的‘替代纸人’,长辈才放心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三年前的一次事故里,‘替代纸人’为我吸收的诅咒超过了它的上限,就此摧毁,我就再没有了B级符咒。 你也自责,正因为没有守护好我,才让我使用和耗尽了‘替代纸人’——你不想让我因为你再卷入危险,所以我们分开了。” 陆澄知道自己亲爱的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我们的敌人已经出现了B级巫师,我要重新制作B级‘替代纸人’。” 易安道。 陆澄心中微微一颤,和他重逢的易安又要像过去那样跟随自己陷入无比严重的危险了。 “但是,这次我要制作的是你的‘替代纸人’,用纸人为你吸收一切B级诅咒——但是,亲爱的,你需要为纸人支付你自身的代价。” 易安道——只有无比信赖的爱人,才会信赖她,交付出他最重要的东西,制作替代纸人。 “如果‘替代纸人’制作完毕,能把你受到的诅咒,转移到我的‘替代纸人’上面吗?” 陆澄问。 “可以,只要在‘替代纸人’里再加入我的一部分最重要的东西。”易安道。 “我愿意。你愿意和我连在一起,我也愿意和你连在一起。” 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人手 易安让陆澄为她剪下一捋头发,作为“替代纸人”里代表“易安”的部分;她也为陆澄剪下一捋头发,作为“替代纸人”里代表“陆澄”的部分。 旧唐有句古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如果以泰西人科学的观念会难以理解:普通的生物新陈代谢,有什么可以顾虑的。 但其实,无论是旧唐的巫术,还是泰西的巫术,目标的一部分,都可以成为指向“目标”的指针。 泰西人鼓吹科学万能,私底下不废巫术,却劝唐国人抛弃一切神秘手段,这双重标准的心思实在叵测难料。 就现实而言,现在各国司法机构推广“指纹”侦察手段,单单是泄露了“指纹”的情报,就会被侦察部门抓着要害。 那么,如果让一个巫术的施展者得到了目标的“发肤”,目标的情况只有恶劣十倍、百倍。 所以,在巫术盛行的古代,发肤不可毁伤,这犹如子女向外人交出了命门,是让父母伤心欲绝的事情; 而即便在巫术潜踪的现代,易安也只有和她心爱的陆澄重新建立无比的信任,才有勇气提出为他制作B级“替代纸人”的要求。 ——B级“替代纸人”还没有为守护目标转移诅咒,就会通过目标提供的毛发引导,汲取目标的部分生命力,让目标先折了寿。 没有互信的人是无法接受制作“替代纸人”的。 顾易安把自己和陆澄的头发郑重地包好,先存进放祖传首饰的柜子,向陆澄道, “我制作第一个B级‘替代纸人’是从零开始,花了三年; 制作这一个替代纸人只需要二周的时间。 ——二周里,纸人会吸取你一年的寿命,你可能会发烧、重感冒、做噩梦。 咖啡馆的其他队友到六月上旬前都很忙碌——亲爱的,不如你也暂时停止一阵卍字会调查,好好休养,等我们的道具都准备周全。” 陆澄道, “——纸人里也有你的部分。二周里,做纸人的你也会折寿和生病的。日常的行动我还要进行。 ——至少,我要照顾生病的你,给你做饭,给你暖床。” 顾易安嫣然笑了, “男人是很脆弱的生物,我可不指望你病了还能坚持——到时做不动饭,就给我订高卢餐厅的外卖。” “没问题。” 陆澄一口道,他的账户里还躺着十五万银元呢,可以顿顿吃大餐。 接下来的半个月,刀笔易安、匠人小王忙于制作道具,乐师婷婷去考大学。 黄猫甲寅还问陆澄借走了巫师周绵——它需要可靠的庙祝主持“城隍出巡”的仪式。 往年潘家做城隍香会长时,或者自己主持“城隍出巡”,或者聘请八仙会的章天师的得意弟子。 今年物是人非,如今的南城香会长是游侠许敬尧派来的一个代表,而章天师也去龙虎山闭关,不理会幻海的事情了。 坐了八仙会交椅的陆澄就提议自己的小弟周绵主持“城隍出巡”,陆澄把周绵包装成是大庙“台山寺”的俗家高足,又花了一万银元打点,算是“带资进组”,香会那边就没有驳陆澄的面子。 ——陆澄也期待周绵在主持这次城隍出巡仪式之后,能掌握“通灵C”而晋升C级巫师。 咖啡馆里就只剩下雪姐可以机动,但陆澄担心B级的战斗会让雪姐随时超过负荷。 ——制作机芯的小王远在幻海北码头某处,幻海站的“材料实验室”。雪姐一旦出了意外,他无法及时赶回维修。 ——所以,陆澄也只敢让唯一可以机动的雪姐待在咖啡馆。 陆澄不想停止卍字会的再调查,但随着咖啡馆的其他店员各有不能脱身的事项要处理,陆澄对卍字会的再调查自然而然地停滞了。 而如顾易安所估计,随着“替代纸人”的制作展开,陆澄也在巫术诡异的因果联系下开始生病。 ——不过已经说出口的话,陆澄可不会收回。每一个晚上他都坚持去探望同样开始生病的纸人制作者顾易安,为易安送鸡汤和暖床。 在白天陆澄还要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除了无法掩饰的咳嗽鼻涕,他循规蹈矩地重复着每周的日程。 每周一、三白天,去西区卿云图书馆的非借品书库阅读禁忌古书。 每周二、四白天,去北区精武体育协会跟随霍振声的五弟子程真学习基础的北拳。 每周五白天,去西区“紫罗兰花园”,武侠小说家、八仙会2B级炼金师方存仁那里,交流志怪心得和都市奇谈。 ——在消灭伪城隍潘逸民的战役中,陆澄得到了以上三个方面不可或缺的支援,他要和以上三路盟友保持住关系,这也是陆澄在卍字会后续调查的强援。 不过,他暂时还不想开口请求霍振声和方存仁的协助——因为暂时陆澄也给不出两位古道热肠的唐人调查员更多丰厚的回报。 潘家的势力在幻海摧毁之后,陆澄只为方存仁捞到一个“幻海城隍庙香会总顾问”;霍振声则是一概不取。 紫罗兰花园里,倒是方存仁又殷勤地塞了陆澄一堆照着古方配制的治疗重感冒的汤药。 陆澄为了感恩,硬着头皮,当着方存仁的面,喝下没有经过药物署审批的汤药——果然,是一点用也没有。 “你的病在心,不是药石可医;心安,病则自安。”方存仁总结道。 陆澄竟然无言以对——他清楚自己的病因是顾易安的“替代纸人”在吸取自己一年的寿命,那方存仁这碗感冒汤药到底灵不灵,就是无可验证的事情了。 这时候方存仁倒询问起陆澄最近的“乌贼雨异常事件”——报纸上说的是一套,调查员圈子里流传的是另外一套。 乌贼雨的亲历者和拯救者陆澄隐去了朱瑞人读取自己残梦的事情,向方存仁说了其他全部真相。 方存仁赞许陆澄见义勇为的行动,在他的武侠小说里方存仁也同样标榜这种侠行,而不是什么杀人夺宝、唯我独尊。 “我预感几个月里,幻海市会有一场大劫难。 ——可惜,我不是自己小说里那些一剑破万法的剑仙,只会一些旧唐外丹的方子。还是只能向过去那样,在一旁看着别的英雄来拯救幻海。 ——但你有什么需要的丹药,尽管问我要。 ——我会制作的旧唐丹药有十种,‘天罡阶’三种,‘地煞阶’七种,每一种都有奇效。” 开始方存仁的神色还凝重,说到自己的专长又眉飞色舞起来, “上一番给你的‘黄芽金丹’,在旧唐的炼丹术里是‘天罡阶丹药’,传说中成仙的阶梯。我年轻时在唐国西南的故乡‘青城山’炼制,总共炼出八十一粒。 可惜现在灵气衰竭的青城山,已经没有那样天材地宝般的药材了; ‘地煞阶丹药’里,‘蒙汗药’、‘缩骨丸’、‘活死人丸’对调查员很有用处,向我索要的人也很多——曾经还有一个东瀛人‘乌丸’还要问我购买‘缩骨丸’的全套配方,被我断然回绝。” ——“蒙汗药”、“缩骨丸”、“活死人丸”。 在古代,有炼丹师提供游侠秘药;到了现代,游侠的传承没有断绝,向游侠提供丹药的炼丹师的传承也没有断绝。 皮摸骨的那些秘药,应该是前“血滴”组织的C级炼金师赵金华制作; 方存仁先生的一些秘药应该供应给了洪盛的游侠许敬尧,所以许敬尧对待方存仁十分客气。 陆澄不禁想到了旧唐游侠空空儿传承的“白晔”使用的秘药。 显然,如此神奇的丹药,绝不可能是6C级游侠白晔自己炼制的,不知道她的供货炼丹师是哪一位? ——然后,陆澄的思绪从白晔的秘药,飞到了游侠“白晔”本人。 从四月道别,白晔进入黑船公司调查,已经过去近二个月,陆澄答应过免费协助她三次,到如今却什么消息也没有收到。 最开始陆澄还关注着《魔都评论》上每周“白晔”的署名文章,到了最近几周,陆澄和易安鱼水相融,心里早把白小姐抛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的近况如何?这几个月她在黑船公司挖掘到了什么? 陆澄又想念起白晔来,很想念——在陆澄的小弟都忙不开来,两个官方调查员盟友还在养伤的时候,白晔还能行动吗? 陆澄向方存仁打了一个招呼,翻检起方存仁书房里完备的《魔都评论》。一口气翻完了最近二周的《魔都评论》,陆澄不禁有些焦虑 ——他没有看到这二周的《魔都评论》有任何署名“白晔”的文章。 ——白晔曾经说过,如果《魔都评论》还有她的署名文章,就证明她还活着。 ——但现在《魔都评论》上再没有白晔的文章,陆澄也没有等到白晔报信的“猫头鹰缚灵”,虽然不说明白晔已经死亡,至少她的情况绝对不轻松。 “报纸上有你挂念的人吗?” 方存仁问道。 “一个游侠朋友。聪明,活泼,勇敢,正义。我在为她的生死担忧。我没有看到报纸上我们约定的暗号。 ——她也在调查‘黑船公司’。” 陆澄道——他自责自己疏忽了白晔。他可不想给白晔写一篇漂亮的悼词,他只想看白晔还活蹦乱跳着。 “方便告诉我他的大概吗?我是炼金师,幻海的‘游侠’我认识不少——或许,我能提供你一些信息。” 方存仁擦了擦镜片道。 “她是一个唐人女游侠。”陆澄道。 方存仁擦镜片的手凝住——这一生里他认识和合作的游侠不少,但是唐人的女游侠只认识一位,但那一位女子可是一切唐人游侠望尘莫及的领袖。放眼世界,也没有哪一个游侠调查员是她的敌手。 ——她是方存仁小说里那些剑仙的真正原型。 ——那个唐人女游侠,怎么会屈居在幻海这个小小的池塘呢?连叱咤幻海的洪盛帮主许敬尧都不过是她的学徒。 那个女人又怎么会和眼前这个年轻的陆澄有关系呢? 如果她还在这个世界,一次乌贼雨的异常事件又怎么会让整个幻海震动,“黑船公司”又怎么会成长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幻海毒瘤呢? 前朝有多少亲王、总督、提督,死在她的剑下,何况那个泰西捕鲸水手的培理的头颅。 方存仁凝视陆澄的面目——依稀之间,他和红莲的“智多星”竟有几分相似。 “是一个年轻的唐人女游侠,但是有一对水蓝色的眼睛,是有罗刹血统的混血儿。” 陆澄微微奇怪方存仁凝视自己的眼神,道。 “是我误会了。” 方存仁放下心来道。 ——他服务过的那个唐人女游侠如果还活着,早上了年龄;而且,她是一个纯正的唐人相貌。 “不过,最近一个月倒有一个神秘的游侠问我进过三次秘药,和我接头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我不知道她是那个神秘游侠本人,还是中间人。 ——她是一个金发蓝眼的泰西女人,面目倒是有一些东方人的特征,而且唐语十分流利和纯正,比我们南方人还纯正。对我们唐人的秘药情况也十分熟悉。 ——她的称呼是‘叶莲’。” 方存仁道。 ——方存仁申请不到药物署的批条,但对私下问他订购秘药的顾客,除了那些大奸大恶之辈,却是有求必应。 “能否告诉我你们接头的地点,我想见她——这很重要。我可以用黑猫从远处窥探,不影响您守密的声誉。” 陆澄道。 “每周我们会交易一次,都在周日。地点她会随机通知。从没见到传信人,大概是派缚灵传递纸条。到时我领你去。” 方存仁道。 “太好了。” 陆澄想——“叶莲”和“白晔”,谁知道不是她这个6C级游侠的易容呢?——她有伪装C,可以变成从东方系到泰西系的任何一个美人。 “方先生,我再借你一个电话。” 这一个电话,陆澄要打给柳子越探问他和丁霞君的伤情。如果他们两个调查员康复,再重新联系上白晔,陆澄又有了继续调查卍字会的底气。 方存仁请陆澄自便。 电话过去,那头的柳子越向陆澄报告,经过一周,组织的C级巫师已经驱散了他和缚灵狗的诅咒。 但是丁霞君当时没有缚灵可以分担那个神秘巫师的B级诅咒,一周来组织的C级巫师无能为力。 ——如今仍然失明的丁霞君在慈心医院,组织的特别病室观察。组织聘请了另外一位注册B级民间巫师调查员来驱散丁博士的诅咒。治疗就在今天周五下午。 “章天师不是去龙虎山闭关了吗?”陆澄问道。 “组织的注册民间调查员不止唐人,还有泰西人。 这次组织请的B级巫师,表面身份是幻海西郊,远东第一大教堂‘折山教堂’的主持人,真光教会在幻海的大主教‘米海尔’。他还是折山天文台的馆长呢。” 柳子越又一次在电话里向陆澄泄密道。 “好的,今天下午,我来慈心医院探望丁博士。”陆澄挂了电话,也向方存仁道,“到了周日,我们也一道去找那个‘叶莲’。” 方存仁点了点头,随意地问了陆澄一个问题, “能把你这个调查员教出来,你妈妈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 “——哈,我妈妈就是一个咖啡馆的老板娘。妈妈开咖啡馆,儿子继续开咖啡馆。几代人都没什么长进。” 陆澄笑了笑。 方存仁想——许敬尧年轻时也在幻海一个咖啡馆当学徒。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探望 战后第十六年六月初的第一个周五,乌贼雨异常事件悬而未解,卍字会的再调查也陷入了停滞。 官方委托的民间调查员陆澄虽然心里什么谱也没有——他的拳头还没有硬起来,即便硬了也不知道往哪里打过去——但陆澄一如既往地表现得成竹在胸。唯有如此,才能给他探望的慈心医院的官方调查员,他的客户和合作伙伴,进一步投给自己组织资源的信心。 陆澄在慈心医院外的水果铺买了两袋慰问丁霞君的橘子,和已经守候在那里的柳子越探长接上头。 西区的慈心医院还是医院老病户陆澄熟悉的老样子。 ——泰西高卢文艺复兴风格的四层大楼,修剪得像列兵般的树木和阳光普照的大草坪。医生还是那几张泰西老师和唐人徒弟的面孔,护士还是那几位漂亮的唐人女护士。 不过,这一次柳子越领陆澄去的倒是他不熟悉的慈心医院的区域——但陆澄觉得失忆前的自己,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慈心医院是西区八大灵脉之一,古代白帝行走的又一处猫殿所在。沧海桑田,这一处灵脉与虚境最终被幻海站发现和持有。 陆澄曾经让子不语在西区虚境探索,瞥见卿云图书馆和慈心医院两处都有包覆幻梦境的外部光罩。终于,他能见到被幻海站改造后的慈心医院幻梦境内部了。 阳光渐渐远遁,替代成完全由人工灯光照明的非自然空间——柳子越带着陆澄走过慈心医院地下一层的大停尸间。 大停尸间还和几个通道连接——医院本楼、地下殡仪车通道、紧急通道…… 有一扇可以让卡车进出的大铁门紧闭。柳子越向门前两个戴墨镜、黑制服的组织保安,出示了他和陆澄的证件。 然后,保安用三把撬棒大的钥匙打开大铁门,还把陆澄探病的两袋橘子没收了,这里不收不明来源的食物。 ——陆澄进入了慈心医院的幻梦境,仿佛慈心医院的地下额外多了四层楼。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四层混凝土的现代派建筑,作为组织治疗伤病、研发药物与医学实验的基地,这里的医疗力量和设备也与泰西调查员协会的一级站点保持相当的水准。 丁霞君的病室在316室,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头侧过来听探病的陆澄和柳子越的脚步声音。 他的床边柜上,还摆着一摞泰西科学论文,是陆澄看不懂的。 “你精神还不错呀。” 陆澄道——丁霞君的视觉器官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只要诅咒驱散,他就能恢复如常。至于丁霞君身体上的其他次要伤势,幻海站的C级巫师已经替他驱散诅咒,护士也清理完毕腐烂的创口。 “这一周我看不见东西,在病床上头脑风暴,尝试用‘演绎C’构建一个纯粹由听觉认知的外部世界。” 丁霞君道,他的精神的确不错,还有科学研究的心情。 “丁博士,别想科学理论了。还有半个小时,组织聘请的B级巫师就来驱散诅咒了。” 柳子越提醒。 橘子被没收的陆澄点了烟斗,给失明的丁霞君咬住,随口道,“你们幻海站现在连自己的巫师都找不到,都要外聘了。” 丁霞君尴尬无言,闷头抽烟。 柳子越做了一个喀嚓的手势,压低声音道, “半年前,组织的调查员还职业齐全,都有B级精英在岗。前站长一跑,死掉太多人,B级巫师也没了。” 陆澄拍了拍子越肩膀,“正好努力。” ——陆澄有点怀疑林洋清洗的组织成员比魔人残杀的组织成员还要多。不过,与陆澄无关,空出的位置正好让陆澄的盟友填补。 “有机会,但抓不住呀。” 这回轮到柳子越愁起来——乌贼雨事件,他们发现了“黑船”、“卍字会”和“罗刹帮”三为一体的联合迹象。 但现在,幻海站这边既抓不到在人类世界把他们明正典刑的证据,也没有在虚境直接围剿他们的力量。 “周日跟我去一个地方,或许有‘卍字会’和‘黑船公司’的新线索。” 陆澄道。 ——他一定要在周日找到那个和方存仁保持交易的神秘“叶莲”。带上有“追踪C”的柳探长,哪怕“叶莲”有“亡命C”也跑不了。 柳子越的眼睛一亮,大佬说有新线索,就是有了。 丁霞君也恨不得周日就能与陆澄一道行动——但即便今天就恢复视力,他的凡人身体仍然患病虚弱,无法出外勤。 “丁博士,你还是养病为重;虽然不能直面魔人,但幻海站的实验室那边你可以多照顾小王——小王在制作十分重要的道具,在我们调查的最后关头一定能派上用场。” 陆澄道。 丁霞君答应下来——他会督促“材料实验室”那边提供最好的泰西发动机给王嘉笙实验和改造。 “有时候我想如果自己是一个B级炼金师,或许能在直面魔人上帮上更多的忙;但是,我选择了全面发展所有的‘炼金师’技艺,也只能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丁霞君感慨道。 陆澄安静听丁霞君讲下去——也只有在这种伤病缠身、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刻,丁霞君理性坚硬的外壳才会露出难得的感性和脆弱,他要了解丁霞君的心声,以后好把丁霞君彻底拉到自己一边。 “我十五岁就在本国的出洋选拔考试拿到优胜,公派到泰西米旗国最好的大学留学。 ——那时候我意气风发,想掌握泰西万能的‘科学’,为唐国富强,为开启民智尽一份力量。 ——但在米旗国北部一次地质勘探的实习里,我看到了三个‘女巫’,打破了我过去对科学的认知。 ——我才明白,不止是科学,这个世界还存在神秘,存在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而泰西人不仅掌握了科学,同样掌握着神秘。 ——他们不止掌握着本国的神秘,而且在不断调查和收藏其他文明的神秘。科学和神秘,一明一暗,都是泰西强大力量的源泉。 ——而我们唐国人一面追逐科学,一面在抛弃我们的神秘,送给泰西人。 所以,从那以后,我努力成为‘炼金师学会’的会员,学习正统的泰西炼金术每一个方面的知识。我想把全方位的泰西炼金术都交给唐国。我愿意成为一块铺路石,更高的炼金师成就,可以等后来的唐人去实现。” ——所以三十五岁的丁霞君把自己的天才都用在了把泰西炼金术学全,而不是学精上。 这和只吃透十种符咒的1B级刀笔顾易安,只吃透十种丹药的2B级炼金师方存仁的修炼思路,完全是相反的。 陆澄佩服丁霞君的思想境界高,不过如果丁霞君解开要为唐国人当全技艺炼金师的心结,他其实早就可以把天才和精力投入到最精擅的技艺,晋升B级炼金师了。 ——而陆澄需要幻海站里再多一个自己这边的有影响力的官方B级收容科主任,可以为自己打开保藏那本《录鬼簿》的收容所之门。 他想,在幻海的危机越来越严重的情况下,丁霞君渴望为这片土地的唐人战斗的愿望也会越来越强烈,自己到时候一定要努力推丁霞君一把。 “大主教‘米海尔’,组织聘请的B级民间调查员来了。” 柳子越的缚灵狗先吠叫起来。 ——幻海站的医生陪着那位真光教会的大主教走进丁霞君的病室。 大主教米海尔是一个白发白须的泰西老者,没有穿华丽的真光教会祭服,就是低调的黑衣教士服,手上拿着教会的十字架,步态从容威严,神色沧桑而冷峻。 米海尔的双目紧闭,闭合的眼部残留着狰狞的十字刀疤——陆澄难以想象,前来治疗失明丁霞君的米海尔,他本身就是一个盲人。 陪同米海尔拜访这个秘密基地的还有丁霞君的主治医师,拥有“手术C”和“采药C”的收容科2C级炼金师“秦玉”小姐,今年三十三岁。 ——她是雅礼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但毕业就失业,幻海的名牌医院不接受女性,也不接受唐人做主治医生。她只能从幻海警务处的法医开始职业生涯,最后成为组织里暗世界的外科医生。 丁霞君失明期间,那坨“用听觉认知世界”的泰西论文也是秦玉念给丁博士的。 秦玉小姐也很佩服“大主教”米海尔——不借助辅助工具,这位失明的大主教要做到常人那样的行走,是付出了多少训练,有着多么强大的毅力和坚持。 “真神剥夺了我在人类世界的视力,但给了我另一双眼睛,能够看到更宏大和深邃的真理世界。” 米海尔用流利的唐语泰然自若地说着,和陆澄稳稳地握手道, “久仰,‘及时雨’先生,拯救幻海的英雄,本城第一的民间调查员,旧唐商人的传承者。” 然后米海尔的手抚摸到陆澄肩头隐形的黑猫太平,猫咪咪地叫起来。 这个B级巫师是凭强大的灵觉看到了虚境的世界吗? ——而且,自己的名声不仅传到了唐人里,连本城的泰西调查员都知道了自己,不止是名字,还有形象吗? 反而是那个雅礼医学院的高材生,组织的医生秦玉听了米海尔的介绍,才反应过来,道,“呀,您就是陆澄——我常听丁博士讲起你。” 既然他们都知道陆澄的名气,陆澄也不客气地请求道, “秦医生、大主教,那么,我能旁观丁霞君的治疗过程吗?” 秦玉不知道如何婉拒,这不符合组织的规章。虽然丁博士不必进手术台,但是巫师驱散诅咒也是不可以受到打搅的事情。 闭着眼的丁霞君也只好道,“陆澄兄,我们要服从专业人士的意见。大主教,组织会满足你的一切治疗条件。” 陆澄的眼睛紧紧盯着米海尔没有眼珠的脸。 米海尔岩石般无表情的脸道,“陆澄先生的话,旁观无妨。”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病人 陆澄死皮赖脸地留在丁霞君的病室,既然如此,官方调查员柳子越也留了下来,和主治医师秦玉一道旁观米海尔主教为丁霞君驱散那个B级巫师的诅咒。 其实柳子越也的确很想观摩又一个B级巫师的驱散仪式,增长见识。 “自古以来,真光教会就有‘驱魔部’应对异常事件——下面的仪式是‘驱魔部’惯常的做法。” 米海尔大主教一面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真光教会的“圣水”,一面吟唱陆澄听不明白的泰西古文的“圣咏”。 像滴眼药水一样,米海尔吝啬地洒了几滴瓶子里的“圣水”在丁霞君睁大的眼眶里,算是把他的祝福送到了丁霞君。 丁霞君的眼前不再一片漆黑,而是白内障患者般的朦胧不清——他只能看到四条晃动人影。 “有所好转。”丁霞君客气地感谢米海尔大主教。 ——这种程度的好转,对丁霞君的日常工作毫无意义。 医生秦玉检查过丁霞君从看不见到几乎看不见的视力,摇了摇头。 “米主教,我看你的圣水还剩下大半瓶,再多倒一些?”陆澄道。 “眼睛吸收药水有极限,米海尔主教的祝福圣水也已经是我眼睛能吸收的极限了。”丁霞君还帮米海尔辩解起来。 看不出他的愧色,米海尔道, “丁博士遭受的诅咒超过了我的估计——这一次的驱散,只能稍微缓解他的眼疾。 秦医生——下周五,能否请丁博士到教会的‘报喜堂’进行第二期的驱散——那里是受到真神祝福的地方,应该能达到理想的驱散效果。” “报喜堂”,是幻海西区和东区交界处一座哥特式教堂,真光教会的教产。所谓“受到真神祝福的地方”,陆澄想——又是一处泰西教会在唐土持有的灵脉。 “我会如期而至的。” 丁霞君道——病人已经被治疗了半吊子,当然只能走到底了。 “到时我也能旁观吗?”陆澄道——他要亲眼看着丁霞君完全好转,也想窥探下“报喜堂”的秘境——纯粹出于唐人调查员对唐土灵脉的好奇心。 “愿神祝福你们所有人。” 米海尔划了一个十字架,向诸人告辞。秦玉护送米海尔到慈心医院的地下车库,那里有真光教会的轿车在等待大主教。 看米海尔彻底远去,陆澄向丁霞君和柳子越道,“看来,组织聘用的B级巫师,不如下诅咒的那个B级巫师。” ——但陆澄也只是稍微沮丧,能够驱散丁霞君的部分诅咒,也至少说明米海尔和那个樱咒巫师在同一个水准。下一周的“报喜堂”治疗只会更加顺利,毕竟残留的诅咒只会越来越少。 “如果刚才能让米海尔主教和丁博士独处,说不定治疗早就成功了——有外人旁观,主教也不情愿显露他真正的绝活吧。” 送走米海尔的官方医生秦玉回病室抱怨道。 陆澄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偏要旁观,让这个米海尔内心不悦,故意不尽全力。 但陆澄是八仙会的大佬,绝不肯向一个2C级官方炼金师调查员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陆澄便和丁霞君约好下周五同去“报喜堂”,丁霞君也期盼到时陆澄和柳子越对那个“叶莲”的调查能有结果。 陆澄就此离开幻海站的地下四层医疗点,问停尸间门口的组织保安又要回了被没收的两纸袋橘子。 忽然间,他想到,慈心医院里还有一位病人可以探望下。 ——婷婷和周绵在上一周巡查幻海的任务里偶然搭救下一位身中强大巫师诅咒的神秘高丽女子,把她送到了慈心医院。 当时的陆澄就判断这位神秘高丽女子的不幸和东瀛人报复高丽人暗杀驻幻海的司令有关。现在,扫荡姑苏租界的陆澄也遇到了匪夷所思的樱咒,他想见见那个高丽女子。 当初的陆澄事不关己,现在陆澄但愿她还活着,还能清醒地沟通,还能提供对陆澄有价值的情报。 陆澄让柳探长捧着两袋橘子,他则去住院部前台咨询一位“全智秀”小姐的病室。 ——住院部的人当然有印象:在雨夜见义勇为搭救重伤者的少男少女,还有那个重伤的英气美人,还有那女子让泰西专家束手无策的离奇伤势。 “我是那个晚上搭救全小姐的那两个少男少女的老板——俗话说,好事要做到底,我一直记挂着全小姐的伤势。这周终于抽出空来看望她了——她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陆澄温和地询问前台护士道。 “全小姐的病室在尽头那间,她能康复真是一个奇迹。 ——到了住院的第三天晚上,医生都宣布没有办法了;第四天早晨,那些发烧化脓就像潮水那样退走了。 ——现在,她虽然还虚弱,但是交流没有问题——可您的探视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呀。” 陆澄在探病簿签了他和柳子越的名。 ——他奇怪起来,周绵曾经向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证当时全智秀中了无法想象的巫师诅咒,哪有无需驱散就自动痊愈的事情? 陆澄不相信奇迹,他又咨询了前台护士,全智秀住院期间还有其他人探视过她吗? 无论是护士的记忆,还是探病簿的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那只有咨询能开口了的全智秀小姐本人了。 “——我想起来了,全智秀是高丽人失踪事件的当事人——当时张筠亭小姐还在电话里请我调查其他高丽人失踪的事发现场马当路,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哎呀。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这些小异常事件都处理不过来。” 柳子越探长小声道——其实,也是他老大尚云鹏有过指示,不干涉东瀛人和高丽人之间的互相暗杀。只要当事人不报案,死多少高丽人和东瀛人都不影响警务处的业绩。 陆澄的脚步停在这个楼层尽头全智秀的病室前,向柳探长做了一个开门的手势。 柳子越开门而入。 “哗——”他抱着的纸袋猛地倾翻,纸袋里的橘子翻了一地。 全智秀的病床空着。 一把可以轻易切割气管的手术刀横在脸色惨白的2C级猎人柳子越的咽喉上。 ——那个英气的高丽美女隐在病室门后,先行制住了一个不速之客作为人质。 “我们是调查员,幻海站的官方调查员,这是我的证件……”柳子越用眼神瞄向他兜里的小本本。 柳子越之后,从容走进病室的陆澄淡定自若地捡起地上纸袋,向着这位让他眼睛一亮的蓝色病服美女全智秀晃了晃,纸袋里只有橘子,可没藏要她最后一口气的手枪。 “看起来,全小姐,你的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很好。 ——我是陆澄,凌波咖啡馆的老板,幻海八仙会的成员。 ——马当路的雨夜,是我的伙计救了你。 ——现在,你是要只凭自己,找回你的那些失踪的同伴吗?” 能够无声无息地让一个2C级猎人束手就擒,全智秀也至少是一个C级暴力系的调查员。但显然,她的敌人远比她强大。 全智秀的头痛了起来——一想到那个血腥的雨夜,她就头疼欲裂。 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那些同伴多半是不能幸免了。 他们以自己为牺牲,掩护着自己从那个可怕的樱塚手中活下来。她一定还有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但是究竟是使命,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全智秀凝视着坐在病床边椅子抚摸着黑猫的陆澄—— 这就是唐人“八仙会”的成员,近半年在幻海冉冉升起,击败了失控的幻海第一民间调查员潘逸民的陆澄吗? ——他也是东瀛J机关重点关注和警惕的唐国猎魔人新锐。 ——那个雨夜,救她的一对少男少女也与猫同行,那个少女有六只猫灵陪伴。 看来,的确如陆澄所说,是他的手下救了自己。 “抱歉。这把手术刀是我顺手从慈心医院的手术室借来防身的。” 她用完美无瑕的唐语道,手术刀离开了柳子越的咽喉, “陆澄先生,想必你也猜出了东瀛人袭击我和我的同伴的原因。 ——补充一点,在找回高丽人的真实身份前,我是东瀛最强大的调查员组织,‘J机关’的2C级武人。 J机关不会放过我这个叛徒,也不会放过你。我们可以合作。” ——这是陆澄爱听的话。 “好巧,最近我也遇到了一场樱花雨。” 陆澄道。 同样被诅咒毁伤过的柳子越也不禁暗恨。 “看来你也成为了3B级巫师‘樱塚’的目标。” 全智秀道——她竟然开始有些期盼。她能否借眼前这个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之手为自己的同伴复仇,杀死J机关最强的B级调查员“樱塚”呢? 听说,陆澄是一个拿到代价就一定能办成事的B级商人,而她什么代价都可以付给这个商人。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感言(含剧透) 首先仍然感谢各位读者迄今为止的支持。 本卷为“黑船卷”,原计划是四个单元。但实际写下来,第一单元(2.1,城隍篇)的篇幅还是超出了预期的长,达到了25万字,所以后续的单元做了适当的精缩,改成2.2和2.3二个单元。 目前的连载进度是2.2的前期收尾。 本来我的计划是每卷一个感言,而实际写下来,单是二十五万字的2.1已经接近第一卷40w字的长度了。 所以我决定还是在200章结束的位置,也就是本书80w字的位置加一个200章感言,相当于一个卷感言。 在此还预告,等黑船卷写完,故事的主体舞台就离开了幻海,进入了更广阔的唐国,是为第三卷《魔星卷》。 一、 我写作本书的初衷是,是想写一本中国风格的克苏鲁小说,对标主要背景是二三十年代的原版克苏鲁小说。 因为本书开始选材构思的时期,在网文流行的克苏鲁小说,或者借鉴克系风的小说,绝大部分是二次元东京背景文、翻译腔的西方背景文,还有少部分是中国风的古代文。 我发现,对于原版克苏鲁小说(二三十年代)同期的我国,至少我的见闻里是一片空白。 这本小说没有使用我过去写《妄心》、《道高一尺》时比较熟悉的古代仙侠风格,选择了原型民国上海的“幻海”来表现二三十年代的都市风格。 也不使用二次元腔、翻译腔、古白话,就用现代白话文来写。 二、 另外一个我最重视的问题就是防止越线的问题,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二三十年代的我国,哪怕是奇幻内容,也是需要魔改和架空的。 最后定型的就是一个平行世界,泰西列强的君主拥有邪神资源,依然是国际舞台的中心人物,脱胎巴黎和会的《永久和平条约》试图把这个泰西人主导的社会达尔文般丛林世界永久固化。 而远东的自由港“幻海”风貌就是一个治安混乱,武器泛滥、充斥着黑帮与间谍的半殖民地城市,也同时有着古代神秘的余晖和现代工业社会的朝阳。 主角从这里出发,像终结燃烧军团的远征一般,结束泰西人五百年对其他文明的远征。 然后是主角选择的问题。 这本书写过八稿,我在网文流行的穿越者、不太流行的土着,还有折中的穿二代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土着。 稍有不同的是,土着主角的母亲凭借超凡能力曾经窥视过平行世界的我国美好的未来,而产生了改变她这个除了苦难已经深重,还有邪神盘踞的世界的强烈愿望。 她觉得,那样的未来是她那个世界的唐人也配得到的,所以主角的母亲走上了反抗本书世界的道路,那个缥缈的梦想传递到了主角这边。 如果把主角定为“穿越者”,难免会偏离本书奇幻冒险的主题,我担心有部分读者会质疑——为什么主角不从事更加现实的军政方面的活动。 而且,当进入本书这个西方列强拥有邪神,力量更加强大、地位更加稳固的位面,一个穿越者主角会不会精神崩溃,乃至被西方列强收买,我其实也不太有信心。 如果主角是土着,读者或许一开始就不会寄予他过高的希望,让主角背负更大的担子。 而且一个土着是在他的世界有故事的人,对他的世界的热爱更加的深沉,也更有改变他的世界的动力。如果他受到了挫折,相比读者能直接代入的穿越者的体验,读者也能感受稍微弱一点。 当然,作者还是很努力地给主角开了一些减少挫折的挂。 在故事的开头,读者或许觉得主角受到了挫折,实际上这除了一些设定和技法上的安排,作者也还是有防止越线的考虑。 我们这个位面的成就,是无数先烈牺牲的结果,哪怕是缔造我们国家的伟人也付出了沉痛的家庭代价,亲友的牺牲。或许有一些年轻的读者不太了解我们国家的四史,这里我不得不重申一下。 而为了防止越线,我不能让土着主角十分轻松得意地完成冒险,我必须避免有些人抗议主角比先烈还厉害,牺牲却比先烈还小? 一些读者可能想象不到世界上会有这种观点,世界上的确会有人为魔改的平行世界喋喋不休。 在我取材的时候,从一位大神的作品《民国文豪》那里汲取了很多经验和教训。那一本非常好、知识量也很大的作品,就因为主角过得十分如意顺遂,被人举报而封杀了。 所以,我不得不让主角也受到一些向先烈致敬的挫折,这就是最终开头部分我选择的写法。 但是这一个主角受到的挫折,其实是作者设计的“假板子”——就是外人以为痛,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伤及主角的要害。 三、 这就要提到本书借鉴的另一部漫画作品。 开头部分的收容物,部分读者是想到了这部漫画,但是第二章的处理有些读者就不明白,也是改造那部漫画的情节。 在那部漫画主角为了避免另一个侦探L的追查,用死神的力量失忆假装普通人。 而在本书里,是主角的姐姐为了避免本书真正的幕后boss,泰西列强发现主角就是那一个要推翻这个黑暗世界的“魔女”(那个世界的污名)的传人,而把他洗成普通人,强行退场。 在表现上,看起来是主角的姐姐十分的武断和不尊重人。 但是如果你设身处地而想,你的弟弟要鸡蛋碰石头,在时机还不成熟的时候独自和掌握全世界资源的boss对抗,你是选择和他一起玉石俱焚,走一条全家整整齐齐的道路;还是先担着被泰西列强发现的危险保下他。 而你也不可能说服一个决绝要对抗这个黑暗世界的勇者(否则林洋就会有更严重的二鬼子的嫌疑,主角就有革命意志不坚定的嫌疑),所以二个顽固派,直接打服吧。 ——我思考下来,后一种选择更像是林洋这个性格和身份的亲人会做的。 ——因为在故事的设定里,林洋的家族本身就是南洋的世界级富豪,他们家族的力量不依赖唐国,而依赖泰西人。在故事的开局,林洋还没有完成立场的转变,“招安”主导了前期林洋的行动。 能保下主角这个和家族利益极端冲突的弟弟,我想这个人的品质还是过得起的,至少是有肩膀的。 然后,有一些读者在第三章又提出了问题。 ——既然主角的姐姐在第二章封印了主角的能力,在第三章为什么坐视主角以E级的实力重新开始调查员的生涯呢?这不是人格分裂吗? 能提出这个问题的读者,目光看到了第二层楼,看到了表面上的逻辑不通之处。 但是作者实际上设置了第三层楼——并不是人格分裂,而是真有二个人在操盘。并非是主角的姐姐有意让主角受苦和复出,而是主角的接头人,在前二章提及而没有出场的“两头蛇”背着主角的姐姐,耍手段让主角复出。 在其他的救亡小说里,“两头蛇”这类人代表着正面的力量,他们为唐国富强而付出一切。 这部小说里,“两头蛇”依然是站在正面这边,但他的方式就有点利用哈利波特对付伏地魔的邓布利多了。 ——是两头蛇不认可主角姐姐林洋让主角做太平普通人的选择,用看起来很自然的手段迫使主角复出,在危险中不断重温和解锁能力。 在主角重新崛起的过程里,有一些苦难,这也并不是我不考虑读者,但是我们要尊重四史,也要尊重克苏鲁小说。 开局第3章写一个二三十年代唐国城市小业主的苦困,其实是按照开国伟人对当时这个阶级遇到的苦困的形象描写,表示作者很重视本国各阶层在二三十年代承受的苦难,请见伟人选集的相关论述。 前面3-7章致敬了整篇克苏鲁之祖爱手艺的《墙中鼠》。但把墙中鼠原着的背景从英国乡下,移到了幻海的修道院。 在原着之中主角最后以吃人和进疯人院而收场,而本书普通人的主角先是像孙悟空那样勾销生死簿之名,然后回到了那个鼠穴,惩罚了恶人。 或许又有读者问,既然我把林洋摘了出去,一开始就不要把她写得太像坏人不好吗? 这里也有作者一个担忧——如果作者把林洋写的太美好,某些读者会不会拉姐弟配。所以,我要制作他们的巨大裂痕,封死德国骨科的道路。 四、 然后,作者想专门谈谈开局设置主角“失忆”的问题。 有些读者认为,“失忆”是很老套的写法。 但我对这个观点不太赞同。手法不在于老套,就像衣服的款式会随着时代变化而在长与短之间轮回,而在于是否适合这个故事,而在于为什么要失忆。 现在流行的穿越,难道不比失忆更老套更烂熟吗,简直达到了十篇九穿?恐怕又有一些人会双重标准,说穿越是“市场考验”了。 首先,作者绝对不是停留在过去的人,即便从读者身份,也是有十几年网文阅读经验的读者。 然后,作者还是要提“防止越线”。 这个故事设置在二三十年代,故事的情节大致有五年时间,结局毋庸置疑是HE,主角完成家庭的宿愿,国家的期望,拯救世界,和心爱的伴侣升神。 从总的趋势看,是毋庸置疑的爽文。 当然,作者会尽力避开敏感的内容。 但是,仍然要避免一些人责难和联想:主角如果从零开始,凭什么在五年之内超过那么多又努力又天才,原型二三十年代人类精英的人物。 思来想去,作者只能让主角本来就努力和有积累,然后从一片空白再拿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开挂才比较合理,也不会让读者觉得主角是靠偷窃别人暴发的。 另一方面,本书是原创的体系(见作品相关的设定),必须要从底层开始一点点地铺设,才能让读者逐渐理解和接受设定。 世面上那些系统流、无限流的作品太多了,当你要回到原创体系,必须从最累最繁琐,读者也最陌生的底层做起。 而要解决从地基开始造设定和主角飞速升级的矛盾,也只有失忆之后回复才有解释力,而且没有越线的问题。 但为了解决上述问题的失忆,就必然会出现疑似虐主的问题,真是按下葫芦又起了瓢! 为了尽可能的不虐主,而不是像某些考虑不够深的读者那样认为的虐主,作者才安排对主角下手最轻,下完手还要消除痕迹的主角姐姐来背黑锅。 五、 综上,读者读到这里,或许会明白,本书具体写作如此设置的真正奥秘和苦衷。 实际上,作者现在想来,正是有那么多困难,很多作者才绕开这个时代,成为了奇幻缺席的空白,反而让东京文、西方文占据,乍一看,还以为现在的网文反映的我国世界,已经成了日本人和西方人的殖民地。 而作者写到现在,虽然受到了一些爽点上的责难,但是迄今还没有人认为本书有越线,在思想上过得去关,甚至几乎没有人意识到居然有越线上的问题。这也算作者的努力达到了部分目标吧。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分享 正如幻海警务处不会干涉东瀛和他们殖民地抵抗分子的内部事务,调查员协会幻海站也绝不介入高丽人和东瀛人的互相暗杀,所以全智秀根本无法得到幻海站的庇护——在法律上她仍然属于东瀛人,这座自由港的官方不把她引渡给东瀛军事法庭枪决已经是枪口抬高了。 眼前这个有共同对付“J机关”的利益的陆澄,是她在这座自由港能找到的最好的帮手。 陆澄心里也感谢婷婷的好人好事,给自己捡来那么大一个东瀛方面的情报来源。 有了全智秀的情报,陆澄基本可以确定——乌贼雨之夜,那个使用诡异樱花雨的巫师和“黑船公司”的米戈是两路人。他们不过是因为“财前”获取的陆澄残梦而汇聚在跨海大桥。 全智秀在医院躺了一周,完全不知道姑苏东瀛租界闹出的异常事件。但陆澄心里已经明白,东瀛那些特工对自己这个为民除害的大好人的仇恨已经突破了临界点,到了要杀他泄愤的程度。 能让现在的陆澄手足无措的B级巫师调查员屈指可数,而东瀛能投放在这座幻海理事会主宰的自由港的高手也很有限。 ——全灭全智秀一伙的那个“樱塚”,几乎必定就是那个晚上偷袭陆澄他们的B级巫师了。 ——没想到在调查卍字会和黑船公司之外,还要分心应付东瀛杀手。 “全小姐能挺过3B级巫师的诅咒,也让我十分钦佩——我有一位6C级炼金师的朋友还在为诅咒苦恼呐。” ——这是陆澄唯一剩下的疑点,难道奇迹真的垂青这个2C级武人?幻海站聘请来的B级巫师都驱散不了的诅咒,她能不药而愈? 那夜也是全智秀第一次领教樱塚前辈的实力,她无法评估自己中的樱咒的强度,这超出了C级调查员的认知边界,更无法解释诅咒的消失。 望着陆澄这个声名赫赫的唐人调查员依旧注视的眼神,全智秀的头又疼了起来。 ——在慈心医院生死徘徊的时候,她似乎是听到过什么神秘存在的低语,但一旦用心思考,大脑就会用疼痛发出“此路不通”的警告。 “是神从绝境拯救了我吧。”全智秀压制下自己的胡思乱想,道——她的脖子上悬挂着一枚没有任何灵光的普通十字架。 东瀛人在高丽推行东瀛佛教,那些与东瀛抵抗到底的高丽人往往选择加入真光教会。 也是对神的信赖,让全智秀在这个绝望的世界挣扎至今,她相信神对这个黑暗世界的审判终有一天会降临。 不过,全小姐这种笃信不疑的说法只能让陆澄心里继续对她的神秘康复存疑。 ——从死者的国度几次三番地返回人间,他只见过那些讨价还价的神灵,从来没有见到哪一位大慈大悲的。 但或许,“商人”在哪一个世界都只能见到“商人”的同类。 “全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在任何方便的时候来我们店委托调查,我也很想了解‘樱塚’和‘J机关’更详细的情报。” 陆澄把咖啡馆的名片,还有一张一千银元的支票交给全智秀。 ——这个女人现在身无分文,她住院的钱还是自己的女招待,小富婆张筠亭替她付的。 ——现在陆澄给她的一千银元,是让全智秀另找个安全屋隐蔽,也是表示合作诚意的必要花费,这可不是他为易安之外的女人乱花钱。 “等我拿回抵抗组织在幻海的秘密账户的钱,会偿还陆先生的银元——医院不便深谈,我想,今夜就会前来拜访。” ——初次见到陆澄真人,全智秀也还要继续评估他的实力和人品,才能交换她剩下的东西。 “届时我恭候您光顾小店。” 陆澄终于把探病的橘子送了出去,有所收获地回到凌波咖啡馆。 虽然咖啡馆伙计各有要紧事务,只有雪姐每天在咖啡馆照常营业,但照陆澄定的规矩,每周五晚的例会全员都要参加。小王也从北区的“材料实验室”赶回来,既是旁听情报,也给雪姐更换每周的天智玉。 柳探长也以个人身份参加例会。 陆澄向众人讲了他计划里这周日对“叶莲”的调查、下周五的报喜堂之行,还有今夜全智秀随时会来到的拜访。 易安是知道,陆澄闲不住的心又想调查了——嘴上说他是为了家族和金钱而当的调查员,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一块永远会被神秘吸引的磁石。 下周五的报喜堂之行,店员制作的道具可以就绪;但这周日就对“叶莲”的调查,咖啡馆的力量还远没有补充完毕。就像陆澄上一番突袭潘逸民的城隍殿一样,易安永远主张准备万全。 “二天之后调查‘叶莲’,我和柳探长就足够了。其他人继续手头的工作吧。” 陆澄道——现在他把出跸刀正式借给了柳子越,在2C级猎人的手中这把木刀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当然弯刀猎队的一切酒肉从此都由柳子越自掏腰包负担。 “那么,我们制作系暂时用不到的武器可以借给你,比如小王的C级雷锥。”易安道。既然劝不住,就再加强陆澄的武装。 “不必。我有其他方面的准备。” 陆澄让柳子越稍等,他打开了进入太岁殿的双猫桃木门。 从上一次拷问岛田魂魄之后,经过一周的休养,虽然还带着纸人折寿造成的低烧,陆澄终于可以重新使用缔结魂约的能力,他的飞将军里也又多了十三条可以榨取的黑船公司的灵魂。他要再次尝试掌握“交易C”和“借贷C”。 首先,陆澄点名婷婷和周绵进太岁殿协助——周绵负责拷魂,婷婷负责翻译十三条魂灵的花旗国语。 被飞将军吸收一周之后,这十三条灵魂更加残破,一点黑船公司的情报也问不出了;但也更加的驯服。陆澄这就榨干十三个后天食尸鬼最后一点价值,把它们已经成为灵魂核心的“技艺”全部购买。 ——这一次,从最弱的D级食尸鬼开始。 陆澄开始书写购买“技艺”的魂约,这一次每一道魂约都是C级一百零一泉。上一番逼迫自己干枯心血书写出一道C级千泉魂约之后,如今的陆澄已经能不带喘气地连续输出C级门槛的魂约,一连十二份。 这批D级员工是为了黑船公司的特定任务而培养的,缺乏个性化,全是1D级的魔物,纯粹由猎人和武人两个职业组成。 陆澄的精神力存量再次从七千泉降到六千泉,但他这次的精神不再疲惫,C级边缘的魂约对他的心身消耗有限。 陆澄的《及时雨菜谱》也在和十二D级水手签约之后,浮现出十二个光华亮洁、犹如跳舞的小人,是每一个拷问魂魄付出的“技艺”代价,陆澄给它们的报酬是在飞将军之中彻底的平静。 R.I.P. 十二个《及时雨菜谱》上的小人就像奥山运动会上的人形项目标志那样摆出了代表各自技艺的造型。 它们的技艺有武人的“保镖D”、“武技D”、“决斗D”,以及猎人的“追踪D”、“驯服D”、“猎兽D” 这一次交易的势头之好,前所未有。 ——突破前的陆澄,只能购买C级调查员的“技艺”的“子项”经验,但已经能购买D级调查员的“技艺”本身了。 陆澄的手一一抚摸过《及时雨菜谱》收集的小人图标。通过小人图标,陆澄分别进入了十二个D级食尸鬼的残梦精华。 每一个残梦里,都徘徊着一个永远不会散去的水手服食尸鬼幽灵,像不断循环播放的电影,向侵入者重复施展着他们的技艺。 残梦里,精神力C级的陆澄不用一发灭魂的万泉金错刀,也有着压倒这些D级食尸鬼残魂的力量,能一面观摩它们施展技艺,一面摆脱残魂对侵入者的袭击。 学会残梦中的D级武人和D级猎人的技艺,对“商人”陆澄是一个经年累月、事倍功半的长期过程。除非他有超越人类的寿命,对这些非本行技艺的掌握只能停留在“学习某技艺”的门槛外程度。 不过,他是“商人”,又何必由自己本人掌握呢?他可以把这些小人图标“交易”和“借贷”给自己阵营的“武人”和“猎人”。 陆澄离开了小人的残梦,让周绵带雪姐进太岁殿。 他做了两个实验。 第一,用“学习借贷”把小人中的三项D级武人技艺全部“借贷”给陈香雪,每个借贷魂约只有象征性的D级一泉,无利息。 水手们的“武技D”有南洋的克力士剑术、有吕宋棍法、有西洋拳、有罗刹的桑博……陈香雪的手一抚摸《及时雨菜谱》上跳舞小人图标,小人的图标即刻在陆澄的菜谱上变淡,D级水手们的残梦精华存入了香雪的精神世界。 香雪在自己的武道生涯里本来就领略过无数武技,在精神世界之中她这个B级武人的实力也远比现实只有泰西机芯和铜人躯壳的自己强大,这些精神世界里的水手弱如苍蝇,他们的武技对她的参考价值寥寥无几。 但那些水手“保镖D”和“决斗D”的经验却被雪姐事半功倍地融合进了自身的武道。 香雪本就在雷锥紫电的危机之中掌握了“保镖D”,而这些水手各种“保镖D”的经验进一步补充和启发了雪姐的“保镖D”。 而在过去陆澄的支援下,香雪也从来不需要和对称乃至超越自己的敌手决斗,从来是不讲武德地偷袭暗算敌手。 可这一番,这些食尸鬼们“决斗D”经验顷刻间把香雪推到了“学习决斗”的上限。 陈香雪直觉——她只需要和一个真正匹敌自己B级暴力系强者单挑获胜,自身就能迈入“决斗D”。不过,在陆澄弟弟和技师小王唯恐有失的紧盯下,她怕是很难有那样的机遇了。 ——而对陆澄,他的对“借贷C”的理解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当“借贷”完成,陆澄获取的他人“技艺”就在《及时雨菜谱》上即刻由亮变黯淡。 这些他人的“技艺”犹如一件物品那样有“唯一性”,一旦“借贷”给某人(比如雪姐),即便陆澄也不能再从《及时雨菜谱》上读取借出了的“技艺”的残梦。 直到雪姐归还借出的“技艺”之后——比如陆澄才贷给她的三个他人技艺“保镖D”——陆澄才能再次读取重新由黯淡变亮的三个小人图标上的“保镖D”,并且“借贷”或“交易”给另一个人。 而归还了借出的“保镖D”的雪姐,脑海中也再没有一点方才三个食尸鬼水手的“保镖D”残梦——她脑子里留下的只有自己观摩和学习它们的“保镖D”的心得。 那第二个实验,陆澄尝试要把《及时雨菜谱》上所有的三个武人“保镖D”都“交易”给雪姐。 又是一批象征性的D级一泉交易魂约签订,雪姐“交易”得到了《及时雨菜谱》上的所有三个“保镖D”技艺。 就像三件物品被彻底移除,陆澄的菜谱上再没有任何象征“保镖D”的三个跳舞小人图标踪迹了。 它们彻底进入了陈香雪的精神世界,像三个幽灵似地徘徊在她的脑海里,只要香雪一想起它们,这三个保镖小人就像白日见鬼那样出现在她眼前——原来这也是“交易”的隐患。 ——陆澄“借贷”出的“技艺”,可以通过“借约”灵光凝聚的线,像钓鱼那样,从“借款人”陈香雪的精神世界安全地拉回“放贷人”,也就是自己的《及时雨菜谱》。 可技艺一旦“交易”出去,陆澄这边固然是再也收不回来了,而交易得到“技艺”的雪姐的心中也犹如多了三条心魔。 ——陆澄更观察不到这三条心魔如何在雪姐头脑里捣鬼了。 其他商人不必关心交易对象之后的祸福;但雪姐是他的亲人,陆澄懊悔自己才发现这个隐患。 “我已经全部汲取了它们的‘保镖D’经验,这三个残梦对我再没有价值,我可以直接在精神世界把三个幽灵摧毁。” 说着,陈香雪在陆澄的面前摆出三个猛击的架势,眨眼之中向着虚空挥出了电光火石般的九拳。 “头脑里的三个幽灵全部被我摧毁了。再没有妨碍了。” 陈香雪紫瞳闪耀道。 ——她方才不是在和现实中的人交战,而是杀死了精神世界中的三个D级武人食尸鬼的残魂幽灵。 陆澄庆幸——自己差点出了纰漏。幸好B级的雪姐在精神世界对D级残魂有压倒性的优势,直接抹杀了三幽灵。 ——但如果“交易”给对象的残魂足够强大——陆澄不禁推测——残魂是否会在交易对象的精神世界影响乃至控制交易的对象,甚至是否会达到志怪里夺舍还魂的效果? 陆澄以后得警惕这种情况——万一发生了可是异常麻烦,交易对象要陷入精神世界和那些残魂争夺身体主导权,还要另外聘用精神系的职业“窥梦”,进入交易对象的精神世界摧毁作祟的残魂。 陈香雪问陆澄道,“现在,你离‘交易C’和‘借贷C’还有多远?” “我要继续分享。” 陆澄道。 他命令徒弟周绵传柳子越探长进太岁殿——接下来,他要把《及时雨菜谱》上六个D级食尸鬼的猎人技艺贷给柳探长,继续增加自己“交易C”和“借贷C”的经验。 “柳探长,你的又一个提升机会来了。”陆澄友善道。 柳子越兴致勃勃地从咖啡馆里小跑上太岁殿的礁岩。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继续分享 现在,陆澄掌握着六个黑船公司D级食尸鬼的三类D级技艺。 ——四个“猎兽D”,一个“追踪D”,一个“驯服D”。 尽管都是D级技艺,但陆澄观摩了跳舞小人里这些猎人的残梦之后,认为至少有四个猎人D级技艺对柳子越有重要的提升价值。 向着柳子越,陆澄打开了《及时雨菜谱》,翻到那诡异的六个跳舞小猎人的图标,道, “周日调查,希望这些猎人的经验能让柳探长如虎添翼,事半功倍。这是我免费贷给你的‘技艺’。” 陆澄又书写了一份C级一百零一泉的六技艺批发《借约》,柳子越毫不犹豫地在《借约》画押,然后像追逐食盆里的狗粮那样,扑向六个跳舞小人的残梦。 陆澄《及时雨菜谱》上的六个小猎人图标由亮变黯淡,现在,它们都贷给柳子越了。 ——让柳子越眼花缭乱、闻所未闻的猎人经验纷至沓来,如潮水涌入他的头脑。 残梦里一个猎人的“追踪D·追踪鲸类”技艺,是在海上搜索鲸鱼和海豚的经验。和柳子越在城市和乡村索敌的“追踪C”传承不同,还需要海洋学和船员的专业知识,一时难以汲取; 另一个猎人的“驯服D”是“驯服D·驯服海鸟”,包括如何驯服鹦鹉和海鸥。 柳子越如今有了出跸刀,也想在“驯狗”之外专研“驯服D·驯鹰”,扩大自己“驯服D”的外延。不过,“海鸟”和“鹰隼”毕竟有所不同。他就把这个“驯服D·驯服海鸟”和上一个“追踪D·追踪鲸类”暂时搁置了。 最后,是四个“猎兽D”。 柳子越看到了大海,以及在海上无比熟练地捕杀鲸鱼和海豚的食尸鬼们,鲸类的血染满了水面。 ——柳子越是挂着暴力系的血腥名头,其实非暴力的猎人,索敌的“追踪C”和指挥狗队的“驯服C”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他极少次数的亲手杀敌,基本是狗队严重削弱敌人之后的补枪收人头。 尽管他也有扎实的“学习武技·南拳”的基础,各种旧唐硬桥硬马的功夫和身体素质都不欠缺,但本人的暴力输出技始终停留在“猎兽D”。 如今,《及时雨菜谱》上那些悍不畏死的黑船公司员工在柳子越的精神世界里亲自上阵,逼迫着柳子越只凭着自己一个人和他们逐个单挑。 每读取一个“猎兽D”水手的残梦,柳子越就仿佛进入了一间再无人管他死活,也没有狗可以叫唤的贼船。 如果不想被那些猎人食尸鬼在精神世界之中杀死,变成现实中的白痴,柳子越只有抖擞精神把自己的拳脚当做武器。 要是在现实世界单挑,空手的柳子越可没有信心能一对一打败还拿着捕鲸叉的D级食尸鬼。 ——幸好,在自己的精神世界,精神力更强大的C级柳子越有着相对每一只D级食尸鬼残魂上了一个级数的力量、速度和敏捷。 即便面对每一只食尸鬼的捕鲸叉、柳子越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险象环生地避开,逃离残梦。 随着他越来越熟悉每一只食尸鬼的猎兽技巧,到了最后,柳子越甚至能够空手入白刃,夺取食尸鬼的鱼叉,用它们的技巧反杀食尸鬼,作为战胜者脱离残梦。 ——不经意间,那些食尸鬼的猎兽技巧已经融为了柳子越自身“猎兽D”的一部分! “啊!只要我在现实世界凭自己单杀一个C级魔物,我就能掌握‘猎兽C’,成为3C级猎人了!” 柳子越终于作为完全的胜利者,从看似望不到尽头的厮杀之梦里挣脱! 他不必像失忆的陆澄那样从头摸索,“灌口神”的传承里早就指明了旧唐“猎人”每条路线的晋升要求。现在的柳子越只是攒够了他过去永远没有胆子冒险攒到的“猎兽”经验,达到了突破的关口之前。 “那恭喜柳探长了——你在残梦里经历了多久?” 陆澄淡淡道。婷婷已经为太岁殿太师椅上的老板烧了三杯咖啡。 从柳子越开始汲取“猎人技艺”的晚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外部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 “六十个小时,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柳子越估算道。这是柳子越在猎人噩梦之中不断战斗的经历——战斗的代价是现在他的精神极度萎靡,只是收获的喜悦支撑着柳子越不倒。 ——在残梦精华里和那些猎人食尸鬼战斗到后期,柳子越的C级精神力已经消耗到和那些食尸鬼残魂相当的程度,他不是凭更上一个级数的力量和速度,而是靠纯粹的“猎兽D”技巧胜利脱离。 陆澄勉励柳子越道, “周六养一天精神,周日就可以调查‘叶莲’,为组织立新功了。” ——陆澄想,每一个残梦精华的时间流速是现实的二十倍。得到残梦精华的买家由于种种限制,比如隔行如隔山,不能把残梦里超凡者的技艺、必杀技或者知识直接完全吸收,但依旧是高效的学习方式。 “赴汤滔火,在所不辞!” 柳子越满脸欣然。 ——想当初和陆澄大佬第一次交易,自己付出了七个指头的代价才换回了自己的小狗。 如今大佬是对自己越来越慷慨,不但出借万泉“出跸刀”,还让自己坐火车一般,省去了无数修炼“技艺”的功夫,三个小时就到了“猎兽C”的门槛外! ——柳子越心里当然认得,自己读取残梦精华的六个猎人正是一周之前他们杀死的黑船公司的六个食尸鬼员工。 大佬这本《及时雨菜谱》真是有神鬼莫测之能,和组织里那本可以直接让目标死亡的《录鬼簿》简直是同等的A级存在! 但柳子越会把大佬的秘密深埋心里,大佬对他厚爱,他也以忠诚回报。 “你先去咖啡馆喝咖啡提下神,我还有后面的项目。” 陆澄让柳子越离开太岁殿,一连串几十次的灵魂交易和灵魂借贷之后,现在他也在逐渐逼近“交易C”和“借贷C”的门槛了。 已经获取了足够多的D级魔物技艺,接下来,他要获取那个C级黑人水手长的“技艺”——今夜能否超越1C级商人,成为复数C级商人,就看这一次的尝试了。 这一次,陆澄准备付出不逊于上次获取岛田少佐的“必杀技”的精神力制作交易“魂约”,哪怕未来二周之内不能使用魂约也是值得。 拷魂的周绵、翻译花旗国语的婷婷重新就位。 陆澄发动“交易D”——他开始像上周书写岛田魂约那样,呕心沥血地又书写了一份C级一千泉的《姜戈魂约》。 加上之前交易十二个D级食尸鬼技艺的精神消耗,陆澄的精神力七千泉上限不变,精神力存量下降到C级调查员边缘的五千泉。 这一番陆澄也吐了血,但是总体的情况比上一次好——吐完血的陆澄还没有彻底丧失书写魂约的能力。不过,在未来二周,陆澄只能书写象征性D级一泉,没有任何违约惩罚装置的魂约了。 C级千泉的《姜戈交易魂约》制作完毕,百泉是本体,九百泉灵光是这个魂约的违约惩罚装置“猫影”。 而飞将军里黑船公司C级武人水手长黑皮“姜戈”的保存状态还比曾经的C级武人岛田少佐要良好,竟然达到了二千泉的灵光量,勉强包含它的“技艺”信息。 ——这也是因为转化之后,食尸鬼姜戈的心身都超越了普通人类的极限。 周绵包含了诅咒的瓜仙叉猛戳那“姜戈”的残魂,和岛田少佐的残魂一样,“姜戈”也无法忍受折磨,接受了陆澄让它的灵魂重归宁静的交易条件。 在C级千泉的“姜戈交易魂约”的灵光牵引下,这C级二千泉的姜戈残梦精华沉甸甸地浮现在陆澄的《及时雨菜谱》上,也化成了跳舞小人般的图标。 ——陆澄交易得到C级武人姜戈的“劫掠C”! 姜戈是2C级武人,本来持有“保镖C”和“劫掠C”两大技艺,但在飞将军噬魂一周之后,只残留下“劫掠C”。 ——但这也是陆澄获得的第一个C级超凡能力者的“技艺”,比上一次岛田少佐的“武技C·东瀛剑道”之下的必杀技“幻月杀法”高上一个层次! “没有获得‘保镖C’无所谓; ——不过,你要小心‘劫掠C’。 自古以来,‘劫掠C’是海贼、马贼、兵匪、江洋大盗的绝技,以掠夺弱者为能事,不是善类的传承。 我也不太了解这个武人进阶技艺到底有多么诡异。” 陆澄最有经验和可靠的武道顾问陈香雪道。 ——站在她这个B级武人的层次,即便没有姜戈的“保镖C”,只凭目前汲取的大量“保镖D”,也足够达到本人晋升“保镖C”的关口之前。 但和掌握“决斗D”需要战胜旗鼓相当的B级敌手一样,到了香雪这样层次的武人,要回头掌握“保镖C”,也同样必须在一个B级武人也要全心应付的重大生命威胁下,成功守护保镖的目标一次。 武人唯有抱着“非生即死”的决意,才能捅破只差最后一层纸的技艺关口。和晋升“决斗D”一样,一般情况陆澄弟弟是绝不敢放她浪的。 陆澄的眼里,这个姜戈的“劫掠C”跳舞小人就在《及时雨菜谱》上不安分跳动,仿佛随时会从自己的契约书页跳下来。 ——陆澄和姜戈的这个C级交易还没有最终完成。 就像陆澄制伏了残梦里的岛田少佐之后,才让必杀技“幻月杀法”真正成为他这个商人的一件商品,陆澄必须完成对商品“劫掠C”最后的验货,才能把这次交易走完。 之后,陆澄才能看到结果——是否自己能在今夜掌握“交易C”? “如果你再遇到上次岛田催眠刀法那种诡异情况,不要犹豫,直接向姜戈的残梦投掷金错刀。不要舍不得这个技艺。” 易安劝不住冒险的陆澄,只好如此叮咛——她唯恐契约的“猫影”制不住这个比岛田还要强大的残魂。 “我还是想完好地掌控这个不安分的商品。” 陆澄道。 他让易安用B级猛虎卣给C级布偶“小馗神”补充了尸解酒——目前咖啡馆的尸解酒存货只剩下太岁殿之战获得的“蛇人酒”,除了这次给小馗神补充之后,剩下的存酒还够小馗神施展二次“辟鬼灵光”。至于再往后的尸解酒原料,那就是再往后的事情了。 然后,陆澄套上了补充酒水完毕的“小馗神”,手抚摸仍旧在《及时雨菜谱》躁动的“劫掠”跳舞小人,进入了姜戈的残梦。 ——目前他本人的精神力存量是五千泉,但和五千泉灵光的小馗神精神力叠加,又回升到了一万灵光,这保证了在精神世界里,陆澄的力量和速度足够压制姜戈的幽灵。 “轰!” 陆澄的脑子一声炸响,眼睛一迷,随即恢复清明。 ——他出现在风浪里一艘像钟摆那样颠来倒去的海船上,这是姜戈刻骨铭心的梦境世界。 在陆澄的对面十步,凶神恶煞地立着一个赤手空拳的大黑食尸鬼,姜戈的幽灵。 陆澄的一手套着“小馗神”的布偶,随时可以发动“辟鬼灵光”——这和他结合的布偶犹如陆澄分裂出的第二人格,既然和陆澄精神叠加,陆澄来到姜戈的残梦,小馗神也来到了。 陆澄的另一只空手也随时可以具现出和他这个“商人”精神联系最深的职业道具金错刀,万一不利,就能一发毁去这个残梦。 不过,他打算亲自领教姜戈“劫掠C”——武人的六大技艺,“武技”、“保镖”、“决斗”、“煞气”、“夺旗”,现在他要揭开最后一项,古今强盗的传承,“劫掠C”的面纱了。 不知道怎么,这剧烈摇晃的海船让陆澄回忆起大桥之夜,林洋和他战斗的场地,那辆高速旋转的夜宵车——这些海上背景的暴力系都喜欢利用混乱的空间。 摇晃的海船,激烈的风浪里,空手的姜戈像斗牛那样冲向了陆澄。 陆澄转成了二成猫眷化,晕眩的感觉稍减,脚步稍稳,他没套小馗神的单手搭在了姜戈前顶的双肩上 ——在精神世界,叠加到万泉精神力的陆澄压倒了食尸鬼姜戈的力量,像急煞车那样让气势汹汹的姜戈静止了下来。 这个空手的姜戈,可没有岛田那套先发制人的催眠刀法。 “才开始。”姜戈吼叫道。 陆澄猛然发现,姜戈伸过来的双手抓到了自己另一条手套的“小馗神”,手指扯上小馗神的布袋——这个残梦里的黑食尸鬼也有心计,它是要扯掉陆澄的精神力支援,大幅降低陆澄的力量。 陆澄手臂上小馗神也吼叫着,两只小手挠向姜戈的脸皮。 姜戈冷笑,突然不再扯小馗神,抓着陆澄小馗神的手仍然不动,姜戈的另一只手从陆澄套小馗神手臂的肘部位置下方穿过,双手交叉紧***近陆澄的身子侧压过来,以陆澄被扣住的肘部为支点,反向扭转,压了下去。 精神世界里,陆澄套小馗神的手臂关节喀嚓脆响,陆澄也同时翻身,由站立而倒地。 ——在精神世界的力量弱于陆澄的情况下,武人姜戈借着颠簸的场地和柔术反控制陆澄。 这时,姜戈才发动“劫掠C”! 压着陆澄的姜戈腾出一只手这才猛地一扯,“小馗神”从陆澄的手臂上扯了下来!——一失去小馗神,陆澄的精神力断崖式地下跌,他也不能用小馗神发动辟鬼灵光了。 “哈哈哈,哈哈哈,失败者的一切归抢劫者,先是你的小布偶,再是你的魂魄!——做我的奴隶吧!” 姜戈狰狞大笑,把“小馗神”往自己的手上套。 ——小馗神的本体在现实世界,只是和陆澄结合才在陆澄的精神世界呈现。而武人诡异的“劫掠C”,竟然可以直接掠夺精神世界里的“小馗神”。 现实世界里的陆澄本人仍然套着布偶,但是他的命令已经无法传达到“小馗神”里。 ——陆澄已经领教过武人的“劫掠C”,他想心跳的游戏可以结束了。 姜戈的幽灵把“劫掠”来的小馗神套上了自己黑岩般的臂膀,喝道,“奴隶,现在听我的号令!” “哧——哧——哧”,就像水烧开的滚滚声音,猫影子从姜戈幽灵的身体深处冒出来,充满了姜戈半边的身体。 陆澄的违约惩罚装置发动,他制作的“猫影”开始控制有谋害交易者企图的“姜戈”幽灵,这个九百泉猫影不够覆盖二千泉残魂姜戈全身,但能拿下一半身体。 压着陆澄的半边姜戈身体不由自主地离开,这半边“猫影”控制身子的手反抠姜戈的脖子。 “我的奴隶布偶……先把陆澄掐死……一切都会结束!”姜戈艰难地下令道。 “小馗神”却丝毫不理睬劫掠它的姜戈的命令,一双小手没有掐向陆澄的脖子,仍旧往姜戈的眼珠子戳过去! 姜戈残魂的双目陡然变成了两个血洞。 “怎么会!怎么会!……被劫掠的奴隶……怎么会反抗主人!” 姜戈不可思议道。 “主人凭借暴力劫掠来的奴隶,就应该有觉悟——当奴隶远比主人强大,‘劫掠’就失效了,奴隶的反抗就开始了。” 陆澄从船的甲板上重新爬起来,冷冷道。 ——小馗神的精神力有五千泉,压倒了二千泉的姜戈幽灵,姜戈根本无法让比他还强大的小馗神服从。 陆澄从翻滚甲板的姜戈身上取回“小馗神”,然后,就像当初林洋殴打某人那样,在姜戈的幽灵上重复了三遍。 残梦的一小时,现实世界的三分钟过去之后,陆澄返回了太岁殿,而《及时雨菜谱》上的“劫掠C”小人也不再躁动,彻底成为了陆澄的一件商品。 “我离‘交易C’只差获得一个残魂的C级技艺了。” 陆澄摘下手臂的小馗神,向易安和陈香雪道——通过分步拆解积累经验,他已经走到了“交易C”的门槛前,但今夜怕是没希望再进一步了。 “没事就好。”易安道——几次三番的残梦里,没有外援的陆澄要独自面对近身肉搏最强的C级暴力系,她只希望下一次陆澄交易的C级幽灵能够脾气好点。 这时候,婷婷从咖啡馆跑进来传达, “那位全智秀小姐来拜访凌波咖啡馆了。” 陆澄看了下手表,周六深夜0点,客户终于到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愿打愿挨 张筠亭曾经在雨夜的马当路搭救过全智秀,认识她的模样,也为全智秀的平安生还感到欣慰。 陆澄众人则从双猫桃木门络绎出来,最后一个走出来的陆澄把太岁殿的门带了上去。 ——初夏时节,全智秀仍旧是一系包裹全身的黑色连衣裙,也遮住她还没褪去的全身皮肤上的刀疤。她的挎包里有枪,连衣裙里藏了匕首。 在幻海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从出院到深夜,全智秀已经搞到了武器、钱、安全屋和其他身份的护照。 现在,她护照上的名字或者叫“高木由美”,或者叫“金秀珠”,当然,这些名字都无关紧要。 她在一张咖啡桌边等待陆澄,桌子上除了女招待婷婷为她烧的咖啡,还放着她还陆澄和婷婷的二千银元支票。 黑猫跳上咖啡桌,随后,陆澄坐到全智秀的对过,收回桌子上咖啡馆投下去的公关本钱。 全智秀眼中只觉得,咖啡馆的吧台后面还隐藏着一个无从揣度的神秘空间——在东瀛和高丽,也只有J机关的秘密基地,还有古老驱魔传承才有这样的灵脉。她越发觉得唐人八仙会的成员陆澄高深莫测。 陆澄也想 ——东瀛J机关派遣的杀手,是陆澄在卍字会再调查之外,乃至以后,额外要提防的隐患。 ——他至今难以把握那个巫师樱塚的踪迹,现在有了全智秀的情报,即便不能找到樱塚反杀,至少自己这边也能有更加严密的防备。 远在东瀛,有军事国家支持的J机关,不是陆澄一个咖啡馆老板能根除。即便杀了这一次的杀手,J机关还会有下一波杀手。 但J机关在这座自由港只能投入有限的力量,陆澄只求拿樱塚做第一个祭旗的,把J机关杀怕。 所以,陆澄也的确需要全智秀这个叛逃出J机关的盟友。全智秀提供给他的情报越多,价值越大,他也会回馈全智秀更多的东西。 一旁的幻海站官方调查员柳子越不发表意见,东瀛方面既然不敢明着向唐国的外交部门通缉大佬,那大佬反杀东瀛间谍,幻海站和警务处都不会管。 “看来,全小姐已经都安顿好了。那能告诉我,你深思熟虑后的委托吗?” 陆澄向全智秀道。 “除掉J机关的3B级巫师‘樱塚’。 ——我听说了‘姑苏东瀛租界事件”和‘乌贼雨异常事件’。J机关和‘樱塚’也是陆先生的死敌,你和我有共同的利益。 往后,我们的抵抗组织就是你的朋友。” 全智秀道。 ——出院半天内,她就和抵抗组织高层在幻海的联络人接上头,确认了其他同伴死亡的情况,以及她昏迷期间发生的其他事情。 全智秀决心在幻海杀死“樱塚”为同伴复仇之后,再回到某个唐国督军庇护之下,抵抗组织在唐国内陆的基地。 陆澄微微变色。 这个女人的情报能力,陆澄不敢小看了,隔绝世事许久,才半天就在幻海挖出了他和东瀛的恩怨。 “我是J机关的2C级武人,‘夺旗C’和‘武技C·东瀛剑道’是我的技艺。我有军事学校的背景,没有和J机关决裂之前,是行动课的参谋;决裂之后,是抵抗组织的行动队长。” 全智秀习以为常道。 “接下委托之前,我想知道,3B级巫师‘樱塚’的具体情报。” 陆澄道。 “‘J机关’对樱塚的传闻虚虚实实。 ‘樱塚家’是自东瀛维新以来,就为政府服务的阴阳师杀手集团。每代集团其实只有一人,都袭“樱塚”之名,每代“樱塚”被取代之前都是不死之身。 我和这代樱塚交手的亲身经历——他的年纪才三十出头,三个B级技艺,‘诅咒B·樱咒’是其中之一。我的同伴就是被他覆盖一条大街的樱咒覆灭。 另外,樱塚还操控了一只B级‘夜魇’的缚灵作为恭顺的式神,‘召唤B’显然是他的第二大技艺。 至于樱塚更多的实力,凭我还没探不到底。” 全智秀还问小王取纸,画了一张形神兼备的泰西素描肖像,为陆澄留下了这代“樱塚”的模样: 一个高大英挺、面相斯文的三十男子,戴一副眼睛,一手打伞,一手还捧着一本口袋本的唐国诗选。 “樱塚的唐语,和你们唐人一样流利——唐国是J机关的两大战略方向,唐国语文是所有机关成员的必修课程。” 她补充道。 ——那个雨夜,全智秀隐约觉得自己还经历了樱塚更多的折磨,但是她一旦深思,大脑又告诉自己“此路不通”。就像一场逝去的梦,从梦里苏醒的做梦人永远想不起来梦里发生过的事情。 她只能把自己可以说出来的,全部告诉她委托的调查员。 陈香雪向陆澄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全智秀的情报十分可靠和有价值。 至少解答了她在大桥之夜的疑惑——原来那个陈香雪始终觉得在她头顶窥探,却始终摸不着的缚灵是“夜魇”。 ——调查员协会《收容物图鉴》所记载,一种能始终保持沉默的虚境飞行生物,长手长脚,无脸蝠翼,与夏塔克鸟并称。 陆澄在咖啡桌上叉着手思考了一会。 ——既来之,则安之。费许多力气才收拾了3B级匠人潘逸民,如今又来了一个东瀛的3B级巫师。 不过,潘逸民呼朋引伴,还有城隍神职和B级大杀器鬼车与雷锥; 而这个新到的3B级巫师只身深入陆澄的主场幻海。而且,从全小姐可以逃出樱塚之手的表现看,樱塚的杀伤力只是诡异,不能与潘逸民B级杀器的直接威力同日而语的。 ——“樱塚”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可怕,陆澄也不想永远生活在樱塚暗杀的阴影下,这单生意可以接下来。 “全小姐,为了你,也为了我们,凌波咖啡馆会完成你的委托。” 陆澄注视着全智秀的眼睛道。 “我也会与你们一道和‘樱塚’战斗。” 全智秀要借着陆澄的手找到樱塚,把樱塚对自己和同伴的折磨十倍奉还。 “全小姐,如果你要和‘樱塚’再次战斗,还需要再提升自己的实力呀。”陆澄忽然道。 全智秀的脸庞微有愧色。曾经的她持有斩鬼灭祟的名刀“童子切”,尚且被樱塚击败。在这个B级商人眼中,自己这个2C级武人的实力或许真不够看。 “这是我对你提供情报的馈赠——如果,全小姐真有和我一道参加行动的迫切愿望,不妨接受下我的礼物。” 陆澄又一次打开了《及时雨菜谱》,全智秀的眼中出现了一个拿着武士刀的小人的造型,正是陆澄从岛田少佐那里交易来的天罡阶必杀技“幻月杀法”! “我把‘幻月杀法’贷给你,你愿意接受吗?”陆澄道。 陆澄也让陈香雪把缴获的C级五千泉的眠狂宝刀带上咖啡桌。 “交易C”的尝试到今夜为止,现在陆澄继续尝试“借贷C”——有“交易D”为入门基础,他对“借贷C”的掌握事半功倍。 掌握“交易C”要获得一个完整的C级灵魂为伥;如果做不到,商人得积累与之相当的经验,陆澄改用获得C级灵魂最精华的复数技艺作为替代。 而目前来看,“借贷C”就像“交易C”衍生的影子,每一次超凡“交易”之后,陆澄就能继续涨一拨超凡“借贷”的经验。 “‘幻月杀法’!——那不是剑豪‘眠家’传承的奥义吗!这把新月般的宝刀,就是‘眠狂宝刀’的真容!” 全智秀用手帕抚摸着“眠狂宝刀”,倒吸一口冷气 ——她猛然想到了“姑苏东瀛租界”死亡的岛田少佐,虽然岛田是军部而非J机关的成员,但凭她在J机关获得的东瀛无数异人的情报,全智秀想了起来,岛田就是剑豪‘眠家’的分支。 ——“幻月杀法”,是剑豪与剑一体,催眠对决目标精神, 而“幻月杀法”和“眠狂宝刀”配合,才能得到将催眠目标一刀两断的最大效果。 陆澄这个B级商人,果然有搜魂索魄、抗衡樱塚的实力! “我愿意接受。”全智秀的目光凝视那个手持三日月般名刀的小人图标。 “那么,全小姐,你接受我的这份‘借贷魂约’吗?” 陆澄勉强提起方才为了获取姜戈技艺而消耗的精神力,书写了一份D级一泉灵光的象征性借贷魂约。 ——只有一泉灵光,只能保证“幻月杀法”的残梦转移到全智秀的脑海里,没有任何违约惩罚措施。陆澄赌的只是全智秀慨然向樱塚复仇的决意。 全智秀在“借贷魂约”上画押,然后手指触向持剑小人。 “你会经历‘幻月杀法’生死考验。”最后关头,陆澄想起来提醒她。 “我会证明我的用处。”全智秀的手指和持剑小人完全接触,《及时雨菜谱》上的“幻月杀”小人由亮变黯淡。 而全智秀如雕像一样静坐在陆澄对过的咖啡桌边,她进入了岛田残梦的精神世界。 忽然陆澄忐忑起来——万一全智秀不慎,被岛田幽灵用“幻月杀”干掉如何是好? 到时,只好请一旁的警务处柳探长开一个顾客在自家咖啡馆心脏病猝死的证明了吗? 在残梦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部的二十倍,陆澄压抑住忐忑,让婷婷挑一张5分钟的唱片在留声机里转。 却是一首《十面埋伏》的琵琶曲。 香雪的手眼心时刻提放着全小姐这个武人的失控或者遇险。 全智秀维持着安静的坐姿,直到《十面埋伏》走完5分钟的A面,依旧寂然不动,但也没有昏厥或者发癫。 陆澄镇静住心神,让婷婷把琵琶曲换到B面,也是5分钟的《昭君出塞》。 忽然,全智秀像梦游那样站起来,抽出了刀鞘里的“眠狂宝刀”。刀转瞬举至头顶,犹如钟的时针指在0点。目光犹如冷电,扫向陆澄! 陈香雪拔出波纹双刀,发动“保镖D”,拦在陆澄之前。 咖啡馆的其他人纷纷后退。 但全智秀的刀开始画圈,反是用眼睛凝视的挥刀的她的人都开始凝固。 她本来就是武技C的剑道高手,早就踏入了“人剑合一”的基本门槛,这五千泉眠狂宝刀的灵光和她的七千泉精神力叠加,一万二千泉的精神力,几乎镇压住了全场。 这不是魔物的恐惧光环,而是武人和剑合一之后的肃杀气场。 摘了小馗神,现实世界里本体只有C级精神力的陆澄也被武人气场所摄,只能眼睁睁看着。 唯有易安和雪姐二人能动。 易安有二万泉的精神力,但是她这个没有身手的女子只能看着全智秀的刀在画圈,而不敢冲入全智秀的刀的圈子。 她怕自己的妄动打搅到凝神应对的陈香雪。 陆澄和小王想方设法,让香雪避开非生即死的战斗,谁想偏偏在最不可能的时刻,他们两个男人只能一动不动地让雪姐来担当危险。 ——陈香雪的精神力是一万二千泉,足够她勘破了幻月杀的幻境不被催眠,但她仍然要直面杀意、力量、速度都在暴涨的全智秀。 “幻月杀法”,不但在催眠旁观者,也在催眠持剑人本身,激发着持剑人的杀意和潜力,就像月亮从初生到满盈,全智秀把这个圆画完,她的剑本身威力也达到了极点,可以名副其实地把目标一刀两断。 ——现在的全智秀,力量和速度都在铜人躯壳、泰西机芯的香雪之上。 “武人不惧生死,让我试一次吧。” 陈香雪向陆澄道,她的“保镖D”发动。 而眠狂宝刀也画到了起点,剑尖向下,冲着波纹钢刀挥了下来。 小王的眼睛不忍地闭上,他不敢看结局。 陆澄仍然睁着眼,如果雪姐有事,他要永远记着自己的过失;如果没事,他也要提醒自己再不能疏忽。 “铛铛铛——” 眠狂宝刀和波纹钢刀碰触在一起。波纹钢刀不住泛起了涟漪,如同月坠于水,香雪接着了这幻月杀要一刀斩断一切拦阻之物的势头,守住了陆澄的性命。 但这涟漪般的刀光吸收不住幻月杀,而连雪姐的铜人身都开始共鸣起来。 犹如古寺警醒生死无常的钟声回荡。 “铛——” 全智秀的眠狂宝刀耗尽了最后的势头,无力垂下,而她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诧异地环视咖啡馆周围的情境。 ——所有人都没有事情,唯有香雪缓缓地软在了瓷砖地板上。 陆澄抱起她。 “没事的,我摸到了‘保镖C’,不过又有很久不能参战了。”雪姐道。她现在是1B1C的武人,“保镖C”和“武技B”,但是她这个新晋的1B1C武人暂时失去了战力。 ——她的铜人之身也承受了幻月杀的冲击,这次连铜人都要检修。 陆澄和小王只有庆幸。 全智秀愧疚道,“我在残梦里熬过了岛田的剑法,然后就开始学习‘幻月杀’,但我完全忘记了外部的环境,也不知道会伤及你们——陆先生,我会尽我所能赔偿。” “周日,我有一个调查,缺少一个武人帮手。全小姐,那你一道来吧。” 陆澄平静道。 ——能从岛田的幻月杀法挣脱,还能迅速地学会幻月杀法重创雪姐,全智秀证明了她的实力。 一旁的柳子越想——收拾一个3B级的东瀛巫师对无所不能的大佬只是时间问题,他担心的是这个高丽女人横生枝节,耽搁大佬对卍字会的再调查。 现在倒是歪倒正着,他们在周日调查“叶莲”,又多了一个帮手。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潜伏 外部时间只过去了十分钟,而在岛田少佐的残梦里,全智秀却经历了三个多小时非生即死的修炼。 她的剑道造诣不逊于岛田,本来就掌握了另一种和“童子切”匹配的天罡阶必杀技“罗生门鬼杀”。在残梦修炼“幻月杀法”的最后阶段她竟然梦游起来,用“幻月杀法”把刀挥向了现实世界的陆澄。 幸好,陆澄是唐人八仙会的强者,对幻月杀法他根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派出自己的保镖陈香雪就接住了这记天罡阶的杀招。 参与陆澄本周日卍字会再调查的行动,是全智秀对陆澄心甘情愿的赔偿。 陆澄向她索要了安全屋的地址——南城某宅——双方不用电话联络,到时陆澄会派出猫使者通知她行动。 周六陆澄留给全智秀休息,她也是旧伤才愈,一日之内又是奔波善后,又是速成必杀,人疲累至极,整个周六都在南城的安全屋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梦里。 ——人的一生有无数的事情不能自己决定,在一个绝望的世界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出路。 哪怕在梦里,她也要面对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梦里,她回到了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和父亲参加瀛京的游园会——那时候她还叫“高木纯子”,后来她才知道,“高木”是父亲选择成为东瀛人之后的家族姓氏。 在梦里面父亲还是她崇拜的年轻时候的样子,出类拔萃的大贸易商,东瀛藩阀们的座上宾。 “长大之后,纯子想做什么职业?”御园的一株老樱树之下,父亲问她。 “我想做一个军官!”还是小女孩的高木纯子道——其他女孩子的玩意她都不喜欢,从小她就喜欢站在高地,挥着木刀指挥男孩子们。 “帝国的军部可不收女人做军官呀。”父亲笑了。 “爸爸,帝国的军部不招收女军官,也就是说帝国还有其他地方招收女军官吗?”高木纯子反问道。 ——爸爸是“商人”,所谓的东瀛帝国和其他地方一样,没有用钱买不到的消息。 “或许,你可以去‘J机关’。”父亲沉吟道。 当“J机关”这个词从父亲的口中吐出,全智秀整个人却僵住了。 ——父亲怎么可能知道“J机关”?! 她在高中毕业时背着家人接受了那个神秘组织的邀请,才走上了一条血腥而残酷的超凡道路。 尽管这只是一个无法较真的梦,但全智秀却警觉起来——口吐出“J机关”的,并不是父亲,他的面容下另有其人! 老樱树上落红飘飘,父亲的形象如泡影碎裂,变幻成另一个高大英挺的东瀛男人——男人的手中抱着一个巫蛊小人,针扎在巫蛊小人的额头上。 全智秀完全想了起来! ——樱塚的第三个B级技艺是“窥梦”!他始终在梦里窥视着自己! ——她并没有逃脱樱塚的掌握!她之所以能行动至今,只是樱塚允许着自己行动。 全智秀的拳头打向樱塚,樱花如骤雨急落,她始终碰不到幽灵般的樱塚。 “樱塚,你要控制我做什么?!”全智秀怒喝! 樱塚微笑道, “抵抗东瀛的高丽人就像野草一样杀不尽。 所以,本来这个时候你应该回到了高丽抵抗组织,然后按照我们的计划,一步步成为抵抗组织的领袖,为J机关控制所有的高丽抵抗分子。 不过,我的上线临时加派了一个任务,我差遣你先做另外一件事情。 ——你已经见到了我要清除的目标和他的据点。可惜,单凭岛田的‘幻月杀法’是奈何不了如此杰出的唐人调查员的。” 不止窥视自己的梦,樱塚还借着自己的眼睛观察着陆澄和他的咖啡馆,甚至在潜意识里给自己下指令。 在梦游里向陆澄使出“幻月杀法”并不是一个事故,而是樱塚在全智秀的潜意识里下的一个指令! 全智秀反抠自己的咽喉,尝试在梦里终结自己,原来自己已经彻底成为了樱塚的傀儡! ——她的拳头却绵软如絮,一点劲道都没有。 ——巫蛊小人上贴着自己的生辰八字,她触摸不到樱塚,无法夺取小人;夺取不回小人,自己的一切都无法自主,连自杀都做不到。 全智秀的热泪滚滚,她的继续生存只能不断害死更多的仁人志士。 “继续潜伏在陆澄的身边,博取他的信任——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包括你的美色,拿到他身体的一部分。” 樱塚向全智秀下达了新的指令。 ——有了全智秀的生辰八字,他能用巫蛊小人主宰她的生死和意志;而当巫蛊小人得到了陆澄的身体发肤,他就能尝试支配那个唐人调查员,他的一切也都会归樱塚所有。 全智秀的双眼变得迷离,她在远离自己的梦。 梦醒的时分,她会忘记梦里的真相,只会把操纵者的指令纳入潜意识执行。 同时的深夜,幻海北区,东瀛人聚居区的核心地带“瀛京街”,一个私密性极高的公寓套间里。 樱塚放下了操纵全智秀的巫蛊小人,也从窥梦的状态返回现实。 ——全智秀以为向陆澄提供了樱塚的关键情报,其实只是樱塚为了她博取陆澄信任而故意放出的。 她透露的东西,陆澄这个B级商人迟早能从大桥之夜自己那次不成功的试探推测出来。 但现在,全智秀凭着那些早晚过期的情报成为了参与陆澄行动的盟友,还得到了陆澄赏赐的必杀剑技,她已经是自己埋伏在陆澄身边的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了。 只要再经历一二次咖啡馆的行动,她就能博取陆澄完全的信任,让陆澄撤去一切的防备。 这时候,套间里响起了电话,只有他的上线新井领事会在这个时候来慰问自己这个单身男子。 樱塚接过话筒,果然新井又派下了新任务, “樱塚, ——唐国前朝有一个绰号‘智多星’的女人,是唐国前朝的抵抗组织‘红莲’的末代领袖,也是连元老们在世时的‘J机关’都畏惧的魔鬼,曾经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游侠。 幻海自由港是她躲避唐国前朝追杀的避风港。 ‘智多星’已经死了十年了,但出乎我们的意料,她似乎在幻海留下了后人,得到她传承的后人。 我需要你在暗杀陆澄之外,调查他和‘智多星’的关系。” 在过去的一周,新井领事收到了一封煞有其事的匿名信,暗示陆澄和“智多星”有隐秘的传承关系。 在过去的岁月里,J机关并没有获得那个“世界第一游侠”更多的情报,但鉴于那个游侠的世界级危险程度和传说中遗产的巨大价值,哪怕只是一封有关“智多星”的捕风捉影的匿名信,新井领事也要予以格外的重视。 樱塚挂下了电话。 ——看来,向陆澄发动暗杀又得推迟一些时间。 唉,比起能让他产生狩猎愉悦的暗杀目标,他真是讨厌这位一天一个主意的上级。 “喵嗷嗷嗷!” 不知道哪里来的猫叫把全智秀从糟糕的噩梦里唤醒。她不知道梦里发生过了什么,让现实里的自己流了很多眼泪。 旧唐风格的窗户已经洞开,一只戴着古怪鸡冠的威严黄猫立在窗栏,眼神灼灼地望着她,它超越了野兽的本能,充满灵性智慧的目光,宛若一位神灵。 ——那位陆澄先生说过,他会在周日派遣猫使者召集行动。 全智秀看了一下屋子里的钟表,指针指到了零点——周日的确算开始了。 “凡人,你现在有幸看到南城的‘城隍’,陆澄是‘城隍’的朋友,‘城隍’也一直在护佑你——现在,跟随‘城隍’来吧,陆澄已经在等候你了。” 全智秀抹去泪,忙在盥洗室整理好衣物,带上眠狂宝刀和枪械,随着那黄猫穿入了南城的盘肠小巷。 东瀛号称有八百万神灵,唐国也号称满街都是圣人,她又是J机关出身,口吐人言的猫不会让她有多吃惊。 ——但真正让她佩服得无以复加的是,陆澄先生表面上低调地经营一家咖啡馆,其实司掌一城的旧唐“正神”也要听他号令、供他驱遣、为他跑腿。 黄猫在她之前闲庭信步地踱着,她身后则是提着蓝灯笼的一个熊猫灵和一个虎灵,也是“城隍”的两个“差人”。 蓝灯笼带起阴风,她的行进速度倍增,不一会就到了南城与东区的交界。 一身黑夹克的陆澄已经在暗夜里的一条都市后街等候她,他怀里也抱着那只黑猫,肩上停着红嘴鸥。 陪同陆澄的还有幻海警务处的柳探长,实际上陆澄的跑腿和在组织的眼线,七只狗灵跟随着柳子越。 另外是一个全智秀眼生的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微胖中年唐人男子,戴圆片眼睛,脸上一团和气,身上背着一个旧式的药箱。 “这位是八仙会的方存仁先生,我们唐国第一也是世界第一的武侠小说家,也是2B级炼金师。我的前辈、导师。” 陆澄向全智秀介绍道,捧得方存仁面上光彩。 全智秀只知道泰西人的“炸药文学奖”,压根没读过一本唐国武侠小说,但陆澄既然给这位前辈面子,她也连忙跟着说,“久仰,我们高丽人都知道,您是东方的塞万提斯。” ——那是全智秀有限的文学知识里,知道的泰西最有名的骑士小说家,写过向大风车冲锋的疯癫骑士。 方存仁不禁笑起来,觉得这个高丽小姑娘很有礼貌也很乖巧,口上看似谦虚道,“塞万提斯的文章洞察世事,但论起想象力,还是差我们东方人一线。” 全智秀茅塞顿开般跟着说是。其实对她真正看重的,是方存仁的旧唐炼丹术。 陆澄也跟着鼓掌。 黄猫和两个缚灵差人像烟雾那样消失在南城的另一边——黄猫仍旧在闭关准备一周之后的“城隍出巡”,这一番是投影一个分灵,为了给陆澄做托临时跑一趟,接下来的调查它就不能参与了。 陆澄这一次和“叶莲”碰头,凑齐了帮手: 猎人柳子越追踪,用狗队截堵; 武人全智秀替代了香雪原来的角色,在双方谈不拢的时候,用暴力让“叶莲”听懂陆澄的话; 方存仁是“叶莲”的指认者。 ——原来“叶莲”和方存仁约在周日交易,陆澄在这周六的晚上就跑到了方宅蹲点,布置好了各种纸鹤、猫灵、犬灵的眼线。 终于在周日开始的钟点敲响时,被他发现了“叶莲”派来的使者。 熟悉的一只C级猫头鹰缚灵悄无声息地落到方宅紫罗兰花园的烟囱上,投下了这次联络地点和时间的纸条。 完成任务的猫头鹰在苍茫的夜色里振翅而去,而陆澄和“叶莲”的捉迷藏游戏就开始了。 这一次,叶莲向方存仁购买“缩骨丸”和“易容丹”,地点就在黄猫把全智秀领到的东区和南城交界,时间是周日二点,就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陆澄向他的三个帮手下达命令, “约好的接头后街在邻近一个街区。 柳探长会用狗灵封锁那条后街; 全小姐和红嘴鸥控制街区的制高点。 我的黑猫隐形,陪着方先生指认‘叶莲’。 ——而我,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如果对面的“叶莲”是称职的游侠,她也会来踩点,但陆澄比她提前一步。 三个帮手迅速各就各位—— 全小姐抱着眠狂宝刀,潜藏在街巷顶层一扇老虎窗里,红嘴鸥子不语隐蔽在对过的屋檐下假寐。 柳子越的狗灵钻入各个拐角。这一片地带犹如线团般的迷宫,不过,柳子越蹲守的狗也足够多。一旦狗闻到了叶莲的味道,她在这个城市里也藏不住了; 方存仁站在一杆日久失修、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等候。 过了半个小时,红嘴鸥的眼里,一只幽灵般的猫头鹰俯瞰了一遍接头的后街,缓缓降临在一扇老虎窗上方——和全智秀选的制高点一样,只是全智秀躲在下面的老虎窗里。 又过了一个小时,一个神秘的年轻女子从另一条小巷进入了陆澄设伏的后街区域。 陆澄用方存仁身边黑猫的眼睛看到了她的容貌: ——她留着淡金色齐脖短发,一身黑色皮夹克、与修长的腿相称的紧身皮裤、皮靴,挎着一个大包。 和白晔一样的水蓝色眼睛,脸很美,但不是白晔偏东方的长相,更偏向泰西人,主要是鼻子高和尖;胸部有林洋那样的充满程度,不是白晔的尺寸。 方存仁微微点头,那就是他认识的“叶莲”。 “叶莲”走到方存仁十步的距离,陡然停住了步伐,一把手枪出现在她的手上, ——“方先生,我一向遵守交易的规矩,但为什么您这次要带外人来这里呢?” 她察觉到异常已经有些迟了,所以她用手枪指着方存仁——如果方存仁是埋伏者重视的人,那他现在已经是自己用来脱身的人质了。 “喵!” 方存仁的胸口前,他怀抱着的一只灵体黑猫显形出来,灵体并不怕子弹,女人的子弹不会击中方存仁,只会被它先行吸走动能。 望着那眼熟的黑猫,女人叹了口气,她道,“陆先生,不要捉迷藏了。撤走你的其他伏兵,我们到另一个地方谈——我不相信你之外的任何人,包括现在已经不守承诺的方先生。” 方存仁只好尴尬一笑。 这的确是白晔的声音。 陆澄从另一个街巷里走出来,凝视着白晔清明的水蓝色眼睛,良久道, “好的。”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信任 柳探长的狗和红嘴鸥都撤走,陆澄只带着黑猫和白晔单独会谈。 ——当然,现在的白晔不会知道他和潘逸民之战的真正收获——陆澄掌控着两大幻海正神,通过黑猫的精神网络,他依然可以联系各路人马。 “我还记得我们今年春天去临安一道玩,好像就在昨天一样,真是十分愉快的事情。” 陆澄随着白晔穿过一条又一条老鼠做窟的后街,漫不经心道。 “首先,陪我去临安玩是我的建议,你一口回绝了;我去的是你家的小城‘定海卫’给咖啡馆的老板娘扫墓; 其次,如果你是在试探是否另有人冒充我,那我的明确回答是,现在的我就是过去的我。” 白晔回头望了陆澄一眼,“瞅啥?” “我还想排除你被心控的可能。”陆澄只好道,他基本确认这个活蹦乱跳的白晔就是原来的。 “‘黑船公司’没有B级精神系的干部,更不会像你随便闯入我的公寓窥探淋浴的我,胁迫我签订魂约那样,随便窥探我这样重要人才的心灵。 ——我和‘黑船公司’的合同是正经的法律合同。” 她道。 “所以,现在你是‘黑船公司’的员工了?” 陆澄道。他其实不太吃惊这个贼的作风。 “否则我为什么要在幻海消失二个月,和你断绝联络?只有历经黑船公司长久考验,才能获取对方的信任,接触到黑船公司核心的情报。” 白晔顿了一顿,道, “和‘下木’一样,‘叶莲’是暗世界最有影响的游侠俱乐部‘酒厂’的注册会员。 黑船公司的扩张计划需要大量得力的人手,‘酒厂’的‘叶莲’在二个月前应聘成功。她是6C级游侠,在黑船公司的B级高层之外最强的员工,地位不是你杀死的2C级武人‘姜戈’能比的。” ——她已经知道了“下木”暗杀陆澄的事情,也知道陆澄前不久杀死劫走财前的黑船公司“姜戈”的事情。那么,“乌贼雨异常事件”和黑船公司“米戈”的存在,白晔必然也是知情的。 ——陆澄不知道“叶莲”是白晔这个游侠在那个什么“酒厂”注册的马甲,还是她取代了“叶莲”的身份混入了黑船公司。都无关紧要,陆澄只想知道白晔如今在黑船公司的密级是多少。 “那黑船公司、卍字会和罗刹帮究竟联合了吗?” 陆澄问。 “‘叶莲’就是培理的2B级游侠,也是卍字会成员‘谢尼耶夫’的手下。 在幻海站行动科长尚云鹏追踪谢尼耶夫的过程里,叶莲救过‘谢尼耶夫’的命。 谢尼耶夫原来的势力都被尚云鹏粉碎,在黑船公司他要重建班底。救过他的命、同是罗刹老乡的叶莲就是谢尼耶夫在黑船公司的第一个手下。 所以,现在的我,凭着我的上级谢尼耶夫,可以接触黑船公司全部的C级机密,部分的B级机密,而我现在是直属培理的谢尼耶夫与罗刹帮主‘血鹰’的接头人。” 白晔道。 ——本来没有头绪的卍字会再调查柳暗花明! 那个尚云鹏苦寻不到的谢尼耶夫,对于白晔却是日常汇报的上级!而白晔则是埋伏在谢尼耶夫身边最锋利的刀子。 陆澄想起点什么,从黑书包取出半套纸牌送给白晔——“灵光纸牌半套二十七张,每张D级五十泉。游侠专用道具,弹射时有飞刀动能,对灵体也有效果。” ——这是他从2B级游侠下木缴获的战利品,本来就要赠送白晔,这次的名头就是感谢她及时雨一般的情报。 白晔端详了一下,这份哄女孩子的小礼物是她应该得到的,自己的“赌博C”、“杂技C”和“暗杀C”都可以配合灵光纸牌,就把半套牌干脆收进了挎包。 “另外半套纸牌,也记得配齐了给我。” 她心安理得道。 “好说。” 陆澄本来想和白晔立刻设计逮捕谢尼耶夫的圈套,但他随即想到,谢尼耶夫也不过是黑船公司的一个高层罢了。 而白晔之所以用“叶莲”的身份在黑船公司卧底到现在,她要调查的也可不止一个幻海站的叛徒,而是黑船公司的全部计划。 “我没猜错的话,你真正看重的是黑船公司的A级机密。 ——我应该怎么帮助你在黑船公司升职呢?” 陆澄道。 “你知道‘黑船’是什么吗?”忽然,白晔的脚步停住。 她说的黑船自然是那艘乌贼们崇拜的黑暗神殿,陆澄在第三层刹土境发现的奇观。 “我在‘乌贼雨事件’里追踪着乌贼群到过虚境,看到了那艘翱翔虚境的黑船。”陆澄道。 白晔微微吃惊,果然像黑船公司的内部干部通报说的——陆澄不止收割了“姜戈”,挫败了“米戈”,而且从第三层虚境之中安然脱身。 在二个多月前,她和陆澄共历生死,那时候陆澄的本人的真实战力连自己都无法压倒。 谁想二个多月以后,陆澄不但火拼了幻海第一民间调查员,培理最倚重的唐人盟友3B级匠人潘逸民,而且比自己这个员工都要接近那艘黑船。 ——这个曾经世界上最强大的游侠的传人,白帝的行走,蕴藏着无比的潜力。他能一路走下去,直到改变这个黑暗丛林般的世界吗? “我要登上那艘黑船,得到黑船里的一样东西。” 白晔道, “为了获得登上黑船的资格,我还要为公司完成一件任务。” 不知觉之间,陆澄和白晔已经走到了西区和东区的交界处,从后街穿出,对面的大马路上闪烁起迷乱狂野的霓虹灯光,还有让人陶醉酥软的歌声。 过了马路,就是“夜魔舞厅”,陆澄从幻海站行动科长那里得知的罗刹帮的老巢。 “——夜魔舞厅的地下是一处幻梦境,训练杀手;上面是正常的消费场所,训练舞女。没有大事,‘血鹰’不会上来。 不过,戴上面具,虽然只有黑船公司的干部知道你的相片,还是以防万一。” 白晔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猫头鹰面具给陆澄戴上,牵着他的手穿过马路,走进“夜魔舞厅”。 ——假设白晔晋升的任务是把陆澄活捉给黑船公司,那陆澄现在就在走进陷阱。万一不慎,他就得和一个3B级武人“血鹰”提前对决。可是连对付C级武人陆澄都要左右支绌。 ——现在仍然是陆澄实力的低谷,他离补充完毕道具还有一周。 “你的手很僵硬呀。”白晔道。 “这算我为白小姐免费调查黑船公司的三次之内吗?” 陆澄问。 白晔努努嘴,“你这个男人真是的。好了,算是一次吧。” 陆澄的手松弛下来。 ——他是有职业态度的调查员。如果事件的性质变成工作,陆澄就切换成了全心全意为客户服务,为了无本万利赴汤蹈火的工作人格。 夜魔舞厅,荷尔蒙气息浓郁。康康舞娘跃动的白花花的肢体映入陆澄的眼帘。三点钟,这里还是纵酒狂欢的未央之夜。 两个高头大马的舞厅罗刹保镖敬畏地为白晔和她领来的猫头鹰面具男人开道。罗刹帮已经归顺黑船公司,公司派来的监军“叶莲”他们自然不敢得罪,也不会管她带来玩的男人。 白晔向酒侍要了两瓶伏特加,领陆澄走进舞厅的一间地下室,地下室的铁门隔音效果良好——里面陈设杂乱,只有粉红色的大床显眼。 在大床的对面有一台留声机,白晔靠在大床上开瓶喝起伏特加,向陆澄道, “这个房间曾经是沙娜·留里克的。现在是我的宿舍。” 沙娜·留里克,被陆澄和黄猫逼迫跳虚境之海的卍字会主教,幻海的前歌星,最初夜魔舞厅的舞娘,以及留里克王室唯一健在的血脉。 陆澄在留声机旁边发现了一张唱片,上面有一个无比眼熟的“卍”字的标记。 “我救了谢尼耶夫的命,成了黑船公司信任的干部。他又交给了我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白晔指了指那张卍字的唱片, “我的精神力得承受住这张唱片的低语,保持住理智健全——一旦我能做到,我就可以去服侍吟唱这张唱片的主人,一位叶莲的罗刹老乡,直到她生产完毕。 然后我就能登上黑船了。” 白晔烦心地皱了皱眉头,“我每次听这张唱片,都得给自己灌伏特加麻痹神经——否则早疯了。你有什么办法让我过关吗?” 陆澄把这张无比沉重的卍字黑胶唱片放在了留声机上——这似乎是一张新灌制的唱片,灌制唱片的女人还活着吗?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线索 陆澄凝视着留声机上的卍字标记唱片,从黑书包里取出“小馗神”布偶套在手臂上,把钻石唱针压上唱片,无可度量灵光但熟悉无比的魔性音乐从留声机流淌出来。 ——仿佛平缓安宁的海浪拍打在堤岸之上,一个让人身体飘然的女人声音开始歌吟。 这是那个本该死亡的2B级乐师,卍字会主教沙娜吟唱的“蛸之呗”。 闷头喝伏特加的白晔这次脸色好了不少——她已经发现,陆澄把在末镇摧毁食尸鬼民团的正神从自己的身上请到了布偶身上,完全抵消了蛸之呗序曲的魔力。 “按照谢尼耶夫的指示,我得把唱片的全部五个乐段听完。 每一次我只能在酒精的作用下坚持到第四个乐段。再拖下去,我连把留声机关掉的理智都没有了。” 白晔道。 “有我在,你可以放心。” 陆澄面色淡然道——其实,他内心并不比白晔轻松。 这张新唱片的魔力比过去几个月前沙娜的歌吟更上层楼。 当时唱片的歌吟只能让D级蛸眷者无法自制地变形,前面几个乐段对E级的自己,乃至普通人的精神控制作用都不明显。 而这一次无论是C级游侠白晔,还是C级商人陆澄的精神力都要勉强支持。 也幸好现在的陆澄和小馗神叠加精神力,迈入了B级调查员的理智值门槛,才能自保,兼保他人。 现在仍然还活着的沙娜,单是依靠唱片传达的“歌吟B”就散发出魔物般的恐惧光环。她在这段失踪的时间里毕竟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变化? 过去的沙娜的真实面目已经高度眷族化,现在的她比那个时候还要堕落吗? “谢尼耶夫说,妊娠中的孕妇精神很不稳定,有时会对服侍她的人进行无差别的歌吟攻击。 但为了婴儿的健康成长,黑船公司无法把她像牲畜那样看管,必须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挺过完整的唱片是她的女佣的基本要求。这只是那个女人一般程度的发泄。” 白晔道。 陆澄默然。 ——一个已经堕落成恐怖魔物的女人,她能产下的新生儿会是什么样子呢?——还会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人类吗? 他重新联络到了白晔,也几乎要碰到那个尚云鹏心心念念的谢尼耶夫的身影,但马上,陆澄就越过谢尼耶夫,发现了一个远远危险,也远远重要的新目标。 ——现在,陆澄更想知道,那个“沙娜”在哪里! 他回想到了“黑船公司”对遗忘在“魔人收容所”里的朱瑞人的思维窥探,想到了他们对“财前”脑子的势在必得。 也只有那个沙娜,了解咖啡馆那夜朱瑞人窥梦自己的部分真相; 也只有她会向黑船公司指出朱瑞人窥梦的价值; 也只有她在世界上最憎恨自己的人之列。 这个时候,最终的第五乐段来到了。 乐师沙娜的声音从最初的柔美,到恍惚朦胧,到变性似的阴沉厚重,有魔性鼓点从她的小腹里伴奏和声。 最后她的声音变得迷狂、粗野,用最纯粹最本能的叫喊在歌颂什么东西! 好像有鞭子在狠狠地、没有止歇的抽打她的身体!每叫喊一次,都有一个不知何处的声音在回应她! “它”的回应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而蛸神诘屈聱牙的神谕。 连陆澄的额头都开始冒出冷汗。 第五乐段的恐惧光环已经越过了他和小馗神叠加起来的理智值。轮到他的小“城隍”黑猫太平增援,补充上猫的正神光环。 这张唱片已经在留声机走到了底,加上黑猫的正神光环,陆澄也带着白晔无风无浪地几乎要熬过了整张唱片。 这个时候,走到底的唱片却仍然在歌吟,仿佛有一个临时的通道打开,“它”的低语传递过来,不知道是给经受考验、能进入它的刹土的听众祝福,还是另一个意义的诅咒。 “它”加场的神谕超过了陆澄加小馗神加黑猫的正神光环,开始摧残陆澄和白晔的C级理智值。 “哧!” 理智值才开始微微下坠,陆澄就挪开了黑胶唱片的唱针,留声机上的唱片彻底停了下来,“它”的神谕被不耐烦的陆澄粗暴地打断。 ——不是蛸眷的陆澄没有翻译,听不懂“它”讲的东西,也记不住,一关了事。 “不愧是陆先生。” 本来要两瓶下肚才能坚持到第四乐章,如今在陆澄的陪伴下,白晔才喝干了一瓶伏特加,听完了全部,还听了一个加场。 比起几个月前,这个男人更加让她觉得安心和可以依靠了。 “你能查到这张唱片是在哪家唱片厂灌制的吗?” 陆澄问白晔。 “黑船公司有公司购买的灌录设备。至于那个女人的录音师有没有疯,我就不知道了。”白晔道。 陆澄把这个问题暂且存在心里。 陆澄一面想立刻和白晔来到那个黑船公司照顾的神秘孕妇身边,一面又在替白晔暗怕。 黑船公司防守严密,而现在陆澄要改头换面加入黑船公司卧底也太迟了。他得不到机会陪着白晔去见那个孕妇。 ——和卍字会主教沙娜一战,是他重开调查员生涯以来最凶险的一战,如果不是朱瑞人在自己最深层梦境的失误和背叛,整个咖啡馆都会毁在沙娜手里。 陆澄一点也不放心,让白晔小妹妹独自面对只会比那个时候更加疯狂和强大的罗刹魔女。 ——即便沙娜无意间的不稳定歌吟,已经达到了B级人类顶尖乐师刻意发挥的层次。 他要设法加强白晔的理智值,这是他这一边唯一有希望见到沙娜的战友,他不能让她在更加深不可测了的沙娜面前理智崩溃、心灵失控。 “再等二到三周,我会让你平平安安地见到那个孕妇,平平安安地回来。” 陆澄道。 他摘下了净角布偶“小馗神”的臂套,脑海里掠过咖啡馆缴获的另一个布偶丑角“娄阿子”的形象。 他的确有了一个临时增幅白晔精神力的计划,不过,要等易安手头防御诅咒的替代纸人完工,他的B级刀笔才有空的制作档期。 “那就等三周之后吧。 这次我本来是继续从方存仁那边采购维持‘叶莲’这张脸的地煞阶易容丹,被你搅了。 以后,他那边的丹药也由你来为我代购,你来和我接头。 ——不过,陆先生,和你碰头对我是很大的冒险,黑船公司的每一个干部眼睛都盯紧了你,也会盯上和你接触频繁的我。 你有什么办法别像今天这样简单粗暴吗?” 白晔问。 “你不必见到我本人。到南城、北区或者滨江,那里的正神都顺从我的意志,每一只猫和每一只海鸥都是我的信使。 ——最必要的时候,我才会出现在你身边。” 陆澄道。 白晔眼睛一亮。 陆澄推开了隔音效果良好的铁门,孤男寡女不可久处一室,再和喝高了的白晔厮混下去,他得被易安罚跪洗衣搓板。 夜魔舞厅的保镖们又看着陆澄和叶莲从地下室的包厢里出来,这两个男女是办完了事情。 白晔的眼睛习惯地扫过舞厅的各个面孔,忽然停在一个矮小但强壮,皮肤黝黑的东方男人身上,稍微皱了皱眉毛。 那个皮肤黝黑的矮小东方男子一身水手服,正左搂右抱着两个高挑的罗刹舞娘,望到白晔也是目光一冷。 但白晔和那个男人都没有说话。 她领着陆澄径直走出了舞厅。 天色渐明,快到初夏的凌晨四点了。 “那个男人是谁?”四下无人的后街,陆澄终于可以问白晔了。 “谢尼耶夫的另一个手下,3C级猎人‘托尼杰’,南洋爪哇的水手,我的对头。 技艺是追踪C,猎兽C和驯兽C。 ——‘黑船公司’的企业精神是‘斗争’。叶莲’比‘托尼杰’强,所以我抢了他小头头的位置;当然,‘托尼杰’不服,随时准备把他的位置抢回来。 ——‘黑船公司’的高层不理会这种事情,谁能完成公司交代的任务,谁就是公司承认的小头头。完不成,都要接受公司无情的惩罚和改造。 我们的老板培理相信‘秩序’只会造成停滞,让公司论资排辈,变成一潭死水;只有‘斗争’,才能为公司培养强者,让公司变成活水,在世界生存下去。” 白晔轻松道。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意思不大,就当余兴吧——过去,我的上级‘谢尼耶夫’每周都会去附近的‘报喜堂’做礼拜。这一带的罗刹人也都去那里祷告。” 陆澄的眼睛闪烁,这一件事也一样重要。 “别多想了。过去的时候‘谢尼耶夫’自然会套上伪装的皮套去祷告,现在要避风头更不会去——你更不知道他到底藏在哪一张脸下面,连‘追踪A’的猎人尚云鹏都找不到他。” 陆澄想的不是谢尼耶夫,他想的是下周丁霞君就会在“报喜堂”接受那个大主教米海尔的二期眼疾治疗。 ——那座教堂离“夜魔舞厅”很近,太近了,只有十分钟的脚程。 “巧了,下周丁博士也要来‘报喜堂’做诅咒驱散。 现在我们去‘报喜堂’,能赶上清晨的第一场祷告吗? 我踩过点才踏实。” 白晔打了一个哈欠,“我要回去补觉,恕不奉陪了。下次给我带化妆品别忘了。” 陆澄懂她的意思。 ——现在不是白晔和他一道露面的时候,他也还有其他调查教堂的帮手。 拐过街角,就是“报喜堂”。 一条缚灵狗出现在街角,猎人柳子越和武人全智秀都在那边接应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报喜堂 八仙会的炼金师方存仁知道陆澄和白晔是老相识,料已无风险,就把原先要交易给“叶莲”的丹药由柳子越转交陆澄,他年老不能熬夜,先行告辞回紫罗兰花园了。 陆澄和接应的柳子越互相望了一眼,点了下头。 柳子越心里已经明白“叶莲”就是白晔。 经历过克雷格事件,柳子越也知道,白晔当然不是普通的调查记者,还是现任站长林洋在“宝剑项目”之外的又一路编外人马。 但是,在如今林洋站长都失去联系的情况下,这个编外人员为什么还在黑船公司这个魔窟里不撤退?换了柳子越,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的。 柳子越看不清白晔到底在追求什么,当然他也懒得分析非正常人的心理。 陆澄没有对全智秀再说起方才接头的那个神秘泰西容貌女子——白晔卧底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一个临时的帮手就不必知情了。 全智秀身为前J机关的特务和如今的高丽抵抗分子,也知道什么事情是不该问的。 “我还要调查一番‘报喜堂’,就现在。” 陆澄向柳子越和全智秀道。 柳子越想了下道, “大佬,‘报喜堂’是谢尼耶夫当三组长时和我接头的老地点。 尚处长追踪叛逃的谢尼耶夫时,也得到了真光教会的米海尔大主教的许可,搜遍了‘报喜堂’里里外外。这就是一个罗刹人集会的教堂,没有虚境,没有更多的结果。” “米海尔主教也是罗刹人?”陆澄忽然问道。 “米海尔和谢尼耶夫、‘血鹰’都是罗刹老乡——大佬,你也不能凡是罗刹人,都当成黑船公司的同伙吧? 这真光教会也是‘打门不打笑脸人’,米老主教也没有拒绝信徒礼拜的道理,连接头的我都不会拒绝,更不会拒绝他的老乡了,哪怕他的老乡是帮派分子。” 柳子越道。 他其实有些紧张——米海尔是幻海上流的白道人物,背靠着泰西最有势力的洋教,连尚云鹏搜查起来都很麻烦。 但陆澄却在想,尚云鹏给他的调查资料里提过,“卍字会”会借用世界各大主流宗教的伪装。 陆澄不可能搜遍幻海所有东方西方、林林总总的大庙小庙,但是近在咫尺,那么多罗刹嫌疑人物出没的教堂,他不亲自走一遭实在不能心安。 ——就算尚云鹏的确搜遍了报喜堂的里里外外,也是在预知了米海尔,让对面提前有所准备的情况后做的不完全搜查。 更何况,有一样东西,哪怕是“追踪A”的猎人尚云鹏也无法看清楚。 “‘报喜堂’里,真光教会崇拜的圣母像,尚处长检查过吗?” 陆澄只问柳子越一句。 柳子越无言以对。 ——在站长林洋清洗了幻海站大量不可靠的调查员之后,算上注册民间调查员,整个幻海能读取神像上思念的,无过于B级商人陆澄和B级匠人潘逸民二人。 但就算尚大哥那时有能读神像思念之人,他也不敢在米海尔大主教注视下,让手下对圣母神像动手动脚——尚大哥要顾忌真光教会亵渎神像的责难。 幻海站毕竟是泰西人开的店,对泰西教会是要鞠躬敬礼的。 “我们不能漏过近在眼前的东西——官方不方便的事情,所以要交给民间的人来做。 搞清楚‘报喜堂’,下周丁博士来这里治疗眼疾,我们也可以安心。” 陆澄道——幻海也只有他可以动用“鉴宝”了,当仁不让。 柳子越再没有异议——反正一切后果大佬承担,组织就当不知道。 全智秀也服从,她虽然是真光教徒,但能分清调查和信仰的区别。 天色将明的报喜堂前,陆澄发现了调查的第一道障碍。 神职人员没有阻拦陆澄三人在天蒙蒙亮时拜访,但另外有两个黑皮夹克、鲜红双头鹰刺青的罗刹光头保镖守在教堂的石门前,是“罗刹帮”的人。 “罗刹帮”的保镖用蹩脚的唐语喝退陆澄三人——这里已经包场,外人免扰。 陆澄嘲讽:教堂可不是夜总会,既然神职人员没有说不,任何信徒都可以随时进来祷告。 全智秀领会了陆澄的意思,不理睬罗刹光头嚷什么,径直往报喜堂里面走进去。 一个罗刹光头凶狠地扯全智秀的衣袖,却被这个J机关出身的C级武人轻而易举地带倒在地。 知道来人是硬茬子,两个罗刹光头保镖赶忙掏枪。 两个光头背后的陆澄早有偷袭的预谋,先一步从口袋里拔枪。 “啵、啵。” 陆澄射出了枪管里的两只麻醉针,两个罗刹光头保镖眨眼不省人事,呼喊的声音也来不及发出——针头里是方存仁这次交易给白晔的“地煞阶蒙汗药”的溶剂,陆澄就先借用了。 全智秀推开报喜堂半掩的铁门。 柳子越留一半缚灵狗在外放风,他和另一半缚灵狗跟着陆澄和全智秀进了报喜堂。 陆澄并没有看到那两个罗刹光头保镖言之凿凿的包场主人。 这个钟点的报喜堂,上下二楼,各个告解室,都是空无一人。 没有人看守教堂最深处的那座怀抱圣子的圣母像。 ——不是陆澄挑这个时辰突然袭击,他们没法如此轻易地接近没有处理过的神像。 “教堂还有地下室——我们警务处上次检查过——正常的地下室,但没有另外的神像。包场的人现在可能就在下面。” 柳子越熟悉此个接头老地点的建筑布局,战战兢兢地提醒陆澄。 ——看场的人都是刺着“血红双头鹰”的罗刹帮派分子,柳子越隐约有些猜到地下室里的人是什么身份了。 那么,陆澄向柳子越和全智秀使个眼色——他们两个,一人守住地下室上来的铁门,一人守住外面的大门; 陆澄则爬上圣母神像,速战速决,读取尚云鹏无法接触的地方,然后走人。 陆澄的手摸上圣母的大理石身体,“商人”的“鉴宝C”发动! 一进到教堂,他的金错刀就判断出这座神像和他在其他幻海的正神殿堂见过的那些C级神像一样,是货真价实的同类型灵光物,C级万泉。 这种C级的神像犹如一盏盛满信仰之力,容量万泉的酒杯。神灵享用之后,无限续杯。 真光教会的“报喜堂”有点名堂。 现在,陆澄要看看信徒们的祈愿——在拿回了灵魂深处“伏魔大殿”的外层记忆之后,他的“鉴宝C”已经如火纯青,经验涨满。 围绕这座圣母神像发生过的一切,如时间之河川流过陆澄的心田,历历在目。 最强大和最虔诚的信徒向圣母奉献的祈愿最多,他们在灵光的思念里形象也最鲜明。 ——陆澄看到了一张淡金色头发、瘦削冷漠的四十岁男人,那是还没有伪装过的2B级叛逃游侠谢尼耶夫的脸,幻海站提供的官方成员照片里的形象。 ——然后,陆澄看到了那个女人,2B级乐师沙娜,报喜堂里的她永远是裹在黑罩袍里,戴着遮上半脸的狂欢节面具。 ——还有那个脸上都是沧桑的盲人主教米海尔。他在神像的思念场景里出现不多,但形象是最鲜明的。 这大概是因为,米海尔的大本营在幻海西郊的“折山大教堂”。只有特定的真光教祭典时,他才会莅临这座幻海城区最大的教堂主持。 ——最后一个形象强烈鲜明的人是3B级武人罗刹帮主“血鹰”拉格纳,陆澄也在官方资料看过他的照片。 这是肢体如豹矫健的金发中年男子,蓄着山羊般胡子,眼如幽深之湖,比谢尼耶夫的目光更加冷漠。 陆澄的“鉴宝”追溯到最初雕琢这座圣母像的石匠,是无法追究身份,也无法追究作坊地点的异国之人了。 除此之外,陆澄读不到更多的情报了。 四个B级信徒向神像祷告的泰西语言陆澄虽然不知道意思,但是他知道这是其他普通信徒也都吟唱的真光教会正经祷文。 随即,陆澄开始迷惑。 ——这四个B级人物,他们对各自的神的膜拜,居然都在同一座神像上积累起来。 沙娜和谢尼耶夫真实崇拜的无疑是卍字会蛸神; 血鹰的真实信仰暂且存疑; 米海尔可是真光教会的正牌大主教,总领幻海一切真光教事务。 他们各自抵触的崇拜能通过同一座神像传递到各自的神那里去吗? ——这圣母的机制好生奇妙,简直是信仰的任意门了,就像正神和邪神共用一个酒杯似的。 “鉴宝”只是一双商人的超凡眼睛,但理解和分析这双眼睛的看到的内容,终究要有各个传承的专业知识支持。 学问有限,陆澄对泰西人灵光物的解读也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但陆澄总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出现了偏差。 这个时候,报喜堂地下室的铁门响动起来。 ——其实里面的人本来一推就能把门打开,但陆澄让柳子越把他的一半狗队层层叠叠地堵在铁门口,死死地压住了门。 “我们遁吧。” 陆澄从圣母像下来,向柳子越和全智秀道。 全智秀打开了外面的大门,同时,陆澄看到了一张在“夜魔舞厅”看到过的面孔——白晔说过的,“叶莲”的对头“托尼杰”,黑船公司的头目,2C级爪哇猎人。 柳子越在外面的狗队向托尼杰狂吠,但是柳探长既然没有处理托尼杰的决心,凭这些狗是阻拦不了那个爪哇男人向报喜堂里面喊叫的。 “——‘血鹰’先生!这个人是‘陆澄’!” 黑船公司的大小干部都见过陆澄的照相,但这个托尼杰能不早不晚摸到报喜堂来,只可能是从白晔带他离开夜魔舞厅之后,托尼杰就用“追踪C”来盯梢当时还戴着猫头鹰面具的陆澄。 ——陆澄按捺下用麻醉枪收拾“托尼杰”的念头。 马上就要到人流熙熙攘攘的白昼了,教堂外面就是闹市,陆澄不能对托尼杰下狠手——但同样,罗刹帮也不能在光天化日杀陆澄。 “柳探长,加‘怒血’。”陆澄道。 柳子越吹起狗哨,脸色随即一白,他的戌宫猎队进入了战斗状态。 ——白晔说,托尼杰也是有“驯服C”的猎人,但似乎他的未知缚灵不便在这里使用,也顾忌在白昼开枪。 于是,膨胀到牛犊般的无数柳子越黑犬拖拽开拦道的托尼杰。 而另一侧的地下室,堵门的另一半戌宫猎队也在“怒血”状态下变得更加巨大,几乎就像落石封死了洞窟。 可紧接着,地下室的门后响起一声狼一般的厉啸。 “轰!” 陆澄眼睁睁看着那道被柳子越“怒血”狗队封死的钢铁之门扭曲、变形、然后碎裂! 拳头带起的怒风,犹如激流从地下室裂解的门后喷涌而出,二十来只岩石块般的怒血缚灵狗被拳风吹了出去,砸在报喜堂内一道又一道的大石柱上。 “呜呜呜,呜呜呜。” 每一只怒血狗一旦撞上石柱,立刻歪倒,解除了怒血,缩回小狗的模样,然后化成轻烟,飘回柳子越的裤脚管。 陆澄和柳子越、全智秀已经接近了遁离教堂的门槛。 但那个扬拳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当这个蓄着山羊胡子的罗刹男人刚从地下室冒头,陆澄就认出来——这个比猎豹还要矫健的男人就是罗刹帮主,夜魔舞厅的“血鹰”拉格纳。 第一眼陆澄见到血鹰时,血鹰的人还在地下室碎门前;第二眼,血鹰疾速运动的人影简直化成了一道根本无从把握轨迹的闪电。 陆澄的第三眼,血鹰的形象重新恢复了清晰,他已经稳稳站在报喜堂的门槛前,陆澄三人是不要想走了。 ——这样的力量和移动速度,失去原来人身的雪姐已不具备,陆澄只在霍振声击杀一轮鬼车九头时见到过! 这个血鹰是名副其实的强大B级武人。 血鹰冷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调查员,最后落在了陆澄的脸上。 陆澄还是保持着平静——尚云鹏说过,卍字会再调查,绕不开“血鹰”;陆澄的团队也必须要直面这个最让商人头疼的暴力系强者。 被柳探长外面的狗队扯开的托尼杰,又蹦跳了过来,向“血鹰”指认起陆澄, “‘血鹰’先生,这个陆澄也和‘叶莲’有联络。” ——陆澄的心里一沉,自己的麻烦在眼前,白晔的麻烦在后面。 “听调查员圈子说,是你杀死了我的教女‘沙娜’。” 血鹰冷冷地用蹩脚的唐语问陆澄,他可以冲垮半只狗头的拳头攥了起来。 柳子越探长面如死灰——陆澄大佬的强大实力,是自己在无数调查之中逐渐认识的。看似平常,越想越深不可测; 但这罗刹人“血鹰”却直接把强字写在脸上—— 血鹰,3B2C级武人。 主技艺:决斗B、劫掠B、煞气B 副技艺:武技C·桑博、夺旗C 连尚大哥在正面对决之中都落于血鹰的下风,被打断了手! 血鹰这一只拳头一旦打在大佬身上,大佬这身板起码得卧床半年! “你的教女沙娜堕落成了魔物,失去了人心,危害了人类,我依照国际社会处理异常事件的公约消灭了她。 ——你要向法律挥拳,践踏正义吗? 血鹰先生,我相信您尊重法律和正义。法律和正义也同样保护了你,否则——幻海站早就把你作为魔物关联者审讯了。 ——你的3B级拳头,在正义面前,连细菌都算不上。” 没有拳头,陆澄发动了“学习话术”。 “哈哈,哈哈。好像你这个民间的才是官方的,官方的反而是民间的。” 血鹰松开了拳头,也轻蔑地望了一眼大气也不敢喘的柳子越。 柳子越有空想起来,陆澄方才的台词好像是他这个警察才该说的。 陆澄想——如果血鹰真要为沙娜报仇,怎么几个月后才想起来找陆澄麻烦?哼,沙娜并没有死,血鹰也舍不得罗刹帮在幻海的利益。 虚张声势的罗刹老流氓而已。 这时,从地下室里,又走出一个仪态威严,神色严峻的盲人老教士——不是别人,正是给丁博士疗伤过的米海尔。 “每个人都是神的孩子。神不喜悦他的孩子在他的面前纷争。血鹰先生,切记,‘顺从’和‘克制’,这是你向我承诺过的。” 米海尔道。 ——陆澄想,这个主教是为自己解围吗? 血鹰的脸上浮现出恭敬的神情,他向陆澄道, “异教徒,神罚会降临于你,你逃不到的。” 然后,这个失去过教女的帮派头子走过陆澄的身边,让出了陆澄三人离开报喜堂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劫掠 黑船公司的盟友,罗刹帮主血鹰“拉格纳”回到了夜魔舞厅深层的幻梦境,那是一座芭蕾剧院。 他最终放那个唐人陆澄扬长而去,压抑下了自己杀戮的冲动。 还有一个月,被培理监护的“圣母”即将诞生“神子”。 到时,黑船公司会在远离泰西核心的远东幻海建立牢不可破的新秩序,罗刹帮也会从一个帮派脱胎成更高层次的组织。 如大主教的嘱咐,血鹰必须顺从培理的意志,克制自己的欲望。 除非那些调查员们接触到了严密保护的“圣母”,血鹰会避免和连潘逸民都能消灭的陆澄较量——拖延时间,麻痹官方的意志,保持幻海的虚境和平,只对黑船公司和血鹰有利。 唯有那个谢尼耶夫的小头目,接触不到公司核心机密的“托尼杰”,也跟随到了夜魔舞厅的剧院,没有了报喜堂的外人,他仍然在向血鹰喋喋不休, “血鹰先生,我亲眼看到‘叶莲’和那个陆澄厮混在夜魔舞厅,那时陆澄还戴着面具。我跟踪陆澄到了报喜堂他才摘下来面具——必须把这个内奸清理!” 血鹰默然了一会。 ——托尼杰不向叶莲的上级谢尼耶夫告状,反而向自己告状。显然,托尼杰并没有拿到叶莲勾结陆澄的铁证,在谢尼耶夫面前扳不倒他的老乡和救命恩人,只能求助自己。 不过,血鹰可以放过陆澄,但不会放过叶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即便“叶莲”只能接触到黑船公司的部分B级机密,血鹰也不允许自己的身边有潜在的叛徒。 “叶莲”的能力很强,但她一旦叛变,破坏作用也大。 “把‘叶莲’请过来。” 血鹰道。 托尼杰兴奋地跑出去。血鹰并没有等多久,睡眼惺忪的白晔就来到了芭蕾剧院。 她撇开托尼杰,用完美无瑕的罗刹语直接和血鹰交流, “血鹰,昨晚我是玩了一个男人,托尼杰咬定那个男人是‘陆澄’。 第一,托尼杰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陆澄’就是我昨天玩的男人。 第二,即便那个男人是‘陆澄’,我始终保持了职业操守,没有对随便玩的男人提过任何公司和你的情报。 ——血鹰,在你这里,男人玩了不该玩的女人,会受什么惩罚? 我可以接受对等的惩罚。 不过,再多的惩罚我绝不接受。 我是黑船公司的正式员工,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叶莲老着脸皮,侃侃而谈。 血鹰注视着叶莲——就像谢尼耶夫那样,对于这样的C级游侠,撒谎如同吃饭喝水。 血鹰觉得叶莲的思路过于清晰了。如果十分确信自身无辜,第一反应该是暴跳愤怒;一般人怎么能设想明白之后的惩罚呢? 而且,血鹰相信,至少她昨晚厮混的男人的确是陆澄——否则,那个陆澄不会如此巧合地就在次日凌晨调查到风头已经过去的报喜堂。 但是,叶莲似乎的确犯错不多,否则,她从昨夜就可以跑了,何必在这里等候着自己的质询? 白晔的心中其实忐忑不安——如果是谢尼耶夫,她或许可以巧舌如簧;在血鹰面前,吃苦头是免不了。 只是在和血鹰会面前,白晔已经服食了旧唐地煞阶丹药“活死人丸”,就像注射了镇静剂,狂乱的心跳被强行压成古井无波。 她在事后回想,昨夜送别陆澄时大意了——舞厅邂逅对头托尼杰时,不知道此人嫉妒自己如此之深,不防备他有爪哇猎头族传承的“追踪C”——唉,是自己伏特加喝晕了。 幸好,血鹰没有可以窥梦的B级精神系巫师,暴力系施加的皮肉之苦她能撑下去。 她还没有见到那个黑船公司严密守护的神秘孕妇,还没有登上培理的黑船,她绝不能半途而废的放弃。 “这里没有巫师,我也不想撬开你的头脑——你去洗把脸吧。” 血鹰平静道,看起手表上的指针。 两个脖子上刺着双头血鹰的罗刹帮C级成员,“斯捷潘”和“叶格尔”,从芭蕾剧院的侧幕走出,架设起刑讯道具。 在舞台的侧幕之后,似乎还趴着什么野兽般的东西,发出巨大的催促吠叫。 白晔就像登台表演似地,不做任何抗拒地走上舞台——无路可遁,还是省点力气熬过私刑吧。 “黑船公司的人,就让黑船公司的我来审问!” 托尼杰跃跃欲试地跳上舞台,要向叶莲施刑; 斯捷潘和叶戈尔却面无表情地推开托尼杰,他们只顺从血鹰的意志,会对叶莲公正地行刑,确保她求死不能。 白晔被绑成脚比头高的姿势,血鹰的一个手下用毛巾盖住她的整张脸,另一个手下往盖白晔脸的毛巾上浇水。 这是血鹰习以为常的“水刑”。 曾经在罗刹还是帝国的时候,年轻的他是一个名为“黑色百人团”的保皇组织的成员,经常用清洁的“水刑”问候那些妄图颠覆帝国的肮脏的乱党。 ——水刑就像一个单向阀,水不断涌入,毛巾又防止犯人把水吐出来。犯人肺里进水,随即就会引发一系列地狱般折磨的生理反应。 在窒息之前,任何人类都会招出一切,这是人类用意志无法战胜的生理本能。 ——但白晔的生理本能临时改变了。 服食的“活死人丸”临时改变了她的呼吸,也临时改变了她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和神经反应。 虽然,白晔的身体咳嗽、呕吐,手脚痉挛、乱划,在走向窒息。 但白晔的大脑无法感知自己在窒息,也无法感知自身的痛苦,就像一具尸体已经无所谓外在的伤害。这种神奇的丹药不但在潜伏时有用,在装死和受刑时也很有用。 所以,她也不会因为人类无法抗拒的痛苦招供。 她是“活死人”。 血鹰看着手表的指针,挥挥手,示意斯捷潘和叶戈尔停止用刑——再过几秒,叶莲就要毫无抵抗地走向死亡了。 “我真不知道昨天玩的那个渣男是‘陆澄’,谁能想到一个八仙会的B级调查员,会卑劣无耻地用小白脸的伎俩来诱骗我。 ——陆澄,我要杀了他!” 叶莲一面呕吐,一面道。 除此之外,即便快死了,她也没有招更多的东西。 ——叶莲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另有扛过水刑的手段? 托尼杰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沮丧的神情。 在死亡边缘回来的白晔从舞台地板上艰难地爬起来,用微弱的声音道, “血鹰,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她朦胧的眼里,看到血鹰也走到了舞台上、她的身边,低下身。 忽然,血鹰的一只手抠向白晔的咽喉,那只手突然浮现出一只鲜红的双头鹰,像烙印一样在白晔的脖子上烧起来! 白晔惨叫起来,就像养殖场的猪猡被盖上一个无法磨灭的图章。 她猛然醒悟——血鹰发动了传说中的“劫掠B”! 除了武道家、运动员、保镖、军人,‘武人’还有强盗的一面。 ‘劫掠’就是强盗的传承。从古到今,把手下的败者‘劫掠’为‘奴隶’,有着漫长的传承。 五百年来泰西的大航海事业里不知道出过多少拥有‘劫掠’的‘奴隶主’。 “猎人”的“驯服”针对禽兽,有用暴力胁迫禽兽,也有用福利讨好禽兽; 而“武人”的“劫掠”不止对物,还针对人,是用纯粹的暴力给败者套上从心灵到肉体的枷锁。套上枷锁的败者,就成了“奴隶”。 “我的‘劫掠’传承,来自泰西的维京人,你有幸成为我的‘劫掠B’的高级‘奴隶’。 我和你之间有三个互相不能违背的誓约: 第一、你可以要求与我一对一决斗,我绝不能拒绝。只要决斗之中击败我,你就能摆脱‘奴隶’的身份; 第二、等公司完成了计划,确认你没有问题之后,我可以把你从‘奴隶’身份释放; 第三、作为我的‘奴隶’,绝对执行我的命令;否则‘血鹰’烙印会折磨你,直到杀死你。 ——我想在黑船公司的非常时期,谢尼耶夫也不会抗议我对你的紧急措施。” “血鹰”拉格纳的手从白晔的脖子移开,当他把三条简单的奴隶守则讲完,白晔脖子上的“血鹰”烙印也已经完成。 几乎要把血鹰分尸的怒火从白晔的眼中冒出。 ——陆澄的商人“魂约”虽然也会使一些欺诈和胁迫的手段,但相比起来,“血鹰”的“劫掠”才是真正的野蛮和残酷。 血鹰不以为然地吹了一个狗哨, “接受命运吧。 我有‘劫掠B’,自然还支配着更强大的‘B级奴隶’。连高级的魔物都要听我的差遣,何况你这个微不足道的‘奴隶’。 出来吧,‘巴巴雅嘎’、‘黑色百夫长’。” 从舞台的侧幕之后,那两头一直潜伏的怪物走了出来。 白晔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圆,这两头怪物既像她在克雷格博物馆见过的“血滴”,又不是“血滴”。 ——它们有点像狼,双目炽热如探照灯。但身体的轮廓像水雾那样不断地变换,颚部能张大到鸟笼的程度,狼口里是灵光兵器般的锋利牙齿,还有蓝色虹吸管般的舌头。 更重要的是,它们散发出高级虚境魔物的恐惧光环,就像白晔独自聆听那个神秘孕妇“蛸之呗”时般的精神摧残。 这是……《收容物图鉴》所谓的“廷达罗斯猎犬”!传说,它们能在虚境和实境的各个时空穿梭,没有猎物能逃过它们的追踪,当它们奔跑起来,超过了一切人类世界载具的速度。 两只叫“巴巴雅嘎”和“黑色百夫长”的魔犬脖颈上也都烙印着双头血鹰,这个拉格纳老疯子居然也把高级虚境魔物“劫掠”成了奴隶! 血鹰用皮鞋随意地踢打着“巴巴雅嘎”和“黑色百夫长”,两只高级魔物毫无尊严地汪汪地叫唤,比黑船公司最低级的职员还没有尊严。 她又该如何摆脱这个血鹰烙印呢? ——C级游侠的自己,是绝对无法在“决斗”之中击败这个3B级武人的。 “奴隶主,你可以号令我行动,但没法控制我自由的心灵。”白晔咬牙切齿道。 ——这是她唯一庆幸的事情,武人的“劫掠”毕竟不是心控,只能用暴力施加的巨大痛苦来逼迫奴隶。 ——最关键的时候,她还是能对血鹰的指令抵抗到底,但代价就是被“血鹰”烙印烧坏颈部动脉而死。 血鹰笑了, “奴隶只是会说话的动物;对奴隶主,你们的心灵一文不值。 叶莲,你一点不像罗刹人,我们罗刹人可都是温顺的牲畜。 ——等候罗刹帮的下一个指令吧。还有,保守秘密。” 白晔踉跄地离开舞台——如此状态的自己无法和陆澄接触了,下一次见面,她一定会向陆澄的额头开枪的。到时候,她能做到枪口抬高三厘米吗? 她要杀人的眼神盯上若有所失的托尼杰,托尼杰整个人毛发竖起——在心里,白晔已经判了他死刑。 凌波咖啡馆,从报喜堂归来,和白晔再度失去联系的周日当夜。 陆澄默坐在书房,打开《及时雨菜谱》,注视着他曾经和白晔签订的那个转让猛虎卣的“魂约”。 从昼到夜,这个“魂约”始终没有变灰,证明了当时的签约人白晔依然还活着。 那个黑船公司的C级猎人,持有“追踪C”的叶莲的对头托尼杰的出现,让陆澄意识到自己出现了疏忽。 血鹰不会放过与自己有密切接触嫌疑的白晔,白晔必定会受到惩罚,但陆澄只能确认白晔的生命无恙,无法确认她为了生还付出的代价。 但他又不能立刻闯入夜魔舞厅把白晔劫出来——这会打乱白晔潜伏的计划,也会彻底坐实叶莲勾结外人的嫌疑。 而且,现在的陆澄还没有在血鹰的主场击败他的把握。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是最难熬的。不过,你还是得等待下去——至少要等到下周,我们咖啡馆的员工都完成了第一期的战备。” 书房里,和他一直分析局面的顾易安建议道。 “嗯,暂且把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方面。” 陆澄只有等待下去,他向易安询问了另一个问题, “亲爱的,你对‘米海尔’主教有了解吗?” 在图书圈子,顾易安也听说过米海尔的大名——这个老者总领幻海一切真光教会的事务,也是真光教会幻海藏书楼的领导,收藏在唐国一切真光教会的古今文献。 “比起我,徐老对米海尔主教更了解——徐老是幻海站的前情报科长,熟悉所有注册民间调查员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你知道吗?徐老年轻的时候,也是真光教会的唐人教士,和米海尔是老相识。后来徐老才脱离教会,创办卿云大学的。” ——怪不得徐述之深受泰西人的信任,可以担任一般唐人根本无法触及的幻海站情报科长,原来自小就受泰西教会栽培,是泰西人以为的自己人。 他是“两头蛇”,一个蛇头在唐土,一个蛇头在泰西。 陆澄走出书房,在咖啡馆楼道拨打起徐述之的办公室电话。 ——米海尔主教与三个黑船公司的B级手下与盟友都在膜拜那座圣母。 陆澄要验证自己的另一个思路: 为什么要绕远路假设那个神像有联络不同刹土的神灵的功能? ——为什么不能认为,那座圣母像只能通往蛸神,而米海尔和其他三个黑船公司的人都是一伙拜蛸神的? 尽管米海尔在报喜堂劝阻了血鹰向陆澄动手,尽管他治疗了丁博士的眼疾,但是陆澄还是无法消除自己越来越浓重的疑惑。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主教 陆澄向卿云图书馆的徐述之拨打了电话。 那位西区的八仙会前辈仿佛早有预感般地守在电话前,陆澄立刻得到了他的回音。 “或许你会有一些意外。 ——真光教会虽然是泰西最主流的宗教,但在这个提倡科学和进步的时代,泰西的真光教会也逐渐没落了。至少在我们这个时代,教会崇拜的那位真神隐遁了。 当代一些极有影响力的泰西学者喊出了‘真神已死’的见解,泰西的强势国家不但在政治和经济上完全排斥了真光教会,还在教育界和文化界挤压真光教会。 教会和列强政府的关系在这一百年里一直紧张。 我们在远东幻海这个自由港,看到的只是真光教会的虚幻的余晖,是那些有野心的传教士在衰落的泰西之外积极开辟真光教新市场的成果。 ——年轻时候的米海尔就是那种有野心的教士,也在教会的远东地区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如果没有意外,现在的他应该已经成为教会的‘枢机主教’,拥有选举教会领袖的大权了吧。 不过中年的失明,打断了他的上进前程,也让他的天文学家之梦破碎。米海尔只能停留在幻海,否则他这个失明的教士会连在幻海已经获得的位置都会失去。” 电话里,徐述之平静道。 虽然徐老是前真光教会的教士,陆澄还真是一点都听不出徐老对教会的神圣感情,完全是从世俗名利得失分析教会和米海尔的动机。 “所以,您也无法确认米海尔是否真正信仰泰西的正神?” 陆澄问。 “每个人的信仰只在自己心中,我怎么能知道米海尔的真心? ——我只能说,维持泰西正神的信仰,米海尔能继续保住他现在的地位;但他也不能得到更多的东西了。” 徐述之道。 陆澄记下来——如果有另一个神能给予米海尔更多的东西,他未尝不会转变。 在真光教会,失明的米海尔只能止步于远东地区的主教;但如果成为蛸神的教士,他就离卍字会的权力核心很近了。 徐述之提示了米海尔转变的可能,但具体的验证,需要陆澄设计引诱米海尔暴露的圈套了。 陆澄道, “那我请教您最后一个问题——能否告诉我米海尔这个B级巫师的详情?” “巫师?”徐述之,这个前情报科长在电话里疑惑道。 “B级巫师,是米海尔在幻海站组织注册登记的信息。”陆澄道。这是柳子越给他的米海尔的官方情报。 “那一定是培理退休,组织失去了大量的资料之后,米海尔的重新登记。” 徐述之道, “我在情报科的时候,米海尔从来没有参与过官方的活动,注册只是表示教会与调查员协会的友好态度。 因为他能处理的异常事件,我同样可以完成。 ——我们都是‘刀笔’。我是1A级刀笔,米海尔是真光教会传承的2B2C级刀笔。 他的主技艺是:审判B、观星B。 副技艺是:多闻C、画符C。 ‘观星B’已经随着他失明而不能使用了; ‘审判B’需要特定的场合,在教堂之外,是没有威力的。” ——的确不能太较真注册民间调查员的登记信息,陆澄都可以厚颜无耻地向幻海站宣布自己是B级商人。 调查员到了B级这个层次,已经是行业的精英。 当官方向民间的调查员精英伸出友谊之手,也必然持着竭力拉拢的立场。和编制内人员不同,官方是不能像耍猴那样,冒犯地要求民间调查员演示技艺,一一核验的。 很多情况里,民间调查员也有根本不便向官方泄露的隐秘,不然他们早就加入官方了。 只要民间调查员的任务不出问题,官方也就睁眼闭眼。 ——陆澄是职业不变,级数作假;米海尔是级数不变,职业作假了。 陆澄问徐述之道, “那么,米海尔能从‘刀笔’转职为‘巫师’吗?” ——虽然陆澄也觉得米海尔给丁博士驱散B级巫师樱塚的诅咒很不得力,但是他这个盲人能感知到自己的缚灵黑猫,的确有巫师强大灵觉的天赋。 “人类的生命有限,精力有穷,每个调查员的职业传承又足够博大精深。米海尔在‘刀笔’钻研得那么久,转职‘巫师’也太迟了。” 但徐述之顿了一顿,又道, “不过,到了米海尔这样的2B级‘刀笔’,可以模仿部分‘巫师’的能力。 虽然调查员不能转职,不能掌握其他职业的正式‘技艺’,但是具备了相应的专业知识,可以掌握其他职业‘学习某某技艺’。 真光教会有二千年的神秘传承,每个调查员职业都有积累。 米海尔的确有天生的灵觉,还可以凭借‘多闻C’知晓教会‘巫师’的传承。 米海尔如果愿意,他至少有能力掌握‘巫师’的‘学习催眠’、‘学习诅咒’、‘学习通灵’、‘学习窥梦’。” 陆澄也想,“学习某某技艺”是通往“技艺”的阶梯,连失去记忆,重回普通人的自己都能轻易迈入的门槛。 他的女友易安虽然是刀笔,但对自己使用过“学习魅惑”,也拥有“学习歌吟”、“学习扮演”,所以可以指导E级乐师婷婷。 现在的自己在本行之外,也算是在浅尝辄止地“学习武技·北拳”、“学习驯服·驯猫”、“学习画符”、“学习多闻”、“学习傀儡·小馗神扮演”了。 而当初“隐形人”的自己能模仿各种调查员职业,多半也是用各种“学习某某”来欺诈敌人。 至于那么多“学习某某技艺”哪里来的,人没有如此多的精力,多半又是澄江从那些敌人“交易”来的。 ——那为什么在幻海站重新登记之后,2B级刀笔米海尔要以“巫师”的身份公开活动呢? 陆澄回想起刀笔易安在情报科的职场生涯。 “在幻海站,是不是‘刀笔’的分工一般是制作符咒、搜集分析情报和坐办公室喝茶; 而‘巫师’能接触各个方面的成员?” 徐述之沉吟起来, “你推测得不错。 ……我想起来一件事,曾经的幻海站行动科一组,基本是泰西人成员,就长期聘用米海尔作为告解神父。 那时的米海尔并不处理异常事件,只是安抚每个一组成员在直面魔物之后的心理创伤,做神职人员的本份工作。 现在我想,在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承担一些‘巫师’的分工。” ——然后,被米海尔长期治疗魔物造成的心理创伤的行动科一组,却在新站长林洋到来之后全部失控。 米海尔如此精彩的心理治疗效果,居然无人问责。 陆澄庆幸,自己在米海尔治疗丁博士时强行插队——否则,谁知道他会对丁霞君做什么手脚! 他向徐述之称谢,陆澄问到了他要的东西。 但在挂电话之前,徐述之却反问了陆澄另一个问题, “林洋还没回来吗?——最近,你见过她吗?” 这个问题十分的奇怪。如果林洋回来,二把手尚云鹏应该最先知情,其次是林洋的盟友,幻海地头蛇徐述之本人。 徐述之和尚云鹏都不知道林洋的下落,为什么他要问陆澄呢? “我没有见过林洋站长——您为什么觉得她如果回归,会首先知会我这个陌生人,而不是您和尚处长呢?” 陆澄不动声色地道。 “——从克雷格事件到潘逸民事件,林洋为你化解了所有的外部干扰。 我觉得林洋对你有特别的好感。 而一个人在重大的关头,往往不会向利害关系最深的人倾述,而是她最信任、最有好感、最有缘分的人。 幻海在灾难爆发的前夜,作为站长,她一定会回来阻止灾难,你会是第一个见到她的人。” 徐述之预言道。 陆澄挂了电话——那他拒绝林洋表达好感。 “徐老不是会‘占卜’的‘巫师’,他这样说,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结论。” 这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易安在门后望着陆澄,她听到了徐老最后的话。 陆澄的思绪飘到了那个大桥之夜,林洋夺走他的A级灵光物“天宝金匮”,夺走了和自己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夺走了那把可以通往无限虚境的钥匙。 咖啡馆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陆澄不悦地接起来,却不是徐述之来补充说明,而是八仙会的炼金师,方存仁前辈的电话,讨论的也是另一桩和卍字会调查无关的事务。 陆澄立刻改换了语气和神色。那边的方存仁热络道, “小陆,已经六月了,旧唐端阳节就要到了,今年这次‘城隍出巡’也快开始了。 你为我争取到了‘城隍香会总顾问’,我拿香会的银元,也为今年的‘城隍出巡’策划张罗。 ——这次出巡,我还请来了霍振声先生精武体育协会的徒弟们,城隍出巡时候的‘舞狮’少不了他们。 你何时抽空也来南城提提修改意见?” ——“城隍出巡”,对普通的幻海唐人市民有礼俗的意义; 而对目前的城隍黄猫和黑猫,一年一度的端阳节提供了更大的晋升机遇,也是城隍的临时庙祝、陆澄小弟周绵掌握“通灵C”升C级巫师的大好时机。 这次“城隍出巡”,黄猫托梦周绵,全部修改成白帝风格的仪式。最主要的区别是,过去的“舞龙”,全部改成了“舞狮”。 而方存仁把“舞狮”的事项全部交给了霍振声的精武体育协会,没有旧唐武术的修行,一般人也无法不折不扣地完成“舞狮”。当然,这次出马“舞狮”,精武体育协会也拿到了香会的大笔银元酬劳。 陆澄马上和方存仁约好了时间——他要确保仪式最终的顺利完成。到那个时候,其他队友也完成了第一期战备。 城隍出巡的端阳节在本周五,然后陆澄会带着威力达到一年最大的城隍仪仗队,选定一个他要蹂躏的敌对目标问候。 目前陆澄确认的敌对目标是: 血鹰,3B2C级武人,罗刹帮主; 米海尔,2B2C级刀笔,信仰未知的神秘主教; 樱塚,3B级巫师,仍然潜伏在暗处的东瀛杀手。 这三个人分别来自三方势力,在陆澄最虚弱的时期,他们各怀异心,也畏惧陆澄吹嘘出来的威名不敢出手; 现在陆澄逐渐触摸到了他们的实力和真实的面目,也即将完成自己这边实力的提升。他要把这三路各自为战的人马逐个击破,然后找到那个准备生产什么魔物的沙娜! 陆澄挂了电话,向易安道, “我也想到和白晔联络的方式了。我向她提过自己掌控了幻海的正神。 ——敏感时期,我不能主动接触她。 ——但不需要和我本人见面,她走到南城、北区、滨江的任何一处,就能见到我们的猫和海鸥。 ——猫和海鸥都是我的使者。”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记得你的叮嘱。” 易安道。 ——陆澄仍然需要等待,不过他这一次的等待变得充满乐观。 ——《及时雨菜谱》证明了白晔没有死,而陆澄可以在不暴露他和白晔关系的情况下,从容地观察白晔的状况,直到和她恢复联络。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城隍出巡前夜 战后第十六年六月上旬,周一的夜晚。 “叶莲”如同游魂的身影出现在幻海的南城。 白晔脖子上的鲜血双头鹰烙印时刻提醒着她的奴隶身份,不过,奴隶也会偷奸耍滑,争取到她有限的自由。 血鹰拉格纳只能命令白晔参加罗刹帮的行动,但无法限制白晔放风的时间。 放风时间的白晔游荡到了南城,血鹰的盯梢者C级游侠斯捷潘也跟踪到了南城——这个女人的猫头鹰缚灵也被“血鹰”劫掠,只在工作时候发还——现在她和外界沟通的能力极其有限。 白晔知道斯捷潘的尾行,她心里想着陆澄临走的叮嘱——潘逸民之战后,在南城、北区、滨江,每一只猫和海鸥都是他的使者。 那么,不必见到陆澄本人,她就能在血鹰手下的眼皮底下恢复与陆澄的联络。 现在,白晔就要试一试。 她凝视起后街垃圾桶上一只叼着老鼠的猫,踢了踢垃圾桶的铁皮。 然后换了一条街。 C级游侠斯捷潘也跟着换了一条街。 另一条后街的猫渐渐多了起来,白晔蹲下身给集结的十来只猫喂猫粮,一面在风里轻轻地自言自语。 保持着距离的斯捷潘听不到白晔的话,也听不懂白晔的唐语,他只警惕白晔是在使用什么暗号,另外监视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物——他也放出了自己的飞行缚灵,一只C级三千泉的雪鸮,翱翔空中。 “陆澄,你看到我脖子上的血鹰刺青了吧。 ——我中了血鹰的‘劫掠B’,心灵虽然自由,但行动必须服从他的奴隶使役。记牢,下次见面我会向你开真枪。 现在在我三十米内,有他的手下C级游侠斯捷潘盯梢我。 斯捷潘是4C级游侠,赌博C、杂技C、暗杀C、伪装C; 血鹰另外一个手下叶戈尔是3C级武人,武技C、煞气C、夺旗C; 另外,‘血鹰’还持有着两只B级魔物廷达罗斯猎犬。 至于‘血鹰’的其他灵光物,我不知道更多了。 这是罗刹帮的主要战力。” 和白晔相对而视的无名野猫像人那样点了点头。 在无名野猫之后,是周知南城一切的城隍正神黄猫,而陆澄与黄猫保持着精神联系,从失联的周日一直等待她到了此时。 陆澄领教过C级武人食尸鬼姜戈抢夺小馗神的“劫掠C”,立刻明白了血鹰“劫掠B”的效果,“劫掠B”不只能抢夺灵光物,还能抢夺人为奴隶。 “我会设法去除。” 和白晔凝视的猫用爪子在沙子上画画,传递陆澄的意志。 “这不是精神控制,而是独属于武人的契约。与其浪费精力,不如把尽早血鹰杀死,我就自动释放了。” 白晔道。 陆澄知道了,这是很简单粗暴的事情。 “那盯梢的斯捷潘要我为你杀掉吗?”陆澄借着猫道,在黄猫的地盘,不留痕迹地杀一个C级游侠易如反掌。 “留他一条命,免得打草惊蛇。”白晔道。 远处监视的斯捷潘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又望了说梦话般的叶莲几眼,仍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我手头的药物快见底了,我需要更多‘易容丹’搽脸,维持叶莲的外貌;也要更多的‘活死人丸’来应付刑讯;最后,我还需要‘缩骨丸’。” 白晔又道。 猫点头,陆澄会假借猫之手把方存仁的丹药转交,他来买单。 “我也托你做一件事。” 猫用爪子画画,陆澄向白晔道, “把沙娜那一张蛸之呗的唱片带给我。” 这是猫在沙子最后的留言。 白晔的脚把沙子踩平,今天她放风结束。以后,她还要来逗猫玩。 战后第十六年六月上旬,端阳节前的一周,张筠亭终于结束了卿云大学的入学考试。 婷婷觉得,人生还有很多个漫长的暑假在等待自己,真正的学习才刚刚开始,幻海市的旗舰公寓的套间也还要续租下去,她还要继续凌波咖啡馆的冒险。 结束考试之后,婷婷依然留在卿云大学的图书馆里。 今天图书管理员顾易安继续请假不上班,而她还有一些私人的东西要调查,要避开顾小姐的耳目。 ——她在调查图书馆藏唐国旧戏的资料,主要是最近二十年的近况。一方面,她如今是旧唐传承的D级乐师,旧唐戏剧是她要恶补的专业知识;另一方面戴瑛临终的话始终萦绕在婷婷的心里。 婷婷想知道自己爷爷的过去,有关爷爷传承旧唐戏剧和栽培旧戏人才的事情。 ——今天值班的图书管理员查询图书目录之后告知婷婷, “张小姐,甬城张传琴先生曾经向我们图书馆捐赠了家藏的《缀白裘》,或许是你需要的资料。不过,《缀白裘》是我们图书馆的非借品,需要图书馆长的许可才能在本馆浏览。” ——《缀白裘》?顾小姐传授自己的《青帝甘露仪》也来自《缀白裘》,竟然本来就是张家的东西! 张筠亭礼貌地感谢图书管理员,回到阅览室的书桌,闷闷不乐。 这个时候,她觉得有什么柔软的小东西的手掌在触摸自己。她抬眼一望,是灵体状态的黑猫小太平。 在整个阅览室里,只有她这个D级乐师的灵觉之眼能看到黑猫。 “老板!”紧接着,婷婷看到在她对面书桌宁静注视自己的陆澄,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有一些淡淡的惆怅。 ——顾小姐是师父的恋人,遇到什么事情他总归要偏心顾小姐。自己这个徒弟的委屈只能藏在心里,她怕说出来师父对自己不高兴。 “入学考试还顺利吗?”陆澄问。 “嗯,秋天就应该能读卿云大学的文博系了。白天上课,晚上我还会来咖啡馆继续工作的——跟着老板,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婷婷道——她学会了劳动和超凡的技艺,看到了从没见过的人、地方和故事。 “跟着我,你连暑假都要过得提心吊胆。” 陆澄温和道, “不好意思,你刚考完试,我这个剥削人的老板又要拉女大学生干活了——这周,我需要婷婷你举行一次‘青帝甘露仪’,还是你扮演主角‘青帝使者’,治疗一个人。” ——今天是周三,离周五白昼的端阳节和周五夜晚丁博士在报喜堂的治疗还有二天。 这周,陆澄开始了他的主动出击,他选定的目标是“米海尔”主教。 “顾小姐不扮演主角吗?”婷婷问。 “易安需要休养。” 陆澄的神情里不觉流露出对易安的怜惜之情。 ——易安已经完成了B级万泉符纸:“替代纸人”,那是一个书写着他和她的生辰八字的黄色符纸小人,如今贴身藏在陆澄的背心之下。 扮演“青帝甘露仪”的配角是易安这次任务的极限了——之后,她就必须休息,陆澄绝不许她再参加这次诱捕“米海尔”的任务了。以后还要新的制作系项目需要易安。 扮演“青帝甘露仪”也是婷婷这次任务唯一需要完成的工作。不等她变得更强,陆澄不敢放她参与生死冒险。 张筠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随后,陆澄搭婷婷的蓝色雪铁龙来到南城的城隍庙花园蓬莱阁。 那里,凌波咖啡馆的店员、还有官方的二个调查员:柳子越、眼疾仍然严重的丁博士。 ——当然,还有“城隍出巡”的核心,B级正神黄猫甲寅。 黄猫的庙祝,1D级巫师周绵向陆澄汇报了“城隍出巡”的进度——仪式都按照黄猫甲寅的要求筹备妥当。 到了周五,精武体育协会由C级武人程真率领舞狮队扈从,周绵念诵仪式的祷文,城隍的仪仗会巡游南城里外三圈。 一年之中最旺盛的信徒祈愿,会注入城隍黄猫和黑猫,让他们逼近B级。城隍庙祝周绵也能真正掌握“通灵C”而晋升C级巫师。 在完成仪式之后,“黄猫”会加入陆澄诱捕“米海尔”的队伍,与C级巫师周绵率领城隍的仪仗队提着蓝灯笼,浩浩荡荡地离开南城,前往包围报喜堂,同时拦截各种试图援救米海尔的可疑人物,尤其是离报喜堂最近的罗刹帮的夜魔舞厅。 “在教堂内部抓捕米海尔,由香雪负责。”陆澄道。 王嘉笙在陆澄规定的期限内终于完成了给雪姐装配的升级版D级百泉泰西机芯,这是他人生制作的第一件顶尖D级品,而他也凭此掌握了“巧手D”。 加上之前的“度量D”和“赝作D”,如今的小王已经是3D级匠人。 升级版的泰西机芯,原型是小型化的泰西跑车发动机,材料来自幻海站收容科的实验室,机芯刻蚀满了原版泰西机芯的符文; 原来只能加载单枚天智玉的管道也改装成复数管道,可以视情况装填单枚到六枚天智玉。 也就是说,现在的香雪的爆发力是之前老机芯的六倍,耐力同样增幅。 “无论是B级巫师,还是B级刀笔,我不会让米海尔有反应的时间——如果血鹰来救援,我和黄猫一道拦截他。” 陈香雪道。 “陆澄,如果官方逮捕‘米海尔’这样身份的人物需要漫长的审批流程和确凿无疑的证据;但在条例和章程之外行事,是你们民间调查员的优势。 我只想问你,你有多大地把握确定‘米海尔’是和蛸眷关联的魔人?” 眼睛一派朦胧的丁霞君仍然严肃地问道。 “只要在米海尔为你治疗的时候,放完这张背景音乐的唱片我们就知道分晓。 我觉得,基本上我们会迎来一场短促的激战。” 陆澄从黑书包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正是他陪白晔在夜魔舞厅地下室听过的,这张唱片达到了B级调查员精神力巅峰,呼唤每一个蛸眷者,也在摧残每一个非蛸眷的听众。 ——周二,白晔把这张黑胶当废品扔在北区的后街,被陆澄的一只猫捡到了。 在卍字会初调查时,陆澄就用这招测试过海女花园的蛸眷者。这次的再调查,他有了敌人谢尼耶夫借白晔之手送来的威力更大的武器。 丁霞君在收容科也是过去蛸眷一案的负责人,他见过陆澄移交柳子越的同类型蛸之呗唱片,心里赞同陆澄的A方案。 “但如果米海尔不是蛸眷者,只是黑船公司培理的一个人类盟友,用蛸之呗唱片抓不到把柄,又该怎么办?”丁霞君询问陆澄B方案。 “丁博士,那到时只有睁亮你的眼睛,瞧瞧米海尔对你搞什么鬼了。” 陆澄道——曾经,米海尔就对幻海站的一组行动科捣过鬼;一周之前,他本来会对丁霞君继续搞鬼;到了这一次,米海尔迟早要露出马脚,否则他何必念念不忘地邀请丁霞君去报喜堂呢。 “现在,我就把你治好。 在周五米海尔治疗的时候,你继续装盲人打米海尔一个出其不意,反正你已经很有做盲人的心得了。” 陆澄道。 在南城的蓬莱阁,“青帝甘露仪”开始,张筠亭扮演青帝使者,易安扮演祈求人,而丁霞君则是本色的病人。 ——引魂和驱散诅咒是“青帝甘露仪”的功用,虽然驱散不了鲁郊侯中的大巫师诅咒,但足够驱散那个B级巫师樱塚已经大大削弱的樱咒。 幻海站聘用来的假巫师摸鱼划水,另有所图;陆澄只好自掏腰包,友情赠送丁霞君医疗服务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城隍出巡 六月上旬的一个周五,端阳节的白昼,天朗气清,正是“城隍出巡”的良辰嘉日。 方存仁这个城隍香会的总顾问统筹整体的南城巡游,霍振声管理舞狮队,庙祝周绵专心侍奉城隍本尊。 陆澄则混在观众的行列里旁观。 ——这一番除了那个黑胡子城隍小木雕,黄猫甲寅和黑猫太平缚灵本尊也藏在那顶雕镂雷公、金碧辉煌的黄花梨轿子内,享用信众的祈愿香火。 舞狮队簇拥着城隍的轿子,举着历朝历代赐下的朱漆金字的城隍官牌,锣鼓喧天,绕城巡行。 舞狮队的尾巴后面是更加浩荡的香会行列。南城人山人海,每个人既是观众,也是仪式的参与者。 信众男女跪地膜拜; 富有之家,都在自家门户设香案迎神; 那些患重病的人、社会名声不好的娼妓、小偷也现场租小轿子参加行列,借此赎罪还愿。 最后城隍轿子抵达了南城的义塚,是无主孤魂的葬身之地。那里也有乞丐流民跪求城隍爷超脱,哭声遍地,凄切动人。 人类社会的不幸和不公本应该由人类组成的政府消除,但是,并不是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时期都有理想的政府。至少现在的唐国是无法保证国民的幸福和社会的公正。 眼前的希望也看不到的人类,为了能活到有希望的未来,只好祈求虚无缥缈的神灵。人间苦难一日不消除,一日就有神灵的土壤。 陆澄完全清楚自己家黄猫的斤两——虚境的存在并不是那种神学家臆想的全知全能的存在,它们只是来自与人类不同的维度的智慧生命。 黄猫可以用超凡能力解决魔物肆虐的异常事件,但也无法改变如此多苦难的人的命运。 不过,唐人信众向城隍祈求的,也不过是求一种让心灵稍微好过一点的安慰。等仪式一结束,每个信众仍然要回到艰辛的生活,为了活下去继续辛勤的劳动。 虚境的生命本来并不为人类而存在——但人类的祈求给回应他们的虚境生命披上了“正神”的光环。 现在,黄猫就在倾听和接受一城信众的祈求,作为扫荡邪魔,保障了南城太平的回报。 这是一笔毫无神圣感、清楚明白的公平买卖。 庞然的心灵浪潮涌入陆澄双猫的精神。 ——双猫的精神力在不断飙升,黄猫缚灵从五千泉翻倍,达到了C级万泉极限,只差一个关头就能重回B级;而次席城隍黑猫的精神力也涨到了C级九千泉。 ——庙祝周绵也在上传下达城隍对信徒们的回馈,周绵代双猫问候祝福的心灵之声在那些向城隍奉献最多的信徒心中回响起来,也宛如托梦。 信徒既然向城隍完全敞开了心灵,他这个D级巫师自然能发动“学习通灵”,向信徒们临时的心灵频道传递信息。 那些信徒又惊又喜,向更多的人谈论起这次城隍出巡的灵验。 上传下达了千次心灵交流的周绵到了最后,脑子轰然一响,他已经悄然突破了“通灵C”,也从而晋升了1C1D级巫师,持有技艺“通灵C”和“诅咒D”。 C级巫师的精神力上限有万泉,周绵本来D级封顶的五千泉精神力,在晋升时立飞跃到和C级商人陆澄相当的七千泉精神力。 C级三千泉的猹缚灵,如今对周绵是轻了不少,而更重要的是,他看待世界的目光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如今哪怕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一切没有刻意隐形的灵体的形态和低语都在周绵的感知里无所遁形,清晰无比; 他还看到那些调查员没有特意隐蔽的灵光物的灵光,不过,对物品他这个巫师只能看到大体的规模和级数,远没有“商人”的老板陆澄“鉴宝”那样精确,更不能读取灵光物上的思念。 到了黄昏,城隍绕完了南城三匝,白昼的出巡仪式就此告终,下一次如此规模的收获庆典要明年端阳节了。当然,百尺竿头难进一步,那时候城隍出巡对双猫的提升幅度也远比现在的小了。 蓬莱阁外,陆澄向仪式的协助人方存仁和霍振声感谢并且告辞——这两个名流还有出巡结束之后,应酬南城香会绅商的事务无法推卸,他们也不知道陆澄诱捕“米海尔”的机密计划。 入夜扫荡邪魔的城隍出巡才刚刚开始,由陆澄团队独力负责。 上一周,米海尔和丁霞君约定今天周五晚在报喜堂做第二阶段的眼疾治疗。 丁霞君、柳子越、王嘉笙、陈香雪四人已经先行去了报喜堂。 周三晚的“青帝甘露仪”如陆澄预料的,能驱散丁霞君身中的樱塚诅咒。但最后陆澄仍然留了丁霞君的部分眼部诅咒没有驱散,只把丁霞君从白内障治疗到高度近视眼,以免假巫师米海尔有限的灵觉察觉出异样。 报喜堂是米海尔当初刻意选定的治疗地点,陆澄隐约觉得,在这个教堂里,真刀笔米海尔才能发挥他的“审判B”应付意外。 但如果要临时改动这个至关重要的地点,米海尔难免起疑心,陆澄只能硬着头皮去对面教堂的主场作战。 徐述之也不能给出米海尔“审判B”再具体的情报了,陆澄的计划就是手快打手慢——最开始米海尔只会搞鬼丁霞君,而没有自卫的意识,那B级武人香雪就能在米海尔发动“审判B”前制住他。 把米海尔拖出教堂之后,就由陆澄随便拷问了。 而陆澄这一路是他本人、新晋C级巫师周绵,还有成长后的双猫——他们在教堂的外围拦截任何企图救援米海尔的人物。 陆澄把易安和婷婷排除在这次行动之外,她们两人也没参加白昼的城隍出巡。 ——易安是在制作完B级替代纸人和参与“青帝甘露仪”之后就发烧生病了,实在无力去一线作战,陆澄也不忍心让她去;好说歹说,易安才愿意在凌波咖啡馆的自己卧室静候陆澄的消息。 她把仙鹤图和C级三千泉的红嘴鸥缚灵暂交陆澄使用,保持两边的通讯,留下赤狐五铢保护自己和咖啡馆。 ——婷婷也被陆澄留在咖啡馆,陆澄的借口是要婷婷照顾和陪伴生病的易安。其实在她升C前,陆澄不想让婷婷再参加有生命危险的调查。 用“青帝甘露仪”治疗丁霞君是陆澄这次任务对她的超凡技艺的唯一要求。 周五的太阳一落山,天就由晴转阴,星月皆无,先是毛毛雨,随后是让整个城市寂静无人的暴雨倾盆而下。 陆澄和徒弟周绵都打起了伞。 而扈从“城隍”的D级熊猫灵和虎灵打起了远行的蓝灯笼。“城隍”的轿子后面还有也打蓝灯笼的十二只D级乐师猫灵和十六只D级匠人猫灵。 风雨里,已经C级满灵光的黄猫甲寅摆谱似地端坐在黄花梨轿子里,道, “陆澄,本城隍把D级‘差人’的神吏之职也赐予C级巫师周绵——猫没到B级,不能赐下C级神吏,但已经可以赐下D级神吏了。” ——这个赐给周绵的D级差人,并不是黄猫赐给陆澄占编制、无内容的空名,而是黄猫城隍对神职真正的分权。 周绵不是虚境生命体,但他凭借C级巫师的“通灵C”可以承受D级差人级数的帽子之重。 陆澄让周绵过去,由着黄猫在周绵的头顶一阵乱摸。黄猫的城隍鸡冠随之稍微黯淡,而周绵的头顶浮现出一顶“差人”的皂隶小帽。 “老板,我能和城隍猫爷共享感知了;猫爷许可,我也能‘周知’南城动静、‘倾听’南城祈愿,还可以在南城地界‘回春’精神力。 ——呀,这不是说我除了瓜仙、老板,还要侍奉幻海南城城隍了吗?” 周绵一喜,随即愁道。 “一仆三主,灵活就业。” 陆澄淡然道, “那我们出发吧。” “老板,全小姐来了。” 这时候,周绵却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呼唤。 街面无人的雨夜里,打着伞、也带着眠狂宝刀的全智秀出现在蓬莱阁外。 “陆先生,我租在南城,看到了‘城隍出巡’和你的身影,就找到了蓬莱阁来——今晚,你们是有什么行动吗?” 她的眼睛瞥到了簇拥着城隍的黄花梨轿子,无数提灯的怪异猫灵。 陆澄皱了皱眉——这次计划里他根本没有使用这个高丽女人的打算,架不住这个J机关出身的女特工嗅觉太灵敏了。 没等陆澄想出一个劝退高丽女人的借口,全智秀又道,“我在,可以帮助陆先生防备那个随后会出现的东瀛巫师,我也不想错过任何杀他的机会。” 陆澄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凝视着全智秀真诚的脸庞,良久,道,“好的,有劳了,多一个你这样的C级武人对我们的行动也有帮助。” 周五晚九点,暴雨围困的报喜堂,一辆福特车停在教堂的门外。 车里走出三个人,柳子越的狗为眼疾未除、拿着盲杖的丁霞君博士导盲开道,官方调查员柳子越和另外一个蓝色工装,微胖的年轻调查员则提着一个衣柜般大的箱子。 他们进入了教堂,独自一人的米海尔早在里面等候。深夜的教堂到处点满了白色的蜡烛。 大主教米海尔道,“为了保密,我遣散了教堂的其他工作人员——丁博士,柳调查员,你们带来的第三位是谁?” 他侧耳倾听道。失明的米海尔的灵觉里只有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那第三个人的感觉和B级商人陆澄的迥然不同。 柳子越指了指蓝色工装的小年轻脖子上的胸牌,道,“是组织的E级临时调查员小王,我们带来的器械比较笨重,一个人驮不过来。” 3D级匠人王嘉笙不吱声,不说话就没有错。 米海尔又凑近那个大箱子——他的“学习通灵”能感应到里面小规模的灵光,但他不是真巫师,无法察知里面更深的究竟。 眼疾的丁霞君道, “是我的主治医生秦玉叮嘱的一些防止意外的应急医疗器材。” 米海尔想,如果是幻海站的医疗器材,有小规模的灵光也不意外——不过,丁霞君应该用不上那些东西了。 丁霞君又道, “——还有一台留声机。治疗眼疾的最后紧要关头,我有点紧张——如果您不介意,治疗时候能否放一些背景音乐?” 柳子越道,“嗯,是那个泰西大音乐家‘肥皂粉’的交响曲。” 丁博士用泰西马克语为柳子越纠正了正确的读音。 米海尔笑了笑,打开了地下室新修的门,“请便——丁博士,里面请。柳探长和这位王师傅请在外等候。这一次希望没有外人干扰,我能完成单对单的治疗。” 地下室里面,有一阵让柳子越和王嘉笙隐约不安的气息传出来。 但他们都记着陆澄就在身边,足够守护他们的心智平安。 柳子越依旧照着陆澄的指示,在地下室门外的留声机放了第一张唱片,那个肥皂粉的“命运”交响曲。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虽远必诛 周五深夜的“报喜堂”,教堂外面是瀑布般的雨声,里面是留声机里流淌的命运交响曲。 米海尔把眼疾的丁霞君单独带入了地下室,关上了铁门;柳子越和王嘉笙被留在地下室外面。 在铁门关上之前,柳子越又瞥了一眼地下室,嗅了嗅。 ——里面空间不大,就像心理医生的工作室,除了丁霞君躺卧的沙发和米海尔的椅子,还有两人之间的一个小柜。小柜上放了一本词典般厚的《真光教典》和一瓶真光教会的驱邪圣水。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那让所有三个调查员都不安的东西究竟在哪里呢? 铁门关上之后,柳子越的缚灵狗显出了形体。柳子越走到教堂门外,望着雨幕中的黑夜喃喃自语, “两个人已经进地下室了,大佬到位了吗?——地下室有我们没有估计到的异常,但摸不到头绪。” “我已经到位。你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不要慌,再等等,五分钟后留声机改换另一张唱片。” 陆澄的回复在柳子越的心灵之中响起。 一只可骑乘一人的大海鸥飘然落在报喜堂的哥特式尖顶上,陆澄与黑猫太平来到了教堂。 城隍出巡后,接近B级的黑猫和黄猫与陆澄只保持魂约上的主伥关系,而成为各有所缚的缚地灵——黄猫是南城城隍庙的缚地灵,黑猫是西区咖啡馆的缚地灵。 释放了双猫精神力载负的陆澄,与C级三千泉的红嘴鸥临时签约,依然可以通过四位“巡海夜叉”的精神网络,与双猫远距沟通。 另外,临行前,柳子越从戌宫猎队分了一队七只狗与陆澄签订临时的缚灵魂约。 所以,教堂外的陆澄还能通过戌宫猎队的精神网络与教堂内的柳子越即时通讯,他也从柳子越的眼睛看到了米海尔和那间地下室的布置。 ——不过,陆澄不能像现场的柳子越他们一样直觉到地下室看不见的异常。 他套上了小馗神,又把B级雷锥抄在手里。倘有意外,他还有大杀器。 在教堂之外四周的街道楼屋,有无数野猫的眼睛眨动。 与陆澄同行的城隍黄猫发动了“夺旗C”,把这一带上百只野猫都驱遣成为监视的耳目。 而黄猫的轿子则停在夜魔舞厅来往报喜堂方向的一条后街,C级武人全智秀、C级巫师周绵、黄猫和城隍扈从们一道守着罗刹帮援救的重点方向。 ——教堂内只有米海尔一个没有准备的2B级刀笔; ——而罗刹帮全力救援的话,能派出“叶莲”、托尼杰、斯捷潘、叶格尔四个C级暴力系,还有二只传说中的B级廷达罗斯猎犬,甚至3B级的血鹰本人可能会亲自登场。 陆澄要尽量在罗刹帮出动前把米海尔成功抓捕;如果做不到,他的团队力量也能稍微拖延罗刹帮。视情况的发展,陆澄会策应最需要他的那一边。 “我们开始最后的驱散吧。” 报喜堂地下室之中,丁霞君不得不单独面对的米海尔道。他拿起小柜子上的圣水瓶,凑近丁霞君, “上一次的圣水浸润效果不显着;这一次我们修改成口服圣水。 ——丁博士,你是一个科学主义者;但我们‘教会’把信仰放在科学之上。 或许下面的话让你不愉快了,但这是你接受‘圣水’的认识前提: 现代社会的人类觉得自己能用科学征服自然,能用科学改造社会,其实在真神的眼中就像蝼蚁般渺小和狂妄; 上一次的世界大战,在用科学征服自然和改造社会之前,人类先用科学进行了自相残杀和自我灭绝。 如果不是真神阻止了战争,人类的历史,这个物种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唯有对神的信仰,才能让人类延续。请你怀着对神的信仰,服下这瓶圣水。” 伪装白内障的丁霞君虽然仍然是高度近视,但是他能看到圣水瓶里的东西。 ——里面游荡着一种红色珊瑚虫。就像陆澄初调查“卍字会”时,他在收容科实验室解剖过的那些无数蛸眷者尸体一样,它们都含有类似的珊瑚虫肉片。 以丁霞君的经验和禁忌知识,从人转化为魔物的仪式需要特别的虚境媒介。 这种珊瑚虫,无疑就是让卍字会的普通信徒转化为“蛸眷”的至关重要的媒介。 他已经确信陆澄的判断——持有这种蛸神肉片的米海尔是卍字会的重要成员。那么,米海尔要用蛸神肉片控制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米海尔主教,恰恰相反,我虽然是科学家,但同样尊重信仰。 ——而身为接触机密的官方调查员,我也可以向值得信赖的您透露,上一次泰西的世界大战,并不只是对科学的滥用。 ——战争的发动国为了夺取世界的霸权,也对交战国家使用了‘邪神’武器,造成了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惨剧。 我们‘调查员协会’,正是人类世界负责任的各大国为了防止世界大战的惨剧再次重演而建立,对一切出现在人类世界的‘邪神’资源隔绝接触。 滥用科学会让人自大,盲目的信仰也会让人疯狂。” 会拳击的科学家丁霞君从那盲目老者的手中一把拿过那诡异的圣水瓶,正色道。 ——他的目光不再呆滞。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火蜥蜴手套戴上,同时给自己加了一副度数一千的眼镜,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同时,地下室外的留声机的音乐陡然一变,不再是命运交响曲,而是一个曼妙轻柔的女声歌吟,犹如海浪轻拍堤岸。 米海尔倾听着那突如其来的熟悉歌声,也不为那丁霞君迅猛地抢夺吃惊,忽而沉吟,缓缓地坐回自己的椅子。 老者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摸向小柜上另外一本词典般厚的《真光教典》。 “啪”地一声,丁霞君的火蜥蜴手套先一步按在那本《真光教典》之上。 ——陆澄预判米海尔此人是2B级刀笔,丁霞君唯恐这《教典》是米海尔的书契类灵光物。现在,他随时能发动火焰焚烧这本《教典》。 地下室外面的唱片进入了第二乐段。 丁霞君的额头微微冷汗,那蛸之呗的魔女之音开始发挥真正的威力,摧残起C级调查员的理智值了。 体力上比丁霞君弱势,感知上不如提前复明的丁霞君,灵光物又被拿走,老盲者米海尔扁了扁嘴,但再没有更多焦躁。 蛸之呗目前的进度能让正常人类丁霞君难熬,但对他这个卍字会的幻海大主教却是最大的安慰和福音。 “看来,那个调查员陆澄也来了。不是他的搅局,你还要在黑暗里摸索很久。”米海尔向丁霞君道。 ——那个陆澄真是神所弃绝的魔鬼。 “林洋接任幻海站长之夜,行动科一组是不是你造成失控,袭击站长和幻海站的!”丁霞君厉声问道。 米海尔的脸皮颤了颤道, “我服务于真神。 神借我的手赐予了他们的力量,他们却不服从神的意志。那只有接受神的惩罚——他们不但得不到自由,还要依旧成为神的工具。 ——丁,你本来也可以成为神的帮手。但,你选择了自己的死亡。” 丁霞君不理会这种魔人的狠话,冷冷道, “幻海站会对你做进一步的审讯——米海尔,你是想听完这首蛸之呗再走吗?”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米海尔的证据,幻海站的审讯能问出剩下全部的。放完蛸之呗让米海尔显形,只会让这位外表光鲜的主教更加难堪。 当然,丁霞君也想尽早关掉留声机里让他头疼欲裂的魔音。 米海尔平静道, “那我们就一道听完蛸之呗吧——丁博士,我还是建议你服下神的圣水。 ——凭你的人类之躯,是不能承受神的福音的。” “喵嗷嗷嗷!” 此时,一只黑猫的叫声在地下室的门外响起,丁霞君的头痛稍稍缓解了。 陆澄的黑猫太平从容地踱入了教堂,堂堂次席城隍,C级九千泉精神力的正神到场,为所有的调查员抵消了留声机里邪神的呼唤。 “那么,我也会看着你丑态毕现。” 丁霞君道。 米海尔想——那黑猫是魔鬼陆澄的使者,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在亵渎神的荣光。 “那就让你们看看神赐予我的最崇高的形态吧!” 米海尔沧桑的脸皮下开始冒出鱿鱼般的触须,像海葵那样招展,触须的尖端冒出萤火虫般的黄色光点,代替了凡人的耳目,进行灵觉感知。 他的头骨也在变形,头的上半部分犹如戴上了一顶钢铁铸造的主教帽。 他的树皮般的老手也在变形,像发芽那样蹿出分叉的触手来,触手梭地抓向丁霞君火蜥蜴手套按着的那本B级刀笔的职业灵光物《真光教典》。 丁霞君猛地跃后,让开变异的蛸眷者米海尔触手,拿着《真光教典》跳到地下室最深处的墙面,攥紧书的火蜥蜴手套即刻发动“爆炸C”! ——米海尔的《真光教典》在丁霞君的手里焚烧起来,《真光教典》的封皮烧尽,然后现出一只“卍字”姿势的章鱼封面,是教会圣书伪装下的《卍字教典》。 有黑猫护佑理智的丁霞君让开那《卍字教典》的封皮上的章鱼的凝视,任由炼金术调配的不讲信仰的科学的火焰把米海尔的杀器毁于一旦! “嗵!” 留声机中音乐已停,地下室关拢的铁门也一下砸开,柳子越狗哨一吹,二队怒血状态的猎犬也冲了进来。 ——米海尔的怪物姿态映入了柳子越的眼里,也映入了和狗队共享感知的陆澄眼里。 ——人赃俱获,得胜归朝! 高级蛸眷者米海尔已经变成两条长满枝枝丫丫小枝的触手,在狭窄的地下室挥了开来,分成抽向两队猛犬。 同时,米海尔向丁霞君倚靠的那堵地下室尽头的墙呼唤, “巴巴雅嘎,我的朋友,消灭神的敌人!” 丁霞君的背脊忽然生凉! 从那堵墙头忽然投射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住6C级炼金师丁霞君的整个身体。那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兽类怪物的头部阴影,怪物的大口张开,从里面蹿出一条恶心的舌头阴影。 同时,丁霞君身后的墙也如烟雾一般蹿出一条蓝色的吸管般的舌头,刺向丁霞君的脖子。 整个“巴巴雅嘎”的头部也随后从墙头浮现出来,交错着灵光兵刃般的锋利牙齿向丁霞君合拢。 瞥了一眼足下的舌头阴影,丁霞君的火蜥蜴手套猛地扔下烧成灰的《卍字教典》,回手一抓,把墙头蹿出的蓝色吸管舌头抓个正着,炼金术的火焰再度发动,沿着蓝色吸管舌头,往“巴巴雅嘎”怪物口里烧进去! 而丁霞君也趁机脱离了巴巴雅嘎的血盘大口,往米海尔那边,也是地下室的出口跑过去。 ——陆澄提供的情报里讲过,罗刹帮血鹰控制了两只廷达罗斯猎犬,组织的《收容物图鉴》记载它们是能虚境和实境穿梭的魔物。 这米海尔口中的“巴巴雅嘎”就是其中一只廷达罗斯猎犬,让调查员们不安的根源! ——血鹰的救援还没有到,但是米海尔也对今夜之会有了防备措施,预先从血鹰那里借用了一条廷达罗斯的猎犬! “砰、砰!” 柳子越掏出手枪,连珠般的抑制弹射向米海尔的头部,一部分子弹被触手抵挡,只有二枚打在米海尔铁皮般的脑壳,蹦了开来。 抑制弹洞穿过的米海尔触手也是眨眼恢复 ——抑制弹头混合了火药与B级魔物的骨灰。但米海尔已经是B级魔物,微量的同级异质魔物成分对他影响不大,这点火药的物理伤害也奈何不了它。 不过,柳子越的射击为丁霞君解了围——丁霞君在子弹和狗队的掩护下,从地下室里连滚带爬逃了出来。他威力最大的火练无法在狭小的地下室使用。否则会连自己一并炸死。 现在,反倒是米海尔和廷达罗斯猎犬巴巴雅嘎被堵在了地下室。 廷达罗斯猎犬可以穿梭空间,但这只魔犬除非把米海尔嚼吃下去,无法带离他逃离现场。 米海尔本人想活着出去,只有强行冲破拦在地下室外面的调查员的封锁。 “巴巴雅嘎,开道!”蛸眷主教喝道。 丁霞君的火焰把廷达罗斯猎犬巴巴雅嘎的头部烧了一遍,那魔犬挥了挥头,头部血肉重新复生,如烟雾般穿到米海尔之前,往外面的丁霞君和柳子越冲锋过去。 却听“滋!”地一声, 教堂里面,那个微胖的蓝色工装青年已经掏出一把一米长的手枪,向着地下室门口的巴巴雅嘎大头,发出了一道紫电! C级雷锥的紫电吞没了B级魔物巴巴雅嘎。廷达罗斯猎犬的狗头,在米海尔和其他调查员的眼中蒸发了。 ——“犯我唐土之邪物,虽远必诛”。 这是陆澄对王嘉笙的教导。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审判 巴巴雅嘎的狗头被王嘉笙的紫电凭空蒸发,但是魔犬烟雾般的身子却仍然存在,新的血雾从那身子的烟雾里喷涌出来。 血雾在调查员们的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像泥巴那样凝固,重构起巴巴雅嘎的头部,仿佛有一个神秘的邪恶造物主在塑造它的小生命,一分钟就能完工。 而王嘉笙的下一发C级雷锥紫电要在十分钟之后才能发射;即便发射,离彻底摧毁巴巴雅嘎还有多久呢? 调查员要抓的是米海尔,但是这个狗拦住了地下室的门,米海尔逃不走,他们也进不去。 但米海尔越就算一时逃不走,他只要拖下去,离报喜堂十分钟脚程的血鹰的救援就会越赶来,调查员们就会面临连幻海站的行动科长,1A级猎人尚云鹏也难以应付的压力。 “轰!” 柳子越和王嘉笙驮到教堂的那个大柜子裂了开来,里面装载的不止留声机和组织的医疗器材,陈香雪的铜人身体撞开大柜子里的夹层,向巴巴雅嘎飞跃过来。 ——米海尔的灵觉只能感觉到大柜子夹层里的小规模灵光,感觉不到人的气息。那是香雪抑制自己的呼吸,达到了无生命物体的程度。 ——本来她的任务是偷袭米海尔,这个任务原来就要被丁霞君提前完成,但意外出现的巴巴雅嘎干扰了陆澄的计划,她的任务也临时变成了解决这只B级魔犬。 香雪的一只铜拳已经揪到了巴巴雅嘎烙着血鹰烙印的脖颈,烟雾般的狗身和血淋淋的狗头的交接处。 她体内的新版泰西机芯高速运转,六枚预装的天智玉里有五枚在机芯里疯狂燃烧起来。 像一辆重型拖车开动,她把单是狗头就可以堵住地下室门口的巴巴雅嘎径直拽了出来! 巴巴雅嘎的烟雾身体里不断生长出抓地的狗爪,犹如蜈蚣的小足那么密集,在教堂大理石地面抓出半米深的沟壑。 还有十来条蓝色吸管般的鞭状触手从烟雾状的狗背里蹿出,袭向陈香雪的后脑。 柳子越忙令自己的缚灵狗队阻拦那些触手,丁霞君的火练也随即向那些触手喷射。 有两个官方调查员协助,陈香雪就不理会那些蓝色吸管触手,仍然一只手抓着魔犬脖子,另一个铜拳往还没有彻底凝固的狗头里,像打桩机般的锤下去,就像恶意的顽童践踏没有干透的泥偶! 每一拳落下,廷达罗斯猎犬的血泥就在神圣的教堂里飞溅。 香雪打到后来,这巴巴雅嘎的头部都来不及生长,她的拳头毫不容情地继续往脖子下面的烟雾身体里打。 这一番就不止是血泥涌出,巴巴雅嘎开始血水横流,蜈蚣小足般的狗腿和鞭手纷纷落下。 陆澄的黑猫太平沉静地欣赏着香雪这台人形食品绞肉机为它工作。 廷达罗斯猎犬的血泥对它犹如土豆泥那样美味,血水如同葡萄酒,那蜈蚣足般多的狗腿和鞭手就像一条条小麻雀的舌头。 黑猫跳到一团巴巴雅嘎的血泥,开始细嚼慢咽起来——这不是B级魔物的缚灵,而是有虚境魔躯的B级魔物。 吞噬巴巴雅嘎,不但C级九千泉的黑猫可以重返B级。消化了巴巴雅嘎魔躯,黑猫还可以重塑自己被坏女人林洋摧毁的神躯! 巴巴雅嘎被香雪打剩下的后半截身子不住地颤动——这B级魔物是在哀求,这个吞噬和虐杀人类为乐的魔物居然在哀求人类的妇人之仁。 “唐土有一个中山狼的寓言。‘血月’的眷属,猫对你的营养有很高的评价,不会浪费全身是宝的猪狗的,会怀着感恩把你消化的。” 黑猫溜到了巴巴雅嘎后半截身子前。 ——这只魔犬习惯了先用恐惧光环摧毁猎物的理智值,然后从容捕食。但在正神的光环下,她的恐惧光环失灵,猎物们可以鼓起他们的勇气、力量和技艺反抗。 即将走向终结的她才发现,那不是猫,而是披着猫外套的另一个刹土的敌对神灵的凶残奸诈的眷属。 “轰!”陈香雪的最后一拳落下,把廷达罗斯猎犬巴巴雅嘎最后一点血肉揍得稀烂,正好是一百零八拳,自己拥有血肉之躯时的普通状态。 她升级版机芯的六枚天智玉耗去了五枚——下面的战斗可发挥不出这样的状态了。 巴巴雅嘎死亡。死因:王嘉笙以紫电蒸发头部,再生时候被B级武人香雪连续击碎,黑猫太平吞噬魔躯。 黑猫太平替陈香雪仔仔细细地舔去拳头、脸蛋和衣服各处沾上的巴巴雅嘎的血泥——香雪微笑起来,小太平像以前一样调皮。 当然,黑猫太平纯粹是不想浪费升级的营养。 近水楼台先得月,黄猫拿了城隍的大头祈愿。那么,它也先吃一个完整的B级魔物为敬——咽下一只B级廷达罗斯魔犬的前菜,黑猫太平也已经从C级九千泉升回了C级万泉满灵光。 四散的猎犬血肉是黑猫太平接下来的正餐。 高级蛸眷者米海尔走出了地下室,海葵小足感知到了触目惊心的B级魔物的残骸。 ——这B级魔犬虽然是被3B级武人“血鹰”劫掠的“奴隶”,但凭着邪神眷属的恐惧光环,哪怕是B级人类调查员也要闻风丧胆,心摇神战。 本来以为陆澄本人没有到场,凭他几个C级手下根本奈何不了巴巴雅嘎,谁想陆澄只派来一只黑猫,就让血鹰的两头魔犬一条殒命,而米海尔也无法脱身了。 “米海尔,你已经无依无靠,投降吧!” 丁霞君的火蜥蜴手套向这个高级蛸眷者瞄准,在空旷的大教堂内部,他可以放心地挥出火练了; 柳子越的狗队也摆脱了混乱,重新整队。 还有五分钟,王嘉笙的C级雷锥就可以冷却完毕。 ——虽然米海尔是2B级刀笔,现在还进入了蛸眷状态,但是他的“观星B”早废,《卍字教典》被丁霞君焚毁之后,“审判B”也怕是不能使用了。 只凭B级魔物的物理强度,是扛不住他们四个调查员的。 况且米海尔也只有B级魔物的物理强度,他的眷属化程度超过了50%,但还没有成为100%完全的虚境生命体,发挥不出邪神眷属的恐惧光环。 “谁说我无依无靠,我的神还在神殿,我就有依有靠! ——而你们,统统要付出亵渎神灵的代价。 ——这里是神的法庭;凡是审判,有罪才有罚。 ——就在刚才,你们杀戮巴巴雅嘎,玷污了神的居所。 神灵的‘审判’就要降临了!” 米海尔走到了圣母神像之前,教堂深处的讲台上,那里放着一把平平无奇的法官木锤,他抄了起来,在讲台中重重一砸。 “审判B”发动! 随着那法官锤落,丁霞君、柳子越都是一呆,身子仿佛被什么咒语禁住,和柳子越共享精神的狗队也同时呆若木鸡。 陈香雪一望,王嘉笙对准米海尔的C级雷锥之手也随那木锤落下而垂下,仿佛有无形的绳子把王嘉笙整个人捆了起来。 接着,她也感到了无形的束缚笼罩了自己全身,自己B级武人的身体也无法动弹了——这种束缚,来自B级刀笔米海尔的精神力,压倒了陈香雪的武人精神力; 正专注嚼吃巴巴雅嘎正餐的黑猫太平也猝然一惊,C级万泉的猫身也无法动弹了,比当初丸山和尚那个定身铃强大了十倍。 然后,在四人一猫的身后,幻化出捆缚他们的卍字架的虚影。捆缚他们的是无数鞭子般的暗影触手,而卍字架则冉冉升起,把四人一猫抬升到教堂的半空。 “为什么?《卍字教典》毁去了,你仍然能使用‘审判B’?”丁霞君大惑不解。 “无论什么传承,每一轮昼夜,‘刀笔’都要温习各自传承的法术。哪怕拥有‘多闻C’,我也会遗忘浩如烟海的神灵律法。 《卍字教典》是我备忘的神灵完全的‘罪与罚’。丁,你是毁掉了《教典》。但是,我的记忆里剩下的‘罪与罚’,足够审判你们的罪恶了。” 米海尔又敲了敲锤子,道, “现在我开始宣判——你们五个生命在神圣洁的殿堂犯了‘渎神罪’! 这个女人和那只黑猫的罪最重,污秽神殿最深,判‘火刑’! 那个工人的罪其次,判‘绞刑’! 丁、柳,你们协助完成了他们三个的犯罪——虽然我想给予你们更大的惩罚——但《卍字教典》不可逾越,为了神的公正,判‘鞭刑’!” “大佬,快想想办法!”柳子越嚎哭起来。 捆缚柳子越和丁霞君的卍字架上幻化出新的触手,凶狠地抽打起两人; 而王嘉笙的那个卍字架上的触手在绕向他的脖颈; 陈香雪和黑猫太平的卍字架上幻化出不知道从哪个世界挪移来的点燃火堆,熊熊的烈焰开始向上蹿! 香雪的脸沉静如初,王嘉笙也跟着按捺下狂跳的心脏。 十秒之内,丁霞君和柳子越或许还有性命;恐怕不到十秒钟之后,他们二人一猫就要死亡。但陆澄就在教堂之外,十秒钟之内,他一定能把他们抢下来。 ——他是老板,唯一的理由。 教堂外,与黑猫共享感知,皱起了眉头——他的团队为了避免惊动米海尔,虽然猜到这是向蛸神祈愿的装置,但不能先行摧毁报喜堂的“圣母神像”。 但他不能预料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圣母像”居然还是米海尔发动“审判”的条件。 现在陆澄理解了。 ——“审判”需要一个“刀笔”认知的“法庭”。米海尔的“法庭”就是“教堂”。 “刀笔”也必须告知“犯人”的“罪”,才能施加“惩罚”,并且“惩罚”必须和“犯人”的“罪”相称。 所以,只有在雪姐和黑猫弄脏了报喜堂之后,米海尔才可以发动“审判B”,而他只能对罪过最深的雪姐和黑猫判火刑。对于让他个人暴露却只是协助伤害巴巴雅嘎的丁霞君,反而只能下达“鞭刑”。 不过,满足了全部上面苛刻的条件,“审判B”一旦发动,弱于米海尔精神力的目标就只能无法抗拒地由他宰割。 这时候,陆澄又从共享感知的黄猫那里,听到了夜魔舞厅方向,摩托车队的呼啸之声 ——“血鹰”来得好快。从米海尔暴露到巴巴雅嘎死亡,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察觉了报喜堂的危情。 可明明在行动之前,陆澄的猫和鸟已经排除了报喜堂周围的一切眼线。 陆澄努了努嘴,他想到了死去的巴巴雅嘎。 ——“血鹰”为什么有信心只配了米海尔一只魔犬?——不止是因为血鹰和米海尔迷信B级魔物的威力,而且,廷达罗斯魔犬之间一定也能共享感知! ——看来,扩大的恶战不可避免,无法迅速收场了。 陆澄用黑猫的眼睛看到,卍字火刑架上的火焰虽然离好奇的猫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烧到了陈香雪的脚底。 ——既然有教堂就可以施展“审判B”,那没有教堂,就无法“审判”了。 报喜堂外的钟楼,陆澄参照着黑猫的视线,把B级雷锥调整到了报喜堂后殿的位置,扣下了关闭法庭的扳机。 “滋!” 划破长空,横跨百米的紫电照亮了深不可测的黑夜,如同天外的流星轰击在报喜堂的天顶。 “轰隆隆!” 整个报喜堂都在摇晃! 讲台上判刑的米海尔也随着巨大的震动翻倒在地。 他身后,后殿的天顶巨石崩裂开来。 那青帝赐下,荡除邪魔的紫电照射进来,如同无情的镰刀,把那伪装成泰西圣母的蛸神宝像,“嚯”地一下斩首! ——法庭解散!行刑中止! 捆绑四人一猫的卍字架随着圣母像的断头,如同泡影,即刻消散。 丁、柳、陈、王都从半空坠落下来。 丁霞君一声不吭,吃苦耐劳。 柳子越还在叫疼,但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小王被触手勒成猪肝紫的脸色渐渐恢复,只是不住干咳。 这样最后一秒搭救的事情,陈香雪是习以为常,一脸淡然,只是自己的运动鞋还是被火烧坏了。 黑猫在半空轻盈地翻身,一点无事地落在地上。 唯有十秒前,还在洋洋得意审判众人的米海尔被天顶碎开的巨石埋了起来——作为B级蛸眷者他应该没有死,不过暂时失去了作妖的能力。 柳子越的狗队也恢复了行动,爬到石堆上逮捕米海尔。 没有神像的教堂,露出一个被B级雷锥击穿的大空洞,骑乘大海鸥子不语的陆澄掠过大空洞,向众人道, “雪姐、丁博士在这里抓捕米海尔,柳探长留两只狗队给他们; 柳探长、小王,你们现在去夜魔舞厅方向,那里更需要你们。” ——陆澄和黄猫共享的感知里,一个街区的距离外,罗刹帮已经和拦截他们的南城城隍开始了战斗。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罗刹帮 四辆夜魔舞厅的摩托车在报喜堂一个街区外的后街急停。 一辆黄花梨轿子拦住了四辆摩托车的去路。在这突兀的旧唐轿子周围,还围绕着十二只差人衣帽,吹拉弹唱的猫,另十六只提着蓝灯笼,也是差人衣帽的猫。 在上下两边的楼屋沟渠还有上百只不怀好意的肮脏野猫。 黄猫的“夺旗C”把众猫驱遣到此。 轿子前,立着一个手举钢叉,金刚怒目的紫砂脸少年,向四辆摩托车上的男女流氓喝道, “要过此间道路,先付买路铜钿!” 正是几个小时前刚晋升C级巫师的陆澄徒弟周绵。 人贵精不贵多,血鹰派遣来了四个得力的C级手下——4C级游侠斯捷潘,3C级武人叶戈尔,还有黑船公司的3C级猎人托尼杰,6C级游侠叶莲——调查记者白晔的另一个卧底马甲。 他们四人都戴着泰西复活节长耳龅牙的兔子面具遮脸,掩耳盗铃地表示和罗刹帮毫无联系,官方不得追究。 “这小瘪三说得是什么?”叶戈尔和斯捷潘都听不懂唐语,用家乡的罗刹语问精通东西语言的国际杀手叶莲。 “快死的人的话,没有意义。” 叶莲嚯地拔出了手枪,眼睛也不眨地往周绵的大额头就扣下了扳机。 “砰!” 斯捷潘和叶戈尔都想——这女人真是心狠手辣,和他们一样,连小孩都不放过。 “阿姨……” 周绵的手脚一僵,大脑唯有一片空白,白晔到今天还记着末镇的仇。 “铛!” 子弹却没有把周绵的脑袋打成豆腐汁。白晔狡黠的眼神一掠而过,吐了吐舌头。 城隍的轿子里即刻腾出一团土黄色的猫形烟雾,游荡在周绵之前,把叶莲的子弹动能全部消化了。 然后,猫形烟雾凝聚成城隍黄猫的血肉形体,伏在周绵的肩上。 黄猫的“保镖C”发动,这次它护佑的是C级巫师周绵。 “周绵,有城隍爷护佑,你只攻不守,尽情冲杀吧!”黄猫藐视那四个兔子面具的C级暴力系歹徒道。 猫也曾在人间掌兵权,见过千军万马,岂惧四个宵小! “哇呀呀!”差点被叶莲子弹一发毙命的周绵暴喝起来,他也愤怒了,情绪上来,“诅咒D”发动,堆叠在C级瓜仙叉上,诅咒目标是所有四个戴兔子面具的男女流氓! 和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的樱塚不同,周绵的作战就是战斗巫师的风格,就像古代的萨满也会拿着各种附着诅咒的兵刃与战士们一道上阵那样。 凡是被带周绵D级诅咒的瓜仙叉刺中的目标,也会像中了小王附带老萨满诅咒的D级弩箭那样伤口无法愈合。 虽然,小巫师周绵的诅咒不如草原黄金家族老萨满那样有经年累月的持久,对高级目标的效果不理想,但对这些C级普通人是足够了! “临死前,我教你做人。” 罗刹帮3C级武人叶戈尔迎上了周绵,这是一个棕熊体格的光头罗刹大汉。 他见那保镖周绵的黄猫能替那小孩吸收子弹,就把枪械改成了灵光兵刃,管他是人是猫,统统一斧头劈死! 叶戈尔从摩托车后座上拿起了一把寒光凛凛的月牙刃长柄斧头,咣当砸在周绵的瓜仙叉上。 周绵的双臂骨骼跟着那瓜仙叉一道振动起来!瓜仙叉脱手了! ——即便他有一成食尸鬼化的体格,也完全不能和这熊一样的罗刹蛮子比拼力气。 叶戈尔狞笑,长柄斧的月牙刃紧接着挥舞向周绵的脖子。 又是“铛”的一声,周绵肩上,化成铜身形态的黄猫甲寅替紫脸少年接下来这一把斧子,猫掌抓住月牙刃,月牙刃嵌进猫血肉,铜躯竟然流出血来。 ——“射击军战斧”,C级八千泉。乃是近古罗刹大帝“恐怖雷帝”御前亲军杀戮兵刃,凡挡恐怖雷帝之物皆杀。乃后,“射击军”功高将惰,为罗刹又一大帝“青铜骑士”杀尽全员,另立新军。 (事见前朝鹿鼎公传,“青铜骑士”乃其第八房姨太之弟,不赘叙) 此斧辗转流传,终为血鹰在“黑色百人团”担任军官时收藏,借叶戈尔使用。 黄猫愠怒——这罗刹蛮子的斧头和陆澄家的飞将军一样,杀人盈野,噬血如河,都自带“煞气C”,连神灵之躯都能伤害。 那叶戈尔又笑,“这个世界,人比鬼物可怕得多呐!” 随即,他的笑容凝固。 黄猫一个猫掌仍然死死地抓着“射击战斧”,和胜过熊罴的叶戈尔为这口灵光兵器角力; 另一个猫掌里却从忽而如泥的猫躯里取出一杆点燃的铁打烟杆,鼓起气,向着叶戈尔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烟来! 那烟的去势极快,糊在叶戈尔的毛脸上。 黄猫发动“煞气C”! 旧唐传承的“煞气”,是对“气”的精确控制和花式运御,黄猫的“煞气C”增幅了天机棒之中烟火的烈度,也控制着烟火的流向和流速。 一旦喷射,就像发射了一道火焰暗器。 叶戈尔哇哇狂叫起来!他没有死,在被天机棒烟火击中的瞬间,他果断抛弃了与黄猫僵持不下的射击战斧,翻滚趋避。 只是,一瞬之后,C级武人叶戈尔的半边脸完全毁容,就像被高温的汽油浇过一遍,这半边脸的那只眼睛也被天机棒的烟彻底熏瞎了。 黄猫把那射击战斧上的猫血舔回来,扔回了城隍轿子伺候的众猫收藏。 周绵的双臂已经回过力气,重新把落地的瓜仙叉抓起,趁叶戈尔病,要叶戈尔命。 其他罗刹帮的C级打手冲过来抢叶戈尔的命。 C级猎人托尼杰取出了他的灵光兵刃,一手一把铁短棍,乃是C级“吕宋双棍”。 C级游侠斯捷潘则是一把镶嵌红宝石的C级牛角柄匕首。 C级游侠叶莲是犀角龙鳞双短刀。 ——谁能想到,陆澄团队的实力如此雄厚。他的主力在报喜堂,但凭他的偏师就可以瞬间重创血鹰手下最强的暴力系。 他们四个C级全力以赴,能否迈过着黄猫半步吗? “铛!铛!” 周绵的瓜仙叉终于挥舞开来,施展的是南拳咏春六点半棍法,香雪大姐传承他的“学习武技·南拳”终于有了实战的机会! “武技”最精,兵刃最凶的叶戈尔已倒。 香雪姐的教导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现在他的兵刃最长,不是这些短棍和匕首追得上的。而且,照黄猫的指示,周绵只攻不守,一切防御有黄猫负担。 而蹲在周绵肩头的黄猫犹如一个连续发射的暗器发射台,寓防守于反击,它从“天机棒”里不断向那三个C级暴力系的脸上飙射火星。 三个血鹰手下的枪械伤不了黄猫分毫,但是黄猫的火焰暗器可会让他们致盲致残。 白晔和斯捷潘两个敏捷点满的游侠还能应付天机棒时不时的彩蛋偷袭。但猎人托尼杰却是神色凝重,满头大汗,唯恐一着不慎,踏上叶戈尔的覆辙。 三个人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闪避黄猫上面,从战斗的场面上看,三个经验老道的C级暴力系成年人,竟然被一个拿着瓜仙叉新学武术的D级巫师未成年人压制。 “OMG。” 叶戈尔咒骂着,从雨里爬起来,熬过最初火狱般的痛苦,现在他也燃起了更强烈的复仇凶念。 他由着那三个同党应付黄猫和周绵,自己冲向城隍庙的轿子,去取回自己那把射击战斧。 十六只看轿子的D级匠人猫张牙舞爪地拦阻上来。 叶戈尔发动“煞气C”! 他手一伸,抓住迎面一只D级匠人猫,就是一拳砸在猫肚皮上,把灵体的猫儿打昏死过去了! ——罗刹传承的“煞气”,远没有旧唐的精妙,纯粹是武人靠不断杀戮凝聚起来的凶狂之气。 发动“煞气C”的叶戈尔,现在也像一件杀戮一切阻挡物体的兵器一样,哪怕是灵体的猫,挨上他的拳头,也会遭受到煞气加持的拳头带来的巨大疼痛。 余下十五只看轿子的匠人猫灵都怂了起来——从潘家到陆澄家,它们的本行是制作灵光道具,对凡人从来都是装神弄鬼,虚张声势,真打架不行的。 还没有等猫灵想好进退,又是两只D级匠人猫灵被叶戈尔打晕,他的人已经到了城隍的黄花梨轿子前。 黄猫和周绵抽不开身——其实短时间和三个C级暴力系已经到了黄猫的极限。 今夜大雨,猫不能用“煞气C”制造更猛烈的火势了。它没法再兼顾第四个叶戈尔。 而黄猫也清楚,围困黄猫和周绵的三个暴力系并没有尽全力——叶莲马甲的白晔是在认真的划水,但是托尼杰和斯捷潘都没有动用底牌。 ——看来,倒是黄猫这边,要先动用底牌了。 不知道那个临时报名参加陆澄行动的女人可靠吗? “喵嗷嗷!” 黄猫向着夜空的高叫唤起来! 后街楼屋的一扇老虎窗门打开,全智秀的人影钻出,已经立在后街的楼顶,拔出了眠狂宝刀,注视着即将拿回射击战斧的叶戈尔。 她开始像时钟的指针那样转动眠狂宝刀的刀尖,陆澄借贷给她的天罡阶“幻月杀法”发动! ——全智秀知道幻海黑帮斗殴的规矩,罗刹帮的来人都戴着遮脸的复活节兔子面具,显然是查无此人、生死自负的态度。 那她就动杀手了,就像她在J机关时清楚目标一样——她心里的另一个声音道,叶戈尔就是全智秀完全赢得陆澄信任的投名状。 抬眼一望楼顶抡圆武士刀,才从轿子里掏出射击战斧,C级武人叶戈尔的眼睛迷离了 ——人剑合一的全智秀压过了他的精神力,“幻月”的催眠开始生效。 明明是无星无月的雨夜,为何天上升起了一轮皎洁的圆月? 这个问题,叶戈尔也带去另一个世界思考了。 眠狂宝刀画完了圈,全智秀的人影像鹰隼那样从老虎窗凌空落下,这武士刀从木雕般的叶戈尔头顶切下,沿着叶戈尔身体的中线一直切到他的底部。 “这个杀人的方法,我从来没试过。领教了。”叶戈尔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整个人沿着中线,分裂开来。 3C级武人叶戈尔死亡。死因:被全智秀“幻月杀法”一刀两断。 全智秀重重地喘息,拿眠狂刀的手也颤抖不止。刚才的她的膂力就是世界上再厉害的一个屠夫也比不上。 这一记“幻月杀法”不但催眠敌人,也催眠自我,激发了全智秀全部潜在的力量,今夜她用不了第二次幻月杀法了,甚至没有余力和与她同级的暴力系较量。 “幻月杀法”本就是东瀛眠家和生死大敌见分晓的最后奥义。此招过后,再无保留。 兔子面具后的白晔暗想,这个女人又是陆澄哪一个女朋友?好生可怕,是真正的杀人狂魔。 她也向斯捷潘使眼色——意思当然是撤退。 协助陆澄顺利活捉米海尔,是白晔乐意不过的事情。既然陆澄的偏师就如此强大,保存血鹰的势力,撤退也是合情合理,血鹰无法对她有任何指摘。 斯捷潘却咬牙恨道, “‘血鹰’的支援马上就到——不惜一切代价,把米海尔夺回来——那位神子的降临,缺少不了他的主持!” 白晔叹了口气。像模像样的划水比真打还要辛苦的——不仅要武技,还要演技。 “那我只好等着被那个女人一刀两断了。谁叫我是血鹰的奴隶,只好无条件执行血鹰的命令。”她故意丧气道。 听着叶莲的话,托尼杰的表情也不自然起来——叶莲有“血鹰”烙印,血鹰说不能跑就不能跑;但是他可是自由人,是不是带着自己还没用动用的完好缚灵开溜? 此时,有鬣狗般的笑声在后街回荡起来,那笑声看似无邪,细听又有几分悲楚。 兔子面具后的白晔面色一变,想自己今夜是不能提前回舞厅休息了。 而斯捷潘的脸上满是兴奋,连托尼杰也打消了退缩的想法。 黄猫和周绵也听到了那鬣狗般的声音,与黄猫共享感知的陆澄也听到了。 ——那是血鹰劫掠的另一只B级魔物,刚被香雪杀掉了女伴”巴巴雅嘎”的公魔犬“黑色百夫长”! 一团黑色的烟雾没有征兆地从后街一座无名建筑的边角浮现。 随即凝聚成一头比巴巴雅嘎更大的,犹如卡车的黑色猎犬堵在街的尽头,探照灯般的魔眼扫过后街每一个猎物的脸。 不过,无论周绵,还是全智秀都没有被黑色百夫长的恐惧光环一下摧残。正神黄猫就在他们的身边护佑,抵消着黑色百夫长的恐怖。 而雨夜的上空,又传来让周绵振奋的祥瑞的鹤唳之声。 王嘉笙小师傅和柳子越探长各乘一只《仙鹤图》的白鹤,赶到增援了! 陆澄仍然坐在报喜堂的钟楼上沉吟——罗刹帮现在只差“血鹰”本人没有现身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血鹰 陆澄的援军柳子越与王嘉笙一到,斯捷潘和托尼杰才重新燃起的斗志又有些回落。 原来血鹰帮主只要放出廷达罗斯魔犬,猎杀的目标从来都是闻风丧胆。但面对陆澄的一只怪猫,这套屡试不爽的伎俩终于失灵。 他们只能与B级魔犬使用自己全部的本领来支撑陆澄手下五个调查员的围攻。 ——而且让斯捷潘和托尼杰心中更加沉重的是,既然陆澄能往这边派出人手,报喜堂里的B级老主教是不是已经被陆澄俘虏了? 白鹤上的柳子越眼见形势一片大好,功利之心更盛。 己方四个C级,一个D级; 敌方还有三个C级,一个B级魔犬活着。其中一个敌方C级是自己这边的卧底,魔犬的恐怖光环被黄猫抵消了一半,还有一半凭自己的C级理智值就能抗下; 就算万一僵持住,陆澄也会压阵救援。哈哈,什么叫有恃无恐,老子有的是靠山,刁狗,你这鬼东西吓得住老子? ——这些都是魔物和匪徒都是他升官发财的踏脚石。 “魔犬杀了熬汤! 嫌疑犯一个都不能放跑!” 柳子越放出豪言,立刻向廷达罗斯魔犬施放大招!他迅速拔出了寄宿着“弯刀猎队”的“出跸刀”,也吹起了加持“怒血”状态的狗哨兼鹰哨,脸色更白。 滚滚的黑色旋风,笼罩了整条后街。黑色旋风里涌动起鹰犬让人心惊肉跳的呼啸和虎视眈眈的金眼。 C级猎人托尼杰又想跑了。他领的是黑船公司的高薪,可不是夜魔舞厅的薪酬。 他的缚灵是C级三千泉变色龙“凯玛”,当初追踪叶莲和陆澄的奸情,也是靠凯玛意外发现。 至今凯玛仍然伪装成后街的一个垃圾桶,在等待偷袭敌手的时机。不过偷袭的时机没有等到,就到了保护自己逃命的时刻。 他的“追踪C”是爪哇猎头族的传承,少年时他在爪哇丛林的猎头族敬神仪式上喝过部族崇拜的变色龙之神的妖血,也有和环境融为一体的超凡能力,同样可以用来逃命。 却听那不识趣的叶莲叫嚷起来, “我们要死战到底! ——血鹰委派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牵制陆澄的手下,让他和那个B级商人陆澄单对单! 我们怎么可以撤退,让血鹰被陆澄的团队围殴!” 本来还犹豫不定的斯捷潘被叶莲的话坚定了决心——他要为养育自己的恩主血鹰献上生命,在所不辞! 倒是这个女人临难不退,不知道是她真的忠诚,还是血鹰奴隶的烙印改造了她的思想?——但显然,现在的她是可靠的。 接着,叶莲阴冷的目光落到托尼杰脸上, “托尼杰,你以为你跑得掉吗?——罗刹帮不会惩罚你,黑船公司可会把渎职的你进一步改造!” 托尼杰的脑子里回想起培理身边那三个大苍蝇般的虚境B级魔物,它们拥有把人改造成怪物的黑科技,而且没有一丝半毫怜悯的人性。 更何况这个叶莲是培理的左膀右臂,B级游侠谢尼耶夫身边的红人。如果今夜她活下来,铁定会向谢尼耶夫告恶状;如果她死了,谢尼耶夫也一定会报复抛弃同事,逃离战场的自己。 叶莲轻飘飘一句话把托尼杰扔进了死局——明明有逃跑的能力,托尼杰却只能选择送死。 斯捷潘也盯着托尼杰。 “混蛋呀!”托尼杰恨道,现在他的全部本领只能用来死里求生。 托尼杰的身体随着他的咆哮也发生了变化,兔子面具后的脸变成了鬣狗的头部,皮肤变成黄肤色的橡胶皮,尖利的爪子弹射出来。 它和姜戈一样,早就转化成了C级食尸鬼——姜戈是黑皮食尸鬼,而它是黄皮食尸鬼。 柳子越的怒血状态的五十大鹰和五十大犬也向三个C级血鹰手下和魔犬黑色百夫长铺天盖地攻过来。 大鹰和大犬的攻击重点是B级魔犬黑色百夫长。 它们控制了后街的里外上下,一拨接一拨,无停歇、无死角的车轮攻击。它们也都是灵体,黑色百夫长到处飞舞的吸管舌头和铁齿铜牙只能消耗它们灵力凝聚的身体,却无法致命。 越是消耗,越对弯刀猎队有利。 ——这头魔犬虽有魔躯,终究是被B级血鹰降服之物,整体实力远不如鬼车上三头B级神灵般的夏塔克鸟,这趟大鹰和大犬可不需要像上趟陆澄攻打鬼车那样观望形势。 而且,它们更愿对柳子越尽心,也是为了讨好他传承的猎神“灌口神”。 另外三个血鹰的C级手下,柳子越也只令大鹰和大犬拦截他们不得逃遁。黑色百夫长一除,这三个C级自然不成问题。里面也有自己这边的卧底,不好下死手。 整条后街没有三个血鹰C级手下的出路,只有两处黑旋风不会波及的平静风眼: 一处是拿着瓜仙叉,和黄猫在一起随时准备补刀的D级巫师周绵。 另一处是城隍轿子边,和叶戈尔被砍成两半的尸体待在一起的C级武人全智秀,她的眠狂宝刀还滴着血。 被大鹰咬啄、被大犬撕扯得浑身浴血,黄皮食尸鬼托尼杰终于蹿入了全智秀的那处平静风眼。 ——他从全智秀仍然在微颤的肌肉判断,今夜全智秀杀叶戈尔的凶残剑招不能再施展第二次。那托尼杰要死中求活,劫持她做脱逃的人质! 全智秀提起眠狂宝刀,勉强招架着托尼杰的吕宋钢棍。 托尼杰的人类状态和这惯用长刀的女武人力量仿佛。但现在托尼杰已经化身C级食尸鬼,而她的体力在杀死叶戈尔之后急坠,只能自保。 让全智秀自己都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还能在托尼杰眼花缭乱的钢棍下坚持三分钟。 每到她觉得心身已经到了谷底,总有新的精神力量像贷款一般到账,支撑着自己榨取更多的肉体潜能继续熬下去。 心里有一个无比熟悉但又陌生的声音在鼓舞全智秀活下去,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咔吧!” 此时,一只C级变色龙悄然出现在全智秀背后,托尼杰的“凯玛”的体色仍然和环境融为一体,但它已经张开了长嘴,咬向全智秀的后脖子! “嗖。” 白鹤上,王嘉笙的神机弩向托尼杰的变色龙发出了D级诅咒弩箭。 一箭穿过凯玛的上下颚,把这个缚灵还没碰到全智秀的长嘴给关闭起来! 王嘉笙和柳子越同样乘鹤在天空观察后街的局势。 小王的C级雷锥已经冷却完毕,但既然黑旋风控制了黑色百夫长,他的雷锥暂时不必发射,以免殃及无辜。另外持弩支援下方的队友。 而他的“度量D”总感觉全智秀附近的地貌有一些似是而非。在那变色龙凯玛张开长嘴的时刻,终于被小王瞧出了端倪! 托尼杰的脸色一灰,这个人质劫不下了。 C级游侠斯捷潘则冲入了黄猫和周绵的平静风眼。 方才三个C级都无法压制这对猫和猫奴,是因为对冲破陆澄的偏师盲目乐观,保存底牌。但现在叶戈尔的死让斯捷潘清醒,这是一场要押上生命的赌博。 黄猫不以为然地向斯捷潘又吹出一道天机棒的火焰,“煞气C”发动! 斯捷潘则同时发动了“赌博C”与“暗杀C”! 铁烟杆的火焰浇在斯捷潘狂热的脸上,这个敏捷点满的游侠居然没有闪躲,而是拼着被火焚烧,进入了周绵瓜仙叉的内圈! 黄猫心生警觉,它大意了, “巫师,小心!” 同时,黄猫发动了“保镖C”,从周绵的肩上跳下,挡在少年和斯捷潘之间。 “人弹,最大档!” 斯捷潘的拳头狠狠地打在自己的心脏。那里缚着一个C级三千泉的灵力炸弹,或者说,把他整个肉体和灵魂都作为爆炸燃料的装置。 一旦斯捷潘引爆,连B级魔物和缚灵都会重伤。 他本来要用这个“灵力炸弹”完成血鹰布置的暗杀任务,或者保护血鹰免受暗杀,但没想到居然现在就是使用的场合了。 C级游侠斯捷潘死亡。死因:以自身为灵体炸弹,自爆! “轰!” 随着斯捷潘的四分五裂,那笼罩后街的黑色旋风也被炸出一个洞来,柳子越的大鹰和大犬被冲垮了半数。 那被斯捷潘自爆吓呆的弯刀鹰犬解除了怒血状态,蔫蔫地飞回柳探长的出跸刀再不出场,这场的情分是尽了。 而在斯捷潘自爆的中心,承受了大半人弹冲击的黄猫昏厥不醒。 城隍爷昏迷,这位正神的灵光环也不能使用了。 被黄猫推开的周绵身上另外趴着少年巫师的缚灵猹,这持有大地之力的缚灵展开四肢,像毛毯那样盖着周绵,替周绵化解了剩下的人弹冲击波——少年只是烟熏火燎和疼痛,没有断手断脚。 没有了正神压制的“黑色百夫长”,恐怖的光环真正在后街弥漫开来。 黑色百夫长遍体鳞伤,都是柳子越大鹰大犬造成的创伤。但现在柳子越的大鹰大犬全伙溃散,它可以悠闲地再生创口,同时捕食猎物了。 再没有大鹰大犬围攻的C级游侠叶莲冷冷注视着后街的局势,看来斯捷潘用自己的自爆扳回了局面。 血鹰给他们的复活节兔子面具可以屏蔽黑色百夫长的恐惧光环,而黑色百夫长和血鹰共享感知,血鹰也在观察着和评估着这里每一个人的行动。 ——她得想办法合情合理地把斯捷潘争取来的大好局面重新给败掉。 黑色百夫长踱近昏迷的黄猫,它要先吃掉这个坏事的神灵。 “滋!”王嘉笙向黑色百夫长发射了准备已久的C级雷锥紫电。 紫电轰在黄猫之前,把街面打出一个坑,却落了一个空,没有沾到黑色百夫长半分!这魔犬之影在他眼里完全消失! 王嘉笙愕然! ——出道以来,他凭“度量D”发射弓弩、子弹、能量波,即便不中靶心,也从来没有脱过靶!但这“黑色百夫长”居然趋避开了他的紫电! ——这魔犬好快,有鬼车那么快吗? “坐稳白鹤,躲在天上,不要下去。免得被魔犬够着。”这回轮到柳子越满脸凝重。他不让小王下降,自己更是一点不敢下降。 “黑色百夫长”动了起来! 原来柳子越先手施放黑旋风,挤压了黑色百夫长的三维运动空间。如今,鹰队犬队被斯捷潘的自爆劝退。再没有什么黑色百夫长的障碍物了! 小王的雷锥紫电对黑色百夫长准备已久,但和巴巴雅嘎共享着感知,看着自己的伴侣被紫电蒸发头部的黑色百夫长也同样对小王的雷锥防备已久。 在王嘉笙紫电发射之际,“黑色百夫长”瞬时放弃了昏迷的黄猫,移动到了后街的边角,然后发动了廷达罗斯猎犬一族的能力! “追踪B·角状时间之穿越”! 躲开王嘉笙的紫电,烟雾形态的黑色百夫长这一次从后街的另一个边角瞬间出现,那是城隍的轿子边上,仍然和托尼杰双棍下硬熬的全智秀。 这才是黑色百夫长要猎杀的第一个目标。 ——而现在王嘉笙来不及上弩、雷锥也在冷却,他救不了全智秀,这条街也没人能救全智秀了。 ——老板,你和血鹰碰上了吗? 柳子越和小王同时想到了“血鹰”——那个白晔故意泄露,这只猎犬和血鹰手下的救援是假,牵制陆澄的手下是真。 ——“血鹰”本人要和陆澄单对单! 报喜堂的钟楼上,随着斯捷潘的自爆,以及挨上了斯捷潘人弹的黄猫昏迷,陆澄与那边的后街的联系一时中断。 他可以预见柳子越弯刀猎队的望风溃散,也可以预见没有了黄猫正神光环的抵消,B级魔物黑色百夫长重新横行霸道。 但他也听到白晔之前故意泄露的敌人方案,血鹰会绕道来到报喜堂和自己单对单。 ——教堂这边也离不开陆澄。 随着黄猫的昏迷,陆澄也失去了黄猫统御的无数野猫的耳目,他看不到其他方向的敌人的动向了。 “快把米海尔押到警车里。”陆澄道。 从黑猫的感知里,陆澄看到,柳子越留给他的那只戌宫狗队已经刨开了被紫电轰裂,埋着米海尔的巨石。 那个B级蛸眷者也是昏迷不醒,双腿被巨石压断。丁霞君从大柜子里取出一个收容科特制的镣铐给米海尔戴上,镣铐里装置了组织的微型蜂鸣炸弹。 丁霞君和陈香雪押着上了镣铐、蒙了头罩、不能动弹的米海尔赶回福特车。 ——B级蛸眷者级别的米海尔必须要关押入A级安保措施的“收容物收容所”审讯,地点在东区某处,连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陆澄都不能告知地址。 不过,好像他们今夜是不能用这辆福特车来押解犯人了。 不知道何时,幻海站公用的福特车边上已经停着一辆摩托车,摩托车手也戴着复活节兔子的长耳龅牙的面具。 福特车的发动机已经被砸烂,那个兔子面具的骑手淡定地扫过丁霞君和陈香雪的脸,道, “把主教交给我。然后滚吧。” 面具后面,是血鹰拉格纳的声音。 说罢,血鹰抬起头,看报喜堂钟楼上的那个年轻唐人男子。 钟楼上,陆澄也注视着血鹰,平静如水,心潮狂涌。 ——和3B级武人单挑,对1C级商人陆澄,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教堂阻击 3B级武人血鹰,独自一人出现在教堂区域的广场上,破坏了陆澄一伙带米海尔跑路的福特车。 而陆澄这边除了自己和红嘴鸥,还有视力没有完全复原的丁博士、只有一枚天智玉能量的雪姐,以及C级满灵光的黑猫太平。 黑猫太平已经嚼吃完B级魔犬“巴巴雅嘎”四溅在教堂内的魔躯,虽然黑猫仍然没有回归过去的B级,但是黑猫的灵体在发生转变。 ——猫在逐渐摆脱“缚灵”的属性,已经不再束缚于任何地点、任何个人,开始具有真正的“神躯”,恢复成完全独立的个体。 它仍然是虚境生命,但是凭神躯可以在虚境模式和实境模式之间瞬间切换。 灵体时候猫的异能照旧,依然可以隐形;遇到动能武器,猫可以用效果犹如灵体的虚境形态趋避;也可以化成杀人猫布偶,套在陆澄的手上;虚境的灵力也能让猫加快复原。 而遇到专杀缚灵的飞将军、五雷符等道具,黑猫也不再像鬼物或者幽灵那样畏惧,可以用实境形体抵御。 更重要的是,比黄猫甲寅先一步拥有了神躯、站在B级小神城隍门槛的黑猫太平不但能像黄猫那样分授D级“差人”类神吏之职,还能分授真正的C级神吏之职。 而陆澄的《及时雨菜谱》上,和黑猫太平的魂约已经完全变灰作废了,黑猫既然变成了独立的个体,就不再是陆澄的一件物品。 和凌波咖啡馆的伙伴一样,黑猫太平现在是和陆澄平等的伙伴,只不过陆澄是伙伴之中的领袖。 凭着教堂里的这三个伙伴,陆澄不知道能否抵挡血鹰,但他只能把“血鹰”先交给他们三个抵挡。 他还要设法把教堂广场外的后街上的另外四个伙伴捞回来。 教堂外的后街—— 血鹰死了两个C级手下,一刀两段的叶戈尔和自爆碎裂的斯捷潘。陆澄没有得到他们可以榨取技艺的灵魂。 对面只剩下两个C级托尼杰和叶莲,叶莲还是这边的卧底。 但斯捷潘自爆之后,陆澄的队友黄猫保护小弟周绵昏迷,柳子越的出跸刀猎队逃离战场,匠人小王的C级雷锥冷却,全智秀濒临力竭。 陆澄的队友不畏惧后街血鹰的C级手下,可对B级魔犬黑色百夫长无可奈何——魔犬的速度媲美鬼车,已经没有东西可以限制它了。 但愿他们能支撑到陆澄的救援。 ——钟楼上,陆澄展开了《仙鹤图》,像撒豆子那样,把图中还留着的十八只仙鹤都放了出来! 他也骑乘着红嘴鸥,从钟楼上飞下来。 教堂前陆澄的三个队友则冲向了血鹰!——陆澄自有安排,为他争取时间!多一分钟,就多一份希望! 丁霞君把手脚和脖子都上完镣铐的昏迷米海尔扔在地上,从手上的炼金戒指里取出一块隐藏至今的C级满灵光的灵魂石和一对波纹钢刀。 这块灵魂石是他为了抓捕米海尔从收容科申请,而波纹钢刀交还给陈香雪。 拳头捏着灵魂石,丁霞君向血鹰瞄准,随时准备喷吐火龙。 而双持波纹刀的雪姐则与隐形的神躯黑猫和血鹰正面交锋。 雪姐没有袭杀血鹰的信心,这番的战术是用这把自带“接化发”的宝刀拖延血鹰的攻势;而神躯黑猫也把血鹰当做自己升级的人头。 黑猫回忆起来——现在猫回复到了C级顶端,吃再多的B级魔物也只能原地踏步了。 猫也要像人类的游侠调查员那样,以“暗杀C”暗杀一个B级目标,才能进而掌握“暗杀B”晋升B级游侠。 3B级的血鹰暂不能像对付1A级猎人尚云鹏那样,向香雪发动“决斗B”。 ——决斗B”适用于单挑,在决斗者心力和煞气集中于决斗目标时,对其他偷袭者的感知会大幅下降。 和香雪一道冲过来的还有一只隐形的C级杀手猫,更重要的是,血鹰仍然要防备压阵的B级商人陆澄——已经有很多B级因为轻敌死在陆澄的手里了,包括和他声名相当的3B级匠人潘逸民。 于是,血鹰只发动了“煞气B”和“武技C·桑博”。 他的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犹如钢铁。 ——他的“煞气B”技艺是小弟叶戈尔“煞气C”的升级版。 在罗刹帝国的时候,身为禁卫军官的“血鹰”拉格纳为了真神之子嗣,罗刹皇帝一族千秋万代的统治,杀了无数乱党,有希律奸商、马克军官、东瀛军官、米旗特工、游牧马匪、红党、黄党、教会异端的妖僧、还有魔物; 罗刹灭亡之后,他只为自己杀人,凡是妨碍他利益的东西,血鹰谁都可以杀,包括一切神魔。他服侍过真神之子嗣,更不把那些邪神的子嗣放在眼里。 连B级魔物廷达罗斯猎犬——培理的那些米戈召唤出来的东西——都被他的“煞气B”的拳头殴打穿魔躯,只能成为自己的狗。 “嗷嗷嗷!” 现在,血鹰凭他的武技让开了波纹钢刀的刀锋,“煞气B”拳头直接轰在香雪的一口波纹刀面上。 那口波纹钢刀响起了汽笛般的“嗡嗡嗡”长鸣,刀身像水面的涟漪那样晃动。 香雪心中一讶,这是波纹钢刀承载的能量超过上限的迹象。乐师猫的超声波、雷锥的紫电之外,血鹰的煞气拳头是让波纹钢刀失效的第三样东西! 她拿刀的铜人手臂随着波纹钢刀的巨颤也是一振,这条铜人的胳膊也机关失灵了。 铜人之手一松,失效的波纹钢刀坠落在地,香雪的一条胳膊也跟着作废了。 ——血鹰的煞气B拳头超过了C级伏虎罗汉铜人的躯壳的上限,哪怕是过去拥有B级肉体的自己也逊于血鹰强大体魄! 一刀落地,血鹰的煞气拳头跟着了挥向香雪的头颅。才一接触,血鹰就明白,“她”和黑船公司最近量产的那批机关傀儡类似,敲烂“她”的头,彻底毁掉这个陆澄的战斗工具。 “喵嗷嗷!” 血鹰的拳头即将撞上装置香雪脑子的金属头颅,忽然手臂一痛,十只刀痕般的猫爪划入血鹰的手臂。 黑猫也是吃惊,它的猫爪相当于C级灵光兵器,劣质的钢铁也能划破,但血鹰煞气充盈简直可以媲美特种钢材,本来可以切断骨头的猫爪只擦破了血鹰的皮肉。 血鹰也是微微皱眉,这是他比起旧唐武道传承者的不足,也是比起高级猎人的不足,无法感知隐形之物。 如果是鬼物和幽灵,一身煞气的血鹰早就把它们吓退;但黑猫方才吞噬巴巴雅嘎获得了神躯,煞气对它的慑魂作用已经不明显,只是得小心别让血鹰的拳头打中——当然,任何活物被血鹰的拳头打中都要万事皆休。 血鹰的另一只拳头向着黑猫的位置迅如闪电一抓,黑猫滋溜从血鹰刮伤的手臂滚了开来。只是一块仍然有一块人头皮大小的身躯血肉被血鹰生生抠了下来,被血鹰凶残地放进口里咽下去。 ——这套路,和陆澄嚼吃夏塔克鸟眼球同出一辙。疼痛不堪的黑猫想,这个血鹰也有和虚境之物作战的经验,明白“嚼吃下虚境之物就能缓解虚境之物的威压”。 香雪经过黑猫一阻,从血鹰的拳头下险险生还,人影倏忽后退,腾出空间,C级炼金师丁霞君准备已久的火练向血鹰轰了过来。 ——血鹰的目标太小,丁霞君不敢用规模太大的“火龙”,这一次他用灵魂石强化了“火练”的射程,从三十米外抛射到血鹰的头顶。 “轰!” 火练完全落空。 血鹰冷笑——C级炼金师的动作对他这个B级武人简直太慢了,丁的火练连飞起的鸭子都打不中,何况他是一只鹰。 风吹起,他的人影朝丁霞君那边高速移动过来——那就杀一个不识趣的官方调查员。连幻海站的行动科长尚云鹏血鹰都敢打断手,何况一个小小的C级成员! “嚯!” 另一口霹雳般的波纹钢刀像斧头那样投掷向血鹰的头颅,这一口钢刀的速度却是达到了血鹰的预期。 血鹰的身形在中途生生一顿,扬手一抓,拿住了斜劈来的波纹钢刀。要是再靠前一步,这口波纹钢刀就会嵌进自己的头骨。 而丁霞君也缩入了混凝土的大教堂内。 陈香雪的紫瞳一派灰蒙。她的体力即将见底。她用最后的力量拦阻了血鹰击杀丁霞君。 ——但她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后面只能靠陆澄了。 “嚯!” 血鹰把这口波纹钢刀回掷香雪——钢刀的去势比香雪投掷他时更加迅猛,现在的香雪虽然能预判轨迹,但没有体力趋避波纹钢刀了。 “铛!” 刀没有嵌进香雪的金属头颅,却被一只布偶杀手黑猫的手套稳稳地接着。 ——这一次陆澄站到了雪姐之前,这一次不是雪姐保护陆澄,而是陆澄保护雪姐。 他发动了“学习保镖”,从那些及时雨菜谱的残魂里学来的技艺。 “终于,可以和你单挑了。” 血鹰注视陆澄。 “不,我是来和血鹰先生说再见的。” 陆澄却道。 无数鹤唳之声响起。 血鹰的眼睛怒睁。 他看到四只白鹤抓起教堂边手脚拘束的米海尔升上了天空——血鹰被陆澄和他的手下吸引,疏忽了这次行动的首先救援目标。 而丁霞君乘着另一只白鹤,从教堂破开的顶部升起,也飞向了天空。 血鹰眼前的陆澄和陈香雪也都坐上了白鹤,升上了天空。 “不,我还有黑色百夫长,要追踪你们到世界的尽头,别想带走米海尔!” 血鹰咆哮起来,呼唤他仅剩的B级魔犬奴隶。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差人 报喜堂外的后街,报喜堂的陆澄乘鹤脱离战场之前—— 被斯捷潘自爆冲击的C级巫师周绵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大脑无恙,四肢完好,还能战斗。 周绵是幻海城隍黄猫新委任的D级差人,他能感知到人事不省的城隍黄猫还活着。城隍爷只要还有一口气,回到南城的地盘就能即刻“回春”满血。 ——但是,当务之急是从眼前的战场逃生。 黄猫在时,凭城隍的万泉灵光可以把黑色百夫长的恐怖消除大半; 没有黄猫护持,在场的调查员得顶着B级魔犬黑色百夫长估测一万五千泉的恐惧光环作战,他们的调查员的理智值开始倒扣。 魔犬的速度和敏捷超过了王嘉笙小师傅的雷锥,更超过了他的弓弩。而且,弯刀猎队离场之后,这里也再没有限制魔犬移动的猎队了。 这时候,陆澄的心灵却在周绵的心里响了起来! 周绵愣了一愣,随即想到 ——次席城隍黑猫太平还在老板这边。周绵是城隍赋予真正神吏之职的差人,又有“通灵C”。所以,即便黄猫和老板的心灵通讯中断,老板还能通过周绵的眼睛观察后街的情形。 周绵听到的是老板通过黑猫发下的新指示。 “周绵,你站出来带头对抗魔犬,给我拖延五分钟时间! ——黄猫城隍为什么要分给你‘差人’的神吏之职? ——因为差人就是城隍的代理,你当了‘差人’,你这个代理人的灵光也是正神的光环!” 随后是一声黑猫的喵呜叫声在周绵的脑海里回荡,是陆澄那边的次席城隍火线批准“差人”周绵代城隍行权了! 周绵向后街的调查员们呼喊, “我是‘差人’,也有七千泉的正神光环!——妖怪邪魔,为什么好怕的!” 周绵的眼睛变得晶亮,D级城隍差人的皂帽幻化在周绵的头顶,魔犬给周绵的压力开始变小,周绵又能认真的思考和发动技艺了。 “诅咒D”发动,周绵的瓜仙叉上叠起了对廷达罗斯魔犬的仇恨。这次这个C级巫师的诅咒达到了自己目前输出的极限千泉。 他向着正要捕食全智秀小姐的黑色百夫长飞也似地奔过来! 而他这个差人也给其他或者呆滞,或者畏缩的调查员重新带来了信心。他们的理智值仍然在下降,但下降的幅度大大减缓了。 天空的白鹤上柳子越探长把撤退的念头抛了开来,弯刀猎队离场,但他还有自己绝不后退的戌宫猎队呐! “上!”柳子越向戌宫猎队喝道,他第三次吹起狗哨,施加“怒血状态”,这是他本轮昼夜加持狗队的极限了。 后街的屋顶现出柳子越嫡亲的五支膨胀如牛犊的狗队,像青蛙落水那样纷纷跳下来,也像黑色百夫长和围攻全智秀的托尼杰冲过去。 还有一支怒血狗队则装模做样地冲向自己人卧底白晔。 全智秀还在挥舞眠狂宝刀坚持,她也不知道筋疲力尽的自己怎么能在B级魔犬和C级猎人的围攻之下坚持那么久。 ——梦醒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梦里与她心灵链接的那个B级东瀛巫师可不希望这个精心物色的工具在这里报废。 那个樱塚也在借着全智秀的眼睛观察着后街,而且正在用针刺激和全智秀生命连接的那个巫蛊小人各个神秘的穴位,预支着全智秀的寿命,折换成她继续作战的体力。 樱塚不担心全智秀承受的精神压力,在她的理智值崩坏之前,他就会封闭全智秀感知外部的心灵,然后用巫蛊小人操纵她的身体逃出魔犬的追踪。 忽然,黑色百夫长的身影在全智秀眼前消失,她重重松了一口气,只剩下挥吕宋棍的托尼杰了。 托尼杰的缚灵变色龙已经被王嘉笙的弩箭封了口,柳探长的狗队也来支援她了。 黑色百夫长放弃了全智秀,闪现在C级巫师周绵之前。 ——这B级魔犬也意识到猎物的反抗意志依旧顽固,正神的光环仍然在。但这一次不是从黄猫发出,竟然是从这个不起眼的少年身上散发! 现在,巫师周绵反而是魔犬的首要捕杀目标。 柳子越的狗队有四支从托尼杰那边掉头,转向黑色百夫长,增援周绵。 魔犬背上鞭手到处乱挥,抽上一条怒血狗,狗就呻吟不止。 魔犬的鞭手还抽向仍然昏迷的黄猫,但是这次城隍的二十八只猫儿也从城隍轿子那边冲了上来掩护黄猫,代替黄猫被抽飞。 不过狗和猫的骚扰也让黑色百夫长的移动速度不得不缓慢下来,以至于周绵都能跟上了。 周绵的瓜仙叉和魔犬的铁齿铜牙碰上了,黑色百夫长能嚼烂钢铁的牙齿变得酥软起来,就像蛀了的烂牙那样让黑色百夫长的牙神经抽疼。 ——生老病死,众生皆苦。虽是穿梭虚实之境的魔物,也不能免于牙疼。 黑色百夫长的利口强度下降到瓜仙叉旗鼓相当,瓜仙叉上的诅咒又在破坏魔犬的心理状态。 ——周绵虽然不指望赢,至少能让黑色百夫长恶心。 被周绵的差人光环恢复清醒的王嘉笙重新给神机弩上好诅咒弩箭,他的C级雷锥还在冷却无法使用,那小王就要用弩箭先射一个目标。 ——他暂且放过了黑色百夫长。瓜仙叉的千泉诅咒也只让魔物烂了牙齿,D级弩箭的五十泉诅咒对B级魔物微不足道,箭头物理伤害的威胁对这个魔物更是笑话。 王嘉笙的目光瞄向了C级猎人托尼杰的额头——有了柳子越凝神指挥的一支狗队增援,全智秀已经挺过了托尼杰的攻势,而且被怒血狗队包围,托尼杰也无路可逃了。 “嗖!” 王嘉笙发动“度量D”,弩箭离弦! 托尼杰只来得及把自己的头让开王嘉笙的弩箭,弩箭仍然扎在了他的一条胳膊上——连2B级猎人克雷格都要中D级诅咒,何况是这个C级食尸鬼——托尼杰一条手上的吕宋棍是不能用了。 幸好,樱塚远程折现给全智秀的力量只保证她自保,否则全智秀再加把力气,眠狂宝刀能一下刷走单棍托尼杰的另一条胳膊。 在生命危险过去之后,全智秀神秘的力量也开始消退,托尼杰只剩一条手可用,她的力气也就机智地降到了只能配合狗队,和一条手的食尸鬼托尼杰相持的程度。 远处,和一支怒血狗队在做划水游戏的白晔声音惶急地催促起B级魔犬黑色百夫长, “快救援托尼杰!——公司已经死了够多人了,不能再死下去了!” 她其实看得清楚——突然拥有正神光环的C级巫师周绵才是这片战场的陆澄方致胜点。柳子越协助的狗队和城隍的猫儿被黑色百夫长的鞭手抽得东倒西歪,周绵是真的不能再支持多久了; 而陆澄招募的那个全智秀的战力十分地诡异。 全智秀像B级暴力系那样,一招秒杀叶戈尔已经到了白晔想象力的极限。 全智秀却还能续战下去,而且奇妙地遇强不弱,遇弱不强。恐怕即便血鹰来打她的脸,这个全智秀怕也能留住命。 所以,白晔偏要求黑色百夫长舍周绵而逐全智秀,也看看这个全智秀真正的底。 “嗷嗷嗷。” 黑色百夫长的探照灯般的眼睛陡然又提高了亮度。果然,如同白晔的话语,这条傻狗舍弃了摇摇欲坠的周绵。 ——但是魔犬的下一个目标并不是托尼杰,却是无人看守的城隍轿子! 同时,雨幕里响起了无数鹤唳之声。 调查员们看到,陆澄《仙鹤图》的鹤队在暴雨中起飞——有一批鹤也飞向了后街这边。 “我们胜利了!——魔物米海尔被捕了,正押回官方的收容所。”C级巫师周绵向队友,也向敌人们高声呼喊! ——如陆澄指示,C级巫师周绵在恐怖不可名状的黑色百夫长口下坚持了五分钟,熬到了陆澄那边得手。 周绵用教堂那边黑猫的眼睛看到,四只白鹤已经抓着昏厥的蛸眷者米海尔离场了。 ——和他保持心灵通讯的陆澄的指示周绵提前宣布胜利。 ——其实,陆澄并没有获得稳妥的胜利,离那该死的A级防护措施的幻海站“收容物收容所”还有半个城区的距离。 但是,提前宣布胜利的谎言,能瓦解敌人的斗志,增强队友的信心。为了胜利,陆澄从不会为撒谎惭愧。 黑色百夫长既不是被叶莲的胡乱建议忽悠着放弃了周绵,也不是被陆澄提前宣布胜利的谎言吓懵,它只是同样收到了主人血鹰的心灵指示。 ——来不及清除这条街的C级猎物了,追踪米海尔才是第一要务。 魔犬的鞭手挥入无人守备的城隍的轿子,把那柄对面缴获的C级八千泉的射击战斧卷了回来,吞咽进庞大的身体内部——叶戈尔死了,血鹰也要拿回称手武器和他的高速骑乘开始全力战斗。 然后,黑色百夫长蹿了后街的一个边角,“追踪B·角状时间之穿越”再次发动,B级魔犬携带着体内的射击战斧瞬移离开了后街,回到需要它的主人血鹰的身边。 ——至于黑船公司的叶莲和托尼杰,被黑色百夫长抛弃在这里。罗刹帮的两个C级手下死了,血鹰更没有心情照顾黑船公司的人。 白晔见势,也发动了“亡命C”之“鹤冲天”的轻功,她的人在狗队的群殴下陡然原地起跳,拔到空中五米,空翻一个筋斗,落在来时的摩托车上。 向调查员们飞吻一下,也向被留在后街的托尼杰冷笑一下,掉转摩托车头,开溜了。 后街的调查员全部如释重负,这里的敌人只剩下C级食尸鬼,只剩下一条手臂可用的托尼杰了。 被黑色百夫长横扫的戌宫猎队再起不能,但没有白晔要应付的那支养精蓄锐的柳子越狗队则转回来,压制托尼杰的缚灵,被王嘉笙弩箭的诅咒的C级变色龙凯玛。 托尼杰停止了对全智秀的攻击,跳到后街的中央,面如死灰, 全智秀的神秘力量也不再涌生,她靠在后街的边墙上沉重的喘息,眼神恍惚。 托尼杰道, “叶莲是你们的卧底吗?——只有她活了下去。” ——他触摸到了真相,但已经晚了。 C级巫师周绵抱起从斯捷潘自爆迷迷糊糊醒来的黄猫,这次,他才向众调查员说出真话, “老板要求,还有战力的队友上鹤,与他一道押解米海尔到收容所。” ——血鹰不会放弃米海尔,他已经召回了黑色百夫长,他对陆澄押解鹤队的追踪会跨越半个城区。 陆澄仍然需要队友们的支援——他那边,凭着黑猫、雪姐和丁博士,不足以阻挡与黑色百夫长汇合的血鹰。 “当然,先把托尼杰清理了,请柳探长来猎兽。”周绵又补充了陆澄的意见。 ——既然托尼杰确定了白晔是卧底,他说出这句话就是他死的时候。 王嘉笙从背包里取出陆澄那把追魂摄魄的飞将军,递给柳子越探长。 柳子越是目前后街唯一能战的暴力系队友,全智秀力竭之后,现在只有他能和托尼杰正面交战了。 柳子越接过飞将军,从鹤背降落到后街——这是陆澄大佬给他上升的机会。 眼前的托尼杰是C级魔物,也是协助组织嫌疑犯米海尔逃脱的罪犯,他这个官方调查员有权将托尼杰就地正法。 柳子越撮了一个口哨,他还能动的一支狗队不上前协助这个2C级猎人,只封住托尼杰的去路。 托尼杰的单臂摆了一个拦棍的架势,轻蔑道,“你这个只有‘猎兽D’的猎人要和我单挑吗?!” 柳子越想——看来黑船公司对自己这个官方调查员的资料也有了解。 “你这头危害幻海的魔物,也敢狂吠?” 再不多话,柳子越挥舞飞将军冲向了托尼杰!“猎兽D”发动! 托尼杰也大叫着迎上去——临死它也要拉一个官方调查员垫背! “咔嚓!” 闪耀着死亡蓝光的飞将军划过,托尼杰的头从身体掉落下来。 “哼,我也会武术!” 柳子越大笑。 3C级猎人托尼杰死亡。死因,被柳探长以飞将军斩首。 柳子越以“猎兽D”杀死C级食尸鬼托尼杰,掌握“猎兽C”,晋升3C级猎人。 ——他学习了无数陆澄借贷的“猎兽D”,离“猎兽C”只差一线,怎么不能用最锋利的宝剑杀废了一只手还蔑视自己的食尸鬼! 托尼杰的魂魄被完全摄入了飞将军之中,他的所有技艺一道被此剑收纳。 柳子越把手中这口沉甸甸的宝剑郑重交还了C级巫师周绵。陆澄在周绵的心中叮嘱,把托尼杰的魂魄带给自己。 还差交易最后一个C级技艺,陆澄就能掌握“交易C”,他也需要火线晋升对抗血鹰。 阻击战已经结束,追击战这才开始。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追击战 抓捕蛸眷嫌疑人米海尔是陆澄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但血鹰的救援也是陆澄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这次陆澄的袭击突如其来,黑船公司根本来不及反应,米海尔逃生的依仗只能是最邻近的血鹰。 陆澄不能让血鹰像掩护谢尼耶夫逃遁那样,让米海尔死里逃生。 只要把米海尔押到幻海站的A级收容所,就能万事大吉。 但这最后一段路,却是最不好走的一段路。 周五深夜十点,陆澄的鹤队在血鹰的眼皮底下起飞。 ——四只鹤抓住昏迷并且上了拘束的米海尔,飞在最前; 带着杀手黑猫手套的陆澄,和丁博士、陈香雪各乘三只鹤随后; 其他的鹤一半去增援后街队友,一半掩护携带陆澄和俘虏米海尔的七鹤撤退。 陆澄让C级红嘴鸥先一步飞走——去幻海站滨江和平饭店的总部呼叫A级猎人尚云鹏的增援。 地面上,3B级武人血鹰在十步的距离内仿佛是在瞬间移动,但他可没有长出飞翔在天空的翅膀——陆澄他们和俘虏一旦上了天,血鹰只能望天兴叹。 如果培理的盟友,拥有鬼车和那些飞行道具的潘逸民团伙还在,陆澄可不敢如此嚣张——但他们已经是被陆澄亲手翻过去的一页了。 现在这个时代,拥有白鹤骑乘的陆澄在幻海市内机动,比那些螺旋桨飞机还方便。 稍有不足的是,今夜的大暴雨依然没有停歇,天空电闪雷鸣,负载了乘客的白鹤只能低飞,而乘客陆澄的肉体凡胎在高空也觉得冰冷无比,他只记得带雨披,忘了带棉袄。 ——血鹰的视线仍然注视着鹤队,天幸是一个暴风雨之夜,只要他仍然看得到陆澄的鹤队,仍然有把米海尔抢回来的机会。 廷达罗斯猎犬“黑色百夫长”像烟雾一般穿越教堂后街的边角,瞬移到教堂广场的血鹰身边。 这个3B级武人翻身骑乘上这头比骏马还要高大的奴隶魔犬,从奴隶魔犬的口中取出带回来的C级八千泉射击战斧。 持斧的血鹰一拍魔犬头顶,廷达罗斯猎犬如鞭炮那样一蹿,登上教堂广场外一栋十米高洋楼的屋顶,向陆澄鹤队紧追不舍。 高速移动的魔犬颠簸,对于B级武人血鹰是无足挂齿的小小晕眩。 从幻海的东区到西区,洋馆鳞次栉比,如同连绵不绝的城市森林。洋馆之间、洋馆和街道的空隙,对于这B级魔物就像门槛那样一跃而过。 陆澄的鹤队在暴风雨里飞不高,高时不超过地面二十米,低时离地面不到十米高。 从东区到西区的洋馆均高十米,对于在洋馆楼顶急奔的黑色百夫长,那些鹤仿佛就在它的头顶! 当然,黑色百夫长背上的血鹰现在一伸手,还是够不到那些鹤队——从陆澄起飞,到血鹰召回黑色百夫长,鹤队距离他已经有数百米的距离了——即便魔犬紧追之下,也只把血鹰和鹤队的距离拉到百米,一时也不能再近了。 鹤背上的陆澄心中急转——这情景仿佛几个月前克雷格的小血滴们在追赶携带陆澄和白晔逃离博物馆的皮卡。 ——但是他的白鹤缚灵们除了会飞,其实快不过周昊师傅的皮卡,而血鹰的B级魔犬远超血滴的速度,耐力更是见不到底。 其实,现在携带陆澄众人的白鹤缚灵的飞行速度已经到了极限。 ——丁霞君透露,那个神秘的组织A级收容所就在滨江幻海站附近。 凭白鹤的极限速度赶回滨江的幻海站A也需要半小时。 但陆澄清楚,鹤队是绝对不可能用这个速度再飞半小时的。 他和血鹰僵持的百米距离是暂时的,十分钟之内两边的差距就会消弭。 如果B级鬼车重新组装完毕,陆澄不会有此窘境,但还是留到脱离危险再懊悔吧。 陆澄的手里,B级雷锥已经冷却完毕——可现在这个情势他是绝不能发射紫电,只能继续等待必中的时机。 其一,血鹰和魔犬的趋避速度太快,他的射击技术根本打不中他们——陆澄已经用周绵的眼睛见过,连比他射术上了几个层次的王嘉笙用雷锥都打不中跑起来的B级魔犬。 其二,这里不是可以随意破坏的无主虚境,如果紫电打不中目标,必然殃及楼屋的普通市民。 陆澄的小馗神也不能用——魔犬的精神力估测是一万五千泉。即便陆澄用小馗神发动“辟鬼灵光”,也无法釜底抽薪,摧残魔犬的理智值,废了血鹰的坐骑。 陆澄只能希望,十分钟内,他派去携带后街战友的鹤队能迅速抄到血鹰的后路,替自己阻扰下血鹰。 但血鹰不会让陆澄太太平平地熬到十分钟之后。 魔犬背上,血鹰开始拆卸C级射击战斧,斧的长柄成了一条钢棍,斧头成了一口新的短斧。 ——血鹰的视线盯紧鹤队的尾部,相隔百米,他的吼声与斧头破空之声相伴,C级短斧已经挥到了尾部的几只鹤! “煞气B”发动! 陆澄眼睁睁看着队尾的一只白鹤挨上了渗透了血鹰煞气的战斧,缚灵就像酷日照耀的露水那样蒸发! 这只白鹤缚灵再没有回归《仙鹤图》,《仙鹤图上》上仍然留着这只已经不在的鹤的画迹,但这只鹤的形象却诡异地永远缺少了一对象征灵性的眼睛。 一只C级白鹤缚灵摧毁。摧毁原因:被血鹰的煞气斧头直接摧毁灵体。 陆澄的鹤队张惶的唳声大作,从道君皇帝至今八百年,群鹤养尊处优,何曾遭遇到如此无可挽回的损伤! 鹤心已乱,鹤队不稳,鹤速更慢! 那砍死一只C级鹤缚灵的战斧,像回旋镖那样又旋回了血鹰手上,现在魔犬离陆澄的鹤队尾巴只有五十米了! ——鹤队殿后原有七鹤,一只已死,四只慌张地化烟缩回陆澄书包的《仙鹤图》,只剩下二只。 接回C级战斧的血鹰冷笑,再次旋出战斧! “嚯!” 第二只C级白鹤缚灵摧毁!摧毁原因:被血鹰的煞气斧头直接摧毁灵体。 最后一只殿后的白鹤缚灵不犯傻了,立刻化烟,躲回《仙鹤图》。 现在,骑乘白鹤的陆澄与骑乘魔犬的血鹰之间再没有任何鹤灵的阻隔。 他和这个3B级武人相隔只有十米,高度差五米。 血鹰第三次接回战斧——这一次他劈的就不是那些幽灵般的鹤,而是陆澄本人了! 二成猫眷化,眼睛一金一碧的陆澄抬起了杀手黑猫的手套 ——这一条手臂为雪姐抵挡过血鹰投掷来的波纹钢刀,到现在还肌肉酸麻。 而充当的手套黑猫太平也还萎靡着。 那一次投掷向香雪的波纹钢刀也附着了血鹰的煞气,只是不如血鹰称手的战斧淋漓尽致。 陆澄用“学习保镖”,加二成猫眷化,加C级满灵光的黑猫一道,才没有出洋相的防守下来。 这样的事情,陆澄都不自信自己还能做第二次,但他得硬撑着装下去! 此时,陆澄一边,废了一道铜人手臂的香雪还能用的第二条铜人手臂挺起陆澄捡回来的波纹钢刀,用最后的体力发动“保镖C”。 ——她是陆澄的保险,不能让这个弟弟死在自己的眼前。 血鹰微微沉吟——他不知道B级商人陆澄的底牌,但此人能接着自己的投掷武器一次,未必不能接第二次。他不能贪求一击必杀。 不过,进攻的主动权由他这个武人掌握,他可以选择袭击任意的目标! “嚯!” 向着选定的十米外的目标,血鹰挥出了射击战斧! 同时,幻海的天空划过刺目的闪电,震怖众生的雷鸣响彻城市森林! 全心身戒备的陆澄和陈香雪全部判断失误,防御落空! 他们的“保镖”只能保护预想之人。但是血鹰攻击的目标却超出了两人的想象—— 射击战斧既不是劈向香雪,也不是劈向陆澄和他的黑猫,而是劈向了陆澄骑乘的白鹤! 他们的下方是开阔的八车道东区大街。 ——一旦白鹤被战斧摧毁,陆澄会直接从十五米的高空坠落,或者摔死,被下方的车流碾死。 “轰!” 一道闪电从幻海高空的密云坠下,如同老天开眼,打在血鹰无法趋避的战斧上! 陆澄坐下的白鹤卫司寇吓担心地乱叫! 血鹰的战斧并没有断送在人间逍遥了二千年的鹤灵鸟命,而是被天佑陆澄的闪电轰下了东区大街! 战斧落在大街上一辆暴风雨天还在营业的公交巴士车顶! 而B级魔犬奔跑到开阔的八车道大街边缘,一时没有新的高楼可以落脚,只好下跃七米,跳到那辆公交车顶,先叼回血鹰的战斧。 魔犬再连跳几辆大街上的公交车顶,攀登上八车道大街对面的十米高楼。 陆澄的背脊直冒冷汗,今天他居然得到了运气的青睐。 另一只白鹤卫司马上的陈香雪则再也无法支撑,无奈地伏倒,进入休眠的状态——她已经耗尽了能量,无法陪陆澄走完今夜的战斗了。 但她觉得不是运气拯救了陆澄,幻海的天空属于某个决不允许陆澄死的人。 B级魔犬陡然下落到八车道大街,从血鹰斧头下捡回命的白鹤卫司寇回过神,又带着陆澄把他和血鹰的距离拉回了百米。 此时,新的鹤唳之声在东区大街响起,新的负载调查员的鹤队出现在血鹰和魔犬的身后。 ——终于,分出去的鹤队带着教堂后街的陆澄队友跟了过来! 小王代表陆澄劝退了战力到了极限的全智秀,她可以乘坐罗刹帮留下的摩托车回家休养。 新的鹤队有三个调查员增援: 杀死了托尼杰,新晋3C级猎人的柳子越探长。他的弯刀猎队不能使用,还有一半无怒血状态的戌宫猎队可以作战。 3D级匠人小王。他的C级雷锥和神机弩弹药充足,虽然也打不中血鹰和魔犬,但至少陆澄这边又多了一股无形的威慑力。 1C1D级巫师周绵和比黑猫更加萎靡的南城城隍黄猫。现在的巫师周绵保持着“差人”的神吏状态,和陆澄合流,众正神光环加起来,就能把B级魔犬的恐惧光环完全消解。 ——更重要的是,周绵带来了对陆澄至关重要的飞将军。 陆澄回顾了下鹤队的状态和附近的地理。 无论是运载米海尔的鹤队,还是负载自己这边的鹤队,都在恶劣的暴风雨和血鹰的追击之中精疲力竭。 现在不到深夜十点半,但东区滨江的幻海站对鹤队实际上是可望不可即了。 陆澄他们飞到了东区和南城交界处的游乐场小世界,一座附着六角奶黄色尖塔的四层大楼。 ——幻海站距离这里二公里多,南城距离这里不过一公里。 “鹤队转向三点钟方向,南城城隍庙蓬莱阁降临!” 陆澄向所有的鹤队和他的队友下令! ——虽然蓬莱阁离滨江的幻海站更远,离幻海站尚云鹏的增援更远。 但这里是黄猫和黑猫的地盘!幻海正神会在蓬莱阁满血回复,拥有无穷无尽的体力和精神力! 陆澄决定,这是他与血鹰决战的地点,他要把这个追踪者永远地摆脱! 鹤队和陆澄的队友没有任何质疑地转向,他们也知道那里是今夜之战的终点了。 血鹰迷惑地望着百米外的两只鹤队都转向了幻海的南城。 ——他知道那里过去是培理盟友潘逸民的地盘,如今被唐人的八仙会瓜分。 ——可在那里陆澄他们会离幻海站的增援更远。 ——难道,他们准备把米海尔先带到最近的幻海站的据点? ——那陆澄可想错了! ——除了A级收容所,廷达罗斯猎犬可以突破任何障碍! 这样想着,血鹰也掉转魔犬,紧跟着转向的陆澄跃上小世界的尖顶,然后跃入南城的地界。 陆澄的两位城隍黄猫和黑猫一旦回归南城,即刻发动了城隍的权能“回春!” 唐土灵脉的灵力灌入两只萎靡的猫神,他们开始回复神采奕奕的状态。 黄猫没有残留任何斯捷潘人弹的影响,黑猫则从逐走了波纹钢刀上的血鹰煞气。 黄猫的声音重新在陆澄心中回荡,“——母魔犬就让小太平食用了!——这公魔犬要留给本城隍化用神躯!” 黄猫的庙祝周绵也喜上眉梢,一旦回归南城,他这个代城隍当家的D级差人也在回复精神! 现在,周绵可以用大地灵力源源不断弥补精神力的消耗,还可以源源不断往瓜仙叉上叠加对“黑色百夫长”的诅咒,直到瓜仙叉的万泉上限! “霍振声先生、方存仁先生,都离开蓬莱阁了吗?” 陆澄最后一遍确认战场——他记得今日城隍出巡之后,霍、方两位前辈晚上还在蓬莱阁陪伴诸位城隍的金主商绅。 发动“周知”权能的黄猫回报道, “夜已深,蓬莱阁中一切人等都已散去,你没有新的B级武人和B级炼金师可用了。” ——也好,和魔物的决战不会影响普通的市民了。 被大暴雨消耗得筋疲力尽的鹤队降落在无人的蓬莱阁,纷纷回到陆澄的《仙鹤图》,再也不出来送死。 廷达罗斯猎犬也随即出现在这美轮美奂的江南园林,留下不祥的阴影。 调查员们把米海尔放在假山边上,丁霞君监视着。 小王则检查休眠雪姐的状况。 周绵把吞噬托尼杰魂魄的飞将军交还陆澄。 陆澄检查着宝剑,他还需要一小段时间升级。 “你们无路可逃了。” 廷达罗斯魔犬上的血鹰持着战斧,隔着碧波点点的池塘向陆澄道——他已经摸清了这里每一个调查员的状态,即便最强的陆澄也终究只是一个商人,血鹰一个人能杀死全部的调查员,然后带走米海尔。 “血鹰,你和你的魔犬也到处为止了。” 陆澄道,然后点了柳子越的名字, “柳探长,你先和血鹰先生搭搭手。这是你上进的机会。我的两只猫会照顾你的。” 柳子越的手脚陡得冰冷。 ——陆澄的黑猫和黄猫不由分说,跳上了柳子越的肩头,陪他迎战血鹰与魔犬。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最后一步 夏夜暴风雨之中的幻海,一只来自虚境的隐形B级夜魇缚灵,从幻海北区的瀛京街振动蝙蝠翅膀,无声地滑翔到幻海南城蓬莱阁最高处的飞檐,如同飞檐上的那些脊兽一样沉寂下来。 近在眼前也看不到的东西,即便“周知”了南城,城隍同样看不到。 夜魇的御者3B级巫师樱塚,通过潜行的夜魇的感知,远程观赏着陆澄和血鹰的战斗。 那个脱离后街战场的全智秀并没有遵从陆澄的意志返回自己的租屋。相反,自从陆澄的队友全部乘鹤离开之后,她的眼神就变得迷离,樱塚接管了全智秀的身体,又一次榨取她的生命力。 全智秀如同梦游一般,跨上罗刹帮落在后街的一辆摩托车,在柳子越等人的支援鹤队之后蹑踪飞驰,确认了陆澄挑选的决战地点。 ——今天这个雨夜,樱塚继续搁置对陆澄的暗杀。 卍字会的未知神秘计划引起了樱塚更大的兴趣—— 表面堂皇的幻海真光主教米海尔,竟然是卍字会这个邪教团体在幻海的负责人!他们到底在筹划什么? 东瀛在幻海有深切的利益,但东瀛的谍报机关迄今对卍字会在幻海的活动一无所知。 借陆澄的光,樱塚首先要获取米海尔的情报。 当然,如果有隙可趁,他的夜魇也会对这场蓬莱阁决战的败者无情地下手。 周五深夜十点半,暴雨仍然没有丝毫停歇迹象的蓬莱阁之中。 陆澄催促着新晋3C级猎人柳子越和血鹰单挑。 柳子越心中叫苦不迭,但又找不到推脱的借口,腿脚发软地上前——大佬一定是在憋大招,自己要用命给大佬争取时间! 血鹰的斧头逢灵体必杀,柳子越的缚灵狗不能上去送,只能自己亲自上。 在战力上,香雪已不能战,3C级猎人柳子越的确是陆澄这边唯一能战的暴力系; 在身份上,官方调查员比起民间调查员更不能在邪恶面前逃脱。 同为官方调查员的丁博士炯炯有神地注视,给予了柳子越更大道义上的压力。 ——在阻隔陆澄和血鹰的池塘上还有一座九曲板桥通路,那是他找血鹰打的地方。 ——Tmd,这个世界太荒唐了!为什么情势不利,警察不能向黑社会下跪求饶呢? 还没等柳子越的膝盖向血鹰屈服下来,血鹰已经下了骑乘的魔犬黑色百夫长,挥舞斧头向柳子越砍了过来! ——血鹰现在戴着复活节兔子面具,名义上查无此人,连幻海站的警务处长他都敢砍,何况一个小小的探长! 血鹰这一次仍然没有发动“决斗B”,仍然只像对阵陈香雪时那样发动了“煞气B”和“武技C” ——在这清场的园林里,陆澄和王嘉笙的那两把可怕的雷锥全部引而不发。 即便是较次的C级雷锥紫电,一旦挨上血鹰的人类身体,他的肉体凡胎也要当场蒸发。那把大雷锥更是这个时代不应该存在的便携式重火炮。 可一般情况下,从丁霞君的火焰,到陆、王两个人的射击,根本打不中高速移动的血鹰; 但是,一旦发动了“决斗B”,血鹰的全部身心会专注于决斗目标柳子越,对外界的狙击感知大幅下降。 冒着一定几率挨上无法挽回的紫电的风险,换取一分钟之内杀死柳子越的战果,血鹰觉得不值得。他宁可把柳子越的生命延长到三分钟,留着多余的心神戒备其他人的偷袭; 也是同样的愿意,他也留下了B级黑色百夫长观战,时刻警惕陆澄的动作——陆澄还没有做什么,在这个蓬莱阁,黑色百夫长的恐惧光环不知为何就完全失效了 ——否则柳子越的生命连30秒都无法延续。 血鹰仿佛瞬间移动般的出现在石板桥上柳子越的面前,浸润着血鹰煞气的斧头劈向了柳子越的头顶 ——这个探长心思里小九九乱打,一点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铛!” 在辖地回满血的城隍黄猫发动了“保镖C”,保护柳子越。 黄猫举起了C级万泉的天机棒,与血鹰的射击短斧架在一起。 哪怕黄猫是城隍爷,血鹰的煞气斧头直接斩击黄猫的灵体,照样可以重创它。 但有天机棒在手,血鹰的煞气斧头无法直接浸染黄猫,只是黄猫本来用“煞气C”激发的天机棒的火焰,也被血鹰的战斧煞气被扑灭了。 血鹰压倒性的力量震荡着黄猫,黄猫刚用南城灵力凝聚的铜躯血肉在震荡之下又变得如同软泥。 斧头被黄猫天机棒稍稍阻挡,血鹰的另一只手拿着斧柄改成的钢棍挥向柳子越的脑壳。 棍子也没有把柳子越打得脑浆横流,碰上了隐形的C级黑猫的十张灵光刀剑般的爪子,停了下来。 黑猫太平的十爪当即全部折断,这棍子同样满是血鹰的煞气,但黑猫的受创比黄猫更轻——太平已经拥有了神躯,对血鹰煞气的抵挡远胜仍然是灵体的黄猫。 在城隍自家的地盘,黑猫发动“回春”,一个呼吸,断爪脱落,新的C级爪子重新长了出来。 柳子越打了一个冷战,完全清醒过来——我给你面子,向你投降都不接受!血鹰,你是逼你爷爷搏命呀! 他嚯地拔出了两条C级吕宋短棍!——乃是C级黄皮食尸鬼托尼杰死亡之后,柳子越中饱私囊之灵光兵器! “啊——哒哒哒!” 他也会南拳棍法,“猎兽C”发动——黑社会是猎物,警察是猎人——他把这一对吕宋棍当两条警棍,啸叫着挥舞起来! “铛铛铛铛!” 现在,血鹰陡然遇到了三个C级暴力系三位一体的反抗! 3C级猎人柳子越疯狗般的只攻不守! 他的肩头伏着一只只守不攻的3C级武人保镖猫。每一次血鹰的斧头把猫砍得通体酥软,下一秒黄猫就恢复了坚硬。 还有一只看不见的3C级游侠杀手黑猫,不断变换位置,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或者弥补着黄猫的防御漏洞,或者补充着柳子越的疯狂攻势。 共享感知的双猫,配合默契无比。 推测着双猫的变位,血鹰也把双手的斧棍迅速易位,钝击钢棍尽量应对保镖黄猫,而斧头优先削死小鬼般难缠的隐形黑猫。 果不其然,“嚯”地一声,血鹰的煞气斧头划过了隐形的黑猫,在黑猫的肚子上开了一个口子。 黑猫痛楚地嗷嗷大叫,把从肚子里流出来的猫肠重新塞回伤口,在黄猫和柳子越的掩护下歇了十秒发动“回春”! 大地的灵力灌注次席城隍的神躯,血鹰这一斧头的暴力输出没有超过黑猫承受伤害的上限,黑猫立即回满了血条,连血鹰的煞气都能驱除干净! ——自古以来,城隍由帝神委派巡查人间,岂容凡人轻侮! 先是一分钟、然后三分钟、然后五分钟…… 柳子越的抵抗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血鹰的估计! ——可能需要十分钟,才能瓦解柳子越和双猫三为一体的防御! 一个念头跳入血鹰的脑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血鹰焦急的眼神越过越来越得意的柳子越,落到陆澄身上。 ——他焦虑的不是眼前的3C级猎人,而是陆澄!——他已经留给陆澄太多的时间了。 陆澄瞧也不瞧怎么也拿不下柳子越的血鹰,他的一手拿着飞将军,一手套着小馗神——在陆澄的脸上,血鹰只读到了对自己轻蔑。 当然,陆澄并不是对这个罗刹黑帮头子有特别的意见,他没有轻蔑任何人,其实他也格外重视斧口喋血的柳子越的性命。 ——只是,在陆澄突破的关头,他的心神无法放在任何外部事务上。现在哪怕手枪顶在陆澄的脑门,或者用机关枪向陆澄扫射他也面不改色——他什么也感知不到,完全沉浸在个人的精神世界! 这一番,陆澄的手抚摸上飞将军里的3C级猎人托尼杰的残魂,通过C级巫师周绵的“通灵C”协助,与其沟通。 南洋来的托尼杰唐语流利,省去了陆澄过去的队友翻译。新摄取的托尼杰魂魄也比之前岛田少佐和黑皮食尸鬼姜戈的更加完整,记忆更加清晰。 经历了那么漫长的积累,只要交易得到托尼杰的任何一个C级技艺,陆澄就能掌握“交易C”,成为2C级商人。 “用你的技艺交换,你可以获得平静的死。” 不多废话,陆澄另一个手的小馗神打开了缔结魂约的《及时雨菜谱》,陆澄花费千泉的心血制作了C级魂约“爪哇食尸鬼托尼杰交易之契”。 这口白帝的猫儿匠人锻造的噬魂剑之中,托尼杰残魂无法感知,更谈不上利用陆澄外部的危情,只有魂魄在无限的时间之中被无限撕裂的痛苦。 就像过去被陆澄胁迫的那些C级、D级残魂,他的意志也同样屈服于陆澄,尽早回归每个生命都应该返回的虚无。 《及时雨菜谱》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拿着长矛,警惕着丛林里未知事物的小猎人图标——托尼杰签订了魂约。 陆澄的手按上那个小猎人——最后一步开始了! 他知道,这是胁迫来的不平等的契约,这个小猎人里寄宿着每一个残魂不甘心失败的潜意识集合,必须将其粉碎,托尼杰的技艺才能真正成为陆澄的C级商品! “轰!” 陆澄和小馗神出现在炎热潮湿的爪哇丛林里,他的手上还拿着一道投射进来的万泉金错刀。 托尼杰的幽灵等候着爪哇丛林里,它幻化成爪哇猎头族的装扮,手拿长矛,身背小弓毒箭,食尸鬼的脸上涂满了白垩纹面。 ——这个托尼杰交易给陆澄的技艺是“追踪C”! 意外的是,托尼杰的幽灵并没有反抗入侵它残梦的陆澄,而是邀请陆澄与它一道追踪技艺要求的某只巨大蜥蜴。 残梦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二十比一。陆澄预估柳子越和双猫只能在血鹰的战斧之下撑五分钟,也就是说他只能期待,乃至帮助托尼杰在残梦的二个小时里追踪到目标。 否则,他无法及时回归,外部世界的局面就要彻底恶化了。 “开始吧。” 陆澄随着猎人托尼杰开始行动,他转成二成猫眷化的身体,跟随托尼杰在爪哇的丛林穿梭,听着托尼杰的指教辨识各种动物的粪便、足迹和声音,同时隐藏和消除追踪者的痕迹。 残梦里的时间流逝了一个小时。忽然,掩藏在苍莽原始森林之中的石筑古寺庙群映入了陆澄的眼帘,同时托尼杰的幽灵陡然消失。 还有托尼杰恶意的嘲讽笑声,“追踪的猎物就在眼前,你能活下来吗?” 陆澄深吸一口气,想到了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一处通往刹土境的猫殿后门,E级时候的他在那里借更强大的存在之手翻盘了窥梦的D级巫师朱瑞人。 托尼杰的幽灵也使用了类似的诡计,他无法在精神世界战胜无比强大的陆澄,却用“追踪C”之名把陆澄领入了一个更加神秘叵测的世界,把陆澄的命运交给那里的存在审判。 陆澄攥了攥万泉金错刀——他的B级道具还在,而且不止能投射一把。 他压抑了时间的紧迫感。 陆澄小心翼翼地蹑入了尘封在托尼杰记忆深处的失落古寺庙。 ——无人的古寺群到处是石笋般的尖顶,到处雕刻密集的多手多眼的神怪,最多的是多手蛇身的女妖怪。 陆澄想,或许,就是南洋与天竺一带传说的蛇眷娜迦了,这必定是爪哇群岛某个失落的古代小国王城。 在《魔都评论》上他读过无数科普南洋泰西人考古的文章。泰西人在唐土猎宝,也同样在南洋猎宝。不知道这个猎头族托尼杰在这里有过什么奇遇? 寺庙都依照天竺传承的曼荼罗法阵辐射布置,陆澄登上曼荼罗法阵中心,最崇高的圣坛。 无人的圣坛上供奉着一个巨大的容器。 忽然,一个巨大的怪物扑到了静观宝瓶的陆澄的身上! ——这就是托尼杰幽灵追踪的巨大蜥蜴! 不知道这巨大蜥蜴是失落神庙的守卫,还是把失落的神庙当做了洞窟。 它比托尼杰自己的变色龙缚灵更加得巨大,就像一头丛林之中的猛虎个子。原来大蜥蜴的皮肤和神庙的天空与地面融为一体,在捕食陆澄的时刻恢复了本色。 然而,在被大蜥蜴扑倒的同时,陆澄的金错刀也插入了大蜥蜴的小腹。 这是一头C级七千泉的巨大蜥蜴灵体,不可能存在于托尼杰本身的残梦,这里是托尼杰残梦通往的另一个独特秘境。 这只巨大的蜥蜴对其他任何C级调查员都是要命的麻烦。但有金错刀在手,陆澄像裁一张纸那样把这个C级七千泉的巨大蜥蜴一下裁成二半,然后大蜥蜴的灵体化成了虚无。 这里,再没有怪物的威胁。 只是,陆澄的金错刀上的“万泉”篆文也变成了“三千泉”,一刀抵消了七千灵光。 残梦里,陆澄整了整西装,审视起容器的图案上 ——容器上,那些娜迦像美人鱼那样环绕着一头山一样的白鲸。 章节目录 第220章 C级商人,挂上神吏之职,准备决斗 从托尼杰残梦通往的另一个秘境里,陆澄端详了一会白鲸图纹的巨大容器,金错刀显示不出灵光反应。 他又环顾来时的莽林,没有托尼杰的幽灵做向导,并非“猎人”的陆澄记不住,也分辨不出林中的道路,无法返回。 外部的时间分秒必争,陆澄却被困在了失落的秘境里。 陆澄不得不返回神庙的圣坛,手触向圣坛中央的巨大容器。 现实里,托尼杰是追踪到了那只C级大蜥蜴,才掌握了“追踪C”。但这个巨大的容器才是比大蜥蜴更重要的目标。 他的“鉴宝C”发动! ——不是谨慎的时候了,如果这个巨大容器是不可度量灵光物,陆澄的“鉴宝C”还能发现一些名堂,或许有走出去的信息。 果然,他读到了容器上的思念! 各种各样古往今来的人影在陆澄的脑海里纷至沓来 ——围绕着这个容器,爪哇小岛古国的兴衰在陆澄的心里走马灯般的掠过: 古国之人崇拜着“白鲸”形态的真神,他们的王是“白鲸”在实境的行走。但王位并非本岛之人,而是外来者拥有,也不可世袭。 最初的外来者,被岛上戴着娜迦木雕面具的祭司们拥立为岛上第一代王,成为白鲸的行走。王任十年之后,新的外来者与之决斗。 败者死,而胜者得到下一任的王位。 这位“白鲸”神奉行的是“斗争”的原则——用“斗争”筛选出有用的工具,用“斗争”淘汰走没用的工具。 旧唐的青帝与白帝分别执掌生命与死亡,但这对不共戴天的双子神对于“秩序”有着不约而同的默契,森严但文明的规矩贯彻在旧唐大小神灵的方方面面。 这位南洋的“白鲸”神却是一个“混乱”的神灵。它只重视结果,不在乎达到结果的手段。 然而,这个如同帮派始终在斗争之中的小国终究是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重新化为原始森林的一部分。 可故事仍然没有结束。 在古国灭亡之后,陆澄仍然看到不断有新的冒险者登上这个岛屿,重新发现失落的古庙! ——每隔一百年,就有一个强大的猎人来到这里,只身击败了以石庙为窟的大蜥蜴群,和陆澄同样站到了白鲸容器之前! 那些猎人里有波斯人、天竺人、有泰西人、还有一张斧劈刀削般的唐人海盗的黝黑面孔! 虽然外语水平有限,陆澄却恰好能听懂那个唐人男子用唐国的南部方言和容器上不可捉摸的白鲸的不寒而凛的对话, ——“每一条白鲸都含有你的一部分,登上捕鲸船去追逐白鲸,去吃掉你的身体——我就会拥有你,世界的‘海主’。” 然后,那个唐人海盗的目光凝视向容器的内部,自言自语道, “首先,要把容器里那些‘娜迦’的血喝下去——我就永远不会溺死在虚境之海,可以登上狩猎白鲸的‘捕鲸船’。这是‘海主’的‘许可’。” 唐人海盗的手伸进“容器”,开始念诵一段诘屈聱牙的咒语。容器的思念里,所有不同时代喝过容器之酒的异国猎人都念诵过同样的咒语。 ——空无一物的容器底部,忽然涌出葡萄酒般的液体,海盗决绝地掬起那传说里的“娜迦之血”,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陆澄见到的其他强大猎人冒险者,毫无例外,都把只对他们涌向的娜迦之血喝了下去,然后活着消失在容器的思念里。 陆澄的手挪开了白鲸容器的表面,随后他的手也小心放入眼前的容器之内,容器空无一物。 托尼杰应该也试过,但这个猎头族人是偶然发现,不明触发的神灵咒语,无功而返。 陆澄念诵起每隔一百年就有强大猎人来到这里念诵的古怪咒文。 有葡萄酒般的娜迦之血,从容器底部为陆澄涌生出来! ——那些超凡猎人的体质和野外生存能力远超出普通人,都有强大的毒抗,即便娜迦之血有什么异样,都可以熬过去。 而陆澄则转为二成猫眷化,凭着白帝舍利,他吃遍了各种魔物食材的黑暗料理,这点娜迦之血也不在乎,他的猫可把蛇眷亚种的蛇人当补药吃呢。 他并不想上什么捕鲸船追逐什么白鲸,但他觉得喝下“娜迦之血”或许会出现迅速脱离秘境的方式。 ——那位“海主”如果“许可”喝下娜迦之血的人来追寻他,可不应该把追寻者留在这里做梦。 否则,陆澄真的要重新穿入那托尼杰带他进入的丛林,在精神世界里耗费几天几夜也未必走得出去——天知道那时外部世界会怎么样! 喝下娜迦的血酒,陆澄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滋味如同蜂王浆,吸收充分,没有异样。 他的猫眷化程度微微加深,但没有质变到三成猫眷化,代价可以接受。 但是,失落的古寺庙依然宁静,外部莽莽的丛林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天幕上的浓重阴云逐渐堆积起来 正当陆澄重新烦恼如何走出残梦的时候,整个失落神庙的上空开始响起雷鸣霹雳,仿佛和外部世界幻海的暴风雨同步。 “轰隆隆,轰隆隆!” 城墙似的大水从海面升腾起来,盖过了小岛的丛林,涌向这秘境的神庙。 “我真的不会溺死在虚境之海,也不会溺死在梦境之水吗?” 陆澄不确信,他只知道这个残梦到了终结的时候。 水覆盖了喝下娜迦之血的陆澄。 ——他不会溺死在梦境之海,他得到了‘海主’的‘许可’。 “轰!” 幻海南城蓬莱阁,雨仍然下着, 3C级猎人柳子越挥舞着吕宋双棍,和C级双猫已经抗衡3B级血鹰到了第六分钟。 像雕塑般站立的陆澄的手微微动了动,托尼杰残梦连接的秘境被梦中的海啸摧毁,再没有人可以通过托尼杰的后门拜访失落古寺,而不会溺死在梦境的陆澄却直接返回了实境。 他仍然保持着二成猫眷化的状态,唇边还残留着娜迦之血的蜂蜜味道。 ——“海主”的谜团以后再行调查,现在是处理眼前血鹰问题的时候了! 《及时雨菜谱》上,那个小猎人的图标不再跃动,完全成为了陆澄的商品。托尼杰的幽灵仍然对陆澄怀有恶意,但他只能放弃了对无懈可击的陆澄的伤害,不得不屈服。 理想的“交易C”达成方式,是直接得到一个强大的C级魂魄成为陆澄的伥。 重开调查员生涯的陆澄实力不够,只能完成复数C级魂魄的技艺的交易来替代。“技艺”是C级魂魄毕生最精华的东西,下“伥”一等,技艺的子项“必杀技”再下一等。 他陆续得到了岛田少佐的天罡阶“幻月杀法”、姜戈的“劫掠C”,和现在托尼杰的“追踪C”。最弱的C级伥,C级技艺也不过只有一个。 至此水到渠成,陆澄自然而然地重新迈入“交易C”的门槛,成为持有“交易C”和“鉴宝C”的2C级商人。 他的精神力也稍有增强,从七千泉上升到八千泉,不知道是娜迦之血微微加深的眷族化,还是2C级之后的小小跃升。 举一反三,既然已经掌握“交易C”,灵魂深处A级陆澄本来就拥有的高级“交易”的禁忌知识又勾动出来无数! 陆澄的目光扫过小王、柳子越、周绵、丁霞君,雪姐,以及自己的猫。 ——“交易C”掌握,他不再只能对自己可以胁迫的魂魄交易,每一个活生生的实境生命和虚境生命,都是陆澄的交易对象。 在“交易D”时,1C级商人陆澄的魂约只能约束灵体,从灵体里得到至多C级的技艺。 但现在2C级商人陆澄的魂约拥有了直达人心的力量,凭着真心实意的语言就能和那些拥有超凡能力的调查员达成交易。 只要陆澄和调查员互相同意,签订契约,他就能购买下他们的技艺——对方的代价自然则是失去自己的“技艺”。 因为,这是强行从对面的灵魂里永远分割出一部分。 在一般情况下,除非胁迫和诱骗,没有一个调查员会把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永远交给陆澄。 但是,这里所有陆澄的队友,都无比信赖他的人品,都相信陆澄目的的正义,和结果的理想。 本来沉静的陆澄忽然动了起来,不怀好意的眼神到处冷盯,手在他的《及时雨菜谱》上飞快地书写,血鹰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B级商人也不适合正面战斗,他们如果要独自对敌,往往会操纵费尽心血才能交易得来的“伥鬼”。但再强的“伥鬼”也比不上血鹰用B级劫掠得到的同级奴隶,更比不上同级的调查员。 现在的陆澄只能靠他的小弟拖延时间到现在,分明是再没有任何厉害的伥鬼可用。 血鹰起初只忌惮陆澄和王嘉笙两人的雷锥,才保留实力——但如今陆澄开始有了新动作。 正当血鹰在考虑是否使用“决斗B”。 九曲石板桥上,柳子越先呼喊起来。 “大佬,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血鹰不发动“决斗B”,双猫城隍就可以不断利用南城灵脉复原,只凭“煞气B”血鹰无法一击摧毁两只就站在B级门槛的猫的防御上限。 但C级凡人之躯的柳子越开始吃不消了。有了双猫护持,他勉强能跟上血鹰的动作。但已经到了第七分钟,他的亢奋完全过去,他吃不消了,没有力气了。 陆澄的脸色煞白,他在《及时雨菜谱》上的新的C级魂约》写到一半,也再写不下去。 ——他在制作一张失忆以来前所未有的超高灵光魂约。 ——C级万泉的《队友大借贷》! ——这是一张面向所有咖啡馆队友和盟友的大借条。过去A级的澄江独来独往,只用自己得到的伥鬼战斗,不需要队友; 而现在陆澄自己的力量不够,要集合众智众力为己智己力。这样的《队友大借贷》,对于陆澄此生也是完全崭新的东西。 他的精神力上限八千,重开生涯以来只输出过最高千泉的灵光,现在写这张万泉灵光根本力不从心。 付出了二千泉灵光的心血,陆澄已经心力交瘁,无法把《队友大借贷》写下去了。 哪怕是易安这样的B级刀笔,第二次制作B级万泉的替代纸人也需要二周的时期,何况2C级的商人陆澄。 但陆澄得硬着头皮走到底——再不能拖延了,血鹰已经在逐渐洞察到这里所有人的力量虚实。这里不止有3B级武人血鹰,还有按兵不动的B级魔物黑色百夫长。 如果自己和队友不付出代价,所有人会在尚云鹏赶来前,被血鹰杀死,比他劫走大主教米海尔。一切行动前功尽弃。 “交给我吧。” 陆澄向柳子越淡然道。 听到陆澄天塌下来也能托起来的声音,柳子越如蒙大赦,迅速脱离血鹰,蹿回九曲石板桥陆澄这边。 然后,回过神来的柳子越立刻手脚酥软,瘫坐在避雨的亭子里。他已经无法给狗队加持怒血状态,也失去了正面的肉搏战斗力,今夜是再也不能继续任务了。 ——血鹰想,陆澄是要准备和自己决斗了吧! 两只城隍猫也回到了陆澄的身边。 “七分钟,柳探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今晚你是头号功臣,下面我的工作是微不足道的。” 陆澄真挚感激柳探长,然后注视黄猫和黄猫,在心灵通讯里道, “——把C级‘夜游神’的神吏职授予我。” C级的猫城隍可以授予凡人D级神吏之职,但只有像周绵那样的C级巫师才可以承受真正“差人”的巨大精神压力,一般不是虚境生命体的人类早就过劳死了。 而现在既不是巫师,也不是虚境生命体的陆澄直接向双猫索要更高的C级“夜游神”。 ——黄猫明白了,陆澄是成为神吏,要得到城隍在南城的“回春”能力。 他的体质完全无法和C级巫师周绵相比。 黄猫回应道, “猫和太平共享神力,相当于真正的B级城隍,同时给你灌顶,的确可以授予你‘夜游神’。你也能够借城隍的神能‘回春’。 但其实你的天年会悄然折损。每一天神吏折损你十年寿命,七天后你就会死亡,去‘司命殿’报道。” 陆澄想——今年自己二十六。原来在这个乱世,自己安安分分,可以活到一百岁。 但如果世界不能变得更好,活那么长,只是痛苦。 “授予我一天夜游神,天亮把我撤职。” 陆澄愿意付出十年寿命,只为今天一战。 过去的澄江,和现在的陆澄,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性格,温和镇静的表面人格之下,是义无反顾的决绝和坚持。 黑猫了解自己伙伴的个性,猫爪抚摸向陆澄的头顶。黄猫也只好同时抚摸陆澄。 ——一顶乌帽幻化在陆澄的头顶,他的手脚变得像僵尸一样冰冷。 身为实境之人,却履虚境之职。他已经是幻海南城真正的C级“夜游神”,任职一轮昼夜!十年的寿命也随之折损。 陆澄发动“回春”! 南城大地的灵力源源不断流入“夜游神”陆澄,他的精神力重新回满,笔继续在《及时雨菜谱》上写下去,几停几顿,心血几次干枯,又在一分钟连续回四满次血。 C级万泉《队友大借条》完成! 上面陆澄早就填好了他和血鹰决斗需要借用的所有队友技艺。 “各位,能祝我一臂之力吗?” 陆澄向队友们道——这个万泉《大借条》不是“交易”,而是“借贷”。是2C级陆澄凭借掌握“交易C”而获得的灵魂交互能力向队友们“借贷”技艺。 他们仍然保留本人的技艺的所有权,但是在今夜的战斗全部交给陆澄使用,集中于他一身。 “祝你成功。” 陈香雪带头道。方才血鹰与柳子越战斗的时候,王嘉笙替她更换完毕了新的天智玉。但是雪姐进入了为时十二小时的意识游荡,她只能观战,无法驱遣自己的铜人参战。 所以,她把自己的“武技”和“保镖”全借给了信任的陆澄。 ——《及时雨菜谱》的《队友大借条》上,多了陈香雪的手印。 C级万泉大借条没有任何违约惩罚装置,全部的灵光都用来分割交易人的思维,剥离他们的技艺。 而在同时,陆澄也得到了陈香雪的“武技C”和“保镖C”——她的“武技B”不是“大借条”的容量能够承载的,降格部分为“武技C”。 “陆澄,我把‘爆炸C’借给你。”丁霞君道,他顺便把90%含量的灵魂石塞进陆澄手里。 “老板,我把‘度量D’借给你。”王嘉笙道。这样他就不能用雷锥狙击魔犬了——当然,本来就很难狙击中。 “大佬,我……我把‘猎兽C’和‘驯服C’借给大佬。”柳子越道。 陆澄只留下了同样可以“回春”的C级巫师周绵不借,他把签满了队友手印的《及时雨菜谱》放回背包。 他提过周绵那口瓜仙叉,走向了血鹰所在的九曲桥。 周绵在陆澄准备决斗的时间,也按照他的指示,不断回春,弥补自己的精神力,终于把这口瓜仙叉上针对黑色百夫长的诅咒提高了瓜仙叉的极限,叉三千泉,魔犬诅咒七千泉。 ——现在除了周绵,其他队友随着陆澄借贷技艺,也都被禁用了超凡能力。 陆澄的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他要一个人收拾血鹰加魔犬。 章节目录 第221章 C级商人,挂夜游神,与血鹰及廷达罗斯猎犬决斗 2C级商人陆澄发动“学习借贷”,获得队友的六个技艺: 1B1C级武人香雪的技艺“武技C·南拳”(含地煞阶必杀技‘鹰爪’)、“保镖C”; 3D级匠人王嘉笙的技艺“度量D”; 3C级猎人柳子越的技艺“猎兽C”与“驯服C”; 6C级炼金师丁霞君的技艺“爆炸C”。 陆澄在之前的技艺积累之中,“学习借贷”已经达到了升级的门槛,只差一步,也能跨入“借贷C”。 但“交易C”可以在他和血鹰决斗之前完成,而“借贷C”则必须在他和血鹰决斗生还之后实现。 ——之前一个月的借贷积累,陆澄温习的是把他获得的魔人技艺“借”出给队友; 方才的《队友大借条》,陆澄温习的是队友的技艺“贷”进给自己; 掌握“借贷C”的最后一步,是“利息”的支付。 ——这场与血鹰和廷达罗斯猎犬决斗的技艺经验收获,陆澄分文不取,全部会在借贷来的“技艺”返回队友时成为队友经验的一部分。 这就是陆澄支付给队友的借贷“利息”。 ——当然,这笔利息是他的队友应得的东西,商人陆澄并没有亏本。 其实,凭他自己,陆澄根本无法使用“借贷”来的任何队友技艺。 理论上,只有同职业的买家才能在有意义的时间内掌握购买来的同职业技艺。 隔行如隔山,哪怕要达到每一个非商人超凡技艺的前置学习条件,陆澄都需要几万个小时坚持不懈的钻研,这还是不考虑个人具体资质的情况。 陆澄是不可能在这场与血鹰迫在眉睫的战斗之前短短几分钟,掌握借贷来的六个非商人超凡技艺的。 但他也根本没想由自己掌握这些隔行的技艺。 就像之前他借贷出魔人技艺的队友,当队友读取《及时雨菜谱》上那些魔人的残魂,就有魔人幽灵游荡入他们的精神世界。 ——每当陆澄把借贷来的队友技艺从《及时雨菜谱》读取进自己的脑海,就有一个队友的精神分身住进了他的心里。 不同的是,陆澄的队友并没有死亡。 他们的本体和游荡在陆澄精神世界的精神分身仍然保持着联系,通过精神分身和陆澄精神连接,共享感知! 陆澄所做的,只是以自己这具被城隍授予无限“回春”的“夜游神”猫眷化躯壳为平台,把队友的技艺集中于一身。 每当他要使用借贷来的队友技艺,队友的本体就借着陆澄一夜永动机般的躯壳发动他们自己的“技艺”。 在如此同心同德的特别情况,陆澄才敢向血鹰还有他的廷达罗斯魔犬黑色百夫长发起决斗! 现在,陆澄双手戴着丁霞君的火蜥蜴手套,手拿着对黑色百夫长万泉诅咒的瓜仙叉,两位城隍黄猫和黑猫分别站在他的双肩,跑上蓬莱阁的九曲石板桥,冲向了血鹰! 现在陆澄让香雪借他的身体发动了“武技C”——雪姐换好了灵玉,神智已经恢复,但离自如驱动她的铜人躯壳还有半天的时间。 但她不必驱动已经坏了一条铜手的机关人,现在她利用精神分身驱遣着陆澄的身体。 这具二成猫眷化的身体比不了罗汉铜人的坚硬,也做不了违背生物常识的反关节动作,但是——就像自己原来的血气之躯,轻灵敏捷,更有神灵般无限充沛的体力! 陆澄的瓜仙叉像一条游龙那样飞舞起来! ——一旁的柳子越看得目瞪口呆,他本来以为大佬的拳脚不是专业暴力系水平,谁想转瞬之间就有了武道高手的风范! 这瓜仙叉就像长在陆澄身上的手脚似的,他挥舞钢叉,就像使用一双筷子那样轻松写意,变化多端。这就是所谓的“人剑合一”,“武技C”的达标要求! 血鹰本来是斧棒分离,棒打柳子越,斧削双猫,陆澄的钢叉让血鹰猝不及防! 如果陆澄真的只是一个非暴力系的B级商人,凭血鹰的武技C,能立刻切入陆澄钢叉的内侧,让叉尖落空,远比应付柳子越迅速的用斧头斩下他的肢体乃至首级。 但这个陆澄与躲避血鹰追击时恍若两人,比血鹰在报喜堂交手的那个女武人还要武技高明! 陆澄的钢叉掠来,血鹰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丝切入陆澄内侧的可能,反而轮到血鹰的短斧长度不够,根本没有碰到陆澄的丝毫机会。 正应了冷兵器一寸长,一寸强的原则,血鹰只能大踏步后退,以免被陆澄的C级钢叉穿刺! ——十步之内,血鹰的移动仿佛瞬移,他要拉开距离,把射击战斧重组回长柄状态,以长对长。 即便二成猫眷化,陆澄的体格仍然逊血鹰一个档次,但现在的他可不会让血鹰有喘息的机会。一手仍然举着叉,另一手陆澄预判着血鹰移动的位置,火蜥蜴的手套叩起了响指! 王嘉笙借陆澄之躯发动“度量D”计算血鹰的落点,丁霞君借陆澄之躯发动“爆炸C”! 一条C级炼金术制造的十米火练从陆澄的火蜥蜴手套凭空出现,霞光一般罩向血鹰——陆澄的脚虽然追不到血鹰,但陆澄的手打出的火焰也可以让血鹰走不了! ——凭丁霞君自己的动态视觉,无论他的火练还是火龙永远擦不到3B级武人血鹰分毫; ——只有把技艺集中到陆澄之手,他以香雪的武技吸引血鹰的注意,再用匠人的高精度瞄准冷不防施展出炼金师的火焰,才有正中血鹰的可能! “混蛋!你这个怪物!” 血鹰怒喝!——他怎么能想到,陆澄不止是武人,还是狙击精度如此高的炼金师! C级的火练即将吞没血鹰,他的“煞气B”发动! 呼啸的短斧挟带起强劲的气流撞向火练! “轰!” 陆澄打出的C级火练被血鹰的战斧强风生生打灭! 可高速后移的血鹰也不得不停顿下来。 半秒都不到,陆澄面不改色,第二发十米火练紧跟而上。 ——丁霞君本人也不能瞬发火练,每一次“爆炸C”都凝聚了炼金师大量的精神力,不使用灵魂石,一轮昼夜施展不能超过三次。 但现在的陆澄是“夜游神”,消耗的精神转瞬恢复,这样级别的火力,在南城陆澄可以比左轮手枪子弹都射得频繁。 “轰、轰!” 又是两发陆澄的火球,一先一后丢向血鹰! 被迫停下来的血鹰不得不再次舞起短斧,连续用斧风劈飞两次。 “滋!” 第四发却不再是火球了!而是C级雷锥的紫电! 陆澄团队两口蓄势待发的雷锥吓阻了血鹰那么久时间不敢动用“决斗B”,不发射比发射更加恐怖。 但,现在是先把一口C级雷锥的紫电放出来的时刻了。 混杂在三发火球之后,掏出C级雷锥的陆澄使用“度量D”,紫电轰向了血鹰的头部——这速度血鹰来不及躲了! 哪怕是2B级游侠下木挨上一发紫电,也要被化去小半边身体,人类之身的血鹰能闪避得更好吗! 面色铁青的血鹰不得不向魔犬奴隶发出精神指令——他迟迟不发动“决斗B”,特意留下心神戒备陆澄的两口雷锥,正为此刻。 但没想到,陆澄的攻势让他如此手忙脚乱,终究为了闪避其中一口较弱的雷锥,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随着血鹰的指令,廷达罗斯魔犬黑色百夫长如鞭炮那样上蹿到陆澄和血鹰之间的紫电。 ——它是血鹰的奴隶,血鹰“劫掠B”的指令是不可违背的! 母猎犬巴巴雅嘎是庞大的身躯堵在报喜堂地下室闪避不灵,被小匠人意料之外的雷锥紫电轰掉了头颅。 黑色百夫长明明可以闪避,但是他无法违背这个比虚境“廷达罗斯岛”的伙伴们远远可怕邪恶的人渣主人的命令。 C级雷锥的紫电结实地轰在黑色百夫长的头以下的躯壳,立刻将其完全蒸发。 陆澄想,十分钟里,只有另一口B级雷锥的紫电可以威慑了,还是存而不发为妙。 这B级魔物为血鹰争取了喘息时间,陆澄连绵不绝的攻势稍顿。血鹰开始重新组装起射击战斧。 而黑色百夫长头部以下的烟雾不断喷溅出血肉,他的魔躯也在像捏橡皮泥那样迅速地再生。烟雾带着黑色百夫长,像那些血滴子一样飞行闪避陆澄的瓜仙叉。 像巴巴雅嘎一样,一发C级雷锥紫电还不能要这邪魔的性命。 陆澄肩上的黄猫倒是稍露庆幸之色——要是少了黑色百夫长这顿餐,猫凝练神躯又得延后了。 陆澄的瓜仙叉戳向了B级黑色百夫长——那就先清理这挡道的恶狗! 这魔犬的头颅竟躲不开陆澄这随意一戳,陆澄发动了柳子越的“猎兽C”和“驯服C”。 后街的战斗时,猎人柳子越已经仔细观察过了廷达罗斯魔犬的运动方式,当这番重伤后的魔犬趋避的时候,它已经逃不出陆澄的钢叉。 陆澄把周绵针对黑色百夫长的满满万泉诅咒倾泻在这魔犬之上。 ——这条魔犬才长出来的魔躯血肉立刻变得畸形和残缺,本来会冒出触手的地方,只生出几厘米的肉芽,或者干脆停止了生长。 ——瓜仙叉的诅咒之下,魔犬维持在只有头部和头部下面一点点肉团的状态。本来无身躯的魔犬还可以依靠烟雾喷射飞行,现在完全成了滚动在石板桥上的一颗圆滚滚的发光狗头。 陆澄按住馋唠的黑猫太平,轻道,“让给黄猫!” 黄猫从陆澄的肩上跃下,猫爪按死黑色百夫长的头,像享用鱼头那样,城隍开始把魔犬转化为首席城隍的神躯了。 B级魔犬黑色百夫长死亡。死因:为血鹰抵挡C级雷锥紫电失去头部以下身躯,随后身中瓜仙叉诅咒,停止再生,被黄猫当牙祭蚕食之中。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猎人狩猎野兽,魔物狩猎人类,正神狩猎魔物。 蓬莱阁里再没有让人类恐怖的魔物了。 ——而借着陆澄之手戳残B级廷达罗斯魔犬的柳子越,也同样收获了“猎兽”的经验,向着“猎兽B”迈近了一大步。 这是陆澄付给柳子越的利息。 陆澄没空观赏黑色百夫长的死样,跨过狗头,踏向血鹰! ——几秒之内陆澄就瞬杀了一只B级魔犬,血鹰还没有组装好射击战斧。应该说比起组装战斧,血鹰的心思放在了分析陆澄上。 “哼!” 只见血鹰的短斧之影一晃,他不再组装长柄斧了——而是把斧头投掷出去,劈向了陆澄之外,池塘对岸观战的其他队友! ——血鹰终究是发现了蹊跷。陆澄战斗之时,他的其他队友仿佛全部没有动作,但陆澄的身上却出现了其他职业的技艺! 是这个B级商人陆澄使用了“借贷”! 那些队友居然心甘情愿地分割灵魂,把自己的技艺集中于陆澄之身! 这是血鹰从来没有见过,一时更不会想到的事情! 他只在罗刹听说过收购“死魂灵”的商人。 ——但这意味着,陆澄那些观察的队友,如今都是超凡技艺被禁用的普通人了! 血鹰的斧头投掷了出去! ——这一次他要偷袭杀死那个女武人香雪。她一定是陆澄如今这身诡异武技的源头!现在,她闪不了的! 果然,陈香雪的紫瞳只是注视着飞斧,机关之身纹丝不动, “铛!” 陆澄发动香雪的“保镖C”! ——他也认为,雪姐会是血鹰袭杀的第一目标。 ——这也是陆澄借用雪姐“保镖C”的意图,在其他队友失去超凡能力时,他会保镖他们。 在血鹰投掷出射击战斧的同时,他也把完成杀魔犬使命的瓜仙叉投掷了出去,阻拦劈砍雪姐的飞斧。 叉子上陆澄的力量小于血鹰的斧头力量,落到了池塘水里。但被瓜仙叉一阻,战斧也偏了位置,没入了蓬莱阁一颗老树上。 现在血鹰只剩下射击战斧的棒身可用,而没有了瓜仙叉的陆澄则从背包取出另一口武器 ——此剑堂皇方正,棱角凛凛,正是C级满灵光飞将军。 如今香雪与他同在,他使用飞将军,就是香雪在使用自己最称手的兵刃。 “血鹰,你可以感到荣幸——二千年来,祭在这口剑下的亡灵,比你厉害得不知有多少。” 陆澄向这罗刹黑社会头子道。 现在,是战后十六年六月上旬某周五深夜十一点,幻海南城。 从九点开始报喜堂行动,已经过去了二个小时。 暴雨仍然在蓬莱阁下个不停。 罗刹帮主,3B级武人血鹰拉格纳,追击米海尔和劫走米海尔的陆澄团队到处,丧失了嫡系的二个C级手下,劫掠来的一对B级魔犬,陷入了陆澄精心挑选的阵地。 他孤身一人,没有帮派党徒可唤,再没有可以穿梭虚境实境的骑乘,还要和一只缝合出来的怪物决斗。 ——是呀,决斗! 已经到了死地,罗刹人从来不害怕决斗! ——现在,血鹰也没有什么可以保留的了。果然,陆澄的队友都失去了超凡能力,眼前陆澄这只缝合怪物的确可怕,但打倒了眼前的陆澄,血鹰就可以翻盘! “很好,陆澄,那就让你在临死前,领教下我连A级猎人都可以打死的钢棒!” 血鹰冷冷道,终于,他发动了“决斗B”! 幻海的天空再度电闪雷鸣! 而蓬莱阁之中,昏迷了一个小时的高级蛸眷者米海尔也苏醒了过来,他脸上的海葵小足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朝向陆澄和血鹰的方向。 丁霞君、王嘉笙都拔出上了抑制弹的手枪,警惕地指着米海尔。 即便这个2B级的刀笔主教浑身都上了装置微型炸弹的拘束镣铐,他们这些调查员仍然心存畏惧。 ——陆澄和血鹰的决斗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决斗 深夜蓬莱阁,滂沱的大雨之中,罗刹帮主,3B级武人血鹰拉格纳终于发动了“决斗B”! 血鹰的这个“决斗B”状况会持续三十分钟。这是赌上一切,非生即死的死斗。 这场决斗完毕,哪怕血鹰还活着,耗去大量心神的他在这轮昼夜也无法和同级的暴力系调查员再战了。 “决斗”状态下,血鹰全部的精神和生理机能会超越极限,三倍于普通状态的自己。 此时,他的正面肉搏的能力甚至可以持平A级暴力系调查员,凌驾于其他A级非暴力系调查员。 至于B级的人物,没一个放在血鹰眼里! 之前他就用“决斗B”掩护幻海站追踪的B级游侠谢尼耶夫逃遁。 ——像幻海站二把手尚云鹏这种唯一的A级技艺是非战斗技艺“追踪”的猎人,也承受不住“决斗”状态血鹰射击战斧的追砍,被他的斧棒生生打断了手! 武人发动“保镖”是为了别人活,武人的心念会集中在他守护的目标,有牺牲自己的觉悟; 而武人发动“决斗”是为了自己活,武人的心念会集中在他不死不休的目标。代价则是心无旁骛,对决斗对象之外的其他目标的感知严重下降。所以决斗之时最忌讳还有不讲武德的观战者。 当时血鹰敢于向1A级尚云鹏发出“决斗”,是因为他身边有二百持枪党徒摇旗呐喊,把尚云鹏的警察小弟吓得噤若寒蝉,不会有第三者插入。 而之前殴打柳子越的血鹰克制着不使用“决斗”,是陆澄团队的两把雷锥都没动用,他唯恐他们向感知严重下降的自己下手偷袭。 陆澄不但不讲武德,而且底牌层出不穷,血鹰仍然认为之前自己的克制是明智的。 但现在,在付出了魔犬的代价之后,血鹰判断,陆澄的其他队友的超凡能力已经全借到了陆澄的身上,他还顾忌个屁! ——陆澄,受死吧! 血鹰拉格纳的全身肌肉陡然坚逾钢铁,条条殷红如同烧铁,步伐超越跑车,如同他的名号“血鹰”,就像一只血色的鹰翔空! 罗刹帮主抡起钢棍,轰地掠向陆澄!在陆澄之外,所有调查员的眼睛里陡然消失! 连B级武人陈香雪本人都眼睛一迷,抓捕不住血鹰的动态! 血鹰的高速移动超越了这里所有调查员视觉神经的反应。哪怕血鹰不会任何武技,被这种速度的血鹰撞上一下,人类的血肉之躯就像静止卧轨的人一样被一辆火车碾压。 同时——应该说理论上的确存在时间和因果关系上的先后,可在人类的生理感知上是不能分辨的——在所有调查员的眼里,陆澄的人影也陡然消失! 哪怕B级武人陈香雪本人也看不见陆澄的身影! “轰!” 血鹰的钢棍没有敲碎陆澄的头颅,陆澄闪开了血鹰的钢棍! 这记血鹰的钢棍只把九曲桥的石板砸成粉末! ——在场所有的人里,唯有他看到了血鹰的动作,也唯有他的身体跟上了血鹰的身体! ——二成猫眷化的陆澄的体格也只与C级暴力系人类调查员相当。本来B级武人陈香雪看不见的血鹰,陆澄也不能看见。 可陆澄在血鹰发动“决斗”之前,当即把丁霞君交付自己的90%含量的那块肥皂般的C级灵魂石全部嚼下了肚子! 就像当初克雷格的手下皮摸骨吞咽下部分灵魂石,就能以C级游侠之身把旧唐轻功“梯云纵”发挥出B级游侠才有的在空中漫步的奇异特效。 二成猫眷的陆澄咽下灵魂石,也把自己的速度和力量非自然地提升了二个级数! ——当初实现空中漫步的效果,C级游侠皮摸骨只咽下了小半口的灵魂石。 当用B级效果的梯云纵也无法逃遁出陆澄手掌的时候,皮摸骨试图吞咽下了全部的灵魂石,提升到更高极限。只是他的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在陆澄面前自爆。 但习惯了黑暗料理,吃过从食尸鬼到夏塔克鸟的陆澄,却没有在吞噬了高能的灵魂石之后如同皮摸骨那样自爆。 除了猫眷化的顶级捕食者体质,除了夜游神的“回春”,最重要的,还是顾易安制作的B级替代纸人的功劳! 灵魂石之中历代泰西炼金师制造的近百条亡魂深不见底的黑暗诅咒反噬陆澄。 ——如果是在操控化学元素的炼金术之中使用,他们没有报复的机会;但使用者一旦把灵魂石粗暴地服食入肉体,他们就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先行摧毁使用者! 承受不住灵魂石中亡灵的诅咒,休想把这狂暴的灵魂能量纳为己用! ——当初的皮摸骨其实是克服不了这块红肥皂的诅咒,紧接着被红肥皂狂暴能量爆开身体的。 此时,贴在陆澄背心的B级“替代纸人”却为陆澄吸收起灵魂石中的诅咒。 ——那是一个黄色符纸小人,小躯干和小手小脚上写满了陆澄的生辰八字的蝌蚪文字,在冥冥之中消耗了陆澄与顾易安各一年寿命。 当灵魂石开始反噬诅咒陆澄,先行转移到替代纸人。小人有B级万泉,可以吸足万泉诅咒; 单一一次的诅咒如果超过小人的吸收上限,这一次诅咒也不会殃及陆澄——视作小人代替陆澄死去,诅咒随小人同归于尽。 这一次,陆澄背心的小人有一半从黄色转成烟熏般的黑色,是吸收了灵魂石的五千泉诅咒,还能再用下去。 ——灵魂石的诅咒不再,狂暴的灵魂能量平复为临时增幅身体的能量,陆澄的肾上腺激素飙升,就像能用手套抓住子弹的战斗机飞行员那样,血鹰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离开陆澄的视线。 ——2B级武人霍振声大侠发动“决斗B”,用迷踪拳瞬间杀死鬼车九头一次时,陆澄只能看到既成的结果; 但血鹰要打碎他天灵盖的钢棍,陆澄可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刚刚失忆,从慈心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遇到用撬棍砸烂咖啡馆的小流氓,只能紧紧握着防身的手枪躲在书房不敢出门; 而现在,哪怕是幻海数一数二的黑社会老大亲自用钢棍问候陆澄,陆澄也敢用开锋带血槽的宝剑回以问候。 闪过了血鹰第一击势在必得的钢棍,陆澄手上的飞将军矫如游龙,翩若惊凤地舞动起来。 陈香雪的精神分身重新附体到陆澄的身上——雪姐的精神再次高度集中,血鹰回到了她的视线,她驱遣起陆澄上了两个台阶的肉体。 这一架打完她要铁定昏迷,这一次不是灵玉不足,而是用脑过度,但也拼了——3B级武人血鹰也是她平生第一次竭尽全力交手的暴力系劲敌。 幸好她习惯了操纵机关之身,现在操纵起陆澄真正的肉体得心应手,比机关之身更加强大,精神链接的延时也更加微小。 香雪没有想到——失去了人类身体的她,居然“武技”还能增长! 一整块灵魂石没有炸死陆澄,反而把他的体格临时增幅到“决斗B”的血鹰相当的强度。 ——他借用的香雪的战斗风格也让血鹰觉得无比难受。 血鹰的钢棍高速,大力,浸淫着“煞气B”,中者即死,哪怕是灵魂石增幅的陆澄,他不会死也要残毁身体的一个部位。 但现在陆澄的剑和步伐同样高速,力量比不了血鹰钢棍,但旧唐剑术的灵敏也不是血鹰能够企及。 更诡异的是,陆澄的移动场地并不必限定于到处都是断裂的九曲石板桥。 他的脚步不止地面,居然可以在池塘的水面上飘移,麻雀那样在树的枝条上摇摆,从血鹰想象不到的方位出现和遁走,简直如同魔法! ——这是陈香雪在借陆澄的身体施展她练到了出神入化的旧唐地煞阶轻功“蜻蜓点水”和“草上飞”。 这种情况需要武人对自身“气”的精微操控,是需要天资宿慧不可言传的绝学。失去了人身只有机关身的陈香雪没有了自己的“气”,绝大部分道术般的移动无法实现。 但现在,陆澄等于请她“夺舍”,她又回到了过去操控气的感觉,不过这次是操控陆澄比过去自己更强大的气。 ——论起武技,她可是“武技B”,压过这个“武技C”的罗刹蛮子血鹰。 血鹰钢棍虽然有“煞气B”,却碰不上陆澄; 而陆澄凭着传说里旧唐的轻功,在这个到处都是假山、水池、草木的园子出没,在他选的任意方位,向血鹰刺出那口飞将军。 ——同样,血鹰也不敢让这口飞将军刺伤——他的钢铁之躯害怕的不是普通的开了血槽的开锋钢条,这是一口萦绕着死灵之力的魔剑,拥有着和自己的技艺相当的“煞气”。 一旦被剑划开口子,蓝色萤火虫的死亡之力会侵蚀自己! 血鹰不得不转入防御! ——“决斗”状态,他不能分心去杀陆澄的其他队友;现在,居然只有苦熬,在陆澄的夺命魔剑之下苦熬。 谁能想到,能打断1A级猎人尚云鹏手臂的3B级武人血鹰,会被一个真实实力2C级的商人以纯粹的暴力压制! ——血鹰在等待转机,他的“决斗B”状态可以持续三十分钟,现在陆澄和他战斗了五分钟; 陆澄的体格和他有本质的差距,即便能平安地吞咽灵魂石增幅,陆澄这种异常状态只会比血鹰的“决斗”先一步解除,然后是漫长的疲软。 ——血鹰估算,五分钟之后就是他反杀的时刻。 ——五分钟之内,杀死血鹰。 陆澄也这样想——自己在暴力系的起点比血鹰低,一整块灵魂石才把自己好不容易带到了高峰,但从高峰下落也远比血鹰快。 他还能维持五分钟在体魄上和血鹰分庭抗礼的状态。 “黄猫,黑猫,一道上!”陆澄呼唤。 两条城隍的猫影也向血鹰蹿了过来! ——现在黄猫已经食用完毕廷达罗斯猎犬黑色百夫长的狗头,也重新凝聚起了最初的神躯,再不是灵体,而是兼有虚境与实境之长的智慧生命,提升了对血鹰的“煞气”! 而现在陆澄也是黄猫和黑猫亲自封的“夜游神”,一人双猫共享感知,同步率百分之二百!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真神 以前双猫是陆澄的缚灵,陆澄得腾出自己的精神力来承载双猫;如今双猫都已经封神,也拥有了神躯,成为完全独立的个体,无需陆澄的消耗。 当初让陆澄从E级晋升D级商人的黄猫伥约也当即作废——伥必须是灵体,黄猫既然拥有了神躯,就不再是伥了。 他们都成了平等的伙伴。不过,在职务上,陆澄要听双猫领导——仅限今夜。 一人双猫共享感知的陆澄单凭雪姐神出鬼没的轻功和凶神恶煞的飞将军就能让血鹰左右支绌,现在又多了双猫杀器,他要立即分出胜负生死! 这一番陆澄不再让双猫采用柳子越为自己争取交易时间时的三合一战术,而是双猫自由发挥,陆澄用飞将军为双猫创造击杀血鹰的空隙和机会。 ——“决斗”状态的血鹰对陆澄之外的目标感知严重下降。 血鹰以为陆澄这边再没有可用的暴力系强手,他没有把陆澄的双猫放在眼里——可现在的双猫不再是陆澄的道具,猫们的作用也不止是抵消邪神眷属的恐惧光环。 血鹰的人头同样是双猫修炼到B级的大经验包。 ——至少,把3B级的血鹰暗杀了,本来具有“暗杀C”的黑猫太平就能跨过B级游侠猫的门槛! 作为顶级暗杀者的猫眷,小太平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武德! 血鹰只能睁着眼睛紧盯着陆澄变幻莫测的剑法——现在才意识到这两只怪猫的更大的威胁价值已经晚了! “决斗”状态的他只能把最大的注意力放在一个目标——其他,唯有神知道他的命运! “喵嗷嗷熬!” 黄猫甲寅也不沾血鹰的身子,朝着从血鹰的钢棍防御陆澄宝剑的背后空隙,猫测试着自己新凝练的神躯,用比大蓝鲸还要强大崭新的猫肺鼓起一口真气。 黄猫的“煞气C”发动,猫用铁烟杆天机棒吹起一道三米火雾——这三米烟雾里都是猫动用神躯凝练的圣阶必杀技“丙丁真火”,正是太岁时的黄猫驱除蛸眷女魔头沙娜的神火。 虽然在物理的破坏和距离上不如泰西炼金师的火焰,但是“丙丁真火”还能烧毁灵体和魔躯。 而且,凭着猫操控气的超凡技艺,这团三米烟雾远远比炼金术大力出奇迹的火焰灵巧,就像一种云雾形态的活物那样,随着猫的意志忽大忽小,在血鹰的背后飘来飘去。 血鹰明明知道,身后仿佛出现了一头火焰凝聚的小鬼,但是他无法在陆澄的剑尖下分心!只好由着猫的三米烟雾碰上了钢铁般的肉体。 “啊啊啊啊啊!” 血鹰的嚎叫声响彻蓬莱阁! 黄猫的丙丁真火燎到了他! 虽然有钢铁之躯,这火焰的伤害力仍然让血鹰的神经发出了每一个严重烧伤的人都有的死去活来的声音! 但血鹰的注意力还是不能从陆澄致命的剑尖转移!——如今是骑虎难下,就算解除“决斗”也未必能匀出心神击杀双猫,反而绝对招架不住陆澄的剑! 陆澄只能用钢棒余风去驱散背后的那团火焰——但这团黄猫制造的火焰根本不是丁霞君的炼金术的火球能比。 前B级武人黄猫知道自己如何避让棒风,黄猫也能操控猫制造的这团火焰趋避棒风。 而且,天机棒吹出的这团火焰不但避开了血鹰的火焰,还在变形——就像一个长开来的小兽,本来简单的火焰如今在长出火焰凝聚的小手和小脚,而且火焰的小脚着地,居然能够像真的动物一样蹦跳起来。 黄猫的天机棒依然和火焰小兽通过一条绵绵不绝的烟连接着,就像一条给家用电器充能的电线,黄猫的肺部通过这条线不断地给火焰小兽补充火力。 黄猫也像吹玻璃器皿的工匠那样,用道术般的呼吸在不断塑造着这团火焰小兽。 ——拥有了神躯的它有了资本重新温习晋升“煞气B”的超凡技艺,开始玩火。 这团火焰小兽在黄猫不可思议的呼吸又在变形成为一只火焰猫,火焰猫扫帚般的烟尾和天机棒接续,而火焰猫则在血鹰的身上像真正的猫那样上蹿下跳,每跳一处血鹰的身体部位,那里就着起火来! 这种火焰猫名为“丙丁童子”。 陆澄想——要是黄猫在自己咖啡馆制作“丙丁童子”,一栋楼都要被火猫烧光! 陆澄眼前,血鹰的肩上、腰上、腿关节上,都在起火,都在逐渐焦炭化! 而除了火燎,血鹰的身上、脸上还多了无数刀剑的割伤。 血鹰的复活节兔子面具被切开来,包括他的鼻子被切掉一半,他的耳朵被割下一只,他的小脚指头缺少了——没有一处是商人陆澄的飞将军造成。 ——全部是隐形的黑猫太平在练习“暗杀C”和“杂技C”,血鹰是猫的玩弄对象。 陆澄仍然没有一剑刺中血鹰,但血鹰在缓慢地走向死亡! 幻海数一数二的黑社会头子被两只猫虐杀之中。 通过潜伏在蓬莱阁最高处屋檐的夜魇,东瀛J机关的官方调查员,3B级巫师樱塚静静围观着陆澄和血鹰的战斗。 ——他甚至有些期待陆澄的飞将军尽早落下,给血鹰一个死亡的痛快。 樱塚心中的震怖无以复加——这个新井领事委托暗杀的目标,不愧是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落到陆澄手里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的J机关,除了那九个A级,没有任何一个官方调查员可以和陆澄正面敌对。 陆澄能像猫玩弄麻雀或者耗子那样虐杀和玩弄一个3B级武人,而暴力还不是商人陆澄最擅长的事情。 ——樱塚不知道,陆澄真实的武技连D级都不是,想亲手杀血鹰而不得。 每当陆澄的飞将军要给血鹰一个痛快,雪姐和他握剑的手总有零点零几秒的精神链接延迟,被决斗状态的血鹰死里逃生。 ——尽管陆澄觉得被自己两只猫这样玩弄下去,血鹰会死得被飞将军惨多了。但渐渐焦炭化的血鹰仍然没有放弃。 尽管哀嚎不断,面目全非,不是血就是焦炭的血鹰还尽量保证着关节和躯干的完好,还在等待着什么。 蓬莱阁的亭中,苏醒的2B级刀笔,陆澄的俘虏米海尔大主教也沉默不语 ——如果血鹰在过去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接受蛸神的馈赠,也成为蛸眷者的一员,他本来可以用更强的姿态迎战陆澄。 但血鹰始终拒绝向卍字会继续靠近——他之所以帮助卍字会,只是因为成为卍字会主教的“沙娜”是这个前罗刹禁卫军官重视的罗刹亡国公主,照顾罗刹皇帝的私生女是他从帝国还没灭亡时候就担当的责任,是他向那个末代罗刹皇帝的承诺。 血鹰本人则对“蛸神”的力量十分冷淡——他自以为见过那位“真神”在世界上的影子,就再不把其他虚境神灵放在眼里了。 ——人类都是差不多渺小的蝼蚁,并不存在谁比谁更高贵的事情。 但自古以来,的确有一些人类比他们的同类更加的强大,仿佛成了另一个更高维度的物种——那只是因为他们向虚境的神灵献出了一切,拥有了非人的神灵血脉。 已经灭亡的罗刹王族就是一个历史悠久,完全出卖给虚境神灵的人类家族。他们之所以拥有超凡的卡里斯玛,超凡的能力,那是因为他们历代族长的血脉里都混有了“真神”的舍利,成为真神在实境的影子。 那一位“真神”,是人类自古以来的认知里虚境最伟大、最崇高的七位存在之一。 在广阔的东半球大陆上,那位“真神”选中过无数人。哪怕最卑贱、最愚昧、最野蛮的人,一个乞丐、一个拾荒者、乃至一个残缺不全的阉人。被“真神”选中,都能征服和毁灭人类自以为伟大的文明,无数次让人类见证它的神迹。 它是一位混乱之神,它崇尚的是“虚空”。一切都从虚空来,然后一切回到虚空。它喜欢把最美丽崇高的东西像砂之城堡那样毁掉的悲剧。 在东半球游牧民的语言里,它的神名是“长生天”。 曾经只是泰西边荒,被东方草原帝国反复蹂躏的原始森林小邦的留里克家族,之所以能成为横跨东半球大陆,在上一次世界大战之中和泰西列强争霸的大帝国,就是从他们曾经服侍的草原主人那里得到了“长生天”的舍利。 而上一次世界大战真正的导火线,也是泰西米旗国为首的列强和罗刹帝国争夺那些调查员们考古发现的新一批“长生天舍利”引起。 那种“长生天舍利”是以“角兽头骨”的形态存在,所以上一次世界大战在调查员圈子内部的名称是“角兽战争”。而结束战争的《永久和平条约》有关战后异常事件部分的附加条约也称为《角兽条约》。 卍字会之所以重视沙娜,也是因为作为留里克家族仅存的后人,哪怕是私生女,她的血脉里仍然融合着“长生天舍利”。“长生天”崇尚“虚空”,而沙娜也会是蛸神的子嗣降临到这个世界最好的容器。 而米海尔知道,曾经的罗刹皇帝禁卫军官血鹰拉格纳,这个人皮之下的渣滓,在罗刹解体的混乱之时,劫掠和吃下一个被枪毙的留里克王族成员尸体。 ——也就是说,现在血鹰的血脉里也混有了极微量的“长生天舍利”。 米海尔要看看——拒绝了对这个世界充满兴趣的蛸神,凭借那个和其他六大至高存在同样隐遁,不再回应人类的真神过去留在这个实境的遗物,血鹰能否逆转局势? “血鹰,只凭借人类之躯,你不可能战胜神灵!——你还没有意识到吗!——这里是旧唐神灵的圣地,和我的教堂一样,在这里陆澄与神灵同在!” 米海尔用罗刹语向血鹰大喝道。 连吃过泰西墨水的丁霞君都不通罗刹语,看守米海尔的其他调查员们更不知道米海尔说的是什么。 丁霞君唯恐陆澄功败垂成,向柳子越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低素质的警察便往米海尔满是触手的脸上抡过去一记响亮的吕宋钢棍——柳子越殴打血鹰的力气没有,殴打老年刀笔的力气倒是有的——威胁道, “再多一句话,把你脖子上的微型炸弹启动了!” 米海尔冷冷一笑,用唐语回道, “微型炸弹的确可以炸毁我的大脑,但你们也不会得到卍字会的计划。 不过,我想,你们也活不到从我这里拷问出卍字会计划的时刻了。” 柳子越是不敢摁下米海尔镣铐里面微型炸弹的启动器,他们还需要米海尔大脑里完整的情报,不过他也向米海尔回以轻蔑的冷笑—— 嘴硬什么!大佬马上就要手刃血鹰。算起时间,半小时之后,自己大哥尚云鹏也会率领幻海站的行动科成员赶到。 ——自己这边还能怎么输! 但丁霞君的视线就当即转回了陆澄和血鹰,那里的情势正在发生变化! 一直在陆澄的飞将军和双猫的火与爪之下支撑的血鹰,开始哭泣,他在祈求,他在喊叫, “真神呀,不要抛弃我!” 亲自面对血鹰的陆澄更察觉到了异样,有东西像嫩芽那样,破开血鹰的颅骨长了出来,仿佛是新生的鹿角。 ——在这个隐藏着超凡的世界,每一个幻海的势力都有自己的异常秘密。 陆澄知道血鹰在走向濒死,摊出了最后的底牌。 服食了灵魂石的陆澄已经和血鹰战斗了九分钟,还有一分钟会从高峰滑落,是用旧唐真神的紫电终结一切的时候了。 陆澄一手仍然拿着飞将军,一手取出了B级雷锥蓄势待发很久的紫电。 “滋!” 向着异变之中的血鹰,陆澄打出了两把雷锥剩下的最后一发紫电。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回归 血鹰的这张底牌也只有在他快死的时候才能摊出,否则根本无法出现在光天化日。 完整角兽头骨那样分量的“长生天舍利”是泰西列强不惜发动死亡一千万人的世界大战也要占有的东西。血鹰虽然从食尸得到了罗刹皇室极小极微的一部分长生天舍利,一旦曝光于世,也只有被前仆后继的官方调查员化灰,回收舍利的结局。 血鹰使用了舍利,把自己转化为虚境生命,也再不能立足于幻海了,立足于人类世界了,他只是把死亡时间拖后。只要不毁在陆澄手里,逃出去,他还有明天可以苟延残喘。 ——现在的血鹰彻底打消了抢夺米海尔的念头,甚至放弃了罗刹帮,他只想逃生。 血鹰的异变让陆澄联想到融合了赤帝舍利的潘逸民在疯狂汲取大雷公后的变形。 ——所不同的是,潘逸民是在变成一种酷似大公鸡的虚境生命体,而血鹰则是在成为一种角兽般的虚境生命体。 也不知为何,陆澄忽然想到了易安曾经告诉过自己的《永久和平条约》的一个秘密附约,也是规定了调查员协会守则,甚至约束着民间调查员行为的《角兽头骨附约》。 “血鹰的底牌,和过去的世界大战有关,和灭亡的罗刹皇室有关!陆澄,务必回收他身体含有的超凡物质,交给组织收容!” 从泰西的调查员协会总部空降到幻海站的丁霞君似乎知道什么内情,和陆澄共享感知的他立刻心灵通讯道。 ——只好等血鹰确定无疑地死亡,陆澄再交给幻海站。 陆澄的双猫城隍感受到一种莫名强大的气息,一种和猫儿侍奉的“白帝”同样位格的存在的气息。 在潘逸民开始用赤帝舍利转变成“戴冠郎”的时候,双猫也有类似的震撼。 当然,猫儿们只是震撼敌人持有舍利的位格竟然和陆澄的白帝舍利一样高。在白帝之外,猫儿们又领教了新品种的帝级神遗物。 论起对个人的提升,潘家经过二百年的摸索,到了潘逸民这一代才能用赤帝舍利汲取鸟眷之力,凝聚神格。但突破了50%虚境生命体极限的潘逸民也照旧被陆澄硬生生除去。 何况这个没有传承,临时抱佛脚的罗刹人,他连门道都摸不到呢! 陆澄的B级雷锥紫电一点也不含糊地罩向血鹰拉格纳。 他对任何帝级舍利都没有畏惧心理——毕竟A级的自己曾经也站在50%虚境和实境生命界限上,拥有高浓度白帝舍利的自己,照样被林洋殴打濒死。 长生天舍利的激发对血鹰并没有瞬间提升的效果,身体的异变和重组反而让血鹰出现了行动上无可避免的僵直。 现在的血鹰反而彻底静止下来,连陆澄的飞将军也根本躲不过了。 可陆澄知道,血鹰就像一座积蓄能量准备喷发的火山。现在的飞将军能够刺中它,却杀不了它。普通生命的概念暂时从血鹰身上消失了。 唯有B级正神雷锥的大破灭,一了百了。 双猫心有灵犀地远离异变的血鹰,以免被殃及。 黑猫只好等候下一次暗杀B级目标晋升,黄猫的“煞气B”也留待以后突破。 黄猫切断了铁烟杆和“丙丁童子”的联系,以后再吹一只更棒的火焰猫。没有新的烟火补充的火焰猫干脆死死挂在血鹰的脖子上。 ——火力如同重火炮,虚境之物也同样不能豁免伤害的紫电覆盖了血鹰头部以下整个躯壳。 ——短短的几秒,血鹰头上鹿茸般的角已经长成了卷曲的羊角,脚已经变成了蹄子,整个脸也越发像一头老山羊。 虚空的力量在血鹰的体内萌生,他在成为一种什么力量都能盛载的容器,他在成长为一块什么眷族都能伪装的人皮。 ——如果陆澄趁着血鹰的僵直,把那口死亡之力的飞将军刺入血鹰的躯壳之中,升格为长生天眷族的血鹰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人皮能够恢复,死亡之力则会被血鹰这个容器储存,然后在血鹰预想的反击之中奉还陆澄。 但是,陆澄这番使用了B级雷锥。 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这个自愿成为长生天眷族的幼体成长了。 B级紫电当即摧毁了血鹰的所有头部以下的血肉外壳,只留下狰狞的直立形态骨头架子。 但陆澄看到,角兽状态血鹰还没有毁灭——他的头部以下没有丝毫血肉的骨头填充满了B级雷锥的紫色电浆,就像蓄满了的水池。 这具蓄满紫电的骨头架子在摇摇晃晃地走向陆澄,部分骨架里的紫电像水流那样开始汇聚向角兽血鹰的骨手掌心。 陆澄扁了扁嘴,居然一发B级雷锥也杀不死这个怪物,还差临门一脚 ——陆澄使用雪姐的轻功跃后拉开和血鹰的距离。 一分钟过去,陆澄已经从灵魂石拔升的高峰体魄滑落,回到了二成猫眷化的C级暴力系体格;但失去了原来肉体的血鹰也被迫解除了“决斗”,他要重新熟悉这个骨头架子的机能才能重新发挥战力。 陆澄不能等血鹰掌握这新生的诡异力量了!把陆澄的紫电奉还给陆澄。 “滋!” 陆澄拔出了第二把C级雷锥——他本来以为这场与3B级武人的决斗,每把雷锥只有一发的机会。 但陆澄为自己争取来了第三发雷锥——他这个2C级商人和3B级血鹰的决斗了整整十分钟,摧毁黑色百夫长的C级雷锥冷却完毕了! 以王嘉笙“度量D”发出的突如其来的第二道紫电轰入血鹰的骨头架子,紫电像是涨潮一般要从血鹰的骨头架子漫出来,甚至血鹰的两个眼珠子也变成了紫电之色。 血鹰嚎啕着止住了逼近陆澄的步伐,它这个容器承载的紫电已经达到了临界点,还差最后一点火星。 ——仍然挂在血鹰脖子上的火焰猫丙丁童子没有了黄猫新的氧气补充,已经缩小到了一只耗子那样大小。 这耗子大小的火焰猫钻进血鹰肋骨缝里,和满满的紫电融为一体。 ——同归于尽,好耶! “轰!” 即便有虚空之力,血鹰超出了容纳各种能量的上限,它的头,它的骨头架子爆裂开来, 骨头架子被紫电转瞬熔化,它的怪异羊头血肉烧却,火焰消去,曾经的3B级武人,罗刹帮主血鹰只剩下一块寂然不动、远逾钢铁的羊头骨。 3B级武人,长生天眷族血鹰拉格纳死亡。死因:被2C级商人连续二发雷锥正面击中,超过储能上限爆裂。 一直在用陆澄身体使用抗衡血鹰武技的香雪放下了全部的心事,她合上紫瞳,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她的新机芯灵玉仍然在运转,生命体征稳定,只是抗衡血鹰让她实在太累了。不过,当陆澄返回她的“武技”利息时,她会取得和自己战斗的收获经验。 现在2C级商人陆澄的脑海空有香雪的“武技C”,却再不能出神入化地使用他的手脚和宝剑。 他的猫眷化也消去,又从C级暴力系的体格退回到D级暴力系的水平,这是灵魂石影响完全退潮之后漫长的疲软。 发射最后一记雷锥的时候,陆澄用香雪的轻功立在一座假山上,现在只好无比笨拙地下来,别让自己摔出洋相。 ——不过,在场无论哪一个调查员,哪一个魔人都没有丝毫笑话陆澄的念头。 一个B级商人,把一个3B级武人杀得灰飞烟灭,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蓬莱阁最高处的樱塚缚灵B级夜魇只好准备撤了。 樱塚没有立场帮助幻海的罗刹人黑社会头子血鹰和米海尔。 他也觉得哪怕是恶战之余,对陆澄这个B级商人也讨不了便宜,他仍然要借用全智秀准备巫蛊小人的诅咒。 陆澄看了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分。 卍字会再调查的任务完成。米海尔暴露真面目被抓获,救援米海尔的血鹰死亡。 等半小时之后尚云鹏的警队到了,直接把米海尔交付给幻海站的行动科长。 现在,他要把和血鹰战斗的利息返回队友,同时从2C级商人晋升为3C级商人。关于“借贷”,他已经登堂入室。 陆澄的眼睛瞥向他的俘虏米海尔 ——那位大主教脸上的触手摇摆,依然很镇定道,“看来,血鹰是今天的你的极限。” 看管的柳子越不屑骂道,“大佬的实力哪是你能想象到底的!” 陆澄稍微放松的心头却又提了起来——2B级主教米海尔说的并不错,今夜的他再也无法和另一个血鹰级别的强敌对垒。 但是,已经失去了血鹰的希望,米海尔还可能有其他援兵吗? 红嘴鸥飞入了蓬莱阁,停在陆澄的肩头——这C级鸟告知陆澄,警队将至;而双猫城隍的感知里,此时的南城也没有任何异动。 “这里曾经是培理的朋友潘的地盘,在这个地盘的虚境里,他曾经营造过一座崇拜旧唐神灵的庙宇; 培理帮助过潘攫取旧唐神灵的力量;潘也回报培理,把这座城隍庙的灵力分流给黑船公司,把这座城隍殿的道标知会给黑船公司; 你战胜了潘,获得了这块南城的地盘,黑船公司再也得不到南城灵力的分流;但黑船公司仍然掌握这里的道标。 虽然救援有一些晚。但黑船公司的救援还是来到了。” 米海尔道。 陆澄的脸铁青起来——自古祸福相依,自己的好运过去了,恶运却开始了。 他在心灵通讯里忙询问起双猫城隍,南城各处虚境的动态! 双猫城隍的“周知”扫过实境之下南城虚境的海面。 虚境的表层没有异样,但是双猫忽然发现虚境之海的水面却开始泛黑和剧烈的晃动,好像有无数的虚境海洋生物在升起和游动! 第二层虚境凌波境之下就是第三层虚境刹土境,刹土境的魔物能否上升到凌波境,甚至出现在实境? 陆澄的视线越过米海尔,停在蓬莱阁上——那里曾经是实境和虚境的连接之处,出入的门被雷锥紫电毁了,但是如果敌人足够强大,能否撕裂开虚境和实境的空间? 他的视线里,这座蓬莱阁在轻微地晃动。其他调查员也都发现了问题。 “哈哈,调查员们,你们可以立刻把我杀死。虽然我脑子的情报会永远失去,但是,只要我还活着,黑船公司就会永远追踪和我在一起的你们。” 米海尔建议道。 陆澄拒绝这个建议,他猛地取出《及时雨菜谱》,向其他调查员道,“我把诸位技艺返回,赶紧过来!” ——现在的陆澄从和血鹰战斗的高峰滑落,他无法在即将到来的危险之中保证每一个人的生命,得让队友重新成为拥有超凡能力,能够自保! 但等不及其他调查员行动,那一座蓬莱阁已经倒塌了! 黄猫和黑猫的眼中,城隍殿之下的虚境水面,腾起了一股黑色的龙卷风——一股完全由巨大乌贼形成的龙卷风,冲向了与蓬莱阁连接的毁坏的门的残迹! 这个数目无可计量的乌贼群,与在跨海大桥劫走财前脑子的乌贼群是一路的! 樱塚的B级夜魇从蓬莱阁顶上腾起徘徊,又有好戏可看,他的机会又出现了。 新的乌贼龙卷风从刹土境上升到城隍殿的凌波境,又撕裂开了进入实境的门户,从倒塌的蓬莱阁冲入了实境! 恐惧光环从整个城隍庙弥漫开来。 连双猫都感到了压力——这一次的乌贼雨又和上一次不同,仿佛有一个更高的意志在主宰乌贼的行动。 上一次双猫的正神光环可以把乌贼的恐怖消弭无形,但这一次即便加上赶来的红嘴鸥,重新套上小馗神手套的陆澄,他们都无法抵消指挥乌贼的那个幕后意志! 那个幕后意志的恐惧光环超过了正神们加起来的灵光环!开始倒扣调查员们的理智值! 陈香雪本已昏睡,而丁霞君、柳子越、王嘉笙的五感在逐渐消失。他们无法走近陆澄取回自己的能力,恐惧先一步把他们各个孤立。 只有陆澄的徒弟周绵还能勉强用C级巫师的理智值维持自我,他把丁、柳、王三人逐个击昏——这是不得不保存他们理智的办法。 但只凭陆澄和周绵如何能抵御剩下来乌贼群本身的进攻? 陆澄的两把雷锥都在冷却之中,他没有成批歼灭的大杀器。 降落到D级暴力系水平的陆澄一手小馗神,举起飞将军,和双猫,周绵一道徒劳地砍杀铺天盖地的乌贼,就像凡人和大自然对抗那样。 现在的他们四个太渺小了。 “哈哈哈,哈哈哈。” 米海尔大主教笑了起来。 终究,一头黑色大乌贼把C级巫师周绵也撞晕过去,大触手带起了米海尔。 启动米海尔微型炸弹镣铐的遥控器在丁霞君手上,但陆澄和双猫被乌贼群分隔和包围。 “血鹰果然是你今夜的极限了。乌贼群,杀死陆澄!” 米海尔已经被乌贼带到了龙卷风之中,他向乌贼群下令道。 第一波十头大乌贼涌向了陆澄! 此时,幻海的夜空电闪雷鸣,漫空的闪电像一条条粗大的金蛇那样掠过幻海天际。就像追击战时劈开血鹰挥向陆澄的战斧的狂暴闪电那样! ——现在的陆澄觉得,不是他运气好。 这个时候,有东西从陆澄的脚下面漫出来!是一团像活物那样蠕动的浓重黑影,像涌泉那样迅速地扩大。 那蠕动的黑暗迅速扩大到完全笼罩陆澄和双猫的范围。有无数奇怪的眼球在黑暗之中睁开,就像孔雀开屏那样,凝视着那些乌贼;还有什么东西的低语从隧道般的黑暗深处回响上来。 那围困陆澄的大乌贼僵直不动了。 一头大波浪卷的乌发,长手长脚的黑色皮夹克女人从那长满无数奇怪的眼球的黑影里上浮出来。她有一张美艳又英气、三十岁不到的脸。 这个女人站在陆澄的对过,她的手里拿着一枚青铜古钱,钱的上半部分和唐国的普通古钱区别不大,外圆内方;但钱的下半部分却伸展出来,犹如一口长方体的钥匙。 ——第一眼,陆澄就知道,此钱名曰,“天宝金匮”。是陆家传承到自己手里,能够开启无数世界之门的钥匙! 这是一件让陆澄的金错刀闪耀红光,和陆澄有不可思议缘分的A级品。 曾经,徐述之说过——陆澄会是第一个遇到回归林洋的人。 现在想来,正因为林洋夺走了陆澄的钥匙,所以当她用钥匙开门回归实境,必然回归到陆澄的身边 ——陆澄就是她在实境的道标。 “你好。” 陆澄望着林洋,平静道。 “先解决工作问题吧。” 林洋的另一个手上拿着一把金色的蛇形短剑,指向了幻海的天空。 像一条条粗大的金蛇那样的漫空闪电,都遵从她的号令。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双子 陆澄第一次经历乌贼雨时,这些魔物还只敢出现在幻海自由港的外侧,江与海的交汇之处; 而到了二周之后,它们已经肆无忌惮地从幻海腹心的南城蓬莱阁出现——更何况,这里还是旧唐正神城隍老爷的住跸之地! 无论是人,是神,这些魔物都不放在眼里了,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它们就会出现在光头化日之下了! 即便是大雨瓢泼,人声寂静,乌贼雨的恐惧光环也在弥散向蓬莱阁之外,上一番乌贼雨摧毁的只是深夜跨海大桥上有限的观光客的神智;而这一番,乌贼雨深入到了地狭人稠的南城,绝不能让它们从蓬莱阁扩散出去,祸害更多的唐人! 陆澄咖啡馆的尸解酒存量,还够小馗神发动二次“辟鬼灵光”,眼前的情势陆澄毫不吝啬地发动了一次。 那十头被天宝金匮开启之门的黑暗眼球凝视僵直的大乌贼一遇到小馗神虎视眈眈地视线,就疲软地落在地上乱抖,双猫跳上去嚼吃,橡皮的味道。 陆澄解除了自身周围的围困,把小馗神的视线投向更浩大的乌贼雨。这一次小馗神却是没有见效。 当乌贼雨成群结队之时,它们被一个压倒小馗神的邪神意志统御和护佑,不再受到损伤。 陆澄过去以行走之身面对的只是邪神眷属,而这一次他仿佛是在面对真正的邪神。 他不得不瞥向林洋,这一个持有着青帝舍利的A级猎人就像在狂风骇浪之中处变不惊的船长,她的理智值高得无法估测。 她的天宝金匮旋转,像转上关门的钥匙那样,把从里面出现的那扇长满眼球的黑暗之门关闭,然后在陆澄眼皮底下毫无惭愧地把他的祖传宝钱放进皮夹克内口袋; 而林洋另一手的金蛇短剑指向天空。 那把金色蛇形短剑上满是精巧锻打的植物叶脉一般的花纹。 ——克力士金蛇剑,B级十万泉短剑,南洋名匠世家以爪哇陨铁锻打而成,剑怀奇毒异香。屠戮魔兽,也屠戮红毛鬼子。辗转爪哇土王、泰西大航路探险家,落入南洋林家之手。 但是这一次林洋却不是用这口金蛇剑斩杀乌贼群,而是当做引导雷霆的信号剑,指挥着漫空的巨大闪电轰击龙卷风一般的乌贼雨! “轰隆隆隆”、 “咣啷啷啷!”、 “轰隆隆隆!”、 “咣啷啷啷!” 巨大闪电划过城市的天际,照破黑暗的夜,从夜空之巅的层云里像一道接一道的雷光瀑布那样轰下来! 乌贼在成片成片地消失,被乌贼雨掩盖起来的大主教米海尔又重新出现在调查员的视线里,这时候米海尔终于开始惊惶,海葵小足乱摆。无论是他,还是搭救他的那个幕后人都没有想到林洋的回归! 铺天盖地的乌贼雨恐惧光环也被大幅削弱,下滑到了陆澄、小馗神和幻海正神叠加灵光环足够抵消的范围内。 陆澄的精神完全恢复了。 林洋号令的雷霆的规模远在陆澄的B级雷锥之上,而且可以持续不断地发射。 陆澄不止想到血鹰追击时劈开射击战斧的那道突如其来的闪电,还想到他和队友曾经在幻海的江岸被2B级猎人克雷格的暴龙缚灵追得无路可逃时,也是一道巨大的紫电从几公里落下摧毁了暴龙的头部,搭救了他们。 ——那个把陆澄的超凡能力和调查员的记忆完全封禁的林洋,和这个救了自己三次的林洋都是同一个人。 ——和陆澄一样,她也不允许自己死在别人手里吗? 陆澄无暇再想下去,他命令红嘴鸥化成一座式的大鸟,和自己的双猫爬上去,一起飞向越来越稀薄的乌贼雨——说好今晚上抓到活的米海尔,米海尔别想逃到任何地方去! 而簇拥米海尔的乌贼往蓬莱阁的废墟底下钻,而那冥冥之中的意志指引着其他大乌贼舍生忘死地阻挡陆澄前进。 林洋的金蛇剑指向陆澄飞翔的位置,雷顺着她的剑的指示劈下来,陆澄迎面挡道的乌贼群湮灭,他清楚地看到了骑在一头飞翔大乌贼上米海尔的脸。 “轰!” 陆澄打了一个响指,一枚迅猛的火球从他的指尖轰出,把米海尔骑乘的大乌贼轰掉半边身子。 ——他又能使用丁霞君的“火焰炼金术”玩火球了,那些被乌贼雨冲击昏厥的队友也在恢复神智。 林洋削去了乌贼雨的恐惧光环,柳子越、丁霞君、王嘉笙,还有周绵陆续醒来。 丁霞君见到林洋,心中已定,口无多言,和陆澄配合使用起抓捕米海尔的火球。 柳子越见到他这条狗的主人,完好无恙的林洋,简直手舞足蹈,不止是他,整个幻海站的腰杆又可以硬了。 ——毕竟大佬还是比林洋站长弱上一点,无法像站长那样驱散乌贼雨,否则官方的颜面就搁不住了。 周绵、王嘉笙都看到了老板传说之中的亲生姐姐。 ——小王心头乱跳,老板家果然是美女家族,老板的亲姐姐是应有尽有。只可惜他已经决定了雪姐,不好再脚踩第二条船当舰长。 周绵陪陆澄去过定海卫小城扫墓,知道老板和老板姐姐的大心结,什么也不敢多说。 米海尔失去了乌贼坐骑,从空中跌落。 红嘴大海鸥的嘴钩住米海尔的腰,两只猫扣住米海尔的手,和陆澄稳稳地落回地上,林洋的眼皮底下。 米海尔的脸上再没有波动——他的结局再清楚不过,会被关押入永隔天日的幻海站A级收容所。 天上的雷霆仍然在闪耀,蓬莱阁还有残余的大乌贼游荡。林洋不再用金蛇剑引导,随着那云层后她那只掌控幻海天空的A级缚灵自由射击。 幻海的暴雨也随着这一波乌贼雨的完全毁灭而渐渐止歇。 在定海卫小城,陆澄确认了林洋A级缚灵的种类。林洋的那条龙俨若神明,每一次出现必定伴随云雾雷雨。 这个女人不止有拳脚,有A级缚灵,现在还多了一把B级剑,一把自己的A级钥匙。 要到何时陆澄才有能力,把她对自己做的事情如数奉还——在报复自己的姐姐,夺回她抢走自己的所有东西之前。陆澄还不得不饶她三次命,把她搭救自己的三次偿还清楚。 “这一次是我保护幻海市民的责任所在。你在我保护的市民之列,不欠我情。” 仿佛心灵感应,林洋主动给陆澄降低了一点任务难度,免去了一条命的情分,她又道, “陆澄,我承认,你是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我不在的时候,你守护了幻海。 ——如果你的能力能始终用于守护幻海的和平,维持世界的秩序,你就永远是官方的朋友; 但是,不要越过那条线。否则会是什么结局,你已经见过我们的彩排了吧。” ——她说的彩排,就是大桥之夜把陆澄剥夺到一无所有吗? 那正式的演出,会是怎么样的情景吗? “等我走到那条线的时候,我会自己做选择的。那时候,我不会再让别人替我选了。” 陆澄道——等他走到了过去的澄江走到的那条线,他会用自己的理智、感情和良知重新判断。 哪怕那时自己的选择能搅动整个世界的风云,他也不会让别人干涉自己的选择,哪怕干涉自己的人是救过自己二次命的林洋。 在场的气氛有一些尴尬。 丁霞君觉得官方敲打陆澄这样强势的民间调查员是有必要的,但林洋如此直接,并不太妥当。只是作为下属,他不能在外人面前反驳上级林洋。 丁霞君只好当做没有听见,重新羁押米海尔,并且收缴血鹰畸变的那枚头颅——事关上一次世界大战导火线“长生天舍利”,丁霞君这一次不能让陆澄私吞这一件战利品。 这一次有压倒陆澄的A级猎人林洋站长在,陆澄也不能问丁霞君索要。 柳子越悄悄把血鹰嵌蓬莱阁老树上那枚C级八千泉战斧拔出来,交给眼睛挪不开林洋的小王——就只有这点油水给大佬了。 斧头一离树,柳子越就看清老树里面枯萎的树脉,心里暗叫厉害——血鹰战斧的煞气侵染了老树,不出三天,这颗树必死无疑——也越发佩服击杀血鹰的陆澄的手段。 ——这个幻海,陆澄大佬怕只是弱于林洋和那个老怪物培理的第三人了,哪怕自己大哥尚云鹏也怵血鹰三分呐! 警车的笛声朝蓬莱阁呼啸,尚云鹏率领的行动科二组也终于赶到这边。 他本来还在为陆澄生擒米海尔,击杀血鹰雀跃不已。 但远远观望到狂风暴雨之中,突然出现的龙卷风般的乌贼雨群,尚云鹏立刻严令警车不得前进! 这分明是培理的黑暗力量也加入了进来!只能确保自身心智不失的尚云鹏都不知道如何应付,哪里敢让手头不多的机动力量都赔进去! ——他的灵光武器只能狙杀A级以内的单一目标,但他追踪A的目光之下压根无法发现这种复数集合的乌贼雨的核心。 天幸那随即到场的千百条大闪电让尚云鹏放下了重负。 ——千盼万盼的林洋站长终于还是回来了。 泰西总部精心挑选的那个女人在关键时候还是不会掉链子的——他是幻海站的看门狗,那个女人就是世界秩序的看门狗。 一个又一个全副武装,脸藏在防毒面具和钢盔里,手拿最新型冲锋步枪的行动科组员跳进废墟一片的蓬莱阁,最后是幻海站二把手尚云鹏。 陆澄连林洋也不瞧,更不会瞧他们了。 他和自己的队友与盟友们逐个握手,这不止是感谢,也是把自己借贷的技艺逐一奉还他们,还有陆澄在借条里主动答允的利息 ——和血鹰战斗的经验。 丁霞君隐约感觉,和血鹰之战后自己积累了大量火焰实战经验的“爆破C”也到了突破的临界点; 而借着陆澄之手干掉黑色百夫长的柳子越,才晋升C级的“猎兽”又向B级接近了一大步。下次大佬再借,柳子越当然要再贷给他,哈哈,蹭大佬便宜升级! 血鹰的射击战斧,两个魔犬的魔躯,对于陆澄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晋升“借贷C”才是。支付给队友利息是他必要的学习,商人永远不会做亏本生意。 他把“度量D”奉还给小王,最后是把“武技B”还给雪姐。 此时,雪姐已经醒来,林洋默默无言注视着她。 “谢谢。”雪姐道。 “我应该做的。” 林洋心里却觉得受不起谢字——她不欠过去那个要重蹈凌波之路,挑战世界秩序的陆澄任何东西。她唯一对不起的是香雪。 她会找到世界最好的炼金师为香雪恢复肉体。只是,她熟悉香雪这样善良的伙伴,她不会接受献祭无数人类,哪怕是死刑犯,换来的人体炼成的原初肉体。 这一件事,她要背负罪孽,为香雪默默完成。 陆澄走到香雪身边。 林洋已经背转身子,和尚云鹏等商议幻海站的后续事宜去了。 陆澄也无所谓他的亲生姐姐,把手搭在香雪的手上,道 “谢谢姐姐。” 香雪一笑。 陆澄返回所有队友的技艺和利息,至此掌握“借贷C”,成为3C级商人。 章节目录 第226章 C级商人 战后第十六年六月中旬,幻海市,培理公馆。 阳光透过公馆彩色玻璃照进主人布置成水族馆风格,到处都是玻璃鱼缸的书房,化成迷幻万端的光。 幻海理事会的前董事,幻海站的前站长,如今黑船公司的老板,马休·培理在书房的写字台前,像领导幻海站时那样仔细推敲着公司下属的具体报告。 他仍旧坐在轮椅上,不过他盖着雪山羚羊毛毯的膝盖下面已经重新长出了腿部,只是稍微和人类有一些区别,更像是某种蛙类长着蹼的足,离重新披上人皮的伪装还有一段时间。 黑船公司的御用律师,也是培理的心腹沙宣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向他扼要汇报完了报喜堂之战的后续收尾, “‘血鹰’拉格纳被陆澄杀死之后,现在他的罗刹帮由谢尼耶夫完全接管,全部对黑船公司唯命是从。 那个从‘酒厂’招聘来的‘叶莲’对谢尼耶夫接管罗刹帮贡献很大,谢尼耶夫推荐她成为‘母体’的助产士…… 另外,我们在幻海站的眼线报告,米海尔已经关押入幻海站的A级‘收容物收容所’,有泰西总部派下的A级武人赫丘里·古拜诞亲自看押。 不过,幻海站应该一时无法从米海尔那里拷问到更多的东西,凭暴力是无济于事的——这一年,幻海站损失了太多的能人,他们现在连B级精神系的审讯者都缺乏。 老板,等不到泰西总部给幻海站调来新的高级精神系,你就会采取针对那座A级收容所的行动,劫走米海尔了吧。” 沙发上的沙宣翘着二郎腿,叉着手,也在思考对策。 米海尔是那个“母体”的仪式一个无法跳过的关键环节。黑船公司本来可以直接从蓬莱阁的陆澄手里,像夺回财前的脑子那样夺回米海尔,但困在虚境的林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回归,破坏了公司的计划。 ——黑船公司本来只要拖延到“母体”的仪式完成,就可以达到目标。但如今,处于守势和隐秘状态的公司力量不得不跃出水面。 黑船公司也和幻海站有同样的时间压力,那个“卍字会”同样来不及派遣新的大主教代替米海尔主持“母体”的仪式。幻海站的困难在于泰西总部过于遥远;卍字会则是新兴组织,人才有限。 短时间内从幻海站的A级收容所劫走米海尔,对于黑船公司是刻不容缓。 可是,尽管幻海站的官方力量青黄不接。但这半年,随着那个唐人民间调查员陆澄的陡然崛起,黑船公司连续失去了长久以来的盟友克雷格、潘逸民、血鹰。幻海站的表面力量反而此消彼长了。 沙宣赞成培理的劫持提议,但是他酝酿不出减少公司实力损失的方案—— 现在他们面对的敌人不只一个1A级猎人尚云鹏、还有回来的3A级猎人林洋、收容所的古拜诞、还有,那个仍然看不清楚的陆澄。 黑船公司期望得到完成那个“母体”仪式的回报,而不是为了完成那个“母体”的仪式先行毁灭。 以老板培理现在的状态无法确保劫持的成功。 “没有你想得那么困难。” 培理从书案的文档里不动声色地取出一副素描,画的是一枚奇异的旧唐古钱。从幻海的东瀛领事新井那里得到的情报。 这枚青铜古钱的上半部分和旧唐的普通铜钱区别不大,外圆内方;但钱的下半部分却伸展出来,犹如一口长方体的钥匙。 ——是那一个林洋击破他的乌贼雨的晚上,一个始终潜伏在场的线人目睹和记录的林洋打开进入实境之门的钥匙! 这枚奇异的钥匙让培理联想到在他的幻海调查员和幻海站长漫长生涯之中,接触到的那股唐国神秘势力的蛛丝马迹。 ——旧唐前朝的时候,幻海自由港就是唐国的法外之地。有一个叫“红莲”的旧唐抵抗组织,躲藏在幻海市策划一次又一次针对他们前朝的暗杀和煽动活动。 遵循着幻海理事会的惯例,培理对这些来往幻海的候鸟保持着谨慎的观察。 凭着追踪A的超凡能力,培理曾经见到一个“红莲”的唐国女人的背影,那时候她陷入了无数潜入幻海的旧唐特务组织“血滴”的高手包围下,他们低呼着女人的绰号“智多星”。 那个叫“智多星”的女人正是使用这把奇异的钥匙,打开一扇不知道通往何处的门,扬长而去。 而现在,这把奇异的钥匙出现在了林洋的手里,并且她从这把钥匙打开的门里回到了幻海。 培理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连接三个名字的三角形,三个角尖各是“智多星”,“林洋”以及“隐形人=陆澄?” 在“智多星”和“林洋”的名字之间、“林洋”和“陆澄”的名字之间是实线; 在“智多星”和“隐形人=陆澄”的名字之前是虚线。 尽管还有一些需要证实的证据,但培理的直觉里这三个人之间有无比密切但不得不掩盖的关系。 “沙宣,照我的布置,继续准备针对幻海‘A级收容所’的劫狱——我们从那里拿出过一次‘录鬼簿’,当然还能再拿出其他的东西。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调查员协会说不定先替我们除掉了障碍。” 培理向着他的律师淡淡道。 培理还要拍一份越洋电报,给他在调查员总部的老朋友,他需要托那里的人脉调阅有关“智多星”的一些绝密情报—— 培理确定无疑,那个“红莲”的“智多星”在十年前已经死亡。从泰西调查员协会的总部派出了组织最强大的力量将其消灭。当时幻海站长的他提供了最外围的辅助,但具体消灭“智多星”的详情不得而知。 现在,他要向总部老朋友确认的是,他们是否夺取了智多星死后的一切超凡遗物? 如果现在的幻海重新出现了“智多星”的传承,而培理提供了清除“智多星”最后痕迹的帮助,总部又会对他做出多大的让步呢? 战后第十六年六月中旬某周三夜晚,幻海市,凌波咖啡馆。 血鹰被陆澄亲手杀死,米海尔被关押入A级收容所,血鹰的夜魔舞厅被另一个不具名罗刹富商盘下。 陆澄则拿到了幻海站许诺的赏金——十二万四千银元。 卍字会再调查的赏金十万,B级血鹰和B级米海尔各一万,C级姜戈、斯捷潘、叶戈尔、托尼杰各一千。 后续的事情暂时用不到陆澄。已经啃下了硬骨头,找到了突破口,官方不愿意一个民间调查员再出尽风头; 陆澄也索性留给林洋、尚云鹏他们忙去——他也到了目前的极限,需要休养,也需要新一轮的整装。 他开始了和白猫财主的又一次交易。 这一番,陆澄已经明白白猫财主的货物,全是过去A级澄江的货物。他也不再奇怪,凡是《及时雨菜谱》上陆澄能够回忆起来的灵光物品,在白猫那一边都是有求必应了。 不过,在设计出万无一失的捕猫计划之前,陆澄仍然要不动声色地忍一阵,他还是3C级商人,也没有真正回复到可以和白猫在职业上平起平坐的B级。 那就继续用自己的劳动买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把白猫的警惕不断地放松。 陆澄书房里,蜡烛的火光亮起,满脸堆笑,又见到傻瓜的B级虚境商人白猫出现在蜡烛的另一头。 陆澄也是一脸长久不见,老友重逢的感动。 他报上了这次需要的东西, “财主兄,猫上次三千泉卖给了我伏虎罗汉铜人。一套罗汉是十八个,被我要走一个,拆碎了猫不好脱手,如今还留在库房吧。 这次把剩下的十七个都卖给我,如何?” 陆澄道。 他目前的灵光货币储备是二万九千五百泉有灵。已经到了夏天,白猫再付给陆澄第二期五万泉鬼车的购股钱。 陆澄就用新到的这笔钱把十八铜人全部收入囊中。 ——“十八罗汉之十七罗汉,C级宝物,每尊千泉。旧唐南拳祖庭试炼武僧,防御山贼和闯关者的镇寺宝物。十八尊罗汉可结成铜人阵,非B级武道高手不能逾越也。” 果然是遇到B级武人就不管用了,哪怕十八个罗汉加起来也不行。 但是,雪姐在和血鹰的战斗之中被彻底打碎了一条铜人手,陆澄只能问白猫财主购买配件。既然他如今财大气粗,索性把十七罗汉全部要回来。 ——而且,如今3D级的匠人小王终于具备了“学习机关”的所有前置条件,这十八罗汉全部是陆澄交给小王的试验材料,来为雪姐制作更好的战斗躯壳。 小王的下一步升级,是争取掌握“机关C”而成为C级匠人。他自幼有匠人父亲的传承,又在陆澄这边积累多年,如今在不断的战斗压力、对雪姐的癖好和幻海站实验室的优越条件上,终于厚积薄发,天才的资质结出了果实。 掏出了一万七千泉,陆澄得到了十七罗汉。 接着,在白猫的眼前,陆澄亮出了C级满灵光的飞将军,他要请求财主一个问题, “猫这里的B级灵光物太贵了。我想问一下,能否把满灵光的C级品重铸到B级,这样是否能花小钱办大事?”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升B准备 陆澄现在知道,手头的《及时雨菜谱》上的回忆起来的灵光物,就是白猫财主拥有的灵光物。 如果白猫持家有方,没有玩大的风险生意,凭着手上的《及时雨菜单》的表单,陆澄大致可以估算如今白猫持有的C级以下灵光物。 白猫作为一个独门独户的小贩,大宗批发的D级灵光物和日常盈利的C级灵光物都有储备量上限,白猫持有的非B级灵光物的总灵光量应该在一百万泉左右。 《及时雨菜谱》表明,曾经的澄江持有每个职业、每个类型的代表旧唐灵光物。 但其实,澄江到了A级,他又是独来独往的风格,除了少量用于辅助,还有供学徒时小王参考的中低级灵光物,绝大部分C级、D级灵光物都不是自用。应该都是交给白猫财主为他代理虚境的生意,积累更多的灵光货币储备。 B级以上的灵光物才是A级澄江级别的调查最倚重的工具。 现在,和林洋的大桥之战过去了九个月,重头开始调查六个月的3C级商人陆澄又站到了B级门槛之外,他也返回了倚重B级品的阶段。 无论是八仙会的许敬尧,还是临死的潘逸民都向陆澄提起过十年来出没幻海的那个“隐形人”的传说,无名英雄澄江留下的蛛丝马迹。 陆澄曾经在白猫财主不情不愿透露的高级灵光物情报里发现了“白烟罗”、“白虎皮”、“猫巫面具”三件B级品,恰对应“游侠”、“武人”、“巫师”。如果还有澄江还要伪装成其他五个职业,白猫财主应该还有至少五件其他职业的B级灵光物。 至于商人的本职灵光物,陆澄想,一定是那把随身携带,绝不会交付任何人的A级天宝金匮——可惜,正因为随身携带,被他亲生姐姐抢走了。 那些小数目的C级品、D级品也罢了,白猫菜谱上的B级品不是陆家祖传,就是过去陆澄自己费尽心力到手的,他可不会蠢到再费第二番心血重新买一遍。 等陆澄搜集的白猫情报更多,自己的实力更强,准备得更充分,他会设计一个猫货俱得的陷阱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网打尽。 但目前,陆澄且放白猫再蹦跳二三个月,也不再旁敲侧击白猫的其他五件B级灵光物,一是陆澄买不起,二是免得奸诈得青出于蓝的白猫警觉了。 陆澄这番向白猫财主提出的重铸飞将军的要求——取回旧有的B级品条件还不成熟,陆澄转而谋求制作一件新的B级品。 在血鹰之战后,陆澄向雪姐询问过林洋的那把B级十万泉的克力士金蛇剑。 虽然雪姐在失去肉体的变故后损失了大量的记忆,但是她仍然回忆得起少女时林洋共同学艺的时光。 ——和C级飞将军赠送给香雪一样,那把“克力士金蛇剑”曾经是母亲凌波赠送给去南洋的陆洋的纪念品,也是南洋林家传承到母亲手里的C级满灵光物。 十年之后金蛇剑才在林洋的手里升格为B级品,必定有高级匠人使用高级“锻造”重铸。 香雪不是匠人,小王是匠人但级别太低,对于匠人六大技艺之一的“锻造”也十分隔膜,王家是钟表匠传承,可不是铁匠传承。 陆澄只有求教于在A级澄江手下耳濡目染、见多识广的白猫财主。 目前陆澄除了飞将军,主要使用武器为枪和D级抑制弹、C级小馗神、B级雷锥。 鉴于抗衡B级魔物与魔人以后会成为陆澄的常态,只含有微量B级魔物抑制成分的抑制弹已经落伍;B级雷锥不能轻易使用;小馗神运用场合特殊,也侧重于精神效果。 陆澄只有让正面肉搏的C级飞将军更上一层楼,也可以让这口飞将军发挥更强大的死亡之力。 ——除了交易灵光物,交易服务也是白猫的一大生意。 白猫托着肉嘟嘟的下巴思忖了良久,道, “陆澄兄,从B级品开始的高级灵光物,和C级D级品就有了本质区别——你觉得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呢?” ——陆澄的记忆在逐渐恢复,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白猫无法阻扰这一边的过去主人慢慢觉醒。 它决定在陆澄发现自己老底前,尽量给陆澄一些甜头缓和陆澄完全觉醒后的恼火,一些完全正确的虚境知识和引导。 到时,陆澄的火气消了,又抓不到虚境这一边的自己——陆澄还是不得不继续和它做生意。 陆澄回想起他持有和理解的三个B级品“猛虎啖鬼卣”、“鬼车”、“大雷公雷锥”。 奇妙的效果、巨大的威力、还有像鬼魂那样时不时出现的B级物品自由意志……但在商人眼里,最本质的区别,就是灵光量的区别呀。 不过,灵光的量变引起了灵光的质变。 A级调查员暂不讨论,因为每一个A级调查员都不符合常识。 而在陆澄的常识里,哪怕是虚境眷属,只要没有超过转化为虚境生命的临界点,一个B级调查员的精神力极限绝不会超过三万泉。 但除了各个传承跨越门槛性质、当做基本单元的B级品,如商人的B级万泉金错刀、刀笔的B级万泉替代纸人,那些普通常见的B级品就达到了十万泉灵光量,极限则是百万泉。 这远远超过了B级调查员的理智值极限。 ——所谓“小人开大车”,是每一个常识里的高级调查员使用普通B级灵光物的常态。 当使用C级品和D级品,低级调查员或许力有未逮,但一个B级调查员凭他的理智和经验可以压制任何低级灵光物的异常反应,就像使用一件有特殊效果的普通日常工具。 比如一个B级调查员使用乐师的C级布偶,绝对不会被那些布偶心控和夺舍。 但是,到了凭人类的心身绝对无法抗衡的B级灵光物,如果仍然要使用它们,既不想转变成虚境生命,又不想受到灵光物的反噬与伤害,只有寻求与需要的B级灵光物达成良好的沟通。 就陆澄而言,他能够使用B级五十万泉的猛虎啖鬼卣,是因为他是白帝行走,所以受到了猛虎啖鬼卣真正的持有神灵,白帝麾下的“馗神”的认可。而每一次使用辟鬼灵光,也要为馗神斟满一个猛虎酒壶的尸解酒祭品。 他能够使用B级五十万泉的鬼车,也是受到了鬼车九头的多数认可;而潘逸民也是失去了对鬼车九头多数的掌握,才被鬼车抛弃,被陆澄逆转。 至于十万泉的B级雷锥,潘逸民能使用,因为他是操控原主大雷公的伪城隍;而如今的陆澄能使用,也是因为他是现任城隍的猫奴。 “B级品的灵光量太高了,它们有了灵性,或者说智慧;使用B级品,调查员不能力压,只有和它们打好交道,满足它们的要求。” 陆澄向白猫道。 ——他也同时意识到飞将军升B会发生的变化,以及历代御剑者为什么不谋求让飞将军更进一步的原因。 这是一把蕴含着白帝死亡之力的宝剑。在C级时是每一个剑客得心应手的驯顺杀器,能确保剑御于人。 一旦升B,宝剑固然威力变大,但有谁能保证人剑相得,而不是人御于剑,乃至凶剑背主,给自己这边添加额外需要防备的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陆澄兄还想重铸飞将军吗?”白猫问道。 ——对于母亲凌波这样的世界顶级游侠,凭C级飞将军和C级金蛇剑足够应付目标了。 但连A级猎人林洋都需要重铸C级金蛇剑,何况是3C级的陆澄。 他的目标不止是未来的高级魔物和魔人,还有那个林洋呢,还有——。 陆澄的头忽然有一些痛,他觉得林洋也远不是他最终的目标,失忆前A级的自己还在追求什么远远重要的东西。 ——所以,他的确需要更上一个级数的正面兵器。 “当然。我要重铸飞将军,将之升B。” 陆澄像抚琴那样抚摸着汉剑飞将军的剑脊,这口飞将军嘤嘤作响,期待升华,期待更强,自然是这个C级满灵光宝剑无法遏制的冲动。 “重铸之后这种灵光兵器一般会达到B级十万泉。 ——另外你的重铸花销,其实并不比购买一口B级十万泉的宝剑低。也需要十万泉。” 白猫道。 “但猫也没有另一口B级宝剑卖给我吧。” 陆澄道——如果那块B级二十万泉的白虎皮是A级澄江的B级武人道具,白猫就不会有第二件B级武人道具。 白猫眨了眨眼,的确如此。 ——B级二十万泉白虎皮。可令披此皮者化为白虎,刀枪不入、子弹无伤,凭虎吼另可统御C级以下的猫眷。 陆澄想,过去的自己使用白虎皮追求的是武人“夺旗”和“保镖”的效果。但现在,他有了黄猫甲寅,追求的是更强大的攻击。 “加上第三期的债转股的灵光货币,我应该可以凑够重铸飞将军的钱。”陆澄道,现在手头六万二千五百泉,加上秋天第三期的五万泉,够了。 “也好,猫也需要时间物色到重铸‘飞将军’的高级匠人。秋天那期的五万泉,猫就不划给陆澄兄,直接挪作重铸的押金了。 找到高级匠人,猫自会通知陆澄兄,到时你再转交‘飞将军’。” 白猫道。 那陆澄还可以留飞将军一阵。 他又指了指交易法阵的粉笔五芒星里两种兵器,一种是潘逸民手下武人牛头陶路的一对总计C级六千泉灵光的锤子,一种是血鹰拉格纳遗留的C级八千泉射击战斧。 囤积许久,陆澄的队友都用不上,他要出掉。 “照猫的经验,陆澄兄可以留作重铸飞将军的材料,反正重铸的材料费也是你这边出的。”白猫道。 “那最后,我有这一张‘兔子面具’请猫鉴定下。”那陆澄道。 这一张长耳龅牙的复活节兔子面具,是陆澄从死去的C级魔人托尼杰那里缴获。当时想劫走米海尔的血鹰手下都戴着这种面具,不但遮面,而且似乎可以免疫同伴魔物廷达罗斯猎犬的恐惧光环,让他们发挥理智时的水平。 可惜只留下这张兔子面具完好。 这是和游侠的豹皮囊类似的不可度量灵光物。 陆澄已经练到尽头的“鉴宝C”可读一切可度量灵光物,乃至B级品;但对不可度量灵光物,哪怕是D级品,他也无法“鉴宝”,古钱读不到灵光,陆澄的手摸没有思念。 ——陆澄隐约直觉到,或许,能把不可度量灵光物翻译成可度量的,正是自己“鉴宝C”突破到“鉴宝B”的关键。 ——他不但要把飞将军升B,本人也要升B。无论哪一个技艺先升B都可以,总之,先把自己的精神力拔升到B级万泉以上,好有管住家里两只城隍猫的底气。 如今3C级商人的陆澄,掌握“交易C”、“借贷C”、“鉴宝C”,有三个升B的方向。每一个方向陆澄都要试试,而融合了过去记忆的“鉴宝C”升B的希望最大。 陆澄自己暂时不行,他想看看同为商人的B级白猫怎么读“兔子面具”。 白猫财主从蜡烛火焰那头接过兔子面具,也不知道真假,也叹道, “猫就是一个‘话术B’的1B级商人,哪里瞧得出这泰西货的名堂——金天平上称一称吧。” 白猫从箱子里翻出和重开调查员生涯的陆澄第一次交易的那座金天平,一边摆上兔子面具,一边堆叠契刀。 到了十五口契刀,金天平的两端自然平衡。这张兔子面具看来是C级一千五百泉。 ——不可度量灵光物当然也有级数,也有灵光,只是制作者为了特别的目的,不想让别人观测到。 “这张兔子面具的本体可能只有C级一千泉灵光。 包括豹皮囊在内,‘游侠’的很多道具也是这种制作方式。 一般,制作者在制作这类不可度量灵光物时,另外在本体外表,包裹了至多是本体灵光一半的虚境暗影力量。 猫这边的B级品‘白烟罗’就是最典型的暗影之力包裹物,不上金天平,根本无法测出灵光。” 白猫道。 ——上了金天平,不可度量物就没有了神秘。 陆澄想,就凭这张兔子面具的一千灵光本身,并不可能为那些血鹰党徒抵消魔犬的二万泉恐惧光环。 这张兔子面具起的应该是一种“许可”的作用,就像那些B级品在沟通之后允许调查员平安地使用。 只要戴上了复活节兔子面具,那些虚境来的B级魔犬就视戴面具人为它们的同类。 他又想到曾经的潘逸民和他的手下的雷公、牛头、马面的戏服,似乎也是穿了这些戏服,他们才能不受鬼车上B级魔鸟夏塔克的影响。 陆澄又从白猫那边收回复活节兔子面具,留待之后研究。 ——他的眼睛在那座白猫的金天平上停了一会。 现在,唯有这座金天平可以度量不可度量物。这也该是过去的自己留给白猫的东西。 不过,同样本人无法度量不可度量物的白猫绝不舍得把金天平借给陆澄研究。 但貌似,陆澄曾经在地方也见过类似的天平。 ——陆澄的脑海中浮现出丁霞君带他去过的幻海站收容科的“第一实验室”,在那里他见过一模一样的金天平,是泰西“商人”使用之物,组织鉴定灵光物的利器。 的确,旧唐的度量灵光之物,应该更接近“秤砣”的样式。 难道说,是陆澄当年从幻海站的收容科顺走了一座金天平,送给白猫的? ——陆澄又有了新的目标。 蜡烛熄灭,他和白猫的交易到处为止。 书房门打开,陆澄招呼队友进来,也分派给他们下一个阶段新的任务。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队长与队友 陆澄先放易安、小王和香雪进来。徒弟婷婷和周绵且留在楼下等候。 易安一面收拾书房仪式之后的物品和残迹,一面安静地旁听。 小王验收陆澄从白猫财主那边交易的十七个铜人,雪姐的一条破铜人手臂垂了半周,终于得到了配件。 原来小王的日程是到六月下旬把B级鬼车之心组装进载具,但修复雪姐战损的事项必须插队,陆澄也自然赞同。鬼车组装的事项于是顺延到六月底。 趁着王嘉笙用扳手卸下伏虎罗汉铜人的废手,换上降龙罗汉铜人之手的功夫,陆澄问起雪姐一些他母亲凌波过去的事情。 他的母亲长眠于故乡定海卫的埋骨塔里,陆澄不会惊动母亲。但是一个越来越大的疑团开始在陆澄心里弥漫,这必定也是当初的澄江困惑和调查的事情。 “香雪姐,我妈妈在世界大战之后的活动你还有多少记忆?” 陆澄的母亲凌波是战前的“红莲”的末代领袖,与前朝的特务组织“血滴”厮杀,为了一个没有专制暴君的新唐国奋斗,战前可以公布的事迹见于卿云图书馆那本《红莲剑侠传》。 陆澄真正关心的是战后——前朝的帝制暴君推翻,“红莲”解散,过去的成员或者归隐,或者用公开的身份浮出水面建设新生的共和制的唐国。 母亲在没有“血滴”的战后世界找到了什么全新的调查目标呢?为什么偏偏要在没有前朝那么巨大祸害的战后,她才开始寻觅威力更大的“青帝舍利”,让林洋去继承她原本脱离关系的林家的收藏呢? 过去失忆的自己什么都蒙在鼓里,而且能力弱小。如今他在幻海的调查员圈子公开了活动,民间的代表。香雪不必再遮掩什么,可以把她知道的都告诉陆澄了。 “‘红莲’解散了,但老板娘仍然延续‘红莲’时的隐秘作风。十年前,我和林洋都在学徒阶段,遵照老板娘的指示解决幻海的普通异常事件作为训练。 但她本人进行的活动,不会告诉我们——就像过去的你不会告诉我你在调查什么一样。” 香雪道。 “或许我爹比香雪姐还清楚得多呐。”王嘉笙也道。 ——陆澄现在完全清楚,王嘉笙的父亲也是前“红莲”的成员,辅助母亲的B级匠人。 不止是小王的天赋,也是因为还有这层红莲后人的关系,过去的陆澄才放心地把小王招进店里当学徒。 其他没有能力或者志不在此的红莲后人,不是过去的陆澄需要的称手工具,他就不打扰了,每年从秘密的第四账户作为神秘人给他们发抚恤金而已。 ——陆澄失忆之后,给红莲后人发抚恤金的责任就转移到了林洋头上。这是林洋对香雪的承诺。 除了对自己家里人陆澄辣手,林洋对外人是很讲信誉的。没有抢到陆澄第四账户的钱,这个富婆还肯用她的钱抚恤给那些生活没有着落的红莲后人。 但小王的父亲在战后初年就过世了,小王这句话等于白说,问个鬼去。依照红莲那套保密规矩,小王也根本不知道老王的行动。 “我母亲是世界顶级的游侠,去世得也太早了。”陆澄玩味道。 他只是和调查员有关的记忆被封印,母亲的死他怎么会忘记! 作为调查员,他在十五岁未成年的时候就开始了和魔物战斗的生涯;而作为小业主,他也是十五岁就开始当家了。 但作为一个普通人,和一个觉醒了的调查员,看待同一个事件的观点会截然不同。 在普通人的陆澄眼里,母亲是出车祸死亡,小王的父亲作为母亲的店员同车死亡。 普通人的陆澄接受了这个结果。在幻海自由港这种交通事故太多了,《魔都评论》每一天都不缺这种讣告。 但在如今的3C级调查员陆澄眼里这简直不可思议,那时仓促结束学徒生涯的十五岁陆澄更不会觉得正常。 现在的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母亲是被未知的敌人暗算的。 但母亲已经是世界顶级的游侠,没有一个人能够暗算她,要暗算她,起码得有一个强大的超凡团队。 但同时陆澄立刻产生了第二个解释不通的疑问—— 如果的确有敌人暗算他的母亲,他们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障碍没有继续前进? 他们只是把母亲处理成交通事故的死亡表象,并没有以母亲的尸体为饵,一路顺藤摸瓜,直到把自己,把整个咖啡馆都挖掘出来。 从母亲死亡之后,陆澄一直自由地活动到了现在。迄今为止,陆澄最初假设的敌人的视线里仿佛根本没有陆澄的存在。 这又让陆澄迷惑,母亲的“敌人”是以何种样式存在的? ——难道并不是人类社会的敌人,而是只在这个世界如同流星般划过的虚境魔物?杀死母亲就能达成它们的目的? “过去的你为了老板娘的死亡调查了整整十年,也没有结果。现在你,怎么会那么容易得出真相?” 香雪道。 ——十年前学徒的她也产生过为师傅兼老板娘复仇之意,但十年之中的苦苦追索,仍然没有结果。 她已经把对老板娘的报答之意完全化为守护老板娘的香火陆澄的决心。她也不想陆澄的一生再为老板娘的死缠绕,她期望陆澄接受顾小姐的感情,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也是一年之前,香雪被自己的学徒,陆澄的姐姐林洋解散凌波咖啡馆的提议轻易打动的原因。 但现在,觉醒的陆澄重新走上了过去的陆澄走过的道路。 “嗯,我会量力而行的。现在的任务,还是提升自己这边的实力。” 陆澄平静道。 ——现在,他觉得过去的自己恰恰已经十分接近了母亲之死的真相。 所以,一年之前,那个林洋才会在什么人都不告知的情况下,站到A级的自己面前,封印了自己的记忆。 ——那个林洋,一定也知道什么母亲之死的关键情报。 陆澄对香雪所谓的“量力而行”,当然并不是到此为止的意思。只是他要掌握取回自己完整记忆,并且让林洋开口的力量再行动。 香雪的紫瞳悄然蒙上一层忧伤,望了望易安——关键的时候,只有顾小姐能够阻止陆澄的冲动了。 “这个六月份我要调试新的机械体,你好自为之,不要觉得自己本领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洋不是天,老板娘也不是天。” 香雪换上了降龙罗汉的新铜人手,和小王离开书房。这才是开始。接下来一阵,小王要根据十八铜人研究旧唐的机关和组装鬼车,香雪是小王各种改良机关铜人的实现对象。陆澄之后的战斗之中暂时用不了他们。 和陆澄在书房独处的易安道, “亲爱的,我懂你的意思 ——反正,我们先走到林洋给你划的那条线。” “再琢磨如何越位。” 陆澄道。 易安的病随着B级替代纸人的完成而痊愈,她开始后续的工作事项——改造缴获的戴瑛的另外两只C级布偶,旦角“女鬼惜娇”和丑角“娄阿子”。 顾易安持有布偶传承的根源《缀白裘》,又有“画符B”制作能力,每二周能改造一个C级布偶。这段日子她优先改造的是丑角布偶,还差最后一个环节。 旦角布偶预定最终给升C后的婷婷,但丑角布偶暂且不能给她——为了继续调查黑船公司,陆澄有了另一个更需要丑角布偶的人选。 他看了下手表——如今是深夜十一点。一小时后,他要和那个人选在北区的海神殿碰头,交接丑角布偶,并且交换黑船公司的最新情报。 “我们出门吧。”陆澄向易安道。 ——两人下楼。 楼下的周绵和婷婷也停了工作,加入和那个人的会面。 咖啡厅里,婷婷在一台缝纫机前为那个C级丑角裁剪最后的衣角线。 ——这是这个纺织厂主的宝贝女儿有生以来学做的第一件衣服,她的裁缝师傅是陈香雪,衣服的样式则是顾易安的要求。 这也是易安和她关系缓和后,指导她积累“学习傀儡”的专业知识——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任何演员和布偶都需要戏服,“裁缝”的知识对“扮演”和“傀儡”都有很大的用处。 她向老板陆澄亮出新衣,套上顾易安手里的C级五千泉丑角布偶。 ——原来“娄阿子”的人格已经被顾易安抹除,套上婷婷制作的新衣之后,这个丑角布偶的装扮是灰色毗卢帽,打满补丁的灰色百纳僧衣、脚踩一双破鞋,手拿一柄小破蒲扇。 ——乃是《缀白裘》里的旧戏着名丑角,“济癫大师”,又称“疯和尚”,传说里真降龙罗汉的人间化身。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不受酒肉之戒,四海乞讨,游戏神通,锄强扶弱,度化众生。 婷婷心里觉得是顾小姐存心挑一个她绝不会扮演的邋遢角色改造丑角布偶,好名正言顺地给别人用,但她也只能在心里抱怨。 这个疯和尚济癫的布偶如今是没有任何知觉的,需要有人套上“疯和尚”完成《缀白裘》上的济癫科仪,赋予疯和尚真正的灵性。 现在,陆澄就要带易安和两个徒弟去北区的仪式之地。 ——雪姐和小王试验十八个机关铜人去了,今夜之后易安也要投入到改造C级旦角布偶。 到六月底,这两个徒弟就是他唯二可用的咖啡馆人手。 陆澄今晚上先带他们两个精神系一道去观摩济癫仪轨。他也要培养两个自己挑来的人才更快地成长,补齐团队的精神系短板。 一个小时之后,婷婷开蓝色雪铁龙带陆澄三人来到了深夜人静的北区希律会堂后花园枯井。 另一个水蓝色眼睛,短发女人早就等候在此。 ——北区是陆澄掌握的“巡海夜叉”的地盘,红嘴鸥引导白晔来到了接头地点。 黑船公司的耳目察觉不到她和陆澄维持至今的秘密联系;血鹰也已经死亡,原来烙在白晔脖子上的那个双头鹰烙印随之消失,她笑到了最后。 “现在,你是半个幻海的里世界的主人咯。”白晔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夸奖陆澄。 当然,咖啡馆所在的西区的“太岁”神职失落,东区,还有幻海的四郊都不在陆澄的掌握,他还要努力。 “也恭喜你这个好端端的记者,当上了夜魔舞厅的妈妈桑。” 陆澄也不知道是夸是嘲——他也知道血鹰虽然死了,实际上黑船公司接盘了罗刹帮的势力。 带领黑船公司接管罗刹帮的白晔,用叶莲的身份掌握着夜魔舞厅那个虚境。 “不是我想当,是他们选我当的。” 白晔谦虚道,虽然捞舞女的油水的确比她当记者赚得多多了。 陆澄打开了枯井的通道,放出机动的白鹤,五人进入了虚境的海神殿。 上一番蓬莱阁之战血鹰死后,黑船公司已经知道陆澄接替潘逸民掌握了南城的旧唐神灵;他又不敢让白晔冒风险到自己的大本营西区。 于是这次和白晔接头陆澄就挑了北区的海神殿,暂时乌贼雨不会来到这里。 在这个灵气充裕、神殿完好之地,陆澄也要让顾易安指导白晔学习和完成济癫大师的仪式,把大师的神通请到“疯和尚”的布偶上。 白晔问陆澄道, “那个沙娜,卍字会的主教还活着,而且怀有了某种虚境深层的存在,处在临产状态。 在过去一段日子,一直是B级谢尼耶夫照顾着怀胎的沙娜。 但官方抓到了米海尔,黑船公司缺失了沙娜诞生那个虚境高级魔物的环节。他们在调遣力量准备劫狱,详情我不知道。 谢尼耶夫把照顾沙娜的任务交给了我——沙娜许可我接近,但她精神不稳之时,许可会失效。 你们也一定希望我能找到那个沙娜,确定她的藏身之地吧。 那么,万事皆能的陆先生,你的这个布偶管用吗?能始终保护我的理智吗?” 有了白晔这个接近黑船公司核心的卧底,陆澄比官方还要了解黑船公司的动态。 他当然会竭力保证白晔的任务成功和平安生还。 至于黑船公司酝酿的劫狱,陆澄想,官方并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有了回归的林洋坐镇,黑船公司的劫狱怎么可能成功。 他望了一眼顾易安,她向白晔解说道, “根据《缀白裘》的仪式记载,一旦‘疯和尚’获得了‘济癫大师’的神通,套上布偶的你,会获得一项神能‘百无禁忌’。 ——至少,你不会受到B级魔物的任何精神影响,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因为你已经疯了。” “百无禁忌”也是一种虚境的“许可”,许可“济癫”这个大疯子不受到任何追究。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黑船公司 按照陆澄和顾易安的经验,还有那本《缀白裘》上的记载,一旦在仪轨和“济癫神”顺利沟通,完成虚境的“济癫神”的要求,举行仪轨者的C级丑角布偶就能得到豁免B级魔物精神影响的“百无禁忌”的能力。 ——本质上,“百无禁忌”就是“乐师”六大技艺中的进阶技艺“丑角”的超凡能力加强版。 “丑角”是弱者。强者可以屈服丑角的身体,但不能击败丑角的心灵,丑角用装疯卖傻的玩笑回报以蔑视,冷眼看着强者起高楼和倒高楼。 命运之神也会垂青丑角,往往在正派和反派的主角全部死光之后,丑角还能活蹦乱跳到谢幕。 白晔如果能成功地把济癫神的“百无禁忌”复刻到这只人格清空的C级丑角布偶上,她就就有造就“小疯和尚”之恩,以后就会像陆澄和持有的“小馗神”那样合作愉快,同步率超高。 以陆澄对盟友的了解,也只有白晔能够完成这个沟通济癫的仪式。 这个沟通“济癫神”的仪轨名曰:“醉菩提仪轨”。 不但要求举行仪式者能吃嗜酒,还要修炼旧唐武学的地煞阶轻功“醉八仙步”。 这不是婷婷和易安两个只会舞蹈没有扎实的武术的人能够完成的,连雪姐也做不到。 但陆澄曾经见白晔使用了“醉八仙步”,开启八仙桥小世界的那个失落幻梦境,和《缀白裘》上的图谱如出一辙! 陆澄相信6C级游侠白晔能够掌握“醉菩提仪轨”,陆澄唯一的疑问是她需要多久才能速成。 “我还为你带了可以当汽油烧的伏特加,用来孝敬‘济癫神’。高僧一定没有喝过罗刹酒。”陆澄道,伏特加都装在“小疯和尚”的道具酒葫芦里。 “放心吧。我是一个七窍玲珑、心灵手巧的游侠。” 白晔从顾易安那里接过了小疯和尚布偶,从她的挎包里则取了另一个牛皮纸袋子交给陆澄。 ——牛皮纸袋子里面,是白晔回报陆澄的她目前掌握的“黑船公司”的情报。 趁着顾易安指导白晔学习和排练“醉菩提仪轨”的时间,陆澄读起牛皮纸袋子里的文件—— 在培理的盟友克雷格聘请国际杀手取陆澄人头的时候,陆澄就曾经委托泰豊银行的小经理夏洛克调查过黑船公司。 但夏洛克只能搜集和分析黑船公司表面的信息——一家以幻海自由港为基本盘的国际贸易公司——根本无法接触到公司的核心。 现在,白晔提供的则是黑船公司主要超凡人员的情报。 ——在陆澄翦除了公司的盟友2B级猎人克雷格·威勒、3B级匠人潘逸民和3B级武人血鹰之后,黑船公司本部仍然拥有五大B级干部。 一、沙宣,2B级刀笔。“辩才B”、“观星B”是他的两大高级技艺,具体不明。 此人也是培理的智囊和猎头,相当于幻海站情报科长的角色。 沙宣的表面职业是黑船公司的律师,光是战后以来就为黑船公司(当时由培理的‘手套’们担任公司法人)代理过近千桩涉黑案子。 二、谢尼耶夫,2B级游侠,高级技艺“亡命B”、“伪装B” 过去幻海站的行动科三组长,如今全权负责黑船公司的安保部门。 ——比起尚云鹏提供给陆澄的情报更丰富的是,白晔确认谢尼耶夫还持有两张“罗刹套娃娃”,目前使用的“外套”是盘下夜魔舞厅的罗刹富商“阿卡基”,一个球形的胖子;另一张“外套”的身份不详。 三、下木,1B级游侠,高级技艺“亡命B”。 太岁殿之战,香雪反弹下木的C级雷锥,毁掉他一边的半个身体,把下木第二次打落下虚境之海——谁能想到,这个游侠居然还活着!他那副半残的身体还有战斗力吗?! 白晔和陆澄都是最初克雷格委托下木暗杀的目标。下木没有抓到提前跑跑的白晔,只好冲个陆澄一人来。 但白晔在“叶莲”的伪装之后,却把下木的动态始终掌握得一清二楚。 ——确切说,目前的下木已经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在虚境生命体临界边缘的五成夏塔克鸟眷。 在陆澄第一次逼迫下木跳虚境之海时,那艘始终在虚境第三层游荡的黑船定位并且打捞上了下木,此后,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下木就经历了黑船公司的改造。 在陆澄与下木的第二次太岁殿之战时,下木是黑船公司派遣给潘逸民的援兵,也是监视者。那个时候披着夏塔克鸟戏服的下木,已经经历了初步的魔物转化,拥有了夏塔克鸟眷记忆道标、通行虚境的能力。 被香雪第二次打下虚境之海,濒死前下木的魔物细胞增殖到五成眷族化,生出了真正的蝙蝠翅膀,以半鸟的形态脱逃回那艘黑船。 ——陆澄想不出培理在担任幻海站长的十年里,私设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水下项目”,做过多少把人类转化为各种虚境眷族的黑科技实验。但确定无疑,培理和虚境存在一定有很深的勾结。 黑船公司的最后二大B级干部,就根本不是人类,而是如假包换的虚境魔物了! 四、“船厨”,来自虚境的米戈,2B级炼金师,高级技艺为“炼金B”、“手术B”。 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红色大虾般身体,头部如同海葵的恐怖虚境生物。 在人类世界活动时,会使用“画皮”。 ——这就是在陆澄眼皮底下,切割和夺走财前脑子的那只拥有高度智能的魔物。 陆澄领教过它那口C级满灵光的速冻枪。 另外,培理还拥有第二只“大苍蝇”—— 五、“轮机长”,来自虚境的米戈,2B级匠人,高级技艺为“机关B”、“营造B”。 在人类世界活动时,也使用“画皮”。 通常,“轮机长”和“船厨”都待在虚境第三层海上的“黑船”。白晔没有见过它们,她还没有登上“黑船”的资格。 至于C级的大头目,以“叶莲”为首,还有十数人;D级小头目则是数十人。 兼并了罗刹帮之后,黑船公司控制的武装力量也不会超过一千人,但一千人里究竟有多少眷族化的成员不得而知。 更不用说,那些从虚境召唤,仿佛无穷无尽的乌贼雨了。 ——网罗了如此多的B级干部和仆从魔军,黑船公司的确有和现在的幻海站掰掰手腕的底气。 曾经的幻海站,战斗力量最强的行动科也不过设置三组,每组由一个B级组长领导。其他科室,即便科长、主任,也至多是B级非战斗人员。 经历了一年接连不断的成员叛逃、失控之后,目前幻海站的行动科竟然找不出一个B级来。全靠林洋和尚云鹏两个A级撑场面。 但是,幻海站背靠着调查员协会,背靠着泰西列强,还得到唐国实力派的鼎力支持,在最紧要的关头,可以号召唐国的民间调查员守卫家园,可以调集全世界的调查员力量增援。 黑船公司的强大只是暂时的。 好像有谁对陆澄讲过——“组织的调查员无穷无尽,组织的能力没有止境——战后的世界没有人可以挑战组织。” 陆澄想不起是那个谁说的了,他的目光移到文件最后的人物,黑船公司的老板 ——培理,2A3B级猎人 驯服A·海洋生物统御、 追踪A、 猎兽B、 开荒B·海洋生存、 向导B·金牌船长。 ——有关培理,白晔大概也不知底细,几乎就是抄写的培理本人在幻海站填写的档案。 从以上记录看,2A级猎人培理强大得平平无奇。 这是不能解释培理和A级猎人尚云鹏、A级刀笔徐述之巨大差距的过时资料。 培理随意召唤的乌贼雨就可以让幻海站的二把手尚云鹏束手无策,不敢靠近。 ——陆澄和培理都是虚境调查员,除了调查员本身的技艺,培理也一定和陆澄一样融合了虚境的力量,至少在规模上远远比现在的陆澄庞大。 这样的培理能在调查员协会的重拳认真地糊上他的脸之前,横行多久呢? 虽然黑船公司的强大是暂时的,但凭黑船公司暂时的强大能够劫走A级收容所的那个卍字会主教米海尔吗? 陆澄收起了白晔提供的资料——这叠资料只自用,他可不会主动分享给林洋。如果官方的情报科能力还不如自己,林洋大可以把他们都炒了。 海神殿里,1D级乐师婷婷吹起D级凤笛,是她发动“学习歌吟”演绎的一首哀而不伤的曲牌“寄生草”,易安要求她掌握的“喜怒哀乐”四曲之“哀曲”。 十二只乐师猫敲打起了锣鼓伴奏,白晔开始了正式的“醉菩提”仪式! 才过了四个小时,白晔已经完成了学习、彩排,套上“小疯和尚”的布偶上台请神了! 连照着《缀白裘》复印件,给白晔教戏的顾易安都吃惊不已—— 凭着猫眷的体格陆澄一个月学会“馗神啖鬼仪”,凭着舞蹈基础婷婷二周学会一出旧戏,而白晔学“醉菩提”只需要四个小时,唱念做打,与仪轨的要求分毫不差。 “白小姐的缺点,就是太聪明了。什么东西都很快掌握了表面,然后就懒得深入了。” 陆澄假模假样道——但完成这个仪式有表面就够了。 “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白晔脚踩着的醉八仙步法代替“小疯和尚”边跳变转,念白唱曲,然后把酒葫芦里的罗刹酒伏特加全部灌入C级布偶“小疯和尚”的口里。 ——仪式能否通灵,全看此举。 忽然,白晔的头脑一炸,仿佛有自己的一部分人格撕扯开来,成为了手上灰衣灰帽,蒲扇葫芦的小疯和尚的神魂。 ——那小疯和尚仿佛活了起来,张开漏风的牙齿,仰头一抬,把伏特加全部灌下了肚子,一滴酒也没漏出来,全部进入了张开小口悄然出现的神秘空间了。 白晔开始说话——不像小馗神要使用陆澄开口说话——她嘴皮不动,是用腹语术在替小疯和尚说,是一个三分疯癫,三分狡黠,三分慈悲,一分庄严的和尚的声音, “伏特加穿肠过,佛祖在心头坐。 ——施主布施酒肉,小和尚给施主念经祈福了。无量劫后,必定成佛化祖,永坐莲台。” “小和尚,我可不要什么无量劫后成佛,我们星球的地质历史才几十亿年。 ——别假、大、空了,来点实惠的交换,‘百无禁忌’怎么样?还要开多少瓶伏特加,我管你够。你还要狗肉吗?” 轮到白晔本人开口,娇滴滴的女声,向陆澄抛了一个媚眼——一律陆澄买单酒水。 那降临的济癫神眼乌子滴溜一转,跟着转到了陆澄的脸上,抬起三个手指, “一盏酒,百文钱,百无禁忌。” 顾易安悟道,解开这个哑谜,“——酒我们有的是,钱要的是百文灵光古钱——白晔,答应他。陆澄这里都有。” 白晔连忙接口,“有的,有的。” “唵,嘛呢叭咪吽!”那济癫神摇着蒲扇向着布偶本体念起了六字大明咒! C级布偶获得“百无禁忌”! ——每喂一次C级布偶好酒,奉献一次百文灵光古钱,就能使用一次“百无禁忌”。相当于购买了一张小疯和尚服务的“票”。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组织 “醉菩提仪式”顺利完成,“济癫神”的“百无禁忌”转移到了白晔手套的C级五千泉布偶“小疯和尚”。 “施主,请了。” 那个“小疯和尚”朝着陆澄摊开手,借着白晔的腹语道,这是要钱,哦,化缘的意思。 陆澄望了一眼白晔,她也用本人的声音笑盈盈道, “陆先生,你答应免费陪我调查黑船公司三次,夜魔舞厅算一次。这是第二次,你花点钱就行了,我先替小疯和尚要十枚契刀。” 陆澄知道C级游侠白晔的精神力有六千泉,五千泉灵光的小疯和尚应该也不够心控她,而且原型也是正神。 他便送了小疯和尚十枚百泉契刀,顶十次“百无禁忌”的门票。小疯和尚假惺惺地不拿钱,只让陆澄把十口契刀摆在破蒲扇上,然后拢进僧衣的大袖子里。 这是张筠亭亲手裁缝的僧衣,在有了灵性之后,袖子里出现了完全超出她想象的神秘的空间,老板的契刀全部消失在里面。 “小和尚,这一千泉的钱,你慢慢花。我另外要考考你,瞧瞧你的真本领。” 说的是小疯和尚,陆澄却向C级巫师周绵使了一个眼色。 周绵懂了老板的意思,老板要瞧瞧小疯和尚“百无禁忌”的实际效果。 周绵是黄猫城隍的D级差人,黄猫又担任着北区的次席巡海夜叉,这个小庙祝也可以在北区不断“回春”自己的精神力。 目前周绵本人虽然是C级巫师,碍于他只掌握了“诅咒D”,每次诅咒输出是一千泉上限。但在这座让他无限复原精神的海神殿,可以把C级瓜仙叉的诅咒反复堆叠九次,达到万泉的上限,就像在南城蓬莱阁对付魔犬黑色百夫长时那样。 “小疯和尚,得罪了。” 心中究竟有对“济癫神”的敬意,这一番周绵只敢把C级瓜仙叉上针对小疯和尚布偶的诅咒叠到四千泉,闭着眼睛向白晔的那只丑角布偶手套刺过去! ——如果小疯和尚消化不了他的诅咒,至少还能留下一口气,不至于毁了老板的布偶。 白晔也不闪不避,不为小疯和尚跑腿,由着没腿逃遁的小疯和尚受了周绵一叉。 ——和陆澄的C级小馗神原理类似,陆澄是和小馗神的精神力叠加达到B级,然后用“辟鬼灵光”摧残邪神眷属的理智值。 而“小疯和尚”也是和白晔精神力叠加,达到了B级调查员的理智值门槛,理论上它连B级魔物的精神影响也能豁免,何况是C级精神系调查员的诅咒。 “喔喔喔!” 小疯和尚的脖子被周绵的瓜仙叉卡住,吓出鸡叫, “求求小施主,莫要砍小和尚的脑袋,这是要下地府的油锅里当油条煎的罪过。” 周绵瓜仙叉上的四千泉灵光居然不增不减,他的叉子碰到了这C级丑角布偶,但是一点诅咒也没有沾上小疯和尚,它真的不受诅咒,但也不消除诅咒。 陆澄想,但小疯和尚说的话还是有几分真的,其实它不惧周绵精神系的诅咒,但还是惧怕钢叉本身的物理伤害。 实话说,一口刀、一把火就可以毁掉小疯和尚,自己家的布偶质量陆澄可清楚了,当然白晔以后面对的敌人不会知道虚实,白晔也会隐藏小疯和尚的弱点。 “周绵,把瓜仙叉的诅咒叠到万泉上限。”陆澄又命令周绵。 ——白晔以后面对的那个更加异变的沙娜,只会比瓜仙叉的极限诅咒恐怖。 “老板,我……我怕当油条被煎了。”周绵却不敢再叠诅咒,他真的被小疯和尚的恐吓吓住了。 ——虽然他对老板忠心,但是迷信的本性是改不了的,或者说他对陆澄的忠心就是迷信的一种。他真把陆澄当成了白帝在人间的影子,当然,其他城隍呀,夜叉呀,罗汉呀,地府呀,周绵也同样认为是真的。 “你收叉,我来吧。”陆澄道。 周绵的瓜仙叉如蒙大赦地缩回,陆澄手握两口各万泉的B级金错刀,紧接着插在小疯和尚的胸口,这远远超出了白晔与小疯和尚相叠的精神力的上限。 商人的“金错刀”可以抵消一切等值灵光物,那“百无禁忌”的小疯和尚吃不吃他这一套呢? “无量佛,施主,玩笑开不得。地府的勾魂使者要敲你门的。” 小疯和尚的小手抚摸着灿灿金光的两口B级金错刀,眼乌子也是见钱眼开的光亮,浑然没有丝毫损伤。 陆澄的两口金错刀的灵光也是不增不减,小疯和尚不受金错刀之损伤,也不消金错刀之灵光。 金错刀是镶金不开锋的铜钱,没有物理伤害力,既然无法抵消“百无禁忌”的C级布偶灵光,就比周绵的钢叉威胁小得多了。 哪怕是“血月”邪神不死不灭的雕像,都会被陆澄的灵光货币削了,但对这个小疯和尚,不算数。 “地府倒是一直给我留了位置,只是这里的事情太忙,我把那里的工作一推再推。不过,以后我不给小和尚开玩笑,这瓶茅台给小和尚压压惊。” “白帝的行走,那小僧就看你在人间能走多久。”玩味之色从小疯和尚脸色一掠而过。 从小疯和尚的贪婪的小手里,陆澄缓缓抽回了两口不损目标也自身无损的金错刀——反复检验之后,他对“济癫神”的“百无禁忌”有了信心。 听老板的话,婷婷把这趟带来的茅台也献给小疯和尚。 等小疯和尚两瓶茅台下完肚,脸颊生霞,白晔猛地一扯手臂,把这C级布偶取了下来,不再人格分裂了。 她也对陆澄的这个道具有了信心。在解决完沙娜和黑船公司的事件,她可要想法子把这个小疯和尚永远留在自己的豹皮囊里。 “那么,最后一次陆先生免费陪伴我调查黑船公司,应该是我登上黑船的时候了。 ——在此之前,我会告知你沙娜的藏身之地和卍字会的仪式进度。不过,我们仍然通过你的猫和鸟联络,不见面。” 白晔道。 又一次,她要沉入黑暗之中。尽管有了猫和鸟的联系方式,陆澄仍然觉得自己只是用一根风筝线抓住了风暴中的她。 陆澄油然道,“我有一个纯粹好奇的问题,白小姐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为什么你那么执着调查黑船公司?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记者的职业要求,也不是任何调查员敢于承担的风险。 ——你会得到多少和你冒的风险相称的回报?” 白晔可比幻海的警察,比起官方调查员敬业得多了。 作为商人,陆澄当然觉得白晔一定能从调查里拿到价值无可估量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 白晔安静了下来,目光也掠过其他陆澄的队友面孔,包括陆澄的黑猫和红嘴鸥。再次确认他们都可以信赖之后,她道, “陆先生,我们第一次结识是在卿云图书馆里争相借阅《红莲传》。借阅那本书不仅仅是为了调查‘血滴’,书本身对我也有特别的意义,记载着我的父辈和祖辈为了唐国的正义事业的奋斗。 ——顺着那本书,我还在调查某个伟大的游侠留在这个世界的遗产。 ——你,我已经看到了。林洋,我也已经看到了。但你们都不是答案。 那艘‘黑船’上,还有她的其他东西,我要去看看。” 陆澄怔了一会。 他回想起自己在那本卿云图书馆的孤本《红莲剑侠传》读取过的思念,那本书只是经母亲之手移交给图书馆,实际是“红莲”的另一个成员所着。 随着前朝的覆灭,“红莲”的成员也如漫天星辰散开。在《红莲传》的思念里,陆澄就曾看到那个火车司机装扮的无名“红莲”作者,向母亲道别,火车向遥远的北方驶去。 ——如此说,白晔,也是“红莲”的后代,就像小王,像过去的澄江发抚恤金的无数红莲后人那样。 但是她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甚至在过去的澄江视线之外。而且,还掌握着连过去澄江都不知道的情报。 ——她知道陆澄是曾经世界第一的游侠凌波的遗产。 ——她还知道林洋是凌波的遗产。 ——而直到被林洋封印一切能力之时,陆澄才知道他还有一个亲生的姐姐。 ——白晔不但知道他和林洋的真正的关系,而且不称他们为人,而是“遗产”。 ——她也知道陆澄掌握着“白帝舍利”,林洋掌握着“青帝舍利”吗? ——那么,黑船公司的培理掌握着死去的凌波的什么东西? 陆澄凝视着白晔——她的父辈一定是无比了解“智多星”的红莲高层,甚至知道“凌波”这个身份和她的一对儿女。 “黑船上到底有什么?” 陆澄问白晔道。 “传说之中,有一个加密的重要计划,是‘智多星’在战后全部心血所在的计划。‘智多星’死后,前任幻海站长培理得到了她的那个加密计划。 可他缺少必要的道具,根本无法解密那个计划,但培理也没有上交给调查员协会的总部。随着培理离开了幻海站,他把那个计划带到了‘黑船’上严密地保藏,等待利用的时机。 ——而我,要得到它。” 白晔再不多话。 ——她已经说了她可以说的。 陆澄不知道过去的澄江是否知道那个凌波的计划。但现在的他也想得到! 白晔的话拨起了陆澄的探索欲。 凭这个二十五岁女子的见闻和力量她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在白晔的身影之后,陆澄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迷雾里的组织的影子,不是“调查员协会”,而有着“红莲”的血脉。 “你不是孤身一人的游侠,你背后的组织是什么?”陆澄问。 白晔笑道, “陆先生允许我不回答你的问题,这就是我不能回答的问题。 ——不过,你是‘智多星’的继承人,有阅读那个计划的权限。” 这是她给陆澄的枣子。怕是没有陆澄,白晔也无法解密那个计划吧。 “那林洋呢?” 陆澄道——林洋同样是‘智多星’的血脉。 “认同‘智多星’的人,才是她的继承人。” 白晔叹息道,她希望林洋是,但现在的她还不是。 在陆澄听来,这也是白晔对他的保证——整个幻海,只有陆澄和她可以分享那个“智多星”的计划。 等白晔离开海神殿,已经是周四的清晨。 ——为了深夜和白晔的接头,陆澄和他的队友昨天都养足了精神,还有继续行动的精力。 陆澄还有最后一批盟友要见,他要询问官方调查员柳子越幻海站的近况。 但会面地点则回到了白昼的凌波咖啡馆——自然是柳子越主动来向自己这个大佬汇报。 早上九点,没有什么顾客的咖啡馆,柳子越已经提前在店里恭敬等候陆澄了。 杀死血鹰之后,他更加为陆澄的能力倾倒——林洋虽然强大,只能给自己升职开绿灯;但是要达到泰西大老板规定的升职实力硬指标,非要陆澄大佬的神通不可。 只要大佬不断把魔人的“猎人系”技艺喂给自己,在残梦里二十倍加速修炼,一两年内,自己就大有晋升B级的希望。 现在,柳子越在对过的咖啡桌,无比虔诚地仰望着陆澄,随时准备向大佬出卖幻海站的内部情报,来换求一个C级商人指点他升B。 “丁博士的眼睛怎么样,最近在忙什么?”这是陆澄的第一个问题。 “组织的C级巫师把丁博士最后一点近视的诅咒驱散了。但现在这阵丁博士倒没有忙工作,而是在组织的一个隐秘基地进修。” 柳子越压低声音,贼兮兮道, “有大佬为丁博士积累和B级魔物战斗的‘爆炸C’经验,他达到了升B的门槛,最近在靶场闭关突破‘爆炸B’,可能升B级炼金师。” 陆澄点点头——这是丁博士厚积薄发了。长远看,丁博士这个朋友升B级炼金师,不但增强了己方的战力,还可以竞争站内的官位,对陆澄渗透幻海站的收容科有好处。 但近期看,他也少了丁博士的助力,至少不能向他最初的预想那样去收容科检查那种可以鉴定不可度量物的“金天平”了。 “卍字会第三期调查和审讯米海尔有什么进展?”陆澄的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 “米海尔死不开口,组织怕弄死他,只好继续把他烂在A级收容所; 但另一面,林洋站长已经得到了真光教会泰西教廷的许可,派尚科长地毯式检查幻海所有真光教会的大教堂、小教堂,排查米海尔接触的社会关系 ——米海尔掌控幻海的真光教会多年,那些教堂都可能是卍字会的窝点,他接触的人也有可能是发展的蛸眷者。 我也被分摊了搜查几个教堂,检查几路和米海尔接触密切的信徒。用大佬的唱片检查法一试就灵。凭我的3C级猎人身手,不怕那些暴露的魔人反抗。” 柳子越得意笑道。 “你们什么时候主动向黑船公司进攻?” 陆澄问。这个他随口一问。他看过白晔提供黑船公司的资料,哪怕林洋带队也不能直接冲入培理公馆打砸抢。 更何况,现在他知道,最重要的是确定那一条黑船的所在,那才是公司的核心。 “可能到时候,真的要组织起民间的力量,包括我们唐人的八仙会的成员,甚至许敬尧。到时候,大佬也要帮我们一道动员呀。” 柳子越愁起来——人类军队无法进入虚境,一只远征虚境第三层刹土境的队伍贵精不贵多,需要是的超凡能力的强者。 “只要官方舍得酬劳,谁都可以说服。”陆澄正色道。 ——他的脑子里飘过那只金天平,飘过那个传说里的A级收容所。陆澄有点想起去那里看看,不但是瞧瞧米海尔,也是瞧瞧那本《录鬼簿》的位置,还有A级收容所里更多的高级收容物。 可惜,现在林洋回来了,官方有了看门的狗。陆澄不好进去,得另想方法。 这个时候一直倒豆子般向陆澄透露情报的柳子越忽然神色一变,眼睛凝视着在凌波咖啡馆门前的一个客人,紧张起来道, “大佬,我要避一避。” 咖啡馆门口,站在一个泰西巨汉,是四十出头、二米高的肌肉棒子,蓄着两撇怪诞的向上翘起的小胡子,穿着白色西服,打着蝴蝶领结。巨汉双目饶有兴致的瞧着咖啡馆的双猫招牌,然后缓缓踱进来。 柳子越先一步钻入陆澄楼上躲藏,临他逃遁前,飘入陆澄耳边一句叮嘱, “此人是幻海理事会的董事,掌握工程处,赫丘里·古拜诞。暗地里,是幻海站A级收容所的主管,2A级武人,也是总部监督林洋站长的人物。 大佬,好自为之。”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古拜诞的委托 一年前的A级商人调查员澄江以为,幻海自由港只有三个官方A级调查员,而且没有任何一个官方的A级调查员是他的对手。 ——如今,表面上的2A级猎人培理已经退休,成了官方也是自己的公敌; 1A级刀笔徐述之也已经退休,站在自己这一边; 1A级猎人尚云鹏由行动科二组的组长晋升为幻海站的二把手,只要陆澄不违背官方的利益,他也站在自己这一边。 但现在除了那个实力和培理同样深不见底的A级猎人林洋之外,幻海自由港又降临了一个2A级武人。 与柳子越闲聊时候,陆澄知道泰西人创立的调查员协会遍布全球,大约有七十个左右的分站,设置在全球的各大贸易节点。 通常,普通站,或者说“二级站”,只有一位尚云鹏那样水准的1A级调查员领导全站调查工作。 幻海自由港是“一级站”,配置更高,有2个A级; 但如今,算上这位石头里蹦出来的古拜诞,幻海站单单在职的就有3个A级,已经可以和那些凤毛麟角的“特级站”媲美了。 幻海的顶级超凡能力者是不是有一点太拥挤了? ——陆澄定睛地注视这位幻海理事会的董事古拜诞。 击败3B级武人的血鹰是一周前的陆澄的极限; 但凭又成长了一周的陆澄还完全够不到2A级武人。 不过,明明林洋缺席的时候,幻海站还藏着这样一位顶尖高手,为什么卍字会再调查时,只有尚云鹏焦头烂额的忙碌,此人却悠闲度日? 难道说,古拜诞领导的A级收容所和幻海站的其他机构有什么矛盾?不能算一路的? 陆澄的咖啡馆店员已经热情地招待古拜诞去了,给老板争取观察的时间。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单凭着“幻海自由港理事会工程处”负责人的身份,就没人敢怠慢古拜诞。 古拜诞可以拍板决定幻海市每一块土地的使用归属——当初潘逸民和东瀛的芙蓉财团为了北区海神庙那块地明争暗夺,最后还是要看工程处的脸色。 ——结果,就是那块地被工程处取消了拍卖,两边都没有得逞。 包括陆澄脚下的这块咖啡馆,虽然是他从父母那边继承过来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产权,但古拜诞照样可以把周围土地都改成工地或者墓地来恶心陆澄。 陆澄没事不会招惹古拜诞,古拜诞要是发横,在白纸黑字的批文上勾上一笔,会比砸店的流氓可怕得多。 这个古拜诞的唐语蹩脚,声调错乱,态度倒是十分和气。婷婷切换成仿佛娘胎里就学会的泰西米旗国语,两人流利地攀谈了一会,倒都是高卢国“雪铁龙”的车友。 随后婷婷让咖啡师周绵做一杯南洋猫屎咖啡,这是古拜诞的要求。 陆澄家的咖啡卖到3角银元一杯,够一顿管饱的饭钱,已经是偏贵的,自然没多少人上他店里当可乐喝,反正这也不是他真正发财的生意。 猫屎咖啡更贵,2银元一杯。 陆澄可不会真去找南洋麝香猫排泄的咖啡豆,都是自己家黑猫的产出,本城城隍神躯的结晶。 成本为零,价值如金。 “可我不会做……”开业以来,没人点过猫屎咖啡,周绵还是要请老板来。 自己这个甩手掌柜,难得亲自下厨。 不过,没什么的,为客人做一杯咖啡,和他为客人调查一桩异常事件,杀一个魔物,差不多的事情。都是服务业。 不一时,陆澄把自家黑猫排出的豆子做的咖啡端到古拜诞之前——古拜诞来这里必定不止是喝咖啡,他在等古拜诞的调查委托。 ——有什么事情,是一个2A级官方调查员都要依赖自己这个民间调查员的? 古拜诞取出自己的调查员执照,向陆澄证明他的身份。 A级官方调查员都有自己的特别盾徽,除了创立调查员的三大家族盾徽,执照的第四面盾就是赫丘里·古拜诞的盾徽——一头黄金狮子。 “陆先生,我从幻海站的情报科了解过你的事迹——在泰西,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古拜诞不由分说地热烈地握了握陆澄的手,陆澄简直像是和一头熊在拥抱——他的身体的条件反射根本来不及躲避古拜诞。 也幸好,这个2A级武人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和试探,简单一触,当即脱离。 “要是官方能给‘英雄’免税、免检就更好了。” 陆澄温和地笑道——他的调查员的事迹只在圈子流传,不会告之公众,照样要纳税,要出钱向主管部门买营业牌照和卫生牌照。 古拜诞一笑置之,边喝着猫屎咖啡,边转入了正题, “从我们情报科的记录看,陆先生是在今年入行调查员的。” “嗯,我是完全的新人,不太懂行规。幻海面临的黑暗让我不得不站出来,发挥自己的才能,保卫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市民。” 陆澄面不改色地瞎编。他失忆的不多的几个好处,就是拥有了一个逼真得让自己都信的全新身份,把过去的澄江完全沉埋到黑暗里。 旁边的女招待婷婷也面色不变,心里想——现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老板“澄江”时的面目,那时候普普通通的她就有幸知道老板是调查员,是老板一直偏爱着自己。 古拜诞点点头——他需要一个有能力,了解幻海,但又和过去的调查员圈子没有太大瓜葛的民间调查员。 “你对幻海站的站长林洋有什么看法?”古拜诞问陆澄。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 陆澄自然不会在古拜诞面前吐露他对林洋的真实感受,他的回答是真诚的场面话, “我们只有有限的业务往来,我其实不太了解林洋。她一般也都是通过手下的调查员向我传达委托。最近林洋站长不在幻海一段时间,我也是刚知道她回来了。” 陆澄道。 ——有部分真话。除了林洋完全的实力,他还不了解林洋的私生活,不知道林洋的爱好,不知道林洋背后,自己母亲出身的林家的真正实力,也不知道林洋在调查员协会的人脉和势力。 ——要扳倒自己的亲生姐姐,陆澄的确需要更多的情报。 ——这些事陆澄本来是要准备解决幻海眼前的危机,拿到更多的记忆才着手。 但眼前这个古拜诞却向自己主动问询起了林洋。 泰西调查员协会就有林洋完整的记录和资料,何必咨询一个表面上和她是萍水相逢的民间调查员。 这个世界,没有几个活人知道陆澄是她的亲生弟弟。 陆澄的回答不过不失。他认为对林洋没有态度,才是呈现给外人对林洋的最合适的态度。 古拜诞停下了手中的搅拌匙,正视着陆澄的脸庞,道, “像陆先生这样优秀的民间调查员,是每一任幻海站长都要依仗的人物。 ——如果,我接任了幻海站,你会得到更多官方资源的倾斜。 你是组织守卫这个世界秩序真正需要的人才。我知道,你除了超凡的技艺,还是这座城市旧唐神灵的实际遥控者。 所以,你才能一次接一次地击败幻海A级之下最强的潘逸民、血鹰。 我会重视你,把你视为我的朋友。我也期待陆先生能放下疑虑与我合作。 你会得到‘英雄’该有的地位、财富。” ——陆澄当然想躺平,整天和易安一道在自己家的金库里数钱。 但这是他把母亲之死完全调查清楚,把香雪姐姐完全复原之后的事情了。 幻海有头有脸的大董事古拜诞要是主动送钱,陆澄绝不拒绝。 但他首先疑惑的是 ——眼前的古拜诞为什么说他接任站长之后? 难道林洋在国际饭店顶楼的老板椅子还没有坐热,就要走人了? “那培理的事情?” 陆澄道——林洋还没有翦除黑船公司的培理呐。 “作为我愿意信任的朋友,我可以告诉你——像林洋这样组织前五的猎人,前任的‘审判官’,她担任幻海这个远东站点的站长,只是积攒晋升到组织最高层‘高桌’的资历罢了。 她不会在幻海,也不会在唐国久留。 翦除培理,把重整完毕的幻海站交给继任者,就是她在幻海的全部使命。 翦除培理只是时间问题。组织需要提前布局之后的事情。” 古拜诞一脸轻松道。 ——还没有见到培理的尸体,调查员协会已经准备在分果果了。 陆澄也注视起古拜诞——如此说,眼前这个巨汉才是幻海站未来真正的站长。 林洋虽然来自南洋,毕竟流淌着唐人的血脉。哪怕她没有什么领袖的才能,凭着她的超凡能力和财富就能成为一面本土唐人的旗帜。 情理上,幻海理事会的确不会让林洋在幻海站长的位置一直坐下去。 按照唐国实力派与泰西列强的协议,幻海理事会保留一个唐人董事的位置。 但是林洋太有实力了,泰西人不需要一个真的有活动能量的唐人坐在董事和站长的位置上;如果她坐了上去,也不能坐太久。 一旦林洋在幻海成了气候,她会比培理跟可怕。 培理需要借助魔物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称王称霸,而林洋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本土的人心。 陆澄并不想林洋走——林洋远走高飞之后,他又如何问林洋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不能留下林洋,留给自己取回自己东西的时间就更加紧迫了。 “古拜诞董事,要不要再加一杯猫屎咖啡?” 向着古拜诞,陆澄温和道——但如果利用好这个2A级武人的力量,他未尝没有让林洋露出破绽的机会。 “Bon。太好了,陆先生亲手烹饪的猫屎咖啡就像我们神话里的‘金苹果汁’,也像‘永生之酒’。” 古拜诞笑起来,这是陆澄向他靠拢的表示。 唐国到处都是才华遍地之士,可惜,唐人只追求个人的成功和发达。唐人之间无法合作,才被泰西人分而治之,反而全为泰西人所用。 大到唐国,小到幻海,都是如此。陆澄也不例外。 又一杯猫屎咖啡下肚,古拜诞向陆澄道, “还有一件和林洋董事有关的秘密调查,我需要陆先生的帮助。 ——除了你的团队之外,要对一切包括幻海站在内的外人保密。” 陆澄认真的点头。 “事件发生在去年,当时陆先生还没有入行。 去年九月底,培理和林洋交接的时期,组织遗失了一件A级收容物‘录鬼簿’。最后那件A级品,由林洋董事追回。 但最近情报科长斯蒂文向我提供当时的记录和档案,发现了一些疑点: 当时该由组织的另二个调查员,B级游侠‘卡尼斯’和B级猎人‘菲利斯’共同从另一个不具名的民间调查员那里接收追回的‘录鬼簿’。 可‘卡尼斯’在东郊游乐场被野猫分食,‘菲利斯’失踪。 最后却由林洋取回了‘录鬼簿’。 ——从日期看,当时林洋根本还没有接手站务工作,只负责敦促培理交权。她怎么能得知只有培理和情报科高层掌握的‘录鬼簿’的交接事宜?并且恰好在事发当夜出现在东郊游乐场呢?” 古拜诞观察着陆澄每一块脸部肌肉的变化,道, “陆澄先生,我需要你调查,那个交接‘录鬼簿’的不具名调查员的身份,还有卡尼斯和菲利斯的真正死因。 ——如果林洋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我们可以替她遮掩。 要是林洋贪恋站长的位置,我们的调查结果也可以打消她久留的念头。 往后,我会尊重你在幻海的一切利益。” 陆澄已经回忆起大桥之夜,他从接头卡尼斯,到被林洋夺走录鬼簿的所有情景。 古拜诞面前的他就是那个杀死卡尼斯的人。 至于那个卡尼斯的同党“菲利斯”陆澄并没有见到,在那辆绝命公交车上等待陆澄的就是林洋本人,“菲利斯”的命运不问可知。 ——这个古拜诞找到自己,是有心,还是无意? 杀人凶手陆澄在《及时雨菜谱》上一脸平静地用楷体记录完古拜诞委托的调查,问道, “您准备支付我多少调查费?” 古拜诞笑道,“我不太了解行情,随陆先生报价。” 陆澄《及时雨菜谱》上的笔尖顿了顿,道, “您是幻海站A级收容所的主管,而我是一个热衷鉴宝的商人——我们的友谊是无价的,我分文不取,但是,我能否参观您主管的A级收容所呢?” 章节目录 第232章 A级收容所 现在的陆澄知道,幻海站有两大收容所。 一个是C级安保措施的“魔人收容所”,外称“龙华疗养院”,位于西区滨江,是幻海站收容科的下属机构。 有丁霞君和柳子越的关系,陆澄可以方便地获得拜访那里的资格,只是那里没有什么对现在的自己有价值的东西了。 另一个是A级安保措施的“收容物收容所”,保藏幻海站获取的高级收容物,还有关押高级魔人、高级魔物。地点未知,只知道在幻海站本部东区滨江附近。 这个A级收容所如今关押着2B级刀笔,卍字会大主教米海尔,还保藏着那本司命殿的猫儿千叮万嘱陆澄,要在今年底收回的A级收容物“录鬼簿”。 现在看来,幻海站的收容科和这个A级收容所只是平行关系,收容科更像一个向A级收容所移交收容成果的跑腿机构。 单从A级收容所主管古拜诞的调查员级别和身份来看,就远远不是主任也只有B级的收容科能够管得上的了。 既然古拜诞要拉拢陆澄,要为他接管林洋的站长职权做铺垫,陆澄正好交换进入A级收容所的权限,也看看古拜诞有多大诚意,愿意为自己付多大的本钱。 古拜诞拉拢自己的决心,有林洋得罪自己的决心大吗? 果然,古拜诞面露难色道, “陆先生,我是一个直率的人,我不得不提醒你: A级收容物,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属于最重要的战略物资,调用A级收容物的严重程度甚至超过了每个国家师级军事单位的调动。 如果要调用调查员协会的任何一件A级收容物,需要电报调查员协会总部、本站的站长、还有我,收容所的主管,三方一致批准; 如果要直接接触调查员协会的任何一件A级收容物,需要本站的站长,还有收容所的主管,二方一致批准。 不止在幻海站,在全世界任何调查员协会的站点都是如此。 我们调查员协会有两大责任,第一是解决异常事件,第二就是严格监管高级收容物,将之隔绝接触。 我知道,你是一个鉴宝B的商人,有接触A级收容物晋升的渴望。 但是,我不能为原则妥协。 培理时期,上任主管丢失A级录鬼簿的事故,我绝不会重演。” 古拜诞看过陆澄在情报科注册的信息,他以为,陆澄是想通过自己的关系接触A级录鬼簿,谋求升A。 陆澄的目的和古拜诞想的不同,但他的确需要取回A级录鬼簿。 不过,他暂时不着急,先进到A级收容所再说。 “我有晋升的需求,也体谅古大董事的难处,但其实我不谋求直接接触幻海站的任何一件A级收容物。 能够远距离,隔着保护设施观赏收容所的A级收容物,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况且,你和我都清楚,幻海站的收容所的A级收容物,都是唐国的东西。 ——我是幻海站唐人调查员的代表,总有看一眼的资格吧。” 陆澄道。 听自己的女友顾易安说,调查员协会在世界各地一面解决异常事件,也一面占有世界各地的收容物。 那些曾经伟大但如今衰落的民族的不计其数的A级收容物就在调查员协会的调查过程里,流入了泰西调查员总部,从两河、到古埃及、到波斯、到天竺……。 如果不是过去本土唐人调查员用各种明的、暗的手段抗争,唐国的A级收容物也会遭受同样的命运。 如今,落入调查员协会的唐国A级收容物,理论上,就像进了棺材,关在幻海站的A级收容所,哪里也不许去了。 ——但这个世界,最强军事国家的一个师,也比不上一件A级收容物。 调查员协会虽然不能完全得到唐国的A级收容物,但唐国的唐人也用不了自己的A级收容物。调查员协会每收入一件A级收容物,唐国也等于少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师。 古拜诞毕竟不是克雷格那样无耻出优越感的盗宝贼,陆澄对古拜诞的质问让这个泰西高卢巨汉心里有些微的惭愧。 古拜诞闪烁其词道, “这是一个异常在蔓延的世界,调查员协会为了维持世界的秩序,有时候不得不采取非常的手段。 陆澄先生,我们如果有现实感,就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国家没有能力保护他们祖先留下的高级收容物,甚至会愚昧无知地摧毁糟蹋他们祖先的遗物。 为了避免高级收容物落入不择手段的魔人手里,酿成更大的灾难——我们都知道哪些国家是失败的,魔人也同样清楚——调查员协会不得不背负责难,有所担当。 ——当然,唐国是伟大的国家,如果你们同胞之间能更加团结,就会更加伟大。 在唐国的收容物管理方面,我们调查员协会的角色,只是一个中立的储存柜子,就像银行的保险箱一样。不要因为唐人之间的纷争,影响了那些A级收容物的安保。 等到你们唐国的政局完全安定,有了众望所归的政府,调查员协会自然顺应唐人的意愿把所有的A级收容物移交回唐人。 ——而对于陆先生你,如果你的愿望真的只是非直接接触地观摩你们祖先的遗产。凭我这个收容所主管一个人,就能批准你的要求。 ——这是我对你的信任,也请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唐国南方实力派和北方实力派无休止的纷争,的确是唐国最大的病症,让摆脱了前朝的唐国什么事业都没有进展。 可这背后,又何尝没有泰西列强对唐国各派实力人物的挑拨离间,分化瓦解呢? 不过唐国大人物的事情,陆澄也管不到。极目四望,唐国又有什么有朝气、有理想、不依靠泰西列强的力量可以淘汰这些暮气沉沉、蝇营狗苟的实力人物呢? 古拜诞前面一套流利无比,一点也不结巴的说辞,估计都是调查员协会员工培训手册上的无数泰西刀笔千锤百炼之后的外宣辞令。 但绕了一大圈,陆澄终于从古拜诞那里得到了他的初步目标。 他不动声色地和古拜诞握了握合作之手, “我也尽快会把对卡尼斯一案的调查成果交给您。” “那下周,我会安排好陆先生参观A级收容所的时间。” 古拜诞也道。 ——也就是说到了下周,陆澄要编出一个让古拜诞深以为然的交差故事。 古拜诞起身告辞,咖啡馆门外停着古拜诞的雪铁龙轿车。 临到司机开门,他忽然想到什么事情,又走回来,向陆澄道, “陆先生,我们的事虽然要保密进行,但你也不必担忧林洋董事的干涉。 ——我是2A级武人,‘更高、更快、更强’是我们古拜诞家族的铭言,我的技艺是‘武技A·十项全能’和‘决斗A’。 而我们古拜诞家族无论在传承,在世俗,在调查员协会的力量也不逊于林家。” 说着,古拜诞秀了秀他花岗岩般的肱二头肌,大笑着扬长而去。 陆澄凝望着远去的雪铁龙,心想——3B级血鹰的“决斗A”就能打断1A级猎人尚云鹏的一条手,这个武技A加决斗A的古大董事能把同为A级的林洋殴打到什么程度呢? 可惜调查员协会只是让这个2A级武人防范林洋,不用来对付培理。 当然,这也是天降一张陆澄对付林洋的牌。 躲藏半日的柳子越从陆澄楼上跑下来。 ——他一向是便衣拜访陆澄,高高在上的古拜诞大董事也未必认识自己这个不起眼的C级官方调查员。 但谨慎起见,他仍然在楼上凝神屏息,连陆澄和古拜诞的对话都一句不敢偷听,唯恐那个传说里的A级武人感知到异常。 柳子越巴望着陆澄。 陆澄当然不能告诉柳子越,柳探长马上要从抱着林洋的大腿改成抱古拜诞的大腿了,更不能向柳子越泄露自己要在林洋背后搞事。 “我出名了,我觉得很后悔,很痛苦呀。古大董事也在拉拢我,加强他的A级收容所的防御力量,我真是忙不过来。” 陆澄半真半假道。 “原来如此,能者多劳嘛。” 柳子越点头,他放下了心——除非必要,幻海站和幻海的A级收容所的确是老死不相往来。但两边都需要有能力的人手。他怎么能反对大佬再开一条财路呢? “在我们幻海站的力量之外,A级收容所自己拥有一只收容特遣小组,除了古拜诞主管,日常还由一个强大B级‘典狱长’管理。 ——弗罗斯特,花旗国人,是一个2B级炼金师,使用冰系炼金术。 这支特遣小组只管A级收容所的事情,外面天塌下来都不管。 林洋站长不回来,乌贼雨闹得再凶,他们不肯出来帮忙尚大哥;林洋站长回来了,他们更不肯出来了。” 柳子越恨道。 陆澄若有所思地冷笑道,“那么说,要是培理真不长眼睛来A级收容所劫米海尔,你们幻海站也大可不管,让古拜诞和他的特遣小组也享受下乌贼雨。” 柳子越还不知道古拜诞以后会是管他的幻海站的大头头,跟着陆澄奸笑道, “大佬说得极是。” 但他马上想到有一些不妥当,立即改口,“我们和他们毕竟都是同事,怎么能见死不救。哈哈。” 但柳子越终究是藏不住笑声——不能见死不救,当然是快死了才救。你不在别人快死的时候救他,别人还不记得你的好呢! 这是一家轻松的咖啡馆,没人会打扰柳子越这个客人自由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布偶 战后十六年,六月中旬,某周四夜晚的凌波咖啡馆。 小王和雪姐在咖啡馆的虚境里装配和测试各种罗汉铜人机关; 而周绵和婷婷则在楼下一面忙各自的功课,一面等候各种低级委托的客人深夜上门。 交接完了白晔的布偶“小疯和尚”,接下了古拜诞调查林洋的委托,陆澄坐回了自己书房,一面撸着自己的黑猫,一面从容地翻览家中的各种典籍,研究自己的技艺升级。 这段培理下一阶段行动的前夕,是陆澄难得享受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要暗杀他的J机关3B级巫师樱塚消失了好一阵。 而培理要是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还有林洋、尚云鹏、古拜诞三大A级在陆澄之前去承受那个老魔头的打击呢。 易安也在书房默默陪伴着陆澄。 易安反复考虑,完全没有格斗天赋的自己在未来烈度的战斗之中,反而会碍事,让陆澄分心。还不如坐到幕后,凭着他和她之间的精神联系,提供各种后援。 如今陆澄有了‘交易C’和“借贷C”,到了陆澄的战斗时,她把各种制作的符咒道具和‘画符’技艺借给他用就是了。 ——这是易安在陆澄和血鹰之战之后的体会。到了那夜程度的战斗,即便她在战场也做不了什么。 虽然她愿意和陆澄同生共死,但也不愿意自己的私心妨碍了团队的安危。 自己心爱的女人易安能够主动远离战场,是陆澄求之不得的事情。 反正战斗并不能增长一个刀笔的“多闻”与“画符”经验。 他当然愿意易安能无风无波地发挥自己专长的制作系本色。过去是易安的家人在保护她,如今是陆澄有保护易安的责任。 ——顾易安刚忙碌完给白晔的C级丑角布偶,又着手在一台缝纫机前面认真地改制起C级旦角布偶,“女鬼惜娇”了。 顾易安也是茅山派顾家求神拜佛降下来,自小继承顾家传承和香火的宝贝女儿。 除了屋子里心爱的男人,她不会讨好任何人,包括工作部门的领导,无论是卿云图书馆的徐老,还是调查员协会的林洋,还是连她名字都叫不上的现任情报科长斯蒂文。 更犯不着讨好区区纺织业资本家的女儿婷婷。 易安只会照着事情应该有的节奏进行。不该她做的事情一律不做;该她做的事情不会出错,也不会怠慢。 她现在做的事情是把“女鬼惜娇”的人格抹除,还愿成纯粹的C级白板旦角布偶,然后从《缀白裘》里选择一个不会带歪婷婷、而且补足婷婷能力的合适正神,并且把那位女神请到布偶里。 ——应该婷婷有的东西,婷婷也能驾驭的力量,易安一点也不会私吞她的。 “女鬼惜娇”发出诱惑的呻吟与娇喘,这是针对屋子里的陆澄——她又没有可以跑的腿,小手也没有物理伤害力,顾易安也不会被她的小嘴吸走魂魄,女鬼惜娇只能靠馋她身子的男人来解救。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计,对兴趣在易安,理智值有八千泉的陆澄完全没有作用。 陆澄彻底无视女鬼惜娇布偶被易安无情地拆衣、刮脸,分尸。 改制戴瑛的净角布偶为“小馗神”,易安花了一个月; 改制丑角布偶为“小疯和尚”,易安花了二周; 这次改制旦角布偶,她觉得也要花上二周。但实际上这次旦角布偶的改制,还包括她为婷婷精挑细选附体神灵的过程,比改制丑角布偶,易安的手艺其实更进步了。 “亲爱的,你准备把给婷婷的布偶改制成什么旦角?”陆澄饶有兴致地问道,还有比女鬼惜娇更合适婷婷的角色吗? 易安已经考虑很久了,应道, “《缀白裘》有一个‘游园惊梦’的密仪,是‘青帝’的‘花神’们的通灵仪式。 我要让婷婷完成‘游园惊梦’的密仪,让一个花神降临到C级布偶上。 ‘女鬼惜娇’只是有名的勾魂女鬼,而‘花神’有女鬼那样魅惑索命的秋之态,也有歌吟‘回春’的春之态,作风也比女鬼端正得多。 十二猫是婷婷的乐队,‘花神’就可以成为婷婷的和声,也是她在乐师之路成长的帮手。” 这样看,新的“小花神”会是女鬼惜娇的正经版和加强版,也是婷婷能力的延展,至少小花神和升C后的婷婷的精神力相叠,她也能得到B级乐师的精神力门槛。 “我的安安真是了不起。” 陆澄道。 甬城张家传承到戴瑛的布偶制作,赋予了‘乐师’本职外的能力,既隐蔽又诡异,如果不了解唐国旧戏,根本无法知道布偶的能力底细。 而易安作为刀笔,能跨行破译张家的布偶奥秘,让其他的调查员也能使用布偶,绝对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易安当然也享受被自己男人奉承,她又道, “等做完了旦角布偶。我还要制作一个C级小生布偶和一个C级老生布偶,凑足‘生、旦、净、末、丑’一套,可以转移任何缀白裘仪式的角色能力。 不过,最后两只布偶再没有B级乐师戴瑛制作的骨架为基础了。我可能要一个月、两个月才有希望成功制作一个全新的C级布偶。” 易安在缝纫台前问陆澄, “这个旦角布偶给婷婷,下一个布偶暂且不能给她。 驾驭一个布偶就像分裂出一个人格,驾驭两个布偶是分裂出两个人格。 一个布偶,乐师外的调查员还能承受; 两个布偶不是乐师之外的调查员能同时操纵的,会让人真的精神分裂,变成疯子。 只有乐师的‘扮演C’,可以不影响心智地分裂和扮演复数人格。 等婷婷升入‘扮演C’之后,再给她第二个布偶吧。 ——那下一个布偶,你需要什么样的能力?给谁用比较好?” 婷婷升C,陆澄并不觉得是在易安制作完下一个布偶之前能够实现的。 他不能让易安的心血闲着,的确要物色另外的人选。 陆澄思索道, “——店里我们队友目前的直接战力,雪姐最强,但再多一个布偶反而妨碍了雪姐用刀; 小王的本领在于狙击和制作,我基本不会让他直面敌人; 人选那就只有周绵了——他如今是C级战斗型巫师,靠瓜仙叉的诅咒和‘差人’的神职回春作战。 再多一个布偶和他的巫师精神力相叠,可以抵消更多的魔物的恐惧光环。 周绵欠缺的是窥探心灵、精神控制的巫师技艺,我希望新的布偶能弥补他的短板,也是咖啡馆的短板。 私下里,周绵也很羡慕我和白晔的布偶。” ——周绵传承着瓜仙一脉,有瓜仙留下的猹的提点,还有陆澄提供的优越条件,可以保证他成长到B级巫师,但瓜仙一脉并没有“催眠”、“窥梦”。 陆澄除了抓魔人,就只有打布偶的主意了,《及时雨菜谱》里并没有那样的C级、D级灵光物。 易安的脑海里掠过《缀白裘》的众多大小神灵,想—— 周绵要得到属于他的布偶,必须本人来完成仪式; 但那些能催眠窥梦的神灵往往轻佻浮浪,不太会中意周绵这个耿直男孩,未必肯降临到周绵的布偶上。 他的性格反而适合那样刚正朴实的长者神灵。 “——我会为周绵寻找合适的布偶。但是催眠窥梦的巫师系布偶,还只有等婷婷了。” 易安只好道。 “安安先专注手头的旦角布偶就够了。” 说不定,陆澄在不久的调查里就抓到了C级巫师魔人,获得了“催眠”和“窥梦”呢。 自从获得了“交易C”和“借贷C”之后,3C级商人陆澄的实力发生了质变。 过去,他最依赖的是用“鉴宝”获得敌人的情报,然后费尽心思凑出针对敌人的手牌; 有了“城隍”和“巡海夜叉”之后,他有了两个让己方如同永动机般的主场; 而现在,他在战斗之中可以针对敌人的弱点把自己缝合成最让他们难受的怪物。 每一个搞好关系的队友都成了陆澄的弓箭,他的能力的一部分; 每一个落到了陆澄手里的魔人不但成了陆澄的资源,还成了陆澄提升队友的资源。 易安也不再提布偶的事情,她问起白昼陆澄交换来的观摩A级收容所的事。 那本A级《录鬼簿》的争夺,是自己的男人失忆的导火线。 陆澄重新进入A级收容所,虽然号称观摩,终究要把那本A级录鬼簿重新拿到手里。 ——陆澄告诉了易安,司命殿里猫儿们的催促。 易安知道拿回录鬼簿是自己男人必须完成的事情。 如果任务失败,凭现在的陆澄根本无法阻止那些猫儿们在他的灵魂深处的后门出现,把他勾回司命殿。 ——那扇后门依然开着,关键时刻可以救陆澄的命,也可以要陆澄的命。 但拿走了A级录鬼簿,陆澄也会被组织盯上——不必古拜诞千叮万嘱,易安都知道,收容所的A级品就像一个师那样重要。 哪一个国家,哪一个组织会对一个师的失踪置若罔闻呢? “说实话。我也有一些期待培理那伙人去A级收容所劫狱,如果我能趁着培理制造的混乱取走A级录鬼簿,把事情扔到培理头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澄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想法还是有一点阴暗的。 ——虽然他奋不顾身地守卫幻海的和平,但关乎自己的小命,他居然也期盼起A级收容所倒霉了。 ——也不是陆澄一个人这么想。连官方的柳子越也乐得见到他的收容所同事们倒霉。 ——过去,是黑船公司觉得林洋失踪,他们可以稳妥地举行仪式,结果被陆澄抓到破绽反转。 ——现在,官方这边押了米海尔,有了三个A级和陆澄这个民间第一调查员的力量,轮到他们觉得优势很大,开始互相拆台了。 易安皱皱眉头,她当然是世界上最在乎男人小命的女人。 可从组织拿走A级录鬼簿,也一定会给自己男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连过去的澄江都留下了那个卡尼斯的尾巴没有处理干净,被古拜诞重新抓到了蛛丝马迹,只是暂时没有猜想到陆澄的身上。 而且,这样对待A级收容所,终究是拿幻海的和平开玩笑。 易安佩服自己居然还记得自己也是一个官方调查员,尽管是D级,比那些C级、B级调查员还有责任心。 “录鬼簿的事情,或许我们可以联系林洋。 她虽然对你有种种不对。但是我们都确认了,她没有杀你的心。 ——她不会坐视你拿不回录鬼簿,被猫儿们勾到白帝那里去的。 而且,录鬼簿的事也和林洋有关系,她不会想让古拜诞知道更多的东西,她有帮你一道掩盖的动力。 ——如果林洋真得在翦除培理之后离职,我们就没有她的力量可以使用了。” 这是易安思虑的结果。 如果是平常的商人陆澄,他当然会灵活地在各个势力之间反复横跳。 但对自己这个亲生的姐姐,陆澄被打得执念了。 他怎么能向林洋开口呢? 但是,易安的建议是有道理的。 “我会考虑,真的,把安安的建议放在心里。 ——我送你回家吧。” 陆澄只好道。 平静日子的每一个晚上,陆澄都会送她回片爪书屋。 在咖啡馆时,他们都是很纯洁的。在片爪书屋,有时纯洁,有时不纯洁。 易安也不吱声,她相信自己的男人最终会选择对的。 楼下的咖啡厅,婷婷还不知道陆澄和易安对自己的规划,但她知道老板和他的女人一定——嗯,不提了。 但她得提前通知自己老板一桩事, “老板,刚才我爸爸打来咖啡馆一个电话。我被卿云大学录取了,他这几天会来幻海看我——我可能要缺勤,但如果有任务,能留给我参与,一定别忘了我。” ——婷婷在高中还真不是混的,陆澄和易安也是恭喜她考上了唐国的名校卿云大学,“大学”是他们两个人都望不到的存在,更不要说更穷更苦的其他唐国人。 婷婷的爸爸可以不参加婷婷的成年生日,但是家里出了一个女大学生,还是要亲自看望自己的女儿的。 ——张筠亭之父,张传琴,曾经的旧唐乐师张鹤友之子,也是张鹤友一切传承和事业的继承人,2B级乐师戴瑛的师兄。 但是张传琴彻底否定了张鹤友的传承和事业,把张鹤友的毕生心血《缀白裘》转交给卿云大学,解散了戴瑛所在的戏班,把甬城张家的资源全部投入到唐国的纺织事业上。成为了看不出调查员痕迹的资本家。 他不认为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对唐国有什么意义,只相信实业可以救国。 可张传琴的女儿,仍旧被命运牵引,走回了调查员的老路。 ——陆澄想,经历了那么多调查,婷婷应该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婷婷如果心志坚定,张传琴是不能挽回她从事调查员的念头的。她在经济上可以自立,还有徐述之和自己撑腰。 如果她被父亲说服,离开了调查员的生涯,也未必不是卸下了重担。 “嗯。放心去吧,永远给你留着咖啡馆的位置。” 陆澄道——他相信婷婷能处理好张家的私事。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催促 战后十六年,六月中旬,某周四深夜,幻海北区的瀛京街。 一座栽满东瀛樱树的公园,这座城市东瀛人的总靠山新井领事和他线下的3B级巫师杀手樱塚约定接头的日子。 两人各坐在公园长椅的一端,中间是新井领事亲手交付给樱塚的资料——鉴于这一份资料的重要性,新井领事决定不通过电话,而由他本人亲自传达的。 “——樱塚,如你所知,‘红莲’是唐国前朝时和‘血滴’抗衡的暗杀组织。‘智多星’是红莲的末代领袖,十年前死亡。 而我们也曾经支援过‘智多星’和‘红莲’。 在‘红莲’和‘智多星’躲避‘血滴’围剿的时候,我们的元老庇护她、给她金钱,想把‘红莲’变成让唐国长期陷入混乱的力量。 元老对机关居功至伟,但是赞助‘红莲’却是元老平生的决策里最有争议的几件事。 我们付出了大量的资源,却没有从‘红莲’得到任何回报,‘红莲’反而达到了他们改朝换代,建立共和的目的。” 新井的语气里是深深的遗憾。 樱塚对高层的那些自作聪明毫无兴趣,他对自己在J机关的定位只是一个纯粹的执行人员,像历代樱塚家的继承人那样为他们的最大供奉者提供服务而已。 “智多星那样的世界顶级游侠,不会让我们得到她的真容。 但我们的‘商人’经过辛苦繁琐的工作,根据过去年代的旧档案的残片断章中她和我们组织的金钱往来的痕迹,‘计算’出了智多星在幻海的一些活动轨迹。” 樱塚读到了牛皮纸袋子里一些乍看起来枯燥无比的幻海地皮交易记录,但越读越有兴趣,到了最后,连这个冷血至极的男人都不禁大笑了起来。 倒是新井领事的整张脸再一次铁青——他已经反复读过机关“商人”交给他的文件——每一次都强迫自己按捺下把这叠文件撕烂的冲动。 ——曾经,J机关赞助了“红莲”大笔在唐国的活动经费,是从东瀛百姓搜骨扒皮般榨取的民脂民膏,全部被“智多星”挪用来低进高抛幻海自由港的地皮,玩弄各种金融游戏。 这个女人不但是世界顶级的游侠,对于幻海地产市场的走势有着预言家般的判断力。 她动用东瀛的资金,改换各种名头,把曾经幻海以西的大片郊野地皮购入囤积。 等到泰西人扩张幻海自由港,把幻海以西的地皮圈为如今的幻海西区,“智多星”一跃成为西区最大的地主。 接着她大批出售囤积的农田,获得了东瀛原始资金十倍以上的巨大财富。 而这些财富全部成为了“红莲”对抗“血滴”和唐国前朝的活动经费,一分一角也没留给东瀛百姓。 ——也就是说,当年英明神武的元老居然把无数东瀛人的血汗送给一个唐国的女人炒地皮发大财! 放到现在的民气激昂的东瀛,元老会被天诛全家! 如今,当年智多星卖给幻海理事会的地皮已经是西区最金贵核心的地段。 在那里有“旗舰公寓”、“慈心医院”、“卿云大学”……数不尽的幻海地标性建筑。 还有一座“凌波咖啡馆”,樱塚的暗杀目标,幻海第一民间调查员陆澄的老巢。 ——在凌波出售的地皮里,这几十年西区的业主变动之中,只有三处物业的业主始终不变。 ——卿云大学、陆家的凌波咖啡馆和顾家的片爪书屋。 而片爪书屋的女业主正是陆澄的女友,卿云大学的图书管理员顾易安。 樱塚把这三处物业划上连线,又想起有陆澄最初官方记录的那次卍字会事件——调查员协会和J机关搜查邪教团体“卍字会”,共享了那部分情报。 他把那次卍字会事件涉及的地点——海女花园、金羊毛公园、旗舰公寓,也连上线,再补了一个幻海站的秘密基地“慈心医院”。 旧唐道家北斗七星的法阵出现在樱塚的眼前,而陆澄的那个凌波咖啡馆正是北斗帝星的位置。 陆澄和“智多星”的关系呼之欲出。 当年“智多星”卖出了绝大部分的西区地皮,但是她一定会为“红莲”保留最好最重要的灵脉,如今陆家就在西区的灵脉的枢纽上,几十年从来没有变过。 “一个很有力的推断。不愧是J机关的那位商人。” 樱塚道。一个过去藉藉无名,却能一脸轻松地收拾3B级血鹰的唐人年轻调查员,谁会不认为他持有了智多星的遗产呢? “对我们来说,有可能性,就足够了。 ——当然J机关绝不会向泰西人的调查员协会透露陆澄的真实传承。 我们要向‘智多星’的后人拿回她欠东瀛的东西,‘智多星’的东西只属于J机关! 樱塚,拜托了!” 新井领事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智多星超凡遗产的渴望。 樱塚叹了一口气, “领事,我还有一个问题。 最初是谁向你提供了陆澄和‘智多星’存在联系的情报。 ——那个人的确指出了正确的方向,那么他向你,向J机关索取的又是什么呢?” 思量已久,新井领事便不再向樱塚隐瞒消息的来源了。 他已经决定,在之后对“智多星”遗产的争夺之中,一切幻海的J机关人员,包括樱塚必须和那个消息的提供者合作。 新井道, “黑船公司。 培理从幻海站长的职位离开,也带走了过去十年,乃至战前幻海的无数机密,都有宝贵的价值。” 樱塚嘲讽道, “我想,我已经向领事报告了二次黑船公司召唤虚境魔物,用乌贼雨肆虐幻海的事情。 我们要追查‘卍字会’,而黑船公司正和‘卍字会’联合,要在这座幻海的自由港举行某一个强大的黑暗的仪式。 幻海并不是东瀛的领土,但就在我们脚下,北区的瀛京街也居住着上万东瀛人。 你们这些高层,不是把幻海瀛京街视为‘国中之国’吗? 你们纵容培理和‘卍字会’完成那个黑暗的仪式,就不怕同样毁灭了这里的东瀛人吗?” 即便是樱塚这样冷血,把人类当做蝼蚁的巫师,也会对上万只蝼蚁即将承受的灾难有所触动。 但高层的思维比这个巫师的思维更加的不可思议。 新井领事道, “樱塚君,你虽然是J机关的天才,但只是超凡能力上的天才。 对于世界大国博弈的见解如同白痴! ——正因为我们东瀛要扩大在唐国最富庶、最重要的贸易节点幻海市的权力,我们才要纵容培理达成他的计划呀! 现在,这座唐国的幻海市,是泰西人的幻海理事会的。我们费尽心机,也只能得到脚下不到10平方公里的土地。 ——我不知道培理计划的细节。但一旦那个计划成功,他在幻海的力量会无可匹敌。 到时候,泰西人的幻海理事会不得不把权力完全移交给培理,培理会以新的幻海理事会总董的名义统治这座城市。 如果我们帮助培理完成他的计划,他给我们的的回报,就是东瀛在幻海三倍以上的扩张。” 而同样,如果新井领事真的为东瀛收获了在幻海的利益,他的仕途也会更上一层楼。 “新井,我自然会完成我应当完成的工作。 但如果你和黑船公司的合作失败了,责任由谁承担呢?” 樱塚玩味地盯着新井的脸庞。 “我会揽下一切责任,和东瀛,和J机关没有任何关系。”新井道。 “期待喽。” 樱塚笑道。也不知道他期待新井的成功还是新井的失败。 战后十六年,六月中旬,某周五的破晓之前,片爪书屋。 最后,陆澄还是和他的女人不纯洁了一番,然后陷入了沉沉的梦里。 他灵魂的深处那座通往虚境的司命殿后门,也是陆澄本人轻易无法进入的禁地。 只有在濒死、被窥梦、触发过去记忆的特异情况,他才会被动地返回灵魂深处的幻境。 但这个梦里,失忆以来的陆澄遇到了第四次前往那里的机会。 当见到那只久违的猫,他几乎错以为外部世界的自己遇到了什么不测。 最初,梦中的陆澄是坐在咖啡馆的营业区,给自己搅拌咖啡——仿佛回到了二年前宁静的岁月。 雪姐是一切完好、脾气暴躁的女招待;小王是始终抱怨,要求涨薪的咖啡师。 但黑猫太平并不在梦中陆澄的身边。 咖啡馆外面沥沥地下着雨,忽然响起了持续的、规律的敲门声。 老板陆澄招呼自己的店员去开门,但雪姐和小王如同破裂的幻影相继消散了。 只留下陆澄孤单一人。 陆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这个梦里他同样可以使用和自己保持着精神联系的本命道具,B级万泉金错刀。 金错刀投射在陆澄手里,这是他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精神袭击之中唯一可以依仗的道具。 然后,陆澄谨慎地打开咖啡馆的门,面对终究是无法回避的存在。 他平视的眼睛没有一下看到敲门人,随即放低视线,一只打着油纸伞的灰猫跃入陆澄的眼帘。 ——那只灰猫,一身官袍,足踏皂靴,顶戴乌纱翅帽,眉间有一轮月牙疤痕。 金错刀完全照不出它的级数和灵光量。 灰猫不是缚灵,而是拥有着可以在虚境和实境穿梭的B级神躯,就像曾经的黄猫太岁和黑猫太平那样。 ——灰猫“判官”,虚境的B级刀笔。 把陆澄从死亡边缘发遣回实境,同时要求陆澄在今年底取回白帝流落在人间的A级录鬼簿的主顾。 “半年过去了,离你索回白帝的《录鬼簿》还剩下半年的时间。 按照司命殿的章程,猫要催促人间的白帝行走一番。 ——你也清楚,猫始终可以从司命殿走到每一个白帝行走的意识表层。 你逃不掉的。 下一次猫来到这里,不是你追回书的时候,就是今年底的死限了。” 灰猫对陆澄的那口金错刀眼皮也不抬一下。 它完全清楚陆澄的实力,这个梦里,现在的陆澄和赤膊无异。 在这只灰猫面前,陆澄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如今的陆澄完全可以猜到,灰猫既然号称“判官”,也必定拥有“审判B”。 重新登名在白帝名簿上的他,就像那些落入米海尔“教堂”里的人那样,凭自身的能力是无法强行突破的。 “判官兄,来喝杯咖啡吧,我们一道谈谈。” 陆澄微笑道。 在这个咖啡馆,陆澄还能给灰猫煮咖啡,显然,这些精神世界变现的咖啡消耗的是陆澄的精神力,都是他的真心真血。 灰猫郑重地点点头,跳到吧台的高脚椅子上。 灰猫既然不拒绝陆澄的咖啡,那一切都有的谈。 “说一句实话,判官兄当初要求我在一年之内取回录鬼簿,是不是定的太紧迫了?” 陆澄眨巴着眼睛道。 灰猫却没什么波澜道, “到了今年底,是录鬼簿流落在人间的第三个一百年。 如果到时追不回,灰猫的主人就输给了那个盗走录鬼簿的贼,那本书就会永远留在人间。” ——三百年前的赌约,不知道那个盗书贼是不是老早化灰了,轮到陆澄这代跑腿的白帝行走还要赶死限。 “猫是不是按照我还是A级的实力确定的追回日期? 如果要完成白帝的任务,凭现在的我恐怕是不太能够的。 如果我完不成任务,猫抓我回去事小,但那本‘录鬼簿’就永远失去了。” 这一趟,在知根知底的猫面前,陆澄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他是在哭弱,当然是为了争取灰猫的同情,还有援助。 灰猫判官的金瞳闪耀,猫的“审判B·明镜”发动! ——“也字一千九百一十六号,白帝行走陆澄,看破!” 陆澄已经在猫的名簿登名,灰猫判官能破除一切伪装,看透陆澄的理智值,C级八千泉。 这就是幻海第一民间调查员不掺水的实力。 陆澄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猫那样凝视着灰猫判官。 灰猫判官挠挠官帽的双翅,仍然平静如水道, “最初的时候,猫已经考虑过你的状况。 陆澄,你仍然含有大量未激活的白帝舍利。 只要不断服下大量高级魔物的食材,你就能激活白帝舍利,达到五成的白帝眷族临界点,应该就具备了索回《录鬼簿》的能力。 如果还不够,就突破五成的临界点,转化成虚境猫眷来取回《录鬼簿》。 ——如今的你停滞在二成猫眷化的程度,当然实力止步不前,只会喊弱。” 陆澄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另一个世界的猫儿们并不考虑他在人间的幸福,也不在乎陆澄的人类形态。 只要取回录鬼簿,猫儿并不介意陆澄变成虚境的怪物。猫儿的眼里,反而这是陆澄理所当然的宿命。命里注定的事情,逃不掉的。 ——当年的澄江为了调查母亲的死因,染指白帝的力量,超越了他同年龄的调查员天才们几个层次,成为了幻海第一的A级。 可现在的陆澄不能走澄江的老路,不能以滑入虚境作为代价。 况且,即便做到和过去的澄江一样,他也无法跨越林洋那一关。更不要说,林洋之上,还有更强大的存在了。 而且现在,他还有了爱人,有了队友,他要尽量长得在这个人间走下去,为了爱他的人。 “我只是想听听判官兄有什么不必猫眷化就可以升B的建议。 ——到了B级,拥有过得去的取书力量就行了,我们主要利用计谋来夺取录鬼簿。 ——我想,当年那个盗走白帝录鬼簿的贼,也绝不是在力量上能和白帝这样伟大的至高神灵对抗。” 陆澄只好道, “比如说,我计划通过掌握‘鉴宝B’晋升B级,需要破解不可度量灵光物的暗影之力。” ——在夺取录鬼簿上,灰猫和陆澄的利益一致,它没有阻止陆澄晋升的理由。陆澄能从灰猫那里免费咨询到宝贵的信息。 他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灰猫果然很认真地在思考起来, “白帝有‘死亡’的神职,也有‘暗影’的神职,猫眷本身就含有了些微的死亡之力和暗影之力。 当初的你拥有连猫儿们都羡慕的白帝舍利浓度,你拥有凌驾猫等之上的暗影之力,可以直接看破不可度量物。 猫看,你还是直接达到五成临界吧。” ——还是当初澄江轻松进入B级的秘诀,如今的陆澄却不能再效仿了,他连三成猫眷化都在犹豫。 一时,灰猫判官也搜寻不出新的建议,这只B级刀笔猫也有它的极限。 这时候,陆澄又想到了一条路子, “在我的灵魂深处,司命殿的对面,有一座伏魔大殿,里面封印着我过去的记忆。 ——我在升C的时候,只解锁了部分记忆。 那是一种一层接一层封印记忆的灵光不可度量的装置。 猫能带我去那里,尝试破译吗?” ——林洋能够封印A级商人澄江的记忆,必然设置了A级的封印装置。 灰猫能在陆澄的意识通行无阻,它就可以带陆澄自如地再次返回那座伏魔大殿。 他不期待灰猫能破解最高级的封印装置,但陆澄期待灰猫能破解B级的那部分记忆。 “既然你许可了,猫就带你去那座‘伏魔大殿’。 ——没有主人的许可,猫是不能强行进入你在精神世界的房间的。 那座伏魔大殿,猫还没有进去过呐。” 灰猫道。 凡是猫都有好奇心。但依照白帝的铁律,如果无关乎录鬼簿,猫哪怕进入陆澄精神世界的咖啡馆,都要先敲门。 它既然收到了陆澄进入伏魔大殿的邀请,那就进去看看那个封印3A级调查员陆澄记忆的装置吧。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魔星石碑 跟着灰猫细雨中的脚印,就像追着一枚无限延绵的线团,陆澄在走马灯般变幻的场景里穿梭,就像经过一座又一座片厂的摄影棚。 他们由浅到深,一层又一层地下降。 每下一层,场景的年代也越加的久远,从如今泰西洋楼林立的西区,到遍是小桥流水的农田。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同样的幻海西区,短短几十年经历了城市化的沧桑巨变,过去的人、物、事已经不可追回,层层叠叠地堆在陆澄迷宫般的记忆里。 表层的记忆是幻海的现在,也是陆澄的今日;深层的记忆是幻海的过去,也是陆澄的童年。 陆澄再次象征性地向那通往司命殿幻境的石桥水下,扔下过桥的一泉铜钱。 那群水怪放行,猫和他来到司命殿对面,那座陆澄失忆之后才浮现出来的“伏魔大殿”。 这个世界所有时间线的陆澄的记忆都在这里收束,并且被封印。 本来封印那个伏魔大殿最外层门户的B级万泉金锁已经在陆澄获得“鉴宝C”时被他的百口契刀破坏,陆澄推开大殿的朱门而入。 他的“鉴宝C”禁忌知识化成的黑风,已经被陆澄完全吸收。 如今的大殿里只有一座高约六尺,石龟背驮的石碑。碑前都是天书文字,碑后是“魔星及时雨镇压于此”九个大字。 哪怕陆澄的金错刀也不能抵消这个封印装置的灵光,他也不想再投入自己的灵光货币储备,扔进这个无底洞。 灰猫判官个子太矮,让陆澄抱起它接近碑文,“审判B·明镜”再次发动。 一个判官要明察事物的是非曲直才能做出公正的裁决,猫的“审判”能看破登名白帝录鬼簿的陆澄虚实,也能看破猫见闻里的同类型宝物。 不久,灰猫给出了陆澄答案, “这是‘石碑’形式的刀笔‘妙笔A’封印。 ——你们‘商人’有‘交易’和‘借贷’的契约,而‘刀笔’有‘审判’的律令能力,还有用‘妙笔’讲故事能力。 有一个A级刀笔用‘妙笔A’给你讲了一个‘你是普通咖啡馆老板’的故事,作为你的表层意识,而把你的调查员记忆用精神世界石碑的形式封印。 大殿外层的锁只要你有跨过B级门槛的‘钥匙’,就能解封; 这块石碑,需要你持有跨过A级门槛的‘钥匙’,才能解封。 这是那个A级刀笔和你签订契约时,你们两人共同的约定。 ——刀笔不是巫师,无法不经过你本人同意,强行修改你的记忆; 刀笔只能写故事、讲故事来让你相信。 你曾经选择相信他写的故事,于是就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唯有同行最了解同行,灰猫判官提供了陆澄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陆澄意识到一个长久以来熟视无睹的问题。 ——林洋只是一个暴力系的A级猎人,她本人可以无数次地打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一度达到临界点的白帝舍利失活;但理论上,林洋的确并没有封印自己的记忆的能力。 封印自己记忆的只能是林洋的帮手,她可以信赖,可以坦承陆澄和她是亲生姐弟的秘密的帮手。因为亲手封印陆澄记忆之人,必定会接触到陆澄和她,还有“智多星”之间的关系。否则哪可以推心置腹。 而且,唯有一个实力A级的精神操作者,可以把过去的澄江这样强大的A级商人洗得如同一张白纸。 就像灰猫确认的,那个林洋的帮手是一个A级刀笔。 这个世界仍然在活跃的A级调查员,从官方到民间不会超过三百个,都是人类的精英。散布在世界各地,能聚集起来的机会寥寥无几。 而林洋从击败陆澄到封印陆澄的记忆,时间十分仓促,她根本来不及从其他地方另外召集一个可靠的A级刀笔的。 如此苛刻的条件之下,那个A级刀笔的人选已经很明确了。 陆澄的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老者的身影,那一个始终在导引自己行动的卿云图书馆老馆长,也是A级澄江在过去十年紧密合作的幻海站情报科前科长。 “所以,如果我要破解这个石碑封印的知识和记忆,只需要拿回我的那把天宝金匮就行了。” 陆澄感慨道, “真是太妙了,一个刀笔如果拥有‘辩才’,可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一个刀笔如果拥有‘妙笔’,他讲的故事可以改变人,改变历史,改变世界。 一旦接受了他的故事,听故事的人会从此改变人生 ——而故事的本身,或者没有逻辑漏洞,或者让你在情感上无比信服。比起巫师纯粹的洗脑,更不容易破解。” 他抚摸着石碑——他用一百口契刀,也就是相当于一口金错刀,破开了大殿外的B级封印;那么,破开A级封印,用天宝金匮就行了,那是什么门都可以打开的钥匙。 ——最终,他还是面对林洋,因为天宝金匮就在林洋手里,而且她有两把。 ——那个设置石碑的老者的心思太过深沉难测了。 这个伏魔大殿需要陆澄不断地恢复实力,每提升一个级数,才解锁一部分,使得陆澄知道的东西和他恢复的能力刚好匹配。 而那个老者对每个阶段陆澄说的每一个谎话,也是为了那个阶段的陆澄能够走到他下一次说谎话的时候。 徐述之声称对林洋和陆澄的关系,对大桥之夜林洋对陆澄的处置一无所知,是上一个阶段的谎言。 等陆澄再一次找到徐述之,他又会开发出什么新的谎言?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徐述之才会说出最后的真话呢? ——但陆澄也不得不再去询问徐述之,哪怕陆澄要再听一遍徐述之的谎言。 “你的事情,猫管不着;猫只要按时收到那本《录鬼簿》。” 虽然这样说着,灰猫的视线却停留在“魔星及时雨”几个字上,久久不能挪开。 陆澄问起灰猫有什么意见。 ——徐述之似乎和林洋存在着微妙的不同。 林洋决绝地要断送陆澄的调查员生涯; 如果不能阻止陆澄重新开始调查员的道路,她也始终在警惕陆澄的成长,不允许陆澄越过某条线; 而徐述之虽然几乎就是封印自己的记忆的那个人,但无论他的设置,还是他在陆澄周围的出没,却都是在引导、在怂恿陆澄重新回来,只是每一步都在半遮半掩。 那么,在这个徐述之精心设置的石碑,又留下什么陆澄忽略,其实是在引导自己的关键情报呢? “凡是你们唐人,都听说过‘魔星’下凡的故事吧——曾经人间世道不公,天降一百单八魔星,化为人身,替天行道。” 灰猫思量道, “在白帝刹土,也曾经流传着这个故事 ——八百年前,无心之人曾经破坏了和猫眼前的石龟驮碑类似的石碑,放出了白帝的一百单八魔星,和青帝行走的“道君”对抗。 时代变了,白帝不再回应人类,最初的魔星已经归位。那些白帝魔星的绰号却被一代又一代的唐人采用到现在,赋予了新的内容。” 写旧唐志怪的陆澄也在思量。 ——那个故事里,“及时雨”就是魔星的魁首。 有两条路摆在那个“及时雨”的面前——是接受无道朝廷的招安,还是和无道的朝廷抗争到底。 那个故事里的“及时雨”最终接受了招安,放弃了替天行道。 现在的陆澄持有的菜谱是《及时雨菜谱》,是从他父亲那里传下来的,也是此处石碑镇压的名字。 而母亲使用的代号“智多星”也是那个故事里魔星另一个头目的绰号。 他们这一代的魔星没有像故事里的魔星那样接受招安,而是抗争到底,直到黑暗的前朝覆灭。 ——到了陆澄的时代,唐国已经没有了皇帝,但天下也变得更大,变成了整个世界。 前朝覆灭之后,主导这个世界的泰西列强是有道,还是无道呢? 这个时代的及时雨是要招安,还是替天行道? ——这是徐述之要向重新找回自己的陆澄暗示的东西吗? 陆澄把石碑的疑问暂时搁置,回到了最现实的问题, “猫,我还有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接触到了那本失落的《录鬼簿》,猫就会出现,把那本《录鬼簿》带走吗?” “猫是判官,和《录鬼簿》存在奇妙的缘法。 当你接触到《录鬼簿》,猫就会上浮到你的精神表层。 那本A级《录鬼簿》也会像你的灵光宝钱投射到你的梦境那样,直接投射到精神世界猫的掌中。 到时候,猫与你同在。” 灰猫判官确定无疑道。 “太好了。” ——也就是说,一旦陆澄接触到录鬼簿,他就会得到这位B级神灵刀笔临时性的帮助。 他会在夺取《录鬼簿》时,利用好这一点。 周五的黎明破晓之前,卿云图书馆的馆长办公室。 老年人思多睡少,这个时段徐述之已经开始了工作——他在翻译一种花旗国的志怪小说。与他相伴的只有林间的蝉叫和鸟鸣。 志怪的作者是花旗国常青藤名校“密大”的学生,那所密大在花旗还是米旗的殖民地时就已经存在,底蕴比花旗国本身还要深厚。 和陆澄在《魔都评论》的志怪类似,这位花旗的作者也喜欢用文艺志怪的形式曲折地记录他真实的调查员经历。 在小说里,作者把在花旗国出没的邪神吹嘘得地上无,天上有,可以追溯到不计岁月的洪荒。 东半球那些自古崇拜的正神,从泰西到远东,没有一位能和西半球的花旗邪神媲美。 而那位有一口家传银钥匙,在花旗邪神下屡次生还的志怪主角更是天下无双的调查员了。 对此,徐述之也只能报以长者的谜之微笑——大凡历史浅薄、底蕴有限的新兴国家,哪怕自己头上的癞子都要吹出仙气,仿佛非如此就没有自信。 那些拥有最多的人类回应,最优秀的人类献祭和侍奉的正神,怎么是近几十年才有记录的花旗国邪神能够望其项背的? 就像一个才横行几条街区的黑帮头子,居然以为自己可以挑战拥有军队和警察的国家。 ——但徐述之仍然做了翻译的决定,唐国人当睁眼看世界,聊备一格。 这个时候,他忽然心血来潮,稿纸上的钢笔尖停了下来。 徐述之起身,从书柜里把一本年深日久的《两头蛇寓林》取了出来。 《两头蛇寓林》的内页上画着“两头蛇”,他曾经在幻海站的“代号”,那也是唐国传说里一百单八魔星中一位好汉的绰号。 “两头蛇”的一个蛇头向着西方,一个蛇头向着东方。 ——就像他本人那样,年轻的时候是真光教会的教士;年齿渐长,却为唐国的未来,做一块铺路石。 翻开那本《两头蛇寓林》,里面是徐述之做教士时密密麻麻的审判记录,还有他不做教士之后编写的寓言故事。 他翻到“一个咖啡馆小业主的寓言”,这个半年前完成的故事鲜亮的墨迹,已经变得十分黯淡模糊了。 徐述之眯起老眼,才能辨认依稀的字迹。 “看来,他很快要从那个故事里走出来的。” 老者喃喃自语道。 陆澄再一次触动了那座石碑,而用“妙笔A”设置那座石碑的1A级刀笔徐述之也同时感应到了石碑的变化,就像陆澄能从《及时雨菜谱》魂约的状况判断签约人的状态那样。 也就是前后脚的时间,徐述之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老者让电话铃持续了一分钟,电话仍然没有休止的意思,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接起了话筒。 ——如同他的推测,的确是那个小姑娘的来电。 周五的黎明破晓之前,幻海站的站长办公室。 林洋把话筒搁在肩上,她还是接通了线路那头的徐述之;她的眼睛却注视着手掌心一枚小长方体般的青铜钥匙,或者说古钱。 ——不但她的母亲是世界第一的游侠,她的父亲也在旧唐最强大的商人之列,收集了人间唯二的两口A级宝钱,一枚留给了她纪念,一枚给了继承商人职业的弟弟。 陷入培理虚境陷阱的时候,她用猎人“开荒B”的技艺在那个魔境坚持了一个月,最终还是靠父亲留给自己的这把古钱开门,才得以回到人间,回到古钱指向人间的默认道标,另一把古钱的持有者,她的弟弟的身边。 ——现在,林洋手头,她自己的那口A级宝钱的光芒在变幻不定。 她知道,这是陆澄又一次在灵魂深处接触了封印他A级记忆的石碑的迹象。 那座石碑是徐述之的作品,但是把石碑完全封闭的钥匙,是她这一口天宝金匮。 ——哪怕当时的陆澄和徐述之在自己眼皮底下耍了什么花招,没有两口“天宝金匮”之一,他也是没法取回那份只能给他一条死路的记忆的。 “我想,陆澄会再次拜访你——这一次你是准备告诉他,你所知道的凌波和他过去的一切了吗?” 林洋愠怒道。 话筒那头,徐述之淡淡道, “本来那些事情,不是他过去知道的,就是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获得的。能还的,我当然要还给他。 ——我和你说过,无论你把他打败多少次,只要你不杀他,他永远会走回来。” ——他和林洋不同。他绝不会让陆澄退出调查员。陆澄的才能对唐国有用。 林洋道, “徐述之,我禁止你在我解决掉培理之前,和陆澄接触。 ——我不愿意他在这个时候翻到凌波的旧账,打扰我和培理的决战。 我重申一遍——在我解决掉培理之前,不得和陆澄接触。”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林洋,会惊惶地看到,这个女人乌黑的眸子竟然变得像蜥蜴或者蛇那样,成为了妖怪般的金瞳。 话筒那头,徐述之沉默了一会。 ——和培理的这场漫长的战争,让林洋也接近了极限。 如果再加上凌波旧事这一捆稻草,她也会承受不住的。 “每年寒假和暑假,我都会带领图书馆的专家和学生,去唐国的内陆寻访古书,调查古迹。 ——这个暑期也快开始了,我想,小陆在夏末的台风天过去,暑期结束之前,没有遇到我的机会了。” 最后,徐述之让步了。 “谢谢。在台风天到来时,培理的事情就会解决。” 林洋放下了电话,她的金瞳缓缓地转回了人类的黑瞳。 章节目录 第236章 A级收容物 战后第十六年的六月下旬的第一个周五,离高级蛸眷者米海尔大主教被幻海站逮捕过去了二周,也是陆澄收到古拜诞调查林洋委托的一周之后。 作为林洋夺取录鬼簿一案里,幻海站接头人卡尼斯的真正凶手,当时用录鬼簿自卫反击杀了卡尼斯喂猫的陆澄毫无调查的诚意,而且这一周他连给古拜诞编故事的心情都没有。 灰猫判官托梦陆澄,催促他尽快夺取录鬼簿,可在梦里陆澄意外地发现卿云大学图书馆的馆长,深藏不露的徐述之与自己的记忆被封印有关系。 等他梦醒时分,陆澄就刻不容缓地去卿云大学确认,不早不晚,馆长的秘书告知陆澄,徐述之已经离开了幻海。 ——每年寒假和暑假,徐述之都会带领专家和学生去唐国内陆寻访古书、考察古迹,今年也不例外。等徐述之回到幻海,应该要到暑假结束。 幻海的危机悬而未决,陆澄并不方便离开本城追踪徐述之; 而且,显然就像陆澄能通过魂约判断签约人的状况那样,如果徐述之正是陆澄梦里魔星石碑的设置者,他也应该能预感到什么。 C级的陆澄无法追到一个存心躲他的A级刀笔,至少现在还不行。 但是,尽管陆澄这一周给他的主顾古拜诞的调查报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到了古拜诞委托的第二周,陆澄仍然收到了A级收容所的访问邀请。 ——古拜诞倒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不急于一周就看到陆澄的成果,毕竟是资料残缺无几的旧案,林洋的小尾巴没有那么抓。 他最重要的目的是拉拢陆澄为日后登上站长之位的自己站台,先慷慨地兑现自己许可陆澄拜访A级收容所的承诺。 古拜诞也觉得,陆澄这一周没有进展,是因为没有收到自己这边实质性的好处,干活的动力不足。 而为什么选周五上午让陆澄访问A级收容所,有古拜诞一番计较,也是A级收容所的“典狱长”,2B级炼金师弗罗斯特的建议。 ——周五上午是幻海理事会的例会,林洋确定要出席。 而古拜诞向来任性散漫,厌恶形式主义,偶尔缺席一次例会,并不至于让林洋怀疑。 那样,古拜诞就可以专心接待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陆澄,林洋也不会注意到古拜诞在悄悄挖她的墙角。 陆澄绝不能错过这次古拜诞无意间送来的窥视《录鬼簿》的机会。 在邀请里,古拜诞只限陆澄本人进入A级收容所参观,陆澄也接受这个条件。 反正他的队友也在备战阶段,各有忙碌的事情。 小王和易安各有制作的事项。 ——唯二的两个小弟,婷婷去赴她爸爸的家宴了; 而周绵作为南城城隍黄猫的庙祝,还要参与重新维修城隍庙蓬莱阁的杂事 ——刚办完城隍出巡仪式的当夜,黑船公司的乌贼雨就是把城隍庙的附属花园蓬莱阁彻底摧毁了,多少动摇市民对城隍爷的信心。 红嘴鸥和黄猫分别监视着北区和南区,陆澄只带自己的黑猫太平去A级收容所。 去之前,不放心的陈香雪让陆澄再次用“借贷C”获得她的“武技”和“保镖”——现在不断被小王更换和调试着铜人肢体的香雪无法作战,还不如把她的战斗技艺充实给陆澄,临时强化陆澄的暴力系能力。 他们实验过,在幻海市区的距离里,借与人可以感应到借与陆澄的“技艺”,并与使用借与“技艺”的陆澄心灵感应。 那关键的时候,香雪可以远程为陆澄代打。 周五白昼,婷婷开着自己的蓝色雪铁龙载她的老板到东区滨江的“和平饭店”。 ——“和平饭店”的顶上七层,是幻海站长租的办公地点,可下面十几层却是幻海市正常不过的顶级餐厅和宾馆,也是张筠亭父亲张传琴下榻,还有和宝贝女儿会面的地点。 而古拜诞和陆澄约定会面的地点也在“和平饭店”的附近。 和张筠亭道别不久,一辆RR牌加长型豪车停在和平饭店门口的陆澄之前,古拜诞招呼陆澄上车, “其实,每一个幻海市民都知道A级收容所的地标,我们在那座地标连接的虚境工作。” ——的确如古拜诞所说,每一个幻海市民都对那座地标建筑印象深刻,是东区滨江大道上矗立的巨大泰西风格的胜利女神像。 胜利女神双翅展开,手持长矛,足踏恶龙,立在高塔那样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上。 在高塔基座上雕刻着象征和平的橄榄环,环下刻着泰西铭文“公理必胜”。 这是幻海理事会在十六年前的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树立在幻海的纪念性建筑,宣告人类从此迈入了“永久和平”的新纪元。 当前的世界只有一些异常事件的小毛小病,交给调查员协会就足够应付了。 在基座下面,还有一扇混凝土钢门,按照陆澄过去的常识,里面是维护纪念雕像的工人们的作业空间。 而现在古拜诞的司机打开了钢门,陆澄修正了过去的观念,幻海的“胜利女神”足下是这位女神的战利品。 ——那个A级收容所与和平饭店的幻海总部在同一滨江大道,怪不得当时丁霞君认为米海尔一关押到那里,黑船公司绝对无法劫走米海尔。 那里不止有A级收容所本身的安保措施,还可以得到幻海站本站的支援。 “陆,不必吃惊。 你们前朝的时候,允许我们泰西的大航路公司在幻海南城的荒滩上自行开辟商圈。我们不但开辟了一座新的现代城市,还发现了这片灵脉,建设了这个空间。 在组织遍布世界的每一个站点,也都有这样虚境收容所,这符合永久和平条约的规定。” 古拜诞领着抱着黑猫的陆澄,乘坐基座内部空间的电梯下到“胜利女神”的虚境空间。 ——凡是调查员协会所到之处,每一个国家都要让渡给他们部分权力,作为处理异常事件的据点。 要是小国弱国,只能忍气吞声。唐人的灵脉,反而成了泰西人建功立业的资源。 陆澄不动声色,心里想 ——怪不得在北区和南区之间横亘着一片迷雾般的空间,无论潘逸民还是自己的飞行缚灵从虚境的城隍殿和海神殿往来,都要绕一点路。 原来是幻海站掌握和控制着东区的灵脉。 电梯停下,首先是前台兼安检区。 主管古拜诞和民间第一人陆澄亲临,A级收容所的典狱长自然亲自出迎 ——2B级炼金师,弗罗斯特,使用冰系炼金术。 那是一个长了一张扑克牌般方脸,罩着白大褂的花旗国泰西人。 陆澄瞥到弗罗斯特手指套着的戒指,和丁霞君的炼金戒指十分相似——都镶着无穷大符号般的响尾蛇,刻着“一切即一,一即一切”的泰西铭文。不同的只是这枚戒指刻的人名是佛罗斯特的泰西名字。 古拜诞拍拍佛罗斯特的肩膀,向陆澄介绍道, “佛罗斯特博士,和丁霞君博士同样是我们泰西‘炼金学会’的会员,业务十分优秀,对组织也十分忠诚的人才。 ——我接管A级收容所时,他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向我揭发了和培理勾结的上任主管,保证了这里的秩序,每一个关押魔人和高级收容物的安然无恙。” 古拜诞又向佛罗斯特道, “陆澄是我们都信赖的朋友——那套只能限制菜鸡调查员的安检措施,就从略了吧。” 佛罗斯特思索了下道, “我们已经调查过 ——枪和抑制弹、一口C级顶尖的宝剑、一个能摧毁魔物理智值的C级布偶、B级雷锥,以上是陆澄的主要武器。 有古拜诞董事在,陆澄应该无法扰乱这里的秩序。” 古拜诞哈哈大笑。 “那我们进去吧。” 陆澄稍微皱了皱眉头——自己曝光的战斗越多,调查员协会掌握自己的手牌情报也越多。幸好,他们还没有摸到自己的底牌。 ——陆澄从安检区进入这个A级收容所的主体,这是一个像巨大蛋状玻璃鱼缸的奇异建筑,不能用东方和西方建筑的常理解释,绝对是拥有“营造A”的匠人的手笔。 建筑有四个赛马场那样巨大。 到处都是光滑的曲面,没有任何一个房间和通道存在棱角。 ——当然消除了所有的角,传说里那种虚境可以突破角状时间的廷达罗斯魔犬也无法突入这座收容所任何一处空间。 在收容所的顶端,也是巨大的玻璃天穹。 从玻璃天穹,陆澄可以看到上方的胜利女神像,还有滨江大道的车马人流。 收容所的玻璃地板下是虚境的白雾。 仿佛这个空间就是悬浮在虚境的一个玻璃蛋。 依照十字架的横竖布局,收容所的主体分成五个区。 ——电梯垂直而下到中央区,相当于十字架的原点,魔人区、收容区、实验区、员工区各在十字架的一端。 此时驻站的人员不到百位,除了2A级武人古拜诞,和2B级炼金师佛罗斯特,还有收容特遣小组的三位C级战斗精英(分别是C级巫师、C级游侠、C级匠人),以及三个班三十位的D级战斗人员。 其余都是四个区的科研人员、文员和勤杂人员了。 无论要通往上述四个区中的哪一个区,都必须经过中央区,在中央区登记和审批。 米海尔大主教关押在魔人区,陆澄没有见它的权限。 陆澄想观摩的A级收容物“录鬼簿”在魔人区另外一端的“收容区”。 另外,一进入A级收容所的主体,陆澄和易安、雪姐的心灵通讯就中断了,甚至黑猫太平与南城的黄猫、北区的红嘴鸥也失去了心灵联系。 这个奇妙的建筑阻止了犯人用心灵链接内外联系,也阻止了访客用心灵链接泄露内情。 这里真的只有陆澄和他的黑猫可用。 连雪姐不能为陆澄远程代打,倘若有意外,陆澄只能靠借她的“武技C”里的幽灵发出死招、死劲了。 陆澄选择接近《录鬼簿》,也要承担接近《录鬼簿》的风险。 他在访问收容区的登记记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机会难得。我想从A级收容物开始参观。” 陆澄向佛罗斯特道。 ——其实B级收容物对现在的陆澄同样无比珍贵,但是他要在有限的时间抓住重点。 不过,还是不能直接暴露意图,虽然要看的是A级《录鬼簿》,陆澄也得附带瞧瞧A级收容物来混淆视听。 佛罗斯特翻查着密码本,一道又一道金库般的收容区铁门向陆澄旋开—— 收容区一条直道的两边分布着众多金窖般的收容室。 这里只有A级品和B级品,没有C级品和D级品,那些资源拨给幻海站收容科第一实验室。 每一个收容区的收容物都保藏在针对它们特性的专属收容室内。从这里金窖外的铁门陆澄看不到里面的虚实,只能用金错刀估测它们的级数和灵光。 或许是历年来唐人调查员明里暗里的作梗,幻海站在这几十年的调查里只获得了十个旧唐的B级品。 但它们获得的A级收容物却有三件。 要知道,除了这里之外,在整座幻海,陆澄也只见过三件A级收容物——卿云图书馆的《灵光秘殿真形图录》、他和林洋的两口天宝金匮而已。 佛罗斯特解除机关,打开一道A级收容室的铁门。 仍然隔着玻璃,陆澄看到了幻海收容所的第一件A级品。 ——编号A-E8-01。 一只三足乌青铜尊,年代至少在三千年以上。 玻璃之后,三足乌青铜尊仿佛被保存在一个北极圈渔猎民族筑造的冰室里。 陆澄的金错刀为之发出了深红的光芒。 在旧唐的神话里,至高神“赤帝”有十位王子,都是三足乌形态,都有司掌太阳的权柄。唐国人民觉得十个太阳未免太多了一点,就射死了九只,只给人间留下一枚太阳。 在世界各国的神话之中,这个故事都很特异——当然也显示了唐国人民在我们文明的童年时代,就有“教神灵做事”的民族性格。 直到今天,陆澄仍然保持了他的祖先的脾气,他给正神做事都要讨价还价,不教邪神做事已经很客气,轮得到邪神教他做事? 佛罗斯特遗憾道, “我们远远没有实验到A-E8-01的全部用途,只知道这个青铜鸟尊持有强大的诅咒。” 古拜诞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不需要弄清楚,这里就是收容物的坟墓,只要保证收容物不危害人类世界的秩序就可以了。人类不该接触不属于他们的神秘。” 他也暗示佛罗斯特,只能让陆澄看这么久。 “我只是想问一下,这件A级品,收容所是如何得到的?” 在冰室关闭前,陆澄问道。 古拜诞也望下熟悉业务的佛罗斯特,古拜诞这个肌肉男只对旧唐武道和兵器有兴趣,对旧唐收容物没有什么兴趣,更不会了解这个收容物的过去,当然,也没有贪念了。 “盗墓、争夺,调查员追回。无非是这样的过程。”佛罗斯特语焉不详,显然不愿意透露更多。 陆澄也不再追问,等佛罗斯特打开第二个A级收容物的收容室。 ——编号,A-E8-02 一枚玉琮,五千年以上历史。 这是一个钢鞭形状的筒状玉器。 是唐人建立王朝之前的城邦时代的作品。 玉琮长三尺六寸五分,二十一节,每一节四面各有卦爻形状的刻痕,共八十四道卦爻。 卦爻的刻纹精度达到了毫米级,这在现代工艺平平无奇,但在五千年前却是匪夷所思。 这个收容室里摆放着各种度量的仪器陪伴着玉琮,从钟摆、到磁针,到电表……全部都在乱走乱跳,唯有这块玉琮不变。 陆澄的金错刀没有发出任何光芒。 这是不可度量灵光物。 “我们检测的时候,在金天平无论放置多少测量灵光的金砝码,都无法平衡天平——所以确认这是A级收容物,但用途也不明。” 佛罗斯特更遗憾了——青铜鸟尊还发生了异常事件,这个玉琮却让他失望的毫不显灵。 陆澄心里想,是不是收容物的获取时又有唐人调查员作梗,让泰西人只能到手大而无用的A级灵光物。 但最后一件幻海站的A级收容物,确定无疑,无比有用,也无比危险。 佛罗斯特打开了最后一个收容室的门—— A-E8-03,录鬼簿。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访客 编号A-E8-03,录鬼簿。 ——依然是不可度量的书契类灵光物。 就像卿云图书馆的那些B级书契、A级书契一样安静地躺在一个玻璃柜子里。 书的封皮是某位三百年前,旧唐疯狂的顶级刀笔活剥下一个顶级乐师的皮肤,用秘药所制。 剥皮时乐师渗出的鲜血,被制书匠点染成封皮上美艳的桃花图。单是书皮就有“魅惑B”的力量,引诱着每一个看到这本书的人去打开它。 在玻璃橱柜的四角,各安放了四个丑怪的C级旧唐小鬼玉雕,削弱这本录鬼簿的“魅惑”之力。 2A级武人古拜诞的意志毫不为《录鬼簿》所动。 2B级炼金师佛罗斯特也能抗衡《录鬼簿》的引诱。 而经过收容室里四个小鬼玉雕对《录鬼簿》书皮媚力的削弱,C级八千泉的陆澄也憋下不由自主去触摸那本账本的欲望,没有在古拜诞和佛罗斯特前面露出他是C级的虚实。 自发生了去年的丢失事件之后,没有人会质疑这本《录鬼簿》的A级危险性。 ——这简直是从阎王殿流落到人间的神器。 谁都想用这本《录鬼簿》杀死他恨之入骨的对头,而不会被绳之以法; 谁也怕被这本《录鬼簿》杀死,杀死他的人却不会进入警察或军队的视线。 最终,人类想杀死仇敌和人类不想被杀的两股力量博弈之下,《录鬼簿》被沉埋在了幻海收容所之中,不让任何人接触。 陆澄既然重新回忆起了东郊游乐场之夜的情境,就无比清楚这本《录鬼簿》直到边边角角的用途。 白帝之物,一个商人,还是白帝眷属,当然了解得比调查员协会的所有人都透彻。 ——“当面写下要杀死对象的指向性名称,如不注明其他理由,指向对象会在四十秒之内死于心脏麻痹。” 但这其实只是对实境之人的说法。 严格讲,登名《录鬼簿》的人离完全、真正的死亡还有一段路程极短,但永远不可能达到的距离。 本质上玻璃柜里的《录鬼簿》和陆澄在司命殿登记自己行走之名的《录鬼簿》性质是类似的。 ——他们只是灵魂被《录鬼簿》勾离了身体。灵魂本身并没有毁灭,状态远远好于被陆澄的飞将军吞噬。 保持如此完好的灵魂状态,并非白帝的仁慈,而是白帝需要招纳它的得力行走。 陆澄在司命殿的《录鬼簿》重新登名,他就没有死,而是重新成了白帝的行走,甚至白帝的猫儿重新把陆澄送回了人间。 只是他的生死符从此被押在了白帝的掌中,不得不为白帝效力。 眼前这本失落在人间的《录鬼簿》虽然脱离了司命殿,但是在这本《录鬼簿》上操作,司命殿里的《录鬼簿》正本仍然会发生登名状态的变化。 当时的澄江就是调皮地叉了眼前人间《录鬼簿》上自己的名字,顺便勾销了白帝的正本上自己的名字,在朱瑞人窥梦之前,获得了脱离白帝的自由。 但是,这本人间《录鬼簿》勾走的其他人却不会去猫儿的司命殿——他们不是白帝需要的人才。 这些没有别处可去的灵魂只能成为这本《录鬼簿》上的“伥”,或者说“书缚灵”,或者说《录鬼簿》所有者的私人账目。 ——白帝行走为白帝永远服务,人间《录鬼簿》上的“伥”为这本“录鬼簿”的主人永远服务,直到这本《录鬼簿》被摧毁,才能解脱——如果这本书的主人能发掘这层更深的功能的话。 陆澄的C级飞将军吞噬融化魔人的魂魄,上限不能超过剑的万泉灵光极限。 陆澄的《及时雨菜谱》是书契类特有的“空灵光物”,就像卿云图书馆那五十本同样是空灵光物的B级古书一样,凭借合集的性质,达到极高的灵光规模。 容纳魔人的技艺残梦,就相当于容纳魔人的残魂,但陆澄觉得自己的《及时雨菜谱》也有上限。 而这本《录鬼簿》比起飞将军和《及时雨菜谱》,可以容纳的完整魂魄无可计数,所以是A级品。 ——陆澄的直觉,那个被他用《录鬼簿》勾了魂魄的B级游侠卡尼斯也成为了这本《录鬼簿》的伥,让野猫分食卡尼斯的身体是澄江让他的魂魄没有别处可去。 大概过去的澄江有什么方法把A级《录鬼簿》的“伥,卡尼斯”转移到过去澄江的那本商人账簿去。 但林洋的出现打断了过去澄江的算盘,转移没有完成。 陆澄的手不禁碰上了保藏A级《录鬼簿》的玻璃柜子,又定睛看了看那本人皮书。 佛罗斯特正要喝止,古拜诞摇了摇手——陆澄真有什么不妥当的行动,他这个A级武人总能及时封住陆澄的一切动作。 陆澄想,如此说,如今那个卡尼斯像冰箱里的冻肉那样,还存在于《录鬼簿》里,作为一只《录鬼簿》的“伥”。 何时有机会,也拷问一番当时没来得及拷问的卡尼斯的魂魄。 ——他的手离开了玻璃柜,又望了下古拜诞和佛罗斯特一无所觉的脸。 ——好险。这个泰西人古拜诞倒真是一个不碰,也不许他手下碰高级收容物的实诚人。 否则,这段日子他们如果派遣高级的刀笔或者巫师实验《录鬼簿》,很有可能发现书中卡尼斯的魂魄,那就会暴露“澄江就是陆澄”的真相。 ——但,陆澄也不能让这本《录鬼簿》在这里留太久了。 “我看完了。” 陆澄平静道。 ——古拜诞全程也没有允许佛罗斯特解说,由着陆澄瞎看瞎猜。 单是看看,就是在收容物管理方面,他这个收容物主管对陆澄这个B级商人最大的让步了。 佛罗斯特重新关闭所有三个A级收容室,三人退出收容区。 古拜诞使了一个眼色,佛罗斯特先行返回中央区回避。 这时,已经没有旁人,古拜诞才小声向陆澄道, “嗯,调查卡尼斯旧案的时候,你还要注意一件事。 我允许你参观《录鬼簿》,也是因为那是和卡尼斯一案密切相关的证物。 ——刚才你参观的那本《录鬼簿》并不完整。” “哦?” 陆澄眨了眨眼睛。 “收容所清点过这本回归后的录鬼簿的每一页,发现和失落之前的原本的页数记录相比,少了两页。 ——如果那两页在失落的过程里被摧毁也罢了。 最要紧的问题是,如果残缺的两页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被别有用心的人持有,就有点麻烦。 ——把那两页纸填满,还可以填上一百个目标。” 古拜诞话里的意思,当然是——陆澄的调查还要确认那失落的《录鬼簿》二页的状况。 这半年,至少没有官方注意到的《录鬼簿》杀人事件,但那状况不明的二页始终是古拜诞心头的阴云。 他不声张,并不代表他忘记了。 录鬼簿的最后直接接触者,正是现任幻海站长林洋。 陆澄知道,其中一页,是被过去的自己在和卡尼斯交接书时提前撕去,填了自己打叉的名字,然后填了“卡尼斯”的名字; 如果还有一页失落,只会是卡尼斯填的自己没打叉名字的那页。 ——随着澄江被林洋的击败,那二页同样有杀人威力的《录鬼簿》,只会落入她的手里。 ——林洋不想向任何人暴露她和陆澄关系的话,她就会拿走有“澄江”和“卡尼斯”字迹的两页。 当然有卡尼斯的那页书纸也束缚着“伥,卡尼斯”。 那么说,卡尼斯的魂魄并不在这个A级收容所,而是在林洋手头。 ——这个女人更加可怕了。 她可是知道幻海站所有员工的名字,没有人敢冒着被写上名字的风险,逼她退位。 “如果我的调查发现,那二页录鬼簿的书纸还存在于世,我会摧毁它们。 ——那二页书纸牵扯的麻烦太多,还是不存在更好。” 陆澄道。 ——他当然要把可能牵涉自己的证据毁灭了。 “这样,我也能放心地相信《录鬼簿》问题彻底告一段落了。” 古拜诞满意陆澄的理解——他认为陆澄领会了自己既要为老友林洋回护,又要预先断了林洋利用二页录鬼簿念想的意图。 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收容区交代完毕,陆澄和古拜诞才返回收容所的中央区。 时间已近周五中午,林洋在一公里外的“理事大楼”的例会即将告终。 也是陆澄离场,避开返回大道对面幻海站的林洋的时候。 他也无意久留——已经了解了A级收容所的虚实,间接接触了《录鬼簿》。要开始谋划下阶段直接接触《录鬼簿》了。 这时候,陆澄的脚步却没有迈入上升到滨江大道胜利女神像基座的电梯。 他的目光停留在中央区的指令台。 那里出现了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访客——说陌生,因为陆澄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本人;说熟悉,他曾经在高丽抵抗组织成员全智秀小姐的素描上,已经记牢了这个男人的脸。 这个东瀛男人高大英挺,一身黑色西装,斯文地戴一副眼睛,也往陆澄这边觑过来。 ——在这个A级收容所,那个男人并没有掩饰自己面目的打算,他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在幻海招摇过市,甚至可以成为幻海A级收容所诚邀的访客。 “我是樱塚,陆澄先生,久仰。” 樱塚,3B级巫师,东瀛J机关调遣来暗杀陆澄的高手,竟然在这个地方陆澄和他不期而遇。 陆澄只在跨海大桥上和樱塚隔空过招过一次,那个3B级巫师就此蛰伏到现在,居然不是在杀陆澄的时候,而是在这个幻海收容所碰头了。 ——樱塚来幻海收容所做什么?为什么偏偏挑了陆澄访问收容所的日子? ——他不像是来幻海收容所来刺杀自己的呀? 樱塚的胸口也挂着收容所典狱长佛罗斯特新发下来的临时访问卡,几步走过来,向陆澄伸出友谊的手。 陆澄稍想了下,也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2A级武人古拜诞就在自己身边。论起拳头,这个B级巫师,也未必有自己这个借了香雪“武技”的猫眷能打。 而樱塚即便握手带诅咒,陆澄也不怕他——顾易安为了针对樱塚诅咒制作的替代纸人,还贴在陆澄的背心上。 ——哪怕樱塚再厉害再致命的诅咒,陆澄的替代纸人都可以为自己抵一次命。 于是,陆澄的手指尖和樱塚的手指尖碰了一下,各像碰到裸露的电线那样缩了回去。 陆澄的B级替代纸人没有反应,樱塚的这次握手没带B级诅咒; 樱塚也想,陆澄这个商人没有匪夷所思地施展出武人地煞阶“鹰爪”,也没有在不讲武德,厚颜无耻地把自己的手掌从手腕上扯下来。 ——古拜诞看在眼里,他不知道樱塚刺杀陆澄的任务,但也不甚奇怪两人面和心不和的态度。 泰西人乐得东瀛人和唐国人互相仇视。 东瀛是远东的新兴军事国家,泰西列强需要东瀛看守他们在远东的利益; 但他们也不允许东瀛气势太嚣张,衰弱的唐国能够时常咬东瀛几口,非常好。 “樱塚,J机关3B级巫师——精神分析师。” 古拜诞的眼睛瞄向樱塚胸口的临时访问卡,一面念着,一面问佛罗斯特典狱长, “这位东瀛J机关调查员访问我们这里,有何贵干?” 古拜诞不过问收容所的细节问题,只有问经手一切日常事务的佛罗斯特。 这也同样是陆澄的疑问。 佛罗斯特答道, “樱塚先生要审讯的是魔人区关押的那位蛸眷者。 ——按照章程,有幻海站的情报科长的批示,我们就可以许可樱塚先生的访问。” 佛罗斯特向古拜诞出示了幻海站现任情报科长,泰西人斯蒂文的批文。 “‘卍字会’是在东瀛,也在唐土活跃的邪教团体。J机关和幻海站同样为了调查卍字会在工作。 ——之前,幻海站的情报科缺乏高级的精神系调查员,无法从那个米海尔嘴里套出任何东西。 ——所以,J机关,具体说是幻海的新井领事派遣我来协助幻海站审讯。” 樱塚面不改色道。 “你真是忙碌。”陆澄感慨道,除了刺杀自己,樱塚的日程还填满了其他的事项。 樱塚叹口气道,“我们是拿政府薪水的职员,和陆先生这样自由自在的老板不能比。”他们心照不宣。 “你挑的审讯米海尔的日子,也正好是林洋站长不在的日子。如此赶时间,是要忙碌。” 陆澄又紧接着道。 樱塚轻描淡写道, “邀请我的幻海站情报科长斯蒂文,的确没有告知林洋站长——他们没有能力审讯犯人,只好邀请J机关的协助。 可他们又畏惧林洋对东瀛的成见,向她隐瞒了我们的审讯协助,于是给我安排了如此尴尬的饭点。 ——陆先生,你又为什么要挑林洋站长不在的日子访问这里呢?” 陆澄没有回答樱塚的义务。 他转向A级收容所的古拜诞,问,“那我可以和樱塚先生一道去看看米海尔吗?” “陆澄先生,这违背了组织的章程。 你可以向我们的情报科长斯蒂文申请协助审讯,但这一次不行,哪怕您是幻海第一的民间调查员,哪怕米海尔是您亲手捉拿的。” 樱塚身边,还有两个幻海站的情报科一道派来的C级调查员,先来挡驾陆澄了。 樱塚笑了笑,和那两个幻海站情报科的C级调查员走入了十字架另一端的“魔人区”。 但陆澄留在A级收容所观察的念头反而更加强烈了。 ——今天,A级猎人林洋在一公里外的“理事大楼”; A级猎人尚云鹏率领二组仍然在幻海的远郊搜查卍字会伪装成教堂的据点; 那个1A级老刀笔徐述之早就离开了幻海。 如今这个A级收容所只有2A级古拜诞一个强大的战力。 3B级的樱塚突然拜访。过一会,还会有什么更加意外的访客吗? “古拜诞先生,能让佛罗斯特先生再带领我回收容区参观下B级品吗? ——参观这里的机会难得。反正林洋站长还要享受一段午餐才能返回对面的总部。” 陆澄道。 “好。” 古拜诞也想,今天来收容所的访客未免太多了。 还是把陆澄暂且留在这里以防万一,只有这个他亲自带来的访客信得过。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劫狱 古拜诞也是在泰西总部历练多年的调查员,在十六年前无比惨烈的世界大战中,从那些可耻的泰西战败国家肆意释放魔物的恐怖战场百战生还的军官和勇士。 他的直觉是今天的情况不太正常,临时取消了今天的其余安排,亲自坐镇在收容所的中央区。 古拜诞另让佛罗斯特做陪陆澄,在收容区参观其他B级品。如果在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异常情况,随时可以召唤陆澄做临时的帮手。 B级收容物的直接接触和使用,不需要通过泰西总部,只需要古拜诞本人和站长林洋的双重批准。 虽然古拜诞仍然不许陆澄直接接触B级品,但对B级品的观摩,古拜诞随陆澄这个B级商人的意愿。 陆澄和收容所的2B级炼金师佛罗斯特,古拜诞之下最强的战力,返回了收容区。 深邃的收容区里只有陆澄和佛罗斯特两个人。哦,还可以算上陆澄的黑猫。 但现在收容区里的陆澄对收容物的念头被迫切的危险预感压了下去。 他总觉得J机关的樱塚出现在这里不正常。 ——他的脑海里飘过被那只米戈劫走的官方叛徒财前的脑子。 血鹰死亡,米海尔被捕,但那只拥有陆澄过去记忆情景的财前脑子消失在虚境的黑船里之后,再也没有音讯。 围绕着那只财前脑子,黑船公司会做些什么事情,到现在陆澄都完全没有头绪。 但樱塚今天作为米海尔的审讯者在收容所的出现,却又让陆澄回忆起了他追击不成的财前脑子。 那个时候,东瀛的樱塚也在大桥上准备和东瀛侨民财前接头。 ——那个时候,樱塚也没有接应上财前。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那些东瀛人会和黑船公司有什么接触,乃至合作吗? ——这个想法,陆澄觉得有点离谱,但是未必没有丝毫的可能。 陆澄想向佛罗斯特确认一些事情, “典狱长,你确认,樱塚访问这里的批文是幻海站的情报科长斯蒂文签署的?” “确定无疑。” 佛罗斯特的扑克脸面无表情道。 ——如此说来,从泰西总部空降的林洋并没有牢固掌控整个幻海站。 情报科长斯蒂文居然擅作主张,瞒着林洋,把东瀛J机关的人请到了收容所。 “佛罗斯特博士,你在培理时期就是这所收容所的典狱长。斯蒂文也是培理时期的老人,在培理担任站长时期,他和培理的关系如何?” 陆澄的疑心紧接着就移到了斯蒂文身上。他女友顾易安是幻海站情报科的小职员,她的大上级的斯蒂文大概情况陆澄还是知道些。 “我和斯蒂文并没有私下的接触。” 佛罗斯特道, “但幻海站的人都知道新任的站长林洋闲置了斯蒂文,实际上林洋只依赖情报科的本土科员。 斯蒂文也想平安地在远东退休,回到米旗国的庄园,不敢和林洋计较。” ——一个曾经和培理前站长过从甚密的情报科重要人员,没有被新站长林洋清洗,也一直懂得安静老实,突然之间却给自己加戏,背着站长做出外聘人员的决定? 斯蒂文这次的异常行为,倒底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还是外力?——比如说,被黑船公司拿捏的把柄逼迫呢? 陆澄的眼睛忽然又瞄到了佛罗斯特脸上。 ——听柳子越说过,这位典狱长也是培理时期的老人,但是凭借揭发上任收容所长走失《录鬼簿》,而获得了古拜诞的信任,留用至今。 古拜诞也是甩手掌柜的作风,迄今为止,这个A级收容所的一切日常管理都是佛罗斯特做主。 古拜诞真是一个容易轻信的人,就像轻信陆澄那样,轻信佛罗斯特。 ——樱塚绝对有问题; 批准樱塚访问收容所的幻海站情报科长斯蒂文有问题; 难道准许樱塚进入魔人区的佛罗斯特就没有问题了吗? 陆澄正在狐疑,佛罗斯特博士已经打开了一间B级品的收容室。 这也是一间冰库般的收容室,收容编号“B-E8-052”的B级品。 陆澄对于B级品的观摩没有目的性,由着佛罗斯特随意先挑了一间。 ——他们两人走进B-E8-052的房间。 温度计显示零下5℃,陆澄没穿棉袄,只得和黑猫互相贴紧取暖。 但对这等温度,也只一身白大褂的冰系炼金师佛罗斯特仿佛习以为常。 这间“B-E8-052”室与其说是收容了一件物品,不如说是一套物品。而且陆澄对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似曾相识。 ——收容室的中央是一只金属光泽的大脑收容筒,里面是空的。 还有一把C级万泉的冰晶手枪,在满档的状态可以迅速制造一片席卷整个小火轮甲板的速冻冰风。 这是半个月前,陆澄追击财前脑子时遇到的那只2B级炼金师,魔物米戈的装备。 现在,这把C级万泉的冰晶手枪握在另一只B级怪物的手上。 ——那怪物是二米的人形高个子,长着一张马那样的头颅,头顶一张牛仔帽,背后却是一对叠起的蝙蝠翅膀,怪物的下身还穿着紧绷的牛仔裤。 “陆澄,久违了。” 那怪物向陆澄挥手,那口指着陆澄身子速冻枪却一点也不像友好的样子。 陆澄的瞳孔微微扩张,肌肉僵硬。他遇到了B级魔物,一只基本掌握唐语,喜欢装扮成牛仔的小夏塔克鸟。 ——久违? 陆澄难道和它见过? ——他只见过穿戴着夏塔克鸟戏服的花旗国1B级游侠下木。 “你好,下木,久违了。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人生,我想,你一定不会接下克雷格的委托,也不会来幻海。” 陆澄道。 下木默然。 ——现在,下木已经被黑船公司转化成了真正的夏塔克鸟,超过了50%的临界点,人性反而是他残留的外在。 其他正神不在场,收容所隔绝了心灵通讯,陆澄无法联系它们,更不要说陆澄的其他队友了。 怀里的正神黑猫只能抵消万泉恐惧光环,抵消不了的恐惧在开始摧残陆澄本人的C级八千泉理智值。 ——并不止眼前这只小夏塔克鸟下木的恐惧光环,陆澄的身后也弥漫起恐惧光环的气息。 B-E8-052收容室的门缓缓地关上,黑猫爬到陆澄的肩头,看那个佛罗斯特博士。 共享感知的陆澄不必回头,也瞧见了佛罗斯特的变化。 ——应该说,佛罗斯特只是揭下了他这张人皮下真实的面目。 那张佛罗斯特的人皮,比旧唐匠人的D级画皮还要精巧,完全掩盖了B级魔物本来的恐惧光环。 现在已经不必掩饰,佛罗斯特的皮下,是一个体长150cm的红色大虾般的怪物,头部是长满海葵小足般感知器官的肉瘤,一对透明的蝙蝠翅膀招展开来,模拟人声,振动着发声。 ——正是与陆澄为了争夺财前脑子交手,并且逃遁的魔物,2B级炼金师米戈“船厨。” “船厨”的一条节肢上仍然戴着炼金学会的戒指,另一条节肢上套着一个六边形晶体图案的炼金手套。 “从什么时候开始,佛罗斯特就是米戈了呢?——你来自虚境,还是转化的?” 陆澄道。 “很久以前,那个2B级炼金师佛罗斯特就被‘船厨’取代了。 ‘船厨’不但得到了‘佛罗斯特’这个在人类世界活动的身份,而且得到了佛罗斯特大脑的一切知识。 除了米戈从我们崇拜的至高神灵获得的炼金术,也掌握了你们人类从另一位至高神灵那里获得的炼金术。” “船厨”佛罗斯特道。 “看来,培理的势力既没有离开幻海站,也没有离开收容所。 ——你们精心设计了今天的行动,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陆澄又问。 ——收容所收容特遣小组唯一的B级,队长佛罗斯特都是魔物,这个幻海站以为绝对可靠的地方已经完全不可靠了。 “陆澄,你没有必要知道其他人的事情——你只需要知道自己的结局。 ——那个空着的大脑收容筒是留给你的,我们要知道你头脑里‘智多星’的一切遗产。” 船厨尖啸道。 ——看来,从财前的脑子里,黑船公司也知道了“智多星”和他的关系。 ——陆澄不知道,自己这个3C级商人能否从二个B级邪神眷属的包夹之中逃生? ——另外,黑船公司还有什么招数来对付中央区仍然无知无觉的古拜诞呢?——他们不可能让古拜诞有空来救援自己。 再不废话,下木叩下了他手中速冻枪的扳机,而米戈船厨也打起了“冰晶手套”的响指。 1B级游侠下木的冰冻射线袭向陆澄的头部以下,2B级炼金师船厨的手套轰击的冰冻射线则袭向它势在必得的陆澄头部。 同时,陆澄听到了炮声,舰炮的声音。 即便在隔离了一切外人的收容区,封闭的B级品收容室里,他也听到了那炮声,整个玻璃蛋般悬浮在虚境的A级收容所也无法承受,让收容所像地震一般振动的舰炮命中建筑主体之声。 营造这个虚境的建筑师根本没有考虑到,有一天,这座收容所会承受来自虚境的重炮炮击! 有一天,这个一切都没有的虚境,会出现一艘军舰! ——尽管这火炮来自一艘五十年前风格的老旧军舰,但是没有一座人类建造的监狱是为了承受任何火炮而设计的。 A级收容所并不是碉堡。 但是,黑船来袭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以一敌二 在担忧黑船炮击之下,收容所其他人的性命之前,陆澄先要担忧自己的性命。 在活到九十岁之前,他也先要活到下一个五分钟。 ——那陆澄以后就只好遗憾地活到八十岁了。 没有队友的支援,哪怕只是一个1B级都让现在的3C级陆澄头疼,更何况他如今面临着两个B级魔物武器上膛的前后夹击,根本来不及从黑书包取出自己的武器,失去了一切先机。 在下木和米戈下手之前,陆澄和两个魔物瞎扯了几句话。下木和米戈始终紧盯着他们以为的B级商人陆澄的每一个动作。 ——在黑船公司制定的几套劫狱方案里,他们两个货真价实的B级偷袭陆澄一个商人,胜算在50%以上。 分析了过往陆澄的战绩,黑船公司认为陆澄从来没有真正靠一个人的力量胜过任何一个B级。这里没有了陆澄的队友,陆澄也无法借贷他的每个队友的超凡技艺。 直到陆澄的身上发生了最细微的变化 ——他们还是遗漏了陆澄的那只黑猫。 和他们说话之间,陆澄本人的身体僵木,没有任何动作,但陆澄的黑猫却用猫掌摸了摸陆澄的头顶。 ——两个魔物不知道这只怪猫举动的意义,但他们隐约有了不妙的预感。 两道冰冻射线当即从两个魔物手中发出——这个收容室相当于凌波咖啡馆底楼咖啡厅的面积,长不过二十米,高不过三米,陆澄能闪避到哪里去? 黑猫太平抚摸陆澄的头顶,就像蓬莱阁之战陆澄断送血鹰性命时那样,现在南城次席城隍黑猫再度授予陆澄一次白昼“日游神”的C级神职! 代价是再次折损凡人之躯的陆澄十年寿数。 这个收容所虽然不在正神辖区,陆澄无法分享周知、回春、受祈三大权能。 但再次成为C级“神吏”的陆澄自身精神力也形成了抵消邪神眷属恐惧光环的正神光环,和黑猫的万泉灵光环叠加,大致熬过了前后两只魔物的恐惧光环。 陆澄的身体僵木消除,巨大危险之下他的身体不假思索地转成二成猫眷化,他也同时发动陈香雪借给他的“武技C”! 陆澄的条件反射和香雪削足适履给自己的“武技C”完全匹配。 而且,陆澄只需要躲避一道冰冻射线。 室内狭小,两道冰冻射线为免殃及同伙,也不敢规模过大,只是二道范围有限,缺乏变化的直线,只是急冻深寒,中者绝无法行动; 陆澄的身体低仆,一缩避开了身后米戈船厨冰晶手套打出的冰冻射线。 他有C级武人的身手,而且全神贯注拼尽全力,侥幸死里逃生。就是发梢上沾了一点不知有零下多少度的冰华。 如果是B级时的雪姐本人,趋避天女散花般抛掷的几十道暗器也不成问题,陆澄的身体只是机械复制雪姐的身法,远不够完美。 但是躲这个不会打移动靶的米戈足够了。 “滋!”擦过陆澄头发的米戈船厨冰冻射线打在收容室的墙体,当即结冰。 “米戈,你的射击技术还是像被我追到跨海大桥时那样糟糕。” 陆澄嘲讽道——之前他就在小火轮上领教过米戈的射击,有了防备提前猫眷化的陆澄就能躲过; 现在,没有防备,但是及时猫眷化和借来武术的陆澄也躲了过去。 如果是“度量B”的3B级匠人潘逸民向陆澄近距离射击,哪怕陆澄有雪姐的身手也不能幸免。 可惜,没有如果。 米戈的肉瘤脑袋上的葵花小足恼羞成怒的狂颤。 在它打下响指的瞬间,陆澄整个人在米戈的感知器官里凭空消失 ——这不是陆澄会幻术,而是他这一瞬的动作超过了米戈感知的神经反应,就像人的视神经无法反应出超过每秒二十四帧的运动一样。 “滋!” 下木这个1B级游侠,同时是魔鸟的眼睛却能反应出陆澄的运动,他的冰冻射线是冲陆澄的下三路去。 陆澄即便能趋避米戈的冰晶手套的那记上三路的响指,也闪避不了他的冰冻射线。 杀了这个B级商人,下木觉得自己还能晋升“暗杀B”! ——可陆澄并没有躲下木冰冻射线的打算,没有雪姐现场代打,他借来的武技C只能欺负不懂武术的非暴力系。 这一记下木的冰冻射线虽然挨了必然变成冰块,但也不得不挨 ——当然不是陆澄去挨,就由陆澄的好朋友黑猫太平去挨吧! ——黑猫太平在陆澄缩头躲米戈冰冻射线的同时,也从陆澄的肩头跳下来,挡在下木冰冻射线的落点。 一瞬之间,黑猫太平被完全冰冻,凝固在冰块里。 ——同时,下木这口C级满灵光的速冻枪也进入了十分钟的冷却期。 黑猫受到了下木物理冻结,但它的麻烦远远比陆澄本人被冻结小。 凡人之躯的陆澄一旦中速冻枪,会失温,会凝固,时间久了就是细胞坏死。 ——而这种物理冰冻,对付灵体时的黑猫就无法损伤根本; 对付神躯的黑猫,也只有在解冻前限制黑猫的物理行动而已。 甚至,黑猫的正神灵光依旧从冰块里洋溢而出! ——在物理属性上,这把米戈黑科技制造的C级速冻枪甚至可以和陆澄的B级神铸大雷锥抗衡,但没有任何大雷锥的道术或者说魔法伤害。 手中的C级速冻枪暂时失效,下木立刻换了近身武器,它从牛仔裤里取出了两套自己新制作的灵光纸牌,游侠的专属道具。 ——一套五十四张,每张D级五十泉灵光,合起来是五千泉灵光,既像飞刀,又像飞镖。灵体能伤,混凝土墙壁都能插进去,更不要说人类的血肉之躯了。 陆澄用尽全力从两个B级魔物第一轮暗杀之中生还,但他被两个魔物前后夹击的态势仍然没有改变。 也正因为陆澄躲避米戈船厨的第一轮冰冻射线用尽了超出米戈感知的全力,他的身体出现了第二次的短暂僵直,仍然没有来得及取出黑书包里的武器。 制作系的炼金师米戈船厨仍然在错愕陆澄超出了自己预先方案的身手; 暴力系的游侠下木已经回过了神,正要向还没回过劲的陆澄投掷灵光纸牌,切割陆澄那张直瞪瞪注视着自己的脸,整个收容室,甚至说整个收容区,整个收容所又开始剧烈的颤抖。 ——三人所在的收容室陡然发生了45°的严重倾斜! ——不知道黑船的炮击对A级收容所的破坏程度,至少这间收容室是被打歪了。 连下木这个身手敏捷的游侠都一下子无法站稳,更不要说米戈了。 而陆澄也滑到了倾斜的收容室的墙角。 ——黑船公司自家的舰炮让被黑船公司手下包夹的陆澄缓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从第二次短暂僵直恢复,终于取出了黑书包里的武器。 ——陆澄一手套上了C级布偶小馗神的手套,另一手拔出了C级满灵光的飞将军。 而小馗神的两只小手一手举着B级大雷锥,一手是聊胜于无,上了抑制弹手枪。 ——在收容所的封闭空间,如此重炮级别的武器陆澄轻易不会发射,只是形势最不利的时候,他和这两个B级魔物同归于尽的手段。 下木的蝙蝠翅膀振起,腾在严重倾斜的收容室的空中,摆脱了晕眩,向陆澄飞出了灵光纸牌。 米戈也被下木提醒,像苍蝇那样飞在收容室的空中,向陆澄这边继续打起冰冻射线的响指 ——这是米戈的冰系炼金术比速冻枪的灵活之处,速冻枪威力大却有冷却时间;但只要炼金手套的炼成阵完好,炼金师的精神力充沛,环境里也有足够的元素,就可以持续发射。 而陆澄手中的飞将军也像草丛里的蛇那样不断拨起雪花般飞来的纸牌和冰冻射线。 是他脑海里的雪姐分灵在用“武技C”应对暗器。 小馗神的“辟鬼灵光”也发动了起来——陆澄的八千泉精神力加小馗神的五千泉,达到了一万三千泉。 ——两个魔物的恐惧光环对陆澄彻底无用了,不过它们的精神力的阈值都高于和小馗神叠加之后的陆澄,没有崩溃。 ——他本来以为下木这个B级游侠的理智值在万泉的门槛,能够被小馗神瞬间摧毁心智,看来转化为魔物之后下木的理智值上限更加提高了。 但对这两个魔物没用,对其他的魔物却有用——辟鬼灵光可以持续二个小时,只要陆澄能够杀出这间收容室,就能用小馗神增援被其他魔物袭击的收容所工作人员。 此时,B-E8-052收容室里响起了收容所的全站广播,一个勉强压抑下惊惶的内勤女播音员通过遍布全所的线路广播道, “所有战斗人员,请立即集中到中央区! ——不明军舰炮击收容所,收容所发生倾斜,上升到实境的电梯断裂。 ——中央区出现裂口,魔物从中央区突入。 所有战斗人员,请立即集中到中央区!” 然后,一个男子插入了女播音员的广播,声音虽然有些焦躁,但也不失豪迈道, “B级炼金师佛罗斯特典狱长,速速返回中央区增援。 ——B级商人陆澄先生,还有B级巫师樱塚,收容所需要你们这些访客的支援。 反正,上到实境的电梯断了,你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逛。 不如到中央区来,这里的乌贼有点多,可以作为午后的狩猎消遣。” 听起来,那个2A级武人古拜诞还有应对黑船公司乌贼雨大军的信心,他也是在给收听到广播的其他所内工作人员信心——不止是他这个所长,所内还有3个强大B级。 可惜古拜诞不知道,陆澄正忙着和他信赖的“佛罗斯特”,还有弗罗斯特带来的另一位帮倒忙的B级决一死生呢! “陆澄,你仍然要成为我大脑收容筒里的藏品。 看来,你也没有传说里那么神奇,只是站在B级的门槛上。 ——你只能摧毁那些C级魔物的理智值,奈何不了我们两个。” 船厨冷笑道——古拜诞以为只有外敌,完全没有省悟到站内出现了内奸,在通报全站危机时,也把内情告知了船厨。 ——一切都在黑船公司的掌握之中,陆澄虽然还没有死,但只是苟延残喘。 眼前的陆澄几番挣扎,也只能招架两个B级魔物的攻势,完全没有反扑的机会。 陆澄也在思量 ——培理之外,黑船公司只有五个B级,眼前对付陆澄的就有二个。他们费尽心思,造成收容所内外断绝。但这个优势只是局部的,只要能坚持下来,官方就可以反扑。 本质上,黑船公司这次作战依旧只是偷袭。 但是,眼前的形势的确不乐观,现在的陆澄没有队友和正神在场撑腰,的确不如杀死3B级武人血鹰时的自己。 飞将军只能拨开和削开部分灵光纸牌,其他纸牌没有击中陆澄,就极有灵性地弹回下木之手,等于它有源源不断的武器可以回收利用; 而米戈的炼金术冰冻射线,一道耗尽,又来了一道。这个B级魔物虽然射击不行,也有足够的精神力支撑炼金术的发挥。 冰块里的黑猫能动就好了。 可不能让下木再有下一个十分钟开满档速冻枪的机会。 ——陆澄不得不做一个冒险的赌博,比开B级雷锥同归于尽的风险还是小一点。 ——无论受到另外一个B级多大的伤害,他这个3C级至少要优先杀死一个眼前的B级。 ——米戈船厨和下木的精神力阈值都高于陆澄叠加小馗神,但是米戈船厨的精神力难测深浅。 下木是后天转化夏塔克鸟,他这个游侠原初精神力只有一万泉,如今即便能抗衡陆澄叠加小馗神的辟鬼灵光,也不能再高了。 而现在陆澄的脑海里,还有一个叠加精神力就可以催眠并一刀两断目标的天罡阶必杀技。 ——他也曾借过雪姐“幻月杀法”。随着他借雪姐的“武技”,雪姐学会但不用的“幻月杀法”也回到了陆澄的脑海。 他可以使用雪姐的“武技C”得到“人剑合一”,在叠加了小馗神的精神力之后,再叠加上飞将军的万泉灵光。 ——也就是说,精神力在二万三千泉以下的目标,都会被陆澄的剑催眠。 这样想着,陆澄的冷眼觑上下木夏塔克鸟的马脸,他的飞将军剑尖瞬时不再拨落一切来袭的冰冻射线,开始画圈。 “武技C·幻月杀法”发动! 而被陆澄的冷眼一盯,飞将军的剑尖一指,下木手中的纸牌便不再发动——果然,即便化为了魔物,下木的精神力也有上限,被陆澄叠加小馗神再叠加飞将军之后完全压倒了! 但米戈船厨没有被这飞将军施展的幻月杀法针对,它的冰冻射线依然射向了陆澄——这是陆澄选择承受的伤害。 在下木眼中漫长的画圆时间,在外部时间实际1秒也不到。陆澄的身形一步蹿到时间静止般的下木之前,飞将军的剑尖一斜,再一次把呆住片刻的下木小半边身子给削了下来,连那把快冷却完的速冻枪都落在地上。 ——下木,1B级游侠,夏塔克鸟魔眷昏死。 这一记幻月杀法没有把整个下木的人一切两断。米戈的冷冻射线覆盖了陆澄拿着飞将军的一条手,阻止了陆澄激发出劈砍开整个小夏塔克鸟的潜力。 下木失去战力,陆澄拿着飞将军的半条手臂被冻结,但他另一条手臂上的小馗神捡起来了下木落下的速冻枪,指向米戈船厨。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脱困 本来以为陆澄无法抵挡两个B级占尽先机的夹击,可转瞬之间,陆澄已经让1B级游侠下木失去了战力,只剩下米戈一个非暴力系的B级魔物。 米戈“船厨”一愣,随即慌张起来! ——陆澄那条持宝剑的手砍掉了下木小半截身子,紧接着被米戈封冻,可是陆澄的另一个手还完好无损,那个手的布偶还拿着两把能量枪。 其中一把速冻枪是米戈的道具,米戈比谁都清楚威力。 现在米戈的心里,不但需要B级暴力系,而且需要拥有B级杀戮技艺的B级暴力系才能抵抗陆澄,“亡命B”的B级游侠下木哪怕魔物化了也不够用了! 米戈的心里都是大难不死的后怕,陆澄那人挡杀人,魔挡杀魔的一刀幸好没有挑自己! ——它的理智值也不过略高于二万泉,如果当时陆澄那一刀选了米戈,下木这只二等夏塔克鸟有没有事米戈管不着,米戈可一定得丧生在陆澄的剑下。 米戈怎么能肯定陆澄砍不出第二下那种魔刀? 这样想着,米戈的冰晶手套再一次向陆澄轰出了冰冻射线——这一次手套打出的冰冻射线的威势极大,不再是直线,而是覆盖了整个收容室宽度的扇形。 ——米戈再不用管陆澄身后下木的死活了。 陆澄臂套的小馗神缴获的速冻枪也冷却完毕,同时向着米戈发射满档,也覆盖收容室宽度的冰冻射线,陆澄从来就不顾忌米戈死活。 炼金术的寒光和速冻枪的寒光碰撞在一起,既没有互相抵消,也没有伤到陆澄或者米戈,只是在陆澄和米戈之间凝结起一堵封住陆澄出路,三米厚度的冰墙。 “蠢货!陆澄,你真是一个蠢货!” 米戈船厨发出得意的笑声。 ——它把陆澄禁锢在了B-E8-052室。陆澄可不能用那口大雷锥在如此狭小的室内轰开冰墙殃及自己,就让陆澄慢慢破冰吧。反正米戈捡回了自己的性命,另有下面一个环节要进行。 取回佛罗斯特那张人皮,米戈船厨飞出了收容室,落荒而逃。 陆澄被困在收容室,他要出去,眼前就有二道障碍——三米厚的冰墙一道,还有被米戈船厨打开又关上,如同金窖的收容室之门。 不过,陆澄觉得米戈还是比自己更蠢一点。 ——没有米戈打扰,陆澄至少又争取来一点喘息的时间。 其实,陆澄这轮昼夜也只能发出一记“幻月杀法”。这本来就是东瀛眠家和生死大敌决斗的杀招,一招就耗竭了持剑者的全部心力,恢复之前绝不能再和另一个同级的对头交手。 那剑砍昏下木之后,陆澄连脚都迈不动,只有小馗神的两只小手有扣动两把能量枪的力气。 陆澄就赌那个2B级炼金师米戈胆小怯懦,会被自己劈昏下木吓飞魂魄。 如果当时他用幻月杀法杀死的是米戈船厨,下木这个泰西瘪三可有和虚透了的自己拼命到底的横劲。 果然——米戈船厨只有割弱者头颅和偷袭的胆量,遇到反抗的猎物就没有了勇气和战意。 米戈不在场,陆澄的累和冷都一并发作起来。 累是在两个B级夹击下挣扎生还的虚弱;冷则是成了日游神之后死人般的冷、房间冷,还有被冰冻射线打中的手冷,那条手已经冷到了没有知觉。 ——喘息完毕,他还是要想办法迅速脱离这个房间,找到收容所的医生治疗自己这条冻手 ——陆澄不愿时间耽搁久了,那就是截肢残疾,成为米戈可以吹嘘的战绩的问题了。 陆澄看了下小馗神手里的那把B级雷锥——遗憾,小王一直忙碌其他同样紧要的制作项目,没有空闲把B级雷锥设置成分档,现在雷锥的能量输出不能小到破冰又不殃及自己。 陆澄的眼睛于是瞄向了下木。 ——虚境魔物的生命力一向强韧得匪夷所思,陆澄砍掉了下木的小半身子,但他离彻底死亡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呢。 冰块里,陆澄的黑猫在向它的伙伴喵呜叫唤——冰块在融化,猫可以在里面叫了。 一种黑暗的食欲弥漫上陆澄的心头——眼前的下木其实根本不算是人类了,和陆澄生吃眼球的那些大夏塔克鸟是一类魔物。 如果他把这只魔物小夏塔克鸟吃下去,三成猫眷化的自己能不能修复手臂的伤势,迅速恢复体力呢? 陆澄马上摇了摇头——他看着下木转变成魔物还穿戴的牛仔帽和牛仔裤,觉得下木还残留着人性,陆澄不能做食人者,以后也不会做食人猫。 被陆澄砍成两截的下木马头也缓缓睁开了鸟眼,看着陆澄波斯猫般的眼睛由贪婪转为平静,道, “原来你也在向虚境滑落——只要给我真正死亡的解脱,我这幅魔物的身躯随便你怎么使用。当初,我为了刺杀你而来,最终被你了断,也是命运。” 下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差陆澄一下补刀就会死亡。 “你可以活下去。如果你向官方提供黑船的情报,我会说服官方一直维持你的生命。” 陆澄道,指着收容室那个米戈遗落的大脑收容筒——他可以把下木的马头装进收容筒,交给收容所的外科医生保藏。 但下木也不想再活下去了——要活下去,就得继续接受改造,让魔物细胞继续增殖,他会完全沦为不是自己的东西。 况且,即便成为了像模像样的夏塔克鸟又如何?就像人类世界其他国家的二等公民一样,在虚境夏塔克鸟的部族中,它这种后天转化的二等夏塔克鸟也在受歧视的边缘。 它无处可去,只能永远游荡在这个人类社会的角落,被一个又一个庇护自己的黑暗势力不断榨取价值。 它还记得,自己曾经是自由的游侠,虽然肮脏,但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陆澄见面时随口的话术打动了下木内心深处无法磨灭的渴望。下木不愿意服从任何人,也不愿意服从任何神。 “——我只是黑船公司的执行者,不了解他们的核心计划,没有什么情报可以交换给官方的,他们不会浪费资源维持我的生命。 陆澄,签订魂约吧。 我连接三次败在你手下,技不如你,愿赌服输。 给我死亡的解脱,你可以得到我的技艺。” 下木道。 那样,下木还能以幽灵的形式继续存在于陆澄的《及时雨菜谱》里。 “我们的过节的确都是工作上的冲突。 我还能满足你一个合理的要求,作为以后你的幽灵与我真诚合作的条件。” 陆澄打开了《及时雨菜谱》,他开始书写一道C级五千泉的魂约,这里没有正神灵脉回春精神力。这个灵光规模的魂约,是3C级商人陆澄目前的单次输出极限。 除了仍然必要的惩罚装置,剩下的魂约灵光要用来装载下木的技艺,估计还装不下全部的技艺。 “一年之内,为我杀死培理。” ——那个人是下木悲惨变异的罪魁祸首。 “成交。” 陆澄道。如果一年之内,不能杀死培理,陆澄不知道下木的小人图标会发生什么不测变化。但显然,官方和培理在一年之内必然会决出一个生死。 “我还能再提一个要求吗?”弥留的下木的马头忽然闪起狡黠的目光。 陆澄扁了扁嘴,算了,死者为大,“说。” “如果你到时杀死了培理,把我的技艺‘交易’给一个年轻有前途的C级游侠。我希望我的技艺有最合适的传人。” “还有其他要求吗?”陆澄道。 “足够了。”下木满意道,不知为何,将死之人还洋溢着希望。 陆澄在C级五千泉《下木魂约》上画押,然后按着下木的鸟爪也在《魂约》上按了一个手印。 ——掌握“交易C”和“借贷C”之后,陆澄不再需要巫师拷魂,和交易对象直接攀谈画押,就能言出法随。 容量有限,陆澄的五千泉魂约,有一千泉是执行违约接管的“猫影”,另外各二千泉作为下木两个C级技艺,或者说幽灵的容器。 他舍弃了下木的“暗杀C”,因为陆澄已有更可靠的雪姐“武技C”; 也舍弃了下木的“赌博C”,现在这个局面陆澄不需要效果随机的赌博。 ——陆澄获取1B3C级下木的“亡命C”、“杂技C”。 《及时雨菜谱》浮现出两个游侠小人的图标——一个不断在抛接球的小丑,象征“杂技C”;另一个类似电影院出口的奔跑小人标志,象征“亡命C”。 陆澄只有制作出B级魂约才可以容纳“亡命B”,现在陆澄的《魂约》只能装得下削足适履的“亡命C”。 ——看看下木的“亡命C”能不能带陆澄离开这里。 陆澄的飞将军斩下了下木的头颅,给他戴上牛仔帽,下木的马头永远合上了眼睛。 然后,陆澄带着小馗神和两把金错刀,进入下木版本的“亡命C”残梦——和陆澄过去胁迫的那些魔人幽灵不同,这个花旗国的游侠幽灵,意外地没有耍什么花招。 也不知道这个1B级游侠的幽灵是不是心里有谱,不敢打在精神世界全副武装的陆澄主意。 残梦里,那个戴着牛仔帽穿着牛仔裤的夏塔克鸟幽灵浮现出来,老实地指点起陆澄“亡命C”。 “船厨在一周前把我转移到这件空置的收容室,这里也是它存放道具的一处隐秘地方。 ——这里没有冲锋枪,否则我早就把你打成筛子了;但你可以找到我制作的D级灵光炸弹。 ——和当初炸你的不同款,当量小多了。是我为了避免船厨把我遗忘在这里,制作的应急开门装置,同样也可以炸开冰墙。 按照我指示的位置安装和引爆灵光炸弹,一步都不要搞错。” ——陆澄也想,下木不可能事先为了对付自己,在如此小的封闭房间藏下可以炸毁一栋楼的炸药来同归于尽。 下木就算敢炸,那个怕死的米戈也不答应。 陆澄从收容室的深处搜出了五枚D级五十泉,如同金属大甲虫的炸弹,还有相应的遥控器。 按照“亡命C”下木幽灵的指示,陆澄在冰墙上先安装了一枚机械甲虫炸弹。一扭发条,机械甲虫炸弹的机械小虫足弹出,垂直贴着冰墙,爬到了指定的位置。 然后陆澄折返收容室的最深处躲避,用收容室的工具锤凿开已经松脆的黑猫的冰块,释放出黑猫,顺便把下木的其他道具不客气地搜进自己的黑书包——灵光炸弹,还有灵光纸牌。 他这才按下了炸弹遥控器。 ——十秒的蜂鸣提示音过后,收容室一声巨响晃动,三米厚的冰墙爆裂开来,冲击波弄得陆澄和黑猫灰头土脸。但的确,没有炸伤他们。 接着,陆澄如法炮制,在金窖般的收容室门口安装了第二枚甲虫炸弹,按下遥控器。 他和下木幽灵合作愉快——B-E8-052的门炸了开来,人和猫皆平安。 拖着冻伤的一条手,陆澄带着小馗神和黑猫脱困返回收容区的通道,他听到收容所远处络绎不绝的蜂鸣提示音和炸弹响声,还看到收容所远处的火光和浓烟。 ——看来是其他款威力更大的灵光炸弹在引爆。 一排接一排的房间全黑了下来,是电路和线路也被炸毁了。 下木在B-E8-052藏了自己的小炸弹,那个米戈作为收容所的日常主管也可以在其他区域布置炸弹,随意动动手指按下遥控器的事情。 紧接着又是急促的全站女播音员广播, “消防队请到实验区抢险。 ——陆澄先生,樱塚先生,请在收容区和魔人区留守,防止魔物袭击,确保收容对象安全。” 从陆澄被困冰墙到脱困而出,又过去了十分钟。看来,入侵的魔物没有被控制在中央区,蔓延到收容所其他区域去了。那个米戈内奸到处作梗,收容所的战力也不够用了。 但陆澄是被米戈禁锢,不得不滞留收容区。 樱塚能有什么事情,迟迟滞留在魔人区? 深邃的收容区里,如今只有陆澄一人,他手头还有三枚下木的D级甲虫炸弹,可以从内部炸开B级收容室金窖般的门。 那么,在下木幽灵的指点下,他能从外面炸开其他三个A级品收容室的门,趁着混乱拿走《录鬼簿》吗? 陆澄正在犹豫要不要趁火打劫,一排黑压压的魔物身影已经出现在收容区入口。 不是皮划艇般的乌贼,但也是陆澄熟悉的魔物。 ——在年初的雾天里,曾经有六只C级古老蛸眷者袭击凌波咖啡馆,被B级时黄猫太岁的仪仗猫队和陆澄联手击杀。 现在,收容区通道的尽头也络绎浮现出六只黑塔那样高大,拖着金属鞭手的C级古老蛸眷者。 ——的确,既然要劫走它们的主教,蛸神的眷属没有不出把力气的道理。 陆澄还没决定要不要取走录鬼簿,可以栽赃的魔物先送人头过来了。 陆澄举着小馗神大大咧咧地向那六只C级古老蛸眷者走过去——现在他也只有这条小馗神的手臂可用,但年中的陆澄取这六个大块头的性命,可比年初的凌波咖啡馆时轻松太多了。 陆澄连手都不用动,开着“辟鬼灵光”的小馗神向那六只古老蛸眷者投去了烧蚀它们的理智值的愤怒眼神。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中央区 小馗神辟鬼灵光摧毁古老蛸眷者理智的结果不言而喻。 即便这六只魔物如同大了三圈的板甲骑士,它们的理智值却匹配不上金属几丁质的强度,一分钟之内都瘫软在收容区的通道,犹如一捆死蟹,任凭陆澄宰割。 如果现在的陆澄回到年初的时候,大概也同样可以在一分钟之内解决丸山那群凌波咖啡馆的袭击者。 黑猫太平照旧像初次凌波咖啡馆得胜时那样从古老蛸眷者的口器钻入,像嚼吃蟹膏,掏空蛸眷者坚硬外壳之下的补品脑子。 ——这些C级黑暗食材不能提升已到了B级门槛外的黑猫本质,但是可以修复黑猫神躯的冻伤。 由于不通蛸眷之语,陆澄没法和这六个C级魔物沟通,询问出它们有什么陆澄需要的C级技艺,只好浪费了这群魔物的真正精华。 这群魔物也败得实在太快,陆澄本来还想利用它们弄开其他收容室的窖门,伪造自己盗取A级收容物之后的现场,眨眼就不堪利用。 没有锅可以甩,现在陆澄彻底打消了不太光明的盗宝念头——他不是世界顶级游侠,即便用甲虫炸弹轰开窖门,也无法妥善地消除取走A级《录鬼簿》的痕迹。事后,古拜诞回过味就不好办了。 陆澄心中的两个小人打架,阴暗的小人藏起来,光明的小人占了上风。 ——等这次为古拜诞收拾了糟糕的局面,争取他更大的好感之后,再取《录鬼簿》。 ——可别瞎说,我要拯救整个收容所,是这片黑暗里的光。 陆澄把六个被黑猫吃完蟹膏的C级古老蛸眷者的尸体吊在收容区示众,迅速返回中央区——他还要找有执照的医生给他的凡人冻手解冻和急救。 ——中央区底部被黑船的炮击洞穿了三个巨口,工程人员来不及维修,就被皮划艇般大的乌贼和古老蛸眷者摧残了理智,从三个巨口冲入了收容所。 经过佛罗斯特主管,也就是米戈船厨预设的内部炸弹破坏,收容所的照明基本瘫痪、一派漆黑,电力也大半损毁。更不用说随处可见或者断裂,或者被封堵的通路了。 ——但中央区的情况虽然严重,还没有陷入混乱。 黑压压的魔物虽然望不到头,但陆澄还见到了许许多多的活人。2A级武人古拜诞在任务台组织起了有效的抵抗火力。 古拜诞在中央区预留了一个班十个D级战斗人员,现在这群战斗人员换上了战斗服,头戴钢盔,脸罩猪鼻防毒面具,钢盔上还加装了小型矿灯,给战斗也给中央区的内勤人员照明。 十个D级战斗人员手上握持着最新型的冲锋枪,占据中央区的高点,形成相互策应的夹角,枪膛连珠炮般地向魔物射出不要钱的抑制弹。 对B级魔物无效的D级抑制弹,能对D级魔物致命,对C级魔物,多命中要害几发也能致命。 指挥他们的是这个战斗班三班的2C级游侠“恰恰”,技艺是“杂技C”和“偷窃C”,三十岁出头,米旗国贴了标签的“天竺军事种族”。曾经在米旗国的殖民地军队效力,参加过世界大战。 2A级武人古拜诞也站在中央区的了望台上,白西装换了战斗服,但他不戴防毒面具,也不顶钢盔和矿灯,仿佛和猫那样的陆澄同样习惯黑暗。 古拜诞不急于参加战斗,只是负手冷眼观察着形势,表情坚硬如同磐石——但陆澄想,其实,古拜诞还是做了点什么的。 ——在场无论战斗人员,还是内勤人员,虽然紧张,虽然害怕,可并没有一个人在魔物大军的恐惧光环下出现无可救药的理智崩溃。 这看起来平常,其实了违反人类作为无数岁月魔物的猎物的本能。 ——这里黑压压的魔物大军,不是陆澄在收容区通道收拾的六只分兵的古老蛸眷者。 而是犹如他在杀死血鹰之后,蓬莱阁出现的那风暴般的乌贼雨——有一股更加强大和无形的邪神意志把这些魔物从一盘散沙捏合在了一起。 它们的恐惧光环不是以个体为单位,而是以集体为单位,至少超出了目前陆澄叠加了小馗神之后,哪怕B级门槛的魔物也能摧毁的“辟鬼灵光”。 在蓬莱阁之时,也是A级猎人林洋用无数雷电才把那股统御魔物的邪神意志打散的。 ——陆澄本来以为,他回到中央区,可以凭“辟鬼灵光”破尽魔物的千军万马,却一只也不能用眼神瞪死。 ——只有正神,或者正神的神吏,可以护佑人类。 难道说这个泰西高卢人古拜诞也有一位泰西正神的渊源和传承?所以古拜诞的在场本身,就能与入侵收容所的魔物之后的邪神意志抗衡。 武人古拜诞像猫头鹰那样的锐利的夜眼已经瞥到了陆澄,也瞥到了陆澄那条严重冻伤的手。 古拜诞联想到了佛罗斯特的冰系炼金术,微微皱眉,招呼陆澄登上了望台。 “我已经清空了收容区的魔物,杀死了一只预先埋伏在收容区的B级小夏塔克鸟,确保了收容区的藏品无碍。” 陆澄向古拜诞道。 中央区的内勤人员都被古拜诞集中和隐蔽在了望台,支援战斗人员。这里立刻有组织的医生给陆澄的伤手解冻。 ——硬吃了一记米戈船厨的冰冻射线,结果当然好不了。 解冻后陆澄这条手已经开始发黑发青,医生判断冻伤深达皮下组织,最严重的4度冻伤无疑。赶紧去实验区取治疗药剂,还能确保不截肢,但哪个医生也不能保证陆澄这条手不残疾,没有后遗症。 古拜诞拍了拍陆澄的肩膀, “不愧是连血鹰和潘逸民都能消灭的幻海第一调查员。” 古拜诞取出一瓶玻璃瓶药剂,玻璃瓶雕刻着盘缠在羽杖的蛇。他把瓶子里一段牙膏分量的乳白色药剂敷在陆澄的4度冻伤的手臂上。 ——威勒家的克雷格会备一颗灵魂石救命(当然,被陆澄劫走了);古拜诞也备了一瓶家族无比珍贵的疗伤圣药。 “这是我们家族奥山传承的圣药,‘帕那刻亚’,传说是虚境的‘宁芙’用神奇的植物制作,可以缓解你的症状——彻底治愈还是要去实验区取回现代医学的专门药剂。” 果然,敷了这一截牙膏般的“帕那刻亚”,陆澄的4度冻伤肉眼可见的从黑青返回2度冻伤的蓝紫。 “奥山……”陆澄默念,这不就是世人皆知的“奥山运动会”的“奥山”吗?——他想起来,《魔都评论》的体育版介绍过,奥山是泰西东南部一座高山,古泰西的运动会在山下举办。 古拜诞家族在近代复兴了中断的古泰西运动会,办成了世界着名的大会,古家也成了世界各国领袖的座上宾。谁是现在这个世界明面上最高、最快、最强的人,都要上古拜诞家的奥山运动会见个分晓。 “哈哈,我们家族的确是奥山古物的‘收藏家’,也崇拜那位奥山的山神爷,一位泰西自古以来的正神。” 古拜诞挥了挥拳头道, “每一个健康强壮的运动员体魄就是神殿。我在这里,奥山的山神爷也注视着这里。” ——除了刚开始修复收容所裂口的工程组人员,得不到古拜诞的庇护,被魔物瞬间逼成疯子,其他中央区的人在古拜诞的庇护下,保持了完好的工作状态。 但其他区域,就超出了古拜诞的掌控——黑船的炮击在中央区轰开了三个巨口,在魔人区和实验区也各轰开了一个裂口。 古拜诞无法离开中央区支援其他被入侵的区域,只有他的视线之下,或者仰望他,人类才能平安。 其他区域的员工只能自求多福了。 ——能够抗衡和抵消入侵魔物浩大无匹的恐惧光环,保证这里战斗人员的心智,正因为2A级武人古拜诞是那位奥山山神爷在人间的行走。 陆澄轻轻拍了拍自己黑猫的脑袋,猫也是一个城隍,找找和人家一个洋山神的差距吧。 黑猫也恼火地反拍陆澄的伤手,在心灵链接里提醒陆澄找找和有钱有势、世界名流古拜诞家族的差距,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沦落到开咖啡店的! 陆澄这就无视了黑猫的回嘴,追问古拜诞更迫切的问题, “佛罗斯特在哪里?他是内奸,佛罗斯特的人皮之下是黑船公司的魔物,米戈船厨。” ——收容所在短时间变得如此混乱,古拜诞再也不怀疑是站内出现了内奸。 ——只有一个无比熟悉收容所的人才能安排敌人最合适的进攻时机,在所内的各处要害的布置灵光炸弹,引导入侵的黑船准确无误地轰击收容所外部的枢纽和脆弱之处。 看着陆澄冻伤的手,古拜诞毫不困难地接受了陆澄提出的内奸是佛罗斯特的事实。 他没有空暇去懊悔,发生的事情无法追回,重要的是如何补救。 ——“佛罗斯特——那个米戈船厨,去了‘员工区’。中央区的上升电梯断了,‘员工区’那里还有一条紧急疏散通道,通往实境的幻海站的站长楼层。黑船的火炮不可能摧毁那个通道。 十分钟之前,‘佛罗斯特’向我汇报,你留守在收容区。他则去‘员工区’开启那个紧急通道,一方面指挥轮休的二班战斗人员投入战斗,一方面请求林洋的增援。 ——陆澄,你恐怕要暂缓去‘实验区’取冻伤药剂了,现在就代表我去‘员工区’,确保那里的安全和通畅。” ——那只米戈敢偷袭它以为的B级商人陆澄,却不敢偷袭哪怕负伤也会秒杀自己的2A级武人古拜诞。它换了另一种破坏收容所的方式。 ——在虚境收容所内部,无法和外部的实境无线电联系,只有两个通道进出。 ——佛罗斯特主动请缨开启联系实境的应急通道,其实就是截然相反的破坏所有的外界通道。 陆澄和古拜诞都不知道,现在去,那个应急通道还好吗,员工区的工作人员还能幸存吗? 但哪怕只要一线希望,他们都要去抓一抓。 “古拜诞所长,那个魔人区,你也放心那个J机关的樱塚吗?” 陆澄问——陆澄不相信东瀛人。 收容所有三个战斗班,各有一个C级战斗人员率领。阿三游侠恰恰率领的三班正在眼前的中央区作战,另一个C级匠人率领二班在员工区轮休。 由C级巫师率领的三班则在守卫魔人区。 陆澄担心过了那么久时间,三班已经全赔在魔人区了。 “我只能相信J机关不会和魔物勾结。”古拜诞道。 樱塚这个人他不了解,古拜诞相信的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的异常事件机关,J机关不会突破底线与魔物合作。 “十分钟之后,我在中央区等候你返回,我们一道前往收复‘魔人区’,祝你平安。” 古拜诞勉励陆澄道,他没有空多话。 中央区的枪声已经稀稀落落,第一波上百只侵入中央区的魔物死伤枕籍; 二十分钟三班不间歇的火力射击,也让中央区的抑制弹储备见底。 魔物没有留给工作人员趁隙抢修中央区裂口的喘息时间,第二轮又是上百只魔物从三个巨口进入了收容所空间。 这番黑船公司的进攻又变了花样,不再是乌贼雨和古老蛸眷者,而是一头又一头飞行的大小C级血滴入侵,就像陆澄在末镇剿灭的那些。 ——果然,培理的水下项目完全获得了末镇赵家的“血滴”技术,制作这些上百只血滴他献祭了多少无辜的祭品。 这超出了阿三游侠恰恰率领的三班的能力极限。 等待许久的2A级武人古拜诞得亲自出马驱散魔物了,就像他在世界大战那些绞肉机般的战场上的表现一样。 像每一代古拜诞家族的继承人一样,赫丘里·古拜诞同样通过了奥山山神爷的十二试炼。 “武技A·十项全能·投掷技”发动! “武技A·十项全能·摔跤技”发动! “武技A·十项全能·古典拳击”发动! 在同一时间古拜诞仿佛化身三人,在超出人类视觉极限的时间内连续向飞向了望塔的三个C级大血滴各发动了一次物理打击! 这三头C级大血滴每一只就像卡车的车头那么巨大,末镇的时候,陆澄消灭一只也得费去好几道五雷符。 等陆澄的眼睛反应过来,三只C级巨大血滴已经在全部从空中落回了中央区的地面,被殴打成三团大肉饼似的血沫,只是仍然在缓慢地蠕动和聚合。 三只巨大血滴分别挨了古拜诞一拳、一摔、和一个空了的弹药箱一砸。 而古拜诞的人已经从了望塔一跃而下,立在魔物林中,双拳骤雨般挥动,开起了血红的染料铺。没有一只血滴可以受得了他一拳一脚。 ——唐国有诗道,“但教心中无寸恶,魔物丛中也立身。” 只是古拜诞的拳脚里没有“煞气”,奥山运动会提倡“友谊第一,比赛第一”。他讲友谊的拳脚无法抹杀血滴的不死性。 那些血滴的形体毁去只是暂时的,它们还能重生,只需要时间。 ——但这里只能暂且交给古拜诞了。 陆澄要争取在大小血滴重新聚合前,打通“员工区”和外部实境幻海站联系的通道 ——林洋,你还在悠闲地享有高级餐厅的午餐吗?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午餐休息时间 战后第十六年六月下旬的第一个周五,午时。 幻海站长,幻海理事会负责治安的大董事林洋并不知晓缺席董事例会的另一位大董事古拜诞私下邀请陆澄观摩A级收容所《录鬼簿》的事情; 她更不知道现在这个钟点那座固若金汤的A级收容所,正在承受黑船连绵的炮击和无可计数魔物的入侵。 现在这个钟点,林洋返回了幻海站所在的国际饭店。但没到开工的钟点,她可不会上站长办公室的处理公务,宁可把时间花在享受午餐。 和往常一样,她在国际饭店楼中临江景的一桌用叉子分着牛排,孤单地眺望着玻璃窗外的地标性的胜利女神像和船来船往的江面。 似乎,胜利女神像下的虚境与实境只有一段通道的距离,但其实是两个星球般遥远的世界,并不是地铁与路面的关系。 通道断绝,A级收容所无法用无线电把危情传到她这边,黑船的炮声也传递不到国际饭店。 但其实,A级收容所还有一座可以示警的装置,可现在的林洋凝视着那巨大的胜利女神像,看不出那座幻海站在战后初年设置的并不简单的神像有任何异样。 陆澄咖啡店的背景音乐是放的留声机里的唱片,这样高档的餐厅聘请的可是捞外快的专业提琴手里现场演奏背景音乐。 尽管西餐厅的高价排除了绝大多数的食客,整个餐厅空空落落。但那些提琴手在这样的空场依然如同音乐厅的正式演出那样敬业。 除了当便餐享用的林洋,这个时点的餐厅里还有一对父女——张筠亭和她的纺织业资本家老爹张传琴也在这里。 张父绝不愿意给女儿婷婷买一万银元的水晶鞋,但是唐国能上大学的年轻人凤毛麟角,为了庆祝女儿考中名校卿云大学,他还是愿意请女儿上幻海最好的西餐厅的。 虽然和张筠亭只有克雷格博物馆的一面之缘,林洋掌握着她的弟弟陆澄身边每一个人的情报。 她知道婷婷是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乐师”,聪明活泼,健康纯洁,家境殷实清白。 而且她通过徐述之了解过那个甬城张家,与继承了“青帝”战斗一面的南洋林家不同,甬城张家曾经传承着“青帝”作为梨园护佑者的禁忌知识,但随着张筠亭祖父张鹤友过世而传承断绝,只有张鹤友的遗物保存在卿云图书馆。 很有意思,就是婷婷这个无知少女,意外地拥有一枚陆澄被林洋封印调查员记忆前赠送出去的灵光古钱,让陆澄违背林洋的心意,重新开始了调查员道路。 林洋不动声色地倾听父女的攀谈,作为“追踪A”的猎人,她的感知可以覆盖国际饭店的一个楼层,哪怕一只小虫子的微小运动也不会遗漏。 跨海大桥之战,她弟弟陆澄那只B级隐形的杀手黑猫根本碰不上林洋的皮肤。 婷婷也远远瞥到了英姿飒爽的林洋董事,但她和林洋董事只有一面之缘,不敢上前打招呼,爸爸也十分骄傲,不乐意自己这个女儿趋炎附势。 而且很快,婷婷就和她爸爸讨论起人生大事,没空想林洋了。 “之前,我听朱瑞人说你在咖啡馆当女招待,和一群不良的朋友厮混在一起,很为你担心。” 张父道,他的眼睛扫到了婷婷臂膀上的乐师猫刺青。 ——每多一只乐师猫缚灵,婷婷的身上就多一个乐师猫刺青。如今的她训练多时,逼近乐师极限D级五千泉的精神力,不止是背上六只猫的刺青,另有两只猫的刺青延伸到了她的双臂上。 陆澄这样的缚灵安排,哪怕婷婷在独立行动,也有八只乐师猫可以保护和协助婷婷。 不过,婷婷想,在她爸爸眼里,自己可就很像一个纹身的坏女孩了。 她又很难解释异常事件和调查员,只好道, “朱瑞人是一个精神病人,人品也不端,爸爸不要相信他的话。陆先生是一个好人,也是有能力的人,徐老、大作家方存仁先生、大武术家霍振声先生都是他的好朋友。” 张传琴叹息一声, “婷婷,你是A级‘乐师’的孙女。到了你这代,我们已经和那个虚境世界彻底告别; 但你的爸爸,我得到过你的爷爷的全部传授,比我们张家旧戏传习所的戴瑛懂得更多。 我知道异常事件和调查员。 ——你没有学坏,但是你走的是我拒绝了的道路。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刺青,你的身上束缚了八只乐师猫灵。” 张筠亭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整天在纺织机和账本之间打转的爸爸居然拥有能瞬间看穿乐师猫的灵觉! 从萌生了探索异常事件的兴趣起,她就在寻觅各种神秘,那么平凡的爸爸居然就是自己远远不能想象的高级“乐师”! 可是,爸爸为什么要拒绝把那么珍稀宝贵的能力封存不用呢?明明这是爸爸最擅长的事情。 “——你的阅历太浅,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到懂的时候。 过去的我以为不向你揭晓异常事件的存在,你就能永远地远离那个世界。看来,是我想错了。 你既然已经接触了神秘,我不知道现在的你能不能理解我的话,但是我觉得你在做自己人生的决定前,有必要知道我的选择。 ——曾经,旧唐有着辉煌和神奇的超凡传承,可是拥有这些传承的人却不关心这个世界,他们想的是离开这个世界,成为更加伟大和不朽的存在。 用旧唐的话,就是‘修仙飞升’。 你的爷爷也是这样一个超凡的人物,他有着无与伦比的才华,但他不关心身边的人,也不关心我们的国家。 无论我们的国家有多么衰弱,多么困难,世道有多少黑暗,世人有多么困苦,和他是没有关系的。 说到底,这个世界不过是提供他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资源。 我想,这也是我们唐国衰弱至今的原因,因为最好的人都离开了这个国家。 到了我这一代,我想张家应该做改变了,我不想做和父亲一样的人。 我要关心身边的人,关心我生长的土地和国家。 当一个乐师不再使用他的超凡能力,我想到的就是把我们乐师的纺织知识用在纺织业,这也能对我们国家有所帮助。” ——偷听的林洋对这平平无奇的张传琴不禁刮目相看。 她佩服坚持自己选择的人。她同样憎恨那些这个唐国扔给她的旧唐超凡者。 但十分遗憾,现实的世界同样无比冷酷——即便他把个人的才智投入到实业,如今纷争的唐国并没有强大的政府来保护他的工厂发展。 老张的才智再如何了得,张家的纺织厂也只能在有各自国家鼎力支持的东瀛纺织厂、米旗纺织厂的不公平竞争下挣扎求生。 旧唐的织锦再如何华丽精美,再如何出自天授神传,唐国是弱国,唐国的织物,工匠的心血也远远不如泰西同样的高端奢侈品畅销。 就像张传琴叛逆自己的父亲那样,婷婷也在无意间叛逆了自己的父亲。只不过张家人的叛逆,比林家人的叛逆温和多了。 这个剧变的时代,一切道德都瓦解的时代,哪怕是超凡者的家庭,也有各家难言的伤痕。 婷婷不吱声了一会,父亲的话的确不是现在的她能全部理解的。 她只会追求自己爱的人,追求自己爱的事,为了她想要的那个目标奔跑下去。 乐师,就应该凭直觉行动。 但是,她现在理解了父亲并不是一个逃避者。拥有着强大力量却当做没有,和普通人一样生活,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 如果要说服爸爸安心和赞同,她也要表示出同样程度的意志,还有技巧。 婷婷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叠布偶的小衣服,给自己老爸评判, “爸爸,在陆先生的咖啡馆,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会劳动了。 ——以前我不会做饭,不会做衣服。 说起来好笑,虽然爸爸是开纺织厂,张家是乐师,但是我从来没有亲手给自己缝纫过一件衣服。 但是,现在我都会了。 这些小布偶的衣服,是咖啡馆的香雪姐姐和易安姐姐教我做的——我会踩缝纫机了,我懂得了各种棉、麻、毛、人造纤维的区别。” 张传琴诧异地望着这些布偶——他想不到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居然在陆澄咖啡馆有了自己完全意想不到的成长 ——虽然比起他,还有戴瑛做的那些布偶还有不足,但女儿真的具有“傀儡”技艺的天赋。 “爸爸,我不知道过去那些驱魔人是怎么样选择的。 但我想成为的是现代的调查员,这是一门能为这个世界的人做贡献的正当的工作。 不是为了个人的飞升,不是为了抛弃这个世界,而是为了守护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调查和解决异常事件的调查员。” 张传琴被打动了。 女儿走的绝不是自己那个像一块冷石头那样厌恶人类和世界的父亲走的道路。 “能把一件小布偶衣服送给你爸爸吗?” 张传琴的神色缓和下来,道。 “嗯!” 婷婷做的布偶有华丽的武将大靠、隽秀的书生衣冠、飘逸的仙子霓裳。她就挑了一件黑虎财神的大靠送给自己的爸爸, “祝愿爸爸的事业蒸蒸日上,日进斗金!” 张传琴微笑着收下,也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件给女儿的礼物。 ——曾经,他把张鹤友的所有家族典籍都给了卿云图书馆,也希望卿云图书馆能够保护自己在幻海念书的女儿。 他们的确在“墙中鼠”事件里护佑了自己的女儿,但现在自己的女儿已经说服了自己,坚定了调查员的道路。即便卿云图书馆也有照顾不周的时候。 张传琴需要给予她自己在年轻时亲手制作的灵光物,护佑自己的女儿。 ——那也是一个布袋木偶,和2B级乐师戴瑛的布偶师出同源。 ——这是一个俊俏风流的书生布偶,达到了C级五千泉。也填补了顾易安至今没有着落的两种布偶之一“生角”的缺。 “——这叫‘梦书生’,它的技艺是‘游园惊梦’,可以像巫师那样‘窥梦’,对女性也有‘魅惑’之力。 如果别人使用,需要奉献他美丽的花朵;但是这是我给予自己女儿的布偶,他会像我一样始终保护你,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婷婷知道顾小姐做布偶的漫长和艰难。 眼前人到中年的爸爸能完成相当于旦角、丑角、净角的布偶,必然是不逊于戴瑛的B级乐师。 ——而且,这个C级书生布偶并不会像其他布偶那样控制D级婷婷的心神,它来自最值得信赖的家人。 婷婷欣喜无比地收下爸爸的布偶,这还意味着爸爸从此支持自己调查员的生涯,她有了坏笑的心情, “爸爸,你是不是用‘梦书生’把妈妈骗到手的?” 张传琴咳了咳,“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我如此人品仪表,哪需要诈取你妈妈?——倒是你,别没有理想的未婚夫,就用‘梦书生’骗来一个女朋友。” “哪里哪里,小生岂敢。”张筠亭已经迫不及待地套上了她人生第一个可以使用的布偶,用“梦书生”的人格说话。 ——有了“梦书生”的引导,她也能尽快地突破为C级乐师,不会比自己的小师弟C级巫师周绵弱了。 林洋让侍者给张家的这对父女送去一捧象征家人之情的康乃馨。 就像看一幕戏,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有感动的片刻。 林洋也有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妈妈,但他们家人之间无法沟通。 ——立誓要守护这个世界的自己,怎么能和有着完全毁灭这个世界坚定意志的人沟通? 如果要沟通,等他成为自己可以掌控的一条安全的狗再说。 但是,林洋没有看到餐厅的侍者给张家父女送去康乃馨。相反,那个头发平短泛灰的魁伟侍者捧着康乃馨走向了林洋的桌对过。 侍者的脸,林洋在工作里见过了无数次,是她的工作需要彻底抹除的第一目标。 但林洋想不到,他居然会出现在国际饭店,幻海站的总部之下! 他应该被自己毁去了四肢,瘫在轮椅上,这只人皮下的魔物的恢复程度超过了林洋的预期,他的降临也超出了林洋这个A级猎人的感知。 “培理,你是来自首投案的吗?——我想,警务处还没有向你发出逮捕令吧。” 林洋镇定道。 ——张筠亭也满怀不安地回过头,她看到了林洋对面那个临近老年,但仍然强壮无比的老者。 从陆澄老板那里,她无数次听过黑船公司的凶名,现在这个黑船最凶最邪的魔人降临到了国际饭店。 提琴手、侍者、还有张父都因为无知而幸运。 培理淡定自若地把康乃馨放在林洋的桌上,冷冷道, “这捧花有些迟到,是庆祝你和你的弟弟陆澄重逢。” 林洋的目光掠过一丝愤怒,迅即道, “你很有把握吗?” “差不多吧。我们这一行,并不需要百分之百的证据。 ——林洋,你的亲生母亲‘智多星’是威胁世界秩序的魔星,我可以认为,你是智多星安插到调查员协会的触手吗?” 培理盯着林洋的脸庞道。他掌握了财前脑子里的一切,终于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了林洋。 “我看,你这个魔人的每一句话都是造谣,都是毁灭世界的手段。” 林洋眼睛也不眨道。 “哈哈,哈哈,我完全没有智多星那样毁灭世界的意图——我是想在这个永久和平的世界秩序之中替换几个席位,换上自己坐上去。 ——我,才是世界和平的守护者。” 培理指着林洋道, “如果你也想继续安然地坐在那个位置上,那就旁观着我的黑船公司完成仪式,什么都不要动; 我保证,再不会有人知道‘智多星’和你、和陆澄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应急通道 陆澄拖着伤势较缓的手,另一手仍然套着小馗神布偶,进入员工区,确保应急通道的开启和通畅。 黑暗里,拥有猫眼的陆澄视物如昼,走路无声,不需要照明的矿灯,不会惊动敌人。 他丝毫不理会中央区一波又一波拦路的入侵魔物,只需要小心自己的外套不要被污血溅脏了。 血滴们一旦到了陆澄的身前身后,便有武人古拜诞疾光般的人影闪过,无论大小都碎成血沫。 近百只大大小小的血滴们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孩子笑声,古拜诞气色不改地向了望塔上瑟缩观战的员工道, “放‘田园交响曲’,全站广播!” 广播里流淌起百年前泰西大乐师那首优美温暖的交响曲,瞬时冲淡了魔物的气氛。而古拜诞也伴着田园交响曲一面哼唱,一面在魔物丛中凭一对铁拳飞舞。 陆澄进入了黑暗的员工区深处,这里渐渐没有魔物血滴的笑声,但那首暖人心脾的田园交响曲仍然通过依然畅通的全站广播传递到这里。 可惜,这美好的音乐只能慰藉到陆澄一人。 陆澄在除了广播的乐声,唯有一片死寂和浓郁血腥味的员工区陆陆续续发现了员工们的尸体。 只有个别人是被米戈的冰冻射线冻死,应该是在员工区轮休的战斗二班班长,那个收容所的C级匠人,还有其他几个意志力较强的D级战斗人员。 其他二十来个战力和意志较弱的员工反而还活着,但是表情或者傻笑,或者木然,或者扭曲 ——他们显然都是被现出B级魔物真身的米戈船厨摧毁了理智值,但米戈收拾完仅有的几个顽抗分子之后,没有多的时间补刀割喉了。 陆澄走到员工区直道的尽头,那里有一道无法出入车辆,只能供人员进出的门开启着。 陆澄望到门外,那里是类似一个矿井的三十米升降通道,本来可以上升到外部的机械升降梯已经被米戈破坏。 但是升降梯之外,另有人工开凿,可用手脚攀爬的钢铁攀登架深嵌在坚固的井壁上。 ——米戈船厨连杀光员工区之人都来不及,更不能把一条又一条的钢架给拆了。 顶端的井口还有亮光。 米戈船厨也还没有破坏上面的门,它也没有走远。 陆澄心中一宽。 就一条手可以用的他可不会靠四肢攀爬三十米高度,他直接从黑书包里取出《仙鹤图》,释放出一只C级白鹤卫司马,载他扶摇而上矿井。 不过十来秒,鹤带他轻轻地落在矿井顶端的出口。 ——上来的陆澄和米戈遥遥相视,间隔十米。 陆澄站在一扇装饰了泰西古典花纹和骏马图案的大门前,他的前面是可以跑马的漫长楼道,边侧是被午后的骄阳照射得熠熠生辉的玻璃幕墙。 这里就是国际饭店的顶层,幻海站长的办公室层。谁能想到,从高高在上的站长办公层的一扇马头门能下降到虚境呢? 当然,前站长培理是绝对知道这个应急通道的。 现在,培理的魔物手下米戈船厨正拿着一个炸弹遥控器,肉瘤上的小足狂抖。 ——陆澄是怎么在十几分钟之内脱困,阴魂不散地追到这里的?! 陆澄站的连接虚境和实境的马头门之上,才刚刚安装好了箱子那样沉重,刻蚀了火系炼金术符文的D级百泉灵光炸弹,这炸弹的当量即便炸不掉国际饭店一层楼,炸掉这扇马头门绰绰有余。 “米戈,你应该离爆炸范围再远一点。” 陆澄却是一脸淡然道。 既然这扇马头门米戈在陆澄追来前还没有炸掉,米戈就永远炸不掉了。 ——米戈离大门只有十米,它也想离这大威力的炸弹远一点。但这不是陆澄来得太快,它想躲远,你这个陆澄也不会让它躲远呀! 魔物的恐惧光环对这个是人又超越人的陆澄完全无效,陆澄能在2个B级魔物围攻之下反杀一个暴力系B级,仅凭米戈这个B级炼金师绝对不能再有任何的侥幸了! 计算一番,米戈的一只苍蝇节肢戳向了手上的炸弹遥控器。 ——相隔装了炸弹的马头门只有十米。米戈不一定会被炸死,倒是就在马头门边的陆澄一定会被炸死! “嗖!” 从陆澄小馗神的小手上忽然翻出一张扑克牌,像飞刀那样飙射向米戈小手的遥控器。 “杂技C·纸牌魔术”发动! 陆澄请与他合作的下木幽灵发动了游侠的技艺。 “灵光古钱”是旧唐商人的专属职业道具,能投射到商人的精神世界,也只有在商人的手里才能发挥超凡的效果; 而“灵光纸牌”则是游侠传承的专属职业道具,能投射到游侠的精神世界,也只有在游侠的手里才能发挥超凡的效果。 如今陆澄请下木幽灵上身,下木的幽灵也不希望陆澄在把他交易到合适的游侠身体之前被炸身死,连着下木幽灵也一道消散。 小馗神的小手像真正的游侠那样赋予了“纸牌”超出米戈计算的速度和力量。 ——纸牌速度当然比子弹慢,但比米戈的感知反应快;纸牌的锋利也无法和宝剑媲美,但可以切开脆铁皮的炸弹遥控器;十米的距离,也在灵光纸牌的弹射范围。 “咣!” 米戈眼睁睁看着手上的炸弹遥控器被一张“黑桃A”的扑克牌切成二片。 米戈根本来不及启动粉碎马头门和陆澄的大当量炸弹。 而陆澄已经发动了武人香雪的武技C,以“箭步”向米戈冲刺过来! 单对二,3C级商人陆澄都能毁掉1B级游侠下木的身躯,何况与一个2B级炼金师以一对一! 离开收容区才二十分钟之后的陆澄,不仅怀有武人技艺,还怀有了游侠技艺。 他缴获的下木纸牌数目可比一把左轮枪的六发子弹多得多了,除了切开炸弹遥控器的一张牌,他还有一套半九十来张灵光纸牌。 紧接着第一张纸牌,小馗神又向米戈弹射出九道纸牌! 米戈现在要考虑的不再是摧毁陆澄和应急通道的事情,而是自己的小命了! 陆澄近在眼前,飘忽不定,它计算不清射程和轨迹,来不及弹出炼金手套的冰冻射线,而已经有五道陆澄的纸牌切在米戈的苍蝇身体上。 幸好米戈在白大褂下面穿了一套新的C级万泉苔衣装甲,五道纸牌只是嵌进了绿色水滴般流动的装甲,没有砍入它的几丁质躯壳里。 陆澄的另外四道纸牌落空,米戈扇动蝙蝠翅膀也飞了起来往后退,它当然不是往幻海站下一层楼的电梯去自投罗网,而是撞开了楼一层站长办公室的门,往里面闪进去。 再撞开站长办公室俯瞰全市的大玻璃幕墙飞出去,就是任它逃遁的广阔幻海天地了——陆澄的正经事是召集幻海站的援兵,解除收容所的危机,绝没有空和自己玩空中追击战! 陆澄的人影已移到米戈原先的位置,一张不缺地接下落空的四张纸牌。 他曾经悄悄立誓,如果没有达到和林洋正面较量的实力,绝不踏上站长办公室。 当然以“商人”像流水那样不断变化的头脑和心思,眼前的情况可以灵活地变通。 只是,陆澄奇怪,为什么米戈能如此肯定现在这个钟点林洋不在站长层?难道不往楼下遁,往林洋的办公室遁就风险更小? 如果那个A级女猎人在,它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样想着,陆澄也紧跟着米戈冲入了房门洞开的林洋的站长办公室。 ——那里果真没有任何人在! 标准泳池大小的办公室中堆叠了各种杂物: 各种跑车和游艇的设计图纸、冠军赛马的照片,不知道是哪个地区的复杂海图、咏春拳的练功木人架、一台电影放映机,还有十几个被蹂躏不堪的猫形布偶。 米戈撞开了站长办公室通向外边的大阳台,离逃生只有一步之遥。 不知道2B级炼金师米戈以后向他的子嗣吹嘘起从一个C级人类商人手里生还,会有多么眉飞色舞。 但那站长办公室外的大阳台和别处阳光灿烂不同,反而弥漫着一团牛奶那样浓郁的白云。 可米戈船厨在陆澄和这团可疑的白云之间只有选一处。 从前任站长培理那里,米戈掌握了整座国际饭店任何一个角落的布局,它也完全清楚林洋在这个钟点一步也不能迈入这个楼层。 但是米戈根本没有预料到它的逃生之路上会出现一朵云。 从云里,有巨大探照灯般的两道金光照射向米戈,还有笛子似的清澈啸声。 只有一步之遥,这只2B级的大苍蝇停留在了站长办公室。 它曾经给无数蝼蚁般的人类带来了死亡和恐怖,剥下了一道又一道人皮,实验了一个又一个脑子,现在轮到它自己了。 “米戈,你在做,天在看。邪神的眷属呀,连幻海的帮派小流氓都有吃警察一发花生米的觉悟,你从来没有想过被正神天诛吗?” 陆澄道。 米戈有冰冻射线,他也有缴获的速冻枪。 米戈的格斗技艺完全无法和兼有武人之威和游侠之诡的自己相比。 自己这一边,是米戈的死路。 而那团云里的神物,身为白帝的眷属,陆澄从本能上就知道是什么。 是白帝一族洪荒以来不共戴天的宿敌。 ——这个站长办公室并不需要任何安保人员,林洋的A级缚灵驻守在这里就够了。 那神物的一发雷霆就能击碎克雷格一只暴龙缚灵的头部,能让3B级武人血鹰势在必中的煞气战斧落空。 在定海卫,它的身躯可以弥漫蜿蜒群山之间的一座江南长城;而在幻海,它又可以蛰伏在一团泳池大小的云彩里。 如意变化,唯龙能之! 那一边,也是米戈的死路。 “人类,请饶恕我吧,我还对你有用处!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刻,林洋不在这里吗?她,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 ——你想知道培理的完整计划吗?” 身为高度智慧的魔物种族,船厨向区区人类陆澄求饶,为了性命,它是连米戈一族的脸都不要了。 “在我们唐国,最好吃的就是苍蝇馆子。” 陆澄的那条被米戈冻伤的手抬了起来! 那条手敷了古拜诞的家传秘药帕那刻亚,虽然从4度冻伤拉了回来,但仍然不能动。 可在这座国际饭店的顶楼,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运动机能! ——幻海的南区和北区,还有滨江,都是正神的辖地。 陆澄站在滨江的实境国际饭店顶楼,就重新恢复了和城隍黄猫,巡海夜叉红嘴鸥,还有其他直接与间接和他心灵链接的咖啡馆队友的联系。 A级收容所遇袭的消息传达到了外界。 他作为“日游神”发动了“回春”的权限,本来和下木缔约耗损的精神力也重新充满。 而那条伤手也在恢复了——这倒并不是陆澄利用的“日游神”神能,而是太阳台上那条笼罩神龙的雾水浸润着陆澄,用青帝一族的甘露修复着他的肉体。 陆澄不需要米戈船厨的活口了。 他的黑猫和国际饭店腰部,空中餐厅陪伴他徒弟的婷婷八只乐师猫精神链接,已经了解了林洋的情况! ——林洋被拖在了国际饭店的空中餐厅,和她相持的是一个头发短平灰白,满脸横肉的魁伟泰西老者。 陆澄也看过那个老者的照片——他的一切调查的终极目标,培理坐到了林洋的对面。 现在,陆澄那条恢复的手上拿出一把万泉的金错刀。 “我花一万泉埋葬你,船厨。” 他的身影掠过米戈,米戈的冰冻射线捕捉不到他,而米戈那件可以防御C级雷锥紫电冲击的C级苔衣装甲遇到可以抵消等值灵光的金错刀,失了灵。 覆盖米戈全身的绿色水滴松垮地散开,陆澄的金错刀也随之化为铜砂消散,他的空手伸进了米戈胸膛。 “武技·地煞阶鹰爪”发动! “旧唐的武技,真是神奇——可惜我没有心肝,你的猫吃不了我的心肝。” 米戈望着自己被陆澄单手剖开的胸膛,说了最后一句话。 2B级炼金师魔物米戈船厨死亡。 这种类似昆虫结构的魔物没有通常哺乳动物意义的心脏,陆澄没有给自己的黑猫找到什么下水。 当然,随便什么生物,被地煞阶的鹰爪掏了一遍,就是没心脏也照死不误。 然后,陆澄向那团封锁住站长层的白云道, “为什么你不去帮助林洋对抗培理?” “我等待的是迎接青帝行走林洋回归虚境,完全成为青帝眷属的那一天。白帝行走,我为什么要阻止她在人类世界走向终点。” 龙反问陆澄。 ——龙是在等待林洋的死亡。和少司命等待陆澄之死一样。 陆澄在林洋办公室的窗帘上擦了下掏空米戈的血手,道, “神龙,恐怕你今天不能如愿了。” ——陆澄不允许林洋死在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手里,他还没有和她算清大桥之夜的旧账。 “我下楼去救她。” 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斗争之神 国际饭店的腰部,空中餐厅,林洋和培理对峙之中。 林洋清楚,培理并不是外表那样的无脑暴徒,他有着狮子似的凶心,也有狐狸般的狡诈。 他对自己的要挟有五成是谎言。 当年在他们力量的末梢,泰西调查员协会总部不得不用巨大的利益交换唐国最强的那位调查员出手送“智多星”归天,抹除了她的存在痕迹。 但那个唐国最强调查员,也留下了她的骨肉陆澄的性命,没有断绝白帝行走传承。有鉴于此,过继林洋的爷爷默认了忤逆女儿的死亡,没有追究那个唐国最强调查员。 除了那个唐国最强的调查员、凌波最信赖的战友,还有林家,这些与她纠葛不清的有限几个人,再没有人晓得智多星的底细,晓得智多星之子陆澄的存在。 当年仅接触了“智多星”外围情报的培理更不可能拿到充分的证据。 除了陆澄,林洋绝不会向任何威胁世界和平的人妥协。 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陆澄,她也要像拔掉毒蛇的牙齿、猛兽的爪牙那样封印他恶魔般的能力。 更何况是这个邪恶的培理呢?! 这是林洋在这个人类世界要为之战斗到死的使命,也是林家在这个时代能够存在的条件。 “培理。 第一,我根本不了解‘智多星’。从组织的审判所的档案看,当年清除‘智多星’的任务,交给了那位唐国最强的调查员处理。 如果‘智多星’的处理出现了疏漏,首先应该问责的是那个唐国最强的调查员。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想,即便有小小的疏漏,组织也不会追究现在的那个唐国调查员,组织依赖那个人维护在远东的利益。 第二,现在我也可以很直白地说,组织委派我到幻海,就是把你和你的势力完全清除! 你以为,在你彻底毁灭之前,组织的决心会被你的花言巧语动摇? 等你彻底毁灭之后,也不必操心我的事情了。” 培理凝视着林洋——他想借用组织的人脉和规则打倒林洋,林洋也同样会利用组织的人脉和规则保护自己。 无论他,还是她,天生就是斗争的动物。 表面上,他是和组织高层同样种族的泰西人,林洋是唐人。 可他只是一个微贱的水手,全凭自己沾满鲜血的奋斗得到了现在的力量和地位; 而林家从大航海时代起就是大航路东线最猖狂的海盗王,无数东瀛大名和南洋豪酋的影子主人,那些泰西最有财力和权势人物的东方盟友,仅仅在调查员协会的势力就盘根错节。 这个世界,泰西人统治其他民族,但还有一个叫“老钱”的种族统治着泰西人。 看来,追究林洋老底的路线只能到此为止。 他的目标里并不包括越过那个唐国最强的调查员,直到今天,培理也无法和那个消灭了前世界第一游侠“智多星”的唐人比肩。 无法越过那个挡箭牌,怎么能用魔星余孽的罪名拿下林洋呢? 不过,凭现在培理的力量,把这座幻海自由港握在手掌里,已经足够了。 “我也可以向你这个小姑娘指教调查员协会的本质。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调查员协会更懂得力量,也没有人比调查员协会更畏惧力量。 只要向调查员协会展示足够的力量,你的组织就会装聋作哑,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的组织宣称保护世界和平,当他们看到了他们无法企及的力量,什么原则呀,规矩呀,他们全部会抛掉。 ——为了世界的和平不得不做出的牺牲,是你的组织遮掩失败和无能的万能借口。” 培理指向江边窗外的那座胜利女神像, “组织的审判官,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林洋当然知道那座胜利女神像不止是纪念碑性质的建筑,还有虚境层面的意义。 ——那座女神像是“幻海之神”。 在幻海的南城有“城隍”,在北区有“巡海夜叉”,在西区有“太岁”,它们都是旧唐自古以来的神灵。 但她脚下的东区,自古以来是没有旧唐神灵护佑的荒滩,租借和开辟这片荒滩的泰西人带来了他们的神灵。 大航路公司的开拓者们在他们从航路上世界列国得到的每一个贸易港口都会树立神像祈求护佑平安,生意昌隆。 神像的面貌千变万化,但在本质上都是一位“海主”的化身,一位可与“青帝”和“白帝”并肩的虚境至高神灵。 滨江的“海主”的神像,就像旧唐正神的光环那样可以抵消在东区出现的一切魔物的恐惧光环,哪怕是A级魔物的恐惧光环。 所以,幻海站租借在胜利女神像对面的国际饭店,而幻海A级收容所就建在胜利女神像的足下。 理论上,哪怕魔物在林洋不知觉地情况下入侵A级收容所,受到胜利女神像庇护的收容所员工也完全能保持理智值,用现代的武器和超凡的能力轻易击退它们的攻击。 ——但培理问的,应该不是林洋知道的东西。 林洋的心中猛然生出不详的预感。 培理在今天深入幻海站最核心的区域,必定有所图谋。 林洋本来并不认为在“海主”胜利女神形象光环的庇护下,培理的魔物军队可以在东区发挥多少威力。 但她现在想,或许自己错了。 今天胜利女神像太平静了,就像一道没上锁的门一样安静。 “——现在东区的A级只有我和古拜诞。 培理,你来这里是牵制我; 你的手下是去A级收容所劫持米海尔吗?! 凭他们几个B级还有那些魔物,够对付古拜诞吗?” 林洋心中起伏,语气不变道。 “——看来,你是摸到了一点‘海主’的本质,可惜你虽然上过‘捕鲸船’,但你这个侍奉‘青帝’的行走并不完全了解‘海主’。” 培理道, “你的那位青帝是一位无趣的秩序之神,什么规矩,什么戒律,什么次序,什么等级; 可‘海主’却是喜欢跌宕起伏剧情的混乱之神,斗争之神; 它不在乎你的家世,也不在乎你的道德,只有从斗争之中胜出的强者才能得到‘海主’的青睐和宠爱。 但斗争是永远不会停歇的,‘海主’的青睐和宠爱也需要每时每刻的确认。 过去五百年,只有为了发财而在航路上不择手段的大航路公司得到了‘海主’的青睐,是这个适者生存世界的最强者; 而现在,这座幻海城里,我和你的斗争才到了高潮部分,胜者还没有决出,‘海主’怎么会偏袒任何一方?” 林洋完全明白了。 ——现在的A级收容所已经得不到胜利女神像的庇护,这座神像罢工了。 只有那个A级武人古拜诞可以靠着他传承的那位“奥山山神爷”的祝福,护佑收容所里的员工。 但古拜诞分身乏术,他的奥山神光环能够覆盖的区域有限。 可培理的那艘A级灵光物“黑船”可以自由袭击A级收容所的任何区域,把魔物输送到任何地点。 从上一番林洋陷入培理在虚境的陷阱,她就知道培理的那艘黑船可以在虚境航行,在已经没有了神灵的第一和第二层旧唐虚境,来去自如。 黑船自然也能上浮到第二层虚境的A级收容所底部。 “果然,培理,你在那艘‘捕鲸船’融合了‘海主’的肉片。 ——过去的我,以为‘海主’属于正神,没有想到它会像邪神那样站到你这一边。” 林洋道。 “正神,邪神,只是渺小的人类对至高神灵的盲人摸象,斗争之神,混乱之神,怎么会在乎人类给它的标签。” 培理道。 “培理,既然你要在这里拖延我救援A级收容所。 那么,就在这里,我要杀死你。然后再去A级收容所。” 林洋道。 ——这是培理精心布置的劫狱计划,这个时点幻海站无人可用。 一瞬间,林洋想到了陆澄。 她的弟弟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西区。 林洋不后悔剥夺了陆澄的超凡能力。 哪怕是曾经A级的澄江来到这里,也不能应付培理,他连她都赢不了。 陆澄应该为陆家广续香火,过宁静幸福的生活。 而林洋她为了母亲的心愿,已经付出了太多,她离虚境已经太近,无法给陆家留下任何香火了。 这里,由她独自担当,这是她这个驱魔兵器的功能。 ——林洋把一张泛黄的书页放在餐桌上,那张书页只有一个名字,没有打叉的“澄江”两字。 培理认得,是A级《录鬼簿》的一页书纸,这个A级收容物他曾经释放出来造成了幻海市一点微小的混乱。 林洋从陆澄手中收回了《录鬼簿》,但把可能泄露陆澄真实身份的两页书纸取走收藏。 现在,当着培理的面,她问不明究竟的侍者要了一支钢笔,在这页书纸上填写了“马休·培理”的大名。 理论上,在四十秒之内,培理如果夺不回这张纸,他就会当场死亡。 培理捧腹大笑。 “小姑娘,这种小学生的把戏对我没有用处。” 他完全没有抢夺这份索命书页的意愿,反而又让侍者加了一套餐具和甜点,笃悠悠地吃完一盏奶油蛋糕。 一分钟过去,《录鬼簿》上的培理名字宛如若新,而培理神采依旧道, “用《录鬼簿》赶不了时间,我又加了三顿餐,你可以吃完再走。” “难得有实验目标,只是做一个小实验——如我所想,凭一页录鬼簿的书纸,不够容纳一个A级的灵魂。” 林洋道。 “你眼前的不止是一个A级的人,而是一个A级的‘神’——勾走人的名字的魔书,并不能勾走一个神。” 培理摇着餐刀。 “只融合了一点白鲸肉片的你可算不得神灵。”林洋道。 “循规蹈矩的青帝行走只是神在人间的手脚; 融合了海主肉片的强者,他的意志,就是海主在人间的意志。” 培理神情肃然道, “既然万千魔物奉我为神,我就是神!” “如果你这样的神被我击杀,神灵可就比人类还要渺小了。” A级《录鬼簿》已经证明对培理无效,林洋只有用她本人的超凡能力了。 她向着培理挥出了餐叉,就像变魔术那样,餐叉的三个尖头都荡漾起了一股蛇形紫电。 林洋的双目也陡然变成骇人的蜥蜴或者蛇的瞳色。 职业素养极高的侍者们都是一脸淡定。 这三股蛇形紫电和林洋在克雷格博物馆一击齑灭小血滴的圣阶雷法“神霄紫府雷”同出一源,但是凝聚的驱魔威力比毁灭小血滴那一击虚拟手枪上了两个级数。 这不是猎人本行的技艺,是她用猎人的猎兽A,驾驭站在五成龙眷临界点拥有的眷属雷霆之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拥有她那么高的青帝舍利浓度,她离完全坠入虚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培理手里的餐刀碰上林洋的餐叉。 他却没有显示出任何魔物化的迹象,但餐刀也不知何时有了乌贼那样流动的墨汁覆盖,培理自信他的餐刀就可以消解林洋的龙眷之力。 但在即将碰撞之际,林洋灵巧的餐叉却让开了培理的餐刀,嚯地从林洋的指尖弹射出去,死死扎入培理的前额。 培理的餐刀完全落了空。 ——他是2A级猎人,追踪A和驯服A才是主技艺,他的杀戮技巧其实逊林洋一线。 林洋是3A级猎人,追踪A和驯服A之外,她还拥有猎兽A。 这一下,餐厅里的侍者和提琴手都跑了一个干净。 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杀人”。 倒只有婷婷和她爸爸留在了座位上。 她的爸爸要保护自己的女儿,怎么会独自逃遁。 而婷婷的猫和陆澄的猫恢复了精神链接,她看到陆澄也在向这边过来。 ——她知道了,和林洋战斗的就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毒瘤培理。 老板也要来这里,现在是和决战的时刻。虽然完全看不懂,她怎么能错过这样巅峰的对决。 弹出了三叉戟般的紫电餐叉,林洋的脸色发白。 培理的餐刀没有追砍自己,但是餐叉没入了培理的额头,并没有妨碍培理的行动。 颅骨被切开,大脑里应该到处都是神雷乱炸的培理反而不住地冷笑, “林洋,你还有其他的武器吗?” 林洋还有一头A级龙,但是“沧月公”在等待她离开这个人类世界,A级缚灵无比地强大,但在这个生死时分桀骜的意志也十分顽固,不听她的调遣。 要对付这个超出了她的调查员知识的培理,她只有母亲的遗物可用,林洋的掌中翻出了B级克力士金蛇剑。 这个时候,空中餐厅响起了另一个年轻男子的脚步声。 头上中叉的培理还有心情回首。 ——黑皮夹克的陆澄走入了空中餐厅,他的一只手上套着举着B级雷锥和速冻枪的小馗神,另一只手上是凌波遗留的飞将军。 他肩头蹲着两只猫,南城的城隍和北区的巡海夜叉,黄猫甲寅和黑猫太平。 林洋百感交集,她的蛇眼和陆澄的波斯猫眼互相凝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魔人区 在大桥之战3A级商人澄江拔出天宝金匮之前,3A级猎人林洋没有动用她的A级品,也没有眷族化,就把当时的陆澄殴打到失去物理抵抗力。 但在蓬莱阁面临培理远程统御的乌贼雨的时候,她使用了号召雷霆的克力士金蛇剑; 而亲自面对培理本人的时候,林洋也终于不敢怠慢地显现出了她的本质。 和陆澄一样,她混有了虚境眷属的成分,双目如同妖魔。 林洋的蛇眼和陆澄的猫眼一触,再无多话,金蛇短剑削向培理。 按照她和那头龙的主仆契约,她的A级缚灵“沧月公”等着她归天,不参加这场战斗。 没有神龙积蓄云雨,孳生千柱、百柱雷电,这剑上并没有雷霆可以导引,纯粹是靠她附加在剑上的森森猎兽煞气夺命。 培理的乌贼汁餐刀这回挡住了林洋的金蛇剑,却也一下应声而断。 林洋的金蛇剑又斩到他拿着半截餐刀的手。 ——仍然和那把附着神霄紫府雷的餐叉一样,金蛇剑嵌入了培理的手腕血肉里,卡在了里面。 培理的手的强度脱离了生物的范畴,远超钢筋,将断不断,连B级兵器都无可奈何。 ——而陆澄走到了林洋和培理的餐桌边上。 在国际饭店的窗外,漫空飞舞着海鸥。 现在的他全副武装,和杀死3B级武人血鹰时的战力相当。 他和队友恢复了精神链接,黄猫甲寅以巡海夜叉和城隍的“周知”权能从南城瞬时移动滨江的国际饭店楼下,在侍者的众目睽睽之下坐上栅栏电梯,和从楼顶电梯下来的陆澄在空中餐厅汇合。 而另一位巡海夜叉子不语控制了天空。 陆澄觉得培理有一些奇怪。 培理是魔物的统帅,无论陆澄和三位B级正神却都丝毫感受不到他的魔物气息,更不能和那群入侵A级收容所的魔物集体的恐惧光环相比了。 ——还没有显露出眷族形态的2A级猎人培理却根本不受已经展现真容一角的3A级猎人的林洋致命损伤。 ——林洋和培理的实力并不至于如此悬殊。 而且,培理并没有亮出任何强悍的反击手段,只是在化解林洋的攻势,只凭格斗能力,他逊于林洋。 陆澄不会在这座有着无数人员的国际饭店里使用重炮威力的B级雷锥,林洋也会为了旁人把神雷控制在一柄餐叉的小小尖头,但他不相信培理会心慈手软,顾忌这里其他无辜者的性命。 陆澄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压死眼前培理的最后一捆稻草,自己的道具虽多,但B级雷锥之外的一切攻击从物理属性到道术效果,也没有一件可以超越林洋的剑和神雷。 他不急着也向培理试手,眼睛却瞥向了林洋和培理餐桌之前的那页写着自己没打叉名字和培理的新名字的书页。 ——这就是林洋私藏起来的,过去另一个魂魄都无法勾走的A级调查员澄江的证明,录鬼簿的残缺的二页书纸之一。 而现在林洋和培理都无暇顾及这张书页。 陆澄把手上的小馗神收起不便施展的B级雷锥,当着那两个仇恨值拉满的A级的面,小馗神把这页录鬼簿毫无困难地拾了起来。 林洋填写了培理的名字而培理不死于《录鬼簿》,陆澄也想填写“林洋”一百遍,试试她究竟能否得到生命之神青帝的护佑。 但是现在这个时刻,陆澄捡起《录鬼簿》的这页书纸,却没有任何伤害自己姐姐的意图。 ——他曾经和灰猫判官约定,当陆澄接触到《录鬼簿》,灰猫就会浮现在陆澄意识的表层。 现在他接触这页书纸,是以此为媒,召唤灰猫判官! “喵嗷嗷!” 在陆澄的精神世界表层,犹如一道灰烟凭空生出,转瞬凝聚成一只文官翅帽,月牙眉心的灰猫。 灰猫就像借用那些陆澄许可的借贷技艺的幽灵一样,凝视着周围的环境。 和陆澄共享感知的现任城隍黄猫甲寅也望了司命殿的前同僚灰猫一眼。 灰猫轻道,“黄猫失太岁,焉知非福。” 灰猫的手里拿着记录了白帝行走“陆澄”之名的那本没有人皮包装《录鬼簿》,翻开书页,用猫掌虚空一招。 而陆澄手中的这页录鬼簿书纸同时在林洋和培理的眼中,像碎裂的肥皂泡那样消失了。 这页没有写死一个人的录鬼簿书页投射在B级灰猫判官的《录鬼簿》总账上。 但灰猫没有立刻返回陆澄灵魂后门那一侧的《司命殿》,猫知道陆澄在这个时刻召唤自己的用意,这个泰西人培理也同样引起了灰猫好奇。 ——陆澄见过灰猫判官使用“审判”看破了A级刀笔封印自己记忆的魔星石碑,现在,他要借灰猫的眼睛看破眼前的培理。 陆澄的猫眷之眼闪动,灰猫判官凝视着培理,发动“审判B·明镜”! ——灰猫也无法对抗A级魔物,但是灰猫的这双眼睛可以告诉陆澄宝贵的情报。 “这里是这个‘野神’的蜃气化身。” ——蜃,旧唐传说中制造幻境的水妖。 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商人可以交易和借贷到职业外的能力。 林洋可以施放龙族的雷电,培理也可以。 猎人培理并不具备精神系能力,但他可能用“驯服A”得到蜃族的能力。 陆澄低眼看了下自己的手表——他和古拜诞约定十分钟清理出应急通道获得幻海站的支援,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比古拜诞要求的更多,和幻海站的站长林洋恢复了联系,但也在A级收容所之外花去了更多的时间。 终究,黑船公司的目的,并不是今天在幻海站的主场国际饭店决战,而是A级收容所关押的那个高级蛸眷者米海尔。 他,主要是林洋中了培理这个老猎人的声东击西的陷阱。 “你不在这里。” 陆澄注视着培理道。 ——一个根本并不在这里的人,的确什么武器都伤不了他。 陆澄也不必挥起飞将军,还是话术对培理的伤害更大。 林洋的目光一闪, 培理向陆澄赞叹道,“‘隐形人’,了不起。这的确是我夺取的一个叫‘翻江蜃’的红莲成员。” 培理也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他为A级黑船上的手下已经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米海尔应该到手了。 “林洋,下一次和我见面,才是我们的决战了。你失败的可能是百分之百。” 培理不再说话,他的身影像烟雾那样淡去,消失在国际饭店的空中餐厅。林洋刺入培理额头的餐叉坠落在地。 “我们去魔人区。” 陆澄向林洋道。 ——尽管两人都清楚,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传承 林洋的眼睛从彻底在空中餐厅消失的培理挪开,在陆澄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身为A级猎人,同时也是青帝行走,她本能地直觉到附体在她弟弟上的那只灰猫判官。 灰猫判官向陆澄道,“后会有期。”迅速地带着回收的那一页《录鬼簿》下潜回“司命殿”。 陆澄瞳孔的猫眷异色也随之消退了。 林洋没有多话,这纸《录鬼簿》是她要毁灭的澄江存在证据之一,她可以接受它返回本来的世界,反正陆澄也不能利用这页纸作恶了。 “你随意。” 林洋向陆澄道。她手握克力士金蛇剑从餐厅起身,踏出了饭店窗外,一团白云从国际饭店顶楼拖曳而下,成为她升空的骑乘。 ——至于远在西区的陆澄为什么忽然来到东区,并且搭上古拜诞的线,成为古拜诞求援的信使,林洋只有事后算账了。 林洋还没有死,“沧月公”自然重新听从她的调遣,带她从马头门速度进入A级收容所。 陆澄还是要坐电梯上去。 他给双猫,还有没吃中饭的自己分了点培理走前没来得及享用的奶油蛋糕补充体力。又向张筠亭的父亲点了点头。 ——这个俊美的中年男子,张家的传人果然不简单。 能够始终坚持在培理与林洋对决时守护婷婷,不止是一个父亲护佑女儿的决心可以解释,他也有一身超凡的能力,还有直面魔物的强大意志。 他也看到了婷婷手上那只C级五千泉的书生布偶——这一定是张传琴给女儿自保的道具。 婷婷说服了她爸爸支持她的选择。 “张先生,久仰。我是陆澄,幻海第一的调查员,对婷婷有照顾不周的地位,还请海涵。调查员的职业危险婷婷很明确,但她有准备,我也会尽我的能力保护她。” 陆澄道。 张传琴目睹了用陆澄简单的一句话击溃那个幻海站长林洋也无法应付的培理。 战斗时,陆澄和林洋都闪烁着张传琴熟悉的妖怪般金眼——这是他的父亲,婷婷的爷爷也具备的眷属的特征。 尽管张传琴拒绝了离开这个世界前的父亲把那种强大的超凡力量传递给自己,但他确定无疑这个年轻人有着唐国最强大的神秘传承。 如果女儿执意要走调查员的道路,这个人品和实力兼备的年轻人能不能真的代替自己陪伴婷婷走好后面的人生路呢? “陆先生,我也听婷婷说了你很多守护幻海和平的事迹,我替婷婷谢谢你。” 张传琴道。 “爸爸,那么,现在可以放我和老板一道去A级收容所吗?现在那里的魔物还没有消灭。” 婷婷道。 陆澄想,怎么可能,她爸爸就算许可她从事调查员,也不会在他视线内放女儿冒险的——如果自己有女儿,也不会。 “官方自然会驱除魔物,哪多你一个小女孩。” 果然,张传琴让婷婷在外面等他和陆澄单独说完话。 培理不在,有了林洋增援A级收容所,陆澄也可以再耽搁几分钟,他坐到张传琴的对面听他的交托。 张传琴道, “陆先生,我已经不能阻拦自己女儿的意志了,只好顺势而为。 当初,我把张家传承的典籍都交给了卿云图书馆,不再是那些仪式的持有者。但希望你能把典籍的精髓都交付给婷婷。”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这也是陆澄和易安一直在做的事情,不过按照婷婷的接受能力分了多个阶段。 “我唯一不希望的事情,无论什么情况,不要让婷婷成为眷族。” B级调查员是人类通常意义的极限。超过那个限度,一般而言,能力越强大,离虚境也越近。 张传琴心中也很遗憾,无论林洋和陆澄他们不会有宁静和自由的死亡,他们远比人类一生漫长的生命都永远不属于自己了。他的女儿不能和他们一样。 “我懂的。”陆澄道。 “那样的话,我还有一件东西托付给你,也唯有陆先生如此罕见的‘商人’可以托付。我相信你的人品,也更相信你的契约。” 陆澄心中一讶,张传琴请陆澄取出商人的契约书。 “我不需要的乐师超凡能力,但我女儿需要的。 我从小就被父亲作为驱魔人培养,但她不是。可惜我们受的教育都不是我们真正喜欢的。等她要追求调查员的道路,比起你这样拥有少年家学的已经差距很大了。 除了这个我给自己留念的布偶,张家可以交出去的东西,我已经全给了卿云图书馆; 但我身上还有张家无法交出去的东西,我只有通过你这个商人给婷婷。但也只有你和婷婷能够使用。” 张传琴要把对自己无用的超凡技艺交给陆澄,然后再由陆澄这个中介交给婷婷。 他不能常在婷婷的身边,两人相隔无数城市的距离。 张传琴借贷给婷婷的技艺不是像陆澄就近借贷队友技艺那样包办婷婷的战斗,而是让婷婷在自己残梦里用二十倍的加速学习,弥补婷婷十几年的传承缺失。 ——按照调查员协会的标准,他和戴瑛一样,是2B级乐师,持有“傀儡B”、“扮演B”和“歌吟C”。 戴瑛孜孜以求达到的境界,却是张传琴在年轻时候就止步不前的水平。 “这样的话,我们先签订两份‘借贷’的魂约,每份C级万泉。 一份是‘傀儡C’,一份是‘扮演C’。 魂约限定你的技艺只借贷给婷婷,还有难免会接触您的禁忌知识的我。 婷婷如今还只是一个D级乐师。您的B级技艺,不是她的精神力能够承受的。所以我只能在降格的盒子里尽量多的保存你的技艺信息。 ——张先生,你依然是你技艺的主人,什么都没有失去。 等婷婷借助你的记忆碎片里掌握了张家乐师的传承,你可以视情况,从我这里拿回你的技艺,或者交易给婷婷,都没有问题。我们的借约都是无利息的友情借约。 至于‘歌吟C’的技艺,我觉得你依然应该为自己保留下来,总有意外的情况。” 其实,3C级商人的陆澄并没有借贷B级调查员技艺的能力,用最高万泉的小人图标保藏超凡者的技艺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 ——如果不是他现在仍然挂着“日游神”的神职,可以不断回复精神力,他就要露出怯来:八千泉精神力的他只能签至高五千泉的C级魂约。 本来刚签好B级游侠下木技艺的陆澄一个字都无法落在录鬼簿上,而现在在滨江的神灵辖地他面不改色,洋洋洒洒地写好了借贷张传琴技艺的二道C级万泉魂约。 张传琴在《及时雨菜谱》按下手印,二个流光溢彩的小人浮现于上。 张传琴认可陆澄,他的二个幽灵分身并不会拒绝与陆澄的合作。 同时,他的脑海里自己驱魔人的那部分技艺变得模糊——虽然他的乐师专业知识全部都在,但就像失灵了的咒语,没有任何特异的效果。但反正,这些技艺他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使用过,是该交给需要这些技艺,他也爱的女儿。 家人之情温暖陆澄之心,可以把一切无私托付。 此情此景,恍惚间,尘封的记忆油然而生,陆澄忽然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是怎么得到他早逝父亲的技艺。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陆澄是通过A级游侠的母亲传承了父亲的A级商人技艺,就像利用《及时雨菜谱》交易和借贷技艺那样,母亲也有一本同样奇异的书成为陆澄和父亲之间传承的桥梁。 ——可她只是一个A级游侠,现在的陆澄能判断,她的暗杀武器是C级飞将军和C级金蛇剑,亡命和伪装的道具是B级白烟罗。 一本书会是刀笔和商人的职业道具,绝不会是游侠的常规职业道具。 可游侠母亲持有,并且能够使用的那本书的威力,甚至可以和商人陆澄传承自父亲的灵光物《及时雨》相提并论。 那本书的名字是叫——《魔星盟誓》。和封印陆澄A级调查员记忆的石碑同有《魔星》字眼。 陆澄惊鸿一瞥的回忆再没有多余的情报,他在婷婷爸爸的面前合上了及时雨菜谱。 “我会让调查员婷婷赶上您的成就。” “那她可有的辛苦了。”婷婷爸爸感慨。 ——没有他的父亲魔鬼般的训练,那婷婷只有经历地狱般的战斗才能追上年轻时的他。 陆澄向张传琴告辞离席,婷婷爸爸的技艺稍候给婷婷,他还要去A级收容所向古拜诞做一个形式上的回复,顺便看看情况。 在国际饭店的上层,幻海站的第一层,陆澄却又遇到了等他的婷婷。 抱着梦书生的布偶的婷婷遛跶出了餐厅,可没有闲着。 她仍然对进入A级收容所跃跃欲试,首先下到国际饭店的底楼。 在国际饭店对面,已经停满了抢修胜利女神像基座内部的工程车,是林洋紧急召集的维修人手。 那里特殊的内部电梯断裂,虚境和实境错位,谁都无法进入。 而国际饭店的上层被官方的特工严密封锁起来。 婷婷和精神力和五千泉的梦书生相叠,运用接近B级精神系的“魅惑C”,轻易地通过D级和C级的女内勤人员,但是大部分男保安不受梦书生小白脸的引诱,拔出枪指着婷婷的额头。 保安正要给不明人物婷婷拷上手铐,陆澄上了楼层,向他们道歉, “她是我的徒弟婷婷。”这一番陆澄连名字都无需报,刷脸就可以。 ——二十分钟之前,在幻海站所有的特工众目睽睽之下,陆澄抓着B级魔物米戈的尸身从站长层的电梯下来,谁都知道了他是手撕B级魔物的幻海第一人,也是和站长分庭抗礼的古拜诞大董事最信赖的使者。 而就在十分钟之前,陆澄还和站长联手,击退了前站长培理。 现在,幻海站和收容所所有的特工不是怕陆澄,就是服陆澄,没有一个敢得罪陆澄。 可陆澄依然像一个C级调查员那样谦虚。 他们当即释放了婷婷,但陆澄坚持拿到婷婷的临时访问证才带她进入官方区域。 ——陆澄离开收容所的中央区三十分钟,林洋加入之后的战斗应该到了尾声。 这时候婷婷去看看不会有危险。 马头门前,陆澄向婷婷道, “你爸爸还托我带了点东西给你,张家的东西。” “爸爸……那我能帮得上老板的忙了。”张筠亭随即欣喜道,“今天就能!” 陆澄苦笑。 ——今天应该是没有什么如意的结果,陆澄已经在考虑之后的步骤了,她只能帮上以后的忙。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好人好报 和中央区的2A级武人古拜诞分别四十分钟之后,陆澄领着他的徒弟张筠亭返回了A级收容所。 二十分钟之前,幻海站的站长3A级猎人林洋已经从马头门进入收容所救援,中央区的魔物主力已经退去,现在是收复最后的魔人区的尾声。 古拜诞的拳脚无法消除入侵血滴的不死性,但林洋凭着龙眷之力,可以像机关枪那样持续施放齑灭血滴的神霄紫府雷。 她的到来迅速把离不开中央区的古拜诞解放出来。 等陆澄返回中央区,古拜诞已经率领着C级游侠恰恰的班组先行全歼了渗透入“实验区”的小股魔物,重新在“实验区”补充了武器弹药,包括他本人的B级灵光物。 ——“许德拉弓”,三十万泉,一张和古拜诞高大体形相称的泰西巨弓,单凭弓弦就可以勒死狮子,还有三十枚搭配的附着B级诅咒的“九头蛇毒箭”。 带着这张巨弓,古拜诞在十分钟内就冲垮了魔人区的一切障碍,和并没有跑掉的东瀛J机关樱塚汇合了。 古拜诞闯入的时候,魔人区不仅遍布了从炮击缺口涌入的黑船魔物,过半原先关押在魔人区的C级魔物也被释放出来。 在魔人区巡逻的一班已经全灭,陪同樱塚一道审问米海尔的两员C级幻海站情报科员也已经死亡。 唯有西装浴血的3B级巫师樱塚活了下来。 等陆澄进入魔人区,他看到遍地的魔物和魔人尸块。 唯有樱塚一块肢体也没有残缺,气色如常,好像魔物还懂得看脸回避似的。 当然,那个关押在魔人区深处的米海尔早就被他的同伙从魔人区的大裂口带走了。 古拜诞没有指责樱塚的理由。陆澄身为不可思议的幻海第一民间调查员,可以从两个B级的夹击之中反杀而出,但B级巫师樱塚孤身一人能在这个地狱般的区域已属难得。 古拜诞张开“许德拉弓”,搭上“九头蛇毒箭”,探出魔人区的大裂口,陆澄的视线也随之投向收容所外面的虚境。 ——这个圆盘形状的收容所外是一望无际的虚境之海。 无数乌贼魔军已经簇拥着米海尔飘回黑船。 陆澄的视线只能看到小黑点般的船,根本看不到米海尔人影。 这个距离也超出了炸弹遥控器引爆米海尔镣铐里微型炸弹的范围。 当然,也超出了培理的灵光物A级黑船的炮击范围,敌人的炮火轰击不到收容所了。 古拜诞长长叹息,放下了许德拉弓。他的这口祖传神弓虽然可以狙击1公里内的目标,1公里外鞭长莫及。他也看不到米海尔在哪里。 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那艘黑船像潜艇那样,潜入了虚境之海底下,终究被培理劫狱成功。 陆澄和米海尔回过头,清理完中央区的林洋也赶到了这里。 她的神色铁青,心中已经计划起和培理下阶段的战争——她没有切断培理仪式的环节,培理拿回了他那个未知的仪式的所有要素。 唯有找到仪式的地点,彻底破坏之了。 当然,首先要向培理发出逮捕令,停止黑船公司在实境的活动;另外,清理情报科中一切不可信任的人员。 林洋的眼睛也瞥向了那个在魔人区幸存的J机关的樱塚。 陆澄确知樱塚是要暗杀自己的巫师,根本不信任他。 而林洋则是出于对新井领事一贯的厌恶,不信任樱塚。 幻海站不得不借助东瀛J机关调查卍字会的发源地,但她一向排斥东瀛人参与米海尔的审讯,樱塚在这里出现完全出乎林洋的意料之外。回头她就要把许可樱塚来这里的那个情报科长B级刀笔斯蒂文逮捕审问。 而现在,林洋质问起樱塚,“你在魔人区做了什么?” 樱塚耸耸肩, “J机关为了卍字会调查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同样有审问米海尔的权限。 ——像小偷那样躲避你,只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并不是我本来的愿望。 至于我从米海尔那边拷问出来的东西,新井领事会以正式报告的形式提交给调查员协会。 对你,我无可奉告。” ——他按照新井领事的指示,已经从米海尔身上得到了领事需要的东西,也完成了黑船公司的交易要求。 但这些,怎么可能告知林洋呢? “咣当!” 没等陆澄拱火,林洋的拳头已经砸向了樱塚。 3B级巫师的眼镜碎裂,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林洋打出了乌青肿块,双目立刻变得一大一小。 他高高大大一个人像幼儿园小朋友那样栽倒在地。 “口口声声新井领事,那就等新井来领你——相信我,在新井领人之前,我对你的审讯方式,和你们的军部审讯犯人一个水平。 你们横行唐国的领事裁判权对我这个南洋人无效!” 林洋的靴子紧接着踏到樱塚脸上。 ——陆澄可不是没挨过林洋的打,他完全对樱塚的遭遇感同身受。 看起来樱塚的块头比自己还大,他对林洋王八拳头的承受力远远不如A级时五成猫眷化的自己。 这个女人失败之后一肚子邪火发泄在樱塚身上,就像陆澄在她的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大把被蹂躏的猫布偶。 樱塚能在魔物丛中谈笑风生,可在这个女人的拳脚殴打得他连发动诅咒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女人在发飙状态,也不吃自己的催眠。 收容所之行,他没有带见不得光的夜魇,可即便把B级缚灵夜魇召唤出来,也是被她三拳打死的事情。 “求你。求你。” 樱塚不得不求救起来,这是身体本能的求救。 陆澄一言不发。 倒是古拜诞拦住了林洋又一波殴打樱塚命根的拳脚, “算了。组织在远东和J机关保持合作,林洋,你要给他们适当的尊重。 我相信,他们会把世界的和平与秩序放在私利之上。 樱塚不是魔人,牢记人道主义。” 纯粹的格斗和体格,古拜诞只在林洋之上,他的手让林洋停下,林洋不得不作罢。 樱塚满嘴血沫,拿起只剩下镜框的眼镜,用还能睁开的那只眼睛凝视了林洋和陆澄各一眼,向古拜诞弯腰鞠躬,佝偻着重伤的身子,扶着墙壁缓缓地离开收容所。 陆澄暗想,至少一段时间里,这个3B级巫师要治病养伤,不能为难自己了。 魔人区只剩下林洋、古拜诞和陆澄三个活人。 古拜诞主动地向林洋伸出示好的手, “过去,碍于组织的制衡原则,收容所和幻海站刻意保持着距离。 ——如今的情势,我们不能各自为战了。 林洋,这次米海尔被劫走,我负有主要责任。往后,为了幻海的和平,我们联合起来,一道粉碎培理和他的阴谋吧。 我向奥山山神起誓。” 他又拉着陆澄的手,和林洋的手握在一起道, “林洋,陆澄先生这样优秀和可靠的调查员,每一个幻海站点的负责人都会积极招揽。 ——你不够热情,当然我就主动了,可不要怪我带他参观收容所。 在和培理的战争,还有以后的幻海治安上,他必定会做出卓越的贡献。” 在古拜诞的干预下,第一次,陆澄和他的姐姐像陌生人那样公事公办地表态握手合作。 林洋凝视着陆澄的脸,他既是澄江又不是澄江。 ——古拜诞的心太宽太大了。但林洋偏偏无法向古拜诞解释一切。 她以为把A级澄江的记忆封印了,可以让她的弟弟成为无害的普通人。 但是这个失忆的弟弟,却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在半年多的时间走到了这一步。 ——过去隐在暗处的“澄江”,现在获得了这个“陆澄”这个身份,一个正大光明的“好人”,从古拜诞、尚云鹏到基层的幻海站科员、乃至临时工都信任他,信任他的目的的良善和人品的端正。 他们谁都不知道,一旦这个陆澄拿回了他的A级记忆,他会为了“智多星”的复仇走到哪一步。 当初,徐述之在自己眼中完成封印弟弟记忆的整个过程时,他们一老一小两个奸诈之徒也预料到今天了吗? “你们很有家人的感觉,哈哈,不过,唐人的相貌在我这个泰西人眼里是不容易分清的。” 古拜诞笑了笑。 陆澄和林洋分开了手。 他也觉得,自己在不知觉间已经站到了很高的地方,从过去的隐形人,摇身一变成了深入到了幻海站核心的人物。 这是否属于过去的自己的计划的一部分呢? ——他的姐姐可以在单对单的战斗之中击败自己,但现在的自己有了她的组织为掩护,她落不下拳头了。 “下一次行动,我会通知你们,应该很快。” 林洋向陆澄和古拜诞道,然后离开了收容所。 等林洋彻底离去,脱离了她追踪范围,魔人区里的古拜诞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陆澄的肩膀, “陆,今天没有你。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他的神色里掠过一丝深沉的哀痛,特遣收容小组只剩下一个班组,内勤精英更是死伤无数,收容所向幻海站低头是他审时度势,不得不然的事情。 陆澄心里想,这个古拜诞真是一个唐僧。 樱塚这个催眠和窥梦的B级巫师,和米海尔接触那么久,还在魔物群里生还,他脑子里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卍字会情报,古拜诞居然放他跑了。 但也幸亏这个唐僧,陆澄才能摆脱林洋的势力控制,有一个可以掩护陆澄后续行动的人。 而且这个唐僧的拳头比林洋还硬一点。 陆澄只好站古拜诞而不站林洋,顺古拜诞的意思让樱塚走了。 “我是唐人,当然会保卫唐人的土地。古拜诞董事,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情。” 他道。 “我清楚,你也和林洋一样怀疑那个东瀛人。 但魔人区的人证已经全部毁灭,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坐实樱塚和黑船公司串通。 况且,目光应该放长远。 东瀛也是幻海自由港的重要力量,除了幻海理事会在这里的团级军事力量‘万国商团’,东瀛也拥有一只海军陆战队。他们甚至可以就近调遣远东最强的海上力量‘联合舰队’。 最极端的情况,如果培理真的超出了我们的力量范围,不可收拾。我们就有动用军队的必要,那时候‘联合舰队’不可或缺了。” 古拜诞向陆澄讲出了自己的隐衷,看来的确对挽救了收容所的陆澄掏心置腹了。 ——这是陆澄没有预想过的事情。 军队是唐国的军阀的立身之本,他们不可能向泰西人统治的幻海自由港派遣军队。 而泰西人也不愿意在远东消耗他们不多的机动力量,如果事态超出控制,他们打得是消耗东瀛的军事力量来剿灭培理的盘算。 “聪明反被聪明误,到时候,我们就会知道是谁聪明了。”陆澄只好道。 古拜诞一笑,又向陆澄道, “追查林洋董事的事情也暂停吧。 现在,我们该正视眼前的局面,不是扯林洋后腿的时候。 陆,反正以后我是站长,你有最大的行动自由,你的贡献配得上这座城市的财富和地位。” 比起财富和地位,陆澄需要的是让他安心的东西,他想知道的只是“智多星”的死亡的答案。 这是古拜诞给不了他的。 ——不过,小便宜还是要占的。 陆澄指着魔人区满地的魔物尸骸,还有外面中央区的那些没有清理的小山似的魔物尸骸, “古大董事,能不能把它们当废品给我。我的传承有需要。” ——这些都是尸解酒的食材。他的双猫已经到了B级门槛,但这些魔物还可以喂婷婷的十二只C级乐师猫,喂王嘉笙的十六只D级工匠猫,还有启动他的小馗神“辟鬼灵光”。 古拜诞请陆澄自便。 “我还有一个请求——我能否借用‘实验区’的一把金天平?”陆澄又道。 “金天平”是组织度量不可度量物的工具,陆澄这一次不必像过去那样偷一个,而是凭着他的功劳索要。 ——他需要通过“金天平”研究度量不可度量物,探索掌握“鉴宝B”的方式。 尽管今天陆澄得到了下木与张传琴的B级技艺,他的“交易C”和“借贷C”的经验大涨,但仍然是通过掌握一步之遥的“鉴宝B”升B最快捷。 幻海危机严重,他的实力和潜力远没有到尽头,仍然要加速上升。 “借什么,直接赠送给你一座金天平,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而且,下次你来收容所观摩收容物,就不必躲着林洋了,这是英雄应有的待遇!” 古拜诞慷慨道,慷组织之慨。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兵分两路 自从黑船公司在六月下旬劫狱幻海A级收容所,眨眼已经到了六月底。 黑船公司在幻海的生意也在这二周彻底停歇,从幻海理事会和调查员协会开始针对培理起,近一年来他们已经搜集了大量黑船公司的犯罪证据。 管理治安的董事林洋既然决定回击培理,并不缺黑材料抖出来。 培理也对劫狱的后果早有准备,劫狱前黑船公司就把在幻海的核心资产提前转移了。 等荷枪实弹的警务处冲入培理公馆抓人,他和其他在明面活动的重要干部也已经人去楼空了。 ——培理公馆也有通往虚境的“门”,他登上那艘黑船遁入了虚境,同时把培理公馆的“门”破坏了。 林洋知道培理不会离开幻海,他还要举行那个未知的可怕仪式,但是官方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幻海灵脉连接的哪一处,哪一个深度的虚境举行。 一个多月前,林洋曾经深入旧唐的第三层虚境刹土境追踪黑船,十分接近那座筹备仪式之中的黑暗教堂,现在她要照当时的方式打开门,再度潜入虚境搜查。 不过,这次林洋不是独身一人,她会率领一只无比精锐的小队进入第三层虚境。 ——除了她本人,还包括输诚与她合作的2A级武人古拜诞、幻海站二把手1A级猎人尚云鹏,以及她聘请的唐人八仙会的调查员,3B级游侠许敬尧。 现代战列舰的威力,哪怕是永久和平条约之后建造的“条约舰”也远胜过那艘落后现在军备半个世纪以上的黑船的火力,但是再强大的人类舰队也无法进入虚境。 即便进入,那些船员和水兵职业素养再高,怎么能在虚境数不尽的魔物之下保持理智值呢? 林洋的计划就是集中暴力系的幻海精英,对培理进行斩首行动。 她并没有独自单挑培理获胜的把握,但加上古拜诞在内的其他暴力系就够了。 古拜诞列名组织前五的武人,凭他的“决斗A”加“武技A”,哪怕是世界最强的魔人都有杀死的机会。 ——这次斩首行动,并没有所谓“幻海第一民间调查员”陆澄的参与。 她最清楚陆澄的真实实力,不认为现在的陆澄有在刹土境生还的能力,她也不希望陆澄的声望继续攀升。 否则在她完成斩首培理的任务,离开幻海之后,这座城市再没有声望足以纠正陆澄的调查员了。 所以,斩首培理,她反而邀请了许敬尧。 许敬尧的出手,是与林洋达成了私下的交易,等她离开幻海之后,空出的一个属于唐人的董事职位,就由许敬尧担任。 ——尽管许敬尧会得到的不再是林洋那种主管警务处的大董事,只是最末一位的挂名董事,但对这个咖啡店伙计出身的帮派头子是天大的飞跃。 幻海理事会也认为一个没有唐国政坛根基的帮派分子担任唐人董事,不会影响他们的统治。 唐国南方实力派似乎也默认了这一点,比起南洋唐人林洋,许敬尧终究是土生土长的唐人。在明面上,许敬尧还是许多慈善基金会和文化出版机构的董事,市民眼里的他的形象并不很狰狞。 六月底静悄悄的深夜,封闭起来的跨海大桥上,作为“留守”幻海的官方与民间调查员代表,陆澄、顾易安、丁霞君、柳子越、和林洋四人在跨海大桥道别。 他们在虚境的搜查和斩首行动将持续二周,这二周,幻海实境发生的异常事件就交由丁霞君为首的官方和陆澄为首的民间调查员合作处置。 收容所的“佛罗斯特”被陆澄揭破是魔物米戈伪装之后,幻海站进行了更深的清洗,更多的高级主管职位空缺出来。 ——原来的情报科长B级刀笔泰西人斯蒂芬被解职关押。经审讯,他的确受到了培理以受贿和泄密为把柄的要挟,向黑船公司持续透露了大量组织的情报,包括当初向被软禁的克雷格透露陆澄的信息,也包括私自批准J机关派人审讯米海尔。 ——原来的收容科主任B级商人瓦萨里也受到培理的要挟,但是瓦萨里拒绝了培理的拉拢。 林洋压下了他的黑材料,但也请瓦萨里退休回泰西的里拉国老家。 前一段时间,丁霞君在组织的秘密基地掌握了“爆炸B”而晋升为1B5C级炼金师,他在组织的贡献已经足够,自然而然升职为站长助理,成为了幻海站的三把手,也是收容科实际上的主管。 而没有了科长的情报科群龙无首,一群一辈子认识唐国文字不超过一百个的老资格泰西科员毫无业务能力可言。 原本边缘的D级情报员,顾易安小姐通过了组织的能力测试和贡献评估,莫名其妙被林洋提拔上来,成了幻海站本地情报工作的实际负责人。现在,反而是她要为了高涨的薪水苦学泰西语了。 丁霞君和柳子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重新认识了这位陌生又熟悉的同事。 这样,本城民间调查员的代表陆澄通过这三个官方调查员就可以在林洋不在时利用收容科、行动科和情报科的资源了。 “培理带着他的绝大部分的力量都遁入了虚境,他会带着他的核心手下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到仪式完成。 陆澄,你要重点留意的只有二个地方。 一是被匿名罗刹富商盘下的夜魔舞厅,那个幻梦境也是我们为了让黑船露出破绽,存心漏过的; 二是西郊‘折山’顶上的真光大教堂——这段时间,尚处长为了调查卍字会,搜查遍了幻海的所有的教堂,捉拿了许多潜伏的蛸眷者,那座教堂他检查了三次都没有发现问题,但我们都不是很踏实。 ——那是远东最大的真光教堂,去年头上就在大修。 它是‘巴西利卡’级,也就是教会最高等级的神殿,和泰西圣城的七大教堂规格相等,据说是教会为在折山显灵过的‘圣母’所建。” 这是林洋向陆澄的交代。 一旁的尚云鹏也点头——那所教堂是泰西真光教会远东最重要的教产,未免纠纷,幻海站无法24小时不断监控。 不过,林洋有把握找到那座培理举行仪式的黑暗教堂在虚境的位置,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折山圣母大教堂的调查可以搁置。 陆澄头一次看到了尚云鹏携带的两件B级灵光物,他号称“金枪将”,此时披着一件古怪奇异的中世纪盔甲。 雁翎甲——B级十万泉。此甲既非锁甲,也非板甲,不知道用什么金属锻造。像一片又一片鸿雁的翎毛贴合而成,背上也有一对折起来的铁翼,每一片铁翼上的翎子都如一口飞刀,也果真可以弹射袭敌。 尚云鹏的脸则罩在一张无表情的青铜面具之后。 另外就是他的一把老式火绳枪“黄金枪”,B级十万泉,一发只能射一颗子弹。子弹也和现在的尖头子弹不同,而是团子一般的金属丸状。 “我有百颗‘金枪弹丸’,每一颗都灌入了‘灌口神’的祝福,A级魔物也会被我的子弹击伤。如今还有六十六颗。” 对于现在的陆澄,尚云鹏可以交底。 许敬尧带了C级犀角龙鳞双短刀,人罩在B级黑烟罗之中; 古拜诞则携带他的B级品“许德拉弓”和“九头蛇毒箭”,最后他拍了拍陆澄的肩膀, “你的留守和我们的远征同样重要——林洋董事有一件祖传的A级品‘天宝金匮’,可以打开虚境之门,她把你设定为我们回归的道标。你是我们没有退路时的锚。” ——的确如此,不过不是林洋设定的道标,而是她抢来的钥匙和陆澄本就有感应。 “我们不会失败。” 林洋插嘴道。 古拜诞笑,“但优秀的猎人可不应该忌讳考虑失败。” 众人再无多话。 ——林洋四人下了大桥,在封锁起来的江海相交之处也停泊着一艘比培理的黑船还要古老的三风帆木质大船,简直是大航海时代的古董。 船名“浮星槎”,挂着一个青龙的大船首像,是林洋从南洋带到幻海的家传爱船。 四人之外,船上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活物,但是远在大桥上面的陆澄却用金错刀测到了船中游荡着众多隐形的C级缚灵水手。 林洋取出一个B级十万泉,环绕着铁线龙雕的罗盘,此名“记忆指针”,和虚境的鸟眷一样,可以记忆去过虚境的道标。 她指针记录了那座黑暗神殿稍远一座虚境小岛的道标,再近的区域就被神殿周围磁场干扰了。 她的另一手用金蛇剑指向夜空,空中逐渐积蓄起棉絮般的乌云,约一个小时之后,云层已经盖住了整座跨海大桥。 然后,一柱又一柱的狂乱雷电从乌云之上轰击向那“浮星槎”周围的水域! 凡龙,必积蓄云雨,方有雷霆。不是一蹴而就,而有一个蓄能的过程。 幻海的江海交接之处再次搅动,一道熟悉的漩涡门打了开来——林洋不懂开门的仪式,她纯粹用那A级缚灵沧月公的雷电撕开了虚境之门。 然后整条浮星槎,像黑船一样,下潜入了漩涡之门,陆澄凝视着船影消失,然后漩涡门关闭。 二周之内,整座幻海就交给了陆澄和他的伙伴们守护。 他向留下的丁、柳二人,还有他的女友顾易安道, “除了那座真光教堂和夜魔舞厅,我们还有第三和第四条线要调查 ——我会尝试和卧底黑船的白晔恢复接触,了解她的近况; 另外,我要去瀛京街问候下被林洋痛揍的樱塚。” 陆澄本来以为白晔也和林洋保持着联系,但自始至终林洋似乎完全不知道白晔潜伏的事情; 至于樱塚,古拜诞要看东瀛人的颜色,现在古拜诞不在了,陆澄可就要放手把那个巫师脑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到底樱塚在魔人区接触米海尔时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友邦再次惊诧 战后十六年六月底的周五深夜,在跨海大桥与林洋的四人斩首小队道别之后,陆澄与他的二个官方队友和他的官方女友返回了凌波咖啡馆。 二周内,这座幻海城的异常事件统统被委托给了陆澄,除了收容所的那些不能动的高级收容物,官方的资源大开方便之门,他当然要在这个天不管地不管的时间段做几件大事。 在进行陆澄的计划之前,首先是盘点咖啡馆队友们在这半个月的制作道具。 顾易安经历了半个月的工作,终于把戴瑛的旦角布偶改制成了“小花神”。 ——婷婷在易安的指导下完成了“游园惊梦”的密仪,把“花神”请到了旦角布偶“小花神”之中。 她顺便掌握了喜怒哀惧歌之喜歌“万年欢”,还缺“哀歌”和“惧歌”。“万年欢”可以稍微回复听众的精神力,随着她级数的提升歌吟效果会逐渐提升。 完成“游园惊梦”仪式之后的“小花神”具备了两种形态,春之态也可以增幅婷婷的喜歌“万年欢”回春听众的精神力,还可以让十亩地内(一个足球场范围)的凋谢之花重开一个小时,名为“花开”; 当婷婷把“小花神”的粉红色罩袍翻转成黑色罩袍,同时扯出布偶耳朵上白色纸魂帕垂下,“小花神”就切换成了秋之态,可以让十亩地内的盛开之花枯萎一小时,名为“花落”。 等婷婷掌握了“歌吟·哀歌”,秋之态小花神也可以增幅她的哀歌。 无论春之态和秋态小花神,都有“魅惑C”之力,必要时可以摄走好色男子之气,不过毕竟布偶吸纳的是正神人格,绝不像女鬼惜娇那样以害人为乐。 增幅歌吟不必婷婷额外支付代价,但动用“小花神”的“花开”、“花落”、“魅惑”能力,需要奉献她一件珠光宝气的首饰:钻戒、胸针、耳饰,随意,价格她不管,只要她觉得好就要。 反正是普通男人一辈子只有脑热谈女朋友时候才舍得买的东西。 简而言之,是一个十分费钱的女神。 在婷婷升C前,陆澄就干脆地把“小花神”这个烫手的旦角布偶丢给了婷婷,一方面是她有了张家的传承,他这边也不好把旦角布偶再捂下去,另一方面他不肯掏腰包,要掏腰包婷婷自己掏。 也不知道婷婷运气好,还是她爸爸有先见之明,“小花神”一见张传琴制作的C级五千泉小生布偶“梦书生”的小白脸就神魂颠倒,犯起了花痴。 只要婷婷把“梦书生”布偶给她玩,她就不索要其他首饰。 婷婷跟着陆澄这个商人那么久,对钱终于有了概念,果断把“梦书生”借给了“小花神”玩弄,她爸爸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她出卖爸爸的布偶,也是为张家省钱嘛。 这样,婷婷本人就正式持有了两只C级五千泉布偶,但鉴于她这个乐师还没有升C,同时只能使用其中一个。 终于顾易安空出了日程,“生旦净末丑”,她只剩下一种布偶要制作,到底是什么“老生布偶”有待未来几个月研究。 在最近二周形势紧急,随时都可能发生战斗,她可以把自己的“画符B”削足适履,借给陆澄使用。她只靠“多闻C”分析和解读幻海的情报就够了。 而到了六月底,王嘉笙终于调试好了雪姐的新机体,他把十八铜人各个机关重组和改进之后,雪姐的新机体也从C级千泉灵光达到了C级五千泉的灵光,唯有机芯还是D级百泉,那是以后的制作项目了。 而从潘逸民一战之中缴获的最重大的五十万泉B级品“鬼车之心”装配完毕,陆澄咖啡馆的第三大B级品,也装配完毕,终于可以付诸使用了。 但“鬼车之心”载具的情况和陆澄原来想象的有所区别 ——王嘉笙和十六只匠人猫利用潘逸民那艘损毁的龙舟的残骸,制作了一条只能承载十来个人的更小的桨帆船。 桨帆船上雕着一个白色老虎的船首,挂满了蓝灯笼,陆澄命名为“阎王船”。 这艘桨帆船“阎王船”固然可以在虚境之海永不沉没,劈波斩浪,但领教过了培理那艘工业时代技术的蒸汽铁甲黑船,还有林洋那艘大航海时代技术的风帆战舰,陆澄这群收编来的猫儿们的中世纪技术就不太够看了。 难道陆澄要靠一艘B级桨帆船的冲角去顶翻培理的那艘A级黑船? 倒是有可能,培理的黑船在被陆澄的搭载鬼车之心的桨帆船凿开之前,培理本人先被陆澄笑死了。 但陆澄这边并没有更高明的技术了,他只好让王嘉笙在桨帆船之外,为“鬼车之心”物色了又一个载具。 在虚境之海,陆澄只能用桨帆船满足于巡逻幻海之神的辖地,丝毫没有和黑船炮舰对抗的念头。 但在实境的幻海,鬼车之心也能发挥它的用处。 召集完毕队友,盘点完存货,陆澄要率领自己的队友们去鬼车之心在实境新载具的存放地点,并且开始马不停蹄的深夜行动。 现在,他先向丁霞君和柳子越等人宣布他今夜的目标, “我说过我们还有白晔和樱塚两条线要调查 ——我无法和卧底黑船的白晔主动接触,只交给了她丑角布偶‘小疯和尚’消灾避难,能被动地等待她在正神辖地联系。 但我们可以主动掌握樱塚。我就是相信,当时他接触和掌握了米海尔的情报。 如果樱塚一直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也罢了,既然他在A级收容所冒了头,就不得不有正式的身份和公开的居住地点,我们现在就去瀛京街把他活捉拷问。 谁赞成,谁反对!” ——虽然幻海站放过了樱塚,纵容这个米海尔被劫狱时突兀出现的J机关代表扬长而去,但并不代表幻海站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林洋事后就要求出入境署限制樱塚离港,并且通牒新井领事,樱塚在一个月内不得离开瀛京街,直到幻海站对黑船的调查告一段落。 新井也不敢再触怒林洋,接受了她的要求。 樱塚现在就在北区的瀛京街。至于樱塚停留的具体的地点,对于掌握着北区正神的陆澄如同掌上观纹。 ——但是这个屡次三番要暗杀陆澄的樱塚,始终没有被抓到确实的证据。 与黑船公司不同,他是东瀛国民和东瀛官方人员。陆澄永远不可能从官方的幻海站得到逮捕樱塚的批准,他只能像做蒙面绑匪那样把樱塚直接从瀛京街绑架出来。 当然,要是能够,陆澄就直接把樱塚的上线新井领事绑架出来。可这是林洋站长都无法实现的事情。 陆澄还是懂一些法律,他的目标只限于J机关在幻海的一线执行人员樱塚。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卍字会再调查时,即便又有正神主场,陆澄对这个3B级巫师还有所忌惮。 但现在他试探过樱塚的实力,准备了消化樱塚诅咒的替代纸人。 他还有了杀死3B级血鹰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现在陆澄的道具充足,他还有优秀忠诚的队友进可以为他分担压力,退可以借贷他技艺。 他根本不怕樱塚,也趁这个机会彻底拆掉樱塚这个定时炸弹。 现在山中无林洋,陆澄称大王。他向队友们的咨询,只是倾听一些修正和预备的方案,他的决心不会动摇。 果然,其他队友都没有意见,新晋1B级炼金师丁霞君批评道, “你能确保不引起外交纠纷吗?——哪怕一个军官在唐国失踪,东瀛人都会大做文章。” 他当然不认可陆澄这种匪徒般的行动。 但是,面临着黑船的危机,研读过当日劫狱的情报,丁霞君也严重怀疑樱塚和东瀛的动向,他默许于陆澄超越法制的行动。 幻海站的小原则会为守护幻海的大原则让步。 “到了南码头,看到了‘鬼车之心’的新载具,你就会相信,我们决定可以把樱塚的消失处理成一场完美的异常事件。心里有鬼的东瀛人会像在姑苏租界时一样有苦说不出。” 陆澄道。 顾易安也向丁霞君道, “丁博士,其实每次都是陆先生承担起了责任——上一次他在姑苏租界的义举,引来了东瀛的B级杀手樱塚。 这一次我们处理完樱塚,陆先生也有面对J机关A级杀手的觉悟。 你不能责怪他再多了。”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尽我的力量为你掩盖。”丁霞君道,“就去南码头看看你的道具吧”。 “小王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陆澄留刀笔顾易安守在凌波咖啡馆策应,其他七人全伙行动。他们开着各自汽车到了南码头的深处,也是幻海站的临时工组织“一条龙”的地盘。 那里的周昊师傅已经按照陆澄的约定等候多时,他打开了码头的一座大库房门,那里空无一物。 丁霞君愣了一愣,陆澄不是给他看皇帝的新意的。 “你再向前几步,小心被撞上。”王嘉笙得意道。 丁霞君向前,他的手碰到一个冷冰冰的金属板和玻璃板,像盲人摸象那样,绕着大库房里那个看不见的物体一圈, 丁霞君道,“这辆隐形的巴士装载了‘鬼车之心’,是你们在幻海活动的载具,樱塚也会被带到这里。” “的确。” 陆澄的金错刀也没有在这座大车库显示出任何灵光迹象。 他拍了拍手, 好像一层无形的布掀开,一辆崭新的巴士出现在众人眼前。 车后备箱有许多王嘉笙制作的假车牌,假车号,现在的假车号是“114”路。 鬼车之心装载在114路巴士的发动机处。能够隐去灵光和痕迹,是曾经的九头神鸟里,B级枭神留给鬼车之心的异能。 这是一辆幽灵公交车。隐藏了热量反应,光学反应。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小王上了114路幽灵公交车的驾驶座,他这个匠人是当仁不让的司机。除了陆澄等人,车上已经有了乘客,是十七个像模特架子般的毫无生气的铜人。 ——那是小王在完善雪姐机体之外的十七个铜人,它们现在静止着,但是只要小王操纵一个比炸弹遥控器还要复杂的遥控手柄,就可以启动,发挥南拳祖庭“铜人阵”的战力, ——通过铜人阵,是B级暴力系武人的试金石。樱塚一定通不过。 陆澄让其他队友上车,他最后抱着黑猫上车,向司机小王道 “幽灵巴士的目标是瀛京街,之前,先去南城把黄猫,还有全智秀带上——樱塚欠高丽人的血债,全小姐今天可以讨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瀛京街 自从重新掌握了“借贷C”和“交易C”,商人陆澄就可以有条件地使用其他职业的技艺。 但除了和出借人达成使用的协议,他也不能逾越自身精神力的极限。 ——从《及时雨菜谱》进入陆澄的头脑之后,每一个“技艺”凝聚的幽灵,就相当于陆澄的缚灵,总灵光量不能超过陆澄本人的精神力负荷。 黄猫和黑猫凝练神躯,不再占用陆澄这个人间的锚之后,他腾出八千泉的余量,但同时可使用的技艺不超过此限。 也就说,哪怕陆澄是顶级的C级商人,也只能一时施展一项B级调查员的降格版B级技艺。 来自B级武人雪姐的降格版的“武技C”,B级游侠下木的降格版“杂技C”和“亡命C”,陆澄就只能同时使用其中之一。 所以,队友和道具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他可不会单刀赴会绑架樱塚,让队友们发挥只有他们能充分发挥的本身能力,足够捉拿樱塚。 陆澄只要压阵以备不测就是。 这场战斗雪姐取回了本身的超凡“武技”,他也不需要易安的“画符”,只给自己准备了《及时雨菜谱》里游侠下木的“杂技C”作为队长本人的暴力系手段。 114路幽灵巴士还没有到南城,陆澄已经锁定了樱塚的位置。 他和北区的巡海夜叉子不语保持精神联系,用“周知”把北区的瀛京街扫了一个遍。 东瀛官方也了解神秘的存在,在他们的地盘的核心区域做了防护措施。 用排除法,陆澄就知道,巡海夜叉看不到的迷雾地带“瀛京公园”、“东瀛领事馆”、“海军司令部”三处就是樱塚可能的落脚点。 樱塚的表面身份是民间人士,只可能待在“瀛京公园”——那里的深处东瀛人也立了一个神社,栽满了樱花。 幽灵巴士才到南城,漫步在瀛京公园,似乎只能威胁老鼠和雀子的野猫已经全部成了陆澄的耳目,盯紧了樱塚的出入。 ——樱塚为人再谨慎,他也无法预料到陆澄的袭击就在今日,而且有绑架东瀛人的胆子。 全智秀一身黑色连衣裙,带着陆澄借的武士刀眠狂,尾随在黄猫之后,在南城残断的城墙边上了幽灵巴士。 这是B级幽灵巴士不多的缺点——它虽然不留痕迹,仍然有巴士的物理实体,无法进入狭窄的南城街巷,需要全智秀出城。 所幸,北区的瀛京街的道路还是足够幽灵巴士行车的。 全智秀凝视着巴士上陆澄七人、十七个铜人,还有三十来只各色各样像人那样灵性的猫。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向樱塚撒了开来,她隐约觉得这是自己在幻海最后的日子,和樱塚做一个了断的时候,然后就是去唐国的内陆和高丽抵抗组织的高层汇合。 “我们审问完樱塚,你可以对樱塚行刑。” 陆澄向全智秀冷冷道。 ——到时东瀛人追究起来,樱塚是无国籍人士全智秀处死的,与他陆澄何干。 ——而对于复国之中的高丽抵抗组织,杀人犯樱塚被组织判处死刑,合法合情。 全智秀的心中本该升起强烈的复仇期盼,但不知道为何她的心中还涌起一股惶惑,甚至害怕。 “车速比较快,交通灯管不到我们,10分钟就可以从南城到瀛京街了。” 司机小王一踩油门,B级“雨燕神”留给鬼车的异能发动。 全智秀望着巴士窗外的街景,那些万国牌的建筑仿佛形体消解,化成一条条流光般的线被鬼车甩过。 但车内却是很稳,陆澄把一枚天泉古钱立在车窗边上,直到小王的巴士骤然停在瀛京公园的大铁门外,那枚一直稳稳竖着的铜钱才掉下来,被陆澄收回口袋。 天三更,鬼出没。瀛京公园的树林里闪烁起百来只野猫鬼火般的眼睛。 陆澄放出了全部仙鹤图里是十六只鹤缚灵,铺满瀛京公园的神社上空。 他的团队到了门口,已经不必掩饰,不怕惊动樱塚了。 从南码头出发,经过南城,到北区,鬼车巴士全程只用了二十分钟,樱塚就是做梦梦到陆澄来了,也来不及逃跑,来不及呼叫东瀛在幻海的海军陆战队。 陆澄开始点名队友,交代各自的任务。 ——“丁博士、柳探长,你们是官方的人,抓樱塚不便露脸,守着巴士等他的人来就行了。” “我拨三路狗队给大佬调遣。”柳子越人不能进公园,他的狗可以负责地面。 陆澄接受。 他又道, “雪姐、小王,你们乘鹤上天,主攻樱塚,顺便解决那只B级夜魇。” 有了加强机体的雪姐负责从空中跃下劈斩樱塚,或者夜魇;而小王居高临下操控铜人遥控器。 王嘉笙一溜烟上了鹤,同时按下遥控手柄,指尖乱点,十七个铜人动了起来,晃晃悠悠地下了幽灵巴士,像僵尸那样一停一顿地爬过铁门。 而柳子越的三路二十来只狗队也从铁门底部钻了进去,心惊肉跳地在公园里吠叫起来。 “全小姐,你跟着我,我们佯攻,但给樱塚的最后一刀我留给你。” 最后,是陆澄与他的两个徒弟,周绵和婷婷,还有他的两只猫下车。 有黄猫保镖,非B级暴力系不能伤陆澄。 全智秀提着眠狂宝刀,心中突突地跳。 陆澄的手按上《及时雨菜谱》里下木的“杂技C”,借入自身,然后催促下木的幽灵使用“杂技”。 不过十秒钟,瀛京公园的铁门被陆澄轻易开锁,他套上小馗神的手套——A级收容所一战的C级以下魔物尸骸全归了咖啡馆,成为猛虎啖鬼卣的尸解酒,如今小馗神有的是摧毁魔物的“辟鬼灵光”。 婷婷套上了“小花神”的手套,扯下纸魂帕,转为葬花的“秋之态”。 周绵的瓜仙叉上则灌满了对樱塚的万泉诅咒。 其余近三十只猫灵,提着蓝色灯笼,簇拥着陆澄四人二猫,阴风滚滚涌起。 他们就好像阎王巡行人间的使者,也是催促樱塚去阴间的勾魂人。 从瀛京公园的门口到深处的神社,原来步行十分钟的路,阴风里的陆澄一伙一分钟就到了。 在全智秀的心里却无比漫长,她的心就像一锅逐渐升温的蒸笼里的螃蟹那样煎熬。 ——为什么我会那么害怕? 陆澄围捕樱塚,就像当时的樱塚猎杀抵抗组织的同志一样压倒性。 ——为什么我会害怕?我应该兴奋,我应该欣喜。 不,不是我在害怕,是另一个人在害怕,另一个和我的精神链接在一起的人! 正当全智秀要向陆澄呼喊,一个无比温柔的男子声音弥漫过她的心田。她的眼神迷离,情绪却平复下来,终究一个词也没有对陆澄说。 此时的瀛京神社,亮着石灯笼,到处疾落着一条条线般的浅粉色樱花,恍如巨大的粉红色瀑布笼罩着神社。 神社的中央殿堂里,原来一身西服的樱塚换成了乌帽白衣的神官服饰,挥舞着一把缠着白纸的木棒念念有词,被林洋殴打的眼睛仍然一大一小,祭服之下缠着各种绷带。 这不是樱花开放的时节,是樱塚凭着他们家族和樱神自古以来的契约,让樱花反常为妖。 每一朵樱花都寄托了樱塚不同形式的咒力,屏蔽外人的窥探是其中咒力一种。但在陆澄控制的正神眼中,这里只是一片光亮之地引人注目的黑暗小点。 樱塚放弃了遁逃,从陆澄在南城接全智秀上车,他就借着女人的眼睛把他们的行动全看在眼里。可是即便知道陆澄的每一个步骤,每一路人马的安排,他也无法对抗。 最关键的一点,樱塚根本没有预料到陆澄真的敢撩J机关的虎须,那是调查员协会也要反复掂量的事情。他之前根本没有过转移的想法,现在来不及了。 陆澄表面的处事理智稳健,但他的灵魂深处却是一个胆大包天的疯子,这个疯子的疯狂早超越了邪神。 ——“及时雨”陆澄,你不愧是红莲的余孽,魔星的传人,哪有什么神仙、皇帝、救世主被你真正放在眼里。 现在,放弃遁逃的樱塚做的只是加固樱花的结界,守到三十分钟之后海军陆战队为他出动。 凡是强行闯入樱花结界之人之物,都会被樱塚催动到极限的B级樱咒侵蚀和摧残。 这樱雨寄托的至高诅咒名为“天人五衰”。 以东瀛佛教,也是旧唐佛教传入岛国的观念,所谓“天人”,虚境的高级存在福报耗尽,也会坠入恶道。 “前生克苏鲁,此世史莱姆”,是宇宙颠扑不灭的真理。 天人的堕落之咒,便是“天人五衰”,也是樱塚家传承以各种或虚或实的樱花为载体的咒力本质。 那些高丽抵抗分子,会在樱塚的樱咒之下腐烂、秽臭、流脓,逐次被剥夺五感,最后成为樱神的花泥。 虚境的神灵,无论正邪,也会在樱咒下经历同样的过程。但不同等级虚境存在堕落的速度,取决于每一代樱塚传人的咒力强弱。 本代的樱塚降伏了一只虚境的B级夜魇缚灵作为他的物理辅助,正是因为他的樱咒的“天人五衰”之力足够摧毁这只B级夜魇的魔躯。 神社的上空是陆澄的十六只C级白鹤。 周围的密林还有虎视眈眈的C级野猫和狂吠不绝的C级狗队。 它们都直觉到了神社樱雨结界的厉害,擅入必成花泥,都不敢造次进入,等陆澄处置。 “黄猫兄、子不语兄,樱塚本人的力量不至于如此夸张,是这家东瀛人经营已久的神社在偷偷汲取汲取北区灵脉之力。 请把漏到这里的灵脉之力导回。” 陆澄道。这是“多闻C”的顾易安用精神链接给陆澄的建议。 诸神奉命而行,用正牌的巡海夜叉神能回收灵力。 瞬时,笼罩神社的樱花瀑布削弱成连绵不绝的江南细雨般的樱落。 ——神社内部有偷取旧唐地脉灵力的装置,巡海夜叉的神能只是阻止了这里的灵力增量,不破坏包括装置在内的整个神社,无法消除这里的存量。 但陆澄他们已经可以进入,但入者不会死,仍然要残。 “小王,让十七铜人开道。”陆澄道。 上空白鹤的王嘉笙眼花缭乱地拨着遥控器的各种按钮,十七个无生命的铜人打头阵闯入了神社。 雪姐曾经中樱塚之咒无伤,乃是因为当时樱塚躲在远程,没有判断出雪姐的虚实,把她当做了无生命的物体。 如今樱塚不会把还有脑子的雪姐搞错。 但陆澄也知道樱塚的诅咒哪怕能让天人堕落,也咒不了无情无性的钢铁之躯。 现在,他手头可有的是铜人洪流,直接让机关人把樱塚揪出来。 “夜魇。” 樱塚施放了他奴役的B级游侠缚灵夜魇,二周前被林洋打成重伤的他现在是几乎没有格斗能力。 本来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能免疫樱塚咒力的暴力系,但他对陆澄早就麻木了,陆澄就能够做到这一点。 这夜魇是樱塚遇到能魔免的暴力系的不多的应对手段了。 无形的无面魔物掠向十七铜人。 遥控铜人的王嘉笙看不到夜魇,他控制的铜人也就找不到目标,只能挨打却发挥不出机能。 但守在小王边上的雪姐却能判断夜魇的痕迹,从C级铜人挨揍的方向猜测夜魇的位置。空中陈香雪向着神社的樱树林劈下一把波纹钢刀, 钢刀应声插在了一个无形有质的物体上。 物理伤害无法对B级缚灵致命,这把刀只是给操控铜人的小王一个标记,一个夜魇无法摆脱的标记。 铜人们立刻有了目标,顺着小王的指示围绕上钢刀插着的夜魇。 然后,小王按下了遥控器的自动模式。 南拳祖庭的“铜人阵”发动! 八个铜人按照机关的预设连续殴打起B级夜魇,看看它这个虚境魔物的格斗斤两能否入通过南拳祖师的法眼。 一块又一块夜魇灵体凝聚的血肉被铜人抠出来,蝙蝠翅膀被铜人扯下来。 不得不说,殴打这个从不发出声音的夜魇毫无快感,比一个没有回馈的沙袋还不如。所幸,这群机关铜人也对快感没有任何要求。 仍然有九个铜人空下来,它们在神社架起迎接老板的伞棚。樱塚的诅咒厉害,但必须以樱花为载体。 陆澄的机关铜人为他预备了遮蔽的场所,他终于可以大大咧咧的进去。 “婷婷,葬花!” 没有风波地走到伞棚下,陆澄向婷婷下令。 婷婷手套上的C级“小花神”发动了“花落!”,伴着“花落”,婷婷也发动了“学习歌吟”,她吟唱的是父亲教她的喜怒哀惧之哀歌,歌名“四声猿”,乃六百年前旧唐乐师行走“青藤老”所制。 旧唐诗仙道,“猿啼三声泪沾裳”,那猿啼四声,神州又有何物不哀呢? 神社的樱花开始陨落、枯萎。 这一次并不是顺着樱塚的意志,而是小花神的意志,花本身化为泥泞。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樱落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小花神借着D级乐师婷婷的腹语吟唱“葬花词”。 诸神导流回神社偷窃的北区灵力,让樱雨从瀑布衰减为连绵细雨。 随着“小花神”开始葬花,十亩神社之内连绵细雨的樱花落势,再度衰减为毛毛雨。 草木之妖有土则强,可以发挥出鸟兽之妖通常不具备的场地魔法,但也离不开地气。 到了唐土,客随主便。 一千五百年前大花神令洛京一城牡丹花落,唐土花妖之魁牡丹就只能一夜落尽; 而今唐土的小花神命一社樱树陨落,这一社樱树只能陨落——前朝卖给东瀛的领事裁判权能护得了樱塚,可护不了他的樱花! 婷婷本人的檀口则伴唱起哀歌“四声猿”, “海天悠,问冰蟾何处涌? 玉杵秋空,凭谁窃药把嫦娥奉? 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 须不是神挑鬼弄,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 神社殿堂里,樱塚的喉咙一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神官白衣前胸。 与小花神叠加,C级门槛的婷婷的精神攻击达到了万泉之巨,她们伤害了樱花,也顺带伤害了目前与樱妖高度同步状态的樱塚。 催花之命,也是催他之命。 樱塚的精神力达到了B级巫师,也是人类调查员常识上的极限三万泉。但婷婷的这次精神冷不丁的攻击,直接把他的理智值暂时扣到二万泉。 歌吟成功的同时,婷婷也掌握了“哀歌”,只差“惧歌”就能掌握“歌吟D”。 不过,最后一点樱落毛毛雨仍然不能消除,神社的樱花扎根已久,除非砍光樱树,才能断绝地气。 陆澄在姑苏神社可以肆无忌惮施放B级雷锥一锅端,但在国际瞩目的幻海不行。 现在陆澄也没这个时间一株株砍树。 那他本人则要在毛毛雨之中出击了。 “周绵,你先出阵。” 陆澄点名,他还是小小谨慎下。 他的徒弟C级巫师周绵挂着真正的“差人”神职,可以靠“回春”硬吃严重衰减的樱咒。 钢叉少年先进入毛毛雨,替陆澄探路踩雷。 樱落沾到少年的紫砂脸膛和手脚,像胡子刀过了人皮肤那样刮出小小的伤口。但随即那些头发丝般的伤口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周绵的脸和手脚不断地负伤,又不断地恢复,这是樱塚的毛毛雨樱咒和巡海夜叉渗透进神社来的力量在拉锯。 动态平衡的结果就是周绵在毛毛雨之中毫无影响,没有障碍地冲向樱塚。 ——本来为樱塚保驾护航的B级夜魇根本无法从铜人丛里抽身。 一开始它还能招架八个铜人,等九个铜人为进入神社的陆澄设置完毕遮蔽樱雨的伞棚,加入围殴夜魇战团,夜魇不但彻底出不去铜人阵,还要全心维持自己的存在不被摧毁。 这十七个铜人都有和雪姐同款的D级百泉机芯,同时各有六枚天智玉供能,它们的战斗模式也是小王复刻的弱化版雪姐。 ——而夜魇远比不上拥有魔躯的廷达罗斯魔犬巴巴雅嘎和黑色百夫长,被铜人撕扯和剜走的血肉,只能消耗自己本身的灵力重生,樱塚自顾不暇,不能供应它更多的力量了。 单个铜人并不可怕,但铜人阵组合起来,就是南拳祖师试炼印可门人的强度,B级暴力系的试金石。 那位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唐土南拳祖师名为“达摩”,和北拳祖师“三丰”并称,曾经踩着一根芦苇渡海唐土南北,传法天竺武学和禅宗,达摩的后学弟子再传东瀛。 可惜这位满世界跑的南拳祖师似乎不曾把武学和禅宗传到夜魇的国度,还是夜魇一族的根器太浅,业障太深,度化不了呢? 夜魇一族只会欺凌弱小,捕食人类,靠着恐惧光环和隐形袭击全智秀和她的高丽同仁。 今晚上遇到了满堂正神的陆澄一伙,它的恐惧光环毫无用处,隐形之躯被雪姐标记,再没有别的伎俩。 旧唐古人有一个寓言故事:黔地本来没有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开始没有见过驴的老虎以为驴有什么怪异,观察了许久,不过如此,就把驴吃掉了。 唐国本来没有什么邪神,樱塚把这只夜魇带到了幻海。陆澄这只老虎观察了夜魇许久,也终于觉得可以吃了。 黄猫和黑猫不多这餐夜魇。 “婷婷,放你的十二只C级乐师猫去消化B级夜魇。” 陆澄道。 毛毛樱雨里,十二乐师猫向着B级夜魇一拥而上。它们都是黄猫的“差人”,也可以凭“回春”抵抗毛毛雨的樱咒。 神社里,樱塚眼前出现了周绵明晃晃的钢叉,他的灵觉判断叉子上是针对自己的满满万泉。而他与缚灵夜魇的精神联系也在变得越来越稀薄。 ——他和夜魇的契约依旧,但是夜魇的存在在消失,在一点点被这群噬魂的猫儿肢解、吞噬。 已经不能指望这只B级夜魇了。 C级巫师周绵的钢叉戳向樱塚,眼镜片后樱塚的目光如同秋波转动,晶晶发亮。 ——他放弃了夜魇,解除了和夜魇的束缚,也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空间,现在他的“催眠C”极限发动,直接侵袭周绵的精神! 没有一个C级调查员能抗衡他的精神侵袭。 周绵举着叉子的手软软地搭下来。 同为巫师,七千泉精神力的周绵却瞬间被樱塚压制! 他像小狗那样当着樱塚的面趴下了,抱着钢叉,像小狗抱着一根磨牙棒那样睡着了。 周绵陷入了梦里,梦里的土谷祠。 大敌当前,这是把性命和人头送给对面! 樱塚的脸色也变得更加虚弱和憔悴。 表面看他轻而易举地击倒了一个C级巫师,但他的精神力存量也进一步下降到万泉略有余。 樱塚最多只能再这样催眠一个B级门槛的调查员了。可陆澄手下的人才多得是! 而对昏睡的周绵,樱塚也没有空暇做进一步更复杂的精神操作或者补刀了。 一只力大无比的猹从周绵的背后浮现,把人事不省的钢叉少年迅速地拖出樱塚的视线。 陆澄本人和二只猫踏着已经如地毯般的樱花泥,也冲入毛毛雨,冲向殿堂里的樱塚。那个全智秀也拔出了眠狂宝刀,跟着陆澄身后冲上来。 ——陆澄庆幸周绵替他踩完了雷。 大概樱塚也是被自己幻海第一的名头震慑,从来不敢尝试强行催眠精神力只比周绵稍强的陆澄。 而现在,挨了婷婷的万泉哀歌、消耗了催眠周绵的精神,樱塚想催眠自己也不能够了! 陆澄套着小馗神,精神力达到了一万五千泉,不是疲惫神伤的樱塚能够动摇分毫的。 毛毛樱雨落在陆澄的身上,他不必挂上折寿的神职,全靠易安制作的替代纸人就能消化。 ——B级替代纸人还可以吸收五千泉的诅咒,这点毛毛雨只能让纸人再多几个烟熏黑点而已。 套小馗神之外的另一个手,陆澄的手指夹着五张灵光纸牌,他再次借取了下木的“杂技C”,把这五口飞刀般的纸牌投掷向樱塚。 “哧!” “哧!” “哧!” 樱塚急避!——他清楚陆澄是世界第一游侠之子,当然会有使用游侠技艺的手段! 由于樱塚的运气好,陆澄二张纸牌落空; 第三张纸牌切断了樱塚的那根缠着纸头的“御币”; 第四张纸牌切断了樱塚的眼镜架子; 第五张纸牌本来切的是樱塚的喉咙,结果只切入他的肩头。 樱塚踉跄倒底,无法继续仪式,神社规模的仪式至此彻底中断。 毛毛樱雨也彻底荡然无踪。 整个神社一时完全寂静。 “轰!” 没有了樱雨屏障,蓄势已久的1B级武人陈香雪从十米高的空中之鹤跃下,凭着铜人的钢铁之躯强行从神社的屋顶砸入,她是主攻,要把这个樱塚生擒入鬼车! 樱塚的眼睛里再度流转光芒。 ——只能放弃更加深远的布局,牺牲潜伏在陆澄身边的棋子了。 “杀死目标陆澄!”他向陆澄身后的全智秀喝道! 全智秀的人打了一个冷战,她的眠狂宝刀的刀尖不是向着樱塚,而是向着陆澄挥了出去。 陆澄与小馗神相叠,精神力是一万三千泉,全智秀与眠狂宝刀人剑合一略弱于陆澄这边,还不够用幻月催眠陆澄。 但樱塚不管砸入神社,就在他身后的香雪,也向陆澄投去了“催眠”的眼神——他在孤注一掷,寄希望全智秀的“幻月杀法”。 没等陆澄反应过来全智秀的跳反,他已经看到了一轮圆月升起,除此之外世界再无它物。 ——樱塚的脸上已经白如死人,眼中却欣喜若狂,他不知道陆澄远比自己想象的虚弱。 对于樱塚加成的全智秀这一击,陆澄凭本人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但是,他还有两个保镖。 陈香雪当即弃了樱塚,“保镖C”发动,她的波纹钢刀转向了全智秀的眠狂宝刀,横劈刀身。 而黄猫也转成了铜身,挡在陆澄之前。 “铛!” 全智秀的一截眠狂宝刀停在黄猫甲寅的神躯之中,另一截留在她的手里。 这口C级三千泉的眠狂宝刀被陈香雪拦腰劈断。 ——本来用于决斗的“幻月杀法”也忌讳第三者打扰,而陆澄这边搅局的人可有的是。 但残余的刀气依然透过黄猫的神躯,在陆澄的黑皮夹克肩头也留下了一道血痕,与他的纸牌在樱塚身上留下的刻痕仿佛。 用毕生心力砍出背刺队友一刀的全智秀,又是虚弱,又是懊恨,一下昏厥过去。 陆澄脑海里的幻月则消散开去,从催眠里醒觉,肩上火辣。 刀气之末,没有伤筋动骨,养养就好,比米戈的速冻枪的4级冻伤轻多了。 香雪的心思全在她的弟弟身上,还有看押全智秀,以免这个高丽女人再暴起发难。 樱塚趁这个混乱,从神社殿堂里逃了出去 ——他的怀里多了一个巫蛊小人,溅满了全智秀那一记幻月杀法砍出的陆澄之血。 樱塚撕扯下巫蛊小人上张贴的全智秀生辰八字——巫蛊小人一次只能控制一个目标,他已经不需要全智秀,现在有了价值远远巨大的陆澄! 巫蛊小人需要目标的一部分才能启动,樱塚无法得知陆澄的八字,全智秀也没有色诱到陆澄的遗留物,但如今有了陆澄融合了猫眷的血,也勉强可以了! 樱塚开始绝杀! ——陆澄是这只队伍的首脑,制住了陆澄,就等于拿捏了蛇的七寸! 他的金针戳向巫蛊小人的太阳穴,方才从幻月挣脱的陆澄立刻觉得头疼。 他立即觉悟到了前因后果 ——狡诈心细的樱塚并不会遗漏任何一个高丽抵抗分子,全智秀当时并没有逃脱出樱塚的掌控,而是成为了樱塚埋伏在自己身边的卧底,想借着全智秀再控制自己。 所以,樱塚并不介意全智秀抛出了自己的情报,还让全智秀主动参加陆澄的调查,都是为了偷袭的这一刻而赚取的信任。 可惜,樱塚并不知道,陆澄也为他的诅咒准备了替代纸人,那是陆澄和自己女友易安各折掉一年寿命换来的应急防御手段。 这一口樱塚扎入小人头颅的金针,本来应该在陆澄的大脑里造成相应的损伤,可是替代纸人转移了伤害。 陆澄觉得头疼,也只是太阳穴微疼的程度。 樱塚的神色从死人白进一步跌落到结冰,又在吐血,这个巫师的精神力也跌到了谷底。 ——只有世界各大列强国家皇室、总统“百鬼护佑”级别的防御,有数不尽的影贽、替身,才能防御巫蛊小人。 这个幻海第一的调查员,身为一个咖啡馆主,就有和东瀛的那位“现人神”同级的安保! 樱塚的希望还没有灭绝,他的手上金针不停,疯狂地往巫蛊小人大脑各种穴道猛扎,天灵盖、太阳穴、七窍一处也没有放过。 陆澄背贴的替代小人在不断地扭曲,发出尖叫,一点点化成碎纸。 陆澄的心头滴血,他知道自己的一部分的确在代替自己死去。 樱塚通过小人向自己的施加精神攻击可以折磨得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远远超出了小人的承受的诅咒限度。 但替代小人可以以自身的完全毁灭,引开一次让陆澄致死的伤害。 现在樱塚超出小人限度的伤害,相当于在蹂躏一具死透的尸体,完全浪费了。 陆澄是时候终止樱塚这般精神病人般的胡闹了。 “小王,拿下樱塚!” 两具机关铜人的钢铁之手各抓住樱塚的一条臂膀,把他和巫蛊小人分开。 又是两具机关铜人抓住樱塚的两条大腿。 四个机关铜人把樱塚像四脚朝天的乌龟那样,架在空中。 ——B级夜魇已经被十二乐师猫分食,每只乐师猫都成长到了C级千泉。 铜人阵腾出了空,它们能收拾夜魇,当然也能收拾心力交瘁的樱塚。 B级巫蛊小人落在了樱落地毯上,被陆澄毫不惭愧地收入了黑书包里。 “陆澄,你们走不了了。” 樱塚咒骂道。 的确,陆澄听到了整齐的马靴声,刺耳的军号和哨声。 是东瀛的海军陆战队和领事馆扯皮了半天后,赶来救援樱塚。 ——这是在幻海驻扎的一只五百人荷枪实弹、训练有素的东瀛军队。 陆澄不能用B级雷锥把他们全部屠杀了,造成国际风波。但这伙东瀛军队却仗着自己披着人皮,不会对唐人陆澄手软。 “当然走得了。你可以欣赏下我们咖啡馆的神器。” 陆澄打了一个响指,咖啡馆众人都戴上了清一色的猪八戒的面具。 雪姐推醒了周绵,她则另外架住昏厥的全智秀。铜人架住樱塚。 众人出了瀛京公园。 海军陆战队已经封死了各个路口,陆澄的幽灵巴士的确无路可走。如果用东瀛知之甚详的白鹤飞走,就是摆明了宣布绑架樱塚的事情是陆澄干的。 但陆澄是准备好赖账的,他不会让东瀛人抓到现形。 人、猫和俘虏樱塚都已经全部上车。 幽灵巴士隐形。 但海军陆战队已经把握那个载具的大致位置,准备射击,士兵先向幽灵巴士投掷手榴弹。 陆澄这辆巴士既不能防御爆炸,也不能防御射击。 他拍了拍手,请鬼车飞起来! “嚯!” 浪潮般的强劲气流从幽灵巴士荡漾而出,冲击封锁各处路口的东瀛士兵。 六对巨大无形的鬼车神鸟翅膀展开拍打,把这辆幽灵巴士抬升到夜空之上,皎月之下,远远地抛开鬼都看不到整只海军陆战队,往西区扬长飞去。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私刑 鬼车升在夜月之下,都市森林的百景尽收眼底。 陆澄用精湛无比的绳技把樱塚像粽子那样五花大绑在幽灵巴士的座椅上, 谨慎起见,解除武器的全智秀小姐也被他五花大绑在另一张车椅——她从昏厥醒来,“幻月杀法”耗光了这个武人的体力,今晚她挣脱不了。 然后,陆澄把下木的“杂技C”还入《及时雨菜谱》。 离开北区瀛京街不过十分钟,鬼车缓缓降落在南码头的“一条龙”基地,六对覆盖码头的巨大翅膀叠起和消散。从这里出发不到一个小时,车便返回了车库,陆澄的行动也完成了。 ——每消耗万泉灵力,鬼车之心可以赋予载具一小时的飞行巨翼。 为了逃出东瀛海军陆战队包围消耗的飞行灵力,陆澄等审讯完樱塚,让小王把幽灵巴士的发动机“鬼车之心”带回西区的猫殿补充就是。 陆澄不在自己咖啡馆,而挑选了南码头审问樱塚,一方面是在明面上掩饰下这次绑架和咖啡馆的牵连。 另一方面是方便完事后处死樱塚,就近在江边分尸抛尸——当然是交给全智秀小姐代表高丽筹建政府处决这个高丽人民的公敌,与陆澄这个唐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段日子他不信任黑船随意游弋的虚境之海,怕下木跳虚境之海得救的事情重演。 一身灰色风衣的顾易安已经在南码头等待陆澄。 顾图书馆员上了当做临时审问室的幽灵巴士,与另外两个官方调查员丁博士和柳探长汇合。 陆澄的做法是胆子大了一百倍的帮派手段,但为了获得解除幻海危机的重大情报,官方默许他的行动,只是不承认知晓他的作为。 “巫蛊小人,是二千年前巫蛊道宝物,在旧唐久已失传,B级十万泉——每次只能控制一个目标,从行动到心灵。需要目标的生辰八字、或者身体的一部分。 樱塚是想通过这个女人和你零距离密切接触,先获取你的信任,然后是你的体肤。 他没有得逞,最后靠这个女人的偷袭侥幸得到了你的血。但小人上的血迹会很快干涸、失效,没有毛发恒久。 现在,这个巫蛊小人已经不能影响你了。” 刀笔顾易安检查完陆澄缴获的又一件B级品“巫蛊小人”道,这个宝物的来历在她的“多闻C”记忆宫殿里。 陆澄想 ——B级人类调查员的极限也就是三万泉,也就是说满足了条件,樱塚凭着这个巫蛊小人可以控制任何一个B级以下的调查员,甚至是部分超出人类极限的B级虚境存在! 这个巫蛊小人也算是从东瀛认祖归宗了,留待以后咖啡馆为了唐国人民正义的事业,研究使用。 “也就是说,樱塚用巫蛊小人谋害我的时候,他对全智秀的控制已经解除。全智秀小姐现在是可靠的了。” 陆澄再次向顾易安确认。 “嗯,可以释放她。” 顾易安冷冷凝视了全智秀一番。 她不止是相信陆澄的人品——她更相信自己男人的疑心病极重,又特别有责任心。 过去的A级澄江如果无法保护所爱的人的安全,哪怕是对真爱的自己,都要躲得远远的。 而哪怕是亲人,没有绝对信任,他连和她们拥抱都要战战兢兢。 靠色诱,才混了脸熟的高丽女人全智秀是一点摸到陆澄的门都没有。 顾易安再不瞧全智秀,专心给全智秀的断刀擦到的陆澄伤肩喷洒组织实验室的医疗喷雾。 全智秀羞惭难当,自觉地远远避开陆澄,由着柳探长加派二批狗队对自己保持监视。 当樱塚除掉巫蛊小人上全智秀的生辰八字,她遗忘的梦完全浮现,樱塚在梦里对全智秀下达的每一个指令都历历在目。 没有陆澄,她永远无法挣脱自己心灵的枷锁,往后可能还要贻害抵抗组织。 如果陆澄让全智秀揽下绑架和杀死樱塚的所有罪名,她绝不推辞;陆澄如果让她把樱塚碎尸万端,她也毫无心理障碍。 现在,轮到今天的重头戏樱塚了。 樱塚在方才的神社之战中,三万泉精神力跌倒了谷底。如今他的肢体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自由,但精神力却在喘息之间缓缓地回复。 陆澄生怕樱塚又突然甩一个瞪眼催眠,不止让自己这个假B级真C级出洋相,也玩出什么脱困的鬼把戏,又问顾易安要镇压的符印。 这次行动顾易安提前有了准备,取出她制作的五张各C级五百泉的“茅山禁符”贴在樱塚的天灵盖、额头泥丸宫、后脑、和左右太阳穴五处。 ——茅山禁符,可制僵尸之动,也可禁驱魔人的精神回复和施术。 樱塚这个大活人高级巫师不可与无脑的僵尸同日而语,他还在呼吸,哪怕有茅山禁符,也只能延缓他的精神力补充。 不过,离陆澄问完樱塚话不会有多久了,樱塚的精神力来不及突破茅山禁符的限制。万一突破,顾易安还有更多的禁符继续贴膏药。 陆澄开始放心地问话。顾易安开始作为组织情报科员笔录樱塚的供词。香雪在樱塚背后盯着。 黑猫太平挂到樱塚的脖子上,随时奉陆澄之命赏樱塚猫爪子; 黄猫跳在一张车椅上,喝着猛虎卣新酿的尸解酒看戏,全智秀在猫肚皮扎出的两个透明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其他队友也随时等候陆澄的差遣。 “樱塚,你应该清楚我绑架你的理由。 我们没有私仇,都是工作上的冲突。不过我们这行,工作上的冲突不是要人命,就是要魔人和魔物的命,大家都有觉悟了。 ——好了,你在魔人区审讯米海尔的时候,到底问到了什么?米海涛脱逃时,你又做了什么? ——我不会诱骗你,你给出我们满意的答案,或者少受折磨,或者不死。” 陆澄面不改色道。 樱塚的眼皮也不眨——谁会信一个商人的保证,陆澄这样高级商人的保证更信不得。 “你代表谁来审讯我,你有什么资格审讯我? ——如果你代表官方,是官方的水下项目,我就重申一遍,新井领事会向幻海站长林洋提交我的审讯报告,我作为个人无可奉告。” 樱塚瞥了一眼仍然带着面具,不敢公开身份的丁博士和柳探长。 “这辆巴士,我就是大王,现在是我对你的私刑。 我要的就是你脑子里的东西。” 陆澄又指了指全智秀, “如果有官方刑,就是高丽国对你的处刑。如果你有悔罪贡献,我可以向高丽国为你申请减刑和特赦。” 樱塚冷笑,“哪有什么高丽国,任何一张世界地图上都没有这个国家!哪有什么高丽人,只有东瀛的分裂分子!” 全智秀握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向她的教会祷告,不如此她无法按捺下自己对樱塚的杀心。 陆澄向他的小徒弟婷婷道,“闭上眼睛,下面有点血腥。” 婷婷听话地合上眼睛。 黑猫太平发动“杂技C”,它开始熟练地像剥虾壳那样剥樱塚的手指甲,仿佛从过去跟随A级猎人澄江它就对这套手法驾轻就熟。 如果说过去的A级澄江是阎王,黑猫太平就是阎王的小鬼,每一层地狱小鬼的惩罚手段,黑猫无一不精,这是猫曾经的“杂技B”的核心,“十八地狱之刑”。 樱塚没有惨叫,他在念经,一千五百年前唐国三藏大师从天竺灵山求取的《心经》,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樱塚的声音波澜不起,仿佛黑猫太平在破坏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体那样。 “真是wonderful。” 陆澄发现了他遭遇到幻海站审问米海尔时相同的难题,这样精神强大的调查员可以对自身喂食效力无比强大的精神鸦片,和现实的肉体剥离联系。 直到把他们的肉体完全物理摧毁,你都得不到任何东西。 ——除非同样高级的精神系职业才能撬开他们的脑子,幻海站没有那样的人才;只有东瀛派遣过去了樱塚,垄断了米海尔头脑的情报。 现在陆澄这边,又有哪一个精神系可以撬开樱塚的脑子呢? 陆澄让黑猫停爪。樱塚的一只手已经血肉模糊,五个指甲全被剥了,但樱塚的脸像石膏一样冰冷不动。 无论审问的结果,陆澄除掉樱塚这个J机关投放的暗杀者的目的,基本实现。 但问不到东西,陆澄冒着让友邦再次惊诧的压力,把樱塚绑架到南码头就多次一举。在瀛京公园时陆澄就可以直接把樱塚碎尸了。 又轮到陆澄做决定了,就此给樱塚咔嚓一刀,还是强行进入他的精神深处。 曾经D级巫师朱瑞人闯入E级陆澄的精神深处窥梦,被陆澄绝地反杀。 而现在占尽了外部世界优势的陆澄,如果窥梦樱塚,会不会是送给他翻盘? 陆澄计算他除了叠加小馗神,还可以带两把共计二万泉的金错刀入内,压过一切B级人类调查员的精神极限了。而樱冢的精神力在谷底。 ——就怕樱塚的精神世界还伏有什么未知可怕的后门。 “婷婷,你能准备下吗?我需要你的‘梦书生’窥梦。” 陆澄向婷婷道。 他还是决定借用张家的生角布偶。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入梦 官方和民间的处事方式不同。 领死工资的官方调查员绝不会为了得到上级需要的犯人头脑里的结果,冒着生命风险强行进入犯人的精神世界。 幻海站审问不出B级刀笔米海尔,除了高级精神系人才的短缺,中级精神系调查员的畏缩也是一大原因。那些泰西的官方调查员到这个远东站点是刷资历和捞钱的,不是送命的。 但民间的陆澄为了得到他要的樱塚头脑里的结果,不在乎拼自己的命。 ——张传琴先生委托陆澄监护婷婷,也授予了陆澄——婷婷之外也只有他一人——使用张家传承的许可。 “梦书生”是张先生连心之物,它也同样许可陆澄使用自己,只要婷婷点头。 婷婷当然点头。 陆澄不是乐师,无法扮演多重人格,同时只能使用一个布偶。 他把手套上的净角布偶“小馗神”替换成小生布偶“梦书生”,灵光量不变。 C级的他与梦书生精神力相叠,甚至可以对精力充沛的B级调查员“窥梦”,对于精神力跌在谷底的樱塚更可以。 柳子越不拦大佬送死,他对大佬有绝对信心。 丁博士却不免担忧,他望向顾易安。同时,香雪也望向顾易安。 ——连陈香雪也觉得陆澄在冒险,她希望易安能有一个稳妥的方案。 “陆先生,佩上我的‘同心结’。我是你在外部世界的锚点,‘同心结’不断,你可以顺着线回来。” 顾易安把连环回文形势绾成的两股彩绳系在陆澄不套梦书生的另一个手腕上,彩绳的另一端系在她的腕上。 ——1B级刀笔顾易安能使用百种茅山符咒,会制作十种茅山符咒。她在和陆澄重新坠入爱河之后,也把十种荒废已久的符咒逐渐备齐。 D级纸鹤、C级五雷符、C级镇魂符、C级禁符、B级替代纸人五种之外,C级“同心结”是第六种。 ——同心结,C级千泉,联系精神梦境和外部锚点。 “我在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如果陆澄陷入樱塚的梦境,顾易安会通过同心结,以二万泉的精神力把陆澄拉出来。 ——顾易安在情报科上班时候,绝不会主动贡献“同心结”,她只对自己男人的事情认真。 樱塚的嘴唇咬紧。 “小生这厢有礼了,春去如何遣,恁般天气,好困人也。咱们那边厢去也。” 陆澄套上了“梦书生”,书生头戴小生巾,巾顶一对硬如意,一手折扇,一手杨柳枝。杨柳枝挥动,温言柔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游园惊梦”发动,先催眠后窥梦! 梦书生可以出入无数少女春梦,与泰西的“梦魇”、“魅魔”并称。可那些泰西梦魔们哪一个比得上梦书生丰神俊朗,万人迷恋。 樱塚依旧念心经,这番经文换成了“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东瀛神佛合一,他一个神道教的神官崇拜的樱神也有佛号“南无千本樱大菩萨”,自然烂熟《心经》,他的心关依旧牢固。 陆澄得加把劲,把樱塚的“色不异空”停了,不然进不去。 黑猫用一块满是机油的布猛堵进樱塚的喉咙。 樱塚不能发声,依旧可以在心里默念“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婷婷,你能尝试下‘惧歌’吗?” 陆澄又道。 只差“惧歌”,张筠亭就能掌握“歌吟D”成为2D级乐师,现在陆澄就需要她对樱塚操作。 “我的精神力还不够——不过,老板,让我挂上神吏职‘差人’,我就可以吟唱‘地狱变’了。” 婷婷下了决心道。她的精神力也在神社吟唱哀歌之“四声猿”时耗空,仍然慢慢回复。 但只要挂上D级神吏职“差人”,她就可以借用正神的“回春”回满精神,开始吟唱新曲。 代际就是挂上一夜、折损一月的寿命——她是精神系的D级乐师,索取的又是D级神吏职,比起陆澄以非精神系索取C级神吏职折损的小多了。 等婷婷达到周绵的C级,她就可以一直保持着“差人”神职,而无折损。 如果不拼拼,她什么时候能成为爷爷那样优秀的驱魔人,什么时候能在老板的团队里有足够的分量呀。 婷婷直视着陆澄。老板为了幻海的和平,付出的代价远远比自己沉重几十倍。 本来陆澄还在考虑是不是把樱塚留到婷婷自然恢复精神力之后再审问,如何避免夜长梦多。 现在,婷婷的坚定说服了陆澄。 “下不为例,以后等你C级之前,不可以再挂上神吏职。” 陆澄让黑猫以“巡海夜叉”的神职给婷婷摩顶授职。 ——此处南码头滨江,也是“巡海夜叉”的神职范围。 黑猫的猫掌接触婷婷,婷婷的手脚开始变得冰冷——她的阳气渐退,阴气渐长,从灵脉变现的虚境灵力流入她的身体。同时,她的精神力在十分钟之内回满。 ——她是这个夜晚“巡海夜叉”的D级“差人”。 婷婷重新套上了“小花神”,转成挂纸魂帕的秋之态,精神力叠加到万泉,开始吟唱喜怒哀惧最后的惧歌“地狱变”——也来自张家传承的“缀白裘”, “昔日有个目莲僧,为救母亲下地狱。此去灵山多少路,十万八千有余灵。” “地狱变”名为惧歌,婷婷的开篇诵子却并不恐怖,反而凄清动人。 乍听此歌,陆澄触景生怀—— 这是一个佛教寓言故事,佛祖的十大弟子,神通第一的目莲为了挽救沉沦地狱的母亲也毅然坠入了阎魔死狱。 陆澄的母亲已经永远不在人世,这个世界的陆澄只能寻找母亲死因的真相,并且继承母亲的遗志——但这条路同样漫长,就像西天取经那样漫长,一路上会有多少妖魔鬼怪在等待他。 然后,真正的恐怖开始了。 “……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碾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 十八层无间地狱一层叠一层吟唱。万泉精神力的歌吟进入樱塚的头脑,也开始幻化出他在地狱被碾舂、锯解、磨挨、油锅炸的图景!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樱塚不再念“色不异空”了,他转回了应对黑猫折磨时候的心经经文,对抗婷婷叠加小花神的“地狱变”。 婷婷施加的精神痛楚还胜过黑猫对他的肉体折磨。 全部实现了“喜怒哀惧”四歌操纵听众情感的婷婷也自然而然掌握了“歌吟D”,成为了持有“扮演D”和“歌吟D”的2D级乐师。 拆东墙补西墙,樱塚既然要应付“心无挂碍,无有恐怖”,就不能“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身为巫师,他无法像乐师那样构建多重人格。 陆澄第二次请梦书生发动“游园惊梦” ——“恁般天气,好困人也。咱们那边厢去也。” 樱塚的双目终于迷离,他的心关被破。 ——远离了“地狱变”的恐怖世界,他却被引入了梦书生的温柔乡。 前往樱塚精神世界的道路打开了。 陆澄的眼神也跟着闪烁,外部世界消解,他与梦书生进入其中。 “轰!” 第一个梦境,黑色西服的樱塚在一张美丽的牡丹亭中,石桌上香甜酣眠,陆澄折磨他的伤势全然不见了。 这座美丽的牡丹亭,是梦书生植入其中,引开和隔离精神世界本主的梦境,也是和陆澄躲避精神世界未知危险的避风港。 他们可以趁樱塚沉眠之隙,穿梭他的其他记忆。 陆澄推开牡丹亭的墙门而出,牡丹亭里易安的同心结始终与他保持连接,就像一团在迷宫里无限延长的线球。 樱塚的精神世界背景是一座望不到出路,层层叠叠的黑暗东瀛楼阁。 梦书生在前开道,杨柳挥过,闪起灯笼之光。 楼阁廊道上都是飞舞的樱花色蛾子,每只蛾子都含着樱咒“天人五衰”,在这个巫师的精神世界,相当于遍布人体的噬菌白细胞,即便无主指挥,也能自动防御侵入者。 这个精神世界,两把金错刀是陆澄唯一的自卫武器,他就用这两把金错刀抵消天人五衰。 B级以下调查员即便闯入无主的樱塚精神楼阁,也会被这些樱色蛾子即时杀死。 当然,如今陆澄的金错刀足够应付这些无主的樱蛾。 陆澄一边驱散樱蛾,一边挪开廊道两侧房间的东瀛式拉门。 每一个房间里是一个樱塚经历的难忘场景。按照年代的远近和樱塚记忆的深浅排列。 先者发生的时间最近,樱塚的印象最深;后者越远,印象越浅。 陆澄以开车的速度拉门和关门,在敌人的梦里他同样也要抓紧时间,次要的情报只好放弃。 “哧” 陆澄推开了一扇门,他终于找到了重点。 ——这扇门后,是二周前樱塚审问A级收容所米海尔的场景! 陆澄如同一个隐形的幽灵,回到了没有遭到魔物入侵时的魔人区,倾听樱塚和米海尔的对话。 这个场景里,米海尔人形模样,眼眶空洞,一身囚衣,但他的拘束装饰全部卸除。 魔人区的廊道上所有的保安和陪同樱塚的C级情报科人员都如同梦游——他们都被樱塚催眠,也被樱塚取走打开米海尔镣铐的钥匙。 “你可以相信我的诚意,我已经解除了你的拘束,这是黑船公司与我们的交易。 ——所以你要支付我们需要的东西。” 樱塚定睛扫过米海尔, “——回答我三个问题,也只有三个问题: 其一,卍字会的仪式会在哪里举行? 其二,卍字会的仪式会对幻海产生什么效果? 其三,黑船公司是和卍字会的总部联合,还是和卍字会的幻海支部联合?你们卍字会对幻海有什么企图?” 此时,黑船的炮击声音响起,魔人区被轰开了一个裂口,小股古老蛸眷者魔物涌入。开始杀戮被樱塚催眠,失去抵抗力的那些保安。 米海尔一言不发。 樱塚的皮鞋踩了踩地,“米海尔大主教,我可以解除你的拘束,也同样可以在黑船的魔物闯入这间牢狱之间杀死你。 ——我们只是暂时支持黑船,得不到我们需要的东西,随时可以撤走对黑船的支持,跳回调查员协会这边。” “——卍字会从不会避讳我们的目的。 那个仪式后,蛸神会从虚境的深处借着那位圣母道成肉身,降临到实境的幻海。从此,人类就有了第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真正的神。 ——真正的神,并不是真光教会那个从来不存在,人类妄想极致的神。” 米海尔道,他的眼眶流出激动的血泪, “黑船公司向我们的神效忠,就像王服从于神一样顺理成章。他不过比你们早一步接受了神。” 樱塚抿起嘴唇,旁观的陆澄也同样如是。 陆澄在国际饭店领教过培理,那个泰西大流氓并不像是会向任何神屈服的人。 陆澄曾经领教过蛸神极小部分附体的沙娜就具备了A级调查员的战力,一击就可以毁灭可以即刻回春、一切完好的B级神灵黄猫太岁, 蛸神的本体降临,至少凌驾于公爵级虚境神灵,难道会是王级神灵! ——但这就奇怪了,就算培理帮助卍字会让蛸神真正降临,驱逐了幻海调查员协会的势力,他的地位并没有更高,他的头上换了另一个强大的存在。 这个结果和培理成为幻海至高无上的主人的追求是有重大的不同。 米海尔似乎没有预料到这点。或许,这个狂信徒心中,人类服侍他的神灵,是根本无需怀疑的事情。 樱塚和陆澄都无法理解培理的行动,樱塚只能问米海尔最后的问题, “你们的神既然要降临在实境,必须有一个实境的出口,实境的出口在哪里? 回答我。” 这也是陆澄想问的,林洋四人小队潜入的虚境黑暗大教堂和仪式的实境出口,就像太岁殿和凌波咖啡馆的关系。 摧毁任何一处,都能挫败卍字会的计划。 此时,米海尔的脸庞却开始变化,转换成蛸眷的金属铁头和海葵触须。古老蛸眷者已经抵达了狱门之外。 “你不是说可以在蛸眷来到这间牢房前杀死我吗?要尝试下吗?” 米海尔的手中捏起了卍字架,而牢狱外的八个古老蛸眷者摆成了卍字的形状。 陆澄省悟,他在构建卍字会的教堂,米海尔的“审判B”即将发动。 樱塚没有得到答案。无形的夜魇缚灵抓住樱塚,疾速退出了这间已经成为“教堂”的审判所。 ——陆澄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循着易安的同心结,陆澄不再贪得深入,退出了樱塚的梦境。 他和樱塚同时回到了外部世界。 窥梦的过程,陆澄只损耗了一口万泉金错刀抵挡樱蛾。 “明年端午节,我会记得送你粽子吃。” 这是,陆澄送给樱塚最后的祝福。 “你会招待我唐国屈原的享受吧。”樱塚最后道。 陆澄把飞将军交给行刑人全智秀,由她把樱塚推到了南码头的滨江,陆澄的黑猫监斩全程。 “这一刀是为我的同志尹某,他和你们的司令同归于尽,粉身碎骨了; 这一刀为我的同志车某,他被你的樱咒瘫痪了四肢,然后杀死……; 这一刀是为我的同志金某,他被你的樱咒剥夺了五感,然后杀死…… 最后一刀,是我的。” 3B级巫师,樱塚,J机关调查员,被高丽抵抗分子全智秀碎尸抛江。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向西郊出发 六月最后一个周六的瀛京街,幻海东瀛人的总靠山,东瀛领事馆的新井领事一宿未眠。 瀛京公园的神社发生异常事件,等海军陆战队赶到,J机关的3B级巫师樱塚已经失踪。 ——确切说,海军陆战队的水兵亲眼看到一群戴着面罩的劫匪把樱塚绑架,并且在整个陆战队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这完全超乎了新井领事的想象! 樱塚身为J机关A级调查员以下最有能力的一员,居然有人能突破他的神社结界,在幻海市东瀛的核心地盘把他绑架走! ——绑匪是A级调查员的实力! 无数可能的绑匪在新井脑海里闪回——他知道林洋带领幻海站的官方精锐全部投入了对培理的调查,无论黑船公司和幻海站都抽不出力量绑架樱塚。 一个始终迷雾重重的强大人物自然而然跃上新井的心头。 ——这个幻海,唯有那个唐人八仙会的小魔星陆澄,“智多星”的传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新井知道,在樱塚履行他和黑船公司协议,解除米海尔约束的时候被陆澄撞见。 必然是陆澄在没有幻海站官方管束的时期,擅自行动,对樱塚下手! 时隔一日,新井觉得樱塚已经不能幸免了。 ——无论陆澄是否从樱塚那里拷问出情报,这个民间的调查员绝不会承认是他绑架东瀛人,那他就不会留下一点樱塚存在的痕迹。 “没有幻海站约束,陆澄,我们J机关也可以对你自由行动!” 领事馆办公室里,新井领事愤怒地捶打着办公桌。 但很快冷静下来的他又被失望吞没,J机关并没有本钱对陆澄采取行动。 ——J机关最强的九位A级调查员在泰西大陆、花旗国和唐国的北方与关外各有秘密重大的任务执行。 泰西人不能在幻海投入更多的力量,东瀛也同样不能够,至少新井领事没有权限抽调那9个东瀛最强的A级。 陆澄就是这座幻海市的山大王。 新井的神色阴晴不定——陆澄和智多星的关系调查仍然只压在自己这边,这也是他谋求晋升的一个重大情报,不愿意和机关的他人分享。 如果新井最终得不到“智多星”的遗产,是否要抖出来,抖给J机关的其他的A级调查员,诱惑他们协助? 他凝视着书桌上的台历,在半个月之后“七月十五日”的那天标记着一个“卍”字符号,那会是永远改变幻海各大势力的一天。 新井心里艰难地挣扎,是否要等到七月十五日之后再做决定?——那天之后,为东瀛争取到在幻海更大利益的他,在J机关也有了调遣更大力量的话语权。 此时,风吹开办公室厚重的窗帷,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出现在帷幕之后。 新井领事嚯地拔出办公桌的手枪,枪口指着帷幕后的人影,握枪的手难以掩饰地抖动, “陆澄……是陆澄吗!你好大的胆子!敢闯到我们东瀛领事馆来!” ——除了陆澄,还有谁能轻松进入戒备森严的东瀛领事馆!他一定是杀了樱塚,要来杀自己了!这个和他妈一样的国际恐怖分子! “新井领事,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帷幕后是温柔熟悉的东瀛男声。 新井的心一松——啊,不是那个无人可挡的陆澄!啊,他的性命今天算是保住了。 不过新井仍然握着手枪,道, “樱塚君!你还活着吗?我就知道你是无比优秀的调查员,你是从陆澄那边逃脱,带回什么重大的情报了吗!” 新井定睛看到帷幕后的人影是西装鲜洁,戴着眼镜的樱塚——他一时忘记樱塚应该被林洋殴打地浑身青紫,至今未愈。 樱塚轻笑,笑声像冰块破裂, “国家已经不能束缚我了,很快我就会飘荡向虚境,去见我们家族侍奉的千本樱菩萨。” “——不要沮丧,你不是还有生命可以继续和陆澄战斗嘛!我们东瀛的调查员立誓要七生报国,你侍奉的是那位现人神陛下,不是什么樱神!” 新井喝道。 “每一代樱塚在遇到他爱的人之前,是不会被杀死的。 我也不会被陆澄杀死,只是被他永远摧毁了实境的形体。 我的怨灵会永远存在,复仇陆澄。千本樱菩萨也会赋予我的灵体更强大的力量,这是我们家族和她的契约。 但我和你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来这里,只是给你一个忠告。” 樱塚道。 ——新井领事省悟,樱塚已经成了鬼,谁都逃不过陆澄的毒手。 “停止和黑船公司自作聪明的合作吧。凭你的才能,赢不了陆澄。东瀛也不会从黑船公司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樱塚道。 “八嘎。” 新井领事扣下了扳机,这一枪射向了樱塚。 黎明的太阳照进这层领事馆,樱塚的鬼影消失无踪,新井的这发抑制弹只把玻璃窗打碎了。 ——新井决定了,他要证明给樱塚看,他和黑船公司的合作是正确的。他会和黑船公司全力合作,借他们的手除掉陆澄。 真正废物的是樱塚,连一个初出茅庐的陆澄都杀不了! 战后第十六年的周六午后,凌波咖啡馆。 陆澄清除东瀛杀手樱塚的次日,他的精神无比放松。 相当一段时间,他不必担心东瀛的暗杀了——他从全智秀那里知道,J机关最强的九个A级调查员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根本不会到幻海对付陆澄。 挣脱了J机关心灵枷锁的全智秀则在分尸樱塚的次日,向《魔都评论》寄发了一份高丽抵抗组织处死东瀛间谍“樱塚”的声明,然后悄然坐小火轮离开了幻海,去旧唐的内陆和抵抗组织的高层汇合。 除了全揽下杀樱塚的责任,全智秀本来还想再为凌波咖啡馆和幻海市做一些什么,弥补自己背刺陆澄的过失;但陆澄还是决定尽快送走这尊万一抽风、恃靓行凶的女菩萨,也免得东瀛人抓到她这个樱塚的直接处死者泄愤。 全智秀反杀樱塚的委托至此完成。 去掉眼中刺的陆澄可以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对幻海卍字会的最终调查上了。 在书房里,陆澄首先盘点了下队友的战力和新近缴获、收获的道具。 1B1C级武人香雪的机体被小王完全修复,战力微微上升,大部分战斗的暴力担当。目前的她对付C级暴力系已经不存在体力的局限,见者秒杀。 3D级匠人王嘉笙担任鬼车巴士的司机和团队的狙击手。 他的远程攻击现在不限于诅咒弩箭、步枪、灵光炸弹,还包括了C级赝品雷锥、C级速冻枪(从米戈船厨缴获)和遥控十七个铜人布阵殴打。 而下一阶段小王的制作项目有两个: 第一是补齐雪姐机体之外的第十八个铜人,一旦他亲手制作出和原版铜人匹配的新伏虎罗汉,他的“学习机关”就会升为“机关C”,小王也就自然成为了1C3D级的匠人。 有官方材料实验室的支持,有十七个原版铜人的借鉴,还有多年的积累和十六工匠猫的协助,小王有望在几个月内掌握“机关C”。 另一个项目是改制陆澄的B级雷锥,把一档的B级雷锥改制成威力分级的多档射击。这样可以消除在人口稠密或者空间狭小的场合,陆澄的B级雷锥只能吓人不敢发射的弊病。 米戈的五档速冻枪是小王的参考对象,所以陆澄留给小王参考,也把他们的B级雷锥和C级雷锥改制成五档。 这个项目和制作第十八个新铜人同时进行,也需要几个月时间。卍字会最终调查倒是用不上。 2D级乐师婷婷有了她爸爸托付的甬城张家传承,战力突飞猛进,是团队的强力辅助。 她的精神力如今在C级门槛,还具备了二个C级布偶,“小花神”可以克制草木类怪异,“梦书生”可以催眠和窥梦。 另外掌握了操纵“喜怒哀惧”四种情绪的歌吟——“万年欢”、“万年欢”、“四声猿”和“地狱变”。 等婷婷在“歌吟D”、“扮演D”、“学习傀儡”上再稍有突破,她也可以晋升C级乐师。到时候,她就可以像巫师周绵那样无折损地挂上D级差人神职,保证着精神力的充沛,持续不断地吟唱。 1C1D级巫师周绵在血鹰之战后就进入了漫长的瓶颈和积累阶段,现在周绵的超凡能力是他过去十几年瓜仙庙祝训练在陆澄提供的优秀环境之中的发芽结果。 陆澄让周绵不必着急,表面上的停滞是正常的,他还答应周绵如果师娘易安(陆澄建议他在外人前还是叫“顾小姐”)制作好老生布偶,就给周绵使用。 那也是几个月后的事情,现在1B1C级刀笔顾易安在忙碌制作一批新符咒,替代陆澄消耗的B级替代纸人。 樱塚已除,防御诅咒的符咒仍然不可缺少。 而且不仅陆澄需要,咖啡馆的其他一线作战的队友也需要。 于是,他和易安商量后,易安开始制作为咖啡馆的队友制作C级“净衣符”。 “净衣符”,C级五百泉一张。 符上图画佩戴者的衣冠; 符文曰:“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 每张净衣符可吸收等灵光量的诅咒。溢出的诅咒,净衣符不会像替代纸人那样全部引走,仍然要渗透入被诅咒者。 但相应的,净衣符也不会折损佩戴者和制作者的寿命。 在樱塚威胁解除之后,咖啡馆可以使用这种替代纸人的下位符咒。一张净衣符不够,就多贴几张。 ——易安会制作十种符咒,陆澄还没有见过的另外三种符咒是D级“金光明咒”、C级“穿墙符”和B级“九字道秘”。 D级金光明咒有照明和宁神的效果。照明效果在现代社会可以用手电筒和矿灯取代;而陆澄有的是庇护人类的正神,也不要需要这个咒语来安慰人心。 B级九字道秘的制作时长和对制作者的损耗比替代纸人只高不低,是茅山高道亲临一线驱逐鬼物的大咒,陆澄等不及易安完成,也不想让她上阵,就此搁置。 ——C级茅山穿墙符,千泉一张。 佩此符者可以穿“墙”,“墙”的概念视障碍物体的密度与厚度而定,一道“墙”(凌波咖啡馆的一道外墙为基准)用穿墙符一张。要穿过更厚更密的墙就叠加更多的穿墙符。但不能凭此符在虚境和实境之间穿越。 陆澄直觉到这种C级穿墙符的战略和战术意义——如果有了穿墙符,当时他摆脱收容区的囚禁时就不必向下木求教炸药的使用方法。 而以后,陆澄甚至可以试试用穿墙符穿越金窖那样坚实的收容室。 “穿墙符”就是他请求易安在“净衣符”之外制作的第二种符咒。 “樱塚已除,白晔小姐那边的消息我们只能让守候在北区、南城、滨江的正神被动等待。 那么,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幻海西郊的折山大教堂。” 陆澄整理完资料,下了书房,向他的队友们宣布他的计划。 ——折山大教堂是远东第一的大教堂,真光教会圣母显圣的地方,米海尔曾经经营几十年的地盘,也是尚云鹏搜查时最关注的地方。那里几乎不可能不是一座灵脉。 但尚云鹏居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结果,那就轮到陆澄出马。 ——仍然像报喜堂的调查那样,陆澄认为官方缺乏拥有高级“鉴宝”的商人,所以尚云鹏一定像漏过报喜堂的那座圣母雕像一样,漏过了折山大教堂什么眼皮子底下至关重要的东西。 如果能证明折山大教堂就是蛸神会从里面降临的实境之门,当然是把整座折山大教堂炸了,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可惜,官方始终得不到折山大教堂就是实境之门的铁证,大教堂的所有者真光教会绝对不允许摧毁那座他们在远东的地标性建筑,影响教会的威望。 那陆澄就要证明给真光教会看。 咖啡厅里,旁听的官方调查员柳子越满脸心悦诚服地向陆澄大佬鼓起了掌, “大佬,尚处长上一次搜查折山大教堂,带上了收容科的主任,1B级‘商人’瓦萨里,他的B级技艺是‘鉴宝B’,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但大佬的‘鉴宝’一定不一样!” 丁霞君却不看好陆澄,陆澄在官方留的资料说他自己也是“鉴宝B”。 但显然,陆澄的“鉴宝B”再厉害,也是专精解析旧唐灵光物的。而瓦萨里的“鉴宝B”,是泰西文艺复兴发源地,翡冷翠城‘石匠工会’的传承。 瓦萨里都看不穿那座真光教会的教堂,泰西文说得磕磕绊绊的陆澄就能懂? 不过,丁霞君也难免对陆澄有点期盼——毕竟,这大半年,他亲眼看着陆澄创造了无数奇迹。 陆澄的心里跳了跳,他这个3C级商人可连“鉴宝B”都没有摸到呢。 “当然,我的法眼不是瓦萨里可比的。” 陆澄已经把牛皮吹了出去,那就硬着头皮去西郊折山大教堂一游吧。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折山 突破到“鉴宝B”是陆澄追求晋升1B级商人的手段。 灰猫判官曾经指导陆澄,掌握“鉴宝B”需要商人洞察不可度量灵光物。 但陆澄拒绝判官提议的进一步猫眷化,也就无法直接看破遮蔽不可度量灵光物的暗影之力。 A级收容所之战后陆澄得到了古拜诞的奖励,一座C级万泉的金天平——对应泰西灵光金币,则是一百“奥金”。 绑架樱塚前的二周,陆澄就在研究金天平,另辟破解不可度量物的蹊径。 泰西的“奥金”金币无法直接测度灵光,泰西“商人”遂以高级“铸币”的技艺铸造“金天平”,用以衡量灵光物的规模和级数。 金天平虽然不便携带和临场使用,但能直观显示不可度量物的灵光规模,把不可度量灵光物直接摆上天平一端就是。 陆澄把不可度量的储物豹皮囊放上去金天平,迅速测出这个衣柜大的储物空间是C级千泉灵光。 同理,他也测出了空灵光物《及时雨菜谱》目前的容量。 包含了下木、张传琴等人技艺、还有一大批仍然生效的契约,或者作废的契约存根的菜谱,收容的灵光规模在六万泉,书本身的灵光量就有B级万泉。 本来不可度量物处于一切不明的状态,陆澄无从测量,更无从读取物品上的思念。但灵光物处在金天平上,就像一扇门打了开来,陆澄可以读取物品上的思念 ——《及时雨菜谱》是他父亲陆瑜年轻的时候在姑苏城那座神秘的“京兆钱庄”做学徒时制作的菜谱,也是父亲担任红莲领袖时的核心道具之一。 父亲死后这本书由母亲传承给自己。 等自己成长到足够制作出本人专属的契约书之后,《及时雨菜谱》就被陆澄存入了泰豊银行的特别保险部,作为纪念品和备用品。 如今自己曾经的随身契约书多半也被林洋拿走,这个秘密账户的账本却帮自己到现在。 就像张筠亭可以超越自己的级数使用张家传承的布偶却不受布偶反噬一样,十年前也还是入门调查员陆澄能够使用B级《及时雨菜谱》,不是因为他有能力,而是得到了陆家传承的许可。 ——当获得高级灵光物的“传承”级别许可,传承者对这个灵光物的使用消耗会大幅降低,乃至无消耗。 陆澄在《及时雨菜谱》的思念里读取到了父亲制作这本契约书的工序,基本也是自己制作本人契约书时依样画葫芦的流程。 他还读到父亲在“红莲”的任务里一次次使用《及时雨菜谱》的经历——不过,绝大多数的经历有头无尾,父亲和每一个战友或者控制的敌人签署的具体契约不得而知。 ——陆澄重新发现了一件事: 传递到自己手里的《及时雨菜谱》是一个只有基本框架的平台,所有父亲曾经在这本书上签订的契约都已经不在。《及时雨菜谱》里只有父亲一次次打开与合拢菜谱的场景。 那它们只有两个去处,或者被失忆前的陆澄转移到了自己的契约书,或者被母亲在她的调查里使用了。 A级咒术书《录鬼簿》的每页书纸都可以分合,陆家的商人菜谱也同样可以分合每一份契约。 把黑豹皮囊与及时雨菜谱取下金天平,这两件不可度量物又再度封闭,变得和普通物品一样平平无奇。 对手头不可度量物的解析完毕,陆澄仍然在“鉴宝B”的门槛之外,没有跨入最后一步。 他纳闷,难道借助工具,不用自己的眼睛看破不可度量物不算数?! 灰猫判官与自己有合作取回录鬼簿的共同利益,不会欺骗陆澄,但它毕竟不是“商人”,它所知道的掌握“鉴宝B”的情报并不完全。 于是,到了调查折山大教堂的那天,陆澄仍然没有升入“鉴宝B”,够上官方想象中那个连斩诸多厉害B级的幻海第一民间调查员的下限,但他倒是可以用金天平度量不可度量物了。 陆澄不会把自己抛出来的话咽回去,哪怕没有结果,就当一次咖啡馆的郊游团建。 调查折山选在处死樱塚之后的第一个周一,也就是战后第十六年的七月一日。 是日,咖啡馆休业一日。 除了易安坐镇西区、红嘴鸥子不语坐镇北区,黄猫坐镇南城,随时等候白晔的消息之外,其他四个店员都随陆澄去折山看风景。丁霞君和柳子越两个官方也当然随行。 西郊的折山相距凌波咖啡馆三十公里,在幻海地界的边缘,过了折山,就是唐国的华亭府。 历史上,幻海城不过是华亭府的属县,大江入海的冲积滩涂。几十年前开埠以后,华亭府与幻海自由港的地位就此消彼长了。 折山是两地之间唯一的高山、界山,也是两边都管不上的地带,那里泰西真光教会反而势力最大。大教堂、小教堂、修道院、孤儿院鳞次栉比,还有无数依附教会的唐人村民,教士们把这片地带当成了唐国中的小天国。 目前去折山只有一条开车的公路,“鬼车”巴士是凌波咖啡馆通往那里的载具。时速250公里的幽灵巴士,不到半小时就抵达了三十公里外的山脚。 折山大教堂盘踞了百米高的山顶,陆澄不好光天化日让巴士飞上山顶,就留教堂里人熟悉了面孔的柳子越探长看车,余人以香客的身份,靠脚上山朝拜。 上折山大教堂的坂道有十二处弯折,象征真光教会崇拜的圣子背负十字架去骷髅地受难时走过的十二段苦路。 小王拎了两大袋橘子,从苦路上美滋滋地一路吃到山顶的教堂。 熠熠阳光下,无数彩玻璃画闪耀,占满一座山顶的巍峨恢弘的大教堂震慑得小王忘记把橘子咽下去。 陆澄努了努嘴,有一座山顶那样大的不可度量灵光物,是没法放上金天平架子的。 如果整座教堂都是和折山融为一体的灵光物,那可比潘逸民曾经在虚境的那座木建筑城隍殿体量大了十倍!足可容纳数千人! 现在不是教堂的弥撒时间。婷婷是教会中学毕业,熟悉真光教会的礼仪规矩,说服教堂的司铎他们是慕道者,顺利领陆澄等人入内。 丁霞君牢记尚云鹏前次调查的记录,悄悄地给陆澄指点每一次大教堂可疑的地方。 在队友的掩护下,从圣坛、圣母像到巨大的泰西进口的管风琴,陆澄摸遍了每一处——他的鉴宝结果和丁霞君的前上司瓦萨里一样,毫无信息。 陆澄寄予最大希望的那座圣母像是被除名的大主教米海尔出事不久前更换的,没有过去的情报。 陆澄默不作声地走出教堂,从山巅看外面山下的风景发呆——线索是就此中断,还是要他在附近租用一户农舍,日夜监视此处? “实不相瞒,我们幻海站已经在折山脚下布置了一个观察点,行动科二组成员在那里驻守。如果你觉得需要,官方可以提供这个观察点给你使用。” 丁霞君也走出大教堂,指向山脚某个方向。 陆澄能想到的事情,幻海站也想过。 陆澄从丁霞君手指的方向转过头——他要找的可是幻海站不知道的东西。 这时候,他的眼睛瞥到了大教堂稍低的山下,那里有一排排白色圆形穹顶的现代建筑,巨大的圆筒从白色穹顶探出来,朝向天空。 陆澄问丁霞君, “这就是……天文台?折山天文台?” ——长那么大,陆澄是在报纸的科普文章之外,第一次见到天文台。 丁霞君并不觉得陆澄是白痴——唐国目前还没有一座自己国家的天文台。唐国人民还不能从生活挣扎出来,仰望星空。 “折山天文台是远东第一大的天文台,但它属于真光教会,米海尔就是这座天文台的上任馆长。国际天文学年会上,这座天文台就是远东天文台的代表。” 丁霞君道。 ——唐国的天文台却由泰西真光教会代表,这是让每一个唐国科学家觉得惭愧的事情。 “尚处长查过这里吗?” 陆澄问。 “尚处长当时不认为一座天文台对于盲人米海尔有什么用处。而且,那里的天文学家不欢迎外人打扰他们的观测。 ——不过——” 丁霞君的眼睛闪起光亮。 “那我就去天文台学学科学吧。” 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观星 与折山大教堂不同,教堂下方折山天文台的泰西科研人员拒绝了陆澄等人的拜访。 ——这里可不是招揽信徒的宗教场合,不具备科研资质的闲散游客谢绝参观。 一张小学文凭都没有的陆澄当然没有资格,以后他会记得让小王用“赝品D”的技艺做一批泰西大学的文凭光宗耀祖; 唯有泰西名校康桥大学化学博士文凭的丁霞君可以申,但所有申请流程走完,得排到二周之后的七月下旬了。 那个时候林洋他们早就在虚境的黑暗教堂与培理决出了胜负,陆澄也没有兴趣上天文台学科学了。 如果丁霞君出示幻海站的调查员执照,陆澄他们有希望强行闯入,但后果是打草惊蛇,嫌疑目标会警觉起来转移证据。 这样,陆澄又要采用民间的手段,绑架樱塚之后,再做一番暗夜入天文台的贼人。 天还没有黑下来,陆澄他们遂在折山上佯做无事游玩了一个白昼,也勘探了一番周遭的地形。 有“度量D”的小王和“演绎C”的丁博士两张活地图,牢记了各处紧要的位置。 到了太阳沉落,队友们在山脚的幽灵巴士啃完从咖啡馆带来的烤披萨,便开始行动。 陆澄向队友布置, “柳探长,今晚之后,天文台如果有入室行窃的报案,还请警务处帮我压到七月半之后。” 柳子越没有二话——陆澄都敢绑架和抛尸东瀛人了,他对陆澄夜闯天文台还能有什么意见。 然后,陆澄点名婷婷道, “突破天文台就靠我的乐师徒弟了——现在你拥有了‘歌吟D’,可以发挥那首‘蛸之呗’第一乐段的威力了。” ——那首蛸之呗的第一乐段是“美人鱼催眠曲”,婷婷叠加“小花神”之后向天文台里面吟唱,可以催眠B级以下的目标。 ——天文台里如果仍然有清醒之辈,不是B级人物就是蛸眷,都值得陆澄仔细研究。 ——如果台内人员全部昏睡,那陆澄他们就有整个晚上的时间把天文台翻一个底朝天。 2D级乐师婷婷的心中雀跃不已,一点也没有当女贼的内疚——我们是为了幻海的和平与秩序采取断然的行动,这一次她成了师傅调查任务的开门钥匙了。 她这就出了幽灵巴士再上折山顶。 西郊没有大城市的照明,此时的折山周围没有一点人间的光亮,唯有城市森林没有的漫天的星和月,还有山间竹林的萤火。 但现在的婷婷也不必那些照明,同巴士随行的十二乐师猫提着蓝灯笼为她开道。 ——群猫在瀛京街吞噬了那只B级夜魇之后,都恢复为C级五百泉。婷婷身上的猫刺青消去,它们转为咖啡馆的地缚灵,靠蓝灯笼远行到三十公里外的佘山。 天文台已在婷婷的“歌吟D”影响范围,她开始循环吟唱“蛸之呗”。这首歌她熟悉很久,这一次成为了她的第五首超凡之歌,“海之女”,催眠之歌。 天文台沉寂了下来,再没有一点夜间观测人员的动静了。 躲避“海之女”歌吟范围的咖啡馆队友随后赶到。 黑猫率领幽灵巴士里的群猫先行探路,搜索婷婷“海之女”歌吟下的漏网者。 然后,匠人王嘉笙无损打开天文台外的铁门,领众人入内。 终于,陆澄可以不受打扰地观星,有丁霞君这样的科学家为他和咖啡馆队友科普。 他们在天文台当睡着的馆员是空气,畅所欲言,陆澄要带头肯定自己徒弟的美人鱼歌声。 “科学是分门别类之学,其实我也只是一个天文学业余爱好者,只够写科普文章的水平。” 丁霞君稍微谦虚了几句,指向星河灿烂的夜空, “夏季星空最重要的标志是‘夏季大三角’,天琴座alpha星,天鹰座alpha星,天鹅座alpha星,在我国的古籍里就是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 倒是婷婷十分憧憬地仰望星空,“牛郎织女我知道,七夕节是唐国的情人节。” 周绵也认真地问丁博士,“丁博士,我们唐国那些星宿下凡的英雄好汉,都是这些外星来的?” 雪姐和王嘉笙对外星人毫无兴趣。雪姐提着波纹钢刀不离陆澄左右,王嘉笙的目光在搜这里有什么别致的机关零件可以顺走。 陆澄用金错刀在天文台各处扫描,一眼也不瞧天空,嘴里漫不经心地嗯道, “丁博士,继续,我在听。你还可以给婷婷、周绵科普下天魁星、天机星、天闲星、天巧星在哪里。” “是呀,是呀,丁博士,我家老板就是天魁星‘及时雨’,您学问和我家老板一样大,他下凡的那个星宿在天上哪里呀?”周绵问道。 丁博士终于对这伙科盲的下限有了数,他们是分不清占卜的“命星”和天文学的恒星区别的。 命星并不存在于现实的物理宇宙,只是古代占星家为了博取那些人傻钱多的贵族投资发明的骗术。 唐国的大人是没救了,他还是从这些唐国的孩子救起。 丁霞君让少女婷婷坐上馆内最大的望远镜观测座,那个远东第一的火炮口般的大望远镜。 婷婷清晰地看到了我们世界那个月球坑坑洼洼的表面,惊奇之后稍稍失望,果然并没有兔子,或者说兔子都躲在月亮岩层下面的地洞里。 然后,她转向那个天鹰座alpha星,牛郎星——在望远镜下,牛郎星达到了白炽灯般的亮度。 紧接着,她的注意力被一颗更夺目的火红色恒星吸引,“这是?” “泰西黄道十二宫天蝎座的‘安达里士’,象征蝎子的毒尾,唐国称为‘心宿二’,又叫‘火’或者‘龙心’。 现在是心宿位置最高的时候。到了秋天旧唐历的七月它会逐渐偏西下沉,所以我们唐国的古诗描述为‘七月流火’。” 丁霞君道。 “我也是天蝎座,真是美丽的诗句。” 婷婷赞叹道——她自小读泰西教会中学,根本不考唐文。她读的泰西的童话神话还比唐国的诗词文章多,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首诗。 “那么,围绕着‘安达里士’,‘龙心’的那群雾是什么呢?” 婷婷又问。 丁霞君的表情奇怪起来。 婷婷有些胆怯,是不是自己这个科学白痴的问题让丁博士又头大了? “那个恒星边上‘雾’的科学术语我不懂。”她道。 “让我看看。” 不要说丁霞君,历史上哪一位天文学家都没有观测到“安达里士”旁有什么星云,或者暗星! 折山天文台的这架望远镜固然是远东第一,但对于世界科学的重镇泰西本土,并没有什么可以夸耀,怎么可能观测到人类未知的天象?! 可不久,丁霞君在这家望远镜的观测座上也沉吟不语。 他同样看到了“安达里士”边上笼罩起一团肿瘤阴影般的不祥暗星团,泰西的天文记录上从来没有的星象。 陆澄搜查遍了天文台,金错刀依旧没有结果。他转到了让丁霞君发呆的大望远镜边上。 “你们是发现了不可度量灵光物了吧。” 陆澄道。 ——“审判”之外,2B级刀笔米海尔拥有的第二大技艺是“观星”。 徐老曾经认为目盲的米海尔无法利用“观星”,但凭蛸眷者的第二套海葵触须感知器官却未必不能“观星”。 陆澄向丁霞君道, “现在看来,只是现代天文学家没有掌握合适的观察工具,古代‘观星’者通过他们的灵光物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虚境邪神,是我们调查员圈子力求隔绝接触的恐怖存在,至少相当于旧唐的王级正神。 传说,它们被正神封印在虚境特定的囚牢。当星辰达到特定的位置,邪神的封印就会松动。这个‘龙心’的肿瘤星云,恐怕是封印解开的迹象。” 丁霞君面色如铁, “——米海尔通过观星不断与囚牢里的那个蛸神沟通,现在,米海尔接引的那个蛸神近了。” 此时,陆澄听到了黑猫愤怒的喵呜之声,这个天文台里还存在没有被婷婷的美人鱼之歌催眠的人?! 太好了,他们要的目标来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神国 陆澄现在明白,幻海站对折山的官方调查没有结果,是错过了正确的地点和正确的时刻。 如果调查员不能像米海尔那样在观测时间处于这台灵光望远镜的位置,永远摸不到突破的门槛。 不过,这里的调查员都没有魔法般的“观星B”技艺,无法像米海尔那样和龙心旁的肿瘤星云的存在沟通。 这台圆筒有五米长的望远镜也不便卸下来带走,放到金天平上称量。可嫌疑人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没法欲盖弥彰地转移这个证据,给了陆澄团队的科学家解析的机会。 现在,灵光望远镜给丁霞君慢慢研究,陆澄要抓天文台内的米海尔同党! ——在婷婷吟唱“海之女”之后,那个随着其他真昏睡的同事一道装昏睡的天文台馆员,在陆澄和丁霞君高声揭露出那架望远镜的秘密之后,被惊恐攫抓。 不必等陆澄接踵而至对整个天文台里每一个人员的搜查,他决定不再装晕,强行逃遁! 等廊道那头的黑猫太平接近那个佯睡的馆员,整个房间里的物什全部飘了起来,像飞石那样砸向黑猫,把黑猫挤压在墙头。 ——和黑猫共享感知的陆澄眼里,那个泰西员工不但看得见隐形黑猫太平,而且还有凌空御物的超能力!就像魔术表演一样! “他是一个B级精神系,这是‘念动力’!” 丁霞君也喝道! 陆澄瞥到天文台员工介绍栏上那个泰西员工的介绍,“天文台长助理,尼古拉”。 和他用黑猫之眼看到的一样,一个三十岁山羊胡子男子,两边打着耳钉。 尼古拉甩开黑猫,从员工房间猛跑出廊道,信手一挥,廊道里的各种仪器和重物也随之凭空飘起,然后砸向陆澄等人。 而尼古拉则趁隙溜出了天文台的主体建筑,往外面折山跑去。 ——泰西人所谓的“念动力”,在东方佛门称为“神足通”——持有者仿佛能用精神力在外部世界凝聚成无形肢体,与专精探索精神世界的‘他心通’相对——“乐师”和“巫师”都有相应的传承。 这种“念动力”,在低级时不过是弯曲汤勺;到了高级,就能驱物飞行;到了A级的水平,就完全突破人体的物理力量极限——官方甚至有A级精神系调查员纯靠念动力扭断一座钢索大桥的记录。 雪姐以机关铜人之躯来回拨转波纹钢刀,就把尼古拉驱遣的乱石般重物打得零落。 ——尼古拉的“念动力”是B级水平,他的“看不见的手”的力量虽大,也就与B级武人守门员的雪姐相当。真正的特点是没有征兆,距离叵测,除了接触目标有反应,不会带起一点空气的波动。 陆澄在白晔提供的“黑船公司”核心干部名单上没有见过“尼古拉”,他想,白晔不可能漏过一个B级干部。 那么,尼古拉不属于黑船公司,只属于卍字会。 陆澄把黑猫太平从被尼古拉驱遣的挤压重物里刨出来,黑猫从一个运动的立方体已经被念动力挤压成一张大饼般的纸头,贴在墙上。 陆澄揉了一会自己的二维猫,黑猫重新恢复了三维状态,又由猫形纸头恢复成了三维形态。被蹂躏过的黑猫神躯微微觉得疲惫,西郊折山不是神灵辖地,无法即刻回春。 尼古拉虽然跑出了天文台,陆澄的眼睛仍然在注视他。 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在山间的竹林响起,天文台外是3C级猎人柳子越埋伏下的戌宫猎队,蹲守这条漏网之鱼。 而一只只白鹤也载着小王和雪姐飞出天文台,像侦察机那样居高临下。 ——有队友在,陆澄不怵B级的尼古拉,他考虑是如何活捉尼古拉,试试斤两,并且带出更多的东西。 尼古拉并没有往陆澄期待的折山大教堂跑,而是扎进了折山中的竹林。 小王的遥控下,十七个机关铜人再次从幽灵巴士像蜘蛛那样爬出来——不结铜人阵的情况下,铜人用四足爬行更有运动效率。 它们和狗队汇合,四面撒网,也扎进竹林,狗队喧闹,铜人无声,动静相辅。 冷不丁,尼古拉已经撞上了王嘉笙遥控的一只铜人。 “轰!”尼古拉猛抬手,导引他无形之手的距离和位置,王嘉笙的那只机关铜人在十米外被半吊在空中,揪住了脖子,咔嚓一声,身首分离,无头躯体扔回地上不动了。 百米之外,又爬向尼古拉另一只铜人,他再用念动力一扭,这次铜人的头只往后扭了180°,没有掉下来。 ——一百米是尼古拉念动力的距离极限,这个距离极限上他的念动力也衰减到不够肢解C级铜人之头了。 白鹤上小王按了一通遥控器,那个百米外头转到脑后的铜人又把头给扭回正面,而在十米内被尼古拉拧掉头的无头铜人也重新启动,和后续钻入竹林的一队缚灵狗一道爬向尼古拉。 ——C级铜人的头只有部分的外部感知器,真正接受小王控制信号的枢纽在脖子之下、机芯之上。 同时,竹林外又传来了猎人狗哨声,还有少女“破阵乐”的吟唱。 那队缚灵狗被加持了两重“怒血”状态,七只狗瞬时大如七头猛虎。 尼古拉一哼,双手像乐队的指挥家那样挥舞,无论是这只百米内的二只铜人,还是七只猛虎大的缚灵狗都莫名其妙的飘了起来。 念动力的轨道不引起空气振动,它们无从判断更不无从趋避,全部悬吊起来,尼古拉逐个走到跟前,一一捏爆。 小王的两个C级铜人被无形的念动力肢解成几百个零件,机芯和肢体全部碎裂; 柳子越的七只猛虎大的缚灵狗全部形体爆裂,退缩成黯淡的影子飘回了主人那里。 但是尼古拉也被第二波援军锁定和围困起来。 竹林百米外尽是柳子越的其他狗队; 调查员们乘白鹤盘旋在竹林上空十米外。 而尼古拉满脸都是豆大的汗水,面孔扭曲。 陆澄已经试出来,每一次念动力的使用都会消耗尼古拉的B级精神。 陆澄有三个战术可选, 第一是用雷锥或者丁霞君的“爆破B”焚烧尼古拉——这个不予考虑,陆澄要活口,而且不想毁了幻海屈指可数的一片山林。 第二个方案请雪姐速攻,以力破力。 这个方案对雪姐有风险。念动力无法用五感感知轨道,唯有同级精神系可以看到无形的手,但凭婷婷和周绵都看不到尼古拉的第三条肢体,雪姐只能硬上; 雪姐的躯壳和那些铜人没有代差,万一尼古拉捏到雪姐的机芯,那些铜人可以修复,她就得濒死。 不必为这个卍字会的B级搏命,陆澄决定采取第三个方案 ——用柳子越的缚灵狗队和自己这边的机关铜人耗光尼古拉的精神力再活捉; 鹤背上的婷婷再次吹D级笛子吟唱“破阵乐”,“小花神”伴唱,十二乐师猫合奏; 柳子越也吹起狗哨声。 其他五只狗队也膨胀成二十来只巨大岩石般的猛虎,冲向尼古拉出路。 “Ph’ngluiPh’ngluiwgah’naglfhtagn” 此时,尼古拉吟唱起蛸眷一族的咒语。 他的形体开始变幻成和米海尔类似的铁顶葵足脸,本来已经损耗的精神力开始回升。 那二十只猛虎般的凶狗血花四溅,瞬时被尼古拉的无形之手轮舞捏爆,狗影缩回柳子越裤脚。 柳子越只剩一只七头狗自己的戌宫猎队可用了。 陆澄面色不动道,“尼古拉变成蛸眷可以回升一波精神力,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柳探长,用出跸刀!” 柳子越拔刀,婷婷也第三次吟唱“破阵乐”—— 黑色旋风从雕梁画栋般的木刀滚滚而出,漫天巨大的黑狗黑鹰扑向尼古拉—— 曾经1B级乐师戴瑛就被出跸刀的猎队一波带走,这个B级尼古拉能撑多久? “看来,只有向你们揭示我蒙受的天国祝福了!” 尼古拉大喝——陆澄的眼中,漫空飘血。黑色的旋风变成了血色的旋风——不是尼古拉的血,他已经提示弯刀猎队口下留情——而是弯刀猎队本身的血, 一百只巨鹰巨犬眨眼之前被无形之手逐个穿刺! 出跸刀的猎队只能打顺风仗,一遇到挫败,就卷回了木刀之中。 一时间,只有陆澄他们的鹤队在尼古拉的头顶。 ——蛸眷化的尼古拉毫无疲惫之态,紧接着把手抓向了天空的陆澄等人! ——念动力无法隔山打牛,他要抓爆陆澄等人,先要抓爆白鹤。 但是,陆澄等人骑乘的白鹤果然也应声溅起了血光! 尼古拉的无形之手伸到了十米高的天空,念动力也无视重力! ——已经精神摇摇欲坠的尼古拉怎么能像住在自己领土的神灵那样永远保持满满的状态呢! ——不,陆澄陡然想到,他们就处在这座折山如今的山神国度。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圣母 古时,在旧唐正神的辖地,城隍、土地、巡海夜叉拥有三大神能,“回春”、“周知”、“受祈”,它们可以把神能再分享予下属的神吏,建立起足够驱逐邪魔,保境安民的百鬼仪仗。 可虚境邪神与人类的天性伦常大相径庭,得不到人类的香火,本来是不可能建立一个人间神国的。 但在这个科学前所未有发达的进步时代,不但旧唐正神式微,人类所有正神都被颠覆、被打倒,人类却没有成为靠自己就能活下去,独自承担生命之重的强者。 于是,正神在时蛰伏不出的邪神住进了人类已经虚无的心灵。 山中无正神,邪神称大王。 ——曾经,卍字会委派眷属沙娜、丸山在幻海西区寻觅召唤蛸神的灵脉,被陆澄挫败; 但现在前幻海真光教会的大主教米海尔把真光教会在幻海西郊的灵脉直接献给了卍字会。 古时的折山必然有与“太岁”、“城隍”对等的“山神”,陆澄不知道那位原本的“山神”的结局如何。 ——是在幻海开埠之时,购买下这片土地建立教会的真光教会就消灭了那个山神?还是米海尔献教产给卍字会时被消灭? 反正,现在这片旧唐的灵脉已经是邪神足够赋予他的眷属神能的魔窟了。 本该衰竭的尼古拉,反而像在城隍辖地蓬莱阁与血鹰决战时的陆澄、周绵那样,精神力无穷无尽,念动力持续不断! 这一回,是陆澄陷入了敌人的神域、敌人的主场。 ——不过,这个卍字会的尼古拉并不是南城的伪城隍爷潘逸民,而现在的陆澄也不是迎战潘逸民时的自己可比了。 ——陆澄仍然要在敌人的主场活捉尼古拉,不过他和队友要冒点风险了。 咖啡馆店员骑乘的白鹤被尼古拉的无形之手纷纷抓爆,从陆澄到他的队友都从天上翻下来。 陆澄稳稳拉住手足无措的婷婷落入竹林,把她留在一边,他本人当即转成了二成猫眷化,同时发动“借贷C”,借入游侠下木幽灵的“杂技C”。 ——他身子矮下,蛇行狸伏于没到人膝的乱草之中,与黑猫太平并头走下三路,向尼古拉蹿去 ——尼古拉的灵觉能看到幽灵鬼物,他的肉眼就无法洞穿草木障碍物; 雪姐像猿猴那样拉住小王落地,然后同样迎着尼古拉跑去——她没了血肉身躯,无法使用轻功走竹林顶的上三路,就冲着尼古拉的正面走中三路上,一刀护着机芯,一刀向着尼古拉。 尼古拉能看到雪姐,但雪姐走的是变幻的之字路线,等他的无形之手锁定雪姐,她已经飘离了原来的位置。 另有一个底三路,却是周绵落地之后,指挥地行的猹向尼古拉脚底下行进! 三个人的配合心有灵犀,这三路眼花缭乱的烟尘,尼古拉的念动力哪一路都无法锁定! ——“念动力”是他的“诅咒B”的传承,他终究只是一个B级巫师,不是暴力系。 尼古拉的眼睛瞥向十米外陆澄那些非暴力系的队友—— 柳子越探长也会武术,坠落时稳稳攀住竹子,托住丁霞君,然后招呼双重怒血的最后一只狗队挡在所有非暴力系的队友跟前。 有他,陆澄没有后顾之忧。 “嗖!” “哧!” 尼古拉同样处在陆澄和香雪的射程之内了! 他们看不到尼古拉的无形之手,但尼古拉就算看到了他们的行迹,凭他的体格躲得了吗! 向着尼古拉,雪姐投掷出一口波纹钢刀,陆澄则掷出五张灵光纸牌——仍然是切肢体不取首级,否则,陆澄早就拔枪冲尼古拉额头来一发抑制弹了! “乒乒乓乓!” 敌人的兵器飞来削砍身体,尼古拉的无形之手不敢伸出去,只能拉回来当一张覆盖全身的正面的大盾牌。 陆澄的纸牌和雪姐的波纹钢刀都在尼古拉的一米之前生生顿住,全数扎在那张扎开的大手上。 “啊啊啊!” 但随即,尼古拉仰面翻倒! ——他的脚底下陷出一个三米深的空洞,是周绵的猹制造。 尼古拉的无形之手再度回缩,遮挡那个陷进去的深坑,避免坑外面的陆澄上来补刀。 可陆澄的黑猫早翻过无形之手,落在掉坑里的尼古拉脸上,猫爪无情地往尼古拉脸上一抹,紧接着又是一阵尼古拉的嚎叫。 ——陆澄不要尼古拉的命,但可不会浪费蛸眷者的其他成分,黑猫一下剜出了尼古拉的两只蓝眼珠子,咽下肚子,这是报尼古拉用念动力压扁它之仇。 然后,陆澄C级万泉的黑猫贴着尼古拉身子上下撕咬,每咬一口,就如剐了尼古拉一刀。 ——尼古拉能在这片折山回满精神,但他不是突破临界点的魔躯,无法治愈肉体。不能耗光尼古拉的精神,就放完尼古拉的血。 陆澄、雪姐、还有周绵围在囚禁尼古拉的坑外。 凭着念动力一招,尼古拉就可以跻身B级巫师。但他只有这个伎俩的话,拥有齐备职业和技艺的陆澄团队就可以无比迅速地破解。 周绵叠加了针对尼古拉诅咒的瓜仙叉,戳向那扎满了的灵光兵器标记的无形之手。 ——这里不是南城,没有灵力补充,周绵一时也只能叠加一千泉诅咒,只够把无形之手戳出五个破洞,而尼古拉的精神力在叉离开的当即就把无形之手的破洞修复。 “尼古拉,我是陆澄,告诉我需要的东西,你可以以痛苦最小的方式去见你的蛸神。” 陆澄在坑外却平静道。 失明的尼古拉嚎叫不止,却不答复陆澄。 那么,陆澄这就把尼古拉带到山脚下远离折山的幽灵巴士审问。 没了折山神国的灵力补充,靠婷婷的梦书生窥梦,陆澄就能再次撬开精神掏空的尼古拉的脑子。3B级的樱塚都会破防,何况是这个尼古拉! “神呀,你为什么离弃我!” 这个时候,被黑猫抓得遍体血肉模糊的尼古拉吼叫起来! 本来普通和平静的佘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白雾开始弥漫山间,妖风拂动整座竹林, ——巫师周绵四下望着山林,神情骇动,向陆澄道, “老板,这竹子好像蛇一样在扭动!” 3C级的陆澄没有周绵那样的灵觉,但他相信这不是自己的徒弟的幻视。 乐师婷婷也接着喃喃道, “老板,有眼睛,很多眼睛在竹子上张开来,凝视着我们。” 两个精神系先其他人看到了即将来临的大恐怖。 陆澄也套上了小馗神的手套, ——曾经,北区正神围困了瀛京街的神社,樱塚处于孤岛; 现在这座折山的邪神围困了他们,陆澄处在了孤岛,正神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他另一手取出一口金错刀,猛地扎进周绵戳不破的尼古拉无形之手,万泉金错刀在陆澄的手中化成细砂,而无形之手这次真的破出一个一时无法愈合的大窟窿。 陆澄要在此山的邪神出来前,把尼古拉赶紧押走了。 他的猫眼瞥向深坑,此时,尼古拉的身子已经陷入了山泥里,仿佛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拉拽他进入另一个世界。 坑里面无论是黑猫,还是猹都不知所措——和地面接触的猹的力量胜过一辆卡车,却无法和扯动尼古拉的巨力较量。 陆澄无情的飞将军落下,斩下蛸眷者尼古拉已经陷入泥地的四肢——那他就带走魔物的人棍。 四肢离体,嚯嚯四道长满眼球的巨大触手从尼古拉的身下冒出,冲向陆澄。 轮到陆澄翻身急滚,陈香雪的两口波纹钢刀替他担下两条触手。 而失去四肢的尼古拉也被另外两条触手整个儿拉入地下,像人陷入沼泽那样,消失在另外一个世界。 黑猫和猹一无所获,然后它们也赶紧跃出深坑,带走尼古拉之后,两道触手袭向了它们! “哔哔、剥剥”、 “哔哔,剥剥” 陆澄也看到了周绵和婷婷看到的东西。 他们所处的竹林完全变了形,众人仿佛处在水草森林之中,原来的竹林在迷离的光之中变幻成一条又一条招展的长满眼球的触手,凝视着这里的所有人。 陆澄的白鹤之前被尼古拉的念动力也吓破了胆,都蜷缩在仙鹤图里不肯带陆澄他们飞。 “我们下山,上巴士离开这里,小王,还是你司机——小王!” 套上小馗神的陆澄,再加上黑猫正神,再加上婷婷套着的小花神,达到B级调查员三万泉理智值极限的正神光环都无法庇护这里的人类! 陆澄遇到了鬼车三头夏塔克鸟凝视,或者蓬莱阁乌贼雨出没时候的危险局面。 这座折山之神的恐怖光环超过了他的正神光环。 团体里精神力最弱的3D级匠人王嘉笙瑟瑟发抖,他的感官已经和外部世界切断,邪神的精神影响渗透入了王嘉笙的头脑。 雪姐像慈爱的母亲那样搂着小王,然后用波纹钢刀的刀背敲晕了王嘉笙,防止蔓延。 然后恐惧攫抓到3C级匠人柳子越,轮到新晋1B5C级炼金师丁霞君敲晕他。 如今丁霞君的理智值在一万二千泉,还能在魔化的竹林下坚持十分钟不崩溃。 他从王嘉笙的书包里翻出那口米戈的五档速冻枪,这里不能用雷、用火、那就改用速冻枪。 长满眼球的触手般的森林袭向陆澄他们,丁霞君扣下五档的速冻枪的扳机,席卷一船小火轮规模的冰风迎向拦住下山路的触手,把他们结成冰树。 C级万泉速冻枪也陷入了十分钟的冷却。 触手还在冰块里缓慢的蠕动。 陆澄他们拔腿就向山下的鬼车巴士跑去——不要谈消失的尼古拉了,先在这个邪神的神国保住自己的小命。 丁霞君背着口吐白沫的柳子越,雪姐背着小王, 陆澄、周绵、婷婷殿后。 一下子,就他们五个人还有战斗力。 B级的丁霞君和雪姐能在这座魔物森林坚持十分钟。 周绵和婷婷更短,只有五分钟。 持有小馗神的陆澄能坚持更长,十二分钟之后是他的崩溃时间。 ——五分钟不够他们用腿走到鬼车边上,但十分钟就够了吗? 此时,蛸之呗再度响起,回荡在邪神魔化的竹林之内。 不是婷婷的歌吟,而是另一个陆澄无比熟悉,并且永远不想在听到的声音, 是那个曾经的2B级乐师沙娜的歌声,可现在的她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当时的境界。 “是陆澄吗?是你的小黑猫吗?——好怀念你呀,怀念你把我的脸,我的身体一点点烧成焦炭的火焰。 ——我要惩罚你,把你变成我的孩子的养料。——也是我的孩子的降临地,也是我的神国,我是折山之神,蛸眷的圣母!” 到处都是沙娜的呻吟、娇笑和歌声, “哈——啊——” 周绵的手足发软,栽倒在地,不到三分钟,这个2C级巫师的精神到了承受的极限。 然后是套了小花神的婷婷,四分钟,她的双眼迷离,乱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在泥地上。 小花神的布偶木然,仿佛失去了灵性,不再能护佑自己的御者。 婷婷这边的正神光环完全消失了,就像一道大堤冲垮。 “啊!” 第五分钟,丁霞君抱头狂叫起来。这个1B级炼金师也不能指望了。 至少要五分钟,陆澄才能走到鬼车边上,用鬼车的六翅飞出沙娜的掌心。 但现在,他甚至看不到鬼车巴士的影子。 “弟弟,我只能走到这里了。你要保护好自己。一切就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陈香雪击晕了所有陷入疯癫的队友,然后合上了灰蒙的眼睛。她封闭了自己的心灵,像其他没有生气的铜人那样栽倒。 逃跑的第七分钟。 “陆澄,你走不出我的山的。” 沙娜的声音仿佛就在陆澄的耳畔。 她和正神一样,能够受祈,听到了尼古拉的求救,能够周知,始终洞察陆澄的行迹。 陆澄通过被丁霞君用速冻枪冰封的森林,重新看到了山脚前数之不尽的巨大触手挡住他最后一段路。 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时候,陆澄揩掉了一滴泪,他和他的猫要不惜一切代价带所有的队友好好地冲出去,哪怕自己三成猫眷化。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三成猫眷化 陆澄曾经答应过易安,如果不是幻海陷入重大的危机,他绝不再向猫眷化前进一步。 可现在他的心目之中,六个队友陷在今非昔比的沙娜的邪神国度,就是幻海的重大危机。 他不会撇下这些队友独自逃生,他们是自己这张弓最可靠的利箭; 否则,只身一人遁逃的陆澄只是一张没有箭的弓,一只没有爪牙的老虎,何时能向沙娜十倍奉还。 沙娜在凌波咖啡馆曾经把陆澄逼入绝境,今夜是陆澄第二次栽在她手里。 陆澄要打出面对潘逸民、血鹰、樱塚这些叱咤幻海的强大B级调查员时都保留了的底牌了。 他从黑书包里取出了一瓶血色的尸解酒,还有一瓶竹叶青色的尸解酒。 ——分别是咖啡店的B级镇店之宝“猛虎啖鬼卣”炼化酿制的B级小夏塔克鸟下木,还有B级米戈船厨的尸体。 陆澄的黑猫和黄猫各吞了一只B级廷达罗斯魔犬而凝练成神躯,那么,二成猫眷化的陆澄服下这二瓶B级酒,必定向虚境坠落得更深。 同时,他也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就像曾经A级的澄江那样。 ——没有易安的阻拦,她和陆澄的心灵联系在沙娜的神国早就被切断了。 “咕噜,咕噜。” 两瓶尸解酒下肚,仙福般的快感和充满感,从陆澄的头皮一直蔓延到足趾,他体内的白帝舍利再度被激活了! 林洋在大桥之夜暴龙般的暴击让陆澄所有的白帝舍利失去活性,但是在不杀死和焚化陆澄的前提下,她没法提取白帝舍利。 它们已经是陆澄身体基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少司命的那朵红莲重新唤起白帝舍利,末镇的尸解酒让陆澄二成猫眷化,现在两只B级魔物的养分激活了更多的白帝舍利。 猛虎啖鬼,陆澄食魔。 陆澄像猫那样呻吟和嗷嗷叫唤。 他的身体表征只有微小的变化,他的十指尖微微生长了半厘米,与黑猫、黄猫一样具备了C级灵光兵器的锋利度,足够抗衡飞将军级别的武器。 虽然陆澄猫指甲的坚韧度不足,但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更重要的是,陆澄的身体系统有了质的提升。 他的精神力从C级八千泉跃升到C级调查员的理智值巅峰C级万泉。 他的动态视觉和身体反应迈入了B级暴力系的门槛,现在陆澄的感觉就像血鹰之战吞噬下一块灵魂石之后的自己。 但灵魂石的提升效果是暂时性,且对人体有凶厉的诅咒反噬,而陆澄只是回归了他本来习以为常的状态,并且这种效果是持续性的。 他的猫眼变得更加的明亮晶莹,不止夜中视物如昼,而且像C级精神系那样可以看到幽微鬼物。 并且,陆澄的猫眼终于看到了不可度量灵光物和空灵光物。 ——他能看到他的储物黑书包上蒙着黑色的淡雾,这是不可度量物的特征; 而他的及时雨菜谱则笼罩着波动的白光,这是空灵光物的特征。 陆澄仍然无法定量不可度量灵光物和空灵光物,需要把以上物体置于金天平称量,但是可以对它们定性了。 不过,陆澄还是没有晋升“鉴宝B”,看来是灰猫判官把三成猫眷化的看破暗影之力的异能,误以为是鉴宝B关窍。 陆澄留待以后研究“鉴宝B”的真关窍,也留待以后检查三成猫眷化留给自己的非人化的代价。 现在,他要解决眼前的逃遁问题了。 ——即便三成猫眷化,3C级商人陆澄终究和统治一座山的邪神之母有本质的差距,但是有脚底抹油的一线生机,不仅他自己能跑路,而且带着队友们。 “小太平,这次授予我D级‘差人’职。这次应该不会折寿十年,一年也不会了。” 陆澄道。 黑猫咪咪叫唤,跳上陆澄的肩膀,再次摸头灌顶封神。 陆澄再度成为“神吏”,这一番他果然身体温暖,精神振奋,一点没有蓬莱阁和A级收容所两战封神时候坠入冰窖般的死人气。 并非陆澄的精神力已经可以承受神职的缘故,而是三成猫眷化的他和虚境近了一大步,可以被视为“半虚境生物”,有这个许可,拿最低的D级神吏的他不会折寿。 折山不是幻海正神的地盘,陆澄和猫都无法借大地灵力回春,他不必索取回复更快、回复量更大的C级神吏,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神吏”的身份,来冒充“白帝的猫”。 ——当初附体沙娜的蛸神的恐惧光环也无比强大,但它无法摧毁黄猫,甚至无法摧毁黄猫的百鬼仪仗队的理智,因为它们都是至高无上的白帝的眷族和臣属,“白帝的猫”免疫其他邪神的凝视和低语。 眼前,几分钟之内,陆澄的队友们都被山神沙娜的恐惧光环瓦解;但陆澄的猫儿们,从黑猫到乐师猫,一点事情也没有,也是因为连乐师猫都挂着白帝的“神职”,哪怕是低级的“差人”, ——简而言之,满足了白帝血脉和白帝臣属两个条件之后,猫儿的理智值就锁定了! 只有蛸神用触手深入它们的神躯侵蚀,才能摧毁它们的理智,转化它们的属性。 ——现在,挂上“差人”神职的半虚境生命陆澄,已经和他的猫儿们一样,理智值锁定,无视沙娜铺满整座山的恐惧光环了。 他不止还有几分钟清醒的时间,在被沙娜漫山遍野的触手逮住侵蚀之前,陆澄有的是从容活动的时间。 挡在山前的上百触手向陆澄卷过来了! 陆澄砸碎空了的两个尸解酒玻璃瓶,以和3B级武人血鹰抗衡时的反应与速度,栽入触手林之中,边跳边砍。 此番,他一手挥舞飞将军,另一手卸下了小馗神,取《及时雨菜谱》,归还下木的“杂技C”,借入下木的“亡命C”。 ——“亡命C·胡迪尼逃脱术”发动! 这是下木两次三番从陆澄手底生还的技艺,也是下木最精华技艺的缩水版。 胡迪尼,泰西花旗国最伟大的魔术师之一,也是逃脱术的祖师爷,无论是密柜,还是死结,他都能在死亡倒计时结束之前,安然脱出。 哪怕是十条触手也拦不住的陆澄飞猿般身形,但几十上百条触手却发生了质变。 它们密不透风,陆澄即便砍出钻身的缝隙,他的手脚总不免被突如其来的又一条触手缠住。 这个时候“胡迪尼逃脱术”就起了作用,陆澄的头脑计算着每时每刻变化的空间出路,猫指甲随断随生,像无比锋利的小刀那样划过那些束缚他飞纵肢体关节的碍事植物。 也不过三分钟,陆澄就钻出了最后一段挡路的触手森林,落到山脚的鬼车巴士之前,留在他身后的是无数残断犹如尸块的树木。 山脚仿佛是魔境和现实的界限,那些触手绝不越过此线,沙娜的神能到此为止,她再也无法把山外普通的草木魔化了。 陆澄还没有跑路的意思。 他一个人出来,并不是抛下队友,而是来取B级鬼车巴士,凭他一个人是无法携带六个失去行动能力的队友的。 陆澄打开鬼车车门,上了司机座,一摇方向盘——他没有驾照,现在是非正常驾驶时间。 鬼车巴士掉头,六对十二道可以覆盖一个街区的巨大飞行翅膀展开来,然后向折山的坂道开上去! 山上可没有车道,巴士的车轮也并不着地,而是悬浮空中,六对巨翼振动气浪,犹如滚滚烟尘上冲山顶! 山前最后一道拦阻的触手林才被陆澄乱砍一通,这一番全被六道巨翅一扫碾压。 然后鬼车进入了之前被丁霞君的速冻枪冻结的山腰冰林,也是陆澄的六个队友,还有他的咖啡店的机关铜人失陷的地方。 现在那些触手已经从冰晶里破出,重新招展起来,它们比山脚的触手更密、更多,更大,也毫不在乎代价地盖向鬼车,盖向鬼车的六对巨翼。不断经受鬼车十二翼的碾压,也不断迟滞鬼车的前进速度。 巴士的车前挡风玻璃上迅速盖满了触手的血泥,根本无法看清前路,轰地一声,鬼车重重地落在林中,被触手森林停顿了下来。 山腰的森林一片狼藉,停止了进攻; 鬼车十二巨翅也盖满了血泥,缓缓消失。 鬼车的灵光量从五十万泉下降到四十万泉。灵光量的损耗不必管了,再次幻化巨翼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虽然触手停止了运动,但沙娜的恐惧光环依然弥漫在山间,随时会有下一波攻势。 趁这稍纵即逝的间隙,陆澄打开车门,把最近的队友,昏迷的雪姐和二个摆设般的机关铜人扛入巴士。 “陆澄,你总让我意外——本来可以一走了之,却回来送死。 每多一个累赘,你就浪费一次逃生的机会。我的手上还有五个人命,你还有五次逃生的机会可以浪费吗?” 山林中的风里,都是沙娜的低语。 比鬼车巨翼的重生更快,新的触手再次从山地上钻出。她也可以疯狂汲取大地灵脉“回春”。 陆澄仍然不能用雷锥,他的队友还在山里,和妖异的草木缠在一道。 他看到第二近的昏迷丁霞君被一条从地底的眼球触手攫抓出,触手扎向丁霞君的心脏。 “嚯!” 陆澄三成猫眷化的身影瞬间掠至,飞将军砍断那条触手,第二次折返,把丁霞君拖入鬼车巴士。 停顿的鬼车巴士底下,也钻出复数的眼球触手,陆澄的黑猫和十二乐师猫伏入车底,向锄草一般剪断这些魔物。 鬼车发动机不脆,但这辆巴士的薄铁皮其实很脆。 陆澄留他的猫守卫鬼车,第三次冲入更远的山道,这次他把昏迷的徒弟婷婷和周绵挟在双臂下。这是他救回来的第三和第四个队友。 此时,他遥望视线尽头的山道,两道柱子般的眼球触手升起,把第五和第六个队友,昏迷的小王和柳子越悬挂起来,像上十字架那样被触手吊住。 风中的沙娜低语, “陆澄,你总要缺少些东西——无论如何,你的这两个队友是死定了,他们会在你的眼前被我车裂。” 陆澄一言不发,这情势,难道他只能带婷婷和周绵走了? ——柳子越的家属应该有幻海站殉职的抚恤金;可那样陆澄对不起小王。 ——他记起来,小王的父亲是红莲的成员,由于过去战斗的旧疾早早辞世,把小王托付给了自己。 答应小王爸爸的事情,陆澄不能食言,哪怕至此坠入虚境。 可是,现在的他即便愿意坠入虚境,还有什么救下小王的办法呢? 他只有一个人,他不是A级。他没有四成猫眷化的尸解酒了,那需要A级魔物的食材。 但随即,凝望两道触手十字架的陆澄的眼神掠过一丝迷惑,然后燃起一丝希望。 这个鬼物统治的恐怖山林里,他竟然看到一个小学生身材的小女孩子踉跄地跑下山道。 她披着和小学生身材完全不相称的大人衣服,赤着沾满泥的脚,背着一个豹皮囊,手上提着一把闪耀灵光、牛角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另一手套着陆澄送白晔的“小疯和尚”。 小女孩子齐脖短发,有着一对蓝宝石般的美丽眼睛,面孔像一个洋娃娃,眼神却是腾腾的杀气。 现在,陆澄的眼睛已经能洞察不可度量灵光物,他知道那个豹皮囊是游侠的专属道具。他的眼睛还洞察幽微,看到小女孩子的肩头蹲着一只C级幽灵猫头鹰。 ——而沙娜,那个周知折山一切的沙娜,仿佛根本看不见这个小朋友的存在。 “小朋友,你是白晔的娃吗,你爸爸是谁?” 陆澄向那个小学生女孩子道——白晔的孩子,长得有点快。 “tmd,老娘我就是白晔,吃了缩骨丹罢了。” 小学生女孩子向陆澄骂道,但她的脸上却满是欣喜。 陆澄也心中一宽,他不再是孤单一人奋战。 他还看到了小学生白晔的宝石牛角柄匕首上悬浮着两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幽灵般的骰子,是不可度量灵光物。 ——这是白晔最近的收获吗? “白晔小朋友,帮得上忙吗?——叔叔可以带你回家。” 陆澄瞥向悬吊小王和柳子越的触手十字架。 “我要伏特加,很多很多伏特加。” 无需多言,白晔懂陆澄的意思。 她的匕首尖向着两道触手十字架,喝道,“天胡开局,头顶青天!” 悬浮在宝石匕首上的两个骰子同时翻到了“六点”!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智多星遗物 白晔如鹤冲天,腾身而上,宝石镶嵌的牛角柄匕首向那缠住王嘉笙的柱子般触手一刺。好像气球被针戳了一个洞,那触手上无数的眼球全数开始翻起白眼,然后像凋落的花朵那样萎缩和消失。 魔气消散,那触手也逐渐变回了一杆平凡无奇的竹子。 王嘉笙从那杆竹子滑了下来,虽然人事不省,却也平安无事。 小学生模样的白晔则轻灵地踩着这杆竹子顶,飘到捆缚柳子越的另一条大触手上。 那宝石牛角匕首悬浮的两个骰子再次开始旋转,转瞬翻成了二个“五点”。 “是‘梅花’呀——还可以!梅花朵朵,五岳压顶!” 白晔不知在向谁说话,但她手上的匕首并不含糊,这次她的身影一花,幻成五条虚影,同时刺出了五击。 其实,这番白晔的五击里四虚一实,只有一击不是障眼法,真正刺在那柱子般的触手上。触手的眼球翻白、萎缩、消失,依然变成了竹子。 柳子越也滑了下来,平安无事。 ——白晔退去第二个触手魔气的这刀虽然花里胡哨,威力其实比她的第一刀稍微弱了一些,但足够解决问题了。 ——即便现在三成猫眷化的陆澄,也无法用飞将军一切断掉柱子般的触手,白晔这两击输出,是持有射击战斧的3B级武人血鹰才有的威力。 失去联系的这两周,白晔是在黑船公司得到了什么机缘?她晋升B级游侠了吗? ——强的不止是白晔的宝石牛角匕首。 那把匕首陆澄知道,C级五千泉的灵光物,罗刹帮救援报喜堂时血鹰手下斯捷潘的道具,斯捷潘死亡之后被白晔顺走了。 ——真正强的是匕首上悬浮的两个幽灵骰子。 “天牌为六”?“梅花为五”? 陆澄咀嚼着白晔挥刀时自言自语的招名,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咖啡馆母亲和他、雪姐这些孩子一道玩过的一种古老的旧唐赌钱游戏。 这叫“牌九”,又叫“宣和牌”,传说是八百年前那位“治国之外,诸事皆能”的道君皇帝所创。 每张宣和牌由两个六点骰子的面组成,“天牌”就是两个“六点”,“两个五点”就是“梅花”。 “小王脚下的遥控器有自动返程模式,按那个有‘鸣金’字样的按钮。” 现在不是废话之时,陆澄向白晔下了另一个命令。他则双臂夹着昏迷的婷婷和周绵先跑回鬼车——那里,猫儿们陷入和杂草般随断随生的折山小触手的苦战。 白晔抄起昏厥小王脚下那个遗落的铜人遥控器——遥控器类似存放古书的黄花梨方盒,上面密密麻麻有三十六个按钮。按钮上的字样都是蚂蚁大小,像她家报馆《魔都评论》印刷车间的活字模块。 “‘鸣金’,收兵喽!” 白晔按下那个“鸣金”的活字,原来那些石头一般横七竖八歪在山林的十五个机关铜人弹了起来,它们如蜘蛛行地,驮着王嘉笙和柳子越也向鬼车爬去。 这番,魔性的触手袭向铜人,山神沙娜看不到白晔,但是还能看到铜人的异动。 “按‘火器’。” 陆澄回到鬼车的司机座,又向白晔道。 白晔的小手落在遥控方盒的“火器”按钮。 “咔哒、咔哒。” 不载人的十三个机关铜人圈住鬼车巴士,整齐一致地抬手上举,朝向鬼车的外围。 它们的铜手内缩,铜臂弹出机枪管,一共二十六个机枪管。 “‘火器’,南无加特林大菩萨!” 陆澄长舒一口气。 连绵不绝的火光和轰隆的炮仗声音充斥了鬼车的周围。 触手们稍微老实了一会儿。 ——如此多铜人内置的机枪,是小王顺走的幻海站实验室的设备,对陆澄要的活口没有使用过,现在对魔物不必保留了。 车底的猫儿们从车窗跳入巴士,白晔把小王、柳探长救了回来。 “一、二、三……十四、十五。” 十七铜人的两只被那个念动力巫师尼古拉碎裂,其他完好。 “——沙娜,不久我们会再见的。” 陆澄点齐了上车的人头和铜人。他的鬼车巴士也到了再次展翅高飞的时候了。 “轰!” 弥漫鬼车巴士的硝烟里,像爆米花那样猛然炸出十二道巨翼,排开依然向机枪未散的硝烟里前仆后继的大小触手。 像瀛京街那次一样,鬼车巴士像飞艇那样冉冉升起,从折山的林地飞向天空的月亮。 ——山中无人可敌沙娜,但她不能带着一座山飞上天追鬼车。 沙娜的警告从下方折山袅袅传来,像是一张巨大电影银幕传来的环绕立体声, “陆澄,你这只会飞的蟑螂,我孩子的神国很快就会覆盖整个幻海,到时你还能飞到哪里去!” “沙娜,你看不到那个时候的。” 陆澄道。黄澄澄的月影之中,鬼车巴士向幻海的都市森林掉转。 沙娜报之以冷笑, “全幻海都会听到祝福我的孩子降临的歌吟。” ——鬼车巴士降落在十公里之外的公路上,巨翼逐渐消散——下一次重新振翅飞行,得在补充完地脉灵力的一周之后——而沙娜的鬼叫也至此消失,卍字会的魔手暂时伸不到城里。 陆澄的队友们纷纷从昏迷之中恢复。 先是生还的庆幸,对老板冒死救命心照不宣的感谢,然后那座魔化折山的恐怖景象浮现在他们心头,人人皆有所思。 ——陆澄无往不胜,但这一番他出师不利。 陆澄把司机座还给王嘉笙,幻海的交通规则是什么他不知道,城里人的交通安全还是让有驾照的小王守护。 巴士里,众人还又惊讶又好奇地凝视小学生模样的白晔,尤其是丁霞君。 即便是泰西炼金师学会的正牌会员,领略过无数神奇手术和奇妙药物的丁博士,也是第一次目睹这种“缩骨丸”。 他想到官方调查克雷格博物馆时,白晔也是从一个只能容纳小孩子的通风口进入密室,拿走那件B级猛虎卣。 现在丁霞君确认白晔能够实现那种程度的偷窃了,他也愈加佩服提供白晔丹药的那个唐人炼丹师方存仁。 “我们店里暂时没有伏特加,白酒可以吗?” 陆澄问小学生白晔。 “烈酒就够解除缩骨丸的效果了。” 白晔道。 “希望你喝完之后,还能清楚地对我们讲你的脱险故事——看来,你的卧底生涯已经结束,不必回黑船公司上班了。”陆澄道。 “醉了我也要讲醉话,至少要让你们知道卍字会在幻海城里的布置。” 白晔道。 半小时,鬼车巴士返回凌波咖啡馆,守候多时的顾易安亲眼见到陆澄,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众人在陆澄的店里一面休整,一面等待白晔恢复。 白晔从吧台拿过二瓶白酒,借用咖啡馆二楼的盥洗间。 陆澄和易安守在同层的书房。白晔要求,她只向陆澄和易安知会敌人的情况——易安代表官方的情报科,和陆澄也是一个枕头的,不必回避她。 易安随时提供白晔需要的妇女用品。 盥洗间里面先是小学生白晔咕噜咕噜喝酒的响声,然后是白晔在里面翻滚和胡乱敲打瓷砖的声音,陆澄屏气凝神,甚至可以听到盥洗间里面白晔打鼓般的心跳。 约莫半个小时,易安领着白晔从里面出来。 ——白晔抛弃了“叶莲”的那张脸,恢复了和陆澄初次在卿云图书馆相识的妆容,还有成年人的体态。唯有胸前平平,和小学生时一样。 “我的故事很长,但我觉得都是重点,从哪里说起好呢?” 一脸红晕的白晔捡了陆澄书房的老板椅坐了,问书房里的另外二人,陆澄和易安。 “现在你的战力如何?” 陆澄也不计较,问白晔道, “现在的我是1B5C级游侠,赌技B·牌九,其他C——靠着服侍沙娜的功劳,我登上了黑船,拿到了我寻找的东西的很小的一部分。不过,凭我只能拿到那么点了。 ——陆先生,再一次登上黑船,我需要你的协助。” 她道。 白晔摊开双手。 这次陆澄用三成猫眷化之眼看到的幽灵骰子直接浮现在白晔的手中,易安也能看到。 “你熟悉‘牌九’吗?。 这二个幽灵六面骰子是B级灵光物,一枚十万泉,遵循‘牌九’的原则,二个骰子拼合成一张‘幽灵骨牌’。 ——骰子的每一个点可以加成我出刀的威力一倍。 每次骰子的摇点随机。最低二点,叫‘地牌’,手上刀的威力翻二倍;最高十二点,叫‘天牌’,刀的威力翻十二倍。 其他点数的纯威力不如‘天牌’,但是根据不同的花色,各有附加效果。 比如‘十点’叫‘梅花’,出刀之际,我可以幻化出四个分身。” ——白晔向陆澄讲过,她在黑船上寻找世界上最伟大的游侠,陆澄母亲“智多星”的线索。能够让C级游侠白晔晋升的,也唯有B级游侠“智多星”的遗产,也就是陆澄的遗产。 “义不容辞。这是我答应过你的黑船公司的三次免费调查。” 陆澄道。 白晔又晃了晃那口宝石牛角柄匕首, “我顺来的血鹰手下斯捷潘的遗物——C级五千泉,‘拔都匕首’。 ‘拔都匕首’是一种‘虚数宝石’锻造,可以吸走任何属性的异常虚境力量,直到充满刀的虚数空间。 这是古代征服世界的草原黄金家族赐给帐下勇士的宝贝,罗刹国在最近几百年征服了黄金家族的草原,得到了大量黄金家族的灵光物,血鹰持有了‘拔都匕首’其中一把,授予斯捷潘使用。 当然,比起‘智多星’的幽灵骰子,这口匕首就是小case。” 现在,白晔的拔都匕首充满了吸纳的沙娜触手之力,散发着五千泉的魔物恐惧光环。隐约有眼球在水面般的匕首上时隐时现。 陆澄了解了白晔目前的大致战力。 “那么,白小姐,开始你在黑船公司和沙娜那里的故事吧,我耐心听。” 他道。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白晔的情报 陆澄让婷婷煮三大壶猫屎咖啡送到楼上书房,然后让其他调查了整夜的队友先行休息。 他的借口是白晔的情报有些隐秘之处,她只愿意让陆澄知悉。 其实是白晔知道自己母亲是“智多星”的秘密,她对黑船公司锲而不舍的调查也是冲着智多星的遗物去。 和他结合一体的易安可以守口如瓶,但陆澄不想让另外两个官方队友丁霞君和柳子越知道他的更多底细了。 调查员们都知道什么是不该问的,众人也在噩梦般的折山疲惫了整夜,于是无话退下,安心等待陆澄给他们处理之后的白晔情报和下一步的指示。 凌波咖啡馆寂静了下来,这里是陆澄在大半年的调查里翦除了一股股魔人势力,重新夺回的安全地带,白晔可以畅所欲言。 “之前,陆先生问过我,我到底从属于哪一个组织?为什么会知道‘智多星’和你关系?又什么知道黑船上有‘智多星’的遗物? 现在你可以知道和你有关的一部分。” 白晔从头开始说起, “‘智多星’是‘红莲’的末代领袖,但她也只是无数反抗前朝的英杰的盟主罢了。推翻前朝之后,‘红莲’三百年的使命已经完成,停止活动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智多星’也无法挽回。 ‘红莲’的英杰像漫天的星辰撒开。 他们曾经都是为了正义的事业奋战的伟大和英勇的战士,但并不是所有人一生都是。 有些成员浮出了水面,攫取新生的唐国的权力; 有些成员成为了泰西人忠实的走狗,他们还觉得是把自己的能力用在了维护战后世界的和平上。” 显然,白晔的派系鄙薄他们曾经的战友, “可这个打完了世界大战的世界并没有变好。异常事件越来越多,魔物的出现越来越频繁。到处都是苦难和不幸。 我的父亲‘豹子头’去了唐国之北,泰西之东,灭亡之后的罗刹国。 那里经历了上次世界大战最严重的破坏,现在是被整个人类世界故意遗忘的地带。 那里没有任何新闻报导,依然出没着无数魔物,也是在现在这个世界无法容身的人们流亡的地方。 我们唐人早知道,苛政猛于魔物嘛。 父亲去那里调查魔物出现的根源,还有寻找更多新的朋友——不接受这个战后世界,不愿意和这个世界妥协的同道。 ——我们组织名为‘火星社’,‘火星社’派遣我到幻海寻找‘智多星’的遗产。” ——“火星社”? 情报科员顾易安在幻海站的培训手册上知道这个组织的名字。 战后十几年来,在崩溃的罗刹之地浮现了形形色色、无法无天的社团。“火星社”是其中之一,他们在政治上的光谱是深红,倚靠产业工人,鼓吹废除私有制,反对资本家,也反对君主。 君主和大资本家掌控的泰西列强政府绝不欢迎“火星社”这类深红社团。 不过,在这个异常事件频发、危机重重的世界,人们不得不依赖强力的政府,以及政府背景的调查员协会纾灾解困,深红光谱的社团无法获得多数人的支持。 列强政府没有摧毁微不足道的火星社,只是禁止火星社成员入境,把火星社留在罗刹之地和那里的魔物战斗,起防火墙的作用。 ——他们可以在罗刹之地的深处建立一个又一个乌托邦的公有制公社,反正那里几乎是一张白纸,也没有什么人类文明了。 顾易安向陆澄介绍完毕。 罗刹之地是世界各地异议分子的汇聚之地,怪不得白晔混有了东方和西方的血统。 她父亲“豹子头”是唐人,母亲一定是罗刹大美人。 ——白晔能知道陆澄和智多星的关系,他父亲豹子头一定是母亲生前可以交付性命的战友。 “你知道智多星是如何死亡的吗?” 陆澄问。 白晔道, “‘火星社’只知道解散红莲之后,‘智多星’也在用她的方式调查魔物的根源,并且在调查过程之中罹难。 远在罗刹之地的我们并不比你更清楚她的死因。 我们只想得到她的成果,能够有助于真正解决人类危机的成果。 ——在智多星活跃的时期,身为幻海站长的培理抓到了她存在的蛛丝马迹,并且得到了智多星的部分东西。 培理并没有交给幻海站,而是带到了自己的A级黑船上。” 她的眼睛狡黠地一转,迅即道, “——如果是陆先生得到了她的成果,我们也同样欢迎。 你是我们在考察了智多星的两个继承人之后,确定的理想的合作伙伴。 她的另一个继承人并不知道培理持有智多星遗物的事情。” ——白晔很懂。 凭她独力是得不到黑船上的东西了,只好还是老样子——帮助陆澄得手,然后求陆澄分享。 “继续。” 现在,陆澄也想登上黑船拿他应得的东西,那里或许还有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 白晔已经明确表态,她绝不向林洋提供情报,只提供给陆澄。 “回到二周之前吧,我有了觐见沙娜的资格。 之前是B级游侠谢尼耶夫在照料妊娠的沙娜,之后培理把谢尼耶夫调走备战幻海站的进攻,换成了我。” 白晔的脸上开始浮现出苍白的神情,如果不是必要,她并不愿意再次回忆。 “——你已经知道沙娜藏身在折山,是山腰的一座女修道院。 修女们全部替换成了卍字会的女狂信徒,沙娜是她们的圣母,是她们随时愿意献出自己作为祭品的圣母。 我的主要任务是监督那些视死如归的祭品被沙娜顺利地享用,确保她们在被沙娜吃掉之前没有改变心意。 我的恐怖噩梦里,已经脱离人类范畴的沙娜像一只巨大的蜂后那样,蛰伏在女修道院的地下,折山的腹中。山腹的洞穴和地道与山表面的每一株草木联系,她的魔气能够掌控和腐蚀整座山。 很抱歉,虽然那些女狂信徒仍然是人,但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自觉自愿地做沙娜肚子里孩子的食物。 她们劝不醒,她们急着用自己的肉身布施,去蛸神的刹土转世投胎;我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就略过照料沙娜进食的过程,如果不是有你的‘小疯和尚’发动‘百无禁忌’,我早就疯了。” 怪不得沙娜迟迟不现出她的本体,那一定是难以想象的庞大怪物,不便移动是她最大的弱点。 陆澄问, “然后你得到了上黑船的机会?” 白晔点头, “第一周我的监工没有出现纰漏,谢尼耶夫允许我登上黑船,作为奖赏。 得到‘船票’,是黑船公司心腹的证明。 我不再会受到黑船控制的乌贼魔物的影响。 而我利用这次登船的机会,遛入了黑船的船长室,那里有培理过去几十年各种水下项目资料的保险箱。 我打开了培理搜集‘智多星’资料的一个柜子,得到了她的B级灵光物,那两个幽灵骰子‘牌九’,被引导着突破了‘赌技B’而成为1B级游侠。 当我想打开更多‘智多星’资料的柜子,黑船公司发现了我的偷窃。 然后,轮到我这个B级祭品给沙娜打牙祭了。” 陆澄发现培理知道自己母亲死亡的部分情报。 ——过去自己继承的母亲的遗物,不是在白猫财主掌握的第四账户里,就是被林洋掠走。 培理居然也得到了母亲的遗物,甚至是一件B级品。那只有培理在陆澄之前接触了死亡母亲,掠走她的随身物品这个可能! 陆澄不知道十年之前的培理已经离自己如此之近,为什么会突然罢手,没有顺藤摸瓜下去。 这个谜团,他会在再次面见培理时调查。 陆澄的眼神回到白晔, “最终,你没有成为沙娜小孩的养料,我们还是活着见面。你有惊无险呀。” 白晔撅了噘嘴, “陆先生,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陆澄怎么能在自己女朋友面前关心她? 倒是易安大度,关心地听白晔讲完最后的脱险, “我被关在山腹一个像茧房那样的洞窟,那里凭成人的体型根本出不去。过去沙娜的祭品也只能在这些洞窟里等死。 沙娜想让我清醒地被吃掉,作为对叛徒的惩罚。阴差阳错我也获得了免疫她的恐惧光环的许可,保持了逃生的理智。 ——但谢尼耶夫和她不知道‘缩骨丸’的事情,我在凿空的智齿里备份了‘缩骨丸’的药丸,服下之后靠幼童的身体钻出地道,返回女修道院拿了我的装备逃跑。 等沙娜察觉,收回她对我的祝福,我已经套回了小疯和尚,‘百无禁忌’了。 当我犯愁如何对付念动力者尼古拉,还有漫山遍野的触手,又怎么靠两条腿在无车的深夜走回三十公里外的幻海城区,陆先生就及时赶到了。” 陆澄思忖着问起白晔最后二个问题, “之前你没有和我谈起过念动力者‘尼古拉’的存在。” 白晔不以为然道, “对陆先生你还不是随手解决的人物。 ——尼古拉的确不属于黑船,是卍字会不久前调遣来幻海的。 ——如果培理无法救出米海尔,到时1B级巫师尼古拉会代替米海尔举行圣子降临的仪式。 对于卍字会,他们的真神降临是头等大事,他们会押上自己能押上的最强大的精神系。 当然,培理最终还是救出了米海尔,但尼古拉也留在幻海,陪护沙娜,也提防黑船。” 陆澄想,卍字会和黑船终究是互相利用的两家人。 “那么,你想告诉我的卍字会在幻海城内的布置是什么?” 他问。 白晔正色道, “沙娜向你说过,全幻海都会听到祝福她孩子的歌吟。这不是吹嘘,而是圣子降临到整个幻海的一个仪式环节。 沙娜会把她的歌吟传遍这个幻海,就像狗在它的地盘撒尿,宣布自己领土边界到哪里一样。 他们到底怎么做到这一点,是你需要调查的事情!” 一个人的歌吟无论有多大的魔法效果,总有范围和边界。 小花神的歌吟也只能覆盖十亩地,哪怕是沙娜她的歌吟遍布一座山了不起了。何况现在的沙娜如同蜂后,动弹不了。 她怎么可能把在蛸神降临前把歌声传遍幻海呢? 此时,陆澄和易安的目光都聚集到书房里的那台收音机。 ——在古代不能做到的事情,利用现代社会的广播和唱片却可以。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紧急对策 林洋纠集的A级小队深入虚境,破坏卍字会在黑暗大教堂的仪式;他们不在时的幻海秩序,托付给了陆澄守护。 然而,事情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官方的最强战力缺席的时候,陆澄却在幻海西郊的折山发现了卍字会最重要的目标沙娜的存在! 而且,卍字会并不只是在折山拖延时间,在幻海城区还有隐秘的行动。 沙娜无法离开折山,已经脱身的陆澄可以等林洋他们毁掉另一边虚境的门,回来收拾她。但是,陆澄不能坐视幻海城区受到卍字会的破坏,他绝不是为了林洋,这是他油然而生,对自己生长土地的责任心。 如果幻海城区被毁,他这个调查员奋斗到今天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沙娜本人并不需要来到幻海城区。 当一张沙娜的唱片响起,对于潜伏的蛸眷者是唤醒,对于附近无辜的市民就是精神攻击。 但唱片的范围有限,波及的是一栋楼,一条街。 现在这个时代,能够把唱片在确定时间传遍整个幻海市的,只有广播电台。” ——在摆脱了落后愚昧的前朝不过十几年的唐国,也只有幻海这座都市普及了收音机,可这却成了邪教徒无数倍放大和散布恐怖的利器。 陆澄道, “我们再次去折山拜访沙娜之前,得先完成一个小任务。 ——把广播电台里,还有唱片厂里,沙娜的卍字会党徒和灌制了她的蛸之呗的唱片全部搜出来。” ——幻海市是金钱至上的社会,唱片厂只有一座,但民营电台无数,有钱就可以办电台,给钱就可以播放任何东西。 ——搜查和筛选无数家电台的事情不是陆澄一个人跑得过来的,他必须要借助官方的资源,大量的跑腿的警察。 这个行动缺不了丁霞君和柳子越。 天已经破晓,丁、柳二人有卍字会的大事在心,只是稍养精神,并不曾睡,这个点仍然在楼下咖啡厅等陆澄问询白晔的结论。 陆澄这就出了书房请求两人的协助,他不说白晔上黑船的事情,只说白晔卧底罗刹帮,顺便接触到了卍字会的秘密, “沙娜在折山的女修道院的地下山腹,我想,我们还应该准备一些对策再行动。 但是另外有一件事,两位的力量必不可少。 ——根据白晔小姐的情报,我推断,幻海的民营电台和唱片厂里有大量卍字会的卧底,他们会在特定的时间播放沙娜的唱片。” 然后,陆澄补充了他的推理分析。 丁霞君赞成陆澄的结论,在电台广播唱片总比卍字会的邪教徒走上街头放录音有效率得多。 在唐国其他没有都市化的地方办不到这点,而泰西的电台多是国家掌握,有荷枪实弹的森严军队守护,邪教徒等闲进不去。 只有这座过分自由的幻海,才有邪教徒实现他们目的的可能。 “幻海的巡捕、暗探,包括临时工有三千,我们还有柳探长的狗队追踪所有幻海的民营电台,会在一周之内完成这个任务。” 丁霞君计算了下, “城内应该没有卍字会和黑船的强力人物了。 现在幻海站的行动科二组和收容所的特遣小组都由我统一指挥,足够镇压那些邪教徒暴露之后的抵抗。” “那么,事不宜迟。” 陆澄道。 ——至少这件事要走在沙娜之前。 柳探长小鸡啄米般点头,这就跑出了咖啡馆去召集官方人手。 搜查到了卍字会在市内的电台,就阻止了沙娜满幻海播放她的魔音,就把敌人的破坏缩小和限制在了折山。 他觉得单是抓光市内卍字会奸细的功劳,足够让自己升到警务处的副警督了。 他人还没到门口,却听到丁霞君问了陆澄另个一问题, “陆澄,等我们搜捕完光市内的卍字会教徒,你就能做好再上折山的准备吗?” ——柳子越心中暗骂,丁霞君这个博士真是读傻了,比一条金鱼的记性都不如。 过了一个晚上,大佬在折山吃瘪的事情他就忘干净了。 连大佬这样神通广大之辈,都只能在沙娜的手下逃生。丁霞君还想再上折山?! 换柳子越,他宁可当做折山无事发生,管好幻海城区不出风波就行了。打死柳子越都不会再上折山了。 陆澄没有吭声。 柳子越暗想,大佬也不愿意再动了吧。 ——打卍字会和黑船大老板的事情,留给林洋站长和古拜诞所长吧。 就算大佬能杀掉沙娜,幻海站也已经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奖赏他了,泰西人不会给大佬这个民间调查员A级收容物,也不会让大佬当站长。 ——大佬凭什么要去呢? 他悄悄踩了踩丁霞君的皮鞋,暗示丁霞君快点识相离场。 丁霞君还在向陆澄喋喋不休, “——我并不期待凭我们在幻海的力量能杀死沙娜。 实话说,那座恐怖光环弥漫开来的折山,我们有再多的警察和军队也没有意义。 但我想,我们已经知道了沙娜的所在,如果在实境这边采取尽量猛烈的攻势,也能分担林洋站长在虚境的压力。 这座幻海市,现在只有你这样的强者有攀登折山的资格。 如果,你真的愿意再上折山,我会尽我的力量向你提供援助,包括收容科的灵魂石,还有各种管制武器。” 陆澄认真地回答丁霞君, “古时有及时雨三打扈家庄生擒扈三娘,我当然会二打折山,生擒沙娜和她的小崽子。 我接下了你们幻海站守护这座城市的委托,也不会漏过折山,那里也是幻海。” 连小王都诧异地望着陆澄,老板的极限是对抗3B级武人血鹰。他哪有底气来对抗现在俨若神灵的沙娜?! 商人的话真假莫辨,丁博士可不能真信了。 “那我就等你的出发电话,你会得到我能给予你的所有装备。” 丁博士这才告辞,和柳子越离开了陆澄的咖啡馆。 “老板,刚才你说的是真话吗?” 等官方的人远走,小王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 现在我有不得不再上折山的理由。” 陆澄拍了拍小王的肩膀,也向雪姐和二个徒弟道, “我会统筹全局。小王,你就专心修复机关铜人。你们每个人也只要专心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就可以了。” 陆澄已经知道从白晔那里知道,黑船上有他母亲的遗物,他无论如何必须登上培理的黑船,不能让任何人捷足先登,尤其是林洋。 但陆澄已经搭不上林洋开走的浮星槎,他只有从实境的折山卍字会魔窟,进入通往虚境黑船的那扇门。 他必须再次去敌人的主场面对沙娜。 哪怕三成猫眷化之后挂上“差人”,陆澄也只能不受沙娜的恐怖光环影响,只够逃跑。 城内卍字会电台的事情托给了丁、柳二人,陆澄要在这段有限的时间心无旁骛地突破到B级,才能和沙娜掰掰手腕。 陆澄返回了书房,白晔已经在陆澄的老板椅上睡着了,她也是激斗了一夜,易安给她加了毯子。 但陆澄一进书房,白晔又微微张开了眼睛缝, “抱歉,我退掉旗舰公寓的房子之后,没有落脚的地方。已经不能回夜魔舞厅补觉,只能借你的地。” “无妨。有事情,我也好及时请教你。” 陆澄道, “那么,能把智多星的‘牌九’先交给我鉴宝吗?” 白晔抛给他幽灵骰子,不客气地再度合上眼睛,她的身体仿佛柔软无骨,像猫那样蜷起,把这里真当自己家了。 如果陆澄要再上折山,持有小疯和尚的1B级游侠白晔是他必不可少的同伴。现在,唯有她和陆澄不受沙娜恐惧光环的影响,同时拥有够格的战力。 母亲的两个幽灵骰子回到了陆澄的手里。 自己已经拥有了看透不可度量灵光物和空灵光物之眼,他直觉自己离重新掌握鉴宝B只缺一步,或许母亲的这两个十万泉的骰子能指引自己正确的方向。 陆澄发动“鉴宝C”到极限,开始缓慢但详尽的读取! 幽灵骰子上的思念纷至沓来 ——和陆澄的古钱一样,在其他职业的调查员手中和普通物品无异,是唯有游侠可以使用的专属灵光物。 他读到了母亲获得这个幽灵骰子的经历 ——那是陆澄从来没有去过的南洋。 到处都是的阳光,还有从海面吹来,仿佛龙王带来的风雨,色彩缤纷的泰西石头建筑,还有土人的栏杆式木屋。 那里叫“三宝城”,曾经七百年前唐国一位大航海家在南洋建立的城邦。 少女时候的母亲一身珠光宝气,俨若是一位泰西公主,在城中各种赌坊,也是鸦片烟馆出入,是陆澄从来没有在幻海见过的富豪大小姐的打扮。 不仅是咖啡馆的业主,就是幻海上游社会的真的大小姐,谁也不会佩戴母亲那样大和多的红宝石。 ——或许她们的钱不比曾经的南洋林家的长女少,但她们害怕幻海那些劫色劫货,天王老子也不怕的绑匪。 ——但母亲敢在南洋如此穿戴出门,不是因为三宝城的治安比幻海好,而是三宝城的所有黑帮都听命于林家,实现了“混乱之治”。 她在一场奇妙的赌博里从另一位“赌神”那里赢下了这对“幽灵骰子”,那个时候未成年的母亲已经是举世无双的赌博高手,靠着输掉无数钱积累下来的出神入化的游侠A级技艺。 时光流转,在旧唐“红莲”的岁月里她靠着“赌博A”、“刺杀A”、“亡命B”,还有这对“幽灵骰子”,杀死了无数“血滴”的绝顶高手。 那是陆澄不曾见识过的冷血游侠的英姿。 她的武器是C级飞将军,还有一对C级的犀角和龙鳞短刀,隐身工具是如今白猫财主手里的B级白烟罗。 但C级的兵器在幽灵骰子的加成下,可以与任何敌人分庭抗礼,她的“赌技A”可以让每次骰子都是“天牌”,每一刀都是十二倍的威力。 在陆澄的童年,红莲解散之后,他也的确和雪姐、还有林洋一道围着咖啡桌,和难得空暇的母亲推牌九。 那时候陆澄就玩过对他这个商人平平无奇的这对幽灵骰子。 最后,陆澄来到了母亲最后的战斗,也是她死前最后一次使用幽灵骰子的记忆。 他接近了母亲死亡的真相。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智多星之死 陆澄回到了十年前母亲出事的那个夜晚,像幽灵那样在那个场景里旁观。 ——这个幽灵骰子的信息哪怕再微小,也是没有经过任何人处理的最真实的信息。 深夜,母亲坐在幻海东区的一座无人公园的长椅上,白色衬衣,打着领带,黑色女式西裤。 她的对面,是另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着一袭长衫、戴着绅士呢帽,中等身材,脸笼罩在浓重的树影里。 “‘智多星’,我向你问好,也代‘托塔天王’向你问好。 过去,我们里应外合,推翻了前朝。 ——现在,我们仍然希望你们南方的调查员,和我们北方的调查员能一直合作下去,在隐秘的世界帮助我们新的国家走上正轨。 所以,我们希望你取消你的那个会让天下再度大乱的计划,让唐国休养生息吧。 不要再兴风作浪了,安定几十年之后,我们这个国家一定能重新屹立在世界之林的。 而现在,泰西人对我们的承认不可或缺。” 男人道,他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北方口音。 “‘玉麒麟’你好,也代我向‘托塔天王’问好。 ——世界武技第一之人,特意为了我,离开你们北方的巢穴来这座幻海市。 看来,泰西人给了你和‘托塔天王’很大的压力呀。 ——你永远藏在‘托塔天王’之后,当你这只麒麟出现的时候,就是发出‘托塔天王’无法拒绝的最后通牒了吧。” 言语之间,母亲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是陆澄从来没有见过的又一把牛角柄匕首——和白晔从斯捷潘手中缴获那口“拔都匕首”十分相似,只是母亲匕首的刀柄镶嵌着黄金——两枚幽灵骰子悬浮在匕首之上, “——前朝的时候,‘托塔天王’是那个妖婆太后的奴才,靠着反水成了革命功臣。 到了新的时代,他又做起了泰西人的奴才。 ——好可悲呀,他明明是客星,比我见过更多的充满希望的唐国的未来。偏偏是他,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在这个世界,他比所有人的倒车都开得勤快!” 陆澄看不到玉麒麟的神情,只见到他不知何时也扣上了武器—— 是一对十分奇特的兵器,名为“子午阴阳钺”,两支一对,单支是一对月牙相交的形状,一处牙背有握手之处。这种奇门兵器专克刀剑。 “杀了那么多人,沾了那么多血,你这个南洋大小姐,早分不清梦想和现实。 ——在这个邪神出没的世界,唐国不可能像你的梦里那样美好,小到唐国,大到天下,受不得第二次世界大战了。 ‘托塔天王’比我们所有人都见得深远,他看到的是这个唐国、这个世界的命,做人要认命,不然你连眼前的命也不会有。” 交谈之间,两人的身形静止,双手如同疾光挥动,黄金牛角匕首和子午阴阳钺两件兵器已经攻守了无数次。 母亲的每一刀都有虚有实,每一刀都可以随意虚实转换。 但每一次,玉麒麟的阴阳钺都能稳稳接下母亲刀刀天牌、变幻莫测的斩击。 “我手上的都是敌人的血。” 母亲道, “而且我保障,杀死‘托塔天王’这个‘红莲’的叛徒之后,我不会清算他的家人。看在他年轻时为唐国做的事情,我不会对他们斩草除根。” 玉麒麟沉吟道, “我也代托塔天王保障,不会清算你的家人——他们会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这是你的孩子应得的。是你,也是那位陆先生,前半生为了唐国付出的福泽。” “呸!我怎么会输给你?!”母亲冷冷道。 “当两个唐人最强的暴力系生死相搏,还想把他们的家人斩草除根,我们都已经输了。这就是‘托塔天王’说的命。” 玉麒麟长叹, “魔星,你可以和我抗衡,但武学之道上总得一个人倒下。而命里是你只有一条死路。” 最后,阴阳钺的一个尖牙钩住了母亲那把黄金牛角匕首,脱出了她的手,而两个环绕匕首的幽灵骰子也同时被甩了出去。 母亲的空手则在失去匕首之后,立刻如戏法般浮现出了另一本书, “你走了狗屎运,鹿鼎公这个老瘪三的匕首不称手,还得用我自己的宝物!” 那一本线装书的扉页是《魔星盟誓》四字。 ——陆澄本能意识到,这本《魔星盟誓》上才转移了父亲旧《及时雨菜谱》的契约精华,而且不止旧《及时雨菜谱》的精华,这本书还多了更多的东西,才成其为《魔星盟誓》。 “太迟了,你现在才用‘偷窃A’,太迟了。” 钩离了黄金匕首,玉麒麟把阴阳钺向母亲的眼前推过去。 而母亲的手指还没有按到《魔星盟誓》翻开的契约。 无论是在那个过去的残梦里,还是现实里,陆澄开始激烈地咳嗽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过了多愁善感的年纪,但是凡是有心之人要眼睁睁看着母亲即将走到末路,他都会把血吐出来。 他不忍心看到结局,同时又期待残梦里能发生出乎他意料的反转,期待着那本未知的《魔星盟誓》逆转乾坤。 然而,陆澄再没有看到母亲在场的场景。 幽灵骰子脱离了母亲之手,就再也不能记录她的终局。 下一个场景,只剩下玉麒麟孤独地坐在东区公园的长椅上,没有了母亲的踪影。 ——另有他们的专人处理母亲的尸体,伪造另一个事故死亡的假象。 玉麒麟已经收起了阴阳钺,审视着那把黄金牛角匕首和《魔星盟誓》,同时把玩着母亲的两个幽灵骰子。 他把那黄金牛角匕首收入囊里,喃喃自语道, “前朝有‘长生天’的血脉,这匕首也是用‘长生天’的舍利碎片锻造,名为‘鹿鼎匕首’。 ‘智多星’杀前朝亲王、督抚无数,命里该被这匕首所弃。” 他又把那本《魔星盟誓》收入囊里,从此,陆澄和他母亲的这件遗物相隔天南海北。 最后是幽灵骰子。 ——游侠的B级专属道具完全不会向一个武人显现任何用处,哪怕他是武术天下第一,枪棒无双无对。 玉麒麟把那对幽灵骰子随意扔弃在公园里,“留给有缘之人吧。” 幽灵骰子的残梦里再没有和母亲有关的内容。 陆澄退出了残梦。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西移。 易安已经备好了晚餐,而睡饱了的白晔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精神。 易安说从清早开始,陆澄就这样坐着不动了一整天,中间还在书房里梦游。 “梦游的我有什么异常的行动吗?” 陆澄问易安。 “没什么。”易安这话口是心非。 陆澄已经瞥到镜子里自己红晕的眼睛。 ——他至少看到了一个杀死母亲的仇人,他叫“玉麒麟”,他还有一个叫“托塔天王”的指使者。 他们是在唐国北方的调查员,母亲曾经信赖的盟友。 这是过去的澄江一直孜孜以求的母亲的死亡的真相吗? 不管母亲在还是不在,那个玉麒麟的确做到了对母亲的承诺,没有顺藤摸瓜找到陆澄斩草除根。 但是,陆澄仍然会找到他们。当然,陆澄会信守母亲对他们做过的承诺,放过他们的家人。 ——但不是现在行动。 陆澄无力地在他的书桌边呆了一会儿。 十年前母亲的死亡给他的悲伤已经淡去,真正缠绕陆澄的心里的困惑,他要找到那些凶手去问一个“为什么”。 可要问一个为什么,他得有走到那些凶手之前,问一个为什么的实力。 这次“鉴宝”,陆澄读取了幽灵骰子的信息,但依然没有晋升“鉴宝B”。 付出了三成猫眷化的代价,鉴宝C也发挥到了极限,连眼前的沙娜都摸不到边,他如何能面对那个玉麒麟。 易安端了一盘给陆澄补充能量的牛排上书房。 陆澄从不和自己的店员一道吃饭,他要保持老板的距离感。猫高高在上,陆澄也高高在上。 只有自小带大他的雪姐可以和他一道用餐,但现在雪姐已经不能进食。 某种意义,陆澄不存在朋友,他被宿命缠绕。 易安是如今唯一走进他心里,可以消除距离感的女人。当然,每一个人一生又能遇到几个可以消除距离感的人呢。 两个人默默无言,易安分好牛排喂到陆澄嘴里,他的嘴里满是猫舌的倒刺,舔一遍就把牛肉分解了。 “你现在心很乱。”她道。 陆澄靠着易安温暖和柔软的胸前,只有在易安前,他才会流露出像小猫那样的脆弱。 “心里有许多难过和负面的情绪。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也没有前进的头绪。” 陆澄道, “安安,在折山为了救大家,我三成猫眷化,成了半虚境生命。现在我才反应过来,三成猫眷化的代价。” “我会小心你的指甲的。家里勤换家具和床单就是。反正,和你在一起,换床单习惯了。” 易安早就注意到陆澄转成猫眼时新生的刀剑般的指甲。 “不止如此。你知道,猫势是什么样子的?” 陆澄指了指也在书房里吃牛排的黑猫太平,没再说下去。 易安脸稍微红了红,她知道,猫的脐下三寸那里也像猫舌那样长了倒刺。 然后她愣了一愣,明白了陆澄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三成猫眷化,也让陆澄的脐下三寸那里变成了猫势那样满是倒刺的形状。当陆澄从危险脱离,检查自己的身体,才意识到这点。 “我可不想让母猫疼痛。” 为什么当初的陆澄会拒绝顾小姐,他完全理解了。猫眷是过于霸道的虚境生命,在任何方面都是。 母亲的死亡真相、沙娜迫在眉睫的威胁、实力的止步不前,还有三成猫眷化的代价,陆澄无法恢复向来的平静。 易安吹着陆澄的脸, “我都等了你好多年了。我说过,会一直陪你走到底的。” “走到底。” 陆澄重复着易安的话,他却想到了“鉴宝”另外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64章 试炼线 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以来,陆澄已经鉴定过无数的灵光物,其中的B级品有猛虎卣、雷锥、鬼车、方才母亲的幽灵骰子,还有B级万泉的基本单位“金错刀”与“及时雨菜谱”。 但他并没有在鉴宝C上更进一步。 陆澄在反思,是否是自己没有走到底? ——持有鉴宝C的陆澄,可以在短时间内滴水不漏地读取每一件C级品和D级品的思念。 至于解读其中的信息,要视传承而定。越是近代的旧唐古物,他的理解越趋近完全;越是古代的旧唐古物,他的理解由于古今的语言和文化背景差异,越是隔膜。 而对于泰西灵光物,外语能力有限的陆澄就像看不配字幕的外国古装电影,收获极微了。 到了B级灵光物的级数,基本每一件的灵光都是最顶级C级品的十倍,留存的思念也是十倍、几十倍。 鉴宝D的时候陆澄就能读取B级品猛虎卣的信息,不过当他的“鉴宝”级数越低,精神力越低,对于B级品的读取速度就越慢,能读取的内容越有限。 他读取的第一件B级品猛虎卣耗去了整整一晚上,只得到了“馗神”的有限信息。 此后依靠的是易安提供的“馗神食鬼仪”与白帝座下的馗神沟通,曲线破解和使用猛虎卣。 他读取第二件B级品鬼车,是在和潘逸民恶斗的间歇,那时陆澄刚迈入C级,读得更快,但也只来得及捕捉几段潘家诱杀神鸟的信息。 凭这几段信息,他推理出鬼车需要九头协同才能完全发挥实力的弱点,最终反杀了潘逸民。 但得到鬼车剩下神鸟的认同和许可之后,陆澄再没有读过那件B级品。 最后从潘逸民那边缴获的B级雷锥,陆澄连读取思念都没有做过。 他的时间有限,一场战斗紧跟着一场战斗,已经知道用法的灵光物就不求甚解了。 如今的自己已经具备了可以看破不可见灵光物和空灵光物的猫眼,却还没有突破为B级,那就只能试着把单一件B级品的信息绝不遗漏地读完,再看看结果。 ——但这样,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 比如方才的幽灵骰子,陆澄整整花去了半天,耗尽万泉的精神力,才读取了母亲从到手骰子到失去骰子的经历。 还有更漫长的,从铸造骰子者到历代使用者的思念他都暂时略过去了。 ——两个骰子有二十万泉的灵光量,陆澄要读取完全,得不眠不休地花上整整十天,这还没有加上他把耗光的精神恢复的时间。 等陆澄读完两个骰子,是否掌握“晋升B”还是未知数,林洋那边可能已经登上黑船,先陆澄一步拿走培理手上智多星的遗物了。那就会是又一次姑苏钱庄之行,陆澄又是一场空。 可不到B级,他没有任何底气去面对沙娜,穿过那扇虚实之间的门,登上黑船。 ——所以还是要读下去。 陆澄征询易安的建议。 她思索道, “两只骰子是二十万泉灵光,但每只骰子只是十万泉灵光,它们总是同时出现,思念是差不多的,你读一枚就是读了全部。这样,可以把时间压缩五天。” 陆澄点头, “现在三成猫眷化的我挂着城隍D级差人的神职,不会折损寿命。 我可以在正神的虚境里边汲取灵力边读取单枚骰子的思念,也把一般调查员恢复精神的时间完全省去了。 ——那就再等我五天。我不在的时候,店里的事情交给你。” 他凝视着幽灵骰子,希望母亲寄托在这枚骰子上的思念能够保佑自己在五天之后顺利。 稍微的软弱之后,陆澄低落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那么,让雪姐去北区保护没法分心的你。 ——那里我们本来就租着一套监视海神殿的房子,也可以让没有屋子的白小姐暂住。 骰子是游侠的专属道具,她也能就近向你提供意见。” 易安道,她把一叠C级穿墙符、C级净衣符和D级金光符交付了陆澄。 ——穿墙符透过障碍物,净衣符吸收诅咒,金光符照明和宁神。 这是折山行前陆澄交代顾易安为咖啡馆员制作的符咒第一批,她先给陆澄使用了。 当夜,陆澄和雪姐、白晔就到了北区巡海夜叉的地盘,希律人聚集区的租屋,立刻开始新一轮对幽灵骰子的鉴宝。 这一番,“差人”陆澄的“回春”与“鉴宝”同时发动,他的精神力就像被水管始终灌入的瓶子那样保持充满的状态。 而他的人在租屋的写字台上,打开《及时雨菜谱》的“灵光物”栏,一手握着单枚的幽灵骰子,一手沙沙地写着他脑海里的所见所闻。 桌边雪姐和易安烹饪的美食随时可得,他边写边吃,这是补充人类身体本身的消耗。 陆澄仿佛在《及时雨菜谱》上写一本有关“幽灵骰子”的传记。 他的目光从母亲的时代回溯到更久远的过去,从这枚幽灵骰子上一任的主人,南洋的那位赌神,回溯到了三百年前前朝的那位“鹿鼎公”。 思念里,母亲到手的那把黄金牛角匕首来自“鹿鼎公”;这枚“幽灵骰子”也来自他,正是“鹿鼎公”的随身物。 ——事情并不偶然。陆澄的父亲也是商人,必定是父亲为母亲读取了“幽灵骰子”里“鹿鼎公”的情报,然后母亲才摸到了那把更加强大的“鹿鼎匕首”。 “鹿鼎公”是一个史书语焉不详的人物,只知其母是广陵倡家女,不知其父。 从幽灵骰子里,陆澄知道他十三岁时就加入了“红莲”,也是红莲在前朝宫中的最大卧底,曾经和前朝的皇帝近在咫尺。是一个十分复杂,在两方势力之间走钢丝的人物。 他也是当时世界顶级的游侠,丝毫不通武术,只靠着“赌技A”、“杂技A”和“亡命A”,立下了无数的事功。 这枚骰子本是普通骰子,陆澄随着鹿鼎公的经历,一步步看到了那骰子像一个嘎嘎学步的驱魔人那样从拥有灵光,到升D、升C、升B的历程。 鹿鼎公每用这枚骰子赌中一件大事,这枚骰子的灵光就盛一分,就像陆澄的飞将军每杀一个魔物,煞气就增一分一般。 陆澄重新跳回了母亲用这枚骰子和血滴厮杀的思念,这枚骰子到母亲手里时仍然在继续提升灵光,母亲厮杀一生,这骰子也从B级五万泉升到了十万泉。 陆澄的笔下油然生出一条漫长的任务线,就像一个小兵成为将军的历程。这条任务线仍然没有结束。 “轰!” 陆澄在《及时雨菜谱》的笔停了下来,他脑海中的场景发生了异变。 现在他处在一座三百年前的娼馆里,一张赌桌之前,赌桌的对面是一个十三岁,套着一件虎皮袄的孩子,满眼都是精细。 “小朋友,你是‘鹿鼎公’,还是‘骰子’?” 陆澄问——这种情况和他当时饮下猛虎卣和“馗神”沟通类似。不过,这一次,陆澄是读完了整个幽灵骰子,自然而然看到了——谜底。 “辣块妈妈的,我是鹿鼎公的‘本命物’,也借用了鹿鼎公的模样。你这个做生意的商人,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吧。” 那小孩子道。 陆澄忽然想到了白猫财主对自己重铸飞将军的建议。 ——唯有B级的商人白猫财主不会告诉同行和前老板陆澄升B的诀窍。 但现在陆澄发现,白猫的其他解答其实不自觉地泄露了鉴宝升B的信息。 高级灵光物和低级灵光物的区别就是灵光量引起的质变。 ——高级灵光物有自身内在的意志,有它们的需求。 没有任何一个B级调查员能够用硬实力驾驭超越他自身精神力之物。 有的人使用阴暗的手段驯服了B级灵光物,就像潘逸民先是用赤帝舍利诱惑鬼车神鸟,然后掺入魔鸟制衡。 而最常见的方式,是调查员满足B级灵光物的要求,换取灵光物本身的使用许可。 ——这是一种相互合作的关系。 ——如果调查员不能满足灵光物的要求,他会被灵光物控制,沦为工具。 ——那些高级灵光物的要求如果违反了人类社会的公序良俗,就成为了调查员协会的“收容物”。 ——现在,骰子在向自己提要求。 “你这个幽灵骰子还没有成为A级品,你要成为A级骰子。” 陆澄不假思索道。 小孩拊掌而笑, “很简单的道理,想通的人却不多。 我的上一个主人还没有带我升A就不在了,你能满足我吗?” 陆澄沉默了一会——他是商人,骰子在他手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东西,他连使用它都不能。 “我是一个商人,能帮助你选定的下一个使用者升A。” 小孩子嘟起嘴。 白晔只是它达到目的的一个工具。 陆澄立刻更正,“帮助她让你升A。” 幽灵骰子这才点首道, “这才对——那么,现在,商人,你也能看到我的试炼线了。” 陆澄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的脑海里幽灵骰子的模样在消失,但是他停在及时雨菜谱上的笔尖重新动了起来。 一条幽灵骰子从B升A的试炼线出现在《及时雨菜谱》上。 试炼线,这才是商人的“鉴宝B”要读取的真正东西。 章节目录 第265章 B级商人 《及时雨菜谱》出现了前所未有的B级幽灵骰子的新试炼线: 一个游侠需要使用幽灵骰子赢下一场比一场赔率更大的抵命赌博。 每赢下一场抵命赌博,骰子就会继续受持有游侠之后的驱遣,随机加成游侠各种几率游戏的成功率、各种攻击的暴击倍率,直到下一次抵命大赌博开始。 这个契约将延续到骰子的持有游侠死亡,或者幽灵骰子被赌出去,或者骰子升A为止。 如果在游侠死亡之前,一次赌命赌博都未参与,他的一切将归幽灵骰子所有。 在母亲智多星死前,她赌赢了自己无数次命,把这对骰子升到了二十万泉。 A级品的门槛是百万泉,下一个游侠如果想活着看到幽灵骰子升A,不知道还要赌几次命。 作为一个商人,陆澄无法发挥骰子的真正力量,但当他知道了这个B级品的试炼线,也意味着他和骰子达成了一个契约。 ——他需要物色到能够帮助骰子实现要求的游侠,他是骰子的猎头和推销员; 而现在,骰子已经在陆澄这个猎头之前找到了使用者,智多星之后新的游侠“燕青”白晔。 那么,它需要陆澄这个猎头协助白晔不停地赢下每一次赌命,或者等待白晔赌输之后,回收骰子,寻找下一个适格游侠。 没有“鉴宝”的商人,无人知道幽灵骰子的需求,它已经在培理的保险柜里沉寂了十年,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有缘的白晔,遇到猎头陆澄,一个都不能错过。 陆澄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举一反三,过去鉴宝的B级品重新跃入他的心头。 看破不可见之物和空灵光物,并不是一个“鉴宝B”的必要条件,借助金天平之类的道具也可以实现。 试炼线才是。 每一件他鉴宝过的十万泉以上的B级品其实都有隐含的升A试炼线。 猛虎啖鬼卣需要吞噬更强大的魔物; 潘家杀戮一只又一只神鸟是为了满足鬼车达成十头的愿望 ……这些B级品的具体的升A试炼内容,陆澄可以以后再慢慢挖掘。 他想到了过去的澄江收集的,如今和白猫财主躺在一起的每一件B级品。 澄江一定是解析完了他收集的所有B级品试炼线才晋升为“鉴宝B”。 其他八种调查员职业的B级灵光物试炼线,澄江都读取过。 ——而现在的陆澄已经用“鉴宝C”读出了一种游侠专属的道具的试炼线,他应该还要至少读完其他七系职业的B级灵光物各一种。 ——陆澄不可能有过去的自己那么漫长和悠闲的学徒时间了,沙娜小崽子的国度离幻海只有几天的距离了。 但他也不必又去寻觅其他七种调查员的灵光物了。 ——陆澄不是在重头学习禁忌的知识,而是在温习禁忌的知识。 关窍已经点破,其他七种调查员的灵光物试炼线本来就存在他的灵魂深处。 “轰!” 陆澄的神魂坠入了他的意识最深处,那座封印他的记忆的伏魔大殿。 每当他濒临死亡或者到了重新突破的边缘,他就会回到自己的封印记忆边上。 这是灵魂之间的相互吸引,或许也是那位徐老故意如此设置魔星石碑。 陡然闪现的陆澄人影,惊动了值守司命殿的B级刀笔灰猫判官。 它已经提前从对过,第三层刹土境的神殿一溜烟跑出来,立在了伏魔大殿前,纯粹是好奇的观望 ——如果陆澄返回了B级,就可以和自己分庭抗礼了。 神魂状态的陆澄在灰猫判官之前,显现出他三成猫眷化的完全形态: 一金一碧、洞察幽明的猫眼,还有其他野兽般敏锐的感官。 豹子般的敏捷,猛虎的力量。 可以直接切开敌人咽喉,挖出敌人心脏,戳穿薄铁板的猫指甲。 一切魔物的黑暗血肉和内脏都可以下肚的肠胃。 还有长满倒刺的霸道猫舌和猫势。 陆澄不知道四成猫眷化之后他的真容会变得如何,但现在的他已经迈入了非人的界限。 “恭喜。 你在重新转变为神灵的眷属,古时称为‘尸解仙’——虽然‘尸解仙’是仙道的下品,在这个末法时代,这就是唯一飞升的道路。” 灰猫判官并没有安慰陆澄,反而欢迎他向它们的同类靠近。 无论猫与陆澄多么亲和,白帝的眷族和人类的意识在根本上是不同的。 “没有向人类退转的可能了吗?”陆澄道。 灰猫道,“你期待再次落到青帝行走手里,用和白帝相斥的力量让你变成颜料铺,再次失活所有的白帝舍利吗?” 陆澄不言语。 ——无论是上升为猫眷尸解仙,还是再度做一个普通人,哪一个方向的解脱都像经历地狱的刑罚。 他搁置了这个问题,推开伏魔大殿的门走回那座封印自己的记忆的龟驮石碑。 半个月之前他看不透石碑的名堂,如今陆澄用三成猫眷之眼一下看破了这不可度量灵光物的海棠红光。 徐老设置这个精巧复杂的A级记忆封印也是花了大本钱,拼上了A级刀笔的全力。 陆澄的手直接贴在石碑上“及时雨”三个字上,口中呢喃着“试炼线”三个字,同时再次发动“鉴宝C”到极限。 如同他初次填写及时雨菜谱,伏魔大殿的记忆旋风从门槛缝隙涌上心头; 如同他升C时,环绕石碑的滚滚记忆黑风扑回陆澄; 现在,“试炼线”这个关键词,导引着石碑内所有澄江解析完全的B级品知识回流陆澄。 现实世界里,在书写完“幽灵骰子”的试炼线之后,陆澄的笔尖又在《及时雨菜谱》一行行划过—— 游侠灵光物,B级白烟罗试炼线; 巫师灵光物,B级猫巫面具试炼线; 武人灵光物,B级白虎皮甲试炼线; 千真万确,都是白猫财主无意展示给自己的道具; 还有—— 猎人灵光物“虎笼”; 匠人灵光物“灵光秘殿真形图录之‘白帝殿’图纸”; 炼金师灵光物“蟠桃酒”; 刀笔灵光物“五彩笔”; 乐师灵光物“猫腰鼓”。 这是陆澄曾经持有、也是白猫财主如今持有的灵光物。 他知道了白猫财主的底牌——而且比白猫财主知道的更多—— 没有解析出“试炼线”,这些B级灵光物没有一件会受只有“话术B”的白猫财主驱遣。 但,曾经的陆澄可以驱遣这些他解析完毕的B级灵光物。 现在的陆澄也可以。 他已经收回了所有职业B级品试炼线的禁忌知识。 “鉴宝C”突破为“鉴宝B”! 同时,陆澄的精神力也迈过了万泉的门槛,他的理智值上限猛地跃迁到B级调查员的中游一万五千泉! ——这已经是普通人类B级商人的极限,但白帝眷属陆澄的极限可是三万泉。 他晋升为1B级商人。 由“鉴宝B”派生的一项超凡能力回到了陆澄手上。 ——“唱衣”。 “唱衣”,是古代寺庙拍卖死去僧侣遗物的活动,引申为“推销秀”、“路演”之意。 而B级商人陆澄在“有意向的买家”,也就是对应职业的调查员“在场”时,可以使用“唱衣”,跨职业使用解析完试炼线的B级品,就像一个推销员向推销对象展示商品的用法那样。 那些灵光物都要通过陆澄找到可以帮助它们升A的本职业理想买家。 而现实世界,香雪和白晔都发现了陆澄的变化。 他在《及时雨菜谱》上不间断地书写,忽然放下了笔,拔出了剑鞘里的飞将军挥舞。 白晔托付给陆澄的那单枚骰子也随之悬浮盘旋在飞将军的剑柄,摇到了一个“一点”,就是B级的陆澄不增不减的力气。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游侠白晔在场,陆澄可以发动“鉴宝B·唱衣”驱遣幽灵骰子,作为推销秀。 他的剑尖指向白晔,白晔也同时挥出最坚固的乌黑龙鳞短刀,她的另一个单枚骰子这番环绕在龙鳞短刀,翻到一个“四点”。 “四梁柱!” 四倍人类白晔之力的龙鳞刀与三成猫眷陆澄之力的飞将军一架。 龙鳞刀的鳞甲碎裂开来,白晔则被击飞到墙头,不过她一个轻巧的筋斗就卸走了力,龙鳞刀也迅速再生了鳞片。 如今1B级商人陆澄的本力就可以和逼退四倍加成的白晔。 陆澄按下飞将军剑,坐回书案。 已到了B级商人,他也有了支持“交易C”和“借贷C”突破为B的超凡精神力。 伏魔大殿里,灰猫判官向陆澄鼓起掌来, “现在实力的你在实境死亡之后,不会变成司命殿的小猫了。 你死后,少司命殿下会把黄猫失落的‘太岁’神职授予给你。” 陆澄的猫眼熠熠生辉,问道, “如果我现在就像少司命请求‘太岁’之职呢?” ——北区的“巡海夜叉”、南城的“城隍”都在陆澄的掌握之中,如果拿回“太岁”,他就可以掌握三个侯爵神职。 灰猫判官拨浪鼓般摇头, “哪怕已经三成猫眷化,同时到了B级,你终究不是完全的虚境生命。 现在的你可以承受D级差人而不折寿; 可以承受C级夜游神而折寿一月, 但你每承受B级太岁一昼夜,就要折寿一年。” 灰猫判官扫了下它的那份账本里陆澄剩下的天年, “你在这个人间只剩下八十年的寿命,虽然比你们唐国的人均寿命多了四十年,你愿意和唐人一道吃苦,也只能任职四十天。 ——如果你四成猫眷化可以,实现任太岁一昼夜,折寿一月。 但那需要吞噬A级魔物激活你的白帝舍利,和拿回录鬼簿一样艰巨的任务。” 灰猫判官忽然顿住,注视陆澄, “幻海的邪魔已经到了那么猖獗的地步吗?把你逼到这种程度——不止那个培理,还出现了什么……邪神?” 陆澄的眼神毫不动摇道, “那么,判官,就请让少司命把‘太岁’神职借个我三天吧。 ——有一个海上的蛸神,可能是王级神,要降临在我们唐土。折山已经沦陷为它的神国。 如果猫儿再没有作为,猫眷还会失去更多更大片的唐土的虚境。” 灰猫判官倒吸着冷气, “少司命会接受你借‘太岁’神职的请求 ——猫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三个同一片辖区的侯爵神可以升格为‘公爵神’。 如果‘太岁’和‘巡海夜叉’、‘城隍’合力,就是‘幻海公’。这是过去青帝和白帝对立二千年,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但现在,三个神职会归拢在白帝行走一人的麾下,‘幻海公’的神爵会现世。” 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三侯爵,幻海公 从接触咖啡馆虚境的群猫,到经历了末镇调查、南城调查,陆澄逐渐温习到有关虚境的禁忌知识: 旧唐体系的两尊双子帝级神灵在不知多少万年、千年的人类史中,招募人类各个领域的强者,把他们转化为麾下的虚境眷属。 并且,青帝和白帝模仿唐土的古代官制,分割自身的神力,在它们与唐土连接的虚境设置了层次分明、各有所司的“神爵”、“神职”,授予代理它们权柄的眷属。 青帝与白帝自身是至高无上的“帝级神”,它们的几大重要化身是“帝君级神灵”。 比如帝君级的“海神娘娘”和“荡魔真君”,分别是青帝司掌“海洋”与“雷霆”的两个化身。 再下的王爵、公爵、侯爵级神灵,或者是两位帝级神的盟友,比如王爵级的“灌口神”、公爵级的“馗神”和“济癫大师”,犹如人间大公司的“加盟店”,它们有自己独立的神力和刹土。 或者是两位帝级神一层层的直属部下,犹如大公司的“直辖店”,称为“爵级神吏”,比如侯爵级的“太岁”、“巡海夜叉”、“山神”、“土地”等等,犹如人间大公司的“直辖店”。 “爵级神吏”有自己的超凡能力,再弱的侯爵级神吏本身也不逊于人类的B级调查员,但是它们调遣远为庞大的虚境力量的能力,则来自以官帽形态顶戴的“神职”。 在它们的辖地,它们周知、回春、受祈,除非压倒它们一个层级的入侵者,它们可以保证青帝或者白帝的意志畅行无阻; 如果更高一个层级的入侵者降临,凭着主场优势它们也能越级对抗,直到虚境更深处更强大的援兵来到。 现在,卷土重来的沙娜比一击粉碎侯级太岁的黄猫时更加恐怖。 折山在唐土只是一座名号都谈不上的小山,折山原本的山神充其量也只是与黄猫太岁相当的侯爵级神吏。 但是如今折山之神的她,可以用魔气把一山的草木都化为自然灾害规模的触手,压倒一切人类理智值的恐惧光环,这种程度的神力根本不是陆澄熟悉的太岁、城隍、巡海夜叉能够比拟! 无论是她转变为虚境之物后的邪神之力,还是她肚子里的小崽子的加成,反正现在的沙娜,就是降临到人间的“公爵级山神”。 那沙娜的主子“蛸神”至少是一个王爵级的邪神。 这个蛸神经历了在唐土不断的挫败,也在向旧唐的正神学习,如今它也掌握了让沙娜成为“山神”的手段。 而陆澄这边的实境,已经没有A级调查员守护,旧唐的两位帝级神灵也隐遁已久,不会派下什么公爵级的旧唐神灵降临人间降魔了。 他这个白帝行走只有勉为其难,以凡人之躯代行神职荡魔。 不是陆澄要成神,是邪神恶贯满盈,逼陆澄成神。 魔高一尺,唯有道高一丈了。 ——灰猫判官的建议提得好! 陆澄和他的猫已经掌握了“城隍”、“巡海夜叉”,在加上“太岁”,除了历史上的荒滩东区之外的所有幻海城区灵力都在陆澄的支配之中。 他和群猫加起来的力量等同于“幻海公”,守则立于不败之地,攻则可以和沙娜硬掰手腕。 陆澄稍稍思索了片刻,又向灰猫判官道, “容我把城隍和巡海夜叉黄猫甲寅、红嘴鸥子不语都招到这里司命殿,一道接受少司命的颁授。 ——我领受‘太岁’,还想和其他正神一道担任‘幻海公’,共同来守护这座城市。” 这套手法陆澄驾轻就熟,当无人能独力领受侯级神吏,他就让几个C级缚灵共领;现在无人可以受公级神吏,那就三个侯级神吏共领,由陆澄拍板。 即将成神,陆澄依然要姿态谦虚,旧唐史书上的惯例,即便候选人就你一个,别人请你当皇帝,你都要让三次。 虽然现代人生活节奏快,还是要稍微演一演,吃相要好看,唐国是礼仪之邦,不能给唐国人丢脸嘛。 灰猫判官道, “那么,在你的租屋点起八盏蜡烛,按照北斗星排列。如今是夏天,斗柄指向南方——这是一个集体通灵,前往‘司命殿’仪式。 猫也需要一点时间请‘少司命’降临第三层‘刹土境’的神殿,它的本体居住第四层虚境‘王城境’。” “轰!” 陆澄从灵魂深处的伏魔大殿,返回了他的意识表层,北区海神庙附近的租屋里,然后把用来鉴宝的单枚骰子掷回给白晔。 “现在是周几了?”陆澄问一直日夜不休守护着梦游状态的他的雪姐和白晔。他看窗外,月已升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她们两人都感觉到了陆澄语气难掩的信心。 “你来北区的第三天。你回到B级的进度比原先的预想快多了。”雪姐道。 “应该是读我母亲的遗物,进度比读其他灵光物更快。” 陆澄道。 “B级商人就够打败沙娜,登上黑船了吗?”白晔将信将疑。 毕竟她没看到任何一个B级调查员是3C级商人的陆澄的对手,那么,有几个A级的魔物能从1B级陆澄的手里逃生呢? “我还要再做几件事。” 他一面飞也似地翻览白晔这几天带来的魔都评论,还有幻海站与警务处搜查捣毁卍字会市内窝点的工作简报,一面和南城的城隍、北区的巡海夜叉、西区的易安恢复了精神链接。 等城隍黄猫和子不语来到,三天不眠不休的陆澄已经淋浴和饮食完毕,在北区租屋的地板上照着灰猫判官的交代,排布好蜡烛。 ——七星点灯,斗柄向南。 陆澄猛省,这蜡烛的阵仗叫“七星灯”,古时唐国武侯以此仪式向帝神祈福,求为国家延寿十二年而帝神不允,将之升上帝座。 如今,陆澄以“七星灯”向白帝麾下《录鬼簿》的总管“少司命”祈求“太岁”还有“幻海公”。 黄猫、红嘴鸥都是雀跃不已,陆澄升官,它们必有好处。 除此之外,易安带着狐狸缚灵五铢、周绵带着猹缚灵也来到七星灯前,陆澄有用它们的地方。 “神职不是人类能够承受,我不贪图任何神职。等我消灭沙娜,‘太岁’也给你们。” 陆澄向着众虚境生命张口就来,封神许愿, “过去黄猫兄和黑猫共任城隍。以后黄猫升B,就独任南城城隍!” 黄猫喜不自胜地撸着猫须。失去“太岁”,得到香火远旺的“城隍”,它虽然有些淡淡的恋旧,但是好处太多了。 “子不语兄,黄猫不任巡海夜叉之后,你就从次席巡海夜叉升到首席夜叉。你不够独任夜叉,我以后会想办法让你升B独任。现在仍然由黑猫、狐狸替你分担神职之重。” 陆澄道。子不语三千泉的缚灵,而次席巡海夜叉是他已经C级万泉有神躯的黑猫,还是陆澄说了算。 但红嘴鸥子不语毕竟得到了大义名分,仍然是鸟眷守住巡海夜叉之职,心中也颇满意。 “现在,我们就去见‘少司命’。拿到‘太岁’之后,我任职到消灭沙娜。 我不挂职时,黑猫太平任首席太岁,它没升B不够独任,‘猹’任次席夜叉辅佐。” 黑猫就是陆澄的贴心代表。 陆澄也给瓜仙的代表升了官,从小镇的土地到大城市的半个太岁,是他给瓜仙的回报。不就是为了这些前程,它才差遣这只猹到大幻海来的吗? 猹满意地嗷嗷叫。 陆澄爽快地抛出三个侯级神职,他的目光早就瞄向更高的神职。 七枝蜡烛陆续燃起,陆澄向七枚蜡烛芯里立了七枚灵光古钱, 将受少司命委任的陆澄、双猫、红嘴鸥、猹、狐狸都进入七星灯阵势范围。 七枝蜡烛香飘满室,易安她们看不见,但陆澄、诸正神,诸缚灵,都进入和司命殿通灵的状态 灰猫判官如约从烛火里浮现,它们的神魂飘飘荡荡,随之进入烛火,被提着蓝灯笼的灰猫判官引入第三层虚境司命殿里。 那座殿中央的神龛拉开, “执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神殿里的颂歌此起彼伏,兔耳狐嘴的纯白金瞳小兽在神龛里觉醒,凝视着诸臣属, “陆澄,上前,摸头——你记牢否,一天太岁,折你寿一年。” 少司命殿下道。 陆澄凑过头,“不悔。” ——反正他就和沙娜作战时候才成“太岁”,恐怕成神一天就见生死了。 不是陆澄化成灰灰,就是她化成灰灰。 小兽的爪子摸上陆澄头顶。陆澄的头从神龛里伸回来,现在他顶戴着熠熠生辉,满头放光的珠盔,和过去的黄猫甲寅一般。 随着陆澄的心愿,珠盔可以在他的头顶或隐或现,也随着他的心意,四面靠旗和满是兽爪毛纹的披挂也可以在他的黑夹克外或隐或现。 第一次顶戴“太岁”是不得不进行的实验,陆澄可以为此折寿一年。 黄猫甲寅心中感慨,论起美感,还是这身披挂胜过城隍的羽毛头冠。 陆澄想,单是这身太岁的幻化披挂就胜过过去城隍潘逸民制造的雷公、牛头、马面戏服。 四面靠旗舒卷自如,招展开来,也能带陆澄飞行! “还请少司命赐予我们‘幻海公’。” 陆澄又道。这才是他真正要的。 少司命道, “‘幻海公’自古未有,荪手头有空白的白帝符印,可以为你们填写一张白帝的诰命。 你们三个侯级神吏合力,就可以发挥幻海公最初步的神力。等你们平定了折山的蛸眷圣母,‘幻海公’就有了自身的刹土折山,不再是神爵吏,而是真公爵神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肉身成神 神龛里的纯白小兽少司命取出一枚“白玉板”,颇类旧唐古代文官上朝时握持的“笏板”。 “白玉板”的上截是“受命于帝,既寿永昌”的八字蝌蚪文符印; 下截留白,是帝神给“少司命”填空的地方。 就像当初激活E级商人陆澄的白帝舍利那样,少司命的小兽爪浮现出一朵九品红莲,红莲加持下锋利兽爪像在钟鼎礼器上刻写金石铭文那样,在“白玉板”的留白处也刻下蝌蚪文字,然后交付与陆澄。 ——是陆澄提出的正神职位安排。 “公爵:‘幻海公’,白帝行走陆澄遥领,入虚后即真。 侯爵:‘折山侯’,白帝行走陆澄遥领,入虚后即真。” ——“遥领”,就是“拥有宣称,还没到手”的意思。 “入虚”,是指陆澄去了司命殿,或者他越过了五成猫眷化的线。 “即真”,就是说到了那个时候,彻底非人的陆澄是完全的“幻海公”和“折山侯”。 “侯级吏: 幻海太岁,陆澄领,黑猫太平代守太守,猹为‘太岁弼’。 幻海城隍,黄猫甲寅领。 幻海巡海夜叉,红嘴鸥子不语领,黑猫太平、狐狸五铢为‘城隍弼’。” ——“弼”是辅佐的意思,“某某弼”,就是各种公侯辅佐神吏的正式官名。 ——二千年来唐人最爱做官。唐土帝神也顺应唐土人心,把帝神大能喜闻乐见地全部化成井然有序、包罗万象的官职。 和陆澄及时雨菜谱上的每一张契约一样,“白帝符命”具有“唯一性”,不必一式多份。少司命在白玉板上填写完毕,陆澄和众正神已经完成了白帝神力的重新分配。 “凡公爵、公爵同级神吏,可自行征辟‘旗使’、‘日游神’、‘夜游神’、‘差人’、‘文书’、‘五百鬼仪仗’。 凡侯爵、侯爵同级神吏,可自行征辟‘日游神’、‘夜游神’、‘差人’、‘文书’、‘百鬼仪仗’。” “日游神”、“夜游神”,是C级缚灵、C级驱魔人匹配的神吏职; “差人”、“文书”,是D级缚灵、D级驱魔人匹配的神吏职; 这些神吏职对实境的凡人之身各有折损,但陆澄和他的小伙伴们为了幻海的平安都挂上过。 “百鬼仪仗”是侯级神吏的神职可以分割的极限,编制上限是一百个名额。 陆澄的那些十二乐师猫、十六匠人猫、南唐虎缚灵、熊猫缚灵、也都挂着“差人”,都是众神百鬼仪仗的一员。 而到了公爵,“仪仗”的编制从“百鬼”扩张到五百个名额。 还多了一个“旗使”,是公爵下属,侯级神、侯级神吏、B级缚灵、B级驱魔人匹配的神吏职。幻海公陆澄手上总共有五个旗使名额。 B级“旗使”的全部功能有待陆澄发掘,现在光杆司令幻海公陆澄先给自己的虚境生命体小伙伴们全部挂上! 手握白玉板“白帝符命”,陆澄的手上幻化出一把白色小旗,先交付给南城城隍黄猫甲寅, “黄猫兄,你是我的金旗使。” 黄猫拿下小白旗,旗上的空白处浮现黄猫之形。 旗使,传令官也。陆澄之旗使,幻海公之传令官也。 伥约只能约束缚灵,已经拥有神躯的黄猫不再是缚灵,成为独立个体,与陆澄的伥约作废。 但猫拿了陆澄的小旗,就恢复了与陆澄的精神链接,也能像他的专属道具那样投影入陆澄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伥约的主奴关系,而军队的上下级关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小太平,你是我的水旗使。”接着,陆澄的手上又幻化出一把黑色小旗,交付黑猫太平,旗上浮现黑猫之形。 “子不语兄,你是我的火旗使。”红嘴鸥得到陆澄的红色小旗,旗上浮现鸥影。 “狐狸五铢,你是我的木旗使;猹,你是我的土旗使。”狐狸得到了陆澄的青色小旗,猹得到了土黄色小旗,旗上各有两兽图形。 五色旗,五行旗。 水色黑,黑猫得水旗使; 狐狸与桃花相伴,得青色木旗使; 猹是土之精灵,得黄色土旗使; 鸥是赤帝之属,得红色火旗使; 黄猫武人,精擅金器天机棒,又有金钟罩罡气护体,得白色金旗使。 陆澄凭着“旗使”的授受,和五个正神建立了一张巨大的精神网络。 他的半虚境生命之躯承受“太岁”之职,已经到了极限,但是五个正神旗使的众力与陆澄一道构建起“幻海公”的虚拟神职,让陆澄更上一层楼。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幻海,来的人多了,就有了幻海。 在现实世界,本来盘坐在七枝蜡烛之间的陆澄睁开了双目。 他的意识现在跨越了虚境和实境。 他虽然只是一个新晋的1B级商人,但他虚拟的“幻海公”神能,普通的A级调查员也只能高山仰止。 一身黑色皮夹克陆澄站在北区摇篮桥的一间普通租屋,他的神力却如同海啸,扫过北区、西区、南城,以C字型弥漫除了东区,六十平方公里、上百万人居住、万千楼宇屋舍的远东第一大城市! 幻海公的“周知”、“受祈”同时发动。 无论这片土地的实境,还是这里实境连接的虚境门户,陆澄的精神网络里全部一览无余。 这座城市的生灵也以更大的海啸般的心念回应幻海公。 从D级差人、C级夜游神,到B级太岁,再到A级的幻海公,陆澄已经习惯市民们的呢喃。 众神的精神网络把这些心念处理成咖啡馆唱片和顾客人声般的背景杂音,让陆澄可以专心实验幻海公的各种手段。 他在摇篮桥的租屋里发出一声惟妙惟肖的猫叫,就像黄猫发动“夺旗·猫眷统御”时那样。 但黄猫的呼喊只能召集附近二三个街区的群猫,而幻海公陆澄的呼唤则是面向整座幻海市成千上万,根本无法统计的猫。 所有的猫都在呼应陆澄,呼应它们的神。 这座城市的夜,到处是小儿啼哭般的猫叫,它们都是陆澄遍布全城的耳目和手脚。 陆澄接着又欧欧叫唤,群鸥的天性不会在深夜出没,但这是神发出的号令。 它们违背了自己的天性,借着大都市不夜的霓虹灯光,环绕着滨江飞起,如同一条络绎不绝的白色飘带,以反C字型把陆澄视野不及的东区也笼罩起来。 东区的森林般的摩天楼和商馆到处都是群群海鸥,它们所见就是陆澄所见。 这座城市,对幻海公陆澄没有秘密。 他发动了“幻海公”的另一个神能,从“周知”衍生的“分身化影”。 陆澄的肉身仍然在摇篮桥租屋。但是他可以幻化出自己的虚影,投射到他无限扩张的神灵感知扫描的范围。 ——也就是说,他的幻影可以出现在幻海的任何地方。 西区的凌波咖啡馆响起了笃悠悠的敲门声, 在店里不安地等待了三天三夜的婷婷披衣下床开门,却见陆澄微笑着站在店门外。 “师傅!”婷婷又惊又喜——不过三天,老板已经达到了新的不可思议的境界了吗? 她情不自禁地想拥抱陆澄,陆澄却像风那样飘散,婷婷透过了虚影。 陆澄已经闪现到他的书房,他的虚影不能拿东西,但是可以带起微风,他虚影的指尖掠过,书房的各种书簿随着他的心意翻动。 婷婷心中的钦佩无以复加,才不过半月,就像那天国际饭店和林洋对峙的黑船老板培理那样,陆澄也可以投射自己的幻象了。 “老板,你不会是死了成神了吧!” 小王也惊醒过来,他以前听A级时候的陆澄说过,这种能力唯有虚境之物可以做到。 陆澄当即打消了小王的心有戚戚。 “临时挂职锻炼一天,体验一下。” 他道。 小王放下了悬着的心,毕竟陆澄还没来得及写遗嘱给自己咖啡店的分红呢。 “从这方面看,你比过去A级时候的你还要厉害。如果还能增强点阴风,就很接近那个卍字会巫师尼古拉的念动力了。” 租屋里,顾易安评价道。 那陆澄还要给自己提高一下难度。 他在北区投射了自己第二个分身幻影,目标是东瀛领事馆。 瀛京街有三处设置了结界。犹如太阳黑子,是陆澄视野之中的三个盲点,瀛京公园他已经去过,这番他在敲打东瀛领事馆的窗户 ——他的幻影没有自身的力量,幻海公带起幻海的风,作为陆澄看不见的手。 风吹开东瀛领事馆楼上领事办公室的窗帷,一个影影绰绰人影出现在帷幕之后。 深夜的那位J机关幻海总头子新井领事不知道还在思量什么坏事,看到陆澄的人影,他却喜出望外地呼喊, “是樱塚君嘛!我就知道你还是爱国的!就是做了鬼,也会忠于我们的现人神! 是你的那位千本樱大菩萨把你从虚境遣回来,和陆澄再次决战嘛!” 新井把窗户打了开来,他搞错了——这次不是樱塚的怨灵,而是陆澄! 那个陆澄真是无人可挡嘛,把这个领事馆,大东瀛帝国的国土当他随地大小便的地方了吗! 新井领事这番虽然大意,但深夜遇到异常,仍然枪不离手,一发高级抑制弹已经射向陆澄的前额。 ——普通抑制弹是B级魔物骨粉与火药粉的混合,他的抑制弹是J机关囚禁的A级魔物骨粉与火药粉的混合 这个老特工的枪法倒也不错,一击洞穿了陆澄的额头。然而,这发高级抑制弹就像一粒小石头投入水波。 陆澄额头上的洞转瞬即逝。 ——新井大惊,此人非人哉! 就是那个A级猎人培理也不过如此! 陆澄撅了噘嘴——樱塚已经被他监斩喂鱼,抛尸唐土了,难道还能借尸还魂? 他的手不接触新井领事,唯恐露了马脚,只是远程虚抓,带起更多更多的阴风——由量变而质变,真的像那个B级巫师尼古拉的念动力一样,一条看不见的手锁住新井领事的喉咙,原地提起,揪在半空。 拎一个几十公斤的东西,对幻海公状态陆澄的念动力不成问题。 新井的面上已无人色。 他从来没见过J机关任何一个A级调查员有这样的手段! 陆澄不是一个商人调查员吗! 他怎么和J机关最强的A级巫师一样强! ——新井的智齿槽里还有一份氰化钾胶囊,他随时准备咽下去。 这个陆澄和他老娘国际恐怖分子智多星一样,无法无天!没有任何法律可以制约他! 他一定是来逼问自己情报的!什么都不能告诉他!唯有自杀,把J机关的秘密埋葬! 陆澄的念动力之手拎着新井,眼睛却瞥向领事写字台上的台历,在七月半的那天标着一个“卍字”。 果然,J机关和卍字会、黑船公司早勾结在了一块儿。七月半那天会发生什么呢?反正,陆澄会在那天之前结束这一切。 “我只是给新井领事提一个警告。在卍字会和黑船公司覆灭之前,也就是七月十五日之前,你哪里都去不了,一步也无法离开幻海。 我在看着你,随时随地。 否则,在被野猫吃掉和喂鱼之间,你只好选一样了。” 现在陆澄的念动力还在新学乍练,几天后再找他算账。 还没得及咽下氰化钾,新井领事被重重地摔在地板,陆澄的身影在他眼前飘散。 他一面咳嗽,一面锤着地板,歇斯底里地咆哮 ——智多星已死,却又是一条魔星出现在幻海了! 摇篮桥租屋里,陆澄再把自己的低语投向他关注的幻海官方调查员丁霞君和柳子越。 他能见到幻海的一切。 闭关晋升之前,陆澄要求两人搜捕卍字会潜伏在幻海的各个电台,还有蛸眷圣母的魔音唱片。 在幻海安危的大事上,两个官方调查员没有半点含糊,高效的清剿工作持续到现在。 陆澄看到这个深夜,柳子越带着他的狗队正在追踪西区唱片公司的一个经理。丁、柳二人的拉网到了最后的关头。 ——那个唱片公司经理已经显现出铁头鞭手的高大C级蛸眷者的形态,和手持C级吕宋双棍的柳子越厮打在一起,一时僵持。 陆澄的幻影悄然出现在那蛸眷者之后,以念动力来一个“鬼绊脚”。 不容毫厘之差,那个C级蛸眷者立刻倒地,铁头被跳劈的柳子越用吕宋钢棍砸出一个脑洞,牛犊大的狗队锁住了四肢。 幻海市内最后的蛸眷目标被擒。 柳子越定睛望到陆澄的人影,喜出望外, “——大佬!” 埋伏在远处的丁霞君也钻出来,陆澄一诺千金,他做到了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过三天,陆澄的力量达到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层次。 不知道现在的A级调查员陆澄,与林洋、培理孰高孰低。 “现在的你有二上折山的把握了吗?”丁霞君问陆澄。 “让我先问候下养胎的沙娜看看。” 西区唱片厂下的陆澄道,汲取了西区、北区、南城、滨江的大地灵力,幻海公的神念汇聚成一条巨大无形的触手,像龙卷风那样,浩浩荡荡伸向三十公里外幻海西郊的尽头,摇撼那座已成魔窟的折山!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二上折山 随着挂上“幻海公”的虚拟神职,利用五旗使庞然的精神网络,陆澄对幻海的认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面。 以幻海城区为核心,幻海公的灵力犹如一只覆盖六十平方公里的变形虫,他可以延伸出灵力的肢体向还没有纳入囊中的幻海四郊扩张。 陆澄的手臂在北区摇篮桥租屋之中猛摆;而在同时,三十公里外的折山,灵力肢体具现的龙卷风沿着通往折山的公路,滚向漫山遍野的竹林,滚过折山顶端的天文台和大教堂,仿佛一条巨手覆盖向整座山。 现代工程技术建造的天文台和大教堂坚如磐石,幻海公的力量只是让两大建筑微微地摇晃,但竹林却被幻海公的龙卷风一排排地压扁,断折、拔飞。 随即,整座折山的灵力发生了波动—— 陆澄没有看到深藏女修道院的沙娜本人,他是通过龙卷风的灵力肢体,感知到了山腹深处的沙娜的灵力波动。 那个灵力波动的形状,真像白晔说过的一只绵延数公里的巨大蚁后。 万万千千纺织线般的紫黑色魔气从蚁后的躯体蒸腾而上,与竹林的根须连接,熏染仍然在龙卷之中顽抗的竹林。 竹林迅速变形、魔化,仿佛是一望无际、长满眼球的触手,像海底的水草森林那样招展。 沙娜的低语在触手林里回荡,龙卷风已经不能断折和拔除竹林,至少现在初创的幻海公的力量不行——它们的虚拟根须深入到地下,乃至虚境。 于是,陆澄的感知转而扫描折山的表面,不久便寻觅到隐在山腰的女修道院,他无视那些披着黑衣修女服的卍字会狂信徒,分身幻影,又一个陆澄本人的幻象投射入女修道院之中。 此处是幻海公灵力龙卷肢体的力量末端,也是陆澄投影幻象的距离极限。 折山女修院的布局和从近代修道院改建的南英女中相似,里面的小礼拜堂是沙娜魔气最浓烈的地方,礼拜堂的门仿佛早为等待他而开启。 陆澄的幻象瞬时出现在女修道院的小礼拜堂之中。 他看到小礼拜堂深处也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铁门,白晔向他描述过,下面就是沙娜的巢穴,以及沙娜囤积那些祭品的粮仓。 过于深入的陆澄幻象已经没有力量用阴风推开紧锁的铁门,无法进入她的巢穴乃至虚境,但陆澄回首,却看到小礼拜堂里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个魔女。 ——沙娜也是一身洗尽铅华的黑色修女服,容貌依然是被陆澄焚烧前的千娇百媚,眉眼里俱是风情,她修女服的小腹处高高隆起如球,有蛮荒的鼓点声从她的小腹里传出。 不再是那张蛸眷唱片的声纹记录,而是蛸神幼体的原声。 单是她小腹内的小崽子踢打声音,就弥漫着超越一切B级人类调查员心智的恐惧光环,不是她的眷族,没有丑布偶小疯和尚的“百无禁忌”,任何B级人类调查员都会在几分钟之内非癫狂即痴呆。 陆澄也是1B级商人,沙娜和她小崽子的魔音通过陆澄的感知也会传导到陆澄本体,但他挂着虚拟神职“幻海公”,凭着这个至高无上的白帝神力分割出来的公爵,堪堪抵消它们这对母子的光环,丝毫未受影响。 ——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现在的沙娜不仅是完全支配折山的侯级神,她这个蛸神人间母亲的力量达到了和陆澄相当的公爵级! 她是破格的山神! “这也是你的‘分身幻影’吧。” 陆澄向那个人类形态的修女服沙娜道,然后又补了一句, “就在刚才,你们卍字会在幻海的潜伏者已经被我完全拔出。没有人在幻海城区给你的小崽子庆生了。” 沙娜向陆澄冷笑道, “陆澄,我又低估了你的力量。 ——不过,你这个咖啡店小业主的力量永远够不上真神。 而我是罗刹王室的末裔,我的血脉里流淌着我们罗刹王室收藏的‘长生天’的舍利,那是可以容纳一切力量的‘虚空’。 所以我的子宫可以赋予现在我的主人,我的孩子蛸神在实境的肉身。 ——这是我的主场折山,哪怕你成为公爵神也无法赢我。 ——你就算暂时赢下了幻海城区又怎么样。等我的孩子降临,他会以折山为基地,侵蚀整个幻海,侵蚀整个远东。 到处都是‘卍字’。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对抗降临人间的王级神,你不过是争取到了死缓。” 沙娜的幻象向着陆澄扬起手, “啵!” 就像肥皂泡破裂,她面前的陆澄幻象碎成星星点点。 紧接着,陆澄覆盖整座折山的灵力肢体也随着他幻象的破灭,化成了一阵徒有威势的暴雨,泼过整座山,然后消散无踪。 幻海公回到了他的核心地盘幻海城区,摇篮桥租屋里的陆澄的面色不改。 幻象破灭,并不伤及他的本体,他只是确认到在折山的沙娜就相当于在城区的自己,沧月公和蛸神圣母势均力敌。 沙娜侵犯不了陆澄的主场,她的小崽子降临之后则未必;但陆澄如果现在侵犯沙娜的主场,必然落入了下风。 ——第三次上折山之前,还需要寻觅一个伐山破庙,化解敌人主场优势的手段。 但在今夜卸下“幻海公”和“太岁”的神职之前,陆澄还有最后几个目标要拜访。 这次,陆澄模仿方才侦查折山的手段,变形虫那样的幻海公灵力向幻海城区最后的一大片空白伸出无形肢体 ——龙卷风吹入东区,那座泰西人建立的“胜利女神”的地盘。 现在的陆澄对于地脉灵力有了更高层次的理解。 囿于个体的渺小,人类即便拥有超凡能力,也无法直接感知灵脉那样庞大的存在。 商人的“鉴宝”再高级,也只能观测器物的灵光,建筑就超出了商人的能力范围、更不要说山河大地了。 其他职业的调查员,比如猎人有“挖宝”、“开荒”、炼金师有“演绎”等手段间接推测灵脉的来龙去脉。 但现在挂上公爵神,山河大地的灵力动静全在他的心头,陆澄立刻知道了东区胜利女神的异样! ——在幻海开埠之前,东区是泥沙淤积的荒滩,根本不存在灵脉,无论青帝和白帝都无视此地,没有设置任何神职。 但如今陆澄却感知到东区的地界闪烁着灿然光华,远超过幻海公的辖地,西区、南城、北区、滨江的总和。 就像过于强大的A级品,灵光古钱只能测其性质,无法知道深度,即便是幻海公,他也无法揣测东区的大地灵力到了何种规模,也不知道东区如何从一无所有,到在几十年内形成和积累如此规模的灵力。 陆澄更不知道为什么调查员协会不知道利用这样庞大的力量。 他的感知顺着东区的胜利女神像向北,忽然发现和巡海夜叉的辖地平行,有一股从胜利女神像出发的灵光流,通过跨海大桥,伸展向幻海市之外的汪洋大海,流向渺茫难测的远方,超出了幻海公的观测范围。 ——这样庞大的东区诡异灵脉力量好像被导引向唐国之外,所以本土的调查员协会也无从染指,更不要说借用这股大地灵力来帮助陆澄了。 陆澄把这个意外发现的谜团暂时藏在心里,他的意识仍然回到了司命殿之中,向少司命最后一次请求道, “我是白帝行走,代白帝行走人间。 少司命能帮助我创建‘幻海公’,除了对我的善意,也是为了把‘折山’收入白帝的囊中吧。 ——但我不知道怎么夺取‘伐山破庙’,攻破蛸眷邪神的主场。仍然需要少司命的建议。” 陆澄凝望着纯白小兽,他隐约觉得这个居住在第四层王城境,需要灰猫判官申请才能降临第三层刹土境的神灵,并不是公爵神,而是更高的一位王级神,能够指出破坏另一个王级邪神图谋的关键。 “不要说白帝,即便是荪的本体都不会降临人间。 自古以来,我们在实境的扩张就假手于你们人间的行走。为白帝伐山破庙、拔旗建旗的手段,白帝行走传承了数千年。 你已经恢复了B级的鉴宝知识,稍微回忆,就能知道破坏邪神折山主场的方法。 荪不必再有建议。 ——荪只再向你重申一次,把失落人间的《录鬼簿》索取回来。 你已经是幻海公,稍微上点心思,就能办到。” 对于折山的邪魔,纯白小兽比陆澄本人还有信心,陆澄不好再向它要什么了。 他在结束第一次“幻海公”和“太岁”的神力实验之前,最后一次用灵力龙卷风扫过东区,陆澄的无形巨手抚摸到原克雷格博物馆。 ——曾经培理的教子,调查员协会创始三家之威勒家的克雷格存放唐土战利品的所在。 克雷格死后,此处地皮被幻海市工程处回购,如今是古拜诞的A级收容所另一个基地。 ——上一次A级收容所被黑船公司破坏之后,维修期间的高级收容物都被转移到了原克雷格博物馆。 A级录鬼簿全本现在此处,另有一页拘束卡尼斯魂魄的纸头在林洋手中。 “遵命。” 陆澄结束了和少司命的对话。 ——如今的他拿到《录鬼簿》已经不难,需要的是时机和事后掩盖的借口。 陆澄和诸正神纷纷退出司命殿,从七星灯的仪式脱离。 陆澄把太岁神职转移给黑猫和猹担当,虚构的“幻海公”暂时解散,他在各处投射的幻象也纷纷消失,整个人完全回到了北区租屋。 同屋的易安、周绵、雪姐、白晔,都目睹了陆澄从太岁到幻海公的不断升格。 “身体还吃得消吗?” 易安问陆澄。 她知道陆澄免不了又为了幻海折寿拼命了。 “估计还要连着发几天烧,这是折损寿命之外的后遗症——这一次我提升的太高了。” 陆澄道,他的眼睛略有花,腿略有些虚——这是从他血鹰、A级收容所之战后的病累积累,挂上幻海公之后而到了爆发的顶点, “不过,我这次晋升比预想中的快,可以多养几天病。而且,我还要琢磨一下第三次上折山的方案。” 陆澄向他的队友们道。 ——少司命说陆澄早就知道伐山破庙的手段。 他搜索自己B级的禁忌知识,想到了自己过去收藏的那件B级收容物,“灵光秘殿之‘白帝殿’图纸”。 虽然如今那张建筑图纸在白猫之手,但陆澄知道这张图纸的全部内容和任务线。 这是曾经的他凭其他取回的被泰西人掠夺的国宝和徐述之交换,从卿云图书馆的那本A级抄本《灵光秘殿真形图录》取下的一页。 也是陆澄过去帮助小王晋升为超凡D级匠人的“猫殿”图纸。 “还有,现在咖啡馆的所有队友都可以再次随我上折山了,公爵神‘幻海公’可以庇护大家免于沙娜的恐惧光环。” 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伐山破庙 战后第十六年的七月十日,也是凌波咖啡馆的团队调查折山之后的第十天凌晨,陆澄的队友和盟友重新聚集在他的咖啡馆,准备出发。 ——除了陆澄咖啡馆六人、众正神,还有官方的丁霞君、柳子越,他的游侠盟友白晔,以及B级刀笔方存仁先生。 在六天之前,陆澄探索到高级灵光物提升自身的“试炼线”,晋升为“鉴宝B”的1B级商人,精神力达到一万五千泉。 他也同时向司命殿的少司命请来了幻海西区的“太岁”侯级神吏职,每挂上一昼夜,折寿一年。 他实验过“太岁”神职一天,只有在和大敌决生死时陆澄才会重新挂上此职,不挂时交给黑猫太平和猹代理。 更重要的收获是,当“太岁”陆澄和挂着“五旗使”的众正神构建起灵力网络,他就进一步升格为掌握大部分幻海城区地脉灵力的“幻海公”,拥有了和蛸神的人间之母沙娜分庭抗礼的力量。 陆澄的官方调查员协会盟友并不知道他这个真B级新人的底细。 在他们眼里,幻海的重大危机下,见义勇为的市民陆澄终于亮出了自己的A级底牌,他是可以和培理、林洋鼎足而三的强者。 全体幻海站有信心在陆澄的协助下,守护好这座远东第一大城市。 在成为“太岁”的五天之后,陆澄从凡人挂神职的后遗症里逐渐恢复,重新有了行动状态的他再不能耽搁时间。 从东瀛领事馆的新井领事那里,陆澄搜到“七月十五日”这个卍字会预言的日期。无论如何,他必须在“七月十五日”之前解决折山问题,登上折山虚境另一边的黑船。 在他成为太岁的当夜,陆澄试验神力,在整个幻海鼓动起了灵力凝成的龙卷风。次日清晨,这夜的异常气候就上了《魔都评论》的头版。 不过,在陆澄停止使用神力的养病五天,幻海并没有恢复风和日丽,而是陷入连续一周的狂风暴雨之中,陆澄闹出的动静被不留痕迹地掩盖起来。 ——据广播里的天气预报,近日有一个巨大台风在外洋生成,袭向幻海。 这个巨大台风千年不遇,这五天的大风雨还只是台风的外围,当台风登陆幻海时不知道会对市民的财产和生命造成多大的破坏。 单是这五天,幻海的市内已经遍布了积水,大小马路上到处流淌着漫到人腰的小河,仿佛回到了还是千年前沼国荒滩时的景象。 幻海市工程处忙碌得应接不暇,它们的维修力量只能确保水电煤等公用机构的安全,还有最重要的几处交通枢纽的通畅。 幻海百事萧条,全城停工停学。大台风不过去,一切商民都不敢外出。 凌波咖啡馆同样歇业打烊,但聚集在咖啡馆里的调查员们都隐约感觉,这个巨大台风恐怕并不是简单的自然灾害。 只有他们解除沙娜和黑船公司的问题,巨大台风才会终结。 “陆澄,我相信,你可以借用旧唐正神庇护我们免于折山的恐怖光环。 但是,我们上了折山之后,怎么消灭沙娜? ——如果你的探测和白晔小姐的情报无误,那现在的沙娜本体实在太大了。官方可来不及给你调遣一只炮兵师,还是只有我们几个上山讨伐。” 咖啡馆之中,官方的丁霞君首先向陆澄提问。 ——他来咖啡馆之前,已经和陆澄谈过:虽然清除了卍字会在城区的余党,没有让魔人的魔音广播响彻全城,但在这个诡异的灾害天气,幻海其他官方调查员、绝大部分的警力也要留在城区,应变不测。 强大的调查员寥寥无几,可脆弱的幻海市民满城都是。 丁霞君的这个问题,陆澄从用幻象二上折山之后就在考虑,现在他给出了一个方案, “现在的沙娜和我难分高下。 但我的主场是幻海城区,折山是沙娜的主场。我只有破坏沙娜的主场优势,才能和她平起平坐。 ——破坏沙娜的主场少不了诸位的帮助,你们是打破我和沙娜的均势,赢得胜利的关键。” 陆澄环视他的得力队友们——过去的自己在黑暗里独行,只有威逼利诱的“伥”可以使用;但现在的队友却能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不断超越他的期待。 他的目光留在小王上, “你还记得我曾经给你升D的那个猫殿图纸吗?” 王嘉笙当然记得,这是二年前没有失忆的陆澄让他装潢咖啡馆的猫之壁画的范本。等他装潢完咖啡馆,获得“度量D”,老板又把图纸收回了第四账户。 ——那是从一本古书撕下来的殿堂图画。 “我当然记得。但是现在时间那么紧,哪怕有十六工匠猫配合,我也来不及盖房子呀。”王嘉笙道。 陆澄点点头, “——破解沙娜的折山主场,我将使用的方案是‘伐山破庙’。 ——曾经,沙娜侵入过我的凌波咖啡馆,腐蚀我家祖传虚境‘太岁殿’,要把猫殿变成蛸神殿,被我完全挫败。 结果她和卍字会又找到了米海尔的折山宝地借尸还魂。 现在,我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我们来不及,也不需要在折山盖猫殿,我们要做的只是打上七根猫桩柱子,像点穴那样,阻断灵脉运行。” 陆澄在纸上向队友们画了折山的图示 ——沿着上折山的“苦路”,从山脚、到山间的五片大竹林、到山腰的修道院,再到山顶的天文台和大教堂,陆澄总共打了七个叉。 细看,这七个叉按照北斗七星排列,是他所谓打七根桩的地点。 他又向王嘉笙道, “你从西区的所有猫殿,挑选七个修复完毕的木雕猫像。 ——我们中出七个B级,各带一个猫雕像,上折山占据我在图纸上指定的地点,然后打入猫像。 七猫桩全部打入之后,沙娜对于折山的灵力调遣就会被阻断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就是我杀死她的时候。” 《灵光秘殿真形图传》是卿云图书馆收藏的唯一A级咒术书,据说是二千年前一位旧唐藩王记录上古旧唐神灵真形的天书。 人类世界只存在三个各不相同的抄本,幻海之外,分存泰西米旗国大博物馆和唐国北方的“国故整理会”两处。 整本古书,徐述之禁止陆澄接触。 但在末镇调查时,陆澄灭绝的赵家一族就曾经抄录过其中“血月”一纸,凭着这页书纸把末镇带入了暗无天日的一百五十年。 由此,陆澄估计,整本《灵光秘殿真形图传》的危险程度,还要在《录鬼簿》之上。 而拿回了全部B级鉴宝知识的陆澄知道,他也撕下了卿云图书馆的那个《灵光秘殿》乙抄本的一纸“白帝” ——通过那页纸,他了解白帝所有的猫殿的样式和营造方式,也知道了“图纸”的试炼线 ——和血月需要人间的祠堂一样,“图纸”自我实现的要求是在人间建造完全体的白帝殿,为了达到那个目的,它需要陆澄这个猎头不断寻觅理想的工具匠人。 当然,随着陆澄的失忆,这个猎头委托中断了。 现在陆澄回忆起的那座图纸里的“白帝殿”,是比幻海西区的所有猫殿更加崇高和繁复的巍峨殿堂。 不过,他如今并没有建造“白帝殿”的冲动,只是利用一部分书页的知识 ——伐山破庙,摧毁旧神殿,为了新的白帝殿的建设打地基的环节。 “为什么每一个猫雕像必须有一个B级携带和守护?” 丁霞君继续问询陆澄细节。 “猫雕像都是来自虚境的空灵光物,需要B级以上的实境强者来提供贯通两界的道标和灵力。 ——我和诸位都是猫雕像的‘人柱力’。 所以,我预想,在上折山之初,我们会遇到沙娜与山上卍字会最猛烈的阻击。 每当一个猫桩立下,沙娜的力量就会逐渐减弱,我们的压力就会越小。直到全部桩打下,她和折山主场的联系完全隔断。” 陆澄道。 “不过,除你之外,立桩人也和猫雕像留在一地,无法动弹了吧。 每立一桩,你身边能用的B级就会少一个。到你决战沙娜之时,你就只有你的猫、鸟、还有C级以下的队友可以用了。” 丁霞君问。 “的确。但是再微小的力量,也会让胜利的天平向我这边倾斜。” 陆澄对他的两个徒弟和小王,哦,还有柳探长有信心。 丁霞君不再提问,默默计算团队现在的B级:除了超越B级的陆澄商人、身为炼金师的自己,还有刀笔顾易安、游侠白晔、武人陈香雪,一共五人。 丁霞君的目光移到那个笃定喝咖啡的武侠作家。 ——还有唐人八仙会的一员,炼丹师方存仁先生。 那还缺第七个B级调查员。 这个时候,凌波咖啡馆外面传来洪钟般的声音,虽然隔着大风雨,那男子的声音依然透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人行雨中,片滴不沾,足踏淌过马路的溪流之上,如同漂浮,显然参悟了旧唐武道最高深的炼气之术。 ——幻海精武体育协会的会长霍振声如约来到了凌波咖啡馆。 这是幻海站也从来请不动的人物。 “唐国本无邪魔,洋人船载以入。我霍某不上折山驱除洋人的邪魔,岂不是辜负了我这副唐人拳脚!” 霍振声是第七个陆澄需要的人柱力。为了幻海唐人的安宁,身为大侠,他当然会慷慨前往。 方存仁笑道,“武侠小说里的大侠,在我们这个社会是真有的。” 他又向陆澄道,“上一番我给你十八颗黄芽仙丹,这一番我把剩下的五十四枚仙丹都带上。 ——小陆,在折山你的仙猫、仙鸟、仙兽无法像幻海那样城区补充灵力,我的葫芦丹药给你救急。” 陆澄向霍振声和方存仁感激地抱拳。 ——这是他养病五天联络的两位八仙会的老前辈,他们没有辜负陆澄的期望。 ——为了市民的安全慨然赴险,绝不是请客吃饭那样平常的事情,并不是每一个调查员都能做到。 幻海危在旦夕,别的平凡小民走不了,那些消息灵通、实力强大的调查员要想临阵脱逃,便能如风转进,可谁都拦不住。 ——事后,陆澄也一定要想方设法挖空幻海站的金库,给两位八仙会的前辈报销调查费。 现在,陆澄终于把手头的牌凑齐了,他要和沙娜再碰一碰去了。 “大风雨里,别的车船都走不了,但我的鬼车可是照常驾驶——诸位,趁着大白天鬼怪不敢出没,我们就出发吧。” ——这一次凌波咖啡馆加官方盟友和同城盟友,十一人全员出动。 不过,现在虽然是大白天,在大台风的诡异气象之下,晦暗如夜。乌云遮天蔽日,鬼怪也可以嚣张出没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三打折山 从陆澄咖啡馆团队下折山之后的十天,调查员协会的幻海站始终保持着对折山的观察。 但是凭着留在幻海的官方调查员,即便靠着陆澄确定了折山是魔窟,也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对折山有什么动作了。 林洋、古拜诞等主力在虚境对培理实施斩首,这里唯有民间调查员陆澄可以应对沙娜。 咖啡馆外,鬼车巴士已经重新靠西区地脉补充完了灵力,陆澄和队友们全伙上车。 连日霖雨,从折山到市区路面积水成河,完全无法行车。 仙鹤图上也无一只鹤可以在如此恶劣的天气翔空。 决战开始,无须节省鬼车的灵力,巴士直接展开了六对无形巨翼,几乎覆盖了咖啡馆所在的街区。 随即,鬼车振翅上升,迎着大风雨逆行而上,飞向三十公里的佘山。 车中的陆澄也第二次从黑猫太平那里接过“太岁”神职,和五旗使建构灵力网络,为了全幻海的市民再折寿一年,以“幻海公”的权能汲取城区地脉能力,凝聚成一股灵力龙卷风,加速鬼车的推进。 好像一条延伸三十公里的巨人之手,半小时之后,“幻海公”的灵力龙卷风把鬼车巴士轻轻放在折山山脚一处稍隆起的高地。 车门打开,水流也淌到了巴士的轮胎以上。 此时的折山和夜晚没有区别,折山之神沙娜也感知到了陆澄和她同样量级的灵力波动,纺线般的万千魔气缕缕灌入环山的五大片竹林的中空处。 这里又成了眼球的触手国度,浩荡的A级恐惧光环弥漫全山。 台风完全无法吞没从山顶大教堂传来的颂歌,不止沙娜,无数卍字会教徒在山巅奉献全部的心身,吟唱“蛸之呗”,歌声和伴奏的管风琴声犹如海浪。 普通人的军队根本无法上山,再多的人一踏入蛸眷的地界,心智当即摧毁,肉体如同烂泥。 这就是丁霞君所谓“非炮兵师远程火力洗地,不能解决问题。” 但在同等位格的幻海公陆澄的庇护之下,沙娜的恐惧光环被抵消。在鬼车的十一个人感知之中,只有陆澄过滤完毕的光怪陆离的声音和形状。 他们只需要克服一些小小的战栗,其余一切行动如常。 ——十一个人都披上了雨衣,没有黑暗视觉的队友头顶都戴上了矿灯,另备了猪鼻防毒面具。 “我先开路。” 陆澄的人仍然在鬼车中,他向山脚的投射了自己的“分身化影”,幻象浮现在方案的第一个插旗点——山道的最初一段竹林,也是陆澄三成猫眷化之地。 这里是敌人阻击压力最大的地方。 “哒哒哒,哒哒哒!” 连珠炮般的子弹扫射声音已经从竹林里响起。 那里预伏了装备机关枪的卍字会教徒,他们向着陆澄发射! ——哪怕是自由至上、走私成风的幻海港也不可能随意向民间团体出售这种级别的军火,这无疑是黑船公司给卍字会的供货。 陆澄迎着机关枪的弹幕走向卍字会教徒。 海量的子弹从他的幻象穿梭而过,不可胜计的眼球触手刺入他的幻象,都只是对一个透明的人发泄寂寞。 “第一个插旗点。一共五台机枪,一百个教徒。” 陆澄感知到, “哦,还有狙击枪。” “砰!”一枚狙击子弹打在陆澄幻象的太阳穴上。没有血洞,幻象又是一晃如常。 陆澄的幻象向那狙击手一招,阴风从他的幻象滚滚而出,狙击手被他抛上高空,不知道栽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他又向那五台机枪扬了五下,把那五台机枪也从卍字会众教徒的眼皮底下凭空拔起来,重重地扔到山脚砸烂。 “卍字会教徒,我们是调查员协会的行动小组。立即放下武器投降,你们有五分钟考虑时间。否则,我们会以协会的特别条例处置你们!” 山脚下,丁霞君举着播音大喇叭,从鬼车巴士向卍字会教徒发出最后的通牒。 当然,已经对沙娜圣母心驰神醉的卍字会教徒绝不会放弃抵抗。所谓最后通牒,就是官方在许可调查员杀人之前的例行公事。 五分钟之后,果然并无一个教徒投降, “真神要降临人间了,要把好消息带给全世界,光宗耀祖呀! ——这是二万年人类史最伟大的时刻!幻海是新世界的圣地! 消灭这些阻碍人类上升为更高存在的顽固分子!” 众教徒呐喊着。 那么,轮到陆澄发射正义的子弹了! “你们的子弹是邪恶的,所以对我无效; 而我的子弹是正义的,见到一个恶人审判一个,你们的邪神也救不了你!” 陆澄喝道。 他一扬手, “哒哒哒,哒哒哒!” 十五个机关铜人从鬼车一个接一个蹦出来,铜手缩入,枪管弹出。 顾易安捂起婷婷的眼睛,婷婷却把她的手挪开,她看着机关铜人也向第一插旗点的教徒们还以扫射。 一排排邪教徒倒地,机枪下,肢体血肉横飞。 但是还没有倒地的教徒却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惊惶, “真神许诺迎接祂降临的我们升入刹土,我们永远摆脱了死亡!” 那些被机关铜人机枪射倒的尸体,又爬了起来。 贯穿全山的沙娜魔气渗透入尸体。 还完好的尸体,完好地站起来; 被机枪打断肢体和脑袋的尸体,则细胞变异,从断肢长出触手,从断头走出肉瘤,摇摇晃晃地走起来。 “神迹呀!人类历史从来没有过的神迹呀!真光教会的神也做不到!世界上哪一个国家的政府也做不到! ——新纪元就放在你们面前,你们还不醒悟吗!——你们不是蠢,就是坏!” 邪教徒的士气更加的高涨,举起打空子弹的步枪刺刀,和死而复生、变异的尸体,一道向陆澄的幻象冲锋。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什么真神,唐国每一个朝代的更替之交,都有这样的妖孽出世。 本以为我们这个世界结束了世界大战,会迎来美好进步的时代。 谁想到这个泰西人主导的世界,世界大战才过去十六年,已经有我们前朝末年的景象。” 鬼车里的方存仁感慨。他虽然是作家,但对这血腥场景却没有骇怪。 陆澄问方存仁,“方先生在前朝末年也见过类似的事情?” 方存仁低声道, “前朝穷途末路之时,甚至妄想召唤邪魔来挽回他们的统治。 是一个叫‘红莲’的组织驱散了这些施虐神州的邪魔。” 陆澄的心中一动, “方先生也知道‘红莲’?” 方存仁道, “惭愧,那时候我年纪很轻,也只是略懂医术的文人,没有为‘红莲’做多少贡献。 只做过一些宣传工作,还有一些提供秘药的任务。 ‘圣手书生’是我的代号。 我们有缘分,你和我的一个故人很相似。” 陆澄握了握方存仁的手——原来方先生也是“红莲”的一员,母亲曾经的战友。 他又望了一眼白晔,也怪不得白晔在幻海会找到方存仁合作,必然是她的父亲“豹子头”留下的嘱咐。 “白小姐、霍先生、雪姐,那就请了。”陆澄道。 ——机关铜人枪管的子弹有限,扫射一轮之后也已经耗空。 陆澄的幻象消退,这些教徒彻底沦为了沙娜可以反复利用的炮灰,他的阴风也没法粉碎它们,需要暴力系出场清理了。 霍振声、白晔、香雪三个B级暴力系被陆澄的阴风加速,率先冲入了第一个插旗点。 近百卍字会教徒纵然亦人亦魔,对他们却如砍瓜切菜。 霍大侠使用一对双截棍,一击打爆一柱挡路的眼球触手。 白晔那双长满眼球的牛角匕首划过一个个魔化教徒的躯体,魔气逐一被她摄走,教徒仍然回复成烂泥和尸块。 继之而上的香雪的一对波纹钢刀,像两把菜刀挥舞,把魔化教徒的尸块再碎成肉片,彻底不受沙娜利用。 “方先生,就请您插我们这阵的第一杆旗吧。” 陆澄道——第一波敌人已经稀稀落落。方先生不以战力见长,就留他在第一个据点。 方存仁洒然一笑,这就抱着一个猫雕像,立到陆澄指定的山亭位置。而猫雕像和方存仁之间还系着一条顾易安制作的茅山“同心结”。 行地的猹迅速刨开一个深坑,猫雕像埋入地中,方存仁也就此守在猫雕像边,他要一直守到队友插完全部猫像,并且和沙娜决战完毕。 “小陆,我后面不能在你身边助拳,把自己的一个B级技艺暂且托付给你,或许你能用上。” 这是方存仁思虑已久的事情,他要向陆澄交易的是“采药B”。 陆澄取出《及时雨菜谱》,当即和方先生签署了一份B级万泉契约。 ——他已经是1B级商人,有强大的精神力,可以用“借贷C”和“交易C”获取B级技艺。 他已推测出,如果“交易C”和“借贷C”要升B,必然和获取B级伥有关;如果不能获取B级伥,就要设法得到三个B级技艺。 方先生是在成全他,把唯二的B级技艺交易给陆澄一项——当然,事后陆澄会交易回方存仁。 《及时雨菜谱》上浮现一位提着药箱的B级小人,陆澄一万五千泉的精神力也耗去万泉,不过他立刻服下一枚方存仁炼的黄芽丹。 无法在敌人的地盘使用“太岁”的“回春”,但靠着方先生的这份天罡阶丹药,他的精神力又恢复了万泉。 ——这枚黄芽丹并不是普通人类的身体可以服食,不知道有多少旧唐皇帝吃了道士所谓长生不死的丹药一命呜呼。 但古代旧唐道士的确寻找到了炼丹的窍门,可这些丹药只适合虚境生命的体质。 所以,现在半虚境生命的陆澄也和虚境的猫眷一样能利用黄芽丹了。 一根猫桩插下,幻海公陆澄不久就感知到了山中魔气的变化——沙娜的魔气纺线无法渗透入建立起猫桩的据点。 白帝殿图纸的指示果然有效! 那些眼球触手没有了魔气源源不断的供应,也在逐渐退回竹林的本貌。 第一片区域成为了安全区。 但折山腹部的沙娜也同时感应到了魔气的变化。 “陆澄,你果然是有备而来,但我们在折山的储备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我的信徒们,夺回插旗点!” 山上,第二波敌人开始向刚刚立足的陆澄进攻。 第一个猫桩所在,方存仁静坐的山亭没有任何征兆的摇撼起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拔这个亭子! ——是尼古拉,沙娜派出了那个B级念动力巫师!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插旗点 2B级炼金师方存仁在第一插旗点立足不久,山亭的盖子一下掀飞。 大侠霍振声见机最早,箭步一跃,挡在方存仁的身前,运起呼吸法,“决斗B”发动,心神贯注于潜伏之敌。 他也看不到念动力之手,纯靠武道直觉用铁拳凌空摆了摆,和那无形念动力之手碰了一下。 ——这条可以拆碎机关铜人的无形之手,奈何不了2B级唐人大侠的铁拳。 陆澄替方存仁捏了一把冷汗,趁霍振声一阻,鬼车巴士里的他向上方山道的竹林更深处,也是他确定的第二插旗点分身化影。 ——他看到了1B级巫师尼古拉,尼古拉被沙娜重生了陆澄截断的四肢,四条钢铁般的黑色鞭手从原来的断肢生出,已经完全沦为非人。 他也突破了人类能有的极限,拥有了三万五千泉的魔物恐惧光环! 他周围三米之高的古老蛸眷者更达到了三十之多,陆澄触目都是乌泱泱的黑色金属几丁质。 紧贴着这个巫师的身边四角,还有四个五米黑塔般的古老蛸眷者护卫。 ——这些来到实境的魔物都是卍字会召唤,只是虚境中蛸神眷属的沧海一粟。 “陆澄,我已经是蛸神‘传令官’了,向全世界的人类宣布真神降临的好消息——但是,对于你是一个坏消息,接受我的神罚吧!” 二百米外,尼古拉的四条鞭手遥指陆澄,四条无形巨手已经扯住了陆澄的四肢,陆澄的四肢像四条麻花那样扭动起来。 陆澄的幻象一晃,四条麻花般的肢体旋转回原来的形象。 尼古拉轻哼一声,是陆澄难辨虚实的幻象。 “现在轮到我了。” 陆澄的幻象也扬手,滚滚阴风席卷过乌泱泱古老蛸眷者,这些铁塔般的存在岿然不动,被它们严密守护的尼古拉更是安如泰山。 术业有专攻,成吨重的金属几丁质物体,陆澄不要说撕裂,连位移也不能够。 他的幻象消散。 “冲!” 而尼古拉和三十来只古老蛸眷者势如坦克集群,向着第一插旗点冲下来。 古老蛸眷者把中央的尼古拉围得拉水泄不通,护卫他轮舞距离已达到二百米的四条无形念动力之手。 这座山是沙娜的山。第一插旗点虽然是陆澄的安全区,沙娜凝视和庇护着它们,陆澄的“辟鬼灵光”不能摧毁它们的心智。 霍振声仍然紧守第一插旗点的方存仁。 陆澄的群猫和柳子越的戌宫猎队纷纷跳出鬼车巴士,迎向闯入安全区的蛸眷者的正面。 香雪如蛇游行草底,白晔如猿猴飞纵竹林梢顶,互为掩护,分攻下三路和上三路。 巴士里,婷婷与乐师猫吹奏起“破阵乐”加成缚灵禽兽们的怒血状态! 膨胀到猛虎大小的狗队则像一条移动的长墙,迟滞蛸眷者的攻势。 蛸眷者的鞭手向缚灵们纷纷刺出,但缚灵的灵体不受鞭手的伤害。而且它们的鞭手即便能刺穿柳子越的缚灵狗,也几乎碰不到陆澄的猫。 灵敏的黑猫和黄猫从同样黑压压的高大狗队后面跳出,各跃到一只蛸眷者的脖子,猫爪延展为长枪,把金属几丁质捅出血洞。满是利齿的猫嘴像拉链一样拉开,咔吧、咔吧嚼烂破甲。 其他十六匠人猫也有样学样,猫爪延展为刀剑,再延展为长枪,刺向其他古老蛸眷者。 尼古拉的四条无形之手随即赶到,一条念动力之手把才咬死古老蛸眷者的黄猫城隍提起来, “嗯——” 就像一枚铁核桃,发动“金钟罩”的黄猫密度超过了尼古拉的无形之手。 第二条尼古拉的无形之手伸向黑猫太平,黑猫不如黄猫结实,早跳下咬死的蛸眷者,滚入草丛里。 第三和第四条尼古拉的无形之手扫向草底的香雪和竹顶的白晔。 “铛!” 香雪的波纹钢刀护紧头胸两处要害,与掏向她胸口机芯的尼古拉无形之手险险碰了一下,吸走了动能,又隐入草丛。 白晔的一条长腿则被尼古拉的无形之手绊住,但念力之手还没来得及扯下她的腿,她的拔都匕首先一步刺到腿缠住的地方,幽灵骰子翻到一个“五点”和一个“六点” ——这牌九的花色叫“斧头”。 “吴刚砍桂花,不死也要挂!”她喝道。 豁一声,尼古拉响起一声惨叫,四条无形之手之一被白晔的拔都匕首给生生斩断,一时不能再生了。 ——“五点加六点”的“斧头”把白晔的暴击放大了十一倍,比十二倍“天牌”稍逊,但是“斧头”有“煞气”损伤灵体,另外可以把匕首的刺击伤害转化成切割伤害,与血鹰的射击战斧效果相当。 ——幽灵骰子的摇点随机,但是白晔凭着“赌博B”可以有75%的几率摇到适合自己需要的花色。至于过去智多星的“赌博A”,可以让骰子完全由着她的心意给牌。 挣脱了一条无形之手,白晔如鹤腾起,一步飘到一杆竹上,又一步,落在紧贴尼古拉的一头五米蛸眷者。 这次,她的另一手又拔出了龙鳞短刀,向五米蛸眷者的头顶硬砸上去,两个骰子旋转到龙鳞刀上,摇成“一点加五点”。 ——白晔75%的几率赌中,这个牌九的花色叫“铜锤”,把白晔的匕首威力放大六倍,但是伤害转成“破甲盾击”! “你有天灵盖,我有狼牙棒!” 白晔又一喝,那五米古老蛸眷者薄皮坦克般的脑壳顶被龙鳞匕首砸出一个洞,白晔肩上的猫头鹰把蛸眷者的脑子从它的天灵盖里生生挖出来! ——四个尼古拉的贴身保镖蛸眷者去掉其一,护卫豁开一角,他本人已在白晔的眼前。 “你的人头是我的了!” 白晔的刀再次摇点,向着尼古拉的头顶挥去。 然而这次骰子却不如她的心愿,是“三点加二点” ——这叫“杂五”,是牌九的四种杂色牌之一,另三种叫“杂九”、“杂八”、“杂七”,只能放大相应暴击倍数,没有其他附加效果。 “杂五”只是五倍暴击,没法砸穿尼古拉的脑袋。尼古拉只是眼睛一花,而除了拿住黄猫的一条无形手,他的另二条无形手瞬间回卷白晔。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次这对幽灵骰子倒是照着白晔的心意翻成了“四点加六点”,这花色叫“金屏风”,十倍力量加盾牌般的“保镖”效果。 ——二条无形之手全部不由自主地吸引到了白晔的龙鳞刀上。 “咣当!” 就像一阵锣响,白晔的全身骨骼一振,她防住了两条无形之手,但是身子也酸麻不止,出现了要命的僵直。 尼古拉本人的两条物理实体鞭手则趁势攀上了她的小腿肚。 其他三个五米古老蛸眷者也省悟过来,密密麻麻的鞭手齐齐刺向她。 “滋!”、 “哧!” 一道紫电和一道寒光猛然从空中落下,落在两个五米蛸眷者的身上,眨眼把它们从头到脚吞没殆尽! ——是陆澄本人盘旋在尼古拉头顶的空中,他幻化出“太岁”的珠盔和行头,四面靠旗像二对飞虎羽翼舒展开来,带他起飞。 沙娜在,他的小馗神害不了蛸眷者,于是双手各执赝品雷锥和速冻枪,解决了尼古拉又二个保镖。 另一个尼古拉的五米蛸眷者保镖忽然一矮,伏在草底的雪姐已经欺近它足底,两口波纹钢刀披风猛砍,剁下魔物的两足。 然后她人从草莽如鲤鱼跃起,跳劈蛸眷者,把它的首级生生砍下来。 香雪的眼睛稍微黯淡。 尼古拉的四个五米保镖全部消灭。 他只有三条无形之手可用。 不,是二条。 尼古拉又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抓住白晔的物理鞭手骤然软了下来,白晔再度脱困。 ——尼古拉的第三条无形之手本来拿住黄猫甲寅,但被拿住陆澄的黄猫也借机确定了无形之手位置,猫不急不缓地取出天机棒,向那无形之手吐出烟火来。 黄猫的“丙丁真火”发动,曾经焚烧过蛸神附体沙娜的真火当然能烧蚀尼古拉的无形之手。 一只从天机棒喷出,火焰凝聚,下半身如一道烟的火猫“丙丁童子”顺藤摸瓜,沿着那不断萎缩的无形之手,也向尼古拉本人飞过来。 “传令官,你的人头留给黄猫祭旗升B。” 陆澄收起四面靠旗,稳落到尼古拉身后,冷却中的两把能量枪又换了宝剑飞将军,刷刷两剑,斩断也被白晔的金屏风反震得僵直的二条无形之手。 三成猫眷化的陆澄的力量可以和唐国的关外虎互相打脸,抓尼古拉如提小鸡,他揪起尼古拉的背脊,不容分说,把它向黄猫喷吐的丙丁童子推过去。 “啊!不要!” 尼古拉的整个头颅已经被陆澄推进了丙丁童子咧开的猫嘴,火猫把它全部吃了下去,连骨头都不剩。 黄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烟火消散,丙丁童子退去,它放下了铁烟杆天机棒。 它凭着自己的力量用“煞气”杀死了一个1B级巫师兼蛸眷传令官,重新站回了B级的境界。 黄猫临阵晋升为1B级2C级武人,技艺为煞气B,夺旗C、保镖C,精神力跃升为一万二千泉。 陆澄环视残余的三米高蛸眷者,如视土鸡瓦狗, “直到山顶大教堂和天文台,沙娜派不出什么人手阻止我们插旗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苦路 插入第一个猫桩,陆澄团队所在的这片竹林成了屹立在沙娜魔气林涛之中的一座坚固堡垒。 入侵这个安全地带的B级巫师尼古拉和他的四个五米蛸眷者保镖,不到十分钟就被陆澄中心开花,围殴而死。剩下不到三十头三米高的古老蛸眷者失去了头目。 它们准备撤退,可陆澄一头也不会放跑。 半年前的凌波咖啡馆,卍字会的丸山领着六头三米高的蛸眷者就险些让陆澄丧命。而现在,陆澄甚至不必亲自出手,就能抹去五倍于当时的怪物。 “柳探长,出跸刀。” 陆澄淡淡一句。 黑色旋风从柳子越的雕花木刀上滚滚而出,遇到顺风仗,木刀中的大鹰大犬绝对是争先恐后。 它们仍然受到柳子越的哨子和婷婷破阵乐的双重怒血加持,黑旋风漫过陆澄圈外的蛸眷者,不断有怪物的残肢纷飞、血肉飙射。 陆澄留柳探长清理它们,这些黑暗的食材则归自己的C级和D级猫灵享用; 他分身化影投射在尼古拉最初驻守的第二片林地,也是陆澄选定的第二插旗点。 白晔、雪姐、霍大侠随即劈斩着拦路的眼球触手上到了陆澄指定的位置,他让天智玉消耗大半的雪姐插入猫桩,魔气不久退去,雪姐留下驻守。 霍振声和白晔继续突破障碍,开辟出上山的道路。 然后王嘉笙也开着鬼车巴士上到第三插旗点。 这里紧邻沙娜盘踞的山腰女修道院,需要一个强力人物在陆澄返回之前监视,唯有霍振声大侠可以胜任。 “三十分钟之后我会从山顶返回,霍大侠,有劳了。” 陆澄和霍振声互相一抱拳。 此时,他听到了折山顶上大教堂的管风琴阴森之声大作。 抬眼向山顶望去,十天前还没有其他动静的那座大教堂和天文台开始变形。 ——就像曾经附体沙娜的蛸神魔气侵蚀凌波咖啡馆下的太岁殿,山顶的大教堂和天文台的立面蔓生出枝枝丫丫的红色珊瑚,两座石头建筑犹如被火烧云覆盖。 那里还有卍字会的强力党徒驻守,陆澄隐约知道是谁——那个2B级刀笔米海尔进入了他的审判场所,变得无比棘手了。 “陆澄,都是你这个男人的错!我的主教已经就位,我的孩子要早产了,它的诞生仪式要提前开始了。” 沙娜从女修道院也浮现在第三插旗点,仍然是一身挺着大肚子的黑色修女服。 “这只是她的幻象。”白晔道——她见过女修道院里沙娜本土的真容,那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 “我知道。但她的幻象也很强。”陆澄道。 闯入陆澄新开辟安全区的沙娜扬起手,如同蜘蛛吐丝,“傀儡B·提线木偶”发动,曾经可以轻易操纵陆澄的千百灵力傀儡丝线从指尖向着陆澄和他的队友放射出来。 比起只能扇点风的陆澄幻象,单是沙娜的幻象,就相当于半年前她还是2B级乐师的实力,被她幻象的傀儡线扎中四肢关节和脖颈,目标就沦为她的提线木偶。 陆澄把怀里的黄猫甲寅放出去,轮到重新升回1B级武人黄猫再度迎上沙娜的傀儡线。 “保镖C”发动,所有的傀儡线被导引向黄猫金光熠熠的躯壳,黄猫仿佛变成了一个沙娜傀儡线裹起的茧。 忽然,包裹黄猫的茧壳嚯地裂开,从猫茧里又钻出黄猫喷吐的天机棒真火,沿着傀儡线反向延伸到沙娜的幻象。 傀儡线好除,沙娜的幻象难消。真火烧到了沙娜的幻象,只是像炮仗那样哔哔剥剥的空响。她也像陆澄的幻象一般,只是一晃,又恢复如常。 沙娜幻象的指尖再度冒出蜘蛛丝般的傀儡线。 “我来清除幻象。”陆澄的双手各取出一口万事都能抵消的金错刀。 “换我吧,给你省点钱。” 白晔对她的前主顾毫不手软,她的牛角匕首上,两个幽灵骰子翻到“一点加一点”,这花色叫“地牌”。 “缩地千里,眨眼就到!”白晔喝道。 连迷踪拳宗师霍振声都不禁刮目相看,白晔的人还在他们身边,她的匕首已经扎到百米外沙娜的幻象。 ——是白晔的移动造成了和他全力移动类似的残像。 “地牌”只有两倍力量加成,但有“缩地”的瞬移效果。 “没用的,我的小玩具。”沙娜冷冷瞧了一眼那口吸满她魔气的拔都匕首,手带着傀儡线摸向白晔。 “这刀只是用来位移,下面一刀才是真家伙。” 白晔另一手拔出了水晶般的犀角匕首,幽灵骰子翻到了“一点加二点”,这个花色叫“至尊宝”。 “五彩祥云,大吉大利!” ——“牌九”里“二点加四点”和“一点加二点”都叫“至尊宝”。 论起物理威力的加成,是总计十二点,有十二倍加成的“天牌”最强; 而驱散一切不明属性的效果,则唯有或者六倍,或者三倍加成的“至尊宝”可以做到。 ——犹如旧唐王爵神灵“齐天大圣”的一棒。金猴奋起金箍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沙娜还没摸到白晔的脸,犀角匕首的一记“至尊宝”,就让这个实力相当于2B级乐师的幻象彻底粉碎。 竹林回荡着沙娜的谩骂,白晔这刀惊吓得她深缩在女修道院再不出来,只是第三插旗点外的魔性触手更加的繁密。 “小陆,我留在这里帮不上后面的忙,那我也学方先生,把‘决斗B’给你,加速你的推进。” 霍振声道,他是2B级武人,借出“决斗B”,还有“武技B”,仍然可以保证人柱力的强度。 大恩不言谢,陆澄和霍振声又签了一个交易契约,《及时雨菜谱》浮现出一个四方擂台上的小人图标,他得到了商人需要的第二个B级技艺“决斗B”。 然后陆澄再服下一枚方存仁给的黄芽丹,恢复签约耗损的精神力。 “黄猫兄,你和霍大侠一道守卫第三插旗点。 ——其他C级、D级队友也留在山腰策应霍大侠。” 自己的猫临阵升B,那陆澄就在这个最接近沙娜老巢的插旗点加了一道保险。 ——蛸神降临的仪式已经开始,陆澄也要提速了。 他不知道林洋那边的斩首小组进展如何。但推进到现在,陆澄在折山上没有见到任何一个黑船公司的党徒,全是卍字会自己的班底,他相信林洋他们那边并没有在划水。 陆澄再度幻化出“太岁”的飞虎羽翼,这一次轮到他本人振动戏服的翅膀向山顶飞翔而去。暴风雨之中,他向着前方山路的触手丛林直接发射了一道B级雷锥紫电。 烤肉配竹笋的味道香飘山道,直到第四个插旗点的山道眨眼清空,而大雨也没有让紫电造成的火势蔓延全山。 1B级刀笔易安带着猫桩占据了第四插旗点。 陆澄的B级雷锥进入十分钟的冷却。 “亲爱的,我没有多的B级技艺交付给你再突破,但是这张B级符你收下。” 易安把一张黄色的符纸交付陆澄,符纸上有九个形状分别如同鸟、虫、龙、云的篆字,读作“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 ——这就是易安所谓的茅山圣阶符咒,三万泉B级符咒“九字道秘”。 “安安,你什么时候偷偷背着我制作了这么厉害的符咒?”陆澄为易安担忧,制作一张B级万泉的替代纸人都让她病了半月呢,何况九字道秘。 “我怎么有本领在这十天制作一张三万泉的茅山圣阶符咒——不许告状,是我从卿云图书馆收藏的B级《茅山无上符法》里偷偷撕下来的。” 为了幻海的和平,顾易安只好牺牲下我国珍贵古籍的一页纸了。 “罚款我来交。”陆澄又收下“九字道秘”。具体的用法他会用“鉴宝B”读取。 轮到1B级炼金师丁霞君清理第五插旗点。 如今丁博士的1B级技艺是“爆破B”,他每轮昼夜可以耗损精神力发出重炮般的三波大火龙,相当于C级时灵魂石加成的威力。 而这次行动丁博士当然也从官方申请到了灵魂石,让他的大火龙还能更上一层楼, “嘣!” 向着第五插旗点的一路上,丁霞君握着一块红肥皂般的灵魂石,打了一个响指,然后丁霞君手中的那块灵魂石完全耗尽。 一条蔓延百米的蜿蜒大火龙从他的火蜥蜴手套滚出,吞噬了拦路的大小触手。这一记火焰冲击波甚至在陆澄的一发真雷锥紫电之上。他好像带着重炮上山。 大雨同样控制了火势的扩大。 “陆澄,这次行动我从组织申请了三枚灵魂石。一枚用完,一枚我要为我们团队以防万一。这枚交给你,去会山顶的卍字会吧。” 丁霞君把又一枚红色灵魂石交付陆澄,把猫桩插入指定地点。 “我会让石头里面的灵魂耗损得有价值。” 陆澄道,如今只剩下白晔一个B级暴力系和他的黑猫太平陪伴他去山顶了。 他一手抱黑猫,一手牵着白晔,带着她和猫从空中掠过第六插旗点山道上的触手,落入长满珊瑚和眼球的天文台。 章节目录 第273章 魔珊瑚 折山天文台的卍字会教徒已经撤空,全部集中到了最上方的折山大教堂,这里只有魔气腐蚀的建筑本身。 陆澄选定的插旗点,在天文台那台灵光望远镜的位置,他必须从建筑外的庭院进入建筑内安置猫桩。 枝枝丫丫的红珊瑚爬满了建筑的外墙和内部的房间与通道。里面变得像人类黏糊的肠道内壁,从通道的墙面也钻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手那样的珊瑚,它们不断分形,前前后后抓向陆澄、白晔与黑猫。 陆澄用飞将军,白晔用拔都匕首和犀角短刀前突后挡。 这一番拔都匕首无法吸收珊瑚枝丫的魔气,它们不是被熏染的竹林,就是魔本身。 在大半年前的咖啡馆太岁殿,陆澄领教过这些珊瑚——它们是从蛸神肉片增殖的细胞,曾经黄猫太岁的百猫仪仗队就被这些珊瑚侵入后腐蚀得全身都是眼球。为免众猫灵沦为蛸神没有心智的永久奴仆,陆澄只好忍痛一并将之全被烧化。 现在如果被这些珊瑚扎入血肉,陆澄和黑猫也免不了落入同样下场。 但占满珊瑚的通道太窄太小,再灵敏的游侠和猫也没有空间腾挪,躲不了这些小手。 一只珊瑚小手冷不丁摸向白晔的后脖子,珊瑚小手分形叉开,变得像针头一样细。 她来不及闪,陆澄忙伸过一只手掌替她挡了一下,珊瑚针头像蚊子那样叮了陆澄一下。 丝丝魔气注入陆澄体内。 陆澄打了一个冷战,然后体内的血液猛地沸腾起来。 他的脸一下烧红,扎在他身上的珊瑚小手则立刻从血红变得如同裹尸布般苍白。 ——是与陆澄融合的白帝舍利受到了刺激。 这点规模的魔气还不够腐蚀陆澄,白帝舍利像人体白细胞那样吞噬起珊瑚的魔气,转化为自身的营养。 眨眼,与陆澄连着的满墙珊瑚网全部变得死白枯槁,失去了活性。陆澄把拦在前方的一墙死珊瑚扯下来。 ——他想起来,自己就曾经用白帝舍利之血中和过蛸眷者朱瑞人失控的魔血。 “先退出去,我用雷锥开墙洞。” 陆澄的白帝舍利位格高于蛸神的肉片,但是敌人的老巢肉片增殖的实在太多,凭他一人之躯的白帝舍利无法中和一整座天文台的珊瑚。 他取出速冻枪扣下扳机,把从通道死珊瑚后翻出,重新增殖的新珊瑚冻结一片。 深入未久,惊魂犹悸的白晔重新和陆澄飞纵出建筑外。 陆澄转到另一堵西向外墙,墙上同样长满枝枝丫丫的珊瑚,墙后对应是天文台灵光望远镜的位置。 他拔出C级雷锥——这把雷锥在打死一个五米蛸眷者之后已经冷却完毕——扣下扳机。 “嗞!” 这个承重墙被赝品雷锥的紫电轰出一个容一人进入的洞口,覆盖墙面的珊瑚也一下全部烧尽。 天文台有些微微摇晃。 陆澄和白晔急钻进去,墙洞两边的珊瑚枝丫顺着墙洞追进来。回手陆澄又是一发速冻枪,把洞口暂且冰封。 现在陆澄和白晔距离那个观察室只有一堵室内墙,这里倒还没有爬上珊瑚。 陆澄的拳头往这堵室内墙就是一轰,墙没有动——也是结实的混凝土嘛,不是虎掌可以拍裂的。 白晔噗呲笑了一声。 “你心情还不错呀。”陆澄揉了揉自己打肿的拳头。 “你又不是没其他进去的手段。”她道。 陆澄这就把一张易安提供的C级千泉“茅山穿墙符”佩在身上。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三茅真君急急如律令,开!” 他仿佛听到了吱吱鼠声、喳喳雀声的叫声从墙壁里隐约传出。 陆澄的手这次小心翼翼碰上着面混凝土墙,他的手臂这一番仿佛穿过一张帘子,透到了墙头的那一侧。 那一头,就好像墙上长出了一条手那样古怪。 然后,陆澄半个身子、整个人逐渐出现在墙的对过,正是灵光望远镜所在的观测室。 黑猫太平也化成陆澄的臂套,相当于陆澄衣服的一部分,蹭了进来。 ——卍字会仍然没有卸走这件灵光物。大概他们觉得几日之后卍字会就是幻海的主人,何必多此一举。 那么,这场战役结束之后,陆澄就要把望远镜不客气地收入自己囊中了——现在他的三成猫眷之眼直接看破不可度量物,确认这也是一件B级品。 白晔也学黑猫,像影子那样脚碰脚,紧贴着佩符的陆澄也想蹭进观测室。 但是她可没有和陆澄结合一体,额头刚触上墙,就感觉到了坚固的实体,没有占着陆澄的便宜。 幸亏陆澄消失在墙那边之前,另一手也留了外边白晔一张穿墙符。 她只好老实依陆澄之法念咒,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三茅真君急急如律令,开!” 随后她的血肉之躯如幽灵过墙,出现在观测室中。 白晔把猫桩插入陆澄指定的位置,第六个插旗点占据。 ——顿时,幻海公陆澄的感知里,仿佛出现了一条从山脚蜿蜒到山顶的长蛇,爬在山神的脊柱上,钉下了六个透骨钉。 只差最后一个透骨钉,陆澄和沙娜就回到同一起跑线了。 天文台不再有新的魔气补充,但是既有的魔珊瑚自成一体不受影响,它们仍然爬满了建筑,只是暂时无法侵入观测室。 陆澄就要去面对最后大教堂的米海尔,只能留白晔一人在死地守住观测室的猫桩。 他把冷却中的C级雷锥和速冻枪都交给白晔自守。 “等我十分钟,就回来。十分钟后,你自己脚底抹油好了。” 另外,陆澄又把一张C级穿墙符也给白晔。这次行动,易安制作了五张佩身穿墙符,每张效果持续十分钟。三张穿墙符或者分配,或者使用中。陆澄还有二张随身。 “我有‘亡命C’,两把能量枪和穿墙符够了。 ——那我也把幽灵骰子借给你。” 这是他妈妈的遗物,陆澄没问白晔要回来已经是客气的了——她怎么好意思说是自己借陆澄! 但也不知为何,望着白晔厚颜无耻、恬然自得的神情,陆澄忽然心中一软,想到了他逝去的母亲同样面善心黑的音容笑貌。 他没有再计较,骰子他就放弃继承要求了,就当是对拿走白晔到手的猛虎卣的补偿吧。 陆澄便发动了“鉴宝B·唱衣”,作为幽灵骰子的推销员,也可以短暂使用游侠的这个专属道具——仅限本轮昼夜使用三次幽灵骰子。 但陆澄没有赌技,摇点能否随他心意,就看老天,还有他母亲在天之灵的护佑了。 “保重。”陆澄向白晔道。 他原路穿墙返回,魔珊瑚已经打破了速冻枪制造的冰墙涌进来。 这回陆澄咬破自己的手指,白帝舍利之血如同桃花星星点点喷洒在魔珊瑚之上。 陆澄推开当即白垩化的珊瑚出去,又幻化出太岁戏服,一振靠旗,一个呼吸上升到了折山大教堂。 火烧般的魔珊瑚把大教堂自下而上完全笼罩,珊瑚亭亭如盖,陆澄完全没有进入的缝隙。 这种规模的珊瑚可不是他洒几滴血就能破解的。 “嗞!” 他的B级真雷锥冷却完毕,这就向着火烧珊瑚林划过一道长虹般的紫电。 亭亭如盖的珊瑚裂开,但大教堂的尖顶丝毫未动,当初破坏报喜堂阵地的手段不灵光了。 陆澄只看到了大教堂为他敞开的大门,里面络绎不绝传出赞美诗歌声。 十分钟之内,他没有重炮般的火力了,要凭着队友一路交付的技艺和装备,硬闯大主教米海尔的审判所。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大教堂 陆澄的手一按《及时雨菜谱》上霍大侠交付的万泉灵光“决斗B”,读入自身,然后走进折山大教堂内部。 里面乌泱泱一片套着黑色连体罩袍,高举白蜡烛的卍字会教徒,有数百人之多。 另有八个脸上摇摆海葵足触须的乐师教徒悬浮在高耸的大教堂上方吟唱蛸之呗,它们的背后都长出了蝙蝠般的翅膀。 显出高级蛸眷者原形的2B级刀笔米海尔已经站在祭台等候多时。 他的身后是一座真光教会圣母双手高举圣子过顶的珊瑚雕像,但那个圣子并不是真光教会崇拜的小孩,而是一个勉强带有人的轮廓,黏糊的怪物塑像。 小怪物长着八爪鱼似的有众多触须的脑袋,身体覆盖着鱼鳞般的胶状物,手脚都蓄着钩爪,身后也有一对折叠起的蝙蝠翅膀。 这座圣母像闪耀着诡异的光华,仿佛有五彩斑斓的热带鱼绕着卍字会的圣子游动。 ——陆澄正气凛然地直视着那神像。 他是拿着“白帝符命”的“幻海公”,一个帝级神的真钦差大臣,还怕只有一个草台班子的王级神? 但叫心中无寸恶,魔物丛中也立身! “米海尔,你已经堕落为邪神的走狗,从这座真光大教堂滚出去吧,你不配待在这里!” 陆澄从内部空间有衣柜大的黑书包里取出了一人高的猫桩,摆在大教堂中央。等米海尔滚了,他要推倒眼前的圣母像,那里是插入最后一个猫桩的位置。 瞎眼的米海尔冷笑, “什么邪神、正神,只是堕落在罪恶中的人类对那些伟大存在狭隘的区分。 哪有真神向人类这种渺小的存在俯就的道理,只有人类向崇高的真神无条件地跪服! 你们可以对资本家、对王,唯命是从,却不能对真正伟大的存在跪服! 你们这些愚蠢又可悲的人类,一方面自以为是,一方面又有目如盲。 几十年来,我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为什么真神拥有无限大能,却从来不行走于人间? 显然,真光教会只是一个靠谎言统治的组织。如果他们侍奉的确有其神,其神全知全能,早把天国降临于人间了。 现在,我要把一个真神请到了世间,实现了真光教会二千年来压根没有做过的事情。 虽然祂没有真光教会描绘的全知全能——毕竟谎言永远比真相夸大——但凭祂的大知大能的神迹,足够改变这个万恶的世界了!” 陆澄不以为然地嘲讽, “遗憾。我们唐人和你对神的理解不同。 ——万事万物都有规则,实境和虚境界限分明,哪怕神也不能违背,不能逾越。 我们和虚境存在做买卖,互利互惠。合则聚,不合则散。 谁能对人类有益,我们给它面子奉为正神;谁对人类无益,我们惹不起,可躲得起。” 陆澄指着蛸神像的鼻子道, “你现在抬出来的这个蛸神,在我眼里比起那些会唱歌的可爱女孩子不如得多。 混了几万年都在我们人间混不出来的东西,被你捡到当成宝了!” 教堂里的数百教徒举众哗然。 飞翔的八个卍字会教徒勃然大怒。 ——他们无法想象,世界上居然有如此邪恶,如此亵渎的人类存在! 真神在他的眼里是害虫、益虫、是警察可以随时轰走的流窜小贩,是卖唱卖笑的戏子! 不待八个飞翔的教徒动手,米海尔在祭台上先敲下了审判锤,他发动了“审判B”。 “你明知这里是真神之地,却在真神的教堂公然亵渎,最严厉的火刑是你应得的天罚。 这是你自寻死路。” “轰!” 这是无可违背的律令! 客随主便,即便是能够与A级魔物掰手腕的“幻海公”陆澄,在米海尔的“场所”违背了米海尔的法律,也要承受米海尔的判决。 一个幻化的卍字木桩立刻浮现在陆澄的身后,缠在木桩上触手立刻捆缚住陆澄脖子、双臂和腰身。 他像曾经报喜堂的其他队友那样随着木桩抬升而起,挂到了大教堂的半空。 烈火从木桩之下的干柴点燃,向陆澄脚底窜上来。 这是陆澄迈入教堂门槛之前就预估的情况——势要摧毁仪式的陆澄,必然会受到米海尔的审判。 陆澄已经确认,凭他这个幻海公的精神力,也就是五旗使正神加他本人的精神力之和,都无法豁免米海尔的审判,免不了上这个火刑架一番。 那他接下来确认幻海公能否从火刑架挣脱下来。 每个人、每个魔物都有他的极限。 陆澄不相信米海尔这个B级魔物的精神力具现物可以束缚住一个公爵级神吏。 就像幻海站把米海尔押入了收容所,他和他的盟友一样能劫狱。 陆澄的拳头也能违抗蛸神的法律。 三成猫眷化的他用力挣了挣束缚两臂的火刑架触手。 触手纹丝不动,它们足够结实地绑住一头老虎。 陆澄发动“决斗B”,决斗的目标是“火刑架”。 “叭!” 他的力量、速度全部提升了三倍。 陆澄甩开一条捆缚他臂膀的触手,从黑皮夹克口袋掏出丁霞君的灵魂石咽下去。 他背心里贴着顾易安预先交付的净衣符,净衣符吸收走了灵魂石中灵魂耗尽前的怨念,而陆澄无副作用地享受了灵魂石的加成。 他的力量再次上了一个台阶,手摸到绞索般的触手脖套上,拉橡皮筋那样把触手脖套拉松。 这个时候下方的火焰已经烧到了陆澄的脚底,火刑架上的陆澄猛地抬腿一蹬,立刻把下方的熊熊火焰踩扑! ——他想,现在的自己甚至可以和不发动决斗的2A级武人古拜诞角力了。 “陆澄,你不可能从火刑架上下来。你对抗的不是我个人的法律,你对抗的是卍字会的法律。” 米海尔又一次重重的敲了一下木锤。 被陆澄踩灭的火焰重新从火刑架底下生出,而拘束陆澄的触手的力量也随着陆澄力量的增大相应提升。 陆澄环视四周——凭着米海尔本人的力量已经无法用火刑架拘束和审判他,拘束他的新力量来自这里无数的灵魂燃料。 “归荣耀于主!” “我先一步去蛸神的刹土了!” 教堂里上上下下,一团团卍字会教徒的血花在陆澄的眼前爆起。 在他的猫眼里,看到一股股蓝色的灵体流随着那些教徒的爆体流向火刑架。 火刑架触手的新力量来自这些教徒的献祭,蛸神法律的威严靠这里它的教徒维持! 火刑架会屹立到这里的所有教徒死亡。 要挣脱火刑架,除非陆澄能和这里所有的教徒灵魂拔河获胜,但他无法在短时间杀死这里的数百教徒。 而且邪教会利用弱者,但正义的陆澄不愿意杀戮弱者。 ——唯有瞬间一击,超过火刑架的补充上限。 就像沙娜用一击唵字摧毁了黄猫太岁的回春上限。 陆澄唯一能活动的单手又从西装口袋取出了顾易安交付的那一页“九字道秘”符字。 “鉴宝B”发动。 照着读取的用法,他双指捏符,吟唱起“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九字,每念一个字,陆澄单手的手指弯扭,做了相应一个手印—— 临字,不动印; 兵字,金刚轮印; 斗字,外狮子印; 者字,内狮子印; 皆字,外缚印; 数字,内缚印; 组字,智拳印 前字,日轮印; 行字,隐形印; 心、口、手具足,“九字道秘”在陆澄的单掌之中消散。 陆澄五个手指重新拢成单拳 ——这个单拳,是第十个印,有三成猫眷之力、“决斗B”、灵魂石、最后是“九字道秘”的加成,也有一个名号,唤成“翻天印”! “轰!” 陆澄的这记“翻天印”径直打在火刑架的架子上, “咔嚓”一声,架子断成两截! 他像猫一样轻灵地翻身而下,避开下面的柴火,跳到近处一个教徒的肩头。 而断成两截的火刑架则掉到了火里,自行焚烧起来。 然后,是络绎不久的惨叫惊呼! ——在教堂的墙壁上多了数十团黑魆魆如同纸头的人形肉饼,全是向火刑架奉献自身的教徒。 陆澄的翻天印打断了火刑架,遵循巫术的感应律,也把和火刑架精神链接的数十个教徒全部打成了肉饼。 有八个肉饼,是原来天上乱转的蝙蝠翼教徒。 而主持审判的米海尔也垂倒在地,他的腰以下也被陆澄的翻天印打成了肉饼。 但高级蛸眷者米海尔还有弥留的生命力,他的手还握着审判锤,还要第二次敲下去。 陆澄没有第二道“九字道秘”了,他也不会让米海尔再升起第二座火刑架! 他依然有灵魂石加成,而“决斗”的下一个目标换成了米海尔。 如一阵轻风飘过,陆澄从人头济济的卍字会教徒的肩上掠过,留下数十个陆澄的残像。 只半秒钟,他从教堂的中央落到了教堂最深处米海尔的身边,托出米海尔颤巍巍的手,没有让那审判锤落下。 陆澄另一手从米海尔手里取下审判木锤,捏碎成木头渣渣。 “你还是迟了。 ——黑船公司把第四层王城境的蛸神力量引导到了他们在第三层刹土境的节点,我们再把第三层刹土境的蛸神之力引导到这座教堂,这里就是第二层凌波境。 ——现在,蛸神的力量全部给了女修道院,也就是第一层幻梦境的圣母。 圣子要诞生了!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米海尔笑了。 大教堂里的圣母像轰然塌缩。 残余的众教徒喜极而泣。 陆澄的飞将军切下来米海尔的头颅。 ——2B级刀笔米海尔死亡。 忽然,陆澄的腰上一凉,一把匕首留在了陆澄的身体。 他这才从“决斗B”的状态里恢复,视线变得模糊,身体开始麻痹,他只看到一个人影从人头攒动的教徒里跑出去,跑向女修道院。 ——还有一个B级游侠混在教堂里,是谢尼耶夫! ——留在陆澄腰上的匕首涂了剧毒。在陆澄专注于米海尔时,他发动了“暗杀B”。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女修道院 使用“决斗”忌讳第三者的偷袭,陆澄曾经凭此用雷锥吓唬过血鹰不敢用全力,为自己集中队友的技艺,最终获胜争取到了时间。 而这一次,他算是还债。 ——他没有预料到这里还潜伏着敌人的第三个B级。 谢尼耶夫的真面目他从来没有见过。但作为黑船公司和卍字会之间的桥梁,还能刺伤陆澄,折山的第三个B级必然是他。 即便陆澄挂上了幻海公的神职,能抵消恐惧光环,能用茅山符咒吸收诅咒,他还没有逾越人类的边界。 插入他腰上的匕首没有多少的奇特,匕首涂的毒也是单纯的生物毒剂,但这恰恰是陆澄防御的弱肋。 趁着神智还清醒,陆澄把霍振声的“决斗B”归入《及时雨菜谱》,读取并且发动方存仁的“采药B”。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毒物顾问方先生的幻象,立刻得到了对伤势的治疗建议。 匕首上是唐土西南地区出产的植物毒素“见血封喉”,普通人会在二十到三十分钟内死亡,根本来不及救治。 不过,三成猫眷化的陆澄相当于大型猛兽的体格,体内还沸腾着灵魂石,见血封喉无法对他致命,虽然陆澄的生理状态持续下降,但他还有六个小时返回幻海站的医疗部门取药。 ——大概这也是谢尼耶夫只敢投出一击就撤的原因——陆澄无法即刻死亡,他不是为了卍字会舍生忘死的人,怕陆澄的反击。 ——那陆澄这就用官方丁博士发的医疗喷雾封住伤口止血。 ——无需六小时,只要陆澄见到登上黑船的古拜诞就可以清除毒素——这场恶战,古拜诞必定带着他们家族的万灵药“帕那刻亚”。 ——唉。也不知道林洋他们三个A级和一个B级在黑船公司的第三层刹土境磨蹭什么! 如果米海尔所说不差,林洋他们并没有在第三层虚境阻止成蛸神力量的传导,失去了在根源上解决问题的机会! 幻海的责任全担在了陆澄的身上,他昏花的眼睛看到,教堂里那些失去头目的卍字会教徒向受伤后行动迟缓的自己涌了过来,最近的人已经用手扯到了陆澄的衣角。 ——这几百个教徒绝大多数都是没有蛸眷化的普通人,本来他们在这里的作用就是米海尔火刑架的燃料。但听说蛸神即将降临,他们都打上了精神鸡血。 ——米海尔和那数十个肉饼先走一步,成了殉道者。他们也要做殉道者,走之前把虎落阴沟的陆澄的人头也提走。 陆澄恶狠狠地踹翻拉他衣角的教徒——虽是病虎,他还有病虎之力。而黑猫太平从其他靠拢的教徒眼前飘过,猫影每挪开一人,便抠出一对眼珠子。 趁着黑猫争取的片刻喘息,陆澄把最后一枚猫桩立到原来那个圣母举圣子像塌缩的位置。 ——所谓“塌缩”,是整个圣母圣子像从一座等身高的雕像,诡异地缩小进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里原地消失,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山腰的女修道院那边发生了一定更严重的情况,但这里倒省了陆澄的事情。 他的脚一震地,教堂的大理石地板粉碎,猫桩沉沉地插进地下,陆澄用一枚同心结把自己的手绑在猫桩上。 就像给山神的脊柱钉下了第一枚,也是最后一枚透骨钉。 ——浩漫无边的幻海城区灵气,注入从山脚到山顶的所有七个猫桩,顺着猫桩的导引,也像石油钻井的钻头那样钻进山腹。 本来陆澄制造的安全区,犹如从山脚盘踞到山顶的一条长蛇;而现在,安全区的面积由线扩展成面,铺满了整座折山的表面,沙娜的影响被挤压到女修道院和山腹。 草木摇摆,漫山遍野的眼球触手退去,仍旧是被大暴雨冲刷着的绿竹林。 折山大教堂里也没有了沙娜无所不在魅惑教徒送死的意志,陆澄又取出一张易安交付的D级“金光明符”,用打火机点燃,向着教徒们扔过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照明弹般的强光充斥了整座大教堂,闪瞎所有教徒的狗眼。 然后是“砰”、“砰”、“砰”的冷酷枪声。 “啊,不行了,我要死了!” “快走,等蛸神大功告成,我们再相会!” 是陆澄在强光之后鸣空放枪,他并没有击毙任何一个教徒,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害怕被陆澄杀死的恐慌在人群蔓延,人潮从陆澄身边撤开,反而教堂外面退去。 ——然而,陆澄允许他们走,卍字会的魔物可不允许。 大教堂和天文台仍然覆盖着两个自成一体的魔珊瑚丛林,大教堂外面的魔珊瑚丛林堵住十字形布局教堂的三个石门出口。 凡是试图出去逃生的卍字会教徒都被珊瑚刺入,蛸神的肉片寄生在他们的血肉,迅速把原来是普通人的教徒扭曲成一个又一个遍体长满珊瑚的D级怪物,掉头又向陆澄冲过来。 这一回安全区没有沙娜对眷属的护佑,陆澄可以套上小馗神,发动“辟鬼灵光”了。 “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小馗神身如洪钟地念白道。 它的凝视下,魔军的数量没有意义——数十个长满珊瑚的怪物软瘫在地,陆澄摧毁了怪物的心智。 哭声遍布了整座大教堂,这一回不是教徒们的喜极而泣,而是他们走投无路的绝望哭声。 ——教堂的出口是把他们变为非人的魔珊瑚,教堂里是见一个魔物废一个魔物的陆澄——哪边都是死路。 陆澄看了下手表,他也有一点烦躁,和队友约定的三十分钟即将过去——他也要赶时间,迅速去女修道院和沙娜决战,哪怕带着匕首的毒伤也要工作。 ——黄猫城隍还没有来和教堂自己交接班吗? 这时候,教堂外面响起了霹雳趴拉的爆竹之声,教堂的三个出口忽然亮了起来,是天光,也是火光。 外面的魔珊瑚变得殷红和摇曳,它们在熊熊燃烧,被丙丁真火完全点燃。 如蒙大赦的教徒撒开腿往外面争先恐后的逃生,至于是否踩踏别人,他们可管不得了。 陆澄看到,无视这些可悲的人,拿着铁烟杆的1B级武人黄猫终于笃悠悠地踱入了教堂。 “猫先给白晔小女娃焚烧了天文台的珊瑚林,然后再来救你。” 黄猫到了陆澄跟前,交给他冰、雷两把能量枪,另外掷给陆澄一个丑角布偶和一袋药 ——是完全解除了天文台危险之后,白晔托黄猫追加给陆澄的“小疯和尚”与秘药。 那陆澄就不怪黄猫动作慢了。 猫桩已经全部插入,七个人柱力仍然要原地留守,维持导体的供能,保证幻海公的灵气渗透入山的核心。 这个过程需要一个小时。 但情况有变,陆澄现在就要去追击女修道院的沙娜,大教堂交给黄猫这个城隍守护。 不多话,陆澄把自己手臂上与猫桩连接的同心结系到黄猫的猫掌上,他扶着伤腰,幻化出太岁戏服的飞虎翼,跟着那些夺路而逃的教徒飞出大教堂。 雨中的竹林幽寂清冷,一路上俯瞰到的另外六个驻守队友也安然无恙,这让陆澄因中毒而疲倦萎靡的精神稍稍振作,这是他努力的成果,但愿他的努力最终没有白费。 眨眼,陆澄就落在了女修道院内。 此时,他的身边聚集了王嘉笙、柳子越、婷婷、周绵四个B级以下的队友。 ——这一番,他留了心思,不敢贸然用“决斗B”,也拉起了帮手。 ——除了沙娜,还有一个B级游侠谢尼耶夫埋伏着,他应该是沙娜最后的护卫了,让四个队友给自己看着前后左右。 至于黑船公司的其他党徒是否会出现,陆澄实在无法再纳入考虑——林洋他们没有做好的事情,他们自己补救。 “你们是我压垮沙娜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澄真心实意道。 ——猫桩全部插入,他和沙娜掰成了平手。但要在她生下蛸神之前胜过沙娜,只有加上四个队友的砝码。 他们不起眼,但他们的能力通过陆澄组合起来,可以创造奇迹! “嗯,办成这个案子,老子要做副警督!”柳探长也生出了一股大无畏的豪情! ——他不知道什么大知大能的蛸神,只认得是他升官发财的踏脚石呀,妙哉,妙哉。 陆澄早就记熟了白晔交代的女修道院内外布局——寻到进入地下的铁门,也不管上面胳膊粗的锁,稍用力就把这道铁门给整个拽了下来,人径直走进去。 ——女修道院下面的地下空间完全被挖成了一个道路错综复杂的巨大虫巢,再深入的地方,狭小得只能容纳小孩进出。 通道里到处爬着魔珊瑚,可以侵蚀和吞噬任何入侵者。 白晔说过沙娜是无法想象的怪物,自然可以出入;而她的供品,那些女狂信徒是被斩断四肢,给硬扔下通道里的。 如果不是白晔吃了缩骨丸变成小孩的体型,另外有小疯和尚让魔珊瑚无视自身,她也无法从里面走出来。 幻海公的灵气渗透进山腹,继续剥夺着沙娜的权能,通道的魔珊瑚失去了沙娜周知的意念引导,只剩下防卫的本能。 “婷婷,吹蛸之呗。” 陆澄道。 婷婷的笛子响起蛸之呗。 陆澄一瞥柳子越,柳子越放出了他的四十九只狗队分头钻入迷宫般的通道追踪沙娜的位置。 周绵的猹拓宽通道,王嘉笙遥控机关铜人爬进去。 魔珊瑚静止不动,在蛸之呗的作用下,无法判定敌友。 “济癫大师慈悲为怀,救济众生,也请助我一臂之力。” 最后,陆澄换下小馗神,套上小疯和尚,服下方存仁制作的缩骨丸,他也要像曾经的白晔那样变成一个可以用本体进入虫巢的小学生,钻进通道里。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沙娜,通道 按照脑海里方存仁的服药指示,陆澄把一枚缩骨丸掰成两半,服下半粒药丸——药效一小时,以烈酒恢复。 十分钟之内,他的额头开始冒虚汗,袖管和裤管也渐渐变得宽大,体貌逆龄生长为小学生的他脱下黑皮夹克,折叠起裤脚,抓起书包,根据狗队的导引,向着密道滑进去。 七猫桩插入,以陆澄为箭头,他到山腹哪里,城区来的幻海公的力量就被引导到哪里。 不止变小,而且中毒和解除了“决斗B”,陆澄本身的身体力量在下降; 但他叠加了小疯和尚后,二万泉精神力没有衰退,可以更熟练地、更大规模地使用幻海公的念动力。 带着小疯和尚就能“百无禁忌”,哪怕陆澄本人降临,魔珊瑚仍然莫辨敌友,无法判定他的身份。 那他就扬起手,指向目标。 不必接触,幻海公的阴风一片片地粉碎千百条通道里的魔珊瑚,然后阴风以无数地下孔道为笛,发出万万千千的怪声。 而陆澄从一个孔道跌落入了山腹之中一个无比宽敞的空间,着地之前,他立刻展开幻化太岁戏服的飞虎翼悬停于空。 空间的四壁都是蜂巢似的孔道,爬满了魔珊瑚,没有任何攀登的梯子。 此空间之大,可与东区滨江胜利女神像之下虚境的A级收容所并论,绝不是人类的现代工程所开凿。 陆澄没有看到想象中沙娜无比恐怖的本体,空间的底部只有一个满是蠕动血红黏液的湖泊,有一个足球场的面积之大。 不,她就在这里,幻海公陆澄能感应到这里无所不在的折山神沙娜的意志! 他环视爬满空间的魔珊瑚, ——“你从人化成了蚁后,又从蚁后化成了‘门’!” 无数魔珊瑚招展起来,正版蛸之呗第五乐段从魔珊瑚丛林里传出,还有沙娜歇斯底里的笑声, “陆澄,见识下罗刹王族的长生天血脉吧,我的子宫可以容纳任何神灵 ——那些列强政府的政客以为灭绝了我们罗刹皇族。但在这个幻海,我会高举我的孩子东山再起! ——祂不但是降临人间的真神,还有罗刹皇帝的法理宣称!有统治人类的资格!” 在这个山腹,沙娜转变成了一种兼具捕食性和侵蚀力的魔珊瑚丛林。 而她生产孩子的通道,则转变成了山底下的血湖! “不必吹蛸之呗了,改吹惧歌‘地狱变’。” 陆澄通过幻海公的精神网络,指示婷婷和她的十二乐师猫。 “昔日有个目莲僧,为救母亲下地狱。此去灵山多少路,十万八千有余灵。” 婷婷发动“歌吟D”,凄清的诵子完毕,便开始宣扬阎王殿的威仪。 “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碾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 这一番,幻海公的阴风把婷婷和猫队的乐声在无数地下孔道里几倍几倍地放大和回音,充斥了山内部的空间,把从沙娜魔珊瑚丛林传出的蛸之呗压得若有似无。 反而轮到陆澄把这个山腹当自己的阎王衙门,审判沙娜了。 他用小疯和尚的两只小手分别向山壁的魔珊瑚射出速冻枪的寒光和赝品雷锥的紫电。 他的另一只手拔出了冷却完毕的B级真雷锥,直奔主题,向着那个血湖,所谓沙娜的产道,扣下了扳机。 青帝化身“雷祖荡魔真君”赐下城隍的紫电照耀一个足球场面积的血湖! 血湖沸腾,这一发紫电湮灭湖面表层。但只如刮去一层膜,血湖并没有整个儿蒸发,反而开始诡异地变得澄明 ——就像一面指向淡红色背景星空的天文望远镜面! 镜面中的星辰,和陆澄他们折山天文台观测到的夏季星空似是而非。 陆澄还记得丁霞君指点过的大火星位置,他瞥到大火星旁边那团不应存在的诡异暗星团。 陆澄的整个人仿佛被吸引过去 ——星云在他的精神网络里无限地放大,他看到了星团中某个星球的一座城市 ——非石非木,不是任何人间材质所建,而是拟态成各种形状的青色珊瑚构筑;城市也不遵守任何人间建筑的规矩,高耸嶙峋,珊瑚上遍生手、口、眼、棱刺,这些器官是通道、是门、是警卫。 遮天的乌贼雨在这城池飞翔出入,另有两艘船飞翔在这妖异之城与乌贼雨之间,绕着从那座妖异之城的一张大口吐向虚空的光柱,互相追逐和炮击。 ——那两艘船是唯二给陆澄人类亲切感的存在。 一艘黑船是五十年前科技的蒸汽铁甲船,三桅杆,黑烟囱;另一艘船更加的古老,是大航海时代的泰西风帆船,挂着旧唐风格的青龙船首。 黑船无疑占据着优势,它的主炮威力和射距遥遥领先;风帆船的炮排布在船的两舷,数量虽多,威力远小,打不到也打不坏黑船。 古怪的是,风帆船的速度竟在黑船之上,能在每次黑船的炮击之前千钧一发地转舵——当然,两艘怪船都可以浮空翱翔了,动力绝不是煤和风了。 乌贼雨也不放过那艘龙首风帆船,涌向船的甲板。但船上似乎有强力的水兵,来一阵乌贼,眨眼就覆灭在甲板上。 陆澄心中波澜起伏 ——那龙首风帆船就是他在幻海的跨海大桥见过的南洋林家的A级古董船“浮星槎”。 ——那艘三桅杆黑烟囱的蒸汽船,就是培理的A级黑船。 林洋的斩首计划也出现了变数,她并没有成功地袭击黑船公司在第三层虚境刹土境的据点,他们的浮星槎直接堕入了更深维度的蛸神老巢, ——第四层虚境“王城境”的某座诡异城市。 在黑船和源源不断的乌贼雨夹击之下,浮星槎只能自保,完全无力攻击城市本身。 从那座蛸神城市的口状器官喷出的光柱越过无数的维度,和人类世界,唐国幻海的折山连接在了一起。 而出口就是陆澄眼前的血湖! 那光柱里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往这个世界赶来。 无论是那边世界两艘船上的人,还是这边的陆澄和沙娜,都在见证这个时刻。 “那里是我的孩子的王城‘螺湮城’,我得到祝福的地方。很快,他会把祝福给予全世界的人类——除了你们几只恶心的害虫,所有人类都要转变成他的小乌贼和珊瑚礁,与他一道得到永生!” 一半是冰、一半是火的魔珊瑚又传来沙娜微弱的声音。 单是B级真雷锥还不够,陆澄还需要更大的火力,来摧毁如此巨大的血湖出口。 这个积蓄了如此多能量的大风雨天,他需要全幻海的雷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道成肉身,蛸神降临 此时,那个遥远星辰上的螺湮城之主蛸神,顺着三重虚境装置开启的光柱传送向实境的幻海。 它将从这个折山腹中的血湖通道来到人间,以幻海为起点,摧毁人类在世界大战结束十六年以来的秩序。 沙娜的所有力量都在供应那个蛸神,血湖又从澄净的星空开始变形,血泡咕咕泛起,在凝聚成十米高的巨大人类婴儿的形状。 ——这个巨婴的五官闭合,仿佛沉睡。这个空壳,是用折山的灵力和沙娜的血肉塑造,是蛸神在这个实境活动的载体。 也因为沙娜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为蛸神塑形,除了这个洞穴,几乎幻海的所有灵脉,以及灵脉贯通的虚实两界都落入幻海公陆澄的掌握。 他的身体带着毒伤,但是掌握全城灵力,无限回春的亢奋精神让陆澄完全忽略毒物对自己精神的伤害; 现在,幻海的一草一木、一屋一楼,全在陆澄的周知范围; 所有幻海市民在这个千年难遇的灾害天气向正神的祈愿,还有他们虔诚的心意,陆澄也全部收到。 正神信徒的祈愿力对他们本人精神的索取十分微小,每个人损耗的精神少则十泉,多不过百泉。 他们期盼幻海恢复好天气的愿望,和平常向城隍祈求考学成功、早生贵子、彩票中奖、找回失物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聊胜于无,随手上香嘛。 但祈愿的正神的信徒实在太多,幻海二百万人口都是城隍的听说者、至于城隍的半信徒、浅信徒达到了数十万人的规模。 即便深信徒寥寥无几,狂信徒一个没有,但陆澄收到的精神奉献也像开盘的新股股价那样不断上涨,从一百万泉开始起飞,眨眼就逼近千万泉! ——以旧唐古代的生产力和物质条件,唯有历朝历代屈指可数的帝都才能达到几十万到近百万人口,和相应规模的正神信徒。 而在几十年前的滨海渔村,今时今日的大都市幻海,由于商业的发达,物质的丰富,五湖四海人群的聚集,正神可资助力的人口不知觉间突破了历朝历代旧唐帝都的规模。 如果再过上几十年,唐国人民能把自己的国家建设得政治清明、科学昌明、民智开启,人类可以依靠自己的勤奋才智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他们不需要也不必信仰任何神灵,即便幻海再如何繁荣,正神也得不到人类如此规模的祈愿力。 也只有今时今日,不幸又有幸站在这个时代的陆澄,可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超越一切公爵级神灵。 无论太岁、城隍、巡海夜叉这些侯级神神吏,早都承受不了如此多的祈愿力,他们本来的职权也就是保佑几万人,至多十万人的平安,神职能够承受的祈愿也不超过这个范围。 唯有为陆澄创设的幻海公级别神职可以吸纳一个大城的祈愿力。 ——不,岂止一个大城,二百万人口的幻海超越了旧唐历史出现过的一切大城。 “陆澄,你这个幻海公已经超越了白帝麾下司掌旧唐五大灵山的五大公爵级神灵——‘华山府君’、‘泰山府君’都不如这个时刻的你。 ——快,快用这个祈愿力向天祈愿!” 黄猫太岁在陆澄的精神网络里抓紧建议! ——泰山、华山都是旧唐最神圣的五大灵山,每年向他们进香的数省香客都不会在某个时刻达到百万人。 既然陆澄的祈愿能够上至于天,他的心灵通讯立刻上升到幻海上空的积云,他的浩漫精神却没有扫瞄到林洋的神龙“沧月公”的存在。 ——tmd。 陆澄暗骂。林洋是把她的那个A级缚灵带去虚境围剿培理了,结果全被培理拖入了第四层虚境,他要和沧月公沟通,借取全幻海雷霆的打算落空。 “白帝行走,何必求取青帝眷属的力量——你掌握的祈愿力已经突破了千万泉,民心可达于天,径直借取白帝的荡魔力就是。” 这个时候,灰猫判官浮现在陆澄的精神表层。 他能感受到另一个王级神灵即将降临,少司命是猫亲眼见过的唯一王级神灵。哪怕是看戏的好奇心,猫也要出现围观。 要是能帮陆澄痛打一个王级神灵,看着王级神灵吃瘪,灰猫也觉得赚到了。 “白帝荡魔力?——它不是久已经隐遁?而且,你们那个猫的祖宗,有什么可以和神龙的雷霆媲美的力量?” 陆澄确认道,他其中心中也跃跃欲试! “白帝是死亡之主,彗星和流星是祂一个仍然在倾听祈愿的化身,那是祂除旧布新,粉碎一切秩序、颠覆一切规矩的尾巴。 祈愿吧!呼唤旄头星!” 灰猫判官道。 “我,幻海公陆澄,以幻海百万人祈愿力,三千万泉祈愿力,向白帝旄头星许愿——降临折山,荡灭血湖。” 陆澄高举那枚白玉般的白帝符命,指向西方白虎七宿之昴宿旄头星。 ——东瀛人称为斯巴鲁,泰西人称为七姐妹星团,乃人类之母人猿夏娃七女化身,又乃黄道十二宫金牛座之牛角。 ——在旧唐,是帝神执旄头星先驱的亲军近卫,宣布帝命,违者必死,虽远必诛。 这位帝神,原来就是白帝。 幻海的无光夜空忽而闪耀起天外的光华! 白帝的旄头星收到了三千万泉规模的人类灵魂碎片,这是帝神亲军出动的起码条件。 献祭邪神不过是一千不到的混乱信徒,祈祷正神则有上百万守序的市民。 到底是谁的拳头大!小学生都会做算术! 光华破开了层层的重云。 一道光华万道的流星仿佛从裂开的天幕坠向折山。 流星听到了幻海公陆澄代表数百万市民底层意识的许愿。 落下的星辰分为二道,二道又分为四道,四道分为八道。如是反复,犹若漫天的烟花,坠落到整个折山,贯穿虚实两境。 折山大响动、大光亮、大摇晃。 折山山腹也大响动、大光亮、大摇晃。 顺着陆澄的手指,分化成几千道光线的旄头流星地毯式轰炸血湖和半个身子浮出血湖的十米巨大血婴! “啊啊啊啊!不准你杀死我的孩子!” 整个魔珊瑚丛林形态的沙娜从山壁,向着血湖蠕动——本来她已经在把自己已经化成珊瑚的身体供应血婴的成形,把自己的每一部分溶解成血婴的养分。 而现在她用自己残余的部分,残余的珊瑚丛林竭力重新拢盖起湖面,拢盖起还没被蛸神进入的载体。 陆澄的星光审判对魔物没有丝毫怜悯。她和她的孩子不能和人类共存在同一个世界。 ——他这个咖啡馆小业主却不推卸人类托付给自己的行刑任务。 层层叠叠的魔珊瑚集中在湖面,那陆澄就把层层叠叠的魔珊瑚全部湮灭。 而那被陆澄的星光撕烂一块又一块肢体的血婴也在层层的魔珊瑚丛林嚼吃它的母体,补充自身的损失。 “陆澄,我的孩子,罗刹皇室的继承人,会为我复仇。” 魔珊瑚丛林无法满足血婴进食,也无法弥补旄头星打击的消耗,无法维持自身。 魔珊瑚停止活动 魔珊瑚灭绝。 沙娜在这个星球的存在被陆澄抹杀。 折山腹中的魔珊瑚已无她的意志存在,残余的魔珊瑚肢体成为依然存在的血婴恢复的养分。 ——说是血婴,其实在陆澄旄头星仍然持续的轰击下已经丧失了人类的形态。 它只剩下一个头颅,躯干全部粉碎,但从头颅之上长出了章鱼般的八只触手。 最后,本来闭合的婴儿大头终于睁了开来,好奇地凝视陆澄。 以沙娜以放弃自我存在为代价,来自遥远螺湮城的光柱进入了血婴残留的头颅,它住进了它在人间的载体。 这就是所谓本代罗刹皇帝的尊容。 陆澄祈愿召唤的旄头星到了强弩之末。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计划,实现了 蛸神的八只触手像开花那样绽放出口和眼,有万万千千的古怪笛声传出,鸣唱起比蛸之呗更加宏大的交响乐,仿佛到处都是汹涌的海浪。 即便是陆澄“幻海公”的身板也微微颤动,用尽全部公爵级精神力,他才能对抗这协奏曲。 ——万千流星光束只够把折山神沙娜湮灭,把蛸神的人间载体摧毁大半,还缺最后,最关键的一刀。可陆澄已经用完了幻海市民的祈愿力,无法再召唤第二波白帝的旄头星了。 幸好,随着沙娜在这个星球的存在被抹杀,侯爵级的折山神也就此空悬了。 这个神职并非来自蛸神,而是卍字会的幻海大主教米海尔把本来就被泰西真光教会窃占的旧唐灵脉献给沙娜。 初来乍到这个人间的蛸神不可能回收折山神的权柄,这可不是它那个罗刹母亲的遗产,而是唐国人民神圣不可分割的财产。 唐人陆澄远比蛸神排队在前。 ——他秉持着“白帝符命”,上面写明剿灭了沙娜,“折山”就是“幻海公”的虚境地盘。 他要把白帝裂土分封的诸侯资格就此做实! “蛸神,你现在侵犯的是我,白帝座下‘幻海公’的神庙。一条狗都知道撒尿的地方,我警告你三声,给你五分钟清醒头脑:滚回螺湮城;否则,一尸两命!” 蛸神接受了无数人类灵魂的献祭,陆澄相信它有听懂自己人类语言的知识。他威胁完毕,指示最后残余的流星光束全部落到蛸神的大章鱼人脸上。 蛸神新生的八只教堂大立柱般的触手抬起,笼在巨大人脸上遮挡白帝的死亡光束,它的万千吹笛协奏曲之声也被陆澄的流星鞭炮暂时淹没。 这五分钟,其实不是给蛸神冷静头脑,而是陆澄为自己争取接管折山的时间。 他以幻海公的周知回扫折山的表面,从山顶大教堂到山脚第一片竹林,遍是旄头星集束轰出的千疮百孔的坑洞。 但是白帝的流星能把绝大部分力量集中打击到山腹的沙娜,显然是长了眼睛的。 陆澄的七个B级队友和他们守护的猫桩都安然无恙 ——像曾经的折山神沙娜一样,他的声音借着阴风在竹林里回荡,和自己的队友们沟通, “折山,即将被我完全掌控。诸位,也请重新做好第二轮战斗的准备,马上你们就可以脱离猫桩自由活动了。” 幻海公的力量本来已经通过七个猫桩导引到山腹外围的万千孔道,如今毫无障碍地涌入了神职的真空,像水注满瓶子那样,一口气充满了整个山腹幻梦境。 陆澄手中的白帝符命再度流光四溢,他的精神网络也像空瓶注满了水。 西区“太岁”之外,陆澄的西郊“折山神”也即真。 折山的一草一木都毫无遗漏地映现在陆澄的精神世界,就像被一张包罗万象的渔网一网打尽。 外部有一个折山世界,陆澄的心中也有一个与外部的折山完全对应的映像集合。 而他对心中映像集合的每一次精神操作,也会在外部世界的折山具现。 比如,当陆澄检索到精神世界的折山竹林,他的幻象就出现在外部世界竹林里的顾易安身边。 同样,当他检索精神世界的天文台,另一个幻象也出现在外部世界天文台的白晔身边。 分身化影岂止一个,他同时制造了七个幻象,和七个B级队友汇合。 ——陆澄这个“幻海公”不再是五位正神旗使抬轿子那样抬上去的虚拟神格,他有了“折山神”这个侯级的基本盘,完全隶属自己的侯级神力和主场,“幻海公”的威力也再一次上升。 白帝的旄头星已经全部耗去,蛸神的八只触手像枯树那样焦糊一片,但是它在迅速地修复伤势,万千吹笛协奏曲再度响起。 ——然而这次陆澄的心灵坚如磐石,丝毫不为所动,他这个幻海公护佑的队友们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座折山彻底成了他的主场,不可动摇的阵地,源源不断吸纳从幻海西区、北区、南城、滨江如百川归宗而来的灵力。 陆澄的手向蛸神一挥,黑猫、黄猫、乐师猫、匠人猫,被他的弥漫全山的阴风卷去,送入流星洞穿的山腹。 它们像蒲公英那样落在蛸神建筑般的躯壳上,开始嚼吃起来——过去它们享用B级魔物,现在轮到享用一道A级以上魔物的大餐了。 蛸神虽然是一个王级神灵,可人间载体被白帝流星雨打成半残,如今又陷在一个始终保持最高状态的公爵级神灵刹土,只能被逐渐消耗。 它需要祭品,需要人间的立足神庙。 现在的它是孤家寡人,原来可以利用的教徒材料,和卍字会防卫力量都被这些贪婪的冒险者清理了。 它需要离开折山,离开陆澄这个披着人皮的旧唐神灵的地盘,另外寻找栖身之地。 于是,蛸神的八足像轮盘旋转,不可思议地托升这巨大人脸悬浮起来,望流星洞穿的山腹裂开挤出去。 ——蛸神轻易扩大和破坏了山洞,腾起在空中,只有五米大小的章鱼脑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面还爬满了疯狂嚼吃的群猫,它们也搭着蛸神这个气球上天,完全不着急到时怎么下来。 蛸神离开,它降临这个世界的血湖通道也从一个足球场的面积急剧萎缩,它不需要这个脐带了。 而血湖那一边,第四层虚境的“螺湮城”里,无论林洋的浮星槎,还是培理的黑船,都在陆澄的视线里远去。 ——真的像一条野狗那样,蛸神滚出了陆澄的地盘。 ——这对陆澄是幸事,也不是幸事。 如果出了折山,出了幻海的地界,他就没有压制一个王级神的把握,哪怕是一个人间载体被他摧残殆尽的王级神。 陆澄本来的计划是在蛸神降临之前,就击杀它的母体沙娜,占据折山,成为完全的幻海公和折山神。 然后以公爵级的神力通过沙娜这边的虚境,跳上第三层刹土境的黑船,趁着林洋和培理混战,拿到黑船上母亲的遗物。 现在,他为了幻海的秩序和平安,只好改变自己的计划,放任那血湖消失。 “小王,开鬼车上天截击蛸神,不要让它瞎走。我就上来。” 陆澄以折山的风中低语向女修道院之中的王嘉笙传达他命令,他则振动飞虎翼,随着蛸神飞上了天空。 陆澄也接近了蛸神,他加入群猫,用飞将军切割蛸神的躯壳——但这王级神灵无需汲取大地灵脉,哪怕只凭自身的力量就能转瞬恢复。 ——陆澄需要和方才那样流星雨威力相当的A级以上武器,才能毁灭这个人间载体。但是他从哪里去找? ——蛸神的上空,也投下鬼车十二翅膀的阴影,司机王嘉笙带上了陆澄的所有队友,如约截住西方唐国内陆的方向,把蛸神往陆澄掌控的幻海地界赶。 “陆澄,你和林洋站长有沟通的方式——她的那枚可以打开虚境与实境传送门的古钱以你为道标。试试召唤她!” 空中的鬼车巴士里,丁霞君举着喇叭向陆澄喊话! ——什么林洋的A级古钱,就是抢的陆澄A级古钱。 那个古钱只能单向联系陆澄开门,陆澄又不能主动联系林洋,否则,他早就去把自己的古钱拿回来了。 不——忽然,陆澄有了一个想法。 目送林洋潜入虚境之时,C级的自己的确做不到;但是在这个半个月,他的调查员实力已经返回了B级,并且如今挂上神职的他掌控着幻海和折山,已经不是普通A级调查员可以想象的了。 ——甚至,过去和白帝刻意保持距离的A级澄江也未必能发挥自己现在程度的威力! “林洋,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以我为道标,打开‘门’——我有公爵级的神力——不止可以把你一个人拖回人间,甚至可以把你的整艘船拖回人间! ——你没有考虑的时间,如果你真的想守护幻海,就照我说的做!” 陆澄仿佛在喃喃自语,但他相信林洋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知道,林洋抢走的“天宝金匮”就是A级自己的专属灵光物,即便自己失忆,林洋也无法切断自己和A级宝钱的本命联系。 她在听,她会照着自己的建议去做。 ——她不是要守护幻海,守护世界和平吗? 因为她怀疑自己会重蹈母亲的道路威胁世界的和平,她会无视亲情,把自己封印成一个普通人,放逐到命运的洪流中去。 那么,陆澄就赌,在真正的幻海危机,世界危机前,林洋一定会挺身而出,然后露出自己期待的破绽。 “轰!” 在幻海层云里,猛地炸响一道霹雳,一个只可容一人进出的传送门骤然出现在鬼车巴士的上方! ——果然,林洋倾听到了陆澄的诉说。 现在,陆澄把幻海公的灵力集中到那个传送门,把那个传送门不断撕扯到可以容一艘船出入。 浮星槎的青龙船首从那个门冒了出来! 陆澄的视线落到了浮星槎上的林洋,她的手里正拿着那枚自己的“天宝金匮”。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黑船的计划 殷殷的雷声环绕着陆澄以幻海公神力,从天宝金匮开启的传送门缓缓拉出的“浮星槎”。 这艘青龙船首像的风帆古董船,不止能在颠覆实境物理法则的虚境翱翔,还能在实境的天际漫游。泰西人发明的氢气飞艇都没有这么厉害。 ——不过,陆澄以弥漫幻海天地的公爵级神灵“周知”仔细辨别,发现了船在实境飞行的特别原理。 ——实境的浮星槎其实并没有自身翔空的动力,而是被乌泱泱层云里的存在托举着,在海拔八百米的高空飞行。 那雷声殷殷的层云里隐约有巨大的活物在游动——是猎人林洋的A级缚灵神龙“沧月公”在带着船飞。 沧月公的金瞳从乌云里射出,像两道灯塔的亮光照在那残破的蛸神,还有爬在蛸神上一通乱砍乱咬的陆澄和他的群猫。 “沧月公?” ——陆澄咀嚼神龙的名号,原来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位公爵级神灵! 他不知道沧月公是如何沦落到为南洋林家服务的——反正,陆澄现在和这条龙官爵相当。 立刻,这位青帝麾下的眷族沧月公给白帝麾下陆澄和群猫带来了问候,同样,也给虎落平阳被猫欺的蛸神带来了问候! ——浮星槎之下,环绕乌云的雷声就像漫天的战鼓擂动,积蓄已久的狂肆的蛇形紫电,一柱接一柱向着蛸神,还有蛸神身上的陆澄和群猫轰击下来! ——这条神龙没有搞错——入侵旧唐灵脉的邪神和不共戴天的白帝眷属,同样都是千百雷霆的打击目标! 陆澄十分明白沧月公对猫眷的立场,见机得早,已命令肚子里都是蛸神肉片的群猫朝下面跳。 ——鬼车巴士飞到了蛸神下方,展开可以遮住一条街的十二巨翼,在距地五百米的高空接住这些无法无天的疯猫。 而陆澄则振起太岁戏服的飞虎翼,擦过一柱雷电与一柱雷电之前的缝隙,往龙与云层之上,林洋所在的浮星槎飞上去。 相比蛸神,陆澄犹如一只老鼠那样渺小。 体积巨大的蛸神挨了幻海公召唤的旄头星打击,现在又迎上了沧月公驾驭的紫电。 在折山的山腹它转动不便,无从闪避陆澄的流星集束;而在这高空,它临时特化的碟状飞行器官终究不能和神龙的移动媲美,依然是醒目的靶子。 ——每一发龙施放的雷霆都相当于陆澄赝品雷锥的全力输出。但这样的雷霆有成百上千,加在一起的威力是陆澄B级真雷锥威力的数十倍,乃至百倍! 蛸神的触手不断被神龙的紫电湮灭,又不断再生。但在神龙三波连绵的轰击之后,它已经来不及用这个人间载体大耗的神力再生触手,更无从遮挡核心的那个人脸章鱼头。 沧月公的紫电继续轰向防卫机制已经崩溃的蛸神——幻海依然昼晦如夜,到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制作雷霆的云和水。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尽管是她被自己拉回这个世界,消灭蛸神人间载体的最后一击,是要被幻海站长林洋补上了。 此时,陆澄心里稍稍疑惑——在他成为幻海公之后的最初召唤,连龙的影子都没有发现——虚境之行,林洋分明从幻海带走了“沧月公”。 但回归之后的沧月公立刻有无穷的雷电使用,仿佛幻海的天空是林洋的预设阵地。 可笼罩和肆虐了幻海五天的大台风又怎么可能是半月前就离开实境的林洋召唤的? 这一回真是天意站在陆澄和官方这一边吗?——虽然这场千年难遇的自然灾害让幻海市民苦不堪言,但是阴差阳错地成为压倒蛸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澄不再推究,他的人上升到了浮星槎同一高度,海拔八百米的高空。 沧月公的雷电长着眼睛,对白帝眷属也怀着敌意,如果不经历一番激战,陆澄没有可能轻易登船。 但林洋以金蛇剑指示神龙拨开云层一线,龙只好歇了正要劈面打脸陆澄的神雷,放这个同样怀有敌意的公爵级神灵接近他的御者。 登上浮星槎,陆澄的猫眼扫过风帆古董船中上百个缚于船的幽灵水手,有唐人的面貌,有南洋土人,还有东瀛人、天竺人、波斯人,乃至泰西人的面貌。 ——林家从大航海时代就是南洋海上的霸主,旧唐皇帝置若罔闻的化外之民在海盗和海商之间自如地切换身份,网罗了无数大航路上的精英。 这些出类拔萃的水手由于种种缘故,在形体消亡之后,仍然服役于浮星槎,直到完成和林家的契约才能解脱。 船上甲板,武人古拜诞、猎人尚云鹏和游侠许敬尧各执他们的灵光武器,满身都是魔物的血污。 他们出乎意料地堕入第四层王城境,蛸神本体所在的螺湮城,仿佛永无休止地击退了一波又一波螺湮城的防卫魔物,终于逃遁出了那个异星死地。 ——眼前的陆澄仍然是一个服下缩骨丸之后的小学生体形和面目,但他们都不怀疑,是这个小学生模样的调查员拯救了他们的性命,把他们从人类难以想象的地方拉回这个世界! 三个林洋的暴力系合作者都心存感激。 古拜诞瞥到了陆澄腰上新添的绷带——被谢尼耶夫的涂毒匕首肾击的地方——知道这是恶战的伤势,一面向陆澄简述斩首小组的战况,一面用家族的万灵奥山仙药“帕那刻亚”敷陆澄的伤口。 在他心里,亮出底牌的陆澄,真实实力恐怕已经不下于林洋!——即便在调查员协会,陆澄也能跻身于组织最强的“收藏家”之列! 古拜诞道, “我们只好暂时放弃黑船,专心消灭蛸神这个人间载体了 ——看来,幻海的卍字会主力已经被你独力铲除了。 再消灭了这个人间载体,卍字会要沉寂好一阵了。” 古拜诞刚开始还有一些沮丧——林洋和他动用了幻海站最强大的力量,战果还不如陆澄丰厚。 但是尚云鹏之后的提醒却让古拜诞又振奋起来。 “黑船也出现了,从折山的坑洞里浮现升空了!”尚云鹏道。 在八百米的高空,这个持有A级追踪的猎人锐眼发现了下方异动! ——自然,周知幻海一草一木的陆澄也早尚云鹏一步知道。 ——山腹深处空洞的血湖通道已经完全萎缩消失,但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刻,那艘黑船也从血湖上升而出。 ——蛸神来到这个世界的光柱不许可入侵者林洋的浮星槎使用,但是却许可它的盟友黑船利用这个光柱赶回这个实境,来挽救它即将被摧毁的人间载体! 黑船的底部是黑云压城的翔空乌贼雨,其规模占据了天际的一角,托着船体急速地上升到蛸神之下。 古拜诞兴奋地和小学生陆澄击掌, “我们终于不用在魔物的老巢,而在陆先生的主场,和培理作战了! ——这会是培理最致命的错误决定,如果他就此潜逃入虚境,我们还要头疼黑船的机动,现在我们要把培理和蛸神的人间体全数歼灭!” ——蛸神就交给林洋和她的龙神吧。 古拜诞已经再向一个幽灵水手索要降落伞,他没有陆澄的戏服翅膀,但他精通“跳伞”这个体育项目,预备从八百米的高空直接跳上已经在海拔三百米的黑船,和培理本人决斗。 陆澄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林洋脸上。 她的心思仿佛全放在用金蛇剑指挥雷霆歼灭蛸神人间体,始终一言不发。她拒绝和陆澄交流,这个沟通的任务全抛给了船上的其他人。 那一枚开门的天宝金匮仍然在林洋的另一个手上,没有在众目睽睽下藏起来。 “古拜诞先生,我愿意和您一道降落黑船,共同讨伐培理 ——在此之前,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小忙。 ——林洋站长这枚开门的天宝金匮是我借给她,帮助诸位从螺湮城回归的。 ——我想她现在把我的A级古钱还给我,由我本人掌握我的古钱,那么我和你歼灭培理,也会和林洋站长歼灭蛸神的人间体一样,十拿九稳了。” 陆澄的语气心平气和。 古拜诞已经装好了降落伞,不假思索地向林洋伸手道, “林,虽然你们都是唐人,但你可不能贪图陆的东西呀 ——今天之后,我会向泰西总部推荐陆澄先生成为组织的‘收藏家观察员’,他收藏的A级品有豁免收容的资格。” ——此时的情势,陆澄不必用自己的拳头,他只需要利用古拜诞向林洋名正言顺地讨回自己的A级古钱。 这枚古钱是门,也是钥匙。拿回了自己的A级古钱,也就是拿回了打开封印自己记忆石碑的A级钥匙。 ——林洋能不要脸面地拒绝古拜诞的索取吗? “我在思考黑船的计划,这枚古钱我暂时无法交还陆先生。 这场台风天并非出自我的龙神的召唤,也绝不是纯粹自然的现象。原因在于黑船公司,可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培理的目的。 ——但现在我觉得,召唤蛸神,只是他的计划的一个环节而已。” 林洋一脸淡然道。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登上黑船 陆澄的直觉,一旦他拿回自己的A级天宝金匮,就能解锁封印,取回自己A级调查员记忆和所有的禁忌知识; 而指示徐述之封印陆澄记忆的林洋也应该清楚这一点。 和另外一张束缚伥鬼卡尼斯的录鬼簿书页,陆澄杀死幻海站官方调查员的铁证一样,林洋她永远随身保管着陆澄那把至关重要的本命钥匙。 ——在通常的情况下,即便陆澄重新从E级爬到B级,甚至用另外一种方式回到A级,他也必须彻底击败绝不会放水的3A级猎人林洋,才能把家传的A级古钱拿回来。 但现在的情势,蛸神的人间载体和培理的黑船同时出现在幻海的高空,威胁着整座城市的和平,又有众多能力和资格逼近林洋的官方调查员在场,一个不容错过的机遇出现在陆澄眼前。 他向泰西人预定取代林洋的未来站长古拜诞掐头去尾,抛出了不完全的真实信息 ——只有陆澄和林洋心知肚明他和她之间的纠葛,陆澄不会说,林洋也不敢说。 这个女人身为调查员协会的高层,怎么会向泰西人承认她就是那个魔星“智多星”的女儿呢,组织有必要监管“智多星”的传人陆澄和收容物呢? 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林洋没有任何站的住脚的理由扣留陆澄的A级古钱。 这个女人只好耍横耍赖。 “林洋站长,我不想再反复提了。 ——请把‘天宝金匮’还给我 ——大家都清楚:正因为你的领导乏力,才让在场各位出类拔萃的调查员落入险境,在虚境白费功夫,让幻海落入到现在这种局面。 ——只有在我这个商人的手上,我传承的这件商人灵光物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力量,才能在今天一劳永逸地解决黑船。 ——无论培理还有什么计划,我们全伙在此,用最强的力量把他掐灭就行了。” 陆澄又逼了一句。 古拜诞也对不回应自己要求的林洋不乐意,直视她道, “林洋,你无法一人同时对付蛸神的人间体和培理。我们也不是你不拨不动的小卒子。 ——我们在虚境里耽搁了二周时间没有收获,幸亏陆澄已经为我们把这个蛸神人间体极度削弱,你就全心把它摧毁,阻止它和黑船的汇合。 由我们其余三个暴力系专心斩首培理。在这个幻海,再没有源源不断的虚境魔物增援培理,还有A级商人陆澄做我们的辅助。 ——我不能没有陆澄,陆澄不能没有他的灵光物。” 林洋仍旧没有言语。 1A级猎人尚云鹏和3B级游侠许敬尧也都穿戴上了降落伞,要随古拜诞登上黑船作战。他们感激陆澄,但又不好驳他们的上峰林洋的面子,都一言不发。 “林洋,无论是幻海理事会的董事,还是幻海站的站长,你在幻海行使的一切职权只到消灭黑船为止。 此后,调查员协会委派我接任幻海站长,幻海理事会也推荐我接管幻海的警务处——我会收拾黑船消灭之后的摊子,你什么都不必要顾虑!” 古拜诞最后道。 这次他不是说过林洋听,而是向尚云鹏和许敬尧宣布了谁才是他们日后的上级。 “林洋站长,不能再低估斩首作战的困难了,我们需要陆澄,才能万全,才不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尚云鹏立刻倒向他未来的主管古拜诞。 ——林洋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得不到唐国依靠,漂泊海外数百年的杂种唐人; 古拜诞这个协会高层可是出身于泰西第二强国高卢国的顶级望族。上至君主总统,下至一城市长,都要争先恐后向创办了奥山运动会的古拜诞家族示好,他家的声势不下于调查员协会的三大创始家族。 这个洋鬼子的大腿比林洋还要粗。 “林洋董事,我这个民间调查员是为幻海市民而上你的船。我不怕你的官威,我只服从正确的战术,为幻海市民负责。 ——我觉得古拜诞先生的建议更合理,更稳妥。 有了陆澄小兄弟在背后,进攻黑船我才能安心。” 许敬尧看清了形势,也帮腔道。 ——他哪里是不怕官威,他不怕快要走人的林洋的官威,怕得是将要上台的古拜诞的官威。 不管林洋是否愿意,她走了之后,那个幻海理事会的唐人董事位置必然属于自己,他是唐国南方实力派在这座城市唯一相信的实力人物。 ——那么,许敬尧只要考虑往后“洪盛”在幻海的势力扩张,他只跟往后在幻海真正有实力的董事。 ——哼,小姑娘林洋,对不起,现在起,他只听古拜诞的。 林洋的面色终于阴沉下来。 ——古拜诞这个肌肉棒子被陆澄指示,带着所有三大精英调查员拒绝和自己合作。 ——为什么在跨海大桥之战,她拒绝和陆澄对话,选择深夜单挑,直接用拳头问候? ——因为单是拨弄唇舌,陆澄就能给自己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个时候她害怕会被自己的弟弟蛊惑。 ——和魔星的母亲一样,不只是可以估量的技艺与道具,他们对自己的决定有着不可动摇的意志和坚持不懈的行动力,当如此强大的意志用来为终结黑暗的旧唐前朝而战,结果是正义的; 但是,如此强大的意志力与坚持不懈行动力如果用于毁灭世界,只能给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带来无数的苦难和不幸,这个结果就是邪恶的。 ——战后的母亲明知道结果会是那样的邪恶,仍旧一意孤行,最终连她最信赖的战友都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在她毁灭世界的计划实现前阻止了她; 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重新拿到母亲的遗物。那个时候,谁能确保这个世界上不会升起第二个魔星? ——即便陆澄成为新的魔星,林洋压根不相信他能完成母亲的计划。 走上那条路线的陆澄,结果只有一个:被调查员协会派来的“收藏家”杀死,然后他的一切全部成为调查员协会的战利品。 ——A级时的陆澄连自己都跨不过去,根本无法对抗那些和被众神宠爱的世界统治者。 ——陆澄,为什么,在所有的人生里,你偏偏要选择最糟糕的那一条呢? ——就到此为止不好吗? 你已经有了爱你的女人,有了受人尊敬的声名,也有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可以停手了。 ——如果十六年前我们的母亲也在那个时候停手,作为建立新唐国的元老和爷爷恢复父女关系,我和你的命运还会变成这样,滑下非人的世界吗? 陆澄无视林洋眼神里的千言万绪,他可没有读心术。他瞥了古拜诞一眼道, “古拜诞董事,幻海危机刻不容缓,我们迅速登陆黑船!” “林,你既然默认了,那我就把这枚钱交还小陆了。” 什么都不明白的古拜诞语气看来平常,他的手已经轻描淡写地碰上了林洋指尖的天宝金匮,其实此时他已经同时发动了“武技A”和“决斗A”。 任林洋的龙和神雷撕裂天空,劈开大地;十步之内,他一样能杀死林洋,这是A级武人的立身之本。 ——这小小一枚古钱,林洋留不住的。 “轰!” 浮星槎忽然猛烈地震动和摇晃起来。 遮天蔽日的层云被上升到蛸神正下方的黑船的主炮轰击,直接撕扯开一个洞。 层云里,响起沧月公犹如轮船汽笛的痛楚龙吟。 ——黑船的炮击击中了它的巨大躯壳,并且波及了它承载的浮星槎。尽管舰炮击中的是灵力凝聚的血肉,但沧月公仍然需要时间恢复。 ——连续轰击蛸神残躯的百千狂雷稍稍小了下来。 “站长,没有时间考虑以后了,我们不能让陆澄创造的眼前好局被逆转!” 摇晃的浮星槎上,尚云鹏喝道。 “轰!” 又是一声舰炮响声,这一番黑船的舰炮向着鬼车巴士发射! 王嘉笙急切调转脆弱的薄铁皮车身。 鬼车没有被舰炮擦上。但是舰炮震动的气浪已经让鬼车180°倾覆, 巴士往幻海市区急速下坠,十二巨翼在重新调整车身,车里的陆澄队友全部上下颠倒。 “把古钱给我,易安也在巴士里。” 陆澄又向林洋道。 “但愿你不要在巨大的力量里迷失,始终用这份力量维护好这个调查员协会守护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美好,永远比不上梦里的世界。但是,是我们人类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世界了。” 林洋的手松了开来。 她觉得这是命运,世界在滑向她无法预测的轨道。 她用尽办法抹杀陆澄这个不安定的超凡能力,同时保证陆澄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但在这近一年的时间,各种明的暗的力量在破坏她的计划。 是他们不允许陆澄作为普通人生活,是他们要利用陆澄的超凡能力实现各自的野心。 是那个徐述之给陆澄留下了东山再起的后门,背着自己指示帮派骚乱,让陆澄无法作为一个小业主经营下去。 是他背着组织,压下了墙中鼠的案子,诱导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子婷婷寻找陆澄重新开始调查员。 现在,又轮到这个古拜诞不知好歹,被“陆澄”这个看似清白的身份彻底欺骗,像唐僧袒护白骨精那样庇护他。 ——林洋发现自己的力量太有限了,她真的不是无所不能。 每个人选择走上他们的道路,由他们承担自己的选择。别人的干预终归是徒劳,哪怕他选择死亡了,她也只能看着他死,看着他沦为非人。 ——自由,自由,多少罪恶爱你之名。 ——陆澄,你最清楚,因为你的选择,现在你已经变成了什么呀了。 “你决定了,我尊重你的决定。”——既然你把我的拯救视为折磨。那我从此看着你死,再不会救你了。 林洋道。 “这是我的决定,举世非之不加沮,举世誉之不加劝。” 陆澄拿回了古拜诞从林洋手里逼来的A级天宝金匮。 ——他即将重新成为自己。 “我们登陆黑船,斩首培理!” 古拜诞拍拍陆澄的肩膀,意气风发地号令其他官方调查员,他带头跳下了浮星槎,向着黑船的方向,打开了降落伞。 尚云鹏和许敬尧也追随着古拜诞跳下去。 “姐姐,我回来了。” 陆澄轻声道,也跳下了浮星槎。 只留下船上孤零零的林洋拿着金蛇剑,她想到了那位即将登上十字架的圣子。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陆澄拿回被封印的A级商人记忆 陆澄幻化的太岁戏服的飞虎翼展开,随着三个先行跳伞的友军精英调查员,也跳下了林洋的浮星槎。 此时的蛸神已经飞行到幻海的东区,从八百米的高空,陆澄已经可以了望到层云之下幻海的地标性建筑“国际饭店”和“胜利女神像”。 ——再过去五公里,就是江海交界之处的幻海跨海大桥。蛸神从深海而来,陆澄直觉不能让它回归大海,重成气候! 必须在这里完结战斗! 黑船每发舰炮的威力虽然不亚于陆澄的B级真雷锥,可便于轰击A级收容所和沧月公这样巨大体积的东西,却不便射击蚊子大小,向船降落中的四人。 环绕黑船的乌贼雨犹如一道从地面直冲天际的黑色龙卷风,这就轮到它们截击陆澄四人。 ——之前,黑船公司可以从虚境获得无穷无尽的魔乌贼补充。 而如今,各层虚境的门都因为召唤蛸神而关闭。 这一批近千只飞行魔乌贼虽然声势浩大,其实是培理在这个战场能使用的最后兵力了。 在陆澄幻海公弥漫全城的正神光环下,这种程度的乌贼雨也无法影响一切幻海观众的心智——如果有观众敢在这种灾害天气仰观天象的话。 “咣啷啷!”、“咣啷啷!” 更高处的林洋也弃了浮星槎,踏入了虚空 ——这艘宝船只能在虚境飞行,目前的战斗中她不再需要神龙额外负担一艘船,她直接骑乘在层云里沧月公若隐若现的龙王背上,以金蛇剑统御群雷。 大半的龙神雷光仍然四面八方笼罩蛸神摧残不堪的人间载体,有小半龙神雷光分出来,一柱接一柱扫向乌贼雨,为陆澄四人开辟登船的道路。 她任由浮星槎从高空落下去 ——某人以守护幻海的名义,当着众人的面从她手上索回了A级古钱,自然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林家的宝船自由落体。 龙生云,虎生风——幻海滨江滚动起层层叠叠,盖过楼宇的阴风,一道道气流削减浮星槎的落势,最终把这艘古董风帆船稳稳地接住,放在江面上。 同样,陆澄控制的满城灵力也凝风,像一张大手那样,托住被黑船舰炮冲击得在空中翻筋斗的鬼车巴士,放在国际饭店的停车场里。 他留车里的咖啡馆调查员慢慢从晕车复原,向黑船降落中的本人则阖上眼睛。 可靠的友军会竭力控制住纷乱的场面,保护不可或缺的辅助商人。 他要返回自己的灵魂深处一小会。五分钟之后,等他睁开眼睛,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陆澄拿回了陆家传承的A级宝钱“天宝金匮”,他和灵魂深处那座石碑封印的记忆立刻开始了共鸣。 自然而然,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一层层下降,返回到了最深处的伏魔大殿。“天宝金匮”也随陆澄投射到伏魔大殿。 而对过司命殿的灰猫判官感受到了这里的波动,也已经等在了殿前。 ——从D级铜钱“天泉通宝”,到C级“契刀”,到B级“金错刀”,再到A级“天宝金匮”,陆澄终于得到了旧唐“商人”传承古钱序列的顶点灵光物。 这是他久违的陆家家传宝物,拿在手里就像一枚普通的钱那样轻,对自身的体力和精神没有任何额外的消耗。 此钱上半部分类似旧唐的铜钱,阳面顺时针刻“天宝金匮”四个鎏金篆字,阴面是流光般随时变幻的数目字,就像银行账户一样随时收支,随时涨跌,如今还剩下“二百万泉”! 下半部分是凸出的矩形,犹如一把钥匙。陆澄本能般知道,也正像钥匙那样,消耗相应的灵光,“天宝金匮”就能开启一扇通往异界的“门”,包括开启石碑那一边的记忆。 ——细思恼极,林洋在诸界往来开门,不知道花了他多少灵光货币的储备。 现在,陆澄又要从这“二百万泉”里再支出“一百万泉”,像取款那样把自己的记忆拿回来 ——这是A级刀笔徐述之设置的陆澄读取A级记忆的最低消耗。 ——B级品的灵光最高不超过百万泉,有这百万泉,可是什么B级品都能买到手的呀! ——这百万泉,可都是过去自己起早摸黑、坑蒙拐骗了无数魔物赚出来的呀! ——只好割肉了。 陆澄想,还是要尊重下自己的价值——石碑里自己的记忆值那个数目。 他把“天宝金匮”的矩形柄碰上黑暗无光的石碑,本来纹丝不动的石碑起了变化,原来坚硬的表面像水那样泛起了涟漪,整个下半部分的矩形柄完全没入石碑里面,好像钥匙找到了钥匙孔! “一百万泉,我付了!” 陆澄喝出指令,然后旋转天宝金匮的钥匙柄。 A级古钱的上半部分阴面光华流动,从“二百万泉”跳成了“百万泉”,下半部分的钥匙柄在那个钥匙孔里转了半圈, “咔哒”、 “咔哒”、 石碑里响起二声清亮的响动。 然后整个石碑响起了轰雷般的震动! 陆澄抽回天宝金匮,抱起鼻尖都凑到碑上研究的灰猫判官,跃后一跃。 石碑与驮碑的石龟一道碎裂,石龟之下现出一个无底洞穴,从里面刮喇喇一声响亮,就像一个浪头打出来,一道黑气上冲,掀塌伏魔大殿半个殿角。 黑气之内,一道金光追寻着陆澄而来,陆澄毫无抗拒迎着金光,整个人融入其中。 ——陆澄,澄江,及时雨,三个名字重新汇聚。 他仍然是他。 石碑一边的他和石碑另一边他的人生轨道、家庭环境、性格、价值观和信念,没有任何区别。 ——陆澄失落的只是一段又一段光怪离奇的冒险经历,失落的只是超越这个人类世界的知识,只是这些经历和知识对同一个人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现在,他把失落的东西拿了回来,变得更加的充实和完整。 失忆之前他只能回想起母亲和雪姐作为普通人的那一面,如今他记起来他所知道的她们在异常事件之中的经历。 失忆之前他只能记得自己经营咖啡馆的情况,如今他知道自己在暗夜处理的每一桩异常事件的委托。 澄江也不知道母亲的真实死因和在战后的计划。 除了继承父亲的白帝舍利,收集人间更多的白帝舍利,母亲没有对选择走上调查员道路的澄江更多的建议。 澄江一路探索,只能确认母亲在战后的调查触犯了泰西人的调查员协会的禁忌,幻海站的前站长培理知道部分真相,可在深入他的黑船调查之前,澄江就被突然出现的林洋打断了计划。 他还读到了失忆前和易安发乎情、止乎礼的交往——他喜欢她的每一个地方,从美好的身体到美好的心灵。 最初澄江只是怀着渗透幻海站的目的,搭讪这个小姐姐。但是等确认自己对她的倾心,澄江又害怕猫眷化的自己无法和正常的人类相处,害怕要踏上未知的无比危险的自己无法守护心爱的人。 或许勾销白帝账本上自己的名字,是澄江摆脱白帝,回归人类的尝试。 但不得不承认,是林洋的暴力拳头真正让澄江退回了可以和易安正常交往与结合的人类状态,尽管是以陆澄失去超凡能力为代价。 而现在,陆澄又走回了三成猫眷化。 ——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再想办法了。这一次,陆澄不会躲易安了,他不会辜负爱他的人的爱。 过去澄江的所有账目,每一笔缴获、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放债、每一笔借入,每一只伥鬼、每一件珍宝、每一条珍宝的试炼线……在迅速填满他的大脑库存。 陆澄的《及时雨菜谱》上也浮现出越来越多的新项目。 也幸亏他跻身B级,又挂着幻海公的公爵神职,才能没有遗漏地承受下一个3A1B级调查员的所有知识—— 交易A、借贷A、鉴宝A、话术B,是澄江被林洋击败之前得到的所有成就。 ——现在,陆澄拿回了一个3A1B级商人的所有知识、经历和心得。 他仍然没有回归A级——被林洋失活了所有白帝舍利,超凡力量的损失是永久性的; 但他拿回了返回3A1B级商人的所有路线图,还有超越一切B级调查员,甚至绝大多数A级的调查员的经验。 再没有突破A级的诀窍上的难题,只是完成升A的资源积累和试炼任务的问题。 还有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 ——一个除了林洋之外,让调查员协会无比信任的身份,凌波咖啡馆的新人调查员“陆澄”。 他混入了幻海站的内部,将以这个身份为起点,调查母亲的死因,清除那些害死母亲的仇敌— —如果最终证明整个调查员协会都是他的母亲的敌人的话,陆澄也会从内部毫不留情地毁灭这个泰西人的组织,不惜任何代价。 ——为了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哪怕和全世界为敌,陆澄也不在乎。 陆澄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记忆被埋葬入石碑的情境,他取回的真实记忆 ——去年十月头上的秋凉之夜,陆澄被林洋在跨海大桥击倒的第三夜。 卿云图书馆的幻梦境,徐老藏书的密室,除了脸完好,全身像木乃伊那样缠满绑带的澄江苏醒过来。 那个黑色皮夹克,龙一般强壮的明艳大波浪女人立在楼上,严峻地审视着下方坐在轮椅上,只有嘴可以动的陆澄。 楼下一层,陆澄对面是好整以暇的徐述之,他的神色同样严肃,但是语气也很谨慎, “及时雨,除了你之外,‘智多星’之外还有一个女儿,你的血缘上的姐姐。 ——我才确认了这个事实。她持有你父亲,上一代‘及时雨’的遗物,另一枚‘天宝金匮’,和你母亲的馈赠‘金蛇剑’。我只能向她提供了你的所有情报。 ——你的外公,南洋的‘混江龙’为了撇清林家和魔星的关系,修改过少年时你的记忆,你完全遗失了她的存在。 ——十分遗憾,我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没有任何准备的3A级商人,是无法战胜另一个了解你一切的3A级猎人的。” 澄江意味深长地凝望楼上的大波浪林洋 “看起来我的姐姐不愿意和我交流。接下来她准备拿我怎么样——现在的我白帝舍利完全失活,一切超凡能力都没有了支撑,只能做一个小业主了,给女高中生兜售猫屎咖啡了吧。” “这好像就是她对你的愿望——她交给我来达成她的心愿——你的调查员记忆会被封印。从此,你就作为一个咖啡店主生活。” 徐老打开了他的灵光物,也是一本词典厚的洋装书册,上面爬着“两头蛇”的图案,他要发动“妙笔A”,讲一个陆澄愿意相信的故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神秘,如果他的父母只是和旧唐人民一样无法对抗命运,在这个不幸世界沉浮的小市民,他们的孩子陆澄会选择的生活。 “我不会甘心的,我还没有弄清楚是谁杀死了她。” 澄江道。 “——那么,你是不是爱读一篇小业主在幻海难以为继,无以经营的虐文。”徐老笑了。 “一个祖传店面的咖啡馆主还能倒闭破产,不得不铤而走险干起调查员。真是对A级商人的侮辱。” 澄江扁了扁嘴, “好吧,我愿意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E级菜鸡调查员做起。一张白纸,能画做美好的图画,也能写最美丽的谎言。” 他的眼里冒出光亮。 徐述之开始在故事书上落笔了。 林洋会看着陆澄的记忆被封印,但这个高高在上,没有经历过底层的南洋大小姐永远不会知道,这个黑暗的世界,连小业主也无法生存下去,命运之流将把澄江重新带回来。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深入黑船 从浮星槎跳下,陆澄以A级古钱天宝金匮打开石碑,拿回了过去的自己,3A1B级商人澄江的知识和记忆。 ——林洋的龙神雷电为跳伞的调查员们提供火力掩护,三个暴力系调查员驱逐接近陆澄的魔乌贼。 等陆澄从精神世界返回,重新审视这个被蛸神入侵的现实世界,他已经站在了那艘黑烟囱,三桅杆的浮空蒸汽炮舰上。 陆澄看了一下腕表,正好五分钟过去。 守护黑船的外围乌贼雨被三个强力暴力系调查员突开一个缺口,他们和陆澄陷入了甲板上水手的疯狂反击之中。 ——这里的水手都是各种肤色的食尸鬼,有三百只以上!显然,是培理从他的人类党羽转化而来的魔物。 ——这是培理从末镇的血滴余孽赵家获得的邪恶技术吗?! 在幻海,蛸神和培理的黑船的恐惧光环与正神陆澄的公爵级光环互相抵消。食尸鬼水手不能影响陆澄这边,陆澄的辟鬼灵光也不能影响它们。 而和卍字会的狂信徒、末镇的食尸鬼民团不同,这些培理的水手都是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眷族化让他们更加凶残强大。 船上的高低明暗各个哨点都布置了火力,数十把冲锋枪的枪林弹雨四面八方扫向四个调查员。 幸好古拜诞也通兵法,特意选了舰塔的背面作为降落点,至少有一半火力倾泻不到他们。 而面朝着敌人的另一个方向,幻海站行动科长,1A级猎人尚云鹏一马当先,担当起众人的盾牌。 ——他的代号是“金枪将”,如今装备着“灌口神”传承的灵光物B级盔甲“雁翎甲”,整个头则罩在一个青铜头盔里。 这副甲以一片接一片雁翎形状的奇异金属嵌合而成,后背上也有一对雁翎嵌合的铁翼。铁翼迎着冲锋枪子弹展开,翅长足有十米,把陆澄在内的其他三个调查员全部遮起来。 冲锋枪子弹爆米花似地在尚云鹏的雁翎甲上炸开,然后动能耗尽,尚云鹏毫发无伤。硝烟弥漫,但戴着过滤面具的尚云鹏连呛也不呛。 枪林弹雨之中,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另一件传承的B级品填弹药,这也是一口几百年前大航海初期的古董火绳枪,枪上雕镂金银花纹,十分华丽。 尚云鹏往里面填的是一枚黄金锻造的丸状子弹。火绳枪一分钟只能射击二发,这子弹不是打食尸鬼杂兵的,里面是A级魔物的骨灰与火药的混合物,还附加了传承自“灌口神”对猎人的祝福,是用来击杀大目标。 ——现在的陆澄一眼就看出了尚云鹏的底牌。 这是A级澄江之前对幻海站全体成员的暗中摸底。 在跨海大桥之战败于林洋之前,幻海官方只有三个A级。 前情报科长“两头蛇”,1A级刀笔徐述之是澄江的内线; 行动科长“金枪将”,1A级猎人尚云鹏,澄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制服他; 至于2A级猎人,前幻海站长培理,当初的澄江认为和自己各有所长。如今看来,林洋和自己都低估了那时的培理。 ——现在,幻海公陆澄就要亲自去确认下培理真正的实力。这里就交给三个暴力系的前辈吧。 2A级武人古拜诞则在尚云鹏身后挽开了他的B级武功“许德拉弓”,又叫“九头蛇弓”。一者音译,一者意译。 ——这张B级大弓是百年前古拜诞家族早年考古泰西奥山遗迹所得之灵光物,弓是一段段怪蛇的黑色脊柱骨拼接而成,还有三十枚毒箭与弓匹配,浸润了九头蛇的毒牙液体。 但他也不会对杂兵浪费毒箭,这一轮只用普通的弓箭狙击 ——古拜诞在弓上连搭三只箭,发动“武技A·十项全能·金牌射箭” 箭的破空之声和去势被冲锋枪的响声和硝烟淹没,几乎可算是无声无息,不等其他食尸鬼反应,一处桅杆哨点的狙击手班组全被三箭插入,从眼珠入,从后脑出,跌下桅杆。 严密覆盖的火力网出现了一线死角。 B级黑色烟罗笼罩上3B级游侠许敬尧之躯,他趁一个哨点缺漏,箭步从尚云鹏的铁翼后窜出,随即隐形,在食尸鬼的眼皮下立刻消失。 “啊、啊”,然后又有一个哨点的食尸鬼班组被隐形的许敬尧全数割喉,黑船的火力网出现了更大的漏洞。 ——许敬尧的“黑烟罗”就像是母亲游侠遗物“白烟罗”的同类灵光物,他的那对短刀犀角龙鳞和白晔得父亲“豹子头”的双刀也差相仿佛。 ——A级澄江不知道和母亲地位相当的“豹子头”; 但他知道,在自己之前,在林洋和雪姐之前,母亲有着更多的手下,咖啡馆也有更多的前辈伙计。 小王的父亲是母亲手下的匠人之一;她还有其他的伙计,在艺成出师之后志向不同,自立门户。母亲会对他们的身份保密,并且赠送留念的宝物,结下以后活动的人脉。 ——现在,陆澄有七成把握确信,许敬尧就是母亲曾经的学徒。 ——有的“红莲”成员,在新唐国宁居下流,选择了混帮派。这是澄江已经习惯,陆澄也要重新接受的现实,并不是所有的“红莲”成员都永远是善类。 ——无论如何,对于和咖啡馆有一份香火情的许敬尧,陆澄虽然要保持距离,还是要维持合作。 三成猫眷化的陆澄也跟着游侠许敬尧的脚步窜出,至少要珍惜这个洪盛流氓开辟的道路。 ——从舰塔边侧到船甲板下面的通道暂时清空,陆澄可以从容地调查下方的船长室。 当然,杀死培理是所有官方边调查员一致的任务。但是在这个任务之外,陆澄额外还要做一件事。 ——本来他已经不指望拿回黑船保险柜里母亲遗留的情报,现在,黑船重新出现在实境,陆澄再不能错过机会——母亲情报的重要性在培理的性命之上。 小白晔已经捡到了自己家的便宜,他不能再让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碰上母亲的遗物,包括林洋。要是提前消灭了培理,陆澄就很难从林洋手里撬出黑船里的战利品了。 “陆澄,我会竭力掩护你破坏黑船的四座主炮。” 古拜诞向陆澄喝道。 ——黑船是几十年前的动力蒸汽船,共有四座300mm舰炮,分布在舰头和舰尾。每一发炮击的物理破坏力都和真雷锥相当。 现在黑船在空中不断上升,四座舰炮45°上倾,和沧月公的神雷对轰。 古拜诞的计划是,陆澄用他的B级雷锥毁去一头的舰炮,然后斩首小队再坚持到下一个十分钟陆澄雷锥冷却完毕,毁去另一头的舰炮,解除这艘黑船的主要武装,留林洋粉碎蛸神人间体,他们三个暴力系最后面对培理。 ——但这个A计划不便陆澄单独行动,也不便他取回母亲的东西。 “四座舰炮的防御力量最严密。不如下到甲板,用雷锥直接毁掉支持黑船飞行的轮机,一劳永逸地让黑船坠毁。 ——就交给我吧!只需要十分钟——” 托着幻海的风,幻海公陆澄向古拜诞传达了他的建议,这个建议不容反驳,他已经钻入了船的下一甲板。 古拜诞无奈地摸了摸自己上翘的胡子——这个A级商人陆澄比他们三个暴力系加起来还要勇悍。 ——在船的下一甲板,陆澄很可能要一个人直面已经不可思议的培理了。 “全力掩护陆澄!” 古拜诞道。 第一波防守反击,他们三个暴力系清理了舰塔周围的敌人,放陆澄进入黑船下甲板。 现在,见官方的调查员没有袭击黑船四座主力舰炮的意图,船头尾的食尸鬼水手涌上来进行第二波攻击。 它们的食尸鬼形态发生了第二阶段的变化——鬣狗般的头颅血口大张,然后像一朵花那样绽放开来,各吐出十来条长短伸缩的蓝色吸管,犹如花蕊。 它们变成了“半血滴”。 原来被古拜诞和许敬尧弓箭爆头、匕首割喉的食尸鬼也像僵尸那样爬起,同样爆头绽放吸管。 ——它们的第二形态具备了上述武器无法消除的“不死性”。 ——许敬尧的双匕首对此无能为力,尚云鹏的金弹丸和古拜诞的毒箭数量有限,不可能消耗在二百只之多的不死怪物上。 ——那也只能等陆澄破坏黑船的轮机,或者林洋的神雷粉碎蛸神完毕,抽出空暇来。 仍然是尚云鹏以雁翎甲为盾牌,古拜诞用九头蛇弓狙击,斩首小队转入了十分钟的防御。 ——陆澄相信这群暴力系队友的皮实。 独自进入黑船下一甲板的陆澄取出白晔交付的“幽灵骰子”,发动“鉴宝B”读取上面的情境,这一回他温习的是白晔拿着幽灵骰子,在迷宫般的黑船内部摸索出的正确路线。 ——黑船甲板下的中央位置是一个铁甲堡,是向各座舰炮的弹药库、发动机所在,也是蒸汽浴室所在; 从甲板下的舰头到铁甲堡,依次排布着医院兼改造室、水兵区、警卫室; 从铁甲堡到舰尾,依次排布着各个军官间和珍宝间,最后是舰长室。 藏有母亲情报的黑船保险柜就在某个珍宝间。 陆澄进入的位置接近中段的铁甲堡。 ——现在黑船的内部灯火忽明忽暗,绝大部分的水手都集中到甲板和四座舰炮。 这里只有舰长室至今未动的培理,还有轮机部的非战斗人员。 ——陆澄闪过白晔提供的黑船公司干部名录,这里至少还有一个B级米戈匠人“轮机长”; ——哦,或许还有另一个B级游侠谢尼耶夫——在折山刺了陆澄一击之后,陆澄再没发现谢尼耶夫的身影,他有可能在黑船浮出血湖也搭上了船。 那么,陆澄就要做好对付2个B级和一个A级培理的准备。 培理需要陆澄全力以赴。 至于那两个B级,黑暗通道里的陆澄取出了《及时雨菜谱》——他尽量不浪费两只伥。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凌波遗物 陆澄回忆着白晔提供的黑船公司资料,还有A级时澄江对培理的调查。 在失忆之前,他准备过有朝一日应对培理的道具。不过,除了从林洋那里索要的A级天宝金匮,其他的道具已经被白猫财主卷走,现在的培理也超过了当初澄江的评估。 作为没有本职战斗技艺的商人,没有针对敌人道具的澄江和具备针对道具的澄江,其实实力恍若二人。 但现在的1B级商人陆澄在能与B级暴力系抗衡的猫眷身板之外,还有了过去A级澄江不具备的公爵神职。 现在使用这份神力的不再是一直摸着石头过河的菜鸡调查员陆澄,而是熟悉所有九大调查员职业的完全回归的澄江。 挂着这份公爵级神力,他敢和一切A级调查员掰掰手腕,掰无形的手腕。 ——常理上“商人”调查员的一切属性都属于中庸,武不如暴力系,文不如刀笔,精神力不如巫师乐师,制作半通不通,遇事辄求匠人与炼金师。 但是这是一个与任何职业的技艺与道具都不绝缘的职业,商人的立身之本是流通一切商品,陆家的传承可以获得利用任何旧唐商品最基本的功能,也有使用任何旧唐技艺最基础的超凡能力。 近代以来,东西交汇之后,陆家的知识范围也逐渐扩展到海外的神秘知识,毕竟商人要互通有无,做生意没有禁区。 从小陆澄就没有去过新式学堂,迄今没有小学文凭,整个童年和少年都花费在接受完整的调查员训练。 母亲只争朝夕,压根不能接受她的子女像某些女高中生那样白天去学校睡觉,该睡觉的时候熬夜练习魔术这种蠢行。 不像林洋和雪姐,绝大部分运动陆澄都不喜爱(至今也只喜爱和易安共同进行的某项双人运动),但他在母亲的棍棒下,勉强具备了E级暴力系的水平。 可他对精神力训练到是颇有兴趣,这方面陆家传承的训练法是他家赞助了无数岁月的定海小城的千年古刹台山寺的“五停心观”。 ——“五停心观”训练驱魔人增长精神力,保持心灵的古井无波,克服魔物的恐惧光环。 这五观里, 不净观,克服污秽感; 慈悲观,克服痛苦感; 因缘观,放空自我; 念佛观,祈祷他力护佑; 数息观,保持绝对专注; 这也是重开生涯的陆澄能够心中狂跳不止,却始终面不改色的根源——虽然失忆,幼功已成本能。 高阶的“五停心观”可以滋长空门的六种根本神通,“神足通”也是其一,也就是泰西人所谓的“念动力”。 没有精神系驱魔人的天赋的情况下,陆澄本人只能始终站在D级的门槛之外,一步之遥,就是天涯悬隔。 但如今挂上了“幻海公”,等于有一个顶尖A级精神系上了陆澄的身,本来只存在于澄江空想里的“神足通”全落到了实处。 ——他发动“五停心观”的“数息观”和“念佛观”,保持精神力的专注,一条无形的手迅速凝聚起来。 ——不需要进一步练习,没有回忆起“五停心观”的陆澄已经用最粗放的幻海公神力练习了多次。 现在的陆澄只是用最正统的空门手段把这条无形之手不断凝聚和强化。 ——那个卍字会的巫师尼古拉以B级精神力遥控数吨重的物体位移,乃至撕裂机关铜人金属。 空有A级幻海公灵力,那时陆澄的表现还不如尼古拉,凌空推倒一个几十公斤的人都很勉强,就是因为没有得到诀窍,力量浩大却分散。 但现在的澄江可不同了——他的这条新无形之手相当于A级巫师驾驭的程度,岂止几吨重的物体,就是一座跨海钢索大桥,他都能像皮筋那样拉几下。 而且,一个A级人类巫师的精神力终究有限,拉钢索桥也仅限一次极限爆发。 可有着全幻海地脉的灵力供应,还有在本地无限“回春”的神能,陆澄一夜可以玩上十来次。 ——现在,他就要把这只可以玩弄大桥的无形之手,玩弄在黑船上。 陆澄身形不动,其实精神已经驱动A级无形之手,向着黑船中央部分的铁甲堡平推过去。 一道道铁甲堡的钢门吱吱作响,凭空出现铁拳的拳印,然后一道道钢板上“咔咔咔”地破开足可容一人进出的无数破口。 任凭船内通道曲折如肠,陆澄只管打出一条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路径。 浓烈和炎热的蒸汽从铁甲堡里滚滚而出,里面还有数十个怪物和怪人的人影。 ——怪物是十来个宛如大苍蝇的小米戈,酷似被陆澄鹰爪掏心的“船厨”; 它们是黑船的技师,领头的那个技师犹如一个青头大苍蝇,就是白晔说的另一个大米戈,B级炼金师“轮机长”。 而那群护卫技师们的三十个怪人也整齐划一地走着正步,冲向着入侵者陆澄。 它们的双手忽然内缩,各从腕部伸出两口加特林的枪管。 ——和王嘉笙操纵的机关铜人类似,不过,这不是纯粹的铜人! 它们的头部都罩着亦玻璃亦金属的收容筒,里面是一团团活生生的脑子! ——这是黑船获得的傀儡师葛佩廖的技术?还是米戈种族的技术?又或者葛佩廖家族的技术就来自古代访问人间的米戈? ——都无关紧要了。这些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心智,唯米戈之命是从,无可救药。 不等怪人们的加特林开火,它们不由自主地身体翻转,漂浮起来。是陆澄的A级无形之手,在控制三十个目标。 “永别了,不幸的人们,我会为你们复仇。”陆澄道。 “咔嚓”、“咔嚓”、“咔嚓”。 无形之手把三十个机关人的脖子扭转,把收容筒头部和躯干分离。三十个机关人死亡。 接下来,十只大小米戈,毫无人性的魔物,陆澄会给予它们反人类罪的审判。 也是不由自主,十只小米戈又被陆澄的无形之手给抓起来,一只只被无形之手掐着脖子,扔进了铁甲堡一座座沸腾的锅炉水里,或者溺死,或者烫死。 那个B级米戈“轮机长”倒是先行展开翅膀起飞,但陆澄摸过来的无形之手还是碰上米戈的身体,像捏一只虫子那样一压。 “啵”一声,就像一个水泡破裂,空中溅出一团绿汁液, 这个米戈没有即刻死去,反而像蛇蜕皮那样从陆澄无形之手的指尖飞出去。 陆澄压的第一下,只是挤爆了“轮机长”的C级万泉苔衣护甲。 它从护甲里脱壳而出,惊魂犹悸地取出又一把防身的速冻枪,在无形之手轰出的破口糊上一层一米厚冰墙,然后往铁甲堡之后船长室方向急遁。 陆澄深吸一口气,A级无形之手“回春”,手指尖一碰那冰墙,锤了开来,继续追着米戈伸进破洞。 然后陆澄翻到《及时雨菜谱》那个下木的“杂技C”,读取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要使用一个顶尖杂技演员空手捉麻雀的手艺了。 A级无形之手向着半个身子飞入船后段的米戈,五指张开,气流从米戈背后涌出,仿佛吸盘那样把米戈拽了回来! 一只飞行的麻雀,落入下木的手里,就永远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相对陆澄这只无形之手,米戈就是一个小麻雀,它也飞不出陆澄的掌心。 “不,别杀米戈!米戈是科学家,有宝贵的价值!饶命,米戈愿意做你的缸脑,提供我们一族的技术。你这么优秀,一定能物色到比培理更棒的实验素材!米戈可以奉献给你更伟大的成果!” “米戈,你们在唐国有领事裁判权吗?” 陆澄冷冷嘲讽一句。 “这是什么?” 轮机长米戈愣了一下。 “Okay,那我代表人类判你死刑。” 陆澄道。 “啵!” 这一次空中又溅起一团绿汁液,是米戈自身的血液。 无形之手倒不需要手帕擦拭,抖都不必抖一下。 2B级炼金师米戈死亡。死因:被陆澄的幻海公无形之手捏爆。 ——米戈可没有任何领事馆庇护,对陆澄来说,杀一个B级魔物比杀一个侵犯唐国的外国盗宝贼容易一万倍。 陆澄的无形之手一扫,把第二把缴获的米戈速冻枪带回陆澄本人手上,他的脚步暂且停在铁甲堡中央的轮机,整个黑船的动力源之下。 ——这也是一个犹如金属心脏,刻蚀满符文的怪奇黑色装置,让陆澄联想起咖啡馆的鬼车之心。比鬼车之心还要巨大,不是什么巴士和桨帆船能够容纳,只有这条蒸汽黑船才能与之匹配。 巨大金属心脏悬置在空,与无数血脉般的管道连接,通往黑船的各个方向。 他的A级天宝金匮显示出这枚“黑船之心”的深红A级灵光。 陆澄直觉,摧毁掉这个装置,黑船就会下坠。 这个装置边已经没有任何守卫了。 不过,他要暂且放过这个黑船之心,给这条船缓刑,他还没有拿到船后段的凌波遗物。 ——哦,还有一个守卫。 黑暗中,又是一把熟悉的匕首刺向驻足观看黑船之心的陆澄。 ——果然,谢尼耶夫也在黑船之上,他以为陆澄的心思全在如何摧毁黑船之心上了。 其实陆澄的心飘在其他的地方,并且,他永远不会吃谢尼耶夫第二刀。 谢尼耶夫的匕首像捅上肥皂泡沫那样把陆澄留在黑船之心旁边的幻象捅个粉碎。 他微微吃惊,此人移动之快竟然在B级游侠之上! 谢尼耶夫急转向身后,他看到在船的后段浮现出陆澄的又一个身影,这是他本人,闪烁着一金一碧的猫眼。 这也是陆澄第一次见到谢尼耶夫的真容——一个没有任何脸部特征的人,在无数次套娃里,他已经失去了自我。 这也是陆澄看谢尼耶夫的最后一眼。 谢尼耶夫与陆澄相距十米,还没有决定是退是进, “咔咔咔咔咔”,他的身体上陡然现出数十个拳印。 每一下,都把谢尼耶夫的一根骨头连后面的血肉打碎。 可陆澄的身形纹丝不动——是他的无形之手抡了谢尼耶夫数十下,每一下,都可以打穿钢板。 “你的身体强度不错,但也到此为止了。” 陆澄摸了摸还伤着的腰道。 2B级游侠谢尼耶夫死亡。死因,被陆澄的无形之手以百裂拳打成烂泥。 至此,尚云鹏委托之卍字会再调查结束。 ——现在,陆澄的眼前只有凌波的遗物了。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收藏家 去年十二月底,重新开始调查员生涯的陆澄被一个D级巫师穆罗岱直接送回司命殿——这是最危险的情况,但依然在A级澄江预估的困难之中,他的魂魄有绑定的归宿,虚境司命殿那些猫儿会把他重新送回人间。 今年一月,2C级巫师丸山还让陆澄手足无措。但澄江预判过,如果咖啡馆出现极端的危情,和他比邻而居的黄猫太岁自然会出现解围; 今年三月,他需要靠诡计才能拿下1B级游侠下木。 到了今年四月,陆澄的团队已经能歼灭3B级匠人潘逸民领袖的团队,下木不过是其中的一员。 到了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有准备和队友在场的情况,他能单挑杀死3B级武人血鹰,无准备和队友缺席的情况,他可以从1B级下木和2B级炼金师米戈的夹击下生还; 而现在,战后第十六年的七月上旬,陆澄可以无损杀死一个2B级游侠加一个2B级匠人,只需要5分钟。 陆澄再次打开《及时雨菜谱》——他还是吝啬心发作,说过不浪费两只B级伥,杀得兴起,已经浪费了魔物米戈,可不能浪费谢尼耶夫了。 和古拜诞约定十分钟击沉黑船,还剩下五分钟,陆澄准备再匀出一分钟,把2B级游侠谢尼耶夫的魂魄交易进《及时雨菜谱》。 ——源自精神力的念动力反而是无形的物理破坏,并没有精神攻击效果。谢尼耶夫的肉体粉碎,魂魄还没有消散。 陆澄要榨取他最后的价值。 ——承蒙武人霍振声和炼金师方存仁两人侠心热肠,陆澄已经交易得到二个B级技艺,再获取一个B级技艺,他就能自然而然重获“交易B”,在一分钟之后从1B级商人返回2B级商人。 ——然而,出现了十分微妙,值得深思的情况。 陆澄托着阴风,以幻海公的低语呼唤谢尼耶夫的魂魄,却没有得到回应。 ——通常,过去被A级澄江杀死的目标会和他结下了很深的缘分(主要是仇恨的羁绊,又叫‘恶缘’),会像飞蛾扑火那样,被他的备用《及时雨菜谱》吸引,然后被陆澄诱捕为“伥”。 但是,现在谢尼耶夫的魂魄就像露水蒸发那样没有踪迹。 ——看来,黑船是培理的主场,就像幻海是陆澄的主场。培理在发挥自己未知能力藏匿谢尼耶夫的魂魄。 “周知”、“回春”、“受祈”,是陆澄在主场的能力,也是神灵在辖地的基本能力;培理在他的黑船也有这样的能力吗? 谢尼耶夫和米戈轮机长之死对培理有价值,这是二个试探目前陆澄实力的棋子,他不让陆澄占到更多的便宜。 陆澄皱了下眉,他翻到及时雨菜谱上“下木”的交易页,除了自己读入的万泉“杂技C”,还有万泉“亡命C”。 ——只好用用下木的残魂,给自己提升实力抬轿子了。 把脑海之中的下木“杂技C”还入《及时雨菜谱》,陆澄的手指挪动“下木”交易页上两个出于同源的小人图标。 他把“抛接球”的小人,还有类似电影院“出口(Exit)”奔跑的小人拢在了一起。 两个小人图标立刻发生了变化,合并成一个一面向着出口奔跑,一面抛接球的小人,同时这个下木交易页光芒变化,成为了B级一万二千泉,相对完整魂魄。 1B级游侠“下木”之魂重新跃动在《及时雨菜谱》上! 陆澄的手指按在这个新小人上,道, “下木,我完全清楚你愿意把技艺托付给我的意图 ——我会完成你的第一个要求,杀死培理,他就在船长室; ——至于你的第二个要求,所谓把你在我这里的‘技艺’托付给有前途的游侠。其实,是你想占据一个新的理想游侠肉体卷土重来。我们唐人称为‘夺舍’。 第二个要求是危害别人的鬼祟交易,我不接受。 ——现在,我把你残魂重新拼合,我书页里不再是二个你,而是一个你,过去的魂约重新修正 ——成为服务于我的B级伥吧,我也同时不再追究你过去的过恶。 你可以在这个及时雨菜谱里存在到我的实境生命终结。作为完整的伥,而不是残魂,你还可以在未来的战斗里成长。 如果我不在人间了,你可以获得一个在虚境自由活动的躯壳。” ——这页《及时雨菜谱》上的小人光华粼粼,是下木被道破心机的恐慌和憎恨。 ——“亡命B”的他即便只剩残魂也不会放弃一线逃生的希望,被陆澄收拾了三次,他正是想第三次卷土重来。 但是这个游侠在一分钟之后平静了下来,道 “陆,我也清楚,你的建议可不允许我不接受。 ——我能感受到你A级的精神力,你可以承担违约惩罚而受损轻微,可我已经没有更多的筹码 ——好,至少你会杀死把我弄成这副样子的培理,那老子就卖给你,也祝你早日下地狱。” 陆澄修改下木交易页完毕。 B级二万泉“下木伥约” ——1B级游侠下木之魂成为陆澄之B级伥。契约期限:直到陆澄在人间死亡。 这个伥约有一万二千泉是下木残魂的灵力,另有八千泉是陆澄支付的猫影束缚装置。 签约完毕,1B级陆澄的精神力见底,但十秒之后,他以“幻海公”之神力回满精神力。 霍振声、方存仁给陆澄的B级技艺之后,他的交易经验再度上涨,这个下木伥鬼虽然在B级里相对弱小,但却让陆澄一下跨过了“交易B”的门槛! 瞬间,陆澄再度成为了2B级商人。从此,他能够应用A级澄江烂熟于心的一切交易B能力了! 但在这个战场,这些辅助能力暂且派不上用场,陆澄做得只是施放《及时雨菜谱》的新伥鬼“小夏塔克鸟下木”! ——跑跑中的抛球小人图标仍然在《菜谱》上,但从小人图标有一道黑烟窜了出来,聚成一团身上有手无脚、脸上有眼无口的半人半鸟形状的黑影。 在黑影的脸如同马面,背后还有一对随意缩放的蝙蝠黑翼; 黑影的手上是二叠精神力具现的灵光纸牌,纸牌就像巫师的诅咒那样,没有实体,但可以造成物理伤害。 陆澄回忆起,在与白猫财主交易时,看到猫所在的马戏团帐篷四角也各有四个类似的黑影——那是他留给白猫做虚境保镖的四大B级伥鬼——留待以后问白猫讨还了。 现在他只有伥鬼下木可以差遣—— “打开我要求的黑船珍宝间。” 陆澄命令 ——除非有第三方夺取和摧毁《及时雨菜谱》上的这页书纸,下木不可违背他的命令。 ——下木的黑影漂游到那个白晔探索到的凌波遗物所在的珍宝间。 那里有一道银行金窖般的门。陆澄的无形之手如果一击不行,锤上几下总能轰开。他唯恐的是这个珍宝间有什么让物理破坏落空的自毁装置,还是要交给开锁的专家。 伥鬼下木的指尖插入锁孔,发动“杂技C”。 现在这团黑影能够随意把不定形的手指变幻成各种小工具的形状,伥鬼的指尖摸索之后变成了配合锁的钥匙,打开了陆澄在幽灵骰子看了无数遍的房间。 珍宝间有无数柜子,不是黑船公司地下生意的绝密账本,就是他们见不得光的水下项目的资料,还有培理收藏的贵重品。 又是一分钟,下木伥鬼老练地开启了陆澄母亲凌波的那个柜子——陆澄对里面的结果有心理准备。 ——柜子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早被人取走。 陆澄想,取走东西的人不难猜——是培理在船长室等他,母亲的遗物必定和培理在一起。 “其他柜子要开吗?——可都是钱财和黑科技的情报呀。有这些东西,我们能赚更多。” 下木伥鬼问道。 “缩入我影子里。” 陆澄却道,他只有一个目标。 下木的黑影缩入陆澄的影子里,两个影子叠在一起——现在陆澄不止有队友保镖,他还始终有一个暗影中的B级刺客可以刺杀目标。 珍宝间的陆澄不动,瞬间,他另外投射出一个栩栩如真的幻象,已经立到了黑船船长室的门口。 以白晔所知,这里本该有两个C级食尸鬼把门。 ——黄皮食尸鬼托尼杰和黑皮食尸鬼姜戈都已经丧在陆澄团队之手。 陆澄敲了下船长室的门, “培理先生在吗?我是陆澄。” 作为死亡之神的人间行走,他要礼貌地通知最后一个A级目标的大限来临了。 “请进,我想,我和陆先生,魔星‘智多星’之子之间还是有谈判的余地 ——毕竟,我们都不是调查员协会欢迎的人物。” 培理的声音传来,他毫无穷途末路的慌张感。 陆澄不认为培理在唱空城计,这个2A级猎人的底牌还没有打出来。 ——仍然是陆澄在国际饭店见过的人形模样。 头发平短泛灰的魁伟培理,靠在舰长室的书桌老板椅上,书桌对过的茶几备着一瓶红酒。 而书桌上则堆着一叠小山似的资料,除了白晔到手的幽灵骰子,黑船公司并没有再得到什么母亲的灵光物,都是培理作为幻海站长时搜罗的母亲在幻海各种活动的蛛丝马迹。 书桌上还有一个小金鱼缸,鱼缸底部细砂上恹恹无生气地躺着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章鱼。很难分辨这个小章鱼是活物,还是橡胶做的一个模型。 陆澄坐到茶几的椅子边,不动那瓶红酒——他不会喝敌人准备的饮食,况且这个幻象也喝不了。 “万物生而有翼,你因何匍匐,形同蝼蚁?” 培理自言自语道。 ——这是徐述之和陆澄约定的接头暗语,是古代波斯的乐师驱魔人毛拉维的名诗。 陆澄也不接口。 那培理就自问自答, “每一物,每一人,都是一瓶充满愉悦的美酒。当个收藏家,谨慎地品尝。” 说着,那瓶茶几上的红酒也随着培理的意志,浮空而起,瓶塞自动跳开,斟满了茶几上的高脚玻璃杯,然后漂浮回培理的书桌。 “收藏家”,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跳上陆澄的心头。 这是一个泰西调查员协会流传的无比强大的“概念”,与“调查员”同样围绕虚境的存在而生。 “调查员”是一条路线,锤炼人类自古传承的超凡技艺,应对虚境魔物,解决异常事件; “收藏家”则是另一条与调查员平行和互补的路线,也是调查员到了人类能达到的最高层次,追求的超越人类的更高境界——把虚境力量纳为己用,以人身而承担神力。 走过头的收藏家失控为虚境的高级魔物; 仍然保持人心的收藏家是人类秩序最强大的守护者。 如果在旧唐寻找对标之物,或许是没有飞升虚境,暂时驻留人间的“地仙”。 ——过去的澄江是顶尖的商人A级调查员,但他还不是“收藏家”。 十年前他为了寻找母亲的死因,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融合了父亲传承的白帝舍利,又在十年之内的调查任务里获取了更多的白帝舍利,但是陆澄始终没有从五成猫眷化再跨出一步,也没有获得任何神职与神力。 反而是现在的他,由于种种缘故,挂上了幻海公之职,迈入了培理所谓“收藏家”之列。 见陆澄仍然不答应,培理向他举起书桌上的一页书纸,他这个猎人的画技很拙劣,连一个三角形都画得很歪扭,与可以白描灵光物图形,向客人忠实传达商品信息的商人陆澄完全不能相比。 但陆澄看明白了培理画的三角形的意义——“智多星”凌波、“入云龙”林洋、“及时雨”陆澄各占一角。培理完全掌握了他们三人之间血缘与阵营上的关系。 “你在追寻母亲的死因,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是她违抗了调查员协会的意志,被组织雇佣的杀手清除; 你的外公对他女儿的死亡无动于衷。事后知道母亲死亡的林洋也选择站在你的敌人那一边; 我对你母亲的死只负很微小的责任,当年我只是向组织提供职责所在的侦查情报。 唯一一枚你母亲遗留幽灵骰子,我也已经借你的队友之手还给你了。 我和你之间再没有任何的仇恨。 ——正相反,陆澄,现在调查员协会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站在了同一阵线,而林洋始终是你的敌人。” 培理指着那高脚杯里送给陆澄的红酒, “里面也是你需要的白帝舍利——过去十年,你在各种任务里费尽心力,才和我的手下徐述之交换到的数量,也不过和我手头的这瓶酒相当。 ——喝下去,你可以完全恢复被林洋重创前的实力。” ——陆澄的手摸上那个高脚杯——他觉得,培理并没有欺骗自己。 ——幻海站是调查员协会在远东的第一大站,控制了半数唐国,整个南方灵光物的出入境。而幻海站的站长培理中饱私囊,截留和提炼出各种旧唐灵光物里面的白帝舍利不足为奇。 甚至,他可能还提炼出了其他神灵,甚至青帝的舍利 ——只是,没有得到那些神灵的认同,这些舍利只能让培理失控,与其如此,不如把舍利交易给需要的人,换取他们的合作。 ——可陆澄并不需要额外的白帝舍利了——他体内白帝舍利的量已经可以让自己达到临界点。 但培理体现出了收买陆澄的足够诚意。 陆澄的手没有从高脚杯放开,他问培理, “培理,你准备对幻海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我即黑船 陆澄和古拜诞约定在十分钟之内击坠黑船,但时间早已经过去。 回复完全记忆的他比失忆时的自己脸皮更厚了十倍。 ——通情达理的古拜诞应该会理解,没有任何A级调查员可以保证在十分钟之内杀死A级的培理。 但即便陆澄坐在船长室和培理慢慢谈心,也能牵制这个蛸神最大的援军。等其他官方调查员抓紧摧毁完蛸神的人间载体,赶来围殴,培理再强也要丧命此地。 ——就像培理在国际饭店的空中餐厅和林洋吃饭谈心,掩护黑船劫走A级收容所的米海尔一样的战术。 也不知培理是否觉察陆澄的意图,他一点也不焦急——那可是卍字会千辛万苦,献祭无数教徒和祭品召唤出来的蛸神呀。 ——培理却接着陆澄拖延时间的问题,反问陆澄道, “陆澄,那你准备对幻海做什么呢?” “无可奉告。” ——实质上,即便拿回了澄江的记忆,陆澄也无法回答。 如果没有母亲不明真相的死亡,他追求的人生只是用超凡的能力守护幻海的平安,然后换取和自己调查工作应得的报酬,与自己心爱的人幸福地在一起。 但是,母亲的死改变了陆澄的人生轨迹,调查工作只是他的一部分生涯,他十年来的人生主线是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然后复仇。 至于幻海,幻海的美好生活是幻海人民共同创造的。陆澄只能在解决本城的异常事件上做点微小的工作,还能做什么呢? ——如果母亲愿意,凭她和前朝浴血战斗的资历,成为影响唐国的大人物轻而易举,可她在战后选择了隐名埋姓; 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和现在那些乌烟瘴气的唐国大人物同流合污,他们那些东西没有一个人是唐国未来的希望。 “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但我对你母亲智多星的计划有所推测。 ——她的志向很大,藐视永久和平会议上世界列强决定的全球秩序,战后以来一直从事着颠覆这个世界的恐怖活动。” 培理凝视着陆澄, “——她在千方百计地挑动一场新的世界大战,一场让我们战后的世界秩序完全粉碎的大战。 ——她的行动包括但不限于:煽动高丽人从东瀛分裂,煽动你国的铁路工人罢运我们泰西人在唐国经营的铁路,抢劫我们运送唐国宝物的船……每一条都是死刑。 人间的力量无法制裁她,调查员协会对她下手是必然的事情。 ——你是她的继承人,我一直忽略了你的存在。 ——那么现在,我想问问你,你把她的计划推进到哪一个阶段了?” 陆澄对母亲的计划毫无所知,哪有一点推进? 他对十年来自己的调查工作一清二楚,和女朋友顾易安谈恋爱都没空,哪有毁灭世界的档期? “培理,好像,你比我更接近毁灭世界吧。”陆澄道。 培理摆摆手, “‘狂人’,是我对你母亲无比钦佩的评价,一个付出了富可敌国的金钱,人类最强大的超凡力量、还有最宝贵的生命,只为毁灭这个世界,结果一无所获的狂人。 ——相比她,我的目的十分十分的渺小,十分十分的庸俗,十分十分的淳朴——我只想要拥有一座流淌着财富城市,以及让我的财产永远延续的安全。 如果我对这座城市的未来有什么想法,那就是‘自由’,人们可以在我的城市自由地做任何事情——是‘任何事情’。 嗯——因为我就是一个简单肤浅的人。” 他自顾自说下去, “但是,我的目的如此有限,调查员协会,还有他们背后的主子,却无法容忍。 ——明明这个世界列强国家的王室和我做的事情一样,为什么我不可以?——只因为我是一个没有传承千年的高贵血统,是一名不文的花旗国水手吗? 胡说八道。 他们的所谓高贵血统无非是融合了那些虚境存在的肉片;而现在的我也一样拥有,甚至比他们拥有的更多。 我只好摆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来显示我在这块土地的力量。 我是被调查员协会逼得了和你同样与他们为敌的立场。 ——陆澄,你们的目标不在幻海,而是更广阔的世界,这里只是你们的避风港; 就像过去十年一样,你可以一如既往地在幻海住下去。 我甚至允许你一次次从这里出发,给调查员协会添点麻烦,让他们有事情可做。这也是我将给这座城市居民的做‘任何事情’的‘自由’。 ——而我希望你现在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看着我完成最后一步自卫计划。 ——只要在这座城市,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抗衡走完最后一步的我; 调查员协会和他们的主子对我的妥协是必然的事情; 他们更不会追究对我没有任何作为的你——在这座城市任何人想对我有所作为,都是绝无可能的。” 陆澄的手放开了培理赠送的盛满白帝舍利骨灰粉末的高脚杯,道。 “培理,你的邪恶的确十分十分简单纯粹。 ——你所谓任何‘自由’,也就是你们黑船公司平常做的那些贩毒生意、色情业、赌博业、拐卖人口在幻海的合法化。 ——最后是强者凭着力量自由地欺凌弱者,没有力量的弱者空有‘自由’,只能沦为强者的玩物。 那样的幻海最终会堕落成自然界那样弱肉强食的丛林。 ——作为一个守序神灵的守序行走,我绝对无法接受你的帮派统治。” 培理冷笑, “唐国人果然都是天生的奴隶种族!怪不得你们只能匍匐在泰西人的身下,哈哈,哈哈。” ——泰西人的幻海理事会架空了唐国在幻海的主权,但陆澄作为做买卖的小市民只是对秩序的维护者有意见,对秩序本身并没有意见。 他不知道母亲智多星的计划,但他和母亲自幼相处,了解她的为人处事,远远超过从小离开母亲的林洋 ——母亲的前半生和前朝殊死战斗,她不是藐视秩序,而是为了争取一个更好的秩序;同样,母亲后半生的行动也绝不会是把一切化为虚无的恐怖主义。 ——她一定也是觉得战后的世界仍然不理想,她要用战斗再去争取更好的秩序。 ——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一切反抗都归为“邪恶的破坏”,本身就是是非不分,混淆视听。 “培理,你既然知道我融合着‘白帝舍利’,那我告诉你 ——这位旧唐司掌‘死亡’的神灵,就是一位秩序神灵。 对于祂,‘死亡’不是生命的无常,不是对人类的捉弄,而是祂依照祂的律法,对扰乱这个世界秩序的超凡者和魔物的审判; 培理,你也拥有着神灵的肉片,你的神又是谁——它一定是一个无比混乱的神灵。 我们之间是无法谈拢的。” 陆澄冷眼瞧着培理掌握的一叠叠智多星活动的证据——凭那些文件证明不了咖啡馆小业主陆澄和调查员协会眼中那位摇动世界的魔星的关系。 而且处在培理现在的位置,调查员协会也不会采信他的任何证据。 那么,陆澄既不接受他的拉拢,也不惧怕他的威胁。 “啪!” 盛满白帝舍利的红酒瓶和高脚杯凭空碎裂。 就像陆澄的幻海公神力,是培理融合的神力粉碎了瓶盏。 谈判已经破裂,战斗开始了。 培理道, “我的神,也是至高无上的帝神——‘白鲸’是祂在实境的形态,‘海主’是祂的神号,‘斗争’是祂的理念。 大航路上无数珍宝都蕴含着祂在实境投放的肉片,‘捕鲸船’的水手们赌上一切要吞食祂的肉片,每一个白鲸肉片的融合者,都体现着祂‘斗争’的哲学。 ‘斗争’的最强者就是祂在人间的影子!我会‘驯服’你这只披着人皮的猫,把你制作成我的‘收藏品’!” ——陆澄曾经搜检过培理手下托尼杰的残魂,他在那个残梦里邂逅的“白鲸图腾”大瓮,就是培理所谓的‘海主’的某个形象吗? ——这个混乱神灵果然是来者不拒,一切人都可以得到他的肉片。最适合的“海主行走”会在不择手段、冷酷无情的“斗争”之中自然产生。 ——回复记忆的那一刻,陆澄窥探到了“收藏家”的存在。 陆澄目前收藏的神力是他作为白帝行走和白帝眷属沟通的结果; 但其实每一个调查员职业的六大技艺里都有走向“收藏家”的途径。 ——商人的“交易A”与“借贷A”会导向“商人收藏家”, ——而猎人的“驯服A”也会导向“猎人收藏家”。 “轰!”、“轰!”、“轰!” 在红酒瓶盏碎裂的那一刻,倒是商人陆澄抢先向猎人培理发动了攻击——笨鸟先飞,小猫先凶! ——凭着意念,幻海公陆澄就在瞬时挥出了无数记无形铁拳,不见拳的轨迹,只有铁拳的拳印在船长室的高级硬木和钢板上留下无数深刻的痕迹。 A级猎人培理的简单移动就相当于发动了“决斗A”的3B级武人血鹰。 但是船长室的空间终究狭小,陆澄堵在船长室的门口,任凭培理如何挪移,总会挨上他的百裂拳头。 果然,培理的身体上也显出陆澄念力之拳的印记——但和一打就成烂泥的谢尼耶夫不同,无形的拳挨上培理,就像穿过空气! ——和国际饭店时一样,林洋的神霄雷轰击的培理是一个幻象,船长室陆澄眼前的这个培理也是一个幻象,打上一万拳也打不到他! 陆澄不知道培理本体在哪里,反正陆澄本体也不在船长室。 ——那他就不陪培理空对空了。 ——现在,陆澄的本体站在黑船之心的边上,手上掏出了B级真雷锥——他还记得古拜诞交代的正事。 ——就让林洋和三个暴力系围殴麻烦的培理吧,陆澄这就把黑船打沉——这里已经没有他需要的东西了! 此时,黑船之心周围回荡起培理胸有成竹的声音, “陆澄,我知道船长室的你是幻象,我始终看着你在哪里 ——你不够杀死我的,我就是黑船,黑船就是我。” ——黑船为体,培理为魄? 那么,陆澄偏要试试——向着“黑船之心”,陆澄扣下了手中一米加长手枪的扳机。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神变前夕 “滋!” 一发C级雷锥轰击在黑船之心的外壳上,就像朝着地面泼水,外壳只是微微发烫,纹丝不动。 “滋!” 陆澄另一个手中的B级真雷锥随后发射,一如既往洞穿了目标。 ——“黑船之心”的体积巨大,陆澄完全不必担心打不中。 这发雷锥紫电破坏了黑船之心的金属外壳,一下烧蚀出一个可以容人出入的巨大破口。 陆澄看到,里面“噗通”、“噗通”,有像活物的器官那样的东西,在白炽的紫电之光里跳动。 紫电继续涌入金属壳内,湮灭内部血脉般的管道,整个黑船也跟着剧烈地抖动。 就像被一只猫爪在心脏上挠过,整个黑船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吼,是培理弥漫船内的痛苦呻吟! B级雷锥的紫电完全耗尽,下一发是十分钟之后;黑船之心的外壳仍然存在,但雷锥烧化了内部。 可眨眼间,黑船之心荡然无物的内部坚壁上渗透出石油般的黑色液体,陆澄不知道它们是活物还是液态金属,黑色液体眼花缭乱地重新构建起心脏内部的组织! 陆澄正要考虑,自己的凡人之躯如何冲入上千度高温的黑船之心内部用飞将军猛砍这种黑色液体金属,黑船的通道里忽然刮起了不受陆澄控制的冷风,风扑到他的面前,陡然化成一张没有脸部特征的脸。 ——是十分钟之前被陆澄用念动力百裂拳打成烂泥的谢尼耶夫! 但眼前这个无面人的脖子以下一切完好如常,只是手中没有匕首,而是他的骨骼从腕部伸出,直接化成了骨刃的形状。 ——陆澄想,这是方才自己没有搜检到的谢尼耶夫的魂魄吗? ——那就再来一次! 谢尼耶夫和他的距离咫尺,但如隔重山。陆澄本土周围的阴风滚动,无形的百裂拳再次向谢尼耶夫击出。 ——百裂拳下,谢尼耶夫果然如泡沫碎裂,在陆澄眼里消失。他的无形拳头没有打出丝毫的血沫,这是幻象。 谢尼耶夫的幻象在陆澄身前消失的瞬间,又在他的身后瞬时出现,手上骨刃刺向他扎过的陆澄伤腰。 此时,陆澄身后的影子也猛然窜出一道有脸无口、有手无脚的黑影。黑影的脸是马脸,背上一对蝙蝠翼,手上黑魆魆的十只尖鸟爪架住谢尼耶夫的骨刃。 陆澄已有防备,施放出了他的新伥鬼B级游侠下木抵挡。 他则投射出另一个自身的幻象,陆澄的幻象拿着飞将军跃入黑船之心的破口再度破坏。 高温不能奈何陆澄的幻象,可黑船之心内部的重构也接近完成。幻象的飞将军斩击在新生的黑金管道上,火星四溅,但是连刻痕都没有留下。 ——破坏黑船之心,C级顶尖飞将军的强度已经不足了。 这时,黑船通道里又传出鬣狗般的笑声和无数纵横飞窜的血影。 ——陆澄看到了大大小小的“血滴”!最初进入黑船下一甲板时,陆澄完全没有侦知到它们的存在 ——和看似重生谢尼耶夫的一样,这也是幻象,但有逼近真物的伤害力。 另外还有大大小小的橡胶皮般的手从上下左右的黑船通道里伸出来,抓向陆澄,都是食尸鬼的幽灵般的手。 ——培理就是黑船。 他需要重新评估培理的实力和能力,制定另外一套针对性的战术。 陆澄摧毁不了黑船之心,无法找到这些不断复生的鬼影的本源,现在还耽搁在这黑船内部,简直是在培理为自己准备的棺材躺平。 ——陆澄要出去和甲板上的队友汇合了。 ——很正常,任务出现了反复。陆澄不认为当时斩首小组不针对黑船之心,而针对四座黑船舰炮就会有更好的结果。 ——培理就是黑船。 不过,在走之前,陆澄要对黑船之心做最后一次破坏尝试。 ——被B级真雷锥轰击开的黑船之心外壳裂口也像流动的水银那样疾速地修补,陆澄耽留在黑船内部的幻象取出了A级天宝金匮。 ——二百万泉的金匮余额,有一百万泉解锁了记忆石碑,剩下一百万泉就抵消黑船之心的灵光! ——除了打开虚境的门户,这枚最高等级的旧唐古钱保留了这系列古钱抵消等价灵光的功能。 “叱!咤!” 天宝金匮在这金属之心的内部划出两道割痕,一个十字叉,这船里立刻又传出了培理的大吼叫。 十字叉之后,陆澄又补了六字真言 ——“澄江到此一游。” 船内又回荡起培理六声大恸哭。 陆澄留下的十字叉和六字真言在黑船之心的内壁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黑色的金属液体不断从他的刻字滴出,无法凝聚成形。 ——然而,刻完这个十字叉和六字真言,陆澄也再刻不出一个笔画——天宝金匮的余额用完,欠费倒是没有。 ——他也只能给培理放这点血了——尽管培理会一直以这种损耗的速度不断流光他的所有力量,直到无灵光、无超凡能力可用。 ——但以这艘黑船的规模,要到猴年马月,培理才会掉完灵光,变成一个废人呐? 天宝金匮落出黑船之心快消失的破口,回到陆澄本人手里。 ——他的猫眷之眼读到A级钱目前的状态,古钱发出俨如少女粉红酒窝般的微光。 ——“天宝金匮,A级一泉!” ——匮者,柜也,乏也。 就像一个用完了所有零钱的储蓄柜,天宝金匮返回为一个A级空灵光物。 这个A级品容纳的灵光量近乎无上限,用完灵光后,只保留一泉。但这一泉的灵光,无法抵消,也无法被抵消,犹如宇宙的奇点。 过去陆澄接触的ABCD灵光物都有对应的灵光区间。 D级品在一泉到百泉之间,一泉以下不可度量; C级品在百泉到万泉之间,B级在万泉到百万泉间; A级品在百万泉以上。 可拿回全部调查员记忆的陆澄知道,以上只是最基本的鉴宝规律。 加入空灵光物和各种不可度量灵光的因素之后,级别和灵光量的对应关系有微妙的调整。 ——他手上这枚空了灵光,始终维持一泉的A级品,就是特例,有级别而低灵光、乃至无灵光。 ——陆澄知道如何像存钱进储蓄罐那样,恢复这枚天宝金匮百万泉以上的存款,但那是离开战场之后的事情了。 “疾!” 陆澄又一声装模做样的清喝。 ——向着鬼影幢幢的大小血滴,从黑船之心快彻底修补完毕的外壳破口里,嗖地飞出一道清啸着的剑光! ——飞将军破坏不了黑船内部,但对付这些大小血滴的虚影还是绰绰有余。 乍看上去,此剑无故飞行,仿佛是旧唐传说里的第一等神兵“飞剑”! 是陆澄的无形之手握持着这把飞将军,把阻挡他跑跑的幢幢鬼物幻象,劈波斩浪一般破去! 从谢尼耶夫、到大小血滴、到枝枝丫丫的食尸鬼手爪的幻象,被一条幽蓝的剑光全部一分为二! 伥鬼下木重新缩入陆澄的影子里面叠合,只在陆澄的影子边缘露出影子阴翳般的爪尖。 阴风推着陆澄从全部一分为二的幻象丛林里悬浮着飞了出去 ——飞将军先飞上黑船甲板,然后是陆澄从甲板下面冒头。 他和黑船上面的三个暴力系队友团聚。 古拜诞和尚云鹏依然像怒涛中的礁石屹立在上百二阶段食尸鬼水手的攻击浪潮之中。 确切说,应该说食尸鬼的浪潮已经波澜不起,到处是不成人形,艰难重生之中的血沫。 古拜诞的拳头无法取消血滴化食尸鬼的不死性,但是反复破坏它们形体的活性不再话下。 ——陆澄脸皮不动,心里还是微有歉意。 轮到他的无形之手拿着飞将军对着死中带活的甲板血海补刀。 ——飞将军没入甲板血海,在黑船上来回飞了三遍,本来咕噜噜冒泡的血水彻底安宁下来。 他的飞剑摄走了这上百只怪物的不死之力。 ——培理成了孤家寡人。 ——但只有他一个人,这座没有任何技师的黑船仍然悬浮在空中, 黑船头尾,四座已经没有炮手和装弹手的舰炮仍然向着天空,林洋一柱又一柱落下蛸神残破躯体的神雷轰击! 三个暴力系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注视陆澄,询求答案, “黑船上也有幽灵。” 陆澄道。他想到了浮星槎上幽灵水手和林家的誓约。似乎他们也是黑船的缚灵,船不灭,幽灵不散。 正说之间,本来空寂的黑船上又一点点闪耀起光来,那些死去的食尸鬼水手、谢尼耶夫、乃至轮机长等大小米戈的幽灵一一浮现在甲板上, 陆澄和三个暴力系重新陷入了围困! 这一次,陆澄的飞将军在幽灵间来回飞纵,但是都如同穿过泡影,一无所伤,它们和真正的魂魄还不一样。 ——这不是那些死者本人! “啊,这是普赛(Psyai)粒子!” 古拜诞叫道, “这艘黑船弥漫着普赛粒子!——培理一定去过虚境里的一座索拉里斯城,普赛粒子是索拉里斯的特异物质。他一定得到了普赛粒子,用普赛粒子在黑船具现一切于黑船结下誓约的存在!” 这真是一艘不折不扣的鬼船。 对于普赛粒子,陆澄闻所未闻,一时没有对策,他抬眼凝视漂浮的蛸神残躯——还是集中力量先摧毁蛸神的人间体吧。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幻海公爵 由于陆澄不讲礼貌,没向卍字会预约就突袭了他们的仪式场所折山,夺走了折山的灵力控制权,导致蛸神的这个人间体提前早产,既缺乏祭品,又没有地脉灵力滋养。 本来蛸神或许还可以吞噬“母体”稍作弥补,但陆澄接踵而至召唤来的白帝流星雨“旄头星”就把它的母体湮灭,蛸神的人间体也粉碎了一半; 等蛸神熬过陆澄的流星雨,逃脱折山,又遭遇了这个人类开启虚境之门,从螺湮城强行拉回来的林洋一众人。 主客完全易位。 ——如果不是培理黑船的及时出现,有船上的四座舰炮抗衡林洋神龙的火力,在十分钟之前,这个人间体早就被林洋完全摧毁,卍字会的迷梦早就破灭了。 这笼罩幻海的台风和阴云并不是卍字会仪式的产物,反而像是林洋预先布置的雷电囚笼,上天遁地都没有出路,蛸神剩下另一半的身体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在陆澄与三个暴力系调查员降落到黑船战斗的二十分钟之内,蛸神那个人脸章鱼头也不复存在,在林洋不间断地轰击下,只剩下一团诡异的漂浮在空的“脑组织”。 ——犹如盘缠成一团的肉粉色“飞天拉面”。 可支援蛸神的黑船仍然保持着和林洋的对射。二十分钟过去了,陆澄等四个调查员依然无法击沉培理的船。 只要到海里,蛸神就能发挥它真正的统御一切水族和深海不可名状之物的权能,就看黑船能否帮助它度过那种天堑般的跨海大桥。 ——此时,黑船上不散的幢幢幽灵和调查员们纠缠着,而黑船本身仍然在不断上升,舰炮的射程已经能够到云中的龙了。 ——这对于沧月公太过危险了。 林洋不得不稍歇雷霆,让A级神龙也再度上升。 蛸神承受的神雷压力短暂消失,这团飞天拉面陡然一沉,落向了黑船的甲板——它是要托庇在黑船之中,让黑船把它带到海里。 而陆澄虽然没有对付培理的头绪,但可以给蛸神最后一刀。 ——黑船上普赛粒子聚合成的幽灵破灭又重现,船在,它们就在;而它们的攻击又能对目标造成确实的伤害。 那么陆澄想,就不必让三个暴力系徒劳无功地一面挨打,一面捕风捉影了。 他的无形之手再次施放飞将军,飞将军起飞了,又起风了——以他和其他三个暴力系调查员为风眼,在他们外围一轮接一轮地旋转,很快生成了一股小旋风。 对于欺近四个调查员的幽灵们,这小旋风是可怕的磨盘。 普赛粒子依赖黑船的力场聚成幻象——这个飞将军起的作用不是斩杀,而是扰乱四人周围的力场,就像恶劣天气会影响无线电信号那样,破坏粒子的凝聚。 ——如陆澄预计,果然,一旦幢幢的幽灵幻象进入飞将军带起的旋风带,它们就一只接一只变得抖动、模糊、最后完全消失。 他向尚云鹏和古拜诞互望一眼,二人都明白该做的事情。 陆澄的飞将军只是C级,破坏不了黑船之心,也没有用此剑斩灭蛸神的把握。 终于轮到他们两人,可以向蛸神这个目标,物有所值地施放各自传承的A级远程武器了。 古拜诞挽开了九头蛇骨弓,搭上了一只涂抹九头蛇毒液的A级箭; 尚云鹏的雕花火绳枪也填入了A级金弹丸。 “嗖!” “砰!” 两个人类顶级的射手准确无误地把九头蛇毒箭和灌口神金弹丸送入了“飞天拉面”之中。 那团坠入黑船的“飞天拉面”组织也有一个成年人的体积,九头蛇毒箭没入其中,这团肉粉色的飞天拉面中箭之处立刻染成了紫黑色。 ——泰西奥山传说里最伟大的半神“大力神赫丘里”就是被此种九头蛇箭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后被其神父奥山山神解脱了人形,升入了虚境成神。 古拜诞之箭本要狙杀培理,这就先送了蛸神。 中箭的拉面般组织吱吱地流脓,紫黑色从一点向肉粉色的全体蔓延; 而从另一侧金弹丸没入的组织,则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喜庆爆竹声。 唐人有诗,“爆竹声里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灌口神的金弹丸把肉粉色组织整个儿引爆开来。 ——一分钟之内,蛸神人间体最后的残余不是被爆炸成渣,就是被腐烂成脓。 陆澄也记在心里,永远不要让这两个A级调查员有向自己狙击的机会。 “蛸神,唐人有句古话,神通不及天数,劫数一到,邪神也要化成灰灰——回你的螺湮城坐牢吧!” 不管蛸神认不认账,陆澄提前宣布胜利。 ——飞天拉面终于跌落到黑船之上,普塞粒子形成的幽灵堆里。 蛸神的人间体只剩下一小团的分量,剥剥燃烧着的紫黑肉团,大概可以填满一个堆盛满给死人纸钱的火盘,眨眼就会烧尽。 云上方,又想起殷殷的雷声,林洋的神龙在积蓄下一波雷霆。下一轮,她的目标已经不是化灰的蛸神人间体,而是培理。 ——陆澄他们四个无法以小搏大摧毁黑船。那么,轮到她的大范围火力全部投入。 ——“蛸神,你在这个人间的存在即将一无所有 ——我会向你提供一个契约,一个主人对奴隶的契约 ——你会成为黑船的一部分,黑船在,你的幽灵就在;相应的,你在这个人间的一切神能必须全部转移给我。 ——我是‘海主’在这个人类世界的影子。接受我的契约,你将与‘海主’共在,在这个世界真正立足。” 这个时候,黑船上回荡起培理隐隐做痛的声音。 他的痛苦,是被陆澄耗尽的天宝金匮的存款,在黑船之心造成的切实痛苦。 但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本身无比自信 ——整个船上的调查员都听到了他对蛸神,也对调查员们毫不掩饰的宣称。 “轰!”林洋的新一发神雷从天而降,击打向黑船本体 “轰!” 四座舰炮还击,两道能量波把原本暗无天日的天空映照成火烧般的霞光。 没有抵达黑船,林洋的这波轰击就被打散。 陆澄的飞将军从旋风里飞出,扑向幽灵丛里最后一点点蛸神的渣滓。 他的飞将军还没有到,那一点点蛸神的渣滓,已经在陆澄眼里化成了灰灰了。 ——蛸神的人间体已经被他、林洋、古拜诞和尚云鹏摧毁了。 ——但他现在才省悟,一个被摧毁的蛸神才是培理真正需要的。 ——只有穷途末路,蛸神才会成为弥漫黑船的普赛粒子的一部分,也就是培理的一部分。 “谢谢你们,我对调查员协会的精英从来都有很高的评价,而陆澄先生,你更让我喜出望外 ——其实,我和你们都是卍字会的敌人。 ——你们消灭邪神的狂信徒,我利用和驯服邪神狂信徒。 ——你们为我打碎了坚果的硬壳,让我得到了坚果里的果实——成为‘幻海公爵’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神力。 ——现在,我要开始向这座城市的权力者发布正式最后通牒了!” 培理的人形身影出现在船上调查员的眼前——这当然是一个幻象,黑船才是他的本体。但和陆澄的幻象一样,这是一个仍然无比危险的幻象。 培理的幻象手里抓着一个大眼汪汪如人类婴儿的八爪小章鱼。 “咕噜咕噜”,整个黑船也在发生转变,从一个人类智慧结晶的工业产品向一个高维活物转变。 ——“幻海公爵”? 陆澄想——一山不容二虎,我是一个公爵,辖地有折山、北区、西区、南城、滨江,一切灵力都在我的支配之中。 培理也宣称是一个公爵,除了这条黑船,他的地盘又在哪里? “你这个公爵真是孤魂野鬼。没有地盘,也没有了手下,一个光杆司令呀。”陆澄向培理嘲讽道。 “不。我是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人,不懂什么是开玩笑。” 培理道, “陆澄,调查员协会为我准备了统治幻海的灵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无论林洋,还是其他三个暴力系调查员都是一脸茫然。 唯有陆澄,深刻理解幻海的灵脉的人,知道培理的意思——他说的是超出旧唐帝神原本神职设计的地方 ——泰西人开辟自由港来,刻意打入旧唐的楔子。 ——就是这飞行的黑船之下,下方的东区和胜利女神像。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最后通牒 蛸神人间载体已经被陆澄等调查员彻底摧毁,它在没有建构完毕地上的折山神国,失去所有仆从的情况下,毁灭在幻海公陆澄的主场。 但在最后的关头,培理截留了蛸神投放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分灵,获得了它的神能! ——商人陆澄能以“交易”和“借贷”获取不属于本职业、本传承的能力; 猎人则以“驯服”获取自身本来不具备的能力! 小猎人驯服成精的狗、鹰、马、骆驼,比如柳子越; 更高级的猎人驯服恐龙、僵尸、高级魔物,比如克雷格; A级猎人的林洋驯服神龙; 而猎人培理吸收蛸神的分灵为黑船的A级缚灵! 如果培理单单只多了一个A级缚灵,陆澄这边的A级仍然处于优势,并且是更大的优势。 ——他们在同时对抗蛸神人间体和黑船时,就硬生生毁灭了蛸神的形体,何况只剩下弱化蛸神缚灵可用的培理! 几分钟之内,陆澄已经摸到了破解普赛粒子的诀窍——扰乱粒子成形即可。身为幻海公,他还能制造更大的旋风。 但是,培理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一点,调查过组织里所有培理档案的林洋甚至比陆澄认识得更清楚。 扈从黑船的乌贼雨在林洋神雷的轰击下已经由千只削减到三百只,它们向黑船返程,如同飞蛾扑火那样融入了黑船之中! ——此时的黑船已经变得难分金属还是血肉,魔乌贼就直接长在黑船的船体上面,乌贼的形体不断消解和变形,然后化成和船一体的珊瑚丛林。 ——是林洋众人在螺湮城见过的那种遍生手、口、眼、棱刺的珊瑚,既是生物,又是建筑的材料。 这回不是那些一碰陆澄的飞将军旋风就会消散的幽灵堆,而是从黑船生长出来的怪异魔珊瑚金属触手,卷向船上的陆澄等人。 这些金属触手全是物理实体,坚硬程度在机关铜人之上,数量更是不可胜计,如今幻海公陆澄的念力旋风可以粉碎比B级巫师尼古拉更多的铜人,但也无法摧毁那么多的触手。 他那口象磨盘旋转的C级飞将军只砍碎了几条触手,更多的触手冲入了旋风的风眼。 ——这一回仍旧是尚云鹏展开雁翎甲的铁翼庇护众人——在螺湮城的战斗里,他们三个暴力系习惯了这种无定形的珊瑚,积累了丰富的挨打经验。 纯粹金属触手的打击无法突破尚云鹏的防御,那么,就切换成能量武器 ——突入旋风之中的珊瑚触手的小口如花绽开,从里面发出一束束光线,白热的光照耀尚云鹏的整个雁翎甲! “是激光!这些珊瑚触手在发射激光!”古拜诞惊诧道! ——他有过高卢国理工大学和军方的教育背景,知道那是本世纪泰西的那群天才物理学家仍然在假想之中的能量武器,但在培理的黑船上化为了现实! 一条珊瑚触手的小口发出一束激光,然后像生命中只开放一次的花朵那样凋谢。但是黑船上的珊瑚触手不断涌出,更多更多的激光射入风眼里,尚云鹏的雁翎甲开始熔化。 ——单只触手的珊瑚激光不如陆澄的雷锥威力巨大,也没有破魔效果,但是集合在一起的物理能量就超越了他的B级雷锥。 “小陆兄弟,你有什么撤离的办法!” 披着黑烟罗的许敬尧重新浮现出来。 进入旋风眼的触手还能计数,旋风外的触手已经无法衡量。 他本来在旋风外隐身游击,密集魔珊瑚的激光擦到他的小腿,烧出一个窟窿。身法再好的游侠也不能在无死角、无缝隙的激光下移动——许敬尧已经没有胆气在黑船待下去了,命最重要。 “嘣!” 林洋的神雷仍然在黑船的炮舰对轰!并没有因为蛸神人间体被摧毁而有了压制黑船的富余火力。 得到了蛸神的神能,黑船的四座舰炮也发生了变化——舰炮变得更像章鱼的巨大触手,已经没有填弹手和司炮手掌控舰炮,但是现在是由更高的培理意志驱动舰炮的装置运转。 ——从舰炮里射出的也不再是炮弹,而是比珊瑚触手的小型激光束更大规模的激光光柱! 在四座舰炮的内部形成了四个巨大的诡异珊瑚晶体,每座舰炮都激发出超越B级雷锥的死亡射线! “嘣!” 两座舰炮各向天上的层云发射一柱激光,然后内部的珊瑚晶体进入冷却。 层云被两发光柱轰开两个窟窿,整个天空都被烧红。 这一番林洋的龙沧月公再也无法借云藏身,显出蜿蜒一里的金鳞之身。 ——而且成片成片的云消失,也就意味着沧月公制造雷霆的储备消失。 大雨倾盆而下,雨色青青如滴翠,伴随着轮船汽笛似的龙吟——这不是雨,是沧月公缚灵凝聚的龙躯被黑船的珊瑚光柱洞穿之后的飘零龙血! ——距离过近,林洋的沧月公这次终于被黑船击伤。而她可资利用的雷电也不多了。 ——云在消散,刮了几日几夜的台风在这个时刻居然间歇性的减缓了! 新生的黑船向林洋的第一波还击只用了两座舰炮,两座舰炮的晶体进入冷却;而船头尾的另外两座舰炮确实却是蓄势待发。 一座舰炮重新瞄准了负伤的沧月公和龙背上的林洋; 另一座舰炮却向着船下方的城市,炮没有瞄准下面国际饭店的的调查员协会总部——反正,幻海站的精英全围绕在黑船周围 ——舰炮瞄向了东区“第四大道”,一座犹如军舰的米旗国古典风格建筑——真正主宰幻海的“幻海理事会”所在地。 ——理事会的总董赫胥黎并没有在自己的公馆里躲台风,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在这个非常的日子在理事会大楼等待着那一个人的拜访 ——培理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地从董事职位退休,也绝不是任由警务处查抄黑船公司。 这个人不会一言不发地从幻海消失,现在他准备好了一切,这就回来了! ——总董赫胥黎坐在董事议事厅的首席位,门推了开了。 如同过去那样,培理走了进来,一如过去担任主管警务处的董事时的模样。 “培理,你有什么要求? 你对我们大航路公司有什么要求? 你对大航路公司的股东——米旗国、花旗国、高卢国的政府,有什么要求? ——我们都是文明人,这个异常弥漫的战后世界,人类经受不起任何战争了。 只要你不挑战永久和平会议奠定的秩序,一切都可以谈判。” 赫胥黎总董开门进山问培理。 名义上,幻海是泰西的“大航路公司”从唐国前朝租借的港口,如今的新唐国政府延续了前朝与大航路公司签订的条约。 “幻海理事会”是“大航路公司”在自由港的最高全权管理机构。 而“大航路公司”的最大股东,也就是真正的决策者,是米旗国、花旗国与高卢国的政府。 ——赫胥黎完全清楚,这个理事大楼的安保对培理形同虚设。唯有调查员协会可以解决异常的培理; ——培理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调查员协会的幻海站对培理斩首彻底失败。 ——赫胥黎也看到了空中那座诡异黑船的一座舰炮指向了大楼。 ——赫胥黎当然可以指示媒体的专家用科学向公众证明那是异常气候造成的海市蜃楼; 他自己清楚那是什么就好了。 培理气定神闲地指了指赫胥黎坐的那个位置, “把幻海理事会和幻海自由港彻底移交给黑船公司。 我要这个幻海理事会总董的位置,超越总董的独裁权利,不设任何时限的任期 ——至于程序的问题,和唐国政府的外交说辞,你们解决。” 赫胥黎的屁股倒没有立刻从大航路公司任命的那个椅子上挪开,他道, “我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只是公司在幻海的传声筒。你需要和另一个人谈判,我才可以把这张椅子让给你。” “你想说的是‘泰丰银行’那个小经理吗?” 培理冷笑。 ——他知道那个调查员,银行经理是那个人的表面身份,其实那个人是在调查员协会总部挂名的秘密探员,也是威勒家在幻海的真正业务代理人——连林洋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夏洛克,可以直接联系威勒家的本代族长——也就是我们米旗国的女皇陛下,大航路公司最大的股东,调查员协会的主持人。 ——培理,你可能需要等待一个小时。” 总董赫胥黎拨打起泰丰银行的电话——今天夏洛克轮休,他应该在北区的摇篮桥,希律人聚居区的公寓。 他只能给培理的夏洛克住址。 “希望他会重视幻海和你的生命,一个小时之后,如果我没有得到我要的结果,舰炮会自由射击,从这里开始。” 培理的幻象从赫胥黎的眼里消失,但赫胥黎知道,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回到这里。 “是我们的贪婪造就了这个恶魔。” 赫胥黎喃喃自语,他离开总董的席位,走入理事大楼的天台,任由暴雨倾泻在自己的身上。 天台上,他仰望着天空的黑船,还有若隐若现的那条龙——调查员们还活着,拯救幻海的希望还没有灭绝。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两个幻海公 官方调查员和培理的黑船的战斗陷入了僵局。 谁都看到黑船的一座舰炮现在指着幻海理事会的大楼——虽然谁都清楚在现代社会,即便理事会的总董也不是无法替代,哪怕被舰炮轰杀成渣,泰西大航路公司也能派遣另一个总董赴任。 他们担忧的是理事大楼内的总董被培理胁迫,放弃对这个非人魔物的讨伐,进入了绥靖谈判阶段。 陆澄仍然在思索吸收了蛸神分灵之后黑船变得如此强大的原因。 ——蛸神分灵把黑船升格为螺湮城级别的高维活物,从黑船生长的无数触手可以喷射激光束,舰炮发射激光柱。 以上能力虽然棘手,却并非无可抗衡。 真正诡异的是,黑船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在战斗之中可以随时修补自身,几乎没有损耗。 ——而从情理上,黑船只会在调查员们的打击下不断削弱,直到耗尽资源。哪怕是王级蛸神的人间载体,没有了折山神国,照样会被陆澄他们集火而灭。 ——难道真的像他宣称的那样,陆澄是一个幻海公爵,培理他也是一个幻海公爵?并且培理有着自己的神国? 在五天之前初次成为“幻海公”时,陆澄就感应到东区灵脉的异样 ——这里是古时的滩涂,不属于旧唐神灵的辖地,但在这个时代不但华屋连栋,寸土寸金,而且富集着超过当时陆澄掌控灵脉之和的灵力。 即便今天和沙娜一战后,陆澄又多了一块“折山”灵脉,他掌握的灵力也不敢说超过东区的灵脉。 ——如果说远来的泰西人开辟东区,发掘出了这里埋没久远的灵脉,而培理在数十年以官方之名进行的秘密活动里窃取了泰西人的经营成果——但是同一地带,只是一块弹丸之地的灵力怎么能和十倍于此的幻海公陆澄辖地相比? “陆澄、古拜诞,你们先离开黑船。我需要你们的协助,制定下一个针对黑船的方案。” 林洋的声音忽然近在陆澄的耳畔。 ——她的沧月公被黑船魔化的舰炮光柱击中之后,龙血飘零而下。 负伤的神龙没有力量升到大气平流层的更高处,也没有战意从越来越稀薄的阴云里制造新一波雷电。于是,它的灵体反向缩小。 本来蜿蜒一里的龙躯像滚滚的烟尘散去,林洋骑乘的龙化成一头摇摆着金鱼尾巴的金眼青色麒麟的形态,大致是一匹农耕马的体量。麒麟没有羽翼,以四只龙爪踏着朵朵小云浮空,对于培理的舰炮就像蚊蝇那么小了。 她再没有神龙的雷电牵制黑船,但也能轻易避开舰炮的光柱,林洋按着沧月公化成的麒麟向着黑船降落。 黑船的远程攻击靠四座舰炮,外围防御本来是扈从的乌贼雨,现在残余乌贼雨全部被船体吸收。在围拢陆澄四人的激光触手小丛林之外,船体还另外生出了八条各延展二十米长的巨大金属章鱼触手。 林洋驾着青麒麟穿过八条巨大触手的缝隙,B级金蛇剑激发出三道小规模的神霄紫府雷,为被珊瑚丛林围困的陆澄四人轰开一个缺口。 然后,她脸色微寒。 ——沧月公的漫天雷霆以自然界的风云为原料,而林洋的这三发神霄紫府雷,与她当初摆手枪的架势轰杀克雷格博物馆的“血滴”一样,全部是以旧唐神霄派道士的传承使用自己龙眷化身体的狂暴灵气,通过克力士金蛇剑增幅放大。 三雷发出,自身大损。 用雁翎甲遮蔽其他调查员的尚云鹏压力一轻,他回首看自己的B级铁甲两翼,像是拔了翎子的雁,两对铁翼只剩下骨架,其余部分全部被激光束熔化了。 但三个暴力系调查员也不敢在魔珊瑚丛林耽搁,从林洋开辟的一线道路再次跳伞脱离黑船。 “我再试试。” 陆澄应了她一声。他幻化出太岁戏服的飞虎翼,悬在黑船之上,再次凝聚幻海公的灵力。 ——在把目标打成肉泥的百裂拳、飞舞宝剑形成的旋风磨盘之后,陆澄要效仿A级念动力巫师拉钢索桥了。 ——这一次是他要把幻海公的灵力最大规模输出。 幻海灵力形成阴风滚滚汇入陆澄的无形之手,他的无形之手绵延百米,和黑船的船体大致相当。然后无形之手张开,却无法像握住一座跨海大桥那样握住更厚的黑船船体,更不用说拧断黑船了; 陆澄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无形之手重新拢成一个更大的铁拳,接着像锤子那样砸向整个黑船的中段。 “嘣!” 黑船只是一颤,整个亦金属亦活物的船体泛起涟漪,然后像湖面那样恢复平静。 陆澄这一击不够打断黑船的脊梁。 这块东区虽然被幻海公的辖地包拢,辖地灵力形成的阴风可以方便地涌入,但仍然是异地做客,陆澄再次形成可以把黑船像砧板那样敲打的铁手,还需要一个再次积蓄灵力的过程。 陆澄估计下一波需要一小时,并不能像打烂人形个体的百裂拳那样不断施展。 他和林洋对视一眼。 ——从B级商人陆澄对力量的运用,她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完全恢复了A级的记忆,除了那一份她的爷爷混江龙取走的他们还是孩子时幸福的家庭记忆。 两人最后飞离黑船。 ——从本日清晨陆澄组团出发挑战折山的卍字会,到黑船吸收蛸神权能以舰炮威胁幻海理事会与其谈判,已是本日的午时。 陆澄降落在调查员协会总部,国际饭店的前门,也就是他的无形之手放下鬼车巴士的地方。 鬼车巴士里的其他咖啡馆队友都安然无恙,见到老板陆澄无事,也是庆幸不已。唯有停在天上的黑船让他们忧虑。 林洋骑乘着青麒麟形态的沧月公,立在瓢泼的雨中,鬼车巴士的对面,很靠近他们,但始终没有靠近。 其他三个暴力系调查员脱了降落伞,也向林洋走过来。许敬尧跛了脚,需要急救,无法再战。 “我这就去见总董赫胥黎,绝不能和培理谈判——我们还有再战的力量。” 林洋也就再不瞧许敬尧了,向另外二个官方A级暴力系道。 这时,陆澄却从鬼车巴士那边主动走向林洋,道, “你们的总董已经在给我们拖延时间,我们还有一个小时。林洋,你有什么下一步的计划吗?” 林洋掉转沧月公的麒麟头——她想起来,陆澄必然是用幻象进入了理事大楼,见过了赫胥黎。 那她便指向了陆澄的鬼车巴士, “你的鬼车之心加上林家‘浮星槎’的轮机,可以超过黑船之心。 但林家的船体是大航海时代的纪念品,无法和近世代的黑船抗衡。 我要从附近的军港借用一艘‘战列舰’,加载上我们的两座灵光轮机。” ——“战列舰”,是这个时代人类最先进的工业和军事技术的结晶,战列舰的舰炮横贯数十公里,可以翻转海水,摧毁任何军港钢铁工事。 唯有最强大的海军国家才能以举国之力建造寥寥几艘。 培理的蒸汽铁甲船黑船不过是几十年前的古董,魔化之后就有压制幻海的威力。如果林洋能弄到一艘战列舰,将其灵光化,或许真的可以给与培理黑船致命的打击。 但唐国的海军被无能的前朝全数败光,驱逐舰小学生都没有几条,哪有什么战列舰大姐姐可谈。 古拜诞沉思着,向林洋道, “永久和平会议以后,列强进入‘海军假期’。现在这个时候,世界上只有七条战列舰可用,称为‘七巨头’。 海军第一强国米旗国都没有在远东的海洋游弋的战列舰。你要借,只能问东瀛借。 ——他们有一艘‘长门’,和一艘‘凉宫’,都在‘七巨头之列’。 ——但东瀛的调查员自成一体,不参与我们调查员协会的活动,也不接受调查员协会的调遣。我不看好他们会为幻海的异常事件承担更多的责任。” 林洋道, “我现在就去见东瀛J机关在幻海的负责人,新井领事,要求调用战列舰‘长门’——幻海居住着二万东瀛侨民,幻海的危难不是无关他们的痛痒。” 陆澄心中冷笑,他从樱冢头脑里的记忆读到,新井领事可是和培理眉来眼去,暗中勾结的。 培理一定向新井许诺了可以抛弃二万东瀛侨民的利益——问新井借‘长门’,绝没有门。 然而,陆澄却支持起林洋的主张, “我的阴风会立刻送你去北区的东瀛领事馆——我要休息半小时,把自己的身体恢复成年的状态。” 服下烈酒半小时之后,陆澄才能从小学生的身体变回来。 古拜诞也望了一眼尚云鹏,向陆澄道,“和我一道上调查员总部,那里有解毒剂根除你中的谢尼耶夫的匕首毒。” 林洋再不多话,她驾着沧月公奔向了北区,消失在雨中。陆澄以幻海公的阴风助推,麒麟的马速达到鬼车的极限速度,北区瀛京街上的领事馆眨眼可到。 陆澄的身体则转向国际饭店接受半小时的紧急治疗和复原。 ——然后,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紧随着赶往北区的林洋,陆澄悄然施放出了另一个自己的幻象。 他也要去见北区秘密见另一个人。 ——也是在方才,他的幻象窥视理事大楼赫胥黎和培理的谈话,陆澄才知道,夏洛克,这个他本以为很熟悉的泰丰银行的小经理,竟然在这个时刻成为了至关重要的人物。 他要去旁听培理和夏洛克的谈判,顺便彻底弄清培理神国的力量之源。 章节目录 第290章 贸易节点 陆澄本人在和平饭店的幻海站总部接受应急治疗,任由那些被组织甄别过的医疗人员摆布,他的心神则投向了北区摇篮桥的希律人聚居区,夏洛克·芝怀格的寓所。 他拿回了A级澄江的知识和技艺,已经完全清楚夏洛克是泰丰银行特别保险部的得力干将,也是一个持有“铸币C”与“计算C”的2C级商人,他的商人传承和旧唐的商人传承各有妙处。 十六年前的世界大战,以米旗国和高卢国为首的阵营,在花旗国突然参战的协助下,战胜了罗刹帝国和马克帝国的阵营。 战败的罗刹帝国从此分裂成七个小国; 而战败的马克帝国在米旗国阵营的要求下改制为马克共和国,马克人至今认为他们的失败非战之罪,而是在马克国,也是其他泰西各国金融界很有能量的希律人勾结米旗阵营,给马克人民捅了背后一刀。 夏洛克是泰西马克国一个希律人银行家的儿子,世界大战后马克国的国内环境对非其族类的希律人越发得不友好,他从此离开马克国,背井离乡,如今在泰丰银行的远东分行任职。 A级澄江在处理异常事件时,有了解泰西来源的灵光物的需要,便和夏洛克保持了合作,还在他掌管的特别保险箱里备份了一些天泉古钱和空了的《及时雨菜谱》。 ——夏洛克本人和他的民族都是泰西人里面的异类,而且看到钱就懂事,这是澄江信赖他的根本理由。 也如A级时的陆澄所期待,夏洛克帮助失忆的E级调查员陆澄东山再起,让这只跌到底部的股票重新涨红。 ——他过去就知道夏洛克是威勒家在远东的金融业务和一些灵光物业务的代理人——远东是调查员协会,也是威勒家力量的末梢,他们在幻海的业务并不算太多,夏洛克的班子就足够处理。 而威勒家的克雷格来唐土探险盗宝,夏洛克也要鞍前马后迎来送往,也是他忍气吞声,不得不承担的额外工作事项。 ——这当然也是过去的陆澄和夏洛克合作的另一个理由,他是陆澄了解调查员协会大人物的消息渠道。 可现在,陆澄要重新评估夏洛克 ——即便是幻海理事会的总董都做不到! 这个小银行经理能摸到威勒家的管家头子就了不起了,怎么能够在一小时之内就直接联系上威勒家的族长,当今世界第一强国的元首,米旗国的女皇呢? 陆澄的幻象即刻出现在摇篮桥的夏洛克的屋子前,这是幻海公自家的地盘,来去自如—— 租屋里面已经来了其他人,陆澄早用幻海公的“周知”看到培理的幻象,还有培理的金牌律师,2B级刀笔沙宣本人。 培理翘腿坐在屋中的老板椅子上, ——夏洛克受惊似地贴着墙壁站着,好像他不是自己屋子主人似的。 沙宣正坐在夏洛克的写字台边,不管这个小经理的反应,一条接一条念黑船公司交给大航路公司执行的协议, “——培理先生无比尊重永久和平会议的秩序,他所谋求的只是借壳上市,在幻海充分发挥个人的才能,报效女皇。 ——你们已经看到,现在的幻海理事会在这里的统治是多么脆弱,培理先生伸伸小指头就能让他们全部完蛋。 那么,为什么不让真正有能力的培理先生上来呢?他的小指头可以掐死幻海理事会,当然也可以保护你们在幻海的利益。 ——要知道无论唐国、还是东瀛,尽管表面服从,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想把你们从远东彻底赶走。 ——幻海理事会的大小董事,本来就都是由大航路公司的股东们任命,和唐国没有任何关系,和泰西任何一个国家也没有关系。 你们威勒家持有大航路公司51%的股权,只需要发起一次临时股东投票,把我们黑船公司吸纳为大航路公司的股东,然后让培理先生以股东的身份接管幻海理事会就可以了。” ——曾经威勒家的克雷格为了讨好幻海的地头蛇培理,许诺为黑船公司争取大航路公司的股权。 可那些大航路公司的老钱,又怎么会接受毫无根基的培理和他们并列呢? 克雷格·威勒的许诺都是放屁。培理不会等那些老钱的施舍了,他现在就用自己的拳头去拿他要的股份。 陆澄如幽灵从夏洛克身后的墙壁浮现,拍了拍小夏的肩膀, “抱歉,小夏,没有敲你的门就进来了——不过,我会为你驱逐这群更没有礼貌的不速之客。” 贴墙上的夏洛克脸色刷得更加惨白,以为又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鬼物,听到陆澄的声音,方才回暖 ——“陆,太好了,那个。” 陆澄的手一指沙宣,这个2B级刀笔腾得从写字台边弹起,完全无法反抗,也像一张纸那样死死地贴到了墙头上。 沙宣还想开口说话施放自己的“辩才B”,却发现陆澄的无形的手不但把他压在墙上,也堵死了自己的嘴。 陆澄在毗邻的折山和东区做客时,就能发挥A级念动力巫师的能力;在自己的幻海公主场,更是吃饭喝水一般轻松。 如果不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现在他就能信手杀死沙宣。 陆澄坐上沙宣腾出来的写字台椅子,直视着培理。夏洛克也抖霍霍地站到陆澄身后,好像陆澄的小秘书。 培理对有礼貌的陆澄鼓了鼓掌, “经历了刚才的战斗,我也才知道一件事——我是幻海公爵,你也是幻海公爵 ——看来我们也无法在任何事情上合作了——两个幻海公只是暂时的,我们最终只能存在一个。 ——陆澄,我要谈判的是这个经理背后的女皇,不是你。” 同样能周知一切,同样能分身化影,同样能即刻回春,陆澄承认培理和他位格相当的既存事实。 他来这里要找到培理的力量来源,最终像拔掉电器插头那样拔走培理的力量来源。 “夏洛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联系威勒家的族长吗? ——还有,威勒家,或者大航路公司在我们唐土的东区做了些什么,让培理捡到了便宜。” 陆澄回头问夏洛克道——既然是威勒家的贴身人,总知道最关键的情报。 夏洛克蠕动嘴唇,下不了决心。 “——我成为公爵级神灵,已经是不可撤销的事实了。 夏洛克,你可以对陆澄说下去 ——陆澄,你马上会对调查员协会的幻想破灭。 ——在我和你之间,最终他们会举手支持我。” 反而是培理在鼓励夏洛克。 ——为什么培理笃定,调查员协会的高层宁可选择完全沦为恶魔的他,而不是站在并没有向他们亮出反旗,坚决站在幻海市民这一边,人类这一边的陆澄呢? 夏洛克从他的西服内口袋里取出一把银制的钥匙,钥匙上刻蚀了天方寺装饰般的藤蔓和字母。 陆澄的眼皮一跳,他早已耳闻许久——这是泰西商人传承和陆家商人传承的A级“天宝金匮”相当的灵光物 ——“银之匙”,同样能消耗钥匙储存的灵光,打开通往虚境之门,也能打开通往确定道标之门。 ——正如林洋用“天宝金匮”开门会指向A级古钱的真正主人陆澄,如果这枚“银之匙”的真正主人是米旗国的女皇,现在钥匙的持有者夏洛克只要虚空旋转此物开门,女皇无论身处哪一个宇宙,也可以和培理直接对话! “那位女士是对我无比信赖的客户——交付了我联系她的权限,正像她把米旗国的运行无比信赖地交付给了米旗的首相和议会一样。 但是那位女士也无法阻止现在的培理先生,只能考虑培理先生的要求。 女士是她的国度的君主,培理先生也是他的国度的君主。 陆澄先生,你理解一个神在自己的宝座上会有多么强吗? ——我们都是商人,要计算成本和收益。如果协会的高层不愿意支付阻扰培理先生意图的成本,那么,我们只好选择损失最小的方案。” 夏洛克遗憾道。 陆澄当然理解神在自己的宝座多强,就像他在幻海,以公爵的实力就可以摧毁王级神蛸神的人间体一样。 “大航路公司处心积虑了数百年才在唐土获得的战利品,到了女皇这一代,就此放弃了吗?” 陆澄冷哼道。 反而是培理大笑不止, “支持我,他们还能分到一些东西; ——要是摧毁我的神国,大航路公司才真正失去了一切。 陆澄,你应该发现,我们同样是幻海公爵,但力量的来源有根本的不同。 ——为什么你掌握了南城、北区、西区、折山,十倍于我的东区,却只能与我分庭抗礼,在我的东区还要陷入下风? ——因为,我的神力并不来源于土地。这个东区只是一个传导我给神力的灵力节点。你明白了吗?” ——陆澄终于理解了。 从成为幻海公,他就观察到了从东区的胜利女神像发出的异乎寻常规模的灵光流,灵光量远超过陆澄掌握灵力的总和,一直流向唐土之外的大海,然后就超出幻海公的周知范围,不知去向了。 培理证实了,东区的弹丸之地提供不出如此规模的灵光流。 培理的灵力不来自这片幻海,那只有来自唐土的山河大地了! ——陆澄的幻海公灵力就像收土地税,只是从他神职范围内的地盘汲取灵力。当帝神活跃的时候,其他神吏还要上交大部分;如今陆澄拿着白帝符命自成诸侯,全部截留自用; 而培理的灵力就像开税卡,收贸易税! ——泰西人殚精竭虑地在唐土开辟自由港,不但是为了现实贸易,也是为了导流唐土的灵力。 幻海自由港是他们在远东的第一贸易大港,倾销本国工业品,掠夺唐土原料的基地,是他们偷掠唐土灵光物的自私大港,也会他们偷取唐国灵力的基地。 半个南国唐土的虚境灵力都被泰西人在幻海东区设卡导流,导流向泰西本土! 东区虽小,集中的是半个唐国的过境地脉灵力! 陆澄本人从幻海站的病床跳起来,他已经注射了解毒剂,同时服下烈酒,恢复了成人的原貌, 他的目光从幻海站的玻璃幕墙凝视滨江的胜利女神像——那就是泰西人偷取半个唐土灵力的节点装置。 唐国无主已久,山河大地的灵力无人理会,泰西人就像使用免费的自来水一样使用。 ——早在培理来到幻海之前,幻海站的创办者已经在建设这种东西;培理只是悄然挪做私用。 “所以,夏洛克,只要摧毁胜利女神像,就能摧毁培理的力量之源了吧。” 陆澄的眼神炽热。 夏洛克眼如死鱼,微微点头, 培理则是不以为然, “如果我掌握幻海,仍然会向泰西各国供应灵力,只是像石油管道,换了一个管理者;但摧毁了胜利女神像,他们在半个唐国获取的灵力都会化为乌有。 ——这个成本,不是任何一个商人可以承受的。 ——陆澄,这一次,调查员协会绝不会站在你这一边。” “嗯,我是唐国人,哪怕是泰西列强全数来这里,任何人都休想阻止我摧毁胜利女神像!” 陆澄道。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取舍 “陆澄,连你们唐国的那些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大帅都对列强卑躬屈膝,你算什么人物,敢摧毁胜利女神像?” 培理道。 “培理,我是在为正义的事业而战。 ——连你这个人都算不上的邪恶的垃圾,都有把你的邪恶贯彻到底的决心。 而我这个人类把正义贯彻到底的决心,是你这个垃圾的一万倍! 正义必胜,但正义的胜利需要人来完成——所以我必胜!” 在培理和夏洛克的眼里,陆澄的幻象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陆澄能用家族传承、空门正宗的“五停心观”压抑自己的情绪,可现在他再不想压抑 ——和平饭店的幻海站总部,恢复了成人样貌的陆澄本人走出组织的病房,走上最高层站长办公室的大天台,凝视那座胜利女神像。 和平饭店的其他人不知道陆澄要做什么,但没有一个组织成员敢阻拦为了幻海战斗到现在的英雄,他正义而且强大。 唯有培理来阻拦陆澄。 不止是他投放到北区夏洛克寓所的幻象,在调查员协会的大天台上,培理也投射了自己又一个幻象。 ——他在和调查员协会谈判阶段,幻海的一切都是他未来的财产。 黑船舰炮虽然指着理事大楼与和平饭店,但不能真的发射,把陆澄连这座饭店一道轰飞了。 朝着陆澄的脸,培理的幻象就是遥遥一拳,幻象的这一拳和陆澄打烂谢尼耶夫的无形百裂拳一样有力量! ——现在东区是公爵神培理的主场,之前在这里和林洋对峙时他还克制的力量,不必有任何保留了。 虎生风,陆澄本体的周身也滚起层层叠叠阴风,削弱培理的拳头。 层层叠叠的阴风被培理的拳头一扫而空,拳头的余势把陆澄逼回站长办公室的玻璃幕墙。 “轰!” 这部分玻璃幕墙在半个月前陆澄和米戈的战斗力损毁,才修好不久,再次报废。 陆澄埋在玻璃渣里。 培理的幻象大踏步走进站长办公室追殴陆澄——这是他本来的办公室,他要在他的办公室,他的主场活活打死陆澄。 陆澄的脑海里闪现出大半年前林洋跨海大桥上殴打自己的情境。 ——留手的A级猎人林洋把自己打得体无完肤; 绝不留手的A级猎人培理会把自己的肉体彻底打成泥。 但这一次陆澄不是遭到突袭,是有备而来。 ——陆澄施放伥鬼游侠“下木”。 下木的黑影遮挡在陆澄之前,陆澄是第二仇家,把他改造成非人的培理是他的第一仇家。 培理瞧着这半夏塔克鸟的影子冷笑,便是一拳。 2B级游侠下木的影子像水珠那样散开四溅! “下木”失去战力,残影缩回陆澄的《及时雨菜谱》。 而陆澄已经从玻璃幕墙的渣滓里爬出来,向办公室外的通道里退。 他手头有两把速冻枪、两把雷锥、一把飞剑,对实体有效,可对培理的幻象无效。 他还有抵消灵光的古钱,但是这个培理幻象制作精心,是A级顶尖猎人调查员的强度,灵光量达到了百万泉,陆澄没有那么多的货币储备可用。 而且,即便摧毁了这个黑船培理制作的幻象,在主场即刻回春的培理还能马上制作出第二个。 但陆澄还有队友,他不再是万事只靠自己,一切个人承担的独行侠。 ——电梯门打开,2A级武人古拜诞和1A级猎人尚云鹏冲了过来,两人仍然全副武装,他们听到了陆澄和培理的激烈搏斗。 “尚云鹏,古拜诞,你们知道陆澄要干什么吗!” 培理喝道! “砰” 古拜诞双肘抱头,发动“决斗A”和“武技A·金牌拳击”,挡在陆澄身前。 古拜诞的身上多了一副皮甲——是B级八十万泉的灵光物,奥山传承的“尼米亚狮子皮”。这东西与九头蛇弓箭是他带来远东的唯二家族珍宝。 与陆澄那张B级品白虎皮“山王之衣”类似,这件狮子皮也是刀剑不入,无视轻武器的射击。穿戴上后,古拜诞也化成了半人半神狮。可他的神狮爪牙也无法切碎培理幻象,只是替陆澄承受培理同样可以拧断钢索桥的打击,充当超级肉盾。 “嗷嗷嗷!” 古拜诞不回应培理。套上尼米亚狮子皮,就有风险被这件灵光物控制,再也回不来,变成另一头尼米亚狮子,所以黑船入侵收容所和斩首培理时他都不曾穿上。 但现在是幻海最危急的时刻,古拜诞义不容辞了! 他的理智值一半在抵抗狮子皮的诱惑,一半牢记,“陆澄就是正义,培理就是邪恶”。对于培理的其他言语,古拜诞充耳不闻,他是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听进去。 “——陆澄要做的是摧毁幻海的胜利女神像! 尚云鹏,你是我的老部下。 你的大老板是调查员协会的泰西总部! 幻海站守卫幻海,最要紧的不是守护那些弱者的性命,而是守护这座胜利女神像。 ——我现在告诉你,女神像就是调查员协会导引半个唐国灵脉灵力的节点装置,是调查员协会在幻海最重要的资产! 你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陆澄!他才是你的敌人! ——阻止古拜诞给我发癫添堵!” 培理又向尚云鹏喝道! 尚云鹏穿戴了雁翎甲,本要和古拜诞轮流替陆澄抵挡培理的拳头,听了培理的话猛然一顿。 培理紧接着道, “尚云鹏,你不是一个好警察。贪污、受贿,冤案、错案,你一样不缺。我的黑船里有的是你的黑料。 ——现在站到我这一边,你还有好日子过。否则,在我掌握幻海之后,向调查员协会抖出你的黑料,你只有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尚云鹏拔出了他的火绳枪,往里面装填“灌口神”的金弹丸。 陆澄的心中一战,金弹丸伤不了没有实体的培理,这一发弹丸难道是向着自己的! “陆澄,我不是一个好警察,可幻海自由港的警察哪一个不是以权谋私。培理这十几年来胡作非为,我都在装聋作哑。 但我也是唐人,培理已经说了胜利女神像是做什么的,我也不能继续装糊涂了。给你我的灵光兵器。 ——替我摧毁胜利女神像,也替我彻底杀了培理本体 ——我替你阻挡他!” 古拜诞以“决斗”对这培理在楼层里倏来倏去的幻象穷追不舍,但他的攻击无效,只能挨打;一个古拜诞不够培理打,尚云鹏就凑过去,和古拜诞分担培理的拳头。 培理的幻象就此被二个A级暴力系纠缠在幻海站的顶楼。 这是培理能制作的最强单体幻象,他固然能制作第二个幻象,但是次级的幻象就再不是幻海公陆澄的对手了。 培理也无法把黑船的幽灵堆投放到幻海站顶楼,那些普赛粒子的聚合体离不开黑船的粒子场。 于是,陆澄通向胜利女神像的道路重新敞开。 他举着尚云鹏交付的火绳枪重新冲上大天台。 ——其实,尚云鹏想通了,只有一劳永逸地毁灭黑船和培理,才能彻底毁灭要挟自己的黑料;但尚云鹏仍然怕承担毁坏女神像的责任,把最后下手推给了陆澄。 ——陆澄也不计较尚云鹏过去到底有多黑,只要现在站在他这一边,就是可以团结的好队友。 “夏洛克,还在磨蹭什么!快用银钥匙开门,让女王,让大航路公司把权力转移给我! ——陆澄在毁灭你们经营远东的结晶,我在为你们守卫你们的果实,你们还没有看到我的忠诚吗! 快命令所有官方调查员阻止这个真正的疯子、真正的世界秩序的颠覆者,他是你们杀死的那个‘智多星’的儿子!” 夏洛克寓所,培理的次级幻象催促起夏洛克。 银钥匙是泰西商人传承的专属道具,在旧唐商人传承的陆澄手里都是无用的摆设,培理这个猎人更无法使用。 此时此刻,开不开门,取决于夏洛克一人而已。 ——在陆澄的主场北区,又和他的主场东区不同,培理也只能动嘴皮。 但培理相信他的这句言语的威力。 ——陆澄阴冷地望着夏洛克。他和夏洛克合作迄今,并没有做任何公然抵抗调查员协会的事情。 过去他和夏洛克的业务关系,也没有信赖到交代自己是智多星之子的。 ——在他失忆之前,连他的女友,林洋的手帕交顾易安都不知道凌波咖啡馆的上任老板娘,陆澄的妈妈凌波是“智多星”。 ——培理说的全是事实,现在说培理是污蔑,根本不会影响夏洛克的判断。 夏洛克既然从培理口里知道陆澄和智多星的关系,他还会和陆澄站一边吗?! ——陆澄心中已经暗自下了决心, 如果,夏洛克敢开门招呼米旗国的女皇,他会在夏洛克旋转银钥匙之前,先杀了他一了百了,切断通讯。 ——陆澄不再是失忆时那个杀魔人也生怕坐牢的小市民了。 ——家恨、国仇统统回到了他的心头。 只有一个咖啡馆的陆澄怕事;但背负了那么多的陆澄,是无数人无法讲出来、说出来的心愿的寄托者,虽千万魔,吾往矣! 夏洛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光芒闪烁不定。对于陆澄是智多星之子,他好像并不太吃惊。应该说,即便是“智多星”的名号都没有让夏洛克觉得很严重。 他拿着银钥匙不动,先问培理, “培理,你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吧?” 培理笑, “那又如何。你的女王也不比我好多少。泰西列强国家的哪一位君主是可以称为‘人类’的物种? ——如果不是拥有那些虚境之物的肉片,你的主子,你主子的家族,泰西那些君主的家族又怎么能统治你们千年。” 夏洛克叹息起来, “太没有意思了。 培理,即便你成为了虚境的存在,你的头脑还是人类的那套东西。 ——说来说去,你给我讲述的未来,和今天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你成为幻海未来的主人,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培理的脸色阴晴不定道, “——你这个希律人的脑子有点不正常。 调查员协会没有鉴定过你的精神状态吗? ——为什么他们把联系女王的任务交给了你?” 陆澄杀心稍退,也生出了猫那样的好奇,认识了夏洛克许久,他不禁对这个小经理刮目相看。 ——和培理相反,好像这个威勒家的跟班最缺乏的就是“忠诚”。 “培理,你要通过我的私人管道联系女王。那么,这个管道是否开放,取决于我个人的心情。 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没有任何老板可以命令我上工。下班了的我,想看到的是新的世界。 陆澄先生,我一直期待着把人类带往新世界的人 ——你明白吗,一旦你摧毁了胜利女神像,这个旧世界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夏洛克凝视陆澄。 “正是因为我和这个泰西人统治的世界格格不入,你才一次又一次投资我的吧。 你是希律人,你恨泰西人。” 陆澄道。他想明白了。 夏洛克没有答话,他把银钥匙收回了自己的西服口袋,道, “我的判断是,无论大航路公司,还是调查员协会都不应该对魔物采取绥靖政策。 很遗憾,培理先生,我不能向你开放谈判的管道,恕我不送客了。” ——培理追求的是和大航路公司的谈判,但是夏洛克切断了谈判的管道。 ——至于恼羞成怒的培理,是否会用黑船的炮舰横扫整座理事大楼,乃至整个幻海平民区报复,夏洛克浑然不在意。 “很好,很好。我没有想到幻海有一个危险的陆澄,还有一个同样危险的夏洛克!” 培理的幻象在夏洛克的寓所消失。 陆澄向夏洛克叹气,“我知道你站在我这一边了。但是你本来可以稳住培理,让我摧毁了女神像,再翻脸逐客。” 夏洛克扶了扶眼镜, “陆澄先生,我们的立场并不完全一致。我见证了你推翻旧世界的决心,现在还要见证你推翻旧世界的能力。 ——你是我投资的股票——在培理的舰炮洗地前,拯救幻海,算是我给你的一个小测试。希望你能我这个投资人信心。” 陆澄扁了扁嘴,那他也不替夏洛克补刀留在寓所的2B级刀笔沙宣了,陆澄的幻象在夏洛克的房间消失。 “砰!” 陆澄本人站在幻海站的天台上,他手里的火绳枪向着沉默至今的胜利女神像发射出了“灌口神”的金弹丸。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替代 培理的主幻象被半狮古拜诞和雁甲尚云鹏联手阻挡,而悬空的黑船暂时又不敢向幻海市区洗地,这时刻没有人阻挡陆澄向着胜利女神像发射金弹丸。 这座胜利女神像从战后屹立至今,在几乎所有唐人的心目中,是米旗国阵营打赢泰西内战的胜利纪念碑,与唐国没有一丝半毫的关系! 泰西人可没有征询任何唐人,任何其他弱小和衰败国家的意见,就擅自宣布了世界永久和平,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掀起战争的都是上国际法庭的“战犯”,可这个世道从此太平了吗? 那些被殖民的国家,受压迫的民族,凭什么从此以后他们用武器反抗就是战犯?!难道他们要永生永世地受上一轮大战的胜利者奴役吗? ——胜利女神,狗屁不通! 这个世界,不会永久和平。所谓“和平”,在这个世界只是“赢家要永远赢下去”的另一个说法。 只要人类还有心,对现状的黑暗不麻木,再怎么猖獗的力量也维护不了“永久和平”。 和平饭店的大天台上,陆澄火绳枪的金弹丸一掠百米,轰在江边大道对过那座巨型胜利女神像的眉心。 “砰!” 这枚金弹丸混合了A级魔物的骨灰、浓缩高爆炸药和王级“灌口神”的祝福,是旧唐猎人狙杀一切人间魔物的利器,威力还在单发B级雷锥紫电之上。 陆澄已经见过尚云鹏用金弹丸狙杀过蛸神的残躯,那么这枚丸子也能爆开胜利女神的头! 大理石女神像的眉心立刻被金弹丸打出一个空洞! ——轰隆隆的爆裂声在神像内部鸣起。 ——大理石的表面也现出了斑驳的裂痕。 ——但是大理石女神像依然屹立, ——一发金弹丸不够毁灭她。 陆澄手头没有媲美黑船四座舰炮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能再发一枚金弹丸。 ——tmd,这火绳枪的填弹比左轮手枪复杂太多! 尚云鹏一分钟能装填二发金弹丸,而即便陆澄用“鉴宝B”读取了尚云鹏的装填弹药过程,他也没法在十分钟之内搞定装弹。 金弹丸和陆澄手枪枪管又不匹配,陆澄不能改用其他枪械发射。 他只好改用冷却完的B级雷锥再补一下。 此时,黑船八条二十米长的如柱金属触手有一条从空垂下,挡在胜利女神像之前。 ——夏洛克和大航路公司最大股东米旗女王的私人联系管道关闭,但培理居然还心存侥幸,仍旧期望和其他更加官方、但反馈更加漫长的大航路管道联系。 他仍旧不敢用四座舰炮洗地幻海,靠他的暴力系主幻象没有阻拦成陆澄,只好用巨大金属触手保护胜利女神像。 “滋!” 陆澄的B级紫电打在罩住女神像的柱形金属触手上,触手金属发烫发光,然后从熔解的金属表面下又生出新的机体。 重火炮威力的B级雷锥已经不够用了。 ——东区的灵力源源不断补充黑船。 陆澄还需要更大威力的武器把罩着女神像的金属触手连神像一道轰去。 ——之前他用汇聚东区的辖地灵力凝聚无形之手锤击黑船没有成功,如今仍然在积蓄第二次相同强度的无形之手灵力。 积蓄完全需要一个小时,现在过了半个小时多一点,积蓄的辖地灵力不到一半,打断黑船不够,但能打断胜利女神像和黑船的金属触手吗? “亲爱的,这是我新画的九字道秘。 ——我在下面的鬼车,看到你用无形之手飞舞宝剑旋风,捶打黑船。 你还可以用无形之手结手印施展‘九字道秘’,可以把无形之手的威力提高一个层次!” 陆澄已经听到他的爱人顾易安急促上到顶楼的脚步,易安的脸色惨白, ——她又提供了一张“九字道秘”,之前从卿云图书馆的古籍撕下的那张可一不可再,这一张“九字道秘”墨迹犹新,是易安刚才用尽所有心力画的。 她的精神力极限是二万泉,“九字道秘”需要三万泉精神力才能完工——所以,这张符上只有六个蝌蚪文字,“临、兵、斗、者、皆、数”。 再下面的“组、前、行”,易安想给也没有了。 ——九字道秘每一个字都有配合的手印口诀,独特的威力,但只要打出全部九字,才能获得陆澄需要的“翻天印”,无形之手祭出的“翻天印”。 陆澄反而先担心的是易安, “安安,你怎么又冒险上来了——古拜诞和尚云鹏还在走道里和培理幻象搏斗呢!会伤着你的!” ——这是过去A级澄江的语气,他拿回了林洋封印的记忆,彻底完整了。 ——像过去一样,哪怕一点点伤他都不愿意让自己受,所以回避他的愿望,不敢接受自己的爱。 易安定定道, “所以,我拦阻了其他咖啡馆队友上来,不给你添累赘。 只有霍振声大侠陪着我上楼。现在,霍大侠和另外两个A级一道纠缠着培理的主幻象。 ——我是你的女友,也是官方调查员,也是唐人。而且我能提供你重要的道具,我必须上来。” ——顶楼的楼道上三个难解难分的暴力系之外,又多了无数武者的身影,是霍大侠施展迷踪拳制造的无数残像。 培理的主幻象彻底妨碍不了陆澄了。 陆澄的心里又爱又怜 ——他知道易安为什么要把只画了六个符字的九字道秘交给自己 ——她给陆澄的自然不是半成品,而是预先画好六个符字,那么,陆澄就不能拒绝她画完剩下三个符字了。 否则,陆澄岂非把易安的心血都白费了。 但那样的话,要画完最后三个符字,精神力见底的易安只有以人身挂上神职,和自己一样折寿! “安安。” 陆澄和易安都懂对面的意思。 “为了幻海,你战斗至今,至少折寿了二十年。 ——我不想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停留,想和你一道走完人生的道路。所以我可以和你折损相当的寿命。 ——古人桃园结义,讲究的不也是同年同月吗?” 陆澄吻了下易安的脸颊。 ——现在经历了一无所有到重新回来的他也知道他的爱人真正的需要,她不在乎她安不安全,而是和自己在一道。 “安安,你好傻。 以后,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再躲你,我们一道走下去,我也会努力让你幸福。 但你也有自己的人生。以后不许想折不折寿的,否则我要罚光你的工资。 ——现在,把‘画符B’借给我就行了,教我画完最后三个符字。” “嗯。听你的话。” 易安这才知道在黑船上陆澄又重新获得了“交易B”,可以书写超过万泉的B级契约,借入她的技艺了。她把手搭在陆澄的手上。 陆澄以B级二万泉的魂约,借入了顾易安“画符B·茅山符咒集锦”,读入“组、前、行”三个字的画法,补完了“九字道秘”。 这个时候,易安又问道,“林洋还没有回来吗?” ——陆澄以周知北区之能,见到驾着青麒麟的林洋如入无人之境,无视心里有鬼,戒备到了极限的东瀛海军陆战队,直接飞入东瀛领事馆的领事办公室。 ——但陆澄已经想通,东瀛和培理勾结,事成之后培理一定会以幻海总董的权力扩大东瀛在这里的租界,甚至把本来截留的唐土灵力分润东瀛,换取他们在远东的支持。 ——林洋的拳头再厉害,怎么可能逼领事新井挪战列舰给她用?打死新井,他也说不出一个肯字。 “她已经回来了——没有结果也就罢了,我担心她会给我添堵。” 陆澄道。 然后易安才意识到,沧月公变形的麒麟已经飘落到了大天台上。 从麒麟上林洋铁青的脸,易安也想她借东瀛人军舰的事情没有办成。 “陆澄,你要做什么?!” 林洋呵斥陆澄道。 站在大天台上的陆澄刚刚捏完九字道秘第一个手印,“临”字,不动印。 ——此“不动印”,双手食指立起,其他手指弯曲组合。喻“安忍不动如大地”。 折山大教堂时,他被捆绑在卍字架上,只能单手结半印破米海尔审判B,发挥的远不是全力; 现在他行动自若,人立顶楼临风,双手结完整印。陆澄又把无形之手分成一对,蓄力一半的这对无形之手,如同陆澄的两对巨翅,也照着他本人的姿势结“不动印”。 ——突然闯入的林洋如果知晓陆澄摧毁胜利女神像的实质,她会像跨海大桥之夜那样站到自己的对立面,第一个过来阻拦自己吗? ——林家也是大航海公司享福的大股东,她可是泰西人的忠犬呀! 世界级富翁这个福,母亲不要,陆澄这个孝顺儿子也不会去捡;林洋呢? ——但是,林洋的身上也留着唐人的血脉,她在十五岁之前的人生都是唐国度过。 连尚云鹏都会给陆澄放行,林洋不会给自己放行吗? ——要是不放,陆澄无形之手的九字道秘就先打在她的身上,一定比林洋打他时候狠。 “相信你已经看到胜利女神像的异常了。那是培理的力量之源。 我要摧毁她,比你借军舰有效率。 其他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如果你知道了,请给我装不知道。” 陆澄道。 ——他仍然希望林洋不知道。自己与林洋、林家没有关系,就不打搅他的姐姐的幸福。 林洋愣住。 ——他们之间,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吗? 她只不愿意自己的弟弟在那面不可能击碎的墙面前,像鸡蛋那样粉身碎骨呀。 “林洋,阻止陆澄击毁胜利女神像! ——我们还是要和培理谈判的。 你是调查员协会的干将,女神像是协会导引唐土灵力,用来建构那座‘守护世界和平’的‘神殿’的重要装置! 她比培理重要十倍!” 一个仓惶不安,没有任何保镖的男人跑上了和平饭店的顶楼,这是一个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米旗国男人,但是幻海站的成员无人阻拦他上来,甚至培理都不找他麻烦! ——是幻海理事会的总董赫胥黎。 ——虽然他懊悔大航路公司截留的灵力被培理窃取,让这个瘪三水手成了气候。 但是他最重要的责任是维护大航海公司的利益。经过他的艰难思考,赫胥黎仍然觉得接受培理的要求,大航路公司的损失是最小的。 陆澄心想,早知道把这个投降派总董杀了,栽培理头上。 ——这个邪魔出没,风雨满城的时刻,普通人上不了顶楼,是培理特意送赫胥黎上来扰乱军心的。 “胜利女神像是导引唐土灵力的装置。” 林洋呢喃着, ——身为调查员协会高桌决策层以下最重要的执行者,大航海的老钱股东,她居然还不知一个总董了解内情! 忽而她的眼睛坚定下来, “赫胥黎总董,我听取了你的建议。 ——不过,在专业的问题上,还是让专业的人来执行吧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陆澄,用你的拳头掩护我。” “林——” 不知为何,陆澄的心中松下一块石头。 林洋按下青麒麟,瞬间从幻海站的顶楼天台,落到了布满裂痕的胜利女神像前。 她的形体和脸发生了剧烈的变形, 一对像鹿那样枝枝丫丫的龙角从她的大波浪头里像珊瑚那样钻出来; 她的手和脚都浮现出金灿灿的龙鳞片,手指都是钩爪。 一对蜥蜴般的金瞳在她的眼里射出探照灯般的金光。 ——这一个林家的大美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神话里的怪物。 ——她显出了平日被人皮掩盖的五成龙眷化的真面目,也是她最强的形态。 ——这是青帝舍利对她无法挽回的影响。是否当林洋失活陆澄的白帝舍利时,也不想让她的弟弟重蹈自己的不幸呢? 莹莹的雷光在龙眷林洋的手中绽放,紫色电浆环绕其身,这龙女把她体内激发的雷电全部按向了胜利女神像。 陆澄把九字道秘剩下的八个手印都结了起来。 ——培理黑船的八只巨大触手全部袭向了林洋!要阻扰这个青帝行走给与神像的致命一击。 “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 陆澄的九个手印飞速轮转完毕,双手握拳前探,第十个印,“翻天印”轰出! ——传说,古代仙人能用这个手印轰倒世界之柱不周山,让苍穹开裂! ——陆澄的无形之手,依样握拳前探, 无形之手结成的“翻天印”推不倒不周山,但是八个黑船的触手也推不倒吗! “嘣!” 翻天印和黑船八个触手撞在一道,把八条触手全数撞离胜利女神像! 没有了培理黑船触手的阻挡,龙女林洋的紫电流贯胜利女神像。 胜利女神像从脚到头一点一点粉碎。 “轰!” 胜利女神像塌了。 没有永久的和平。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别了,培理 胜利女神像崩塌,在陆澄射出的金弹丸之后,被林洋竭尽全力的神霄紫府雷补刀粉碎。 ——最终,破坏泰西人导引灵脉灵力的节点装置的责任,由林洋担了下来。 她,和跨海大桥那个剥夺自己超凡能力的女人是一个人。 跨海大桥时,她唯恐陆澄重蹈凌波的道路与调查员协会不死不休,不容分说地封印陆澄; 而现在,她真的害怕击毁女神像的陆澄就此成为调查员协会的心腹大患——那样,他会面对协会二百个以上的A级调查员和数十个收藏家的认真出手! ——连她自己也不过刚刚迈入收藏家的门槛而已。 ——对也罢,错也罢,只要她认定的事情,她会一路走到底,没有人可以动摇她。 她的原则只有一条:保住陆澄的命,但不许他惹事。 ——青帝行走的她当然知道,通常情况,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杀死白帝行走,陆澄就是死亡之神在人间的使者,可以随意来去司命殿。 但她的弟弟,和母亲一样,偏偏都爱找死。母亲为了自己的妄想去挑战那些统治世界的半神,弟弟何必像母亲一样疯癫呢,她的执念祸害了自己的子女! 陆澄见证了胜利女神像的毁灭,作为幻海公,他即刻感知到东区的灵力走向发生了剧烈的异变。 原来有规模无法计量的灵力顺唐土大江而下,涌入幻海东区,犹如百川归海。 培理截留了小部分,单这小部分灵力就足以对抗陆澄掌握的其他幻海辖地的本土灵力,保证黑船在调查员不断打击下的损耗瞬时修复。 而他不敢真的得罪泰西列强,放了其余大部分灵力流向幻海之外的大海,沿着泰西人在大航路上设置的其他贸易节点,自东徂西,流入泰西本土。 现在,节点粉碎,半个唐国的灵力不再投向别处,各归本土。培理黑船所恃,就直剩下东区弹丸之地,贫瘠得可怜的一点灵脉。 ——竟然比陆澄原来估计的幻海公掌控灵脉的十分之一还要低!——毕竟,这里自古以来就是被旧唐帝神鉴定完毕的无甚价值的荒滩。 ——之前,陆澄深入黑船内部时,耗尽了天宝金匮的所有百万泉存款,在黑船之心上刻下了六字真言,“陆澄到此一游”。 这价值百万泉的六个刻字,足够报废任何一件B级品。即便是百万泉以上的A级黑船也要承受类似人体心脏大出血的破坏。 ——这座黑船之所以能奇迹般地熬到现在,仿佛陆澄那六字真言真的像小孩在墙头涂鸦那样只有恶心培理的效果,全是因为整个东区贸易节点的灵力在弥补黑船之心的伤痕,无限拖延陆澄那百万泉一击扣除灵光的时刻到来。 而现在,东区没有足够的灵力来支持黑船之心的修复了! ——陆澄留在黑船主轮机的六字真言开始抵扣黑船,也就是培理本体的灵光。 “嘣、嘣、嘣。” “嘣、嘣、嘣。” “嘣,嘣。” 陆澄无形之手挥出的第一记翻天印,只是和黑船八条金属触手的挥击势均力敌,堪堪把八条触手从全力轰击胜利女神像的林洋上方抡开。 他本来以为黑船的金属触手还会还击,孰料这八条触手的黑金材料陡然失去了活性,一条条二十米来长的触手,一节又一节的裂开,往下方的东区砸下来。 ——是陆澄无形之手的翻天印已经对八条触手造成了重创。节点装置未毁之前,有灵力即时修复;节点装置已毁,东区之主培理优先挪用灵力修补陆澄在黑船之心的六个刻字扩散,放弃了八条触手的修补。 要是东区的建筑挨上那一节又一节落下的黑船黑金肢体,就和挨了天降陨石一样,连楼带楼里的人都不能幸免。 陆澄的无形之手又向两边摊开成掌,犹如覆盖一个街区的穹顶,接住那些零落的触手块,稳稳放在无人敢出没的街面上! ——现在,幻海公陆澄的灵力更强了! ——他的翻天印打出,本来几乎耗尽在东区积蓄了半个小时的辖地灵力。而现在,没有了妨碍他的节点装置,更多更多陆澄的辖地的灵力涌入东区。 ——整个东区阴风滚滚大作,风里万万千千的猫叫好像长笛合奏。 ——只过了五分钟,陆澄重新聚合成一对更强的无形之手。 陆澄先是从天台回头,看了一眼站长办公室里傻了眼睛的幻海理事会总董赫胥黎, “总董,如果你懊悔节点装置被毁,问你们的幻海站长去要; 如果你要培理的性命,我现在给你带回来。” 赫胥黎不知道该如何答复,眼前是他无法想象的超人,恍若神灵行走在人间。赫胥黎连唐文都忘记如何说了,只应道,“Asyourplease.” ——翻出来是,“随您处置”。 ——节点装置毁了,事后再来算账。 现在,培理已经失去了和大航路公司谈判的资格,那么,当然是清理培理了。只是陆澄得保障他们这些办事人员的生命安全。 那么,陆澄的目光扫到站长办公室外的通道,被三个暴力系纠缠的培理主幻象 ——这个培理的脸色阴郁。 ——经营了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本体黑船的灵光量是五百万泉,投射出的阻扰陆澄的这个幻象就价值百万泉灵光。 如今他从东区汲取的灵力根本弥补不了调查员打击下的亏损,修复不了陆澄在他心口捅的窟窿,要节约用电,得先回收这个幻象! ——三个暴力系的围攻下,培理的这个主幻象在逐渐淡去。 而陆澄岂能让培理如愿! 他的本体又开始捏茅山派“九字道秘”的手印。 ——B级的易安是凡人之躯,只能一画符、二捏手印,才能打出一道“九字道秘”; ——幻海公陆澄是可与顶级A级巫师媲美的神灵,如今他的辖地灵力在这个没了节点装置的东区畅通无阻,可以无数次打出“九字道秘”, 借入易安的“画符”之前,他不明白“九字道秘”精深繁复的诀窍,没有易安画的符无法施展; 现在,易安附体于他,跳过画符的阶段了,陆澄直接捏手印,向着培理的幻象,打出第二道“九字道秘”, “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 陆澄的灵光古钱可以抵消相等灵光之物,是低效率但万能的道具。 而这“九字道秘”对于一切鬼物幻灵也是万用,是古时茅山派伐山破庙开辟洞天福地的最高符法,随着使用者的强度而增幅。 三个围殴的友方暴力系把培理的主幻象逼到通道的马头门边,然后心有灵犀地让开一角,陆澄无形之手把九字道秘的第十印“翻天印”拍在培理主幻象上面。 ——穷人孩子早当家,世界级富豪林洋的弟弟,咖啡馆小业主凌波的儿子陆澄从小就会摊大饼了。 他的无形之手就像擀面杖那样把培理的主幻象按在马头面上,从一个三维的物体直接压塌成一团黑糊糊的二维人形肉饼。 接着,这个百万泉的培理主幻象在马头门上滚滚散开,就此折损在幻海站顶楼。 古拜诞像撕一张人皮那样把他的狮子皮甲的头套剥下来,人类的神智逐渐恢复, 他兴奋道, “陆澄,我没看错你!我们的战局逆转了,正义必胜!和平万岁!” 旋即,古拜诞看到并没有多少情绪的赫胥黎总董,又看到对街的胜利女神像已经粉碎成大理石渣渣了。 他的眼神之中掠过一丝疑惑。 “古拜诞,这是我的应急处置。我会接受协会高层的审查和惩罚。” 林洋腾起青麒麟,沧月公,重新上到顶楼,为陆澄遮掩道。 ——她恢复了人形,但轰掉神像,暂时也力量耗尽,没有多大战力——这里只能靠陆澄做战斗主力了。 古拜诞无奈地耸了耸肩——同是组织的重要执行者,但他是“奥山传承”的泰西高卢贵族,仅次三大家族一档,比起南洋唐人林洋知道更多组织最高层的机密, “——又不是世界末日。反正毁了神像,可以再建嘛——就像上次世界大战中,我们高卢国为了不让马克人利用,拆除境内的铁路支线,不过再多费几年功夫修复,这只是为了胜利付出的代价。 林洋,你有担当——组织不会重罚你的。” ——陆澄的心里拂起一阵阴霾。 ——是呀,这座幻海自由港仍然是大航路公司的租界,唐国政府无权阻止他们再建一座胜利女神像! 不过,也像古拜诞说的,重建一个节点装置经年累月。在这之前,够幻海公陆澄使用无数手段了。 “现在,培理只剩下东区灵力可以支用。允许我剥夺他最后一块神国。” 陆澄向古拜诞道。 “你办事,我放心。”古拜诞一挥手。 那还是渗透沙娜折山神国的方案, 陆澄的鬼车里还有七个备用的猫木雕,他的咖啡馆B级队友还能第二次充当人柱力。这次他要把七个锚插入东区,把东区也划入自己这家幻海公的地盘。 ——陆澄以幻海公的感知倏忽扫过整个东区的灵猫。 ——整块东区的本地灵脉比起折山、南城都贫瘠。 ——不需要七个锚点,只需要在陆澄选定的五处插入五个猫桩就行了。 ——“霍大侠、方先生、丁博士、白小姐、雪姐,有劳了。” 陆澄的低语借着阴风传导五人的耳畔,五人慨然应允。 他的阴风也把五个B级连同五个猫桩插入他选的东区五点。 ——等东区也划入幻海公的地盘,几年后,泰西人再插胜利女神像可要大费周折了。 培理只剩下黑船的四座炮舰,愣在东区的空中。 ——他的主幻象、八个触手全毁,黑船还有三百万泉灵力 ——有百万泉属于黑船之心,但陆澄那枚A级古钱在黑船之心划出的裂口在扩散,他必须调遣另外一百万泉的机体灵力来动态修补,维持黑船的活动。 唯有四座炮舰一共百万泉灵力还可以动用 ——那么,他该做什么?用这四座炮舰洗地整个幻海城区吗? ——那样的话,他又能获得什么呢?——只有调查员协会更加猛烈的讨伐,二百个以上的A级调查员和数十个半神的追杀吗?! ——他是东区之神,周知那个五个蚂蚁般小人的动向,但是陆澄也与他们同在。培理失去了主幻象,无法定点清楚那五个B级了。 ——他不能歇斯底里的向着幻海倾泻他的失败的愤怒,那样,会失去“海主”的宠爱。只有弱者才会无能狂怒。 ——既然如此,趁着黑船还有最后的战力,还有四座舰炮可用,不如另投他乡,东山再起! ——培理终于想到了一个被他搁置许久的备用方案。 ——即便失去了下方东区的神国,他仍然已经获得了“神格”,况且,他还有着“蛸神”统御诸海水族的权能。 他要去大海上的虚境重建一个神国,慢慢修复陆澄那把天宝金匮给他心脏的致命伤势。 ——我本来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捕鲸船水手,我知道如何从一无所有站到巅峰,那么,就再来一次! ——我是强者! 培理的声音从黑船传出,向着幻海全市道, “别了,这个冒险者的乐园。别了,陆澄。别了,幻海站。相信你们会目送我离开——我的四座舰炮赦免了你们。” 陆澄的双手重新搭起手印,又在积蓄无形之手的灵力,这一次的速度更快了。 他第三次结起“九字道秘”,培理敢用炮舰洗地,他会先一步用九字道秘捏碎黑船的舰炮。 然而,空中黑船巨大的黑影又开始移动,舰炮终究是没有发射,黑船移到了跨海大桥之外的洋面,沉沉地从天际落到浪上。 黑船超出了陆澄幻海公的周知范围,而他的猫桩则在同时插入了东区本土的五个灵力节点。 幻海公的灵力转瞬注满了东区,逃生的培理抛弃了他的神国,陆澄忙于接收。 黑船从幻海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加时赛前休息 黑船形态的培理从幻海核心地带东区向北区快速地移动,然后越过江海之交的跨海大桥。 为了节约本体不断流逝的灵光,出了幻海公陆澄的周知范围,这艘黑船便暂停了飞行功能,从空中降到海上,就此遁入了外洋。 笼罩了幻海全城一周的风雨也渐渐止歇下来。 ——泰丰银行特别保险部的经理,也是大航路公司第一位大股东威勒家在远东业务的代理人,希律人夏洛克眺望着黑船离城,然后从北区公寓的阳台回到屋子里,关上门窗。 ——蒙住窗口的水汽上,他已经用手指涂写了一行希律经师传承的字母,勉强可读作“弥尼、弥尼”。 ——译作,“神已经数算了你国度的年日,使你的国终止。” 这原来是希律人崇拜的全知全能的至高神的天使长刻在古代迦勒底王座上的处决通知。 现在夏洛克把这行字留在他的廉价公寓的窗上。 在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挑战幻海公陆澄,但他的国度到夏洛克的窗外终止,再无法知道这间屋子里面的隐私了。 和夏洛克留着一间屋子的还有培理的金牌律师,2B级刀笔沙宣。 ——陆澄好像有意试试夏洛克真正的斤两,并没有为这位威勒家的代理人除去这个危险人物。 夏洛克有些头疼,向沙宣道, “沙宣,拘捕你是调查员协会的事情,不是我的责任。既然培理先生来不及带走你,就请自便,我不送客了。” 本来被陆澄的念动力像蝴蝶标本那样钉在墙头的沙宣终于掉了下来,他的皮肤有些开裂,皮肤裂口下面并不是人类的血肉,隐约现出昆虫的节肢。 如释重负的沙宣像一头乌头苍蝇那样搓着双手,津津有味地盯着夏洛克, “培理曾经驯服了我们三个米戈,现在他已经失败,而我可以自由活动了。 ——夏洛克,你是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我没想到你居然拥有‘银钥匙’,还能接近人类世界最强大的收藏家家族。 ——我当然会离开这里。不过,是在拿走你的脑子、你的人皮、你的灵光物之后。” ——“沙宣”只是培理的第三个米戈在人间活动的身份,现在它觉得“夏洛克”这个身份更安全,也更好用。 夏洛克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我只是一个放贷和收债的商人,不想老学清洁工打扫房间,做不专业的事情。” 米戈把“沙宣”的人皮掀开,阴恻恻地笑起来, “——你以为你是万事皆能的商人陆澄吗? ——你只是一个商人,最弱的调查员,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不是任何超凡存在的对手。我凭恐惧光环就能烧光你的所有理智值!” “怎么会呢?——已经没有什么恐怖能让见过了所有地狱的我波动了。 ——米戈,你知道肥皂是怎么生产的吗?” 夏洛克的笑容凛若寒冬——他像个死人,理智值纹丝不动。 “肥皂?什么意思?”米戈迷惑。 ——还是这个人早已经疯了,所以理智不受摧残? “就是,肥皂而已。” 在“弥尼、弥尼”之后,还有一行字和夏洛克的手指涂鸦。 ——字读作“提客勒”,而那手指涂鸦却画着一个商人称量物品的“天平”。 “——你将被称在天平上,显出你的缺欠。” 这就是“提客勒”这个符号的意义,也是夏洛克对在他的屋子里不守规矩的魔物的审判。 “如你所说,我是一个弱小的商人,所以总是准备了很多道具,预防交易时的意外。” “我的头呢!” 忽然,米戈的那对翅膀振动发声,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随着夏洛克念诵“提客勒”,它的脖子以上就像粉笔被黑板擦掉那样一点点消失。 而在窗户的水汽上,那座天平的涂鸦,则逐渐浮现出一个肉瘤般的异类头部涂鸦。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幻术!把我的头还给我——呜呜呜,不要,不要把涂鸦擦掉。” 夏洛克的手指按在窗户的天平的水汽上,无情地擦去涂鸦肉瘤上的一根触须,米戈立即知道,它的一部分永远地消失了。 ——这个小经理,竟然与培理一样可怕,性质不同的可怕。 “那么,米戈,你愿意和我做一个赎回头部的交易吗?” 夏洛克向无头的米戈道,从他的西装口袋也取出一本词典厚的黑色羊皮书,里面像账本那样密密麻麻地填写了各种契约。 “我,我……”米戈的翅膀哆嗦不止,终于道,“我愿意。” ——现在,轮到米戈“沙宣”进入他的黑色羊皮契约书《替罪羊》了。 夏洛克小屋的窗户重新打开,屋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夏洛克一个人,而他的衣柜里则多了一张米戈的皮囊。 东区,幻海站顶楼。 可以说,陆澄仍然忌惮培理穷途末路,在垂死之际用四座炮舰洗地幻海城区; 也可以说,陆澄忙于用幻海公的灵力渗透东区,效仿折山之举,彻底夺取培理在东区的神国,纳入自己囊中,也阻扰日后泰西人再立胜利女神像。 陆澄最后故意网开一面,培理也一炮不放,抓紧逃跑。 ——但培理再也不可能回到幻海,他永远失去了幻海的立锥之地。 ——幻海公的灵力在培理一走之后,彻底席卷了无主的东区。 ——陆澄没有利用东区引导和截留半个唐国灵力的贪婪意愿,嗯,当然他也没有泰西人的方法。 陆澄所得的只是原本微小贫瘠的东区灵脉,不够成为一个侯级神的神国,也不必另立神庙,自然而然成为陆澄原本掌握的西区辖地的扩展 ——也就是说,陆澄的“太岁”辖地如今囊括了幻海西区和东区。 现在只要他想,幻海站又不防,他就能周知他们的一切动静,包括这座和平饭店,也包括寄放幻海站A级品和《录鬼簿》的原克雷格博物馆。 这里,没有人阻拦陆澄完成接收的过程—— 所有唐人们站在他的一边; 古拜诞是这里泰西人的领袖,他既然放手让陆澄采取一切手段对付培理,就不能出尔反尔否定陆澄的行动。 站长林洋暧昧地不表态。 到了当日的太阳沉落,陆澄已经掌握了从折山、西区、东区、南城、北区、到环幻海的滨江的所有灵脉。 唯有折山灵脉一处,新立的七个猫桩是应急的临时设施,需要改日再立一座神庙稳固灵力流向。 那么,从今往后这座城市只有一个幻海公了。在这片人杰地灵、物阜民丰的辖地,挂上公爵神职的陆澄可与任何旧唐的公爵神并驾齐驱,也有信心驱逐任何外来邪魔挑战。 林洋也正是为此默然。 ——将近一年前,她在跨海大桥突袭陆澄,是为了阻止弟弟鸡蛋砸墙,愚蠢地冲向他无法想象的强大敌人。 ——现在,只要陆澄不离开幻海,不挑衅调查员协会,再没有人再能伤害他分毫——自己不能够,那些半神也不会不计代价地降临到这里。 ——但是,陆澄真的会平静地在这座幻海城生活下去吗? ——的确,陆澄的目标不会停留幻海,他的目光在远方—— 在唐国的内陆有杀死他母亲的敌人“玉麒麟”和“托塔天王”; 在大航路的尽头,有授意他们杀死母亲的调查员协会的高层; 前往泰西的大航路上,有二百个以上的A级调查员和数十个协会的收藏家。 ——陆澄终究要离开幻海出击,这块风水宝地只是他积蓄足够复仇力量的稳固基地。 当然,经过一昼夜的奋战,到今夜之前,幻海的危机已经解除,陆澄卸下了“幻海公”的神职,也把自己的“折山侯”神国交给五旗使正神共管,“太岁”由黑猫和猹代理。 他回归2B级商人的常态,退出了三成猫眷化的状态,仍然是凡人之躯,就不再多折寿命了。 ——紧接着是,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疲劳,还有本场战役唯一给他造成肉体伤害的谢尼耶夫那刀的残余效果。 ——一个举起过天空的凡人的后遗症。 ——陆澄觉得自己要疲软整个暑假,像一只小猫那样依偎在同样放暑假的图书管理员易安的怀里。 可惜,也只能依偎她。虽然陆澄的猫势壮如万年人参,却像玫瑰那样带刺。 陆澄有点迷糊地靠在最暖和的站长办公室的大靠椅上,没有人会和这个拯救幻海的英雄计较。 不过,从破碎的楼顶玻璃幕墙吹来的冷风,没有让陆澄立刻打起瞌睡。 而且,站长林洋的话让累得不行的陆澄又激灵一醒。 方才,站长办公室内外进进出出幻海站各部门的人员,执行林洋发布的各种善后命令。 如今,林洋把诸项必要事务告一段落,办公室里还有古拜诞、尚云鹏、顾易安、丁霞君、柳子越五人旁听。 她又向这些盟友和心腹道, “我和陆澄在培理的战斗消耗太多,暂时失去了追杀他的能力,只好放他跑了半天 ——现在,我基本恢复体力,要重新开始追踪培理。 ——不能放这个魔物在其他地方卷土重来。幻海的和平与秩序已经确保,还有其他地方的和平与秩序需要我守护。” ——失去神国,被陆澄破坏心脏的培理黑船在重新获得休养的灵脉,就是一条不断解体中的破船。 他的黑船已经没有飞行的能量,唯有四座舰炮可用,而到了关键的时刻,这四座舰炮能否有效都是疑问。 林洋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她问易安道,“我想借用陆澄先生的‘鬼车之心’,加载到我的浮星槎上,可以吗?” ——用“鬼车之心”和“浮星槎”的轮机加载到一艘战列舰上歼灭黑船,是林洋本来的计划。 东瀛人拒绝了她的请求,让她的计划告吹。 而现在,培理黑船被陆澄重创,无需再借东瀛的战列舰。林洋认为,她的浮星槎加上陆澄的“鬼车之心”就够追击培理了。 听到有人要借自己的东西,陆澄怎么还能睡得着呢, 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鬼车之心,我是可以借的。但我想,我们还是要去东瀛领事馆跑一次——” 古拜诞立刻点头道, “借东瀛人的战列舰消灭重创的培理黑船最稳妥的——以现在培理的状态,东瀛人总不会畏惧战损,再做推辞了 ——那就是推卸他们维护远东和平的义务了。” “我想确认的是,东瀛人是否会阻扰我们消灭培理。” 陆澄却道。 众人愣了一愣。 林洋和古拜诞反应了过来。 林洋道,“——看来你也认为,J机关会在远东的海面上抢夺融合了虚境螺湮城科技的黑船,甚至和追杀培理的我们交战。” “所以,我们先去拜访一下新井领事吧,探探动向吧。” 腿还软着的陆澄终于挪开了站长的宝座,他披上西装准备出行——这回不能投射幻象吓唬新井,得自己本人走进东瀛海军陆战队护卫的领事馆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别了,新井 自开辟大航路以来的五百年,泰西列国从世界西部边陲的小国跃升为大国。 到了百年前,泰西米旗国发生工业革命之后,泰西人就成了世界秩序的主导者,唐国前朝完全无法阻挡他们在远东开辟市场,租借商港,榨取唐国的各种利益。 在远东,唐国前朝只求维持自己那个来自白山黑水部族的黑暗统治,毫无任何汲取泰西之长,改革国家的诚意; 而唐国的邻国东瀛船小掉头易,泰西人又欲用此国西制唐国,北御罗刹国。于是东瀛维新不过数十年,就改变了远东的格局。 世界大战之前,前朝就屈辱地向东瀛割地赔款。但东瀛仍然不敢违抗在远东有重大利益的泰西米旗等国的战略,不敢欺唐太甚; 可在世界大战分成两大阵营自相残杀之后的泰西列强,国内百废待兴,无暇他顾。本来只是泰西人在远东看门狗的东瀛,萌生了主宰远东的野心,渐渐不听泰西人管束。 依据永久和平条约确立的“海军条款”,东瀛已经是世界第三大海军强国,而在远东,东瀛的“八八舰队”更没有一国可及。 即便世界第一海军强国米旗国,也没有余力在大航路的东端投放比东瀛更大的力量了。 所以,当无力驱逐培理黑船时,古拜诞和林洋首先想到的是就近借取东瀛的战列舰。 ——而新井领事也代表东瀛,拒绝了调查员协会的要求。 在远东,他们已经不怕调查员协会背后的米旗等国了,早就对泰西人的命令置若罔闻。至于泰西人的要求,无利可图,为什么要去做? ——但现在,幻海公陆澄居然击退了培理! 陆澄相信,培理黑船,对任何一方势力都有重要的价值。东瀛人不会再做壁上观了,绝对要下场抢夺。 他的咖啡馆团队没有资源和人才榨取培理黑船的价值,只能放给那些大势力。 在调查员协会和东瀛人里,陆澄只能选调查员协会。 他的仇敌在调查员协会的泰西总部高层。 但在这个幻海站,陆澄已经用自己这个失忆后的身份,获得了下任站长古拜诞以下所有官方调查员的充分信赖,他们并不是杀凌波的仇人。帮他们获得黑船这个战利品,陆澄还能揩到油水。 “还有一件事,之前战情紧急,我没来得及告知两位站长。” 陆澄又向古拜诞和林洋道, “半个月前我们兵分两路。我负责幻海市内的治安,顺便从J机关的特务樱冢开始,顺藤摸瓜,调查了东瀛人。 ——新井领事和黑船公司那时就有勾结。 ——当初黑船公司从A级收容所劫走米海尔,就有樱冢充当内应。那些牺牲在魔人区的官方调查员,东瀛人都要负责任。 ——遗憾的是,樱冢顽抗到死,我无法拿活的他和新井对证。” 林洋心想,她不在的时候,这个惹是生非的弟弟又去碰瓷J机关了。 陆澄本来在她去领事馆借军舰之前就可以告诉自己,害她白跑一趟耽误时间。 ——不,是陆澄存心不告知,让她去瞎兜圈子。 ——那样,陆澄以为自己就能无人妨碍的摧毁胜利女神像——他以为他的姐姐,会站到赫胥黎这一边,阻拦他摧毁泰西人的节点装置。 “仍然关押在收容所的原情报科长,被培理要挟的斯蒂芬,也可以作证指控东瀛人——斯蒂芬在我们拷问时就招供过,樱冢是他安排去收容所的。 ——你证明了斯蒂芬并没有污蔑东瀛人。” 林洋嘴硬道。 陆澄心里冷笑——分明是林洋拷问时当斯蒂芬指控东瀛人的话放屁,现在才知道是真的。 然后,林洋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她想到了又一件事——A级收容所那仗,她在国际饭店和培理幻象交锋时,那个老魔头曾经点破了母亲和她、和陆澄的关系。 林洋不认为调查员协会会采信他们的敌人,但和培理勾结过的东瀛领事新井却不一定了。 ——现在,新井有把她的身世、还有陆澄的身世,被泄露给J机关的更高层吗? ——这个新井,不能活。 古拜诞也皱起了眉头,背着手在站长办公室踱起步子来 ——他倒是没想到曾经从培理那边给自己寄来的,指控林洋和智多星关系的匿名信。 和林洋共同出入生死与虚境魔物的战斗之后,她已经是自己背靠背的战友了。他已决定,把培理离间官方调查员的匿名信,无限期地搁置了。 ——林洋就是南洋林家的本代族长,大航路公司的老牌股东,泰西人的忠诚盟友,这就够了。 古拜诞现在想的是——如何阻扰东瀛人夺取黑船了。 他之前期望东瀛人在幻海站与培理胜负已分之后可以合作,但现在看起来,和培理早就勾勾搭搭的东瀛人丝毫不能信任。 “陆澄先生的建议至关重要 ——林,我收回之前的意见。 ——你们现在去东瀛领事馆,如果新井领事还没有向他们J机关的高层,或者东瀛海军方面发出电报,就立刻彻底控制他! 别在乎他们的海军陆战队,调查员协会背后的列强政府会解决这种小小的外交纠纷; 幻海站仍然有出海追击培理的必要,只好再辛苦你了——海洋不是我的主场,是林洋你这个收藏家的主场。 ——我在这里联系远东的其他战舰。哈哈,培理的炮舰不在我们头上,终于有求救兵的空暇了。 ——米旗国的战列舰远在南洋的‘麻喇加’巡航,但我记得花旗国在远东基地还有一艘‘处女地’号战列舰,也是海军假期的‘七巨头’。” ——无论东瀛人是否已经向培理派出了他们的战列舰,到时候,你的浮星槎都会得到友方战列舰的支援。” 古拜诞觉得他这样安排仍然不够稳妥——茫茫的海洋,谁都不知道哪一边会先遭遇和摧毁培理,甚至能否彻底摧毁培理仍然未知。 海洋是猎人收藏家林洋的主场,也同样是猎人收藏家培理的主场! 而东瀛如果派出了战列舰搅局,那艘战舰也必然有J机关海洋系的A级猎人。 “一切只有试了才知道。” 林洋道。 这也是陆澄与她不约而同的想法。 于是陆澄放手,由幻海站的工程人员取出鬼车巴士里面的B级鬼车之心,和林洋的浮星槎的轮机并联组装。 ——靠王嘉笙和他的匠人猫需经年累月才能安装完毕双核风帆舰,但在幻海站的协助下,只要一个晚上,就能完工。 ——陆澄也会和林洋一道出海追杀培理。 见过林洋替代他摧毁胜利女神像,承受泰西人的责难和怀疑,陆澄开始相信林洋没有任何杀死自己的意图,并且林洋再也不能向已经成为调查员圈子名人的陆澄下手了。 ——幻海站和古拜诞都是自己的护身符了。 他还想和林洋独处,在没有别人的情况,并且不动拳脚的情况下,问明白这个陌生与熟悉的姐姐对智多星和她的死亡的看法。 ——看到她那个龙女化的怪物面容,同样在滑向深度猫眷的陆澄,也难免不禁对她有了病友的同情心。 虽然陆澄已经卸下了神职,只是一个仍然挂彩的2B级商人,他仍然想和自己的亲生姐姐一道出海。 ——当然,主要是陆澄得看紧自己的鬼车之心。他这次不担心林洋会抢走自己的东西,他只担心林洋会在疯起来的战斗之中报废自己的财物。 幻海站工程人员组装浮星槎,也是古拜诞联络花旗国战列舰的同时,陆澄和林洋返回了北区瀛京街的东瀛领事馆。 ——那里,团级规模,上千海军陆战队已经把领事馆围得水泄不通。 现在的陆澄是2B级商人的凡人之躯,陪护他的有黄猫甲寅,和黑猫太平。 ——黄猫甲寅随时保持“保镖”的开启,防止哪一个抽风的东瀛士兵狙击自己的脑门——毕竟现在脱了神职的陆澄可不是刀枪不入的幻象,也没有神灵的泼天阴风护体了。 哦,还有林洋和她的手下为陆澄摇旗呐喊。 ——幻海站这边可不止他们二人来到,从四面八方的街角也传来整齐划一的军靴声,同样有上千荷枪实弹、团级规模的士兵跟随林洋。 ——士兵的面孔有白人、有黝黑的天竺人,还有蜡黄的安南人——这是幻海自由港的“保商团”。 名义上“幻海保商团”是大航路公司得到前朝允许,在本港的民兵组织,他们做远东生意时的看家护院,实际就是大航路公司在幻海的军队! 现在,林洋不是以不对外部公开的幻海站长的身份,而是以幻海理事会董事的权限调遣“保商团”。 ——在今天白天她单骑上领事馆,忍气吞声,有求于新井; ——到了今天晚上,她可以撕破脸请新井吃断头酒了,就不客气了。 瀛京街的楼屋上到处都是照相机的闪光灯,一群记者有闲心来看笑话,东瀛人和幻海理事会两边的笑话。 领事馆里面到处飘出浓烟,里面的众秘书在抓紧时间焚烧绝密资料,新井站在阳台上用望远镜看到了林洋,还看到了那个——陆澄。 ——八嘎,上千海军陆战队,加起来都不是这个把一条黑船都捏爆的男人的对手。 陆澄在一周前的警告回荡在新井的心头,他的前胸和咽喉还残留着那个陆澄的幻象掐的伤痕。 ——他来找自己算账了。他知道自己和培理勾结。谁能逃得过阎王索命?! ——陆澄之所以现在才上领事馆,那是猫玩耗子,要把自己玩得恐慌够了! ——新井没有告知J机关的上级,独断与黑船合作,现在培理失败,东瀛在幻海一无所得,未免泰西列强给东瀛政府按一个与魔物勾结的反人类罪,照规矩,新井得揽下全部责任! 氰化钾胶囊已经含在新井口中,但是他还有一丝生还的侥幸希望,因为他还掌握着一个仍然只留在自己手里,对林洋和陆澄都致命的秘密。 陆澄迎着海军陆战队装上子弹的枪膛,空门大开,大大咧咧地走向了领事馆。 ——他的肩头上各站着一黑一黄两只猫,陆澄的手指虚点那些掌兵的军官。 “啊,不行了!我好像中弹了——陆澄的手能发出无形子弹!” “啊,我动弹不了。陆澄定住了我!” “啊!陆澄不是一个人,我看到一个巨大的魔鬼,长着蝙蝠翅膀向我走过来!” 一个接一个海军陆战队的军官呼喊,真实的心理恐怖在军队里弥漫。 ——但他们说的没有一句是真的客观事实。 陆澄除了摆架势,什么超凡能力都没有施放,现在的他也没有超凡能力能施放。 ——这些海军陆战队目睹了陆澄和培理魔幻般的战斗,他们怎么敢相信陆澄对他们的指指点点没有任何神秘能量,就算现在不发作,之后一定会延迟爆炸,死得无比凄惨! 人,是不能和神战斗! 如果他们东瀛的那位现人神是政府宣传的真的神,那陆澄自然也是真的神! “混蛋,都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丘八!不该迷信时候瞎迷信!” 阳台上的新井领事放下了望远镜,已经不必望远镜了,陆澄向他招手,畅通无阻的走上楼来。 新井喝斥秘书们退出去,只有自己留在办公室里等待陆澄。 陆澄走进来,然后是林洋,就他们三个人一间房。 陆澄瞥了一眼,新井在自己心里没地位,等他想起这号人,这里的资料基本被新井烧完了,就剩这个人的一条命了。 “战列舰。” 陆澄蹦出一个词。 “海军已经派出了‘长门’,还有J机关的A级猎人调查员。我发了电报,这是我弥补失败的责任。”新井本来想嘴硬几句,但是见到陆澄本人,他不自觉说出了实话。 ——从陆澄的影子里钻出一个半夏塔克鸟,真的散发着魔物恐惧光环的伥来,这个伥的十个指头都是各种形状的刑具。 “智多星和你们,还只有我知道。想办法留我一条命。” 新井道。这个他本不该说,但是魔物的恐惧光环压迫得他失去了理智。 陆澄和林洋互望一眼 ——他们难得再次心有灵犀。 “咔嚓。” 并不是新井个人的意愿,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上下颚合在一道,咬开了自己牙缝的氰化钾胶囊。 ——东瀛领事勾结魔物培理,犯下反人类罪,畏上国际法庭,服毒自杀。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穷寇剩勇 陆澄把培理逐出幻海的次日清晨,忙碌彻夜的幻海站工程人员把鬼车之心装载入了林洋家族传承的A级古董船“浮星槎”,和浮星槎的轮机“句芒之心”并联。 轮到修整完毕的林洋继续追杀培理。她的A级缚灵沧月公勉强从黑船的炮击恢复,能够重新凝聚龙体随行。 陆澄也登上了浮星槎。 现在,这艘A级宝船的活人就他和林洋两人。林洋主攻,陆澄提供辅助,船由幽灵水手驾驶。 和新井一样,亲眼看到培理带着他和林洋的身世隐秘彻底死亡,陆澄才放心。 易安和陈香雪也没有劝阻陆澄登船,她们是期待这对姐弟能够修复关系。 这一次陆澄终于有空暇仔细地审视林家的这件宝物 ——他拿回了几乎所有的禁忌知识与记忆,比起失忆之前观察这艘船,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船是古董玩具和强大宝物的混合。 船长三十米,宽十米,悬着青龙船首像。 有二层甲板,一层甲板两舷都是十来门发射葡萄弹的古董炮,射程不过400米。 船下还有独角鲸般的冲角。 甲板上三个大桅杆上也挂着绣张牙舞爪青龙的风帆,平常的船速是十三节,相当于24公里每小时; ——放到如今这个时代根本不够看。培理五十年前科技的原版黑船就能把浮星槎撕成碎片,送船上的人统统喂鲨鱼。 让这艘船超越古董概念的是“句芒之心”和幽灵水手们。 明明一艘风帆船,却有一个类似现代轮船轮机的绀青色金属机芯“句芒之心”。 “句芒之心”也以虚境灵脉灵力为燃料,当“句芒之心”启动,船可以在虚境和实境穿梭飞行,同时达到仅次于鬼车、沧月公、超过魔化黑船的航速。 平常节约灵力,只为决战时刻。 ——幽灵船上的二百水手来自天下各国,都是五百年间往来大航路东端的精英水手,由于各种原因缚于此船,未完成与林家的契约之前,不能解脱。 “远在前朝之前,林家就是叱咤远东海面的海商,名列大航路的‘七大海王’,持有‘青帝舍利’。那时候东瀛的大名和南洋的土王,不是我们的手下就是我们的盟友; 为了扞卫林家的利益,有时候我们也会变成海盗。 ——林家在这三百年始终赞助‘红莲’;泰西人来到远东,最初我们也曾经和大航路公司交战,攻克他们的要塞,覆灭他们的舰队。 这艘‘浮星槎’原版,就是林家祖宗当年灭了大航路公司的一任总督,获得的战利品。 ——可是,在南洋,林家的人毕竟太少了。对于前朝,不投降的我们就是乱党贼寇,我们不可能得到前朝的支持;大航路公司却屡败屡战,越来越强。 ——最终,林家得到了‘威勒家’的尊重和担保,选择成为大航路公司的股东。 ——除了公司股东,林家还有一个‘玛腰’的官职。那是大航路公司任命的南洋唐人的最高长官,我们林家世袭了‘玛腰’,无数的‘甲必丹’和‘雷珍兰’唯我们马首是瞻。 ——我们的母亲是爷爷的二女。我过继给了她的哥哥,他死得很早。” 只剩下两人独处,林洋终于可以和讲述本来陆澄应该归属的家族。 ——的确,这是哪怕A级澄江都不知道的母系家谱。 ——这样的家庭,母亲却不愿对自己子女提及。他一直以为母亲和父亲同时从定海卫出来闯荡江湖的,她毫无任何南洋口音,一口地道的江南方言。 ——一个“游侠”的“伪装”,仅次于“乐师”的“扮演”。 “但从血统说,智多星也并非纯血的唐人——在南洋的三百年,林家的女人是来自列国的绝色美人,从东瀛人到泰西人,应有尽有。 她纯粹是出于执念,离开了林家,背叛是从她开始的。 爷爷虽然生气,但是新唐国建立后,他愿意原谅她,把林家的生意交给她——但是,她在战后做的任何事情,都和林家利益相反,都在破坏这个世界的秩序。 ——她已经分不清谁是爱她的人,谁是她的朋友了。 背叛是从她开始的。 ——我不希望你学她。 ——当初废除了你的超凡能力,并不是我的错——无论你有没有超凡能力,你都是林家的一员。 ——而且,我把你的白帝舍利失活之后,你就是林家唯一能延续香火的后人了。 你已经见到,由于智多星的安排,我已经无法诞生人类。 最后,还是你和易安,或者其他你喜欢的女人的孩子会继承林家。 ——是徐述之破坏了我的计划,‘两头蛇’是最冷血的生物——他在乎和需要的,只是具有超凡能力的你。 ——现在我已经完全清楚,即便你失去了超凡能力,只要你没死,他会想方设法送你到死亡边缘重新获得能力。 ——但事情还没有不可挽回,我替你承担了胜利女神像的责任。 消灭培理之后,你能好好过日子吗?随时,你可以回南洋林家。 ——在幻海,已经没有人,哪怕神都不可能逼迫你做任何事情了,更不要说徐述之了。不要理睬徐述之那条蛇。 你爱我们的妈妈,可我,林家,也同样为你着想。 我们的妈妈疯了一生,她爱你,但以她的精神状态,喂给你的,只是涂着蜜的刀。” 和跨海大桥不同,这一次林洋尽量柔和地和她的弟弟说话—— 当然,也是她的拳头再不能对陆澄奏效的缘故。 作为人上人的林家,也作为向来一言堂的职业船长,林洋从来习惯得是发号施令,而且,在她生活的环境,就是威勒家的那位女王也要对林洋说一个“请”字。 和陆澄的这种好言好语的交流方式,林洋都觉得陌生和尴尬。 ——陆澄这个人的价值观已经基本被二十五年幻海小市民的生活毁了。只能指望他往其他女人肚子里播种的没有污染的种了。 一等陆澄的女人有了结果,林洋就要带走她的侄子做林家的香火。 果然,对于自己这个姐姐,陆澄白起了眼。 ——他们果然是血浓于水亲人。哪怕是天大仇敌,陆澄的“五停心”都能保持一脸无动于衷的死鱼相。 “林洋,我不想给你表演把一叠叠林家的钞票烧掉。对我们劳动人民赚钱的确不容易,起早摸黑拿命去换,还未必能听到水花。 这次我折了二十年寿完成了黑船公司和卍字会的调查。你们站还没有给我发奖金。 ——说正题,我要告诉你,我们的妈妈怎么会是一个疯子? ——我看去了林家十五年,你才被洗脑了。 ——我会证明,智多星是对的。从她走了后,我一个人走了十年,我的这十年也是对的。” “十年来你做的一切事,我既往不咎。 ——我要的是以后。 而且,我明确让你死心——我不会为你寻找和提供任何与智多星之死有关的情报。 那些守护世界和平的人不该被打搅。” 林洋道。 陆澄只是冷笑——林洋的屁股再大也不坐自己这边,她就是一个看着母亲之死无动于衷的大孝女。 自己会独自去查。 但她有什么资格让自己写保证书吗? “——幻海站发不出十万银元奖金。 我掏腰包发你,二十万银元,一个月内打你账户。” 算了,林洋又觉得跨海大桥直接赏陆澄拳头是无比正确的——这个人油盐不进的。 陆澄不是不爱钱不好色,母亲疯狂,陆澄执念,可以压倒爱钱好色。 他看不见世界的其他部分,只看得见他的那一条路。 ——但现在林洋打不倒他了,就像爷爷打不倒已经是世界第一游侠的妈妈那样。 ——那样,到时候会有比他们更强的人来打倒陆澄。 林洋无法想象陆澄会迎来多么悲惨的结局。 反而陆澄提醒她专注现在,不要乱想未来, “——就知道你们官方预算紧张,你自掏腰包的二十万银元我不要了 ——我知道,我失忆的时候,我过去发‘红莲’遗孤的抚恤,都是你在代付。 ——我想调查员协会应该可以说服幻海理事会的工程处,把折山女修道院那块地低价拍卖给我,拍卖费麻烦你替我付。 我要在那里建一个折山侯的神庙,稳固下我获得的灵脉。 ——你在乎我的生命安全,那就是我的生命安全。” 林洋没有异议。 这是陆澄应该得到的奖励。 ——她想阻止陆澄胡闹,但是又要保护陆澄的安全。每一次都无法真正果断,最后都被他牵着走。 从林洋这边要来战利品,陆澄询问他们出海的正事了, “——其他航海事宜,都靠你这个船长 ——我只有二个疑问: ——大海茫茫,哪怕黑船也成了一个可以忽略的小点,我们怎么追踪到培理? ——追踪到培理,又怎么让花旗国支援的战列舰,找到我们的坐标?” ——这个时代,大海上通讯,一靠信号灯语,二靠无线电。目力范围靠灯语,目力之外靠无线电。 可海上的无线电通讯烂得一塌糊涂,更不要说,浮星槎上没有任何无线电台,没有一根天线。 “我是3A级猎人,也是收藏家。 战斗只是我的一部分技艺,我还有支配自然环境的能力,‘海洋’是我的收藏家‘主题’,海鸟和水族都是我的耳目; 不要怀疑我能抓到培理,也能引导花旗国的战列舰。” 林洋这样说,就解决了最关键的索敌和增援问题。 陆澄估算,每过一个小时,受了他A级古钱一割的培理,只会越来越弱。找到目标,就是调查员的胜利。 “那就只剩下东瀛人抢夺的问题了。”陆澄道。 新井在伥鬼下木的恐惧光环下招供了他们的战列舰比浮星槎先出动,他们的船上也有A级猎人调查员,必然有和林洋相似的海洋能力。 “J机关有九个A级调查员,组织都有记录——他们的那个猎人调查员叫‘城之内’,只是持有‘追踪A’的1A级猎人,并不是收藏家。” 林洋很有自信。 “你的希望寄托在城之内不如你的追踪能力?” 陆澄泼她的冷水道。 “如果我们先得手黑船,最好不过; 如果城之内先发现了培理,那就让他们先去碰碰黑船。 ——城之内的优点是‘追踪A’,但他也只有‘追踪A’。” 林洋道。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战列舰出动 战后第十六年七月上旬某日,东瀛国的长门级战列舰“凉宫号”罔视唐国主权,正在唐国北方的北海海域进行演习,耀武扬威。 舰队司令“长谷川”忽得该国军令部的紧急密电,急与另外四艘驱逐舰结成临时编队,星夜南下,追踪某艘进入东瀛海域的黑色神秘舰艇。 依据泰西列强背书的《永久和平条约》,世界大战之后的“海军假日”里,列国削减海军军备,当今世界各国政府统共只保有七艘海上魔山般无坚不摧的战列舰,称为“七巨头”,东瀛国有其二。 一者曰“长门”,一者曰“凉宫”,乃是东瀛的一对“长门级”姊妹舰。 考量火力、航速、防护等等各项指标,“长门”是人类综合指标第一战列舰,“凉宫”乃人类综合指标并列第一的战列舰。 这背后,凝结了东瀛付出举国之力建造的心血——除了工匠竭力,将士用命,另有皇族省吃俭用,典当金珠首饰,平民小学生忍痛交出压岁钱,少女辍学为国赴南洋卖身筹款等等奇闻。 “漂洋之城兮卫樱邦,无坚不摧兮真国宝; 火炮轰鸣兮风雷催,皇国布武兮万里涛!” 到了次日午时,长谷川司令率领的凉宫舰队即将返回东瀛国的“邪马台海峡”。绕过海峡,至首都瀛京便一路无阻。 军乐团在凉宫号的甲板上鸣奏起了振奋士气的海军军歌,敌就在附近! 邪马台海峡气候恶劣,经年浓雾不散。此时虽然旭日当空,海峡一带黯淡无光,犹如阴曹地府;礁石嶙峋,风高浪急,万千怪声回荡,好似百鬼出没。 十六年前的世界大战,东瀛海军就借此地地利设下陷阱,全歼了罗刹国阵营的远东舰队,让米旗国阵营捏鼻子承认了东瀛新兴大国的地位。 但即便到现在,东瀛舰队本身也不敢再次轻入此地。 邪马台海峡一带,无线电信号全部失灵,信号灯与了望员的作用也等同于玄学。 十六年前的胜利是天助神佑; 十六年后是否仍有天助神佑,本代舰队司令长谷川不得而知,但这次秘密任务,他带了J机关的A级猎人调查员,特别领水员“城之内”。 ——凭着城之内的超凡能力“追踪A”,“凉宫号”就有了一对周知海域,让敌人无所遁形的眼睛。 然后的一切就交给“凉宫号”的主炮吧。 ——长门级战列舰长二百米,宽三十米,护甲可以承受上百发陆军马鹿的火炮炮弹。 她的四座双联装16寸炮,射程五公里,火力足以轰平世界上的一切钢铁军事要塞,何况是那艘小黑船。 “欧、欧、欧、欧!” 浓雾里,时不时传来海鸟的声音。 城之内是一个嘴巴前凸的丑怪男,平常都带着鸟嘴面具,他领一份J机关的薪水,凭对舰队的贡献,从海军部那再领一份津贴。 此时城之内已经发动了“追踪A”,出没邪马台海峡一带浓雾的海鸟都和他的精神网络连接在了一起, 之前,城之内海鸟在这里发现了疑似黑船的物体,现在长谷川询问他那艘黑船的详细状况。 城之内的眉头紧锁,斟酌道, “那艘黑船像一条搁浅的鲸鱼,躺在海峡的礁石丛里。” 长谷川司令脸色稍霁道, “一个靶子而已。” “但是,从黑船的上面,长出奇怪的珊瑚来,在海洋上增殖,有一片湿地森林那么密,附近水族正不断被吸引过去,被黑船的珊瑚杀死、吸收 ——邪马台海峡在一点点染红。” 城之内道。 “让‘炎上号’靠近,鱼雷试探。” 长谷川司令下令,凉宫舰的信号灯向编队的其他军舰发出指令,四艘驱逐舰前出了一艘打先锋。 城之内人仍然在凉宫上,他的海鸟引导“炎上号”驱逐舰进入。 驱逐舰长百米,宽十米,行动又轻又快。 “轰”、“轰”、“轰!” 浓雾里传来“炎上号”的鱼雷连绵不绝的命中声音。 仿佛从幻海逃遁之后,培理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真像一条动也不动挨打的死鱼。 “黑船在漏水了,船体开始30°倾斜,一点点下沉!那些奇怪的珊瑚也跟着黑船一道向海里面沉。” 城之内用海鸟的眼睛看到,他又和长谷川互视一眼,两人都放下心来。 长谷川道, “没有石油,一条船吃些水产,能补充什么动力——‘凉宫号’靠近,我们把黑船捞上来。” ——看来不需要动用凉宫号的主炮了。 ——军令部给长谷川的命令是:得到黑船,交给海军的技术部门解析研究;如果不能够,就将其摧毁,阻止任何其他势力得手。 在这个地形崎岖、气候恶劣的海峡,凉宫也无法发挥出完全的主炮的火力,不可能在5公里外对黑船进行非接触式解体打击,只能靠近到目力范围作战。 现在,不战而得黑船,是最理想的情况。 “凉宫号”接近了目标,但依照长谷川的指令,所有炮手仍旧严阵以待。 这次,城之内和长谷川不是靠海鸟,而是用望远镜就确认了被“炎上号”的鱼雷打击的黑船模样 ——他们眼前的这艘船超出了工业品的概念,犹如钢铁和生物体结合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黑船上枝枝丫丫地长满了血红的珊瑚丛,四座舰炮就像四张海兽的血盆大口。 ——城之内无法想象,调查员协会幻海站的那些泰西调查员该拥有多么不可思议的超凡能力,才能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重创和赶走这个怪物! ——泰西人简直如同神明。 ——东瀛要挑战永久和平会议上泰西人奠定的世界秩序,不但要积蓄国家的工业力,同样需积蓄神秘资源,才能真正和他们一较高下。 不过,他很快回到了现实,一切都要结束了。黑船在一点点地沉下去,最后黑船还是被东瀛捡到了。 海军绝对不会交出这件宝物,就让那些外交官们和泰西人磨嘴皮去吧。 “海军一直想利用神秘资源建造一座‘海之神兵’,未来我们和泰西人争雄的决战兵器——黑船一定能让我们的科技突飞猛进。 多谢你了,城之内君。” 长谷川司令也终于露出了笑颜。 此时,邪马台海峡阴云层层的天空开始沥沥地下雨。 黑船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但是黑船附近,那艘把它击沉的“炎上号”驱逐舰却起了变化—— 城之内和长谷川各用望远镜看到,船上的海兵们逐渐在失去人的形状——不知道什么时候,黑船的魔珊瑚已经爬上了“炎上号”, 珊瑚爬到海兵的身体,进入他们的口腔、耳道,然后不断有棱刺状的新珊瑚从海兵的身体里冒出来。 这些痛苦的变异海兵哀嚎着走到各自的炮位——他们仍然有理智,但那是被魔物扭曲的理智,“炎上号”的炮口向“凉宫号”调转,瞄准! 城之内的脸色大变! ——他的肉眼所见的景象,与他的精神网络从海鸟接受的景象完全不同。 分明炎上号从远处就小心谨慎地发射鱼雷击沉了黑船,根本没有接近黑船的船体,那些魔珊瑚是怎么从黑船爬到炎上号上的。 “轰!”、“轰!” “凉宫号”轻轻颠簸。 ——不知何时已完全叛变的“炎上号”向旗舰发射了二枚鱼雷和三发舰炮。 对于凉宫的护甲,这艘驱逐舰的火力就像蚊子叮咬。 “击沉‘炎上’,然后凉宫的主炮继续向黑船轰击!” 长谷川司令下令。 “嘣!” “凉宫”的船首的两座16寸并联火炮发射, 炮口喷出掀翻海浪的火焰,一发吞没了无可挽救的“炎上号”驱逐舰,另一发炮火排山倒海,涌向黑船。 火浪涌过之处,礁石为之赤红! 这个时候,那几乎和海平面竖成90°直角的黑船完全消失了! ——那原来是一个超级海市蜃楼般的巨大幻象,一个引诱凉宫舰队深入的陷阱。 ——在被凉宫主炮蒸发的黑船幻象之后,现出了真正的乌云压城般的黑船,除了不知道被什么擎天巨人撕开的四条巨大的触手残部,船体没有任何损毁的迹象! 而黑船的船首两座主炮也正对着凉宫号,迎着凉宫主炮的火浪发射! ——这不符合常识! 这艘五十年前的古董船居然能和人类最强的战舰火力抗衡。 从黑船的两座舰炮里射出二道彩虹般的激光柱,与凉宫的主炮火力堪堪抵消。 整个狭长的邪马台海峡顿时风起浪涌,湍波乱流,崖崩石裂。 巨大的火力冲击让黑船,也让凉宫号剧烈的摇晃! 海峡的狂风里响起里培理的万千低语, “——我是海洋之神,水族和海鸟都顺从我的意志,给了你们,我要你们看到的东西 ——这里是东瀛的古国所在,也是我需要的建立神国的灵脉。你们成为我建国的第一份祭品吧!” ——凉宫上的城之内面如死灰。 他从海鸥眼里得到的景象,都是培理控制它们传递的幻象!他的追踪A把整只舰队引入了死地! 凉宫号船首的两座主炮已经被黑船蓄谋已久的两道激光摧毁! 当然,黑船船首的两座主炮也就此报废——为了杀战列舰出其不意,培理超支了自己部分器官的强度。 “迅速撤退!” 长谷川司令下令。 这个时候,邪马台海峡的天空层云响起殷殷的雷声, 有两道灯塔似的金色光芒从层云里射下来,云里仿佛有神物在吟唱。 黑船仿佛如同人那样颤抖起来。 ——现在,林洋和陆澄的浮星槎进入了邪马台海峡战场,他们在云层上已经观察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最后的斗争 林洋和陆澄的浮星槎出了幻海,她就发动猎人的“开荒B”和“探穴B”。 “猎人”的“开荒”是从人类荒野生存与开拓的禁忌知识衍生的超凡能力; “探穴”是从考古与盗墓衍生的超凡能力; “海洋”是林洋作为猎人收藏家的“主题”。她不但在三十岁前就成为了职业船长,掌握了丰富的航海经验与水文知识,还拥有更深入的海洋禁忌知识。 三者结合,她能够判断出远东到南洋一带海域灵力的来龙去脉。 这种地理发现级别的超凡能力是猎人专属,古时旧唐的猎人驱魔人用来发现洞天福地,近世泰西调查员用来开辟大航路,这是只专精解析物品的商人陆澄并不具备的。 ——独自遁逃的培理要阻止黑船的解体,必须在海洋里尽快寻找到可以修复船体的灵脉。 从幻海往北是唐国的北海和高丽海,那里的海域是战后东瀛国苦心经营之地,他们“八八舰队”的主力经年游弋,培理必然不敢前去; 往南就进入了大航路公司的远东舰队范围,那里还有调查员协会最强的那位A级猎人调查员,也是世界第一猎人,本代“布鲁克王”的镇守——培理也绝不敢去; 那培理只有往东面的东瀛寻找那里的灵脉! ——这个岛国在战后以来竭力向大陆扩张,最精锐的军力和调查员都调离了本土,不是在远东的北方,就是往泰西刺探情报,岛上反而是最空虚的。 在神龙云气的掩盖下,浮星槎轻易越过国境,进入东瀛的洋面,林洋的骑乘“沧月公”开始用龙族的语言呼唤海域的大小神灵,询问培理的动向。 ——和陆澄想的一样,虽然离开了它的神国,但沧月公亮出它的名号,依然能得到其他青帝系次级海神的呼应。 沧月公告知林洋,培理最可能去“邪马台海峡”——那里是东瀛古国的废墟,失落的灵脉,也是东瀛政府避忌的海域,卍字会曾经在那里建立过祭祀蛸神的秘密基地。 ——培理吸收了蛸神的部分禁忌知识,想必早掌握了那里的情况。仓促逃亡之间,他也来不及探索其他灵脉了。 于是,比东瀛的凉宫舰队略早,浮星槎从南面方向进入了邪马台海峡。 ——稍有区别的是,进入海峡前,浮星槎就开启“句芒之心”,与沧月公一道悬浮到海峡上空,先行积蓄雷电。 黑船的主要武装远程依靠四座舰炮,中程是八条巨型触手,近程和接舷战是魔珊瑚丛林和那些普赛粒子构成的怪物与水手。最后的单体定点清除是培理本人投射幻象。 在幻海,陆澄以幻海公神力祭出九字道秘的终极印“翻天印”,连接摧毁了培理主幻象和中程的触手。 对于陆澄和林洋,现在黑船唯一有威胁的武装力量,只剩下四座舰炮了——他们可不打算与黑船接舷,用沧月公的高空神雷远程轰击船体就行了。 船解体之后,船上的普赛粒子便会自行散逸,魔珊瑚同样皮将焉附。 ——凉宫舰队是从唐国的北海南下,从北面方向进入邪马台海峡。浮星槎又先一步登云而上,舰队的领水员城之内没有发现陆澄和林洋这两个等着鹬蚌相争的渔翁躲在云里面。 这两个智多星的孩子的心灵都一样肮脏。 他们就在云缝里眼睁睁看着培理把凉宫舰队一步步引入陷阱。 ——“海市蜃楼”是培理本人的超凡能力。吸收蛸神权能之后,他的能力从制造人形单体幻象,增幅到可以制造船级规模的幻象。 然后培理以他的“驯服A”统御水族和海鸟,把黑船垂毙的幻象传递给凉宫舰队的超凡领水员。 陆澄早在《魔都评论》写志怪黑东瀛人时,就被他们的领事馆宣布是东瀛“禁止入境”,“东瀛最不受欢迎人物”。 他对凉宫舰队毫无示警,是做到了唐人“以直抱怨”的传统美德。否则,让一个东瀛人眼里的渣滓救了东瀛人,那太不给东瀛人面子了。 至于林洋,她只是想利用凉宫舰队兑子,消耗培理最后的力量。 ——如他们两人所愿,培理拔掉了凉宫号的船首舰炮,但代价是黑船船首两座舰炮永久损毁。 ——那么,培理只剩下两座船尾的舰炮可用了。 这里是邪马台海峡的最窄处,宽度不到2公里,海峡水下礁石密布,实际战列船可机动的空间要小得多。 凉宫舰本来是以最小宽度的船首正面进入海峡的最窄处; 而现在,战列舰凉宫的舰首主炮被毁,也还有船尾主炮可用。但凉宫必须横转船身,才能用船尾的主炮再次轰击到黑船。 凉宫船那么大,海峡那么窄,既要经受炮战冲击之后的波涛翻涌,又要防止触礁,舰横侧的过程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对于培理黑船来说,凉宫舰几乎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之所以说是“几乎”——培理终于发现,林洋的神龙拨开层云,向黑船投下了灯塔般的瞄准目光。 ——林洋,她还是来了! 黑船所剩的灵力不多,培理无法起飞黑船迎击神龙。 他也无法像原本的计划那样,靠着黑船相对小的船体,比凉宫舰更迅速地调转船体,用黑船的船尾炮先一步轰击凉宫。 战局从原来的“一对一”,变成了“一对二”,培理再次陷入了死中求活。 现在黑船的两座船尾炮75°上扬,等待着神龙沧月公随时可能的雷击——培理纯靠黑船的船体本身冲向了凉宫舰! ——黑船之心满载输出——黑船之心的裂纹进一步扩大。 ——本来如同鲸鱼搁浅的船的速度从零陡然达到了子弹般的速度! 仿佛一艘船那样大的子弹,黑船冲向了凉宫舰!而黑船前端的魔珊瑚即刻增殖,形成了类似独角鲸般的二十米长黑色冲角, ——培理还是决定,先接舷凉宫舰,用魔珊瑚侵蚀船和船上的精英海兵,把这艘人类当今最强的战列舰吸收为修复黑船材料。 “不可能!” 长谷川司令已经不必用望远镜,他的肉眼就可以看到势不可挡的黑船, 此行另有四艘驱逐舰护航凉宫,二艘在凉宫之前,二艘在凉宫之后。 此时,凉宫在横转船体,准备用尾部的舰炮第二轮轰击黑船,尾后的两艘驱逐舰被堵在后面,无法上来挡驾; 前面二艘驱逐舰,一艘被培理侵蚀,由长谷川亲自下令击沉。那只有再牺牲一艘驱逐舰,为凉宫第二轮炮击争取时间了! 于是,凉宫号的信号灯向凉宫与培理之间的驱逐舰发出了“死亡通知”。 那驱逐舰沉默了一分钟,斜插入黑船的冲锋路线。 “霍!” 这艘三十米长的驱逐舰被魔化黑船径直拦腰划开,船体断成了两截——船上的水手无人生还。 ——黑船的船速只是稍微停滞,仍然不够凉宫来得及横起船体发炮。 长谷川最后的希望只能放在天空上的神秘来客,信号灯向林洋和陆澄发出了“SOS”的灯语。 “轰隆隆隆!” 沧月公降到海拔六百米的空中,开始打雷了——这个高度的神雷最猛烈,但龙的防御也最脆弱 决战的时刻到了。 林洋也不能真的让黑船全灭凉宫舰队——调查员协会坐视东瀛的重器被毁引来的外交纠纷倒在其次,她唯恐黑船和凉宫接触之后,又生什么异变! 漫空神雷,仿佛从天而降的紫电囚笼,把整个黑船的船体笼罩起来! 对于和黑船合一的培理,犹如千刀万剐! 向凉宫前进的黑船速度彻底迟滞下来! “嘣!”、“嘣!” 而黑船船尾,培理最后的两座主炮,开始还击他真正的大敌。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斗争的不归路 两道天柱般的激光从黑船的舰炮射出,冲天而上! ——这两发激光炮之后,黑船就再也没有富余的灵力发射第三发了。 培理是赌上了一切,这最后两发舰炮即便不能重创林洋和她的龙,也要为他向凉宫号突进争取时间。 这两发黑船的舰炮激光突破了龙神的雷阵,洞穿了层云,本来浓雾笼罩的邪马台海峡天空掀开了一角。 对于黑船的激光,停留在六百米高空上方的沧月公实在太近了。 但林洋和沧月公在幻海吃过培理激光炮的亏,这一番已经有了预备。 云上沧月公的龙身滚滚化散——培理的第一发激光扑了一个空,透过朦胧如烟的龙头。 这一次的沧月公龙身并不是直接用灵力凝聚,而是借用海峡的云气拟态。 ——沧月公本身只是保持青麒麟的小巧形态,与陆澄和林洋都在悬空的浮星槎上。 浮星槎是培理的第二发激光的目标。 到了现代社会,浮星槎的两舷葡萄弹火力等同于无,只是在同样装载A级轮机的情况下,比黑船更小巧的风帆舰机动更快。 ——可在虚境螺湮城和浮星槎交锋了多日,培理吃准这船再快也快不过自己的激光。 的确,单凭一天之前的浮星槎无法闪避黑船的第二发激光,可现在浮星槎又在句芒之心外,装载了陆澄的鬼车之心! ——六对云彩般的大鸟巨翼仿佛船桨那样展开,一划碧空,浮星槎倏地原地消失,让开了培理的第二发激光,也是黑船最后的远程火力! ——不过,既然船和龙都在闪避黑船激光,本来笼罩黑船的雷阵无人统御,也暂时失效。 在林洋向黑船发出第二轮雷电打击前,暂无障碍的黑船重新加速,继续冲向凉宫号! 而凉宫号也在这时候,把船体横转到足以让一座船尾二联舰炮发射的最小角度。 “嘣!” 铺天盖地的火浪从凉宫的炮口喷出,完全把进击的黑船和船上的魔珊瑚一同吞没! “嗷嗷嗷!” 整个海峡传来培理的大嚎叫,大恸哭,真像一个被火焰焚烧的人的惨态! 但是黑船仍然还没有垮! 从火浪里,向着凉宫冲出一座几乎只剩下船龙骨,燃烧着的怪物,从千疮百孔的船体可以看到里面类似活物内脏器官的一个又一个巨大组织。 ——尤其是那颗像人的心脏那样仍然跳动着的,布满裂纹的黑船轮机。 黑船之心上仍然刻着六个扎眼的唐字,“陆澄到此一游”——这六字真言,就像树上的刻字随着树的生长放大一样,也在黑船不稳定膨胀的轮机上扩大开来。 “陆澄到此一游”?! 舰塔上,J机关的A级猎人城之内望着这个六个字呢喃——东瀛人也认识这六个唐字。 “这陆澄,是哪一位神灵?——原来这位神灵已经重创了黑船之心。果然,我们皇国还是有天助神佑!” 见到舰队在神灵的护佑下爬出了陷阱,城之内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向长谷川司令道, “司令,不必用主炮了,凉宫的辅助机关炮就可以摧毁黑船!——我们的两艘驱逐舰并不是白白牺牲。” 然而,长谷川司令并没有回应城之内,城之内反而听到了长谷川一反常态,发出嘻嘻哈哈,意义不明的痴笑! 城之内俯视舰塔之下,凉宫号上的炮手们也或痴或颠,陷入了迷狂,这里还有人能操纵战列舰吗?! ——只剩下骨架的黑船散发出不可名状的邪神恐惧光环! ——这艘船已经没有了物理层面的战力,但是它和凉宫舰的距离接近到五百米内,已经可以散发精神层面的威力! ——整座凉宫战列舰上的上千成员的理智都在被一个公爵级邪神摧残。 他们都是优秀的船员,但没有一个人是魔物丛中也立身的调查员。 除了城之内,没有人能抗衡黑船的恐惧——而A级城之内也只够维持自己的神智。 ——一艘没有人操控的凉宫,就是一块免费赠送给培理的蛋糕。 ——黑船受到的一切物理打击,都会在吞噬凉宫之后得到修复! 从黑船的内部组织里又分泌出新的魔珊瑚丛林触手,这是侵蚀凉宫的器官。 “天上是调查员协会的人吧?——不要让黑船得到凉宫!——那会是人类的灾难!” 城之内用泰西米旗国语向着天空吼叫,然后从舰塔降到一台机关小炮前,这条船上只有他一人防御了, “哒哒哒,哒哒哒!” 机关炮的火力轰上燃烧的黑船,但这点火力可不够让黑船最后散架。 ——林洋出乎培理意料地闪避开黑船舰炮,但培理也让林洋措手不及! ——在幻海与陆澄战斗的时候,培理的黑船并没有散发出如此弥漫的恐惧光环。 ——公爵级正神沧月公莅临邪马台海峡,理应像幻海时挂上神职的陆澄那样,护佑海峡所有的人类心智正常。 ——哪怕转移了蛸神的神能,培理的恐怖也不能跨过公爵级跃入沧月公无法压制的王级。 浮星槎上,一旁的陆澄道, “是培理‘海主’融合的海主肉片吧?” 林洋沉吟。 ——来幻海之前,从调查员协会的秘密调查,她知道培理融合了“海主”的白鲸肉片。 ——但根据协会的记录,虽然“海主”是一位崇尚“斗争”的混乱神灵,仍然处在护佑人类的正神阵营。 ——协会创始家族的威勒家传人,还有那位最强的协会猎人“布鲁克王”,都融合着更大剂量的“海主”肉片,但都是世界和平的坚定守护者。 ——正神之所以为正,它们在这个人类世界的残留物只能影响邪神阵营的魔人、魔物,对普通人类是没有心智害处的。 ——不管如何,不能让黑船占有凉宫,借舰还魂! 在海面之上,黑船独角鲸般的冲角已经冲击上了凉宫的水下护甲! 幸而这是人类防护最厚的战舰,黑船的魔冲角一时无法破甲,但是黑船的魔珊瑚爬上凉宫的甲板,往船尾仍然完好的主舰炮爬过去。 甲板上的那些痴呆的海兵也像先前的驱逐舰海兵一样,转瞬被魔珊瑚转换为遍生棱刺的怪物,转而替培理接管凉宫的各个岗位。 还有一些新转换的怪物堆向机关炮边的城之内, “轰!”林洋命令沧月公向着和凉宫紧挨的黑船发射第二波雷电——这一波雷电,她无视凉宫上任何怪物化或者没有怪物化的海兵,一律轰杀 ——这是调查员协会赋予她的可以豁免任何法律的应急杀人权限! “喀、喀、喀!” 黑船和凉宫都陷在沧月公的雷电里。 黑船的后半截船体在神雷之下已经开始纷纷解体。 但是前半截船体的冲角终于钻破了凉宫船底的护甲,黑船之心被魔珊瑚簇拥着,从凉宫船底的破口向着凉宫的轮机部位游动过去。 而凉宫号的船上护甲在龙神的神雷上岿然不动——不该坚硬的时候,这个人类第一战列舰分外的坚硬! 这个时候除了被雷电轰焦的海兵怪物外,凉宫舰上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陆澄领教过的怪物幽灵 ——米戈、谢尼耶夫,大血滴、小血滴、食尸鬼……甚至那些已经焦烂的海兵怪物,以人形的面目重新出现,其中还有舰队的长谷川司令。 ——黑船之心进入了凉宫内部,同时在整个战列舰播散普赛粒子——黑船的幽灵转移到了凉宫上,而凉宫上的新死人也被普赛粒子重新建构,为黑船驯服所用! ——这是可与陆澄的商人伥约媲美的恐怖能力! ——目标变得不可胜数,哪怕是神龙的雷电也不敷使用,林洋只能把雷电集中到凉宫仍然完好的船尾主炮周围。 ——首先确保黑船不能侵蚀凉宫的主炮,以免它再得到更强大的远程武器。 “林洋!最后我还是没有败! ——你的错误是以为‘海主’永远是正神! ——哈哈哈,哈哈哈,帝神怎么会为人类存在,神只是根据神的需要自由转换你们所谓的正、邪面相罢了! ——‘海主’交给了它的使用者自由斗争的权力,现在我是他的代言人,我选择成为邪神了! ——这是我的自由!” 曾经,陆澄在卿云图书馆瞥过那个古老的旧唐抄本“灵光秘殿真形图录”,失忆前他的手头也握着其中“白帝殿”的那一页,接触过那位上古正神的隐隐约约真容。 ——培理说的没有错。 ——一切帝级正神都不是为人类所生,在上古时它们各有各自恐怖的面相。 只是一些帝级神觉得和人类合作对它们有益,逐渐转换成人类能够接受,甚至亲近的形态。 ——但现在,培理这个行为,是彻底的开历史倒车! “林洋,放我下凉宫吧,我要给培理最后一击。” 陆澄道——再次,他觉得这个猎人姐姐有多废物——最后关头,还是靠他这个商人近战。 “你现在只是普通的2B级商人,不是幻海时候的公爵神,而且你现在又有什么强力的武器呢?——我下去!” 林洋道。 ——她准备进入凉宫的轮机部,像摧毁胜利女神像那样,倾尽自身的神霄紫府雷,粉碎黑船之心。 ——唯有陆澄和她融合了可与海主抗衡的帝级舍利,可以不受培理恐惧光环的任何影响。 的确,这里不是陆澄的主场幻海,他也卸掉了神职,可以对抗培理这样A级的武器都被林洋一闹没了。 ——但是有一个关键的理由,他不能让林洋下去。 “对于你,那是一条单行道。粉碎了黑船之心,培理也不会让你回来——他会自爆,你会和他同归于尽。 所以让我下去。” 陆澄道,他伸手问林洋要钱。 ——他曾经从林洋手里要回了自己那一枚天宝古钱,澄江唯一的A级品,重新拿回了记忆和知识。 但那一枚天宝古钱已经在对抗培理时候耗尽了余额,不能发挥任何功用了。 现在,陆澄要的是另外一枚古钱——林洋在跨海大桥之战关闭陆澄用自己的A级古钱开门,准备打开与她继续对战的道具宝库的古钱。 ——父亲陆瑜,上一代“及时雨”收藏了人间唯二的两枚天宝金匮,一枚给了陆澄,一枚给了林洋。 作为猎人,除了和陆澄作对来劲,她无法发挥那枚A级古钱的完全作用; 但在陆澄手里,父亲的钱才能真正成为利器。 “林洋,你要留在天空的浮星槎上做我返程的道标。那样,我在培理的船体就来去自如。” 陆澄道。 ——和陆澄留在幻海,以他为道标,林洋可以拿着陆澄的A级钱从虚境返回一样; 林洋留在浮星槎,以她为道标,陆澄可以拿着林洋的A级钱返程。 ——当然,他还想从父亲留给林洋的那枚A级钱再顺走一些东西。 林洋没有二话——从她手上,陆澄拿到了世界上第二枚天宝金匮。 她已经替代陆澄摧毁了胜利女神像,那也不吝啬交给陆澄的父亲留她钱 ——她心里清楚陆澄一定会偷偷顺走古钱蕴含的情报,那么,就让陆澄读到爷爷封印的他们曾经还幸福的记忆吧 ——或许,这能软化陆澄在未来和整个世界对抗的决心。 “沧月公的风梯送你下去——及时雨,祝你平安。” 林洋道。 陆澄把第二枚天宝金匮握在手心,他用“鉴宝B”读到,这枚A级钱还有二百万泉存款——林洋用不了,但他可以用。 同时,一阵微风包裹住陆澄整个身体。 离开幻海,不挂神职的陆澄无阴风可用,无飞虎翼升降。这次,沧月公驾驭风云,送陆澄飞翔。 ——神龙仍然在轰击黑船侵蚀中的凉宫舰,混在雷电群里,陆澄循着风梯而下,瞬时降落到这艘也开始魔物化的人类最强战列舰上。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黑船的结局,魔星的开始 陆澄降落凉宫号。 这一回培理已是强弩之末,但陆澄的战力其实也逊于一天前挂着幻海公爵时的自己。 ——沧月公的风梯仍旧环绕着下舰的陆澄,那些普赛粒子凝聚的幽灵一接近他就紊乱消失。 至于黑船爬到战列舰上的魔珊瑚,以及被魔珊瑚怪物化的海兵,自有林洋上方的雷电替陆澄扫清大半,从陆澄脚下影子里钻出来的B级伥鬼游侠“下木”清除残余。 ——但是离进入船下甲板凉宫的轮机还有一段看起来近,实际却复杂的路程。现在人类身份的2B级商人陆澄不能远程投射幻象漂过去了。 ——黑船豁出了一切灵力,才用冲角洞穿了世界最强的战列舰的底部护甲。 陆澄的B级雷锥也只能堪堪打穿最表面的一层船甲板,无法直接从船表面跃入最核心的轮机部,那只有像其他海兵那样走正常通道去轮机部。 可这次陆澄没有什么幽灵骰子,不能像指引黑船的结构那样,指引他从凉宫舰的内部迷宫找到先进入轮机部的黑船之心,也是培理的本体。 他扫视凉宫舰——曾经精锐的海兵转瞬间就在恐惧光环下失去理智,他三成猫眷化的白帝舍利自保有余,救人不足。 ——但还剩下一个能够带路的! 他看到还有一个戴着鸟嘴面具,在凉宫舰机关炮上徒劳射击的海军军官——唯有精英调查员还能在黑船的恐惧光环下战斗,那就是林洋说过的J机关1A级猎人调查员“城之内”吧。 “我是陆澄,唐国八仙会的陆澄,也是把黑船从幻海驱逐的陆澄。 ——我被贵国宣布为禁止入境人士,来这里情非得已,是调查员协会的幻海站长花大价钱请我来维护世界和平的。 如果你让我走,我立刻掉头回唐国补觉去; 如果你有求于我,那么,城之内,把我带到战列舰轮机部,我会给培理最后一击。” 陆澄叩下速冻枪,冰风冻结了涌向城之内的那群魔珊瑚和怪物。 然后他的眼睛,闪烁着波斯猫的瞳色,凝视着城之内道。 陆澄不通东瀛话,但鸟嘴面具之后的城之内在J机关培训时学过唐语,能听明白陆澄说什么。 城之内终于确认了天上救援者的身份,他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这个陆澄,就是在黑船留下“到此一游”刻字的那个“陆澄”吗?! 如果他不是那个陆澄,怎么能驾驭神龙以雷电轰击黑船,怎么能在这弥漫最高级别魔物恐惧光环的凉宫上来去自如! ——刻字的竟然不是神灵,不是泰西人,而是一个唐国人! ——他简直像是在佛掌的五指上写下“到此一游”的齐天大圣! 这个时候,城之内忽然想到,他在半个月前,J机关的工作简报里也读到过“陆澄”这个名字 ——难道就是这个陆澄杀死了组织公认的天才,3B级巫师调查员樱冢?! 三十岁的樱冢是不世出的天才,那眼前这个既杀樱冢,又败黑船的陆澄是什么?他连三十岁都不到,是神灵在人间的转世体吗! ——原来,J机关里还有A级调查员要再去幻海暗杀陆澄,为樱冢复仇; 现在看来,真是低能儿不自量力! 除了J机关最强的那两位“收藏家”,东瀛没人有挑战他的希望! 此时的城之内一丝一毫和陆澄作对的念头都荡然无存——这个1A级猎人看到了2B级商人,膝盖不禁软了起来,腰像大虾垂下,深鞠躬道, ——“外交部的那些低能儿,有眼不识泰山——陆澄先生,这边请!” 重开调查员生涯以来,陆澄的“学习话术”重新突破了“话术D”,成为2B1D级商人。 ——刀笔的“辩才”用语言诉诸和操纵人类的理性,诱导他人为了自己设定的目标服务,这是“思维钢印”。 商人也用语言诱导他人为了自己设定的目标服务,但诉诸和操纵人类的感性。 超凡的“话术D”与普通话术的不同是,“话术D”能够在接受诱导者的心灵刻下一个难以磨灭的“情感钢印”。 ——失忆时的陆澄遗忘了台山宗的精神训练术“五停心观”,失去了使用“学习催眠”的知识,离突破“话术D”总缺临门一脚。 而现在不同了。 城之内本来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他的精神在培理的恐惧光环下濒临崩溃。 这一刻,陆澄摆出天降神灵的姿态救场。 人生谷底的城之内被陆澄诱导着,把无数英雄事迹,包括林洋的全堆在陆澄身上,这个A级猎人的心灵从此接受“陆澄是必须服从的强者”这个观念。 ——陆澄要城之内自杀做不到,但让城之内带一个路,并且不会背后捅刀总可以。 “我为陆先生殿后,跟着我的B级缚灵‘补陀白鹦哥’,您能找到轮机部——但愿还来得及。 ——凉宫是我们的国民舰,我会与它共存亡!” 一个B级万泉的鸟缚灵从城之内的后脖颈浮现——是一只通体雪白,顶上也是招摇白色头冠的鹦鹉。 白鹦哥先陆澄一步,飞入了凉宫舰的内部。 而城之内拔起舰上一枚巨锚充当武器,守在入口。 凉宫舰内部,沧月公的风吹不进去,也会冒出普赛粒子构建的幽灵和魔珊瑚。 有一个A级猎人殿后再好不过,节约了陆澄这个2B级无数的时间。 陆澄跟着城之内的补陀白鹦哥,撒开腿在凉宫舰内部的迷宫抓紧奔跑起来。 ——一切海船的内部空间都极其狭小,这艘战列舰更是被大量的管道和设备,还有船员的尸体占住。 更糟糕的是,现在被黑船侵蚀的凉宫舰内部电路故障,基本一片黑暗;而有光明之处,就是电路爆炸失火之处。 陆澄有黑暗视觉,他的骨骼像猫那样柔软,可以把自己体积尽可能弯曲压缩入窄道。失火的地方就米戈速冻枪扑灭; 实在堵死的舱门,就用易安的C级“茅山穿墙符”越过。 但在这些障碍之外,陆澄只在船内部遭遇到零星的魔珊瑚,被他的飞将军手到病除 ——一方面,是外面的林洋雷电和猎人城之内替他阻挡了绝大部分; 另一方面,短短十来分钟,培理对如此巨大的凉宫的侵蚀程度还不够深。 这场时间的赛跑,是陆澄赢了 ——补陀白鹦哥飞入了轮机部,陆澄的人随后进入,现在他的手里握着父亲及时雨传承给林洋的那枚A级天宝金匮。 陆澄的猫眼也看到了伤痕累累的黑船之心 ——现在的黑船之心像裂开的石榴,从里面冒出无数血管般的珊瑚,爬向凉宫舰的轮机,企图把两者连接为一体。 而“陆澄到此一游”六字真言也几乎扩大到覆盖住整个黑船旧轮机 ——本来,失去了幻海灵脉的培理要使用四座炮舰之外的全部灵力压制陆澄之前的宝钱一割,现在培理再也不管了。 他要在黑船的旧轮机,也就是自己的本体损毁前,借舰还魂,侵蚀和魔化凉宫的轮机为自己的新机芯。那样,即便到时黑船之心毁了,就毁了吧。 ——可是,陆澄赶到了。 不管培理有什么性质的防御,陆澄手上的天宝金匮有二百万泉,能抵消一切! 何况,现在培理也没有余力了。 又一个培理的幻象投射在陆澄的面前,依然栩栩如生,但光芒微弱 ——这个幻象不要说与和平饭店顶楼一战那个力敌三个精英暴力系的主幻象相比了,连和陆澄在黑船第一次直面的培理都不能比, ——这个培理只能说话,连一瓶红酒都无法打开。 “你的斗争,要结束了。”陆澄向培理宣布道。 培理幻象苦笑,反问陆澄。 “陆澄,澄江,及时雨,隐形人,智多星的儿子,我还有最后三个问题想问你。” 陆澄不回答,他琢磨天宝金匮在黑船之心上最后写点什么。 培理开始问, “你未来的目的是什么?你真的要像智多星那样,颠覆现在这个世界吗?” ——陆澄无可奉告,凭什么对自己的敌人掏心置腹,他没有义务让培理死个明白。 “你,或者说,智多星,考虑过颠覆这个世界的后果? ——上一次的世界大战,起初泰西两大阵营为了一劳永逸地消灭对面的阵营,永远统治世界,竭尽了全部的力量,包括每个阵营掌握的虚境力量。 ——但战争的结果,就是现在我们这个伤痕累累、异常到处失控的世界。 从此,战争的胜利者就在永久和平会议上禁止再有一切战争。 如果有下一次世界大战,人类的世界就不止是现在这个样子 关乎到这个世界既有统治者的存续,他们一定会再次动用真正强大的虚境力量保存自己,消灭你们。 我说过了,正神的力量是可以转换为邪神的力量的,只要有必要,它们可以比邪神更邪恶。否则,为什么它们是这个世界的胜利者,而不是邪神呢? ——在你们实现开创新世界的理想之前,人类会灭绝的。 ——你们真的比我还要邪恶吗,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吗?” 陆澄的眼神无视培理,像穿过风那样透过培理的幻象,天宝金匮开始在黑船之心上刻字, 同时,他道, “我说过了,我为正义而战的决心,比你邪恶的决心强一万倍。” “哈哈,哈哈——智多星是魔星,你也是魔星。 只要你走下去,你会见到你的同类,更多更多的魔星。 ——每个魔星都是调查员协会的毕生宿敌,每个魔星都不在乎人类的灭绝,有着各自颠覆这个世界的邪恶计划。 陆澄,你会遇到决心和你一样强的人,比我邪恶一万倍的人。 ——我很好奇,你们这些魔星,会为了各自的未来先厮杀起来吗?” “叱咤!” 陆澄没有答复。 陆澄这枚二百万泉的天宝金匮耗去了百万泉灵光! 黑船之心上,“陆澄到此一游”之后,又多了六个小孩涂鸦, ——“培理走好不送”! 黑船之心的魔珊瑚停止了增殖,攀爬在凉宫轮机和其他部位的已有魔珊瑚也静止下来。 ——百万泉,就够陆澄扣光培理残余的所有灵光了。 培理大笑起来, “我的斗争失败了。 ——陆澄,我改变想法了。 ——我不想让你看到未来的世界。陪我一道留在这口棺材里吧!” 如同陆澄预计,培理要玩自爆。 ——可他的天宝金匮还留了足足百万泉灵光,只要消耗很少一部分,就能开门回到道标林洋边上。 ——“城之内,你离开凉宫舰了吗?” 陆澄问那个领他来此的补陀白鹦哥,联系和白鹦哥共享感知的城之内。 这是陆澄耐心听完培理唠叨,磨蹭到现在的原因——他还是要讲唐人以德报德的传统美德,让这个做了些好事的城之内逃生。 ——陆澄一旋转天宝金匮就可以走人,城之内就不必和船共存亡了——这艘凉宫还有一船上千东瀛人陪葬呢 “我的御主早坐救生艇跑了,白痴,你真当他会与凉宫共存亡呀。 ——你这个强者会死在这里,呜呜,我这个缚灵被他抛弃了,也要死这里了。” 陆澄肩膀上的补陀白鹦哥呱呱叫起来—— 城之内是故意留白鹦哥忽悠陆澄。 培理的魔珊瑚被陆澄停止活动,这个A级猎人立刻一溜烟逃生。 “陆澄是必须服从的强者”是城之内的心灵钢印,但这和城之内“让强者去死”毫无抵触。 那陆澄就不欠城之内的了,他放心地旋转林洋的天宝金匮,一道门从陆澄的脚底生出,就像一只眼睛张了开来, 黑色的小手从眼睛里面咕咕冒出来,拉住陆澄往眼睛里面下沉。 “抱歉,培理,我姐姐给我的第二枚钥匙能开门跑路,永别了。” 陆澄道。 另外,他拍了拍白鹦哥,取出及时雨菜谱,郑重道—— “以后我养你,是你的主人。我们签订契约吧。” 补陀白鹦哥眼露光华,在菜谱按下爪印,跟着陆澄进入了天宝金匮打开的眼里——陆澄又得到一个B级缚灵。 黑船的残躯和凉宫留在一起,邪马台海峡只留下沉默的培理幻象。 陆澄的门在培理的眼里消失,他带着补陀白鹦哥回到了天空林洋的浮星槎上,姐姐的身边。 高空上,陆澄看到,有一艘救生小艇从凉宫离开,已经靠拢远远躲在凉宫尾后的驱逐舰,那是溜之大吉的城之内。 “一切都结束了。” 陆澄向林洋道 ——他们两人就在这里看着凉宫和黑船一道沉没到邪马台海峡吧。然后就是花旗国的处女地号赶来此地打捞。 至于东瀛之后和调查员协会、泰西列强的外交纠纷,与陆澄没有一毛钱关系。 “不,还没有结束。” 林洋摇头,重新命令沧月公积蓄雷电。 ——也让陆澄出乎意料 ——那艘已经静止的凉宫忽然动了起来,带着连体的黑船从邪马台海峡向出口游去,已经没有水手,培理也被自己抵消了所有灵力,在缓慢走向死亡呀? “还有一点灵光是你的古钱永远不可能抹杀的,是培理的存在本身的。” 林洋道。沧月公第三次向凉宫发射雷电。 “但无论你,还是我,培理找不到任何人同归于尽。”陆澄道。 “还有这个世界可以让他倾泻恶意。”林洋的脸色忽然沮丧了起来。 ——任凭她的雷电如何轰击,凉宫如何一点点的损毁,培理前进的决心不变——他终于决定彻底邪恶了。 ——这艘战列舰已经离开了邪马台海峡,向着另外一侧,没有任何障碍的东瀛首都,濒海的瀛京前进。 “我要通知瀛京的防卫部门”——林洋掉转浮星槎——她是憎恶东瀛的唐人。但是,她肩负守卫世界和平的责任,有义务知会东瀛J机关,巨大的自然灾害即将降临。 “晚了。” 陆澄道。 他睁着眼睛,看着培理的结局,也是他们调查任务的结果。 ——整个凉宫舰与黑船一道在瀛京侧的海域大爆炸。 大海啸与大地震随之发生,席卷整个岛国的东侧。 章节目录 第二卷黑船卷感言(含剧透) 终于把第二卷,也是这本书的前期写完了。依照惯例,写一个总结兼小感言。 和第一卷的四单元不同,随着故事逐渐进入主线,本卷缩减为三个单元。单元之间的联系加强,基本是一个大事件的三个环节。 在第一卷的结尾,主角翦除了黑船公司的盟友,威勒家的克雷格。 而在第二卷的开头,第一单元“城隍”,主角消灭了黑船公司的唐人盟友潘逸民,得到了至关重要的一个南城城隍神职,这是最后他击败黑船公司的基石。 在第二单元“教堂”,主角继续调查卍字会,发现了黑船公司联合了本城的黑恶势力,并以消灭黑船的盟友黑帮头子血鹰告终; 第三单元“黑船”,主角转入对黑船公司的总攻,并且恢复了他的记忆,了解到母亲死亡的真相和仇敌。 在幻海与培理决战的时候,主角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幻海之后,培理逃遁东瀛,主角以剩勇追穷寇,其实更类似一个演唱会的返场。 至此,主角基本扫清了幻海的邪恶势力,同时获得了调查员协会的信任,幻海成了他稳固的基地,也是走向高手更强大的广阔唐国的出发点。 中期的故事,大致分为两卷,一卷是“魔星卷”,一卷是“玄都卷”,都在唐国发生。篇幅尽量控制在一百万字以内。 那么,我们晚上见。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少年的梦 这是陆澄少年时的梦。 ——这一生,他失去过两次记忆。 一年前林洋命令徐述之封印的记忆,在陆澄取回自己的A级古钱时已经解开; 而在邪马台海峡,他借用林洋的第二枚A级古钱给予培理致命一击的时候,也不动声色地用“鉴宝B”顺回了十五岁那年,外公“混江龙”为了切断陆家和林家的关系取走的那份记忆。 这份记忆封印在林洋的A级古钱上,如今也流回了陆澄的心灵。 他既没有上过私塾,也没有上过新式学堂。生在他们家族,不管你是否愿意,是否有才能,从七岁起就必须学习家里的生意,也就是驱魔人超凡能力的训练。 ——这关乎生死问题。 身为“红莲”领袖上任“及时雨”和“智多星”的孩子,一出生就是“血滴”要斩草除根的目标 ——那个黑暗的时代,有勇气和坚持与前朝对抗的人寥寥无几,他们最能信任的子女必须把抵抗的火种传承下去。 在来幻海之前,不是每一年,而是每一月、每一旬,父母都在转移他们的据点,带着童年的陆澄,还有大一点的女儿颠沛流离。他们去过唐国南方大部分的地方、去过南洋、甚至去过东瀛。 那种流浪经历,当时年幼的陆澄已经很模糊,只能在稍年长之后听他的姐姐转述。 ——比他大五岁,当时已是少女的林洋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是否那时候起她打心底已经厌恶了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为什么我们明明做的是正义的事情,却要像老鼠那样东躲西藏,见不得人? 等来到前朝鞭长莫及的幻海自由港,他们的生活才勉强安定下来。 爸爸去世了,但母亲领回了另一个红莲遗孤香雪姐姐。 母亲低价买进当时还是幻海郊外的西区地皮,在幻海自由港向西扩界之后高价卖出给泰西人。 大部分的收益充作红莲的活动资金和死难遗孤的抚恤金,四个人则在西区最核心的灵脉上,用剩余的资金开了一家咖啡馆,掩盖真实的身份,仿佛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其实,也真的很幸福。 到了战后,前朝已经被红莲推翻,母亲甚至可以每年带他们安全地返回唐国内陆的故乡“定海卫”进行特训——不必易容,不必躲避前朝血滴的耳目。 在那个依山傍海的小城,他和姐姐林洋每天都绕着那座春明花好的小长城进行体力训练,然后回到幽寂的台山寺再进行精神训练课目。 时间久了,陆澄甚至能叫得出台山寺里每一只松鼠的名字。 没有炼过神的普通人,遇到魔物当然要理智崩溃,惊呼不可名状,这是普通人健身直接上最高负重。 但对于从小就如呼吸般掌握五停心观的陆家人,他们一出道驱魔就站在不同的层次。 但跑长城,始终是陆澄最讨厌的事情,他可没有林洋鹿那样矫健的大长腿。 ——可现在回忆起来,连跑长城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姐姐,前朝和血滴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人会杀我们,我们也不需要像爸爸妈妈那样杀人了。为什么妈妈还要让我们训练? ——香雪姐姐就可以不来这里,现在说不定她就在店里自煮自用我们家传的猫屎咖啡了。” 梦里,少年样貌的陆澄问他的姐姐林洋。 梦里,没有母亲踩自行车在后面用鸡毛掸子赶,他直接偷懒坐在长城上,搁下跑得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因为我们是她亲生的东西,所以她才能狠得出来呀。 ——而且她说,异常事件并没有随着前朝结束,我们还要找到异常事件的根源,把它们全部根除。 ——更何况,我们除了解决异常事件,还能做什么呢? ——你真的愿意做一个咖啡店小业主一辈子吗?” 她反问。 “能做好一杯的咖啡,就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不过,整天重复给人几十杯上百杯做,也是蛮无聊的。 那样说,还是解决异常事件有趣。” 这样想着,少年陆澄又问他的姐姐—— “那么,假如,你生在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家庭,可以干任何职业——除了驱魔人——你想做什么?” 林洋从定海卫的长城上遥望着远处的海——从台山寺发源的小溪到了长城之下汇聚成河流,最终汇聚入那里。 “我想做一个远洋船长,世界那么大,我要到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看。” 她道。 “原来,你比我的心还野。” 陆澄坏笑,“放心,我不会向妈妈告密的。”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外公——我的名字里之所以有一个‘洋’字,因为母亲真正的故乡是南洋。” 林洋放低了声音。 ——林洋比自己大,知道家里更多的秘密,但少年陆澄不确定这是林洋的妄想,还是确有其事。 少年陆澄的眼睛还是不禁亮了起来, “他有钱吗?” 林洋锤了锤陆澄的脑袋,“你这个小奸商,那么小就钻钱眼里了——我想看的是风景,不是钱”。 “但是钱也很重要。可以钱数累了再看风景调剂下。” 陆澄不禁抱起头,以免他姐姐的捶打不知道轻重——这个年纪他的姐姐的力气已经很大, 但是很快林洋就停下了手,她的目光回到了长城外的海面。 陆澄也抬眼望过去。 ——几百年前,旧唐大将修筑这座定海卫的长城是为了防御东瀛海盗,也是防御台风季节海潮倒灌入城的大洪水。 现在陆澄和林洋都看到,天水交接之处,数十万雪狮子般的海浪浩浩荡荡向着定海卫推过来! 每一个浪头都打到十米以上,赛过幻海的高楼。 大洪水来了,比他们过去知道的袭击定海卫的大洪水还要浩大。 ——“你去找智多星,我来关城门。” 林洋向陆澄道。 “晚了。”陆澄道。 ——梦里没有智多星可以寻找。 他脚下长城的场景也在不断的变幻,下面的人有时候是定海居民,有时候面目和服饰竟然变成了东瀛人。有时候是定海的风景,有时候是东瀛的港口和海岬。 整座长城还在剧烈地摇晃。定海自古没有地震,这是东瀛的地震。 那是半个月前他和林洋一道亲眼目睹的东瀛大地震的记忆,混入了他少年时和姐姐相处的记忆。 ——调查员不是神灵,即便成为了神灵,神灵也不是无所不能。 ——那个时候,陆澄和林洋一道在天空的浮星槎目睹了培理自爆。 这也是培理蕴含的海主肉片的自毁。 自爆触发了东瀛本来就运动频繁的海底板块,酿成了他们无法阻挡的天灾。 3A级猎人林洋至多能掌控一个城区。 挂上幻海公神职的陆澄比她更强一点,但是那个时候陆澄已经是卸了神职,只有凡人之躯的2B级商人,更无法做什么。 陆澄从不可胜计的人类惨死的恶梦里醒来。 ——这个八月初的早晨,他躺在爱人顾易安小姐的卧室里——从东瀛回到幻海,他养了半个月的身体,勉强从那天挂上公爵神职的后遗症,以及匕首伤里恢复。 ——陆澄取他和她床头柜的白开水,灌了灌干涸喉咙。 陆澄只能安慰自己——幸亏自己当初把培理先赶出了幻海。否则穷途末路的培理会在这个密集城区,带着比东瀛人多上十倍的幻海市民陪葬。 “当你们开创新世界之前,人类会先行灭绝。” 他呢喃着培理死前的话。 ——培理是证明给自己看,单是追杀他这个魔人,人类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智多星的计划会颠覆这个旧世界,但她一定不会灭绝人类——妈妈没有这样的恶意,她不会觉得灭绝绝大部分人类的世界,是新天新地。” 陆澄自言自语 ——这一年的调查,并没有因为陆澄失忆而停顿。 相反,他借用失忆的身份博取了林洋之外,幻海站所有人的信任。而且已经知道了母亲大致的死因,她的直接仇敌,还有幕后的确有调查员协会高层的指使。 从现在起,他会找到那些杀死他母亲的仇敌,另外,陆澄也要得到母亲那个失落的颠覆这个世界的计划——这比对付那些仇敌,更加重要,那个计划是母亲后半生的心血凝聚。 ——甚至,陆澄觉得姐姐林洋去南洋接受龙眷化,还有自己远超过去父亲的白帝舍利浓度,都和母亲那个计划有关系。 ——自己最初融合的白帝舍利是父亲的遗物。 但在他决定成为调查员之后,母亲让陆澄融合了更多她搜集的白帝舍利。 在母亲去世之后,收集人间的白帝舍利也成了陆澄一个习惯。 “新天新地。” 房间里,另外有一只白鹦哥站在架子上,跟着陆澄学舌。 ——这是邪马台海峡之战,陆澄从东瀛A级猎人城之内那里捡到的遗弃物“补陀白鹦哥”。他签订契约之后,带回了幻海。 经过他姐姐,A级猎人林洋“驯服A”的调教,可以放心使用。 “多嘴,小心拔舌。” 陆澄揉了揉白鹦哥招摇的白色头冠。 他床底睡着的黑猫太平也钻出来,凝视白鹦哥,这个目前的猫神,代理太岁也想尝尝鹦鹉舌头的味道。 “多嘴,别拔我舌。” 补陀白鹦哥忙道。 陆澄推开了卧室的房门——他已经恢复了记忆、精神和身体。那么,就开始新的工作和调查吧。 ——易安在外面等着自己。放暑假的她有了空闲,陆澄闻到她已经为自己烹饪好了牛奶饭。 ——还有咖啡馆的其他调查员。现在,恢复全部记忆的陆澄真的可以教导他们真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离别 等陆澄在片爪书屋和咖啡馆的雪姐通完集结队友的电话,厨房里的顾易安已经把围裙脱下来,把早饭端到客厅的大桌。 和他们两人一道进餐的还有陆澄的黑猫,以及补陀白鹦哥。鹦鹉吃坚果,猫吃下水,这也是陆澄吃的小食。 大餐桌上除了最近半个月的报纸,还有一叠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子,灵光闪耀。 易安边喂家里的三个宝宝,边道, “黑船公司的事件解决,林洋已经卸任董事和站长,离开幻海,去调查员协会在南洋的特级站‘麻喇加站’汇报工作了,幻海站长由古拜诞董事接任。 ——她说不劳你送别。要交代你的话和东西,她托我来转达。” 陆澄想,他和林洋的关系,是一个仍然需要对外人保守的秘密。林洋不会留下任何可以抓到把柄的字据,也只有他和她都信赖的易安可以做沟通的桥梁。 而且,易安有“多闻C”,是留声机和图书馆级别的记忆力,不会漏掉林洋的任何一句话。 “嗯?” “她说,在幻海已经没有人可以抗衡你;希望你能平静和幸福地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 但如果,有一天你走出这座城市,真的威胁世界的和平与秩序。哪怕你们是亲人,她也会尽全力阻拦你。” 易安道。 “没有营养的话。 比安安的牛奶饭逊一万倍。” 陆澄道——为了追寻他母亲的足迹,陆澄必然会走出幻海。但是,是否维护世界的和平与秩序,等陆澄掌握了全部的真相,到时候他自然会有判断,谁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这不是林洋用少年时和自己相处的经历能够软化的。 ——在她心里,在南洋又手把手教了自己十年,给了她世界级富豪大小姐身份的外公“混江龙”才是家长。她听外公的,不认母亲,也漠视她的死亡。 而陆澄心里只认“智多星”。 不过,林洋为自己毅然担下了摧毁胜利女神像和阻拦黑船自爆失败的责任,陆澄恐怕自己很难对姐姐下得了手了。 ——希望林洋能过泰西人那边的关,她没有唐国国籍,而是米旗国籍,泰西人会认她是他们那一边的人吗? “她还说,恢复雪姐肉体的事情全部交给她解决——她不认为一年前封印你的记忆有错,唯有雪姐这件事在她意料之外。 ——她会动用调查员协会的人脉,去找马克国的‘鲁道夫’博士协助,他有‘人体炼成’的超凡炼金A技艺。 ——她想,下次你们见面,就是带雪姐去见鲁道夫了。” 易安顿了顿,补充道, “丁霞君博士告诉我,‘鲁道夫’博士的大名在调查员协会如雷贯耳。 ——调查员协会的最高层称为‘高桌’,总共设立了十二个席位。 其中三个席位,由协会创始家族指定代理人;其他九个席位是调查员九大职业的代表,也是每个职业的第一人。 鲁道夫就是十二人里的炼金师代表,世界第一的炼金师。” 这一番易安也是满怀希望。 “应该说,‘鲁道夫’是认同调查员协会的炼金师的最强者。” 陆澄稍微纠正了一下——他的母亲就是曾经的世界第一游侠,但并没有“高桌”的席位——她和调查员协会尿不到一壶。 尽管如此,他的内心也和易安一样生起欣慰。 “雪姐知道了吗?” “嗯。事情还没有办成,林洋不愿意对雪姐发空头支票。 但我私下对雪姐说了——我想,这能给雪姐支撑到复原的信心。”易安道。 陆澄拉了拉易安的手,谢谢她——对于雪姐,这是黑暗里的光柱。 然后他的目光瞥到那个牛皮纸袋子,“里面是折山女修道院的地契吗?” ——十万银元是幻海站能给民间调查员的最大赏金。 可陆澄消灭培理,守卫幻海的功绩远超过了十万银元的赏格。林洋只能答应陆澄改用地产奖励。 ——照惯例,幻海站抄没邪教卍字会的财产或者自用,或者进入法院拍卖的流程。于是陆澄就不客气了。 新业主陆澄要把那座女修道院改建成显灵救城的猫神折山侯庙,也是幻海公稳固的灵力节点。 “不是哟。地契会由我们的新站长古拜诞亲自转交给你。” 想到自己从机关小职员晋升地主婆,易安也是要小兴奋下,“你拆开看——我保证,不是炸弹。” 陆澄这就让自己的黑猫撕开牛皮纸袋子,里面有两个文件。 ——他从泰豊银行夏洛克那里取回的是备用、几乎空白的《及时雨菜谱》。 现在,他眼前是跨海大桥之战被林洋拿走的另外一本常用菜谱《凌波之宴》 ——不过,陆澄遗憾的一页接一页检查过,《凌波之宴》里自己十年来积累的所有的契约、伥约,都被林洋撕烂了,也几乎成了一个空灵光物。 ——商人的契约有唯一性,并且,交易双方即便只是有摧毁契约的念头,都要经受极端严厉的惩罚。 但如果有第三方夺取了商人的契约,就可以摧毁上面的所有东西。契约唯一,一旦被第三方摧毁,就没有任何挽救余地。 曾经,林洋不允许陆澄走老路的决心是那么强烈,十年来陆澄连逼带骗得到的强大伥鬼都被她放走了——如今,只有自己那只脱逃的白猫财主还保留了四只B级伥鬼。 ——《凌波之宴》只剩下一些B级契约的文本格式,稍微省掉陆澄在自己记忆宫殿寻找和默写超凡文本的麻烦。 现在陆澄已经成为了幻海公,林洋在这里战胜不了他,就改变了做法,还回《凌波之宴》,增强陆澄在本城的自保能力。 ——不让别人杀死陆澄,这一条原则,林洋倒始终未变。 黑猫太平再替陆澄取出牛皮纸袋子最后一份文件 ——被林洋从A级《录鬼簿》撕掉的两页书纸之一。 那一夜,录鬼簿的两页书纸都留下了陆澄的名字。一个是培理的走狗B级游侠卡尼斯写下的陆澄名字,另一个是陆澄写完然后打叉的自己名字。 ——在黑船劫狱A级收容所之战,陆澄已经取回了一张;现在,林洋把陆澄遗留的最后一个杀人证据还给了他。 ——现在,这张纸头上还遗留着当时杀陆澄未遂的B级游侠卡尼斯的残魂。 此时,灰猫判官从陆澄灵魂深处的司命殿上浮到陆澄的表层精神, “幻海公,把司命殿的这页书纸还给猫。”判官道。 “我不会动歪念。但请稍等。” 陆澄打了一个响指,餐桌上的黑猫狠狠抓了下录鬼簿上卡尼斯的名字 ——一缕有手无脚,两只眼流血的人形黑烟浮现在片爪书屋。 “澄江,你无法想象我的老板培理的强大,他就像神明行走在人间。 ——终有一天,他会追踪到你,榨取你的所有价值。而我,则会被他赋予新的生命形态重生!” 卡尼斯的残魂咆哮道——《录鬼簿》抽取生魂的效率极高,不是荡魔为主的飞将军能比。 隔了十个月,卡尼斯的残魂还像冰箱的肉那样新鲜,拥有B级的威力。 可惜,时代变了——他老板培理连渣都不剩了,而现在卡尼斯眼前的陆澄也是一尊某种意义的神明。 但陆澄不需要卡尼斯这个伥,游侠伥鬼,他新收的半夏塔克鸟伥下木更管用。 陆澄就不吹嘘自己如何击败培理,让卡尼斯更加痛苦绝望了。他会尽快利用完卡尼斯,让他彻底解脱。 “卡尼斯,还是给你四十秒自由活动时间,一个反杀我的机会。” 陆澄淡淡道,他拍了拍小太平,和上一次东郊游乐场一样,这个卡尼斯还是它的食物。 ——至于自己,陆澄瞧都不瞧卡尼斯的残魂,忙着和女友易安把凌波之宴的书页与及时雨菜谱装订成一本。 顺便,陆澄打开了片爪书屋的留声机。 “南风吻脸轻轻,飘过来花香浓。 我们紧偎亲亲,说不完情意浓。” 卡尼斯的残魂被黑猫小太平撕扯的声音有一点吵闹——他不想吵到专心订书的易安,也不想吵到邻居。 ——距离晋升B级,C级门槛的黑猫小太平还缺一次独立完成的对B级的暗杀。 而这里就有现在的B级游侠卡尼斯。 ——陆澄袖手,毫不怀疑战斗结果。 小太平还是西区的代理太岁,在片爪书屋有着无限复原的“回春”——卡尼斯对它造成的伤势转瞬恢复,而猫可以生吃残魂。 黑猫的十爪张开,每只猫掌有二对剪刀手,裁开纸那样把卡尼斯的黑影剪开,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嚼吃下去。 ——这是黑猫早上的加餐。 …… 陆澄和易安把两本菜谱装订成新的《及时雨菜谱》,片爪书屋已经没有卡尼斯的喧嚷,只有留声机里温柔的歌声流淌。 黑猫太平像鼓鼓的海参那样平躺在餐桌上,卡尼斯已经化为了乌有。 它把卡尼斯的残魂吃完,迈过了门槛,获得“暗杀B”而重升B级,成为和黄猫甲寅、灰猫判官等同位格的神灵。 这个时候,陆澄看了下手表,才过了35秒,唱片里的歌还没有过半。 他这次重新把手按到那页录鬼簿。易安的眼里,这样带来不祥的书页一点点消失。陆澄精神表层的灰猫判官回收了这个书页,重新潜下司命殿。 ——她稍稍舒了口气,自己的男人算是毁掉了一个会让调查员协会疑心的蛛丝马迹。 “我俩离别依依,怨太阳快升东。 我俩离别依依,要再见在梦中。” 不只是留声机的歌声,片爪书屋里还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惟妙惟肖的伴唱,是陆澄捡回唐国的那只补陀白鹦哥。 ——在邪马台海峡的凉宫舰里,这鹦哥就看到这个新主人的古钱一击,就杀死一个公爵级神灵,现在又看到主人的一个小弟半分钟杀死一个B级,心里觉得跟对了人,他比那个东瀛城之内有前途得多。 陆澄瞥了白鹦哥一眼,就知道了这只鸟的心思。 “没有我,或者你的女主人顾易安小姐的命令,不许多嘴,哪怕是哼歌。”他道。 白鹦哥连忙止了声。 陆澄又开始在他和易安新装订的《及时雨菜谱》写字,他在修改和白鹦哥的契约,一面对易安说, “这只白鹦哥,我最后决定送给安安,做你的缚灵。” “我?” 易安迷惑——她二万泉的精神力是够负担白鹦哥,但是这不是猎人的缚灵吗? 澄江已经拿回了所有的禁忌知识,认为白鹦哥和她一个刀笔匹配,必有理由。 现在,重拾记忆的陆澄驾轻就熟地修改与白鹦哥B级契约——比起失忆的C级商人时,现在他的B级契约是更加精巧复杂的复合契约。 ——在幻海时,补陀白鹦哥是幻海之缚地灵,从属幻海公; 出幻海时,缚于顾易安小姐; 无论何时,顾易安小姐都是白鹦哥的第一御者,而陆澄是第二御者。 是谓,一仆二主。 “林洋调教过白鹦哥,我掌握了它的所有情况 ——和曾经的黄猫太岁类似,它曾经是唐土‘补陀群岛’的‘土地神’,侯爵级神吏。 ——但在近代,它在补陀群岛的神庙被拆,香火断绝。没有灵力补充,弱到B级的门槛, 伪装成渔船的东瀛特种舰队擅闯我们补陀群岛的国境,一面掠夺渔业资源,一面刺探水文。于是补陀白鹦哥被同船的城之内驯服,提供滋养灵力。 ——它是城之内最次要的一个缚灵。当初城之内贪图白鹦哥的级别,其实这只鸟和猎人不匹配,于是被城之内在危难关头优先舍弃。 ——鹦鹉的飞行能力是禽类偏差的,无向导、无追踪。 ——用调查员协会的标准衡量,它是一个‘1B1C级刀笔’,它的能力是‘辩才B·学舌’。 ——无论多复杂的咒语,多么精深的经文,这只补陀白鹦哥都能分毫不差的复读。 ——当然,它没有‘多闻’,我怀疑它根本不理解它复读的是什么东西。” 陆澄道。 “——无论多复杂的咒语,多么精深的经文,这只补陀白鹦哥都能分毫不差的复读。 ——当然,它没有‘多闻’,我怀疑它根本不理解它复读的是什么东西。” 补陀白鹦哥复读道。 ——它果然没有记性,陆澄才说不许多嘴,又多嘴了。 顾易安立刻明白了陆澄的用意。 补陀白鹦哥的能力如同留声机的唱片、人的影子,自身没有力量,无法独存。 但和易安结合,等同于她可以施放一个咒语二遍,威力也是加倍。 当初乐师沙娜妄想灌输无数张她的蛸之呗魔音,用电台传遍幻海。陆澄给易安的加强思路是同一个原理。 完全的澄江熟悉每一个职业的特点,他能为每一个队友物色最合适的道具,制定最合适的培养计划。 易安亲了亲男人的脸颊。自己男人也是带刺的海参,只能这样慰劳他了。 这个时候香雪的电话又打过片爪书屋来——小王从北区的材料实验室、婷婷从西区的卿云大学、周绵从南城城隍庙,都赶了回来,等候老板的指示。 “白晔小姐说,在报社赶稿,晚些到。”雪姐道。 “好的。我这就过来。” 陆澄挂了电话。指导完易安,接下来开始指导其他队友。 ——和过去独行的澄江不一样,他要把整个队伍都带起来。他们都是自己走出幻海以后不可获缺,同时可以托付的助手。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老板兼导师 在片爪书屋和易安吃早饭的时候,陆澄把这半个月积压的报纸,还有易安默写的幻海站工作情报也读了一遍。 ——战后十六年七月中旬的东瀛东部大地震成了最近的国际热点。 据东瀛方面公布的信息,这次大地震和次生灾害的死亡与失踪人数约是十万,实际的人数只有更多。瀛京圈的情况也是惨不忍睹,国家至少损伤了三年元气。 调查员协会在那边的线人还报告,东瀛的军警在救灾时期,加大了对该国高丽人和红党分子的搜捕和处决力度。 东瀛方面认为,是这些叛乱分子招惹了神明,才导致这场史无前例的天灾。 另外,东瀛政府还向凉宫舰的死难官兵追授各种荣誉——凉宫舰为守护东瀛而造,为救灾东瀛而沉,这份大爱大勇感动了整个东瀛。 ——陆澄坦然地放下报纸,换外套去咖啡馆,给小弟们安排奖励和下阶段的任务。 ——压根连培理都没有,就是海啸太大了,把东瀛的一艘战列舰沉了。活下来的两艘驱逐舰上的见证者,包括城之内都看得清清楚楚。 连东瀛政府都不认为这场大地震和没有阻拦培理自爆成功的陆澄有一毛钱关系,他们的地质专家在报纸上已经把地震的成因分析得明明白白,陆澄有什么可以内疚的。 真是自作多情,他的脑子又不像东瀛人那样有问题。 从片爪书屋到凌波咖啡馆的一路上,陆澄和顾小姐还看到“爱心十字会”白衣护士打扮的小姐姐们在街上捧着捐款箱,为唐国的友好邻邦,大地震受灾的东瀛人民募捐。 ——“爱心十字会”是泰西人建立的国际性慈善组织,和“奥山运动会”都是普世文明的象征。唐国人深恐自己不够文明,被泰西人瞧不起,对爱心十字会的活动都很踊跃。 前阵子唐国人还在抵制东瀛货,抗议友邦对我国的经济侵略,如今东瀛一闹灾,唐国人的心肠统统软了下来,街上的善男信女纷纷往爱心十字会的捐款箱里奉献银元。 陆澄本来老着脸皮,闪过爱心十字会的小姐姐们咄咄逼人的目光,但那就轮到其他阿姨叔伯的目光来审判他这个没心肝的东西。 陆澄在群众的视线里艰难地挣扎了几下,从皮夹子里翻出两枚杀了几船魔物,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元,扔进爱心十字会的箱子,一枚算自己的,一枚代易安付了。 他这才得以逃出人堆,踩进他的咖啡店的门槛。 ——除了还在《魔都评论》报馆赶稿的白晔,其他四个咖啡馆店员都已经在里面等候老板了。 还有各种以鸟类和兽类形态在人间活动的幻海正神——黄猫、红嘴鸥、狐狸、猹,还有它们的差人——也来这里听候它们的直属上级,幻海公陆澄安排调遣。 “你们都捐了多少? 要是幻海居民,包括那二万在幻海的东瀛人,把这些给东瀛的爱心银元扔到救了幻海的我的店里,你们这辈子都可以躺钱上,什么都不用干了。” 陆澄关上店门,终于,他可以在自己的地盘里埋怨了。 ——小王一向吝啬,休想让他为不相干的人掏一个子; 周绵觉得做善事是大户人家的事情,自己这个伙计绝不是。 也只有张筠亭心肠软。 ——果然—— “老板,我也给爱心十字会捐了一百银元。 ——毕竟不是那些害我们的东瀛杀手,而是什么都不知情的东瀛普通人民受苦受难。 ——不过,我不怪老板,你已经尽力了。谁能知道培理那么丧心病狂。” 婷婷举手道。 “你后面一句算是有道理——绑匪翻脸杀肉票,不应该怪警察救援不力,账应该全算在绑匪身上。” 陆澄扫过咖啡馆里他全部的手下,没有人反对。那么,黑船公司的案子就此翻篇。 接下来,他要布置每个人之后的修炼计划和工作任务。 但首先,有必要给每个员工一点激励——他们陪失忆的自己出生入死了快一年。而且,以后陆澄还要带着他们去刀口浪尖。 人投陆澄,愿在险中,陆澄必报其所求。 “击败每一个威胁世界和平的魔物,不是我个人的成果,背后还有我的团队,你们不可或缺的协力。 我们陆家开的店,有陆家的规矩。 ——店是我父母传给我的,我不能分享店的所有权,不能让诸位成为店的股东。 ——但是,你们可以获得‘人力股’。 ——所谓‘人力股’,就是咖啡店调查收入的保底分成。 ——以后我拿多少调查赏金,按人力股的比例分成给你们。 ——婷婷和周绵经过多次危险任务的考验,都可以转正为正式店员了,除了卖咖啡的死工资 ,也都有人力股。 人力股的计量,是1股=10厘,1厘=10毫。 我是老板,拿1股; 雪姐,在店十年,资格和功劳最深,拿4厘; 小王,其次,2厘; 婷婷,5毫; 周绵最小,3毫; ——好好干,每年我都涨几毫几毫涨你们的人力股。 这次黑船的案子,我们的赏金是折山女修道院那块地,你们和我都是那块地的地主,有相应比例的分成。” 这些人力股的份额,是每个人贡献的分量和在店里的地位。 其实雪姐在咖啡馆的功劳苦劳在5厘以上。但她中途分家解散团体,不管原因如何,陆澄不得不压她,一切从头算起。 压下她,其他店员资格更浅,也就没理由索要比她更高的人力股了。 香雪没有异议。她已经知道林洋和陆澄都在为自己恢复人身奔走,心里十分慰藉。 解散队伍是自己糊涂,陷这个弟弟于险境,她愿意配合陆澄认罚。 小王带头鼓起掌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算是盼到自己要的东西了 ——他来这里有三件事情,长驱魔的本事、赚以万为单位的银元、追求香雪姐。 终于,老板开始一点点满足自己了。 跟了陆澄一年,从没劳动过的富家小姐婷婷,和从没来过大城市的乡下孩子周绵,也知道金钱在幻海的价值和赚钱的辛苦,也跟着小王鼓掌。 “顾小姐的股份,老板你怎么漏了?” 婷婷忽然问道。 “师姐,师娘要啥股份,只差老板的一枚订婚戒指。”这次倒是周绵机灵道。 顾易安不禁微笑起来,口上谦虚道, “我毕竟是幻海站的工作人员,和丁博士、柳探长一样,不方便拿你们店的人力股。” 接下来,陆澄开始交代他给每个店员量身定制的学习计划和工作项目—— 一、雪姐,1B1C级武人 理智值:一万二千泉 技艺:武技B·南拳、保镖C。 装备灵光物:一对C级波纹钢刀,C级南拳祖庭罗汉铜人之身。 ——现在陆澄掌握了整个幻海的灵力,随身又有新晋1B级游侠黑猫、1B级伥鬼下木护驾,不再要劳累雪姐拖着机关铜人的躯壳拼命。 他对雪姐没有要求。她只要在咖啡馆里平平安安地领分成,直到他和林洋完全恢复她。 二、小王,3D级匠人。 理智值:三千泉 技艺:赝作D、巧手D、度量D。 装备灵光物:C级赝品雷锥一把、C级速冻枪一把、C级十八机关铜人、D级神机弩配诅咒箭、灵光炸弹(保持在20枚)、抑制弹(保有30发) 跟班:十六D级匠人猫(啃噬蛸神人间体之后都拥有了神躯,不再是缚灵)。 ——小王有家学,积累久,为了雪姐潜心研究‘学习机关’,又有幻海站材料实验室的条件,以及陆澄的十八罗汉、鬼车之心的借鉴。 陆澄预计,不过两个月,他就能获得“机关C”,成为1C3D级匠人。 等王嘉笙掌握了“机关C”,陆澄要小王进行的项目,就是把C级雷锥与B级雷锥都改造成像米戈的两把速冻枪那样可以分档发射。 ——雷锥输出虽强,需要十分钟冷却。 在一般情况下,其实雷锥的火力过剩。改良版雷锥的普通火力可以小些,但最小档的冷却时间必须控制在和左轮手枪的射击间隔相近。 再之后,就是让小王和匠人猫们继续研究更好的鬼车载具,还有修复和营造包括折山女修道院在内的各种猫殿——那也要到今年深秋才能开工,是经年累月的大工程。 随着陆澄恢复到了B级,匠人王嘉笙也不必上一线战斗,可以专心负责队伍的长期工程,以及低级装备和消耗品的制作。 三、婷婷,2D级乐师。 理智值:五千泉。 技艺:扮演D(青帝甘露仪),歌吟D(喜怒哀惧四情歌) 装备灵光物:C级布偶梦书生、C级布偶小花神、D级凤箫。 跟班:十二C级乐师猫(啃噬蛸神人间体后都拥有了神躯,不再是缚灵) ——A级收容所之战,婷婷的父亲把张家的传承交还给了婷婷。 她虽然才接触神秘一年,但仍然有家里从小栽培优秀的歌舞功底。再过一年,她的超凡技艺会突飞猛进。 有小花神和梦书生的协助,陆澄预计她在今年底之前就能突破C级乐师。 陆澄建议婷婷到了C级乐师之后,再拿第三个超凡技艺,掌握和布偶相关的“傀儡C”, 到那个时候,陆澄就把张父存在《及时雨菜谱》的超凡技艺交给婷婷。 在她父亲的残梦里,婷婷能以二十倍速度学习,向着他爸爸很早就到达的B级冲刺了。 D级凤箫是给小乐师练手的玩意。到时,陆澄会给她比丸山那个C级逝水之铃更棒,也和婷婷绝配的B级乐器。 四、周绵,1C1D级巫师 理智值:七千泉。 技艺:通灵C、诅咒D 装备灵光物:C级瓜仙叉、C级银项圈。 跟班:缚灵猹。 ——在陆澄成为幻海公之前,周绵担任黄猫城隍的庙祝;陆澄成为幻海公之后,周绵还要兼任幻海公的庙祝。 ——幻海公,也是折山侯的神庙,陆澄就准备设在原来的折山修道院。等建设完,周绵要承担更多上传神灵,下达信徒的工作。 他继续磨炼“通灵C”不成问题。 这一次,陆澄另外给了周绵一个修炼项目——念动力的修行。 以周绵质朴耿直的性格,没有做窥探和操控心灵的诡异流巫师的心眼; 他喜欢给瓜仙叉附上诅咒正面与敌人冲杀。那么,陆澄就让周绵往硬派的战斗巫师发展,再给周绵添一只无形之手。 ——“念动力”,在空门又称“神足通”,是空门“六神通”之一,从天竺传到旧唐,已有二千年历史。 陆家从空门台山宗传承了“五停心观”,也知道“神足通”的法门。重拾记忆,陆澄当然完全回忆起来。 没有巫师天赋的他只有成为幻海公,才用得了“神足通”。那他就把“神足通”传授给用得了的巫师周绵。 “D级巫师的‘诅咒·神足通念动力’,可以弯曲汤勺、鬼绊脚、鬼开窗; C级巫师的‘神足通’,可以凌空抓人抓物; B级巫师的‘神足通’,可以搬运以吨为单位的重物; A级巫师的‘神足通’,扭曲钢索大桥。 ——你把我传授的台山宗‘神足通’法门练到凌空抓人抓物,就算掌握了‘诅咒C’。” 这是陆澄给周绵布置的功课。 他又向婷婷和周绵两个徒弟道, “往后你们两人还是负责店里B级以下的异常事件调查,磨炼超凡技艺,增长调查经验。 ——整个幻海的正神都是你们的后援,不必有后顾之忧。 ——我再给婷婷一个幻海公‘右护法’、周绵一个幻海公‘左护法’ ——这是我创设的一对C级神吏职。万一遇到我照顾不上的极端情况,你们两个精神系挂上‘护法’神职,可以分有幻海公的权能。” ——陆澄恢复了A级记忆,明白了作为自有灵脉的幻海公是白帝的一家诸侯,自然可以不断切分他的权能,创设他神国的次级神吏职。 这一对C级护法给两个徒弟。在最极端的情况,精神系的他们挂上神职之后,虽然一天折寿一年,但那一个昼夜整个幻海都会受他们调用。 及时雨菜谱上,陆澄写了二份切分幻海公权能的B级万泉护法契约。 婷婷和周绵把手按在《护法契约》上,他们两人的手背顿时各多了三个笔画构成的环装“飞虎”纹路,好像旧唐上古青铜器上面的纹样,一画就是一个昼夜的“护法神”任期。 这是师傅的厚爱和信赖,两人都十分欣喜——挂上“护法”之后,他们也能和权能来源的陆澄直接进行心灵通讯。 “教学相长。” 陆澄道。 ——他可是有“借贷”的商人。 队友和徒弟都是陆澄想利用,但自己却练不成的其他职业的“代练”。 队友和徒弟越是变强,他们的技艺越是成长,陆澄最终借来的技艺也越强大,而且可以托付生死的队友远比那些居心叵测的伥鬼可靠。 这样,只差最后一个队友,就都安排好了。 “我来晚了。最近报社都在忙着报道东瀛大地震,唐国人好像比关心自己的国家,还要关心东瀛人。 ——周绵,给我烧一杯猫屎咖啡。” 这时候咖啡馆外响起了敲门声,挎着女背包,英气的女记者白晔走了进来。 周绵可不听白晔指使。 ——猫屎咖啡是店里最贵最好的货。仗着和老板的关系,白小姐从来点最贵的猫屎咖啡,并且,从来不付一分钱。 “周绵。”陆澄拨了拨,他的咖啡师才动起来服务这个吃白食的客人。 ——白晔是陆澄可以长期合作的临时队友。但她的背后还有一个叫“火星社”的组织,和归属幻海站的丁、柳两人一样,还不能完全休戚与共。 ——陆澄请白晔来只是讨论分上次黑船调查的赏金。 他心里想的最后一个队友并不是白晔。 ——而是一只白色的招财猫。 ——接下来,陆澄要找他那只开溜的白猫财主算算账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高桌十二人 战后十六年八月头上,南洋,麻喇加城,一座风光秀美的赤道海峡城市。 ——数百年来,麻喇加城一直是大航路上屈指可数的枢纽城市,控扼着世界第一黄金水道麻喇加海峡。 过海峡往东是远东的海域,过海峡以西,是天竺和天方的海域,再西就是泰西人的大半岛了。 在泰西人的大航路公司来临之前,麻喇加城是当地土王的京城,也是向旧唐朝贡的大城; 大航路公司来临后,先是在麻喇加城荒郊租地,之后挑拨土王的子嗣内战争位。最终土王的嫡系血脉断绝,登上王座的土王旁支子嗣感激大航路公司相助,遂把此城赠与大航路公司。大航路公司也保这脉土王的后裔世袭罔替,永治土人。 从此,麻喇加城也成了大航路公司渗透东方世界的第一大贸易节点,也是他们导引东方灵脉灵力的灵力节点,调查员协会屈指可数的特级站。 半个月前,解决了黑船事件的协会A级调查员林洋,向A级调查员古拜诞移交了远东的一级站幻海站的站务,返回南洋麻喇加城述职,并且等待组织的高层,“高桌”对她的处分。 麻喇加的“热带植物园”,是大航路公司的炼金师们百年来大力经营的灵脉和虚境,也是这座协会特级站的办公地点。 在热带植物园的深处,有一座年深日久的狮头鱼尾石雕像——是泰西奥山神话里的“摩羯”,黄道十二宫之一,又叫“摩伽罗”,也是天竺和佛教的神话物种。 当年麻喇加土王先立此摩羯像,后立麻喇加城; 而到了这个时代,这个狮头鱼尾的石雕像不远处建造了一座植满热带植物的巨大温室,宛若玻璃宫殿。 林洋没有任何犹豫,走进这座缤纷的玻璃宫殿。 麻喇加站其他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留在温室外面,终于松了一口气——庆幸这个解决了培理,在组织里可以名列前三的猎人没有反抗。 在玻璃宫殿的中央,植物掩映下,立着十二座人形石像,环形排列。石像都有了年代,上面都爬着植物藤蔓和花朵。 九座石像无面,各象征了调查员的一个职业—— 武人双手持大剑; 猎人持反曲弓; 游侠持双匕首; 匠人持铁锤: 炼金师持烧瓶; 刀笔持羊皮书; 乐师持竖琴; 巫师握着水晶球; 商人手持一座天平; 坐西向东的另外三个石像有脸,但也不是人面,脸上各有一个纹章。 一者的面上,是跃出水面的白海豚; 一者的面上,两个眼睛的位置被两只漆黑渡鸦的图案占着; 一者的面上,鼻梁刻画成了树枝,枝上爬着一条蛇; 这三个怪面石像,代表着调查员协会的创始三大家族: 威勒家,白海豚纹章,家族的族长目前是米旗国女王,大航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雷文家,双渡鸦纹章,家族的族长曾经是马克帝国的皇帝。 十六年前的世界大战,马克国和米旗国是对立阵营。在花旗国突然参战,花旗军队还没有抵达马克国国境线前,雷文家的马克国皇帝不战而降,逊位隐居,结束了战争。 米旗国阵营对雷文家的追究也就到此为止了。 蛇眼家,攀枝蛇纹章。泰西里拉国翡冷翠城的古老豪商家族,与高卢国王室和真光教会都渊源深厚。 现在,林洋立在十二个石像的环中,她的腕表指针指在午后二点。 十二个石像也同时闪现起微光来。平常那些爬在石像的藤蔓有了感应,都乖乖地从雕像上撤下来。 ——虽然这个时代,人类已经有了无线电、海底电缆、铁路,但跨大陆、跨大洋、跨航路的即时通讯仍然十分困难。 所以,调查员协会在全世界的站点都赋予了站长自由裁量的权力,离总部越远,越能独断行事。 这十二个石像是和组织的“高桌”即时通讯的灵光设备,在东方,只有麻喇加这种特级站才拥有。 单是石像本身也不能实现即时通讯,只是十二个“道标”。 ——她和陆澄有着旧唐的强大传承,分别继承了父亲可以虚境和实境之间来回穿梭的一把“天宝金匮”。 ——但这个世界的神秘传承不止旧唐一脉。十二石像后面的每一个收藏家,都有各自传承的连接“道标”的钥匙。 此刻,“高桌”的十二收藏家调整了各自的档期,用各自的“钥匙”连接道标,举行针对林洋的会议。 “雷文家”的那座石像只是发着微光,只是表示他在。但没有言语,从《永久和平会议》以来,雷文家的代表已经沉默了十六年,不赞成,不反对,只投弃权票。 首先向林洋质问的那“蛇眼”雕像,一个泰西男子的声音传来 ——男子说的是高卢语。 这里的收藏家都受过平民无法想象的贵族教育。使用泰西的外交语言高卢语,而非商界最通行的米旗国语,是与会者最起码的要求。 要是米旗国语也是洋泾浜味道的陆澄来这里,未免抓狂。对南洋林家教出来的大小姐林洋,并不是什么问题。 “林洋,对于亲手摧毁幻海站的灵力节点,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蛇眼家代表问道。 “具体的经过和理由,我已经提交了书面报告。 ——组织委派我去幻海的第一位任务是铲除培理,我也始终把这个任务放在第一位。 ——直到和培理决战的最后关头,我才知道胜利女神像的真实功能,我来不及更改铲除他的计划。 ——恕我直言,高桌也有向执行人员隐瞒关键情报的责任。” 林洋握了握拳头。 蛇眼雕像后面的男子道, “远东的灵力节点布局属于高桌的机密。 我们没有估计到培理危害的程度,他竟然能够渗透灵力节点,这的确是高桌的责任。 但是没有告知你幻海胜利女神像的情报,并非协会有什么不可见人的意图。 ——你虽然是米旗国人,大航路公司的股东,我们还是担忧你因为与唐人的同胞之情影响了判断。 ——和协会调查、收容与管理全世界的那些危险灵光物一样,我们必须把全世界的灵脉资源利用起来,用于防御虚境的威胁。 世界上有一些国家没有能力保护他们的灵光物,也同样有一些国家没有能力保护他们的灵脉 ——我们并非是侵犯那些国家的主权——如果你有现实感就会很清楚,如果没有我们来监管,魔人,就会从那些能力不足的国家得到那些灵脉,来完成他们毁灭人类的计划。 ——我们调查员协会必须负起责任。 为了人类不毁灭,调查员必须忍受误解和谩骂。” 这个蛇眼家的代表的明面身份,是在永久和平会议上长袖善舞,纵横捭阖的外交家。战后无数国家的国界线,都是他用铅笔在纸头上画出来的。 现在他发动了“辩才A”, “我们的灵力网络把世界的灵脉灵力导引到泰西总部,是为了建立了一座代表人类,扞卫世界秩序,永久阻断虚境魔物入侵的防火墙。 这里所有的收藏家和他们的国家都在为这个绝密的宏大计划贡献。 ——希望,你能够理解。” 林洋怔住了。 ——无论这是不是蛇眼代表向她施加“理性钢印”,这个“虚境防火墙”计划的确打动了她的心。 ——一个调查员的终极使命,不就是永久斩断邪神伸向这个世界的魔手吗?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为要毁灭世界和平的母亲赎罪,战斗到现在的理由呀。 ——如果调查员协会能与唐国的高层达成沟通,唐国也必定愿意和国际合作,协会不必采取暗中行动。 但现实是,唐国的大人物纷争不断,无法达成一致。协会可以等,魔人不会等。 “培理,可是来自我们组织内部。” 林洋最后抵抗了一句。 “所以,你做得很好,消灭了失控的他。 ——诸位,我建议,不再追究林洋摧毁胜利女神像的事情。 ——幻海的灵力节点可以再次修复。更可贵的是,我们已经与‘入云龙’林洋达成了共识。” 林洋不再说话。 她内心本来也极端蔑视唐国那些无助国家新生,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大人物。心中竟然隐隐认同蛇眼代表的观点。 她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没有人发现她掩护的智多星的孩子陆澄了。 其余十座石像都没有异议。 但那座巫师的神像却提了另一个问题, “培理的事件,林洋处理得并不完美 ——在场的各位,都清楚我国大地震的成因——我认为是林洋的失职,调查员协会的失职。 ——这是战后十六年以来,远东最大的灾难——因为魔人培理,有十万人非正常死亡!” 这个巫师神像后面的人说得高卢语很生硬,他是东瀛人,但不属于J机关,以个人的身份列席协会,是东瀛和国际调查员界沟通的桥梁。 其他石像没有反应。 ——十万人和十万人的价值并不一样。十万泰西人,和十万东瀛人不能相提并论。 “东瀛不是调查员协会的防区,而是贵国J机关的防区。 ——当时的培理也被调查员协会开除了成员资格,和我们没有关系。我认为,这是贵国调查员的失职。 ——培理在东瀛出现的时候,贵国的顶级调查员又在哪里呢? 您应当责令他们检讨。他们是否把精力都放在在外国挑拨是非,耀武扬威,而忽视了国内的人民呢?” 蛇眼代表道。 “我反对。” ——那座沉寂了十六年的雷文家代表神像,居然不再沉默了。 战后以来,他的第一次发言,是声援那个东瀛巫师。 林洋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305章 A级调查员 雷文家的代表是一个威严的老者声音,他继续补充自己的反对理由,指责林洋,还有维护她的蛇眼家代表道, “——小柯西莫·蛇眼,你的舌头像蛇那样灵巧,但休想蒙混——林洋的这次调查出现了极端严重的事故,严重挫伤了协会的威望。 ——协会委托林洋铲除魔人培理,赋予了她在幻海站的独断权力。 按照我们的惯例,她的任务应该持续到消灭培理为止,而不只是把培理逐出幻海站的防区。 事实上,林洋也的确追踪着培理进入了东瀛国境,在那里完成了消灭培理的任务。 林洋既然无视了东瀛国境线,那么,她同样不能以国境线为理由,推卸她没有成功阻止培理自爆的责任。 停止她在调查员协会的一切职务,是最轻微的惩罚。” 虽然石像后面的十二人天各一方,但这座麻喇加热带植物园的气氛也不禁凝重起来。 时至今日,雷文家的这位族长沃坦·雷文,仍然不甘心接受上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败。 ——到了上次大战的末期,有花旗国支援的米旗国阵营仍然不能够踏入马克国本土,沃坦·雷文仍然可以动用家族的所有神秘力量改变战局。 但那样的话,米旗国阵营也必然会把他们那一方的所有神秘力量投入战场。 那么,升级之后的世界大战,即便人类侥幸没有灭绝,但战争的核心战场,泰西半岛的文明必然不复存在。 于是,为了人类,为了泰西,也为了家族的长久,沃坦·雷文放弃了马克国的皇帝之位,走下了泰西列强内部争夺世界头把交椅的牌局,隐居到泰西极北之国“帕拉多克斯”的“冰火岛”,不问世事。 然而,今年初以来,从花旗国发源的经济危机蔓延到了泰西,各国都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大萧条”。战败的马克共和国受大萧条之苦最重,向战胜国的战争赔款分文不减,马克国人对米旗阵营怨上加怨。 沃坦·雷文身在冰火岛,心却系故国,借着东瀛大地震做文章,和调查员协会的米旗阵营冲撞起来。 ——小柯西莫·蛇眼正是战后压迫马克国最深的《永久和平条约》的幕后牵头人物,联合米旗阵营的交际花。 凡是小柯西莫·蛇眼赞成的,沃坦·雷文就要反对;凡是小柯西莫·蛇眼反对的,沃坦·雷文就要赞成。 蛇眼家的小柯西莫沉吟了片刻,问林洋道, “林洋,你在进入东瀛国境线之前,是否提前通知了他们培理入境的情报?” “在书面报告我已经陈述——东瀛在我之先,已经预知了培理入境。他们的凉宫舰正是以捕获黑船为目标。” 林洋的意思是,她的确没有通知东瀛人培理进入他们的国境。茫茫的大海上情况瞬息万变,不允许她提前通知东瀛人。 她这个把柄,被东瀛巫师和雷文家的族长抓到了。 ——可是,即便没有林洋的通知,凉宫舰也赶到了邪马台海峡。 这就十分值得玩味。 “调查员协会并不想探究,贵国是怎么在没有调查员林洋通知的情况下,预知了培理的到来。 ——无论是依靠贵国在幻海情报力量,还是J机关的超凡能力,既然贵国已经预知了培理的来到,却没有准备好阻止培理的调查员力量。 ——那么,贵国J机关对入侵目标的威胁程度出现了严重的评估失误,似乎还在我方调查员林洋失职的严重程度之上。” 小柯西莫·蛇眼从容不迫地向东瀛巫师道。 “本国没有阻拦林洋入境,正是希望她和J机关一道防卫东瀛国土。”这下,东瀛巫师支吾起来。 “既然您也认为双方默契地协同防御,林洋恐怕就不能承担全责了。 我们一向认为,贵国的J机关是远东最强的调查员势力。 ——您把J机关整体的能力评估得比我们的调查员林洋个人的力量还要低,我们不敢接受这个结论。” 小柯西莫·蛇眼道。 林洋甚至能感受到石像后那个翡冷翠男子狐狸似的微笑。 “黑船入侵时,我并不在本国。J机关交给我的报告和林洋的陈述有出入——我会追究J机关的失职。” 东瀛巫师挣扎道——他等于承认林洋承担的的确只是次要责任。他被J机关那群混账欺蔽了。 “J机关不在调查员协会的管理范围,这次会议就投票表决对林洋的处罚吧。 我的建议是——停止林洋的所有职务,冻结她作为官方调查员的活动,为期十年。” 石像后响起了沃坦·雷文不耐烦的声音——现在,他也只能建议给予林洋,他认为的最低限度的处罚。 小柯西莫·蛇眼轻松道, “那就劳烦我们的东瀛巫师回头让J机关检讨他们的主要责任了。 现在我们就进入二选一的投票环节吧。 我的建议是——让林洋留在总部,反省一年——既然她承担的是次要责任,我们给予她的处分,不能高于主要责任者,J机关的失职人员接受的处分。 ——老规矩: 支持我建议的人,请举左手; 支持雷文先生建议的人,请举右手; 弃权者,不必举手。 ——以多数派的意见为准。” 十二个石像的肢体开始有了反应,本来纹丝不动的石头手臂动了起来。 林洋看到—— 跟随着小柯西莫·蛇眼的石像,威勒家的石像、刀笔的石像、游侠的石像、匠人的石像、商人的石像都举起了左手; 跟随着沃坦·雷文的石像,东瀛巫师和另个一武人石像举起了右手; 猎人的石像、炼金师的石像、乐师的石像纹丝不动。 每一个高桌成员手上的那张票价值都相同,三大创始者家族代表手头的那张票并没有加权。 ——六票主张轻罚林洋,三票主张重罚林洋,三票弃权。 ——她过关了。 沃坦·雷文的石像的光芒黯淡下来。他用他们家族的钥匙切断了和这个道标的联系,退出了本场会议。 另一个支持沃坦·雷文的武人仍然发着亮光,但没有做任何评论。 “我衷心希望,调查员协会以后能与本国的J机关齐心合作,共同守护世界的和平。” 东瀛巫师阴阳怪气道——他这是威胁J机关以后要掂量着和调查员协会合作吗? “我也衷心希望,调查员协会未来仍然能与贵国的J机关齐心合作,共同守护世界的和平。” 小柯西莫·蛇眼道。各人各有自己的体会。 东瀛巫师的石像再无光芒。他悻悻退出了本场会议。 乐师石像、炼金师石像也失去了光芒,退出本场会议。远东没有他们关心的事务。 剩下的八个高桌之人还有一桩事要询问林洋。 小柯西莫·蛇眼问道, “黑船事件完结不久,A级调查员古拜诞向我提交了另一份报告 ——在幻海,出现了一位新的唐人A级调查员,称为‘及时雨陆澄’。 他和你一道参与了讨伐培理的任务,甚至也到了东瀛邪马台海峡,你的成果有他一半的功劳。 ——按照组织的惯例,调查员协会必须掌握世界上每一位进入我们视线的A级调查员的基本情况,并且了解他们的立场。” 调查员协会积极吸纳一切支持协会立场的A级调查员成为组织的骨干,无论他们来自世界何地; 调查员协会也监视和笼络中立的A级调查员——以免这些A级调查员滑入对抗调查员协会的阵营,成为“魔星”。 ——“魔星”,对抗调查员协会的A级调查员和收藏家的统称。 每一个魔星不是在开展颠覆这个“永久和平会议”以来的世界的计划,就是在制订颠覆世界的计划。 ——曾经,林洋的生身母亲“智多星”就是这样一位“魔星”。 该来的终究要来。 ——目前世界上活跃的A级调查员不到三百位,在战后人数达到十万以上的调查员圈子实属扎眼。 调查员协会希望尽可能多的A级调查员掌握在组织手里,目前有二百个以上的A级调查员成为了组织的成员和“观察员”。 陆澄既然选择浮出水面,他们绝不会漏过。 林洋道, “的确。‘及时雨’陆澄是我这次幻海任务最大的惊喜。 ——摸清他的旧唐传承底细需要协会长期的调查。 但在这一年,陆澄表现出了与幻海站积极合作的意愿。 不过,陆澄是一个自由散漫的人,不会耐烦协会的规章制度。而且,他对唐人唐土较有情感。” “那么,我向诸位建议,授予陆澄‘A级观察员’的执照。” 小柯西莫·蛇眼向高桌的其他人建议。 ——组织吸纳每一个A级调查员,都要经过高桌讨论拍板。 “A级观察员”,只相当于在总部挂了名,不担任组织的具体职务,也不接触组织和核心机密,但可以临时接受组织的委托,领取与贡献对应的酬劳。 其他石像没有异议,这个距离对陆澄和组织都比较合适。 林洋也没有异议 ——如果她的弟弟回心转意,放弃复仇,他能得到应得的荣誉和全世界的肯定; ——如果她的弟弟仍然一意孤行,这个“观察员”距离不足以让他损害到组织的核心。 “那就散会吧。 ——林洋,我在泰西翡冷翠城等候你的到来。 ——里拉国的匠人最近制造出了非常前卫的跑车,我期盼你这个世界顶级的猎人赏光试车。” 小柯西莫·蛇眼的光芒熄灭。 其余七座石像也陆续熄灭。 ——本次会议结束。 林洋思忖——威勒家向来是南洋林家的铁杆盟友,没想到蛇眼家现在也支持自己。 是否他们觉得东瀛在远东的力量过于膨胀,有必要扶持几个他们信得过的唐人调查员平衡? 实在遗憾,如果唐国有强力的政府,唐人在调查员协会的话语权必然会更加强大。但那只是一个梦。 她的目光最后在温室的那座炼金师的石像上停留了一会。 ——这石像后面的代表,是协会最强,也是世界最强的炼金师“鲁道夫”博士。 他是马克国人,但这位炼金师对国际之间的纷争博弈缺乏兴趣,沉浸在用现代科学改良炼金术,探索虚境的神秘。 本次会议鲁道夫也并没有支持曾经的马克帝国皇帝沃坦·雷文,早早就事不关己速速离会。 那么林洋就趁这次认罚去泰西总部散心,顺道亲自拜会鲁道夫博士,请求他的帮助 ——为香雪进行“人体炼成”的机密事情,也只能与鲁道夫密谈私聊。 ——泰西炼金师的原则是“等价交换”,林洋也会准备好与复原雪姐等值的酬劳,与鲁道夫博士交换。 她才从温室走出来,外面的麻喇加植物园已经下起了雨。 在南洋,雨水无时无之,她也像龙一样对降雨感到喜悦。 她的皮肤组织能随时眷族化为坚滑的鳞片,在水中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 不必打伞,任由雨水流淌在自己的身上,林洋自在地行走在青翠欲滴的热带丛林里。 这个时候,她瞥到一个一身探险家猎装,蓄大胡子的中年泰西男子,拿着捕虫网在植物园的凉亭里避雨。 身为南洋最有头面的唐人家族,林洋对麻喇加的其他超凡能力者也了如指掌。 ——那个拿捕虫网的男子称呼是“查尔斯”,世界着名的昆虫学家和植物学家,也是A级炼金师调查员兼收藏家,麻喇加特级站的收容所所长。这座植物园就是查尔斯的主场。 “采药A”是查尔斯的超凡技艺之一,他能神奇地操纵植物和昆虫,这是猎人办不到的事情。 ——如果调查员协会方才作出了对林洋不利的处罚,林洋又胆敢反抗,查尔斯就会在他的主场把林洋制作成标本。哪怕林家在过去资助了他无数次在南洋的科学考察。 而现在,什么都不会发生。这里仍然是一座赏心悦目的植物园,他们仍然是无数金钱堆出来的老朋友。 林洋简单地向查尔斯点头致意,这就要转身离开。 复原雪姐用不上查尔斯的能力,“人体炼成”唯有鲁道夫的正统泰西炼金师传承才有。 查尔斯却叫住了林洋, “刚才的会议,那位雷文对你很不满呀。” “那位雷文只是借题发挥,他厌恶的并不是我。” 林洋在等查尔斯的下文,下面一定有更有营养的情报。 “——我在炼金学会的朋友告诉我,雷文家的女儿,最近去了你刚离开的远东‘幻海’做科学考察。 ——她没有在这里停留,她的载具直接飞掠过了麻喇加城。” “是那个‘斯旺·雷文’吗?” “不错。” 斯旺·雷文,沃坦·雷文的侄女——A级炼金师调查员,鲁道夫博士的关门弟子。 斯旺现年三十五岁,明面身份是沃坦·雷文如今隐居的“帕拉多克斯国”的一位女伯爵,她也是痴迷东方考古的大探险家。 她在波斯和旧唐西北“沙城”的考古成果曾经震惊世界。 林洋心里感慨——可惜,她去泰西总部是组织的惩罚。哪怕再轻微的惩罚,她也必须立即启程往西。 这次向组织述职,林洋从幻海直奔麻喇加城,连林家在南洋爪哇岛的根基之城“三宝城”都不曾回,更不可能回追去幻海的斯旺了。 算了——何必请托鲁道夫的爱徒呢,直接上泰西与鲁道夫面谈。 可随即,林洋沉吟起来——查尔斯并不知道她要举行“人体炼成”的机密,他向林洋告知斯旺·雷文的行程别有所指。 “唐国又出现了什么能让斯旺心动的宝物?!” 林洋的脸沉了起来。 ——相比斯旺,威勒家的克雷格只是小号的盗宝贼,走失一件B级品就让他夜不能寐。 克雷格只是威勒家不成器的一员,但斯旺可是沃坦的掌上明珠,雷文家最有希望的后继者! ——能让斯旺有占为己有念头的宝物,必然是A级的古代神秘传承灵光物! ——凡是调查员协会的收藏家都清楚,战后的这十六年,在波斯、天竺,甚至旧唐的西北,斯旺已经干过无数次了。 “我担心,我们的新朋友,A级观察员陆澄,或许会和斯旺大小姐闹不愉快。” 查尔斯道 林洋想,把“或许”划掉吧。 章节目录 第306章 诱捕白猫计划 战后十六年八月头上,白晔到凌波咖啡馆问陆澄领她的那份调查分成。 ——她为了追寻“智多星”的遗产调查黑船公司,结果只拿到了一对B级幽灵骰子。 连直面培理的陆澄都没有在黑船上找到传说中智多星失落的那份重要的“计划”。 看来,那份智多星计划并没有落入培理之手。否则培理早就奇货可居,不会到了自爆于东瀛都没有抖出来。 自然,白晔还要在“智多星”的继承人陆澄身边赖下去,直到陆澄找到那个计划,这是她背后的“火星社”托付她的使命。 ——那么,先吃大户拿点活动经费,她还有其他项目要花销。 “幻海站付不起我消灭培理的赏金,硬塞给我一套郊区的法院拍卖房。 我也是没有隔夜的余粮,挤了一万银元给白小姐,不成敬意。” 陆澄一面睁着眼说瞎话,一面递给白晔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万银元泰豊银行的支票。 “——陆老板,你这个男人太薄情了。摸摸良心,没我,你可没法击败培理。 我在房产中介的圈子也有眼线,可清楚你到手的不是一套房,是一座修道院。过几年包装成城郊古堡开发,地价飙升到一百万银元都有可能。 ——你可不能用一万银元,你酬劳的百分之一,来打发和你出生入死的朋友。” 薄情吗?——陆澄想,我只要对易安深情就可以了。 “我那块地什么时候涨到百万银元,那是我们幻海的天气预报——不靠谱的。 ——你现在伸手问我要什么五万银元、十万银元,我一个小业主,店里也没有那么多现金流。” 他老起脸皮来。 “那么,除了幽灵骰子,我要长租丑角布偶小疯和尚——给我立字据。” 白晔的眼睛朝着陆澄瞪直。 一旁的顾易安也有点看不下去,咖啡桌下的脚尖轻轻碰了下陆澄。 ——唉,澄江当独行侠时,从来不要什么脸。“商人”已经是九个调查员职业里最弱的了,再讲脸那就不要混了。当年他可是装弱反杀,扮强诈唬,样样做得出来; 但当了拖家带口的团队领袖之后,自己女友和队友都在场,还是得讲点脸的。 “Okay,okay。” 虽然心痛,陆澄还是在《及时雨菜谱》上写好了租约——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是用白晔手上那枚幽灵骰子叩开了胜利之门的起点。 ——但他也没忘记,那枚骰子是他妈的,白晔只是起了搬运工的作用,而且可是陆澄让白晔具备了登上黑船取回骰子的能力。 只是看在白晔背后那个“红莲”派生的神秘“火星社”份上,还有易安的面子上,陆澄才决定割肉。 白晔收下一万银元的支票,看着陆澄写完他本人都无法违背的B级契约,保证永不向白晔索取幽灵骰子,并且长期租借小疯和尚,直到她在唐国的事情完毕,终于放下了心。 “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了。” 白晔道, “陆先生,我最近又要去外地做调查采访了,有你的银元和两件灵光物,我的心算是踏实了。” ——调查采访? 是像黑船公司那样一次失踪几个月的调查采访吗? 才半个月,这个女记者又找到什么大单了?! 轮到陆澄抬起头注视白晔了。可惜,自己这边有很多迫切的计划,不能跟着白晔的节奏走。 但他又想到,智多星的那份计划也是白晔孜孜以求的东西。万一她的这次新调查和智多星有关,那自己还真不得不为她调整。 ——毕竟,自己的所有计划都是在追寻母亲的足迹。 白晔道, “别紧张,别激动。 ——是和智多星的计划无关的一次出差。 ——你读了最近的《魔都评论》吧,大概是报纸的哪个夹缝里登过 ——在我们唐国的河洛省,发现了一座四千年前的古代城市遗址。唐国最好的一批考古学家都已经前往那里。我也要去那里看看,散散心。整天写东瀛大地震的稿子,搅得我头都大了。” 陆澄今天和易安在片爪书屋用早餐时,好像的确在《魔都评论》的哪个夹缝里瞥过这样一条简讯。 现在的媒体,报道东瀛大地震之外,就是报道影星歌星的婚丧嫁娶谈朋友,还能留一块豆腐干的空间给正经的学术新闻,算是开恩了。 “嗯,最近,河洛省的‘摘星村’出土了规模前所未有的青铜器和甲骨文,是学术界的一桩盛事。我们图书馆也有不少文物专家动身前去。” 顾易安倒记得清清楚楚,她有多闻C,这件事也和她在图书馆的工作搭边。 陆澄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说不定有了不得的灵光物。可惜,我现在去不了。” 河洛省位于唐国的中央,也是旧唐璀璨辉煌的古代文明发祥之地。据说河洛省地下的每一层土里都有唐人祖先的文物。 但时移世易,河洛省在近代衰落,守不住祖先的遗宝。这十年陆澄在幻海活动,抓过无数在这座自由港走私交易河洛遗宝的盗贼,他们的赃物里面甚至有神器自晦的B级灵光物。 ——绝大部分的文物和灵光物被澄江转交给了卿云图书馆。他取走了和白帝传承与商人职业匹配的一部分,如今都在白猫手里。 ——捕获白猫和它顺走的澄江库存,正是陆澄回复记忆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陆澄不能永远缩在幻海;取回自己原来库存,才能走出幻海,和未来更加强大的敌人抗衡。 ——他的调查主线是寻找杀死母亲的仇人和她失落的计划,他也只能忍着心里的痒,目送白晔探宝河洛省。 当然,如果有盗宝贼染指河洛省新出土的宝物,无论是哪国的贼,只要他们到时从远东最大的走私城市幻海出境,在这座城市周知一切的陆澄一定会截住他们。 此外,他就没法做更多了——唐国太大了,要是盗宝贼走其他的出境口岸,陆澄就没有多余的力量和时间管了。 “有条件给我写信吧。祝你平安。” 陆澄送白晔离开——其实他并不指望能收到白晔的信。 ——和进入现代城市化阶段的幻海不同,时代的新风还没有吹入位于旧唐腹地河洛省——那里的基建落后,缺乏各种条件。 “我会的。不但写信,还给你寄照片。”白晔道。 ——送走了白晔,陆澄见到咖啡馆的两个小徒弟却掩饰不住向往的神色。 ——河洛省别样的风景、别样的人们,别样的宝藏,诱惑着陆澄,也同样诱惑着婷婷与周绵。他们都被自己带坏了。 “古话说:学拳三年,天下无敌;三年之后,寸步难行。 别看你们一个到了C级,一个快到C级,知识和经验都不够。平常有我罩着你们;遇到真正的高手和魔物,你们的本都要赔掉。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幻海读书学生意。” 陆澄道。 两个徒弟知道师父的话在理,努力按捺住飞去河洛省的心。 “知道,知道,我会在卿云大学先好好学习旧唐文物知识。”婷婷考中的是大学的文博系,也打算先深造一阵。她是唐国人,家里也有条件供她念书,但对唐国文物古董的基本知识都半懂不懂,真是惭愧。 “我也会认真代师父巡逻幻海,解决异常事件。”周绵道。 “不过,远的地方我不许你们去,近的地方我倒是可以带你们逛逛。” ——陆澄考虑了下,准备稍微弥补下他的两个徒弟的遗憾。 ——他要开始抓捕白猫计划了,首先要准备抓捕白猫的道具。可以带两个徒弟一道完成这个任务。 目前的陆澄的情况是: 2B1C1D级商人,三成猫眷化。 理智值:一万五千泉 技艺:交易B、鉴宝B、借贷C、话术D 本命灵光物: 及时雨菜谱(升级版本); 旧唐灵光古钱系列:A级天宝金匮一枚,余额为零。B级金错刀、C级契刀,D级天宝古钱若干; 战斗用灵光物: B级雷锥(远程、大威力、长冷却)、 C级飞将军(近战,煞气斩铁剑) C级小馗神(辟鬼灵光,逼疯邪神眷属); 手枪及D级抑制弹若干。 其他辅助灵光物: B级鬼车之心; B级猛虎啖鬼卣; C级麻雀罗盘; 扈从: 1B级伥鬼下木(亡命B、杂技C); 1B级黑猫太平(暗杀B、杂技C)。 陆澄的寿命不能无限制地折损,他轻易也不会再挂上神职。 以上是不挂上幻海公或者太岁神职的陆澄基本能力和装备。 陆澄觉得,没有神职,现在的他还不够稳稳拿下白猫财主。 ——黑猫和白猫从小陪伴自己,他太了解白猫财主了,白猫财主也同样了解他。 而如果这一年白猫财主没有卷走自己库存之外的奇遇,那么,猫的基本情况就如下—— 白猫财主,1B3C级商人,白帝眷族神躯 理智值:三万泉 技艺:话术B、鉴宝C、交易C、借贷C。 本命灵光物:B级“货郎担”。 ——陆澄是商人,因为他要继承家业,延续父亲的职业传承。他爱数钱,但他更热爱亲临现场的冒险。 人的精力有限,当独行的商人陆澄带着黑猫太平战斗,商人白猫则在后方负责与虚境的存在打交道,推销赃物,购买珍宝,为陆澄积累灵光货币的储备,顺带给自己攒一些私房银子。 一般情况,专心发财的白猫不是不专心发财的陆澄的战斗对手。 但是,现在的白猫掌握着陆澄所有剩下的其他八件B级灵光物,还有四只没被林洋解除契约的B级伥鬼,也有试用八件B级灵光物和驱遣四只B级伥鬼的权限。 ——陆澄不止要胜白猫财主,而且要活捉猫,并且尽量无损地拿回自己的灵光物。 那么,对付氪金猫佬,得再次升级自己的灵光武器。 ——在黑船事件抗衡培理的时候,连B级雷锥都已经不太够用了。 他让周绵从太岁殿的库房,把过去缴获的C级血鹰射击战斧、C级陶路牛头锤带上来,本人则取出C级满灵光的飞将军。 “今年六月,我失忆的时候,曾经和白猫财主约过把飞将军重铸为B级武器的事宜。 当时白猫要联系虚境匠人,一直耽搁到现在八月份。 ——那么,现在我就以重铸飞将军为借口,引诱白猫出洞,然后捕获它。” 陆澄向咖啡馆的店员道, “我已经恢复了完全的记忆,不再需要白猫中介,可以直接去找那个虚境匠人铸剑。 ——我们先铸完剑,然后守株逮猫。” 婷婷和周绵重新起了劲, “师傅,那个铸剑匠的作坊入口离幻海很近吗?” 陆澄微笑了下,倒望起了易安和雪姐, “很近,就在姑苏城。那里有一条‘干将街’,街上有座‘玄妙观’,观前有一个剪刀铺。我这几天就带你们上那个剪刀铺联系铸剑匠。 ——我会请那个匠人把‘飞将军’重铸成一口B级‘飞剑’。 ——没有错,就是方存仁先生的仙侠小说《青城剑侠传》里的那种飞剑。” ——“干将”与“莫邪”是旧唐最富盛名的一对传说飞剑,至今姑苏匠人仍然有铸造飞剑的神秘传承。 章节目录 第307章 铸剑 来到幻海,周绵跟着老板读书读报,对《魔都评论》上方存仁先生世界第一的仙侠小说如痴如醉,他当然知道《青城剑侠传》里描写的神奇“飞剑”是什么东西。 ——老板手上的C级满灵光宝剑飞将军,可以归入“斩铁剑”的灵光物大类。 锻造“斩铁剑”的金属来自虚境,从锋利度、坚韧度和柔韧性的指标,全部超过人类现代工业最好的钢产品。 飞将军不止具有斩铁剑的基底,还融入白帝的煞气,能噬魂摄魄,不死生物也休想逃出剑下。 但是,飞将军仍然是一把被冷兵器使用方式制约的武器,一块超级加强版的开锋铁条,需要武技极高明的武人才能把这块铁条发挥出神鬼避易的威力,而且攻击范围始终不超过现代枪械的射程。 可一旦升入“飞剑”,飞将军不但保留了之前的特性,还会发生质变。 不止是御剑者持剑近身战斗,“飞剑”甚至可以根据御剑者的意念飞行,在至少一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自动索敌和御敌,极限速度能达到音速,与子弹一样快! 一旦真的实现了老板说的那种神奇重铸,任何人间的枪械,哪怕是装了抑制弹的远程狙击枪,都无法和飞将军比拟。 ——甚至B级雷锥都要有所不如——飞剑是定点清除,无法替代大范围重炮般的能量武器,但飞剑不需要任何冷却。 “唐国的先人能铸造这种神兵,可现在的唐国军事在世界上却一点地位也没有。”婷婷感慨。 “这是来自虚境的神兵,过去的驱魔人严格把飞剑的使用限制在斩妖除魔之上,不干涉人类世界的纷争。 到了他们为虚境神灵服务的功德圆满,离开人间,飞升神灵的刹土,仍然要把飞剑返还神灵。” 陆澄道。 婷婷不言语——父亲说,爷爷也是这样不关心人类世界的行走。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深重的苦难,一身超凡本领的爷爷也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他的国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他去天堂的准备阶段。 铸剑的事情宜急不宜缓,说走就走。 此次姑苏之行,陆澄除了二个徒弟,就带了易安——她仍然先拍电报给那边的亲戚安太太借园子住。 三天后,他们四人坐火车到了姑苏,在“安园”安顿好,入了人声寂静的深夜,到夜猫子陆澄的活动时间了。 三更天,一只戴着眼罩的奶牛猫又出现在“安园”,是本城城隍“莲池大王”的耳目“总瓢把子”。陆澄在幻海能够周知一切,“莲池大王”在姑苏城也同样周知了陆澄的来到。 不过,这一番陆澄和上一次来时不同,也和失忆前来姑苏办业务不同。 ——过去,对于旧唐的神灵,无论陆澄再有本事,也只是一个行走,给虚境打工的临时工,哪怕他是帝神的临时工。 但现在,陆澄是公爵级神灵,帝神体制内的大佬了。 “白帝麾下幻海公,折山侯,西区东区太岁陆澄向青帝麾下姑苏城隍‘莲池大王’问好。” 陆澄从口袋里取出少司命交付自己的那枚白玉版“白帝符命”,向总瓢把子亮了亮,体贴地补充道, “不用记那么多名字。猫兄,上面那一串,都是我。” ——按照旧唐两位帝系神的妥协,通常情况,旧唐的城隍、平原的土地、岛神、巡海夜叉,属于青帝麾下;山神、太岁和山镇的土地属于白帝麾下。 此城城隍“莲池大王”必是青帝麾下。 总瓢把子也是混迹城隍的衙门无数岁月,受过培训的猫,这块白玉版立刻让猫变了态度。 ——二个月前,陆澄剿灭姑苏租界东瀛魔物,代姑苏城隍完成了力不能办的责任,它们这边已经牢记他的人情。 ——而今,陆澄竟然以凡人之躯跻身神灵之位,并且不是那种帝神可以任意回收的神职,而是货真价实、占土自雄的公爵,和旧唐五岳灵山的五大府君一个级别的尊神。 不要说猫自己,就是姑苏的城隍,更要对陆澄毕恭毕敬了。 ——这是强调秩序的双子神系之间不可怠慢的礼数和规矩。 “幻海公来本城有何贵干,猫等有求必应。” 总瓢把子咪咪道。 ——没有挂上神职的陆澄已经没有那些五岳府君级别的恐怖力量。 但在像秋天的果实那样成熟的旧唐神系,单单亮出这张“白帝符命”,就可以让城隍、土地等等旧唐体制内的小神卖他的面子,配合他这个上级神的任务。 旧唐有一路做“雀门”生意的江湖骗子,冒充旧唐的钦差招摇撞骗,一路通行无阻。这不是骗子自己有力量,是受骗人畏惧骗子声称的皇帝权威。 虚境的旧唐神系同理。真神陆澄当然比江湖骗子面子更大。 “客气了,我的确对‘莲池大王’有二个不情之请。 第一桩事情,希望城隍爷能做我的保人,向‘玄妙观’剪刀铺的那位铸剑师担保我的信用。” 陆澄道. ——过去和白猫讨论重铸飞将军,白猫预计费用需要十万泉。这倒和恢复记忆的陆澄估价差不多。 但是,现在他手头的灵光货币储备压根不足这个数目,从林洋手上取回来的A级古钱也余额为零了。 陆澄不会等白猫的下一期灵光货币到账,准备向那个铸剑师分期付款,神和庙都跑不了的城隍爷是可以让那个铸剑师信任的担保者。 “举手之劳。第二个呢?” 总瓢把子又问。 “第二个不情之请 ——我有一个虚境的老朋友,长久不见。最近会约它在姑苏城会面,请城隍向我‘周知’它的来临。但不要泄露它半点我在姑苏城的任何行动。 ——我准备给它一个惊喜。” ——陆澄在姑苏城没有“周知”权能,他就扯着自己幻海公的虎皮,请本城城隍替他“周知”。 “上神的朋友,是什么模样?” 不待总瓢把子答复,安园门前碧油油的水渠滚起嗖嗖的阴风,从阴风里闪现出一对铜铃般的金眼。 周绵和婷婷两个精神系的徒弟同时感受到了侯爵级神灵的强大气息——当然,比起幻海时的师傅是小巫见大巫了。 陆澄的三成猫眷之眼开启,穿透那阴风,他看到了风中有一个巨大的水泡,包裹着一个赤色鳞甲的金鱼怪。金鱼怪的手中是一对莲花骨朵锤子。 “莲池大王,你好。 ——我的朋友是一个白猫,叫‘财主’,我在虚境那边的半个同族,十分富态,如同团子。 它是虚境小贩,口才很好,有时挑着扁担,有时推着手推车,在每个世界吆喝兜售,和所有的存在都能自来熟。 所以,请不要听它说的任何一句话。发现它时,就交给我处理。” 称为“莲池大王”的金鱼怪眨巴眼睛,陆澄和那只古怪白猫小贩的关系有点蹊跷呀。既然如此,它也不多趟浑水, “见到那只白猫来本城,小神绝不耽搁,立刻遣总瓢把子告知上神白猫的所在; ——那么,现在,小神就陪上神去见那铸剑师‘眉间尺’。” 莲池大王的阴风嗖嗖掠过陆澄、易安和他二个徒弟,带着他们在姑苏遍植杨柳的水渠上飘荡,不一时,已经到了干将街玄妙观前的剪刀铺。 章节目录 第308章 飞剑 阴风敲打着剪刀铺子,城隍金鱼怪的扈从猫儿们围绕着剪刀铺唱起了意义不明的歌, “阿呼呜呼兮呜呼呜呼, 爱乎呜呼兮呜呼阿呼!” “吵——姑苏城的年代太久了,鬼也太多了。” 剪刀铺里传来咣啷咣啷的动静,然后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谩骂。 城隍金鱼怪腆然一笑,随后道, “眉间尺先生,有一位幻海来的公爵上神拜访你,请您铸一口剑。” 剪刀铺那人道, “城隍,除了那把剑,我这辈子只做剪刀,不铸剑了——公爵神灵求我也不做,我这辈子失无可失,什么都不怕了。 它坐火车来,请它坐火车回;它坐飞机来,请它坐飞机回;它用钥匙开虚境之门来,请它从虚境之门回去。” 语言之间,那位眉间尺颇为孤冷沧桑。 城隍的面子这位铸剑师都不卖。 但陆澄并没有泄气。 ——这辈子他是第一次来这家剪刀铺,但恢复记忆的他从母亲过去的讲述,知道这个人的性情和经历。 他能打动这个铸剑师。 “眉间尺先生,我是‘及时雨’和‘智多星’的继承人陆澄——这次我来,求铸的就是那把剑,我会完成您的心愿。” 那个铸剑师“眉间尺”愣了半晌,喃喃问外面的陆澄道, “你是‘红莲’的后人,为什么会成了虚境的神灵?‘白帝舍利’已经让你变成非人了吗?” ——他是隐居的“红莲”成员,1B级匠人,掌握了“锻造B”。 “为了完成‘智多星’的心愿,我选择以人身承担神职。 ——我也想您帮助我达成‘智多星’的心愿 ——那样,她的死亡才有意义,她开辟的道路才不会重新荒芜。” 陆澄道。 这是莲池大王和它的猫不能理解的人间事务,但可以让这位灰心的匠人重新燃起行动的热情。 剪刀铺子的栅栏门打了开来,那个憔悴的男子咣啷咣啷地走了出来——他围着蓝色的工装罩衣,四肢只剩下一只本来的手和一只本来的脚。另外一只手和一只脚都是自己打造的铁手和铁脚。 ——这是眉间尺和“血滴”战斗的英勇证明,他本来的那只手和那只脚都在过去的恶战之中被血滴吃掉了。 陆澄和他相互注视。 眉间尺看着陆澄的猫眼和那张肖似曾经的领袖“及时雨”的脸,久久发呆。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但我知道你很久了——十年来,你每个月都寄银元给我。”眉间尺向陆澄道。 “这是每个为了这个国家奋斗的红莲成员应得的。” 陆澄道——过去十年,他大部分的调查收入都寄给了类似眉间尺的前红莲成员。永久的伤残、流浪的孤儿、极端的贫困,比眉间尺先生情况更糟糕的人还要多。 像雪姐和小王是有才能的红莲遗孤,但是更多的红莲遗孤没有超凡能力,那么,生活就对他们太残酷了。 ——整个唐国已经把“红莲”遗忘了,甚至那些“血滴”的恶人后代都比他们逍遥;但陆澄不能忘记。唐国的大人物当他们是用完了的手套,陆澄想尽可能照顾每个人。 “进来吧。” 陆澄众人终于得到了眉间尺的许可,进入他的剪刀铺——过去自己种下的善因,结出了善果。 “一年前,寄我银元的账户变了。我以为你也和他们一样,都死了。” 眉间尺道——幸而,红莲的这一家人没有死绝,天还没有瞎眼。 “出了些事故,这一年是我的朋友代发,但现在,我回来了。 ——我要请眉间尺先生把飞将军,智多星留给我的‘飞将军’重铸为B级品。 十万泉灵光货币我一时付不起,需要分期给您——有本城的城隍爷作保。 ——另外,我可以先支付您一万人间的银元。” 陆澄道。 ——林洋拿走了陆澄的超凡物品,但她还记得代他照顾红莲之人——毕竟,她比自己大了五岁,跟着父母在前朝过朝不保夕的生活时已经记事,还是知道那些人的悲苦。 不过,林洋离开幻海之后,给红莲伤残成员和家属遗孤发钱的事情又丢回了陆澄——所以,陆澄赚钱还是不能停。 眉间尺摸了摸他的铁手,点点头——过去和血滴的战斗对他的伤害远不止表面肢体的永久残疾。 他需要用灵光古钱购买虚境的材料,制造维持自己生命和行动的装置——他还希望实现一个愿望再去死—— “干将和莫邪的雌雄飞剑铸造法来自我祖先的传承。 我是‘红莲’的锻造师,最早是锻造和维护斩杀血滴魔物的刀剑,后来造起义的枪械和炸弹。 不过我毕生最大的心血结晶,是为‘红莲’卧底在唐国北方,前朝帝都的一个武人制造一口B级飞剑,剑称‘青冥’。 ——这是我一生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 那个武人叛变了组织,我付出了身体的代价,最好的飞剑落在了那个叛徒的手里杀戮红莲。” 陆澄回想起他从幽灵骰子读到的那个杀死母亲的武人“玉麒麟”,他的武技连智多星都无法比拟,不过——那个“玉麒麟”的随身灵光武器是专克刀剑的子午阴阳钺。 “那个武人还活着吗?” 陆澄眯起眼睛道。 “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武人已经被‘红莲’在北方的成员处决——但是那口飞剑却永久遗失了。 ——这不仅是一口B级飞剑的事情。 ——我的祖先传承到我手中的‘干将剑心’和‘莫邪剑心’,我把一颗‘莫邪剑心’和那口青冥宝剑合一,让青冥宝剑有晋升为A级飞剑的希望。 我识人不明,祖先的‘莫邪剑心’不知下落,没有脸去死。” ——陆澄知道,“干将”和“莫邪”的剑躯会随着工艺的演进和天材地宝的更替而与时俱进,那一对“剑心”才是飞剑的真正魂魄所在。 无论飞剑什么形态,什么名字,只要有干将之心和莫邪之心,就是这个时代的干将和莫邪。 他道, “您是在等一个追回‘青冥剑’和‘莫邪之心’的可靠调查员。 我愿意接下这个任务,这也算在我支付的铸剑的酬劳里面。” 说着,陆澄从黑书包里抽出了那口飞将军,郑重地递上眉间尺。 眉间尺端详飞将军——剑有八面,棱骨凛凛,堂皇威严。幽蓝的光带像萤火虫那样绕剑而飞,都是陆澄斩杀的魔人,魔物的魂魄,比智多星生前更增煞气。 他一扬眉毛, “好,白帝刀剑,煞气斩铁——好,是飞剑的好胚子。 ——我说过,除了剪刀,我只做一口剑。 ——天地茫茫,如何寻觅‘莫邪剑心’,又如何与‘青冥剑’抗衡? ——唯有用‘干将剑心’与另一口好剑融合——这对雌雄双剑能在方圆百里之内互相感应,唯有干将能和莫邪一争相长,莫邪也绝不会避战干将。 ——我这残剩的心力,也只够锻造一次飞剑了。” 眉间尺苦笑,但是他的笑眼里这次满是希望。 旧唐惯例,前铺后宅。 剪刀铺后面就是眉间尺锻造神兵利器的作坊——他领着飞将军进去,重开沉寂不知多少年的炉火,又叮嘱陆澄去玄妙观的天尊像前取来“干将之心”。 ——玄妙观供奉旧唐道教尊奉的至高神“元始天尊”。姑苏是大城,这座闹市的道观也是香火鼎盛。“干将之心”日常就供奉在天尊铜像手中的玉如意里蹭信众的香火愿力。 驱魔人都清楚旧唐的至高神灵唯有青帝和白帝。“元始天尊”是古代道士在一千五百年前弘扬的一个帝神面向人间的形象。 陆澄与城隍金鱼怪翻入庙祝们酣睡的玄妙观。 本城城隍向帝神施礼,幻海公陆澄再施礼,然后猫一样敏捷的陆澄爬上17米高的元始天尊像。 他的目光洞察了不可度量灵光物,手摸到天尊手中三宝玉如意的机括,发动鉴宝B,顷刻就知道了开启机关的方式,依样打开。 “拓!” 他的手心里已多了一枚旧唐太极图阴阳鱼形状的紫色灵玉,正是“干将之心”。 ——返回剪刀铺的后宅铁匠作坊,眉间尺已经把陆澄那口飞将军的剑柄、剑格与剑身都拆卸开来。 一旁还有陆澄这趟带来做材料的C级射击战斧、C级牛头铜锤。 ——他那口飞将军的剑柄是中空的,好像有先见之明那样预留了一个紫玉的插槽。 眉间尺请陆澄把紫色勾玉“干将之心”植入飞将军的剑柄,至此,此口煞气斩铁剑有了“剑心”。 ——等剑身重铸完毕,飞将军就会觉醒。 “小及时雨,你和你父亲都是商人,知道B级品与C级品、D级品的区别。 ——佛教有一个说法:一切众生都可以成佛,草木金石都有佛性。 重铸完成,飞将军鱼跃龙门,不止是飞剑,而且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你不是武人,有把握让这口剑为你所用吗?” 眉间尺最后问道。 灵光量的增大会发生质变,这就是来自虚境的B级品往往成精作妖,不得不关入收容所,和人类隔绝接触的根源。 岂止是一口剑成精,陆澄还见过骰子成精,甚至人和一条船融合成精的事情。 “我清楚,开始吧。” ——陆澄有把握控制飞将军。灵光物初诞的意识受到最初使用者的濡染,就像小动物会依赖和模仿最早的养育者。 需要收容的灵光物失去了匹配的御主,才暴走失控。 他会是初诞的新飞将军的第一个主人,哪怕陆澄到现在杀了无数暴力系还不通任何剑术,依然可以和新飞将军达成百分之百以上的同步率。 等一口飞剑开启了自动索敌和飞行御敌,不通任何剑术对陆澄还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吗? “七天之后开炉。” 眉间尺道。 陆澄的心定了下来,向他同来的三个队友道, “趁这七天,我们还要在安园做一个舞台布景——凌波咖啡馆里我书房的舞台布景。 我会在这里联系白猫,但伪装成自己还在幻海,还没有恢复记忆,诱使它落入我们已经准备好的姑苏城陷阱。”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试剑 战后十六年八月上旬,在陆澄委托“红莲”的退隐前辈,1B级匠人眉间尺重铸飞将军的七天里,他也把姑苏安园的一栋空屋重新做了装潢布置。 ——这次陆澄留王嘉笙在幻海改造雷锥,没有带来自己这边的匠人,两个女生的力气又小,干体力活的人手不够。但本城的城隍卖陆澄的面子,调遣来麾下的数百阴兵猫灵相助。 到了第六天,也是一个周三,一间和凌波咖啡馆原样一比一的书房竣工。有易安照相机般的多闻C校正,这个舞台布景在细节上没有丝毫误差。 往常陆澄和白猫的交易都定在太阳沉没的长夜。 到时,只要拉拢窗帷,灭掉灯光,点起烛火,在朦胧的烛火下,烛火那边的猫就完全察觉不到新装修的痕迹,更不可能闻到油漆味道。 和往常的交易一样,这周三晚,陆澄在安园书房的地板上用粉笔涂好表示五行的五芒星法阵。在表示西方,也是白帝眷族的那个角摆上与白猫“通灵”的白蜡烛。 与幻海稍微不同的是,在白蜡烛的背后,白猫看不到的地方,陆澄又摆上了一个猫掌高举的招财白猫瓷像。 ——“白猫道标”,C级千泉。半年前陆澄去之江省末镇调查时,问白猫讨要的异地异时应急联络装置。 他的调查终究是没有向白猫求过应急援助,这个道标最后反而是用在了给白猫下套。 点起白蜡烛,陆澄往焰芯里立上一枚D级古钱。那招财猫的瓷像也跟着放起了亮光,就像无线电天线那样增幅这边的信号。 灵光铜钱像月蚀那样消失在焰火里,白猫财主如期出现在焰火那头的帐篷里。 “Hello,好久不见。”白猫向自己的好朋友陆澄问好。 猫帐篷的四角各立着一个有手无脚、有眼无口的悬浮烟尾人形黑影。 ——现在取回记忆的陆澄知道,这是过去他分派给财主做小买卖的四只1B级伥鬼保镖。 ——四伥生前的奸恶已是前尘往事,如今四个伥有四名,“虎牙伥”、“虎爪伥”、“虎翼伥”、“虎角伥”。 ——当年陆澄向白猫财主移交了四个伥的伥约,方便它驾驭。现在,一旦他和白猫起了冲突,四只1B级伥只听白猫财主的号令。 “猫,好久不见,破船也有三斤铁,我前阵子忙一个大单生意,最近才得到空闲的档期,也有资源重铸飞将军了。 ——本来,我们说好,到了今年秋天,猫直接带最后一笔入股鬼车的灵光货币去见那个铸剑师。 ——不过,忙完之前那桩生意,我已经升到了B级,要忙更大的单,赚更多的钱。我想尽快拿到更强的飞将军。 ——猫说的那个铸剑师有眉目了吗? ——不如,猫拿灵光货币的尾款,我带飞将军和其他材料,我们最近约一个时间和汇合地点,一道去找他如何? ——重铸初诞的飞将军需要认主,我是用剑的人,不能不到场。” 陆澄很殷切的道。 “嗯……嗯……呵呵……” 白猫的眼睛一会儿打量陆澄的面孔,一会儿打量陆澄周围书房的环境。 白猫认识的能够重铸飞将军的那位B级匠人就在姑苏城玄妙观的一家剪刀铺。 但猫没有想到,一年都不到,陆澄就回复了B级,和自己一个级数了!——他还知道了初诞的飞将军认主时,剑的主人不能缺席! ——这简直像是昨天刚出车祸的人,第二天就下床跑了一个奥山运动会的百米世界冠军! 本来,白猫还想把陆澄诓在幻海,自己揽下陆澄提供的飞将军和其他材料,先到那个匠人铺子,顶替陆澄成为新飞将军的主人。 ——幸好,陆澄没有回复A级的实力,自然,更没有回复A级的记忆和知识——否则,陆澄就直接上姑苏城找那个他们过去都知道的铸剑师,何必来求猫呢? ——冷静!冷静!猫还有情报上的优势。 转瞬之间,无数念头在白猫财主心中闪过 ——猫想到了就此一去虚境,和陆澄拜拜,远走高飞; 但猫又想到没有陆澄源源不断的供货,去了虚境也没有独家的货源可以发家致富,哪里有什么光明幸福的未来? ——人间的其他地方,是魔物开荤的乐园;但陆澄这边的幻海,简直是魔物想不开自投罗网的猎场,有那么多尸解酒的材料; 还有,陆澄这个打工人向猫提供的那些成本价的灵光物 ——每一次过秤无法作伪的金天平,猫和陆澄差不多是等价交换灵光物;但转头向那些根本分不清货物灵光的冤大头售卖,猫一直以至少三倍的价格售出。 ——一件金天平上的真C级品,猫可以卖出B级品的价格! ——利在心头,白猫还要厚着脸皮和陆澄保持生意往来。 ——再怎么说,白猫和陆澄小哥哥是从小一个被窝长大的,就算他觉醒了记忆,也对猫下不了狠手。 ——既然如此,好事做到底,老实陪陆澄炼完飞将军,刷一些好感值。等陆澄回复记忆,扣掉猫跑跑和占他便宜的负好感值,还等得到一个正数。 到时候猫也赚了更多的灵光货币,能雇佣到更好的虚境保镖,充实更好的虚境装备,才B级的陆澄也奈何不了猫,只能捏鼻子承认事实了。 ——计划通! “喵呜呜!” 打定了主意,白猫终于展开了笑颜, “猫明天就去那个匠人的铺子预备打点。 ——到了下周三交易,猫会联系你汇合地点 ——半个月后,你一定能领回新的飞将军!” “太好了,就知道白猫是我的好伙伴!” 隔着烛火,陆澄和白猫财主互相击掌。 烛火熄灭。书房里敲响了零点的钟声。 ——眉间尺铸剑的第七天到了,陆澄这就要观剑出炉。 白猫约好下周三再联系陆澄,半个月后取剑,显然,猫要花上一周以上的时间在姑苏布置确保自身安全的措施。 但就算猫明天到苏州,他已经拿好飞剑开始收网。 “你说,白猫会就此遁走吗?” 易安问陆澄。 的确有这样的可能,这是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如果白猫愿意抛下陆澄这个货源毅然远遁,他们无处寻找。也正是不知道白猫确切的藏身巢穴,陆澄才只能引猫出洞。 “有安安的校正,我们的舞台布置不会有差错。 从表面上财主无法发现任何警兆。 如果它靠预感,应该有百分之一的遁逃可能。 但是,我了解猫,财主依赖我这颗摇钱树的贪心,比起它逃跑的意愿,强烈一百倍。 而且,常识上,我不返回A级,无法拿回A级的知识和技艺; 现在我的确是B级,的确没有A级的技艺,白猫会由此受麻痹,降低戒心。 ——它无法预料我没有A级的技艺,却有全部的A级记忆,除了藏身之地,它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情报优势了。” 陆澄道。再稳妥的生意都有风险,更何况是调查员的生意。陆澄可以承担这种程度的风险, “喵嗷嗷!”陆澄怀里的黑猫太平嘤咛了一下,陆澄说的白猫性情就是它熟悉的白猫的性情。 “如果猫真的不敢赴会,临时遁走,我们再去找巫师里的‘占卜师’算它的下落。” 既然陆澄也有B方案,那就没有问题了。 陆澄四人这便从安园如约来到干将街玄妙观前的剪刀铺,本城城隍和群猫扈从已经先行来到 ——神剑出世,乃隆重之典。上神亲临,小神焉敢不往? 还有一个类猫又类兔的异物也来观礼——这活物头戴一顶垂耳小生巾,掌抓一把泥金折扇——正是此地虚境“京兆钱庄”,对接陆澄买卖的“寅掌柜”。 ——布置安园书房的六日空隙,陆澄又请寅掌柜在钱庄替他监视白猫。寅掌柜自然不敢怠慢这位新晋的正牌公爵神灵客户。此趟既来观礼,也是效劳。 眉间尺递给陆澄一把小刀,“剑出炉的时候,割破你的手指,第一个往炉子里滴下你的血。” 众人和诸神环绕剪刀铺后宅剑炉。 眉间尺的铁手嚯得掀开炉顶,哗拉拉地腾上一道白气的时候,地面也觉得动摇。 那白气到天半便变成白云,罩住了这处所,渐渐现出绯红颜色,映得一切都如桃花。 漆黑的炉子里,是躺着通红的那端飞将军的异铁。 眉间尺用含着月亮的井华水慢慢地滴下去,那炉底的剑嘶嘶地吼着,慢慢转成青色了。纯青的,透明的,正像一条冰。 星月都骤然失了光辉,惟有青光充塞宇内。那剑便溶在这青光中,看去好像一无所有。 陆澄用小刀割开自己的无名指,往那青光里滴下自己的血,也是白帝舍利之血。 剑炉里响起了歌吟,不知道什么猫的合唱队的上古怪声, “王泽流兮,浩洋洋! 克服怨敌,怨敌克服兮,赫兮强! 宇宙有穷止兮,万寿无疆! 幸我来也兮,青其光!” ——这是干将之心的呼唤!这口雄剑是克服怨敌的王者之剑! “王泽流兮,浩洋洋! 克服怨敌,怨敌克服兮,赫兮强! 宇宙有穷止兮,万寿无疆! 幸我来也兮,青其光!” 陆澄也伴着歌声而唱。 剑炉里的青色光疾动,顺从着他的意志从炉里飞舞而出,任陆澄握在掌中。 他的“鉴宝B”发动,一千五百年来飞将军的征战史历历如昨,全部映现在他心头,然后是纷至沓来的剑灵往A级晋升的呼唤,与更强者战斗的愿望! 他读到了飞将军新出现的试炼线 ——从B级强者的门槛开始,每用剑斩杀一个飞将军认可的强者,这口飞将军就会上升一层。如此斩杀九个越来越强的强者,直到斩杀A级强者,这口剑就会完成A级晋升。之前被斩杀强者的魂魄也会全部滋养此剑。 杀戮的武器的试炼线,自然就是杀戮强者。 “接下来,就是试剑了。”陆澄向剑炉的众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