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之女》 章节目录 第1章 重生 建安十八年,夏至。 大魏京都平城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街道湿漉漉的,两边的民宅从房檐上倾洒下一注又一注的水流。 人们神色匆匆,各奔东西,得了一场好雨,平白散去了炎夏之季带来的烦躁郁热。 平城历经百年沧桑,仍巍峨屹立在这片土地上,而在平城中央,一高大雄伟的宫殿矗立着。红墙朱瓦,琉璃宫铃,乍然晴天,金辉撒下,令皇宫乃至平城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光晕。 此时,位于北安街上的一户勋贵人家,显得不太平。 原因无他,府中四小姐昨日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大夫过来看病,说是无虞,可也不知为何,四小姐迟迟不醒。 这下子,丞相老爷与丞相夫人自然是愁眉苦脸,心忧四小姐的病情。伺候的丫鬟小厮终日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主人迁怒。 伺候四小姐的那些婆子丫鬟全部被相爷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了,照顾主子不周,连累四小姐生病,老爷与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顾文澜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中的她天真烂漫,爹娘宠护,兄长爱护,皇后姨母与太子表哥他们又很照顾她,她从小到大无忧无虑,在京城里,她是人人追捧的丞相府四小姐,邵皇后的外甥女。成亲后婆家与夫君是敬她的,她没有吃多大的苦头。 然而,伴随着“太子谋反”,皇后姨母自尽,顾氏一家也都覆灭了。 所有的爱,也随之灰飞烟灭。 每次想到这里,顾文澜的心就揪的很疼很疼,眼角处流下了一滴滴眼泪。 夫君与她和离,她无怨,好歹侯府也给了她一处安身之地,更何况邵皇后与太子表哥这种情况,有谁愿意接济她这个顾家女? 可是,顾家没有了,邵皇后与太子表哥、公主表姐全都不在了,她怎么愿意苟活于世? 投河自尽,只希望来生能够护得自己的亲人平安。 头疼欲裂,浑身发冷,顾文澜不禁咳嗽出声。 河水太冷了,她要是不死,估计就会被河水的温度冻到。 “无忧,无忧……”带有担忧的呼喊声,直直将顾文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应该是到奈何桥了,要不然怎么会听见自己娘亲的声音? 顾文澜正想开口,然后自己还没有说话呢,就听见一中年男子温润清亮的声音悠悠落入耳边:“无忧这孩子,大约是摔到了头,有些棘手,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夫人还是先别打扰她了。” 这句话可把顾文澜昏昏沉沉的脑袋劈醒了。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只见一雍容华贵的妇人正与一位素衣青衫的白面男人眉头紧锁,神情担忧地说着爱女的病。 顾文澜顿觉嗓子眼有些发疼。爹娘去世时已经白发苍苍,根本就不会这么年轻,那么…… 她这是…… 重生了?! 顾文澜游移不定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青烟袅袅的香炉,华贵大气的梳妆台,彩凤帐钩,紫纱帷幔。 熟悉的场景,令顾文澜既是惊讶又是感动。 她……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亲人 顾家当家人,也就是丞相大人顾盛淮与夫人邵氏在谈话的空档,瞅见了顾文澜醒来,不禁惊喜出声,连忙奔到她床边,邵氏关切地握住顾文澜的手,温言询问:“澜儿,你有没有哪里还感到不舒服?” 顾盛淮也喊了一句:“澜澜。” 因顾文澜从假山上摔下来,多日未醒,顾盛淮与邵氏大怒,觉得这些奴才们没有伺候好小姐,罚了他们每人二十大板,包括顾文澜的贴身侍女紫萱与绿绮。 两个侍女在关键时刻擅离职守,导致主子受伤吃苦,不好好惩罚一下,难道还要放纵吗? 是以,直到现在,两个侍女都没有出来,就是好好养伤的原因。 顾文澜忍住心中酸涩,抿了抿唇,淡淡摇头说:“澜儿没事。娘,紫萱与绿绮她们被我调走了,这才……” “澜儿,”邵氏打断了她的话,一边的顾盛淮虽不置一词,却也目光温和地关注着顾文澜,只见邵氏说道:“两个侍女是你从小玩到大的,感情好,为娘没有意见,但是这两个侍女没有紧紧跟着你,害得你从假山上摔下来,实数大错。” 顾文澜因调皮好动,很喜欢到处跑来跑去的,以至于顾盛淮与邵氏给顾文澜安排下人伺候时,都要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保护照顾小姐。 偏偏,顾文澜还是马失前蹄,摔了下来。紫萱与绿绮对顾文澜忠心无二,又老成持重,原本邵氏是很放心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邵氏别提多怒火中烧了。 顾文澜明白邵氏的拳拳爱女之心,可两个侍女前世陪着她到死去,可以说是生死相随了,她怎么会让两个丫鬟被母亲这样责罚迁怒? 这时候,顾盛淮开口说话了,“澜澜,你刚刚醒来,想必身体还很虚弱,好好休息一下,我和你娘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还拉走了邵氏,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嘘寒问暖顾文澜的架势。 邵氏还尚有满腹的话要说,结果就被顾盛淮拉走了,临走时不满地剜了他一眼,顺便嘱咐下人们好好照顾小姐,直到下人们忙不迭地连连称是,邵氏才总算是稍稍微放心了。 顾盛淮拉走了邵氏,顾文澜猛然松了一口气。 继续说下去,说不定她就要和娘吵起来了。 她挣扎着起身,摸着自己额头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口,不禁冷冷一笑。 她为什么从假山上摔下来?还不是有人故意推了她一把,想让她死去? 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看到的景象,顾文澜咬牙切齿:“等着吧,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文澜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丞相府上下。 不管大家想法如何,反正面子上府内上下都喜气洋洋的,都为四小姐平安醒来感到高兴。 顾文澜一醒,她的房间里可谓是热闹非凡。 “妹妹,你终于是醒过来了,”顾文澜的大哥顾文树眨巴眨巴眼睛,手里还递过去一乌黑的木盒子,介绍说:“你不是想要习武吗?大哥特意给你找了这个匕首,听闻是北罗传过来的,锋利得很,你试试看。” 顾文树笑眯眯地看着顾文澜。 顾文澜心下一笑。 章节目录 第3章 交谈 顾家人口简单,当家人顾盛淮与夫人邵氏膝下唯有三子一女,皆是嫡出,府中也无姨娘通房,对比起其他高门世家,实在是省心干净了不少。相对的,顾文澜与几个兄长的感情自然就很好。 顾盛淮早年是庆华侯府嫡次子,自幼喜文,颇有见解,得大儒指点后走科举路线,一举夺得三元美誉,后步步高升,得圣上提拔,官升一品,为百官之首的丞相。 当然,顾盛淮的仕途会如此顺利,既有庆华侯府与他才华横溢的原因,也离不开邵氏的出身。邵氏是当今圣上建安帝的第二任皇后邵皇后的亲姐姐。 当年邵家乃瑞安长公主府的家奴,身份卑微,当不得大富大贵之家。邵皇后的父亲早早因病去世,母亲邵媪含辛茹苦地将家中的三女二子拉扯大,实属不易。 邵皇后排行第三,因姿色清丽,温婉可人,被长公主看重,特意培养邵皇后为长公主府的歌姬,专门服务王公贵族,为相关宴会庆贺。虽有了一点钱,但无疑是杯水车薪。邵家人好在是安分守己的,不会心存妄想,安安分分地给长公主干活。 日子无风无浪地过了十几年,邵家的日子在某一天,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 瑞安长公主是建安帝的三姊,一母同胞,自小感情深,这样一来,长公主府便是建安帝经常到来的府邸。 建安帝每次驾临长公主府,瑞安长公主都会让歌姬上来演唱,目的自然也是给建安帝解解闷。但是这一次建安帝看着美貌的歌姬,却不怎么喜欢。 皇帝不喜欢瑞安长公主就把她们换下换成另一批人,然后这时候,建安帝看见了人群中的邵皇后,一见钟情,亲自对长公主说喜欢邵皇后。 如此,便铸就了邵家飞黄腾达的未来。 邵皇后进了宫,盛得君心,风头无二,连当时建安帝的皇后冯皇后也都不能比。 冯皇后是建安帝尚为王爷时定下的正妻人选,登基后按理尊为皇后。冯皇后多年无子,悍妒蛮横,仗着其母沁水大长公主襄助建安帝的功劳,屡次三番作对邵皇后,还引得宫里宫外传出建安帝子嗣无能的流言,本就惹得建安帝不喜。更不用说,沁水大长公主私吞民宅,霸占良田,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冯皇后愈发不得建安帝的心。 在邵皇后诞下长子,也就是后来的皇太子楚崇贤时,冯皇后就因巫蛊诅咒被废,迁出平城,两年后病死。 冯皇后被废,邵皇后又诞下了唯一的皇子,于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皇后,皇子入住东宫,邵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邵氏因邵皇后得宠之故,被建安帝封了清河县主,建安三年赐婚于还不是丞相的顾盛淮。邵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升官封侯的,嫁了个好人家的,不在少数。 如此,顾盛淮作为邵皇后的姐夫,自是平步青云。说白了,顾家是外戚,历朝历代身份最为敏感的权贵人物。 只不过,顾家比起邵家来说,自是多了几分底气,顾家百年公侯,邵家这个靠帝王恩宠起来的新起之秀,底蕴远远比不上。顾盛淮即便不是庆华侯府的世子,却也是从里面出来的,论起来,还是邵家高攀了顾家。 顾家,是邵家的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文澜想起自己和善的皇后姨母,以及儒雅的太子表哥,陷入了沉思,并没有接过木盒子。 顾文树皱了皱眉,“无忧,你是不喜欢这个匕首吗?” 虽然是从北罗传过来的宝物,但多多少少还是落了下乘,北罗的东西再好,也好不过大魏的。 顾文澜勉强地笑了笑,抬头便道:“大哥,你觉得我们顾家,是不是太过惹眼了?” 一贯温柔的小妹今日反常地问起这个话题,顾文树的心里疑惑百出。 只见他将木盒放下,答:“妹妹是说,皇后姨母与太子多年的荣宠,早已引得朝中人眼红,我们顾家也无法幸免,对不对?” 前世顾家会倒台,也是被邵皇后与太子所连累的。当时建安帝已经年迈,步入了晚年,早已不是年轻时英明神武的帝王,自然的,很多想法也会随之改变。 奸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一步一步地逼死了邵皇后与太子,然后再逐步地搞垮太子一派的帮手。 有人想要动摇国储,顾家自然就成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顾文澜掩在袖子底下的双手攥紧,咬牙说:“顾家与皇后姨母早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想要动顾家,不一定是嫉妒顾家,而是……” 她指了指上方,意思不言而喻。 顾文树眉头一皱。 章节目录 第4章 白莲花 “无忧,你……” 顾文树好歹是顾家嫡长子,方才顾文澜的一席话所代表的含义,他并非听不明白,只是他没想到一向天真烂漫的小妹,有一天竟然会说出此等惊人之语。 顾文澜神色平静,牵了牵嘴角道:“大哥是不是很意外小妹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大哥不用多想,小妹会这样说,无非是觉得以前想事情想的有点简单,以为顾家荣光无限,万古长青,却不料小人长戚戚,顾家又有着皇后姨母与太子表哥那样特殊的背景,那些小人有什么可能放过顾家呢?顾家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与荣华,皆来源于皇上的雷霆雨露,一旦顾家越过线,做了什么,皇上那边,我们顾家也难逃一死。” 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顾文树已然是对顾文澜产生了新的看法。以前的小妹温柔善良,不知世事,而现在的小妹温柔依旧,却多了几分沉静。 到底是长大了,不会像过去那样浑然不知事。 顾文树不答话,只是凝视着顾文澜灿若桃花的脸庞,眼底的情绪起起伏伏,幽若深潭,许久才说:“无忧,你终究是顾家的小姐,顾家会永远保护着你。今日这番话,哥哥知道你是担心顾家的,但请你记住,你永远是顾家小姐,也是我的妹妹,我会不惜一切,好好保护好爹娘还有你们的。小妹方才的话,哥哥懂的,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哥哥绝对会替你好好教训那些人。” 顾文树作为顾盛淮的长子,自幼学习孔孟之道,身上有一股儒雅随和之气,对比起喜爱武道的二哥顾文亮,顾文树确实是担得上一句“温润如玉”。 前世,顾文树也对顾文澜说过类似的话,可到头来,顾家还是覆灭了。 顾文澜咽下心中苦涩,点了点头:“哥哥,我是顾家的一份子,你保护我,妹妹没有意见,但妹妹也想保护好你们,还有顾家。哥哥,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在顾家,武艺最高的人不是顾文亮,而是顾文树。顾文树文武双全,只是不常显露人前,知道他会武功的,不超过十个人。 顾文树一惊,联想起刚刚顾文澜的所言所行,淡笑道:“澜澜,你要学武功,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三天晒网两天打鱼是绝对不行的。武之一道,贵在坚持,你明白吗?” 用着一贯宠溺温柔的语调,仿佛汇聚了世间无数的美好。 顾文澜闻言,展颜一笑,“那当然了,小妹我说话算话,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她大哥向来疼爱她,从来不会过问缘由,给予了她所有的包容与宠爱。这样的大哥,她是真的很幸福。 顾文树抚摸了一下顾文澜的发丝,招来了顾文澜的不满,“大哥,小妹不是小孩子了,别这样摸我。” 顾文澜前世今生都不喜欢有人这样抚摸她,无论是谁。 顾文树哈哈大笑,“好好好,无忧长大了,哥哥我不会再当你是小孩子哄了。” 兄妹俩有说有笑的,一时之间房间里流淌着欢快的气息。与顾文澜简单交待了习武相关要求之后,顾文树随即告辞。 顾文澜笑着欢送顾文树离开,等到顾文树的身影越走越远时,顾文澜的笑容才消失不见。 “堂妹!堂妹!” 听到来人的叫唤,顾文澜的眼底划过一丝幽光,害自己摔下假山的凶手,来了。 只见来人一袭苏绣月华锦衫,下半身着散花百褶裙,莲步微移,轻薄的披帛随风而动,女子纤细的身形愈发柔婉轻灵,衣袖下半露不露的皓腕,青葱玉指,再往上看少女的容貌,五官秀美,红唇饱满,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空灵与清新的气质。 这位少女是顾文澜的堂姐顾梦琪,庆华侯府嫡长女,虽两家早已分家,但序齿排行是一起的,故而亲戚来往时,姊妹兄弟称呼多半是用本家排行,顾文澜家中排行第四,族中三小姐,比顾梦琪、顾梦柔小个两岁,两位堂姐已然是在议亲的年纪了。 顾文澜面上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这位大堂姐前世与自己就很不来头,各自成亲嫁人后,她们的来往也就更少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堂姐前世嫁人后,非常早就病死了,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她没有遇到顾家覆灭的那一刻,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这件事不重要,她重生到了顾梦琪买通他人在假山暗推她的这个时间点。 前世今生她都福大命大的活下来了,她与顾梦琪的这笔账,终归是要好好算一算的。 “大堂姐。”顾文澜不冷不热地打招呼。 顾梦琪讶然,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5章 试探 “三堂妹,你这是怎么了?”顾梦琪摆出疑惑的神情,朝顾文澜一问,“是不是之前的病还没有好个完全?需不需要我通知二叔二婶他们过来,再来给你找大夫瞧瞧?” 这是暗指她病糊涂了?顾文澜挑了挑眉,冷淡说道:“不必了,文澜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病都好了七七八八,有劳堂姐挂心。本就是个小毛病,文澜自幼身子骨好,还不会因为这点小病小痛需要卧床静养的。大堂姐是最明白文澜的,文澜岂是那些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顾文澜从小到大爬树抓虫、遛猫掏蜂窝什么的,很多事情都做过,原本就是个胆子大、坐不住的,只是在外人面前需要摆出贞静贤淑的大家闺秀样,顾文澜这才稍稍收敛住自己的天性。 顾梦琪与顾文澜打过无数次交道,自然知道顾文澜这点习惯,但也正因为了解,才会愈发看不起与厌恶顾文澜。 如此发癫的女子,岂堪顾家小姐的名声? 顾梦琪对顾文澜冷淡的态度有些不解,以为大小姐脾气又犯了,她要好好哄一哄,于是笑道:“堂妹平安无事最好,府中假山上本来就危险,堂妹上去玩,也好歹要顾及点自己啊,有个三长两短,不提二叔二婶他们怎么担心,要是被外人得知,顾家的名声荡然无存啊。堂妹喜爱玩闹,堂姐心知你这几天在府里养病,一直不动,有些烦躁,堂姐明白的,只是,一时贪玩,却让自己受苦受难,得不偿失,堂妹以后可切记要小心点啊。” 说完,状似无意地看了顾文澜一眼,包含关怀。 顾文澜见之,都要为顾梦琪精湛的演技拍手叫好了,还真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姐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这个堂妹故意为难堂姐呢。 心中打定了主意,顾文澜面上一派淡定,唇边扬起一抹笑容,“堂姐说的很对,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文澜的病已然痊愈,只是……文澜爬去假山,并非是贪玩所致,而是文澜……” 说到一半,顾文澜就没有说下去了,面露犹豫之色,眉头紧蹙,因刚刚大病初愈,顾文澜脸色苍白,但美人病容,宛如西子,谁瞧见了都要说一句“病美人”啊。 顾梦琪心里一惊,似乎察觉到顾文澜话语中的深意,扯了扯嘴角,轻轻拍了拍顾文澜的肩膀,说道:“堂妹,有何话,但说无妨。” 得了顾梦琪的保证,顾文澜还是不愿说,甚至抿紧了唇,上下牙齿咬的嘴唇泛红,拼命地摇头,显然是惊弓之鸟。 顾梦琪不明白一向好说话的顾文澜为何今日说话那么难?努力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微微一笑,“堂妹啊,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既然我们是一家人,就要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话,当面说比较好,对不对?堂妹无论遇见了什么事,堂姐保证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而且假如此事涉嫌机密,那么堂姐我也不是那些多嘴之人,会把秘密宣之于口。堂妹不用担心秘密会泄露出去了。” 话音刚落,顾梦琪的侍女就跟着退离了房间三步远,明显是呼应顾梦琪的话。 顾文澜垂下眼眸,掩盖住眼里的不屑与厌恶,眼泪一流,似露珠凝于荷叶上,楚楚可怜不已。 “堂姐,他们……他们……堂姐喜欢冯启然。” 似是撑不下去了一样,顾文澜做出豁出去的姿态,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顾梦琪脸色大变。 “堂妹,你胡说八道什么啊?”生平第一次,顾梦琪对顾文澜这样疾言厉色的说话。 声音之大,还把在外面守着的侍女也给震惊住了,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小姐,为什么这么失态地骂起顾四小姐了? 顾文澜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眼睛还红红的,她一脸无辜地解释道:“堂姐,我方才只是说我听到别人造谣堂姐您喜欢冯启然,并没有说堂姐心悦冯启然。” 冯启然,那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沁水大长公主之子,顶着祖宗侯爵与余荫到处欺男霸女,耀武扬威,这样名扬京城的“废物”,按照顾梦琪的高傲性子,确实不可能喜欢上他。 只不过,顾文澜心里冷笑,谁叫顾梦琪不小心着了冯启然的“道”呢? 面对顾文澜一脸无辜的表情,顾梦琪才发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 顾文澜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自己与冯启然的关系,想必是那些嘴碎的奴才背地里诋毁人,正好被她听见了而已。 想到这里,顾梦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对顾文澜道歉:“对不起,堂妹刚刚是我不对,不该吼你的,那些奴才的嚼舌根你无需放在心上,左不过人云亦云,压根就不是事实,以后堂妹听见了,当做耳边风就行了。” “是这样吗?”顾文澜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梦琪。 顾梦琪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的,奴才就喜欢无中生有,我们当主子的,可别被奴才的话蒙蔽了。” 顾文澜垂下头,心里的想法只有自己知道,然后她说道:“堂姐,那些奴才其实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顾梦琪可不认为奴才们会知道什么大秘密。 “背地里推我一把、害我摔下假山的人,其实是堂姐指使的。” 顾文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顾梦琪。 顾梦琪的脸色,顿时黑了。 “荒谬!这里是丞相府,我可是庆华侯府的小姐,凭什么能够指使下人们害你呢?三堂妹啊,你可千万别被小人之言唬住了,他们这是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顾梦琪面上愤愤不平地说着,时不时还对顾文澜比划比划,看上去情绪十分激动,“他们不怀好意地要挑拨我们两姐妹的关系,别忘了,我们可是顾家的人,同一个姓的,我们如果闹个矛盾,被外人瞧见了指不定会多让小人得意呢。” 顾梦琪的话不假,庆华侯府与丞相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为顾氏一家人,这么多年以来,所有人都认为庆华侯府与丞相府乃太子与邵皇后背后的势力,庆华侯府凭借邵皇后与太子的关系,不说是要风得风,却也是荣华权势皆有。但谁又知道,庆华侯府压根就不是太子的人,甚至还蠢蠢欲动地打算弄死太子与丞相府? 顾文澜只觉得讽刺,前世丞相府会倒台得那么快,不说是奸人作祟的原因所在,里面也有庆华侯府的手笔。 拿着丞相府的好处,享受邵皇后与太子带给他们的富贵荣华,偏偏最后还给邵皇后太子、以及丞相府捅一刀。 庆华侯府简直是无耻至极。 顾文澜的眼里起了一层杀气,顾梦琪故意提一家人,分明是恶心人。 思及此,顾文澜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感叹说:“那确实啊,奴才们的嚼舌根,哪里抵得过我们多年的姐妹情谊?小人的挑拨离间之言,文澜才不会这样傻乎乎地上当。好歹,在紧要关头,我们一家人,就要互相帮助彼此度过难关,不是吗?” 握住顾梦琪的双手,顾文澜的笑容无比的真挚。 顾梦琪不知为何,总觉得顾文澜话里有话,勉强应道:“就是啊,一家人,就要帮助一家人啊。” 顾文澜与顾梦琪继续打太极,面上说说笑笑的,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不复存在了一样。 等到顾梦琪借口有事告辞之后,顾文澜这才“满脸笑容”地说道:“果然是做贼心虚。” 之前她试探是不是她指使下人推她摔下假山的,顾梦琪顾左右而言他,只是说下人恶意挑拨离间,半句不提是真是假。 看样子,顾梦琪是真的难以容忍她这位丞相府小姐的存在。 顾文澜随之想到,顾梦琪的妹妹顾梦柔默默无闻,远不如顾梦琪才名在外,但也是个温柔有才的姑娘,对比起表里不一的顾梦琪,顾梦柔才真真称得上钟灵毓秀、温婉端庄。 顾梦琪心高气傲,眼下无尘,本来有个同胞妹妹,很容易和她抢风头的,却不料顾梦柔是个文静的,不喜张扬,不轻易在他人面前显摆表演才艺,也正因如此,顾梦琪才会对顾梦柔这么放心。否则的话,谁知道顾梦琪会对顾梦柔做什么? 前世顾梦琪早逝,平城里曾有流言说顾梦琪被夫家发现与他人通奸,恼羞成怒下弄死了她。 本来她当做八卦新闻听一听的,不过谁让她运气那么好,遇见了伺候顾梦琪的贴身丫鬟,然后又好巧不巧地从她嘴里听到了很多秘闻。 其中自然也包括当年推她摔下假山的这件事。 顾文澜想着想着,便对外喊了一句:“紫萱、绿绮,进来。” 紫萱绿绮之前被邵氏与顾盛淮罚了二十大板,一直养伤今日好不容易才可以下床走路。 紫萱一袭碧青衣裳,绿绮一袭粉衣,粉粉嫩嫩的两个姑娘,走进来便是一道风景。 “小姐有何吩咐?”绿绮眨巴眨巴眼睛。 章节目录 第6章 舅舅 顾文澜撑着下巴,慵懒地扫视她们一眼,意味深长道:“我要你们帮我找一个叫付习原的人。” 紫萱惊讶,绿绮登即问出来:“付习原是谁啊?” “他啊,有大用处,你们且……”顾文澜对她们招了招手,低声附耳嘱咐了几句。 紫萱绿绮眼睛一亮,齐声道:“必不负姑娘委托。” 顾文澜挥了挥手,两位侍女跑去忙活自己的活了。房间里一时无人,顾文澜难得清净,登即提起放在墙上的一把宝剑,拔出剑鞘,锋芒毕露,一瞬之间犹如蒙尘的明珠见到了明日,耀眼绚烂。 这把剑是远在东山书院念书的三哥顾文谦送给顾文澜的生辰贺礼。在顾家里,除却不着调的二少爷顾文亮喜欢逗自己的妹妹玩以外,其他两位兄长都对顾文澜疼爱得紧。 顾文树就不多说了,一贯宠溺纵容顾文澜,从不过问缘由,而顾文谦外表看起来谦谦君子,面若美玉,实则外白内黑,满肚子的鬼主意。可以说,顾文谦与顾文澜从小到大是一对合得来的兄妹,一个负责唱红脸,一个负责唱白脸,甭管谁坑谁,反正这对兄妹很合得来。 这把宝剑说起来也是很有一番来历,它是前朝一位权倾朝野的公主戎马一生的佩剑,见证了这位公主无数的腥风血雨与荣光剑影,价值连城,放到外面也是一件难得一见的宝物。只不过前朝覆灭,这把宝剑的下落不为人知,顾文谦在有一次去给一位公子哥讲解经书时,这位公子哥的亲人为了答谢,就将这把传承多年的宝剑送给了顾文谦。 大抵是见书香门第也无人习武,宝剑平白放在库房里也无用,但送给顾文谦就不一样了,既是感激之礼,同时也是示好顾家、邵皇后与太子殿下。如此,这把宝剑就归了顾文谦的手,然后借花献佛,来到了顾文澜的身边。 这把宝剑的名字叫什么,已经随着前朝覆灭与历史的吞没下,不为人知,故而顾文澜重新给这把宝剑取名为流寒剑。 顾文澜煞有其事地耍着顾文树教给她的招式,一招一式,飒飒生风,凌厉逼人,初具高手的雏形,虽功力尚且稚嫩,只就花拳绣腿,不得称一句“见血封喉”,但假以时日,按照这个阵仗训练下来,指不定将来顾文澜的剑术就会十分精湛了。 到时候,所谓的花拳绣腿,也都会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宝刀利器。 顾文澜专心致志地练着刚刚学会的招式,压根就没有得陇望蜀想着先学会那些生涩高深的招数。习武者最忌讳的就是三心二意,根基不稳便想着展翅高飞,开什么玩笑呢? 顾文澜的院子很大,想要辟出一个专门习武的空间绰绰有余更不用说顾盛淮与邵氏宠爱女儿,得知女儿想要习武,完全没有反对的意见,直接大张旗鼓地让人将顾文澜旁边空着的院落打空出来,与顾文澜的院子——宁安院连成一片,方便顾文澜做各种各样的练习。 顾文澜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与娘亲对自己习武一事报以了极大的鼓励与支持,远不像其他人背地里指指点点说大家闺秀整天喊打喊杀的没个正经。 这份宽容与关爱,更让顾文澜坚定了习武的决心,她要习武,可不是随便说一说而已。 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方能护住顾家安全。 而在顾文澜专心致志地练剑时,一位婆子神色严肃地走了过来,在门外禀报说:“小姐,宫里来人传小姐进宫。” “让我进宫?”顾文澜一听,放下了宝剑,从一边的桌子上拾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平静回道:“我知道了,待我细细梳洗完,即刻就去。” “奴婢告退。”婆子深知顾文澜的脾性,得了顾文澜的答复后,跑去前厅复命了。 顾文澜打量着铜镜里尚且青春美貌的自己,微微一笑:这辈子,她与顾家、还有皇后姨母、太子表哥他们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带着复杂的情绪,顾文澜一路走出了院子,穿过回廊,来到了前厅。 前厅里,邵皇后跟前最得宠的女官思蓉女官正一脸严肃地与邵氏寒暄。 邵氏与邵皇后乃一母同胞的姊妹,邵家尚且未富贵之际,年幼丧父的她与邵皇后的感情自然很好,姐妹相互保护,兄弟们也都齐心协力,想着好好替瑞安长公主办活,将来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好早日脱了奴籍,堂堂正正地做人。 却不想天子恩宠,直接让邵家由一个世代为奴的平民人家,咸鱼翻身,摇身一变变成了天子宠臣,皇后娘家,勋贵外戚。 只是,一朝得势的邵家人做事依然本分老实,对谁都是客气礼貌的,从来不会给邵皇后与建安帝惹来非议。或许是曾经苦过,邵家并未传出骄奢淫逸的名声出来。 如此安分守己的外戚,闻所未闻,世所罕见。 原本因邵皇后身份卑贱的偏见,倒是因邵家人做事做人谨慎踏实、又立下大功的缘故而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顾文澜娉娉袅袅地走进来时,便听到邵氏对思蓉女官说:“……皇后娘娘这些年为了四弟的亲事操碎了心,臣妇也知道……” 邵氏口中的四弟,乃威武大将军、武国公邵彻。邵彻与邵皇后、邵氏并非同父,而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当年邵彻的生父曾寄勾引了已是寡妇的邵老夫人,二人眉来眼去的,很快就生下了邵彻。只是不料,这个人是个心狠无情的,完全不想承认邵老夫人与邵彻。 气得邵老夫人在生下邵彻后,把他打包送回曾家去,想着让曾寄照顾邵彻与让曾寄心软回头。可是,邵老夫人没想过,一个对自己无情的男人,又怎么会怜惜这个孩子?更不用说,邵老夫人与曾寄是偷情,说白了就是外室,没名没分。 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连私生子都不如。 如此,邵彻在曾家连个下人都不如,他的嫡母、异母兄弟全都欺负他,把他当成出气筒,邵彻年纪小小,却要放羊养猪,饥一顿饱一顿,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要被曾寄一家子人嘲笑殴打,完完全全就是个奴婢都不如的待遇。 等到邵老夫人打听到邵彻在曾家的遭遇时,邵彻自己独自一人从千里迢迢的平阳跑回来了。 这样一来,有着悲惨童年的邵彻回到邵家,与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的感情,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邵皇后与邵氏对邵彻照顾颇多,邵彻对邵家的感情本就不一般。更不用说,邵彻会富贵,也有邵皇后的原因所在。没有邵皇后邵彻压根就无法来到建安帝的面前。 邵彻年纪轻轻上了战场,以一己之力,连连斩杀了西北蛮夷数十万大军之后,屡立战功,得封武国公,又有大将军之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不过呢,邵彻再怎么的显赫荣华,他的婚事,成为了邵皇后与邵氏的心病。年过而立了,邵彻的膝下一子半女都没有,孤零零得很。 邵皇后与建安帝也很发愁这位亲近的国舅大人的终身大事,不知催了多少次,偏偏国舅大人不以为意,觉得孤身一人也没什么。 顾文澜想到她那位威风凛凛、公正严明的四舅,不禁眉开眼笑。 她可是知道,四舅舅心仪一个人已久,才会拖着不成亲。 章节目录 第7章 见面 “女儿给娘请安。”顾文澜福身行礼,接着才对思蓉女官盈盈一笑,颔首问候道:“思蓉姑姑安,不知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晋阳公主可还好?” 听出顾文澜话语中的亲近之意,再加上顾家的特殊身份,思蓉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回复说:“奴婢在这里见过顾四小姐,皇后娘娘他们一切皆好,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懿旨,特来请顾四小姐进宫一叙。” 因顾文澜过来,邵氏与思蓉便不再提及邵彻的话题。 顾文澜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开心的笑容,欠了欠身,“臣女领旨。” 思蓉神情淡淡,邵氏则对顾文澜使了眼色,暗示她在宫里一切小心。顾文澜会意,回之一笑。 既是请顾文澜进宫叙旧,思蓉不便待太久,于是顾文澜与思蓉告别了邵氏,启程去宫里见邵皇后。 轿辇一路平稳地将顾文澜与思蓉女官送到金碧辉煌的皇宫中。 顾文澜眨了眨眼,曾几何时,她来宫里时,尚且是歌舞升平、太平和乐,可是前世她最后一次来皇宫时,却也是血流成河、人心惶惶。 前世的那场灾难,影响得不止是邵皇后与太子一派的人,还有更多更多与此事无关的平民百姓、宫娥奴仆。 想起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顾文澜努力压抑住胸口的戾气,今生得以重获新生,她不会眼睁睁地再看着此事再来一遍。 思蓉不知顾文澜的心理活动,面无表情地带着顾文澜前去邵皇后的寝宫——凤梧宫前去见驾。 途中顾文澜与思蓉路过御花园的小道时,正好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打骂声:“……就凭你?也配吃这么好的东西?来人,给我打!” 思蓉神情未变,显然是见怪不怪,但顾文澜的内心已经起了惊涛骇浪:前世害顾家与邵皇后的真凶出现了。 前世,建安帝极度宠爱一位名唤尹文的宦官,听闻他素面白须,长得俊秀风流,完全不像其他内侍阴沉狠辣,看起来就是柔弱书生,毫无威胁。 但就是这个人,一步一步地逼死了邵皇后与太子,让整个平城掀起了血雨腥风,顾文澜如何不恨? 如今他主动撞了过来,顾文澜并不打算就这样让他轻飘飘地死去,毕竟前世顾家与邵家几百条人命,加起来都不够尹文千刀万剐的。 一个人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 顾文澜垂下眼眸,不欲给那个被打的宫人出头。且不说无亲无故的,她没必要替一个陌生人出头;再者这种事情应该禀报给邵皇后处理,她一个小小的臣女,并没资格处置宫人。 这么想着,顾文澜脚下的步伐更轻快了些。她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全被思蓉女官看在眼里。 凤梧宫乃历代皇后居住之地,离大魏皇帝处理政务与休息的寝殿——太极殿很靠近。 天朗气清之日,外头的日头正哗啦啦地洒在凤梧宫的瓦片檐角处,远远望去,就是个富贵窝。宫娥守着门口,几个奴才正做着手头的活儿,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自然。 顾文澜讽刺一笑,当年再怎么地显赫逼人,到头来天子一个点头,所有人都跟着人头落地。 红颜枯骨,不过短短数十载,更何况是在宫里,荣华权势如浮云,一去不复返呢? 顾文澜满怀复杂的心思,听着思蓉与那些奴仆们打着招呼。 她左右无事,歪了歪头,眼角的余光中瞅见了一抹绿色的倩影,令她眯了眯眼。 在邵皇后的寝宫里,还会有谁待在这里? “顾四小姐,皇后娘娘宣你进去。”思蓉带顾文澜过来之后,便也进去了,替邵皇后传达旨意的是另一个嬷嬷,也是德高望重的宫人了。 顾文澜冲她友好地笑了笑,接着就走进了凤梧宫里。 凤梧宫的正殿上首,一面色红润的美貌妇人,神情和煦地在与她旁边的思蓉女官说说笑笑。 当听到顾文澜已到时,邵皇后欢喜地唤道:“文澜!” 邵皇后一贯对家中子侄很是疼爱,因邵家女儿少,外加上邵彻与大舅邵林迟迟不成亲,导致邵家这一辈女孩子都没有,于是邵皇后对为数不多的女娃娃顾文澜格外喜欢疼爱了。 顾文澜出生的那一日,正好是邵皇后册封皇后与册立太子的喜日,这样一来,邵皇后对顾文澜就格外不一般了。 顾文澜对邵皇后行大礼,恭恭敬敬道:“臣女顾文澜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难得郑重其事的行大礼,顾文澜面色虔诚,邵皇后讶然,却也笑了笑,打趣说:“无忧这么一病,反倒是成熟稳重了不少。” 无忧是顾文澜的小名,祝愿她一辈子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寄托了家中长辈的美好愿望,但之于顾文澜来说,重来一生的顾文澜已无法无忧无虑下去了。 因为这样子的她,到最后无能为力,薄命福浅,现在的她只能迅速成长起来,再也不能走前世的老路。 否则…… 顾文澜敛住心中想法,对邵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说笑了,文澜一向稳重,又哪来的成不成熟?” 顾文澜以前遇见邵皇后,不说是要星星不要月亮的,却也被娇宠长大,难免性子娇纵。如今顾文澜历经悲惨的一生归来,整个人都变了不少。 这种变化,放在邵皇后与邵氏眼里,就是“成熟稳重”了。 邵皇后噗嗤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子,没好气道:“瞧你那样,无论无忧有没有稳重,那都是顾家四小姐,姨母的心肝宝贝啊。” 这句话的确没错,就算顾文澜不守闺训,天天往外跑,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建安帝与邵皇后都纵着顾文澜,他们还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的? 顾文澜佯装害羞地低下头,掩盖住脸上不甚好看的冷漠。或许,她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难以敞开心扉的哈哈大笑了。 “文澜表妹!”一清脆悦耳的女声似一道光一样,飞快地落到了顾文澜的耳朵里。 顾文澜一喜,“晋阳公主也在啊?” 晋阳公主是太子楚崇贤的长姐,建安帝的嫡长女,当年正因晋阳公主的出生打破了朝野上下不怀好意的流言,故而建安帝与邵皇后极度疼宠这位公主。 晋阳公主随心所欲惯了,做事情素来恣意,这种性子自然与不拘礼节的顾文澜一拍即合,隔三差五就要混在一起,想出各种坏点子整蛊人。 邵皇后得见爱女兴高采烈地扑到顾文澜的身上,无奈说道:“晋阳这孩子,自从上次从崇贤那边出来了以后,变了不少,书虽然还在看,但整天就爱弄些刀枪剑戟的,一见到顾家的人还有邵家的,那眼神啊,好像是八辈子没见过一样。” 邵皇后不经意的话语,立刻被顾文澜听见了。顾文澜垂首看着一脸天真的晋阳公主,陷入沉思。 晋阳公主仿佛不知道顾文澜在想什么一样,朝她说道:“表妹不知道吧?我这段时间待在书房都快要闷死了,而且父皇还说,再过几天北罗使者来访,要我做好准备。不就是一个番邦部落吗?本公主还需要做什么啊?” 此话一出,凤梧宫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邵皇后眉头紧蹙,对晋阳公主招了招手,询问说:“晋阳,北罗使者来访大魏可是真的?”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千真万确,父皇亲口对我说的,不会有假。” 金尊玉贵的公主压根就不知道天子这无意的一句话当中,透露了很多信息。 邵皇后心里起起伏伏,面上不显,而顾文澜也乐得装聋作哑,不对此事做出评价。 反正,晋阳公主也不可能与北罗扯上关系。 章节目录 第8章 第一首富 论起北罗与大魏的纠葛,那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 北罗是盘踞在尼库斯草原上的一凶悍的游牧部落,以前就时常骚扰大魏的边境,南阳关、寿阳郡、绥宁城等这些遥远的西北地区,皆被北罗入侵劫杀过。 北罗骑兵彪悍,兵强马壮,因所在地区一入冬就粮绝严寒,自大魏开国皇帝长泰皇帝起,北罗与大魏的烽烟战火就从来没有停歇过。烧杀劫掠,屠城奸淫,什么坏事北罗骑兵都做过了。 当时的大魏历经中原战火,兵力衰微,国库银钱亏空,无法抵抗来势汹汹的北罗骑兵的骚扰只好无奈地与北罗虚与委蛇,忍辱负重,图求大魏日后一雪前耻。 好在,大魏历代君王励精图治,英雄辈出,北罗纵使再嚣张,在被大魏狠狠地教训过一顿后,自是懂得避其锋芒,以求东山再起。 不过呢,北罗与大魏有仇归有仇,但联姻的传统却从来没有断过。太祖皇帝为了谋得大魏一丝休养生息的机会,于是就与北罗王签订协议,共结友邦,和亲公主送了不少。 如今,仔细数一数,距离大魏送和亲公主到北罗的时间,已经是好几十年前了。此次北罗使者前来大魏,大抵是与大魏商定停战协议的。 之前大魏与北罗又开战了,飞霞山下鲜血淋漓,尸横遍野,这一场大仗大魏再一次击败了北罗,并且直捣黄龙,将北罗王廷的颜面往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 新任的北罗王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见大魏势强,自然缩着脖子不敢作对,派遣了使者前去大魏谈判,企图换来和平,顺便求娶一位大魏公主,让大魏对北罗掉以轻心,到时候方可在背后捅上一刀。 顾文澜眯了眯眼,北罗阴险狡诈,纵使是提出了和亲要求,建安帝也不会允许大魏公主下嫁去北罗。 因为,建安帝想要收拾北罗的心好久了,若结成姻亲,难免束手束脚,还不如予以否决,谅北罗也不敢对大魏有意见。 只是这些话不可与邵皇后说,否则…… 邵皇后被晋阳公主的那番话触动了心弦,神色恍惚,若有所思。连带着自己请顾文澜进宫问候都顾不上了。 顾文澜见状,识趣地起身告辞。晋阳公主代替邵皇后送顾文澜出宫。 嬷嬷皱了皱眉,“娘娘是担心陛下让公主殿下去和亲北罗吗?” 方才晋阳公主无意间透露的话,已然让邵皇后方寸大乱,她担心长女从今以后远离故土,嫁去那鸟不拉屎的蛮夷之地。 西北蛮夷部落众多,与大魏有血海深仇的北罗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戎狄、骆图、西羌等等。 西羌被邵彻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足为虑,不像北罗,屡次三番反杀大魏,堪比大魏的心腹大患。 邵皇后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北罗那边陛下不会答应让晋阳去和亲的,好歹大魏宗室贵女很多,轮不到金枝玉叶前去和亲,更不用说北罗与大魏的关系,皇上已经不想再继续联姻了,本宫想的并不是和亲,而是……” 晋阳公主送顾文澜出宫之际,说了一句:“表妹,今日母后和我提及了穆将军,说他少年英才,不亚于舅舅的英勇无畏,父皇有意提拔他为骠骑将军,与表哥平起平坐。” 晋阳公主所说的表哥,同时也是顾文澜的表哥,邵皇后的五妹阳和县主嫁予一清流世家,育有一子,此人正是陈绍之。 陈绍之生于富贵,不拘于兵法,年纪轻轻追随邵彻领兵作战,英勇果敢,勇冠三军,少年英才,军功不亚于邵彻,封济宁侯,官至骠骑将军,仅次于威武大将军,英姿勃发,是个十足十的盖世英雄。 穆将军也就是陈绍之的部下穆同暄,是此次飞霞山之战的主要将领,出身将门世家,虽不如陈绍之与邵彻军功煊赫,却胜在是实打实的能人。 建安帝有意让军中出现新鲜血液,自然穆同暄成为了继陈绍之后的又一位英雄人物。 陈绍之与穆同暄平起平坐,可想而知朝中一些人又要蠢蠢欲动了。 顾文澜微微一笑,似叹非叹,“穆将军此次班师回朝,不知道陛下是封侯还是国公?” 本朝有规定,非军功不得封侯,这样一来,能够位列军侯甚至国公的,少之又少。 虽丞相也能封侯,但这些侯爵毫无意外的,皆被皇帝以各式各样的理由剥夺了。 如此,以赫赫军功立于朝中,方可保爵位不落。 晋阳公主耸了耸肩,一脸不屑,“纵然没有此事,朝中哪一日是平静的?穆将军是表哥的部下,他能封侯拜将全凭本事,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吃等死的。他封侯也罢,还是封国公,都无所谓,我们还能吃亏到哪里去吗?更不用说,父皇已经打算给表哥加官进爵了。” 或许是认为两个相同官职的人同时立于朝中,难免有所疏漏,于是建安帝决定给陈绍之的骠骑将军之职多增加一些区分。 比如,俸禄。 顾文澜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戏谑道:“表哥当了多年的骠骑将军,虽待遇与舅舅没有多大区别,但姨父还是让朝中所有人以舅舅为尊,既是这般,穆将军得胜凯旋,同为骠骑将军,遇见了表哥,还是要客气弯腰的。” 可不是吗?建安帝看重邵彻陈绍之这对舅甥已经不是秘密了,当年陈绍之深入敌后,斩落戎狄数万人头,还俘虏了戎狄的贵族可汗,实在是军功卓着。 在这种情况下,建安帝大大嘉赏了陈绍之以及部下,连邵彻都没有落下,官职再升一级,食邑俸禄也随之大方地被拔高到朝中第一人的高度。 陈绍之即便是年少位居高位,仍对邵彻毕恭毕敬的,更不用说建安帝的态度就是舅甥二人不分你我,他都看重,虽然两个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 建安帝提拔封赏穆同暄,本就是冲着太子楚崇贤去的。楚崇贤有了邵家的帮忙,军中的人脉不需要担心,大魏以嫡长为尊,太子同时应了两点,外加上太子一贯的好名声,文武百官对这位太子自是无甚反感。其他人自然不敢对太子的储君之位有所觊觎。 可是……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一同沉默了下来,直到离开宫门时,晋阳公主才说了一句:“表妹,有事要记得找我。” 看来,晋阳公主是有所顾虑了。顾文澜对她笑了笑,挥手告别。 当坐上马车时,却不想马车内飞进了一道人影,直接把顾文澜吓得不轻。 只见此人紧闭双唇,脸色苍白,剑眉星目,面目白皙,鼻若悬胆,额头上隐隐有颗红痣点缀,黑发用以布巾高高竖起,蓝色织锦袍上触目惊心的血痕仿佛昭示了这位公子的“不妙”情况。 顾文澜深吸一口气,冷静询问:“你是谁?” 紫萱绿绮在马车外面驭马,自然没有见到这一幕让人心惊肉跳的场景。 男子似是被顾文澜的沉静态度惊讶了一样,开口便说:“你不怕我吗?” 温润如珠玉落盘,这个男子不仅长得俊朗,连声音都那么好听,难怪会落到如此地步。 顾文澜前世今生遇见过无数风流倜傥的人,唯独这一位,真真正正称得上一句“芝兰玉树”、“郎艳独绝”。 “有什么害怕的?”顾文澜挑了挑眉起身来到他面前,蹲下去,似笑非笑,“真正应该害怕的,应该是公子你吧。青天白日的,为何会受伤得那么严重?总不可能是你自己想不开,拔刀自残吧?想来想去,也只有被人追杀这个理由才说得过去了。” 如果是遇到了意外,何必偷偷摸摸地躲到她的马车里?衣着华丽,看起来也不像是无名小辈。这么一看,这个公子哥来历不明,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单单看直到现在,两位侍女没有听到动静便可知这位公子的厉害之处了。 顾文澜的心中开始打起了算盘,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男子轻轻咳了一声,似是受伤严重,长途奔波下动到了伤口。 顾文澜本想说些什么,然后耳边就听到这位公子开口说道:“我……窦砚离……” 殊不知,他的主动告知姓名,令顾文澜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神情大变。 窦砚离?不就是后来名扬天下的第一首富吗?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顾文澜有些措手不及,前世这位首富大人英年早逝,留下巨额财产供人抢夺,只是不想,这位窦公子早早就把这些财富放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无数人抢来抢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本一个游历天下的富商,她是不需要记在心上的。可是谁让窦砚离名声很大,楚崇贤一直想要和他见一见,窦砚离还给大魏捐了一笔银钱,实在是引人遐思,后来的英年早逝,也是让这个行踪不定的首富大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么一看,这位公子…… “哦?怕不是诓我的吧?” 章节目录 第9章 交锋 顾文澜斜眼瞅着窦砚离泛白的脸庞,嘴里毫不留情地吐露,“你说你是窦公子,我就得收留你?有何真凭实据呢?” 一席话下来,无情至极,换做旁人大约就要气炸肺,但窦砚离不一样。 他别无选择。 窦砚离沉默了片刻,继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虽受伤严重,眼神却十分明亮凌厉,他牢牢地注视着顾文澜的脸蛋,铿锵有力道:“这是我的信物,你可以拿它到我名下的任一产业去查证,我就是窦砚离。” 最后一句话不知为何,顾文澜听着总觉得怪怪的。 从他手里拿过玉佩,顾文澜仔细端详着。玉佩玉质极佳,翡翠绿的光泽无比耀眼,触及温凉,确实是一块上等的玉佩。 不过呢,顾文澜的心里另有打算。 “这块玉佩雕工精细,看着挺名贵的,但是,”顾文澜话锋一转,眼神转而带着几分薄凉,“这块玉佩是冒牌货,不是你的东西。你在骗我。” 话音刚落,窦砚离朝她望去,质疑道:“你凭什么说这块玉佩是假的?” 面上云淡风轻,可顾文澜明显察觉到,窦砚离眼底迅速划过的一丝愠怒。 看样子,假玉佩一桩事有疑点。 顾文澜丝毫不慌,不疾不徐地替自己解释道:“窦公子的玉佩贵是贵了点,但是啊,本姑娘见多识广,这块玉佩可是用一劣质翡翠以次充好做的,轻轻一掰就断了,要不然公子你的玉佩上面怎么会有细碎的裂缝呢?您的玉佩也忒不经摔了点。” 语罢,顾文澜将手中的玉佩轻轻一掷,二人的耳边随之便听到翡翠激烈碰撞后的碎裂声。确实是非常容易就破裂了。 翡翠易裂,一般来说制成玉佩时,都要小心一点,以免被重物砸到便裂了,更不用说窦砚离这种身份的人,他的贴身玉佩会如此不经摔吗?他的玉佩轻轻一碰,裂纹就爆出来了。 没有用多大力气,翡翠就一分为二了。而且,翡翠质地极好,假玉佩摸起来有一股子生硬,仔细一看还能觉得它的颜色过于“鲜艳”了。 市场上以次充好的多了去了,她顾文澜从小到大见得宝物数都数不清,若是真假翡翠都辨别不出,干脆别出来玩了。 从一开始,窦砚离就在骗她。 顾文澜似笑非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耍心机呢,她可不是傻乎乎的千金大小姐,什么都不知道。 假翡翠与真翡翠的区别,她不会连这样都看不出来。 被人拆穿了假玉佩一事,窦砚离脸色平静极了,完全看不出方才用假玉佩骗人的姿态。 顾文澜也懒得理会这位首富大人了,戒心太重,她一介弱女子,还不会自甘堕落到热脸贴冷屁股。 于是在一厢旁若无人的喝起茶,品品点心了,惬意得很,似乎完全忘记了还在她车厢里的危险人物。 窦砚离可不能让顾文澜彻底无视自己,刚刚他面上风平浪静,但心里早已经震惊不已,多少人都以为这块玉佩是真的,得到后屁颠屁颠地替他办事,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死亡。 如今一个足不出户的闺秀小姐,居然能够辨别出这块假玉佩,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当然,顾文澜是他精挑细选后选择的救命稻草,要是让她无视到底,那就糟糕了。 “没想到小姐见多识广,窦某佩服。”窦砚离拱手作揖,一番动作下来潇洒风流,再加上他英俊的面容,确实是赏心悦目。 顾文澜不予理会,继续喝茶吃点心,拾起一边搁置的书页继续翻看。 窦砚离见状也不恼,把他珍惜无比的黑玉玉佩丢向了顾文澜的小几上,扯了扯嘴角说:“这块墨玉佩,得之就可命令我名下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窦砚离以自己的性命发誓,若小姐救了我,自当涌泉相报、肝脑涂地、为小姐效劳。有违此誓,生生世世挣扎于地狱中,生不如死,众叛亲离。” 竟是不惜以自己为赌了,纵然知道这位首富大人行事别具一格,顾文澜都难免吃了一惊。 难怪窦砚离前世能够爬上这么高的位置,这份忍耐力,非常人可比。 有舍有得,方有后路。 顾文澜微微一笑,没有说好还是不好。稍顷,从抽屉里扒拉出几瓶药,双手一递,淡淡道:“公子的伤要紧,有了这上等的金疮药,保证药到病除。” 窦砚离嘴唇一弯,眼里溢满温柔的笑意。这样的窦砚离倘若被他的手下人看见,指定要目瞪口呆,当成稀世之宝一样到处宣扬了。 窦砚离也不勉强顾文澜给他上药,方才耽搁得有点久了,伤口裂开,不知会不会发炎溃烂。 窦砚离一路逃亡,胸口与大腿处中了几刀,能够撑到现在,已然是上天眷顾了。 于是,刚刚上完药的窦砚离迅速发起了高烧,一病不起。 顾文澜原本只是看看窦砚离的情况,偏偏让她瞧见窦砚离发热不退,情况不妙。 顾文澜暗暗咬牙,“这下子麻烦了。” 且不提窦砚离与她无亲无故,擅自带一个外男回家会引起怎么样的腥风血雨,再者窦砚离此人戒心太重,刚刚的“假玉佩”事件便证明了此人不是个好心肠的。 贸贸然把他带走,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只是,置之不理,把他丢到路边上,仇人追杀过来怎么办? 将他送去他那边吗?窦砚离费尽千辛万苦与她周旋,而不去他那边,若说他们内部没有发生过什么,谁会相信啊? 因此,他回去自己的地盘也不是一件好事。 思来想去,一贯雷厉风行的顾文澜做了一个决定——还是把他带走算了。 窦砚离将来的地位,顾文澜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手的,保持着雪中送炭情意重的原则,顾文澜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家里。 马车从侧门进入,顾文澜唤来两个侍女,叮嘱道:“这个人受伤了,你们要小心,别走漏风声。” 紫萱绿绮被窦砚离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原本心里还在猜测此人与四小姐的关系,却不想小姐直接让她们把他抬进自己的房间,实在是…… “小姐,这……”紫萱脸色犹豫。 不知底细的外男擅自带进来,外人知道了,对小姐的闺誉影响有多大啊。 顾文澜十分淡定,坚持道:“给他换一身丫鬟的衣服背进去就行。” 没想到,顾文澜打的是偷天换日的主意。 紫萱咽下口水,一边的绿绮连忙道:“奴婢遵命。” 绿绮正打算上前把衣服换下来,不料昏迷的窦砚离睁开了眼睛皱了皱眉,“我……自己……” 顾文澜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撇了撇嘴,“你自己弄,能行吗?” 这个人可是发烧烧的很严重,会有力气换衣服吗? 面对质疑,窦砚离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咬牙道:“我可以的。” 既然这样,窦砚离执意自己换衣服,顾文澜也没有举手之劳的想法,挥退左右,她自己转过身去,示意他快点换衣服。 窦砚离看着放在一边的丫鬟衣服,神情复杂,没有多犹豫,三下五除二的功夫,衣服就换好了。 只是,生病的人到底是力气不足,刚刚换好,窦砚离像是撑不下去了,直接睡着了。 顾文澜见之,勾了勾唇,没有多言,命令紫萱绿绮把窦砚离背起来。 紫萱绿绮上前,还没有动作呢,不想窦砚离的戒备心太强,她们刚一靠近,立马被窦砚离挥掌轰出去了。 即便是自己病了,也不忘防备他人。 这样的人,也难怪了。 顾文澜垂下眼眸,把两个侍女扶起来,叹气道:“算了,我自己把他抱起来吧。” “小姐,这不行啊。”紫萱绿绮齐齐反对道。 “怎么不行?”顾文澜并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念头。 “这……”紫萱绿绮想说又不敢说,大概是顾及到之前窦砚离挥退她们,这一会,顾文澜说不定也会被窦砚离这样对待。 顾文澜胸有成竹,拍了拍胸口道:“你家小姐还没有脆弱到被人打一掌就病入膏肓的地步,再者,他病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保证他连打都不敢打我。” 声音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自信,紫萱绿绮鬼使神差般同意了顾文澜的建议。 顾文澜转过身去,将昏迷不醒的窦砚离一把抱起来,毫不费力地往外走去,顺带还嘱咐说:“他的衣服也顺便拿走。” 省的被一些人抓住不放。 紫萱绿绮明白其中轻重,两个丫鬟迅速地把沾染血迹的衣袍叠好,放置胸口处,然后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顾文澜救了一个受伤的“丫鬟”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 窦砚离躺在顾文澜的床榻上养伤,嘴唇抿得很紧,似乎是防备有人给他喂不该吃的东西。 紫萱绿绮按照顾文澜的嘱咐,跑去小厨房里准备了一些饭食顺便还请了府医大夫过来看一看。 因窦砚离是男子,为免节外生枝,顾文澜还偷偷给窦砚离做了一点乔装打扮。 章节目录 第10章 圈套 “启禀小姐,姑娘本就不小心淋了雨,后胸口大腿受伤严重,伤势又拖得太久,故内里发热,姑娘的病情有些危险,这三天要好好照顾,按时服药敷药。” 大夫给窦砚离把完脉后,神色凝重地对着顾文澜说明了一切。 顾文澜柳眉微蹙,她是猜到窦砚离的情况不太妙的,不想大夫的话告诉了她不是不太妙,是非常不妙。 “有劳大夫了,紫萱,送大夫出去,去拿药煎药吧。” 顾文澜朝紫萱使了眼色,紫萱会意,连忙面带微笑,亲送大夫出门。 走出去时,趁大家没注意,打点好这位大夫,交代好相关。 窦砚离的身份要隐瞒,如若传了出去,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大夫心安理得地接受紫萱的荷包,明白这是封口费,再三保证说不会泄露风声过后,往外踏出门槛。 房内的顾文澜打量着昏迷不醒的窦砚离,声音冷淡,“绿绮,这几天劳烦你好好去监督一下这位公子的饮食用药,我怕其中被人动了手脚。” 虽然丞相府的人不一定知道窦砚离的真实身份,但以防万一,一切都要扼杀于苗头上。 绿绮忠心于顾文澜,其他人顾文澜不放心,可绿绮,顾文澜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是,小姐。”绿绮应道。 这位公子的身份她们做奴婢的认不出来,可小姐郑重其事的态度,又愿意为了他隐瞒行踪身份,大概是个不好惹的大人物。 顾文澜闻言颔首,紫萱送完了大夫,踏进了房中,回命说大夫已平安出府,无人阻挠。 顾文澜微笑,“很好,紫萱,这件事辛苦你了。” 紫萱摇头,“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简单寒暄了一会儿,继而顾文澜嘱咐道:“紫萱绿绮,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单独接触这位公子,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包括爹娘。” 竟是把顾盛淮邵氏也防备了进去,紫萱绿绮惊骇阵阵,后连连称是。 顾文澜没有多解释缘由,宁安院是自己的地盘不假,可里面有多少别人的眼线,她不清楚,毕竟上一次江山摔倒事件里,就有顾梦琪的手笔。 窦砚离迟早要回去的,这段时间他养伤,如果有谁口风不严实,泄露了消息,那么…… 顾文澜眯了眯眼,继续道:“还有去管家那边登记一下,说这个丫鬟是我们宁安院的丫鬟,三等丫鬟,专门倒夜香的。” 既然做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顾文澜不介意让窦砚离的丫鬟身份落到实处。 紫萱、绿绮:“……”这位公子,哦,姑娘大概会找小姐算账吧。 倒夜香这种苦活脏活,谁乐意去做啊?更不用说原本就不是丫鬟身份的窦砚离,假设这个公子平安醒来后,得知自己的身份变成一个倒夜香的三等丫鬟。 ——怕不是当场暴走,离府出走。 顾文澜挑了挑眉,“怎么?在丞相府当个倒夜香的丫鬟委屈他了吗?好歹丞相府乃当朝权臣府邸,宰相门前三品官,我好心好意地救了他,他应该感激我的,否则的话,他就要变成路边乞丐,死的不明不白。而且,就他那弱不禁风样,出去卖,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他应该庆幸,是我丞相府四小姐人美心善,于危难中救了他一把,不仅救人给他看病,还让他当丫鬟,给了他一笔钱,这么好的生意,天底下哪里有啊?” 紫萱绿绮忍住笑意,合着小姐不认为这是亏本生意呢,两个丫鬟心照不宣,对视了一眼,各忙各的。 顾文澜这时候才扭过头看着床上的窦砚离,冷笑一声,“行了,别装了,我早就发现你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原本毫无意识的窦砚离忽然睁开眼睛,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投向顾文澜,冷声道:“没想到,你是丞相府的四小姐,难怪了。” 这句话说的极其冷漠不屑,好像丞相府四小姐的身份得罪了他一样。 顾文澜没兴致与他争吵,撇了撇嘴,“用脚指头想一想都应该知道,我能够自由出入皇宫,还被皇后娘娘与晋阳公主客客气气地送出来,放眼整个京城,有多少人拥有这份殊荣的?可不就是我顾文澜吗?” 顾文澜神色坦荡,双眼发亮,在提及邵皇后与晋阳公主时,话里话外都是温柔亲近。 窦砚离咳嗽了一下,问了顾文澜一个问题,“顾小姐,你……很在意皇后吗?” 这个问题问的突兀又尖锐,颇有不怀好意的冷意。 顾文澜一怔,后答道:“皇后娘娘是顾家的恩人,也是我的姨母,没有她,舅舅他们就难以被皇上重视任用,邵家也无法一步登天,顾家更加不会有今天,最重要的还是不可能会有我爹我娘这对天定缘分了。所以,我敬重、爱戴皇后娘娘。” 顾盛淮当年是前途似锦的年轻进士,邵氏当时只不过是长公主府的家奴,若无邵皇后的入宫,压根就没机会与顾盛淮喜成一对。 堂堂侯府少爷,没道理娶一个公主府的奴婢为正妻吧。 顾文澜深知,她的父亲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娘亲,从来都没有因邵家富贵之故,才对邵氏情深似海。 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一个妓妾通房都没有了。 窦砚离对顾文澜的这个答案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冷哼了一声,不予置评,接着才道:“顾家的前程,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一帆风顺,最起码,多的是人愿意把顾丞相拉下马,自己称王称霸。” 一向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的窦砚离,这时候却说出了这句话。 顾文澜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追问道:“窦公子不是最讨厌麻烦的吗?为什么会对我这个丞相千金说出这些话?” 方才还对她丞相小姐身份嗤之以鼻的窦砚离,一转眼的功夫,立马就暗示了她有人想要对丞相府动手。 窦砚离又咳嗽了几下,脸色涨红,看起来非常不舒服。顾文澜来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没好气地说道:“大夫说了你要静养,保重身体。” 窦砚离也不矫情,拿过就一饮而尽,干干净净。 对他的知情识趣尚且满意了一点点的顾文澜在听到他接下来的话以后,脸色顿时一黑。 “顾文澜,百尺鸣飞澜,再冠以文,欲静也静不了,看来你平日是个小霸王,到处跑来跑去,性子活泼啊。” 也不知是被顾文澜救了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的,反正窦砚离现在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嘴里的话却极其贬损。 顾文澜轻哼道:“我要是安安分分的,哪里救得了你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刚刚窦砚离的那番话是在嘲讽她不够端庄文静,她顾文澜岂是吃素的? 窦砚离想要和她吵架,也不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 “嗯,多谢这位小姐的救命之恩。那么这位小姐,你可有什么要求,要对我说的?”窦砚离眼角眉梢俱是轻松温和,不知道的人一见此景,还以为窦砚离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好人。 顾文澜经过了与窦砚离的一番言语交锋,心知他不是个让人放松下来的普通人物。 是以,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说道:“以后用得着再说吧。” 这个房间是顾文澜的不假,但顾文澜安排给窦砚离住的是侧卧耳房,反正窦砚离是丫鬟,居住在这种地方合情合理。 见窦砚离情况稳定了,顾文澜不想与窦砚离浪费口舌,继续待下去了。 头一撇,往外走去。 窦砚离见状,张口便喊:“四小姐……” 探病完窦砚离,顾文澜开始琢磨起窦砚离之前的那些话。 虽然窦砚离话说的有点难听,但不可否认的是,顾家与邵家风光太久,早已惹得朝中人眼红。其中最当仁不让的,最属庆华侯府了。 庆华侯能力平庸,在朝中当了个不大不小的五品官,虽在外面一直宣称自己淡泊名利,无意官场,但知晓庆华侯本人的谁人不知那只不过是挽尊之词。 顾文澜敲了敲桌案,正准备做点什么时,丫鬟来报庆华侯府的请帖到了。 顾文澜简单地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帖子我收下了,过几天我亲自去侯府给老夫人祝寿。” “是。”丫鬟得令告辞。 顾文澜却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云淡风轻。 前世的庆华侯府寿宴,好戏接连不断,也是这一次顾文澜才看清楚顾梦琪的真实面目。 庆华侯府老夫人已是古稀之年,早已四世同堂,按照世人的说法,是个有福气的。但是顾文澜知道,老夫人一直担心一旦她两腿一蹬走了,庆华侯府与丞相府的情分就随之冷淡了下来。 庆华侯才华平庸,又是心胸狭窄、狠毒自私的,完全不能容忍顾盛淮的富贵得意。 老夫人为了长子以及侯府,这些年费心费力地维持两家人的关系,只可惜庆华侯确确实实不会善待顾盛淮。 顾文澜抬头望向窗外,今生这一出好戏,她总应该添一把火才对。 “妹妹!” 章节目录 第11章 威武 顾文树手执一本书,飞速地来到顾文澜的房间,莞尔道:“无忧,你觉得这本书送给外祖母怎么样?” 因侯府太夫人大寿,顾家几个孩子肯定是要前去赴宴庆寿的。 顾文澜没有查看这本书是什么,浅笑回答说:“祖母看见我们去祝寿,早就乐得不行,哪还会计较我们送什么礼物?” 不管庆华侯与顾梦琪那些人是什么心思,起码太夫人是真的疼爱顾家几个孩子,顾文澜小时候也是经常被太夫人带到身边照顾的。只是年纪一大,太夫人不方便再把顾文澜带到身边,彼此也就有些生疏了。 顾文树眼睛眨了眨,摸着下巴思忖片刻,“这本书是我精心抄写的佛经,祖母喜佛,想必更满意这本佛书。” 老夫人这一辈子除了在意侯府与家中的子侄辈,对佛法论道颇有一番见得。 顾文澜对他这份礼物挑不出刺,颔首低眉,“礼轻情意重,更何况还是大哥亲自抄写的,妹妹没有意见,祖母更不会不满意。” 顾文树会特意过来征求顾文澜的意见,无非是想着寿宴那一天和顾文澜一道去侯府庆寿,至于礼物,顾文树看在老夫人疼惜的情面上,自然不会挑一些不好的。 不知为何,从小到大顾文树与老夫人就是亲近不起来。 顾文树得到答案后,将抄写佛书搁置桌边,目光扫视了一圈,蹙紧眉头,“妹妹,你救回来的那个丫鬟……”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顾文澜挑了挑眉,努嘴指了一个方向,“我让他去耳房休息了。” 就是一个丫鬟,还是个身份成迷的危险人物,顾文澜岂肯让他平白待在自己房间里,没有打发他睡柴房已经够不错了。 “妹妹,那个丫鬟……”顾文树神色犹豫,“你从外面带进来,记得查清楚她的底细,千万别轻信他人。” 听着顾文树满满的关怀之意,顾文澜既是感动又心酸,弯了弯唇,“放心吧,他的底细,我自是调查得干干净净。确保他没有问题,妹妹才会将他带进来。” 窦砚离的身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位前世呼风唤雨的首富大人,坐拥无数财产,偏生无论是对谁都冷淡不已。 当年他捐钱给大魏,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浪。大魏并非窦砚离的家乡故土,何以这般好心,送钱给大魏呢? 是以,无数人猜测、怀疑、不安,但都无果。窦砚离做事恣意妄为,随心所欲,从不考虑他人想法,创建这么大的基业,手里完全没有道理是彻底清白的。他也不在意,有时候会为了别人的一句话翻脸无情,也会为了自己手底下的人受了委屈而不惜一切地疯狂报复。 他潇洒不羁,冷漠又无情,行走于天下,一切行为都踩在标准线上,令无数人闻风丧胆。他常常戏谑地观看世间的一切,仿佛这天底下,压根就没有多少人值得他弯腰讨好一般。 与他交好的人,都会说他是一个重情重义、胸怀坦荡的人,与他没关系或交恶的,反而会说他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薄情寡义。 无论是哪个性格的窦砚离,好歹窦砚离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顾文澜垂下眼帘,此番她大胆地救了窦砚离,不知是福是祸。 顾文树却还是眉头紧锁,眸光幽幽,“一切还是要小心点。这个丫鬟……不要给别人知道了她是谁。” 顾文澜说道:“我知道的,大哥。” 兄妹俩又继续说着话,而此时宫里,正发生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一华服少女立于殿中,面色清冷,殿中跪满了下人,个个脸色苍白,抖如筛糠。 晋阳公主眼皮抬也不抬,冷声质问道:“说吧,是谁让你们到本公主面前挑拨我与三皇子的关系?” 自从楚崇贤被封为了太子,宫里宫外打算盘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平时他们也就小打小闹,邵皇后与晋阳公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是前不久,王昭仪所出的三皇子被建安帝封为了齐亲王,大抵是有让王昭仪远赴封地为王太妃的念头。 一般来说,尚未及冠的皇子封王,要么是极度疼宠这个皇子,要么就是想要早早打发走这个皇子。 三皇子在宫里不算是个很得建安帝恩宠的,但胜在身子康健,还有个得宠的母妃王昭仪,怎么看,三皇子的呼声都不是最低的。 不想,王昭仪还没有动作,她手底下的走狗就开始行动了。 晋阳公主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霾,殿中宫娥内监泪流满面,吓得三魂七魄都不见了,声声凄凉,“公主殿下,饶命啊,奴婢们冤枉啊……” “你们不肯说,”晋阳公主不被他们的可怜样子所迷惑,冷冷一笑,“丢去内务府,想必就能开口了。而且过段时间,北罗使者来访大魏,到时候父皇肯定要指人和亲,你们说,是选择你们去呢,还是本公主的几个堂姐堂妹去?” 以前大魏尚且微弱时,都是派非帝女前去和亲,甭论今时不同往日了,晋阳公主这些真正的天子爱女,怎么会屈尊下嫁到那种地方? 这些宫娥们一听,面如死灰。前朝不是没有宫女和亲的例子,假如她们去了北罗,这辈子都不能回来大魏了,再多的荣华富贵,转瞬成空,又有什么意义呢? “奴婢错了,求公主不要让奴婢去和亲。”有了和亲这枚炸弹丢下去,那些不怀好意的奴婢们总算是知道害怕了。 只可惜,为时晚矣。 晋阳公主挥了挥手,殿中的大部分人全被侍卫拖走了,只留下为数不多晋阳公主的心腹还在。 晋阳公主不欲做什么贤良淑德样,眼尾一扫,嗤笑警告:“这些人的下场,你们全都知道了,在本公主的昭华宫干活,最好收敛住自己的小算盘的,否则的话,本公主扒了你们的祖宗十八代。” 有了那些被杀鸡儆猴的“鸡”,剩下来的人,无论有何想法,都会诚惶诚恐地跪服晋阳公主。 方才被打发下去的还有晋阳公主的贴身宫女彩娟,如今唯有菱云还在伺候她。 晋阳公主看着菱云老实巴交的面孔,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点,“以后昭华宫的事务,全权让你负责了。本公主的一等宫女,不需要多,你一个就够了。” 此话一出,一些人看着菱云的眼神顿时不善了起来。 菱云一个人做了两个一等宫女的活,还被公主殿下如此器重,那不是和他们抢活吗? 菱云被晋阳公主这样委以重任,脸色平静,毫不喜形于色,欠了欠身:“奴婢必不辜负公主厚望。” 晋阳公主揉了揉眉心,不欲在那些人面前浪费精力,挥退左右。 宫娥内监们再怎么不甘心,也只好忍住心里的愤懑不满,鱼贯而出。 昭华宫正殿里,晋阳公主望着菱云,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是太子殿下让你来的?” “嗯。”菱云点了点头。 晋阳公主忽尔轻笑出声,“弟弟也忒紧张了点。” 之前晋阳公主不小心落于湖中,发烧病了三天,她一病,建安帝与邵皇后心急如焚,不提太医流水般地指派,单单昭华宫的宫人们,很多都被愤怒的建安帝与邵皇后打死了。 那些死去的人,晋阳公主毫不心疼,反正他们背后各有主子服务,压根不忠心于她这位公主,既是这样,被打死了也是理所当然。 或许是那些宫人的缘故,楚崇贤觉得自己的姐姐总不能缺人使唤,这才有菱云的出现。 菱云本就是晋阳公主的一等宫女,她前面的那一个被打死了,一枝独秀的菱云自然而然是无需担忧前程了。 晋阳公主叹了一口气,邵皇后总共才有三个公主一位皇子,她是大公主,也是诸多皇子公主的老大,楚崇贤是最小的,从小到大受尽宠爱。 可是那些小人…… 晋阳公主眯了眯眼,“菱云,你帮本公主盯紧一位叫尹文的太监。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本公主。” “是。”菱云被楚崇贤送到晋阳公主身边,代表她的主子不再是太子殿下,而是晋阳公主。 菱云乖巧地服从命令,晋阳公主微微一笑,闭目养神起来。 菱云见状上前,给她锤肩膀。 昭华宫中静谧温馨。 时间过得飞快,来到了庆华侯府老夫人七十大寿的这一天。 因庆华侯府门第显赫,又有丞相府以及背后的邵皇后、楚崇贤撑腰,这一次太夫人的七十大寿,办的无比火热。 诸多官宦世家亲自到来给太夫人祝寿,收礼的小厮笑得合不拢嘴。 一大清早的,侯府门口早就人来人往了。 顾文澜与邵氏一块过来的时候,正好瑞安长公主也来了。 瑞安长公主虽已年过三十,却也是清纯靓丽的,因瑞安长公主特殊的地位,外加上她出色的容貌才情,很多人对这位长公主也是颇为仰慕的。 顾文澜盈盈一笑,长公主来了,正好她的计划就会更加顺利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算计 “顾夫人与四小姐来了啊。” 瑞安长公主眼神敏锐地看到顾文澜母女的到来,摆出和善的面孔,由丫鬟扶下马车,衣摆随风而动,双眸含笑。 一袭藏青色衣裙的瑞安长公主对比以前严肃庄重的打扮,这个时候的她无疑是美丽年轻的。发髻上一紫檀木簪稍稍挽起发丝,引人注目。周围丫鬟簇拥,衣裙上金丝线的反射光芒令人立刻明白这位女子的身份不一般。 邵氏与顾文澜分别见礼问安:“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 “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瑞安长公主抬起手,示意她们免礼,接着与邵氏寒暄说:“丞相夫人多日不见,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如既往的大方温柔。” 因瑞安长公主对邵家的恩情,往日顾盛淮邵氏也有亲自拜见这位尊贵的长公主,只是那时候瑞安长公主清闲不管事,刻意避嫌,不愿他人指指点点说勾结外戚,涉足朝堂。 是以,两家人的来往多数是宴会这种公开场合,私底下的来往偏少。 当然,这不意味着两家人的感情就比较淡薄了,逢年过节,瑞安长公主委托人送过来的东西,顾盛淮邵氏都铭记于心,感恩戴德。 邵氏温婉一笑,谦虚道:“何能及长公主殿下的风采?臣妇虽年轻,可长公主您也年轻,走出去一看,谁不说长公主殿下您漂亮温柔,就像臣妇的姐姐一样。” 同为女人,谁不愿意听人家夸自己年轻? 瑞安长公主保持着疏离姿态的同时,对邵氏展颜一笑,在一边与邵氏有说有笑起来。 侯府太夫人七十大寿,顾盛淮这个嫡次子自然不能不去,比邵氏顾文澜提前一步,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前去侯府见过老夫人了。 顾文澜一边观察着邵氏,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瞅着瑞安长公主。 说起来,面前这位言笑晏晏的长公主,谁能想得到她的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快乐?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不敢诉说他人。 瑞安长公主前后共有两任夫婿,第一任夫婿威远侯孱弱多病,与长公主成亲十年,在留下一子后两年便撒手人寰。 威远侯死去三年,汝阴侯求娶,瑞安长公主也下嫁了,但这任夫婿因牵扯进谋反案被建安帝处死,短短一年的光景,瑞安长公主的人生大起大落。 大抵是婚姻不顺遂带来的打击很大,直到现在,瑞安长公主还是寡居,一心一意培养起威远侯世子。 顾文澜歪着头,可谁又知道,一贯高傲霸气的瑞安长公主,其实一直对她的四舅武国公邵彻情根深种。 论起来,威远侯府公侯世家,可到这一代的威远侯时,威远侯常年多病,性子难免优柔寡断,自然无法与心有大志的长公主拥有共同话题。 汝阴侯更不用说了,能够与谋反者勾搭在一起,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感情当然也不会多浓厚。 邵彻就不同了,名震九州,横扫西北,威风凛凛,是无数闺中少女以至于老百姓眼中的大英雄。这样威武不凡的大将军,瑞安长公主对他有感觉,也不是很难理解。 可是,邵彻曾经是瑞安长公主的骑奴,他们要在一起了,那些好事者必然恶意揣测,八卦他们是不是早就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了。 瑞安长公主可以不在意自己的清誉,却不能不考虑邵彻用自己的刀枪打下来的赫赫威名。 瑞安长公主比谁都在意邵彻,这一点毋庸置疑,前世顾文澜就亲眼见证过长公主如何呵斥那些嚼舌根的小人的场面。今日她会来这个寿宴,本就是想要见一见邵彻的。 邵彻一直尚未婚娶,子女更无,他对陈绍之这个外甥视同己出,显然是很喜欢孩子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婚事一点都不上心。 急得邵老夫人与邵皇后几次三番都要给邵彻说亲了,却通通被邵彻拒绝了。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这一世她也要想办法撮合一下瑞安长公主与四舅的亲事,前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晚了,四舅的病药石无医,仅仅陪伴了长公主短短的两年之后,四舅就溘然长逝了。 好歹,瑞安长公主与邵彻这对有情人,明明互相喜欢,但碍于种种原因,不敢走在一起。作为晚辈,稍稍微撮合一下他们,也是可以的。 在顾文澜思绪纷飞之际,瑞安长公主已经开始称赞顾文澜了,“四小姐钟灵毓秀,机灵通透,一看就是顾家的孩子。” 邵氏连连道哪里哪里,尽是谦虚推让,顾文澜听到长公主这样称赞她,于是笑着说道:“长公主殿下,臣女只不过区区蒲苇,放眼整个京城,比臣女优秀的不在少数,臣女仅仅只是其中不甚亲眼的一部分,哪里担待得了长公主如此赞美?依臣女看,长公主才情出众,弹琴作画,样样精通,实乃京城闺秀之楷模。” 既拍了京城官家千金的马屁,还不忘接受长公主的赞美,表示自己的确心怀感激,后面的吹捧之言,也是恰到好处。 闻言,瑞安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文澜小姐还真是个嘴甜的,说得话就像是抹了蜜的。” 简单说了一会儿话,眼见寿宴即将开始,她们也不方便继续说下去,于是她们各奔东西,前去前院大厅坐着。 今日男宾女宾皆有,后院准备了六间房间,方便提供给这些来往的客人借用。 顾文澜借口洗漱,暂时离开了大厅,寿宴在午时才开始,又逢炎夏,后花园的荷塘花开得正好,柳枝抽动,曲径通幽,假山清湖,微风拂过,扫去炎夏的燥热,让人心平气静了不少。 绿绮并没有跟在顾文澜的身边,依然在邵氏旁边静候着。 顾文澜不想让其他人怀疑上自己,这才让自己的一个贴身丫鬟好好候在前院里,紫萱跟来便行。 “小姐,奴婢幸不辱命,她们过来了。”紫萱趁无人注意,低声附耳道。 顾文澜笑容更加灿烂了,嘴角一勾,“很好,我们先去旁边待着,到时候……” “啊!……”远方的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音,打断了这对主仆的对话。 顾文澜眉头紧蹙,迅速拉上紫萱,偷偷躲到假山后面,对紫萱说:“紫萱,你把头发弄乱,然后衣襟稍稍敞开一点。” 紫萱一怔,不知所以,顾文澜却已经开始动作,把自己的左脚用力一崴,喀嚓一声,顾文澜吃痛,嘴里溢出一声呼哧。 “小姐!”紫萱这下子也懒得计较顾文澜是什么意思了,非常果断地按照顾文澜的话去做,顺便还让自己的脸看起来“苍白虚弱”。 见状,顾文澜满意地颔首。 说来也巧,她们刚刚弄好,远方的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朝这个方向走过来了。顾文澜屏息静气,不想发出声响,紫萱心神领会,沉默不语。 “你喜欢在这里玩啊?”一阵调笑的男声悠悠响起,却在顾文澜的心里炸开了。 那不是她前世的夫君镇阳侯世子邱宇杰吗? 他怎么会和顾梦琪凑在一起? 果不其然,接下来一温柔动听的声音回复了男子的话:“那当然了,一见到你,我就像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都过得不甚高兴,宇杰,你可要好好爱我。” 顾梦琪一脸娇羞地躺在邱宇杰的怀里,邱宇杰被京城才女这样讨好追捧,自是喜笑颜开,连连说道:“琪儿这样爱我,我当然也要好好报答你。” 邱宇杰与冯启然不同,他是有名的青年才俊,曾经与陈绍之一同上过战场,立下军功,对比起那些混吃等死的后辈子弟,邱宇杰确实是无数人心目中的乘龙快婿。 但是,顾文澜无法接受的是,邱宇杰竟然与顾梦琪搅和在了一起。 前世,邱宇杰这个夫君是经过顾盛淮邵氏以及顾文澜三方同意之后,才会选中他的。温文尔雅,每次注视着顾文澜时,满眼爱意。 这样的人,顾文澜自然心生欢喜,开开心心地嫁进了镇阳侯府为世子夫人。 邱宇杰婚后与顾文澜举案齐眉,夫妻感情不错,府中也无通房姨娘打扰,这样的夫君,如果没有前世邵皇后与太子倒台事情的影响,或许,顾文澜与邱宇杰会一直恩爱下去。 偏偏,顾文澜前世会选择投河自尽,除了和离书的打击以外,还有他早就偷偷瞒着她畜养小妾的真相揭发。 这样表里不一的人,顾家邵家覆灭,顾文澜心灰意冷,连报复邱宇杰的想法都没有,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投河自尽。 今生,邱宇杰在求娶她之前,老早就和顾梦琪你侬我侬了。这里面代表的意思,可就大了去了。 正因如此,顾文澜才会咬牙切齿,痛恨自己识人不清,看不清枕边人的真面目。 这厢顾梦琪与邱宇杰搂搂抱抱,无不美好的画面成功地被一不知情识趣的男人打破了。 “顾梦琪!邱宇杰!你们这对狗男女!” 章节目录 第13章 冲突 冯启然充满愤恨的声音犹如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两个当事人的心,令滚烫激动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顾梦琪不敢置信,双目震惊,呢喃细语:“冯侯爷,你……” 他怎么来了? “贱人!”愤怒的冯启然一下子冲了过去,不留情面的一巴掌打在了顾梦琪如花似玉的脸蛋上。 心上人被打,邱宇杰坐不住了,抚着顾梦琪的后背,语调轻柔缓慢道:“琪儿,你没事吧?” 溢满了关怀的问候,顾梦琪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静了下来,却捂着嘴角,平静道:“我还好,就是冯侯爷他……” 这下可好,冯启然打人,邱宇杰哪肯善罢甘休?他眼神不带感情地瞥在愤怒不已的冯启然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冯启然,顾小姐哪里得罪你了?莫非侯爷您是被大长公主的去世给刺激了?这般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打女人。” 沁水大长公主生前包养了一个面首,还认作义子,风头无二,就连建安帝也给他几分薄面。若不是刚正不阿的孙御史跑去劝谏,大概这个面首相公还要风光好几年。 说来可笑,沁水大长公主临死之前,居然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她的那个面首,一个子都没有留给自己的子女,实在是跌破眼镜。 冯启然这个侯爷除了继承驸马的一点点食邑,关于大长公主的,一毛钱都没有捞到。 冯启然本就因为此事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虽然那个面首紧随其后也跟着“病死”了,可是这件丑闻闹得实在是风风雨雨,很多人没有完全失去记忆,自然看着冯启然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嘲笑揶揄。 现在邱宇杰拿这件事刺冯启然,毫无疑问是火上浇油啊。 冯启然怒从心起,冷冷一笑指着他怀里瑟瑟发抖的顾梦琪,用鄙夷不屑的语气说道:“这个贱人,可是我的女人。前几天我们还共赴云雨,我这里还有她送过来的手帕,邱世子,要不要确认一下啊?” 不阴不阳的话刚一落下,顾梦琪的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一贯冷静从容的面庞上出现了几分紧张的情绪,肩膀发颤,犹如秋风落叶,萧瑟悲凉。 邱宇杰好歹与顾梦琪打过几次交道,瞅着顾梦琪不似以前的神色,一颗心缓缓地沉了下来,但面上还是说道:“冯启然,随便污蔑一个姑娘的清誉,你可能耐的啊。” 言外之意就是冯启然胡说八道,故意造谣顾梦琪与他有染,意图不轨。 冯启然不屑嗤笑,顾梦琪是什么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不爱他,要不是被他拿住把柄,这个贱人说不定还要骑马找驴。 “只不过是人尽可夫的贱人罢了,你就把她当成心头宝,小心那一天自己头上的帽子变了色都不知道。” 说来也巧,就在冯启然说完这句话以后,原本聚在宴会厅吃茶饮乐的宾客们成群接伴地往后花园这边走过来。 顾文澜听了老久一段墙角,心知是时候出来了,于是暗示紫萱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出来,形容狼狈得很。 “无忧!”邵氏担忧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风,迅速跑到顾文澜的面前,神色凝重。 “你这是怎么了?谁对你这样做的?” 顾文澜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家面前时,本就引得众人纷纷猜测,这下子邵氏亲自询问顾文澜,想必又有一段八卦听一听了。 顾文澜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我就是不小心崴到脚了,无碍的,没有人对我这样做。” 说话间,顾文澜有意无意地往后面看去,目光隐含担忧。 这番姿态,自是引得无数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怕不是有人对顾四小姐动手吧?” “顾四小姐平白无故地,替谁遮掩啊?” …… 顾文澜听着群众的议论,心中一笑,面上不显,紧紧地咬着唇,虽未落下眼泪,但眼眶红红的,一看就知道顾文澜遭受了巨大的委屈。 这下子,邵氏的火气熊熊燃烧起来了。她冷冷地看着紫萱,质问道:“紫萱,四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你来说。” 尽是不悦与冰冷,显然是怒火中烧了。 紫萱先是犹豫地看向顾文澜,得到顾文澜的回复后,然后才答道:“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这里那么多人看着,还有谁敢随意污蔑顾四小姐不成?”一位官家夫人立马跳出来说道。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众人的附和。 邵氏的目光逡巡在紫萱与顾文澜的脸上,片刻才继续问:“你……” “啊!不好了!邱世子推冯侯爷下水了。” 奴婢的惊呼声,终究是打断了邵氏的问话。 其他人暂且不提姗姗来迟的庆华侯夫人总算是露脸了。 她故作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啊?” 当眼神扫到安然无恙的顾文澜主仆时,庆华侯夫人吴氏脸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勉强。 “嫂子来得正好,”气得火冒三丈的邵氏看见侯府当家人,率先把事情交待清楚了,“无忧与紫萱下去洗漱,不想被人恶意弄伤,大嫂,你该怎么解释?” 庆华侯府是什么地方,邵氏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不是碍于太夫人的脸面,这样肮脏不堪的府邸,邵氏都懒得来往。 听到邵氏话语中的冷意,吴氏心知这件事不能简单地过去了深吸一口气,讨好道:“弟妹啊,今天是老夫人的七十大寿,本该和和美美、喜气洋洋的,就是遇见什么坏事,也该考虑一下老夫人的感受。” 不想替自己的宝贝女儿撑腰,还拿老夫人压住自己。 邵氏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吴氏,面上斩钉截铁地道:“文澜素来懂事规矩,侯府也是她的家,如今她在侯府里出了事,我相信就算是太夫人也会因疼爱孙女的缘故,认认真真地调查真相,给文澜一个交代。” 太夫人对顾盛淮与邵氏是真的好,更不用说顾文澜小时候也曾养在太夫人身边一段时间,感情自是不用多说。 如今,庆华侯夫人只想着掩饰太平,不愿让其他人瞅见侯府的丑事,丝毫不顾及亲戚情分,真的是让人心寒。 顾文澜咬了咬牙,拉住邵氏的衣袖,提醒道:“刚刚后花园是不是出了事?还请母亲还有大伯母查查发生了什么。” 经顾文澜一提醒,邵氏方才记起奴婢的呼喊声。扭过头去,似笑非笑,“大嫂,后花园那边,你要派人过去看一看,免得发生了什么事,扰了太夫人寿宴的喜庆。” “你!”吴氏气得牙齿发抖,之前她拿太夫人让邵氏息事宁人,这会儿邵氏原封不动地孝敬回来,也让她好好地“息事宁人”了。 即便是再痛恨、厌恶邵氏,吴氏也明白此事可大可小,遣派了自己身边得力的婆子跑去看看情况。 婆子应是,吴氏问道:“大嫂,府里出了事,澜姐儿出了事,我这个当大伯母的,痛心疾首,可是啊……” “大嫂,今天文澜在你府里出了事你连句道歉都没有,说不过去吧?” 火爆脾气的邵氏哪里愿意与吴氏打太极,直接正面质问吴氏了。 吴氏闻言,讪讪一笑,“对不起啊,澜姐儿,是大伯母治家不严,一时不察,才让你受了伤。” 本来崴了脚就很痛,甭说顾文澜还专门等了这个时机出来,顾文澜都快要怀疑自己的脚会不会落下毛病了。 思及此,顾文澜两眼一翻,晕过去了,引得众人惊慌失措。 紫萱扶住“昏迷不醒”的顾文澜,邵氏见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愤怒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吴氏含笑的面容上,声音冷冽,“大嫂,还不快点给文澜找个大夫瞧一瞧?” 发飙的邵氏非常可怕,这一点吴氏深有体会。 吴氏勉强深吸一口气望着顾文澜熟睡的面容,叹气道:“把澜姐儿扶去东厢房那边,然后再去请大夫过来看一看。” 婆子丫鬟们不敢稍有怠慢,连忙将顾文澜带下去了,原地只留下愠怒的邵氏以及若干看好戏的夫人小姐们。 吴氏正打算冠冕堂皇地解释什么,这时候她的贴身婆子神色匆匆地赶过来,面带忧色,牙齿发颤,“夫人,那边……有人落水了。” “落水?是谁啊?”直到现在吴氏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大女儿“失踪不见”了。 “是镇阳侯世子,岸边还有大小姐和堂邑侯,大小姐还被堂邑侯……抱着……”婆子缩着脖子,虽心里恐惧,却还是把话说完整了。 此话一出,仿若晴天霹雳,将吴氏笑眯眯的脸色从天灵盖上劈下来了。 吴氏大骂:“荒谬!琪姐儿怎么可能会与那个浪荡子弟混在一起?” 冯启然在京城里臭名昭着,无论是谁遇见了他,都退避三舍,顾梦琪作为庆华侯府嫡出大小姐,眼高于顶,压根就不会看上冯启然这种没用的草包。 是以,吴氏认为这是婆子污蔑。 邵氏笑了,“大嫂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自看一看,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定亲 庆华侯府这场闹剧,最后以“堂邑侯心仪顾大小姐已久,一时失态”为结果画下了句号。 这个理由,除了糊弄糊弄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以外,官家贵族,有谁当回事了? 当时赴宴的人何其多,想要堵住悠悠之口原本是天方夜谭。冯启然的臭名声多少人如雷贯耳,顾梦琪堂堂侯府千金与他厮混本就让人瞧不起了,更不用说顾梦琪与冯启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样失格的举动,毫无疑问,在大家的眼里,顾梦琪这位多年的“平城才女”,名声彻彻底底毁得一干二净。 而且,还有顾文澜受伤一事,吴氏支支吾吾的,半天不给真相,以及顾梦琪身边丫鬟的紧张拘束、顾梦琪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其实大家都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给庆华侯府面子,这才不拆穿。 顾梦琪声名狼藉,庆华侯府也跟着吃了好大一顿排落,走出的人这几个月都恨不得用袖子挡住众人的鄙夷嘲笑目光。 庆华侯气急败坏,被顾梦琪气得半死,于是干脆利落地把顾梦琪送到城外庄子里养病,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肯定是快要成亲的时候了。 得知顾梦琪被庆华侯送走,庆华侯夫人泣不成声的消息时,在丞相府养病的顾文澜终于露出了一丝舒心的笑容。 前世,顾梦琪在庆华侯府算计她与冯启然有染,如今她原封不动地把算计送给顾梦琪,并且添了猛料,想必庆华侯府要焦头烂额一段时间了。 顾梦琪的这件事,还把镇阳侯世子邱宇杰牵连进来了。虽然邱宇杰口口声声说是被冯启然推下池塘的,奈何冯启然是个混不吝的,顾梦琪又有把柄在冯启然的手里,勉强点头帮助冯启然做假证,让邱宇杰的名声一下子一落千丈。 原本有人质疑顾梦琪话的真假,不过既然都做假证了,自然免不了一些路人甲的帮衬。 于是乎,邱宇杰的这口大锅,只好老老实实地背下来了。 顾文澜笑容嫣然,邱宇杰自诩了解顾梦琪,偏偏连顾梦琪的本性都看不清。 顾梦琪是什么人?说穿了就是自私自利的人,唯我独尊、偏执狠毒,冯启然之所以能够长期与顾梦琪保持不恰当的关系,无非是拿捏住了顾梦琪的命脉,这才逼得顾梦琪不得不弯下高傲的腰,委曲求全地待在冯启然的身边。既是这样,冯启然一天不死,顾梦琪一天就得乖乖配合冯启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邱宇杰终究还是太嫩了,没有看明白顾梦琪与冯启然这层唇亡齿寒的关联,狠狠地栽了一个跟头,也是不足为怪了。 顾文澜虽说对外称病,但在房间里也是悠哉悠哉的很,吃瓜看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时不时还有顾文树顾文亮过来探望,陪她插科打诨,日子过得真的是无比惬意。 俗话说,祸福相依,顾文澜的日子一顺利,有人就上赶着找她麻烦了。 “窦砚离,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顾文澜丢下手中的卷页,脸色沉郁,声音透着几分风雨欲来的阴森冰寒。 穿着一身蓝色丫鬟服饰的窦砚离,不像一般的下人一样唯唯诺诺、畏缩小心,相反,他脸上的神情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抿唇一笑,仿佛春暖花开,白皙的脸庞上一双黑沉的眸子看的人心里发毛。 此时此刻,他闲适悠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完全无视了顾文澜这个当主子的存在,一边喝,嘴里吐露的话语一边毫不留情地朝顾文澜发射而出。 “看你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愿意在闺房里绣花的小姑娘,还不如物尽其用,在其他地方发光发热。既是这样,你做你的宏图霸业,不好吗?” 顾文澜不被他的气势所摄,敛住笑容,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在他的脸上,嗤笑一声,“窦砚离,你和我谈的这个条件,不觉得太苛刻了吗?” 居然让她扶持晋阳公主当大魏的皇太女。 暂且不说这种想法是否合情合理,大魏太子一日在位,晋阳公主怎么会有机会当皇太女? 顾文澜并不反对让晋阳公主当皇太女,只要家人平安,谁当太子都一样。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对顾家与邵家毫无恶意,前世的灭族惨祸,顾文澜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因此顾文澜重生归来,一开始的想法无非是好好帮助太子,让他顺顺利利地继承皇位。 然而,面前这个桀骜冷漠的男人,竟是异想天开,让她帮忙弱势的晋阳公主,将楚崇贤拉下马。 这不就是…… 顾文澜还有好多话要说,不想窦砚离直接打断她的话,轻飘飘地说道:“楚崇贤太过于妇人之仁,只适合当闲散亲王,不够强硬的君王,你觉得我们的皇上会真的喜欢吗?” 此话一出,顾文澜脸色稍变。 前世太子与邵皇后会倒台得那么快,也离不开建安帝的态度。建安帝是强势凉薄的皇帝,文治武功,他都颇有建树。 这样的天子,怎么会欣赏一个满脑子“仁善”的皇太子呢?自古以来,皇帝与太子的关系微妙,年轻时喜欢也就罢了,可一旦年纪大了,哪还愿意搭理皇太子? 历史上也有盛年而衰的皇太子,以及结局惨烈的皇太子,他们的结局顾文澜的心里有数,窦砚离同样也明白。 楚崇贤仁德宽厚,建安帝霸道果决,截然相反的一对父子,晚年会被人挑拨成功父子亲情,自是离不开楚崇贤的性格。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一颗心,下坠得沉沉的。 眼角余光瞅到顾文澜的神情,窦砚离心知成功了一半,于是再接再厉道:“建安帝现在厚待欣赏太子,可以后呢?顾文澜,你赌得起吗?皇帝的心思,我们这些臣民,有那个资本赌得了吗?” 确实,天子的心思千变万化,上一刻他可以和你谈笑风生,下一刻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将你全家人抄斩了。 这就是天子的权威! 这就是天子的权力! 顾文澜攒紧拳头,抬起头定定地凝视着他漆黑的双眸,似笑非笑,“窦砚离,你的口才不错,想法也是一样的天马行空。这样吧,我可以跟着晋阳公主,站在她身边建功立业,可是你呢?你让我帮忙晋阳公主,目的又是什么?” 从一开始,他的出现就是一个不被人期待的意外。 这种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揣摩好几遍。 顾文澜的内心充满了对窦砚离的警惕怀疑,窦砚离故作不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轻笑一声,“顾文澜,我的条件,还有我的动机,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嘛,你只需要帮助晋阳公主走出宫廷,助她一臂之力,那就完成你的任务了。” 按照他的意思,晋阳公主莫非也有问鼎帝位的野心? 说实话,顾文澜不会认为晋阳公主野心太大,牝鸡司晨,相反,她衷心地觉得,晋阳公主有此等想法,实乃我辈楷模。 顾文澜的嘴角缓缓牵起一丝笑意,心中的想法无人得知,唯有清晰镇定的声音在这片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悠悠响起。 她说:“晋阳公主有求,顾文澜必在所不惜。” 眼前的少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答应这件事,窦砚离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可心里早已经是兴致盎然了,眸光里隐含温情。 “顾文澜,从今天开始,你要经书兵法皆通,并且认真习武,务必在明年新年之际,可以打败威武大将军。” 打败邵彻? 顾文澜皱了皱眉,她的三脚猫功夫,对上邵彻这种顶尖高手,压根就没有机会打的赢。 这个窦砚离,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 顾文澜咽下满肚子的腹诽牢骚,不以为意道:“打败四舅?为什么你要提出这个要求?” “因为除了他会放水,其他人我就想不到了。” 窦砚离犀利无情的话,成功激怒了顾文澜。 “呵呵!”顾文澜皮笑肉不笑地反看着他,眸光森冷,似是地狱索命的鬼魅,饶是见多识广,一时之间,窦砚离也要被顾文澜这副模样惊讶到。 战争,一触即发! 出人意料的是,顾文澜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似乎刚刚的剑拔弩张,仅仅是窦砚离的误会幻觉。 窦砚离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我会尽力而为,你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还是赶快下去吧。” 顾文澜实在是不想再看见窦砚离这个讨人厌的人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即便他是天下富商又如何? 龙游浅滩,虎落平阳,他这个病殃殃的样子,她一根手指头都能掐死。 在她面前出言不逊的,通通都滚远一点。 顾文澜送客的意思都摆出来了,窦砚离自然没有厚着脸皮不走的道理,挥一挥衣袖,翩然离去。 顾文澜深吸一口气正打算闭目养神,偏偏她那爱嬉闹的二哥顾文亮紧随其后,过来了。 “顾文澜!我带你去全聚楼!” 章节目录 第15章 水患 顾文澜微怔,后缓缓否决:“我要养伤,暂时不去了。” 上一次在庆华侯府的扭伤,虽然谈不上大毛病,但是顾文澜好好静养是必要的,不然会落下病根。 顾文亮平日里最爱玩、爱闹,对街巷里的小玩意最懂了,会拉上顾文澜,无非是觉得顾文澜会感兴趣去。 前世今生,他们就是一对好玩友。 顾文亮一袭水蓝色锦袍,鞋靴上微微沾上些许尘土,抬步进来时,整个人飞扬恣意,宠溺娇纵的贵公子形象一目了然。 闻听顾文澜拒绝,顾文亮撇了撇嘴,“那算了,我以为你打算偷偷溜出去看一看呢。” 全聚楼汇集了诸多活动,一到夜晚,最是热闹,以前顾文澜与顾文亮就时常偷偷出府去看全聚楼的一些活动。 顾文澜无语,眉头跳了跳,“我现在这副模样,我还能出去吗?” 本来就“受伤严重”了,要是不乖乖待在府里养伤,她怕自己的腿落下毛病。 顾文亮自是清楚其中缘由,毕竟这段时间晋阳公主与邵皇后天天派人慰问,赏赐也没有落下。 一想到连累顾文澜受伤的罪魁祸首,顾文亮咬紧后牙槽,冷哼一声,“那个邱宇杰,我已经让人好好招待他了。你放心,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乖乖在侯府里养病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顾文澜惊讶又有些疑问。 顾文亮虽是玩世不恭的脾性,可对家里人都颇为在意照顾,顾文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顾文亮没有一点反应,才叫奇怪。 正因如此,顾文澜担心顾文亮下手太重,或者留下把柄,害得他自己吃大亏。 顾文亮高傲地抬起下巴,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得意,对她解释说:“谁叫邱宇杰直到现在还对顾梦琪至死不渝的?既是这样,不能怪我替冯启然出气,给他一个教训了。” 顾文亮不是瞎打猛练的白痴傻瓜,在顾家的三个兄弟里,顾文树温雅君子,顾文谦深藏不露,而顾文亮则是“扮猪吃老虎”,顶着无辜皮,最爱做坑人生意。 越是外表人畜无害的,就越要警惕。 顾文澜噗嗤一笑,眼里不经意间带出几点泪花,“干得好。” 反正冯启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泼脏水一事,她自然毫无心理压力。 冯启然与顾梦琪、邱宇杰三个人的纠缠,现在才刚刚开始。 兄妹俩继续聊天说事,过了半晌才离开了房间。 顾文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 在丞相府养伤,躺了将近一个月,顾文澜总算是可以下地走动的。 顾文澜兴致冲冲地跑去后院里练剑,摆设用的稻草人、箭靶子没过多久就被密密麻麻地染上全身了。 顾文澜挥剑如虹,所到之处,激起一地的碎草叶。 “小姐,皇上命令太子前去江南督察水患重灾一案了。”紫萱匆匆来到顾文澜的身边,低声禀报了这则消息。 重生后,顾文澜有意无意地接触京城消息,尤其还是朝堂官场上的大变革,顾文澜都有兴趣了解一下。 “江南水患吗?”顾文澜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16章 钦差 江南富庶,乃水米之乡,文风鼎盛。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它拥有着旖旎缭绕的缠绵悱恻,也有烟雨蒙蒙的温情脉脉,灯红酒绿、酒池肉林,可以说,江南自古以来就是集合了浪漫与文雅于一身的地方。 只是,江南今年因特殊的暴雨天气,将往日建造的堤坝一下子冲垮,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当地官员却想着封锁消息,不被朝廷注意到地方吏治的弊端,以及脆弱不堪的堤坝工程中的猫腻。 灾情已经爆发了一个月,朝廷直到现在方才收到消息,建安帝自是龙颜大怒,只是这种关键时刻不是如何处理失职失责的官员们,最重要的还是安抚民心、赈灾救人。天子心忧灾情,前不久才与朝臣商议委派钦差大臣与皇太子楚崇贤亲自去江南赈灾。 刚刚入朝听政没多久的齐亲王第一个站出来,向建安帝进谏派遣楚崇贤去江南。建安帝稍加思索之后,便允准了这个提议。 顾文澜白皙的指尖敲了敲桌案,眸光幽幽。 这一次去江南,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提当地的猫腻,眼下江南洪水泛滥,堤坝被毁,随时随地会再一次爆发灾情,这样一来,江南之行危险重重了。 前世,楚崇贤先是遭遇暴雨袭击,路遇泥石流,差点命丧黄泉,后又是刺杀,处置完涉事官员,再赈灾,等到返回京城时,早已经是半年后了。 “晋阳公主那边可有消息传出来?”顾文澜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问道。 紫萱微微摇头,抿唇道:“并没有,公主殿下说静观其变。” 自从上一次窦砚离提议让她辅佐晋阳公主上位过后,顾文澜就有意无意地增加了与宫中的联系,尤其是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交流心得,谈过几次之后,倒也与顾文澜达成了协议,彼此里应外合,面上隐忍蛰伏,仿佛是不知事的天真少女。 顾文澜觉得,这种背地里推动一切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妙。 不过,目前来说,楚崇贤是必须保下来的,否则的话…… “紫萱,我听说那位与太子同去江南的钦差,好像是章惟宿章大人,对吗?” 顾文澜似笑非笑,眸光潋滟,将茶杯搁置一边。 紫萱低头应道:“正是他,小姐有何吩咐?” 顾文澜微微一笑,“三年前的科举考试,章大人是监考官,那一届的举子书生里,好像状元被人举报说科举舞弊,功名取消,返回原籍潞州了。紫萱,这件事可不一定是真的啊。” 章惟宿当着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原本赈灾这种大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头上的。偏偏章惟宿以前倒也负责过赈灾救灾的事务,熟能生巧,经验丰富,有他帮衬,楚崇贤去了江南倒不会束手束脚。 顾文澜心里冷笑,章惟宿可不是个老实的,既然投靠了齐王,就要承担责任。 紫萱一听,立刻明白了顾文澜的言外之意。 “小姐请放心,奴婢会完成得漂漂亮亮。” 毕竟这种朝廷大事,一旦被人抓到什么把柄,顾文澜还有丞相府,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顾文澜挥了挥手,紫萱告退。 章节目录 第17章 北罗公主 继钦差大臣章惟宿被爆出科举舞弊的丑闻之后,北罗使者到京的消息像是插了一对翅膀一样,飞遍了大街小巷。 其实,北罗使者到大魏的时间本来是要更早一点的,奈何北罗内部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政变,大家忙得焦头烂额,自是把此事暂时搁置。 如今有了空档,自是马不停蹄地前来大魏议和。 对于北罗使者访问大魏的消息,百姓们也好,世家权宦各执己见,发表看法。 “哎,听说了吗?北罗这一次还派来了一位公主,看样子是打算和亲了。” “你的消息太落后了,据我收到的最新的情报,那位公主可是北罗新上任的大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兄妹情深呢。” “切!都派来和亲了,还说什么兄妹情深?那位公主听闻长相绝美,很多人一看见了她,就会深深地被吸引住。” …… 大魏与北罗多年敌对,纵然是互相通商来往,也掩盖不了长达数几十年的欺压屈辱。 这是大魏历史的悲哀,老祖宗忍辱负重,为的就是这一天。上至天子权贵,下到平民奴隶,一听到北罗的名字,无不咬牙切齿。 过去的悲痛终究无法掩盖,不是今日双方的友好往来,就能把惨痛历史轻描淡写地抹去。 这样子,无疑是对血腥历史、对黄土白骨、对所有人的背叛与践踏。 不是不够大度,而是那段悲惨的历史,作为后人,我们既不能否认,也不能代替前人,也无资格帮前人原谅或仇恨。 北罗使者到京,建安帝表现得极度重视,被派遣江南调查水灾的太子楚崇贤不在平城,是以这个任务交给了温文尔雅、清闲不管事的王叔英王身上。 英王是建安帝为数不多留下来的兄弟之一,感情还算不错,年轻时经常与外邦打交道,经验丰富,做事情滴水不漏。负责招待北罗的任务交给他,也是绰绰有余。 如此,北罗使者一路平安地入驻驿馆,就等来日被建安帝正式召见,双方讨论议和事宜了。 这一次来大魏的使者,是追随北罗王多年的心腹金屠查明,长得高大威猛,络腮胡子遮住了他的下颌,脸颊晒得黑黑的,双目炯炯有神,眼神里若有似无地流露出几分冷酷杀气。 虽金屠查明一直表现得极为和蔼可亲。 可没有人会真的轻易小看他,这一位的丰功伟绩,诸多人记忆犹新呢。 简单地与金屠查明寒暄几句话,英王以及礼部尚书、鸿胪寺卿的目光才转移到传闻中和亲大魏的北罗公主——宁宁公主拓拔瑶姬。 拓拔瑶姬的五官不像其他北罗人那样魁梧硬朗,相反的,她肌白如玉,五官深邃,眼瞳颜色是极为少见的浅棕色,个子很高,墨丝如绸缎一样光滑地散在肩膀后面。 任谁见了,都不能否认这位公主的美貌。 “瑶姬参见大魏英王,还有各位大人。” 拓拔瑶姬客气地上前见礼,礼仪规矩皆板正周全,一看就知道北罗王特意培养拓拔瑶姬关于大魏的一切规矩。 英王温文一笑,“公主无需客气,既然来了大魏,便是大魏的客人,我们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拓拔瑶姬笑而不语。 金屠查明却说道:“英王殿下,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章节目录 第18章 针锋相对 “哦?金屠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英王笑了笑,面上一派从容欣然,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金屠查明会说出何等惊人之语。 金屠查明缓缓开口,神情含笑,“查明听说,大魏的小姐闺秀们一个两个长得水灵可爱,不知本官可有那个机会,见一见?嗯?” 最后的“嗯”,意蕴悠长,拖长尾音。 大魏的小姐们一向看重闺誉规矩,如今一个北罗来的将军也好意思用这般轻慢的语气让她们出来?瞧不起谁呢? 英王笑容未改,旁边火爆脾气的礼部尚书直接脸黑,冷哼否决:“金屠将军,好歹你也是北罗大王麾下的猛将,怎么就这般不知礼节?” 金屠在北罗是大姓,自打北罗立国以来,金屠家族便是锦绣仕途,备受器重,势力根深蒂固,影响深远。到了金屠查明这一代,在北罗朝廷里有将近一半的人都是金屠家族出来的人。 可以说,金屠查明是家族少爷,出身不凡,从小就被族长重点培养,文武皆通。拥有一身好武功的他,追随北罗大王夺得帝位之后,在北罗境内的他呼风唤雨,翻云覆雨。几乎可以说是金屠家族下一任的接班人了。 这样的人,本就为人所忌,这会儿瞅他口无遮拦,肆意侮辱大魏小姐,如何不让在场的大魏子民愤怒? 金屠查明桀骜不驯,被礼部尚书这样指着鼻子羞辱,倒也不恼不恨,只是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林大人何必这样生气呢?本官就是开个玩笑,兴致一来,随口一说,大魏素来秉持五湖四海皆兄弟的原则,如今我们北罗千里迢迢过来,身为客人,没道理大魏还要和我们斤斤计较吧?还请英王殿下,以及两位大人见谅。” 说是这样说,但金屠查明话语中的轻傲敷衍之意,昭然若揭。 礼部尚书正打算说什么时,英王发话了,平静地扫视一下金屠查明,然后才说道:“金屠将军快人快语,说话都是这样的直来直往,也算是性情中人了。林大人,我们也是难得遇见像金屠将军这般豪杰作风啊。” 平静的语调里,不知为何大家听在耳朵里,倍感嘲讽讥诮。 金屠查明置若罔闻,只就对一边的拓拔瑶姬微微一笑道:“公主殿下,来了大魏,就是大魏的人了,北罗是你的娘家,但无法一辈子看着公主。公主在大魏,多加保重。” 娘家二字,听在在场众人的耳朵里无比的刺耳。这位和亲的宁宁公主,暂且不说会不会入宫,依照大魏与北罗的关系,再过个数十年,谁能保证北罗依然存在? 金屠查明明知道大魏与北罗难以和平共处,偏偏还要这样说,膈应谁啊? 拓拔瑶姬垂眸,低语一声:“瑶姬清楚,大魏是瑶姬的未来,更是瑶姬的第二个家。” 不紧不慢的声调里,丝毫听不出半分感情。 金屠查明满意地颔首,视线转向英王那边,露出无比真挚的笑容,“大王对公主爱若至宝,还望大魏天子不弃,礼遇尊重公主。” “这是自然,”英王打起了官腔,“公主来了大魏,大魏自然不会亏待她。” 双方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后,英王等人借口有事离去。 他们一走,金屠查明方才沉下脸,挥退左右,目光如炬地盯着拓拔瑶姬,声音冷冽:“拓拔瑶姬,你为什么要来大魏和亲?” 明明知道大魏与北罗面和心不和,将来必要决一死战,无论如何和亲一事都轮不到她这位大王亲妹的头上,结果拓拔瑶姬主动跑去大王的面前,请缨和亲。 为什么呢?北罗那么多王孙贵胄,哪一个不比大魏天子来得好? 拓拔瑶姬神情淡淡,丝毫不惧众人眼里的杀神,不疾不徐道:“瑶姬不认为大魏是非常麻烦的选择。” 在北罗,她是公主,金尊玉贵,众星捧月,很多人羡慕她的好日子,但她却一点也不喜欢。无穷无尽的算计,若有若无的忌惮,她累了。 尤其还是对面这位金屠将军,当初的政变过程,她观看了整个过程,心知她的哥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 既是如此,她也懒得待在北罗,主动去大魏和亲,说不定日子过得还不错。 这个回答成功激怒了金屠查明,在人前桀慢自傲的金屠将军,如今面对这位和亲公主,难得气急败坏。 “瑶姬,你听我的,不要入宫,好吗?” 金屠查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怨气,也有一丝哀求。无论是谁,听见了也要动摇心软几分。 “不可以。” 拓拔瑶姬回答得快速,又冷酷绝情。 “你!”金屠查明登即来到她面前,举手欲扇过去,拓拔瑶姬眸光流转,面不改色。 被这种眼神注视着,金屠查明最后还是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 “你……” 悠悠的叹息,不知是为了谁。 章节目录 第19章 付习原 京城因北罗使者的到来如何风起云涌暂且不提,这一天的丞相府显得无比平静。 “启禀小姐,付习原我们已经找到并接到京城了。” 绿绮神色自若地来到顾文澜的身边,低声禀报这个消息。 顾文澜盈盈一笑,于窗边摆设的焦尾琴前轻挑玉指,一曲《清平乐》于她的指尖轻轻流泻出,曲声宛转悠扬,绕梁三日,仔细一听,便能听出弹奏者心情愉快。 “哦?绿绮,这件事你做得好。”顾文澜弹完最后一个音节,冲着绿绮赞许道。 绿绮在府外有个相依为命的兄长春秋,胆大心细,做事认真,顾文澜会嘱咐绿绮,也是看重了春秋这一点。 付习原可是一位大人物,事关重大,交给春秋负责,她不怕出岔子。 绿绮微笑,“哪里的话?小姐吩咐奴婢和哥哥自然不会不从。” 之于绿绮来说,顾文澜这位四小姐是她的救命恩人,给了他们一家子不一样的命运。此等恩情,绿绮自是难以报答。 顾文澜笑容嫣然,“付习原的住处你们全权负责,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禀报给我。” 章惟宿科举舞弊一案不日前已然调查清楚,章惟宿被罢官撤职,流放南方盐场服役,章家一夕之间,轰然倒塌。女眷为奴,男子一律斩首,祸兮所伏,不外乎如此了。 章惟宿当年逼迫状元不成,反陷害状元作弊,导致状元身败名裂,遣返原籍。 没错,此人就是付习原。 顾文澜会注意到他,还是因为章惟宿被政敌弹劾,间接让他沉冤昭雪后,一步步爬上高位,深得建安帝器重,成为最年轻的中书省尚书令兼两道总管,一手遮天,翻云覆雨。 前世,楚崇贤与这位权臣交集不算特别多,彼此也无恩怨,但是付习原似乎对楚崇贤颇为敬重,几次三番帮助楚崇贤在建安帝面前说好话。 这样的人才,顾文澜自然要提前把他拉拢过来。 当然,付习原前世得势之后,将当年得罪过他的人狠狠报复回去了,并且手段狠辣,对付非己方人士手起刀落,无数高官世家顷刻之间倒塌,背地里做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勾当。当时朝廷风声鹤唳,御史多次劝谏建安帝罢黜付习原,都不了了之。 如此危险的大人物,顾文澜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把他拉到这一边。 “是。”绿绮应是。 顾文澜眸光转到窗外的柳枝,午后的阳光明亮刺眼,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但有大树挡着,窗棂上散下来的日辉斑驳稀疏,煞是朦胧。 “庆华侯府可有什么动静?” 解决完付习原的问题,顾文澜并没有忘记顾梦琪这号老人。 毕竟—— 庆华侯府与丞相府、太子皇后的恩怨,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顾大小姐被送到庄子里以后,庆华侯夫人生病了,无力料理侯府事宜,庆华侯就把中匮权交给沈姨娘了,还从外面带来一个舞姬,十分宠爱,一连几个月都在她房间里休息,听闻这个舞姬已有身孕月余。” 绿绮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章节目录 第20章 班师回朝 顾文澜笑容满面。 沈姨娘原本是太夫人身边服侍的丫鬟,但胜在温婉可人,被太夫人送给庆华侯为通房。后沈姨娘肚子争气,一口气生了三子二女,牢牢地站稳了脚跟,太夫人直接做主,抬她为姨娘了。 当了姨娘的沈姨娘依然谦逊低调,丝毫不以自己太夫人丫鬟的身份肆意妄为,教导的子女个个都知事懂礼,处处以侯府为先,无论是伺候太夫人,又或者庆华侯夫人吴氏、庆华侯本人,沈姨娘低调乖顺,很是赢得侯府上下人的欢心。 可以说,沈姨娘是庆华侯身边的老红人,如今让她管理侯府事务,这么一看,吴氏在侯府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沈姨娘可是妙人,我们姑且看着吧。” 顾文澜似是想到什么,翻开了书页,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紫萱绿绮见状,悄悄往后退,不再打扰。 日子过得飞快,继北罗使者来京,大魏的军队今日也凯旋了。 建安帝与文武百官都颇为重视,飞霞山一仗,赢得艰难,可无论如何,总算是狠狠打压了北罗的嚣张气焰。 趁着北罗使者在大魏的时间点,众人亲自接迎这些英雄归来。 为首的将军身姿挺拔,脸庞侧影在渐行渐远下看不太清,可唯一确定的,就是这位将军面容严肃,气势逼人。 早已得知大军凯旋的老百姓们围成两列,兴高采烈地冲着这群立下大功的将士们挥舞双手,仿佛是看见了自己的孩子荣耀而归。 穆同暄的银灰色铠甲,于灿烂日光的照射下,倒是衬得犹如盖世英雄一样,款款而来。 “穆将军,辛苦了。”上前的建安帝微微一笑,威严甚重的天子难得露出了几分笑容。他身后的威武大将军邵彻、骠骑将军陈绍之一左一右站着,舅甥俩截然不同的作风,这时候凸显出来了。 邵彻温润内敛,谦虚含笑,犹如傲然挺立的青竹;陈绍之少年得意,张扬自傲,如同煌煌烈日,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舅甥二人,一明月,一朝日,倒是分外和谐。 身为陈绍之的部下,穆同暄对邵彻陈绍之二人自然是敬重不已,冲着他们微微颔首,然后对建安帝说道:“末将参见皇上、大将军、骠骑将军。末将幸不辱命,驱走北罗军队,护住了飞霞山。” 飞霞山本为大魏地盘,盘踞在西域通道,地理位置优越,北罗看准了这个地方,几次三番骚扰侵略,建安帝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如此险要的地方落入敌军手里,于是派遣了穆同暄统兵十万,赶走这群北罗军。 虽过程艰险,但结果是好的。建安帝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哈哈哈,穆将军果真不愧是骠骑将军手底下带出来的人,这份磊落做派,难怪能够赶走了北罗军。朕给你的封赏,还真是没有错。” 此话一出,其他在场的官员们沉默了。 之前建安帝提拔了穆同暄为骠骑将军,一应待遇都与陈绍之差不多。只不过陈绍之官职、薪俸更高一点,看得出皇帝是依然看重邵彻陈绍之这对舅甥的。 可朝中还是因此,引起了一些轩然大波。 邵彻眸光不变,笑容挂在脸上,陈绍之就不一样了,眼角余光瞅见某些人的脸色,神情有些厌烦。 章节目录 第21章 出事 邵彻似是感觉到陈绍之的不耐烦情绪,微微捅了捅他的胳膊肘,陈绍之眉头紧锁,撇了撇嘴,不再关注相关人。 一厢舅甥互动,另一厢建安帝与穆同暄有说有笑,摆出君臣同欢的架势出来,等双方谈完以后,步伐移开,前去皇宫赴宴。 老百姓们欢欣鼓舞地目送军队离开,嘴里唠唠叨叨着方才几位将军的风采。 穆同暄,很快就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了。 大军凯旋,身为大臣之女的顾文澜压根就没有机会亲自到现场看一看,不过顾文澜倒是带上几位奴仆,来到全聚楼的顶层,坐于窗边看着。 顾文澜出来,当然不会忘记前段时间待在她家里的大人物窦砚离。 此时的窦砚离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浑身上下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狼狈不堪的模样,仪态翩翩,卓然而立,天青色的衣裳披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顾文澜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神情自若,“你看看,老百姓们还真是欢迎穆将军他们。” 老百姓往往是最真诚的,他们不管金殿天子为何人,只知道此次大魏军队保护了他们的家园,那么他们就会全心相护。 窦砚离不似紫萱绿绮她们一样对顾文澜毕恭毕敬,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派冷然,轻轻一瞥,缓缓开口道:“穆同暄是陈绍之的部下,他立下大功,对太子、对邵家、对顾家都好,若是这一次皇上派了一个对邵家别有用心的人去飞霞山镇压北罗军,那么今日的夹道欢迎,可就截然不同了。” 世人皆知,太子楚崇贤的舅家邵家在军中掌控军权数十载,邵家在军中资历深厚、威严甚高,一般人对上太子,都要认真考虑一下他背后的邵家。 俗话说,有了兵,腰杆子就直,要不然一些君王为什么处心积虑地防备着带兵的将军们呢? 这一次穆同暄封侯拜将,风光无限,朝中一些人,大概又要蠢蠢欲动了。 顾文澜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默然地扯了扯嘴角,眸底划过一丝不屑,“穆将军是站在太子表哥这一边的,任凭他们耍把戏,穆将军是绝对不会自污其名,给其他皇子站队。” 无论如何,穆同暄在建安帝眼里就已经打上了太子的标签,假如他不自量力,跑去支持其他皇子夺位,那么建安帝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花那样红。 料定了这一点,顾文澜冷眼旁观,甚至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窦砚离笑而不语,从袖子里掏出一份信函,递到顾文澜面前,低声道:“太子在江南那边出事了。” 话音刚落,顾文澜立马拿过信函拆出来认真看了一看。 自从顾文澜使计,令章惟宿离开了楚崇贤的身边,建安帝重新选定了新的钦差——户部侍郎辛锐锋,跟随楚崇贤前往江南赈灾救人。 一开始还挺顺利的,楚崇贤与辛锐锋在当地官员的帮助下,将老百姓们安置在一个新地方住下,每天免费开仓放粮,定期让大夫诊治。 洪水泛滥,楚崇贤命人重新筑造堤坝,工程建得好好的,却不想—— 楚崇贤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离开 咯噔! 顾文澜神色凝重地放下手中的信件,眸光隐含深意地瞥向窦砚离,询问道:“窦公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距离楚崇贤出事,还有几个月,虽然她强势干预了钦差人选,令章惟宿无法陷害楚崇贤,但是说实话,顾文澜的心一直静不下来。 一些事情脱离了原来的轨迹,绝非好事。 紫萱上前给顾文澜满上茶水,茶杯空空,绿绮则端来云片糕,原是小二他们饭菜都上齐了。 窦砚离支着下巴,光洁的脸庞因斜辉反射,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面壳,绚烂又迷人,卓然出众,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一般。 顾文澜却无兴趣欣赏美男子,只就扯高了嗓子,再次质问:“窦公子,你不想对我解释什么吗?” 一个商人,纵然是天下第一首富,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手眼通天到插入朝廷漩涡中。 除非,这个人图谋不轨,另有所图。 顾文澜的神情多了几分猜忌与谨慎。勿怪她小人之心,实在是这个家伙出现的时机有点不凑巧,当时的初遇也不是很愉快,如此心机深沉、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她不得不打起二十分的精神应付他。 似是察觉到顾文澜投注过来的怀疑目光,窦砚离微微笑了,端起茶盏,轻轻一吹,缓缓开口说:“四小姐,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从一开始,明码标价,她助晋阳公主一登九五,他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一切都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无论是谁,都不会质疑其中真假。 可是,他们之间的合作,并非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 顾文澜不解他为何让她辅佐晋阳公主的原因,自己心怀顾忌,而他又何尝没有秘密,不愿告诉她。 终归是—— 两个有心人的互相试探、猜测。 “合作伙伴?”顾文澜捏起一块云片糕放入口中,咽下吞咽后,眼神里带了几分讥笑,“窦砚离,我还没有忘记你一开始塞给我的假玉佩。如果我上了当,把它拿去九福斋典当,怕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此话一出,窦砚离顿时抬头,嘴唇一抿,波澜不惊的眼神中,仔细一看便可看出暗藏杀机。 顾文澜不为所杵,牵了牵嘴角,继续道:“窦砚离,我们之间各有秘密,还不信任彼此,充其量就是暂时走在一起的盟友,而非剖心置腹的好伙伴。我可不想大业未成,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严重,饶是从容淡定的窦砚离,也不免被带上几分怒气。 “顾文澜,”窦砚离站起身来,穿着女子裙式的他依然光彩耀人,环佩作响的流苏时不时碰撞在一起,美如冠玉,墨丝三千,眼如点漆,任凭谁见了,都要说一句“清秀佳人”。只是眼前男子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眉宇间的阴郁之色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我们之间的账,不是你想要划清界限就可以画的干干净净的。别忘了,”窦砚离眯了眯眼,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弧度,“顾家、邵家,还有楚崇贤、皇后娘娘那边,都是你想要保护的,不是吗?我让你精心学武,争取打败邵彻,并非危言耸听,也非糊弄了事,你……” “窦公子还真是幽默,”不等窦砚离把话说完,顾文澜率先打断话,“我自然明白我们的交易是无法断开的,你有意天下,我庇护亲人,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老天爷安排你我二人相遇,既然不是打算点鸳鸯谱,那就只能是互利共赢的盟友了。方才是我失态,抱歉了。” 顾文澜一贯能屈能伸,既然窦砚离打听到楚崇贤的消息,再怎么说也是她的恩人,这番道谢之言,顾文澜说的颇为痛快与诚心。 见顾文澜如此,窦砚离原本阴郁的心情,更加不痛快了。 亲兄弟明算账,他们之间算得太清楚,明显对面这位小姐压根就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 呵呵!窦砚离心里冷笑一声。 “楚崇贤的消息,我已经送到了,不再多言,你自己看着办,还有,”窦砚离撇过头去,神情冷漠,恢复了顾文澜记忆中高傲无情的晦溟公子姿态,“我明日就会离开,有什么事情,可到九福斋找我。” 九福斋是平城最大的一所典当铺,这家当铺什么都收,即便是一枚不起眼的针,照收不误,但相对应的押金就高,如果无法按照要求上交一定的赎金,那么以后就不要想着去九福斋继续典当东西了。只要被典当的东西被九福斋收了,那么卖出去的价格必然高昂。 九福斋之所以有名,不仅仅是规模大、什么都收的做派,也与它的一件传闻有关。 当年,建安帝的姑姑,也就是沁水大长公主曾经跑来这里典当东西,却被九福斋扫地出门,形容狼狈。事后,沁水大长公主居然也没有对这家当铺进行打击报复手段,也是看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要知道,沁水大长公主出了名的不好惹与蛮横嚣张,但凡谁得罪了这位大长公主,下场必然不好。当然,除了走了狗屎运的邵家,被建安帝看重收纳保护,其他人可就没有这等好运气,不被沁水大长公主弄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九福斋一直在平城里相安无事地做生意,为什么会赶走沁水大长公主?而且大长公主也不想着报复这家当铺。 种种谜团下,九福斋俨然成为了平城权贵百姓心目中最不能得罪的地方。 方才顾文澜用九福斋试探窦砚离,她以为窦砚离会矢口否认,却不想,人家直接光明正大地承认他乃九福斋幕后的主子了。 顾文澜眸光幽幽,面上平静,“嗯,我晓得了。” 窦砚离有些兴致阑珊,原本还以为顾文澜会有其他什么反应,不料对方竟是平静如斯。 “你的存在……我会好好打扫干净的。” …… 次日,顾文澜身边的三等丫鬟因得罪了四小姐,被四小姐责令管家还她自由身,扫地出门,不再收入丞相府。 窦砚离本就在丞相府默默无闻,若不是当时被顾文澜救下,大约也无太大的关注度。 如今她收拾衣服走人,府内众人自然是毫无反应。 紫萱绿绮敏感地发现,自从那个丫鬟走了,四小姐就有些魂不守舍了。 不出窦砚离所料,太子楚崇贤于江南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建安帝的耳朵中。 御书房 端坐紫檀木太师椅子上的黄袍男子眉头紧锁,面容严肃,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低沉气息。 在御书房守着的宫娥内监们瑟瑟发抖,抖如筛糠,垂首敛目,生怕天子一气之下,拿他们撒野。 “哼!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不见了?”建安帝脸色阴沉,看着加急送来的奏折喃喃自语。 太监总管,也就是一品掌管太监常利群着黑袍蟒纹,红线勾勒,比低等太监的青衣高贵了不少。布料乍看一下不起眼,却是用珍贵的云岭锦制成,一看就知道深受帝王器重。 此时,常利群缓缓走入御书房中,端来一杯参茶,低声说道:“皇上,先喝杯茶养养神,别气坏了龙体。” “哼!朕如何不气?”建安帝边喝茶,边抱怨道,“辛锐锋是怎么照料太子的?太子人生地不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飞出江南。眼下江南人心惶惶,灾情严重,假如太子出了事,双重打击,那些人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朕砍的。” 说到最后,天子俨然是带上了几分杀气。 建安帝膝下皇子众多,但论哪个皇子最得建安帝宠爱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位皇太子楚崇贤了。 正如晋阳公主的出生打破了那些流言蜚语一样,楚崇贤的出世,直接让即将而立的建安帝,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皇子。 如此一来,建安帝还能不喜欢这个孩子吗?更不用说,邵皇后与邵家的两重因素影响下,楚崇贤只会更得君心。 只是,随着天子的年纪渐渐大了,皇子公主的数量增多,建安帝的这份欣喜激动,才稍稍微减退,但也不改对楚崇贤的器重爱护。 毕竟,第一个皇子,总归是最有感情与具有特殊意义的。 常利群笑道:“太子吉人自有天相,有皇上爱惜,神灵庇佑,想必太子在江南那边不会出大事的。再怎么说,太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储君,大大小小的灾祸都遇见过,总不至于去个江南,就要折戟沉沙吧?” 这席话,也唯有跟随建安帝多年的心腹太监常利群敢说。 建安帝闻言,冷笑一声,“老三的动作越来越多了,先是穆将军,再是章惟宿,他该不会以为朕是瞎子,不知道谁在背后搞小动作吧。” 作为一国之君,建安帝对几位皇子一视同仁,并不会弄差别对待出来,只是几位皇子年纪一大,心思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常利群,去宣晋阳公主来御书房一趟。”建安帝忽然下达了这道旨意。 “是。” 章节目录 第23章 心思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日照斜影,影影绰绰地透过窗纱,直达大理石地板。 太子楚崇贤在江南销声匿迹的消息,最终还是被有心人知晓了。 建安帝不知是打着什么算盘,将此事广而告之,并且还在朝堂上宣布将任命大臣前去江南寻找太子楚崇贤。 这下子,整个朝堂犹如沸腾的热水一样,顿时炸开了。 太子失踪,天子心忧,派遣大臣寻找,原本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可建安帝这些年的一系列举动,以及朝堂上的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变动,有一些人从中嗅出了意味深长的味道。 不比一些官员的上蹿下跳,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一个两个面色凝重,兴致缺缺,对此事一点也不上心。 下朝后,丞相顾盛淮被建安帝叫去御书房单独面圣,这一幕落入有心人的眼里,又是有一番解释了。 在丞相府专心致志练武习剑的顾文澜,不出意外地迅速收到了这则通知。 “父皇也是狡猾,明明早就有了人选,偏偏拉上了姨父,分明是有意试探诸位反应。” 着浅碧色衣裙、乔装打扮的晋阳公主盈盈一笑,手执黑子,放在棋盘上。 晋阳公主这次出来,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有重要大事与顾文澜商量。 顾文澜收起流寒剑,从紫萱手里拿过手帕,擦拭了额头脖颈,来到石桌边,将流寒剑搁置桌边,闻言轻笑道:“皇上有意钓鱼,愿者上钩,表姐可有把握,从中渔利?” 建安帝此举何意,顾文澜不敢说有十足把握,却也能揣摩一二,反正不会对楚崇贤与顾家不利。 晋阳公主噗嗤一笑,唇角一勾,自信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皇兄在江南消息全无,既然一些人把注意力放到了姨父身上,那么我们的机会显然就……” 话音刚落,顾文澜就把白子放置棋盘中,正好与晋阳公主的黑子形成对峙局势。 顾文澜说道:“不管怎么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表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无论如何,太子楚崇贤对顾文澜、晋阳公主都很好,是个贴心的兄长,只要他在一天,顾家与邵家便无后顾之忧。 晋阳公主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明显是挂记着失踪的楚崇贤。 “父皇将这件事宣之于众,表面上来说,是把弟弟置于危险之境,让弟弟变成众矢之的,但实际上,假如弟弟真的出了事,有一部分人肯定是想要将此事闹大,从中获取好处的。这样一来,想要害死弟弟的,就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晋阳公主面容冷静,一字一句地认真分析道。 太子楚崇贤在江南失踪,有好有坏,有人不想他回来,相对的就有人希望楚崇贤平安归来。如此,太子楚崇贤在江南的处境,远比之前遮遮掩掩的情况下好多了。 好歹有人盯着,楚崇贤就不会出事,一旦出了问题,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顾文澜想着想着,便不禁感叹帝王心术。 “确实,这种情况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好多了,不知表姐接下来可要怎么做?” 绿绮端来茶水糕点,天气燥热,宁安院虽然不至于比火炉还热,但烈日当空,这种感觉是真心不太妙。 幸好有凉亭,又有冰盆子,倒不至于过不去,周围还有郁郁葱葱的大树遮掩着,惬意舒爽多了。 顾文澜抿了一口茶,只见晋阳公主缓缓说道:“父皇想让我去江南寻找弟弟。” 此话一出,顾文澜不出意外地瞪大眼睛,颇为不敢置信。 “为什么是表姐去啊?”顾文澜有所疑虑。 虽然她们志谋天下,但说实在的,建安帝这种心思深沉的帝王,她们太早出风头,弊多于利。 晋阳公主的眼神瞥在周围的青草大木上,神情冷漠,“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我提了几个关于北罗公主的处理问题,父皇就很重视我了。” 一个嗜权的君王,尤其是正处盛年的君王,他们不会允许有人和自己抢夺手中的权柄,无论是男是女。 建安帝早年颇受太皇太后的掣肘,新政推广不易,军事扩张也小心翼翼的,外加上沁水大长公主的前车之鉴,一般来说,建安帝是不允许女子涉政的。 别看邵皇后很受建安帝爱重,但朝政事务,邵皇后一句话都不能说。 原因无他,后宫不能干政。 对于这一点,邵皇后懂,邵家懂,顾家也懂,顾文澜更懂。 无缘无故的,建安帝突然让晋阳公主跑去江南,其中透露的信息,可就太多了。 顾文澜眼中似幽幽深潭,深不见底,神情莫名。 “那位宁宁公主,听人说挺漂亮的,还是北罗王最宠爱的妹妹。这样的一位公主,和亲大魏,绝非善类。” 顾文澜不想猜测建安帝背后的深意,转而岔开话题,议论起宁宁公主了。 晋阳公主的眼底划过一丝光芒,微微一笑,“不,文澜表妹,那位公主,可是不一样呢。” “是吗?”顾文澜恰到好处地歪着头,目露疑惑。 前世这位宁宁公主也来大魏和亲了,然后过了三年就病死了。紧随其后,北罗以“大魏虐待和亲公主”的名义攻打大魏,建安帝派遣威武大将军邵彻为元帅,镇压这场战争。 邵彻是不世出的帅才,仅仅半年的光景,北罗就全军覆没,王公贵族皆为俘虏,被纳入大魏的版图中了。 关于这位和亲公主,顾文澜没有太多的印象,毕竟前世她最关心的还是顾家还有邵皇后太子的事情,再不济就是邱宇杰。 想来想去,顾文澜都没有想到一丝半点有关宁宁公主的任何记忆。 “宁宁公主,与金屠查明的关系匪浅。”晋阳公主端起茶盏,似笑非笑。 拓拔瑶姬与金屠查明之间的猫腻,也是她费心观察才发觉出来的。 顾文澜挑了挑眉,“此话当真?” 拓拔瑶姬的身份是和亲公主,金屠查明是议和使臣,二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怎么会…… “反正,金屠查明很在意拓拔瑶姬。或许,我们一起去江南时,金屠查明会做些什么,也说不定。” 晋阳公主淡淡地解释道。 顾文澜被她话语中透露的巨大信息吃了一惊,眨了眨眼,似是震惊怀疑,“表姐,你要我陪你去……江南?” 天哪!她就是一个大臣之女,晋阳公主去江南起码出师有名,不像她跟着去江南,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吗? 护驾?她的三脚猫功夫,完全派不上用场。 顾文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见她这般,晋阳公主戏谑道:“顾文澜,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共谋大业吗?怎么关键时刻就临阵脱逃了?你也忒没胆子了。就你这样,还想彪炳史册?开什么玩笑啊?” 不得不说,这记激将法,也是深深地戳中顾文澜的内心了。 顾文澜明知晋阳公主有意激怒自己,却还是上当了,冷哼一声,笑道:“我说的话,我没有忘记。就是不知道,文澜去江南,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你晋阳公主的意思?” 两者看似没有区别,可仔细斟酌,其中意味南辕北辙。 晋阳公主深谙此道,微微一笑伸出手,说道:“顾文澜,本公主奉皇上的旨意,将下江南找储君。本公主正式邀请你,陪同我楚幼宛前去江南,寻找太子。不知顾四小姐,可愿意随行?” 她说话的语气透着一股郑重其事的意味,不比以前说话时的端庄温柔,这时候的晋阳公主显然是站在上位者的高度,对顾文澜说出这番话。 多年后,顾文澜回忆这一幕时依然觉得那时候的晋阳公主纵然稚嫩,却未来可期。 “顾文澜,谨遵公主旨谕。” 两手交叠,从座位上起身,额头置中,诚心诚意地行了大礼。 如此,双方的初次合作,正式达成。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相视一笑。 …… 晋阳公主将去江南寻找太子的消息,丞相顾盛淮与邵氏都知道了。 对于此事,二人的反应不一,一个担忧,一个好奇欣赏,又夹杂着几分凝重。 当顾文澜亲自对顾盛淮与邵氏说明她也要随行前去时,顾盛淮第一时间就关切嘱咐:“无忧,你可要小心一点。” “澜儿,你……”邵氏很想反对可瞅见顾文澜的神色,把话咽下去了。 “爹娘请放心,我会好好保重,晋阳表姐那边,我也会好好看着。” 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顾文澜没有说大话,却也给了他们保证。 前世今生,顾盛淮与邵氏毫无保留地爱护,让顾文澜的心暖暖的。 这辈子,她不想做个乖乖女,闺阁绣花,她想要走出去,为顾家、为邵家、为邵皇后他们,争取一条光明大道。 顾文树倒无太大反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去江南要小心一点,防着人。” “嗯。”顾文澜点头。 顾文亮也说了差不多的话,虽然面上一派无所谓的样子。 这样的亲人,顾文澜走时,心中始终酸涩难当,可去江南,势在必行。 章节目录 第24章 再相遇 话说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兵分两路乔装出行,前去江南。 晋阳公主毕竟是公主,如果有人发现她不在宫里,那么引来的流言蜚语就会多起来。此事邵皇后已然清楚,自是请宫中的太医禀告说公主身体不适,需在殿中静养,菱云这个贴身侍女天天药汤不离手,做足了准备。 至于顾文澜,就更简单了。邵氏借口带她去法华寺上香吃斋,给顾家的老祖宗祈福茹素,没有两三个月,绝不回去。 顾盛淮与家中的两个公子除了上朝,甚少出府。如此,也算是堵住了悠悠之口。 顾文澜出行,讲究的是舒适慰帖,一袭墨色锦绣长袍,脸蛋也用特殊的面具描摹上去,一贯白皙的脸庞顿时黝黑了不少,容貌也不起眼,玉冠束起青发,修长高大的身躯乍然一看,确实是一个小伙子。 而晋阳公主,磊落潇洒,俊秀风流,眼尾一挑,波光流转,唇角一勾,让人怦然心动,碧青锦衣衬得她朗朗如玉,俊逸非凡。 顾文澜打量着她,噗嗤一笑,“公子一出去,准会惹得一众小姑娘脸红心跳。” 在外面,晋阳公主自称出来见世面的有钱公子哥,打扮相对来说比较好一点,顾文澜则是她的小厮,装扮朴素,一主一仆,谁为主,也很容易辨别出来。 晋阳公主手持折扇,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额头,笑道:“你还打趣起你家公子了。” 两位是骑马前去江南的,没办法,马车的目标太大,也耽误时间,还不如骑马去快一点。 也幸好,她们二人都会骑马,否则啊,事情难办了。 从平城出发,要抵达江南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时间不等人,楚崇贤的情况尚不可知,她们的每一时辰都是弥足珍贵的。 是以,二人一路上只顾着赶路,压根没有多少时间停下来休息。 此次唯有她们二人简装出发,当然建安帝也不放心爱女孤身一人前去江南,偷偷派遣了暗卫跟着她们。 金龙卫素来只听从历代天子的指挥,神出鬼没,武功高强,暗地里帮助了皇帝做过不少事,可以说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了。 晋阳公主明白,建安帝不会无缘无故派她去江南找楚崇贤,但是那又如何?她要夺得至尊之位,护得亲人安稳,就得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既是这样,晋阳公主也乐得装傻充愣,该干嘛干嘛去。 有些时候,适当地当个瞎子聋子,未尝不可。 顾文澜笑容嫣然,假装不知道后面偷偷跟随的金龙卫,一边与晋阳公主说说笑笑,一边骑马快奔。 江南之行,注定不是一帆风顺的。离江南越近,路就越难走,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左拐右拐,从羊肠小道出发,才堪堪摸到离江南比较近的一座城镇——秦柳镇。 秦柳镇面积不大,但人来人往,商业贸易往来频繁,外表看起来古朴大气,走进去却一点也不觉得沉闷无趣,两边绿柳摇曳,鲜花小草生机勃勃,远远望去,就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说起秦柳镇的历史渊源,就不得不提起前朝的那位公主了。 秦柳镇原本不叫秦柳镇的,是前朝那位公主殿下身边的两位得力干将,一名唤秦宗盛,一名唤柳城熠,都是名列青史的大将。两位将军因在这座城镇与前朝叛党余孽大战,帮助那位公主牵制住叛党的脚步,令他们鞭长莫及,无法伸手到战场去,使得那位公主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成功打败了戎狄,班师回朝。 可是,两位将军却永远地长眠于此地,再也无法效忠那位公主。公主悲痛欲绝,下令收敛两位将军的遗骸,入葬于这座城镇。 新阳公主名气颇大,再兼得当时这位公主权倾朝野,她说的话自然无人反驳无视,于是乎,这座城镇的名字久而久之就改成了秦柳镇,以纪念两位将军的不朽功绩。 那场大战过于惨烈,老百姓们心怀感激与怀念,即便前朝灭亡了,直到现在,秦柳镇还有秦柳二位将军的祭拜活动,以及相关遗址的参观保护。 顾文澜博览群书,对这段历史知晓得很清楚,眸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这座百年古镇。 秦柳镇本为无名之地,就因两位名声赫赫的将军战陨于此地,倒是令这座古镇名声大噪。 秦宗盛与柳城熠护得这座城镇百姓安宁,千百年后,后人用这种方式纪念缅怀两位将军的功绩。 踏入这座城镇,顾文澜的心莫名地沉重了许多,或因历史,或因任务所在。 晋阳公主也差不多的反应,神色凝重地走在大街上,看着一排排雕刻精致的石人,露出几分缅怀情绪。 “公子,秦柳镇历史悠久,又是先辈的阵亡地,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顾文澜瞅完周围的风景,微微一笑道。 来都来了,不去祭拜一下秦宗盛与柳城熠,好像说不过去啊? 晋阳公主闻言,点了点头,“嗯,武安侯与定远侯都是不世出的将才,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这份精神,值得我们二位崇拜仰慕。” 或许,每个姑娘的心里都有一个盖世英雄梦,觉得那些披着铠甲上战场的勇士是最英俊帅气的。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都有英雄的情结,面对青史有名的伟大人物,莫不怀着十二分的敬意。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两批宝马也都乖乖地跟在后面,场面上当即安静了下来。 在问询了路人,得知两位将军的墓地所在之处后,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正欲抬步往左拐去,不料前方有一个熟悉的人物,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你!” 顾文澜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对方正是离开顾家好几天的窦砚离,此时他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顾文澜,似笑非笑。 晋阳公主不知顾文澜与窦砚离的纠葛恩怨,见她失态,捅了捅她的胳膊肘,低声询问道:“这个人是谁啊?” 晋阳公主从来没见过窦砚离,无论是什么时候,这位大人物行踪成谜,没有谁能够瞅见他的真面目。 顾文澜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介绍道:“他就是我和你说的窦砚离窦公子,人称晦溟公子。” 窦砚离的名字如雷贯耳,即便是闺阁小姐,也对他有所耳闻。 晋阳公主没想到此人的来历这么大,登即一阵头疼。 窦砚离今日却是一身紫衣,紫色高贵,一般人穿了穿不出那份优雅高贵的气质,而窦砚离不同,他就是一个发光体,穿什么衣裳在他身上,完全就是长身玉立,矜贵俊朗。 对于这个人,顾文澜只有一个想法:防备。 从一开始,他用假玉佩试探,意图害死自己,紧接着,逼迫她扶持晋阳公主。 二人的交锋碰面,没有一次是愉悦的,顾文澜能对窦砚离有一个好印象才怪。 对上窦砚离直勾勾的打量目光,顾文澜回了一句:“怎么?难道我还说错了吗?窦公子?”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她们三人的碰面已然是引起了诸多路人的驻足观望。 顾文澜还发现,人群中的一些未出阁的小娘子看着英俊潇洒的窦砚离,那叫一个含羞带怯。 无知的小姑娘哦,顾文澜心里无奈地摇头,对面这位公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翩翩公子,全身上下都是黑透了的一朵食人花。 谁要是得罪了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窦砚离扯了扯嘴角,冲晋阳公主示意含笑,稍顷才对顾文澜说:“两位公子好久不见,本公子觉得与你们颇有缘分,既然两位公子难得来一趟,不如到我家坐一下喝喝茶吧。” 珠玉落盘的嗓音,引得无数少女捂脸惊叹。 懒得顾及周遭群众的反应,顾文澜拒绝了,“窦公子,很抱歉,我家公子还有事要忙,暂时不能去窦公子家了。” 小姑娘们没想到还有人拒绝那位公子的邀请,换做她们,她们可乐意去了。 后背凉嗖嗖的,晋阳公主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 窦砚离也不恼,继续说道:“邵公子勿急,本公子敢请你们过去,自然是瞅准了时间,才会相邀。不知邵公子,能否给我一点时间,好好谈一谈?” 一番话说的无比暧昧,周围一些人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 晋阳公主抢在顾文澜的前面,率先答应了这个要求,“当然可以了,本公子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我们两家是世交啊,我怎么会不顾及这点情面呢?” 顾文澜在旁边帮腔道:“公子说的对,公子一家与窦家本就私交甚好,两位公子从小到大都是好兄弟,如今窦公子有请,公子自然不能无视。” “景轩说的对。”晋阳公主淡笑说道。 看着这三个人有来有往的回答,旁边的围观群众也恍然大悟了,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听着路人的议论,窦砚离敛住笑意,再度邀请。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同意了,将祭拜计划搁置一边,跟着窦砚离前去他的宅邸里谈天。 等到走到无人的地方之后,顾文澜才沉下脸,质问窦砚离。 “你怎么会来这里?” 章节目录 第25章 妙人 窦砚离眉头一挑,耸了耸肩,无甚所谓地回了一句:“当然是不放心你在江南待着,免得破坏了大家的计划。” 顾文澜:“……”果然,这个家伙不怀好意。 “是吗?”顾文澜牵了牵嘴角,朝晋阳公主颔首,然后才对窦砚离说道:“还真是多谢这位公子的古道热肠了,景轩不胜感激,奴婢替我家公子谢过公子的慷慨相助。” 得,这是有意让彼此之间的关系仅限于互帮互助的朋友,而非其他关系了。 窦砚离无意与顾文澜逞口舌之快,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道:“既然来江南,万事小心。” 到底是人生地不熟,窦砚离说的语焉不详,防得就是隔墙有耳。 顾文澜无话,晋阳公主微笑以对,“窦公子放心,本公子敢带奴婢来,就明白轻重缓急、是非对错。江南乱糟糟的,本公子也是有了几成把握才敢过来。” 谁不知道江南发了水灾,人心惶惶?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在这个时候避开江南,可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孤身闯来,自是想过诸多对策以及出现的问题。 对于顾文澜,窦砚离没有多说什么,但晋阳公主就不同了,窦砚离的话稍微多了一点,他嘴角一抿,有一搭没一搭地嘱咐道:“秦柳镇离江南地区还有一段路要走,如果你们到了江南,就得给自己找个落脚点,还有啊,千万千万不要出现在流民面前,他们疯起来一般人制服不了……” 谈起江南,窦砚离滔滔不绝,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顾文澜见状,不免吃了一惊。 之前在顾家时,这个家伙半天不吱一声,她有时候问他话,也不一定得到他的回复,她还以为这个家伙冷傲无情,目下无尘,如今眼见他与晋阳公主有说有笑的,完全不像是无话可说的。 顾文澜暗自撇了撇嘴,别怕是喜欢她表姐啊,这个死人脸哪里配得上她家表姐啊? 晋阳公主不知顾文澜的心理活动,可不妨碍她对窦砚离疏离防备,她平静一笑,回道:“窦公子的建议,我与景轩记得了。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 言外之意,你就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嗯。”窦砚离微微点头,眸光移到从刚才到现在一言不发的顾文澜身上,嘴角上扬,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恶劣语调逗顾文澜:“景轩这是哑巴了?干嘛不说话?” 好端端的思绪被打断,顾文澜眼刀凉嗖嗖地飞过去,窦砚离不以为杵,却还是闭上了嘴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希望她能说些什么。 顾文澜皮笑肉不笑地望向窦砚离,冷笑道:“我——正——在——想——” 话还没有说完,拐角处迎面撞来一个人,晋阳公主眼明手快,迅速躲了过去,但对方没有那么幸运了,一时重心不稳,扑棱棱地摔了个狗啃泥。 “你没事吧?”顾文澜懒得搭理窦砚离这个无聊人士,上前一步,语带关切地询问起这个人。 女子年纪不大,肉肉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头发有些凌乱,衣裳看起来也很过时破旧,似乎是洗了好几次的。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一脸笑容的顾文澜,登即眼眶一红,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顾文澜见状,连忙安慰道:“怎么了?姑娘,有什么事吗?” 正欲拍一拍她的后背,孰知这个小姑娘一边抽噎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哭诉道:“……我爹……要赶走……妹妹……” 关键词说出来了,在场的三人俱是脸色大变。 窦砚离还好,只是眉头一松,就没有其他表示了。但晋阳公主与顾文澜不一样了,同为女子,自然明白女子生存的不易。 民间百姓一旦养活不起一大家子时,女孩子通常是被牺牲的那一个,更不用说溺婴现象的普遍泛滥。 姑娘,本就为世俗排斥贬低,只被当做物化量化的商品存在,毫无半分尊严与应当的人而活。 顾文澜只要一想到那些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姑娘,皆被无情杀死,不知是要悲悯她们的生命短暂,还是庆幸她们也算是逃过一劫,不必被娘家人和夫家人双双利用与压榨。 如今遇见的这个小姑娘,十之八九遇上了禽兽不如的亲人,意图赶走女儿,只是因为家里没钱养不起孩子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心中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眸光一凌,努力用平静的语气温和问道:“为什么你爹爹要赶走你妹妹?是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不打算养你妹妹了?” 本来,民间百姓养女儿多半是给兄弟或娘家找个可靠的经济来源,日后也可互相帮扶,甚少让女儿继承家产的。 毕竟,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儿媳妇都不一定地位高,甭论是女儿了。 顾文澜心里想着小姑娘家的无数种情况,小姑娘在顾文澜的温柔安抚下,哭声渐渐小了,但眼眶发红,一边看着的晋阳公主都不忍心了,出声道:“姑娘别怕,你遇见了什么麻烦,本公子可以想办法帮你们一把的。” “真的吗?”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似是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顾文澜笑意嫣然,“公子神通广大,如果你的困难不是特别难做到的,公子一般来说都会帮上一把的。” 窦砚离也帮腔道:“姑娘啊,你遇见的这位公子可是出了名的好人,有什么事,找他没错。” 之于窦砚离来说,他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如果当事人不是晋阳公主与顾文澜,他压根就不会有多大表示,眉头抬也不抬地朝旁边走去。 终究,还是小姑娘有福气,遇见的是心软有情的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不像他,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世人皆苦,可这一切与他有什么关系? 顾文澜拍了拍小姑娘的双手,含笑鼓励:“小姑娘别怕,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们,我们想想能不能帮你们一把。” 见她还是在地上躺着,顾文澜轻轻一拉,把小姑娘扶起,嘴角含笑。晋阳公主走上前去,脸色温和,看着小姑娘的眼神中尽是平和。 这样温柔的善意,别提其他人的反应,小姑娘第一个就沦陷了。 只见她说道:“我娘生了我们姊妹三人就病死了,我爹很喜欢赌钱,动不动就打人,脾气一上来,以前拿我娘撒气,现在是我和两个妹妹,我怕我妹妹们受伤,帮忙挡住了我爹爹,身上经常伤痕累累的,原本我想着偷偷给两个妹妹攒钱,想办法逃离这个家,可是……” 说到一半,小姑娘神情激动,肩膀发颤,顾文澜见之不忍,将右手放在她的右肩处,轻轻拍了拍。小姑娘被顾文澜这般安慰,倒也很快平复了情绪,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爹欠了人家三千万两白银,家里一贫如洗,还不起赌债,偏偏那个债主一把年纪了,就喜欢玩小姑娘,我妹妹她们……很不幸地被债主看上了,并说如果送了她们,就会把赌债一笔勾销,我那个没良心的爹爹,就真的打算将两个妹妹送给那个人,我知道后不同意,和爹爹大吵了一架,我妹妹们也不愿意去,拼命哭啊,求啊,我爹还是不改变主意。见我妹妹们反抗,我爹爹一气之下,想要赶走我妹妹了。”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了以后,晋阳公主按捺不住脾气,直接骂了一句:“无耻小人,竟推自家闺女入火坑。” 如此卑鄙龌龊的人,枉为人父! 顾文澜也是咬牙切齿,但理智尚存,弯下腰去,与她的视线对上,继续问道:“小姑娘,你家在哪里啊?能不能带我们三个过去看看?” 窦砚离听说了小姑娘的遭遇后,纵然一贯铁石心肠,也不免为这小姑娘动容了几分。 何其不幸,生在这种人家里? 小姑娘的情绪稍微平缓了下来,见对方三人皆正气浩然,一点也不像是那些佛口蛇心的债主一家子,微微松了一口气,指了一个方向:“妙人带你们过去。” “妙人?你的名字?”顾文澜目光疑惑。 民间百姓没有文化,也不识字,一般来说给自己家的孩子取名时,多半是贱名排行,女孩子们没有名字的一抓一大把,眼前的这位姑娘,倒是很稀罕地拥有自己的名字。 不像是这样一个背景出来的姑娘。 妙人点了点头,“正是,我娘是秀才家的女儿,懂些字,我和我妹妹们的名字,皆是我娘取的。” “难怪了。”晋阳公主若有所思。 妙人的爹大概之前也算是体面人,才会娶上秀才家的女儿,要不然的话,妙人的娘怎么着也不会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三人心思复杂,妙人在前方带路,一路无言,妙人今日跑出来本就是碰碰运气能不能遇上好心人帮帮忙,这时候也算是夙愿达成,脸色稍稍微放松了点,但眉头依然蹙地紧紧的。 “小蹄子!你跑哪去了?家里的活不用干吗?”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三姊妹 只见一着粗布枕巾的中年男子一脸凶狠地朝这边走过来,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齐齐皱了皱眉,而她们身边的小姑娘妙人则是抿了抿唇,低声说了一句:“他就是我爹。” 一语道破中年男子的身份,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皆已了然。窦砚离一如既往的冷淡神情,毫不见半分情绪。 此时王二虎瞅见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一行人,又瞥见妙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搭理他,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地骂道:“臭丫头,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的这么大,让你干点小事还推三阻四的,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话音刚落,王二虎的巴掌就要招呼过来。 顾文澜就在旁边,径直抓住他的手,轻轻一掰,将他推开,王二虎吃痛,往后退了好几步,摔倒在地。 妙人有些惊讶,眨了眨眼,晋阳公主与窦砚离并无其他表示,显然是默许了顾文澜的做法。 被这般对待,王二虎心里的火气更大了,直接扯高嗓子嚷嚷道:“天哪!哪里来的人,竟敢打扰老子教育自己的女儿?” 因王二虎的嗓门够大,这里又住了不少人家,这么一吼,不负众望地引来了很多老百姓跑出来围观议论。 对于这些人来说,顾文澜一行人是陌生面孔,远不如王二虎熟悉。 “呀,王二虎,你这是被人打了?我说你啊,都一把年纪了,可别再赌钱了。”一个老头子语重心长地劝告王二虎回头是岸。 “大丫头多好的孩子,为什么你天天打她啊?”一个离王二虎家不远的邻居老婆子,满脸愤慨地说道。 “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啊?大丫头还站在他们那边,不晓得哦。” “王二虎也好意思叫我们出来,也不看看自己平日里做些什么事,大丫头她们太可怜了,怎么会遇见这种人?” …… 拥挤的小巷口,喧哗吵闹的人声,老百姓们纷纷指指点点主事人之一王二虎。 没办法,王二虎平常又不是什么好人,尽做些得罪人的事,更不用说妙人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三姊妹往常是如何被王二虎殴打责骂的,大家都有目共睹。 所以,王二虎出了事,多的是人看热闹与幸灾乐祸。 顾文澜轻轻抚摸着妙人的后背,一股暖流从脊骨处缓缓地流入妙人的心口,让她脆弱悲凉的内心得到了抚慰。 她何其不幸,遇见了此等拎不清与没人性的生父,但她又十分幸运地,遇见了这一生最好的贵人。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可她心怀感激,对未来的人生也萌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希望与勇气。 眼见群情激奋,顾文澜适时地开口,冷笑道:“这位大叔,你口口声声骂自己的女儿是小蹄子,这也是你所谓的教育女儿吗?更何况,你女儿究竟是如何被你这个为人爹的殴打辱骂,我想在场的人都知道。现如今,你为了还赌债,打算卖女求荣,将她们送给债主亵玩,她们不答应,你就赶走妙人的两个妹妹,你这个人,也配当人父亲吗?” 此话一出,犹如一滴水掉进了油里,炸开了锅。 刚才说话的老婆子一脸愤怒,在指责道:“二丫头三丫头还那么小,你怎么可以把她们送去给那户人家?” 追债的那一家子在这个小村里同样是出了名的,凶狠蛮横,杀人如麻,原本他们只是觉得王二虎还不起赌债,这辈子都要给债主打工还债,多多少少有些同情他,却不想债主心怀鬼胎,喜欢玩小姑娘,王二虎自私无耻,竟是愿意将两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送给债主一家子。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想道。 见他们这般,顾文澜玩味地勾了勾唇,对上王二虎愤恨又恐惧的眼神,继续说道:“王二虎,妙人的两个妹妹在哪里?如果她们出了事,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啊?”王二虎总算是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着顾文澜,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两个驴蹄子一点都不听话,我是她们的爹,天底下从来就没有让女儿不听话做爹娘的道理,我让她们做什么,她们都要听我的。不听话的,都要打。不过就是赔钱的死丫头,她们可以去伺候钱老爷,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结果还不情不愿的,真当自己是贞洁烈妇了。哼!” 王二虎噼里啪啦地把话说了一通,核心只有一个:他没有错。 顾文澜冷冷一笑,沉默已久的窦砚离这时候不阴不阳地刺了两句:“按照大魏律法,无论是放高利贷的,又或者是借高利贷的,通通都要处以极刑,也就你这种愚不可及的,以为送个女儿过去就可以逃过一劫,殊不知自己从头到尾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大魏自开朝以来,就白纸黑字地规定严禁民间官方组织高利贷,无论是借钱的,还是主动牟利的,一旦发现,处以极刑。 印子钱在前朝甚是泛滥,挤垮了无数官商人家,民间百姓家破人亡的数不胜数。大魏太祖深知其中危害,明令严禁此项交易。 高利贷,无非是印子钱的另一种说法,本质上并无区别。以前还有人不怕死的,挺身走险干这档事,但他们的下场无一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年来,大魏疆土内部一直都没有发生此事,本以为彻底遏制住了,不想民间还是有人不信邪,不怕死地搞这种事。 顾文澜眼底的神采更加晦暗了。 “你说什么?”文化水平不高的王二狗再怎么愚笨,也知道高利贷是被大魏明令打压禁止的,如今自己捅了娄子,很有可能朝不保夕,顿时冷汗涔涔。 “你是不是骗我的?”王二虎拼命地摇了摇头,此时围观群众的眼神已然是充满了不屑鄙薄,可他毫不在意喃喃自语,“那不可能的,钱家在这里霸道了这么久,如果真的是放高利贷,总不可能县令没有动作啊……” “县令得了好处,怎么会抓他?”晋阳公主一脸不屑。 钱家在当地为虎作伥多年,当地官府不可能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他们也被钱家收买了,压根就不会管钱家做了什么。 ——一路货色,蛇鼠一窝罢了。 就在此时,一队身着捕快衣服的男子飞快地跑了过来,其中一人朝人群一问:“谁是王二虎?” “就是他,”顾文澜指了指方向,“此人虐待女儿,购买高利贷,涉嫌谋害发妻,还请这位大人秉公处置。” 捕快是顾文澜派人叫过来的,用的是顾盛淮的令牌,反正爹爹在她临走之前,特意将这个令牌交给她,让她必要时先斩后奏。 捕快眯了眯眼,挥了挥手,后面的人手脚麻利地将王二虎押住,王二虎打算反抗,一个捕快冷哼道:“不怕严刑逼供的话,尽管反抗试试看。” 王二虎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些官差拷打他。 于是乎,王二虎乖乖地闭上嘴巴,捕快们将他双手合十扣在后背,往小巷口走去。 之前询问的捕快来到顾文澜的面前,恭敬地说道:“顾公子,此事是我们大人一时疏忽,不知王二虎犯下此等大罪,还请公子见谅。” 捕快以为顾文澜是顾盛淮的远亲或公子,态度非常恭敬,丝毫不见在平民百姓面前的倨傲。 顾文澜冷淡地牵了牵嘴角,平静说道:“这件事还请太守大人秉公办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其它的,本公子不想说太多。我还要带妙人看看她的两个妹妹,不打扰这位大人了。” 见顾文澜如此,捕快笑了笑,“哪里哪里,大人自然会好好惩罚王二虎,在下先行告退,不打扰小公子了。” 拱了拱手,顾文澜颔首,方才离去。 围观的群众这下子看出来了,这群人应该是来历不凡,要不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捕快不会这般毕恭毕敬的,顿时一脸敬畏,识趣地四散开来。 人群散去,顾文澜揉了揉眉心,晋阳公主笑道:“景轩方才很是英武啊。” 为了妙人,顾文澜可谓是锋芒毕露,不惜一切地对付王二虎。 顾文澜闻言,无奈道:“公子说笑了,我们要去看看妙人的两个妹妹了。” 之前被王二虎的破事耽搁了时间也不知道妙人的妹妹们怎么样了。 晋阳公主点头,窦砚离也无反对意见,一行人冲着王二虎家的方向抬起脚步。 王二虎家就在小巷口的不远处,顾文澜她们到的时候,就见大门敞开着,里面荒无人烟,没有看到妙人的两个妹妹。 “佳人!伊人!你们在哪啊?”妙人泪眼朦胧地呼喊道。 因佳人伊人不听话,王二虎一气之下将她们赶走,两个柔弱无依的小姑娘,怎么跑都跑不远的,而且妙人跑出来求助时,佳人伊人还在王家待着。 “佳人!伊人!”顾文澜也喊了一句。晋阳公主与窦砚离也加入了找人的行列中,可惜还是没有人影。 “我……” 章节目录 第27章 刺杀 一声微弱的低叹,立刻引起了窦砚离的注意。 他眯了眯眼,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无差后,对顾文澜指了个方向,扬声道:“在左边!”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听到窦砚离的这句提示,头一转,正欲找人,妙人的脚步比她们快,两条小短腿一跑,一溜烟的功夫,人影就模糊不清了。 “这孩子……”顾文澜摇了摇头,大概是挂念着两个妹妹的安危,妙人的步子迈的大,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不敢有所耽误,加快速度跟了过去。 落在她们后面的窦砚离则是若有所思,转向后面,嘴角上扬的笑容逐渐消失。 在这个空档,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已然顺着窦砚离所指的方向,追上了妙人,也找到了佳人、伊人。 两个姑娘比起衣裳齐整的妙人,倒是破旧凌乱了不少,头发也乱糟糟的,眼角下的两道划痕格外清晰瞩目。 妙人见此,惊呼一声:“二妹,三妹,你们是不是又被爹打了?” 这种伤口,经常在三姐妹身上发生,妙人以为这又是王二虎殴打两姊妹留下来的痕迹。 孰知佳人伊人纷纷摇头否认,佳人咬着下唇,神情恍惚,抓着妙人的左袖子,声音怯怯:“我们被爹赶走后,钱家那些人找了过来,发生了点事,然后……” 虽然说的语焉不详,但该说的还是说出来了。 顾文澜眉头紧锁,钱家还真是嚣张,连强抢民女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大姐,钱家那位大少爷看上了二姐,二姐不愿去,硬生生被踹了好几脚,那些家丁奴仆也踩了二姐的双手双腿,我和二姐只能在这个破屋里待着。” 伊人接过话茬,解释这段时间她们两姐妹的行踪。 这里是郊外,之前小巷口人多屋子多,王二虎家离小巷口近,要不然也不会他一吼,一堆人过来看热闹。 但走出了小巷口,最先踏入的地方就是郊外,人烟稀少,飞禽走兽不尽,据传还有闹鬼的往事,长年累月,这里压根就不会有多少人过来。 两姐妹跑来这里逗留,也是无可奈何下的选择。 顾文澜打量着这间破破烂烂的小房子,大约是很久没有人住了,屋子里一直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靠墙的另一边放着一张木床,上面只就一张破席子盖着,屋里右上角一张乌黑的桌子、两把不稳固的矮凳,贫穷破旧展现的淋漓尽致。 屋顶上面还留有一个大洞,但凡遇见下雪下雨天气,这间屋子必然是“冰火两重天”。 这种条件下,两个小姑娘住在这里,哪里过得好啊? 想到这里,顾文澜不禁眼眶微红,似是同情心疼她们了。 晋阳公主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哀叹一声,面上开口道:“妙人,恭喜你找回了你的两个妹妹。王二虎已被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能肆意殴打你们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三个姑娘年纪太小了,妙人也就八岁,佳人伊人一个六岁,一个五岁,不折不扣的小孩子三人组。 王二虎这个生父不出意外,结局必然是斩首示众,痛快是痛快了,可三个孩子急需有好心人家抚养收留她们,不然三姐妹日后如何生存下去? 晋阳公主心中为难,三个小姑娘经历了王二虎一事,想必是不会轻易对亲人敞开胸怀,更不用说三个小姑娘到底不是儿子,那些人家也不太可能多疼惜她们三人。 她们日后的命运,她们自己决定吧。 晋阳公主投射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温柔与鼓励,不似王二虎的厌恶愤恨,这是一种区别于血缘亲人的情感,其名曰——怜惜。 她们无亲无故,王二虎被抓,亲娘病死,外家不在,从今以后,她们是无根浮萍,到处游荡,哪里都不是自己的家。 妙人纵然是早当家,格外成熟稳重,却也是个小孩子,想法单纯。她之所以会一直待在王家,一是亲娘的嘱托,二是王家是自己血肉相连的家庭,如果她离开了那里,那么天大地大,没有亲人的家,到底哪一处是自己的归处。 想到这里,妙人的眼里泪如泉涌,哽咽道:“妙人没有家可以回了。” 佳人伊人对于王二虎显然是厌恶多于爱戴的,对于他被抓,除了拍手称快,心里也空落落的难受得很。 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此时,落后很久的窦砚离总算是姗姗来迟,他望着屋中弥漫的浓浓的悲伤气息,没有多说什么,只就双手抱胸,冷眼旁观,只是脚步一挪,偷偷跟到了顾文澜的身边,似有话要说。 顾文澜皱了皱眉,妙人的安置是个问题,无论如何她们也要负责给妙人安排好去处。 “妙人,”顾文澜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含笑道,“如果你与佳人伊人不介意的话,不如到我家去吧。我家家大业大,养几个奴婢不成问题,反正你们也无亲人在世,倒不如去我家。” 当丫鬟确实是个还不错的决定,妙人伊人佳人三个姑娘年纪小,主人家买奴婢,普遍都不会选择年纪太大的做家生子,三姊妹年纪刚刚好。再者,三个姑娘也是穷人家出来的,大户人家规矩多,见的世面也就多了,三姐妹眼界知识变宽了,日后的命运才不至于被人看死。 丞相府养几个丫头不成问题,至于为什么不入宫 ——三个丫头一旦入了宫,生死难料,前半生坎坷不平,她们总该为三姐妹的安定下半生考虑考虑的。 窦砚离就更不要想了,因为他恶名在外,三个姑娘在他那里,不是一个好去处。算来算去,也只有丞相府比较合适妙人三姐妹去了。 对于这个决定,晋阳公主第一个表示赞同,笑道:“妙人,你们三姐妹跟着这位小公子去吧,他们家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有吃有穿,还有人照顾你们,而且还能有一技之长,见见外面更好的世界,你们可愿意?” 找户好人家收养她们不是不行,但终究不是亲生的,世事难料,人心易变,她们无法时时刻刻盯着,谁能保证三姐妹的生活一定过得很好? 而且,找户好心肠的收养,也要废一点时间与精力,她们时间有限,没办法一一排除甄选,更不用说寄人篱下的,终归是不太习惯的。 妙人三姐妹自然知道丫鬟是什么意思,她们一开始就想着给富贵人家当丫鬟,以便度过难关的主意,这不,刚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 如今,她们对顾文澜一行人的感激溢于言表,感动得语无伦次,说的话颠三倒四,“多谢贵人……贵人仁心……我们愿意……” 看着她们手足无措的样子,顾文澜心疼不已,拿出手帕给她们一一轻轻擦试着,眸中笑意浅浅,即便长相普通,却使三姐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情关怀。 这一刻,这位平凡的少年所给予三姐妹的温暖而带来的蝴蝶效应,是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 窦砚离瞅着一脸温柔的顾文澜,眸光微闪,不知想些什么。 “你们来到我家,我会好好待你们的。”顾文澜一脸保证道,随后站起身,收起手帕。 三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扑通一声,出乎大家意料地对顾文澜齐声说道:“奴婢妙人佳人伊人愿至死效忠公子。” “这……”出人意料的举措,令顾文澜不知说何是好。 一边的窦砚离半笑不笑,“你们三个小丫头,以后跟在这位顾公子身边,可别偷懒耍滑,心有二意,记住,他是你们三位的救命恩人,是你们的贵人,这辈子都要好好效忠他,听见了吗?” 此时此刻,玩世不恭的窦砚离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强调同时也是警告着这些事。 顾文澜下意识地觉得这些话似有深意,可她与窦砚离不熟,也不可能拉着他问个不停。 妙人三姐妹听见这席话,几乎不假思索地齐声答道:“奴婢誓死保护好公子。” “这就好。”窦砚离这时候才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 晋阳公主摸了摸下巴,对窦砚离的举动不置一词,可心里多多少少起了一点疑心,面上不显。 顾文澜也懒得理会窦砚离的心思,来到妙人三姐妹一阵嘘寒问暖,等到主仆四人说完话后,一行人方才走出这间破屋子。 她们要给三姐妹换件新衣服,顺便给她们沐浴。 想法是挺好的,偏偏有一个意外,硬生生地破坏了这一刻的安宁寂静。 从天而降一群杀气腾腾的黑衣杀手,将她们团团围住,个个看上去都是不好惹的。 突生变故,顾文澜晋阳公主一派淡然,妙人三姐妹非常恐惧地躲在后面,讷讷不言。 晋阳公主冷声问道:“你们是谁?” 一个黑衣人答道:“来杀你们的人。” 话音刚落,黑衣人们开始行动手中提着剑,毫不留情地冲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刺过来。 顾文澜功夫一般,可不妨碍她砍人利索,迅速拔出流寒剑,将一个偷袭她的杀手干脆地抹了脖子。 章节目录 第28章 目的 顾文澜的杀伐果断,自是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 “看不出来,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白脸,还有点本事。”方才言明要来杀她们的黑衣杀手再度开口,神情似有几分看笼中雀挣扎的谩笑。 顾文澜不予置会,因刚才她杀了一个人,那些剩下来的黑衣杀手根本就不会放过她,两三个死缠着她不放,所出招式凌厉逼人,招招入喉。顾文澜拼命地抵抗,不说是有来有往,却也算是奈何不了。 晋阳公主这边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金龙卫见情况有变,自然跑出来护驾,可眼前这群杀手好像武功不俗,饶是金龙卫都要缠斗一些时间。 晋阳公主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不停地躲开杀手的攻击。就是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能维持多久。 窦砚离悠哉悠哉多了,手中的折扇轻飘飘地杀了几个意图杀他的杀手,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一点都看不出武林高手的风度。 顾文澜终于是败下阵来,她习武时日尚浅,内力不足,并且招式不够熟练,尚未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方才能够杀死那个人,也是多亏了杀手大意轻敌,依靠流寒剑偷袭才会成功。 顾文澜呼出一口气,这些人实在是难打,她这时候完全是打不过的,可是让她束手就擒,她做不到的。 黑衣杀手不是愚蠢的,见顾文澜这边松懈下来,连忙一窝蜂地冲过去,几人负责拖住顾文澜的脚步,从人群外,杀气腾腾的一剑就要打到顾文澜的咽喉。 顾文澜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晋阳公主惊呼一声:“景轩小心啊!” 顾文澜不知为何突然记起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不管是好是坏,她都无比满足,只是她心愿未成,如此便折戟沉沙,她不甘心。 想到这里,顾文澜正欲抬起流寒剑抵抗,不想这一剑偏了方向,竟是冲着那群杀手来的。 杀手们武功再高,也料不到此等突发状况,这一剑本就心存置人于死地的念头,用了十足十的力道,虽被人偏离了轨道,可力道十足,这下子被打中的杀手,逃不出生天了。 只见呼哧几声,一群杀手应声倒地,顾文澜眉头轻皱,打算查查是什么情况时,之前说话的杀手终于绷不住脸色,咒骂道:“这位公子,你在偷袭。” 顾文澜顺着话茬望去,方知他说的公子是指窦砚离。 窦砚离懒洋洋地收回展开的山水玉柄折扇,侧首站着,此时夕阳西下,斜辉映在他身上,说不尽的风流惬意。嘴角上扬,笑意浅浅,侧脸被一层淡黄色的光晕渲染着,高贵优雅,逸然出尘。不知为何,顾文澜心里萌生了此人莫非是天上飞来的仙人的想法。 没过多久,顾文澜就心里唾弃自己的这个想法:这个人明明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棉,哪里是什么仙子? 窦砚离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接着笑意一收,似笑非笑,“本公子救人,何须讲究什么正大光明吗?你方才不也是偷袭了顾公子?” 说起来,这群杀手应该是不知道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们会很碍事,幕后主使才会急匆匆地指挥杀手斩草除根,到底还是天不由人,他窦砚离在这里,就不会让这群人得逞。 黑衣人沉下脸,冷笑道:“窦公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两个人可是有贵人点名要人头的。”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更应该明白,在我窦砚离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视若无睹这四个字。”窦砚离嘴角一勾,眼神暗沉,仿若风雨欲来。 一句窦公子,透露出杀手知道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的真实身份的信息了,这样一看,幕后主使深不可测,实力不容小觑。 这才没有多久,那位大人物这么快就盯上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意图置她们于死地。 窦砚离的大脑飞快运转着,想着如何帮助她们逃离生天。 二人的对话不是难懂的,顾文澜非常快速地得知了这群人的幕后黑手已经知道她与晋阳公主此行的目的了。 如此,楚崇贤的安危,更让人担心了。 晋阳公主也差不多同样的反应,她的目光逡巡在杀气腾腾的二人身上,眸光幽幽,背后的金龙卫一动不动,静候差遣。 就在这时,横空飞出一记飞刀,把剩下来的杀手一一除掉,窦砚离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那些人就全军覆没了,引得在场三人惊愕不已。 “哟,还挺热闹的。”乔装打扮过的陈绍之微微一笑,笑吟吟地看着人群中的顾文澜和晋阳公主。 至于窦砚离,则被他完全无视了。 “陈表哥!”顾文澜惊喜不已。 没想到,陈绍之也跟着来江南了。 这么一喊,无疑是替众人解答了来人身份的疑惑。 金龙卫收回佩剑,杀气一敛,面无表情地站在背后,沉默不语。 晋阳公主飞快地来到陈绍之的面前,问道:“陈表哥这一次是奉父皇的旨意,前来江南吗?” 早在杀手冒出来的时候,晋阳公主就委托几个金龙卫保护好妙人三姐妹,幸好杀手的目的是她们,无意对三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动手。 只是,经过这件事,三个小姑娘到底心神恍惚,如今躲在后面,不敢说话。 顾文澜见状,笑容满面地走到她们面前,安慰说:“没事的,那群人都被我们杀掉了,不会再对我们动手了,这一点你们可放心,姐姐会一直保护好你们的。” 时到今日,也没必要隐瞒身份了,顾文澜简单地解释了她与晋阳公主的身份。 妙人三姐妹也是没想到,她们这些平民百姓,有朝一日竟能遇见这些名门望族的人,甚至还有公主。 妙人眨了眨眼,对顾文澜说道:“小姐救了我们,就是奴婢的恩人。不管恩人是谁,我们三姐妹都会誓死效忠小姐。” “誓死效忠小姐。”佳人伊人齐呼道。 顾文澜还能说什么呢?含笑地揉了揉她们的头发,温言劝慰了几句。见她们神色缓和了不少,方才起身去到陈绍之与晋阳公主的面前。 陈绍之确实是奉建安帝的旨意,偷偷保护晋阳公主,顺便调查江南水灾案。只不过,建安帝再三强调,除非必要,绝不能出现在晋阳公主的面前。 顶头上司都这样说了,陈绍之还能不从吗?一路乔装打扮,悄悄尾随,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陈绍之虽说不甚在意,但也是十分欣赏的。 这会儿,陈绍之出面解决了杀手,也没必要继续躲藏起来了。 只见陈绍之对晋阳公主说道:“晋阳,这一次你来江南并不是游山玩水的。太子表弟行踪不明,你去江南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更不用说,江南吏治的水深得很,你赤手空拳地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晋阳公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建安帝派她来,她也没办法反对,再者危险即机遇,为了将来的宏图伟业,即便是荆棘丛生,她也在所不惜。 “那又如何?弟弟失踪了那么久,就算我不去,父皇也会派其他人去,还不如我自己来一趟,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收获。”晋阳公主神色冷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于晋阳公主的固执,陈绍之也不是不能理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目光转移到顾文澜身上时,笑容更深了,“没想到,文澜表妹居然会识破我的易容,实在是难得啊。普天之下,除了舅舅还有皇上姨父,就没有第三个人识得破了。” 陈绍之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即便是至亲之人,都未必认得出来他的伪装。 顾文澜会第一时间认出来,也是多亏了前世陈绍之经常用易容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日久天长,她自然也就看出了一点门道来。 顾文澜笑眯眯地答道:“倒不是我认出来,只要还是见多了表哥的易容,发现了一点规律。” “哦?什么规律啊?”陈绍之兴致盎然,这位小表妹一贯一肚子主意,这一次大胆地跟着晋阳跑来江南,也算是她的一贯作风了。 顾文澜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这件事说穿了就没有意思啦。”说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陈绍之见此,哈哈大笑,“表妹不想说就不说,表哥不逼你,以后表哥天天用易容术考考你,我就不信你还能每一次认得出来了。” 顾文澜:“……”这位表哥也是幼稚得可以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一下子就忽略了窦砚离。窦砚离的面上并无不悦的神色,只就冷淡地看着这一切,不置一词。 晋阳公主却不会忘记他,直接说道:“表哥,这位就是窦砚离窦公子,人称晦溟公子,刚刚他出手救了我们。” “是吗?”陈绍之眯了眯眼,“窦公子救了晋阳与表妹,本将军感激不尽,不过嘛……” “幕后黑手是谁,骠骑将军不想知道吗?”窦砚离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的话。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下落 “不了,”陈绍之晃动着自己的小手指,神情平静,“幕后黑手是谁,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到时候我与晋阳文澜她们自会有所决断,不需要窦公子操心了。” 这是秒杀啊,在一边看着的顾文澜内心下了这个结论。 毫无疑问,陈绍之不喜欢窦砚离,甚至是有些厌恶,若不是窦砚离救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大概陈绍之理都不理的。 虽然陈绍之年纪小,但是他所立下的军功是毋庸置疑的,更不用说他背后还有建安帝与邵彻撑腰。 身居高位的陈绍之虽不至于嚣张跋扈,可若说脾气多好,那绝对是风马牛不相及。 年少得志,又是皇亲国戚,可想而知陈绍之有多么心高气傲了。像窦砚离这种身份的,陈绍之不放在眼里,确实不算什么大问题。 窦砚离似乎有所预料到陈绍之的反应,只是冷淡地扯了扯嘴角,低下头,说道:“骠骑将军所言,本公子明白了。接下来大家还要去找太子殿下,本公子不耽误时间,尽快上路吧。” 说完,窦砚离以所有人都看不清的速度,飞快地闪离了这片区域,打了个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顾文澜皱了皱眉,“来无影去无踪,还真不愧是他。” 有陈绍之保驾护航,她们的安危也就不需要太过担心了。只是顾文澜总觉得,窦砚离还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地看着她们,压根就不会离开。 陈绍之嘴角一撇,似有不屑,“表妹,以后离这个人远一点,窦砚离可不是什么心肠好的贵人。” 不知为何,浓浓的一股火药味都要漫出来了,顾文澜暗自觉得好笑,却也不反驳,微微一笑,“也没事,窦公子一路上帮了我们很多,他这么一走,总感觉我们……” “冷酷无情?”晋阳公主接上了后面的话,还对顾文澜眨了眨眼。 顿时,大家哄堂大笑,一开始袅绕在大家心头的陌生疏离一下子散去了几分。妙人三姐妹也是笑得乐不可支,捂着肚皮笑个不停。 顾文澜擦去笑出的泪花,提醒道:“我们尽快出发去找太子表哥吧。” 她们原本打算祭拜秦柳二位将军的,然而被刺杀这么一打断,也只能远远地挥挥手了。 陈绍之眉头一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太子就在这里,不需要担心太多。” 此话一出,恍若一道闪电,重重地砸中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的大脑。 晋阳公主直接摇头道:“表哥骗我啊?” 如果从一开始,楚崇贤根本就没有失踪,那么建安帝特意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晋阳公主的心乱糟糟的,诸多情绪萦绕心头,大脑也是混混沌沌的。 至于顾文澜,原本紧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样子,建安帝隐藏在背后的深意,即将浮出水面,只是他对晋阳公主与楚崇贤,究竟是存了什么想法,还真的是不好说。 顾文澜突然觉得,高高坐于皇宫之中的那位天子,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能够隐忍蛰伏数年,只为了从太皇太后手里夺回朝政大权,这位隐忍耐力,足够让很多人高看一眼了。 而且,这位年少登基的天子对外的军事扩张宏图,也足以说明本人绝非庸碌无为的先帝,乐意俯首称臣一辈子。 如此一想,顾文澜对建安帝的忌讳畏惧更上了一层楼。 陈绍之闻言,不恼不怒,笑容一收,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晋阳公主觉得,本将军是那种爱开玩笑的人吗?” 众所周知,陈绍之与邵彻乃建安帝的心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其实也代表了建安帝的意志,没有人会怀疑、否认他们所说的话。 顾文澜率先答道:“皇上……有意借此机会引蛇出洞?” 除了这一点,顾文澜实在想不出建安帝对外放出假消息的目的了。 陈绍之嘴角一勾,目光移到顾文澜身上,“文澜表妹只猜对了一部分。” 楚崇贤从一开始就没有失踪,他与建安帝配合默契,耍了天底下众人一个团团转。 至于为什么,主要还是江南这块铁板很难踢,如果不剑走偏锋,很难在江南调查出什么。 引蛇出洞是一个目的,建安帝与楚崇贤绝不满足于此。 晋阳公主反应要快一些,神色复杂地试探道:“……太子与父皇莫非是有意让他们狗咬狗,搅乱局面,获得最大的利益?” 楚崇贤失踪,有人高兴有人担心,一旦其中传出什么有关太子的传闻,那么无论是真是假,都有人为此动手,到时候那些一心一意的党派,内部矛盾就冒出来了。 毕竟,大家心怀鬼胎,各有想法,楚崇贤失踪,有人乐见其成,就有人不乐意他出事,这样一来,原本按压不动的反对声浪,在楚崇贤与陈绍之等人的推波助澜下,不可能风平浪静。 晋阳公主只要一想到那些人成天勾心斗角的,顿时不得不佩服建安帝与楚崇贤的这一出声东击西。 顾文澜惊叹连连,“皇上与太子深谋远虑,文澜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得两位小姑娘这么一说,陈绍之噗嗤一笑,“也没什么,你们没必要崇拜他们。都不过是雕虫小技,太子表弟与皇上有意钓鱼,自然有人上当受骗。太子无事,你们可以暂时放心。两位姑娘不是要祭拜秦将军与柳将军吗?赶快去。” 闻听此言,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相视一笑,大家一起出发,前去坟墓前祭拜。 妙人三姐妹寸步不离地跟在顾文澜的后面,活脱脱的就是三个小跟班。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影悄悄地从草丛边冒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看来,江南之行是不会无聊的了。” 窦砚离玩味地把玩着手中的扳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金口哨,轻轻一吹,在暗夜中显得无比的刺眼。 说来也是奇事,随着他这么一吹,在他面前突然冒出了几个人影,皆面色虔诚地跪着,静候吩咐。 窦砚离冷冰冰地询问道:“吕钦那边的动静如何了?” “回少主的话,吕钦天天与他的妓妾把酒言欢,一点都不担心太子会查到他的头上。”一位黑衣男子回答道。 窦砚离冷笑一声,眸光尽是讥诮,“不是不担心,而是盲目自大,以为楚崇贤可能被人杀了,既然这样,他也不需要防备什么。这种人,死不足惜。” 别人都不知道,吕钦与这位名扬天下的富商晦溟公子其实早有生意上的来往,双方不说是剖心置腹,却也是合作好几年了。 现在窦砚离这么一说,无疑是打算抛弃吕钦这位合作伙伴了。 黑衣男子也不意外,平静地嗯了一声。 窦砚离继续说道:“战翼,战夜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回少主,还没有,不过听说战夜已经被穆同暄提拔为副将,再过不久应该就能查到一些线索了。” 另一位年轻黑衣女子面色恭敬地答道。 一共三个人,二男一女,皆是窦砚离的暗卫,平日没有多大的事情不会轻易露脸。 “线索?”窦砚离玩味地说着这两个字,神情谩蔑,“不需要线索,我只需要确认一下。” 当年的事情,孰是孰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黑衣女子愣了一下,后不再多说什么。 这时候,战翼问道:“少主,穆同暄身边高手如云,少主确定要战夜那样做吗?” 且不说战夜武功高低,就单单论穆同暄的身份,这一次的行动无疑是非常棘手的。 窦砚离摇了摇头,双手覆后,此时微风吹拂,草丛微动,大家的身影被黑夜笼罩,伴随着夜幕里的虫鸣蛙声,不知为何颇有几分诡异感。 窦砚离的声音,也在这种情况下悠悠响起。 “穆同暄是大魏皇帝有意栽培的新兴将领,还是穆家的孙子,这层身份表面上看无懈可击,但是……我要的恰恰就是这份无懈可击。当年,穆家自己背地里干的龌龊事,用的手段如何,本公子双倍奉还给他们,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话语中的恨意昭然若揭,这是第一次窦砚离在下属面前明确表明自己的憎恶。 穆同暄,穆家,无疑是窦砚离久远的记忆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痕迹。 “少主,顾家不也是目标之一吗?”女子恰到好处地问道。 当年的事情兹事体大,无论是谁,都值得怀疑,邵家与顾家这两家权贵,他们都心存戒备。 孰知窦砚离疑惑道:“本公子什么时候说过顾家是目标了?” 打从一开始,窦砚离就没有怀疑过顾家。原因无他,顾家当年是为数不多帮助过他的人。 “你们不需要调查顾家与邵家,只需要集中精力在穆家身上,还有瑞安长公主……” 窦砚离眯了眯眼,出人意料地下达了这个命令。 “是,少主。”底下三人齐齐说道。 “你们除了调查,还要保护好顾文澜,听见了吗?”窦砚离拔高声音。 章节目录 第30章 会面 保护顾文澜? 这个命令来的突然又奇怪,窦砚离此人一贯冷心冷肺,这些年忙于报仇,压根就没有多少闲情逸致谈情说爱,也不见他与哪位小姐走得近一点。 至于喜欢谁,那无异于是天方夜谭。他此生不愿沾染感情之事,只求大仇得报,告慰亲人。 战翼与战素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公子会下达这个奇怪的任务。 窦砚离见下属疑惑,难得解释了一句,“她是我的合作对象,不管如何,保她无虞是最好的。” 道是如此,战翼、战素以及沉默不语的战乐齐齐颔首称是。 窦砚离吩咐完后,挥退左右,草丛边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 因天色已晚,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便想着去打点客栈住一下,可陈绍之笑着道:“两位表妹不必担心,表哥我已经买下了一处院落,太子就在旁边不远,不必再花费钱去住客栈了。” 毫无疑问,陈绍之的这番话顿时引得两位姑娘的称赞。 顾文澜微微一笑,“那就多谢表哥安排了。”说完还招呼了妙人三姐妹,笑吟吟地吩咐她们去到那里该做些什么。 晋阳公主抿嘴笑,也朝陈绍之点头示意。 陈绍之此次前来,一事为了晋阳公主的安危,二是协助楚崇贤除掉一些眼中钉。 几人有说有笑的,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于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热闹。陈绍之带着大家来到了临近秦柳镇河边的一座院落。 流经秦柳镇的这条河名唤长河,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它很长,而是因为一位文人曾在秦柳镇题诗一首,给这条河取名为“长河”。这样一来,长河原来的名字也不为人知了,个个都只称现在这个名字了。 长河波光粼粼,河水清澈,偶尔还有小鱼儿跳跃水面。 顾文澜见此情景,不禁入了神,眸光流露出几分兴奋劲来。 晋阳公主常年待在宫中,假山假水见多了,难得亲自看到民间真正的小桥流水,不禁轻笑一声,感叹道:“表哥选到这里也是眼光颇好了。” 这处院落占地面积很大,四周围还种植着芦苇,似乎是守卫者。长河流淌,荧火点点,外加秦柳镇独有的烟火盛宴,确实是美不胜收。 陈绍之闻言,哈哈大笑,“能够买到这里,废了一番功夫,这处院子很是抢手,如果不是我提前和这家主人联系,说不定我都抢不到呢。” 一寸土一寸金,秦柳镇作为大魏有名的风景旅游地,不提价钱贵不贵的问题,就单单说住宿,那绝对是愁死人的。 此番陈绍之率先买到这处院落,也是运气不错了。 顾文澜挑了挑眉,兴致盎然道:“表哥太厉害了,连这个院子都能买到,不愧是皇上与四舅舅最信任的将军。” 陈绍之年少有为,又身居高位,无数人敬仰佩服他,不过顾文澜知道,虽然陈绍之有些骄傲,但他傲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军功战绩,而是自己作为四舅舅外甥的身份。 说起来,如果不是陈绍之突如其来地报复李家次子的行为,估计一堆人还以为陈绍之与邵彻不和呢。 毕竟,陈绍之的存在很明显与邵彻是有冲突的。 陈绍之与邵彻一样,都是私生子,不过他运气要好一点,年幼时邵家便已富贵,完全不用像邵彻小时候一样吃苦受罪。 或许是同为私生子,也或者是将军之间的惺惺相惜,反正从小到大,这对舅甥感情是真的好。邵彻无子,一心一意栽培这个外甥成才,可以是倾囊相授,毫无半分保留。 如此厚爱,陈绍之自然是不负众望,一步一步地成为了威名远扬的骠骑将军、济宁侯陈绍之。无数次,顾文澜都从邵彻的嘴里听过夸奖陈绍之的话,大抵这就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无私的关爱了。 只是,大概是老天爷看不惯这样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子存在人世间,于是在两年后,陈绍之旧伤复发,英年早逝,年仅二十四岁。四舅舅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衰老了好几十岁,郁郁寡欢,即便是尚了瑞安长公主,也依然耿耿于怀于陈绍之的早早离去。 现在陈绍之已然是在二十二岁的这一年头了,她既然都再来一次人生了,就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陈绍之暴毙而亡。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眼神充满了坚定。 陈绍之不知顾文澜的心理活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她们进入了院子里。 外院还有两处大门,陈绍之都请了自己的贴身护卫守着,此次前来江南,没有个两三个月,根本就回不去。 穿过垂花拱门,走过行廊,来到大堂,视野开阔了许多,而且从这里还能望见繁星点点的夜空。 妙人三姐妹第一次来到如此豪华的院子,妙人与佳人悄悄咬耳朵,低声说:“这里……可比以前的家漂亮气派多了。” 伊人年纪小,直接说道:“太漂亮了。” 顾文澜噗嗤一笑,揶揄道:“你们要是喜欢这里,要不以后一直待在这里算了。” “不不不,我们要一直跟着小姐。”妙人家闻听此言,齐齐摇头反对。 陈绍之被这三位小丫头的反应逗乐了,直言道:“怎么?难不成本将军的这处院落,还配不上你们吗?” 陈绍之的威名,即便是目不识丁的平头百姓,也有所耳闻。对于妙人三姐妹来说,陈绍之与邵彻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大魏的英雄。 妙人替她的两个妹妹,陈述表明:“并不是,奴婢与两个妹妹这辈子已然发誓,要好好效忠小姐,只能对不住陈将军了。” 倒是个机灵的丫头,陈绍之难得对这三个小丫头刮目相看了。 晋阳公主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岔开话题,“表哥可别逗妙人她们了,如今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就要与太子碰面,可别耽误我们吃饭洗漱了。” 说到这个,顾文澜才记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对陈绍之递过眼色问道:“表哥,有没有饭菜啊?我好饿啊。” 被晋阳公主这么一提醒,陈绍之如梦初醒,连连道歉:“对不起啊,我忘记两个表妹还没有吃饭,忘记让人准备晚膳了,不过我已经请了婆子,你们想要吃什么,去厨房说一声吧。” 话音刚落,陈绍之就招来了管家,此人面目精明,双眼有神,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些愚笨昏庸的。 “管家,两位小姐是贵客,你要好好招待,听见了吗?”陈绍之指着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面色清冷地嘱咐道。 虽然陈绍之买下来的时间不长,但婆子丫鬟一应俱全,管家也在,他平日负责内外院的大小事,有什么事吩咐他准没错。 管家笑呵呵地冲顾文澜她们自我介绍,“奴婢关平,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就可以了。”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对视了一眼,她们还是男儿装扮,陈绍之唤她们小姐,管家竟也惊讶都没有,不愧是陈绍之调教出来的下人。 顾文澜疏离一笑,“这是自然的。” 接着,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与管家说了一些她们最喜欢吃的菜,顺便还问陈绍之饿不饿,陈绍之应道:“我已经吃完饭了,我去洗漱。” 人影走出大堂,妙人三姐妹松了一口气。有这么一位大人物在,连呼吸都不敢。 妙人三姐妹也是饥肠辘辘,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叮咛了管家多准备一些饭菜,管家应是,连忙下去准备了。 这个夜晚,大家过得无比舒服。妙人、佳人、伊人第一次睡在香喷喷的被窝里,也是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 次日清晨,大家用膳洗漱完毕,连忙去隔壁的院子里会见太子楚崇贤了。 妙人三姐妹留在院子里看着,没有跟着顾文澜。 陈绍之带着她们进来时,楚崇贤的侍卫,也就是东宫护卫丁磊面无表情地阻拦道:“陈将军,这里不接见陌生人。”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这次前来拜访楚崇贤,依然还是乔装打扮,丁磊自然就认不出来了。 陈绍之眼尾一扫,解释道:“这位是太子的表妹,顾家四小姐,这一位是太子的长姐晋阳公主。” 没想到来人是如此尊贵的身份,丁磊握拳见礼,连连道歉。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表示无碍,简单寒暄了几句,陈绍之与顾文澜她们抬起脚步,来到了内院里。 躲在秦柳镇的楚崇贤不像外人想象中的落魄潦倒,他衣冠齐整,神采飞扬,发带随风飘扬,腰带也是齐齐整整的,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时不时低头阅读书籍,显然是没有受多大委屈。 陈绍之走进来时,楚崇贤眼皮抬也不抬,冷声问道:“是谁啊?” “我。”陈绍之平静回道。 楚崇贤一惊,抬起头,讶然不已,“陈表哥过来了啊。” 视线移到后面两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时,一时之间不知陈绍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文澜见状,亲自见礼:“臣女顾文澜参见太子殿下。” “晋阳拜见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31章 谈话 “你们……” 楚崇贤脸上的表情简直不能用震惊万分来形容了。他没想到,一向温柔贞静的大姐与表妹竟然千里迢迢地从平城跑来江南。 晋阳公主嘴角上扬,解释道:“弟弟,姐姐可是替父皇来找你的。” 父皇?楚崇贤神色一凝,确实,也只有建安帝能够使唤得了晋阳公主不顾闺誉,下江南寻人了。 而顾文澜,大概就是被晋阳公主拉下水了。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清楚之后,楚崇贤眸光担忧地看着晋阳公主,关心道:“姐姐,你受苦了。” 晋阳公主千金之躯,曾几何时需要吃这种苦? 晋阳公主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那倒没有,我与文澜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一路上看了不少风景,远比在京城自在多了。” 在京城里做什么事都是束手束脚的,远不如这短短十日的旅途奔波来的畅快淋漓,晋阳公主与顾文澜都是向往自由的人,也自然不觉得这段时间奔波劳碌吃苦。 楚崇贤何尝不知自己长姐的言下之意?喟叹一声,依然感到非常抱歉,“到底还是弟弟连累了姐姐这番受苦受累。” 若不是他没用,父皇会派长姐前来江南找他吗? 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纵然对那些背地里兴风作浪的人感到厌烦,却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恨不得将他们通通全部铲除干净。 顾文澜听着两姐弟的对话,温言凑趣,“太子表哥,原本我与表姐一路上还担心您的安危,如今见您生龙活虎的,倒是放心了。” 楚崇贤平安无事,代表着自己的任务顺利完成。只不过,江南水灾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楚崇贤脸色一黑,冷哼道:“表妹有所不知,我一直待在秦柳镇,可是被那些人害得。” 本来,楚崇贤奉建安帝的旨意前来江南调查水灾一案,不料那帮人狗急跳墙,事先埋伏在楚崇贤会经过的官道,意图斩草除根。 要不是楚崇贤事先得了手下人的提醒,小心提防着,大概楚崇贤这时候就得躺在床上好几个月了。 不过死劫躲是躲过去了,但是那些人的小动作并不会因此停下来。 所以,楚崇贤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宣称自己失踪,然后背地里隐藏观察他们,必要时收集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楚崇贤虽然喜文,做事情讲究留几分余地,但是不代表他是一个软弱可欺的文弱书生,泥人都有三分脾性,之前那些人的刺杀,连累楚崇贤的一些部下命丧黄泉,再也活不过来。 这些人的死,已然大大地刺激了楚崇贤一把。如果他再心慈手软,如何对得起那些手下的在天之灵? 顾文澜自然想到了这一点,神色一正,面色严肃,“表哥心急如焚我理解,可这种关键时刻,敌不动我不动,切不可感情用事,江南的卷宗与历书地理志,不知太子表哥可看过?” 心知楚崇贤因手下人的牺牲而愤恨悲痛,顾文澜方才出言告慰。 如今这种关键时刻,楚崇贤更不能行事踏错,建安帝派楚崇贤来江南,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 闻听此言,楚崇贤淡淡道:“都已看过,这次水灾既是天灾,也是人祸。” 辛锐锋跟着楚崇贤一道来江南,结果到现在都不见他的人影,顾文澜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 陈绍之从刚才到现在,不置一词,只就一边懒洋洋地喝茶看热闹。 晋阳公主就不一样了,她眉头紧锁,咬牙切齿,“江南这群尸位素餐的官员,迟早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这次水灾暴发,据不完全统计,死去的老百姓共有几十万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活生生的几十万人没有了,晋阳公主做不到无动于衷。 “堤坝被毁,百姓流离失所,数州遭殃,虽然太子表哥之前让人施粥安顿黎民,又重新修建了相关堤坝,却也是杯水车薪,灾情还没有得到有效缓解。”顾文澜神色从容,一字一句地对楚崇贤说道。 前世,江南水灾一直到半年后才完全解决完,今生出了楚崇贤失踪的引子,无疑是让灾情更迟一步地被控制住了。 楚崇贤人在秦柳镇,心在江南,他特意派了辛锐锋先去镇压情况,如今很久都没有消息传过来,楚崇贤已经开始怀疑辛锐锋是否活着,以及他值不值得相信了。 正因为担心灾情,楚崇贤心情烦躁,甚至还在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出去镇住场子。 “表妹可有高见?” 楚崇贤面色认真,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会特意跑来江南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任性妄为的千金大小姐,他烦恼的问题,指不定她们会有什么想法。 “文澜只不过是闺阁小姐,哪里懂得治水泄洪的大道理?”顾文澜挑了挑眉,回答道。 晋阳公主没好气地捅了捅她的胳膊,“行了,在弟弟面前,做什么懵懂无知的小姐范啊?” 既然都敢和她共谋大业了,还需要在她弟弟面前当一个不知事的小姑娘吗? 顾文澜笑容嫣然,缓缓扫过楚崇贤与陈绍之的脸庞,红唇轻启,说道:“表哥,辛锐锋不是你这边的人,对不对?” “还不能确定,但是……”楚崇贤眯了眯眼,“辛锐锋离京不久前,与齐王有过书信来往,不得不防。” 章惟宿与楚崇贤不是一条心的,不曾想这位辛侍郎更加不是同一艘船上的人。 顾文澜也不意外,前世这位辛大人一直都没有站到楚崇贤的队伍里,但也没有倒戈相向其他几位皇子,她以为这位辛锐锋应该可以放心,结果还是大失所望。 将复杂的情绪抛之脑后,顾文澜继续说道:“辛大人应该自认为是表哥的人,无论辛锐锋幕后的主子是谁,最起码在大家看来,辛锐锋与太子表哥关系密切,换而言之,太子表哥做什么,无疑这位辛大人是同一个阵营的。正所谓,主仆相依,谁也离不开谁。” 被她这番话转的晕晕乎乎,楚崇贤一时之间绕不过弯,但陈绍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他说道:“表妹这是要让辛锐锋帮表弟做些不方便的事情?” “正是,”顾文澜朝陈绍之递去赞许的眼神,“反正辛锐锋大人都是太子表哥的人了,表哥让他做什么,他都要无条件服从才对,既是这样,江南那边的老油条,还有相关政策,可都要靠他帮忙了。” 明明知道江南官场有猫腻,楚崇贤顾及到这一点,时到今日还没有动作,而辛锐锋来江南动机不纯,压根就不会一心一意帮着楚崇贤。 指不定,在那群老狐狸面前,辛锐锋远比楚崇贤更得人心。既是这样,顾文澜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让辛锐锋成为撬开江南官场的第一把刀,狗咬狗,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这个……”楚崇贤并不是反对顾文澜的主意,只是一旦稍有不慎,那些人狗急跳墙,黎民百姓就遭殃了。 楚崇贤无论如何,都要考虑到老百姓的安危。 “表哥,”顾文澜笑意一收,“辛大人可是你的人啊,你让他调查江南官员,一旦所查属实,严惩不贷,这个主意辛大人自己提议的,你只不过是顺势而为,有何不对的?而且,这些天看了卷宗,里面的猫腻表哥心知肚明,如果文澜猜得没错,陈表哥已经快马加鞭,远在京城的皇上已经对江南水灾的内幕知道得一清二楚了。表哥还要犹豫不决吗?” 此话一出,楚崇贤的眼神充满了惊讶,陈绍之也难掩讶异,望着顾文澜的眼神中百般复杂。 陈绍之将茶杯一放,顺着楚崇贤惊讶的目光,承认道:“没错,皇上已经知道江南这边的情况了。表弟,你要做什么,尽管放心地去做。” 晋阳公主努力掩饰住心中的震惊,陈表哥来江南果然是奉命而来,不过她是真没想到,陈绍之的动作会这么快,将江南情况明明白白地告诉给了建安帝知道。 楚崇贤动了动嘴唇,喉咙口发出了极为简短的音符:“我……” “表哥,你都已经失踪那么久了,也是时候出来露个脸,安抚人心。” 顾文澜平静说道。 江南的情况他们知道得七七八八了,既是这样,楚崇贤确实不应该再继续“失踪”了。 楚崇贤第一时间便回过神了,他点了点头,“刚刚是孤妇人之仁了,也对,辛锐锋既然有意给自己主子表忠心,那么孤何不成全了他的一片赤诚?” 这是表明要对辛锐锋开刀了。 顾文澜猛然松了一口气,辛锐锋无论是替楚崇贤办事也好,又或者不安好心,反正动了那些人,辛锐锋小命危矣。 几人又继续说了一会话,达成一致之后,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陈绍之告辞了。 在走出房间的刹那间,陈绍之忽然问顾文澜:“表妹,你是不是还想要拉拢辛锐锋过来?” 章节目录 第32章 燕归来 顾文澜挑了挑眉,坦然承认,“没错,我确实是有意将辛锐锋拉到表哥这一边来。” 陈绍之似是好奇顾文澜此举背后的含义,递去疑问的眼神。 辛锐锋与齐王有联系,在江南的这段时日对楚崇贤也是颇多避让,完全看不出一丁点服从楚崇贤的样子。 这样一来,拉拢辛锐锋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晋阳公主也是好奇得紧,胳膊抱紧,含笑说:“文澜啊,这个辛锐锋已经是有主子的人了,这时候把他拉拢过来,有什么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了,”顾文澜笑容满面,灿若桃花的脸庞微微一笑,艳若春色,“辛锐锋直到现在还没有联系表哥,要么是不知道表哥的踪迹,要么就是有事暂时无法联系。太子表哥藏匿在秦柳镇里,这么久了,外面那些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也说不过去吧?” 此话一出,晋阳公主似是想到什么,直言道:“你是说,辛锐锋对外封锁了消息,不让那些人寻找太子殿下?” 楚崇贤失踪,不说是人尽皆知的消息,最起码消息灵通的人也都知道了。既然这样,没道理那些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毕竟一国储君消失在江南地区,事情可大可小。建安帝要是怪罪下来,十万个人都扛不起责任。 然而现实就是,那群人连做个姿态都没有,悠哉悠哉得不行。他们这样做有两种猜测,要么是胸有成竹楚崇贤不会出事,要么是打好算盘,对楚崇贤另有打算。 当然,还有另一种解释,就是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派人去寻找楚崇贤的下落。但外面风平浪静的,一看就不是那种波涛汹涌的局面。 无论是哪一种,毫无疑问,楚崇贤来到江南,等于是走在生死关头,半步都错不得。 顾文澜嘴角一勾,似笑非笑,“辛锐锋无论有什么想法,起码我可以确定,他绝对不希望太子表哥出事。因为他可是片刻不离太子表哥身边的,皇上一旦责怪下来,不管是谁,人头落地都是轻的。既然他投鼠忌器,一方面考虑到自己的主子,不想让表哥太好过,另一方面又爱惜自己的小命,我们为什么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他彻底倒戈相向呢?” 辛锐锋只是保持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据她所知,这段时日楚崇贤在江南的名声很高,很多老百姓对这位储君殿下赞不绝口,并且辛锐锋时时刻刻都不忘提及楚崇贤对江南水灾的种种处理方案,这一点很不符合辛锐锋的做派。 虽然不联络楚崇贤,也不积极寻找楚崇贤,偏偏又对楚崇贤的贤名放纵自由,怎么看都觉得辛锐锋很奇怪。 唯一的理由就是辛锐锋心存犹豫,不想彻底得罪了楚崇贤,换而言之,他打算保持中立,不愿贴上某位皇子的标签。 顾文澜眉眼弯弯,笑成了月牙儿,“反正,这位辛大人犹豫得很,我们加把火,总不至于这位辛大人还不愿来支持表哥吧。” 一番话说下来,陈绍之望着顾文澜的眼神里已然是变了又变,他朗声大笑,“表妹冰雪聪明,这份聪明才智,却为女儿身,可惜了。” 陈绍之从顾文澜的话里听出了诸多信息,心里也起了主意,面对顾文澜这位表妹时,全然不是过去的想法了。 顾文澜闻言,不以为意,“天生我才不愚钝,既是这般,与我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呢?” 陈绍之一怔,后哑然失笑,“瞧我这脑子,亏我还是征战沙场的骠骑将军,想法眼界居然还不如表妹来的豁达通透。” 的确,一个人生的聪明绝顶,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那么这个人无论是男是女,都足以在世间创下不朽业绩。 拘泥于男女性别之分,反而落了下乘。 虽然顾文澜作为姑娘家,没办法像世间男子一样,出入朝堂,参加科举,但是不代表顾文澜的一番才智毫无用武之地。 最起码,跟着晋阳公主,顾文澜不愁没有发挥的余地。 顾文澜又与陈绍之谈了一会话,等到了分叉口时,晋阳公主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影子:“咦?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啊?” 顺着晋阳公主所指的方向望去,顾文澜发现,这个人不就是窦砚离吗? 此时窦砚离身着碧青色长袍,外罩白色滚边敞襟,于街头上迎风而立,道不尽的风流雅意。 窦砚离勾了勾唇,先对陈绍之、晋阳公主问礼,接着才对顾文澜说道:“晋阳公主,陈将军,不介意本公子与顾四小姐单独说会话吧?” 单独聊天?陈绍之眉头一皱,正欲拒绝,不想晋阳公主率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有什么话尽快说吧。我与表哥先回去府里,不打扰你们了。” 语罢,拉着一脸茫然的陈绍之,快速地离开了这片地方。 这时候,只剩下顾文澜与窦砚离面面相觑了。 他们一走,顾文澜也懒得装模作样,冷笑一声,“窦砚离,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先是不声不响地跟来江南,再是出手救了她们,窦砚离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前世,这位名满天下的晦溟公子对女子最是疏离淡漠,什么风花雪月、沾花惹草、怜香惜玉,与这位晦溟公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正因如此,无数女儿家趋之若鹜,巴不得求的这位眼高于顶的公子垂青。 只可惜,窦砚离此人实在是郎心似铁,无论是对谁,永远都是冷漠无情的态度,一直到死,也没有那位女子打动过窦砚离的欢心。孑然一身,留下一堆谜团,像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徒留想象。 听闻他自幼父母双亡,独自一人撑起窦家的门庭。大概可能是这份特殊的童年经历,令他难以对他人敞开心扉。 想着前世的诸多传闻,顾文澜可不会自恋到以为这位目下无尘的高傲公子,会看上她这位平平无奇的千金小姐。 此番跟来江南,或许他有什么生意要做,至于出手相救,顶多就是看在合作伙伴的面子上帮了她们一把。 思绪纷飞之际,窦砚离慢悠悠地说话了,“我来,只是督促督促你认真习武,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顾文澜:“……”她是那种喜欢偷懒的人吗? “江南动荡,青云会的生意也受了些影响,本公子自然要过来瞧一瞧,刚好与你们同路,凑巧我心情好,救了你们罢了。” 窦砚离又继续补充说明道。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心中暗自腹诽,顾文澜平静道:“表哥平安无事,江南看情况应该暂时不会再发第二次洪水,如果江南无事,我与晋阳再过不久自是要启程回京。” 毕竟,她可是在给老祖宗吃斋念佛呢! “嗯。”窦砚离轻嗯一声,再无其他表示。 顾文澜:“……”鸡同鸭讲,话不投机! “顾文澜,这一次你来江南,不妨多待一些时日,楚崇贤的危机没有完全解除,你一走了之,难免不负责任了。”窦砚离懒洋洋的神色一收,来到顾文澜的面前,面带严肃。 闻听此言,顾文澜先是皱了皱眉,然后说道:“那好吧,我反正也不想这么快回去京城。” 京城除了亲人朋友在,也没有多大的诱惑值得她念念不忘。 窦砚离眸光一闪,二人许久无话,不知过了多久,窦砚离才恰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知道燕归来吗?” 燕归来是谁?顾文澜一脸疑惑。 窦砚离见状,将满腹心事咽下,丢下一枚令箭,足尖一点,人影都不见了。 临走时只留下一句话:“青云会的令牌,有什么事,随时随地可请他们帮忙。” 顾文澜望着手中的令箭,平平无奇的木牌子,上面斗大地写着三个字:青云会。 结合上一次的墨玉佩,顾文澜心中既是惊讶,又有些了然,将令牌收下,懒得纠结窦砚离此举背后的含义,一路神色自若地回到府里。 而她不知道的是,窦砚离并没有离开这里,他远远地看着顾文澜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眸光放远,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我们打听到消息了。”战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背后。 “穆家是不是当年的同伙之一?”窦砚离脸色冷漠地问道。 涉及到当年的真相,战翼显然是小心翼翼,再三确认过才敢和窦砚离禀告,“穆家老太爷这些年深居简出,即便是长子去世,都没有抛头露脸。而且,据在下调查,发现当年西羌与戎狄似是达成了协议,穆家老爷子是清楚的。” 戎狄与西羌在边疆骚扰大魏多年,直到邵彻与陈绍之横空出世,才把西羌戎狄打得落花流水。 窦砚离冷哼一声,“北罗当年不是恨死了燕归来吗?北罗没有在里面插一脚?” 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些人没有在燕归来的身上动手脚。 战翼摇了摇头,“在下不知。或许……” “没有或许,这件事继续查。” “是。” 章节目录 第33章 行刺 太子楚崇贤在失踪了近十天之后,终于再度出现在江南了。 得知这个消息,江南的那些官员不禁松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平安无恙,小命保住了。 楚崇贤也装作自己这段时间漂泊在外狼狈不堪的模样,与几位大人客气寒暄,场面上和谐友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感情多好呢。 收购了一波毫无价值的谄媚之词后,楚崇贤将辛锐锋留下,把那些人赶走了。 辛锐锋是楚崇贤这一边的人,还是建安帝指派的钦差,自然楚崇贤单独留下他,除了极个别人很在意以外,大多数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至于辛锐锋与楚崇贤谈论什么,那就无人得知了。 江南赈灾的进程已然进行到一半了,虽然中间因楚崇贤失踪闹了慌乱,但在各位大人的协力合作下,江南赈灾的工作总算是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这段时间江南也算是太平清净了不少。 堤坝快要竣工,被洪水冲毁的房屋,楚崇贤也命人重新修好,外加上免费施粥救济灾民,老百姓的生活有了保障,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暗地里观察时,没有发现问题后,不由得拍了拍胸口。 “太子表哥一出马,就知道有没有。” 顾文澜笑意盈盈,她与晋阳公主在施粥棚忙来忙去的,得以机会近距离观察百姓的状况,见他们面色虽愁却心怀希望,微微放下了心。 负责给老百姓诊治的大夫,是江南有名的医馆回春堂里的人,回春堂一向名声响亮,多年老品牌加医术精湛,也不恶意勒索百姓钱财,价格公道,实在是众口皆碑的好医馆。 让他们来给这些人看病,确实值得信赖。 晋阳公主也笑了笑,“这几天与老百姓们接触得多了,方才知道自己以前坐井观天了。”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句话放在晋阳公主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以前没机会出来见见世面,这会儿见了,眼界开拓了不少。 顾文澜笑而不语,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稀奇。 “有表哥坐镇,想必江南的灾情会很快控制住。”顾文澜看着外面人群簇拥的粥棚,面色严肃。 目前来说,江南水灾的情况算是初步控制住了,但是会不会发第二次洪水,也很难说。 灾情,有些时候不仅仅是天灾,也是人祸,魑魅魍魉,人心险恶,都在一场灾情中无所遁形。 晋阳公主眉头紧蹙,不置一词。 就在此时,外面起了一阵喧哗吵闹声,直接将她们的思绪打断了。 “发生了什么事?”晋阳公主站起身,抬步往外走去。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待的地方,离粥棚不远,也是她们有些疲倦,暂时喝杯茶歇息一下,不想这短短的功夫,外面就出事了。 顾文澜也紧随其后,收敛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外走去。 一中年妇人抱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指着回春堂的大夫,神情激愤,眼眶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道:“都是因为你们,你们害死了我的儿子,你们赔我孩子的命!” 妇人的话,引起了一片哗然。这时候还有很多人聚在这里等粥,自然也有诸多病人围在回春堂那边看病。 “哎,老二家的,你是不是搞错了?”一老婆子紧皱眉头,询问道,“回春堂可是百年老字号,医术高明,他们怎么会害死你孩子呢?” 老婆子的这句话立刻引起诸多人的附和。他们议论纷纷,话语中都是满满的不相信。 勿怪他们不相信,主要是回春堂名声太好了,非一朝一夕建立而成,那位妇人仅仅只是三言两语,就想让这些人相信回春堂害死她的孩子,难免天方夜谭了。 旁边围观的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则是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妇人,若有所思。 妇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吧啦吧啦的眼泪往下掉,紧紧抱住自己毫无气息的孩子,大喊大叫:“老天爷啊,明明都是黑心大夫开错药,看错病,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居然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我的儿啊,你的命好苦啊……” 妇人的这番叫喊,早已让回春堂那边的人注意到了。她口口声声说回春堂害死了她的孩子,无论是出于是何缘故,总要出来说道说道的。 这不,一位行医多年的老大夫提起药箱子,缓缓来到妇人面前,和蔼询问:“这位妇人,请问你儿子是在我们回春堂看的病吗?” “那当然了,”妇人擦了擦眼泪,恶狠狠地瞪着老大夫,“我这里还有你们回春堂开的药,不信你自己看看。” 说完,一印有回春堂标记的药包被妇人愤恨地丢给了老大夫察看。 老大夫接过来,认认真真地查看了几次,就连药材都拆出来查看了一下。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这时候走了过来,低声质问在粥棚的官员们:“发生了什么事?” “回公子,就是这位妇人号称她的孩子是被回春堂的大夫害死了。”官员神色不善地回答道。 回春堂的医术如何有目共睹,他才不相信回春堂会害死那位妇人的孩子。 顾文澜闻言,似笑非笑,“儿子死了,还有时间梳妆打扮,看起来这位妇人也不怎么伤心自己孩子嘛。” 那位丧子的妇人头发一丝不苟,而且怀中婴孩的襁褓还是用上等的锦布蜀锦制成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承受丧子之痛的模样。 如此,那位妇人就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勾了勾唇,悄无声息地来到老大夫的旁边,冷眼看着妇人的表演。 “这位妇人,你的这包药材,并不是我们回春堂有的。” 老大夫的这句话,无疑是让其他人大吃一惊,把妇人气到了。 她骂道:“怎么没有啊?你们回春堂不是号称百年医馆吗?怎么会没有呢?你可不要骗我!” 一席话说下来,流畅自然,中气十足,完全无法想象是经历丧子惨剧的普通妇女。 “哟,看起来你也不怎么伤心嘛。你孩子都死了,还有闲情逸致梳妆打扮,并且……”顾文澜说到这里,语气犀利,眼神冷酷,直勾勾的眼神瞅得这位妇人瑟瑟发抖,“你孩子的襁褓,还是用蜀锦制作的。你出身富贵,为什么还要跑来这边看病?” 哇!一边看热闹的老百姓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啊。原本他们还以为是不是回春堂一时不慎,治死了她的孩子,却不想,先是老大夫矢口否认,再有这位小公子的拆穿无一在说这位妇人形迹可疑。 妇人一听,眼里将要流出来的泪水不禁滞留在眼眶中打转,只就泪眼汪汪地看着顾文澜,嘴里还不忘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命苦啊!我家当家的死的早,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走人了,如今……如今我的孩子也死了,我不想活了……” 冷眼瞧着妇人哭得凄凄惨惨,一边人群中心软的妇人们也跟着哭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同情这位妇人的遭遇。 顾文澜冷笑一声,言辞犀利地说道:“这位妇人,是你无缘无故在这里闹事情的,口口声声说回春堂害死了你的孩子,不想你丢出来的药包分明是回春堂刚刚卖完的回魂草,很是缺货,且难得一见,试问你一个贫苦人家出来的,只不过是普通的伤风感冒,需要买、或者说买得起回魂草?更不用说,你孩子所用的布料,绝非凡品,这位妇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无缘无故跑来这里污蔑回春堂的声誉,扰乱官府的赈灾工作?” 说到最后,顾文澜扯高嗓音,声音传遍了周围。大家看着妇人的眼神不耻极了。 “我……我……”妇人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竟被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拆穿了,身体抖如筛糠,嘴唇发抖,面如土色。 顾文澜却丝毫不心软,冷笑一声,招了招手,捕快正打算抓住这位妇人,不料这位妇人忽然从袖子里掏出匕首,神色狰狞,逃脱开捕快的桎梏,冰冷的刀口直接冲向了顾文澜这边。 “公子小心!”捕快心惊肉跳,要是这位小公子出了事,顾丞相不会放过他们的。 顾文澜不以为意,双腿一踹,侧首过去,迅速闪到这位妇人的背后,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将她制服住。 周围人见状,连连叫好。晋阳公主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捕快不敢多耽误,连忙上去将妇人压住,顾文澜含笑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捕快没想到这位名门公子对他一个衙役说话这么好声好气的,不禁脸色激动,对她心生好感。 “你们认真审问她,到时候我有话要问她。”顾文澜指了指不甘心的妇人,叮嘱说道。 随身藏刀,这位妇人的来历不简单。 “是,公子。” 捕快随即将她带走,这场闹剧总算是停息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拜师 接连两次刺杀,顾文澜的心情显然是不愉的,不过面上没有显现出来,只就处理完碰瓷妇人的事情之后,与晋阳公主离去。 晋阳公主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问她,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聚在顾文澜的脸上,小声问道:“话说你怎么知道那包药是回魂草?” 顾文澜以前都没有学医,没道理她认得出来啊,除非是老大夫说的。 顾文澜嫣然一笑,“老大夫说的,我自然知道。” 关于医术,她确实不会,不过早在那位妇人喋喋不休地指责回春堂大夫黑心时,老大夫就打算出来替回春堂说明一下,那包草药是回魂草,也是那位老大夫一边看,一边说的。 她就是替人转达了一下罢了。 “道是如此。”晋阳公主深吸一口气,又想起那位妇人的刺杀,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咬紧后槽牙,靠近顾文澜的耳朵,“那位妇人是不是跟前几天要杀我们的杀手同一路的?” 之前刺杀事件的幕后主使,陈绍之是清楚的,但没有告知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知道,如今才刚刚过了好几天,立马又出了新风波,晋阳公主这心情,非常的不美妙。 “应该不是,”顾文澜沉思了片刻,冷静分析道,“第一路杀手看起来像是江湖杀手,武功路子不像是那位高门大户培养的暗卫死士,招招致死,而且那些黑衣人的脖子处,有一块印记,我猜是有人雇佣了他们来杀我们的。目的嘛……” 她们不过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现在暂时女扮男装,她们出发时也是极为低调,为什么那群人会这么快盯上她们?并且看情况,似乎是她们一离京,就马上安排人要杀了她们。 这里面,说不通啊。 顾文澜愁眉苦脸,想不到其中的关键点,但一边的晋阳公主很快就想到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文澜,怕是我们被利用了。” “利用?”顾文澜先是一怔,后是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震惊万分,“该不会是……” 指了指上方,意思不言而喻。 “原本我还猜着父皇派我过来江南的意思,却不想,打的是这个算盘。” 晋阳公主神色平静,面上丝毫不见半分怨怼之色,只是语气冰寒至极,让人不寒而栗。 顾文澜倒也不意外,前世建安帝年纪一大,脑子也跟着糊涂了,宠幸尹文就不说了,还听信小人谗言,以为太子表哥要谋反,派兵镇压,却不想激起了太子表哥的反击,京城血流成河,顾家、邵家,这些与太子联系紧密的群臣一一遭殃,更不用说晋阳公主这些与太子血缘亲近的公主们了。 最后东宫上下满门悉灭,连刚出生的小皇曾孙都不免其难。太子表哥兵败自杀,邵皇后自尽,放眼望去,整个太子党派,一网打尽,无一生还。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脑海里涌现出前世那些亲人的尸体,以及小人得志的嘴脸。 “文澜,你怎么了?”晋阳公主在她面前挥了挥手,面容担忧地看着她。 顾文澜回过神来,苦涩地抿了抿唇,“晋阳表姐,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利用你的。皇上一心一意想要拔除江南官场弊政,只就一明一暗,分别试探,不管如何,皇上终究还是疼惜表姐你的。” 单单看金龙卫无比上心的恭敬姿态,显然是建安帝特意吩咐过的。不管建安帝此举多么让人心寒,可护佑晋阳公主的心也是真的,否则大可置之不理。反正晋阳公主终究不是主要角色,保护她也没这个必要。 只是顾文澜在意的是,建安帝为什么要派晋阳公主过来江南?这一点值得深思,总不至于是她的那个猜测吧? 怀着种种猜测,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一路无话,直到回了府,晋阳公主才开口说道:“文澜,往后我们还要继续努力啊。”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却道尽了此时此刻晋阳公主的心境。 到底是她实力不足,不足以让建安帝放在心上,要不然的话,试探人,何必让晋阳公主以身犯险? 当然,建安帝此举也可说是观察考核,考核晋阳公主是否合格。 可是如今讨论这个,未免太早了点。 顾文澜挑了挑眉,含笑应答道:“那当然了,我可是要跟着表姐走南闯北,建功立业的。” 这里是陈绍之的地盘,顾文澜说话也就没有顾及太多。 正好陈绍之议完事,从书房走了出来,闻听顾文澜此言,于是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啊?” “与表姐开玩笑呢,”顾文澜接过话茬,调皮地眨了眨眼,“表姐说她难得出来一次,以后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出来呢。” “这样啊,”陈绍之看着晋阳公主,神色认真又严肃,一字一句道,“晋阳表妹,这次皇上派你来江南,不是让你走个过场的,你以后的机会多了去了。” 陈绍之是建安帝身边的人,皇帝有什么算盘,他比谁都清楚。 此次晋阳公主立了功劳,回去之后皇上必然要一番赏赐,包括顾文澜,他可不认为晋阳公主这一次的江南之行既是开始,也是结局。 想必平城也要因此腥风血雨起来了。 得此承诺,晋阳公主木然的脸庞多了一丝真心的笑容,她说道:“多谢陈表哥告知。以后晋阳与文澜,可就是强强联合,还请陈表哥多多指教了。” “你们还需要我指教?”陈绍之嘴角抽搐,她们两个狡猾的狐狸,怎么看都不像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他有什么好教的?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相视一笑,然后齐声应道:“当然是教我们练兵伐谋了。” “哦,这个啊,”闻言,陈绍之一瞬间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我可不教愚笨的徒弟。” 陈绍之心高气傲,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这样的人,身上难免有几分傲气的,不比权贵皇亲的傲慢跋扈,他纵然是少年得志,却也是谨言慎行,一步一步走来,行无踏错。 和邵彻一样,他深知今时今日他的富贵地位来源于谁,故而他在京城行事低调,从不结党营私,以建安帝马首是瞻,这样的态度,实在是难得。 一想起陈绍之后来带过来京城的那位异母弟弟,顾文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陈表哥放心,我们两位,不说是天赋异禀、将星转世,可也算是头脑清醒,吃苦耐劳的,还请陈表哥大胆放心地教我们吧。” 说完,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纷纷跪下,朝陈绍之磕了一个响头。 陈绍之是不世出的将才,有他授她们武功兵法,顾文澜相信,远比其他名师教导来的更有效。 “这……”陈绍之很是为难,他出身行伍,军营里不允许有女人出现,连家眷探望都不可以,军妓这些更不用说了,军纪严明的军队里,压根只会让军妓的营帐远离正规军,或者说不准许将士靠近军妓。 古往今来,女将不是没有,但很少,前朝权倾朝野的新阳公主算一个。 无论这位公主生前保家卫国,立下多少军功,终究逃脱不了被酸儒大骂一句“牝鸡司晨”、“阴阳颠倒”云云。 他没有世俗偏见,认为女子就该恪守规训、安分守己,只不过嘛,他的两个表妹,打算习武读兵法,最怕的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然后后悔了。 “表哥不相信我们的决心,大可教我们三个月,然后出题考验我们,到时候看看我们有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徒弟。”顾文澜见状,给陈绍之出建议。 这样一来,确实可以最大程度考核一个人的能力了。 陈绍之细思之后,颔首答应,“好,我可以教你们的,这件事就一言为定,三个月后,见分晓。”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几人又说说笑笑的,接着用膳洗漱,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顾文澜正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不想这个时候,官府来人,说是刺杀她的那位妇人招了,让她过去看看。 顾文澜一听,拎起流寒剑,带上妙人三姐妹,奔到府衙的大牢去。 她一到,自有专门的官差带她去大牢见人,只见昏暗阴森的大牢里遍布斑驳血迹,一闪一闪的油灯照着黑漆漆的地面,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呜咽声,隐约让人觉得恐怖不已。 顾文澜神色从容,妙人三姐妹却是吓得要死,大牢她们是第一次来,无法适应这种环境。 只不过顾文澜带她们出来,表明是让她们练练胆子的,妙人还好,紧紧咬着唇,佳人伊人两姐妹抱在一起,脸色苍白惶恐。 “公子,这位就是罪妇苏大娘家的。”她们来到牢房门口,官差谄媚地介绍道,一边的狱差则是诚惶诚恐。 顾文澜似笑非笑,里面那位破破烂烂的妇人,论起来也是半个老熟人。 “真没想到,居然是你。” 顾文澜冷哼一声,此人不就是庆华侯夫人吴氏早早打发嫁人的奶娘范嬷嬷吗? 章节目录 第35章 旧事 范嬷嬷油头垢面,因刺杀顾文澜被关押入狱,此时此刻的她神情颓丧,萎靡不振,脸色苍白,双脚隐约可见血迹,双手被锁链锁住,行动不便,似乎是严刑拷打过了。 闻听有人过来了,连忙抬眼一瞧,发现是白天她行刺的小公子。 顾文澜言笑晏晏,满意地看着范嬷嬷惶恐又愤恨的神情,对着她说道:“想必这次刺杀是庆华侯夫人指使你做的吧。” 说起来,范嬷嬷此人已不在侯府多年,原本她是应该不认识的,奈何庆华侯夫人吴氏前世因顾梦琪“病逝”的缘故,闹得侯府鸡犬不宁,外加上与丞相府交恶,庆华侯厌她至极,将她关在侯府里,不准任何人探望照顾她。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对吴氏避之不及,唯独范嬷嬷,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忙不迭地赶来京城探望吴氏,也算是主仆情深。 但是对于顾文澜来说,范嬷嬷与庆华侯夫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背地里做了许多违背良心的丑事,要不然吴氏怎么会无缘无故打发掉自己的奶娘出去嫁人,还是在秦柳镇这么遥远的地方。 “顾公子……”她离开京城多年,自然不认识丞相府的三位小公子,更不用说顾文澜了,此次庆华侯夫人只是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那两个出身不凡的小公子。 她忠心夫人多年,而且当年她也对不起夫人,夫人让她做什么,她也不会、不敢不去做。 “不要叫我!”顾文澜冷声打断,面色冰凉如寒冬腊月的冰窖,彻骨冰寒,“你当年与庆华侯不小心有了孩子,庆华侯夫人一力担保,让你生下了孩子,并且还把她抱养到自己的膝下,你因此感激不已,发誓一辈子效忠夫人,然而……” 听着顾文澜一字一句地把当年她们的秘密一一揭发,本就不红润的脸蛋顿时白的干干净净,范嬷嬷一口气地被抽离,身体瘫软,不知所措。 “奴婢……奴婢……”她泪如泉涌,顾文澜心如止水。 “可惜啊,你的女儿早早就被庆华侯夫人杀死了,你还在这里忠心耿耿地替她办事,可笑不可笑?”顾文澜眼神讥讽地扫视了范嬷嬷一眼。 早在二人对峙的一刹那间,狱差与衙役知情识趣地退避三舍,留给她们二人一点空间。 范嬷嬷顿感天塌地陷,整个世界被颠覆了。 “公子,你胡说什么啊?大小姐……大小姐可是我的女儿,她还好好的……”范嬷嬷一边哭丧着脸,一边恶狠狠地瞪圆着眼睛,仿佛顾文澜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 可不是吗?在范嬷嬷看来,顾文澜恶意诅咒她的女儿,并且意图挑拨她与庆华侯夫人的感情。 简直是罪恶滔天。 顾文澜可不会顾及到范嬷嬷的心理,每一句话像是冰锥一样,刮得人生疼,见范嬷嬷依然顽固不化地认为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十分平静地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你女儿左手背上有个红痣,顾梦琪的左手白净得很,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并且你的女儿还被庆华侯夫人命令人淹死在馊水桶里了。你若是不信,大可以找十五年前的接生婆,看看她是怎么说的。” 十五年前,刚刚丧夫不久的范嬷嬷被吴氏的母亲派去伺候自己出嫁的长女,范嬷嬷当时年轻貌美,又有一股妇人特有的韵味,不出所料,庆华侯心动了。 范嬷嬷是奶着吴氏长大的,原本她就是忠心吴氏的,面对庆华侯若有若无的暗示威胁,吴氏不为所动,甚至主动告诉给吴氏知道了。 吴氏听完之后,立马将范嬷嬷安排去了庄子,时不时就去帮吴氏打点打点,不让范嬷嬷与庆华侯碰面。 事情到了这一步,吴氏以为就已经结束了,范嬷嬷固然漂亮,但也是半老徐娘了,并且经常见不到面,对于风流好色的庆华侯来说,无疑是会迅速抛之脑后的角色。 偏偏,吴氏还是低估了庆华侯对美人的执着。一天,庆华侯借着巡视庄子的名义,对吴氏动手动脚的,这一次,吴氏再也逃不过庆华侯的手掌心了。 一夜风流之后,范嬷嬷怀孕了。 这下子,范嬷嬷吓得要死,本来她经历了丧夫之痛,心如死灰,只想一心一意伺候好侯夫人,不料自己竟是瞒着夫人有了侯爷的骨肉。 这个喜讯,刺激得不仅是范嬷嬷,还有吴氏。吴氏无时无刻都在盯着庄子上的动静,自然庆华侯与范嬷嬷的风流韵事,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庆华侯有个沈姨娘就已经够让她糟心了,结果这时候又杀出来个范嬷嬷,没完没了了。 范嬷嬷的肚子里有了孩子,庆华侯夫人是怎么看都看不顺眼,心狠手辣的吴氏从小耳濡目染,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掉范嬷嬷的孩子。 偏偏,范嬷嬷虽然不喜庆华侯,却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对饮食居住小心得很,生怕有人害了她的孩子。 范嬷嬷的百般防守,顿时让庆华侯夫人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假装保住范嬷嬷的孩子,然后再让范嬷嬷为她所用,帮助她做一些不方便做的事情。 知道范嬷嬷心存愧疚,于是吴氏巧妙地做出自己痛心疾首的神情,范嬷嬷再一番表忠心,吴氏这时候才顺理成章地说要保住她的孩子,将来放养在她的膝下,但是一切的前提是范嬷嬷离开京城,永不回来,孩子的生母只有她一个。 也是不凑巧,吴氏这时候也有孩子了,她想着偷天换日,蒙混过关。 范嬷嬷还能如何?自然是感激涕零,这十个月里,全靠吴氏的一力担保,让她平安地生下一位千金,论起时辰来,比顾梦琪还要早一点。 吴氏收买的接生婆假装说要把孩子抱给夫人,实则是将女婴溺毙,以除后患。 范嬷嬷精疲力尽,根本就没有关注到自己的女儿,她还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的女儿日后就会是尊贵无双的侯府嫡女,前程似锦。 与此同时,庆华侯夫人吴氏平安地诞下嫡长女顾梦琪,阖府大喜。 范嬷嬷怀胎十月,吴氏有提前告知给庆华侯知道。庆华侯是什么人?得到了就不珍惜的人,身边姬妾如云,尚无子嗣,范嬷嬷他已经尝过味道了,自然不会对她有喜之事有什么感觉,最多就是日子一到,问一问是男是女罢了。 无情至此,吴氏的偷龙转凤计划才会成功。 范嬷嬷生下的孩子,吴氏对外宣称夭折而亡,自然顾梦琪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大小姐,而范嬷嬷没过多久就被吴氏打发出嫁了,庆华侯此时已经有了新欢,压根就不在意范嬷嬷的去处。 毕竟,连个姨娘通房都不是的女人,他为什么要在意呢? 如此,吴氏撒下的这个弥天大谎已然过去了十五年。顾梦琪是吴氏的亲生女儿,范嬷嬷的女儿早早就死了。 这个真相,毫无疑问打击最大的人就是范嬷嬷了。这些年她虽然出嫁为妇,背地里与吴氏的联系却很多,不提对姨娘庶子庶女的戕害,单单是贩卖五石膏牟取暴利,这些事情一旦被揭发出来,吴氏与范嬷嬷不死也要流放为奴。 “我的女儿……”范嬷嬷听着听着,不禁流下了眼泪。 “你怀里的婴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大概是你得了风寒早早病死的小儿子吧?”顾文澜笑容满面,眼底却冰寒一片,望之生畏。 “是。”范嬷嬷后来嫁给了当地的一户农妇家里,对方的大儿子也是寡夫一个,没有孩子,自然与范嬷嬷一拍即合,有了两个儿子。 长子身子骨不错,不比小儿子汤药不断,早早夭折。 看着绝望痛苦的范嬷嬷,顾文澜的心里毫无波动。范嬷嬷这些年帮助吴氏做了很多龌龊勾当,一桩桩一件件沾染着人命,她现在痛苦难耐了,可有想过那些被她们无辜害死的人吗? “想要杀了我,打算栽赃嫁祸给谁?又或者杀人灭口,让我娘伤心欲绝?”顾文澜冷冷一笑,吴氏与邵氏多年不和,她指使范嬷嬷来杀自己,大概是怕自己的生意被人发现了,才打算先发制人,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夫人从其他人的嘴里听说小公子你离京,以为是对她不利才会让我伺机埋伏,把你杀了。” 事到如今,范嬷嬷也没有替吴氏隐瞒的道理。杀女之仇,不共戴天。 接着范嬷嬷又交待了诸多案子,后面的衙役如实记录在案,到时候让范嬷嬷签字画押。 顾文澜勾了勾唇,神色冷漠,“你这段时间好好待在牢里,切勿走漏风声,要不然……” 吴氏从哪里知道她离京的消息暂且不追究,只范嬷嬷行刺她,吴氏迟迟收不到消息,肯定有所动作,到时候瓮中捉鳖,吴氏插翅难飞。 顾文澜打定主意,叮嘱衙役看牢她。 狱差衙役连连称是,顾文澜见无事,索性离开了牢房。 “公子,那里是不是有人啊?”妙人指了指方向。 顾文澜循声望去,脸色一沉。 章节目录 第36章 圣旨 消失了好几天的窦砚离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这里,顾文澜简直要被这位的神出鬼没吓出病了。 一边腹诽着,顾文澜带着三个小姑娘走去窦砚离所在的方向。 只不过,这一次窦砚离显然心中有事,见她们走过来,缓缓转过身,先是皱了皱眉,接着说:“顾文澜,你我之间的约定,你应该没有忘记了吧?” “公子是说与我四舅的比试吗?”到底是众目睽睽之下,顾文澜防着隔墙有耳,所以说的语焉不详。 “除了这个,另外最重要的是晋阳公主,切勿忘记了。”窦砚离面目冷肃,语气冰冷,饶是顾文澜习惯了他的作风,都未免心生忌讳。 此人与她终究不是一路人,他们的合作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件事,我记得比谁都牢。”顾文澜平静答道,妙人三姐妹见到窦砚离,倒也不怕,只就一个个面带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仿佛他们有什么神秘关系一样。 “我要走了,你差不多也要返回京城了,好自珍重。”窦砚离话音刚落,衣袖一挥,连影子都没看见。 顾文澜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样子窦砚离是得到一些可靠消息,特地跑来告诉她的。但是她是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的?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顾文澜心头情绪涌起,面上不显,对着妙人三姐妹笑道:“我们回去吧。” “嗯。”妙人她们并无意见,紧随顾文澜的步伐,一蹦一跳地返回到别院里。 这时候的别院难得热闹了一点。 楚崇贤与陈绍之议论江南官员,正想着如何一一铲除。得益于顾文澜的建议,辛锐锋一心一意替楚崇贤铲除这些腐肉,如今江南官员人人自危,小动作频频,给了楚崇贤不少的机会得以动一动,现在辛锐锋这个名字成为了很多人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有楚崇贤护着,这些人要动也动不了,于是他们鱼死网破,打算在驿站设下重伏,活捉楚崇贤与辛锐锋。 楚崇贤从眼线那里得到了这条可靠消息,自是忙不迭地跑来这边躲祸,顺便设陷阱将他们瓮中捉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端看谁的计划更高明罢了。 这场由江南水灾引起的弊政清算案子,终于要画下句号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楚崇贤他们就要启程归京了。 想着想着,楚崇贤的脸上不由得带上一分兴奋,说道:“这些天,我忙进忙出的,为的就是江南太平,如今百姓无虞,那些贪官污吏也要绳之以法,江南总算是清净下来了。” 陈绍之很了解楚崇贤的心情,看着江南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再看看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无论是谁都难免怒从心中起。 作为保家卫国的将军,他所见到的,可比那些养尊处优的权贵皇亲更多更深。 他笑道:“表弟此番辛苦了,晋阳与文澜这些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此次你们立下的功劳,我们已经上报皇上,让他好好嘉奖你们。”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跑来江南,非但没有捣乱添乱,还帮助他们解决了诸多问题,实乃是大功一件。 听到称赞,顾文澜有些不好意思,“陈表哥说笑了,我与表姐就是顺手一帮,压根就谈不上大功劳。” “就是,我与文澜无非是做了该做的事情。”晋阳公主含笑道,因为她们这段时间的举动,老百姓这边顾家小公子与邵家小公子的名声非常响亮,丝毫不亚于楚崇贤。 两位小姑娘事到如今依然谦逊谨慎,陈绍之既是满意,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他心中喟叹一声,面上继续说道:“没事,你们的功劳已经在皇上那边记名了,要是这一次姨父赏罚不公,我替你们诉冤叫屈。” 陈绍之从小养在建安帝身边,之于建安帝来说,陈绍之相当于自己的儿子一样了,这份感情,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上的。 如果说,邵彻是建安帝势弱时不离不弃的伴随忠臣,那么陈绍之就是建安帝与邵彻亲手栽培长大的孩子。 顾文澜想着前世今生建安帝对陈绍之的种种纵容皇宠,不禁露齿一笑,“陈表哥该不会是又借机到皇上跟前敲诈勒索了吧?” 晋阳公主也朝陈绍之投去好奇的目光。 没办法,每一次陈绍之面见天子,都要从建安帝那边顺手拿些什么,搞得这成为了一项传统。 当然,这也是建安帝乐意放纵陈绍之,要不然的话,一般的朝臣,哪里敢对皇帝提要求啊? “那不是敲诈,而是各取所需,都是一家人,需要客气什么?”陈绍之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众人哈哈大笑,温馨的气氛在他们周围流淌着,仿佛这一夜的腥风血雨都不过是小场面。 月黑风高杀人夜,这一夜的秦柳镇,注定无法太平。 江南官员的这一次刺杀,最后以楚崇贤的大获全胜画下句号。这一晚,无数官员投入大牢,呜呼哀哉。 次日清晨,楚崇贤按照律法,该杀的绝不留情,该流放抄家的也都毫不手软地命令手下人动手,这其中包括的人就有与窦砚离有过生意往来的吕钦。 他胆小怕事,却又盲目自大,以为楚崇贤一时半会查不到他的头上,这段时日在府里喝酒吃肉,好不痛快,奈何这次江南官场的动荡太大了,连带着他这个幕后的小虾米也跟着插了一脚,自然楚崇贤没有放过他的道理,斩首抄家就是他的下场。 吕钦死了,窦砚离全身而退,整个江南官场肃然一新,这一次能够手起刀落地那么顺利,也是多亏了建安帝多年前安插在这里的一位人物——戚峤。 他是六年前的金科进士,被建安帝委派到这里网罗江南官员的罪行,等到时机成熟,便可拔除江南弊政。 楚崇贤对这个人才十分欣赏,戚峤不是寻常见到的死读书又迂腐的文弱书生,他懂得变通,又是做实事的,也知道恪守原则,对任何事情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并提出建议,实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种人很合适去工部鸿胪寺待着。 当然,建安帝对他另有安排,楚崇贤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只就照常相处着。 这两个月,楚崇贤、顾文澜、晋阳公主、陈绍之在秦柳镇有条不紊地做完赈灾余下的工作,还将江南官场改头换面,变化巨大,如今工作完成,楚崇贤他们也是时候离开秦柳镇了。 把交接工作交代完毕,一行人出发了。江南百姓一路欢送。 试想想这段时间的经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都收获匪浅,二人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 楚崇贤经过了江南历练,身上彻底褪去了青涩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初见雏形的储君威严。 之前的楚崇贤养尊处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风浪,如今的他负责江南水灾的案子中渐渐成长,褪去了天真稚嫩,有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感觉。 陈绍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笑吟吟地与楚崇贤寒暄说笑,大家一路上兴致高涨,充满了斗志热情。 等到他们抵达了平城时,建安帝将陈绍之与楚崇贤宣进宫里,而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各回各家,分道扬镳。 顾文澜回来的时候,邵氏乐坏了,一把抱住她,激动道:“无忧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娘,我没事。”顾文澜轻轻拍了拍邵氏的后背,面上含笑,顾盛淮与顾文树去衙门了尚未归来,顾文亮倒在。 只见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顾文澜,噗嗤一笑,“四妹,这一次去江南,可有什么风流韵事啊?” 这是揶揄她女扮男装去江南的事情,顾文澜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答道:“就你话多,我去江南,哪有时间弄这些事?” 妙人三姐妹的事情顾文澜提前与邵氏通知了,邵氏自然是没有意见,将三个小姑娘收拾的齐齐整整,还让她们冠上了顾姓,意思不言而喻。 妙人她们对此感激涕零,在宁安院里尽心尽力伺候顾文澜,在后面还帮顾文澜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邵氏猛拍了一下顾文亮的胳膊,“哪有你这样拿你妹妹开玩笑的?” “娘,我就是随口一说啊。” 在顾家,顾文澜天大地大,谁也不能招惹,顾文树那三位公子哥都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厅堂内欢声笑语不断,正当此时,管家步伐匆匆走进来,对邵氏说道:“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有圣旨要给四小姐。” “我?”顾文澜指了指自己,仔细回想了一下陈绍之之前说的话,心里了然。 邵氏却忧心忡忡,“澜儿,皇上怎么无缘无故给你圣旨啊?” 这一次顾文澜去江南做了什么,邵氏不清楚,她只知道顾文澜平安归来。如今宫里来人,最怕就是降罪。 “管家,把他请进来吧。”顾文澜神色从容,管家应声而去。 既然是宣旨,邵氏连忙吩咐人摆香案,自己也换上诰命夫人的衣服,静候圣旨。 来的公公是常利群,顾文澜讶然。 章节目录 第37章 瑞敏县主 常利群乃建安帝跟前的一等总管太监,一般来说他来宣旨,都是亲近能臣,又或者颇得宠爱的妃嫔皇嗣,不然的话只是普通的旨意,犯不着让他露脸。 彼时他来丞相府,大约代表了建安帝的意志。 顾念至此,顾文澜心中稍安,朝着常利群躬身行礼,“臣女给常公公请安。” 邵氏走过去,也跟着见礼问候。 常利群侍奉建安帝多年,是个五万得罪不得的大人物,平城的侍宦阀阅、后妃皇亲,无论是谁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更不用说顾文澜了。 常利群摆了摆手,露出笑容,客气道,“顾四小姐不必多礼,奴婢只是替皇上来宣旨的。” 接着扯高嗓子,肃声道,“顾四小姐听旨。” 大厅众人应声跪下,顾文澜双手交叠,毕恭毕敬地聆听天子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顾盛淮有女顾氏文澜,秀外慧中,蕙质兰心,性行温良……救驾有功,着钦封县主,封号瑞敏。赏翠微别院一座,黄金百两,白银千两,云锦五匹……钦此。” 厅堂内鸦雀无声,顾文澜的心中惊骇莫名。 她没想到,建安帝会封她为县主,还有封号。大魏爵位分封素来严苛,亲王之女、公主之女封县主的寥寥无几,唯有少数极得天子宠爱的,才会封个爵位,何况还有专属封号呢。 有封号的远比没有封号的更加尊贵,同个品级的更是如此。 顾文澜还以为这一次建安帝顶多赏赐她金银珠宝以作犒赏,不想还有这等好事。 而且这一次建安帝还额外赏赐了一些东西,摆明了这是格外支持她的举动。 顾文澜平复心中思绪,面上平静地叩谢皇恩,行大礼。 从常利群接过圣旨,顾文澜笑容嫣然,含笑道:“公公特意赶来丞相府宣旨辛苦了,臣女这边准备了一点茶水,虽不是很名贵,却也是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早有使眼色的丫头疾步至常利群的面前,塞了个荷包给他。 常利群仔细掂了掂,面上说道:“瑞敏县主大喜,怒才这是蹭了县主的喜气,才敢这样厚着脸皮讨杯茶喝。” 顾文澜微微一笑,常利群肯喝这杯茶,证明皇上是不讨厌她的举措。 邵氏随即招呼丫头端来茶杯,递到常利群跟前,常利群也不客气,真就喝得干干净净,接着借故告辞。 内侍放下建安帝的赏赐,也鱼贯而出了。 邵氏亲自送走常利群,等到人走远了,邵氏才与顾文澜说道:“刚刚皇上的圣旨说是救驾有功,你在江南出事了?” 之前顾文澜只是短暂交待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至于她接连两次遇刺,更是只字不提。 邵氏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女儿封了县主,固然是好事一桩,可也是把女儿推到了风口浪尖处。 顾文澜见邵氏问起,于是答道:“也没什么,晋阳表姐在江南遇到了点麻烦,我拉了一把手,也算是逃过一劫,幸好陈表哥赶过来了,不然女儿还要和那些人周旋一些时辰呢。” “无忧。”邵氏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声音发颤,“你受苦了,以后你要注意点自己。” 天下父母心,都希望自己的儿女一生顺遂康健。 顾文澜轻轻地环抱住她的腰,笑道:“这一次我可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没事的,我心里有分寸,而且我被封了县主,是不是让厨房多添点菜,让奴婢们乐呵乐呵?” “说的也是,”邵氏回过头,对管家吩咐道,“今天四小姐被封为县主,全府上下多发一个月的月银,厨房也多做几道菜,好酒好肉庆祝一下。” “是,夫人。”管家高兴地应声离去。 邵氏与顾文澜继续温情脉脉地叙旧,时不时还有顾文亮插科打诨,丞相府其乐融融,等到晚上顾盛淮与顾文树回来时,这份喜悦达到了顶点。 没过多久,这份圣旨犹如插了翅膀的小鸟一样,迅速传遍大街小巷。 权贵世家怎么想暂且不论,最起码那些闺阁小姐对顾文澜是又嫉恨又羡慕的。 顾文澜的父亲顾盛淮是丞相,百官之首,母亲邵氏是邵皇后的亲姐姐,当今天子建安帝是她的姨父,太子楚崇贤是她的表哥,晋阳公主是她的表姐,威武大将军邵彻是她的亲舅舅,济宁侯兼骠骑将军陈绍之是她的表哥。如此得天独厚的家世,占了一点都是捡了大便宜,偏偏顾文澜样样都占,如何不让她们又羡又嫉呢? 如今顾文澜还被封了县主,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几位长公主与郡主公主们,顾文澜还真的是在京城里横着走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不管如何,反正大家明面上对顾文澜这位新晋的瑞敏县主抱着十二分的敬意与恭喜的。 顾文澜无意高调出头,拒绝了顾盛淮与邵氏为她大办宴会庆贺的要求,反而接了瑞安长公主府的烫金绣花请帖。 瑞安长公主寡居多年,膝下唯有一子威远侯世子,平常也清闲不管事,甚少出门,庆华侯府的寿宴露脸,已经算是特例了。 这会儿大张旗鼓地举办赏菊宴,顾文澜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威远侯世子曹浥尚未有婚约,刚好又在娶亲的年纪,顾文澜不得不多想是不是为了这位世子举办的变相相亲宴。 赏菊宴宴请达官贵人、诰命夫人,以及公子小姐们,可谓是网罗了大半个平城权贵皇亲,宫中的贵主子们很有可能前来长公主府赏菊。 如此,瑞安长公主府一时之间成为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倒是把顾文澜的风头压下去了。 对此,顾文澜松了一口气,她暂时不想大出风头,她想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顾文澜敲了敲桌案,紫萱绿绮掀起珠帘,端来一碗冰冰凉凉的薏米百合甜汤,来给顾文澜解解暑。 夏季燥热,屋里冰盆里放了很多,顾文澜却依然觉得浑身难受,热得慌,她是个怕热的,每年夏季都要挠心挠肺地过日子。于是紫萱绿绮特意让小厨房煮了薏米百合甜汤,来给顾文澜降降温。 顾文澜舀了一勺,边喝边询问道:“长公主府的赏菊宴,邀请了多少人?” “回小姐的话,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表示会去赴宴,只不过……”紫萱目露为难,顿了一顿,“庆华侯府大小姐前段时间被接了回来,似乎是有意参加这次的赏菊宴。” 听到这里,顾文澜放下勺子,冷笑一声,“冯启然与邱宇杰也会去吧?” 堂邑侯就不说了,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而邱宇杰嘛,大概还是为了顾梦琪,才会去长公主府。 “据奴婢所查,他们二位都会去。”紫萱也对这段曲折纠葛的感情好奇不已,话语里带着几分恶劣的兴奋。 “他们的事,我们暂且不管,庆华侯夫人那边可有动静?”顾文澜继续喝着自己的甜汤。 “回小姐,侯夫人这几天一直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见,就连大小姐回来了,也都没有露脸。”绿绮颇感奇怪,吴氏素来是疼爱子女的,没道理顾梦琪回来了,她这个当娘的,连个脸都不露吧? 顾文澜笑得高深莫测,“她自然要关起来了,要不然的话……” 贩卖五石膏那么久,总不可能她自己一点都没有染上吧? 顾文澜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紫萱绿绮眼巴巴地等着顾文澜继续说下去,不想直到甜汤解决完了,顾文澜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付习原那边可还好?”顾文澜擦了擦嘴,没有忘记这号大人物。 “付公子还好,之前他写的《治水十二策》被皇上看见了,如今皇上隔三差五就宣他进宫呢。”紫萱高兴地说道。 付习原是当年的状元,纵然是被陷害打压下去,可才华是不会变的,正因如此,他前世才会走到那么高的位置。 “记住,我们明面上与这位付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平常联系时,也别亲自去。”顾文澜声音冷冽,脸色冷淡。 付习原是展翅高飞的雄鹰,她没有兴趣去拘束一只鹰翱翔于蓝天之上。 “……是。”紫萱绿绮虽然不解,但也答应了。 瑞安长公主府的赏菊宴,人来人往,侍从走进走出,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喜乐。后花园里,环肥燕瘦,衣香鬓影,一望过去,满满的都是人。 顾文澜过来的时辰不早不晚,邵氏今日也是赏菊宴受邀之人,自是与顾文澜随行而来,当然,顾文树顾文亮也都去了。 顾家一大家子的到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之前顾四小姐顾文澜受封瑞敏县主,他们还想着什么时候见个面,不想人家是个低调的,宴会都没有办。坦然至此,竟让这些人有了一丝丝好奇心。 除了顾文澜,还有顾家两位小公子的出现。顾文树温雅如莲,顾文亮张扬得意,两种不同风格的公子,给后花园渲染上了几分光辉。 章节目录 第38章 燕家如茜 “文澜!” 一清脆悦耳,带着姑娘家特有的天真娇俏的声音,缓缓传过来。顾文澜循声望去,一着素青色烟纱散花裙的女子正挥着手,含笑打招呼。 在众人微笑以对的注视下,顾文澜低声与邵氏说了一声,疾步至她面前,笑道:“如茜。” 女子是燕如茜,乃嘉义长公主长女,自幼与顾文澜是知心好友,温柔体贴。嘉义长公主与瑞安长公主姊妹情深,两府来往也多,燕如茜会来赏菊宴,丝毫不意外。 “文澜,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地立了大功,恭喜你晋封县主。”燕如茜爽朗一笑,调皮地眨了眨眼。 嘉义长公主是建安帝的异母妹妹,平素低调谦和,驸马是清流不掌权的燕家次子燕启,天子素来对兄弟姊妹照顾颇多,故而无论是瑞安长公主还是嘉义长公主,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燕如茜打小一出生也是集齐了万千宠爱于一身,建安帝对这位外甥女也是颇为疼宠,自是封了荣华县主,这一次顾文澜被封为瑞敏县主,算是与燕如茜平起平坐了。 “那都是皇上隆恩,”顾文澜抿唇一笑,“要不然,我也不会当这个县主。” 二人是好朋友,说话间少了几分顾忌,场面无不美好。 邵氏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与其他的达官夫人寒暄客套,诸位夫人们也很给这位丞相夫人脸面,纷纷称赞顾家大公子与二公子才貌过人,磊磊君子。 当然,她们这样称赞顾文树与顾文亮,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顾家的地位不用多说,两位小公子看上去也不是那些纨绔子弟,这样一来,与顾家结亲,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考虑了。 但是,邵氏并没有结亲的打算,她讲究一切要看孩子的意思,乱点鸳鸯谱没什么意思,遇上试探口风的,全都婉拒打哈哈过去了。 “咦,那位不是庆华侯府的大小姐吗?她怎么也来了?”一小姐指着走进来的顾梦琪嘀咕道。 “顾大小姐都已经定亲了,还来这里做什么啊?钓金龟婿吗?”一看不惯顾梦琪的闺秀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 “堂邑侯再怎么说,都是大长公主的儿子,那身份地位,放到京城里,也是上上品了,她还不满意啊?”另外一位小姐也加入了讨论。 很显然,顾梦琪的到来,并不是特别受欢迎。顾梦琪听着这些人的冷言冷语,紧紧攥紧拳头,面上不显,只就从她僵硬尴尬的笑容里可看一二。 吴氏见状,皱了皱眉,附耳到她耳边,警告道:“这里是长公主府,可别撒泼,要不然我再也救不了你了。” “女儿自然明白。”顾梦琪言不由衷地答了一句。 她会来,无非是想要试探试探邱宇杰对她的心,看看他能不能帮忙她退婚。只是,这些人说话不好听,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明明她是人人追捧的京城才女,为什么如今变成现在这样人人喊打的局面了? 顾梦琪的眼里划过一丝阴霾,深吸一口气,努力与吴氏平静地走进那些贵妇人的身边。 “二弟妹啊,不知澜姐儿上一次的伤好了没有?如果药不够用,我可以让侯府再去送一些到丞相府里。” 吴氏笑眯眯地走到邵氏的跟前,状若无人地聊起天。 邵氏有些不喜吴氏的做派,冷淡回道:“文澜很好,大嫂费心了。” 之前顾文澜在侯府出了事,邵氏早已对庆华侯府心生芥蒂,如今吴氏又死皮赖脸地过来攀交情,邵氏岂肯答应? 没有直接甩一个大耳刮子给她,已经算是邵氏极大的宽容了。 吴氏闻言,则是不以为然,“二弟妹,澜姐儿伤的是脚,可大意不得,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将来就很难找到好人家嫁了。所以啊,你要好好让大夫看看,免得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大嫂,请自重。”居然诅咒顾文澜这辈子嫁不出去,邵氏当下怒火一起,眼神都变冷了。 与燕如茜叙旧的顾文澜耳听八方地关注着周围的一举一动,方才吴氏与顾梦琪的到场,她可是没有错过一点的。 见邵氏被激起怒火,吴氏“啊哟”了一句,然后道歉道:“瞧我这张嘴,说什么都不好听,弟妹啊,你别往心里去啊,我这不都是关注澜姐儿吗?” “是啊,二婶,”静默无声的顾梦琪也发话了,她振振有词地对邵氏劝道,“我娘说话向来心直口快的,但心不坏,三堂妹她出了事,我们也很抱歉,事后我们也做了一些补偿,但是呢,我们的心还是牵挂着三堂妹的身体,就怕三堂妹从此落下病根,我们就百死莫报了。” 说完,顾梦琪眼眶微红,泪眼朦胧。梨花带雨的美人,总是让人心疼怜惜的。在场的一些人,也不由得开始倾倒在顾梦琪这一边了。 邵氏一听,正欲说些什么,顾文澜的话就插进来了,“多谢大伯母与堂姐的关心,文澜的身体好的很。” 顾文澜神色自若,丝毫不被她们这番惺惺作态所影响。 “只不过,大伯母与堂姐的好心关照,也请多多关注一下二堂姐。二堂姐之前偶感风寒,身子不爽,文澜见着,都觉得心疼。”顾文澜牵了牵嘴角,用一种关心的语气对着吴氏与顾梦琪说道。 吴氏闻言,一愣,“柔姐儿病了?”一脸不敢置信且茫然。 这副模样落入他人眼里,自然有了一番说辞。 顾文澜“啊”了一声,惊讶不已,“大伯母还不知道吗?前几天我约了二堂姐出来玩,不想二堂姐说自己身子不爽,不方便出来,那时候我还想着大伯母若是知道二堂姐生病了,得有多心疼,结果大伯母一点都不知道。二堂姐也真是的,生了病怎么可以隐瞒不说呢?要是出了事,那该怎么办啊?” 语罢,还故作埋怨地念叨了一会儿顾梦柔的“不懂事”。 吴氏的脸色已经不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周遭的人看着吴氏与顾梦琪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自己的宝贝女儿生了病,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偏偏还要一个隔房亲戚来提醒。这得平时多疏忽大意,才会造成这样尴尬的局面? 一个连亲生女儿都不关心的人,会无缘无故地关心侄女吗? 答案显而易见,一些夫人小姐们的议论各种夹枪带棒,毫不客气地抨击庆华侯夫人没安好心,故意诅咒瑞敏县主。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吴氏脸色铁青,很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反驳起。 赏菊宴一开始宴请的人是庆华侯府二小姐顾梦柔,若不是吴氏自己为了长女的未来,强行夺走她的请帖,让她告病待在侯府里,大概此时此刻的场景,根本就不会发生了。 “不是的,娘日理万机,二妹妹她心疼娘辛苦,不想让她担心,这才没有告诉她一声。”顾梦琪这时候还要替吴氏挽尊,毕竟她们这对母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哦?那么请问,大小姐你也不知道吗?”一位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梦琪,眼神无不轻蔑,“好歹是自家亲妹子,从刚开始到现在,也不见你提一句二小姐的生死,这时候跳出来给二小姐戴个高帽子,谁信啊?” 吴氏的茫然,顾梦琪的冷漠,这时候成为了攻击的最佳利器。带着尖锐的、不怀好意的、轻蔑的质问,声声将大受打击的吴氏与顾梦琪淹没过顶。 前几天,顾文澜确实约过顾梦柔出来游玩,但那时候吴氏迁怒厌恶顾文澜,所以就让丫头谎报二小姐身体有恙,不宜出门,把顾文澜打发走。 不曾想,这番话成为了今日的埋坟地,还真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文澜笑容满面,满意地看着周围人对吴氏与顾梦琪的指指点点。 这对母女,打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如今打落了她们的嚣张气焰,顾文澜比谁都高兴。 “本公主的地盘,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的。”一威严无比的声音悠悠响起,众人闻声,跪拜来人。 瑞安长公主冷眼睥睨着吴氏与顾梦琪,冷笑一声,“你们一开始拿着二小姐的名帖前来赏菊宴,好大的胆子!本公主这辈子最不容有人弄虚作假,庆华侯夫人,顾大小姐,这里不欢迎你,从今以后,本公主都不会再宴请你们二位了。” 此话一出,不亚于大众处刑,顾梦琪一贯的温柔天真面孔,顿时维持不住了,雪白雪白的。 吴氏瞪大眼睛,抬起头,直视瑞安长公主,“长公主,臣妇错了,求求你,不要这样做啊,这都是臣妇的错,臣妇不该起了贪念,拿走柔姐儿的名帖,琪姐儿她是无辜的,她一点都不知道啊……” 忙不迭地磕头,似乎是打算给她这席话增加可信度。殊不知这样做更加剧了瑞安长公主对她们的反感厌恶。 “本公主说一不二,你们且走吧。不然,本公主不介意让侍卫轰走你们。” 瑞安长公主裙摆一甩,在地面上拖曳出阵阵涟漪。 章节目录 第39章 事发 东道主送客的意思都露出来了,其他人还能视若无睹吗? 答案是不可以的。 吴氏与顾梦琪双颊泛白,双目无神,显然是认命了,瑞安长公主挥了挥手,这对母女十分不客气地被请出长公主府了。 只是,吴氏与顾梦琪踏出长公主府的门槛时,一位妇人面容憔悴地扑到吴氏的面前,抓住她的裙摆,哭诉道:“夫人,求求你,以后别让奴婢做这种杀人的勾当,奴婢于心难安啊。” 因侍卫在府门口守着,范嬷嬷又刻意哭得大声来引起众人的注意,因此,一位身材高大的侍卫大哥连忙进府通报此事了。 吴氏一脸厌烦,不耐烦道:“哪里来的狗奴才?竟敢在这里拦住本夫人的去路。” 大魏等级森严,平民人士遇见个当官的,尚且要退避三舍,何况是官家夫人与下人奴才这些。 顾梦琪不知为何,心里犹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仔细端详了范嬷嬷片刻,眉头紧锁,“娘,你是不是认识她啊?” 顾梦琪还不知道吴氏对范嬷嬷的那套说辞,还以为是哪家落魄的贵妇人,跑过来要求吴氏办事的。 吴氏一听,凝神注视着范嬷嬷,忽尔惊呼一声:“范嬷嬷!你怎么……”在这里? 说实话,在看到顾文澜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吴氏就知道计划失败了。但是范嬷嬷这边,吴氏还心存侥幸,以为范嬷嬷逃离生天了。 不料,范嬷嬷多日杳无音信,俨然是出事了的节奏。 这下子,范嬷嬷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她与顾梦琪的面前,吴氏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要害她! 就在三人说话的空档,瑞安长公主率领着一众侍卫,专门到府门口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瑞安长公主扫视了一眼四周,吴氏与顾梦琪还在与范嬷嬷扯皮,于是冷声问道:“庆华侯夫人,你与这个妇人,究竟是何种关系?为什么她死缠着你不放?” 专门出现到长公主府门口,为的就是阻拦庆华侯夫人与顾梦琪吧。 吴氏正是心虚的时刻,一时语塞,讪讪道:“回长公主的话,臣妇与这位妇人以前曾经是主仆,以前奴婢做错了事,被我赶走了,大概是心有不甘,才会跑出来阻拦臣妇与琪姐儿。” “这个妇人是娘以前的奶娘,因为做错了事,被我娘赶走了。”顾梦琪也紧随其后,解释了一句。 瑞安长公主经过刚才的那一遭,压根就不相信吴氏与顾梦琪说的话,余光一扫,只就盯着范嬷嬷,冷冷质问:“可有此事?” 吴氏与顾梦琪见瑞安长公主直接无视了她们,不禁寒意袭来,后背凉嗖嗖的。 范嬷嬷亲耳听到吴氏的话,心中早已心如死灰,外加上杀女之仇,范嬷嬷此时此刻的心情愈发沉重了。 于是她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长公主殿下安,奴婢是范嬷嬷,多年前丧夫不久,就被老夫人派来照顾夫人,因自小奶过夫人几次,也算是有几分薄面,故而夫人对奴婢颇为器重。直到有一天,侯爷他……看上了奴婢……” “你说谁?庆华侯吗?”瑞安长公主神情犹疑,似是不太相信。 诚然吴氏与顾梦琪行事有亏,可这不代表范嬷嬷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相信。 范嬷嬷现在蓬头垢面的,穿着打扮破破烂烂的,浑身上下一点都看不出会被庆华侯看上的气质。如此妇人,庆华侯也有兴趣? 瑞安长公主心中起疑,范嬷嬷拼命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奴婢一开始是不愿意的,若不是侯爷后来用手段逼迫了奴婢,奴婢压根就不会跟着庆华侯。侯爷很快就把奴婢忘了,奴婢却有了孩子,那时候,夫人知道消息的速度比奴婢快。” “真是奇怪,”瑞安长公主瞥了一眼不甚自在的吴氏顾梦琪母女,眸光有些意味深长,“既然这位范嬷嬷被庆华侯宠幸过,没道理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啊,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奶娘,最起码她的心是向着你的。让庆华侯抬举她为姨娘,也不难吧。” 吴氏出身高贵,父亲是吴阁老,年轻时在京城里向来是王孙公子追求的对象,当初庆华侯能够娶到她,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经历了重重考验,才成功抱得美人归。 但男人的海誓山盟一点都靠不住,庆华侯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只守着吴氏一个人过日子,更不用说后来吴阁老被牵连进一桩案子里,全家遭殃,吴家一败涂地,这样一来,他想要纳妾抬房,吴氏完全阻挠不了。 这么多年下来,吴氏在京城里素有贤名,对待丈夫与庶子庶女关爱有加,大度宽容,论谁提起吴氏,那不就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吗? 如今范嬷嬷面容憔悴,骨瘦嶙峋,衣服破旧,还是庆华侯多年前宠幸过的女人,按照吴氏的一贯作风,难道不是让她拥有名正言顺的名分吗? 吴氏清了清嗓子,努力镇定下来,笑道:“长公主有所不知,范嬷嬷她啊,和臣妇说不愿入侯府为茄只想一辈子服侍我到老,也是如此,臣妇才隐瞒下她身怀六甲的消息,庇护她到十月怀胎的。” 滴水不漏的回答,既彰显了庆华侯夫人的大度,也能将范嬷嬷与吴氏方才的行为形成对比,让人不自禁地靠拢吴氏这一边,从而谴责、愤怒范嬷嬷的忘恩负义。 “范嬷嬷,庆华侯夫人既是你的主子,为何你今日还要跑过来鸣冤叫屈?” 瑞安长公主眉宇不耐,若不是范嬷嬷跑来她的地方撒泼打滚,她才懒得管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夫人她害死了我的孩子,还谎称大小姐乃奴婢所生,好让奴婢为她所用。” 范嬷嬷咬牙切齿,望着吴氏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怼与恨意。 杀女之仇,不共戴天,为人父母,对自己的子女尤为爱护,尤其是吴氏欺骗了范嬷嬷多年,范嬷嬷得知真相后,反弹也会愈大。 此话一出,一边站着的顾梦琪的脸,一下子面如土色,大受打击的样子。 瑞安长公主一听,勾了勾唇,抬起下巴,对上范嬷嬷的双眼,问道:“你可有证据?” 大魏律法,民告官,须杖打六十,方可状告,这个道理放在官家夫人与一些平民百姓身上,同样适用。 今天范嬷嬷一张嘴说的再天花乱坠,要是没有充足证据支撑,那么范嬷嬷就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了。 范嬷嬷闻言,先是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接着才从衣领里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封信,面上不胜悲戚,“长公主且看,这是当年负责接生奴婢的产婆留下的一封信,如今她人已死,唯有她的儿子尚在人世,如果长公主不相信,大可宣他对质。” 走到今天这一步,范嬷嬷就没有想过全身而退。今日她冒险在长公主府外喊冤,无非求的是此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上达天听,以告慰亡女的在天之灵。 至于她,彻底得罪了庆华侯府,他们是不会放过她的,而且还有她这些年帮助吴氏做的生意,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条都是死罪。 既是这样,干脆豁出去了,还能求得四小姐之后好好照顾她的孩子,将来出人头地,平安顺遂,踏踏实实的做人。 “还有,庆华侯夫人曾经让奴婢暗杀瑞敏县主,想要替大小姐报仇,奴婢刺杀失败,夫人就想要杀人灭口,来一个死无对证。”范嬷嬷边瞅着瑞安长公主的脸色,一边滔滔不绝地说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吴氏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并没有做过这些事。 范嬷嬷拆穿她这些年干的所有丑事,显然是要鱼死网破的,可是她乃庆华侯府的夫人,高高在上的诰命夫人,焉能被此等下贱胚子拉下水坑害呢? “吴氏,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瑞安长公主一目十行地看完书信,再听完范嬷嬷的一席话,当下怒火攻心,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臣妇冤枉啊,臣妇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些事啊,这些全都是范嬷嬷她一个人臆想出来的,为的就是陷害臣妇,让臣妇身败名裂啊。长公主殿下,你要明察秋毫啊……” 吴氏泪流满面,声声凄凉地替自己申辩。 瑞安长公主已不耐烦再听下去了,谁对谁错,让顺天府处理算了。 “来人,将庆华侯夫人带去顺天府,好好查一查庆华侯夫人这些年都做了什么龌龊事。” 袖子一甩,生死已定,吴氏不敢置信地后退好几步,满眼颓丧,似是预料到自己灰败的未来,她哈哈大笑道:“我没错,全都是你们害我的,你们通通都该死……” 疯癫的吴氏毫无反抗之力,被侍卫带走了。 而顾梦琪,从刚才到现在,一言不发,想来是被吓到了。 一边的范嬷嬷见此,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吴氏被人带走。 “好了,你也暂且住在本公主的府里,到时候当堂对质。” 瑞安长公主对范嬷嬷说道。 “奴婢……遵命。” 章节目录 第40章 惺惺相惜 府外波涛汹涌,府中,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瑞安长公主借故离开,留在花园中的夫人小姐们两两结伴,品鉴长公主府的墨菊。 墨菊稀罕,今日摆上来的这一盆又长得比较大,前来赴宴的诸位宾客们啧啧称奇。只见墨菊花苞簇拥着,黑里透红,阳光打在它身上,显得它如一个发光体一样,引人注目。 “侯爷,您看这盆墨菊,长势喜人,精神头真好,果然不愧是长公主府精心栽培的。” 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林肃指着墨菊,对正在他身边的穆同暄说道。 穆同暄大胜归来之后,建安帝封他为永成侯,官至正二品飞勇将军,品级刚刚好与骠骑将军平起平坐。 如此赏赐,自然是引得朝野上下猜测不已,但无论是皇帝,又或者是邵彻陈绍之他们,个个淡定不已,也使得一些人失望万分。 穆同暄年少有为,至今未有妻室与婚约在身,是难得的乘龙快婿,官家夫人们当然不会错过他。打量的眼神时不时在他身上打转。 “长公主府的东西,自然是好的。”穆同暄含笑道。 比起陈绍之的高傲寡言、不好接近,穆同暄明显是平易近人的。眉目清秀,眼眸神采飞扬,嘴边时常挂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一袭干净利落的湛蓝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沉稳干练。如此男子,当为无数少女的梦中人。 很多闺秀小姐们被他这一抹笑容迷得七荤八素,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今天赏菊宴会来了这么多的姑娘,不知侯爷你可有心仪的对象?”林肃作为穆同暄的多年发小,对他的终身大事也是非常关心的,虽然这份关心也可以说成是“八卦”。 穆同暄无语,他这个朋友那眼神怎么看都是那么的不正经。 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有。” 林肃:“……” “没意思。”撇了撇嘴,看起来很是不满意的样子。 除了穆同暄,陈绍之代表邵家过来长公主府一趟。 话少冷淡的陈绍之一个人静静地待在一边,一双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花园四周。 “骠骑将军英勇,小女子佩服,不知小女子可否敬将军一杯茶?”一位粉衣少女鼓起勇气,端起茶杯,径直来到陈绍之的面前说话。 花园里备有茶水点心,供客人品尝,这位少女也是借花献佛了。 迎上少女明亮的、充满期待忐忑的眼神,陈绍之冷声吐出几个字:“姑娘自行喝吧,本将军领了你这份好意。” 这是拒绝了,少女梅映雪虽略微有些失望,面上还是坦然大度,“没关系,将军知晓小女子敬佩将军为人的心意就行了,这杯茶小女子敬不敬,都无甚所谓。” 说完,一杯饮尽,冲他欠了欠身,款款离去。 大魏礼教相较于前朝来说,宽松了不少,尤其是对女子。女子可以上街游玩、与男子同行、参加各种活动,包括对男子表白。之前顾文澜跑去江南,虽然并不是所有人支持她,但有建安帝的旨意在,没有人敢在她面前乱嚼舌根。 梅映雪的接近以失败告终,有了她的前车之鉴,接下来就没有人敢肆意接近陈绍之了。 顾文澜皱了皱眉,与燕如茜咬着耳朵,“刚刚那位小姐,是不是梅阁老唯一的千金梅映雪?” 梅阁老是宫中梅贤妃的兄长,德高望重,深得天子宠幸多年,在朝中拥有不俗的势力。阁老一职,他已担任了足有十二年之久。 梅贤妃去世多年,并无留下一子半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梅阁老是一个令人放心的外戚。科举出身,也无显赫家族支持,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 梅阁老深爱他的夫人,在他的夫人因诞下梅映雪后伤了身子,无法再孕时,梅阁老说过此生唯她不负,只有一女亦足矣。 这么多年下来了,梅阁老也确实只有梅映雪一个孩子,对她百般呵护栽培,使得梅映雪小小年纪,便有不小的才名在身。阁老夫人三年前病逝时,梅阁老还大病了一场,好几天没有去上朝。如此深情,自然是让京城中的夫人小姐们艳羡不已。 前世,顾文澜一直都很羡慕梅阁老与夫人之间的感情,对梅映雪也有了几分额外关注。不过这位阁老千金运气不太好,前后三次定亲,全都无疾而终,让她的婚嫁变得很是困难。 后来梅阁老去世后,梅映雪的外家逼上门,想要逼她就范,梅映雪不从,直接去了相国寺出家为尼了。梅家自此再无半点显赫之势。 芳华佳人,下场竟如斯凄凉,顾文澜的心里觉得无比唏嘘。 “正是她,也难怪她看上了济宁侯了,”燕如茜对梅映雪很熟悉,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了,“济宁侯家里相对简单,还有邵家的背景在,她要是嫁给了济宁侯,也不会坠了梅家的清名。只不过,一个文官与武将联姻,还是小心为妙。” 燕如茜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对梅映雪心仪陈绍之一事,看法自然不同。 “说得再多,终究还是要看我表哥的意思。”顾文澜扯了扯嘴角,笑意盈盈,“如果我表哥喜欢她,不管她是谁,皇上那边不会不答应的。不过依我表哥一贯的明哲保身,大概是不太可能了。” 不知为何,顾文澜的脑海里浮现出窦砚离的身影。按照这家伙的嚣张作风,要是他喜欢谁,很有可能不达目的不罢休吧。 呸!顾文澜暗地里唾弃着自己,好端端的怎么记起那厮了? “说起来,文澜,你觉得这里那么多的公子,包括威远侯世子,哪一位比较好啊?” 燕如茜撑着下巴,沐浴在清风下,吹动了一池春水。 “让我说吗?”顾文澜颇为纳闷,对她来说,这些人不分伯仲,说白一点就是长得差不多,没有多大区别。 “对啊,”燕如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娘打算给我议亲了,可是我……” 燕如茜的这番模样,分明是有心上人了。 顾文澜叹气一声,轻轻抚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嗓音温柔,神情专注,双眸弯弯,“如茜,你有喜欢的人,但这个人,你没办法说,对不对?” “文澜,我……”燕如茜神色为难,她确实喜欢他,可这个人早已经…… 花园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哗声,瑞安长公主直接宣布散去宴会了,众人面面相觑,可在嬷嬷的耐心解释下,也算是解了心中疑惑,纷纷告辞。 顾文澜听完之后,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了然:总算是到了这一步了。 “如茜,欢迎你到我们家来玩啊。”走到马车上时,顾文澜对燕如茜挥挥手,发出邀请。 “我会的。”燕如茜明媚一笑,两个好朋友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的简单快乐。 上车后,紫萱对顾文澜禀报道:“小姐,范嬷嬷被长公主带去府中了,现在顺天府正在全力调查庆华侯夫人所做的一切生意。” 范嬷嬷已将吴氏贩卖五石膏的勾当和盘托出了,自是引得瑞安长公主大怒不已,按照大魏律法,吴氏这一次想要轻轻松松地死去都不可能了。 比起前世庆华侯府对顾家捅的那刀子,吴氏这样的下场,根本算不了什么。 顾文澜眸色渐深,询问绿绮:“范嬷嬷有长公主护着,暂时不需要担心庆华侯府买凶杀人,不过嘛……” 吴氏那边的情况,还是有些不稳定的。 “小姐放心,顺天府被长公主打点过,自会严防死守,保证对庆华侯夫人绝不手软。”绿绮答道。 “那就行。”顾文澜闭目养神。 果不其然,庆华侯夫人买凶杀人且贩卖五石膏的消息让整个京城炸开了锅,不提御史那边雪花一样的弹劾奏折往建安帝的御案上堆积,就单单京城百姓的反应,庆华侯府吃不了兜着走。 五石膏曾经害死了很多人,老百姓们早就对五石膏恨之入骨,如今吴氏贩卖五石膏的消息一被爆出,无疑是捅了娄子。 激进的百姓气得偷偷给庆华侯府丢石头、臭鸡蛋、烂菜叶,以及粪水。 如此待遇,庆华侯震怒无比,嚷嚷着要休了吴氏。但是顾梦琪以及吴氏所出的几位公子,纷纷出言阻止庆华侯的这一举动。 庆华侯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人,要不然前世也不会干出背叛顾家的肮脏事来。大怒之下,直接罚顾梦琪他们几个禁足了,什么时候出来,还要看庆华侯本人的意思。 吴氏在大牢,中馈权被庆华侯交给了沈姨娘。 这样一来,沈姨娘无疑是这件案子的最大赢家。之前纵然打理了侯府一段时间,可还是被吴氏技高一筹夺走了中馈权。 现在不一样了,吴氏除非得天眷顾,不然此生难以翻身。 吴氏的这件案子闹得太大,不仅达官贵族知道,建安帝也知道了。他不会对吴氏宽大处理的,只就督促顺天府尽力调查,要求吴氏认罪画押,日后论罪处斩。 拓拔瑶姬来京数月后,终于进了宫,成为建安帝后宫中的一员,封和妃,入驻熙祥宫主殿。 章节目录 第41章 当年 金屠查明代表北罗,与大魏一方互相扯皮了数月后,终于双方达成了一致,签订下十年不起战争的和约,当然,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北罗对大魏做出的割让退步。 英王与礼部尚书、鸿胪寺卿满意地看着金屠查明僵硬的神色,大家面上言不由衷地追捧夸赞,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不复存在了。 和约谈定后,建安帝特意在宫中摆下欢送宴,作为东道主的一点心意。金屠查明首肯了,于是这场宫宴在含章宫大殿长庆殿举办。 北罗使者即将离京,建安帝也准许宫宴邀请文武百官、夫人小姐、王孙贵胄们前来,一起高高兴兴地送走北罗使者。 因此,京城继吴氏的风波之后,再度沸腾了起来。 顾文澜听完消息后,只是轻嗯一声,继续研读兵书了。 陈绍之给她们三个月的时间,务必熟读这本《孙子兵法》,她的时间很是宝贵,绝对不能浪费。 “小姐,庆华侯夫人,不,吴氏认罪了,皇上判她三日后,枭首示众之刑。”紫萱步入房间,掀起珠帘,语气无比轻快地说道。 “哦?”顾文澜抬起头,神色平静,“庆华侯休了她吧?” 吴氏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庆华侯这个薄情的,是绝无道理还留着她侯夫人的头衔的。 就是不知道,顾梦琪会不会因此大受打击? “庆华侯派人休书一封,丢去大牢里送给吴氏看,刺激得吴氏当初口不择言地说……说……”紫萱说到这里,面色尴尬,好像是有难言之隐。 “说什么了,但说无妨。”顾文澜并不觉得吴氏会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当年侯爷,心仪夫人,偏偏娶了她,又不善待她……”紫萱小心翼翼地瞅着顾文澜的脸色,惟妙惟肖地复述着吴氏说的话。 “呵!”顾文澜冷笑一声,“无的放矢,心肠歹毒。” 不管是真是假,如今吴氏拿此事说事,摆明了就是要污邵氏的清誉,想让邵氏下半生不好过。别人是绝对不会管谁对谁错的,他们更乐衷于将此事往他们喜欢的方向去说,至于真相,他们在意吗? 叔嫂通奸,传出去了,丞相府、邵氏还有脸面吗? 想到这里,顾文澜脸上的笑容,寒入彻骨。 “小姐请放心,”伺候在一边的绿绮微微一笑,“相爷他让人在大牢里好好招待了一下吴氏,让她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这一招只不过是吴氏的困兽之争,打着拉人垫背的心思,自然是将此事说的越香艳越好。 既然她这样不安分,那么顾盛淮也不是吃素的,他会让她明白,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 “爹爹吗?”顾文澜轻笑一声,“爹爹一向看重娘,有他在,娘应该不会被吴氏害到。” 一个疯子说的话,如果还有人相信,大概自己离疯了也不远了。 收起复杂的情绪,顾文澜继续研读书页。 熙祥宫 拓拔瑶姬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娥给自己梳妆打扮。 “娘娘可真美!”拓拔瑶姬从北罗带过来的侍女馨萝笑呵呵地拿着步摇,上下比对着。 拓拔瑶姬神色淡淡,一点都看不出或欣喜、或雀跃的神情,平静得很。 馨萝不由得止住话语,不再说下去,将步摇插上发髻后,与其她的宫娥们扶起拓拔瑶姬,笑吟吟地跪拜道:“奴婢参见和妃娘娘。” 自梅贤妃病逝后,宫中再无封妃的嫔妃,几位诞下皇子公主的嫔妃们,最多封个九嫔之一,正三品。不得君心的、又诞下龙裔的,也就封个嫔了事。 建安帝膝下皇嗣不多不少,与他本人对后妃的感情一样,疏离冷漠。 天子不是那等痴情的,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一片森林。没名没分的被宠幸的宫女多了去了,也不见建安帝有什么表示。 无情自是帝王家,不外乎就是。 拓拔瑶姬是和亲公主,这层敏感的身份,注定了她此生不会太过得宠,皇嗣方面也无太大指望。 故而,来熙祥宫伺候的宫人们,也都不是特别热情。 “你们退下吧。”拓拔瑶姬挥了挥手,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是。”馨萝带头,一众宫人鱼贯而出。 门被关上,房梁上忽然飘来一位带着面具的男子,他来到拓拔瑶姬的面前,质问道:“拓拔瑶姬,你忘记了我们当年的感情了吗?” 当初,拓拔瑶姬对金屠查明一见钟情,桃花池边,落英缤纷,粉裙少女天真烂漫地对着她面前那位英俊阴郁的小哥哥问道:“这位公子,你是有什么伤心事吗?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难过?” 美好又真挚,一切仿若昨日。 拓拔回想起这一幕时,原本冷淡的神容一下子柔和了不少,她微微启唇道:“金屠将军,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当年遇见得太美好,愈发衬托出日后她的卑微不堪。 “瑶姬,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将你拱手让人。”金屠查明上前一步正欲揽住她,却被她严词拒绝,撇过头去,“金屠将军,请自重,本宫是大魏天子的嫔妃,不是你的谁谁谁。” “好!好!好!”金屠查明接连说出了三个“好”字后,冷笑一声,用力地将她拥抱住,用无比残酷的语气对她说道:“本宫?在本将军这里从来就没有谁谁谁的嫔妃,只有我喜不喜欢的人。” 语罢,不等拓拔瑶姬反抗,直接嘴唇贴上去。 “金屠查明,你真让我恶心。”拓拔瑶姬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眸光森寒。 “拓拔瑶姬,你好的很,”金屠查明的嘴巴一角流着血,看着就挺狼狈不堪,“你以为当了大魏皇帝的妃子,我就不会找你了?不会的,这辈子我会紧抓住你不放。你还在想着他吗?他已经死了,你死心吧,只有我,才是你的归宿。” 话音刚落,金屠查明飞身翻转,从熙祥宫离去。 金屠查明一走,拓拔瑶姬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三日后,刑场人山人海,人满为患。 连监斩官也没想到,吴氏这般的人气高,竟是大半百姓都前来围观了。 顾文澜于刑场附近的酒楼二楼上靠窗而坐,戴着幂笠,浑身上上下下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小姐。”妙人三姐妹被送去学堂念书,很长一段时间不在顾文澜身边,多半都是紫萱绿绮伺候着,今日学堂休假,妙人她们也无事,自然跟来围观了。 “你们要乖乖的,那是斩头,很血腥的,要是看不下去,直接撇过头去,好不好?”顾文澜眸光温柔,轻轻地拍了一下妙人、佳人、伊人的脑袋。 “我们知道的。”三个小姑娘齐声答道。 她们说话的瞬间,隔壁桌边的客人起了争执,互相指责。 “喂!你撞到了我,不需要赔偿吗?”一锦衣公子脸色凶狠地瞪着对面粗布旧衣的公子,只见对方面目俊挺,身材高大,斯斯文文,面色稍较于常人,还要白个三分,手里还捧着一本书,看样子是个读书人。 “对不起我刚刚说过了,不想再说第二遍。”姜行云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忍着脾气。 “哟,赔也不赔,一句道歉就想了事?想得美啊!我告诉你,你要是今日不给我磕三个响头,学三声狗叫,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你。”锦衣公子显然来头不小,神色傲慢地抬着下巴,对着姜行云无不蛮横。 “你在这里羞辱谁啊?”姜行云这下子恼了,语气多了几分冷意,“我不过是一不小心地擦到你的肩膀,我道了歉,你也没有多大损失,干嘛这样咄咄逼人的?难道,你们宁国公府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 宁国公府可是京城的簪缨家族,一般人遇见宁国公府的人,都要客气三分,如今这位不知身份的小公子惹上宁国公府的人,也难怪要被人为难了。 一些围观的人颇为惋惜,对面的公子朗朗如玉,要是遭了麻烦,还真的是让人心疼。 “怎么?知道怕了吗?”司徒永胜显得十分得意,“既然知道我是宁国公府的人,就更要磕头认错,本公子说你有错,你就有错,不然的话,一介草民,也好意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觊觎我们宁国公府的掌上明珠?” 顾文澜听到这里,总算是记起对面男子是何等身份了。 此人名唤姜行云,是宁国公府大房嫡长女司徒永芳的未婚夫,姜家曾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想子弟不争气,败坏名声,渐渐地没有了以往的景气。 宁国公府本想悔婚,但在老国公的力压众议下,这门婚约才堪堪继续维持着。 但宁国公府上上下下根本就没有人把姜行云当做正经的姑爷看待。 章节目录 第42章 宫宴 顾文澜凝眉深思,其他人的事情她可以置之不理,但姜行云前世帮过顾家一把,于她有恩,他眼下有麻烦,也是得拉他一把。 沉思片刻后,顾文澜对身边的几位侍女使了眼色,让她们先在这里候着,接着自己起身,从座位上站起来,步至争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公子面前,笑道:“司徒七少爷还真是有趣,姜公子无论如何也是司徒大小姐的未婚夫,你落了他的脸面事小,事后司徒大小姐的脸面就荡然无存了。你们两位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未必是名门望族的做派,更何况……” 顾文澜有意识地顿了顿,吊起了周围人的胃口,“姜公子若为癞蛤蟆,那么与之定亲的大小姐算什么呢?” 顿时,有人开始偷偷笑起来了。 司徒永胜口口声声辱骂姜行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么问题来了,对方这般不堪,与之定亲的宁国公府难道就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绝妙花朵吗? 妻者齐也,这一点放在自己的丈夫身上也一样成立。 “你!”司徒永胜听到耳边传来的嘲笑声与嘀咕声,脸色涨红,指着全身上下挡得严严实实的顾文澜一阵狠厉地威胁,“这位姑娘,本公子不知道你是何方人士,但是你今日对本公子不敬,劳请你对本公子道歉。” “道歉?本县主骂你什么了?”顾文澜摘下幂笠,眨了眨眼,嘴唇一抿,神色肃然。 旁边的人肃然起敬,眼前这位女子不仅气质卓然,容颜清丽,身份还高,气势逼人。 “县主?”司徒永胜远远见过顾文澜一面,一时半会记不起顾文澜是谁,只觉得莫名的熟悉。 “姜行云见过瑞敏县主。”姜行云不过一介尚未入仕的白身学子,遇见顾文澜这等有爵位在身的人,必须行礼见安。 他认出顾文澜,也是认真排除了京城有名有姓的县主,以及顾文澜容貌上的猜想,方才确认的。 “姜公子免礼。”顾文澜微微一笑,看起来十分亲切大方。 “原来是瑞敏县主,”司徒永胜登即又换上另一副嘴脸,“虽我们宁国公府门庭显赫,但也是听说过顾丞相的大名。顾丞相的千金,本公子在此有礼了。” 遇到权势地位不如自己的,司徒永胜就是一副嚣张跋扈的嘴脸,遇到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时,司徒永胜便变成哈巴狗,恨不得舔干净他们的鞋皮。 如此见风使舵的小人物,顾文澜不屑与他计较。 声音四平八稳,顾文澜脸色冷淡,“司徒七公子,姜公子刚刚撞了你,也道歉了,不知这件事可否就此翻篇?要知道这里来往很多客人,你们一直闹个不停,别人可是被你们吵得很不耐烦。” “那当然,那当然了,”司徒永胜旋即轻咳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姜行云一眼,抛下狠话,“这次算你走运,有瑞敏县主替你做主,你给我记住,宁国公府,不是你可以高攀进来的地方。” 说完,自己便甩袖而去,跟随的小厮也一哄而散,跑去追自家主子了。 方才也是这些下人挡住了姜行云的路,才会导致姜行云与司徒永胜不管不顾地在这里吵起架。 “瑞敏县主,大恩不言谢。”姜行云客气地作揖拱手,面容沉稳,丝毫不被刚才的闹剧影响到,“若以后有用到行云的地方,行云必当竭尽全力,帮上一把。” “这就不必了。”顾文澜摆了摆手,“我出言相救,无非是看不惯他仗势欺人而已,姜公子不必挂心。本县主还有事,先行告退。” 顾文澜微微颔首示意,姜行云识趣地往后退一步,只见佳人的影子渐行渐远,带上自家的仆从款款了离去。 姜行云才从袖子里掏出刚刚手里提着的书,眸光幽幽,“顾家四小姐……” 吴氏已被斩首,尸首庆华侯府的人并没有出面收敛,毕竟双方已经毫无瓜葛了,即便顾梦琪他们想要收敛尸首,庆华侯也不会同意的。最后还是被一个忠心吴氏的奴婢出面抬走,然后草草下葬,也算是让吴氏入土为安了。 庆华侯府经此一劫,大不如前,前有顾梦琪与冯启然的丑闻在,后有吴氏丧心病狂买凶杀人、贩卖五石膏的生意勾当,毫无疑问,这一年的庆华侯府,流年不利。 顾文澜之前有意无意地在顾盛淮提醒庆华侯府的一些古怪之处,顾盛淮也不会像前世一样,全心全意相信庆华侯府,这样一来,庆华侯府衰落是必然的结局了。 而范嬷嬷,这个揭发了吴氏罪行的人,因她最后揭发吴氏有功,也算是大功一件,建安帝罚她去边关流放了,什么时候回来,要看下一任帝王的意思。 范嬷嬷被罚流放,她的夫家顾文澜派人去打点照顾过,生活无忧,她的大儿子也不会吃太多苦。 京城一直到宫宴开始时才渐渐平定了风波。 宫宴开始,顾文澜与邵氏、顾文树、顾文亮,还有一家之首顾盛淮齐刷刷地进宫赴宴。 入宫前,邵氏按照惯例仔细叮咛了一会儿,顾文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顾文树与顾文亮一个微笑,一个冷漠,简直是两个极端。 顾盛淮扫视了一眼四周,然后低声道:“你们几位,我素来很放心,但一切还是得小心点,别惹事。” “孩儿知道。”顾文树、顾文亮、顾文澜齐声答道。 “嗯。” 温馨寒暄了一会儿,顾家一家子昂首挺胸,从端华门而入,抵达含章宫长庆殿。 此时,已有诸多贵人到达,宴会座位是按照官职大小排名的,顾盛淮是丞相,位置非常靠前,而女眷男宾是分开的,顾文澜顺利找到自己的座位,缓缓入座。 她旁边的人,好巧不巧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梅映雪,她对着顾文澜温和一笑,主动打招呼,“瑞敏县主安,之前久仰县主大名,未曾谋面,如今也是亲眼所见,颇让映雪自愧不如。” “梅小姐说笑了,”顾文澜微微一笑,“本县主蒲柳之姿,才学远不如梅小姐,应该是文澜我自愧不如才对。” 梅映雪是温和善良的才女,比起表里不一的顾梦琪,显然梅映雪更符合京城才女的印象。顾文澜对这位外柔内刚的小姑娘颇有好感,言语之中也是透着几分亲近。 梅映雪只是抿唇一笑,眼神相较于之前更热切了几分。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奇妙,不需要说太多,也无需做太多,朋友就这样做成了。 顾文澜与梅映雪有说有笑,一边宾客席上引起了一阵骚动,原来是邵皇后、拓拔瑶姬、王昭仪出来了。 娘娘一到,众人跪拜迎接,邵皇后笑容满面,拓拔瑶姬冷淡以对,王昭仪高傲疏离,几种不同的风格,在这几位娘娘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诸位平身。”邵皇后坐于上首,旁边的位置是留给建安帝的。嫔妃的位置稍落后,却也不远。 拓拔瑶姬与王昭仪一一入座后,邵皇后扫视了宴席,言笑晏晏,“诸位前来宫中欢送北罗使者,本宫仅代表皇上,敬诸位一杯。” 语罢,一杯酒入肚,干干净净。 众人也赶忙回敬了一杯酒,顾文澜以茶代替,场面上一顿其乐融融。 敬完酒,王昭仪就笑眯眯地开口了,“皇后娘娘啊,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到啊?” 王昭仪育有三皇子,也就是齐王,算是很得脸面的宠妃,邵皇后无意为难她,平静回答道:“皇上正在与威武大将军、骠骑将军在驿馆与北罗使者商谈,很快就会过来。” 这次宫宴是为了金屠查明办的,建安帝提前带上自己的两个心腹大臣,跑去驿馆见人,也是十分正常。 正当王昭仪说话的瞬间,建安帝、邵彻、陈绍之、金屠查明一起过来了。 天子驾到,众人的恭候声比起之前更大声了,所有人跪接圣驾。 “微臣臣妇臣女吾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见大将军、骠骑将军。” 金屠查明是外邦使者,无需见礼,建安帝年过而立,一袭明黄龙袍令这位年少登基的天子身上,多了几分肃然与王者霸气。 “免礼,平身。”声音透着浓浓的冷酷。 大家随即起身,邵彻与陈绍之坐于百官上首,金屠查明是使者,也是今天宫宴的主人之一,位置在建安帝的对面,不远不近。 建安帝甫一落座,便握紧邵皇后的手,笑道:“梓潼今日辛苦了。”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邵皇后温柔地看着建安帝,仿佛他们之间是最亲密的夫妻一样,美好又温暖。 二人之间的互动,无一例外落入顾文澜的眼中,顾文澜神色复杂,也不知如何评价建安帝与邵皇后这对多年夫妻。 爱不爱的,大概也只有他们本人知道了。 “大魏皇帝在上,今天大魏皇帝为了本将军,特意举办欢送宴,实在是令本将军感激涕零。但是……”金屠查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赴宴的宾客,“本将军有一个请求,不知大魏皇上可否答应?” “哦?” 章节目录 第43章 燕承燕归来 “但说无妨。” 建安帝神色平静,目光如炬地紧盯着金屠查明。楚崇贤与晋阳公主、二公主华清公主、三公主华安公主几人也都面带紧张地望向金屠查明。 拓拔瑶姬已经入了后宫,此番北罗使者来京,一是与大魏和谈,二是求娶大魏公主下降。 金屠查明自从来到平城,除了和谈的事情与大魏君臣扯虎皮之外,和亲一事尚未谈及。这时候,金屠查明当着诸位来宾的面上提出请求,怕是十有八九与此事有关。 晋阳公主她们几位倒也不担心建安帝派她们出去和亲,可是其他姊妹就不一样了,很有可能被当做大魏北罗和谈的吉祥物,远离故土,出嫁北罗。 后宫有名有姓的嫔妃除了刚过来的拓拔瑶姬,也就剩下王昭仪一个人了。丽嫔、李美人身份卑微,又无子嗣,自是没有资格出席这场宫宴。四皇子、五皇子的生母只为宫女,更加不可能来宫宴了。 一般来说,和亲公主都是不好过的,下场凄凉的一抓一大把,甚少人能够活得风生水起,代表两国和平的象征,和亲公主的人生无疑是苦涩又无奈的。无论是哪位姑娘被点名去和亲,此生大半颠簸坎坷,红颜福薄。 一旦金屠查明求娶和亲公主,礼尚往来,建安帝是不会不同意的。这样一来,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晋阳公主猛喝下一杯茶,华清公主、华安公主倒是心平气和,平心静气地听着金屠查明说道:“大魏皇上,如今我国大王已将宁宁公主出嫁,作为皇上的宠妃,不知道大魏皇上您,什么时候点头允准和亲公主?”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宴席上大家窃窃私语,面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和亲意味着什么,没有谁比大魏子民更清楚了。早年大魏式微时,和亲公主送过去,一点水花都没有,而那些公主里,很多都是自家的孩子。 一去就杳无音信,前途渺茫,有谁乐意被点名去和亲呢? 建安帝一怔,后哈哈大笑,“金屠将军,和亲公主一事,朕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一切皆看北罗王的诚意。我们大魏从来都不是需要靠送女人来维持和平的窝囊废,泱泱大魏,热血男儿们英勇无畏,保卫家国,庇护子民,那是他们应该做的。北罗将宁宁公主送过来,朕很满意,可是和亲公主一事,不可轻易答应啊。” 说到后面,建安帝神色一肃,语气也透出一股郑重其事的味道。 这其实算是建安帝单方面的拒绝了,毕竟大魏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不需要送和亲公主委曲求全,北罗敢来求娶,那么大魏就敢拒绝。 “大魏皇上好气量。”金屠查明面不改色,冲着建安帝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继而说道,“大魏皇上的意思,本将军明白了,本将军会一字不漏地转述给我们大王知道。” 一来一往,波涛汹涌,无数人在此回答中,狠狠地放下一颗心。 顾文澜却皱了皱眉,金屠查明可不是一个轻易善罢甘休的人,前世金屠查明也和今天一样,提出和亲公主的要求,建安帝当场否决了,只不过后来金屠查明又在平城里闹得天翻地覆,于是建安帝指派了一位远亲的郡主前去北罗和亲。 也不知道这件事,她能不能阻拦?那位郡主嫁过去不过两年,立刻就暴毙身亡了,同一年北罗覆灭。 那位郡主前世传言说已有心上人了,偏偏造化弄人,导致这对有情人阴阳两隔,再无交集。 顾文澜这边沉思着,旁边的梅映雪忽然靠近她耳边,轻声细语:“瑞敏县主,你觉得此次和亲会不会成功?” 被她这么一问,顾文澜也不好装作不知道,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成也不成。” “文澜看来心中已有成算了。”梅映雪脸上的笑容真挚温柔,淡粉色的嘴唇上下一张一合,轻轻勾勒出美好的弧度,她气韵出尘,今日一袭藕荷色衣裙,婷婷袅袅,衬得她活泼娇俏。 顾文澜扯了扯嘴角,笑道:“金屠查明一看就不是善茬,即便皇上拒绝了,也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和亲公主的传统自古有之,如果他极力争取,保不齐朝野上下会有什么样的躁动。” 对他们来说,牺牲一个女人换取和平是值得的,他们压根就不会考虑这个女人嫁过去后到底会不会幸福安康,他们只是知道维护自己的安生日子,乐于牺牲柔弱无辜女子的一生平安。 “我娘和我说,女子立于世道上,千难万难,而男人,出将入相,战场点兵,意气风发,纵然是年少荒唐,但凡过后洗心革面,也有浪子回头的美名在。女子呢?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之地,贤良淑德,恭谨孝顺,才德兼备,但又要当个愚笨肤浅的内宅妇人,男人的要求总是那么多。”梅映雪悠悠感叹,“我娘爱我爹,我爹爱重她,家中无姬妾,不一样引得一些长舌妇与酸儒大夫说三道四?我娘和我说,世人的眼光评价是一回事,女子立于世上,当求一生磊落,不愧于心,也不可轻易地被男人的道德要求所控制、约束,女子,当有清醒的头脑,宽大的胸襟,自尊自爱,对自己要好一点。现在想想,我娘说的没错。女子是真的太不容易了。” 顾文澜没想到梅映雪会对她说出这席话。梅映雪的母亲她也有所耳闻,是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奇女子,她出身乡野,却见识颇广,想法奇特,自小才名远播,无数儿郎趋之若鹜,出谋划策,助自己的亲人趋吉避凶、步步高升,不仅如此,还多才多艺。 听闻,她认识梅阁老也是源自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他们喜结良缘,相护扶持。随梅阁老一路追随到京城后,阁老夫人不知多少次襄助梅阁老躲过一劫,而她自己也在大魏的很多地方留下自己的脚步,一本本刊印造册的游记画册,以及若干文书注解,甚至还有对外来书籍的翻译,当时人人尊称一句“奚大家”。可以说,这位阁老夫人的贡献一点也不比梅阁老差。 京城有一间铺子,名曰清风楼,就是阁老夫人留下来的产业,供贫苦人家的孩子阅读聚会的风雅之地,如今这位传奇女子已经病逝,大概这间铺子归梅映雪所有了。 “奚大家才华横溢,又仁慈宽厚,见多识广,此等见识,令人汗颜啊。” 顾文澜若有所思,阁老夫人的这番话的确说出了她的心声,也难怪梅阁老会对她情深似海了。 但是,眼下和亲一事尚未解决完,不知该如何是好? 怀着重重心思,顾文澜直到回家后,也依然愁眉不展,心乱如麻。 嘉义长公主府的房梁上,正斜站着一位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他牢牢地盯着里屋的一举一动,不想错过一分一毫。 “怎么样?他找到了吗?”一面容慈爱的锦服中年男子询问着下方跪着的暗卫。 “回少爷的话,并没有,街坊邻居都说,没有人见过他。”暗卫缩着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有?”燕启冷冷一笑,“我那位好大哥,失踪那么多年,总不可能人间蒸发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我还见到了与他长得这般相似的孩子,难道,这也是巧合?” 当初,燕家有两位公子,大少爷燕承原定是要继承燕家的,却不想,燕承忽然在几十年前无故消失,到现在还杳无音信。 “公子,大少爷说不定已经……”没有说出来,但答案显而易见。 燕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我的大哥还没有死,他还在人世,你继续去找,做不到就别回来了。” “是。”暗卫悄然离开。 燕启打开抽屉,拿出一副画像,画中是两个小孩子,两个小公子开开心心地玩抓蜻蜓的游戏,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燕启眷恋地摸了摸画像,带着一丝怀念,“大哥,你去哪里了?似曾相识燕归来,小燕子呢?去哪里了?燕归来……燕归来……” 房梁上的黑衣男子漠然地看着书房里的燕启怀念后悔的神情,正打算离开孰知燕启忽然开口说:“燕归来,就是你吧?你当初化名,躲在荆襄郡那里,到底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说完,又把画像撕掉,恶狠狠地自言自语道:“燕承,燕归来,你想要归来,我是不会同意的特别还是那个女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同意的。” 接着,抽屉一拍,撕毁的画像也随之在地上滚落,燕启不以为意,双手覆后,望向窗外的暮色,沉默不语。 窦砚离没心思再看下去了,轻轻一跃,转身离去。 “仔细调查燕家燕启与大公子燕承的事情。”回到自己的地盘后,窦砚离下达了这个命令。 “是。”战翼答道。 “还有,瑞安长公主与燕大少爷之间……”窦砚离眯了眯眼。 “是。” 章节目录 第44章 算盘 顾文澜拎起流寒剑,剑光闪耀,冰冷锋利,周遭的树木哗啦啦地掉了一地的树叶。 “小姐,过来吃水果。”紫萱绿绮端来水果,顾文澜将流寒剑收入剑鞘中,疾步至院内的石桌边,迅速用牙签叉了几块苹果,一一入嘴。 “很甜,很好吃。”顾文澜咽下去后,方才说话。 紫萱绿绮闻言,轻笑一声,绿绮说道:“小姐多吃一点,待会才有力气继续射箭、习剑。” 顾文澜每日的行程无疑是满满当当的,几乎都没有一点闲暇时间留给自己。 “付习原最近怎么样了?”顾文澜用手帕擦了下手心,顺便一问。 “付大人很好,在皇上跟前很受欢迎,之前因《治水十二策》刚刚受封五品的通政司参议,现在已经是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听说京城已经有人家有意与他结亲了。” 紫萱稳重不失调皮地说道。 付习原是不世出的天才,之前籍籍无名,乃是受到章惟宿的迫害,如今奸人被诛,理所当然的,他自然也就格外突出了。升官的速度就跟吃了炸药一样,一个劲地停不下来,威力无穷。 顾文澜想到这里,笑意盈盈,“看来,我还要恭喜付大人喜事连连了。” 虽然她并不认为付习原会乐意与京城名门结亲,但是呢,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准的,不然的话,她的重生岂非怪力乱神、无法解释? 她眸色渐深,无论如何,她既然得以再来一次,就必须改变自己、顾家、太子他们的命运。 记起楚崇贤,顾文澜淡淡道:“太子表哥这一次从江南平安归来,又立下大功,想必有些人已经嫉妒得眼睛发红了。” “小姐说的是齐王殿下?”绿绮接过话茬,话里尽是自信。 “皇上膝下的皇子不是特别多,满打满算也就五位,长大成人了,除了太子表哥,也就剩下齐王了。二皇子早夭,四皇子与五皇子又太小,不足为患,齐王这个优势,也就凸显出来了。他会主动跳出来,倒不是什么新鲜事。”顾文澜神色冷静地分析道。 齐王虽说不是特别受宠的,但有王昭仪这个母妃在,再加上他为健康的成年人,两个条件下,要是楚崇贤出了事,无法顺利继承皇位,那么齐王就是最大的赢家。 前世楚崇贤兵败自杀后,顾文澜并不确定建安帝后来有没有再立太子,但说实话,齐王的的确确很有可能会被册立为下一任太子接过帝位。 楚崇贤与齐王,前世今生皆为夺嫡大战中的竞争对手,或许前世的巫蛊之灾,有齐王的手笔在。 想起前世种种,顾文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那场浩劫,她时到今日也难以确定谁是幕后凶手,该死的、不该死的,全都在这次大动荡中灰飞烟灭。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紫萱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给她揉捏肩膀,眼中无不担忧地看着顾文澜。 “我没事,”顾文澜摆了摆手,“齐王这段时间的小动作那么多,皇上已经看在眼里,你们且等着,到时候皇上的降罪就要来了。” 紫萱绿绮面面相觑,有些不太相信。 正如顾文澜所料,齐王因冒犯了建安帝,被皇帝狠狠地责罚了一通,建安帝下旨,着他在王府里闭门思过,三个月内不准踏出一步。 这样一来,齐王身边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势力,因这道圣旨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父皇哪里是因孤王的大不敬惩罚我,分明是给大哥出气,警告孤王谨言慎行,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齐王面色阴狠地坐在书房里,咬牙切齿地抱怨道。 遥想当初,他封王开府,入朝听政,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却不想,建安帝根本就没有易储的念头,见齐王上蹿下跳,自然是疾言厉色地惩罚了他一顿。 幕僚何谓先是一愣,后又意味深长地说道:“王爷跳的太快、太猛了,皇上自然不喜。” “何先生这是何意?”齐王问道。 何谓是齐王从外面笼络过来的一位奇人能士,他也曾入朝为官后,奈何仕途不顺,只好回乡教书,着书立说,倒是立下了不小的名声。他的才学,丝毫不逊色于朝中的任何一位大儒,也给齐王出谋划策过,齐王因此对他十分看重,千金之聘,邀请他来京城,助他一臂之力。 眼下何谓说话,齐王当然不会视若罔闻,置之不理。他殷切又热情地看着何谓,好像何谓是他的在世父母一样。 何谓轻咳一声,朗声道:“皇上既是一国之君,也是太子殿下与王爷的父亲,这层身份,注定了皇上有时候会被私人感情所左右,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太子殿下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这个意义远远大于王爷,当年皇上多年无子,有了太子殿下以后,击碎了朝中的谣言,在这层光环的加持下,皇上对太子是感情自是不一般。”何谓一字一句地分析,“王爷的母妃王昭仪纵然得宠,到底落了下乘,无显赫外戚帮扶,走不了太远。更不用说,王爷过于明显地与太子殿下争长短,皇上还以为您根本就不把他当做父亲看待,舔犊之情,还有王爷的一举一动,皇上会这样做,也就无可厚非了。” 外戚!齐王眼睛一亮,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先生,太子至今未立太子妃,而孤王刚刚好,可以册立王妃、侧妃,母妃外家无人,比不上楚崇贤有个手握兵权的舅舅与表哥帮忙,如鱼得水,顺风顺水,那么孤王就只能从联姻方面下手,争取与朝中大臣联系紧密。”齐王眯了眯眼。 虽然他拉拢了一部分大臣,可绝大数文武依然在观望,毕竟他很显然是要被打发去封地的,不可能待在京城里。要不是他请求父皇多给他一点时间陪陪母妃,大概他已经在去往封地的路上了。 “王爷要联姻的话,何谓有句话要说,不吐不快。”何谓闻言,语气郑重地对他说道。 齐王对何谓颇为大方,示意询问道:“先生但说无妨,孤王听着。” “当今朝中,哪位大臣最得皇上的恩宠信任?”何谓脸色一肃,抛出了这个问题。 “顾丞相?梅阁老?”齐王想到了这两位叱咤风云的文臣,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王爷想的不差,顾盛淮与梅阁老都是皇上信任恩宠的臣子,可是京城中第一煊赫的世家,并不是他们,王爷知道是哪户人家吗?”何谓又继续问道。 “宁国公府!”齐王惊呼一声,“先生想让孤王从宁国公府下手?” “正是,想必王爷已经听说过司徒大小姐与那位未婚夫的一些传闻了。这么好的机会,王爷可要好好把握住。”何谓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齐王还是不太明白,疑惑地望向他,“那位司徒大小姐不喜欢她的未婚夫,宁国公府要悔婚,和孤王有什么关系?” 何谓:“……”这个主人是真的头脑不灵光。 “姜行云是个有才的,有功名在身,秋闱科考中,想必他必能金榜题名,荣华加身。这样一位人才,屡次三番被宁国公府的人恶言相向,王爷难道也不帮忙他一把吗?宁国公府这门姻亲,依我看,他是不愿意维持下去的,而司徒大小姐,也不喜欢他这样一位穷酸书生,既是这样,”何谓话锋一转,透着几许认真谨慎,“王爷出面,好言相劝他们解除婚约,这样一来,宁国公府的那些人,还不感激涕零?” 经何谓这么一说,齐王觉得此事可行,但一想到老国公,耳朵就耷拉下来了,整张脸皱在一起,“何先生,老国公那边可不好交代啊,即便孤王身份贵重,老国公也都不一定看在眼里。” 何谓倒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轻言道:“老国公这一生最看中什么,王爷尽管往这方面去游说,到时候事半功倍。” 齐王皱了皱眉,凝眉思索着,后是想起什么,哈哈大笑道,“何先生言之有理,孤王明白了。” 从书房走出来后,齐王不复方才的颓靡阴森,脸色得意,神采飞扬。 宁国公府坐落于权贵聚集地的北安街边上,作为百年望族,国公府修建得气派奢华,大气宏伟,牌匾与石狮子都感觉镀了一层金光,让人不由得顶礼膜拜。 府中一不大不小的院落中,一位黄衣少女正于湖边喂鱼,神容嫣然。 “大小姐,齐王来访,国公爷去接迎了。”侍女彩蝶兴冲冲地跑过来,对着喂鱼少女说道。 司徒永芳闻听此言,面色未变,只是漫不经心地轻嗯一声,便再无下文。 “大小姐,听闻齐王过来,是为了您与那位姜公子的婚事……”彩蝶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刚刚不以为意的司徒永芳猛地丢下鱼料,神色惶恐地跑了出去。 “哎,小姐,等等奴婢啊……”彩蝶边追边喊着。 司徒永芳顺着记忆,来到了国公府招待客人的花厅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里喃喃道:“千万不要啊,不要啊……” 齐王这个混不吝的,干嘛要关注她一介闺阁女子的婚事?难不成齐王以为这样做,她就会感激涕零吗? 不,她会一辈子恨上齐王的。 在司徒永芳思绪纷飞之际,坐在里面商谈的老国公与齐王正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剑拔弩张。 当齐王主动道明自己的目的后,老国公沉下了脸,冷声道:“王爷还真是关心芳姐儿的婚事,但这件事王爷不用多说了,老夫自有定夺,王爷请回吧,这门亲事,司徒家与姜家,决定了。” 齐王不恼不气,微微一笑,温和说道:“老国公的意思,孤王自然知晓。只是呢,老国公对这门亲事难道就不认真考虑一下吗?要知道,老国公您这一生光明磊落,为大魏立下不少的功勋,偏偏姜家那些人,一个两个的都是那些不知足的,甚至于,还让老国公抱憾终身,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老国公自己就一点都不埋怨吗?” “王爷在乱说什么?老夫听不懂。”老国公语气加重,胸口起伏不定。 齐王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面上继续说道:“老国公,太过念旧情,尤其对方还是白眼狼时,您的这份感情,毫无疑问是让子孙受伤的。” “王爷还真是伶牙俐齿,”老国公冷笑一声,“老夫记得王爷尚在禁足,怎么这时候跑出来和老夫说了一顿不知所云的话?如果被皇上知道了……” “老国公放心,今日孤王前来,是经过父皇允许的,”齐王胸有成竹地望向老国公,“孤王说敬仰老国公的为人品性,有意到国公府拜访,如果父皇答应的话,那么孤王探望完老国公后,这半年足不出户,一出来就去封地。父皇这么一听,还能不答应吗?” 老国公眯了眯眼,垂首不语。齐王笑意不减,轻松惬意。 许久,老国公才缓缓开口:“齐王殿下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么老夫答应又何妨?” “老国公聪明,日后必有后福。”齐王笑道。 老国公神色倦怠,显然不想与齐王继续说下去了,齐王见状,忙起身告辞。 出去的时候,正好司徒永芳也要进去,差一点就撞在一起了,齐王没有多说,笑眯眯地走人了。 司徒永芳没有搭理她只就孤身一人冲了进去,询问老国公:“爷爷,你与齐王说了什么?” “芳儿,”老国公叹气一声,“你与行云的亲事,就此做罢。” “爷爷,你胡说什么啊?”司徒永芳不敢置信,“明明姜公子一表人才,当时您也是同意的,让孙女与他维持婚约,为什么今天突然反悔?” “芳儿!”被司徒永芳这么一质疑,老国公脾气上来了,训斥她道,“爷爷说取消就取消,国公府是我做主,还是你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45章 黑手 “爷爷……”司徒永芳意欲再求情,老国公打定主意,一阵不耐烦,厉声命令仆妇家僮请走大小姐。 “我自己走,不需要你们请我走。”司徒永芳正了正脸色,神色肃然。 知情识趣的人终归是让人欣喜的,老国公也不多为难她,十分干脆利落地放走了司徒永芳。 “老爷,大小姐她会不会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一相貌平平的管家灰衣服中年男子来到老国公的身边,面有疑虑。 “不必。”老国公淡淡说道,“她不知道我为何同意悔婚,无需过多在意。” 宁国公府在京城屹立不倒,靠得并非虚无缥缈的感情牵绊,而是理智果断的判决站队。 他眯了眯眼,又与管家说了一会儿话。 …… 司徒家的这场戏剧,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尤其这件事的主角还有齐王的一份子,如此,不过是十分常见的悔婚,倒是被多方人士闹得沸沸扬扬,不明真相者估计多半以为是天家新出的八卦绯闻。 顾文澜津津有味地听着侍女滔滔不绝地模仿司徒家,跑去姜家退婚的大阵仗,“……今你我两家缘分已尽,另寻佳偶,各自婚娶,互不干涉……” “瞧瞧你这损样,”紫萱没好气地拍了拍绿绮的胳膊,“油嘴滑舌的,模仿得倒是十足十,不去茶馆酒楼说书太可惜了。” 绿绮得意地抬起她洁白的下巴,笑嘻嘻地凑趣打闹:“我才不要呢,纵然我有这点功夫,也应该是说给我家小姐听。” 顾文澜无奈摇头,绿绮前世今生一直都是这样的顽皮性子,不似紫萱稳重端庄,当然绿绮一旦骂起人来,嘴皮子利索到没有人骂的过她。 镇阳侯夫人,她前世的婆婆,就是其中之一。当初见她多年无所出,碍于顾家权势,只好委婉劝她纳妾,顾文澜哪肯愿意?当场就直接否决了。倒不是顾文澜悍妒,霸占邱宇杰不放,主要是当初邱家求亲时,再三说过邱宇杰无论如何都不会纳妾的,这一点保证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如今想反悔,顾文澜焉会同意? 事后,镇阳侯夫人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当婆婆的,脸面尽失,要好好教训她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于是有意无意地用她的名声以及顾家的体面逼她就范,且不提顾文澜如何火冒三丈,绿绮第一个就站了出来,振振有词地驳回了镇阳侯夫人不合理的纳妾要求。 接着,绿绮还跑去邱宇杰面前告状,想让邱宇杰帮忙顾文澜到镇阳侯夫人面前说道说道,邱宇杰答应了,纳妾一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回想起来,顾文澜无不觉得讽刺。邱宇杰一心不纳妾,为的可不是她,他仰慕顾梦琪,竟到了不惜断子绝孙,也要守护自己的身心的地步,自己多年无所出,里面的猫腻也是他做的。 每次一想起来,顾文澜都会啧啧称奇,这番情深似海,世所罕见,就是可惜她那位大堂姐压根不领情,一心一意只想着爬上顶点,将顾家踩下去。 记起邱宇杰与顾梦琪的恩怨情仇,顾文澜的兴致不高,眼神四处乱飘,游神天外了。 “小姐,镇阳侯府出事了。”妙人三姐妹去学堂念书,宁安院的大小事情俱为紫萱绿绮负责,对外交流情报的事儿,就是绿绮的任务。 此时,绿绮卷起一小小的信纸,面色凝重,“镇阳侯世子与齐王殿下在香满楼为了一花魁大打出手,齐王身受重伤,而镇阳侯世子也不小心摔断了一条腿,情况不妙。” 闻听邱宇杰出了事,顾文澜意识回笼,又惊又疑惑,“齐王刚刚不是说宁国公府的事情一了,立马回王府面壁思过吗?怎么就……”还与邱宇杰大打出手? 二人平日来往素来不多,也无昔日仇怨在前,没道理会为了区区一个风尘女子,不惜得罪王公贵族,不顾形象地争执打架,给别人看足了笑话。 这其中,是否有人有意撺掇的? “皇上大发雷霆,即刻宣镇阳侯进宫了。”绿绮补充说明。 无论齐王再怎么不争气,再怎么让建安帝不喜厌烦,可终究是天潢贵胄,堂堂皇子,这份血缘亲情摆在那里,建安帝也无理由在听说了齐王出事后,大方原谅人。 镇阳侯府这下子是摊上大事了。 细思之后,顾文澜牵了牵嘴角,平静说道:“镇阳侯府这一次轻则夺爵罢官,重则流放抄家,结局已定,不过齐王这件事蹊跷了点,你仔细查探,看看齐王这段时间与什么人来往密切。” “是。”绿绮应声告退。 她有预感,指使吴氏杀人灭口的幕后黑手,估计与这一次齐王出事的推手,是同一个人。 只是,此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顾文澜这边想着齐王的事儿,另一头,也有人在想着她。 九福斋顶楼的一装潢精致的雅间里,一威仪赫赫、眉目分明的俊朗男子此时笑眯眯地与自己的手下论起京城风云:“顾四小姐就算再怎么重要,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为什么有人要对她痛下杀手?” 窦砚离这段时日忙于调查当年的密辛,一时半会没顾及到顾文澜那边的情况,派人仔细一打听,倒查出了一些苗头。 “属下猜测,或许是与邵家有关?”战翼小心翼翼道。 顾文澜是顾盛淮与邵氏的女儿,如果有人对她动手,要么是为了顾家,要么就是邵家。 “那你为什么不猜猜是因为顾家?”窦砚离兴致盎然地反问道。 邵家也就这些年依靠天子宠幸,外加军功赫赫,才会一跃而上,成为新贵族。在此之前,邵家仅仅是瑞安长公主府的家奴。 如此普通的家庭,有何缘由牵扯进大阴谋里? “顾家千金众多,偏偏只盯上了顾四小姐,那么就没道理是冲着顾家来的。或者说,邵家与顾丞相,才是他最关注的,顾四小姐是这盘棋的引子。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引开顾四小姐,是死是活不重要,重点是顾丞相与邵家会如何反应。”一贯沉默的战乐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一鸣惊人。 战素颇为不相信,“战乐,你别危言耸听啊。” 战乐虽然不爱说话,但性子蔫坏蔫坏的,一不小心就会被战乐坑了。 战乐不语,战翼则是若有所思:“一旦顾家与邵家方寸大乱,皇后与太子殿下那边不就是……” 越想越觉得幕后黑手图谋不小,几个暗卫倏地沉默了下来。 窦砚离挑了挑眉,“你们说的对也不对。顾文澜是他们下棋的关键,但作用绝不止于此。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派两次杀手要狙击她了。我想,很有可能当年的那件事,他们就是筹划者、参与者。” 事关窦砚离的身世,战翼几人个个绷紧了脸,战翼破口大骂道:“穆家老贼无耻,当年老爷对他掏心掏肺,最后竟换来如此下场。” 窦砚离的父亲曾经也是英勇善战的武将,最后却命陨于牧山一战。幕后黑手却借此步步高升,成为人人敬仰的将军,而窦砚离的父亲,无人知晓,静悄悄地死在了牧山的土地下。 忆起亡父,窦砚离笑容一敛,冷笑一声,“此番,穆家必亡!不死,不解我的心头之恨。” 正如顾文澜所料,建安帝得知消息后,先是臭骂痛批了一顿镇阳侯教子无方,治家无道,有意让他颐养天年,接着便是四位太医院泰斗把脉确诊,齐王殿下被镇阳侯世子打断好几根肋骨,伤及肺腑、肾脏,于子嗣上有碍,需细细调养,不然寿元不永。 听此噩耗,纵然建安帝一向冷心铁心肠,也不由得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许久才哽咽道:“你们且细细给齐王看病开药吧,务必保他性命无虞。” “是,陛下。”四位太医松了一口气,齐王这个伤,大大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经此一劫,齐王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修养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镇阳侯世子,好的很啊。”建安帝也没忘记了重要人物镇阳侯一家子,毕竟齐王如今这般凄凉悲惨,全拜邱宇杰所赐。 镇阳侯早就在听闻齐王伤势时,心灰意冷,齐王殿下被孽子打成这样,皇上必定雷霆之怒,镇阳侯府,完了! “来人,”建安帝嗜血一笑,“邱宇杰伤及皇嗣,罪大恶极,念其初犯,着处以宫刑,流放西北之地,遇赦不赦。镇阳侯邱韦天教子无方,连累齐王,罢免翰林院侍讲学士之职,贬为二等子爵,府中女眷诰命皆罢去。” 一贬贬到犄角旮旯,镇阳侯,不,邱子爵还能如何?只能咬牙叩谢皇恩。 惩罚了罪魁祸首,建安帝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齐王变成这样,就算是罚了又如何? 建安帝越想越头疼,进去看了一眼齐王之后,简单嘱咐宫娥内监小心伺候,离去此地。 “臣妾参见皇上。”爱子心切的王昭仪听闻齐王受了伤,忙不迭地过来探望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宏 “免礼,赶快去见见老三,等他伤养好了,你和老三立刻去封地吧。”建安帝冷淡不失威严的声音悠悠传来时,王昭仪咬紧唇瓣,勉强地露出一丝微笑。 “臣妾遵旨。”王昭仪还能说什么?齐王此生无望大宝,若再纠缠不清,指不定建安帝会将对齐王为数不多的怜悯收回去。 她绝对不能太冲动。 “嗯。”建安帝见王昭仪知情识趣,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袖子一挥,转身就走。 跪拜天子离去后,王昭仪被贴身侍女扶起,提醒道:“娘娘,齐王殿下还在里面呢。” “本宫知道了。”王昭仪的眼眶红红的,往日娇媚动人的脸庞血色尽失,华丽耀眼的宫装穿在身上时,萧索落寞之感扑面而来。 王昭仪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着正中央的牌匾,依然是金灿灿的,而她与齐王,却是垂垂老矣。 或许,这就是命吧。 怀着满腹心事,王昭仪抬步步入了宫里。 一厢王昭仪探望齐王,另一厢,建安帝指派金龙卫认真调查齐王受伤一事的来龙去脉,身为天子的本性,他总怀疑其中有诈。 镇阳侯世子邱宇杰累及齐王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权贵世家皆知晓,此番镇阳侯府是注定吃不了兜着走了,心里对镇阳侯府疏远了一点。至于老百姓们,啧啧称奇不已,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大打出手,连累两位贵人,世所罕见,也不知那位花魁有何等狐媚的本事,竟让两位出身不凡的男子为了她争得头破血流。 每次一出现此等桃色绯闻,公众的议论中心总是围绕在女子身上,甚少有人正儿八经地认为此乃男子之过也。 罢黜镇阳侯府的降罪圣旨也下来了,邱韦天含泪接旨,府中女眷闻听此言,吵闹不已,尤其是邱韦天的两个庶弟,也因此被连累罢免了官职。 他们气得不行,亲自到子爵府言明自家态度,彻底断绝了来往。而一切祸害根源的邱宇杰,邱韦天早就对这个儿子分外失望,不乐意为他奔波走动,于是不管不顾子爵夫人郝氏的恳求,闭府不出,带上自己的两个姬妾寻欢作乐。 郝氏既是愤怒,又是伤心绝望,几种情绪叠加之下,竟是生病了,一病不起。 她这么一病,邱宇杰那边彻底就没有人管了,当然,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关心他的,比如顾文澜。 顾文澜一得知邱宇杰害齐王受伤的消息后,心底早就有了一个主意,如今也该提上来了。 “小姐,子爵府热闹得很,夫人病重,子爵宠爱妾室,那些庶出子弟,被人一煽动,偷偷在给邱大公子的汤药里动了手脚,让他一辈子瘫痪,再也爬不起来了。”紫萱虽一直维持着冷静从容的态度,但话语中的恶劣心情,是怎么听都不怀好意。 顾文澜笑了笑,眼底不见半分笑意,“光是瘫痪,以为皇上就会放过他吗?皇上正对他恼得紧,才不会管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想要装死,皇上不会答应的。” 邱宇杰前世爱顾梦琪爱得不可自拔,偏生求娶了她,并让她多年无所出,恶名她担了,好名声全落在他身上了。 顾文澜又气又恨,如果没有出邵皇后与太子的那档子事,她老早就与邱宇杰和离了。不过,他主动提出和离,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无情无义的帽子,邱家上下是逃不了了。 她可以想象得到,邱家前世的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以为与她撇清关系,那群小人就会放过他们吗? 细思后,顾文澜对绿绮招了招手,低语在她耳边嘱咐说:“你且……” 听完之后,绿绮点了点头,冲她欠了欠身,往外走去。 紫萱好奇,疑惑问道:“小姐让绿绮对外散发谣言吗?” “不,”顾文澜笑意盈盈,“子爵府闹了这么多的事情,皇上怎么会不闻不问?若我猜的不错,皇上正在查齐王受伤一事的来龙去脉,邱宇杰妄图逃过一劫,休想!”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邱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无论如何,建安帝都不会轻言饶恕的道理。 紫萱细想了一会儿,觉得也是,继而又说道:“小姐,之前您托奴婢打听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 “真的吗?”顾文澜惊喜得从贵妃榻上站起来,面色充满了欣喜。 紫萱莞尔,轻轻一笑,“对,他们说临月楼的主子急需转让出去,小姐可和他谈一谈。” 临月楼声名不显,只是一家坐落于康平街上的小酒楼,外观还算精致华丽,位置也刚刚好,里面贩卖的东西相比其他酒楼,也无特殊之处。 不过,论谁都想不到,这家小酒楼数年后因独特的酒水饭菜,被一位大人物称赞交加,于是理所当然的火了起来,并且一直开到了整个大魏。 顾文澜前世去世时,这家酒楼的名声已经打到了北罗那边去了。 “紫萱,你务必要与这家主人定个时日,到时候我亲自见他。”顾文澜微微一笑。 临月楼是她未来的商业计划中的一部分,临月楼的位置是中心,由它延展而出,正好她可以开一条商业街,打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什么人的钱最好赚?当然是女人的钱了。顾文澜前世看得最清楚,康平街的生意火红得不行,她早就蠢蠢欲动了,今生既然可以重来,自然是抓住机会,做点什么了。 临月楼日后她会重新改造,让它的名声愈加响亮,而周遭的一些店铺她也有意无意地让绿绮去联络了,康平街的商业计划,一旦成功,那效果可就不容小觑了。 “奴婢遵命。”紫萱恭声道。 接着,顾文澜与紫萱简单说了一下该注意的点后,就把她打发去找人。 顾文澜眼眸的神采,愈发强烈。她相信,她的计划应该会成功的。 …… 不出意料,建安帝对邱宇杰“病重在床”的消息很不满意,连忙督促几位太医前去看诊,颇有几分查看是真是假的架势。 太医齐齐说出结果:邱大公子因损伤严重,此生只能躺在床上了。他们知晓邱宇杰病情的蹊跷,但他们不愿说出来,反正皇上也不关注区区邱宇杰的生死。 如此结果,让建安帝更改了主意:罚邱宇杰去天牢待到死为止,并且还让专人时不时地掌嘴伺候。 看看,邱宇杰就算是瘫痪、爬不起来了,皇帝的怒火报复也不知道就此打住,邱宇杰被禁卫军带走,子爵府无一反对。 或许说,就算是反对,也没什么作用。 邱家经此大祸,元气大伤,邱韦天为了重新在京城立足,竟是把自己的嫡女送给了宁国公府长房嫡子,想让她当个姨娘。 宁国公府嫌弃邱家晦气,直接原封不动地把她送回邱家了。邱家小姐的名声自此一败涂地,以后要嫁人也嫁不出去了,她自感无颜待在家里,半夜里一时想不开,拿起白绫,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邱家小姐这么一死,邱家的名声更加臭得一塌糊涂。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竟被他们逼迫致死,由此可见邱家人是多么无耻无义。 因此,邱家所有人更是被京城权贵圈排挤出去了。 短短数日的光景,好歹算是名门大户的邱家,名声扫地,门庭冷落,全无昔日高门大户的显赫之势。 无论是谁,都难免不了一阵唏嘘感叹。 不过这一切与顾文澜无关,此时她与临月楼的主人商量,她万万想不到,前世声名鹊起的临月楼幕后主人,竟是如此年轻的女子。 只见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身材高挑,灿如春日华景,一袭浅白曲裾,端的她气韵高华,清秀婉约。 “你好,我没想到你是临月楼的主人,不知尊姓大名?”顾文澜率先客气地打招呼。 对面女子对着顾文澜清丽的脸庞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小姐可以唤我一声杜若。” “杜若姑娘。”顾文澜闻言,从善如流地叫了她一句。 “我姓顾,行四。”顾文澜简单介绍道。 “莫非,你是丞相府的四小姐?”杜若有些吃惊。 说真的,临月楼因迟迟不见银子进项,入不敷出,她与弟弟有些扛不住了,只好忍痛卖掉这家酒楼,重新再寻出路。不料两日前有人亲自找上门来,说是看上了临月楼,有意和她谈一谈。 她还在想是何许人也,可对方身份竟是这般高贵。 顾文澜噗嗤一笑,“也算是吧。我是顾文澜,你可以叫我文澜,不必拘束。” 杜若毕竟是出身底层,对顶流贵族天然有一股畏惧感,对上顾文澜时,说话都客气了三分。 “杜若不敢,县主看重了临月楼,是小民的福气。”杜若笑了笑,眼神流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落寞。 顾文澜挑了挑眉,正欲询问,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哎!你们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章节目录 第47章 浮尸 杜若面色微变,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似乎对来者颇为熟悉。 顾文澜见状,眸光一闪,关切地问了一句:“杜若姑娘,请问外面的人……” 不等顾文澜问完,外面的那群人蛮横地打破门闯了进来,来人手持棍棒,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一脸横肉,满眼凶狠,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杜若与顾文澜只好走了出来。 “哟,杜姑娘啊,”临月楼隔壁的铺主韩老板半笑不笑地斜睨着杜若,旁边的顾文澜则被他无视了,“这个月的铺租,你什么时候还啊?还有,你给你弟弟治病借的二十两白银,也别忘记还啊。” “韩老板,你也知道的,”杜若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与韩老板据理力争,“临月楼生意不太好,而且之前我们两家关系走得近,求你宽恕我一些时日,我一定筹给你。” “宽恕时日?”韩老板眼皮一耷拉不阴不阳地回讽她,“老子我已经给你们姐弟俩宽恕了好几年了,这已经是我看在两家关系好的份上,有意宽容了。杜姑娘啊,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我要是天天宽恕你,将来还怎么和别人谈生意啊?我告诉你啊,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你要是不把一百两白银交出来那么你家临月楼,就会归我所有。” 韩老板说完,还略带嫌弃地扫视了一眼简陋朴素的环境。身后的一些仆从,还时不时地甩着手中的棍棒,随时随地等候韩老板差遣。 杜若被逼到这个份上,只能紧紧咬住下唇,咽下满腹委屈与悲愤,哑声哀求:“韩老板,杜若心知这些年借了您太多银钱,我和弟弟勉强撑着这家酒楼,无力偿还债务,但求您,不要没收了这家酒楼,因为……” “这家酒楼已经被我承包了。”顾文澜抢过话茬,往前走了一大步,眼睛半刻不停地盯着韩老板。 “你?”韩老板不认识顾文澜,只就对她女子之身嗤之以鼻,嘴巴毫不留情地刺了她一句,“老子奉劝小姑娘可别多管闲事,杜家欠下的债务可不是你可以偿还得起的,老子已经忍了太久,才会上门催债,若是再拖下去,老子才不管这家酒楼是好是坏,直接动手收下。” 如此咄咄逼人且傲慢不屑的姿态,顾文澜也恼了,杜若本想阻挠,却被顾文澜含笑拒绝了。 眼底萦绕着一丝冷意,对她身后的紫萱绿绮挥了挥手,紫萱当即掏出一个荷包,顾文澜接来,冲着凶狠的韩老板说道:“这里不多不少,有一百两银子,刚刚我记得你说过,杜姑娘欠你韩老板总共一百两银子,你且清点。” 很是大力地甩了过去,韩老板一脸殷切地接过,差点摔了个大跟头,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仔细数了一数,正好是一百两银子。 韩老板眉开眼笑,丝毫不见方才的阴沉威胁,谄媚道:“这位小姐还真是大方,正好是一百两银子,一点也不拖拉。既然小姐替杜姑娘交了,那么我就可以走了。” 达成目的了,韩老板也不想继续待着,激情昂扬地吆喝上自己的伙计,转身返回自己的铺子里。 刚刚喧闹不已的临月楼,一下子归于寂静。 杜若呼出一口气,对顾文澜拱手道谢:“多谢县主出手相救。” “没什么,好歹我也是有意购入临月楼的人,既然你有点麻烦,遇见了就不能视若无睹。”顾文澜淡淡一笑。 瑞敏县主是个好人,杜若自从接过临月楼的家业,从来没遇见过这般好心好意待自己的人,一时心情激荡,无言以对只用感激的眼神望着顾文澜。 顾文澜弯了弯唇,轻声细语,“那么杜姑娘,刚才的合作可否继续说下去?” “好,县主,这边请。”杜若两眼盈眶,主动引着顾文澜回到之前的位置上,商谈售卖临月楼的事宜。 顾文澜甫一坐下,第一个问题并不是临月楼的,反而问及了她的家事,“杜姑娘,恕文澜冒昧,之前韩老板逼你还债时,口口声声说什么令弟生病,不知可是遇到麻烦了?” 提及生病的弟弟,杜若的情绪明显就低落了下来,微微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过,声音嘶哑,显然是负担太重,有些扛不住了。 “我弟弟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需要长年累月地服药休息,才可遏制住病情,我爹和我娘早在我弟弟三岁那一年,为了给他找一味稀有的药引,不幸丧生于荒郊野岭,尸骨无存……” 说着说着,杜若原本低沉的声音,立马夹杂上浓浓的鼻腔。 顾文澜目露安慰,不置一词,杜若继续含泪说道:“我爹娘一走,我的那些伯父伯母、爷爷奶奶、小叔这些亲戚,为了私吞临月楼,逼我就范,拿我弟弟的病威胁我将临月楼交给他们。当年,我爹娘怕我姐弟俩孤苦无依,特意到官府留下字据,说是将来一走,临月楼就归我和弟弟所有,他人不得沾染半分。我不肯,但弟弟危在旦夕,他们是不会给我钱的,也只能去央求韩老板,跪了一天两夜,韩老板才勉强同意借我钱,限定时期内归还。” 杜若不知不觉中已满脸泪水,正想擦拭,对面的顾文澜递来手帕,给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轻柔缓慢的动作,不知为何莫名地让杜若的心暖暖的。 见多了人情冷暖,杜若这些年早已封闭内心,轻易不相信外人,但顾文澜不同,从一开始她是怀着善意而来的。 杜若缓了一会儿,继而才说:“我弟弟这个病是无底洞,临月楼生意之前就不太好了,若不是位置好,我爹的那些兄弟姐妹根本就不会盯上它。为了我弟弟,也为了还钱,我努力地经营着临月楼,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勉强果腹,也算是圆满。可是,我弟弟熬不住了,韩老板那边的债,我也无力再偿还了,想着想着,我只能决定忍痛卖掉,将来再重新买回来。” 语罢,杜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色苍白。 顾文澜被这位命运多舛的杜若姑娘打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缓声道:“既然这样,临月楼的主人依然还是你,但我入股百分之三十,日后红利我四你六,不知杜若姑娘可能接受?” 能,当然能了,惊喜来得太快,杜若一时半会不知说何是好,只就高兴地无言乱语:“好,当然好,太好了……” 原本她以为这一生与临月楼无望了,不想顾四小姐这般大方,一点也没有霸占临月楼的意思,还让她继续当临月楼的主人。 此等大恩大德,将来她必想办法报答她。 “临月楼的环境还是太破旧了,而且临月楼的菜色酒水不突出,自然生意不好。我这里有个想法,还请杜姑娘过目。”顾文澜将自己策划好的临月楼相关装修经营计划,递交给杜若过目。 杜若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方才惊呼赞叹:“顾四小姐,果真是有眼光。” 一旦临月楼按照顾文澜的计划改天换地,那么临月楼的生意利润必将可观。 “这里是五百两的支票,你且拿去,”顾文澜神色一肃,语气肃然,“好好打理临月楼,每隔一个月,我都会来过问一次,可别让我失望。剩下的一些钱,你可自己看着办。” 无比大方的支持,既是让杜若感激涕零,又是愧疚难当,要不是她囊中羞涩,怎么会让顾四小姐这么破费? “顾四小姐请放心,临月楼我一定会让它成为大魏的金字招牌,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杜若满脸诚恳地对顾文澜承诺道。 顾文澜眸光幽幽地打量着她,许久才说:“以后才可见真章。” 谈完了临月楼的事宜,顾文澜离开了此地。 走上马车的时候,紫萱早已按捺不住疑问,问顾文澜:“小姐,您何必对杜姑娘这般大方?” 五百两银子,可不是说来就来的。对方是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要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该如何是好? 顾文澜微微一笑,“紫萱啊,人的忠心与信任是金银之物远远买不了的。那位杜小姐,我看将来必有大作为,既然这样,我卖给她一个人情又如何?” 顾文澜又不是无缘无故地善心爆发,一时冲动地丢出银票。杜若是个好的,看起来也非平庸之辈,既是如此,她不妨施以援手,与她合作。 “小姐说的对,杜小姐在外名声极好,临月楼虽生意不火,却一直没有倒闭,也算是本事了。”绿绮下意识地说道。 临月楼生意不好,杜若也是想办法挽救过,但掰不过那些老字号,也只好勉强支撑着临月楼不被倒闭。 车轮子滚滚地朝丞相府的方向驶去,当顾文澜卷起门帘时,往外一瞧瞳孔一缩,喊了一句:“停下。” 马夫不明所以,勒住缰绳停下。 “小姐……”顾文澜直接冲了下去,从马车上跳下,来到护城河边。紫萱绿绮也紧随其后,本来不明就里的她们当看见护城河的情况时,顿时脸色大变。 护城河里有一具浮尸。 章节目录 第48章 动荡 “先去顺天府报案,我们别乱动。” 顾文澜声调冷清,往常软糯的语调中,如今字正腔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淡定。 “是。”紫萱绿绮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紫萱赶忙去顺天府通知,而绿绮与马夫则是候在一边,等待差遣。 顾文澜若有所思,望着护城河,秀眉微蹙。 护城河是平城内的一条天然河流,充当拱卫皇城、防御屏障的作用。护城河从城外流经城内,宽度甚宽,途经多地,从西北流入,再从东南流出到御河,光是这样一来,这具无名尸体的身份就比较难确定了。 而且,光是内外护城河的重重排查,以及皇宫安定门、德胜门的角楼渊源,毫无疑问,这件案子前所未有的棘手。 正在顾文澜思绪万千之际,紫萱脚步飞快地通知了顺天府尹以及衙差过来封锁现场。 “微臣见过瑞敏县主。”顺天府尹胡桂是顾盛淮一手提拔的,在顺天府尹一职待了很久,也算是一个尽心尽力为百姓申冤的父母官。 “臣女给胡大人请安。”胡桂是朝廷命官,顾文澜于情于理都该给他行平礼。 胡桂年过中旬,面相极其年轻,一脸和煦的笑容,让人看了,就会忍不住地信赖他。 胡桂招呼衙差将浮尸捞起来,对顾文澜客气寒暄道:“此番瑞敏县主发现了此等冤情,胡某惭愧,作为顺天府尹竟没有发现此等惨案发生。” 无论如何,此事一旦被人宣扬出去,胡桂是免不了吃一顿排落的。 顺天府尹作为京城脚下的父母官,非常难当,不提京城每天发生的大小事,就单单天子权贵这些大人物,出了大事,他们没事,顺天府尹都要吃亏,被上司责罚。 胡桂为什么一直当顺天府尹?一是他处事圆滑,知情识趣,建安帝对他颇为满意,二是暂时没有哪个人比胡桂更有资格、更有能力承担顺天府尹的事务。 在种种原因下,胡桂一当顺天府尹就是十几年了,对比起前几任倒霉催的顺天府尹,他的运气确实不错,在京城有口皆碑,天子信任,前无古人了。 胡桂看得开,也想得开,外加上顾文澜顾家小姐的身份,令他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倒也说的光明磊落、坦然自若。 顾文澜何尝听不出顺天府尹的言下之意?于是轻笑一声,安慰道:“胡大人为人父母官多年,能力如何有目共睹。再者,胡大人一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现场,单单论行动力,胡大人何罪之有啊?胡大人日理万机,京城那么大,不说是井井有条,起码有案可查,有冤必诉,这份功劳,胡大人不该好好表彰吗?臣女偶然发现有不明浮尸,立马通知了胡大人,证明胡大人能力出众,备受爱戴。偶尔的疏忽,并不能说明胡大人您有错。” 一席话下来,胡桂原本凝重的脸色,倒也稍霁了点。他对好心安慰自己的顾文澜说道:“瑞敏县主一番金玉良言,微臣谨记于心。只是……” “大人,尸体已经被打捞起来了。”一位衙差来到胡桂面前,打断了他的话。 “好。”胡桂对他点头,衙差下去,再望着顾文澜,歉意道:“臣还有公务在身,不打扰县主了。” 微微作揖,胡桂跑去护城河边查看案情了。 顾文澜莞尔,招呼上紫萱绿绮,转身回车了。 一上去马车,绿绮连忙说道:“小姐,那具尸体被毁了容,身上的衣服也不名贵,顺天府尹如何确认身份?” 刚刚绿绮远远看过那具尸体一眼,对他的情况也算是了如指掌。 顾文澜笑意微敛,平静道:“你们没有发现他的手指起的那层脓疱吗?指甲那么干净,浑身上下一件饰物皆没有,显然是被凶手恶意销毁证据了。而那层脓包,我怀疑死去的那个人……”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顾文澜心情沉重。 前世,护城河边压根就没有发生这起惨案,现在她却发现了那个死去的人,她有些担忧,一些事情会随着她的重生,而改变轨道。 “哎,起了一层脓包,是不是感染了……”紫萱欲言又止,明显是与顾文澜想到一边去了。 “但是,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凶手的障眼法,那个人的指甲太干净了,我不认为是溺水身亡,总不可能他连反抗都没有,就选择了死亡吧?至于投河自尽,更不可能了,没道理自己想要寻死,还要给自己脸上划上几刀,顺便让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吧。” 顾文澜一字一句地冷静分析,话语中透露着郑重其事的味道。 假如死者要自杀,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毁容与销除身上物件这等小事上的。换句话说,一个心存死意的人,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除非这个死去的人,既想要自杀,也不想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只是,这种可能性不大,顾文澜还是偏向于死于谋杀的解释。 “脸上的痕迹凌乱无章,被划去了很多刀,自己想要毁容,划个两三刀都算是极限了,怎么会连一点好地方都不留呢?”绿绮接过话茬,也开始琢磨起这件案子。 主仆三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府里,被邵氏问起时,顾文澜才简单说了一两句。 邵氏神情凝重,“文澜,这件案子事关重大,你只是一个过客,为他通知了顺天府尹,那是你好心善良,其他的,你别掺和进去。” 邵氏这是担忧顾文澜会被有心人诟病不好好在闺中绣花,尽是到处跑来跑去,不够端庄。 顾文澜闻言,含笑说道:“娘且放心吧,女儿又不是破案高手,最多就是问个一两句,其它的,女儿就算是想要掺和,胡大人也不会准许我这样做的。” 顾文澜之所以会对这起案子感兴趣,一是前世没有发生过,而自己重生归来后,第一次遇见人命惨案,其二,既然被自己撞见,而且死者身上的情况很是蹊跷,顾文澜也确实会上心一点。 “这就好。”邵氏松了一口气,又拉着顾文澜的手唠唠叨叨说了一阵子话,才打发她回去自己的院子里。 宁安院 妙人、佳人、伊人已经回来了,此时她们正专心致志地在凉亭里看书写功课,这份专注力,令顾文澜不忍打扰她们,脚步轻轻地踏进房中。 甫一坐下,还没有来得及喝一杯茶,紫萱绿绮就纷纷倒了下去,顾文澜一惊,本想惊呼,不料一泠泠碎玉的声调,于她的耳畔边悠然作响:“顾文澜,好久不见。” 顾文澜循声望去,比起之前蒙面又一袭黑衣打扮的他,现在的窦砚离白衣锦袍,唇边带笑,十足十的翩翩佳公子。 “窦砚离,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进来要走正门?”顾文澜额头青筋直跳,对这位首富公子的神出鬼没颇感无奈。 他要是天天这样,她怀疑自己大仇未报,就中道去世了。 窦砚离反客为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撩起衣袍,缓缓坐下。 “我来,自然是有事情通知你。” 喝完茶,窦砚离将茶杯放下,对上一脸警惕的顾文澜,开口道:“你今天发现的那具浮尸,身份不一般,这段时间若非必要,就别私自一个人出去了。有什么事,你让战素替你代劳。” “战素?”顾文澜一脸疑惑。 窦砚离淡淡道:“她是我的贴身暗卫正好可以派到你身边,当个丫鬟,有她保护你,我不至于提心吊胆。” 不知为何,这番独有的关心话语顾文澜是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对劲。这种人一旦关心起人来,那画面太美了,不敢想象。 只是,承了这份人情,以后要还就麻烦了。 顾文澜心中纠结矛盾,面上不语。 窦砚离似是瞧出她心中所想,嗤笑一声,“你我既然是合作盟友,保护好你的安全,也于我的大事有利。不是吗?” “没想到,窦公子想得挺透彻的。”顾文澜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爽快答应了,“好吧,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 有人保护,她求之不得,这份人情她也会想办法还的。 说起来若不是窦砚离提醒,她还忘记自己现在急需要培养自己的人马,将来好为她所用的关键点了。 “顾四小姐懂得取舍,能屈能伸,也知利弊是非,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窦砚离瞅着顾文澜的神色,第一次郑重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平心而论,顾文澜不是他见过的第一位姑娘,但她身上所独有的特质,远远不是其他人可以比较的。 顾文澜挑了挑眉,神色淡定,“多谢窦公子夸奖。”显然是当做窦砚离官方式的鼓励安慰了。 窦砚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抵就是这种感觉了。 “你这段时间,也别忘记了自己的承诺,习武一事切勿抛之脑后。” 窦砚离深吸一口气,开始转移话题。 “我当然知道,而且……” 章节目录 第49章 风波 “我也不可能忘记。” 顾文澜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窦砚离上下打量着她,忽尔轻笑一声,“也对,你和我可是同一路人呢。明日战素就会过来,你且自行等着。” 窗户一开,窦砚离就仿佛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了。 顾文澜眉头紧锁,走到窗边,目光沉了沉。 所以,窦砚离果然是有深仇大恨要报吗? 怀着满腹心事,顾文澜复又折返回来,来到昏迷不醒的紫萱绿绮面前,低声唤道:“紫萱,绿绮,醒醒。” 方才窦砚离把她们打晕了,她也只需要等就行了。 紫萱绿绮闻声,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接着睁开眼睛,满眼迷茫,“小姐……” 她们怎么莫名其妙就晕倒了? “哦,可能是这段时间你们太累了,然后才昏了过去。”顾文澜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倘若实话实说,两个丫头大概又要拉着自己问个不停。 紫萱听了这个解释,倍感奇怪,嘟囔道:“……奴婢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不至于昏过去啊。” “奴婢以后会好好休息的。”绿绮反而没有多想,略微抱歉地说了一句。 二位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灰尘,恭敬地候在一边,静候顾文澜的吩咐。 “你们先下去吧,看你们脸色憔悴的,我都不好意思让你们继续过来。” 顾文澜轻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目露关怀。 “奴婢遵命。” 顾文澜都这样说了,两个丫头也就不会多说什么,应声退下了。 顾文澜拾起放在桌边的兵书,神色严肃认真。 窦砚离所说的要是真的,那么京城的天又要不太平了。 …… 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浮尸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京城。 发生了命案,百姓人心惶惶,文武百官自是各怀心思,早朝上专门提起了这起案子,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顺天府尹胡桂压力颇大,因御史参奏,建安帝注意到了这起案子,特意派人多次过问案子的调查情况。还有那些人若有若无的警告威胁…… 说真的,这件案子就是无头公案,证据太少,破案的难度大,他正发愁得很。 越想越愁闷,胡桂放下了卷宗,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打算好好静一静。 “大人,不好了!”一衙差脸色匆匆地跑过来,大惊失色。 胡桂皱了皱眉,轻斥道:“什么好不好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慌张?” “大人,有人……有人……对金屠将军不敬,挥刀砍杀了好几位侍卫……” 衙差磕磕巴巴地将话说完此时办公的厅堂已一片寂静。 “老天害我!”胡桂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是命案,再是有人挑衅使臣,意外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了。 “京禁卫呢?”胡桂问道。 京禁卫负责维护京城治安,保护京畿安全,一般来说出了事,普遍都是京禁卫负责的。 “京禁卫统领宫将军已经派人过去了,大人,我们要不要……”衙差神色为难。 “自然是要过去了,不然等皇上责罚吗?” 胡桂摇了摇头,又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话,简单收拾了一下,钦点了几名衙差,迅速赶往驿馆探查情况。 御书房 “皇上,金屠查明分明是故意的。”一着朱红色官袍的儒雅男子对上首的天子作揖说道。 他是邵彻,侍奉建安帝多年,深得天子的信任。有一些话,朝臣不方便说,他却可以说,足以证明邵彻在建安帝心目中的位置不一般。 建安帝冷哼一声,“他这番自导自演,要的无非就是逼我们就范,将公主下降到北罗去罢了。” 说到这里,建安帝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霾。 和亲一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金屠查明与北罗如此咄咄逼人,只不过是拿捏住他们不想撕破脸,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使出下三滥的招数,挑起腥风血雨。 北罗心心念念大魏的和亲公主嫁过去,目的不纯,动机不良。 想着想着,建安帝心中的火气就沸腾起来,呈现燎原之势。 邵彻自是知道北罗的一些情况,摸了摸下巴,“北罗大王上位之前,可不是杀了原来的太子与大王吗?既然这位大王那么悠哉悠哉,有本事兴风作浪,那么……” 别看邵彻外表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是一旦冒犯了邵彻的底线,那么对不起,你很有可能会被邵彻阴死。 建安帝笑了笑,“这一点先达与绍之所见略同,朕已经让人开始行动了。” 各国之间都会安排奸细打探消息,大魏在这一方面也不例外,北罗内部的奸细虽然建安帝没有动用过,但不妨碍他给北罗添乱。 “皇上英明,可是和亲公主一事,微臣认为,有待商榷。”邵彻说道。 他是不同意嫁和亲公主过去的,再过个一两年,北罗就没有了,把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嫁进这个火坑可不是害死人吗? 建安帝扯了扯嘴角,神情冰冷,“先达且先等着,过不了多久金屠查明就会进宫哭诉,到时候和亲公主一事再次提上日程,你与绍之,也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陈绍之与邵彻已经好几年没有出征了,这一次事关建安帝的计划,两位将军自然得配合天子的意愿。 “是,微臣遵旨。”邵彻声音洪亮,冲破云霄。 “好!”建安帝抚掌大笑,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先达啊,这一次你得胜凯旋,朕要给你赐婚。” 赐婚二字从建安帝的口中说出来时,邵彻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倘若赐婚,会不会是她? 迅速收回自己的心绪,邵彻婉拒道:“皇上,微臣……” “哎,先达,你都老大不小了,绍之那孩子也差不多要成亲了,没道理你这个当舅舅的,依然孤家寡人吧。” 建安帝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早年邵彻不成亲,还可以说是先成家后立业,如今邵彻贵为武国公兼威武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人品论才能论身份,无一例外邵彻都是顶尖的,他要成亲,多的是名媛闺秀乐意嫁给他。 只不过…… 建安帝瞅了一眼邵彻,见他依然对成亲一事兴致缺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先达,你是一路跟着朕走过来的,可以说,放眼整个朝堂,若谁最得朕的心,那就是你了。” 建安帝登基初期,做什么都不容易,来到后宫还被冯皇后看得死死的,几乎可以说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谈及这段过去,邵彻脸色稍缓,也跟着怀念道:“有皇上这句话,微臣此生足矣。”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之于一个臣子来说,遇见一个懂得识辨人才,且知人善用的皇帝伯乐,大概是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这句话放在邵彻尤其明显。 建安帝起身,来到邵彻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达,你假如一日不成亲,那你三姐,可得担心一天,你可是邵家的男丁啊。” 邵彻的异母兄长身体不太好,缠绵病榻好几年了,据太医来报,日子也就这几天了。是以这些天,邵彻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建安帝不是神医,无法治病救人,也只能拜托太医尽量延长邵彻大哥的寿元,但能拖多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邵彻勉强地笑了笑,“微臣尚且未遇见心仪之人,暂时不考虑成亲一事。” 如果他与她无缘,那么他宁愿终生不娶。 “那好吧,朕也不逼你。”建安帝见好就收,简单地与邵彻聊了一会儿关于北罗日后的计划,然后就把邵彻打发走了。 回到国公府后,邵彻挥退了左右,自己一个人待在书房里。 武国公府里伺候的下人不是特别多,邵彻不是个爱享受的,也就请了几个仆从专门打扫与看守的,够用就行。 整个国公府,安静得不像个高官府邸。 邵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荷包,上面的花纹图样有些老旧了,丝线隐隐泛着亮光。荷包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绣工极好,栩栩如生,只就荷包另一侧提了几个字——君心似我心。 “公主……”邵彻将荷包放入怀中,目露柔和。 当年,是她救了被人殴打得奄奄一息的他,受伤的他,偶然捡到了这个荷包,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收藏。 他不敢被人发现自己的这点心思,他不过是一个奴隶之子,也敢肖想公主? 即便是现在他功成名就,面对年轻漂亮的长公主时,他依然还是不敢说。 这份爱他大抵会一直藏在心底,不被他人发现。 “将军,有人在外求见。”管家走了进来,对邵彻说道。 邵彻早就把荷包放起来了,闻言淡淡地问道:“何许人也?” “这个……”管家神色为难。 邵彻皱了皱眉,示意让管家把她请进来。 只是人一走进来,邵彻彻底愣住了。 “邵彻,你躲着我干什么?”瑞安长公主放下帷帽,似笑非笑地看着邵彻。 章节目录 第50章 情愫 “微臣参见长公主,公主万福。”邵彻率先反应过来,给瑞安长公主客气见礼。 瑞安长公主环视了一圈,过了一会儿方对邵彻说:“先达,我们要这么客气吗?” 好歹,她也是他们邵家的恩人,这般若即若离、保持距离的,真的很让她为难。 “长公主,”邵彻语调淡淡的,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执着,“邵家能有今天,仰仗长公主与皇上惦念,微臣感激不尽,但……” “但本公主绝对不能与你们邵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对吗?”瑞安长公主接过话茬,艳丽莹润的脸蛋有意无意地瞥过邵彻一眼。 邵彻浑身僵硬,似是被说中心思,面上不显,只就低声说道:“长公主……” “邵彻。”瑞安长公主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一步一步靠近邵彻,好似要看出什么,灵动的双眼牢牢地盯住邵彻的脸。一来一往间,邵彻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彼此之间的呼吸相互缠绕着,书房中的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 “你啊,还是老样子,不愿意说出来,”瑞安长公主第一个缴械投降,“以前本公主遇见你时,就觉得你闷闷的,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简直让人头疼,若不是本公主非常了解你的性子,大概会以为你堂堂大将军,是个不好相处的。” 语罢还轻笑了一声,将方才的暧昧一下子冲击没了。 “……”邵彻深吸一口气,缓缓对瑞安长公主说,“长公主,微臣虽从小不爱说出心里话,但所作所为皆无愧于天,做人做事端的是坦荡光明,或许微臣有什么行为让您误会了。” 邵彻对瑞安长公主的感情也是颇为复杂纠结,一方面他爱慕她又不敢说,另一方面他感激瑞安长公主之于邵家的帮助,可一想到双方的情况,这份感激,也或多或少掺杂着一丝无奈。 瑞安长公主听着邵彻这番剖析自己,牵了牵嘴角,然后说道:“先达,你我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样生疏客气了?在外人看来,本公主与你们邵家早已经是荣辱与共、不分彼此了。邵彻,你还不明白吗?与其这样束手束脚的,倒不如直截了当点,也省的猜来猜去。邵彻,本公主喜欢你!” 没想到,瑞安长公主会这般大胆直率地对邵彻表达出自己的爱意。邵彻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对上邵彻似是惊讶又有些迟疑的眼神,瑞安长公主揉了揉眉心,“你未婚我未嫁,如今我已寡居数年,膝下唯有一子,也差不多要娶妻生子了,而你也一直拖着婚事,孑然一身,怎么看我们都挺般配的,不是吗?” “长公主,”邵彻总算是意识回笼,冷静地对瑞安长公主道:“长公主殿下这番心意,切勿对外人提起,不然有损长公主声誉。邵彻,配不上殿下。” 没想到吧,直到现在,邵彻依然不敢踏出这一步。瑞安长公主原本的勇气信心,被邵彻这样的消极态度,粉碎得破败不堪了。 “邵彻!”瑞安长公主这会儿是有点火了,声调都拔高了好几层,“你怎可这般不解风情?我喜欢你,不关心外人如何议论评价我,本公主很感激你的一番好意,但是,人活在世上,求的就是痛痛快快,要是畏手畏脚的,那还有什么乐趣?邵彻,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本公主明日就进宫求皇上一道圣旨,给我们二人赐婚。到时候,你是想成就成,不想成也得成。” 一长串话说完,瑞安长公主胸口起伏不定,还不忘不悦地瞪了邵彻一眼。 真是的,她都舍下公主的架子,亲自过来求他一句话了,这个人怎么还这样死脑筋? 当然,邵彻若不是这般恪守礼仪规矩,有君子之风,大约眼高于顶的瑞安长公主也不会在丧夫后,默默爱上了当时籍籍无名的邵彻了。 邵彻一时无话,唇角抿得紧紧的,面上一点都看不出他的情绪。 瑞安长公主静静地等候着邵彻的准确回复,人生短暂,时光宝贵,她不想空耗年华,白白错过自己的心上人,她想与他携手一生。 时间过得快也不快,房间里的香炉袅袅升起几丝青烟,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鼻尖,清新淡雅,煞是好闻。 瑞安长公主的心境,由一开始的心潮澎湃,再到后来的大受打击,最后变成意料之中。短短的一瞬间,仿佛过了好几十年,心念电转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在这一刹那中定下了。 “长公主!”许久之后,邵彻扑通一声跪下,令瑞安长公主大为讶异,想把他扶起来,却被他拒绝了,他抬头望着依然大方美丽的瑞安长公主,不禁微微一紧张,但当了多年的大将军,只就一会儿,他立马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淡定,一字一句地对着瑞安长公主解释:“邵彻心仪长公主在先,是微臣不对,不该觊觎公主,妄想一步登天,若有人诽谤侮辱长公主,还请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虽然没有明确说同不同意,但很明显,邵彻话语中的维护关怀之意,令人瞬间就明了心意。 瑞安长公主又惊又喜,“邵彻……有你这句话,纵然所有人都看不好我,诽谤嘲笑我,又与我何干呢?此生,有你足矣。” 她盼了那么多年,一直以来畏手畏脚,既是怕世人的非议对邵彻、对邵家不利,同时也是担心有心人借机生事,到时候平白给邵彻与邵家惹来麻烦就糟糕了。 好在,邵彻也是心悦于她,只要他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那么那些流言蜚语、造谣辱骂,她有信心解决好这一切。 邵彻还没有从地上站起来,他继续郑重其事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之前是微臣不对,顾头顾尾的,连累长公主伤心。微臣多年作战,身体早已吃不消了,微臣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两腿一蹬,离开了人世,到时候徒留长公主一人痴痴地等着,可就不美了。北罗尚且未被完全消灭,邵彻……” 说到一半,邵彻就没有说下去了,可瑞安长公主听出来了,她微微一笑,轻轻扶起邵彻,温柔道:“邵彻,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这一边我会好好看着的,绝不让别人欺负他们。这一次你凯旋,就去皇上面前求一张赐婚圣旨吧,我等着你。” 邵彻的顾虑,瑞安长公主岂会不知?她自然要护着邵彻,让他无牵无挂地去上战场,无论如何,邵家是她一手提拔出来的,邵家要是出了事,她也无法袖手旁观。 有了瑞安长公主的保证,邵彻微微放下了心,却依然说道:“长公主,微臣担忧皇上那边不会轻易同意你我二人的婚事,若是皇上发怒,不允准赐婚,微臣会把所有的罪过揽到自己一个人的头上,绝不让那些小人恶意嘲笑长公主。” 一心一意替他人考虑的邵彻,才是令瑞安长公主心仪他多年的根本原因。 “没事,弟弟那边,我会去说一说的。本公主也算是他的亲姐姐,没道理我要成亲,他还拦着。如果他不同意,我就长跪不起,一直到他同意为止。” 得知了心上人的心思,瑞安长公主恢复了以往强势唯我的作风,一举一动皆为皇家典范。 邵彻摇了摇头,“陛下吃软不吃硬,强行逼迫,反倒不美,一切等北罗的事情一了,微臣再去求一求。” 原本,邵彻是不太想承认自己对瑞安长公主的心意,可长公主一番言论,令他明白,假如不好好把握,很有可能他们这一辈子都难以在一起了。 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同意了。万事有他在,外面的舆论应该不至于对瑞安长公主不利,最多就是他被人道一句“寡义廉耻”、“主奴混乱”等等。 他也不在意,反正这些年来,什么样的话他没听过。 “一切由你说了算。” 瑞安长公主与邵彻说开了话,彼此之间也多了几分亲昵。 她也没有逗留太久,得知邵彻的心意后,立马离开了国公府。 邵彻则是一个人在书房里,筹谋着如何尽量降低影响地完成这件事。 丞相府 顾文澜挥舞着流寒剑,隐藏在后面的战素仔细看着,不置一词。 “小姐。”紫萱匆匆疾步至顾文澜的面前,低语附耳。 顾文澜闻言,眼睛一亮,“你确定真的是她去了舅舅的府上吗?” “千真万确。”紫萱点头。 顾文澜将流寒剑收回剑鞘,神色认真,她是没想到瑞安长公主动作这么快,主动跑去找邵彻问个清楚的。 原本她只是让紫萱绿绮想办法让长公主府的下人提一点关于邵彻的话题,接着再不动声色地谈一下那些无法恩爱到白头的夫妻遗憾例子,勾起瑞安长公主的愁绪。 如此,也算是功德圆满。 “那边暂时不管,秋闱快来了,三哥差不多要回来了。”顾文澜将瑞安长公主与邵彻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始关注起另一件事—— 秋闱。 章节目录 第51章 瘟疫 秋闱又名乡试,大魏科举考试需经过乡试、会试、殿试三个环节,每隔三年举办一次,于八月进行。 顾文澜的三哥顾文谦远在东山书院念书,三年前中举,得了秀才的功名,经过三年的磨炼,顾文谦下场不说是稳操胜券,却也是十有八九。 顾文澜对她的三哥很有信心,前世顾文谦考中了解元,是个名副其实的天纵奇才。对比起已经入仕的顾文树,两兄弟的才学不分上下,实乃芝兰玉树,京城佳话。 这一次秋闱一到,顾文谦必然得回到京城备考了,想到这里,顾文澜不禁喜从心头起,神采飞扬。 “无忧这是想到什么,这么高兴?”今日休沐,顾文树正好无事,过来探望一下自己的亲妹妹,刚刚一走进来就瞧见顾文澜兴高采烈的模样。 闻听声音,顾文澜轻笑一声,“秋闱不是要到了吗?想必三哥就要回来了。很久不见,妹妹的心里十分想念他。也不知道三哥他有没有心上人?” 顾家人的容貌毋庸置疑,尽出俊男美女,顾文树温雅如玉,顾文亮明亮似火,顾文谦潇洒有礼,顾文澜艳丽卓绝。顾家一大家子走出去,总是能引起不少人的驻足观望。 当然,容貌之绝,还给他们带来一些桃花运。顾文树顾文亮就不用多说了,满京城多的是闺秀小姐爱慕,两兄弟也是很洁身自好,没有感情就从不给他人希望,时到今日还没有好消息。至于顾文谦,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看见姑娘靠近,立马吓得逃跑,仿佛这些姑娘是豺狼虎豹一样。 这一点令顾文澜颇为纳闷不解,顾文谦一去东山书院念书就是好几年了,昔日兄妹相处的温馨时刻映入脑海里,自是让顾文澜既是怀念又有些唏嘘感叹。 顾文树闻言,摇了摇头,“无忧,这个你就不用想了。三弟他是绝对不会爱上任何一位姑娘的。” 此话一出,仿若平地一声雷,一下子炸得顾文澜不知东南西北了。 她脱口而出:“莫非三哥好左风之癖,有龙阳之好?” 顾文树:“……”顾文谦那家伙就是有洁癖罢了,要是被他知道有人私自乱传他喜欢男人,怕不是闹得不愉快? 心念百转,顾文树立刻解释道:“无忧啊,你三哥就是有洁癖,不喜欢有人碰他,无论是男是女,他都不喜欢。” 顾文谦的洁癖不说是人人皆知,最起码顾文澜是清楚的,遥想当年她不过是拉了他的衣袖,结果顾文谦好几个月一直不给她好脸色看,听说那件衣服还被他丢掉了,简直是一个怪人。 撇了撇嘴,顾文澜无奈说道:“三哥这个毛病一日不改,一日就没有桃花运。果然,还是妹妹我自作多情了。” 之所以提起顾文谦的亲事,主要是顾文谦直到顾家覆灭的那一日,也依然没有娶妻生子,俨然成为了京城有名的大龄未婚青年。 以前邵氏与顾盛淮曾经催促过好几次,但顾文谦照样我行我素,一点都没有成亲的积极性,搞得大家揣测纷纷,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当然,顾文谦身体康健,没有毛病,大概是眼光高,又有洁癖,不喜与他人接触,遇不到自己的真命天女,才会一直拖着婚事,也不想为了世俗为了亲人而弯腰娶亲。 想想,顾文谦也是心性坚韧的人。 顾文澜思绪万千,面上笑道:“这也没事,三哥不急,大哥与二哥都还没有眉头呢,我听说娘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给两位哥哥看京城的千金小姐,不知大哥你可有心仪之人?” 语罢,顾文澜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顾文树正在喝茶,结果顾文澜把话题扯到他身上,猝不及防下,喷出一口茶水,顾文澜眼明手快,躲得快,没有遭殃,但桌子显然是脏了。 顾文澜连忙招呼紫萱绿绮上前擦拭干净,顾文树为刚才自己的失态举动道歉,挠了挠头,“妹妹,真是对不起,哥哥一时失态,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没事,大哥,我不在意的。”紫萱绿绮擦拭完退下,两兄妹继续攀谈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顾文树轻咳一声,正了正脸色,语气严肃,“妹妹,大哥我暂时没有喜欢的姑娘。先成家后立业,如今太子殿下于江南水灾中立下大功,声威大涨,齐王身子骨弱,不成气候,却仍需提防,四皇子、五皇子年幼,虽暂时不用考虑,但凡事未雨绸缪,反而更好一点。一切等尘埃落定了,再来说也不迟。” 身为顾家的嫡长子,顾文树身上所承担的责任是巨大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得考虑到顾家的利益与立场。 毫无疑问,顾家与邵家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辅佐楚崇贤登基称帝,将来顾家才会延续下一代的繁荣富贵。 顾文树深知这一点,对楚崇贤也是不留余力地扶持效命,自从科举中第,一朝登上天子堂,顾文树所作所为,皆为楚崇贤所需。 一旦楚崇贤倒台,顾家与邵家,危矣。一直不考虑亲事,或许也有想到这一点。 顾文澜听完之后,沉默片刻,然后才说:“大哥,顾家走到今天这一步,皆仰靠皇上还有皇后姨母的信赖,大哥有此志向,妹妹不反对。既然这样,大哥在太子表哥身边时,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你是顾家的大少爷,丞相府的公子,除了皇上,没有谁能给你委屈受。” 前世顾家倒台,多少人家紧随其后遭了殃,顾文树有此顾虑,顾文澜自是知道非无的放矢,亲事一直拖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顾文树哈哈大笑,磊落大气,“无忧放心,大哥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白白受委屈的。” 两兄妹相视一笑,温馨的气氛在房间中流淌。接着,顾文树又亲自指导了顾文澜的剑术与武术,二人相处甚欢,直到暮色四合,方才离去。 …… 京城无名浮尸案的谣言传扬得沸沸扬扬,诸多版本在民间流传着,由此可看出这起案子在民间引起了多少轰动。 顺天府尹胡桂连同刑部尚书、大理寺少卿,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调查了一遍又一遍那具尸体,今日这才算是有了一点头绪。 “千真万确?”胡桂脸色阴沉,眉头似有乌云笼罩。 “回大人,这人的手指起了水泡,并非长期浸水所导致,而是感染了瘟疫,才会这样。”仵作的脸色同样好看不了哪里去,神色凝重地说完这席话。 这下子,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少卿急了。 “这可怎么办啊?”大理寺少卿迅速想到了不日即将到来的秋闱,紧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躁又愤怒、恐慌又担忧的情绪不断在众人身边环绕。 胡桂见惯了大风大浪,虽有些担心,却也镇定下来,不疾不徐道:“这件事,绝对不能捂住,必须上报朝廷,要不然的话……” 一旦瘟疫扩散开来,不仅仅是他们性命难保,还包括京城里的千千万万子民。 “既然有人感染了瘟疫,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还有,这个人到底来自哪里?他的家乡,是否也有人感染了瘟疫?” 无数的疑问注定是很难得到答案了。大理寺少卿顿觉此事难办。 “胡大人,此人的布料乍看之下不显眼,但仔细一看,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老态龙钟的刑部尚书这时候开口说话了。 胡桂深知刑部尚书的本事,倒也起了好奇心,询问道:“还请裴尚书指点一二。” 刑部尚书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断案如神,逢案必破,如今这起无头公案已经在京城里引起了诸多谣言,胡桂一时找不到头绪,只好请刑部尚书襄助了。 “此人似乎是个平头百姓,但这衣服却是十分难得的芙蓉锦,芙蓉锦自前朝起就失传了,一个普通人,居然有此等珍贵的布料,鞋子是最普通的,衣服却那么名贵,怕是有古怪。还有,他手上的茧,必是长年累月做手工活,才会有此痕迹……” 刑部尚书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见解,不仅胡桂与大理寺少卿收获颇丰,仵作也是收获匪浅。 “裴尚书果然睿智,只是……”仵作还打算说下去时,一衙役面色匆匆地跑进来,来到胡桂的面前低声禀报了一件事。 胡桂大惊失色,登即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京城已经有人感染了瘟疫,一传十,十传百,现在人心惶惶。 刑部尚书皱了皱眉,“山雨欲来风满楼,恐怕这一次不是那么简单的谋杀案了。” 受害者身份暂时不明,眼下京城还爆发了瘟疫,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不提胡桂他们如何震怒惶恐,在顾家的顾文澜却是如坐针毡。 “现在京城里到处都是感染了瘟疫的百姓,各大医馆药堂人挤人,一开始感染了瘟疫的那个村长,皇上让人去调查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神医无痕 顾文澜眉头紧蹙。 这场瘟疫爆发得比想象中的要快,前世是过了一年左右才有这次的瘟疫之灾,不过无论是前世,又或者是眼下,瘟疫都是一个棘手的传染病,死亡人数高,要彻底治愈难上加难。 “你且让府里人小心一点,出门记得戴个面纱或面具,以免被感染上。还有,全府进行大扫除,将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清洗干净,别滋生蚊虫……”顾文澜有条不紊地将防治瘟疫的策略嘱咐下去,紫萱绿绮听着连连点头。 “小姐请放心,夫人已经让奴婢们下去清扫了。”紫萱道。 瘟疫爆发,京城人心惶惶,邵氏消息灵通,一听说有人染上了瘟疫,立刻命令府中奴仆打扫干净丞相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还放了一些药草熏着,用来隔瘟疫的。 “嗯。”顾文澜眉头稍展,片刻又说,“一开始染上瘟疫的那个人是哪方人士?怎么会大规模传染上?” 像瘟疫这种疾病,但凡有谁被传染上,肯定要上报朝廷的,要不然病情扩散严重起来,纵然是无辜的,也免不了吃一顿天子的怒火排落。 “回小姐,那个人是距离平城十里远的石头村的村长,往日深得百姓爱戴,做了很多实事,如今他染上了瘟疫,京禁卫将他安置在一处草棚里,那些老百姓还隔三差五过来探望他。人来人往的,这不就染上了?” 绿绮对这些新闻八卦颇感兴趣,道起民间趣闻,倒是头头是道、有条有理。 顾文澜闻言,牵了牵嘴角,直问核心问题,“这个村长从哪里染上瘟疫的?他与哪些人接触过?又去到什么地方?” 身为石头村的村长,他即便是不像一般的豪吏官员一样,只在自己办公的地方插科打诨,但总不可能天天只与老百姓打交道。 说句不好听的,瘟疫传染源甚至都有可能不是从民间百姓过来的,而是那些达官贵人四处传染的。 眼前瘟疫爆发,民心涣散,百姓不安,最一开始感染瘟疫的这个村长,显然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是重点调查对象,这样子才有可能找出瘟疫爆发的根本原因,对症下药。 老百姓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瘟疫有什么解药、能不能控制住瘟疫。 “听闻这个村长没有出去,只是跑去山上查探了一下情况,然后顺道路过一处枯井,喝了一口水,然后到了晚上,突然上吐下泻、头疼身痛、神志不清。村民不明所以,把他送去村中的大夫看一看,大夫看不出来,就让村民送去回春堂瞧一瞧,一来二去的,才爆发了瘟疫。” 绿绮继续补充道。 来势汹汹的瘟疫,闹得京城沸腾不已,不提那些老百姓惶恐不安,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群臣宗亲谁又不怕呢? 顾文澜攒紧拳头,面色发冷,“村长喝的那口井,我看是有问题的。” 好端端的,瘟疫不会无缘无故就爆发,唯一的聚焦人物村长只去过山上,然后喝了水吃了饭,接着就病倒了。 顾文澜是怎么看,都认为那口井有问题。 在主仆说话的空档,妙人神色匆匆地过了来,对顾文澜禀报道:“小姐,佳人她不小心感染了瘟疫。” “你说什么?”顾文澜这下子坐不住了,登即从榻上爬起来,下来问妙人,“佳人不是去学堂读书吗?怎么会……对,人来人往的,那不就是感染上了吗?” 说到一半,顾文澜方才恍然大悟,恨恨地骂了一句。 妙人即便是早当家,也深知瘟疫的恐怖之处,一贯的淡定成熟维持不住了,小小的人儿脸上滑落道道泪痕,“小姐,佳人她会不会……” 瘟疫时到今日都没有完全治愈的药方子,最多就是喝几贴中药,吐出里面的“戾气”,躺上十天半个月,才可彻底康复。 顾文澜皱眉,不语,一边的紫萱温声安慰道:“妙人别担心,大魏人才济济,瘟疫再恐怖,总会找到法子治好的。” 紫萱小时候也曾得过瘟疫,后来治好了,对于这件事,她比任何人的感触都要深。 “是这样吗?”妙人抿了抿唇,紧张地看着顾文澜。 顾文澜回过神,微笑道:“那是自然,我记得前朝曾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瘟疫,我去翻翻看,看看里面有没有记载如何彻底控制住瘟疫的方法。” 瘟疫是感染性极强的疾病,顾文澜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单独去见生病的佳人,既是这样,她也只能努力找一找前朝古籍,看看有没有相关记载了。 “谢谢小姐。”妙人道了谢,脸上担忧的神色依然没有散去,顾文澜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下意思十分明显。 妙人低下头,忍住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低声告退了。 瞧着妙人离开的背影,顾文澜忧心忡忡,“佳人都病上了,你们可要小心一点,别轻易接触病人,注意清洁卫生,勤打扫,多通风。” “奴婢遵命。”紫萱绿绮躬身道。 顾文澜兴致缺缺,复又坐回榻上,没过一会,顾文澜下了塌,跑去外书房。 外书房堪称揽尽天下奇书,顾盛淮疼宠女儿,给宁安院装修时,特意开辟了一间外书房供顾文澜阅读。民间文人写的笔记、野史、小说、画本、四书五经、正史、图略游记等等,应有尽有。 顾文澜之前所说的前朝瘟疫记录,正是前朝史书所记述的。 外书房外,紫萱绿绮守着,不让其他人进来,顾文澜顺着记忆寻找,嘀咕道:“《渝书》在哪里呢?” 《渝书》,记录前朝大渝的历史,这一本史书比起皇宫里供奉的那一版,反而要更全面一些。听闻是顾盛淮一次无意间从古文书斋里淘到的,是个稀罕物,然后兜兜转转,就放到顾文澜这边当闲书看一看了。 目光触及到那清晰无比的字眼时,顾文澜大喜,将其毫不费力地抽出来。只是一时用力过猛,一下子就把其它书也顺便抽出来了,扒拉扒拉的声响,好几本书掉到地上。 顾文澜弯腰去捡,不料当看到其中一本书时,顿时皱了皱眉。 这本书也不是什么珍贵非凡的史料,名字也起得格外引人注目——《上康风云记录册》。 上康,是前朝大渝的都城,与大魏定都平城不一样的是,上康离平城十万八千里远,地处南方平原地区,一马平川,无关隘可守,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近距离不受北方游牧民族的骚扰。 大渝存在两百年而灭,也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王朝,这本笔记,大概率又是道听途说,八卦一些正史上没有记录的东西来吸引眼球了。 但是顾文澜会被它注意到,并非是那些人云亦云、道听途说的野史绯闻,而是一则有关一位神医的记录。 没错,前朝史料提到大约在光宗皇帝在位时期,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瘟疫,但当时修史的几位大儒一点都没有提及这次瘟疫控制住的主要原因,仅仅一句—— “瘟疫数月后灭。” 没有下文了,顾文澜看到这里时,不提有多纳闷不解了,如今把它找出来,也是希望字里行间透露出什么,好让她参考参考。 这本野史笔记本,现在也被抽出来,按照这位着书作者的脾性,没道理治好瘟疫的关键因素不会认真地扒一扒。 于是顾文澜将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后,把《大渝书》、《上康风云记录册》对比来看。 看了一会儿,顾文澜没发现其中有什么重要信息,除了那些惯常拍皇帝马屁的废话外,就是民众百官的措施了。 看来看去,顾文澜倍感头疼,把《大渝书》丢在一边,再去翻那本小说。这本《上康风云记录册》很厚,要查也得费些功夫。 顾文澜也不气馁,认认真真地查了一会儿,终于在某个角落发现了一些东西:“光宗八年,江湖一神医,名无痕……” 京城爆发了瘟疫,这个时候,医者就要行动起来了。 此时京城为了隔离开生病的百姓,特意找了个地方建草棚,将那些人放在那里,倒是有一种自生自灭的意思。 感染瘟疫的百姓太多,京城的守卫与戒备也比往日严苛得多,一面带银色面具的白衣男子带上自己的一个仆从,缓缓地经过士兵的检查,检查无误后,总算是可以进城了。 不比其他人的担忧或恐惧,戴面具的这位公子不紧不慢地观察着大街上老百姓的情况,身后的仆从亦步亦趋,不敢丝毫落下步伐。 主仆二人穿过中央大道,七拐八拐下,于一小巷口停下脚步,二人一前一后,在一条狭窄的路上查找着什么。 没过多久,这位公子与仆从在一间无比简陋的小酒馆停下。 酒馆门小,公子第一个进去,里面的店老板与店小二懒洋洋地敲着算盘算账。 公子与仆从走到靠窗的位置,摘下面具,小二热情地过来招呼:“公子可有什么要点的?” “随便来一点吧,顺便去拿点桃花酒。”公子说道。 “是。” 章节目录 第53章 能人 突如其来的瘟疫仿若桎梏人的地狱,乌云密布,在所有人的心底挥之不去。 头戴十二明黄冠冕旒的建安帝面色不愉地坐在上首,在朝堂上公开质询可有能人治好瘟疫。 底下众人寂静无声,只看得见诸位敛首低眉的恭敬姿态,位于朝臣之首的威武大将军邵彻只是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什么,与他相对应的另一列之首陈绍之倒是凝眉不语。 建安帝见状,龙颜大怒,“如今京城爆发了瘟疫,你们一个两个都没有话要说吗?” 瘟疫的危险妇孺皆知,更不用说立于天子明堂的这群文武百官了。眼下瘟疫传染得极快,几位大人也只能提议按照惯例,将病人与老百姓彻底隔离,至于如何防控,也是毫无头绪。 天子一怒,众人胆寒,在一边听政的太子楚崇贤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对建安帝奏报:“皇上,儿臣有话要说。” “哦?太子有何高见?”建安帝阴沉的面色在看见楚崇贤时,稍微好了一点。 楚崇贤不假思索,清晰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儿臣以为,眼下人心惶惶,瘟疫难治,太医院与京城医馆当倾巢而出,众志成城地度过难关。自古以来,能够防治瘟疫的多半依靠天意以及大家的倾力相助,儿臣提议,父皇可以下一道圣旨,广征能人异士,谁要是有良药秘方,皆可呈现。” 彻底治愈瘟疫的药方到现在还没有,楚崇贤此言无非是想要广撒网,征求民间的奇人,一同研究攻克瘟疫。 此话一出,几位大臣点了点头,梅阁老出列发言,“皇上,前朝曾经爆发过一场瘟疫,那个时候全靠一位神医的襄助方才控制住,既是如此,皇上不妨下征贤诏,若有治愈瘟疫的方法,自有封赏。” 因为前朝史书没有明写治好瘟疫的关键药方,很多事情都要大家自己研究克服,是以众人神色凝重,严阵以待。 建安帝闻言,挑了挑眉,“太子这个方法确实可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朕相信,大魏绝对能够跨过这道门槛。”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拜服,当前这个情况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地一起去面对了。 早朝散去后,建安帝留下了邵彻与陈绍之,还把楚崇贤叫走了,显然是商量一下如何防控瘟疫的问题了。 纵然是面对天下征求神医,可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遇见此等大人物,到时候不知瘟疫会逐步演变成什么样子。 一些目光长远的老臣们一个两个摇头叹气,心事重重。 …… 征贤诏书建安帝很快就下达了,事态紧急,天子也懒得磨磨蹭蹭下去白白耽误了最好时机。 这道圣旨贴上城墙上,旁边还有士兵看守,为的就是有人揭了皇榜,便可直接带他去面见建安帝。 此时,草棚中的老百姓们脸色发苦,病恹恹地躺在草席上,各自分开而睡。 这个地方虽然简陋了点,却也五脏俱全,尽力让这些人舒服一点。 一开始感染瘟疫的村长特殊待遇,单独被隔离出来,待在另一个地方,而那口井,建安帝派御林军去密封了,还让几位大夫给村中百姓看诊,看看他们可有感染瘟疫。 果不其然,继村长之后,那些村民也跟着中了招,毕竟这口井也算是一些百姓的用水来源。 将几个生病的村民带走后,这口井被御林军找了石头流沙填了进去,显然是不愿村民继续饮用这口井的水。 在此过程中,刑部尚书与顺天府尹胡桂还查了一下那口井下方的情况,发现了一些线索。 之前无名浮尸的死者也是感染了瘟疫而死,可他后面是在护城河里被人发现的,毁容无物品,这人姓甚名谁来自哪里,丝毫没有头绪。 而有了那位村长的例子,刑部尚书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猜测,方才与胡桂过来石头村查找线索。 “尚书大人,您是说……有人故意利用那个人,让京城爆发了瘟疫?”胡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语调平平,却蕴含着诡异的森寒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瘟疫爆发,可大可小,如有人为了一己私心,不惜拉下京城百姓来做局,简直是心肠歹毒。 刑部尚书摸了摸下巴,语气认真道:“这个死去的人,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报案说有人不见了,这完全是不可思议。” 按照以往的经验,倘若死了人,不可能顺天府尹直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连报案人也是一个都没有,这根本是彻彻底底的阴谋。 胡桂明显是想到了这一点,咬牙切齿,“幕后黑手好大的胆子,不惜利用死者,也要拉全城百姓陪葬。” 此等变态恐怖的人,一日不除,大家寝食难安。 “之前我们在那口井下面,发现了一些遗漏的东西,依我看,十之八九那个死去的人之前一段时间待在那口井里,然后才被人故意抛尸到护城河里。” 刑部尚书查案破案多年,对于如何推导案件真相,他是轻车熟路。 胡桂皱了皱眉,“只是他干什么这样大费周章?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些东西,那把匕首与户籍最多推测他是外来的,其它的我们还能发现什么?” 在那口井找到的东西不是特别多,刑部尚书辛辛苦苦找了老半天,也只是找到一把匕首、一出入的户籍、一块玉佩就没有了。 匕首是毁容的,户籍与玉佩,也只是确认这个死去的人是行走的客商,至于他为什么被杀,依然是一头雾水。 “表面上看,他是感染了瘟疫而死,但是,此人被毁容,玉佩户籍也被丢弃,摆明了是不愿让我们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现在发现的这些东西不一定是真的,最后还是要回归到死者身上,进一步侦查。” 刑部尚书老神在在地冷静分析道。 胡桂听完,深以为然地点头,“一切的谜题尚且未解开,如今之计,还是先想想办法,防治瘟疫。” 刑部尚书与胡桂一路沉重地返回衙门,继续侦破案件了。 过了两天,京城的瘟疫以势不可挡的蔓延之势,席卷了街头巷尾,不仅没有好转,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虽然建安帝与诸位太医再三言明防控的方法,但是对于眼前的灾情来说,丝毫没有缓解的作用。 老百姓们一个传染两个地齐齐病倒,权贵府邸也有人一病不起。 如此一来,全城进入了戒备状态,不允许所有人出城,也不准外来人员进城。 顾文澜翻卷着书页,揉了揉眉心,紫萱绿绮给她捶肩按腿,不吭一声。 许久,顾文澜说道:“那个无痕神医,到底身处何方?” 说真的,前朝光宗皇帝时期距离大魏现在,也已经是好几百年了,无痕神医总不可能是不死不灭的神仙,一活就是好几百年。 顾文澜找他,无非是想要看看他的后人徒弟会不会留下相关手札,也好度过眼前的危机。 “小姐!”妙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屋里,急声呼喊道。 顾文澜觉得讶异,问道:“妙人,你不照顾佳人,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佳人昏迷不醒,即便是服了药,也没有半分醒转的迹象,妙人这几天因照顾佳人瘦了不少,心念小妹,没道理她会这般失态地跑进来。 妙人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才不好意思地对顾文澜说道:“小姐,皇上之前不是下达了征贤诏吗?有位公子去揭榜了,御林军带他去面见皇上了。现在,这位公子正在与太医他们几人商量药方,初步给一些百姓喂药实验,大家有救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顾文澜投以询问的眼神过去。 当下这种情况,很多人闭门不出,就是出府也不敢逗留太久,立马回府歇息,于是府里的下人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为了主人家忙前忙后的。 这些天妙人一步都没有踏出丞相府,此等重要的消息,她为什么会知道? 顾文澜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妙人这边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地回答说:“这件事已经传遍满京城了,府里很多奴婢都在说这件事。妙人这才过来禀报小姐一声。” 顾文澜牵了牵嘴角,下榻疾步至她面前,弯腰蹲身,“这几天你照顾佳人,也得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可别佳人病好了,你又病倒了。” 之前顾文澜不说,是考虑到妙人的心情,如今瘟疫有了初步的防治药方,顾文澜自然要多说一句。 妙人感受到来自顾文澜的关爱温柔,,吸了吸鼻子,坚定道:“小姐放心,妙人会保重身体的。” “这就对了。”顾文澜微微一笑。 被她们讨论的那位公子,无痕公子一袭白衣如雪,鼻梁高挺,唇边挂着一丝不远不近的笑容,来往的路上,引起不少宫女脸红心跳。 太医院的院使郭太医与无痕公子说道:“无痕公子,你说这个方法可行吗?” 章节目录 第54章 黑暗的过去 无痕公子笑了笑,指着药材说道:“倒是可行,但见效慢,瘟疫爆发之快,若用温服,难免夜长梦多,用药王谷特有的芷草倒是可行……” 太医认认真真地听完无痕的一番提议,不禁抚掌赞叹:“无痕公子不愧为神医也,老夫受益匪浅啊。” 无痕公子只是一个代号,其背后所代表的药王谷势力才是让人赞叹的,药王谷世代出神医,济世悬壶,享誉天下,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大概又是药王谷所栽培的新一任谷主神医了。 京城因瘟疫而人心惶惶,太医们压力巨大,好不容易来了一位神医他们自然通力合作,积极地与他商量如何防治瘟疫的方法。 无痕微微一笑,从始至终端着不远不近的姿态,与太医们议论治疗瘟疫的药方。 无痕公子出山,太医协助,那些前段时间病得很严重的老百姓们终于是迎来了春天,已经绝望多日的百姓们纷纷露出喜悦的笑容。 笼罩在京城多日的乌云,阳光斜照,拨云见日。 此时的京城是沸腾的,而在某些地方,依旧寂然无声,一些变化并没有。 窦砚离摘下面具,仔细擦拭着上面的血迹,而在他的脸上,昔日英俊无瑕的面容,一下子多了几道伤痕,从额头处一直延伸到嘴巴,两处的脸颊也是凌乱排布着几道刀疤,看起来异常恐怖。 战翼与战乐神色凝重,相较于沉默寡言的战乐,战翼明显没有太大的顾及,追问窦砚离:“公子,你这是……” 往常晦溟公子都不会以这样的真面容以与他见面,原因无他,这样的他太过于肮脏不堪,总要弄点药材掩饰擦上一二。 “我这样子怎么了?”窦砚离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一面擦拭面具,一面冷声说道。 “公子风华绝代,非凡夫俗子所能比拟。”战翼说道。 他们追随晦溟公子,根本就不是看重他的容貌,而是他出众非凡的能力。 “战夜在穆同暄那里混得怎么样了?”窦砚离不用看也知道两位下属眼中的安慰。 但是,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不需要安慰,也不想被安慰。阴谋权诡他见过,地狱火焚他历过,这世间有什么样的变故,值得他稍稍记在心上呢? “公子请放心,战夜不久前传来消息,公子让他查的事情有着落了。” 这里都是自己人,战翼说话也就没有了避讳考虑。 窦砚离轻嗯一声,接着问战乐:“战乐,燕启可有什么动作?” 当初他探访嘉义长公主府,见驸马燕启对兄长燕承疑有一丝不一样的念头,他就把战乐派出去,好好看着燕启。 “暂无,驸马非常谨慎,燕家当时的情况,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战乐只有在禀报消息时,才一改沉默寡言的作风,其他时候一声不吭。 窦砚离不出意外地从鼻腔中轻哼出声,意有所指:“穆家做事情就不是个光明磊落的,更何况是燕家。” 这些人的心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对于窦砚离的过去,战翼所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战乐战素战夜三人是后来的,自然一知半解。 战翼似有不解,询问道:“公子,燕承不是早早就死了吗?” 燕家大公子燕承,当年可是名动天下的才子,若不是他燕家也不会走上今天这样的位置。正因如此,他的陨落才令人无比惋惜扼腕。 嘉义长公主的驸马燕启,相较于他的同胞兄长燕承而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毫不客气地说,燕承是天边的月亮,苍穹之光,而燕启,大概连地上的泥土都不如。 由此可见,如此一代英才,他的骤然去世是一件多么遗憾与无奈的事情了。 战乐这时候难得开口说话,却是讽刺:“燕家大公子无病无痛,又非战场厮杀的猛将,怎么可能会死了?” 对啊,燕承可不是体弱多病的人,也不是历史上征战无数,导致拖垮身子的将军,既是这样,他的去世,确实有一些不太对劲。 窦砚离擦完面具,抬起头,却是不置一词。 燕承有没有死,不重要,反正那年冬天,白雪皑皑,鲜血淋漓,早早就是命中注定的劫数了。 “燕启既然有胆子做出那种事,就别怕鬼魂索命。”窦砚离许久才启唇,凉凉地刺了燕启一句。 燕启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人不除,誓不为人。 战翼拧紧眉头,主动请缨:“公子,让小的去杀了那个狗贼吧。” 仇人在眼前,论谁也无法泰然自若地饶恕他。 窦砚离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嘉义长公主是皇帝的姊妹,杀了她的驸马,麻烦太多,战翼别冲动。我要的并不是让他死,而是让他生不如死。” 刻骨的仇恨凝聚心头,谁也解不了,化不开。 这是经年累月的怨念,也是无数英魂长眠大地而发出的哀嚎。 战翼本也没有打算去刺杀燕启,只是随口一说,让窦砚离缓和情绪罢了。 是以,被拒绝,他也不急不恼。 “公子,穆家与燕家参与了当年的阴谋,但邵家与顾家,真的一点都没有参与吗?” 这个疑问藏在战翼的心底很久了,之前不说,只是见窦砚离无意回答,如今不同了,京城爆发了瘟疫,大家待在府中,闭门不出,倒让战翼蠢蠢欲动的八卦心动了。 邵家是邵皇后的娘家,位高权重,顾家与邵家同气连枝,权势滔天,燕穆二家再怎么厉害,再怎么不可一世,在这两位面前,依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战翼的疑惑,战乐也有,不过他懒得说,也懒得问。 手下都问到这个份上了,窦砚离自然无法像上次一样搪塞过去,肃了肃脸色,平静叙述:“邵彻是他最敬重的将军,同时也是他视若知己的好友,邵家人做事情向来低调谦虚,从不为虎作伥,胡作非为,邵家人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更何况,当时也是大将军拉了他一把,没道理还要坑了我们。” 即便他阅尽千帆,历经风雨,见证过人间最丑恶的面目,也依然不会怀疑邵家人的人品。 邵家的名声,绝非一朝一夕所形成。 战翼一听,回想起邵彻与陈绍之的赫赫军功,以及京城对邵家人的印象评价,不禁挠了挠头,抱歉道:“是小的糊涂了。” 在大魏,有谁不把邵彻与陈绍之当成英雄来崇拜呢? 战乐这个不爱说话的,对邵彻的人品能力毫不怀疑,目露崇拜与欣赏。 “至于顾家,”提起顾家,窦砚离扯了扯嘴角,眸光冷漠,“顾盛淮就不说了,京城双绝的名声不是虚的,这位丞相大人为黎民百姓做了很多事,他的人品,他虽然不说,但也颇为欣赏。当时他还不是丞相,没能力也不可能做到那件事。你不必怀疑。” 若顾家与他有仇,他根本就不会与顾文澜有过多的接触。 战翼听完,恍然大悟,微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窦砚离被勾起了对往事的追忆,一时心情复杂,挥退左右,只留他一个人立于窗前,脑海里不断回忆过去的一幕幕。 “你别忘了,你不过是一介被人放弃的平民,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哼!谁叫你拦了我的路?对不起了,我只能把你除掉了。” “你都走了,为什么不走远一点?你偏偏还要出来,难道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区区稚童,能成什么大事?给我杀了他们。” …… 火光四射,尸横遍野,童年的每一幕,几乎都是对窦砚离的凌迟。 窦砚离闭上双眼,袖子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时候的他,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敌人逍遥法外,不可一世。 而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向那些人讨债了,可是,真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千百倍。 “你要是知道,是他背后捅了你一刀,才让你含恨而死,你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了他一命?”窦砚离抚摸着脸上的伤痕,喃喃自语。 这些伤痕,是当年惨剧的见证,他不想治好,也不愿治好,要是治好了,还有谁会记得那么一段惨痛的过去呢? “从那一天起,我就没有爹娘了,也无亲人长辈朋友,我窦砚离,死在了淳化二十三年的冬天。” 那一天的雪下的很大,差不多要把那些人的尸骨掩盖住了。 但是,比这更可悲的是,属于他们的传奇,已经无人知晓了。 “阿燕,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霄都快要说话了。” “阿燕,你不想见他们对不对?我把他们赶走了。” “阿燕,你武功好厉害啊,如此身手,不去战场立功可惜了。” 窦砚离想起这些话就想笑。 “燕启,穆家,一百五十六口人命,我来和你们讨债了。” 抿紧唇瓣,窦砚离再一次下定了决心,望着熙熙攘攘的草棚,窦砚离置若罔闻,拿起药水掩盖起脸上的伤痕。 “死了吗?我要一个都不留!” 大概,这就是最大的悲剧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谋反案 有了神医无痕的襄助,京城的情况不说是完全控制住了,但也算是让老百姓服下了定心丸,那些患病的,服了药后情况好多了。 也因此,京城渐渐步入正轨,感染瘟疫的人越来越少,而那些完全好转的人,则开始歌功颂德,比如神医无痕与朝廷。 与此同时,一时沸沸扬扬的无名浮尸案也正式告破,原是一起见财起意的谋杀案,杀人者将其哄骗到石头村的山头,杀死了受害者,紧接着抛尸销毁证据,把巨额财产据为己有。 至于受害者为何浮到护城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得知此事的建安帝,立刻下令将杀人者以枭首刑斩首,然后夷三族。 这还是建安帝见杀人者没有动过让受害者祸害京城的份上,网开一面的刑罚。 无名尸因其感染了瘟疫,建安帝当机立断,下令焚毁尸体,让其亲属认领骨灰。在大魏,挫骨扬灰是比较阴狠的惩罚了,但现在事出紧急,又特殊情况,自然无人置喙天子的心狠。 刑罚已下,但究竟是谁让其浮尸祸害京城的,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建安帝这段时间因瘟疫与案件的事情,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睡也睡不着,本来瘟疫被控制,案子告破,建安帝总应该歇一歇了。 只可惜,老天爷不让大魏随意,没过多久,七月初七,远在封地的衡山王造反,以清君侧、诛逆贼的名义号召天下。 衡山王的父亲是先帝的叔叔,颇得先帝恩宠,早早被封为衡山王,权势大,因在封地纵横不法,又胡作非为,先帝废除了他的王爵,带回平城审问。孰知,这位衡山王也是硬脾气,觉得自己没错,于是在囚车里绝食自杀。 衡山王去世后,先帝下令让衡山王的长子继承王爵,也就是这位造反的衡山王。 衡山王一反,与他同为兄弟的昌邑王直接派遣亲信到平城,阐明其忠义。 建安帝收到消息后,不出意外地在御书房里雷霆震怒,冷笑道:“楚沥(衡山王之名讳)好大的胆子!” 邵彻与陈绍之两位与建安帝关系亲密的臣子,纷纷出言表明立场。 邵彻道:“皇上,衡山王不足为虑,还请皇上派微臣前去镇压,这样一来,衡山王的造反不攻自破。” 陈绍之附和道:“皇上,让舅舅去,反正衡山王早不反晚不反的,居然挑在这个时候,简直是不知死活。” 平城百姓还因为瘟疫一事人心惶惶,这会儿衡山王不懂得看眼色跳出来造反,完全是不死不行了。 建安帝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先达,你对北罗的攻打计划暂时交给绍之吧。” 原本建安帝有意让邵彻前去解决了北罗,不曾想衡山王造反扰乱了他的计划,也没办法,只能让陈绍之代替去了。 邵彻先是一怔,后笑道:“微臣遵命。” 反正无论是他去,亦或者是陈绍之去,北罗的结局都不可避免只有一个:死! “衡山王造反酝酿多年,你且放心去,反正衡山王……”建安帝眯了眯眼,眸光冷冽,“朕让昌邑王从中配合,两面夹击楚沥,就等他楚沥跳进来了。” 昌邑王是衡山王的同胞弟弟,当时先帝封衡山王时,也没有忘记从衡山这个地方分个地方给昌邑王。 昌邑王服从朝廷,忠心建安帝,有他阻击,衡山王不足为患。这些藩王拥兵自重,在封地胡作非为,建安帝早就打算治治他们,这下好了,有衡山王造反的例子,之后除掉藩王,更加有理由了。 邵彻闻言,勾了勾唇,“陛下深思熟虑,微臣必当竭尽全力,剿灭乱党。” “舅舅,”陈绍之神采飞扬,面色得意,“劳什子衡山王压根就不是你的对手,舅舅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衡山王怨恨当年先帝对他父亲的所作所为,认为这是大魏朝廷欠他们的,然而,之于大魏朝廷而言,无论是他还是他的父亲,都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天子无是非对错,只有服从与不服从。 陈绍之与邵彻舅甥情深,邵彻自是知晓陈绍之此言的关怀鼓励之意,轻笑出声,“即便衡山王不足为虑,也宾客大意轻敌。” 面对北罗与西羌,邵彻素来锋芒毕露、手起刀落、干脆果断,而在朝中面对文武百官与天子家人时,谦逊低调,温和从容。 这就是所谓的在朝朝容,在国国容。 建安帝瞧着这对舅甥说说笑笑的,倒是把他忽略了,直接轻咳出声,“先达,这一次你若平定了衡山王,朕在你归来之日,满足你一个要求。” 对于一个臣子来说,最大的荣耀莫过如此了。 邵彻想起了之前找他、质询他心意的瑞安长公主,心中一叹,面上恭敬道:“微臣谢主隆恩。” 邵彻与陈绍之在御书房陪着建安帝谈了好久好久的国事,一个时辰后,陈绍之与邵彻方才走出御书房。 邵彻与陈绍之对视了一眼,深觉任务繁重,正打算回府时,晋阳公主笑眯眯地从宫柱后跑出来。 陈绍之惊呼:“晋阳!” 自从上一次的江南之行后,陈绍之与晋阳公主便再也没见过面了。 当然,陈绍之自己政务繁多,没时间进宫探望邵皇后与晋阳公主,也是情有可原。 邵彻疾步至晋阳公主的面前,笑了笑,“晋阳怎么来了?华清与华没有和你一块过来吗?” 晋阳公主、华清公主、华安公主一母同胞,年纪相仿,一贯是经常玩耍的好姐妹,一般来说,没道理这三个人会分开行动的。 晋阳公主皱了皱眉,颇为嫌弃地说道:“华清与华安她们跑去见和妃了。” 和妃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邵彻不语,一边的陈绍之倒是直接问了一句:“好端端的,去和妃寝宫做什么?” 说起来,拓拔瑶姬是北罗送过来的和亲公主,而北罗是被邵彻与陈绍之狠狠教训过的,一般来说,来自北罗的拓拔瑶姬,不太可能会对邵皇后一系的人有所好感。 想起这一层关系,陈绍之眸光沉了沉,拉住晋阳公主的衣袖,低声嘱咐:“晋阳,你可得好好看住你的两个妹妹,要不然的话,华清华安出了事,想哭都来不及。” “这是自然,”晋阳公主弯了弯唇,“她们是我的妹妹啊,不保护她们,我还要保护谁?和妃娘娘就是见妹妹她们喜欢她做的甜点,特意留她们去吃饭。舅舅表哥放心吧,晋阳已经派人去慰问她们了。” 在江南水灾中,晋阳公主表现突出,建安帝也是对这个长女几番称赞,甚至还让她光明正大地出入乾清殿与御书房,这一份荣耀,除了太子楚崇贤,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乾清殿是天子居住的地方,一般来说除却储君天子,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其实,人都是偏心的,若换做华清公主与华安公主,大概会被建安帝防备着,甚至很有可能走上不归路。 天子从来不允许女人干政,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行。 这段时间,晋阳公主除了给建安帝磨磨墨、念念奏折,也就没干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晋阳公主岭市的笑容淡了些。 邵彻看着豆蔻年华的晋阳公主,微笑问道:“晋阳,你是打算请我们去你那里吃饭吗?” 本来他们进宫仓促,连饭都没有吃,邵彻早已饥肠辘辘,好不容易与建安帝谈完了国事,正要回去呢,晋阳公主就杀出来拉着他们说个不停。 晋阳公主噗嗤一笑,“舅舅,表哥,你们愿不愿意赏脸,到我的寝宫吃个饭、喝个酒啊?正好,文澜表妹今日进宫来了,大家一起吃饭吧。” 邵彻与陈绍之是外臣,按理来说不应该逗留宫中,可谁让二位深得天子信任,能够自由出入皇宫,自然的,晋阳公主留他们吃饭,也就不说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邵彻一听到有好吃的,不禁面色一喜,说道:“既然晋阳你请我们吃饭,那么舅舅就却之不恭了。” “哈哈哈哈……” 晋阳公主与陈绍之被邵彻的这副表情逗笑了,一行三人,有说有笑地往晋阳公主的寝宫走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个倩影正痴痴地看着他们。 拓拔瑶姬一袭粉衣,端庄秀丽,身边的侍女静候一边,远远看着就是一道风景线。 “娘娘,皇上……”侍女低声上前提醒了一句。 建安帝从御书房出来了,正好撞见了等候的拓拔瑶姬。 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才缓缓来至距离拓拔瑶姬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冷声问道:“和妃,你来御书房的门口,可有要事?” 意识回笼,拓拔瑶姬恭敬地跪拜:“臣妾参见皇上。” 她后面的宫仆也哗啦啦地跪在地上。 建安帝不咸不淡地瞥了拓拔瑶姬一眼,打量的目光扫视着他们。 天子的威严,令在场众人战战兢兢。 “起来吧。” 许久后,建安帝方才开口。 “谢皇上。” 拓拔瑶姬起身,建安帝问道:“和妃这是喜欢上谁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史书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起来,窒息得让人死亡。 拓拔瑶姬微微一笑,美丽动人的脸蛋上绽放出一抹动人心弦的笑容,平静答道:“皇上在此,臣妾即便是瞻仰武国公与济宁侯的风采,也无可奈何啊。” 大大方方的承认,反倒是让建安帝颇有兴致地看了她几眼,淡淡道:“先达与绍之乃朝之利器,和妃仰慕,也属正常。” 邵彻与陈绍之是不世出的天才猛将,创下不朽的功绩,大魏上下有谁不歌功颂德?拓拔瑶姬崇拜、敬仰他们,并非什么奇怪事。 不过…… 建安帝眯了眯眼,北罗对邵彻与陈绍之恨得牙痒痒,身为北罗的公主,她莫名其妙跑来这里,总是让人疑心的。 于是他说道:“以后没有什么大事,切勿到御书房。这里妃嫔禁止踏入。” 天子的脸色谈不上和颜悦色,甚至有一点冷硬严肃,拓拔瑶姬闻言,倒也不多话,说道:“臣妾遵旨。臣妾还有事,先行告退。” 建安帝对这位貌美的年轻公主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轻嗯一声,允准她告辞了。 “皇上……”等到拓拔瑶姬带着宫娥走人,常利群犹豫上前,“和妃娘娘她以前经常到这里观景,今日恰巧遇见大将军与骠骑将军出来。” 言外之意就是,拓拔瑶姬天天来这里,而非偶遇。 建安帝挑了挑眉,语调平平,“她要是来了,记得看紧她。” 这个她,不出意外指的是拓拔瑶姬。 常利群心里唏嘘感叹,好端端的如花似玉的北罗公主,降尊纡贵来大魏和亲,皇上压根就不喜欢她,也没兴趣让她诞下皇嗣,这几次去的后妃寝宫,多半是老人的。 这样一来,这位和妃娘娘日后的日子,不好说。 “是。”常利群应声。 建安帝见左右无事,往御花园方向走去,冷声道:“常利群,陪朕四处走走。” 这段时间先是命案再有瘟疫爆发,紧接着衡山王又造反了,建安帝的心情谈不上多么美妙,因此打算四处走走,散散心。 常利群立刻招呼宫人跟上,喧闹的御书房外,一会儿的功夫归于寂静。天子仪仗在前,无数人避退。 …… 在晋阳公主的寝宫昭华宫正殿,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言笑晏晏,陈绍之与邵彻时不时喝酒聊天。 “公主,你说这衡山王是不是傻瓜?”顾文澜喝下果酒,面色透红,眸光清亮灼灼,光华流转间让人不敢直视,“虽说京城眼下瘟疫尚未完全解决完,可他一介藩王,怎么可以私自拿这个名头造反?” 对于衡山王,顾文澜印象颇深,前世这位王爷也是打了相同的旗号造反,雄赳赳,气昂昂地要讨伐建安帝,结果军队走到昌邑王的地盘上时,立刻被邵彻与昌邑王围剿了。 衡山王造反失败,原本建安帝的意思是夷族斩首,却不想,这个王爷被抓入囚车时,嘴里不干不净地辱骂建安帝与邵彻关系暧昧,一下子激怒了建安帝。 衡山王最后的结局是五马分尸,全家被斩,凡牵连此事的无不人头落地。 可想而知,这位衡山王不过是昨日黄花,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大威胁。 晋阳公主撇了撇嘴,“早年他不是与之前的西城侯来往密切吗?” 西城侯,是建安帝的母亲皇太后的兄长,因建安帝登基,故封为西城侯,还官拜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原本按理来说,仕途得意,又是建安帝的舅舅,应该荣享富贵,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不曾想,这个西城侯是个不省心的,先是与太皇太后的娘家发生冲突,再是私自收留朝廷通缉的犯人,最后就是私自与藩王私交,其中以衡山王为甚。 衡山王进京觐见天子时,这位西城侯屁颠屁颠地凑过去,恭维人家说皇上要是没有皇子,将来就是他登基了。 一看就知道,西城侯多么不靠谱了。 当然,还没有等这件事被人揭发,他自己就因为做太多亏心事忧惧而死,衡山王造反失败后,他手底下的人才将这件事和盘托出。 气得建安帝在朝堂上直言:“若非他早早病死了,朕定要灭他九族。” 对于这位西城侯,顾文澜没有太大的印象,但不妨碍她评价议论,“西城侯就是见风使舵的小人,其人品能力,哪一点比得上舅舅啊?” 没想到话题扯到他身上,邵彻喝下去的酒水,立马喷了出来。 陈绍之从衣袖中掏出手帕,笑眯眯地替邵彻擦拭,笑道:“舅舅,文澜表妹称赞你,那是对的,可不像某些人,本事没有,尽爱在背地里说风凉话。” 陈绍之骂的谁,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笑了。 邵彻早年征伐北罗西羌时,朝廷里就有一部分人看邵彻不顺眼,背地里拿人家的身世与皇后娘家人的身份说三道四,看起来颇为不屑。 每每听到这席话,陈绍之都会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直接与这些人来个三百回合,毕竟邵彻为此付诸的能力,没有谁比陈绍之与皇帝更清楚了。 当然,现在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少了,但是不代表没有。 比如说,曾经因贻误军机而选择自杀的祖将军。 顾文澜微微一叹,记起这起官司,摇了摇头,“舅舅,你一生光明磊落,做事做人都求无愧于心,偏生一些人想不开,自寻死路,那些小人的散言碎语,舅舅也别记在心上。” 无论前世今生,顾文澜对那些儒生文人的印象并不是特别好,只不过是一帮沽名钓誉之辈,有谁讨好巴结他们,他们就吹嘘传颂谁。 邵彻与陈绍之立下汗马功劳,本应该天下人人称颂,奈何邵彻与陈绍之身份卑贱,依靠外戚起家,为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所瞧不起,而且还有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老将军做对比,文人选择谁,也是能够想象到了。 邵彻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经历过大风大雨,他无惧世人言论,更无所谓荣辱兴衰,自小的经历造就了他谨慎谦卑的心态。 他们乐意说,就说吧。他也不感兴趣。 “文澜,舅舅岂是畏惧人言的?”邵彻牵了牵嘴角,面容和蔼,“想当年我第一次领兵出征,多少人在背地里说风凉话,觉得我是德不配位,皇上得了失心疯,多少难听的话,我都听过。有没有人歌颂我我不在乎,我在意的就是你们好好的,就足够了。” 知足常乐,淡泊名利,低调谦虚,这就是邵彻。 陈绍之却不以为然,他傲然道:“舅舅,以后让我来写你的传记吧,让那起子酸儒写,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朝中负责图册编撰的人是兰台太史令,修史传书,那是兰台的工作。按照邵彻的身份地位,以及功勋,必定在青史留名。但是呢,修史的人一般都有自己的好恶,就算是你位高权重、人品贵重,人家一支笔,照样把你批的一文不值。 邵彻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鼻子,“可不用了,生前事身后名,不过浮云,他们怎么说我,只要不颠倒是非黑白,我就心满意足了。” 之于邵彻来说,他这一生起于微末,兴于行伍,皇帝信任,百姓敬仰,保家卫国,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皆有,史书工笔日后怎么撰写,他不是特别在意。 那些虚名称赞,哪一点比得上现在亲人的平安无事更让人在意? 顾文澜眼眶湿润,她的四舅就是这样的人,世间的一切,之于他就是浮云,高山仰止,不外乎此。 只可惜啊…… “四舅啊,”顾文澜亲切地看着邵彻,邵彻微笑地望过来,“陈表哥文采斐然,让他来亲自编写你的传记,远比那些官人公道严谨,毕竟那些人雾里看花、目光短浅,焉能看透你们与皇上的意图?” 武将的生平,用战绩战术说话,文人因外行人的身份,叙写时避免不了暗自猜测,如此一来,武将极为珍贵的战术战略思想,并没有流传记录下来,实在是可惜。 “绍之,文澜,你们怎么一个个对史书记录这么感兴趣了?”邵彻哭笑不得,“这也不是重点吧,来来来,我们要喝酒吃肉啊,别浪费了。” “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团,昭华宫中欢声笑语不断。 酒足饭饱后,邵彻与陈绍之告退,而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则是继续待着。 “晋阳,杜若已经把临月楼重新改造完成了,想必生意兴隆。”顾文澜神采飞扬。 临月楼她把它规划成多功能的酒楼,一楼是吃饭的,二楼是胭脂水粉与首饰衣料,三楼嘛就是文雅人的吟唱专用层,会有姑娘唱歌跳舞。 四楼,也是最重要的一层,用作拍卖或招待特殊人的宴会。 另外,临月楼新添加了酒菜,全方面地翻新,临月楼的生意必定火爆。 “临月楼旁边的店铺,你也弄好了?”晋阳公主问道。 “那当然了,一条街啊,绸缎、针线、酒楼、青楼、书斋,我都有了。” 顾文澜拍了拍胸口。 章节目录 第57章 风波起 她可是打算以临月楼为中心,包揽一整条街的。 晋阳公主想起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将来为顾文澜与她所用,不禁露齿一笑,“你与那位杜姑娘,可得有商有量。” 关于杜若的事情,顾文澜有事先与晋阳公主打报告。晋阳公主对这位杜若姑娘也是几多敬佩,言语中不忘让顾文澜照顾照顾杜若。 “这是自然,她是千里马,我这个伯乐,当然要好好器重。” 顾文澜微微一笑,目光灼灼,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自信的意味。 菱云走过来,给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倒满茶水,顺便收拾桌子。 碗筷都被宫娥带下去后,晋阳公主才继续说:“太子那边近日的表现很让父皇赞不绝口,王昭仪为了齐王的病伤透了心,一直缠绵病榻,太医和父皇说,王昭仪有可能熬不过今年冬天。” 一席话说完,顾文澜皱了皱眉。 王昭仪前世也没有活太久,很早就病逝了,她留下来的齐王虽恩宠不及楚崇贤,但也算是几位皇子里待遇不错的亲王了。 四皇子五皇子成年后,都不见建安帝多喜欢他们,老早打发他们出京远赴封地。 由此可见,王昭仪在后宫里算是一个体面人。现在她去世的时间比前世更早,难免不让顾文澜多想。 “王昭仪一旦去世,齐王岂不是要留京?”顾文澜沉吟片刻,说道。 按照规矩,后妃去世,皆要服丧,王昭仪是齐王的母妃,齐王要是这时候去了封地,到时候来来回回折腾,白白浪费功夫。 所以,建安帝无论是怎么打算的,起码齐王确实要留在京城一段时间服丧,才可赶回封地。 看样子,王昭仪纵然是病逝,也要替自己的儿子考虑考虑。 晋阳公主微微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不太热络的笑容,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齐王现在变成这样,王昭仪精心筹谋一番,也无可厚非。反正……” 反正建安帝不是那种为了私人感情,而选择在国家大事上网开一面的人。 想到这一点,顾文澜语气淡淡,“昭仪娘娘病逝,有段时间禁婚嫁,京城又要安静下来了。” 虽然不至于三年禁喜事娱乐,但将近三个月,无法出门拜访与娱乐是需要的。之前闹了瘟疫,好不容易解除危机,结果又要乖乖待着,简直是折磨。 “也无所谓,太子那边平安无事,齐王暂时被拔掉利爪,不足为虑。” 晋阳公主关注齐王,无非是他作为成年皇子,有与楚崇贤争夺皇位的能力,眼下齐王病弱,文武百官但凡不蠢,自然会明白谁赢谁输。 不过…… 晋阳公主眯了眯眼,顾文澜突然问道:“公主,不知尹文内监他……” 尹文这个前世连累邵家顾家倒霉的罪魁祸首,顾文澜一日都不会忘记。 之前她也只是让人瞧一瞧尹文在宫里的情况,其他的事情没有多做,晋阳公主不知从哪里知道她打听尹文的事情,时不时和她说上一两句。 对此她有所猜测,又心照不宣地不闻不问。 提起尹文,晋阳公主神色冷蔑,指了指殿外的一个方向,皮笑肉不笑,“他啊,认认真真地当着洒扫太监,很多人欺负他。” 尹文可不是什么好人,顾文澜深知此人见利忘义,贪财忘本,前世邵皇后救了被宫人欺负的他,也给他安排好一个地方,他自己因自身的能力,转眼被建安帝看上,平步青云,权势很大,很多人见到他都要客气三分。 但是,谁能想到此人狼子野心,与他人勾结一起,构陷楚崇贤,导致京城流血千里,太子皇后双双自杀。 可以说,顾家的下场,全都是尹文一手造成的。本来顾文澜想着找个机会不知不觉杀了他,后来转念一想,让他轻轻松松地死去显然是便宜他了,于是命人打听他的一举一动,日后才将他除去。 “是吗?” 顾文澜淡淡说道。 这个罪魁祸首,活的太轻松,她也是不乐意见到的,她还没有大度到无视仇人的地步。 “文澜,你且放心,”见顾文澜神色不愉,晋阳公主安慰了她,“尹文他啊……” 话还没有说完,一给晋阳公主送点心的宫娥忽然从后面冲出来,取出袖子里的匕首,直接往晋阳公主的身上扑去。 顾文澜大喊一声:“公主殿下!侍卫,快救公主!” 只见顾文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晋阳公主推到一边,因刀锋离得太近,顾文澜又无防身工具,自然的,晋阳公主刚刚被推到一边,顾文澜就被匕首刺到胸口处,流出大片血液。 晋阳公主先是愣神,后吼道:“侍卫,马上过来救人!” 昭华宫外有侍卫守着,方才变故突起时,他们早已冲进内殿,保护晋阳公主。 一高大的侍卫带领人马往晋阳公主方向走过来,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她们团团围住,整个昭华宫乱成了一锅粥。 宫人惊叫不断,侍卫进来护驾刺杀的宫人见刺杀失败,转而要逃跑,然宫中侍卫非普通人,为首的贺侍卫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很快把刺杀者制服。 晋阳公主望着脸色泛白的顾文澜,上前抱着她的肩膀,半蹲着身子,颤声问道:“文澜,你、你没事吧?” 匕首直勾勾插入顾文澜的心脏处,晋阳公主担忧顾文澜被此人害去一时之间泪流满面,目露担忧。 “我……”顾文澜的话并没有说完,立即昏了过去。 “文澜!文澜!”晋阳公主大惊失色,连忙招呼菱云去给建安帝报告刺客行刺的事情,然后再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公主,这个贼子该如何处置?”为了防止刺客咬舌或咬碎毒袋自杀,贺侍卫把她的下巴卸了,并且还让人拔光了她的牙齿,因此这个刺客的嘴巴里全都是血液。 晋阳公主转头瞧着一脸愤恨的刺客,冷笑一声,“让父皇自行处置。” 好端端的,为什么有人刺杀她?这个暂且不管,现在顾文澜生死未卜,她更关心这个。 那个刺客落到建安帝手上,必然死无全尸。 “是。” 不久,宫人请来的太医到了,晋阳公主命令几位宫人小心翼翼地把顾文澜扶到床上去,好方便给太医看病。 太医前脚刚到,建安帝后脚就来了。 晋阳公主遇刺,顾文澜挡刀,无论哪一点,建安帝都要亲自过来问一问。见礼之后,建安帝才询问正事。 “晋阳,你没事吧?”建安帝神色焦虑,上下打量着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闻言,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儿臣没事,可是文澜她……” 顾文澜生死未卜,太医还在给她看病,那把匕首也被拔出来了,看起来情况不太乐观。 对顾文澜这个外甥女,建安帝很有印象,毕竟之前江南之行里,她保护了晋阳公主,也给楚崇贤提了一些意见,算是有功之臣。 奈何她乃女子之身,无法升官拜将,建安帝也只好给她封了个县主的爵位,以作奖赏。 如果这一次顾文澜撑不下去了,那么建安帝必然要给顾家和顾文澜相对应的补偿,毕竟顾文澜是为了救晋阳公主才英勇牺牲。 思及此,建安帝对太医疾言厉色:“你们要尽力治好瑞敏县主,若她出了差池,朕必让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陪葬。” “微臣遵旨。”太医们战战兢兢地答道。 晋阳公主心系顾文澜的伤势,没心思说话,殿中一时之间只有太医们小声地嘀咕,以及上药包扎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邵皇后不是聋子瞎子,得闻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出了事,立马从寝宫里跑过来了。 “母后。”晋阳公主欠了欠身,迎上前去。 邵皇后焦急地问道:“晋阳,文澜她怎么样了?” “母后,太医还在给文澜看病。”晋阳公主苦笑答道。 顾文澜假如真的一命呜呼,她会一生难安,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这个道理邵皇后同样明白,她缓步至建安帝面前,先是行礼,接着才说:“皇上,臣妾恳求陛下严惩凶手,给文澜与晋阳一个交代。”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是邵皇后的亲人,无论哪一个出事,她都无法接受。 建安帝笑了笑,“皇后放心,朕已让御林军带刺客去东厂里,想必东厂的手段,必能让贼子说话。” “陛下英明,臣妾代晋阳与文澜,谢皇上隆恩。” 邵皇后又说道。 建安帝与邵皇后夫妻多年,彼此之间的默契感情是有的,他歪着头望着邵皇后,声音低沉,“文澜要是挺过这一劫,朕必封她为郡主。” 对于一个大臣之女来说,最大的荣耀莫过于封爵了。顾文澜救驾有功,于情于理都要好好奖赏一下。 对于这个赏赐,邵皇后还是颇为满意的,脸色稍霁,轻声道:“一切等文澜醒过来再说吧。” 一时无话,方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建安帝与邵皇后说道:“皇上,皇后娘娘,瑞敏县主她……” 章节目录 第58章 昏迷 “县主她怎么样?”晋阳公主忧心忡忡,双眼紧紧地盯着太医。 太医面色凝重,踌躇了一会儿,才说道:“因匕首所刺方向偏离了心脏一寸,方保县主平安无事,但县主出血过多,伤及骨肉,仍需静养观察,以免情况恶化。” 意思是,顾文澜伤势严重,他也说不准情况。 晋阳公主抿了抿唇,低下头,邵皇后听完之后,摇了摇头,建安帝相对而言沉静多了,却也忧心如焚,淡淡道:“你且给县主尽力治好,日后县主醒来,朕必会对你重重有赏。” “微臣遵旨。”太医拱手说道,建安帝挥了挥手,太医们快步离去。 内殿无人,宫女跟着太医去拿药,晋阳公主咬牙切齿,恨恨道:“父皇,母后,文澜她伤成这样,绝对不能轻易放过那等贼子。”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顾文澜至于会重伤不醒吗? 邵皇后也跟着附和,言语戚戚柔婉,“皇上,贼人刺杀公主,连累文澜受伤,此等恶人一日不除,将来必定祸害到皇上头上来。” 此话不可谓不严重,建安帝眯了眯眼,冷哼道:“梓潼放心吧,幕后黑手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当自己的权威地位受到威胁时,天子的行动力与怒火也会愈演愈烈。 邵皇后轻声应道:“臣妾明白,皇上圣明,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贼人,也从不污蔑一个好人,皇上之圣德睿智,当为万世传颂。” 建安帝作为一个有所作为的皇帝,自然乐意听别人吹捧他为千古明君,当然,这也要夸赞得合情合理,方才不被他轻视冷漠。 “文澜救了晋阳一命,还是朕的外甥女,于情于理,朕也不会轻易饶恕凶手。” 建安帝的脸上立即绽放出一抹笑容。 帝后攀谈,晋阳公主只就一边听着,顺便关注着里屋的情况。 顾文澜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晋阳公主心中烦躁担忧,建安帝日理万机,无法长时间留在这里,于是叮嘱了邵皇后几句,御驾启程去了。 邵皇后与晋阳公主跪拜送别建安帝后,邵皇后对晋阳公主安慰道:“文澜吉人自有天相,当时江南的情况都尚且不能让她吃亏,如今这番情景,更该打起精神,好好等待着她平安醒来。” 邵皇后心中的伤心忧愁未必比晋阳公主少,但眼下乱糟糟的,她这个后宫之主就得站出来,做好榜样,安抚人心,要不然后宫乱了套,有心人再出来兴风作浪,岂非雪上加霜? “嗯,母后,我明白的。”晋阳公主弯了弯唇,眸中神采淡淡,“文澜一日不醒,我就一日不出宫,我会一直待在床边,静静地等着她醒来。” 太医并没有说顾文澜什么时候醒来,晋阳公主说起此话时,隐约透着一丝不确定的意味来。 “晋阳……”邵皇后动了动嘴唇,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被她咽下去了。 换做她,大约也会像晋阳公主这样,恨不得一整天都在她身边看着吧。 想着想着,邵皇后吩咐自己身边的思蓉女官,语气郑重,“县主这边有什么新情况,一定要和本宫禀报。” “奴婢遵命。”思蓉恭声答道。 “母后,文澜遇刺,情况还是要和姨父姨母说一句。”晋阳公主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此事说了出来。 顾文澜受伤,非同小可,顾盛淮与邵氏是顾文澜的亲生父母,没道理女儿受了伤,他们还被蒙在鼓里。 邵皇后也想到了这一点,微笑说道:“宛儿,此事母后已派思萍嬷嬷去了,到时候顾家自会知道消息。” 顾文澜救了她的宛儿,这个恩情她当皇后姨母的,当然也会想尽办补偿她。 晋阳公主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母后思虑周全,是晋阳多虑了。” 母女俩一来一往的空档,一位侍卫步伐沉重地走进殿中,对邵皇后与晋阳公主禀报:“卑职见过皇后娘娘、晋阳公主。娘娘,公主,先前意图行刺公主的凶手在东厂招了,还请皇后娘娘裁夺。” 凶手这么快就招了,完全出乎邵皇后与晋阳公主的意料。邵皇后眸光一闪,沉声道:“皇上那边可知道这个消息?” 侍卫答道:“还请皇后娘娘放心,皇上那边正是知晓了这件事,才让卑职过来禀报娘娘与公主一声。” “那就好。”邵皇后面色平静,继续说道,“此人还在东厂,有她的供词吗?” “有。”说完,侍卫交出来一份刚刚写好的供认书。 思蓉拿过手,转交给邵皇后,邵皇后一目十行地扫完,晋阳公主也在旁边看完了供词,不置一词。 邵皇后拧紧眉头,“这种人,就算是杀一百次,也不足以平息愤怒。” 那个刺杀的宫女不为别的,只为了替齐王殿下打抱不平。 因齐王受伤,建安帝打算把他打发去封地,让这个小宫女心寒,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杀了晋阳公主,报复建安帝,也好给齐王殿下出一口气。 “父皇他打算怎么处置那个贼子?”晋阳公主率先开口询问道。 就是这个可恶的凶手,害得顾文澜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这种人不把她大卸八块,不足以让晋阳公主解了心头之恨。 侍卫闻言,淡淡道:“回公主,皇上说,一切交由皇后娘娘与公主殿下处理。” 言外之意,这件事的裁决结果由邵皇后与晋阳公主二人决定了。 邵皇后眉头一挑,沉吟片刻,撇头望向晋阳公主,语气温柔:“晋阳,你想要怎么处置那个凶手?” 虽然她总怀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但这丝毫不妨碍她恨不得除掉凶手的决心。 晋阳公主冷哼一声,“那自然的凌迟处死、受万虫撕咬而死。” 没想到,晋阳公主一出手就是不不同凡响,这般血腥狠辣的处罚,不提邵皇后有点惊讶,就连侍卫也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当然,凶手是咎由自取,谁让她敢行刺晋阳公主,还牵连到瑞敏县主昏迷不醒? 就算是晋阳公主要求灭她九族,也不为过。 邵皇后道:“宛儿,那个贼子想必家里内有乾坤,你可想要查抄了那个贼子的老巢?” 这个人是宫女,而宫女统一住在一起,若是这个宫女一夜之间富贵逼人,她们就不相信,那些人不会对这个宫女心怀恶意。 她们并不相信,这是一个意外,但这个凶手不招认,也只好查抄她的住所了。 晋阳公主愣了一下,后回过味,似笑非笑,“那个地方,想必多的是人愿意替我们效劳。” 既然达成了一致邵皇后也没道理不去行动。于是将思蓉打发出去,直奔那位凶手的住处。 晋阳公主也不甘落后,立马把菱云派出去,与思蓉一起去查。 安排好了一切,邵皇后才对侍卫说道:“你辛苦了,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还请你多多海涵。不知你姓甚名谁?” “卑职于海波,参见皇后娘娘。” 这般温声细语的问候,于海波何曾见过?当年冯皇后还在时,对宫女侍卫向来是鼻孔朝天的态度,脾气还不好,动不动拿他们发火撒气。宫中很多人都不喜欢这位娇纵的皇后娘娘。 幸好,这位冯皇后后来被废,换上了一位仁善宽厚的主子上来。 冯皇后不在了,后宫其他嫔妃陆陆续续被纳进来,她们不像冯皇后那样跋扈蛮横,却也谈不上多么仁慈。 如此好声好气,于海波对这位名声在外的邵皇后多了一丝丝好感。 “于侍卫,你且下去吧。父皇那边想必还需要你呢。”晋阳公主代替邵皇后说道。 “卑职先行告退。” 于海波走了,邵皇后垂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个贼子,说的未必是实话,暂时让她待在东厂里。” 莫名其妙地,提到了齐王,她总觉得此事蹊跷,不想轻易处理了。 晋阳公主深以为然,“母后与儿臣所见略同。她一介宫女,为什么会与齐王殿下有瓜葛?并且招认的如此之快,怕就怕是有心人故意误导我们。” 齐王虽然说是不足为虑,但还是建安帝的儿子,天然的皇子身份,若是有人想要垂死挣扎,也不足为奇。 毕竟,历史上也不是没有那等身体有缺的帝王,但那些皇帝无一例外都是千古圣君。 “一切先等文澜醒过来再说吧。” 邵皇后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情绪抛之脑后。 返回太极殿的建安帝一点也不轻松。 常利群单独伺候,其他内监宫女全部被赶出去了,一时之间,殿中静默无声。 “常利群,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对晋阳动手?” 建安帝眸光幽幽,语气不明。 常利群笑了笑,“皇上,老奴倒是觉得,行刺晋阳公主的,另有其人。” 原本这种事,常利群一介奴才是万万插不得嘴的,可谁让他身份不一般呢? 建安帝负手于后,神色漠然,“金屠查明在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该不会以为朕是瞎子吧?” 章节目录 第59章 死 这一刻,带着帝王的强势威严嗓音,浓浓地淹没在这块大殿里。 常利群微微垂首敛眉,建安帝尚且不解气,冷笑一声,震怒不已,“眼下他们对晋阳动了手,那么朕也无需客气了。” 来势汹汹,幕后黑手何许人也,没有谁比建安帝更清楚了。以前他尚能容忍,而现在,他不能。 “常利群,”建安帝唤了他一声,“你去东厂,告诉公孙蔚,他们尽快动手,无需对那些人手下留情了。” 这么多年了,建安帝自认自己仁至义尽,偏偏那群人不知足,屡次三番出手,如此一来,再大的恩情与愧疚,也会消耗殆尽。 现在,是建安帝向他们讨债的时候了。 常利群闻言,愣了一下,面带犹豫,“陛下,这……” 那些人是什么底细,追随天子多年的他自然明白,但就是因为明白,他才犹豫。 这些人是先帝明确留下旨意,让皇上好好照顾他们的。 “这什么这?”建安帝语气凉凉,嗓音森冷,眸光似火,“都敢与金屠查明联手了,这些人再继续放纵下去,大魏危矣。” 前脚金屠查明出言娶大魏公主,后脚衡山王造反、晋阳公主遇刺,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这个皇帝,已经给予了他们无限的宽容,偏偏他们不死心。 “是,陛下。”常利群缩了缩。脖子,应声说道。 皇帝执意对他们动手,难不成他能够说句不吗? “还有……” 建安帝眯了眯眼,“昌邑王那边,也尽快通知他阻截衡山王了。” 本来此事已在计划中,偏偏出了一系列意外,差点让建安帝忘记了这件极为关键的事情。 常利群一一应下,转身快步走去。 半掩半开的殿门内,建安帝高大的身影渲染得格外不明显。 山雨欲来风满楼,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 思蓉与菱云查抄完那个宫人的房间后,立刻赶赴回来复命。 “金银财宝无数?还有信件?”晋阳公主迅速抓住其中的关键字眼,神色平静地反问道。 “正是,娘娘,公主,此乃从小蝶房中查找出来的一些东西,还请娘娘公主明鉴。”思蓉与菱云双手奉上,神色虔诚恭敬。 邵皇后玉指一挑,挑中了其中的一本红色封面的书,轻笑一声,“看不出来,小蝶还挺有个人追求的。” 这本书不是平常姑娘家爱读的话本小说,而是一本记载历朝历代的王侯将相的故事,全然是朝堂政局、天下局势。 如此有特别用处的书,一看也不像是小蝶这种宫女拿得到的。 晋阳公主则是翻了翻她写的信件,里面大多只有一两句,又或者是一两个字,完全不知所云。 “这些东西,并不是她一介宫女也有得起的,看样子,这个小蝶大有来头。”晋阳公主欣赏完她的信件,似笑非笑地评价了一句。 思蓉菱云不语,邵皇后说道:“你们辛苦了,这些东西,本宫与公主自会好好保管。” 晋阳公主与邵皇后对视了一眼,各有打算。 思蓉与菱云齐声道:“是。” 邵皇后挥退了她们,殿中只留下她与晋阳公主二人独处。 邵皇后动了动嘴唇,正欲说些什么,晋阳公主抢先一步,语气低沉,“这个小蝶暂时别杀,她看的书、写的信,我不认为只是一普普通通的物件。” 小蝶害得顾文澜躺在床上,不管是不是主谋,晋阳公主也没有轻易饶过的道理,自然是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邵皇后点了点头,“我想也是,从小蝶日常的生活起居来看,此人一看就是心思缜密、大有来头的。” 这种人进了宫,当了宫女,怕不是…… 邵皇后联想到这一点,脸色大变,登即对晋阳公主缓声道:“晋阳,母后或许知道那个小蝶何许人也了。” 衡山王造反,建安帝任命邵彻统帅十万大军镇压叛乱,昌邑王增援。 与此同时,骠骑将军陈绍之偷偷带上五万精骑,屯兵北罗与大魏的边境,蠢蠢欲动。 大军拔营,震动京师,出发的路上尽是百姓的鼓舞欢迎。 瘟疫已彻底被消灭干净,老百姓们爷没有什么害怕了,虽然这段时间死去的人数众多,生死离别,有人伤心,但在京城众人的努力下,瘟疫被消除,显然值得大家高兴高兴的。 邵彻骑在高头白马上,面带微笑,神色庄重地往前迈去,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城门口。 这番大张旗鼓,自然是逃不过还在京城的金屠查明的眼睛,他冷笑一声,不阴不阳道:“真没想到,大魏皇帝还真是信任这对舅甥,什么好事全给他们安排上了。” 当年,北罗兵峰悍勇,逼得大魏朝廷这一边不得不退让隐忍,让北罗士兵的气焰一日比一日高涨。 原本北罗人以为大魏窝囊,日后必可夺取中原腹地,不曾想到,横空杀出邵彻与陈绍之这对舅甥,把北罗打的是落花流水,简直是将北罗人的颜面往地下踩了踩。 不仅如此,还将依附北罗的西羌搞得是元气大伤,不敢与北罗联盟唯唯诺诺地依附大魏。 如此下来,金屠查明对邵彻与陈绍之那是恨得咬牙切齿,当然,恨归恨,这对舅甥的将帅之才还是非常认可的。 “就是可惜了,无法招降他们。” 北罗方面过来的一位官员悠悠道。 以前大魏与北罗开战,很多人因各种各样像原因投降了敌国,大魏方面也有诸多高低不一品阶的将领投靠了北罗,但是,投降的将领里,绝对不包括邵彻与陈绍之。 因为他们—— “大魏皇帝眼里的绝代双骄,又是忠诚刚烈的,这等将军,我们北罗高攀不起。” 金屠查明说完,又扭头看着那个官员,扯了扯嘴角,“我们来大魏这么久了,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给大魏皇帝送个礼物啊?” 好歹,他代表北罗而来总不能两手空空。 “将军请说。”官员轻声道。 “衡山王答应我们的,让他尽快去做,不过嘛……”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邵彻那个人不好对付,衡山王如此愚笨自大,会是他的对手?我们可要做好两手准备。” 作为金屠家族的一员,金屠查明自是有一套识人之明,谁有能力,谁只是一个平庸之辈,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将军请放心,我们与衡山王的联系密函素来没有真名,而衡山王给我们的信件,可是盖印都有的。”官员笑了笑,神色得意。 他们才不会笨到暴露自己去联系一个藩王,很多事,他们是要考虑一下的。 金屠查明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意有所指,“大魏乱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官员低下头,不敢附和。 昭华宫中,顾文澜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里的她,温柔天真,恪守名门闺秀的操守,对外面的事情懵懂无知,及笄后择一良婿,嫁给门当户对的镇阳侯世子邱宇杰。 婚后小两口的日子蜜里调油,虽偶尔镇阳侯夫人对他们夫妻恩爱颇有微词但看在她顾家四小姐的身份上,也不敢置喙太多。 夫妻成亲十年,镇阳侯世子邱宇杰官至三品,夫荣妻贵,可他们的膝下依然没有一子半女。 镇阳侯夫人多次催促她给邱宇杰纳妾,她不愿意,跑去询问邱宇杰的想法,邱宇杰当时是这样说的:“文澜,我一辈子我只愿与你长相厮守,有没有孩子,我根本就不在意。我爱的人,始终都是你。” 此番情真意切的告白,多么让人感动。她又哭又笑,想起侯爵继承的问题,继续问他:“那么,将来镇阳侯这个爵位,你要留给谁去继承?我们没有孩子,百年后必会被国除,你可忍心啊?” 邱宇杰挽住她的胳膊,嗓音温柔,眸光真挚,“我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随便找个孩子抱养在膝下,不就可以了吗?” 他们这时候感情甜蜜,却未曾想到,即将有杀身之祸降临侯府。 整个京城因巫蛊之名动荡不安,死了不少人,邵家与顾家的子侄辈死了很多,邵皇后与楚崇贤也因为这件事被牵连其中,双双自杀。侯府自然也被清查了。 顾文澜不敢置信,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顾家女身份,变成她的麻烦。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镇阳侯夫人立刻变脸的态度,她逼迫邱宇杰写下休书,意图保住侯府。 她不关心镇阳侯夫人只是打算问一问邱宇杰。若是他同意了,那么…… 她也是高估了人心,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与她恩断义绝,情同陌路。 与这份休书同时带过来的,还有一个更为不可置信的真相。 她多年无所出,全都是邱宇杰做的手脚,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并且子女成群。 被赶到庄子里的顾文澜大受打击,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活成了一个笑话,再想起自己亲人的遭遇,于是果断选择了投河自尽,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如今再度重看她的前世,原来尽是谎言与阴谋。 章节目录 第60章 苏醒 她死去后,她的耳边还传来来自河中冤魂的阵阵嘲笑:“你纵然是生于富贵,端庄秀美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亲人冤死,夫妻反目,孑然一身?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对啊!有什么用?皇帝的一道旨意,轻轻松松地就让顾家与邵家坠入万丈深渊。明明她的父亲一生安分守法,严于律己,宽厚待人,从不以势压人,天下万民传颂,偏偏他这一生效命的君王,到头来为了他人口中的巫蛊诅咒罪名,轻而易举地将顾家上下处斩,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几个年幼的侄子侄女,通通死于非命。 她又恨又怒,连要给顾家人收尸都来不及,因为邵家也紧随其后出事了。 她的亲舅舅,她的表哥,生前保家卫国,驱逐蛮夷,扞卫大魏边疆太平,在朝辅佐天子,出将入相,功勋盖世,人前人后何等风光,偏偏他们去世了十几年后,邵家几乎系数被灭。 表哥英年早逝,四舅舅也活不长,早早地死在了建安帝的前头,有时候,她都要质问老天爷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明明邵家与顾家行事谨慎,在位谋事,忠于大魏,抛头颅洒热血,小心翼翼地侍奉皇帝,连一点劣迹都没有,他们保护了天下百姓的太平,结局却是子孙被杀,权势富贵皆不存。 这公平吗? 护得了天下,却护不住自己的子孙后代,更护不住自己的亲人。这莫非是极大的讽刺吗? 前世的凄凉结局,一直是顾文澜掩藏在心中永远的痛苦。她知道,无论今生如何弥补挽回,起码前世是真的失去了这些人。 他们死了,难以复活。人死如灯灭,遗憾痛苦将伴随着她。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眼角处不禁落下泪水。 “文澜!”晋阳公主惊喜地望着流下眼泪的顾文澜。 “你醒了吗?” 晋阳公主追问着,顾文澜昏迷太久了,她最怕的就是顾文澜永远醒不过来。 顾文澜被前世血流成河的梦境困扰着,头痛欲裂,听到耳边的呼唤本打算即刻醒过来,却是眼皮子沉重,打架起来。 拧紧眉头,顾文澜的脑海里尽是前世今生的画面,倒是让她一下子分不清现实梦境了。 “顾文澜,实话告诉你吧。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我爱的人只有一个——顾梦琪。琪儿死了,我也没有感情了,你就是我的踏脚石,挡箭牌,如今太子皇后双双自尽,你也没有利用价值了。”邱宇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漠态度,对着顾文澜说道。 “琪儿给我留下来的儿子才是我的孩子。你,算什么东西?”邱宇杰不屑地扫了衣着朴素的顾文澜一眼。 “你敢骗我?邱宇杰,你不得好死!”顾文澜恶狠狠地回骂一句。 “骗不骗你,我也不想再说了。我告诉你,顾家权势太大,早就引得皇上的不满,偏偏你们顾家一个两个不以为意,我行我素,你们顾家不倒,那也是皇上的仁慈!” “仁慈?好一个仁慈!”顾文澜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把邱宇杰燃烧殆尽,“何人不知我们顾家是被奸人所害,满门皆灭?顾家虽为外戚,却行事光明,为国立功,谨慎宽厚,从不贪赃枉法,欺君罔上。皇上一时糊涂斩杀了我们顾家上下,难道这也是明君之举吗?” “顾家人的鲜血,到现在还热乎乎呢。邱宇杰,你往日为了顾家权势娶了我,又不善待我,连累我枉当小人,替你担了妒妇的罪名。可笑我顾文澜自诩聪明,到头来还看不清你一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每一句都充满着充沛的感情,显然是愤恨到了极点。 顾文澜咬着下唇,脸庞冰冷如霜,“你踩着我们顾家人的肩膀往上爬,如今倒是想把我丢弃,呵!以为你们这样做就能死里逃生吗?尹文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想要把邵家与顾家一网打尽,你活不久的,邱宇杰。” 话音刚落,顾文澜干脆利落地从笔筒里拿出毛笔,染上墨水,十分快速地在和离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若有来生,我顾文澜绝不与你邱宇杰见面,更不会与你结为夫妻。” “负我之心,我宁不追,死生不见,只求来日,恩断义绝,报仇雪恨!” 顾文澜一口气说完这席话后,理都不理后面的邱宇杰,径直抛下他,来到了庄子后面的一条湍急的河流岸边,凄然一笑,果决地跳了进去。 临死之前,她说过,死生不与邱宇杰相见,来生必要为亲人报仇! 而现在,她重活了吗?好像…… 顾文澜昏昏沉沉地睡着,半醒不醒地,嘴唇抿得很紧,脸色苍白,只是…… 她不想沉溺于前世的悲痛中,毕竟逝者如斯夫,过往如烟,就算是再悲惨荒凉的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也终会归于平静。 不是不计较,而是—— 泰然自若地说出这些故事时,证明自己有所成长了,不被过去所束缚。 本来,她得上天眷顾,重活一生,就是让她挽救前世的悲剧,走上与前世截然相反的道路。 要是她整天悲春伤秋的,岂非最后白忙活一场,什么事都做不成吗? 忽然之间,有一道光从脑袋深处劈开来,将她浑浑噩噩的大脑拨云见日,云开雾散。 她想起来了! “我……”嘴唇喃喃着,守候在床边的晋阳公主本以为顾文澜还不会醒过来,这会儿见她有了动静,连忙追问:“文澜,文澜,你醒醒。” 顾文澜缓慢地睁开眼睛,在晋阳公主一脸殷切的神情下,她虚弱地笑了笑,本想起身,却被晋阳公主拦住了,说道:“文澜,你身子虚弱,不可轻易下床,宫女在熬药,很快就要送过来了。” 虽然这张床是晋阳公主平日用寝的床榻,但今时不同往日,顾文澜救驾有功,昏迷不醒,晋阳公主也不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好声好气地劝着顾文澜待着,别轻易下地。 “公主殿下,我……”一说话,顾文澜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几乎都哑了。 这就奇怪了,本来她就是替晋阳公主挡刀的,压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晋阳公主见状,既是心疼,又是温柔,说道:“太医说那把匕首有毒,刀入得太深,你这才会格外不舒服。” 都怪她没用,一时大意,才让刺客得手,令顾文澜深受如此大伤。 “我还好,倒是公主你没事吧?”顾文澜关心地问道。 虽然梦见了前世,她也没有多大的好心情,可是晋阳公主是她的亲人,前世死得太早,另外两位公主表妹也系数被牵连自尽,她原本就打算避免前世悲剧,好好保护自己的亲人。 倘若他们再次出了什么事她会难以接受的。 “你放心吧,多亏了你,我才没事的。那个刺客,我们已经把她抓住了,也招认了是因为齐王的事情怀恨在心,本要刺杀我,结果连累了你。” 晋阳公主简单地把事情的原委交代了一遍。 顾文澜听完之后,颇为复杂地笑了笑,合着这位齐王殿下纵然是伤了残了,也依然不容小觑。 “母后方才已派思蓉女官去东厂了,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晋阳公主冷冷一笑,表情冰寒。 自从邵皇后和她说了一些皇室秘闻后她对那名刺客的恨意前所未有地达到顶点。 轻轻松松地死了,她怎么会解恨? 顾文澜挑了挑眉,提醒了一句:“公主殿下,文澜想要喝点水。” 大病初愈,刚刚醒来,精神还谈不上特别好,故而她也不宜情绪激动。 晋阳公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瞧我这脑袋,你等着啊,我给你倒杯热水。” “这……不太好吧?”顾文澜摸了摸鼻子,有些过意不去。 本来啊,晋阳公主是她的表姐,又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如今还是并肩作战的好朋友,于情于理,她也不想让晋阳公主屈尊纡贵给她干这种事啊。 晋阳公主则是不以为然,“你是功臣哎,给你倒杯茶又怎么了?” 谁也未曾想到,多年后,一代女皇光佑帝与贤明丞相景烈公双双去世时,关于她们这对君臣的相处,史官们毫不犹豫地将这段往事写了上去,并言明:“帝爱幸文澜也,常亲侍前后,群臣不及,贵。” 至此,她们这对君臣相护信任、不分你我的故事一代一代地流传下去了。 当然,此时此刻的顾文澜绝对不会想到后续的故事,她只是觉得大家说是亲人,晋阳公主还是天之骄女,没道理做这种事。 但是,见晋阳公主执意这般,顾文澜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晋阳公主双手稳稳当当地捧来一杯茶,递给顾文澜,笑了笑,“来喝吧。” 顾文澜顺势接来,往喉咙口一倒,一下子被滋润了。 “多谢公主这般看重我了。” 顾文澜眨了眨眼,神色温柔。 窗外斜晖照来,晋阳公主的脸蛋被镀上一层金辉。 章节目录 第61章 赏封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说说笑笑,过了一会儿,宫女捧来热乎乎的汤药,递到晋阳公主的面前,晋阳公主笑了笑,对着顾文澜说道:“文澜,你还病着,喝药吧。” 顾文澜不依地嘟着嘴,难得地撒起娇来,“哎,药太苦了啊。” 晋阳公主见状,眸中笑意渐深,弯了弯唇,“你别贫嘴了,你且喝了药,到时候身体才能好的更快一点。” 顾文澜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如今乍然醒来,心态上俨然变成了小孩子心性。 顾文澜撇了撇嘴,“我喝是喝,但是表姐你是不是该给我准备点什么?” “准备什么?”晋阳公主不解地挑了挑眉。 顾文澜甚少有这样发脾气的时候,平日里素来是快人快语,潇潇洒洒,端的是畅快淋漓。 眼下病恹恹的顾文澜就不一样了,言行举止一下子和小孩子差不多一样任性了。 果然还是生了病吧。晋阳公主心里想到。 “好酒好肉啊,”顾文澜想的就是这些好吃好喝的,“要知道我病着,最不能让我的胃受委屈,我想吃肉。” 本来,前世今生顾文澜都是喜欢享受的人,这会儿一受伤,反倒是想念起往日的珍馐美味了。 闻言,晋阳公主噗嗤一笑,笑声愉悦,“好酒好肉啊,也得等到你身体好完全了再来想。” 顾文澜如今还不宜吃油腻的食物,伤口没有愈合好,吃多了,肚子胀,还不利于伤口的愈合。 如此一来,晋阳公主焉能顺着她? 顾文澜倒也不意外,眼角一瞥,勾唇一笑,“表姐,不给我吃肉喝酒,那么小米粥总该有吧?还有我要的饭后水果、干果,公主表姐不会不给我吧?” 话音刚落,眨巴眨巴双眼,眼中尽是期待与希冀。 大概是被这样犹如小鹿一样纯洁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软,晋阳公主对菱云吩咐道:“菱云,你去小厨房吩咐他们给县主备点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碟青菜,顺便洗点水果送过来吧。” “是,公主。”菱云应声退下了。 有好吃的,顾文澜这下子精神奕奕,精力充沛,拿起放在一边的药碗,豪迈无比地往嘴里一灌。 因药放在一边稍稍微放凉了点,顾文澜喝下去时倒没有被烫到,反倒是喝的太急,还有汤药太苦,一下子将顾文澜刺激得喘不开气,咳嗽得厉害。 晋阳公主上前一步,轻轻抚拍她的后背,轻声责备,又带着几分温柔,“文澜,你也算是和我一起合作的人了,怎么喝个药还这么让我不放心啊?” 汤药苦涩,顾文澜的舌根都是发麻的,味蕾被冲击到,这会儿却是腹中空空,愈发想要饭菜来刺激刺激一下自己了。 她眉毛一挑,不以为意,“汤药那么苦,我又不喜欢喝药,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那当然是快一点喝掉更好了。” 见她振振有词的样子,晋阳公主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一笑,“你啊,歪理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虽然本公主是你的表姐,但论口才,是绝对绝对说不过你。” 说真的,顾文澜口齿伶俐在诸位姐妹中是出了名的,晋阳公主也好,还是邵家的几位兄弟,又或者华清公主、华安公主,没有几个人不被顾文澜呛过,就连顾文树、顾文亮、顾文谦,这三位顾文澜的同胞哥哥,无一例外都被顾文澜曾经说过几句话。 这份口齿伶俐,才导致了顾文澜孩子王的地位,没有谁敢给她脸色瞧,典型的姑奶奶作风。 顾文澜回想起过往的温馨画面,眸中溢满温柔的笑意,微微牵了牵嘴角,说道:“我再怎么口齿伶俐,到最后还不是要给公主表姐你帮忙吗?” 她们二人,谁为主导,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晋阳公主与顾文澜,这笔生意合作走的是互利共赢、相互扶持。 晋阳公主望着顾文澜自信却苍白的脸蛋,神色一柔,微笑道:“对,所以,文澜,以后你可别像现在这样病恹恹的,你答应过我,要做一个亘古未有的好臣民,襄助我救济天下,保护母后与弟弟的。” 虽然从一开始,顾文澜找晋阳公主,无非是窦砚离的逼迫,但仔细一考虑,认为窦砚离的话不无道理。 楚崇贤仁慈却不够刚勇果断,身上多多少少遗传了邵家人杀伐果断的血液,但是呢,终究还是以仁德宽厚为主。 建安帝骨子里天生是好战且霸道的,如此一位帝王,对于仁德的楚崇贤,或许一开始还会很欣赏,但到了后面,可就不一定了。 前世的悲剧发生,除了建安帝年老糊涂加小人作祟,也有楚崇贤这一边的人屡次三番出昏招的原因所在,一步步导致了楚崇贤最后愤然自杀的结局。 这样的人伦惨剧,顾文澜不想再见到第二遍。前世的平城乱糟糟的,建安帝年老糊涂,还没有清醒过来,邵家在朝野中诸多的人脉势力,一一被清缴铲除。 顾文澜不想赌,也不愿意赌,皇帝年老糊涂,多疑独断,狠心绝情,要是他们还像前世一样不做好两手准备,那么结局就和前世差不离了。 既然她要保护顾家,护得邵皇后与皇太子不死,那么也唯有让自己愈发强大,担得起顾家的下一个接班人,才可有明天。 邵彻与陈绍之接连去世,没有了顶梁柱,帝王的恩宠自然就成为了眼中钉。 每每想到自己的两位亲人的去世,顾文澜的心就发疼。她抬起头,神色一肃,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对晋阳公主说道:“晋阳,我们……一定可以的,对不对?” 当不当皇太女,顾文澜没有问,当时她们会合作,也是十分巧合,原本她以为要用好长好长的时间才能说服她,不曾想,晋阳公主也是有野心的,不甘心当一位养在温室里的小公主,铤而走险,走上与前世截然相反的道路。 晋阳公主死得早,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晋阳公主垂眸,一时不语,只就抬起右手,撩起她一边的鬓发,拂入左耳边,接着,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果决与坚定,道:“一定会的,弟弟与母后,以及邵家顾家,我们必能护住。” 两姐妹之间因这个沉重的话题沉默了半晌,直到菱云回来,端来水果,晋阳公主才笑了笑说:“来,吃点水果吧。” 菱云用叉子扎了一块西瓜,递给顾文澜,顾文澜一咬,汁水充盈着口腔,甜而不腻,刚刚好滋润了顾文澜干裂的嘴唇。 她赞叹不已,“西瓜很甜啊。” 饭菜已上齐,顾文澜正准备下床吃饭,结果没想到,这时候建安帝与邵皇后驾到了。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对视了一眼,忙不迭地过去迎接。 “晋阳参见父皇、母后。” “臣女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二人齐齐叩谢道。 建安帝与邵皇后一一落座,上首的天子淡淡道:“起来吧。” “谢皇上。”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起身,邵皇后见到清醒的顾文澜,不禁心头一喜,亲切地问候道:“文澜,你没事了?” 邵皇后的关心,顾文澜淡淡一笑,“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才刚刚醒来,正好陛下和皇后娘娘过来了,可能是老天爷不忍心见陛下与皇后娘娘为我担忧太久,于是才让臣女平安醒来。” 一番凑趣话,逗得建安帝与邵皇后面色喜悦,邵皇后更是笑道:“文澜,你没事就好。这一次你救了晋阳,皇上与本宫要好好奖赏你。” 奖赏?顾文澜心中疑窦四起,这一次她救了晋阳公主不假,但说实话,建安帝与邵皇后最多就是圣旨称赞一下,然后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人参燕窝,这就完了。 能够被邵皇后这般郑重其事地提出来,估计建安帝与邵皇后不会委屈自己。 果不其然,接下来建安帝开口说道:“文澜,你我是一家人,既然你救了宛儿,那么朕也不能委屈你。朕下旨,即刻钦封你为端敏郡主,封地广利,俸禄与公主齐同。” 顾文澜一听,吃惊了。 她是真没想到建安帝这么大方,给自己封了一个郡主还不够,还把广利赐给她作为封地,广利富庶产盐,这样一来,每年她收到的税收将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以及,公主俸禄她一个郡主也拿到了,看来,建安帝确确实实十分疼宠晋阳公主这位嫡长女。 要不然,换做救了其他人,顶多是给个相对有钱的封地就算了事了。 天子的恩宠,顾文澜能够拒绝吗?答案是不能,而且她的封号也被修改了。 “端敏郡主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文澜磕了三个响头,嗓音清脆悦耳一听就能听出来的喜悦。 建安帝笑了,“怎么?你不推辞一一下吗?” 顾文澜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推辞?皇上赏赐我,那是端敏的荣耀,文澜才不会推出去。” 实话实说,令建安帝笑意满满,“你比那些文武百官来得实在多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团聚 这里没有外人,大家是亲戚,于是建安帝与邵皇后对顾文澜几番关怀,不摆帝后的架子,言谈间尽是亲切温和。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对视一眼,笑容浮起,顾文澜指着放在一边的饭菜,尴尬地笑了笑,“皇上,皇后娘娘,端敏至今尚未用膳,能否让文澜吃饱饭啊?” 晋阳公主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她药是喝了,可是饭菜还没有吃呢。” 闻言,邵皇后微微一笑,对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说道:“文澜,你身子要紧,且下去吃饭吧。” 顾文澜神色一喜,跪谢邵皇后。 顿时,大堂内欢声笑语。 建安帝与邵皇后还有事要做,简单嘱咐了几句话,方才抬步离去。 欢送帝后离开后,顾文澜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可太饿了。” 这一次建安帝给了她巨大的荣耀,她自然是感激涕零,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晋阳公主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还不快点去吃饭?要不然,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是是。” 说说笑笑间,顾文澜坐到饭桌边,专心致志地解决起自己眼前的饭菜。 虽然饭菜不多,但顾文澜依然吃得很高兴,肚子饱饱的,眼里溢满了碎钻般的光芒。 晋阳公主在一边瞧着,噗嗤一笑,“文澜,你吃的可还饱?” 这里是她的昭华宫,顾文澜此次救了她,于情于理她也要好好满足一下顾文澜的要求。 顾文澜拿过侍女手里的漱口杯,漱口完毕,用手帕擦了擦嘴,方才慢悠悠地说道:“公主殿下若是不嫌弃文澜吃太多大可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尽量送上来。” “瞧你这个样子。”晋阳公主无奈一笑,水果盘里的水果还没有吃完,晋阳公主随即用牙签插了一块苹果,递给顾文澜,努着嘴,“你饭后水果吃不吃?你才刚刚醒来,别吃的太饱太多了。” 一提及顾文澜的伤势,晋阳公主就像是唠唠叨叨的老妈子一样,说个老半天都说不完。 顾文澜张开嘴巴,把苹果解决了,吃完还咂咂嘴,笑道:“楚幼宛,你好啰嗦哎。” 罗里吧嗦的,小心未老先衰。后面这句话,顾文澜在心里暗暗补充道。 孰知此话引起了晋阳公主的怒目而视,她冷哼道:“顾文澜,本公主哪里是啰嗦了?分明是担心你,如果你这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我才不会多管你。你看看你,脸色那么白,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不醒的那段时光,我是怎么走过来的?也是幸好,老天爷垂怜你我,你终于平安苏醒了。可是,你……” 说着说着,晋阳公主便泪流满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文澜见状一怔,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疾步至晋阳公主的面前,好声好气地劝道:“晋阳公主,都怪文澜多嘴,不该这般枉顾殿下的心意。殿下关爱呵护之心,感天动地,文澜感激不尽,文澜今后必会结草衔环,好好报答公主殿下。” 说真的,前世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的交集不算特别多,毕竟晋阳公主早早就出嫁了,而她是大臣之女,不方便天天进宫碰面。 晋阳公主成亲后,偶尔她在一些宴会上遇见过,但也只是泛泛之交,直到后来晋阳公主年纪轻轻守寡,她才再一次与晋阳公主有了交集。 晋阳公主独自守在侯府孤苦无聊,顾文澜那时候身为镇阳侯府的世子夫人,也算是奉帝后召令,好好陪伴这位公主殿下。彼此间的感情不断加深。 晋阳公主膝下唯有一子,本来夫君早逝,她已然是痛彻心扉,却不想,建安帝后来还安排她嫁给了一个江湖术士,这个江湖骗子因懂得一些旁门左道,倒是让追求长生不老的建安帝另眼相看,于是一天之内赐给了这个术士五个方印,还封了侯,贵震天下。 这个江湖骗子长相俊朗,相貌堂堂,对晋阳公主也挺不错的,说起来虽然这个术士不是什么正经人,却对公主毕恭毕敬,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弥补了晋阳公主丧夫守寡之痛。 可是,老天爷见不惯晋阳公主过得太好,短短几个月内,这个术士因欺君之罪被建安帝斩首,晋阳公主再一次守寡,成为了寡妇。 这一次,晋阳公主也不再嫁人了。但她对第二任夫君或许是有些感情的,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将他风光地葬在自己的封地里,大概是心疼女儿或愧疚心理,建安帝对晋阳公主的这一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晋阳公主早早地去世了,没见到顾家与邵家衰败的惨剧,某种程度上来说,晋阳公主也是一个有福气的。 想起晋阳公主坎坷的婚姻,与她前世的婆婆瑞安长公主一样,顾文澜不禁心疼她。 晋阳公主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撇了撇嘴,翻了翻白眼,说道:“谁要你报答了?好好养你的身子,本公主可不希望你一直待在本公主的寝殿里赖着不走。” 大抵是千娇万宠的缘故,晋阳公主此时此刻的神情充满了自信与张扬,不像后来两度丧夫的晋阳公主,颓废灰心,眸中尽是平静。 这样的公主殿下,当然是要好好护着她,一辈子平安喜乐了。 “我当然会了,你且放心吧。” 顾文澜还在心里补充道,今生我绝不会让你走上前世的老路。 这对表姐妹言笑晏晏,昭华宫中充满了欢声笑语,远远听着就像是一对幸福的小鸟。 顾文澜被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三天后,总算是可以回去了。 这三天,顾文澜过得真的是“生不如死”。本来,建安帝有意重新给顾文澜重新安排寝殿住下,不曾想,晋阳公主心忧顾文澜不好好吃饭喝药,于是一番撒娇攻势下,建安帝也就没有管顾文澜住在哪里的事情了。 晋阳公主在一旁看着,顾文澜想要做什么都不方便,这三天,顾文澜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滋味了。 等到得了太医的明确答复,顾文澜终于是彻底宣告解放了。 对此,顾文澜是既高兴,又有些舍不得。毕竟这三天相处下来,晋阳公主与她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厚,她们的联盟牢不可破,如今就要回去了多少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悲伤。 但是,这份忧伤很快就被晋阳公主的一席话打击没了,“你可是说过要打败四舅舅的,别忘记你的承诺。” 顾文澜:“……”她会遗忘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说起来,窦砚离那家伙,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出了什么大事。 只是一瞬间,顾文澜就把窦砚离抛之脑后。反正那家伙阴险狡诈,一般人哪是那家伙的对手? 顾文澜受伤的这几日,邵氏多次进宫探望,虽然得了邵皇后的明确旨意说是无碍,可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伤,换做是谁,都会坐不住的。 等到顾文澜平平安安地被晋阳公主送出宫门时,邵氏已经等候多时了。 望着活蹦乱跳的爱女,邵氏眼眶湿润,唤了一句:“无忧!” “娘。”瞧见亲娘,顾文澜欢天喜地地跑过去,紧紧地抱住邵氏不放。 邵氏拍了拍顾文澜的后背,欣慰不已,“无忧,你没事就好,平安就行。” 天知道,当听说顾文澜为了保护晋阳公主而受伤昏迷的消息时,她在家里有多么胆战心惊,生怕老天爷把她的女儿收走了。 也幸好,老天爷是眷顾顾家的没有把顾文澜收走。 历经前世的悲惨遭遇,顾文澜对这些活生生的亲人很是在意,她笑了笑,眸光沉了沉,“都是女儿不好,连累母亲担心流泪了。” “哎,你说哪里的话?”邵氏不以为意,“你受伤又不是存心的,这一次你救了晋阳公主,可真是英勇,母亲为你而骄傲。” 晋阳公主是建安帝与邵皇后的掌上明珠,说起辈分,晋阳公主还是她的外甥女,她的女儿救了外甥女没什么不对的。 “娘……” 顾文澜的鼻子酸酸的,前世今生,她的母亲永远是这样对豁达大度,包容他们,也乐意成全他们,只是不曾想到,她的母亲,最后惨死在刑场上,尸骨无存。 每每想起前世母女相见的最后一面,她就悲痛欲绝。 “无忧,我们回去吧。”邵氏说道。 顾盛淮与顾家两位公子进宫去和建安帝商量朝事了无法过来接顾文澜回家。 “嗯,我们回家。”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前踏去,车轮印在大道上,深深浅浅。 顾文澜与邵氏相护依偎着,诉说着一些贴心话。 马车大约走了一刻钟,终于抵达了丞相府。 顾文澜正想要下马车时,绿绮紫萱就立马跑了出来,对顾文澜齐齐喊道:“四小姐!” “紫萱绿绮。”顾文澜掀起车帘,被嬷嬷扶下马车,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轻声回答。 邵氏笑了,“这两个丫头,这几天担心你担心的吃不下饭,也是忠心耿耿。”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天子深意 顾文澜闻言,先是皱了皱眉,然后说道:“紫萱,绿绮,你们以后要首先注意身体,我的事情再重要,也不可这样做啊。” 紫萱绿绮担心她吃不下饭,这诚然是忠心之举,但无益于她们啊。 “四小姐,奴婢担心死了。”紫萱眼眶红红的,完全不像过去的稳重姿态。 绿绮也差不多,只就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文澜看。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方才我说的话,你们听明白了吗?” 紫萱绿绮对视了一眼,齐声答道:“奴婢遵命,以后必不再犯。” “这才对啊。”顾文澜笑眯眯的,邵氏与嬷嬷相视一笑,大家的脸上充满了喜悦的笑容。 几人簇拥而入,没过多久四小姐平安过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丞相府的下人面上喜气洋洋,为了顾文澜的平安归来而兴高采烈。 宁安院 “小姐,奴婢很想你啊。”妙人、佳人、伊人三姐妹到齐,神色带着一分欣喜,还夹杂着关怀,看着顾文澜。 这几天顾文澜不在,三姐妹学习的积极性都不高了,脸蛋隐约可见几分憔悴之色。 顾文澜微微一笑,弯下身,“我已经没事了,这段时间害你们担心那么久,是我的不对。” 终究是她考虑不周,只是,下意识地冲过去保护晋阳公主,却不曾想到这个举动带来的严重后果。 若是她发生了不测,那么这些担心她的朋友亲人,可能真的是生不如死。 妙人摇了摇头,“小姐无事就行,不是小姐的错。” 救驾有功,给她们十个胆子,都不敢置喙救驾是错误的。 伊人附和着,轻笑一声,“小姐,你太厉害了,保护了公主殿下,奴婢以您为榜样呢。从今往后,奴婢几个也要保护你不受伤。” 佳人同样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着顾文澜,一副期待万分的模样。 顾文澜噗嗤一笑,“你们还小,就算是要保护人,也得先把自己的底子练好了,才能说这些话。” 现在这三个丫头充其量是懂些琴棋书画,至于骑射之道,并不精通,毕竟天生女子的体力不如男子,而且学习骑射之道,或多或少都会引来非议。 顾文澜没有这些俗人之见,夫子们也会专心致志地教导她们。她们三姐妹上的学堂是顾家名义的宗学,说是宗学,但学员只有那么几个。 丞相府的门槛高,一般人进不了,而丞相府的三位公子也都到了年纪,不需要入宗学上学,于是,这间空置的学堂,成为了妙人三姐妹上学的专属地。 学堂请的夫子个个都是能力不俗的,聘请过来教三个姑娘,绰绰有余。 在顾家学习,终归是比去外面受人白眼欺负来得好一点。 妙人一听,一下子感动莫明,带着一股坚定的保证,说道:“妙人必一辈子保护小姐。” “佳人伊人誓死保护四小姐。” 看看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会儿一个两个说什么死不死的。 顾文澜哂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三个丫头的肩膀,勾了勾唇,“不需要用你们的性命保护我,只要你们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妙人三姐妹何尝听过这些话?以前在王家,她们的父亲动不动打骂她们说是赔钱的贱丫头,如今到了顾家,虽然免于被人打骂,但身份上是一介奴仆,尊卑有别,不容僭越。 她们一直都明白,像她们这种身份的人,是坚决不可以妄想平等与尊重的。 因为—— 她们身份卑微,不值一提。 可眼下,四小姐说什么?保护好自己?这样的关怀与尊重,足以让她们感动与尊敬了。 “小姐……”妙人三姐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正准备说话时,一边的绿绮目露为难,走了过来。 顾文澜眉头紧蹙,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绿绮低声在顾文澜的耳边说道:“庆华侯府那边派人过来请夫人过去,说是老夫人有事交代。” 数月前,庆华侯府专门给老太太办了七十大寿的寿宴,虽说是风光无限,侯府倒因为这场宴会,横升波折。 紧接着,吴氏被斩,顾梦琪声名狼藉,侯府大受打击,不复之前的光景,老太太气得卧床不起。 听说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时候,老太太派人过来,多半有交代临终遗言之意。 顾文澜对这位慈祥的老太太还是颇有好感的,毕竟老太太小时候抚养过她一段时间,并且行事公道,深明大义,对比庆华侯夫妇,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现在这位慈祥的老太太即将离开人世,顾文澜的心充满了酸涩与悲痛。 “母亲那边,可有说要去?”顾文澜问道。 于情于理,丞相府的人是应该过去侯府一趟的,一个孝字大过天啊。 “这……”绿绮踌躇了一会儿,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夫人说,老太太压根就没事,她去了也没用。” “没事?此话当真?”顾文澜眉头一挑,语气透露出一丝不确定的意味来。 老太太对邵氏素来不错她的母亲她了解,爱憎分明,不会迁怒于人,没道理会因为庆华侯府的那堆破事,反而对老太太横生怨怼了。 除非—— 这一次不是老太太来请他们,而是庆华侯。 想到这里,顾文澜脸色一沉,抿了抿唇,“老太太是否抱恙在身,你且去打听打听。” 老太太前不久还挺安康的,结果没过多久,立刻卧床不起了,原本她是没有多想,老人年纪大了,小病小痛是经常的事情。 如今邵氏的这番态度摆出来,她已经开始怀疑庆华侯府的猫腻了。 “是。”绿绮欠了欠身,应声退下。 打听消息,绿绮最擅长了。 “小姐,皇上的圣旨到了。”没过多久,紫萱过来了。她的面上一阵雀跃激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道旨意是给她自己的。 顾文澜淡淡一笑,看样子前不久建安帝说的封为郡主的正式旨意下达了。 果不其然,等顾文澜到了花厅,依然是常利群宣旨,顾家现在只有邵氏在家,倒有些安静。 只见常利群抑扬顿挫的声调在花厅中响起:“……着晋封为郡主,封号端敏,封地广利,与公主俸禄齐同,赐黄金千两……钦此。” 花厅中跪满了一群人,顾文澜不紧不慢地磕头谢恩:“臣女叩谢皇上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到大家纷纷起身时,常利群招呼小太监将天子的赏赐放下,然后对顾文澜笑了笑,说道:“郡主大喜,老奴给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贺喜了。郡主得此隆恩,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这些都是皇上特意让人精心挑选赏赐给郡主的。郡主可以好好看一看。” 这番话表面上说的是天子的龙恩浩荡,实则意味深长。 顾文澜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莫非这些赏赐里,还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思及此,顾文澜大大方方地说道:“皇上恩德,端敏铭记于心,这些东西,端敏必是小心供奉,不辜负皇上的一番心意。” 常利群点了点头,朝着顾文澜与邵氏拱手作揖,没有多逗留,带上自己的一帮内监,转身离去。 邵氏一看到常利群走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顾文澜:“澜儿,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封郡主什么的也就算了,反正这种事也不算稀奇,当然建安帝轻易不赏赐人,要不然的话就是大手笔。 顾文澜身为大臣之女,按理来说是无法拥有封号与爵位的,结果眼下顾文澜不仅有了郡主头衔,还拥有了封号。 宗室里多了去了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封号的贵女,这一次顾文澜必然大出风头,就是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想了。 大概会说邵家果然是太得帝心了。 “还能如何?”顾文澜面色平静,“我救了晋阳表姐,理应封赏。” 她与晋阳公主的盘算,她并不打算告诉给邵氏知道,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消息泄露出去,顾家一大家子人的性命就没了。 只不过嘛,这一次常利群宣旨,还特意说了一番别有意味的话语,实在是有趣。 勾了勾唇,顾文澜安慰着湍湍不安的邵氏,“反正女儿救驾有功,那些人就算是再眼红又能如何?总不能说皇上瞎了眼,给我这样一位外臣之女这么高的荣耀吧。” 说完,调皮地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说的也是。”邵氏松了一口气,“也是娘糊涂,早年邵家被皇上日赏千金时,那还不是该干嘛干嘛?也是我年纪大了,竟一时忘了分寸。” 邵家若非得天子眷顾,终其一生都不过是一奴仆之家,可上天还是给予了邵家特殊的使命,让他们替天子完成任务。 顾文澜想起自己那天纵英才却不幸英年早逝的陈绍之,心里一跳,连忙追问道:“娘,表哥这段时间怎么样了?” 邵氏有些奇怪顾文澜为何问起陈绍之,但还是好心好意地解答了,“绍之去攻打北罗了,很快就会回来。” 章节目录 第64章 贾惠 因衡山王造反,建安帝派遣邵彻去镇压叛乱,把原定计划中的消灭北罗任务,转交给陈绍之身上。 陈绍之年轻有为,奉行“杀光、抢光、烧光”的策略,把北罗打的是落花流水。 因此来说,陈绍之去攻打北罗,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可是…… 顾文澜心里一紧,本来她表哥军功显着,靠的是迅猛如风的打法,打仗还用那么不要命的打法狂飙突进,而且战场打仗,总免不了一阵受伤。 陈绍之自然是会受伤的,他又不是武功盖世,确保自己安全无虞,每次从前线回来,陈绍之总要在身上落点毛病。 故而,积劳成疾,又旧伤复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最后导致这位天才将军过早地离开人世。 每每想起自己这位惊才绝艳的表哥最后闭上眼睛的那一幕,顾文澜总会觉得酸涩痛苦。 “娘,”顾文澜低低叫了一句,“表哥打仗真的是辛苦,为大魏出生入死,建功立业,挥洒汗水,但是,表哥也要注意点身体,千万别仗着自己年轻,便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如果不是经历了前世的生死离别,谁又能想到这颗冉冉升起的将星,竟然这么快就陨落了?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她既然重来了一回,总不能眼睁睁地再看着自己的表哥过早离世。 邵氏闻言,无奈地摇头一笑,“澜儿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每次他一回来,你表嫂都会让大夫给他好好看一看的。” 陈绍之不像邵彻一样,一直拖着婚事,他于十八岁封侯那一年就已经与一位官宦贵女成亲了,对方温婉贤淑,恭谨孝顺,与陈绍之桀骜又冷淡的性子颇为合拍。 陈绍之也十分尊重他的这位夫人,每每出去打仗,也会提前与她说一下,如今膝下已有一位稚子,现在陈绍之的夫人还怀着孩子,不出意外今年年底就会出生了。 想起记忆中温柔大方的表嫂,顾文澜蓦然地觉得心疼。 前世,陈绍之病逝后,表嫂一直没有改嫁,一心一意教导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可天不假年,长子在十岁时不小心染上急惊风,也离开了人间。 一夜之间,她的表嫂就老了许多,也因为长子离世,济宁侯爵位无人可以继承,建安帝将侯国废除了。 原本次子是可以得到天子的宠幸的,但是因行事不合礼仪,反而失去了君心。最后济宁侯之爵,彻底成为了历史中的尘埃。 再过不久,她的表嫂因长年操劳,重病不愈,暴毙而亡。 本是护国保家的忠诚之家,最后落得这般下场,她觉得老天爷真的是太残忍了。 “表嫂最近可还好?”收回自己的思绪,顾文澜满怀复杂心情地笑了笑。 邵氏并不知道顾文澜短短的一瞬间内,想了那么多前世的过往,她笑着说道:“你表嫂最近吃得饱睡得好,听大夫说,这一胎十之八九会是男孩。你表哥这么快就当了爹,还有了两个孩子,一点也不像我们家的三个皮猴,一提到成亲的事情,一个两个装聋作哑。” 说完,还不忘偷偷告顾文树三兄弟一状。 顾文澜噗嗤一笑,反正他们前世就一直拖着亲事,如果今生他们不成亲,倒也不奇怪。 “娘,表哥出去打仗,表嫂无人照顾,还有一个孩子要看着,我能不能过去看看她啊?” 顾文澜说道。 既然她要逆天改命,那么她可以从表嫂贾惠下手,要知道,她的这位表嫂与表哥鹣鲽情深,恩爱不移,要不然也不会在他死了以后,安安静静地待在侯府里教子。若她时不时提及陈绍之的安危,贾惠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 只可惜…… “你要去,自然可以,不过啊……”邵氏担心地瞅着顾文澜仍然包扎着的地方,皱了皱眉,“等澜儿伤势彻底好转后,再去也不迟。” 一听此话,顾文澜耷拉着脸,不依地嘟着嘴,冲邵氏撒娇道:“娘,太医都说了我已经完全康复了,为什么还要待在府里啊?我都快要在皇宫里待发霉了。” 在昭华宫,晋阳公主寸步不离已经够让她胃疼了,结果等到回到自己的家里,还要被亲娘看着,简直是暗无天日。 邵氏最无法受住顾文澜的撒娇,只是她很担心顾文澜还没有好完全,到处跑来跑去伤到了自己,到时候就不美了。 于是敲了敲她的额头,退了一步,“如果要去侯府,娘和你一块去探望惠儿。” 邵氏同意就行,反正她就是有意提醒一下贾惠,让她多多关心陈绍之的身体情况。 顾文澜微微一笑,弯成月牙儿,对邵氏谢道:“太谢谢娘了。” “你啊,真是让我不省心。”望着顾文澜调皮捣蛋的模样,邵氏既是头疼,又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与心酸。 犹记得,顾文澜刚出生时,还是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太医说她体质羸弱,需好好调理,她吓到了,与顾盛淮商量了老半天,就把顾文澜送去了老太太那里将养着。 老太太喜佛,顾文澜在她身边,说不定能够耳濡目染,修身养性,不被老天爷抢走。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自从去了侯府,顾文澜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当时给顾文澜看病的太医也说不出其中的所以然。 可能这是老天爷眷顾他们的女儿,女儿从小到大,虽说小病不断,却从未生过大病,被佛祖庇佑也好亦或者是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只要她的澜儿无事就行。 亦是如此,她与顾盛淮给女儿取的小名是无忧,一生无忧安乐,这便是他们对自己的女儿最大的祝福与祈祷。 顾文澜闻言,牵了牵嘴角,含笑道:“即便我让娘头疼,娘也不会置我于不顾吧。” 天下父母心,没有多少人乐意抛弃自己的孩子,当年邵老太太将邵彻送去曾家,未尝不是为了邵彻的前途未来着想。 只可惜,曾寄为父不仁,虐待邵彻,从不把邵彻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以至于邵彻年纪稍大后,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开自己的亲生父亲的家里。 邵氏捏了捏顾文澜的鼻子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为娘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你的三个哥哥更不会。” 此时此刻,温馨的氛围引得顾文澜一时间心软无比,乖乖地依偎在邵氏的怀里,静默无声。 等到叙完了旧,顾文澜这才回去好好地洗漱一番。因伤口愈合情况很好,顾文澜很快就可以下水沐浴了,但是呢,还不宜大动干戈,是以顾文澜简单地翻了翻书,偶尔与侍女说说话,也就没干什么了。 “小姐,付大人与姜公子都曾经派人过来问小姐的情况,不知小姐……”紫萱面色犹豫。 在丞相府,顾文澜也不兴叫什么郡主县主的,一律唤她为小姐。 付习原?姜行云? 顾文澜眉头一皱,淡淡道:“告诉他们,我平安无事,但日后无大事发生,切勿再联系我。” 付习原的确是她特意找来的良臣,但是不代表她就要与付习原来往甚密。 付习原日后是辅佐楚崇贤的人,她一介大臣之女,与这样的大人物来往过密,日后被人翻旧账,那些人会说什么? 而且,有时候保持距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她要做的事情,远比付习原想象中的要多的多。 姜行云就不说了,只不过是一次举手之劳,无需挂在心上。她也不需要胁恩以报。 “是,小姐。”紫萱聪慧机灵,自然明白顾文澜的忌讳,但绿绮就不一样了。 到底太年轻,想问题想得太简单,于是疑惑出声,“小姐,那付大人与姜公子可是人中龙凤,小姐何必这样若即若离的?” 付习原声名鹊起,关于他的诸多传闻,顾文澜早就有所耳闻,不过呢,这些传闻之于她来说,耳边听过去就算了。 可是那些名媛闺秀,包括府里的丫头们,一个两个都对风采绝伦的付习原怦然心动,说起他的事情,滔滔不绝。 绿绮觉得,如此俊秀非凡的青年才俊,自是配得上自家小姐,所以对顾文澜与付习原的私交乐见其成甚至还有些撮合之意。 奈何,顾文澜对付习原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绿绮白费力气了。 顾文澜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付大人是国之栋梁,为国效力才是正道,天天与我这样的小女子来往,被别人知道了,岂非白白让人家被看低了?更何况,”顿了顿,紫萱绿绮屏息静气,静候下文,顾文澜也勾了勾唇,笑意盎然,“付大人与姜公子我也无意让他们为我做什么。来往太多,有什么必要?” 付习原不用多说,一直都是保皇党,至于姜行云,等他把宁国公府的婚事解决了再说吧。 一锤定音,绿绮不再多言,只好惋惜道:“此等良人,无缘啊……” 紫萱给她一个爆栗,“醒醒,小姐看中的人,必然得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65章 探望 顾文澜如今已是豆蔻年华之际,芳华正好,关于她的婚事,邵氏与顾盛淮一直都暗中关注。 不过嘛,凡事都讲个你情我愿,当年顾盛淮与邵氏都尚且是一见钟情,天子赐婚,没道理到了顾文澜这边,他们这对当父母的,还要来一个棒打鸳鸯。 大魏女子到了十三岁,基本上就要商谈婚事了,等到及笄之年就可嫁去当一家宗妇,掌中馈,侍舅姑,延子嗣,这就是大魏女子的一生。 顾文澜听着两个丫鬟的凑趣,面上一笑,“反正付公子与姜公子都非我心仪之人,你们可别自己一头热。” 说真的,大仇未报,顾文澜并没有闲情逸致谈婚说嫁,毕竟邱宇杰这个前车之鉴在,顾文澜也不屑于再花费大把时间浪费在此等事情上。 爱不爱的,有比亲人重要吗? 本来,女子在世间生存总要困难一些,她也不愿意再走前世成亲生子的路子,保不准再遇上一个像邱宇杰一样别有用心之徒,岂非白白耗费她的青春年华? 她对嫁人一事不热络,两个丫鬟也不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意,也是时候让她们知道知道自己的想法了。 紫萱听完后,识趣地点头应好,而绿绮就不一样了,她先是想了一下刚刚紫萱说的话,然后就说道:“紫萱姐姐,小姐有朝一日喜欢的人,会是怎么样的人中龙凤啊?” 绿绮的想法,素来与其他人不一样,与众不同得很。 紫萱仔细想了一下,敷衍说道:“我哪里知道啊?这个还要看缘分啊。” 紫萱并不想八卦太多主子的话题,免得有朝一日被主子忌讳上。绿绮年轻,不像紫萱那样老成持重,却胜在机灵忠心,要不然的话,顾文澜也不会留她到今天了。 绿绮有些不满意紫萱的回答,自言自语道:“我是觉得,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即便有那人中龙凤,小姐看不看得上也不一定呢。小姐人这么好,不是那些凡夫俗子配得上的。” 绿绮一下子就把话题扯到另一个方向上去了,顾文澜立马把话题扯回来,淡淡道:“你们都是我倚重的丫鬟,有些话,我直接了当和你们说个明白。世间男子多薄幸,婚事不顺遂者十有八九,一些民间的正牌娘子还要被自己的夫婿娘家人卖来卖去,你是正室夫人又如何?男人要是看你不顺眼,又或者想要做什么,压根就不会忌讳什么,妻妾妻妾,到头来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女人。” 说完,顾文澜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轻揉眉心,语调缓缓。 紫萱绿绮听得戚戚然,心中各有想法。 过了一会儿,顾文澜才继续说道:“我知道,我十有八九避免不了成亲生子的命运,那时候我夫婿若是个心疼我的,必不会隔三差五寻欢作乐,抬来一房房小妾,夫妻举案齐眉,日子安安静静的,可是要是我没有那个运气,对方是个狼心狗肺之徒呢?虽说我出身名门,毓秀淑婉,但在夫家里,我还会有半点尊严吗?夫婿把小妾一个接一个地纳进门,我年老色衰,再无一儿半女,晚景凄凉,白白把大好的青春年华耗费在这种人身上。我不甘心啊。嫁不嫁个好人家,真的要看运气吗?” 有时候,顾文澜都会质疑老天爷,假如老天真的有眼,那么前世邵家与顾家就不会发生此等悲剧。 重活了一世,一些前世看不明白的事情她也看懂了。女子在这样的世道下很难生存,一举一动都为世俗议论、外人约束,成亲生子,夫贵妻荣,把自己的所有筹码寄托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是好是坏全看天命,依附男子而活,不容行差踏错,这样的人生好吗? 当然好,但这不是顾文澜想要的。顾文澜前世受够了所谓的礼教束缚,她好不容易重活了一生,难道自己还要再走前世的人生吗? 纵然今生圆满,可这与前世又有何区别? 她顾文澜,要活就活出自己的人生,绝不会屈服于当个相夫教子的妇人,而是翱翔天际,做自己的英雄。 世间男子千千万万,负心薄幸者占一半。 她想,自己唯有独立坚强,方可有退路。 “小姐……”绿绮非常感性地哭了鼻子,眼睛泪汪汪的,“我爹早年就想把我娘卖掉换钱,我娘不想去,我爹就请来了姥姥姥爷,让他们说服娘,姥姥姥爷苦口婆心地劝着,无非是看重对方所给的好处。我娘一辈子硬气惯了,遇到这种事,只好将我卖进丞相府,自己就和我爹同归于尽了。” 绿绮的亲娘早就离世了,这一点顾文澜倒是知道,但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紫萱拍了拍绿绮的肩膀,声音温柔,“你运气好,遇上夫人和小姐,想必伯母必能含笑九泉了。” 摊上这种糟心事,难为绿绮还能这样活泼开朗,换做其他人,没有怨天尤人都算是脾气好了,哪还能像绿绮这样发自内心的活泼明媚呢? 顾文澜稍微缓了缓声调,语气轻柔如风,“绿绮,你娘还是与你爹同甘苦,共患难的夫妻呢,到头来不也是三言两语就被卖掉了?所以,所谓的成亲生子,未必是一件好事,我们女子的一生难道只剩下相夫教子这个选择了吗?不,我们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若不是世道不允女子入仕为官,你看看还有多少人乐意在四四方方的天空下,争夺那一亩三分地呢?” 为将为官,这世上所有的好事全被男人占去了,而女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默默无闻地操持家务。 纵然是你辛苦大半辈子,也不一定换来夫君的体谅与尊重。凡事要求高动不动就要被男人挑三拣四,女子的一生简直是活在了男人的眼光与评价下了。 看,这就是男人的可怕之处,潜移默化影响女子为他们的道德标准所支配,彻头彻尾地成为了男子的附庸。 他们既瞧不起女子,觉得女子目光短浅、愚蠢无能,却又希望女子聪慧美貌家世俱有。妄想鱼与熊掌兼得,怎么不上天呢? 顾文澜愤愤不平地想道。 “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不像奴婢愚笨,看不透这个道理。”紫萱说道。 其实,不是没有女子想不通这个道理,而是这个世道不准、也不能让她想明白罢了。 顾文澜笑笑不说话,绿绮记起了自己惨死的亲娘,一时之间情绪低落,紫萱低声劝着,倒也和谐友善。 等过了一会儿,顾文澜幽幽道:“假如有一天,你们有心仪之人,也可亲自过来告诉我一声,我不反对你们嫁人生子,只是这条路不适合我而已。” 绿绮停止抽噎,与紫萱对视了一眼,齐齐说道:“奴婢只愿一辈子服侍小姐。” “你们啊……”顾文澜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岔开话题。 夜色撩人,凉风习习,庭院外的柳树枝条抽动,晚间灯笼斜照,正好一方暮色。 …… 次日清晨,按照邵氏的吩咐,她们把拜帖递到济宁侯府去,然后再去探望贾惠。 侯府应了,母女二人带着一些补品衣服,出发前去济宁侯府。 丞相府与济宁侯府在同一条街上,一南一北,非权贵人家不得居住,富丽堂皇的侯府门匾悬挂中央,两边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地矗立着,冷眼瞧着路边的行人。 马车到的时候,正好贾惠娘家的胞妹,也一同过来探望贾惠。 顾文澜与邵氏踏上矮凳,逐一下车,贾惠身怀六甲,不方便送贾涵出府,于是贾惠特意派遣了常管家送她出府。 顾文澜瞥见人群中的贾涵,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贾氏姐妹的美貌,素来是平城出了名的,再加上贾家地位卓然,自前朝起便是位列三公的人家,故而是了不得的大户人家。 如此也更加铸就了贾氏姐妹的美名。当初建安帝与邵皇后会看中贾家,也是仔细考虑了一下,认为贾家大小姐贾惠貌美贤惠,父母健在,亲人和睦,家风淳朴,当得一家主母,三书六礼把她聘进门,成为陈绍之的妻子。 陈绍之与贾惠从未见过面,当然也不允许他与大家小姐有私交,成亲后的日子过得温馨平淡,两夫妻甚少红过脸,是平城里出了名的神仙眷侣。 贾惠出嫁了,贾涵自然不会拖着婚事不嫁人。不比胞姐的风光无限,贾涵运气不太好,嫁过去不到一年,夫君就病死了,因此京城里有很多不利于她的流言。 贾家门庭煊赫,富贵权势皆不缺,岂容得自家的小姐一直守寡?于是很快,贾涵出了孝期后,迅速与另一家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定了亲,也算是人生圆满。 如果仅仅如此,顾文澜还不至于会对贾涵如临大敌。 坏就坏在,贾涵涉嫌谋害陈绍之的长子陈迎。前世这件事爆出来时,惊呆了无数人的眼球,很多人都想不通贾涵为何害死自己的亲外甥。 章节目录 第66章 提醒 顾文澜冷笑了一声,贾涵与贾惠一样,同为贾家小姐,又是嫡出一脉,贾家历经两朝屹立不倒,势力根深蒂固,名声响亮,贾家当家人、定海神针贾老爷子桃李满天下,官拜太傅,族中子弟为官者不在少数,如此显赫的家庭,出来的人不说是眼高于顶,目下无人,但离谦逊温和,还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贾涵婚姻不顺遂,外加上她当初所嫁的两任丈夫与陈绍之实在是无法相提并论。 一个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万户侯,深得天子器重,荣宠权势皆不缺,也就比邵彻逊色一筹,年少有为,莫过于此。更重要的是,陈绍之洁身自好,从未传出过难听的桃色绯闻,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在大多数男人下脱颖而出了。 试看看,整个京城里,有谁的风头名气可以比得过陈绍之的? 也难怪,贾涵会心里失衡,从而一步错,步步错,害死了陈迎,令贾惠丧夫丧子,后又不堪打击下,病重而亡。 这样的恶毒女人,顾文澜又怎么会让她待在贾惠身边呢? 如此一想,顾文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旁边的邵氏没有瞅见自家女儿的神情,望见美名在外的贾涵出来了,立刻上前热情地打招呼:“严少夫人好,前段时间,我听说合陵侯夫人身子不爽,犯了咳疾,不知夫人她现在可还好?” 贾涵所嫁的人家,是合陵侯府二少爷严助,长得一副好容貌,早年从军打过西羌,立下军功,也算是年轻有为,贾家会看中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嘛,贾涵大约是不满意这层身份的,毕竟严助上头有个嫡亲大哥在,有他在,严助是绝对不可能继承侯爵的。 一般来说,一旦分了家,两家就再也没有太大的瓜葛联系了,严助所能借到的家族助力十分有限。 要么严助凭借自己的实力封侯拜官,否则的话,分了家,贾涵那五品官的诰命夫人,根本谈不上什么。 这就是贾涵前世丧心病狂,害死陈迎的主要原因了。一个是嫉妒贾惠命好有福气,第二就是秉持着“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的想法,对陈迎痛下杀手。 贾涵比起胞姐贾惠清雅如兰的长相,外貌更偏向于明艳张扬的类型。似沙漠玫瑰,浑身是刺,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贾涵微微一笑,回答说:“丞相夫人挂心了,婆婆已服了药,有所好转,劳烦丞相夫人关心了。” 合陵侯府与丞相府也算是来往密切,两家的当家主母曾经是好朋友,只不过随着自己要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邵氏与侯夫人的感情有所平淡下去,但彼此间的情谊还在,邵氏与侯夫人也自是如常来往。 如今年纪大了,倒是像回到了以前那无忧无虑的闺中日子,二人之间有所冷淡的感情,这些年愈发浓烈了。 贾涵论身份地位远不如顾文澜,毕竟顾文澜身上有郡主封号,可比她的五品官夫人的身份高多了,但贾涵是贾惠的妹妹,于情于理,顾文澜也应该打一声招呼。 于是她淡淡道:“严少夫人好。” 贾涵眼睛一亮,对顾文澜的容貌颇为赞赏,“原来,这就是端敏郡主吗?还真是毓秀天成,国色天香啊。” 当父母的,哪个不喜欢有人称赞自己的孩子?邵氏也不例外,佯作谦虚道:“哪里有啊?严少夫人,你是不知道,澜儿她啊,最是调皮捣蛋,我都不知为她操碎了多少心,哪担得起你这样的夸奖呢?” 说着说着,邵氏就抿唇一笑。 贾涵端着自己大家贵妇的做派,充耳不闻邵氏的埋汰,一股脑地夸赞顾文澜:“顾夫人说笑了,如今整个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端敏郡主最是那等奇女子?得陛下的圣恩,又救了公主,英勇无畏,聪慧秀美,郡主之名,京城里的人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听着贾涵言不由衷的夸奖,顾文澜表现得十分平静,不悲不喜,闻言淡淡道:“严少夫人说笑了,本郡主不过粗鄙陋颜,无非是蒙获圣恩,钦封郡主,京城人才济济,本郡主不是最出彩的哪一个,梅小姐的才名,本郡主自愧不如。” 梅映雪自小才名远播,外加上她的母亲传奇一般的经历,在京城里自是有无数儿郎趋之若鹜。 贾涵对这位梅小姐有所耳闻,微微一笑,回看了一眼顾文澜,说道:“郡主谦虚了。起码,梅小姐优秀,郡主也不差啊。” 顾文澜佯装害羞地低下头,掩饰住自己脸上不怎么好看的微笑,邵氏在一边与贾涵谈了一会儿话后,不多耽误,连忙进府探望贾惠了。 常管家热情地招呼邵氏与顾文澜穿过回廊,路经花厅,于垂花拱门处顿住脚步,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她们说道:“顾夫人,郡主,我家夫人就在里面,奴婢已送到,先行告退。” “下去吧。”邵氏挥了挥手,常管家退下。 济宁侯府于邵氏与顾文澜而言都不是陌生的地方,尤其是顾文澜,前世经常到这里探望贾惠与陈迎。 家里的顶梁柱走了以后,日子总是不太好过的,并且陈绍之生前荣宠太盛,无数人早已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他这么一病故,多的是人在背地里幸灾乐祸,说风凉话。 贾惠顶着济宁侯夫人的头衔,荣华富贵皆有,奈何就是晚景凄凉,运气不太好。 顾文澜对贾惠很有好感,再加上陈绍之还是自己的亲表哥,两家是亲戚,故而在陈绍之病逝后,顾文澜多次上门慰问、看望贾惠。 陈绍之虽然走了,可他留下来的福荫却没有消失,好歹建安帝十分痛惜陈绍之的英年早逝,对他留下来的妻儿也是几多照顾。 虽然,到最后还是什么人都没有留住。 想着想着,顾文澜对邵氏说道:“娘,表嫂这一次生产,表哥能否赶回来啊?” 陈迎出生时,陈绍之还在龙虎山下与北罗人厮杀,压根抽不出时间返回京城,等到陈迎差不多出生满三个月后,陈绍之方才大胜归来。 对于这件事,陈绍之是略微遗憾且抱歉的。毕竟夫人生产,他这个当丈夫的不在身边陪着,的确不像话。 当然,贾惠是识大体的,知道这件事错不在他身上,她的夫君,立志报效国家,为国效力,保卫百姓,胸怀鸿鹄之志的大丈夫,岂能因儿女私情而被牵绊住脚步呢? 贾惠越是这样的识大体、温柔大方,陈绍之就越是愧疚、怜惜她。 原本商定好下一次绝不发生这种事情的,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衡山王造反,邵彻前去镇压,而他,又要离京对付北罗。 如此一来,贾惠十之八九又要一个人度过难关了。 邵氏皱了皱眉,语带犹豫,“这个不好说,打仗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北罗人狡猾,你表哥纵然是天赋异禀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他们杀光光。还是看天意吧。” 说着说着,邵氏来到院子门口处,与候在外面的嬷嬷说了一句。 嬷嬷连忙推门把她们请进去了,顾文澜见状,把话题一收,敛住神色,面带微笑地抬步而入。 坐于上方椅榻上的女子不过二十出头,一袭碧青色衣裙,衬得她温婉秀雅,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根玉钗,整个人看起来是慵懒惬意的。 望见来人,贾惠微笑道:“姨母来了啊。”目光移到旁边的顾文澜时,又说道,“端敏郡主数日不见,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表嫂好。”顾文澜甜甜一笑,亲切地唤了她一声。 贾惠无论前世今生,都与顾文澜感情深厚,闻听此言,也弯了弯唇,凑趣道:“郡主华美耀眼,更甚以往了。” 顾文澜笑了笑,“哪里有啊?表嫂才是美得不可方物,哪像我这个黄毛丫头,萤火之光罢了。” “哈哈哈……”贾惠掩袖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邵氏问道:“姨母每一次过来,老是要带大包小包的礼品,姨母不需要这么破费,我们是亲戚哪里需要这样客气的?” 早在进屋的时候,邵氏身边的嬷嬷就把一应礼品放下了。 邵氏不以为意,走上前去,摸着她的双手,好声好气道:“这一次你生产,绍之那孩子不在身边,我这个当姨母的,自然是要关心关心的。而且啊,皇上与皇后娘娘也十分关心你,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你。” 邵彻一直未成亲,邵家大老爷也同样如此,邵氏的五妹早早出嫁了,有了两个儿子,日子过得甜蜜幸福,邵氏的大姐年过中旬,才得一子,如此一来,邵家子侄辈的孩子就比较少了。 陈绍之本来就是邵皇后颇为喜欢的小辈,外加上他年少有为,自是对他疼爱不已。好不容易盼来小孩子的出生,邵皇后也当然不会不闻不问。 贾惠淡淡一笑,“姨母与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妇明白,只是……” “表嫂,你要小心身子啊。” 章节目录 第67章 邀请 顾文澜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贾惠对顾文澜这位小表妹印象很好,闻言柔声道:“多谢郡主关心,我自是会保重好自己的。” 陈绍之的母亲是邵氏的五妹,年轻时与一位被调动工作的官吏私通,生下了他,并没有像邵彻小时候那样丢给生父照顾,对这个可怜命苦的儿子几多不忍。 后来邵家因邵皇后缘故飞黄腾达,陈绍之的母亲也随之被指婚嫁给了另一位出身名门的公子,说起来二人之间也算是眉来眼去好几年了,建安帝这么一赐婚,也是成全了这对有情人。小邵氏嫁过去后,很快就有了新的家庭,对陈绍之的照顾力不从心,故而很多时候,都是邵彻主动接过来,把这个外甥接到自己的府上,几番精心照料。 大概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惺惺相惜,邵彻一贯对陈绍之比较照顾,兵书骑射皆为邵彻所传授,可以说,邵彻既是陈绍之的舅舅,也是他的父亲。这一点,是建安帝所远远比不上的。 在这种特殊经历下,陈绍之比起他同母的兄弟来说,确实更亲近邵彻。 他们舅甥间的感情,无论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就连他的生母也不可以。 与之相对的,陈绍之亲近娘家人远比对生父家更多一点。 贾惠作为他的夫人,深知他看重邵家这一大家子人,明白他自小所有的亲情来源皆源自于邵家,故而,他对邵家的感情,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更深更深。 既然丈夫看重邵家,那么贾惠身为他的夫人,没道理拖后腿,对邵家人不闻不问。 顾文澜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打趣道:“表嫂啊,你都快要生产了,这精力本来就不足,人来人往的,到处走来走去的,很容易磕磕碰碰,我觉得啊,表嫂若是没有大事,最好是这段时间尽量避免见外人。毕竟,京城刚刚爆发了一场瘟疫,我们也说不清谁会不会还没有病好。假如表嫂觉得闷,可以让人来叫我,我来陪表嫂在花园走走,好不好啊?” 说完,顾文澜还眨了眨眼,神采飞扬,灿如夏花。 贾惠一怔,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旁边的邵氏就拍了拍顾文澜的手臂,没好气道:“瞧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啊?惠儿要见人,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你一个晚辈,管那么多做什么?” 其实,顾文澜的话不无道理,侯府本就清净,贾惠又身怀六甲,如果天天见那些客人,不提精力旺盛与否,就单单贾惠的安危,也很难让人放心。尽量减少见外人的机会,在很大程度上确保了贾惠的安全。 不过呢,有道理归有道理,贾惠终究是顾文澜的表嫂,一个小孩子越俎代庖提这种意见,传扬出去了不提那些外人怎么看,就是贾惠,也很难让人不怀疑心里舒服。 是以,邵氏此番连消带打,也是进一步保全顾文澜不被贾惠迁怒。 贾惠露齿一笑,微笑以对:“姨母,文澜说的对,你无需责备她。本来我见阿涵,无非是亲姐妹缘故,才特意让她进来,换做是其他人,我是连见都不想见的。” 画外音就是,我接受了你们的好意。 顾文澜微笑不语,单单这样其实远远不够,贾涵对贾惠心存恶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年贾惠的名气更甚贾涵一筹,及笄后又被聘给了邵皇后的外甥,之后步步高升,成为万户侯,富贵震天下,夫贵妻荣,贾惠自然而然成为了大家眼中值得羡慕的女人。 当然,这其中大抵也囊括了陈绍之与贾惠夫妻恩爱,而贾涵与严助却貌合神离、鸡同鸭讲的极端情况对比吧。 贾涵前世的疯狂之举,不仅连累了她自己落得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的下场,还让贾家与严家成为愤怒中的建安帝出气的对象。 也不知道,那位贾涵小姐是怎么想的?贾惠明明是她的亲姐姐,这般谋害她的儿子,仅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嫉妒心吗? 想到这里,顾文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贾惠与邵氏继续咬耳朵,腹诽道:“姨母,你是不知道,每次那些夫人过府探望我,总要带着自家未出嫁的小姐,一个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我看着就心烦。” 别看贾惠在外人面前端着大家淑女范,但私底下的她很是大大咧咧,行事大胆,当然这一面也只有在极为亲近的人才会显露,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一点好感皆无。 那些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邵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皱了皱眉,对贾惠保证道:“惠儿,那些你讨厌的人,不需要理会,她们无非是有意攀龙附凤,早年经常给四弟送美人,眼下就换成了绍之,同一个路子出来的,你不想见,直接让人拒绝了就行。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你有意见。你且好好养胎,到生产的那一天起,你除了我们,那些不受欢迎的外人就轰走吧。” 邵氏是什么人?邵家的大女儿,早些年邵家尚未富贵之际,她一个人带着一帮的弟弟妹妹,其中的精力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外加上邵家人一贯的好容貌,经常引得一些地痞流氓过来骚扰。 邵氏为了保护这些弟妹,与长兄一块轰走了那群人,长期以往,邵氏的脾气就练就成一派风风火火的作风。 邵家三个姐妹里,大女儿脾气是最爆的,二女儿相对来说温柔一点,三女儿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敢爱敢恨,面对陈绍之的生父抛弃孩子的举动,二话不说,断绝了所有的来往。与此同时,还让这个孩子跟着她,姓氏是很久之后才敲定下来了,与继父姓,就足够看出陈绍之母亲的想法。 连孩子都能抛弃的男人,孩子跟着他姓,岂不是浪费了? 如此说来,邵皇后反而是脾气最好的。 邵氏的护犊子言论,贾惠听着心里舒坦,面上笑道:“无碍,她们带再多的人过来也没用,反正夫君又不在,她们乐意抛媚眼给我看,我就当做一场免费的歌舞表演,欣赏欣赏也就罢了。” 歌舞表演,顾文澜心中暗笑她这个表嫂啊,果然是个妙人。 “总而言之,你得紧着自己的身子其他事,不用管的就别管了,等到你平安生下孩子,再说。”邵氏语带关心,神色温和。 顾文澜勾了勾唇,插了句嘴,“表嫂,严少夫人今天过来,难道没有带些什么东西吗?” “有啊,给我送来一盒燕窝,我没要,让她拿回去自己享用了。”贾惠笑眯眯地回答说。 看样子,贾惠虽然与贾涵姐妹情深,却也没有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眸光一深,邵氏说话了,“严少夫人与你多年姐妹,如今你也有了孩子,为什么她迟迟没有好消息?” 当年贾涵嫁进第一任夫君左家不到一年,夫君就病死了,没有孩子也说得过去,可是贾涵嫁入侯府为少夫人已经有了好几年的光景,到现在还没有一子半女,也确实让人既是好奇,又颇为疑惑。 闻听此言,贾惠淡淡道:“妹妹她说与妹夫还不打算要孩子,严家内里情况复杂,她要是有了孩子,难保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她与严二少爷一直没有孩子。” 合陵侯府的情况比较特殊,当年老合陵侯因在战场上失踪,杳无音信多年,搞得满府上下的人都以为老侯爷战死沙场了,于是特意上书朝廷,立即让世子,也就是现在的合陵侯继承侯位。 朝廷批准了,合陵侯世子继承了侯爵,之后又娶妻生子,请封世子,原本日子就会这样无风无浪地过去,不曾想到,老合陵侯居然死而复生了,并且还从外面带来了一个女人,以及一男一女。 原来,当年老侯爷并不是失踪了,而是被这位女子所救,老侯爷的头部受到严重的创伤,失去了记忆,因此逐渐与这位女子相爱,相继有了一男一女,夫妻二人的生活过得也是甜蜜温馨。 但是,老侯爷最后还是记起了一切,他想要返回京城,回到自己的家里,可是这个女人与他相濡以沫多年,还有了孩子,于情于理,老侯爷都做不到抛妻弃子。 可想而知,老侯爷这么一出现,惊呆了无数人的眼球,朝廷也针对此事展开了议论,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老侯爷失踪多年,侯位已传给侯爷,无法更改,但老侯爷劳苦功高,特意再封他一个一品太子太师的虚衔,作为安慰。 如此一来,老侯爷的生活有了着落,可他带过来的那位女子以及两个孩子,在侯府的地位就比较尴尬了。 严二少爷,就是当年老侯爷与那个女人所生的孩子。年纪相差侯爷几近十五岁,辈分还高。 邵氏记起了这段不愉快的往事,尴尬地叉过话题。大家无话可谈,好生有趣。顾文澜也时不时地提醒贾惠一二,也算是功德圆满。 直到黄昏,顾文澜与邵氏才告辞。 “小姐,梅小姐的请帖。” 章节目录 第68章 又来了 梅映雪? 顾文澜翻开请帖,上面印着梅花图案,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烫金描边,很是贵重,想来梅映雪也是很重视顾文澜这位朋友。 上面娟秀的字迹映入顾文澜的眼帘:“明日,梅映雪特邀端敏郡主前来清风楼一聚。” 清风楼是梅映雪所管理的铺子,郑重其事地请她到这个地方,必然有大事发生。 顾文澜想着想着,提起毛笔,轻轻地在上面回复,大意就是我同意了。 梅映雪之前大胆地对陈绍之表达自己的倾慕,其实多多少少出乎了她的意料,毕竟在她的印象中,梅映雪是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的傲气女子,陈绍之已有妻室,按理来说是不符合梅映雪的标准的,偏偏她还是去找陈绍之了。 顾文澜将多余的愁绪抛之脑后,反正梅映雪并无恶意,她想再多也没用。 紫萱仔细地把请帖收起来,然后转交给仆人,到时候去梅阁老府回应。 绿绮从小厨房里下了一点面,色香味俱全,很是让人胃口大开,她端着碗走进来时,紫萱第一时间惊呼道:“哎,绿绮你下厨了啊?” 在顾文澜的几个侍女里,绿绮的厨艺是最好的,她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一位美食达人,喜欢钻研吃的自然而然的,厨艺不在话下。她的生母曾经是一家高门里的厨娘,一手绝活,让人赞不绝口。 自从绿绮被卖进丞相府后,她其实比较少亲自下厨做饭了。大约是生母惨死,令得她心中有痛,非到必要时她是不会亲自下厨的。 这下可好,绿绮自己就煮了面条。如何不令紫萱顾文澜惊讶? 绿绮翻了翻白眼,“下面有什么难的?而且,我又不是一辈子不做饭,连饭都不做,那不是要饿死小姐吗?” 晚饭顾文澜已经享用过了,但不妨碍她吃点宵夜。 被面条的味道勾起馋虫的顾文澜勾了勾唇,对绿绮说道:“绿绮,你这手艺,出去开铺,绝对生意兴隆啊。” 顾文澜平生除了钱,最爱的就是美食了。她与绿绮一样,都对美食无法抵抗,不过呢,顾文澜是大家小姐,在这世道,不需要一位贵族小姐会做饭的,并且顾文澜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可言,厨房曾经被她有意无意地破坏过好几次,邵氏再三警告周围的人,不准小姐进入厨房做饭。是以绿绮每一次下厨房做饭,顾文澜也都是眼巴巴地盼着。 绿绮得意地把碗放到顾文澜的面前,笑呵呵地自吹自擂:“小姐,奴婢特意用了远方送来的一些香油,来让面的味道更加精嫩爽口。” 在她说话的空档,顾文澜已拿起筷子,大朵快颐起来了。 顾文澜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含糊着道:“这面条,真好吃啊,不愧是绿绮,这个手艺,多少人望尘莫及啊。” 说实在的,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绝对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只不过呢,此处是闺房,外加上顾文澜确实是太喜欢绿绮做的面条了,因而不等吃完,立马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紫萱也被这味道馋的不行,忙追问绿绮:“绿绮,还有没有啊?” “没有了,”绿绮耸了耸肩,“小厨房的面条只够做一人份的,既然有面条,自然是要先紧着小姐的。” “没有了啊,真遗憾。”紫萱目露失落,看样子对品尝不到绿绮的手艺倍感遗憾。 两位侍女在这一问一答间,顾文澜已把面条解决完毕了。她舒服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擦拭干净自己的唇角,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鬓,经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道:“绿绮啊,你有没有兴趣去临月楼?” “临月楼?”绿绮疑惑又纳闷,“奴婢好端端的,去哪里做什么?” 临月楼的生意很好,远超以前的利润,令杜若一下子解了燃眉之急,当然,杜若愈发对顾文澜心悦诚服,誓死效忠顾文澜。 听说,杜若的弟弟病情有所好转,只要将来好好将养着,即便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可恢复到七八成,还是可以的。 如此一来,杜若工作的热情越来越高,整日如沐春风地应对各路客人,游刃有余地解决各类纠纷。 实乃有大才,顾文澜心中想到。 “你的手艺很好,假如你能想办法教教临月楼的师傅怎么做,那么临月楼的生意必会更上一层楼。还有,你要是去了临月楼,也算是替我看着杜若了。”顾文澜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杜若此人重情重义,又有才能,世间少有,顾文澜对她还是很放心的,但是呢,有时候鞭长莫及,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还被蒙在鼓里,这种感觉可真的是不美妙。 绿绮去临月楼,一是物尽其用,二是变相相互制衡了。 绿绮皱了皱眉,咬着嘴唇,幽怨地看着顾文澜,嗓音低低道:“小姐,你是不要奴婢了吗?小姐只想一直待在小姐身边其他地方,奴婢都不想去。” 其实,去了临月楼,已经算是让绿绮去做临月楼的主了,风光无限的差事,换做其他人,必然是乐不可支。 可是绿绮这个丫头,年纪还小时被卖进丞相府,对顾家的感情非比寻常,而且邵氏把她征调到顾文澜身边伺候,主仆感情自是不用多说。 绿绮对顾文澜有依赖之心,一直以来,对比沉稳干练的紫萱,绿绮更多的是冲动与忠心。 性情中人,感情充沛,最容易感情用事,邵氏给顾文澜挑选侍女时,当然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有紫萱这位大姐姐领头,其他的丫头纵然不能与之比较,却也不能差太多。 绿绮能力不差,但紫萱一直都是稳坐第一把交椅,她屈居第二。 之前顾文澜落水昏迷不醒,原本挨罚的只有紫萱,绿绮被下人借掉走不在现场,可是这丫头死心眼,跑去邵氏面前一个劲地磕头请罪,于是呢,就被气急败坏的邵氏一块罚了。 如此不难看出,绿绮就是一个很容易感情用事的人,换句话说,至情至性。 紫萱沉稳,绿绮率真,顾文澜素来一视同仁,没有分出高低贵贱。 绿绮拒绝了,顾文澜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她笑了笑,岔过这个话题,“绿绮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我让你做什么,都不会是抛弃了你。你不想去,我不会委屈你,反正也不是非得去一次。” 剖心置腹,绿绮听着就泪眼汪汪,低声应道:“谢小姐信任奴婢可是奴婢真的不想临月楼,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小姐,小姐好,奴婢就好,小姐出了事,奴婢心如刀割。” 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顾文澜是万万没想到,绿绮对她的感情竟是这般深沉,看来让她去临月楼一事,是万万使不得了。 于是亲自扶起她,淡淡一笑,“你不去,我就不让你去。” 绿绮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犹自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 “千真万确。”顾文澜说道。 她纵然是辜负了所有人,都不会辜负自己的两个侍女,自前世起就不离不弃的感情,远远不是其他人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小姐……”绿绮又哭又笑,“奴婢叩谢小姐大恩。” 绿绮情绪激动,顾文澜正想着如何劝她时,不曾想到,一煞坏风景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没想到啊,你们的感情这么好,莫怪了。屡次三番感情用事,成不了大事。” 如此冷酷又带着几分讥讽的声音,不是窦砚离,还能是谁? 顾文澜警惕地望着四周,冷冷一笑,“哪里比得上公子你夜闯闺房,偷听她人听话来得刺激啊?本郡主不过就是一个弱女子,论眼界能力哪一点比得上公子你啊?” 不阴不阳的回复,令窦砚离笑了,“多日不见,端敏郡主的口才越来越好了。” 紫萱绿绮早就被打晕了,此时房间里只有警惕的顾文澜,以及不合时宜出现的窦砚离。 窦砚离抛弃了以往华贵的装扮,黑红的衣袍玉树临风,一精雕玉琢的脸庞,坚毅果敢。 窦砚离丝毫没有当客人的自觉性,自作主张地找了个位置坐下,顾文澜怒目而视,“窦砚离,你好像忘记了,这里是我的房间。” “对啊,本公子是客人,来这里坐一坐都不行吗?”窦砚离扫视了一圈尚未清理的桌面,嫌弃地皱起眉头,语气凉凉,“你刚才在吃饭啊?还没有把这里打扫干净。” 这厮越来越过分了。 顾文澜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地来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窦砚离,目光冰凉,启唇嘲讽:“窦砚离,我刚才有没有吃饭,和你有什么关系?既然你这么嫌弃,那么请你立刻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当初会救他,纯属意外,若不是他步步紧逼,她连与他合作的想法都不会有。 窦砚离听出顾文澜掩在话语中的怒气,微微一笑,“顾文澜,你的脾气越来越差了,这样下去,以后还如何去让晋阳公主爬上至尊之位?” 章节目录 第69章 应邀 顾文澜回之一笑,坚定说道:“公主表姐的事儿,不劳费你操心了,本郡主并非像某些人一样,天天热衷于偷偷摸摸爬进别人的房间里,说些不好听的话。好歹,我是正人君子,晋阳公主是我的主子,如此草率对待,怕不是有失礼仪?” 四两拨千斤,顾文澜面色平静,窦砚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不错,不错,郡主这些天也算是有点进步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顾文澜凉凉一笑,眸光逐渐转冷,“以为我抓鸡遛狗,无所事事吗?窦砚离,本郡主之前受了伤,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把戏,你快走吧。” 说完,头撇到一边,不再看着他。 如此被冷待,窦砚离不急不怒,淡淡道:“你可还好?”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却蕴含着一丝丝不一样的感情。 顾文澜皱紧眉头,依旧无视他,双手覆后,冷静答道:“我无碍,要不然也不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了。” 在宫里居住的这段时间,顾文澜吃好的喝好的,建安帝和邵皇后时不时赏赐些珍贵药膏,在这种条件下,即便顾文澜受伤再严重,也会被养的白白胖胖。 闻言,窦砚离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幽光,“练武的事情可以先缓缓,你先把伤养好再说。” 无论如何,顾文澜都是他计划中比较重要的人,她要是出了事,难免过意不去。 “哦。”顾文澜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可以用用这个。”接着,窦砚离从袖子里掏出一盒用宝石镶嵌着的金盒子,摸上去还有不规则的划痕。 把金盒子放在桌上,顾文澜依旧无动于衷。 窦砚离叹气一声,衣袖飘飞,窗户一开一关,倒在地上的两个侍女方才悠悠转醒。 “小姐,奴婢睡着了?”绿绮一脸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睡倒在了地上? “小姐,你没事吧?”紫萱问也没问直接疾步至顾文澜的面前,柔声关切道。 顾文澜转过身来,低声应道,“我没事。”然后又看着两个侍女,叹气一声,“你们累了,且下去休息吧,今天晚上你们不必来这里守夜了。”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两位侍女的齐声反对。 “小姐,这……”紫萱绿绮面面相觑。 “你们都累了,难不成还要勉强自己替我守着吗?”顾文澜淡淡问道。 紫萱绿绮见顾文澜心意已决,不好再反驳,只能讪讪应是,转身退下了。 顾文澜见房门再度被关上,方才松了一口气。 窦砚离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以后要是再打晕她的丫鬟,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一边暗暗腹诽着,一边坐到桌前,拿起窦砚离送来的宝盒子,目露深思。 这盒药膏,外表看上去似乎很熟悉,好像她曾经见过一样。 等她一打开盖子,里面白如雪的药膏香味扑鼻而来,顾文澜吸了吸鼻子,然后秀眉微蹙。 这里面所用的药材,可是很多都没有听说过的,并且……这盒药膏的药方应该早就失传了才对。 顾文澜因在江南的经历,有些时候也找医书药材看一看,虽然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也算是印象深刻。 这盒药膏所用的原材料,顾文澜有一半是认不出来的。 如此一来,这盒药膏必然是非凡品了。 药膏盒子上面的盖子有个拧头,顾文澜往左一拧,盖子上雕刻的宝石一下子发了光,亮眼不已。 仔细一瞧,顾文澜惊讶不已,似乎宝石下面是空的,而且还有一些东西放在里面。 自觉认为接下来会知道一些惊天大秘密,顾文澜的心里开始了天人交战。 到底要不要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假如知道了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岂不是意味着接下来,她将没有好日子过了? 顾文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唯有冷静,才有机会。 顾文澜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打开看一看。 先把宝石一一拔出,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张张薄薄的小纸条。 顾文澜一怔,逐一打开一瞧,结果上面所写的内容,令她震惊无比。 淳化二十三年冬,燕承,死。 建安八年,西羌乱,取而代之。 短短的几行字,却道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顾文澜的心里已经是波涛汹涌了。 燕承是谁,她不清楚,可建安八年的西羌之乱,她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一年,顾文澜不过一稚龄女童,无忧无虑,但京城的气氛很是诡异,原因无他,邵彻在征伐西羌的路途上断了联系,杳无音信,建安帝既是震怒,又是忧心忡忡,生怕邵彻出了事。 原本,邵彻是奉命镇压西羌的,偏生出了京城,路上出了意外,邵彻与大军不知所踪。 那时候,京城里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丞相府那一年几乎是压抑着,邵氏本来就与邵彻姐弟情深,得知弟弟前线失踪,立马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有一段时间,丞相府是人仰马翻,顾文澜无所事事,却也不敢私自跑出去。 聪明的她,自然看出顾盛淮与邵氏心情不好,她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 主将失踪,朝中有些人开始针对邵家群起而攻之,建安帝留中不发,没有表态。 在邵彻差不多失踪三个月后,才终于传来了消息:西羌有五万大军投降大魏,邵彻已把西羌大王的项上人头取了过来,俘虏百万,牛羊千万,王公贵族不等,可以说是硕果累累。 如此一来,朝中的暗流涌动才总算是归于平静。 那一场大仗,也终于奠定了邵彻牢不可破的地位,在他带领大军凯旋之日,建安帝直接金口一开,钦封他为威武大将军,统帅全国兵马。 邵彻,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以常人之不敢为,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顾文澜之所以记得这件事,主要还是邵彻在这次的军事行动中,失踪了很久,谣言也甚嚣尘上,不比他在其他时候的军事行动,这一次所带来的危机与回报,足以让顾文澜印象深刻。 当然,也是因为建安八年的出征,彻底让邵彻之威名响彻大魏。 原本顾文澜还以为这是邵彻计划中的一环失踪谈不上什么阴谋,但上面所述,西羌叛乱,邵彻失踪,莫非另有隐情? 顾文澜把各种情况想了一遍,橘色灯光下,月辉斜照,将顾文澜的侧脸映得格外玉润光滑。 …… 次日清晨,顾文澜去和邵氏打了报告后,启程前去清风楼,拜见梅映雪了。 清风楼所在的位置,离临月楼并不远。不比其他商铺坐落于豪华的商业街道,清风楼离主街道有些遥远,四周人烟少,却环境清幽,老百姓们来来往往,倒也怡然自得。 顾文澜的马车抵达时,梅映雪正在门口候人。 顾文澜掀起车帘,瞅见梅映雪的身影,神色一愣,紫萱绿绮扶她下车。 踩到地面上,顾文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梅映雪的面前,笑道:“梅小姐怎么在这里等人?” 梅映雪盈盈一笑,似有无限的婉约柔情,冲着顾文澜盈盈一拜,然后启唇道:“郡主到访,映雪怎敢不亲自迎接呢?” 顾文澜亲自扶起她,不以为意,“天气燥热,以后不需要这么客气,好歹,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无论是在赏花宴上,还是宫宴上,梅映雪都对顾文澜充满了善意,大方温柔,才华横溢,如此女子,顾文澜也自然会对她格外产生好感,乐意与她结交。 梅映雪坦然一笑,“只要郡主不嫌弃映雪,映雪自然乐意成为郡主的好友。” “好好好。”顾文澜眉开眼笑,二人的友情,就此建立。 等到寒暄了几句,顾文澜与梅映雪才踏进清风楼,好好坐下谈一谈。 清风楼分三层,底层是公共阅读书籍,二层是一些达官贵人的私人房间,三层是不开放的,听说里面有什么外面见不到的古籍。 顾文澜与梅映雪这对贵客要来,,当然不是一般的客人可以比的。 店小二积极地为梅映雪引路,见梅映雪从善如流地与这些人打交道,顾文澜不由得起了一丝疑心。 前世,梅映雪是被外家逼迫下,无可奈何选择了出家为尼,可这清风楼,一直都没有听说过易主的消息,总不至于梅映雪出家后,还默默关注清风楼的情况吧? 顾文澜的疑问,梅映雪注定是不知道了,与店小二说了一会儿话后,转过头才对顾文澜说道:“郡主,老伯他们几个都是我娘留下来的人,我平常都对他们比较放心,清风楼到现在还能够盈利,也是因为这群人经营有道。” 盈利?顾文澜抓住这两个字,挑了挑眉,“映雪的意思是,清风楼之前并不赚钱吗?” “对,”梅映雪边说,边走到走廊处的一间房门口,房门大开,二人落座,她也继续说道,“清风楼本来是收养一些流浪汉的场所,后来演变成现在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70章 消息 顾文澜挑了挑眉,她是第一次听说清风楼的故事。 梅映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认真,继续说道:“以前,我娘说那些孤苦无依的老百姓没有收容所,很是可怜,打算建一家慈善堂,有砖瓦遮身便足够。不过呢……”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奚大家就改变了主意。”顾文澜接过话茬,笑道。 清风楼会成为今天的样子,本就不同寻常,奚大家早年的一些经历很是传奇,她自然也有理由想到,这里面大概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流浪汉天天争吵互殴,我娘调解了好几次都无法解决,于是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把清风楼重新改造,变成现在的读书清净地。” 梅映雪捏过玉碟上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芳香四溢。 顾文澜闻言,淡淡道:“那些流浪汉,野性难驯,经常流浪各地,鱼龙混杂,良莠不一,奚大家无法管理,也并非怪事。” 流浪汉如果一个两个都是善良人,那也只能是世道变了。 梅映雪神色平静,指着四周悬挂的灯笼,目光温柔,“清风楼变成读书人的风雅地后,不说生意兴隆,却也算是小有名气,当然,我娘也没有忘记赈济一些贫苦人民。我娘在京城里,还有一家慈善堂,专门救济妇人儿童,但利润有限,很多时候清风楼赚来的钱,转过头就得补贴到那里去。所以,清风楼很多时候都是亏本生意,常伯他们经营得当,勉强让清风楼度过难关。” 闻听此言,顾文澜笑了笑,“奚大家是心善的,纵然她已逝去,可她留下来的痕迹并不会消失。” 奚大家巾帼英才,心怀天下,于富贵际不忘救济那些生活悲惨的百姓,于贫穷际更不忘保持善良之心。 奚大家会名声斐然,一是她才华横溢,二是她的人格魅力。 顾文澜心中暗暗赞叹,对面的梅映雪却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但是,我恨她。” 恨她?顾文澜疑惑的眼神不停地在她身上打转,梅映雪声音低低的,低若蚊蝇,却 仿佛蕴含着千般情绪,“我娘为什么走得那么早呢?她一走,我和爹怎么办?一辈子守着回忆过日子,那种滋味,不好受啊。” 语罢,梅映雪的眼角处流下了一行泪。 美人一哭,楚楚可怜,顾文澜心中怜惜,掏出手帕,递给她,温声安慰:“别哭,纵然奚大家走了,可她不还是一直在你的心里吗?” 梅映雪自小失去了母亲,对她来说,母亲的记忆是比较单薄的,远不如梅阁老带给她的印象。 可是,这就不代表梅映雪不想念、不喜欢奚大家了。奚大家年纪轻轻就走了,无数人为之扼腕叹息,可想而知,身为她的亲生女儿,梅映雪压根就不可能对奚大家无动于衷。 上一次的宴会上,梅映雪对顾文澜所说的一席话,已然是代表了心中的想法。 奚大家太早逝去,留给梅家的,不仅仅是回忆,还有追忆怀念。 梅映雪吸了吸鼻子,拿过手帕擦了擦眼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情绪就恢复过来了,她抬起头,正对着顾文澜,抿唇道:“她……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娘她从小到大对我要求严格,要是我做错了什么,就会惩罚我,不像爹,总是笑呵呵地替我求情宽恕。” 慈父严母,难怪了。 顾文澜勾了勾唇,含笑道:“奚大家才高八斗,对你要求严格,也是看重你啊,假如她在天之灵,知道你今时今日的表现,想必也能含笑九泉了。” 梅映雪听完之后,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真的吗?” “千真万确,”顾文澜铿锵有力地说道,“奚大家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而且,她也是希望你成为一个独特优秀的姑娘啊,要不然,她大可对你宽松教养,又何必费心费力地,培养你成才?” 梅映雪是梅阁老唯一的孩子,于情于理,梅映雪都无法做一个平庸之辈。 看重你,才会尽心尽力培养你,不看重你,自是随波逐流。 奚大家是如此傲气有才的女子,她焉能容忍女儿的平庸? “可能是吧,”梅映雪许久才露出一丝微笑,“我不敢说现在的自己就是娘眼中的骄傲,但我也不会混吃等死,必会夙兴夜寐,呕心沥血,不负娘之所愿。” 今天的梅映雪不像以往在外人面前那般冷淡疏离,温柔亲切,就是这一刻的她。 顾文澜心下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映雪有此觉悟,文澜自愧不如。” 梅映雪噗嗤一笑,“郡主可比我厉害多了,敢替晋阳公主挡刀,换做其他闺秀,想必早就吓死了,哪还会救人啊?” 她能说救晋阳公主纯粹是她离得近,不得不这样做吗? 将满腹牢骚咽回肚里,顾文澜轻轻一笑,犹如春暖花开,光景灿华,“我当时都要吓死了,哪里勇敢了?映雪,你是不知道……” 二人唠唠叨叨地说到了日暮时分,在此过程中,顾文澜与梅映雪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为之后的合作打下了基础。 天色不早了,顾文澜与梅映雪要打道回府了。 马车车轱辘地往前滚动,顺着回家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 昌邑是一个豪华的地方,虽远不及齐地与江南的美景繁荣,却也蕴秀风雅,与众不同。 邵彻带领大军与昌邑王派来的长史对接后,迅速在城内驻扎起来。 邵彻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如今不过是镇压一个藩王,绰绰有余。 昌邑王既然是和邵彻一起铲除衡山王,这抛头露脸是少不了的。 于是,昌邑王专门挑了一个好时辰,邀请邵彻来五福做客。 昌邑王府修建得气派奢华,处处彰显着皇家贵族的排场与尊贵。 邵彻勤俭惯了,倒也不习惯这般奢华的场所,他的副将李霸左右扫视了一圈,对邵彻低声道:“大将军,王府里似乎埋伏着重兵。” “我知道。”邵彻淡淡道。 早从一开始,昌邑王这么快就和他们合作的那一瞬间,他就怀疑其中有诈。 不过呢,建安帝不疑有他,还特意派了他前来镇压叛乱,也还真的是看得起衡山王与昌邑王了。 “是谁?”邵彻的另一位副将箫让拔出佩剑,冷声逼问大路边的草丛处。 邵彻眉头一松,摆了摆手,制止道:“是昌邑王府的郡主,不必这样劳师动众。” 果不其然,一粉衣倩影从草丛后走了出来,笑呵呵地对上边上警惕不已的两个副将,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可是我父王邀请的威武大将军一行人?” “微臣拜见郡主,不知郡主出现在此地,还望郡主恕罪。”邵彻彬彬有礼地道歉。 他原来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威武大将军,果然是器宇不凡,玉树临风。 静雅郡主十分满意地打量着邵彻,直把周围的两个副将吓得惊慌失色。 静雅郡主是昌邑王的女儿,一直未嫁,论起年纪,可比邵彻整整小了十三岁。 虽然他们的大将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勇武有才,大魏上下无人不敬仰崇拜。 但是这位小郡主,还是算了吧。 箫让李霸在一边想入非非之际,另一厢邵彻已经与静雅郡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了。 “大将军,你时到今日还没有婚嫁,可是有心上人啊?”没想到,静雅郡主大大咧咧地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邵彻、箫让、李霸:“……” 这位郡主还真的是……彪悍。 他们之所以对这位郡主颇有微词,主要是静雅郡主泼辣之名十分响亮,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活脱脱的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小霸王一个,但凡有人得罪了她,准会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这位郡主那般热情地与邵彻聊天,放在其他人的眼里,那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吗? 邵彻皱了皱眉,平静答道:“这是微臣的私事,恕微臣无可奉告。” “哦?私事吗?”静雅郡主笑了笑,眼神暧昧地扫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那不是私事,而是大事呢?” “要是被别人知道,你爱慕我堂姐长公主已久,会不会……”静雅郡主的话还没有说完,远方就有一阵震动传来。 “哎呀呀,本王有失远迎,还请大将军恕罪。” 一脸笑意的昌邑王带着浩浩荡荡的一支侍卫,堵住了入口,冲着邵彻的方向过来。 邵彻不与静雅郡主多言,只就皮笑肉不笑地与昌邑王打马虎眼,“王爷说笑了,应该是本将军有失远迎。” 说完,规规矩矩地作揖行礼。 昌邑王笑容满面,一点都瞧不出心中想法。当他瞥见一边的静雅郡主时,惊讶道:“静雅,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父王,我到这里玩躲猫猫,然后正好遇见了大将军他们。”静雅郡主眨了眨眼,神采飞扬。 昌邑王似是看出了什么,哈哈大笑,“静雅啊,大将军是不是威武不凡啊?你看看,大魏的英雄,就是不同凡响。” 章节目录 第71章 冲突 静雅郡主用眼角余光打量邵彻的神情,见他虽笑容满面,却也客套疏离,于是就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说道:“大将军显亲扬名,威震九州,无论是西羌,亦或者北罗,何人不对大将军又怕又恨呢?静雅以往都是听大家嘴上称赞大将军的风采,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静雅在此给大将军见过礼了。” 语罢正欲行礼,被眼明手快的邵彻拦住了,他淡淡道:“郡主无须多礼,微臣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国效力是应该的,只是这大礼,绝对不可的,邵某是臣子,郡主乃宗亲贵女,岂可对微臣行礼呢?” 今天他要是坦然接受了这一礼,鬼知道那些人会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流言出来。 昌邑王却是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大将军,你位尊功高,皇上特意让我们所有人见了你就要行礼跪拜,孤王即便是与皇上同个血脉,也不敢抗旨不遵啊。再说了……”他顿了顿,“大将军这一礼,受得起啊。” 邵彻早在当年被封为威武大将军时,建安帝为了彰显对邵彻的恩宠与尊贵地位,百般暗示文武百官但凡见了邵彻,需行跪拜礼。 此等荣耀,即便是后来居上的陈绍之,也望尘莫及。陈绍之年轻气盛,要是随随便便让文武勋贵跪他,反倒是平白令陈绍之为人诟病。 邵彻就不一样了,立于朝堂多年,还是建安帝最为倚重的亲信大臣,又立下赫赫军功,就算是跪他,那群人也跪得心甘情愿。 昌邑王这番话刚一落音,邵彻便微笑回答:“殿下贵为天子亲眷,天潢贵胄,您要跪本将军,本将军反而要因此被人说三道四的。宗室至亲,乃陛下骨血相连的亲人,至尊至贵,微臣不过小小的一介臣子,岂能担得起如此大礼?就算是王爷您敬我,好歹也要想想其他勋贵的感想吧。殿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 箫让李霸目光冰冷地盯着昌邑王一行人,大有他们不答应,他们直接冲上去和他们撕个鱼死网破的勇气与冲动。 昌邑王面带笑容,仿佛并未察觉到这一刻的刀锋相对。而另一边的静雅郡主,则是饶有兴致地紧瞅着邵彻,片刻不离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昌邑王才哈哈大笑道:“大将军,孤王方才失礼了,在这里给大将军道歉。这样吧,孤王已在大厅上摆上酒宴,不知大将军可否愿意赏脸前来?” 邵彻扬起嘴角,眼睛眯了眯,说道:“自是可以,殿下,这边请。”展了展手,稍稍往旁边侧身,恭敬姿态表露无遗。 把礼数做足了,量这群人要做什么小动作,也不攻自破了。 昌邑王客气点头,“大将军,我们往这边走。” 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大厅入口,邵彻与昌邑王一前一后,率先进入。 箫让李霸自然也要随身跟着,至于昌邑王的侍卫,候在外面静等吩咐。 他们一走,静雅郡主倒没有一直待在原地,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怕不是……” 昌邑王是东道主,又是藩王至贵,自然的,宴席上以他为首,他落座上首,邵彻的位置在他下方,箫让李霸在他后面站着。 昌邑王府的宴会,本就请了邵彻一个人,压根就无旁人在场。不过呢,即便是一个人,昌邑王也有意显摆显摆皇家的豪迈气派,于是乎,拍了拍手,两队歌舞伎鱼贯而出,吹箫弹拉的乐师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昌邑王笑眯眯地对邵彻介绍说:“大将军啊,孤王这府里啊,也没什么好东西值得给你看看,但唯有一样,孤王很有信心,绝对能让你满意。你看看这群歌舞伎,是不是个个都美貌动人啊?” 谁人不知,邵皇后当年是瑞安长公主府的歌女,虽说身份比一般平民高一点,却也是奴婢之身,若不是后来遇见了建安帝,大抵邵皇后这辈子就是个卑微如尘的草芥。 如今昌邑王不仅让这群歌舞伎出来,还特意说了一番别有用心的话无论是谁都会怀疑昌邑王的心思。 邵彻僵硬地牵了牵嘴角,合着昌邑王这是有意埋汰他们邵家呢,便平静地答道:“这群歌舞伎,确实很漂亮,当年邵皇后也是这般,歌喉好,还长得漂亮,其他歌女也很不错,就是不如我三姐熟练。长公主府里的很多年轻小伙子,就对我三姐喜欢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殿下府里的这些人,唱起歌,跳起舞来,是否能与当年长公主府的盛况相提并论了?” 没想到,邵彻不仅不回避,反而开始回忆起当年那段青春岁月了。 昌邑王脸上的笑容差点破裂,但好在勉强维持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冲着下方颔首敛眉的歌舞伎道:“各位,你们可听见大将军刚刚说的话了?大将军说,你们很漂亮,那么你们是不是应该给大将军好好表演一曲啊?” 瑞安长公主是建安帝的同胞姐姐,身份尊贵无比,地位卓然,昌邑王虽然与建安帝沾亲带故,但论起亲疏远近,远不如瑞安长公主在建安帝跟前的得势荣宠。 是以,他这个歌舞伎,无论如何,都万万不能与瑞安长公主府的相比较。要不然传扬出去了,他这个王爷,还要不要当了? 心中暗骂邵彻狡猾,面上鼓掌称赞,做足了一亲切友好的亲王风范。 邵彻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那或惊恐,或窃喜,或平静的歌女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简单品尝了一点茶,接着便无其他动作。 歌舞伎得了昌邑王的鼓励撑腰,自是十分卖力地倾心表演着,其中一红衣女子一曲红绡不知数,足尖点地,旋转如花,妖娆似仙子,歌喉清亮,歌声婉转动听,柔美平和,光是这么一看,便十分的赏心悦目。 再看看红衣女子的容貌,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提她的眼睛是多么让人惊心动魄,仔细一看她的五官,琼鼻高耸,肤若凝脂,瓜子脸,樱桃子,柳叶眉,红唇点点,让人一眼望去,便欲一亲芳泽。 这是一位清丽佳人。 邵彻没有多关注这群人,可有的人关心他。昌邑王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是什么,大家心中有数。 不提邵彻的身份地位,就单单这容貌,便足够让诸多歌舞伎倾心不已。 一曲舞罢,中央的红衣女子停住脚步,对着邵彻与昌邑王一拜:“奴婢知玉见过王爷、见过大将军。” “起来吧,”昌邑王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询问这位美貌动人的女子,“不知这位姑娘,你可有兄弟姐妹啊?” 一般来说,昌邑王这么一问,就是有意纳她为妾了。 可知玉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冷冷回道:“奴婢父母双亡,家中也无兄弟姐妹,不牢王爷牵挂。” “哦?是吗?”昌邑王笑眯眯的,接着扭头问邵彻:“大将军孤王觉得这个小丫头挺不错的,不知你……” “殿下说笑了,本将军对这位知玉姑娘,没有多大的兴趣,谢王爷的好意。” 不等他把话说完,邵彻干脆将他后面的话堵住。 知玉低下头,不语,昌邑王则是皱了皱眉,颇为不可思议,“哎,如此佳人,大将军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大将军,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直不亲近女色,将来如何替邵家传宗接代啊?” 提到这个敏感话题,邵彻便沉下了脸,冷声警告道:“王爷,这是微臣的私事,不牢王爷担忧。而且,皇上说过,本将军的婚事,将由本将军自主,不知王爷您,可想越俎代庖啊?”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箫让李霸默默地观察着四周围的情况,就等邵彻的命令了。 昌邑王先是笑容一收,然后冷冷一笑,语带威胁:“大将军,孤王今天把话说开了。刚刚静雅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你面前的,孤王问你一句话,你可愿意娶静雅为妻?” “本将军不愿意。”邵彻不假思索,铿锵有力地回绝了。 此生,若非她,他宁愿终生不娶。 “哼!”昌邑王缓缓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邵彻,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宴会厅来来往往就被一群身披铠甲的侍卫重重包围了。 “王爷这是要造反吗?”邵彻立即起身,眸光森寒地扫视着这群蠢蠢欲动的侍卫。 昌邑王语气平平,却带着一丝丝凉意与阴森,“邵彻,你侍奉那楚缙贼子十几年,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楚缙贼子,刻薄寡恩,多疑无情,今日他能对你信任万分,明天他就能因为他人的几句话便将你们邵家上下,屠戮殆尽。” “王爷这是在挑拨离间吗?”邵彻嗤之以鼻,“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本将军都只会效忠于陛下一个人,你,不过就是一狼子野心之辈,焉能置喙陛下之圣明?” “哈?” 昌邑王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楚缙贼子,他就是……” 章节目录 第72章 顾文谦 “辱骂天子,该当何罪?”邵彻二话不说,将佩剑拔出,剑光凛凛,身后的两名副将也吹了口哨,似乎是在通知什么。 接着,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昌邑王府的这群侍卫全部倒戈相向,将兵峰指向了昌邑王。 昌邑王大惊失色:“你们……你们……” “昌邑王,你认输吧。”邵彻这时候才从桌案后走出来,这群侍卫十分配合地给邵彻让出一条路,邵彻见状笑了笑,然后才偏过头,神色肃然道:“你王府里的这群侍卫,在此之前已被本将军所说服,愿誓死效忠皇上,而你,假如今日的事情传了出去,不提府中上下人的性命如何,就是王爷你,也在劫难逃啊。” 邵彻德高望重,得天下人所敬仰膜拜,昌邑王意图瓮中捉鳖、杀人造反的消息,正是这些侍卫有意无意地对外放出了消息。 邵彻收到消息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把那些已被昌邑王收买的侍卫重新说服,让他们明白其中的是非曲直。侍卫们又不是没脑子的,他们骨子里就是忠君爱国的人,若非昌邑王鬼话连篇,哄得这群侍卫相信了他那天子薄情的说辞,要不然他们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帮助昌邑王杀死邵彻。 有了邵彻的保证,接下来这些士兵就容易做出选择了。于是,他们与邵彻的人里应外合,打算给昌邑王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眼下,局势扭转,昌邑王费心费力集结来的军队,在邵彻的一番筹谋下,溃不成军,而且他们还倒戈相向,昌邑王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好好好,邵彻,是孤王小瞧了你。”昌邑王怒极反笑,眸光森寒地直瞪着邵彻,好像邵彻是他八辈子的仇人一样。 殊不知,谁是谁的仇人呢。 箫让替邵彻发言,冷冷道:“大将军有令,若王爷即刻投降,那么大将军便可保昌邑王府上下无虞。” 这个条件听起来很诱人,谋反罪一般来说都是要被夷三族的,昌邑王贵为皇室亲王,却不思皇恩,对君王不忠,意图起兵造反,杀害朝中重臣,哪一条单独拎出来,绝对要让昌邑王吃不了兜着走。 昌邑王闻言,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投降?凭什么?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屈服于楚缙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既然你们背叛了我,那么别怪我……” “爹!别执迷不悟了。”没想到,这时候,静雅郡主面色匆匆地跑进来,打断了双方的对峙。 邵彻无意为难静雅郡主,冲着士兵挥了挥手,士兵果断地放静雅郡主过来了。 静雅郡主提起裙摆,咬紧下唇,眼眶湿润地望向昌邑王,神色戚戚,“父王,你怎么可以干这种糊涂事呢?衡山王有自己的私人恩怨,父王你瞎掺和什么啊?我们王府会有今天全靠陛下仁慈,难不成父王你……” “静雅,”昌邑王不耐烦地打断爱女喋喋不休的话,“父王自有打算,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大人的事情。” 从小到大,静雅郡主是昌邑王的掌上明珠,昌邑王对谁都冷心冷面,唯独对这个女儿,是真的疼入骨子里。 静雅郡主也自小被千娇万宠,什么苦头都没有吃过,昌邑王又对她百依百顺的,如此养就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眼下昌邑王精心筹谋的大事业,不说被突如其来的邵彻破坏得干干净净,静雅郡主这个女儿又出来哀求他,简直是老天亡他。 “父王,女儿不是傻瓜,你也说过女儿不可以当个傻子,女儿不过只是说了几句实话,怎么就变成小孩子了?”静雅郡主素来不会轻易认输更不用说她心高气傲,有意挽回昌邑王,因此言辞激烈,咄咄逼人。 “你!”昌邑王被气得半死,咬牙切齿,“静雅,楚缙无道,害死了我的兄弟,我如何不替他报这个仇?凭什么这江山就他坐得了,我却不能坐?为什么?” 句句质问,一句比一句更高的声调,声声击中某些人的心。 静雅郡主泪流满面,“父王,你还替班叔叔一家子的死耿耿于怀吗?明明是他们行为不端,诅咒皇上,皇上把他们法办了,哪里做错了?父王,你怎可这样执迷不悟啊?要是你被抓了,女儿该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静雅郡主再也克制不住悲伤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邵彻皱了皱眉头,对箫让李霸他们做了手势,李霸箫让会意,对着这群士兵做了个上前冲的动作,在不知不觉中,又把昌邑王父女围在中间了。 昌邑王正欲开口辩解,不曾想,府外的门被一群紫金铠甲的一队士兵大力推开,直接把昌邑王自己请来的士兵压制住了。 “参见大将军。”声音洪亮,这队新来的士兵冲着邵彻就是一拜。 邵彻微微颔首,昌邑王见状焉有哪里不明白的?于是便大笑三声,不再说话了。 静雅郡主满脸惶恐,喃喃道:“这……这……” 父王要被邵彻抓了,那么大家都要死了。 想到这里,静雅郡主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倏尔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邵彻微微一笑,对这群身披执锐的将士们,朗声道:“各位,我们……” …… 衡山王的叛乱比想象中得还要快速地被压下去,衡山王本就不得民心,行事暴虐,内里争斗不断,外加有邵彻这位大将军军中领袖坐镇,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衡山王被抓,与前世一样,路过昌邑王的封地时,瓮中捉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全部拿下。 衡山王被邵彻锁进囚车里,交给建安帝处理,而昌邑王,作为有功之臣,建安帝的封赏很快就到。 邵彻班师回京之际,也是好巧不巧,没过几天就传来了陈绍之大败北罗,长驱直入北罗王庭的好消息。 双喜临门,建安帝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见人就三分笑。 在后宫的邵皇后很快就得知了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于是亲自到佛堂里,感谢佛祖保佑,让他们平安归来。 邵皇后在他们出征的时候,每日都会诚心诚意地替邵彻与陈绍之祈福,生怕他们出了事。 陈绍之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快回京,这样一来,也不算违背了对贾惠的承诺。 京城喜气洋洋,顾文澜自然也高兴,毕竟她的亲人都平安无事,当然,还有一件大喜事,那就是她的三哥顾文谦,终于回家了。 自从顾文谦数年前被大儒看中,跑去东山书院念书,两兄妹已然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想起上一次她与顾文树无意间谈起的话题,顾文澜好笑地摇了摇头。 “小姐,顾大小姐求见。”在这高兴的劲头上,紫萱带来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消息。 顾文澜先是厌恶地拧紧眉头,然后淡淡道:“她可有要事相求?” 自从吴氏被斩,顾梦琪在侯府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有个罪犯生母,无论如何,顾梦琪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排挤忽视。庆华侯本来就是个风流多情的,多年前能勾搭一个范嬷嬷,那么今时今日的套路就更不会为了吴氏守身如玉。 隔三差五流连风月场所,今天抱个花魁,明日带一个良家女子,简直是浪荡得不行。 府里的大权已被沈姨娘拿到手,沈姨娘又是个会做事的,自然的,老太太也好,还是庆华侯、下人们,都对这位沈姨娘赞不绝口。 沈姨娘得势,顾梦琪就不好过了。沈姨娘不会亏待顾梦琪,却也不会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尤其是吴氏之前还对沈姨娘动了手脚,导致沈姨娘好不容易捂热的中馈,就被夺走了。 在这种情况下,沈姨娘不对顾梦琪进行打击报复,也算是心善大度了。 顾梦琪的妹妹顾梦柔在侯府里向来是一个透明人,默默无闻,自打吴氏出了事,顾梦柔就一日未出过房门半步,听闻是替吴氏守孝,也算是重情重义的姑娘。 顾梦柔守孝,沈姨娘也嘱咐了下人别亏待二小姐,当然,也绝不会让顾梦柔吃好的喝好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沈姨娘自己就有子女,生母得势,想当然的,这些小姐少爷们一个两个在侯府里水涨船高,被下人巴结奉承。对比顾梦琪,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顾梦琪是什么人?天之骄女啊,以前有个冯启然让她如鲠在喉,这下可好,庶出姐妹都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岂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顾梦琪彻底撕掉了她端庄淑慧的外皮,直接与这些人来一个鱼死网破。 只可惜,她们又不是傻瓜笨蛋,双方你来我往,顾梦琪都处于下风,并且名声一落千丈,没有人乐意帮衬她了。 大约是心气不顺,接连好几天,顾梦琪都不给老太太请安。这下可好,老太太恼上了,不想给顾梦琪好脸色看了,果断地选择了沈姨娘所出的顾芙蓉姐妹。 这下子,顾梦琪孤立无援,很难在侯府生存下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撕破脸 “大小姐说是给小姐道歉的。”紫萱禀报道。 顾文澜既是讶然,又有些怀疑,顾梦琪这人一贯心气高,轻易瞧不上他人,之前顾文澜与顾梦琪早在庆华侯府闹掰了,压根就无法和好。 这会儿跑过来说要给她道歉,她怎么瞅着很像天方夜谭啊? “她来道歉,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是后面要传出难听的流言?”顾文澜嗤笑一声,“见她就见,反正有些事确实要一次性解决。绿绮,下去备茶。” “是。”紫萱绿绮齐齐退下。 过了一会儿,管家引着顾梦琪进入花厅喝茶,邵氏在一边寒暄几句,顾文澜穿过回廊,十分快速地抵达花厅。 顾文澜上首端坐,邵氏对着她使了眼色,顾文澜会意,嘴角上扬,扬了扬眉,面带微笑地走过顾梦琪的身边。 这里是两个小姑娘的地方,邵氏知情识趣地先行告退,紫萱绿绮紧随其后,端来茶水糕点。 一边坐着的顾梦琪终于是说话了,“文澜,我……” 她今天过来,就是想要和顾文澜重归于好,本来她们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偏偏她被嫉妒心蒙蔽了双眼,以为顾文澜上不了台面,又嫉恨她有无双容貌与绝好家世,想方设法地要陷害她,为的就是让她身败名裂。 可如今呢?顾文澜成为郡主,而她不过是声名狼藉的侯女,有一个身背重罪的生母,婚事坎坷,爹爹不疼,祖母冷淡,姐妹排挤,兄弟无视。再这样下去,她的前程是真的堪忧了,她不想一辈子被绑在冯启然那个混不吝的人身上。 吴氏膝下共有二子二女,顾梦琪是老大,顾文胥、顾文昌次之,最后才是顾梦柔。 本来顾梦柔是幺女,吴氏应该会比较疼宠才对,奈何顾梦柔出生时吴氏难产,历经九死一生才把她生下来,并且有一位云游高僧批命说顾梦柔命中带煞,克父克母,恐不详。吴氏听完,更加对这个小女儿视若洪水猛兽。 于是,一来二去的,顾梦柔在侯府里默默无闻,毕竟是命格不详,吴氏怕庆华侯借此发难她,还有担心侯府子女的前程,才把这个消息隐瞒下来。 庆华侯对女儿不及儿子不上心,顾梦琪之所以会得宠,还是因为她嘴甜会说话,外加上顾梦琪的才名,让庆华侯觉得她有利可图,方才会对她和颜悦色。 当然,现在所谓的父女情深,肯定是见不到的。有吴氏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母亲在,庆华侯没有迁怒顾梦琪还算是好的。沈姨娘也是二女二子,顾芙蓉、顾茉莉姐妹容貌虽不及顾梦琪的艳丽绝伦,却也是清秀可爱,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而且,有沈姨娘这位生母在,两姐妹的规矩好的很,久而久之,庆华侯对这对姐妹的偏心便远远超过了顾梦琪。 顾梦琪每次一撞见庆华侯与顾芙蓉她们的父女情深画面,那就是一个牙痒痒。 可是她还能怎么做?顾文胥、顾文昌两兄弟这段时间忙于讨好父亲,完全不想管她和妹妹的事情。 并且,沈姨娘也是有儿子的,他们担心这两个庶子和他们争夺侯府,自然的,也就没精力管她们了。 她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找顾文澜比较好。 现在,顾文澜就是京城里冉冉升起的贵人,多少人想要巴结讨好她,以前她是丞相之女,身份贵重,本就是京城闺秀圈里让人无法忽视的大人物,眼下她被封为郡主,步步高升,巴结逢迎的人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她想着,反正她与顾文澜是堂姐妹,如果她和她好声好气地道歉,说句话,没道理她还会记恨自己的。 所以,她今天特意过来丞相府拜访顾文澜了。 顾文澜斜眼睥睨着湍湍不安的顾梦琪,淡淡道:“堂姐是有意给我道歉吗?这就不必了,你我之间的恩怨早已了结。” 当初,她在侯府算计了一把顾梦琪,令顾梦琪声名扫地,也算是给自己和前世的顾家报了一箭之仇。 但是,这不代表她与顾梦琪从此握手言和,把酒言欢了。 一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轻易抹杀掉。 不远不近,便是她们今生最合适的相处模式。 “文澜,是我对不起你。”顾梦琪泪眼婆娑,眼眶湿润,咬着嘴唇,“当初是我鬼迷了心窍,才会千般算计你与冯启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你?”顾文澜似笑非笑,缓缓起身,声调徒然拔高了好几层,“为什么原谅你?当时你在侯府为我精心准备的把戏,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梦琪的算计,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让人厌恶与反感。邱宇杰为了这个女人不惜坑害自己的一生,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顾梦琪脸色当即变得雪白雪白的,血色尽失,“不是,不是的,我……” “顾梦琪,好歹你也是侯府千金,能不能敢作敢当?”顾文澜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鄙夷,“你想让冯启然与我成就好事,如果不是我运气好逃过一劫,大概我这辈子就要和堂邑侯绑在一块了,到时候你也如愿以偿地与堂邑侯解除关系,一箭双雕,好一个计谋。” 冯启然本来就握有顾梦琪的把柄,否则的话这么多年以来,顾梦琪怎么会乐意屈尊与如此放荡子弟来往? 正因如此,顾梦琪的险恶用心才愈发令人作呕。 “我……”顾梦琪瑟瑟发抖,浑身发颤,上下排牙齿咬合在一起,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文澜见状愈发厌烦,干脆利落地与她做个了结:“以后,我与你别无瓜葛,请你别自作聪明地过来找我,要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故事。” 语罢,顾文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厅。 顾梦琪还能说什么呢?人家都要送客了,她也无法厚着脸皮待下去,于是,她兴高采烈地来,垂头丧气地离去了。 宁安院 “小姐,顾大小姐可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紫萱绿绮在后面候着压根就没听到顾梦琪与顾文澜的攀谈。 顾文澜眸光一闪,叹了一口气,“顾梦琪终究是心术不正,就算是道歉,也非真情实意。她的香囊里,带有一些不好的东西。” “可恶!”绿绮坐不住了,第一个就破口大骂了,“她也忒厚颜无耻了,居然还想算计小姐。像她这种人,就应该一辈子与堂邑侯成亲,别出来祸害人。” 奴婢尚且都知道堂邑侯冯启然不是一个好归宿,更何况是顾文澜。 紫萱倒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没事堂邑侯与她的婚约,一时半会绝对是无法解除的。” “此话怎讲?”绿绮好奇心起,问道。 紫萱笑了笑,“堂邑侯声名狼藉,京城里根本就没有良家女子乐意嫁给他。没有了顾大小姐,他这辈子就只能打光棍了。而他,对顾大小姐好歹也是多年情深,否则的话,当时在侯府也不必百般缠着顾大小姐了。” 当时顾文澜假装脚崴,给顾梦琪冯启然倒打一耙,顺便还让邱宇杰也牵连其中,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冯启然对顾梦琪的深厚感情,不仅顾文澜看出来了,还有紫萱。 绿绮闻言,贼兮兮地笑起来了,“嘿!反正他们就是乌龟配王八,天造地设啊。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彼此了。” 奴婢二人说说笑笑的,驱散了顾文澜心中的阴霾。 顾文澜也无意在顾梦琪的事情上浪费精力,今日休沐,顾盛淮刚好在家,顾文树与顾文亮两兄弟难得结伴出去,也不知去做什么事了。 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顾文澜笑容一收,跑去书房,寻找顾盛淮。 书房 顾盛淮正目不转睛地阅读前朝历法书,这段时间他正组织人重新编写力法,前朝的古书正好给了他一定的参考。 “爹爹!”顾文澜小心翼翼地来到他的背后,两手一遮,甜甜地唤了一句。 顾盛淮无奈一笑,“澜儿,你又调皮了。” 多少年了,顾文澜还是用老旧的把戏,戏耍顾盛淮。 顾文澜吐了吐舌头,把手一松,软声撒娇道:“爹,你最近很忙啊,要注意点身体。” 顾盛淮当丞相不说是头悬梁锥刺股,但也是披肝沥胆,每次见到顾盛淮的书房里燃烧到半夜都燃不尽的烛光,顾文澜便心里难受。 她的爹爹,为民请命,为君分忧,为国奉献,偏偏前世落了个满门抄斩的地步。 为什么呢? “乖女儿,”顾盛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祥一笑,“爹自然会保重身体的,每天都好好吃饭睡觉,倒是你,受了伤,可要好好休息。” 天下父母心,不外乎如此了。 顾文澜撇过脸去,掩住情绪,笑嘻嘻地答道:“这是自然,文澜必会让自己龙精虎猛,绝不让自己吃苦头。” “这就对了。”顾盛淮笑道。 “爹,你这阵子是否与付大人走得近啊?” 章节目录 第74章 旧事 顾文澜说完,还偷偷瞅了一眼顾盛淮。 付习原此人一向是说话冷硬刻薄,但凡与付习原打过交道的人,甚少人喜欢他这嘴毒的做派。久而久之,付习原在朝中的风评与人脉是显而易见的惨。 也幸好,建安帝器重他,要不然,他迟早被那群臣子群起而攻之。 此时付习原已为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再过不了多久,他又要升官了。所幸他嫉恶如仇,刚正不阿,做事让人挑不出毛病,故而那些清流大儒对他也是印象深刻。 顾盛淮负责重新编撰、修改历法,付习原这号大人物,他自然不会不可能不与之交流。 “对啊,付习原才高八斗,又懂得变通,虽恪守规则却也不迂腐,皇上这一次是捡到宝了。”很显然,顾盛淮对这位年轻官员的印象非常好,一提起他,便是表扬。 顾文澜轻轻一笑,“付大人才名在外,女儿一直听说他不好相处,还以为是真的,没想到爹爹对他百般称颂,看样子,京城流言也非真实啊。” 不经意的一番话,让顾盛淮皱了皱眉,扭头望向顾文澜,问道:“澜儿你是从哪里听说付习原不好相处的?” 总算是问到关键问题了,顾文澜牵了牵嘴角,假装一脸奇怪地答道:“还能是谁?自是满大街都传遍了。” 有关付习原的谣言,顾文澜早早就收到了。说实话,顾文澜原本不想管这件事的,毕竟此事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些子小人不入流的手段罢了,越是搭理他们,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直接无视了,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付习原前世虽然风评名声谈不上特别好,但还是为世人所赞扬歌颂的,而现在不同了,这群人说来说去,有意排挤付习原,让付习原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然后才好方便除了他。 若是坐视不理,谁知道流言是否变成事实? 顾盛淮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才说:“澜儿,朝廷的事,你别跟风乱说,要不然有朝一日你惹了祸,为父也很难保护你。” 说实话,顾盛淮当丞相已经足足十几年了,与建安帝打交道、君臣相处数十载,这感情不说是情比金坚,可也是君臣相合。 对于当今皇上的脾性,没有谁比顾盛淮更了解了。他不是建安帝手下的第一位丞相,却是当得最久的丞相。 他前面的那些丞相们,一个病逝两个自尽,天子的刻薄寡恩之名,朝野上下人人皆心中有数。 当这个丞相,他不担心、不惶恐是假的,毕竟建安帝比起任何一位大魏帝王来说,明显是要来得愈发强势无情了点。 俗话说,皇帝强,则臣子弱。建安帝与他,也不能说是半点矛盾皆无,夫妻尚且吵架闹红脸,更何况是君臣之间。 天子不需要他太有权势,他要的是一位完全听命于他、且难以威胁到他的丞相。他做了,纵然权倾朝野,可也是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认认真真地工作,不结党营私,不敢有丝毫懈怠。 朝臣党派林立,无疑是让建安帝咬牙切齿。 想起往昔相处的朝朝暮暮,顾盛淮不知为何心里一跳,蓦然间心烦意乱。 “爹,我就是听了八卦,顺便和爹说一说的。”顾文澜笑笑,来到顾盛淮的背后,双手有力地按摩他的肩膀,一边道:“爹,女儿给你按摩按摩。” “这不必了。”顾盛淮轻轻拍了拍顾文澜的手背,微笑说道:“澜儿,付习原的事,以后千万别说了,明白了吗?” “知道,我知道,”顾文澜不悦地撇了撇嘴,“我就是听了八卦,顺便和爹爹说道说道,怎么爹爹一副防人的样子?” 闻听此言,顾盛淮哭笑不得,“不是防人,朝堂上的水深得很,你一介姑娘家,要是掺和进来了,后果很难预料。女儿家,当在家中修身养性为妙。” 修身养性?顾文澜挑了挑眉,“爹爹是嫌弃女儿习武练剑一事不够贤贞淑婉吗?” “哪里有啊?”顾盛淮眼见顾文澜有点不高兴了,于是连忙哄道,“爹爹是认为,澜儿要做什么,也都不能与那朝堂斗争拉上关系,要不然啊……” 说到一半,顾盛淮就没有说下去了。 顾文澜何尝不知顾盛淮之意?她神色一肃,淡淡道:“爹的教诲,女儿铭记于心,不过嘛,女儿有件事不明白,庆华侯府……” “娘是娘,侯府归侯府,”顾盛淮打断了她的话,“吴氏戕害你,可大哥他终究无错,而且娘也说了,让我们兄弟二人和睦相处。” 这些年,若非碍于老太太的情面,顾盛淮连问候庆华侯府的想法都不会有。 庆华侯本人是什么脾气,顾盛淮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眼高手低,心胸狭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个窝囊废。 明明是兄弟,偏生还嫉妒起来了,简直是不知所谓。 “爹,”顾文澜面色一紧,抿了抿唇,“大伯他对您,可还是老样子?” 在外人表现得再怎么兄弟情深,里头的猫腻,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顾盛淮一提起他的同胞兄长,便非常头疼,摇了摇头,仰天长叹,“老样子罢了,反正娘年纪大了,这种事没必要让她知道了。省的后面出岔子。” 老太太纵然是出于私人感情,希望两兄弟和睦相处,共同提携庆华侯府的门楣,可对两兄弟始终是公平公正的,又深明大义,若伤了她的心,顾盛淮难免要愧疚很久的。 顾文澜说道:“祖母一片好意,文澜自小得她关怀,其情不可回报,庆华侯府,还望爹慎重考虑。” “嗯。” 顾盛淮眉头紧锁顾文澜不欲多打扰,随即起身离去。 …… 在九福斋的窦砚离,这日子就没有顾文澜那么惬意了。 刚刚死里逃生,衣袍沾满了鲜血,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木椅上,四仰八叉地躺上去,全然没有在外的翩翩公子形象。 “公子!”战翼紧随其后,单膝跪地,禀报道:“那群杀手,已被我们屠杀。” “这就好。”窦砚离闭目养神,懒懒地应了一声。 “公子要不找个大夫看看?”战乐担忧地看着窦砚离依然在流血的伤口处。 “不必了,”窦砚离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如果我大张旗鼓的,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方才是他不小心惊动了那群人,导致他被下毒,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就会乖乖认输。 想到这里,窦砚离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戾气。 “公子,无痕公子可还在?”战翼问道。 没有人知道,其实神医无痕早就与窦砚离关系匪浅,此次大魏能够从瘟疫的死劫里走出来,多亏了窦砚离的大力邀请。 只是……战翼想起那位高不可攀的大小姐,不免心中感叹: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了。 “他?”窦砚离睁开眼睛,“他上次给我留了一瓶解百毒的药丸,你去拿过来吧。” “是这样吗?那可太好了!”战翼神色一喜,一时之间竟忘记主仆尊卑,兴高采烈地往里间跑去。 原地只留下战乐,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窦砚离,目露担忧。 没过多久,战翼捧着一兰花雕刻的木盒子走出来了。他非常快速地打开盒子,从里面迅速拿出药丸,递给窦砚离。 窦砚离服下解毒药丸后,受伤的地方血液很快就凝固了,不再流出来,并且五脏六腑那火辣辣的灼烧感,正逐步消失。 很自然,解毒药丸是有效的。 窦砚离等觉得自己已是完全痊愈了,这才继续说道:“我们找到的那个东西,要好好保管,别让它不见了。” “公子请放心,在下必好好保管,绝不让它失窃或消失不见。”战翼信誓旦旦地对窦砚离保证。 窦砚离轻轻地颔首,然后对战乐询问道:“燕启与嘉义长公主的事情,有没有查到什么?” “查到了,”战乐淡淡道,“嘉义长公主早年爱慕燕家长子燕承,可燕家大公子燕承为爱私奔,不知所踪,嘉义长公主恼羞成怒,于是愤然出降燕家次子,想要报复燕承。燕承一消失,就是好二十年了。” 嘉义长公主与瑞安长公主不过相差五岁,彼此的遭遇却天差地别。瑞安长公主的第一任丈夫与第二任丈夫无论是谁,都足以将燕家次子甩出五十条街。 燕家再尊贵,无非是区区清流,无权无势,空有名声,焉能比开国功臣之后风光无限? 更何况,燕家次子燕启才学武功、品貌家世都非一等一的,嘉义长公主久而久之,自然就心生怨怼,从而与燕启貌合神离。 也就是嘉义长公主不想与燕家撕破脸,才勉强与燕启当夫妻,要不然按照大魏公主的脾气,驸马得罪公主,就小心自己的皮吧。 “燕承都已经消失了,怎么会为了她再回来?无知。”窦砚离冷笑一声。 燕家的这些破事,还真是让人厌烦。 “但是……长公主好像……” 章节目录 第75章 身世 “念念不忘?”窦砚离瞅着战翼那犹的神情,语带讽刺地补充了一句。 别人不知道这位长公主的底细,他还不知道吗? “差不多,燕启的书房里还保留着燕承的画像,而嘉义长公主也同样存放了一副燕承当年流传下来的亲笔画作。” 战翼知晓窦砚离不喜燕启夫妻俩,连说话都不免小心了三分。 战乐这时候开腔了,“倒未曾想到,嘉义长公主对燕承这般情深似海。” 其实,二人总共才见了两次面,这世界上哪里会有无缘无故的痴情? 多半是利益权衡与政治斗争下产生的结果。 思及此,窦砚离脸上的笑容便愈发冷肃。 “嘉义长公主喜欢的是燕承所拥有的身份才学,而非他这个人。”窦砚离淡淡道,“一旦燕承并非燕家嫡长子,她就会断然离去,另择高枝。” 燕家书香门第,虽无显赫权势,但胜在家风良好,子弟上进,在京城口碑极好,再加上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爷在,何人不给燕家三分薄面? 嘉义长公主选上燕承,也是深思熟虑过的。燕承当时早已名扬天下,无数少女为之心动,嘉义长公主会喜欢上他,不足为奇。 偏偏…… “荣华县主不是嘉义长公主与燕启的女儿,”战翼继续说道,“她的身份另有乾坤。” “哦?是真是假?”窦砚离即便对嘉义长公主有所了解,也止步于那一年的交集,可嘉义长公主早些年的一些秘闻,他却是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的。 原因无他,嘉义长公主比起瑞安长公主,太低调,太默默无闻了点,容貌是美的,毕竟皇室血统,可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值得说道说道了。而且嘉义长公主也不是先帝比较疼宠的公主,燕启才学平平,二人匹配到一起,也掀不起多少浪花。 二人成亲后,既无丑闻传出,更无美谈,没有八卦,自然无人知晓与关心这对平常夫妻了。 京城里尚公主的权贵多如牛毛,谁会盯着一对平平无奇的夫妻呢? 建安帝对嘉义长公主颇多关照,才让她有了一点点存在感,但很明显,对比瑞安长公主,她还是稍有不足。 嘉义长公主这份低调,不知是有意而为之的,还是被迫的了。 “荣华县主的生辰对不上,燕启似乎也知晓其中内幕,言谈中满是怨怼与算计。”战翼说道。 荣华县主的身世有问题,窦砚离是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一个女娃娃,嘉义长公主干嘛无缘无故地让她顶着燕启之女的名号生活呢? 除非—— 燕如茜的身份非比寻常。 “这么说,嘉义长公主给燕启戴绿帽子了?”窦砚离勾了勾唇,眸中暗沉,“燕启那家伙,一子一女,女儿非亲生,这儿子,该不会也不是他亲生的吧?” 说真的,他对这些儿女情长的八卦不感兴趣,若非涉及到当年仇人,他连听下去的兴致都没有。 “这个还是让我来说吧。”战乐接过话茬,面色严肃,“嘉义长公主发现这辈子无缘再见燕承时,心性大变,偶遇了一位与燕承长得相似的寒门书生,于是就有了荣华县主,后来长公主出降到燕家,燕家人畏她,平常也不怎么打交道,是以不清楚荣华县主的身世。” 说白了,燕启是相当于接过了燕如茜这个麻烦。 窦砚离听完之后,嫌弃地撇了撇嘴,“照你这么说,燕如茜就是寒门子弟的孩子,有什么值得关心的?” 嘉义长公主与燕启这对夫妻,当年参与到那件事中,这一生他都不会轻易饶恕他们。 “公子听不懂吗?”战翼难得见窦砚离犯糊涂,轻笑一声,替他指点迷津,“嘉义长公主很喜欢荣华县主,对那位离开的一夜情人也是很上心,并且,那位一夜情人,很有可能是西羌的人。” 说到这里,战翼的脸色沉了沉。建安八年的西羌之乱,想必是诸多大魏人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一年,西羌人大肆进犯大魏边关,攻城略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时建安帝派遣了邵彻去镇压西羌,不曾想,邵彻中途失踪,差点让西羌人攻到家门口。 也幸好,邵彻及时出现了,让西羌军大败而逃。邵彻凭借此战,奠定了在大家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每每想起惨死在西羌人手下的百姓,战翼就牙痒痒,其仇恨程度不比北罗少。 “嘉义长公主是什么时候认识西羌人的?” 窦砚离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终其一生,西羌人都没有踏入过大魏京城一步,按理来说,嘉义长公主这样尊贵的身份,养在深宫,并无机会与西羌人近距离接触,也绝不可能离开京城还无声无息的。 更何况,西羌人为什么要与嘉义长公主连上线?她能替西羌做到什么? 倏尔,窦砚离想到什么,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可恶,大魏儿郎的尸骨永远地埋葬在边陲地,他们居然还干这般下三滥的勾当,简直是可恨。” 遥想当年,西羌之乱让无数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尸骨无存,如果这里面还有自己人的推动,试想想,谁会不咬牙切齿、恨意极深呢? 一己之私,便把这么多的人拖下水,完全是太为所欲为了。 战乐难得嘲讽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有绝对的利益,嘉义长公主好端端的,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忙。并且,她也根本没有权力插手到边关朝廷,西羌与她的结识,想必是另有内幕。” “这就是燕启甘愿当王八老乌龟,也要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孩子的原因?” 窦砚离嗤笑一声,难怪一辈子碌碌无为,就这样的孬种脾性,能够有所作为才是奇了怪了。 “一半一半,”战翼也瞧不上燕启的做派,但一些事情他必须说清楚,免得产生误会,于是说道,“嘉义长公主对一夜情人念念不忘,燕启十分讨厌他,想着找个机会把他杀了,然后再借此机会,与嘉义长公主和离,把他在外面蓄养的爱妾扶正。” 果然,半斤八两,嘉义长公主给他戴绿帽子,他就转过头另结新欢,这对夫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极为般配了。 “他要是把这份胆气心机用到正途上,燕家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窦砚离非常瞧不上燕启,自然而然的,燕家在他眼里,连狗尾巴草都比不上。 说着说着,窦砚离便猛烈咳嗽起来,大约是动怒了,触及伤口。 喝下一杯茶后,窦砚离方才缓了一口气。 “公子,嘉义长公主与燕启,是当年那件事的推动者吗?”战翼问道。 窦砚离历经灭门之祸,没有谁比他更渴望真相大白,报仇雪恨了。 只是,幕后黑手藏得极深,一层又一层的,窦砚离这些年忙于赚钱,也无太多时间查找真相。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了,却发现其中的水并没有想象中的浅。查找真相的道路,依然很漫长。 “就算不是凶手,也是帮凶,他们清白不了。”窦砚离瞥了一眼战翼,饱含深意地说了这番话。 淳化二十三的冬天,是非常地冷啊,冷彻心扉。 他所在意的亲人,一夕之间化为泡影,一个不留,假如他无亲信保护,恐怕早已惨死在那些杀手的手里。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师娘,徒儿无能,不能替你们申冤报仇,血刃仇人。 师父师娘这一辈子从不行差踏错,却下场凄凉,这到底是为什么? 见窦砚离情绪低落,战翼战乐垂首不语,静候吩咐。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房内气温渐渐下降,而那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笑面虎窦砚离,今日愈发地沉默起来。 “哎……你们先下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窦砚离将他们轰走了。 战翼战乐告退,将此地留给了窦砚离。 “你叫什么啊?”初见时,那位善良的妇人笑嘻嘻地问道,暖暖的,不顾及他浑身上下贼兮兮又破破烂烂的打扮。 “我……”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音,后面的话完全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嗓子被人毁坏了,很难开口说话。 “小小年纪的,干嘛出来行乞啊?和我们回家吧。”妇人伸出了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他一愣,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美好又善良的人,其他人一看见他们这些乞丐,不是嫌弃就是另有所图,理都不理他们。 而这位妇人不一样,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温柔与慈爱。 生平第一次,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亲情。 他被妇人带回家抚养,特意给他请了师父教导他读书识字,听闻那位师父博学多才,对小孩子也最有耐心。 让他来教,夫人很放心。 “你叫什么名字啊?”夫人问道。 他摇了摇头,打从一出生开始,他便流落街头,无名无姓,饥一顿饱一顿,经常被乞丐丐头欺负,因为他不能赚钱,还会平白抢了他们的口粮。 每次吃饭,他都是吃最少的,用的全都是别人不要的。 后来年纪大了,他有力气了,才有一丝机会,让自己逐步强大起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负伤 夫人对他说:“既然你没有名字,那么不嫌弃我的话,就冒昧让我给你取名吧。” 他无名无姓,是一个低贱的弃儿,自这一刻起,他有了自己的姓名——窦言之。 言之,知之而知之,嘉懿言行,而窦这个姓,则是因为他喜欢吃包子,夫人觉得取其谐音,未尝不可。 于是,他与夫子学习,晚上回来陪夫人说话,就连他的嗓子,也被夫人治好了。 夫人是一位神医,很多人敬仰她的大名,特意前来拜访,但夫人无意与世俗众人牵扯太多,专门挑了个清净人少的村落隐居,过着笑看云卷云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村生活。 他并非先天性不会说话,而是经历太多,也无什么人值得他开口说话,他觉得,当个哑巴挺好的。 可是夫人的出现,让他改变了这个想法,夫人温厚善良,厚待仆人,视他如亲子,倾囊相授她全部的知识,世间大多数人皆自私自利,唯有她,高洁宽宏,不计较名利得失,真的是一位伟大的人。 他明白了很多道理,也学会了许多东西,帮助夫人解决了诸多困难,夫人经常开玩笑说:“怎么你不是我的亲儿子啊?” 原本他以为,这日子会一直幸福地过下去。 然而,幸福来的快,去的也快,夫人一家子,全部被屠戮殆尽,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想要回去报仇,偏偏夫人给他留下一封信,道明灭门之祸的来龙去脉。 看完之后,他愈发不甘心,却只能勉强忍下心中的怨恨,重新寻找出路。 如果说,夫人的一念之间将他引到了光明下,那么夫人的死无疑是再度令他重返黑暗中。 夫人既是他的恩人,又是他的师娘,师父死得冤枉,师娘也含冤而死,对不起这么多年来,徒儿无能为力,放纵仇人逍遥法外。 窗外淋淋漓漓的小雨落于房檐下,青草茵茵,桐树木条抽动,仿佛间,这一刻的阳光,皆被遮蔽住了。 …… 衡山王谋反案的处置结果出来了,衡山王因不堪屈辱,于牢里自尽了,而衡山王一脉,判处族诛,无论男女老少,皆腰斩弃市。 衡山王造反,他生前的亲朋好友,以及部下门客都逃脱不了干系,除去少部分关系不是特别紧密的,被罚了千金与贬为庶民,其余人等,家中妻儿父母通通诛杀,本人亦是斩首示众。 这场造反案,牵连者甚众,死去的人不下万人,可以称得上尸横遍野、流血千里了,有一段时间刑场里到处都是尸首,连累老百姓都不敢来了。 后世的人每每读起这段历史时,各抒己见,感慨帝王狠辣无情以外,更多的就是此案所折射而出的若干问题。 邵彻镇压叛乱有功按理应该封赏,但他已是国公之爵,食邑万户,再封赏也只能封他为王了,但这一点建安帝是绝对不允许的,一旦封为异姓王,邵彻就算是不想死,也必须要死了。 更何况,大魏从来都没有封异姓王的规定,邵彻非皇室宗亲,于情于理不该封为王,而且烈火烹油,反而将邵彻推到了风口浪尖。 于是,建安帝只能是赏赐了黄金绸缎,顺便把他随身携带的佩剑赠予邵彻,在平叛中立功的手下,也给予了相对应的赏赐。这其中的意思代表什么,那就只能让这对君臣解答了。 陈绍之大败北罗,食邑已为万户,功勋卓着,建安帝思前想后,除了颁旨表彰陈绍之的功劳以外,还给陈绍之提了一个爵位——济宁郡公,黄金千两,食邑不变,部下封侯犒赏的不可数,如此一来,陈绍之的声威大涨,颇有与邵彻平起平坐的味道。 以前陈绍之年轻有为,但上面有一个邵彻,无论如何陈绍之是无法越过邵彻,可现在不同了,二者军功不相上下,又同为外戚,一山不容二虎,如此一来,倒显得陈绍之后来者居上了。 等到早朝散去,很多人围在陈绍之的面前恭贺巴结,至于前不久刚刚晋封为飞勇将军的永成侯穆同暄倒是被这些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穆同暄曾经作为陈绍之的部下,理应过去道贺,于是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温润的嗓音从背后响起:“骠骑将军大喜,北罗元气大伤,以后再也无法威胁到大魏了,正好骠骑将军的夫人也快要生产了,还真是双喜临门啊。” 此话一出,一些人愈发激动了,连连道:“将军日后必是有福之人啊。” “将军打了胜仗,夫人要是再诞下麟儿,那岂非好事成双了?” 叽叽喳喳的人声吵得陈绍之很不耐烦,他很想直接将这群人赶走,奈何旁边还有邵彻看着,他对着陈绍之微微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陈绍之忍下心中的不快,朝着人群中的穆同暄笑了笑,淡淡道:“飞勇将军的祝福本将军心领了,本将军无非是仰仗天子神威庇佑,才有这番大胜。等到内子平安生下孩子,到时候本将军自会宴请各位。” “绍之,此次你表现不错,舅舅没有看错你啊。”邵彻走了过来,微微一笑。 邵彻一来,这群人自动退避三尺。 没办法,邵彻在朝堂上混迹的时间可比陈绍之久多了,他是什么脾气这群人再清楚不过了,而且单论影响力与荣宠权势,邵彻当年的声威远比陈绍之高多了。 当然,现在也依然是头号不能得罪的大佬之一。 “舅舅当然不会看错我啊,”陈绍之笑得得意,全无在外人面前的疏离冷淡之色,“我好歹是你手把手交出来的徒弟啊,我要是表现逊色,岂非有坠大将军之威名啊?” 从头到尾,陈绍之最在意的,就是邵彻的看法,其他不相干的人,他理都不想理。 天子算一个,邵彻算一个,陈绍之生平最敬仰的就是这两个人了。 “油嘴滑舌。” 邵彻表面上在训斥陈绍之其实话语里的宠溺欢喜,大家都听得出来。 得,舅甥聊天,他们是没机会插嘴了,这群大臣知情识趣地退下,不打扰他们了。 但是这其中,并不包括穆同暄。 穆同暄一个将门之子的出身,本应该在仕途上春风得意,奈何他时运不济,遇上了两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使得他的光彩黯淡了不少。 “大将军与骠骑将军叙旧聊天,穆某知道不应该打扰,可是,穆某要是这时候不出来说几句话,倒有些不妥当了。”穆同暄仿佛没看见这对舅甥说说笑笑的样子,忽然插话进来,成功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哦?不知飞勇将军,有何指教啊?”陈绍之一改在邵彻面前的和颜悦色,立刻换上冷淡的面孔。 穆同暄笑而不语,陈绍之看着奇怪,皱了皱眉,“穆将军,之前我们也算是共同进退的战友,为何你这会一言不发了?” 陈绍之不知为何,一直以来对穆同暄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明明和其他战友在一起时,他是很乐意多说几句话的,但是穆同暄,他就是难以接近,好像他与他,不是一路子的人。 “穆将军有话但说无妨,我与绍之不会责怪你的。”邵彻看出穆同暄心有顾虑,便出言安慰道。 穆同暄似鼓起巨大的勇气般,咬了咬牙,“大将军,骠骑将军,如今你们功高盖世,将来可无功业再建了。” 振聋发聩的一席话,无疑是点燃了邵彻内心深处的隐忧,不提邵彻有什么反应,陈绍之干脆回答道:“那又如何?本将军即便没有功业可以再建立了,只要天下太平,本将军便心满意足。” 打仗,为的是百姓无忧,天下无虞,而非贪功寻衅,频生事端,将整个天下拖入深渊中。 以战止战,最终目的不就是这个吗?为百姓谋福祉,创下太平盛世,四海升平,河清海晏,万国来朝,而现在,也差不多达到这个终极梦想了。 “本将军亦然。”邵彻答道。 能够看到今时今日的太平盛景,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高兴。就算是以后再也没机会带兵打仗了,他也无怨无悔。 “大将军与骠骑将军的胸襟格局,非我能比。”许久,穆同暄满怀复杂地喟叹一声。 本来,他以为这两个人一听说自己没办法上战场打仗了,不说失落沮丧,单单是无奈悲伤,也应该是有所表现的。 结果,陈绍之与邵彻齐齐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果然是不一样的。 穆同暄想到这里,便对他们拱手行礼,接着扭头就走了。 陈绍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他是喜欢挑拨离间的?” 穆同暄方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们听不明白吗? “算了,不必管他了,你的伤可还好?”邵彻可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外甥打仗非常不要命,身上经常落些小病小痛,这会儿他班师,听说又受伤了。 “我……”陈绍之正欲回答,常利群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使者的请求 “大将军、骠骑将军好,老奴奉皇上的旨意,来请两位将军过去御书房。” 常利群先是客客气气地作揖问礼,然后才将来意道明。 建安帝有请,邵彻与陈绍之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流一下后,邵彻笑道:“常公公客气了,本将军即刻就去。有劳了。”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常利群一甩拂尘,点了下头,陈绍之与邵彻也不多耽误,立马随着常利群前去御书房。 御书房内,出人意料的除了建安帝在以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金屠查明。 北罗大王被活捉,从这一刻起,北罗就不具备什么优势了,甚至于可以说,北罗在大魏面前还要卑躬屈膝、讨好奉承才对。 金屠查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憔悴,多半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吃不好,睡不好,与他相反的是建安帝神清气爽,目光清亮,脸蛋红润。 两个人站在一起,谁好谁坏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微臣叩见皇上。” 邵彻与陈绍之规规矩矩地磕头跪拜。 建安帝心情很好,瞅见自己的得意大臣时,哈哈大笑道:“免礼免礼,起来吧,无须多礼。” “谢皇上。” 邵彻与陈绍之拍了拍袍子,缓缓站起身。 金屠查明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陈绍之就不同了,他好奇地打量着金屠查明,牵了牵嘴角,说道:“皇上,为何这御书房还有外人在啊?” 此言一出,金屠查明当即就抬起头,古怪地瞥了陈绍之一眼,凉凉道:“我是不知道,原来骠骑将军还是这般没有礼貌的人,好歹我是代表北罗的使者,我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完还冷哼一声,别提多傲慢了。 陈绍之一听,当下就说:“是啊,一个手下败将,想要来御书房,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反正都已经是昨日黄花了。” “你!”金屠查明被激怒,面色狰狞,陈绍之无所畏惧,不屑地撇过头去,显然是不愿意与金屠查明多说一句话。 本来,大魏对和亲一事积极性不高,能拖就拖,不曾想到,北罗大败而逃,大王被抓,北罗无疑是大魏眼中的一块肥肉,触手可得。 他今日过来拜访大魏皇帝,也是想着能否把大王赎回去,无论代价多大,他都愿意付出。 “绍之,皇上面前,不可无礼。” 这时候,邵彻才姗姗来迟地劝告陈绍之适可而止。 陈绍之笑了笑,“是,舅舅,我不和这个家伙说话了。” 这孩子,邵彻心里无奈,一贯无法无天,这性子啊,还是没有变。 建安帝在一边瞅着高兴,也不出言呵斥陈绍之无礼,只就轻描淡写道:“骠骑将军性子直,直来直往,还请金屠将军别放在心上啊。” 什么性子直?分明是不懂规矩、粗俗无礼!金屠查明心中暗自骂人,面上却只能勉强一笑,说道:“没事,本将军宽宏大量,不会看重这些小事。” 换而言之,金屠查明根本就不把陈绍之放在眼里。 陈绍之冷冷一笑,只不过是战败国的臣子,有什么可傲的?也好意思瞧不起人? “皇上,叫来微臣二人,有何指教?”邵彻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省的这两个人发生冲突,到时候场面就不好看了。 “先达,绍之,”建安帝也十分有眼色地接过话茬,面色一肃,“金屠将军想要赎回他们的大王回去,条件随我们开。” “真的假的?”陈绍之一喜,立即追问道。 建安帝轻笑一声,“是真是假,你问金屠将军不就行了吗?” 陈绍之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金屠将军,你想要救回你们的大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正是。”金屠查明说道。 无论如何,大王绝不能落入大魏皇帝的手中,否则的话,以后北罗再想要复兴,难如上青天。 “这样的话,”陈绍之拉长了尾音,透出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来,“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 顾文澜与邵氏报告过后,前往临月楼看看杜若。 杜若是个有本事的,很快就将临月楼的招牌打出去了,对比之前的门庭冷落,现在的临月楼,人满为患,简直就是人的世界。 顾文澜抵达的时候,杜若还在忙着招呼客人,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顾文澜的到来。 顾文澜见状,勾了勾唇,正欲上前打个招呼,忽然从旁边窜出一个人影来,直接将她吓到了。 “你是谁?”顾文澜皱了皱眉,面色不悦地质问道。 面前的人个子不高,还是一个小孩子,因到处跑来跑去的缘故,脸色通红,额头流下汗水,胸口起伏着,小男童发髻垂下,有些凌乱。 “我叫……”小男童在打算自我介绍时,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阿奕,不得对郡主无礼。” 话音落地的一刹那间,顾文澜瞪大双眼,似是被来人震惊到了。 这个人……她太熟悉了,她…… “原来你就是郡主啊,”小男童神情透着一丝好奇,笑眯眯道,“长得真漂亮啊,只可惜我爹不懂得欣赏。” “阿奕!”付习原投去警告的眼神,然后对着顾文澜深深一拜,“在下付习原见过郡主,稚子无知,还望郡主见谅。” “无碍,”顾文澜敛去神色,淡淡道,“这是你家的小公子吗?活泼伶俐,将来想必是国之栋梁。” “谢郡主美言,”付习原说道,“吾儿不过五岁孩童,聪不聪明暂且不说,当不得郡主这般称赞。” 这个小家伙是他的儿子?顾文澜疑惑不解,面上却说:“没事,付大人才高八斗,令郎纵然是没有遗传到十足十,将来也不可能目不识丁。” “这倒也是。”付习原笑了,然后转过头望向付奕,“阿奕,刚刚你不小心冲撞了郡主,还不赶快给郡主道歉?” 付奕毕竟是付习原养大的,基本的道理都懂,他目露歉意,诚惶诚恐道:“郡主,是阿奕不好,阿奕不该吓唬你的。” “你叫阿奕?真乖。”顾文澜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袋,“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我叫付奕,我爹喜欢叫我阿奕,郡主也可以叫我阿奕。”付奕粲然一笑,露出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 “好,以后我叫你阿奕了。”顾文澜笑了笑,然后问付习原:“付大人不介意本郡主这样称呼令郎吧?” “当然,这是吾儿的荣幸。”付习原很快就答应了。 顾文澜见付习原拎着大包小包,心下了然,微笑说道:“原来付大人是和令郎过来临月楼买东西啊,难怪了。” 她虽然很好奇付习原怎么会冒出这么大的儿子,但是别人家的私事,她也不想多问。 付习原瞥了付奕一眼,无奈道:“阿奕这孩子挑食,就喜欢吃临月楼的饭菜,我也只能在这里买些东西回去了。” 临月楼声名鹊起,吸引顾客无数,付奕会被吸引,也不足为奇。 顾文澜说道:“付大人何不考虑请个大厨,好照顾令郎?” 总不能一直在临月楼吃饭吧。 “这……”付习原面色为难,“郡主有所不知,阿奕他……” “爹,我最喜欢吃烤鸡了,你买来了吗?”付奕插话了。 这孩子只知道吃吃吃,付习原没好气地答道:“买来了,等到我们回家了,就可以吃了。” “噢耶,太好了!”小孩子最容易满足,付奕高兴得手舞足蹈。 顾文澜见着父慈子孝的感人画面,不禁露齿一笑,“付大人,本郡主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恭送郡主。”付习原拱手,欢送顾文澜上楼。 顾文澜一走,付奕立马就耷拉着脸,闷闷不乐,“爹,你怎么不去和郡主姐姐多说几句话啊?” 他们之所以过来临月楼,完全不是因为饭菜好吃,而是因为顾文澜。 “我们回去吧。”付习原深深地望着顾文澜渐行渐远的背影,拉住付奕的手,扭头往外走去。 上楼的顾文澜,却没有这对父子的好心情。 付习原,他明明就没有娶妻生子,为什么凭空多出来一个儿子?并且,容貌上居然与窦砚离长得十分相似。 前世她与付习原不过止于面子上的了解,没有真正接触过,可现在不同了,很多事情被她篡改了,就连付习原的命运,她也改变了。 然后,她就遇见了与窦砚离长得很像的付习原。 付习原与窦砚离,到底是什么关系?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怀着重重心思,顾文澜直到杜若敲门都没有听到。幸好紫萱绿绮不是聋子,闻听声音,立马过去开门了。 “杜若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杜若一进来,立即给顾文澜请罪了。 顾文澜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无碍,我就是心血来潮,没有提前通知你,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且起来吧。” “多谢郡主。”杜若起身,静候顾文澜的吩咐。 “付习原,可是经常过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投降 顾文澜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杜若,生怕错过了什么。 杜若不疑有他,回答说:“付大人经常带着小公子过来品尝,偶尔与奴婢谈过几次。” 事实上,付习原在京城里可谓是名气很大的,很多小姑娘?这位付大人充满了幻想与仰慕。 虽说他带着孩子过来,一定程度上劝退了一批人,但依然有无数小姑娘为了他趋之若鹜。 “付大人没有妻妾吗?”顾文澜抬起手腕,摸了摸下巴。 付习原的孩子出现得突然,她总怀疑其中另有乾坤。 “回郡主,并没有,付大人说这个孩子是他之前的夫人所生,因夫人病逝,父子二人相依为命。”杜若声音好听,带着一丝丝不属于京城人的柔声口音。 顾文澜闻言,勾了勾唇,“以后付大人带小公子过来时,客气招待着,其他的不用管。” 付习原和他儿子的问题,她终究是放不下。 “这……”杜若神色犹豫,“郡主是想让在下的……” “想什么啊?”顾文澜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付大人也算是我的一位朋友,只是让你关照一下,想到哪里去了?” 不管付习原身上有什么毛病,最起码如今他是天子跟前的宠臣,炙手可热,客气一点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杜若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深含歉意道:“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望郡主恕罪。” “没事,”顾文澜说道,“你谨慎一点,本就无错,怪本郡主之前说话不清不楚的,让你误解了。” 把这个话题揭过后,顾文澜与杜若有说有笑的,当然,在此期间,顾文澜还亲自探望了杜若的弟弟杜衡。 杜衡年纪较小,面色泛白,双目紧阖地躺在床上,双手瘦得不似正常人,这会儿睡得正香甜。 杜若低声对顾文澜解释道:“弟弟这段时间服了药,情况有所好转,大夫说要让他每天睡得安好,绝不能打扰他,不然不利于他的病情康复。” “这样啊,”顾文澜叹出一口气,眸中染上星星点点的怜悯与温柔,语调轻轻似水,“本郡主也非神医,无法治好杜公子的病,唯有派遣大夫经常诊治,方能一尽我的心意。” 顾文澜这般好声好气地与她说话,本就令杜若感激涕零,不曾想到,顾文澜还想着让大夫经常过来给杜衡看病,恩情愈发无法回报了。 于是杜若哑声道:“杜若替杜衡谢过郡主大恩。” 这么小的孩子,偏偏得了这种病,整天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动也不能动,实在是可怜得很。 “不必感谢,杜公子如果终有一天彻底康复了,你再来感谢也不吃。” 怀着重重心思,顾文澜与杜若走出了房门。 而今临月楼的生意越做越大,盯着它的人只增不减,寻思着一些得红眼病的人见不得别人好,指不定耍什么小花招,顾文澜吩咐杜若说,老老实实地做生意,若遇上上门挑衅的,不用害怕,直接轰走就行了。 虽然没有办法直接报上顾文澜的姓名,但这声势,却能借来用用,以解危机。 自然,晋阳公主与顾文澜,无论报出谁来,没有多少人肯得罪这两尊大佛。 杜若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等到下楼时,顾文澜巡视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大厅,以及装潢精美更甚之前的楼阁顶层,不禁露齿一笑。 临月楼在她的强势干预下,逐步凸显出前世开满全世界的龙头老大的特质。 “杜若,你还没有字表吧?”顾文澜临走之前,忽然问了杜若这个问题。 杜若一愣,不知顾文澜所言何意,于是如实回答:“回郡主,杜若无字表。” “你好歹也是我身边跟着的人,今日本郡主人逢喜事精神爽,特意赐你一字,”顾文澜支着下巴,凝眉深思,“不如就叫——若初,赏尔若光初,不知可好?” 话音刚落,杜若连忙谢恩:“谢郡主赐字。” 杜若杜若初,新鲜出炉的杜掌柜面色欣喜,却压制着激动的情绪。 顾文澜点了点头,然后由身边的侍女扶上马车,接着马车哒哒哒地离开了临月楼,儿杜若却一直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 熙祥宫中,拓拔瑶姬心神不宁地陪着建安帝吃饭。 一月到头,建安帝来她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拓拔瑶姬也习惯了建安帝的冷落,如今建安帝也不知抽了什么风,隔三差五就来她这里,看上去好像很宠幸她一样。 实际上呢?拓拔瑶姬心中明白,建安帝压根就不喜欢她,单瞧着这些天明里暗里驻扎在她寝宫附近的侍卫多了多少倍,便可知这位帝王的心思。 从头到尾,他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上异国公主,还是一位来自战败国、曾经视为生死仇敌的公主。 拓拔瑶姬只就规规矩矩地服侍皇帝,其余的,想也不用想,动也不敢动。 她不安的是,北罗真的要完蛋了吗?她的姐妹,她的哥哥弟弟们,真的是气数已尽,命中注定该被大魏所擒拿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眼神飘忽地喝着汤,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建安帝可不会一直这样。他冷声问道:“和妃,有什么事,值得你想这么久,连朕都顾及不上了?” 天子询问,拓拔瑶姬方才如梦初醒,轻声回禀:“回陛下,臣妾刚刚想着皇上呢。” “想着朕?”建安帝放下碗筷,递过馨萝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漱了口水,接着才继续说道,“朕眼瞅着和妃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是心有情人,没心思陪朕说话呢。” 此话一出,不亚于晴天霹雳,不提满殿宫女内监跪地请罪,就单单是拓拔瑶姬自己,也不得不请罪。 “臣妾的心中,只有皇上一个人,以前臣妾想着北罗,想着大哥,而现在,臣妾的心,唯有皇上才可想一想了。” 拓拔瑶姬淡淡道。 虽然她刚刚说了谎,但其实也算不上假,她从北罗自请和亲远嫁他国,再到现在的北罗覆灭她的心情远比其他人还要来得更加沉重。 痛苦吗?或许吧,悲伤吗?应该有。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故乡,如今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她确实很难释怀。 但让她仇恨,她也做不到,毕竟在北罗她是不曾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纵然身为公主,自由尊严皆无,这样的日子,有谁愿意过下去呢?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拓拔瑶姬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 建安帝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诚惶诚恐的拓拔瑶姬,眸光暗沉,脸色紧绷,看不出什么,许久才说道:“起来吧。” “谢皇上。” 拓拔瑶姬缓缓站起身,然后她耳边传来建安帝的声音:“你们全部退到外面去,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进来。” “是。”常利群挥了挥手,宫人鱼贯而出,把寝宫的大门牢牢地关紧了。 殿中烛火摇曳,静默无声,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拓拔瑶姬暗自不安着,不明建安帝此举何意,只是垂首敛眉,不敢出声。 建安帝笑了,笑得漫不经心,“和妃,自打你进了宫,朕对你如何啊?” 他这几天会一直过来熙祥宫,无非是另有打算,而现在,也到了摊牌的时间。 “回陛下,臣妾多亏有陛下的照顾,才有锦被玉枕的福气可享。” 拓拔瑶姬斟酌着,回答道。 扪心自问,建安帝对她还不错,虽无甜言蜜语,更无荣宠恩爱,却也未曾亏待过她,让她位居妃位,享受荣华富贵。 这样的日子,那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和妃既然明白今时今日的富贵是源自谁,那就好办了,”建安帝一字一句道,“金屠查明始终不肯投降大魏,还在梗着脖子要和亲公主,你身为大魏妃嫔,又是北罗公主,不知可否替朕,说服他?” 金屠查明是骁勇善战的猛将,对北罗忠心耿耿,一力扶持北罗大王,这样的人才,要是不放在眼皮子底下,建安帝不放心。 并且,人才多多益善,眼下有邵彻舅甥正常,倒也无需烦忧什么。 可是,人终究是会变老的,建安帝总要培养新一代的将领,将来可以接过他们的班子,撑起大魏。 金屠查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作为异国人,身份敏感,如果敢做对大魏不利的事情,文武百官不会放过他的。 建安帝会选上他,毫无疑问是揭过深思熟虑的。为将勇敢,善谋略,身份特殊,种种条件,这样的人才,要是不妥善运用,那真的是遗憾。 而要说服他,大魏人出动是不可行的,唯有北罗人说话,金屠查明才会听。 拓拔瑶姬一愣,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建安帝重兵把守,多半是有监督之意,观察她有没有不臣之心。 想到这里,拓拔瑶姬抿了抿唇,淡淡道:“臣妾愿替陛下分忧,助陛下一臂之力。” “好好好,和妃有心了。”建安帝大喜过望,喜出望外。 章节目录 第79章 劝服 拓拔瑶姬明面上是建安帝的妃嫔,于情于理都不该单独会见朝臣,当然,公开场合更不可能,妃嫔至尊,男女有别,随意窥探,岂非儿戏? 建安帝虽然有意让拓拔瑶姬劝服金屠查明投降,但不代表他会放心地让一男一女单独相处,侍卫宫人少不了的。 “和妃,你去见金屠查明时,朕自会派遣御林军与你随行,保驾护航,以免那金屠查明狗急跳墙,拿你撒火。” 建安帝语罢又添了一句,似乎是害怕拓拔瑶姬误会什么。 然而,误会不误会的,他们终究非一路人,局势不容她有丝毫拒绝的机会,她抿了抿唇,低声应道:“臣妾遵旨。” “朕已酒足饭饱,要去御花园走走,和妃下去好生歇息吧。” 解决了第一件大事,建安帝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好很多了,他抬眸示意常利群,常利群会意,长声道:“皇上起驾!” “臣妾恭送皇上。”拓拔瑶姬欠了欠身子,恭送圣驾。满殿的人依次跪送,等天子的身影踏出门槛,宫人们方才缓缓起身,唯有拓拔瑶姬,只就弯腰弯了很久,神游天外去了。 馨萝在旁瞧着,走过去提醒一下:“娘娘,皇上走了,您可……” “不必了,”拓拔瑶姬话说得急促又夹杂着一丝冷漠,“皇上想让本宫劝降金屠将军投降,你且去准备糖蒸酥酪、葱油、奶油馍馍,这些东西备好了,告诉本宫一声。” “是。”馨萝讶然,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既是这般,又何必当初?” 一丝感叹,随风而逝,到底是变了什么。 …… 建安帝离开熙祥宫后,并没有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前去御花园,反而绕道去了一荒凉僻静的寝殿,此殿大门古朴又破旧,门匾已然是落了灰尘,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虽落了灰,但上面的字体依然清晰可见——北苑。 北苑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早年建安帝新政失败之际,经常到这里彻夜不眠,和自己的心腹大臣共议宏图大志,大约是建安帝前半生中最为温暖,却也容易被忽略的一段记忆了。 随着太皇太后的去世,建安帝一展宏图,这些年又四处南征北战,扩大疆土,地域辽阔,内修礼法,外逐蛮夷,四海宾服,国力蒸蒸日上,已有盛世气息,可以说,他做到了前人所做不到的伟业。 大概是顺风顺水太久了,外加一些大臣死得死,杀得杀,贬得贬,建安帝渐渐地就忘记了这个地方。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天子不来,北苑自然就被人所抛弃,无人再记得天子那一夜的灯火通明,那一晚的未来宏愿,以及那一瞬间的…… 建安帝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思。 于海波是建安帝身边跟随的御前侍卫,之前奉旨调查刺杀晋阳公主一案,表现优越,为建安帝所看重,于是就把他调到了自己的身边,当御前侍卫。 这一刻,于海波望着沉吟不语的建安帝,暗自离开了十尺距离,与常利群偷偷咬耳朵:“不知皇上他来这里,可有故景……” “不,皇上他啊,”常利群甩了甩拂尘,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记起了那位贵人哦。” 贵人? 于海波不明白,他初来乍到,既非天子心腹,又非天子独揽朝政之后招揽来的能臣,对天子的事情,知晓得自是不太多。 贵人?堂堂皇帝,会缅怀谁? 后妃吗?不,显然并不是这样的,后妃之于建安帝而言,无非是离不开趣友不是必须了解的人,像他们这种满心眼都是江山的帝王,女人在他们心中所占据的位置,那就是可有可无的。 既然不是美人,那大约也只有那些襄助了天子一臂之力的文武百官了。 那些大臣们吗?于海波心里讽刺一笑,皇上怎么会缅怀他们? 他们又不是死了,即便是死了,都不见得皇帝会有特别大的反应。 毕竟,人才济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个不好,再用新的,不就得了? 这就是建安帝,一国之君,他倚重人才,可也极端残忍地杀掉不合心意的臣子们,除了……那个人。 似是想起什么,于海波笑了笑,若有所思:“如果皇上他真的对他这般看重,那么他是何等的心情啊。” 建安帝这样凉薄无情的天子,偏生为了一个他,费心费神,如此的厚爱,那些年惨死在建安帝手下的大臣们,知道了大抵会说上一句“命运多舛”吧。 于海波笑而不语,常利群也低头,不看天子。 建安帝站在门口想了很久,然后才推开了这扇门,侍卫们正打算进去,不曾想,建安帝直接喝止了他们:“站在原地别进来,于海波与常利群,你们且在外面守着吧。” “是。”二人齐齐应道。 建安帝打算一个人独处,他们做手下的,不会不留个心眼。 于海波与常利群一左一右,挺直背脊站着,代表天子之威,他们的礼仪规矩绝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建安帝走进了荒凉已久的北苑,原本这里只不过是先帝时期的一处歇息地,后来被他当成商谈政事的秘密基地,热热闹闹得很,如今他已年过四旬,不复青春年华,政务皆由含元殿所传达,北苑随之被抛之脑后,不再挂记,而一开始跟着他的人,相继走的走散的散。 他的心日渐冰冷,没有谁能够令他动摇,也或许,唯有那个人了。 建安帝眯了眯眼,跨过门槛,鞋靴踩在枯枝上,发出不甚美妙的声响。建安帝充耳不闻,只就一股脑地往里面走去。 北苑不大不小,大殿前后相连,廊柱上飞龙赤凤的身形依然栩栩如生,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故人不在,唯存一方故景,又能引人多少心绪呢? 这里,代表着建安帝曾经懵懂又炽热的少年时光,有的人,终究只会陪着你走到人生的一半,而剩下的征程,只有靠你自己了。 “先达……”建安帝捡起了殿中某一角落处,遗落下来的一片竹简,望着熟悉又陌生的笔墨,喃喃自语着。 邵彻,字先达,姓与字,皆为天子所赐。他觉得,他这一生即便对诸多臣子从未有过真心相待,杀人不眨眼,可对于邵彻,他是真的花费了太多太多的精力与心血,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今天的位置。 若无邵彻,他的江山宏图,绝不会这般顺利地实现。 邵彻,是他生命中的贵人。那些不在的人,或许大概…… “太医说你的病越来越不好了,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听话呢?” 邵彻去镇压衡山王之乱回来时,病了四天三夜,汤药几乎灌不进去,当建安帝听闻了这个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邵彻又不认真喝药了。 没有人知道,邵彻这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平生最讨厌喝药,小时候在生父家,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如果再生了病,那家子没良心的,十之八九会把他丢到路边,让他自生自灭。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邵彻怎么会允许自己生病呢?即便生了病,也必须自己扛过去,以免稀里糊涂地被老天爷收走。 因此,邵彻的体魄强健是出了名的,可与之相对的就是,他自小没有好生养好,落下了毛病,一旦生了病,那就是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想起那一年在床边等待邵彻苏醒过来的日子,建安帝微不可闻地叹气。 很多人只道他因姐姐得幸,可是谁又知道,他器重他,从来不是为了谁的谁。 纵然有爱屋及乌,可他楚缙从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转而昏了头脑地宠爱他的家人。 一码事归一码事,感情是无法转移的,外戚如何?宠妃又如何?他所看重的,只有才能。 至于那乱七八糟的,他后宫佳丽无数,有谁的亲人因此飞黄腾达了? 世人庸俗肤浅,不外乎如此。 “大将军的病,可还严重?”建安帝抚摸着这清晰的字迹,一边喃喃自语。 一黑衣男子迅速从屋檐上下来,跪地,对建安帝禀报:“回皇上的话,大将军已平安苏醒,太医说只要服了药,就无大碍。” “服药?”建安帝撇了撇嘴,“先达就不喜欢喝药,让他喝药,难如上青天,还不如让太医想法子弄些糖果与枣子,让大将军服下。” 论谁最了解邵彻,估计就是当今天子了。 黑衣男子忍住笑意,面无表情道:“是。” “大将军此次胜利凯旋,你们说,”建安帝有意无意地瞥过周围的环境,声音冰冷,又蕴含着几分特殊的温情,“朕是否要给先达赐婚?老大不小的人了,膝下无一子半女,百年……” 说到一半,建安帝便顿住不说了。 他已不再年轻,邵彻又何尝年轻啊?虽他是三十又五,但这沉重的病势,很难说谁走在前头。 一想到将来邵彻离去的那一刻,建安帝便心痛得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第80章 长公主之怨 “此事也得大将军自己同意。”黑衣男子答道。 邵彻若想成亲,早就提了,还会拖到现在吗? 建安帝也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指望此事会成,毕竟邵彻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了解。 “赐婚一事,朕还是问问皇后的意思吧。”建安帝揉了揉眉心,将此事揭过。 君臣相伴长达数年,说句心里话,邵彻身边没有人照顾,他于心不忍,可眼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赐婚不赐婚的,还是算了吧。 “皇后娘娘早年一直仓促大将军成婚,但大将军都敷衍过去了。皇上确定还要去问吗?”黑衣男子提醒了一句。 邵彻不成亲,又不是只有天子操心,作为邵彻的亲姐姐,邵皇后每年都会提一嘴,偏偏邵彻就是不当回事,邵皇后拗不过人家,也只好放纵自流了。 建安帝:“……” “威远侯前不久承袭了爵位,婚期也快到了,到时候朕会给皇姐与威远侯一份厚礼。” 似是想起什么,建安帝一直板着的脸庞一下子温和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 瑞安长公主之前给曹浥定下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与前世不同的是,曹浥的夫人由晋阳公主变成了另一位名门淑女,也算是怪了。 当时瑞安长公主确实动过心思,要给自己的儿子找位公主当夫人,尤其还是一位受宠的公主,但不知为何瑞安长公主后来打消了念头,积极寻找合适的大家闺秀,前几天刚刚交换了庚帖,成亲日子都定好了。 建安帝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姐姐的心思,原本亲上加亲,他是不反对的,可也不知怎么的,后面瑞安长公主自己主动不说了,跑去找其他世家大族了。 建安帝看不懂瑞安长公主这一出闹得是什么意思,所幸懒得管了。这会儿记起这件事,语气里蕴含着一丝丝愧疚。 瑞安长公主年纪轻轻守寡,膝下才得一子,自己这个当弟弟的,是不是平日里缺乏对姐姐的关心了? 黑衣男子闻言,淡淡道:“威远侯温文尔雅,想必不坠祖上英名。” 威远侯承袭到现在,已经成为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累世贵族,但也不知怎么回事,第一任威远侯靠军功创下了曹家的赫赫声威,后面的几任威远侯,文气有余,霸气不足。 多半还是因为天生的体弱缘故,瑞安长公主的第一任丈夫就是体弱多病,才会撒手人寰,一辈子也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出来。 轮到曹浥时,这孩子也是隔三差五就生病,会很让人担心他什么时候就走了,瑞安长公主很心疼这个儿子,平日里精心呵护照料,才令曹浥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想起曹浥往日的表现,建安帝叹了一口气,“浥儿这孩子,朕素听闻他满腹经纶,倒是一个可用之才,就是这身子骨,让人担心啊。” 对比起他的父亲,其实曹浥的表现算是很亮眼了,毕竟他是真刀真枪上战场厮杀过的,不像他的父亲隔三差五就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 身体不好,想干什么都不行。 黑衣男子沉默,接着才听到建安帝询问:“你说,皇姐是不是真的心悦先达?” 建安帝之所以问起这个问题,主要还是京城里曾经有流言说邵彻与瑞安长公主互生情愫,疑是好事将近,不过呢,邵彻至今未娶,而瑞安长公主则是二嫁,现如今守寡多年,二人也无什么特殊的苗头,见当事人毫无反应,传着传着大家便抛到脑后,当成八卦听听就算了。 而今建安帝旧事重提,自是有自己的打算。 “大将军的私事,在下不知。”黑衣男子沉吟片刻,当才说道。 邵彻心里是怎么想的,估计也唯有问他本人才能知道了。况且这些流言蜚语,传得无理无据,他自然不能胡说八道。 “呵,”建安帝笑了笑,“不管是真是假,问问皇姐,便可知晓答案。” 怀念完旧日时光后,建安帝推开了大门,将北苑再度封闭起来,离开了这个地方。 常利群与于海波簇拥着天子离去,侍卫们浩浩荡荡地开道护卫,北苑再一次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 嘉义长公主望着瑞安长公主华丽堂皇的府邸门楣,眼前不禁浮现起先帝是如何如何偏疼瑞安长公主的情景来,心口的气啊,堵得她难受。 “长公主,来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啊?”伺候嘉义长公主多年的嬷嬷低声提醒了一句。 别人不知嘉义长公主的底细,她们这些老人还能不知道吗?早年嘉义长公主行事疯狂,为了一个燕承不惜与他人私通,犯下滔天大罪,后面还为了这个男人,害死了那一大家子。 可怜那户人家,好端端的,平白惹来灭顶之灾。 嘉义长公主冷笑一声,“瑞安可是威风得很,哪里比得上本公主人微言轻啊?” 无论是先帝,又或者是在建安帝跟前,她一句话都说不上。 瑞安长公主可是大红人,儿子是列侯,她自己还是天子胞姐,颇受器重,简直是荣华恩宠皆有。 她嫉妒啊,不甘心啊。 “长公主慎言,瑞安长公主还在呢,可要去上门拜访啊?”嬷嬷实在是被这位长公主的脾气闹得无话可说,只好婉言提醒她正事要紧。 嘉义长公主闻言,笑了笑,“也对,本公主今日有事,这口气暂时忍了。” 她与燕启相看两生厌,彼此都偷偷养小情人,只不过为了燕家的脸面与彼此的利益牵绊,这才没有摆到明面上来。 既是嘉义长公主拜访,府中詹事自是手脚麻利地通知了瑞安长公主一声,然后再把嘉义长公主请进来。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竹林小榭,简直是人间天堂。 嘉义长公主忍住内心熊熊燃烧的嫉恨与不甘心,一本正经地往前走去,嬷嬷紧随其后,牢牢记住长公主府的地形,以免迷了路。 花厅里,瑞安长公主端茶吃点心,好不愉快,顺便看看名师诗作,真的是潇洒自由。 嘉义长公主见状,高呼一声:“姐姐,妹妹过来看你了。” 嘉义长公主按排行,比瑞安长公主小,京城里先帝的公主们,也只剩下她们两位了。 瑞安长公主皱了皱眉,“七妹,你这是有话要说?” 平常她与嘉义长公主交情不深,这会儿对方主动上门找她,多半是有所图谋。 嘉义长公主面色为难,看了看四周,“这……姐姐啊……” 瑞安长公主会意,一挥衣袖,花厅里的仆人们依次退出,把这里留给两位公主。 这下子,嘉义长公主方把自己的来意道明。 “姐姐,我知道你平日与邵家走得近,是以今日冒昧过来求你一求,”嘉义长公主神情诚恳,目光真挚,“我家如茜啊,对大将军一见钟情,觉得他威武不凡,心里呢就打算嫁他为妻,姐姐,你说这……好不好啊?” 话说得支支吾吾,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燕如茜想要嫁给邵彻为妻。 这下可好,把瑞安长公主的肺管子戳到了。 她横眉冷对,冷笑道:“荣华好端端的,为什么眼巴巴地要嫁给大将军?” 邵彻论年纪,可比燕如茜大了整整十五岁,可以说是老牛吃嫩草了,一个小姑娘,在没有大人的刻意引导下,真的会喜欢上一个年纪比自己大的长辈吗? 瑞安长公主怀疑的眼神不住地往嘉义长公主的脸上转悠,嘉义长公主暗自窃喜,面上却说:“姐姐不知道吧,之前大将军不是去镇压衡山王造反吗?正好班师回朝的那一天,我家如茜被歹徒所伤,差点死于非命,幸好大将军及时赶到,方才没有性命之忧。这不,如茜天天在家里嚷嚷着要嫁给大将军为妻呢。” 说着说着,嘉义长公主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了头。 “如茜出门,身边没有人陪着吗?” 瑞安长公主始终怀疑此事有诈,怎么会这么巧地被邵彻所救,而且燕如茜为什么会被歹徒伤到,完全是不可思议的。 嘉义长公主脸色一滞,无奈道:“这孩子哦,平日里偷偷溜出去行侠仗义,有些时候做过火了都不知道,于是嘛,就被人盯上了。府中的侍卫也真是的,居然会被迷晕,简直是饭桶。” 说到最后时,嘉义长公主唾骂了一句,十足十的好母亲形象。 “是这样吗?”瑞安长公主挑了挑眉,话语里充满着浓浓的怀疑。 没办法,邵彻与燕如茜的事情来得突然,她才不相信所谓的巧合。 估计又是谁背地里撺掇一个小姑娘过来试探邵彻了。瑞安长公主心里无不想道。 “就是这样啊,”嘉义长公主坚定道,“姐姐啊,如茜喜欢大将军,虽说武国公年纪比如茜大太多,但俗话说,年纪大的会疼人,要不……姐姐替我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美言几句?” 花厅里当即安静了下来。 “我不同意!” 章节目录 第81章 阴谋 瑞安长公主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嘉义长公主。 邵彻与燕如茜,怎么可以在一起? 嘉义长公主似是不解,一愣一愣的,歪着头,问道:“姐姐,你这是何意啊?虽然武国公位高权重,功勋盖世,可如茜也不差啊,哪一点配不上大将军了?” 邵彻威震天下,仰慕者甚众,喜欢他的姑娘,但凡不是样样出色的,都不敢表达爱意。这一点放在陈绍之也同样适用,陈绍之已娶妻生子,可不照样引得一堆人崇拜喜欢吗? 瑞安长公主冷笑一声,扯了扯嘴角,神色认真地盯着嘉义长公主,一字一句道:“大将军的亲事,轮不到本公主做主,妹妹求错人了。” 即便她还没有和建安帝求赐婚圣旨,但这不意味着邵彻与她就没有通过话了。 嘉义长公主妄想让燕如茜嫁给邵彻,也不问问她愿不愿意! “这——”嘉义长公主讪讪一笑,“那不是如茜她喜欢大将军吗?你可是大将军昔日的主人,你去求皇后,想必皇后不会拒绝的。” “开什么玩笑?”瑞安长公主的火气被这席话勾了起来,“皇后与本公主都是妇孺,武国公是朝廷重臣,若他要成亲,皇上焉能不闻不问?” 邵彻好歹是邵皇后的弟弟,楚崇贤的舅舅,皇亲国戚,身份特殊,他的婚事,想必是万众瞩目,瑞安长公主平日再怎么得建安帝的格外看中,也不过是公主罢了,她何德何能插手勋贵大臣的私事? 退一万步来讲,她想要插手,也不看看建安帝同意不同意。这对君臣之间的感情,谁又能比得了?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嘉义长公主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瑞安皇姐,所以你才要走皇后娘娘那边的路线,方可成功啊。” 建安帝器重邵彻,这么些年来邵彻一直拖着不成亲,偌大的国公府,连个妇孺都没有,空荡荡的也是怪凄凉,将来邵彻去世了,假如没有法定的世子,那么邵彻的武国公之爵就会被朝廷收回去了。 用半生兵戈打下来的荣耀,焉能这般就化成历史的尘埃,彻底地灰飞烟灭? 邵皇后急归急,却拗不住邵彻一意孤行,以及建安帝默许放纵的态度。 邵彻现在根本就很少见外人,除了他的部下与同僚,他一不养士,二不玩乐,整个人低调得不行,安分守己。 嘉义长公主贸贸然去求见他,不提了外人如何议论纷纷,男女有别,终身大事,终归是要和女人家说说才比较方便啊。 “皇后不会同意的,”瑞安长公主表现得坚定漠然,“若皇后真的有能耐说服武国公成亲,何必等到现在?更不用说,荣华县主与武国公年纪差太多,感情的事,讲究两情相悦,武国公一日不表态,皇后娘娘就不能插手越位。你可明白?” 一番话说下来,瑞安长公主已是口干舌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只是,在她喝茶的一刹那间,就闻听嘉义长公主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心悦武国公,才会这样百般阻挠如茜与武国公的婚事?” 此话一出,瑞安长公主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回桌面,挑了挑眉,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彩,“你今天过来,给如茜说婚事是假试探本公主才是真的吧?” 终于说到关键问题了,嘉义长公主一改脸色,微微一笑道:“姐姐在说什么啊?妹妹我可听不懂。” 抚了抚凌乱的发丝,嘉义长公主白皙的脸蛋上映着一不大不小的痕迹。 瑞安长公主皱了皱眉,“你受伤了?这是谁做的?” 公主之尊,岂容他人放肆? “姐姐,”嘉义长公主语气变冷,从鼻息里冷哼一声,“你自己喜不喜欢武国公,别以为别人不知道。毕竟,瓜田李下的,谁是傻子啊?” “嘉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瑞安长公主忍下火气,眸光深寒,“本公主与武国公从未发生过什么,请你别胡乱猜测。” 他们从头到尾都是君子之交,从未越过底线,嘉义长公主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一个劲地说她。 “真的没有吗?”嘉义长公主冷冷一笑,“恐怕未必吧。今日本公主替如茜求你一求,你拒绝了,道理说得一套一套,可其实啊——” “你喜欢邵彻,不愿意让如茜嫁给他,否则的话,你完全可以撮合的。” 嘉义长公主话音刚落,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事情发生得太快,瑞安长公主尚未反应过来,嘉义长公主就已经离开了。 “长公主,用不用——”管家问道。 “不必了,”瑞安长公主眸光沉了沉,“嘉义多半是心怀不轨,有意试探本公主,但其目的,应该还是冲着武国公去的。你去通知武国公一声,就说小心嘉义长公主。” “是。”管家应声而退。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见一寸日光薄辉斜照,乌云密布,澄澈碧蓝的天空也一下子暗黑了。 …… 顾文澜提着流寒剑,目光炯炯地与顾文树较量,一蓝一红的身影交相辉映,快若闪电,疾若奔雷,一枪一剑,尽是刀锋凌厉。 “无忧,你的武功多日不见,见涨了。”顾文树收回长枪,自愧不如地感叹道。 顾文树虽说是文武双全,但论其武功,不如顾文亮来得精通,如今顾文澜刻苦训练,才总算是将顾文树打败。 顾文澜收回剑,用毛巾擦了擦身,笑道:“大哥的武艺才是真的厉害,妹妹就是侥幸获胜,不值一提。” 她眼下的武功,也就比市井小混混好一点,离绝世高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今日会赢顾文树,也是顾文树有心相让之故,否则的话,她断断不可能打败顾文树。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底子薄,即便再天赋异禀,时间相差在那里,怎么想都不可能让她打赢一位老手。 “哎,无忧假以时日,必会成就一代高手之名。” 顾文树满怀欣赏地说道。 顾家从来都没有女子恪守妇道的迂腐想法,唯才是举,只要有才,什么人都可以出去闯荡,包括女子。 顾家祖上又不是没有出了名的巾帼英雄,这位老祖宗最后封侯拜将,带领整个顾家走上了巅峰,道一句家族荣耀都不为过。 正史留给女人的地方本就不多,顾家老祖宗在这种环境下留下自己的姓名,完全是不可思议且了不起的事情。 “……”她大哥想得还挺远的。 不过,顾文澜的的确确有想过自己未来要做什么的问题。既是帮忙晋阳公主夺嫡,就不能按部就班地嫁人生子了,她要做,就做一番事业,扶持晋阳公主登上九五之尊。 只不过呢,大魏压根就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她要替晋阳公主夺得优势,也是很难的事情。 之前晋阳公主可以自由出入太极殿与养心殿,那才真的是让人惊喜。 她一个大臣之女,要从哪方面入手? 顾文澜思绪纷飞之际,耳边传来顾文亮嘹亮清脆的声音:“大哥,四妹,三弟回来了。” 顾文谦回京了! 顾文澜神色大喜,顾文树亦是如此,连忙追问道:“真的吗?三弟到了吗?” “千真万确,就在门口。”顾文亮说道。 顾文谦回家了,顾文澜与顾文树放下武器,屁颠屁颠地跑去府门口找人。 府外,顾文谦的马车正好停在丞相府正对的大道上,邵氏与嬷嬷泪眼婆娑,看样子情绪激动。 “谦儿,你回来了。”邵氏拿起手帕,擦着眼泪。 顾文谦一去,就是好几年,顾家众人已是许久未见顾文谦。 顾文谦一袭白衣,腰间只就一白兔月宫玉佩挂着,背脊挺直,嘴唇微翘,眉宇疏阔,是位十足十的美男子。 此时,他无奈轻笑,“娘,儿子去东山书院求学,多年未归,不孝子今日归来,给娘赔罪了。” “乖儿子,你何罪之有?”邵氏目光喜悦地打量着自己多年不见的三子,喃喃道,“看你无事,娘就放心了。你去东山书院,是为了求学,并非不孝顺爹娘,何罪之有啊?” 从小,顾文谦就是典型的乖宝宝,从不惹是生非,对比调皮捣蛋的顾文亮与顾文澜来说,顾文谦性格冷淡,严谨自律,卓越出众,是顾盛淮与邵氏眼中的骄傲。 如今,顾文谦归来,心疼都来不及,哪还会责备他? “三哥!”顾文谦正欲开口,回头就望见自己的妹妹顾文澜一蹦一跳地往这边过来。 顾文谦笑道:“无忧!” 兄妹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会因为时间而转变。 “三哥几年不见,却依然风度翩翩,很有当年爹爹的风采啊。”顾文澜笑眯眯地说道。 顾家出美人,不论男女,顾家的人长得好看是事实,要不然邵氏当初也不会被顾盛淮迷得七荤八素。 顾文树温和内敛,顾文亮张扬似火,顾文谦则是冷清似水,美人如花隔云端。 “妹妹油嘴滑舌的,怕不是有心上人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美人 心上人这三个字,顾文谦说得无比顺溜。 顾文澜闻言,嘴角抽搐,“哪里有啊?我是认为三哥许久不见,说几句好听话恭维一下也不行吗?” 她哪里有心上人?就算有,也是晋阳公主杜若这些人。心上的人,简称心上人。 顾文澜想道。 顾文谦则是长吁短叹,颇为遗憾的样子,“可惜了,无忧铁树不开花,哥哥我见不到妹妹带妹婿回家了。” 顾文澜:“……”她这个三哥,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三弟,你可别给无忧找麻烦,”顾文树插嘴,“无忧现在贵为郡主,又是我们丞相府的掌上明珠,要是妹妹随随便便就被外面的野男人勾引走,到时候爹娘都无处哭去。” 针对顾文澜的婚事,顾盛淮与邵氏背地里也挑选过诸多世家子弟,但无一例外,皆被顾盛淮淘汰了。 理由千奇百怪,但顾盛淮与邵氏一时半会不想顾文澜这么快出嫁是真的,毕竟如珠如宝疼爱多年,一旦嫁为人妇,想要见面都不容易了。 顾盛淮与邵氏当爹娘的尚且舍不得女儿出嫁,甭论顾家这三个兄弟了。 别看平日里怼顾文澜最狠的是顾文亮,可若说真情实意,也不比顾文树顾文谦少。 顾文谦嫌弃地扫了一眼顾文树,皱了皱眉,“大哥,你这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没有沐浴吗?” 顾文谦是一个极度洁癖的人,他接受不了任何不够干净的人或事物。陌生人碰了他,他就恨不得把皮都给搓出来。 方才顾文澜与顾文树比剑切磋,身上难免沾染些汗水,估计是狗鼻子顾文谦闻到了,忍受不了才出言提醒。 “沐浴什么?”顾文树对自己这个三弟的洁癖感到无语,翻了翻白眼,“我就是和澜儿比试切磋,又不是去玩泥巴,至于这样嫌弃我吗?” “必要,非常必要。”顾文谦非常不给情面地回答道。 顾文树:“……”这兄弟还要不要当下去了? 顾文澜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三哥,欢迎你回来。” “三弟,欢迎你回来。”姗姗来迟的顾文亮终于出现了,虎牙一露,明晃晃的少年郎。 顾文谦点了点头,神情真挚,“多谢大哥、二哥、四妹的诚心欢迎,娘,这些年辛苦你了。” 方才几兄妹说话时,邵氏知情识趣地不插话,这会儿被顾文谦主动提起,她激动道:“哪有哪有?娘不辛苦。谦儿,欢迎你回来,娘特意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扪心自问,邵氏对四兄妹一贯疼爱得紧,顾家没有妻妾之争,亲人间的感情就比常人家来得浓烈不少,外加上顾盛淮与邵氏是一对开明的父母,从不横加阻拦子女,一视同仁。 在这种家庭氛围下,顾家四兄妹的感情自然很好。 “娘,儿子难得回来,倒也不必这样破费,简简单单吃一顿就行了。” 顾文谦说道。 他是明白他娘多半是做珍馐佳酿给他补身体了,说实话他都吃腻了,在东山书院求学时,虽然饭食无法与顾家相提并论,但胜在清甜爽口,回味无穷,他吃着都习惯了。 如今又要吃大鱼大肉,他是扛不住了。 邵氏一听,噗嗤一笑,“哎,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那野菜包子吗?娘专门下厨,给你做了。” “真的吗?”一想起那道可口的童年美食,顾文谦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野菜是民间百姓填饱肚子的一种食物,有一些比较苦涩难咽,但做好了,却是一道美味佳肴。 “还能骗你啊?”邵氏剜了他一眼,继而招呼他后面的书童小厮,“你们都随少爷远去东山书院,如今回来,夫人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夫人。”书童小厮恭声道。 几人说说笑笑间,相继入府狂欢。顾文树顾文亮两兄弟简单叙完旧后,两个人环抱肩膀,跑去校场一决胜负了。 邵氏忙着招呼下人们搬东西进顾文谦的院落,没时间与顾文谦聊天。 只剩下顾文澜一路上追问顾文谦可遇到什么奇闻异事,顾文谦一一答上了,当问及他是否遇见喜欢的姑娘时,顾文谦难得地脸红了。 这副情景落入顾文澜眼里,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啊。 于是询问道:“三哥,你脸红了哟,看来,你是有艳遇啊。” 说完,还暧昧地笑了。 顾文谦满脸燥红,一贯平静如水的脸庞上,当即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神情。 “哪里有什么艳遇?”顾文谦顾左右而言他,眼神左右飘忽,想来是心虚的。 顾文澜哈哈大笑,“三哥,有没有人说过你撒谎的样子真可爱啊?” 顾文谦从小只要一撒谎,便会环顾四周。 顾文谦:“……”可爱用来形容他这种大男人,合适吗? “咳,”顾文谦嗓子清了清,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然后才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就是……遇见了一位漂亮的小姑娘牙尖嘴利地与我比试绘画。” 顾文谦的画技水平很高,曾被一位大儒称赞有加,有一幅画还被挂在宫里,当做样品供人观赏了。 由此可见顾文谦的画技水平之高超。 如今他与一位小姑娘比试绘画,证明这位姑娘的绘画水平,不在他之下。 “哦?”顾文澜拉长了尾音,摆明了不怀好意,“长得漂亮,还能与你一决高下,想必是一位秀外慧中、温婉聪明的大家小姐吧。” 顾文谦眼高于顶,等闲不称赞他人,如今顾文谦肯愿意与一位姑娘比试,并且还对她心存好感,说明她是一位很优秀的姑娘。 “温婉谈不上,”顾文谦忙做补充,“她嘴皮子很利索,处处不肯吃亏和我比画比赢了以后,还说以后期待与我再一次的较量。” 号称玉材天成的顾文谦有朝一日竟败给一位陌生女子,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比赢你了?”顾文澜惊呆了下巴,故事的发展超乎她的想象。 “有什么好奇怪的?”顾文谦显得淡然自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何况,名师出高徒,我输给她,也不冤。” “这么说,这位姑娘师从名门了不知是哪位大师啊?”顾文澜摸了摸下巴,开始对那位素昧平生的小姑娘产生了好奇心。 “华翁先生。”顾文谦说道。 华翁先生是大魏的一位隐士,曾经才名冠天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几乎样样精通,道一句天才毫不为过。 当时大魏的皇帝有意招揽他入仕,不料这位隐士向往田园生活,不想为天子效命,婉言谢绝了天子的邀请,并隐居山林,从此杳无音信。 眼下华翁先生的徒弟出山了不说,还与顾文谦产生了交集。 “原来是华翁先生,”顾文澜恍然大悟,拍了拍顾文谦的肩膀,语气沉重,“看样子不是三哥水平不行,而是对方实力太强了,怪不得你。” 顾文谦:“……”怎么感觉妹妹好像是在奚落他啊? 不管如何,顾文谦对这位姑娘有一定的好感度是肯定的,于是顾文澜询问那位姑娘的尊姓大名。 孰知顾文谦回答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喜欢别人却不知姓名,顾文澜简直无话可说了,“真的不知道吗?” “她只是说自己字煌,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顾文谦耸了耸肩,无奈一笑。 又不是他不想打听,奈何对方压根不给他知道的机会。 “字煌吗?”顾文澜皱了皱眉,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却抓不住头绪。 见顾文澜愁眉苦脸的,顾文谦安慰说:“没事,以后有机会遇见,再问也不迟。” 他也就是有一点心动的感觉,还没有到非卿不娶的地步。 “三哥,能让你铁树开花,证明这位小姑娘非同一般啊。”顾文澜笑了笑,打趣道。 说真的,前世见许多小姑娘给顾文谦献殷勤,也不见顾文谦心动的画面一多,面对脸红的顾文谦,都快有些不适应了。 顾文谦戳了戳她的额头,“什么铁树开花?我就是轻易不动心,洁身自好。” 顾文谦自我要求高,如果没有遇到命中注定的,宁愿终生不娶。 两兄妹有说有笑的,等到了院子里,顾文澜双手抱胸,介绍道:“三哥,你这几天就算不在家,娘还是每天让人准时打扫院子,你看看,是不是一尘不染啊?” “嗯,娘辛苦了。”顾文谦扫视了一圈,没发现自己难以忍受的东西,点头微笑。 书童小厮陆陆续续将顾文谦的行囊搬进来,只见一箱箱古书整齐地归放到一起,看得出主人平日有多爱护这些书。 书童小厮在搬运的过程中,顾文澜偶然瞧见了一红色的荷包,兴致一来,疑惑不解,“这个荷包……” 从里面抽出,顾文澜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顾文谦抢回去了,他淡淡道:“这是煌姑娘送给我的,你别乱碰。” 顾文澜:“……”胳膊肘往外拐了! “煌姑娘送的?”似笑非笑,“该不会……你们已经两情相悦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投降 两情相悦,意为双方已是互通心意了。 顾文谦刚刚褪去的红晕,立马又脸红了。 “胡说、胡说什么啊?”他眼珠子胡乱转了转,漂移不定,“我、我、我就是……” “就是收藏心上人的东西,离情定终生还远得很,对不对啊?”顾文澜调皮地接过话茬,调笑不已。 顾文谦何尝这般狼狈不堪过?往常只有他戏弄人的份,如今被他的妹妹这样看好戏,顾文谦的面子维持不住了,哼哼道:“好你一个顾文澜,我就是收个荷包,你就这样戏耍我,以后你要是有了心上人,看我怎么整你。” “呵!我拭目以待啊。”顾文澜无所畏惧,还挑衅地冲顾文谦做了一个鬼脸。 顾文谦:“……”妹妹的脸皮太厚了,该如何让这个妹妹收敛一点,急。 “三哥,”顾文澜敛回笑容,神色一肃,方才的嬉笑怒骂仿佛只是幻觉,“你若真心喜欢煌姑娘,可别动作太慢了。” 假如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就是顾文谦的心上人,那么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顾文谦直到最后也不娶妻的缘故了。 顾文谦不解其意,但依然保证道:“我与煌姑娘,萍水相逢,却相见恨晚,不管将来我与她是否有缘走到最后,在我的心里她永远都是我的知己。” 煌姑娘能够让高傲的顾文谦弯下头颅,甘愿与她成为知己好友,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情深义重。 顾文澜暗自一叹,情深不寿,她的三哥外表看上去不好接近,实际上他的心肠比任何人都软,只要遇见对的人,他就甘愿为之付出一切。 例如亲人,例如煌姑娘。 “三哥,你要不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位煌姑娘究竟何许人也,即便她有华翁先生之徒的头衔在,可其家庭背景,一概不知啊。”顾文澜幽幽提醒道。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的三哥前世难以圆满,今生无论如何绝对绝对不要再错过了。 顾文谦摇了摇头,第一次微笑道:“不必,我尊重她,她不想透露太多,我就不去查探她。” 顾家人行事,端的是光明磊落,正大光明,君子坦荡本是好事,奈何…… 顾文澜不以为然,进一步劝说他,“三哥,查询她的身份,并不等于不尊重她,你到现在也只知道她的字表,其他一概不知,将来倘若这位煌姑娘出了事,你又该去哪里找她啊?” 说句不好听的,顾文谦对煌姑娘的了解只停留于表面,一些比较关键的消息他完全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煌姑娘会出事,等不到别人来救,也就不难理解了。 “她可是华翁先生的徒弟,谁能害她?”顾文谦有些心动,却又碍于教养,不想这样做。 是啊,隐士高徒,怎么会被人所害?但是世事难料啊,煌姑娘本就是尘世中人,一旦与红尘扯上关系,一切的一切就不简单了。 顾文澜心中想道,面上淡淡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位煌姑娘,想必多年不与人打交道,不知人心险恶,三哥你可要好好保护她。” 言尽于此,再多的她也无法透露了,毕竟她只是一个过客,具体情况根本就不清楚,想要护得煌姑娘安全无虞,只能让顾文谦重视一点。 顾文谦先是皱紧眉头,后是神情严肃不知想些什么,许久才道:“多谢四妹提醒,三哥我明白了。” 顾文澜挑了挑眉,反正有她三哥看着,没道理这位煌姑娘还能出事吧。 两兄妹继续说说笑笑,双方在一瞬间又增进了感情。 等到院落打扫完毕,顾文澜主动告辞,没有多待。 顾文澜一走,顾文谦立马叫来自己的小厮,低声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问问煌姑娘的身份,顺便看看华翁先生身体安泰否。” “是。”小厮领命退下。 …… 拓拔瑶姬奉命劝降金屠查明,进展很顺利,虽然一开始金屠查明很不情愿,甚至还表现得杀气腾腾,简直是恨不得与御林军来个鱼死网破。 拓拔瑶姬聪明地制止了这一场风波,并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成功让除金屠查明以外的使臣跪地投降。 金屠查明还能如何?少数服多数,再加上北罗已亡,他的大王被建安帝三忽悠两忽悠,竟然直接投降了大魏,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大魏的侯爷,每日寻欢作乐,好不自在。 既是这般,他还梗着脖子作甚? 于是乎,金屠查明也非常痛快地投降了大魏,建安帝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得连连说好,当时邵皇后在场,她微笑建议:“陛下,如今和妃立下大功,不知可要赏赐她?” 无论怎么说,拓拔瑶姬立功是事实,建安帝还不至于打算昧了她的功劳。 不过…… “皇后说的对,就赏赐她四匹蜀锦,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蓝田玉一块,就这样吧。”建安帝在短短一刹那间,迅速定下了对拓拔瑶姬的赏赐。 其实,这样的赏赐已经算是不公平了,拓拔瑶姬劝降金屠查明归降大魏,居功至伟,放到文武百官身上,绝对是要官升三级、封侯拜相的,只可惜,拓拔瑶姬是妃嫔,功劳再大,也仅限于品级提拔以及金银珠宝的赏赐了。 拓拔瑶姬已是一宫主位,妃再升一级是贵妃,贸贸然封她为贵妃不够有说服力,资历浅薄,又是北罗公主,身份敏感,建安帝不想徒生风波只能暂时压下对她的赏封,将来有机会一并赏赐罢了。 “这……”邵皇后目露为难,“和妃不再往上提高一级吗?” “不用了,”建安帝拨弄了他手中的玉佛珠,“皇后若认为委屈了和妃,朕就改封她为敬贤妃,这样一来,皇后没有异议了吧?” 贤妃是四妃之一,品级比妃高一等,并且有封号的与无封号的,区别大了去了。 邵皇后盈盈一笑,跪拜道:“皇上使命,臣妾替贤妃谢过皇上隆恩。” “起来吧,”建安帝亲自扶起她,回之一笑,“皇后贤德,打理后宫井井有条,后宫上下无不服你,朕此生遇见你,是朕的福气。” 邵皇后低下头,娇羞不已。 多年相濡以沫,年轻时激潮澎湃的爱情早已变成亲情,依偎帮扶。 再怎么浓烈的感情,到最后都会化成亲情。这么多年以来,建安帝内宠不断,邵皇后始终宠辱不惊,从不仗势欺人,打压嫔妃,做到了一个皇后该尽的责任。 这样的皇后,建安帝自然满意,即便不再像过去一样宠爱她,却也尊敬她。 建安帝与邵皇后你侬我侬,可有些人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拓拔瑶姬回到熙祥宫后,辞退左右,独自一人留在殿中。 过了一会儿,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那声音凄凉低哑,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拓拔瑶姬许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了,她贵为妃子,来来往往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总不能人前失仪,被人抓住把柄。 如今北罗已亡,天意难违,可她的内心,依然是痛苦挣扎的。 “瑶姬?”一疑问的声音穿过哭声,直直地穿透拓拔瑶姬的心脏。 “金屠……查明?”拓拔瑶姬霍然抬头,发现一袭黑衣的金屠查明不知何时,已经偷偷地溜进宫里,静静地看着她。 “宁宁,”金屠查明走上前去,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神情温柔,“北罗不在了不要紧,金屠查明这一生,只会效忠你一个。”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郑重的承诺不外乎此了。 拓拔瑶姬怔了怔,忽而又哭又笑,“金屠查明,当年你……为什么救了我?” 没有人知道,在宫里的桃花林初遇,是她这一生最难忘的记忆,天真无邪的小公主撒着腿,往桃花树一爬,结果人小,差点就要摔下来,树下一双温暖的手臂牢牢地抱紧她,并问道:“公主,有没有受伤?” 惊鸿一瞥,终生难忘。 金屠查明不假思索道:“公主是君,我救你是应该的。” “真的吗?”拓拔瑶姬眼眸一转,冷意袭来,“你当时救了我,目的应该是想要赢取我的芳心吧。” 当时,拓拔瑶姬的大哥还是一个不起眼的王子,她这个公主也连带着不被人重视,看看她爬树都那么久了,一个人都没有过来便可知一二。 可是,金屠查明不一样,他是都城里最耀眼的少年,英姿勃发,她的姐妹,每次一提起他,总会心跳加快,恨不得嫁给他。 原本她以为,这是美好的开始,不曾想到,这是一个充满阴谋的相遇。 “我……”金屠查明也很愧疚,满含抱歉道,“查明当年年少不经事,欺骗了公主,令公主伤心难过,查明有错,求公主原谅。” “原谅你?”拓拔瑶姬冷冷一笑,“凭什么原谅你?我的大好年华,全被你毁了。” 若非遇见他,她何至于千里迢迢和亲大魏?此人,欺骗了她的感情,转过头轻描淡写地说爱慕她,荒谬! 章节目录 第84章 如茜之心 拓拔瑶姬说着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美人落泪,总是让人怜惜心疼的。 更不用说金屠查明对她还怀着一丝丝愧疚,他欲过去擦拭,却被拓拔瑶姬冷声警告:“本公主不用你来管,金屠查明,你凭什么说要我原谅?当年,你让我活生生变成了笑话,多少人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勾引你这个姐姐的未婚夫。” 未婚夫这三个字,拓拔瑶姬说得咬牙切齿,饱含愤恨之情。 金屠查明动了动嘴,满肚子的话临到嘴边时,不知为何完全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 金屠查明也只有重复这句话,令拓拔瑶姬消消气了。 拓拔瑶姬此时一边用手帕擦去眼泪,一边讥讽道:“金屠将军说笑了,你有哪里对不起本公主的?那不是本公主不知羞耻,意图攀龙附凤吗?本公主落得如此下场,全是本公主自甘堕落……” 话没有说完,她的唇立马被金屠查明堵上了,他吻得又狠又急,直接使拓拔瑶姬呼吸困难了。唇齿交接带有猛烈如风的风格,拓拔瑶姬上气不接下气,唯有不停地躲避。 拓拔瑶姬不愿与金屠查明产生瓜葛,于是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舌头,意图逼他知难而退。 不曾想,金屠查明是个胆大妄为的,压根不管拓拔瑶姬的反抗,干脆一把横抱起拓拔瑶姬,不管不顾地亲吻着。口腔里充斥着鲜血,双方的嘴唇不久后便染上了一团红霞,鲜艳夺目。 拓拔瑶姬连连用手臂捶打他,恨不得金屠查明立马将他放下来。只可惜,金屠查明铁了心要让拓拔瑶姬感受一下他充沛的爱意,完全不理会拓拔瑶姬的排斥行为,此时寝殿无人,建安帝甚少来到这里,外加上天子政务繁忙,流连后宫的次数少之又少,熙祥宫地方相对偏僻,是以,给金屠查明与拓拔瑶姬的独处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金屠查明毫不留情地把拓拔瑶姬丢到床榻上,帷帐微微放下,窗台的小植物开得正好,青翠碧绿,日光透过窗柩,影影绰绰地斜照而入,地板上映着一高一低的人影,此时此刻竟显得无比和谐。 拓拔瑶姬发髻凌乱,原本插戴到头上的首饰一下子散去,拓拔瑶姬挣扎着起身,却被金屠查明横臂挡住,牢牢地钳住她,低声道:“瑶姬,你不是说我欺骗了你的感情吗?夜色撩人,大魏皇帝今晚不会过来,不如我们就共度春宵,夜观星空。” “谁要和你夜观星空?”拓拔瑶姬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星空那么美好,本公主自己一个人欣赏足矣,无需与你这种无关人士共赏。” 无关人士?金屠查明的眼眸里飞快地划过一丝狠厉,面上笑了笑,抚摸着她白皙如玉的脸庞,具有魔力的声音穿透而来:“没事,今晚一过,你和我,再也不是无关人士。” 语罢,趁着拓拔瑶姬尚未反应过来,金屠查明一把抱起她,正冲着里屋过去。 “今天晚上,你和我,才是一对的。”不久,衣裳撩动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外衣、腰带、披帛,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缓缓落地。 蜡烛燃烧着,帷帐中似有不甘、愤恨的人声伴随着动作,隐约传出:“金屠查明,你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后悔,我金屠查明此生最后悔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你远嫁大魏,自己却无能为力。” 一男一女,一高大一柔弱,细细碎碎的吟哦中,仿佛带着无限的哀思与情仇,化为今晚的共度良宵,只弯月当空,是好是坏犹未可知。 …… 顾文谦回家后,肉眼可见的应酬就多了起来,顾文澜笑眯眯地看着自家三哥如何客客气气地回帖婉拒,然后再与顾文树顾文亮说笑。 顾文谦既是无奈,又很无语。 “无忧,你三哥我这段时间很久没有舞刀弄棒了,不如你……”顾文谦话还没有说完,流寒剑就凭空而刺,顾文澜穿着深色劲装,笑呵呵地发出挑战:“三哥,要不要和我去马场上,看看谁跑得最快?” 丞相府修建了一个宽敞的马场,专供顾家三兄弟与顾盛淮骑马比试,顾文澜从小就对马驹很喜欢,府里也养着一群马,她自己挑了一匹性情温厚的,当做自己的坐骑。 顾文谦抬起下巴,自信说道:“既然妹妹诚心邀请,三哥我当然也要应约,否则岂不是落于人后?” 顾家三兄弟里,最心高气傲的就是顾文谦,顾文树与顾文亮相对温和客套一些,不像顾文谦那般恃才傲物。 顾文澜满意第点了点头,收回剑,飞快地跑出去,直奔马厩。 顾文谦见状,摇了摇头,“无忧多年未见,还是老样子。” 在顾家,最受宠的并不是三位少爷,反而是这位四小姐,因顾文澜最小,又是女娃的缘故,不仅顾盛淮与邵氏疼她如珠如宝,顾文树三兄弟也同样疼爱顾文澜。 可以说,顾文澜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对象,走到哪里,都是万人瞩目。 顾文树微微一笑,“澜儿能够一直这样下去,那不是好事一桩吗?” 一个人,突然变得成熟稳重,反而令人担心,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令一个人心性大变。 顾文树作为一个兄长,自是希望自己的妹妹一辈子平安快乐,幸福美满。 顾文谦却与他保持相反意见,他淡淡道:“大哥,妹妹她还是变了。” 以前的顾文澜诚然爱玩爱闹,可也不会舞枪弄棒的,甚至还与晋阳公主走得太近,为了她,不惜以命救主。 这样的顾文澜,来得陌生又熟悉。 “不管她有没有变,她终究是我们的妹妹,不是吗?”顾文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依旧不说,有意三缄其口。 顾文澜是丞相府四小姐,无论她成为了什么样的人,在亲人的眼里,她始终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无忧小姑娘。 “或许吧。”顾文谦揉了揉太阳穴,不与顾文树多聊,赶忙跑去马场上赛马了。 顾文树望着他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马场上,顾文澜兴致缺缺地扫视周围,百般聊赖地等待顾文谦的到来。 不想,紫萱面色凝重地匆匆而来,低语道:“小姐,荣华县主的请帖。” 燕如茜?顾文澜翻开一看,上面所说的内容让她震惊不已:嘉义长公主有意把她许配给武国公邵彻。 这…… 顾文澜快速浏览完毕后,神色一肃,“如茜怎么和舅舅联系在一起了?” 虽然邵彻身份地位卓然,但是燕如茜比他小了整整十五岁,二人之间实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样的老少配,真的可行吗? “县主说她不愿与武国公定亲,然后就被长公主禁足了。”紫萱说道。 燕如茜又不是傻瓜,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能够当她爹爹的人为正妻?即便这个人是大魏的英雄,无数人眼中的乘龙快婿也不行。 放着年纪相仿又门当户对的世家儿郎不要,偏偏要与一等一的大人物扯上关系,真不知道嘉义长公主的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这封请帖还是燕如茜趁人不备,偷偷地塞进丫鬟的篮子里,让她出去通风报信。 看这样子,嘉义长公主铁了心要与邵彻定亲了。 涉及到自己最在乎的两个人,顾文澜此时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阴云密布,她冷笑道:“前不久瑞安长公主与嘉义长公主见过面,该不会她们二人就是因为此事闹翻了吧?” 自打重生以来,顾文澜一直很重视消息的收集,于是特意收买了一群不起眼的小乞丐,专门让他们给她传递信息。 瑞安长公主与嘉义长公主的不欢而散,自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对于嘉义长公主,她了解不多,最多仅限于当时窦砚离送来的药膏中,那些隐蔽却又令人瞠目结舌的字条。 眼下嘉义长公主禁足了燕如茜,若是要将燕如茜救出苦海,唯有求救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也没心思赛马了,招呼奴婢往宁安院赶去。 凑巧,这时候顾文谦过来了,他疑惑道:“无忧,你不是说要与我赛马的吗?” “不了,我还有事,三哥自己跑吧。”顾文澜飞速地回头道歉,接着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顾文谦百思不得其解,摸了摸下巴,“妹妹越来越神神秘秘了。” 折返回宁安院,顾文澜继续询问紫萱:“如茜可还好?” “县主虽然被禁足,但衣食无忧,就是干什么都不方便。”紫萱恭声道。 闻言,顾文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嘉义长公主心心念念地要与舅舅联姻,到底心存何意?” 有瑞安长公主在那边当着,嘉义长公主再多的算盘也敲不起来,只是对方为何盯上了邵彻,也是未解之谜。 “小姐,嘉义长公主该不会是想要对付邵家吧?”绿绮忽然说道。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夫妻 对付邵家? 不可否认,一开始邵家能够走到建安帝的跟前,主要还是沾了邵皇后的面子,若无邵皇后得幸天子,那么邵家一介奴婢之身,很难有所作为。 当然,后头邵家的富贵,全都是他们自己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出来的,并非全靠皇后娘家人的身份。 如今邵家贵震天下多年,有不怀好意的小人嫉妒也不是无法预料到,但是嘉义长公主为什么要与邵家过不去,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莫名其妙的,邵家有什么地方得罪她?”顾文澜百思不得其解,邵家居功至伟,从不以势压人,谦逊低调,即便是再讨厌嫉恨邵家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邵家人行事作风与其他得势外戚截然不同。 嘉义长公主身为公主,与邵家一无昔日恩怨,二无交集,好端端的,要燕如茜与邵彻联姻,实在是让人很难理解。 “小姐,或许长公主表面上是攀上邵家的高枝,其实最终目的是皇上也说不定啊。”一边不说话的绿绮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对付建安帝? 顾文澜眼睛一亮,握拳一拍,“或许是真有可能要对付皇上,毕竟邵家与顾家同为皇上的姻亲心腹。如茜是她的女儿,借她来撬邵家的突破口,也不是不可以。” 之前顾文澜从宝盒上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在这里面,嘉义长公主与燕启乃是罪魁祸首。 嘉义长公主夫妇苦心积虑,筹谋杀害制造一场场血雨腥风,目的是为了什么,顾文澜原先怎么想都想不到,这会儿绿绮一说,她倒是有了一个可怕又大胆的猜测: 嘉义长公主很有可能与西羌人联手,对付建安帝。 建安八年的西羌之乱,她已经找到证据,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会儿嘉义长公主主动找上门来,意图对邵家不轨,顾文澜内心中的猜测愈发得到肯定。 “小姐,长公主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为什么要与皇上作对啊?”紫萱不解,作为奴婢,看惯了名利变幻,外加上当奴婢的身份限制,容易知足常乐,很难了解像嘉义长公主这种身份尊贵的主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捯饬起一些大事的做法。 顾文澜似笑非笑眉眼间若有若无流露出一丝不屑,“或许这只能问他们了。” 反正嘉义长公主敢把脑筋动到邵家人身上,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顾文澜眯了眯眼,对紫萱绿绮招了招手,和她们嘱咐了一些事。 …… 嘉义长公主府,驸马燕启一如既往地搂着自己最近宠爱的舞姬,肆无忌惮地把酒言欢,简直不把嘉义长公主放在眼里。 嘉义长公主过来时,正好瞧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不禁嫌弃地皱了皱眉,冷笑一声,“本公主还以为驸马你不进女色呢,不曾想到倒是这样的饥不择食。” 舞姬毕竟地位卑贱,无法与嘉义长公主这样的天家贵女相提并论,她惊慌失措地低下头,不敢与嘉义长公主对视。 但燕启不一样了,他是嘉义长公主的丈夫,燕家的嫡孙,自打燕承消失了以后,他俨然成为燕家的掌门人,一言一行必被燕家人所重视。 他搂住楚楚可怜的舞姬,冷哼一声,“本驸马要做什么,需要和你一个无知妇孺交代吗?你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男人三妻四妾是稀松平常的事儿,难不成我娶了你,还要一辈子只守着你吗?” 燕启对嘉义长公主素来是相看两生厌,即便他们这对夫妻已经携手共度将近十几载,问题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加深。 一开始的凑合,出于阴谋往后的日子里,无语凝噎,自是很难举案齐眉。 嘉义长公主闻言,伸手指着他,一字一句道:“好你一个燕启,翅膀硬了就不敢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啊,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靠尚主维持荣耀的平庸之辈,无才无德,窝囊废一个,你扪心自问,你身上到底有哪一点配得上本公主?除了出身。” 嘉义长公主当年一开始看重的,本来就不是燕启,他是在燕承不待见她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两人婚前没有浓厚的感情基础,婚后更无任何好好过日子的想法,自然而然的,两夫妻之间的感情渐渐地,变成现在的怨偶。 “哟,”燕启被这番话勾起火气,哐当起身,一边的舞姬重心不稳,不小心摔到地上,然而燕启完全没有管她的意思,继续与嘉义长公主吵起架,“我再怎么不堪,最起码在京城里凭借容貌身份,也能娶到一位合心意的美娇娘。哪像你?抛去公主的身份,你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内涵的草包,刁蛮任性,恶毒自私,如茜那孩子怎么来的,你心里有事。我这么多年以来替你养孩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别在这里给我耍公主脾气,否则的话,我也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你当年做的那些丑事。” 走到今天的地步,燕启与嘉义长公主双方手里各自握有对方的把柄,必要时拿出来可以让对方投鼠忌器。 果不其然,嘉义长公主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好好好,燕启,你真了不起,以为手里有本公主的把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本公主告诉你,你与我是一伙的,你要是想要鱼死网破,可以啊,本公主不介意把你一起拖下水,大家同归于尽,让大家看看,你燕启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 “你!”燕启恶狠狠地瞪着嘉义长公主,愣是老半天没有憋出话来。 “燕启,如茜这孩子是本公主的心头肉,你敢动她,我绝对会让你后悔走这人世一遭。”嘉义长公主见威胁到了燕启,继续加大火力,警告燕启。 燕启被气笑了。 燕如茜的身份有问题,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贱人以为把那个死丫头拉出来,就会高枕无忧了?荒唐! “呵,”燕启扯了扯嘴角,不高不低的语调听在耳朵里,有着一丝异样的诡异,“那个杂种的父亲,你不是比我还清楚吗?也正好,他刚刚抵达了京城,你说我要不要过去通知他一声,喜得贵女啊?” 燕如茜是嘉义长公主的软肋,谁也不能触碰,燕启今日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燕如茜,无疑是自寻死路。 “本公主警告你,那些什么阿猫阿狗,通通给我赶出公主府,别脏了本公主的地盘。”嘉义长公主眼角余光瞅到惶恐不安的舞姬,语调加重,刻意提醒。 燕启冷笑道,“那是我的人,你无权赶走她们。” 摆明了就是要与嘉义长公主作对。 “不赶走也可以,只要你不怕她们第二天死于非命的话,尽管留下来吧。”杀气腾腾,显然是杀鸡儆猴。 几个回合间,舞姬的命在这群贵人嘴里鬼门关走了一遭。 舞姬一听,焉敢多逗留?于是结结巴巴地说道:“长公主、长公主,奴婢……奴婢……” “你要走赶快走,本公主暂时不想杀了你。”嘉义长公主厌烦地挥了挥手,舞姬感恩戴德,抓起旁边的外衣,连忙披上,溜之大吉了。 这下可好,寻欢作乐的舞姬走人了,燕启的脸色可谓是阴森森。 “哼!谁叫你赶走她的?我很喜欢芙蕖的。”燕启不满地发火,舞姬名唤芙蕖。 嘉义长公主双手抱胸,不以为意,“舞姬比比皆是,更何况,到现在了你还有心思与舞姬卿卿我我,难不成你不想要你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燕启脸上的怨恨顿时消失转而严肃道:“我听说你想要如茜那个死丫头嫁给武国公邵彻?” “对啊,”嘉义长公主把玩着蔻丹,神情高傲,“如茜已经到嫁人的年纪了,总不至于本公主还不给她找个夫婿吧。” “邵彻可是那皇帝的心腹大臣,你把如茜嫁过去,不怕皇帝忌惮你?” 燕启似笑非笑,建安帝对邵彻的看重有目共睹,嘉义长公主想要嫁女过去,未必会成功。 嘉义长公主胸有成竹,自信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本公主多的是办法,让如茜嫁给邵彻。只要邵彻与如茜成了婚,后面的事情好办多了。” 燕如茜的作用大的很,她才不会白白嫁女儿过去。 “是这样吗?”燕启怀疑地看着她,认为她异想天开,“邵彻可不是燕承那么好对付的,而且,瑞安长公主对他还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你确定要把死丫头塞过去吗?” 瑞安长公主心仪邵彻不说是人尽皆知,最起码少部分有心人是猜得到的。 嘉义长公主闻言,哈哈大笑,“我那姐姐,这辈子顺风顺水,我就是要让她如鲠在喉,如茜嫁过去才有意义。” 自从燕承死后,嘉义长公主彻头彻尾变成了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看样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燕启言不由衷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86章 破局 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古人云。 燕启的讽刺嘉义长公主并不放在心上,相反她现在极其地高兴,志得意满道:“你就算是看错,这辈子与本公主都注定绑在一起了。如茜的身世,打从你撞破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燕启与嘉义长公主会看对眼,起因绝不单纯,至少所谓的一见钟情,绝对是不存在的。 “那个丫头的父亲,你就那么喜欢他?”燕启不解,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试探嘉义长公主询问燕如茜的生父,偏偏嘉义长公主三缄其口,口风紧,半点消息都不露,他这个当驸马的,实在是憋屈。 嘉义长公主焉能不知他所言何意?表面上说的是燕如茜之父实际上问的却是另有其人。 燕承,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名字。 嘉义长公主心思复杂,她承认一开始遇见燕承,她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少年英才,英姿绝伦,不少儿女为之倾慕,因为他,她才明白世间凡人,与他一比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只可惜,他并不喜欢她,而她势必要嫁给他。燕承身份地位都配得上她,要是求得一门好婚事,即便前半生活在被冷落无视的环境下,她也甘之如饴。 燕承不识好歹,明明尚主对于整个燕家而言是巨大的荣耀,奈何此人软硬不吃,并坦白直言心有他人。 心有所属?她这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作为公主从来没有谁敢让她吃苦受累,除却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区区一个臣属子弟,也敢拒绝她。 她想要到先帝面前求得赐婚圣旨,不曾料到,燕承居然失踪了。 他这么一走,她也无计可施了。 陷入沉思中的嘉义长公主没有当即回答燕启的话,燕启见状,勾了勾唇,“你又在挂记我那早死的大哥了?我告诉你,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的,你想着他,还不如多想想你自己。” “关你何事?”嘉义长公主疾言厉色,神情怨恨,“燕承论人品容貌,哪一点不比你好?当初他会远走高飞,不都是你在背后撺掇得吗?” 关于燕承的离京,嘉义长公主出降到燕家后,方才知晓真相。原来这里面还有燕启的手笔。 “我撺掇,也得我大哥心甘情愿啊。”每每提及当年的那件事,燕启的心情明显就愉悦多了,毕竟这可是他一生中做过的最正确、也最值得表扬的一件事了。 “我大哥喜欢的那位姑娘,我还曾经戳过一眼,你别说,还挺漂亮的难怪我大哥如此深情啊。” 燕启忆及初见那位姑娘的场景难得露出了一丝柔情。 肤如凝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原来古人所说的洛神名不虚传啊。 她对着燕承的轻轻一笑,不知牵动了多少儿郎的心,也包括他自己。 “哟,”嘉义长公主语气凉凉,双眸暗沉,“本公主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是这般的痴情种,燕承喜欢那个女人,你也喜欢她,果然是红颜祸水,克夫克子。” 那个女人的确长得漂亮,否则也不会在她的丈夫病逝后,引来多方人士的觊觎。 嘉义长公主出身皇家,传承优良,容色自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可论倾国倾城,还是这位姑娘更胜一筹。 毕竟,嘉义长公主当年还只是一个青涩的小丫头,不像她,风韵十足,举手投足间妖娆妩媚,人间尤物。 外加上她遇见了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好男儿,自是引得众人艳羡嫉妒。 “红颜祸水又如何?我喜欢她,而你一辈子就是失败者,即便害死了她与燕承,终究不过是一对有情人的成全者。” 燕启嘲笑道,本来他与嘉义长公主不至于天天吵架,奈何刚才嘉义长公主赶走了他的爱妾,那就只能互相揭短了。 “邵彻的事情,本公主自有主张,本公主自诩心狠手辣,但论铁石心肠依旧比不过你。”嘉义长公主懒得与燕启纠结陈年旧事,继续讨论邵彻与燕如茜的婚事。 “邵彻,楚缙,你有数就行了,我就不破坏长公主你的宏图大志了。” 燕启视若无睹,不愿多待,冷冷扫了一圈,转身就走。 嘉义长公主撇了撇嘴,脸色寸寸化冰,风雨欲来风满楼,只见谁能从中渔利了。 …… 嘉义长公主这边有所动作,皇宫里的建安帝自然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大殿中,邵彻与瑞安长公主一左一右站着,面色虔诚,在给建安帝参拜过后,又互相见礼问安。 建安帝笑了笑,“姐姐与先达动作很快啊,一前一后算准时间点过来。” 原先他通知邵彻与瑞安长公主过来养心殿,一来一往就要几刻钟,不曾想,这两个人动作太快,没有让他等太久就到了。 瑞安长公主率先开口:“弟弟有事邀请,姐姐怎敢拖沓?” “陛下有事,臣不敢让陛下久等,唯有尽心尽力替陛下分忧。”邵彻滴水不漏地说道。 一男一女,虽非夫妻,但言谈举止却也默契至极,谁见了不说一句“璧人”啊? 建安帝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于是哈哈大笑,“你们二人的心意朕明白。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无需多礼。” “谢皇上。”瑞安长公主与邵彻分别落座。 甫一坐下,就闻听建安帝说道:“姐姐,威远侯已袭爵大婚,想必不久就会给姐姐添个孙子,如今姐姐守寡多年,难道是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此话一出,瑞安长公主脸色微变,却依然盈盈一笑,“弟弟是想要给姐姐另觅佳婿吗?” “这是当然,”建安帝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邵彻,见他正襟危坐,隐约有些紧张的模样,不禁开了个恶劣的玩笑,“姐姐如花似玉,年纪也不大,想要重新找个驸马陪着,也非难事。朕瞅着那怀安侯就挺不错的,列侯之家,又是温文尔雅的,想必能够善待姐姐……” “万万不可!”瑞安长公主与邵彻一前一后,异口同声地反对道。 建安帝瞧在眼里,喜在眼里,但还是装作茫然不解的样子,问道:“这是为何?” “姐姐已经有心上人了,求皇上成全。”瑞安长公主起身离座,撩起裙摆,就是一跪。 建安帝当即把她扶起,继续道:“姐姐干嘛这样客气啊?你喜欢谁,我立刻给你赐婚。” “真的假的?”瑞安长公主犹自不确定,想要再确认一下。 “千真万确,”建安帝微微一笑,“不管姐姐看中了谁,只要对方尚未有妻,我就可以成全你们。” 瑞安长公主沉吟片刻,好一会儿才说:“皇上……” “陛下,臣心悦长公主已久,望陛下成全恩准。”邵彻坐不住了,抢在瑞安长公主的前面,到建安帝面前求旨赐婚。 建安帝眼见他们夫唱妇随的样子,心觉没眼看了,满脸嫌弃道:“你们二人都情投意合了,干嘛还一直拖着?是怕我不给你们批准吗?” 倒也不是,邵彻心中想到,二人毕竟曾为主仆关系,要是结为夫妻,指不定流言蜚语会胡乱编排成什么样子。 他可以不在乎名声,但瑞安长公主的名誉绝对不能被此等小人所破坏。 “弟弟,”瑞安长公主打断沉默,淡淡道,“都是姐姐我糊涂,以为世人议论会影响到大将军,想着为邵家好,我也该避嫌,离他远点,可是……” “朕明白,什么都明白,”建安帝声音温和,“无非是心存顾及,才会一直拖到今天。你们放心,有朕在,三姑六婆,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通通都给朕闭嘴。” 事关重大,一个是他倚重的心腹大臣,另一个是他最为在意的亲姐姐,二人成亲,是亲上加亲,是天作之合。 要是有谁敢破坏他们的姻缘,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弟弟是同意了?”瑞安长公主又惊又喜。 他们以为建安帝不同意,倒也出人意料,建安帝同意的比谁都快。 建安帝:“……”你们都互相看对眼了,再拦着也于事无补。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建安帝摇了摇头,然后对邵彻说道,“先达,这下子你是我的姐夫了,以后我们亲上加亲,谁也不能离间我们。” “皇上圣明。”邵彻忍俊不禁道。 建安帝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赐婚武国公邵彻与瑞安长公主的圣旨传得沸沸扬扬。 一个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一个是天子亲姐,这样的组合,自是受到无数人的祝福。 当然,还是有不少说风凉话的,对此建安帝不仅让人大肆操办婚事,还赐下了诸多珍宝给二位,以作贺礼。 如此一来,流言蜚语才渐渐散去。 顾文澜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不得不感叹嘉义长公主的一番动作,成全了瑞安长公主与邵彻的喜事。 妙人三姐妹正在一边绣花,听闻邵彻成婚,齐齐笑道:“将军配公主,天造地设啊。”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邵彻与瑞安长公主的喜事,刚好应证了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87章 事端起 “舅舅与长公主成亲,真是一桩大喜事。” 顾文澜嘴角上扬,神色雀跃,自从上一次得闻嘉义长公主似乎会对瑞安长公主动手时,她就想着怎么救,这下可好,皇帝赐婚,解决了一大麻烦。 “长公主蕙质兰心,武国公战功卓着,大将军尚主,怎么看都很般配。”伊人年纪小,单方面认为二人天造地设,笑呵呵地说了一堆讨喜话。 妙人就不同了,她想得明显比两个妹妹多的多,她眉头轻皱,面露为难:“小姐,大将军与长公主之前是主仆,即便现在已非主仆,这次赐婚,会不会引来流言啊?” 不是所有人都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的,要知道眼红艳羡的小人从来都不少,更不用说邵家与瑞安长公主曾经的那段关系,足够让人浮想联翩,大做文章。 “你担心得不无道理,”顾文澜稍稍肃了肃脸色,抿了抿唇,“长公主对邵家有恩,舅舅娶她无论是出于情意报答,又或者利益考虑,双方的这门婚事,也是被皇上允准了。但是,过去的主仆关系结为夫妻确实容易引来非议,嘉义长公主又虎视眈眈的,很难说他们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流言。” 说是这样说,但顾文澜无所畏惧,反正再难听的流言在建安帝面前通通得消失,有天子撑腰示意,即便他们有一百个不满意、嫉妒嘲笑,也必须憋在肚子里。 想到这里,顾文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皇上赐婚,我们恭喜就行了,需要想那么多做什么啊?”佳人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天真道,“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最后寻找到自己的归宿,那不是好事一件吗?” “嗯,”顾文澜点了点头,“舅舅大婚,我得好好考虑要送舅舅什么礼物比较好。” “小姐,济宁郡公府那边传来消息,郡公夫人发动了。”顾文澜与妙人三姐妹说说笑笑时,绿绮一路跑来,对顾文澜禀报了这个不甚美妙的好消息。 “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吗?”顾文澜倏地起身,脸色大变。 早产,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姐,太医说郡公夫人不小心动了胎气,必须提前妊娠。”绿绮一五一十地将来龙去脉交待了一遍。 听完后,顾文澜恶狠狠地拍桌,骂道:“真是可恶!” 原是有人潜伏在贾惠的院子里,偷偷给贾惠日常的饮食里放了大剂量的珠兰花,珠兰花是西域传过来的一种烈药,最忌讳孕妇适用,轻者流产,重者大出血暴毙而亡。 贾惠前世压根就没有经历过这一遭,很是顺利地生下次子,可是今生却完全改变了,很多事情发生了偏差。 陈绍之攻打北罗,平安归京,看起来也没有病势沉重的样子,多半还是因为顾文澜提醒了贾惠之故,让她多多关心起陈绍之的身体状况了。 邵彻也提前了几年与瑞安长公主喜成佳偶,晋阳公主与楚崇贤声名远扬,江南水灾十分顺利地赈灾完成,可以说,今生的许多事情,冥冥之中皆被顾文澜改变了。 可是,有一些事情被改变了命运轨道,也势必会影响到其他事情的发展。 “小姐,夫人已去郡公府探望郡公夫人了,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出来了。” 绿绮见顾文澜抑郁寡欢,出言安慰道。 “我倒希望是好消息。”顾文澜叹气一声,缓缓才道。 突然发生了这件事,顾文澜也没心思看书了,冷声嘱咐了妙人三姐妹好好绣花,她带着两个侍女前去花厅了。 穿过回廊时,顾文澜正好遇见了风度翩翩的顾文谦,顾文谦手捧经书,目不转睛地阅读,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顾文澜的到来。 “三哥读书,可别忘记看路啊。”顾文澜好心出声提醒道。 顾文谦猛地抬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三哥耳聪目明,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哪里会不知道来人过来呢?无忧这是去做什么啊?” “表嫂发动了,我实在是担心,打算去花厅等等。” 顾文澜如实回答道。 顾文谦挑了挑眉,“你表嫂应该不会有大事,有绍之陪着,不至于……” 他话音未落,孰知前方一阵哭闹声由远及近,高低不一地传了过来。 顾文澜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从心底升起。 伤心的邵氏被嬷嬷搀扶着,脸色发白,额头可见汗水,看起来十分不好受。 顾文澜与顾文谦对视一眼,脚底抹油般,立马跑去门口查看情况。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口,邵氏虚弱地依偎在嬷嬷身上,顾文澜与顾文谦眼见此景,才觉事态严重程度超乎他们的想象。 顾文澜走上前去,正欲搀扶,一边的嬷嬷低声说道:“小姐,夫人她刚刚从济宁郡公府回来,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娘这是怎么了?”顾文澜潜意识地不愿接受那个让她发狂的真相。 “小姐,郡公夫人平安诞下二公子,本是喜事,但……”嬷嬷越说,声音越低,“郡公夫人气息微弱,疑似积劳成疾,病入膏肓,这次生产艰难,郡公夫人吃了大苦头,很有可能就、就……撑不下去了。” 不曾想,陈绍之没事,贾惠倒出事了。 顾文澜大受打击,血色尽失,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啊,表嫂她、她……” “澜儿,”情绪稍微好转的邵氏唤了一声,她微微摇了摇头,“你表嫂现在昏迷不醒的,太医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醒来,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即便是重生了,也不一定能够挽救所有人的命运。 顾文澜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顿感压力与悲凉。 前世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顾家满门抄斩,今生自己蒙天厚爱,回到了过去,可以重新主宰自己的命运。 但是为什么,老天爷要这般残忍地对待自己的亲人?明明,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啊。 紧咬唇瓣,顾文澜内心天人交战,太阳穴突突直跳。 “娘,郡公夫人她应该不会有事的。有绍之照顾,表嫂必能安然无恙。”顾文谦安慰鼓励了大家。 贾惠昏迷不醒,情况危急,大家都很担心,可事无绝对,总不能还没有结果时,直接判了死局。 邵氏勉强一笑,“我这个当姨母的,每天去佛堂给她祈福吧。” “娘,你要保重身体。舅舅与长公主大婚,喜事一桩,想必这份喜气,也能给表嫂带来福气。” 贾惠的话题太沉重,顾文澜只好转移话题,提起邵彻与瑞安长公主的婚事。 自家那个一直没有成家的弟弟终于成婚了,邵氏别提有多高兴了,只见她笑道:“长公主是我们邵家的恩人,弟弟娶了她,是我们邵家三生有幸。以后,我就不需要担心你舅舅没有人照顾了。” 提携照顾之恩,涌泉相报。 顾文澜盈盈一笑,凑趣道:“长公主与舅舅喜结良缘,不知道舅舅与长公主会不会有孩子啊?” 自古以来,子嗣问题都会比较看重,毕竟事关将来的香火。 邵彻至今无子,如今尚了瑞安长公主,不仅仅是荣耀,也算是帮助邵彻解决多年的困扰。 一提到这个话题,邵氏便哈哈大笑,“澜儿真是爱开玩笑,长公主已经不再年轻了,和你舅舅成婚,也不一定会有孩子。” 反正邵彻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成家,收养了阵亡部下的孩子,视同亲子,精心栽培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邵彻不在意有没有孩子传承香火,名利富贵转瞬成空,生前身后他也看不见了。 “是这样吗?”顾文澜遗憾不已。 没有孩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哎,你这孩子,”邵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舅舅愿意成亲已经很不错了,未来有没有孩子,也得看他们的福分,我们啊,只需要祝福就行了。” “说的也是。”顾文澜露齿一笑,挽住邵氏的手臂,欢欢笑笑地进了屋。 被无视到底的顾文谦耸了耸肩,继续阅读经书了。 贾惠昏迷,邵氏有意为她算卦祈福,于是简单吃了一顿后,跑去佛堂里念经了。 顾盛淮从衙门回来后就听说了贾惠未醒的消息,皱了皱眉,没有前去洗漱用膳,而是绕道去了一趟佛堂。 佛堂灯火通明,上面的菩萨雕像一如既往地慈祥和蔼。 邵氏虔诚地跪在蒲团上,专心地念经,夜色已到,周遭唯有几声蝉鸣声,烛火摇曳,佛堂的大门紧闭着,顾盛淮的靴子不轻不重地敲击在地板上时,邵氏说话了,“老爷过来了吗?” “是我,夫人。”顾盛淮疾步至她面前,关切道,“夫人可得小心身子,更深露重,别熬坏身体。” “多谢老爷关心,”邵氏轻笑一声,“惠儿出事,我也帮不了什么,唯有帮她祈福念经了。” 顾盛淮闻言,喟叹道:“夫人,惠姐儿吉人必有天幸,她不会有事的。” 陈绍之是他们看重喜欢的后辈,贾惠贤德温柔,他们谁出事,大家都不好过。 章节目录 第88章 醒来 邵氏拎起裙摆,从蒲团上站起,顾盛淮走过去,低声道:“不继续给惠姐儿祈福念经了?” 邵氏摇了摇头,“自然要继续,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 “夫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顾盛淮笑道。 “弟弟得皇上赐婚,将与瑞安长公主奉旨成婚,我这个当姐姐的,也该做点什么。”邵氏一想到自己那个倔强孤独的弟弟总算是有了归宿,脸上那忧愁的神色不禁散了些。 顾盛淮噗嗤一笑,“原是为了大将军啊,大将军与你姐弟情深,你真心的祝福,那就胜过千言万语了。” 在邵家尚未富贵之际,邵家的兄弟姐妹一直齐心协力,共同度过坎坷心酸的童年,眼下邵家虽已摆脱了过去贫穷困苦的人生,但不代表他们忘记了过去。 人的出生,是无法选择,也难以否认的。 邵家不慕名利,对过去坦然面对,对将来欣然接受。 邵氏想起过往的每一幕,微微一笑,“长公主还是我们邵家的恩人,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妾身倒是觉得,弟弟与她成亲,也应该亲自去恭贺道喜才对。” “按照夫人所言,我们挑什么礼物送过去,才比较好?”顾盛淮歪了歪头。 按照两家的亲戚关系,到时候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大婚必定是宾客临门,热热闹闹的,而顾家自然也在被邀请的行列中。 选什么礼物送过去,无法马虎应对。 “这……”邵氏沉吟片刻,“送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的玉佩吗?又或者是红珊瑚?” 既然是大喜之日,礼物自得寓意吉利。 “长公主自小生活在锦绣堆里,什么样的富贵荣华没见过呢?送大将军与长公主一对永结同心的玉佩,反而更好。” 顾盛淮冷静说道。 “夫君所言极是。”邵氏笑了笑,眉眼温柔。 顾盛淮握住她的双手,神情温柔,“阿云,我们是夫妻,无需这般客气的。你在佛堂要给惠姐儿祈福念经我不反对,但更深露重的,注意身子,可别病了,我会担心的。” “嗯。”邵氏眉眼弯弯,笑得满足。 顾盛淮与邵氏夫妻多年,双方的感情不用多说,两夫妻在成亲前本就互生情愫,两情相悦,婚后甚少吵架,甜甜蜜蜜的,可以说是恩爱夫妻了。 “夫君且放心,念经的这几天我会注意的。夫君刚刚下朝还没有用膳吧?且去洗漱吧。”邵氏踮起脚尖,给顾盛淮整了整衣领,理平袖角,语带关切地说道。 “嗯。” 顾盛淮点了点头,两夫妻道别之际,互相对视了一眼,满含感情,然后才回过头,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 邵氏折返原地,跪在蒲团上,喃喃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 说来也是巧,在邵氏念完经的第二天清晨,济宁郡公府传来消息,郡公夫人醒了,但身子骨耗损太大,以后需精心调养,以免寿元不寿。 一收到这个消息,邵氏与顾文澜别提多高兴了,特别是顾文澜,简直是喜极而泣了。 邵氏拍了拍胸口,庆幸道:“看来念经也挺有用的。惠姐儿这么快就醒来,虽然身子虚,要静养休息,但醒了总比没醒好。” 念念叨叨的样子,仿佛念经祈福真的起效果了似的。 顾文澜很想大翻白眼,贾惠能够平安苏醒,与佛祖保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仔细说起来,还是老天爷眷顾。 不过鉴于她娘正在兴头上,她还是别泼冷水了。 “娘,表嫂醒了,洗三礼是不是照常举办啊?”顾文澜依靠着邵氏的手臂,面带微笑。 原本原定计划是要好好操办小公子的洗三礼的,奈何贾惠昏迷不醒,陈绍之没心思弄,让人取消了,这倒没什么,可现在贾惠平安无事,洗三礼不办,好像说不过去啊。 “你表哥一大早就过来说了,小公子出生时大病了一场,不适合出来见客,还是等满月了,再来办吧。” 邵氏想起小公子那病殃殃的面容,不禁叹气一声。 小公子本就是早产出生,身子骨差,还撞上亲娘一病不起,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天煞孤星、命中带煞呢。 顾文澜皱了皱眉,“娘,小公子可取了名字?” 小公子出生,没道理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取了,就说以后叫陈安。”邵氏答道。 陈安,一生平安,虽俗气,但简单吉利。 “迎哥儿与安哥儿,想必将来必能撑起济宁郡公府的门楣。”顾文澜笑了笑。 对一个小孩子最美好的祝福,除了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另一方面就是他光宗耀祖,名垂青史了。 “大概吧。”邵氏对小孩子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他们平安长大。 “娘……”顾文澜正欲再说些什么,紫萱绿绮面色匆匆地过来,似有难言之隐。 顾文澜锐利的目光注意到这一点,小声和邵氏道明原委,然后起身离座,跑去外面,询问两个奴婢。 “发生什么大事了?”顾文澜眉头紧锁,双手抱臂。 “小姐,梅小姐出事了。”紫萱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映雪?她怎么了?”顾文澜忽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姐,梅小姐她被封家的人上门退婚了。”绿绮仔细望着顾文澜的脸色,恭声说道。 梅映雪已有婚约? 顾文澜颇觉不可思议,整个京城的人谁不知道梅阁老要求高,疼爱独女,梅映雪也是出了名的才女,轻易不定亲,没道理这样名声在外的人定了亲,平城却一点流言都没有传出来。 除非—— 这门婚事本就有问题。 脑子飞快地运转,顾文澜使了眼色,绿绮会意,继续道:“封家是梅小姐的母亲奚大家的外家,封家早年虐待过奚大家的生母,故而奚大家得势后,不理会封家。封家人气急败坏,屡次三番挑衅暗害奚大家,后来就被奚大家丢到穷乡僻壤去,一辈子都见不到面。封家当时的家主无可奈何,被逼无奈与奚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不计前嫌,和好如初。但奚大家终其一生都不喜欢封家,不亲近他们,之后封家的家主去世了,重新来了一位新家主。新家主也是有野心的,眼巴巴地讨好奚大家,并且还对封家的错误进行反思道歉,奚大家勉强应了一句。” “封家家主的讨好也不是没有效果,奚大家念在封家曾经帮过她忙的份上,口头应了他们一门婚事,却不给信物。奚大家去世后,也没有多少人记得这件事,更不用说梅阁老与梅小姐了。如今封家出了事,自然要眼巴巴地抓住梅小姐这棵救命稻草。” 语罢,绿绮十分鄙夷地撇了撇嘴。 封家的态度简直就是暴发户,登不了大雅之堂,眼下还咄咄逼人地威逼利诱,更是蹬鼻子上脸,直接过来退婚。 退婚是假,提醒梅家履行婚约是真。 顾文澜对封家没有印象,她只记得梅映雪与奚家最后的恩断义绝、两桩亲事的坎坷波折,投身佛门的苦命女子,她被这样的小人顶上,绝对是她的不幸运。 “梅小姐什么反应?”顾文澜冷冷问道。 封家实在是欺人太甚,梅家又不是没名没姓的小户人家,竟然敢这样不给面子的登门欺负,那完全是自寻死路的节奏。 “梅小姐没有出来,是梅阁老接见了封老夫人。”绿绮应道。 封老夫人,论辈分已经是奚大家的小辈了,但比梅映雪高一辈是毋庸置疑的。 “有梅阁老在,这门亲事他们想要成,绝对成不了。”顾文澜胸有成竹地评价了一句。 被顾文澜念叨的梅映雪,此时此刻正一脸平静地抚琴听风,十分惬意丝毫没有受到封家来人的打击。 “小姐,封家那老太太言之凿凿地说你与他们的大公子有婚约呢。”梅映雪的丫鬟替梅映雪打抱不平。 从小到大,梅映雪都是梅家的掌中宝,何尝受过半分委屈?封家那得意洋洋的姿态,简直是膈应人。 “他们愿意这样说,那是他们的事。”梅映雪轻轻拨弄琴弦,一曲《小荷调》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清新动听,萦绕耳畔,如珠玉露盘。 “小姐,你怎么不明白啊?”丫鬟跺了跺脚,满脸的愤愤不平,“他们说与您有婚约,还过来退婚,那是败坏小姐的名声,小姐贵为阁老千金,可不能被这般小人污了名声。” “名声?”梅映雪似笑非笑,“我娘美名在外,到头来不也是红颜薄命的下场吗?我爹喜欢她,我娘她……” “小姐,夫人与老爷恩爱一生,纵然福薄命短,但那也是幸福的啊,”丫鬟不以为然,“夫人这一生从不后悔离开家乡,远奔京城,遇见老爷,是夫人这辈子最高兴的一件事。” 这个丫鬟是奚大家生前留下来的丫鬟之一,奚大家的一些事,她比任何人知道得清楚。 “是这样吗?”梅映雪不解。 爱情真的那么美好吗? 章节目录 第89章 退婚 梅映雪在年纪尚小时,失去了她的母亲奚大家,梅阁老这一生与夫人伉俪情深,她的逝去,自是带来了非常大的打击。 有些时候,梅阁老望着梅映雪熟悉的容颜,陷入沉思,许久不语。 他怀念谁,梅映雪知道,但不明白,爱情真的那么伟大吗? 因一直跟在奚大家身边,一些想法也被奚大家所影响,比如说对爱情的看法。 “小姐,夫人当年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农女,家里吃穿都成问题,她又不是老大,也非男孩,在家里所受到的关注远比兄弟姐妹少得多。”丫鬟跟随奚大家多年,每每提及奚大家的往事,丫鬟的情绪总会低落。 梅映雪也对此事有所耳闻,得益于她的母亲传奇经历,京城里流传过她的诸多故事,比如她是如何精心筹谋,将奚家推上巅峰的,再比如说,她游历了多少地方,写下了多少名着诗篇。 不栉才子,巾帼英雄,当奚大家如此。 “娘可怨过外祖父他们?”梅映雪问道。 奚大家苦尽甘来,名利双收,可她终其一生也甚少提及她亲生父母的错。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世道,子女不孝父母,是一个很大的罪过。 奚大家不提,真的不怨吗? “不爱亦不恨。”丫鬟答道。 奚大家不会碍于世俗而勉强自己当个孝女,明面上的功课做完了以后,她内心其实一直疏离冷漠奚家。 她不敬爱父母,也正因如此,奚大家病逝后,奚家再也没有等过门。 梅映雪动了动嘴唇,“我娘……大约还是怨他们的。” 本来,重男轻女在这个世俗下,本就是无奈又悲愤的,但任谁亲身经历过,又能不怨不提一句? 女子哪一点不如男儿了? “小姐,夫人遇见了老爷,真的幸运。夫人为了老爷的前途呕心沥血,费尽心思让他登上至高无上的阁老之位,唯有老爷,最懂夫人的心。夫人亦感念老爷,他们当年相互扶持、相互了解,一路风风雨雨地走过来,可惜福气没有享受太久,积劳成疾,不久就……” 说着说着,丫鬟就泪流满面。 梅映雪对奚大家的印象即便比较模糊,亦然怀念童年时那温暖的岁月。 她低声道:“娘很好,也很幸福,是我不对,不该妄加质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梅阁老与奚大家间的深厚感情,她纵然常常自我怀疑,却也愿意放开一点点的信任,给予自己的爹娘。 “封大公子无非是钻了夫人的空,才想着和小姐成婚。”丫鬟一想封家老太太的嘴脸,不禁整张脸皱成一团,厌弃不已。 此话成功地提醒了梅映雪,她淡淡道:“爹爹与老太太是不是正在花厅说话?” “对,小姐要过去吗?”丫鬟问道。 梅映雪点了点头,眸光一闪,“好歹是有关我的婚事,不去看一看,岂不是很尴尬?” 丫鬟立即给梅映雪戴好发冠,检查无误后方才出发。 花厅里,梅阁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封老太太。 封老太太一双精明的双目不停地打量四周,见布景华丽气派,厅堂光亮如新,不禁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 本来,封家并不想得罪梅家的,只是封家这段时间遇到了麻烦,那群人穷追不舍的,恨不得把封家吞并了。 她也是在被逼无奈下,想到了奚大家曾经的戏言,打算以此作为筹码,要求梅家帮忙。 只是,奚大家就是口头一说,当不得真,封家要怎么做,才令梅家低头认下这门亲事? 于是她想到了退婚一事,先用梅映雪的名声作为威胁,想必梅阁老也不敢拿宝贝女儿的名声开玩笑。 梅阁老率先开口:“老太太,夫人在世时,从未提过小女的婚事,老太太是不是记错人了?” 反正口说无凭,梅阁老才不会浪费精力在这种人身上。 封老太太笑了笑,“阁老大人说什么话啊?我一个糟老婆子,用得着拿这种事开玩笑吗?当年,奚大家还在时,曾经说过要与封家结成儿女亲家,如今我家大公子年轻有为,即将及冠,差不多到娶妻的年纪了,莫非阁老大人不想要认账吗?” 说到这里,封老太太加重了语气,显然是来势汹汹。 “老太太说的什么话?我爹自是信守承诺的,但你家大公子年纪轻轻便留宿花街柳巷的,早就是众人眼里的花花公子,想让我嫁过去,怕不是推我入火坑吧?”梅映雪冷清的声线透过人群,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梅阁老嘴角微翘,笑了,而封老太太的脸色,立即乌云密布了。 “映雪,你怎么过来了?”梅阁老关切地问道。 无非是一个无知妇孺,他多的是理由打发她走。 梅映雪欠了欠身,“女儿见过父亲。女儿听说封家来人,想要与女儿退婚,女儿不解,特意前来问问。” 艳若桃李,杏眼红唇,十足十的大美人。 封老太太一听此话,当即就炸开了锅,为封家大公子鸣不平,“哎,我家玄儿怎么了?男人三妻四妾不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吗?他有几个小妾算什么大事?只要你过了门,那些所谓的小妾,绝对越不过你去。她们,一辈子只能奉你为主母。” 瞧瞧,多么正气凛然啊,搞得好像尊重正妻,不让小妾爬上头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似的。 梅映雪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我娘生前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不喜欢封家大公子,封家大公子的归宿也不是我,既然他有如花美眷,我又何必捏着鼻子跳进火坑里?” “明知对方是一个负心人,我梅映雪干嘛要放下身段,嫁给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此生,若对方不尊我一人,守着我过日子,那么梅映雪宁愿终生不嫁,晨钟暮鼓,入佛门。” 梅映雪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对封家的不屑。 卿本佳人,怎可踏入火坑里? 封老太太气得满脸涨红,咬牙说道:“好好好,梅小姐好大的威风,我们封家高攀不起你们梅家的门楣。梅阁老,你教女有方啊,想不到一介女流,说话这般不害臊。” 按照世人对女子的要求,梅映雪其实已经犯了忌讳,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只尊一人”的豪言壮语,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世人要求女子柔顺服从,大度贤惠,而非好妒自私,歹毒蛮横。 梅阁老暗地里给梅映雪竖了大拇指,面上却说:“封老太太,我家映雪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主意大,和她娘一样,你别往心里去。” 封老太太简直要被这对父女的一唱一和气炸肺,无法无天,岂有此理,强词夺理! “哼!算了,当我这一趟没来过,我们封家从今以后,与你们梅家互不干涉。” 封老太太气急败坏地甩下这番狠话,拐杖一敲,径直甩头就走。 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闹成了一个笑话。 梅阁老懒得理会封老太太的“狠话”,封家不过一介商贾之家,哪一点可以与梅家相提并论? 梅映雪见封老太太被打发走,松了一口气,于是扭过头问梅阁老,“爹,以后封家不会再找上门来吧?” “他们敢?”梅阁老霸气侧漏,眉头一挑,语气凉凉,“封家要是敢对梅家不利,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花为何那样红。” 在对家方面,梅阁老一直都是袒护包容的。 梅映雪生平第一次明白她母亲那无怨无悔的爱情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有爹爹保护,女儿从不担心。” 父女二人相视而笑,完全没有把刚才的闹剧放在心上。 有的人温情脉脉,有的人就剑拔弩张了。 顾文澜看着窦砚离那冷若冰霜的脸庞,撇了撇嘴,“你过来可是有何指教?” 无事不登三宝殿,窦砚离每一次过来,都有事情。 窦砚离上下扫了顾文澜一眼,冷声道:“顾文澜,我上次送给你的药膏呢?” “怎么?你要拿回去啊?”顾文澜似笑非笑。 药膏盒子里的秘密她都知道了,该不会窦砚离接下来想要杀人灭口吧? 想到这里,顾文澜不由得警惕窦砚离三分。 瞧着顾文澜那警示的样子,窦砚离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果然是…… “没什么,就是问一问,你要是还需要,我可以送过来。” 窦砚离淡淡说道。 “不用了,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顾文澜客套答道。 二人虽数次碰面,可论推心置腹,依然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猜忌、防备、合作,就是他们目前的状况。 “顾文澜,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日后要大败你的舅舅,将来辅助晋阳公主成就霸业,你千万别松懈下去了。” 窦砚离见顾文澜不说话,主动开口。 夜色已深,月辉照地,顾文澜的侧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温润如玉,明媚动人。 窦砚离第一次发现,原来顾文澜是一位美人。 章节目录 第90章 触动 “这个无需你提醒,我也一直记得住。” 顾文澜平静地望了窦砚离一眼,淡淡说道。 这家伙每次都搞突袭,要是下一次还这样,她是真的要未老先衰了。 窦砚离似是瞧出顾文澜眼中的不耐烦之意,呵呵了一声,然后说:“我今天晚上过来找你,可不是和你谈天开玩笑的。晋阳公主一直跟着皇上,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也算是初步获得了皇上的认可,那么你的任务就是……” “与太子楚崇贤多多来往,帮助他稳固储位。” 窦砚离说道。 顾文澜眉毛一挑,质问道:“太子表哥身边门人谋士何其多,还需要我一个女儿家抛头露脸?” 这段时间,晋阳公主的名气越来越大,主要原因还是建安帝无论去哪里,都让晋阳公主跟在身边,颇有一种皇上侍中的感觉,引得一些朝臣非议。 当然,晋阳公主最多就是帮建安帝磨墨、读奏疏,其它的她也做不了什么,出谋划策有邵彻,她只是公主,不可能、也不允许做出什么大动作。 楚崇贤身为一国储君,对此事反倒没有太大感觉,毕竟晋阳公主是他的亲姐姐,二人感情深厚,有些时候还能一起讨论军国大事。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少部分人很忌讳晋阳公主,大部分人都是无甚所谓的态度。 东宫她一介大臣之女,不可能天天去,皇宫倒是可以去几次。 但是…… “楚崇贤在江南水灾案立了大功,声望甚隆,齐王去了封地,四皇子、五皇子年纪还小,不值一提,眼下的情况虽然有利于太子,却也是让太子走向了风口浪尖。皇帝渐渐年迈,太子年轻力壮,你说……会不会有人特意到皇上跟前挑拨离间?” 窦砚离说到最后,尾音拉长,神采飞扬,眉毛微微上挑,一妖娆的妖精立刻在顾文澜面前活灵活现。 顾文澜似笑非笑,“皇上对太子表哥最起码是真心维护,后面他有了那么多儿子,也难以动摇太子表哥的地位。但是,你说的没错,以防万一,皇帝一旦年迈糊涂了,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就像是前世的人伦悲剧,老皇帝病糊涂了,以为小人作祟,才会痛下杀手,让整个京城陷入血流成河的尸体堆上。 这样的悲剧,无异于提醒顾文澜,凡事无绝对。 “你明白就行。皇帝强势,太子仁和,他们既是父子,又是君臣,现在的高枕无忧不代表未来的一帆风顺,你与太子好歹有层亲戚关系,不需要做什么,偶尔提醒他哪里不对劲便足够了。” 窦砚离瞥了顾文澜一眼,冷静叙述道。 熏炉袅袅升起青烟,夜深人静的夜晚,唯独这里灯火通明。 “晦溟公子说笑了,本郡主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我对军国大事一窍不通,很多事情,我也指点不了太子什么。” 顾文澜此话倒不是胡说八道,虽然她是丞相之女,但她前世今生与政事毫无联系,一窍不通,顾盛淮与邵氏也没有刻意培养她这方面的能力。 顾文澜扪心自问,要她舞刀弄枪是可以做到的,但让她参与军国政务,那还真是为难她了。 窦砚离噗嗤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随手一抛,顾文澜定睛一看,上面写着斗大的四个字—— 地理经注。 顾文澜皱了皱眉,“这好像是大魏的地理经书吧?” “你之前不是看过《渝书》、《上康风云记录册》吗?想必家学渊源,博览群书,你读了这本书,最起码别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这是我教你的第一步,你的未来,绝对不能止步于此。” 窦砚离神色严肃,嘴唇一抿,眸中的郑重其事,令顾文澜不禁重视起来。 “你半夜过来,就是给我送书的?”顾文澜满头雾水。 “要不然呢?”窦砚离上下扫了顾文澜一眼,“你以为我是与你聊诗词歌赋,谈人生理想的?” 顾文澜:“……”与这厮谈这些,确定不是一刻钟就完结话题吗? “你当然不会与我谈这些,毕竟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喜欢诗词歌赋的书生儒士。”顾文澜撇了撇嘴,不雅地翻了翻白眼。 窦砚离淡定地接过话茬,肃然道:“我喜欢的是大漠风月,而非靡靡之音。” 靡靡之音?顾文澜歪了歪头,耸了耸肩,反正她也不是对诗词歌赋多么感兴趣,以前在宗学读书时,她的诗词总是拖后腿,分数最低。 “俗话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跑去经商,即便是天下第一富商,也甚少人看得起你。更不用说,你的巨大财富反倒引得一堆不怀好意的人觊觎窥探,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去当天下第一的富商呢?” 顾文澜问出这个问题时,窦砚离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眸光一凌,直勾勾地盯着顾文澜。 顾文澜忽觉寒风凛冽,拢紧领口,笑了笑,“我都不知道,原来晦溟公子如此忌讳他人对你行商的看法。” 商人地位低下,金丝银络都不能用,出行配置远不如平头百姓,所缴纳的税赋也比寻常人家高。世俗人眼里,商贾都是不入流的下九流行当。 因此,很少有人愿意成为富贾之流,大家求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意气风发,而非万事万物皆看他人脸色的唯唯诺诺。 “顾文澜,你是不是看了药膏盒子上的纸条?”打量完许久,窦砚离方才幽幽开口。 被问及这个话题,顾文澜微微靠在椅背上,平静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顿时沉寂了下来。 “你可知,宫里的那位和亲公主,也就是贤妃娘娘,那是一个狠角色。” 窦砚离不提纸条上面的内容,转而说起了其他人。 顾文澜对拓拔瑶姬印象不深,为数不多的记忆还是与金屠查明有关。 联系到这一点,顾文澜冷声道:“你是想说,拓拔瑶姬与金屠查明二人的关系不简单吧?” 关于拓拔瑶姬与金屠查明的流言前世是真是假地传过很多,不过她都是听听就算了,没当做一回事。 “金屠查明碍于拓拔瑶姬的缘故,投降了大魏,可是,他的心依旧向着北罗,他时时刻刻想着替北罗报仇。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窦砚离今天说了那么多,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顾文澜身子一正,语气有些不太确定,“金屠查明要造反?” “差不多吧,拓拔瑶姬那边,你可以想想办法,与她谈一谈。”窦砚离淡淡道。 宫中妃嫔,无天子特许,不得私自与家人朝臣见面。 顾文澜有个皇后姨母撑腰,出入宫廷是挺方便的,想要见拓拔瑶姬,只要稍稍运作一下,不算什么难事。 “我见她,她会见我吗?”顾文澜不太相信拓拔瑶姬会见她这位无亲无故的陌生人。 “你去了,就明白了。”窦砚离坚定道。 见他言之凿凿的,顾文澜也不好反驳什么,平静地轻嗯一声,当做自己知道了。 正经事交待完,窦砚离无事可做,开了句玩笑:“顾文澜,有没有人曾经对你说过喜欢你?” 喜欢她? 顾文澜的记忆一下子飘到了前世她与邱宇杰恩爱不移的时期,那时候,邱宇杰天天说他爱着她,用各式各样的情话意图使她欢颜。 当时的顾文澜,听着听着,每次就要哈哈大笑说,腻不腻啊? 邱宇杰说,他不腻,爱是不会腻的。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邱宇杰被贬至苦寒之地,前不久传来了病逝边关的消息,邱宇杰的爹娘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邱家每天鸡飞狗跳的,平白添了许多笑话。 邱宇杰的妹妹们,一个两个为了自己的出路,使尽浑身解数逃离苦海,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之本质,不算什么。 只是,邱宇杰尸骨未寒,家里人却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他的死活,让人唏嘘不已。 对于顾文澜来说,邱宇杰落得今日下场,纯属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他被贬去蛮荒之地时,她还故意让人托了顾梦琪的名义,送给他许多银两,目的就是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果不其然,邱宇杰天天挨打,饥一顿饱一顿,衣不蔽体,浑身伤痕累累,受尽了苦楚折磨。 最后,临死前还心心念念着顾梦琪这位梦中情人,他心里的女神。即便他的梦中情人用这笔钱,害死了他。 顾文澜得知这一切时,不禁为前世的自己而感到不值,这种心有所属的男人,不敢拿别人撒火,到头来连累了自己的一生。 顾文澜一百个怨恨邱宇杰,对于邱宇杰的含恨而死,她是拍手称快也感叹了一句邱宇杰对顾梦琪的情深似海。 “有没有的,你好像很在意啊。”顾文澜拿起一边的折扇,扇了一会。 “我不是在意,我就是好奇……” 章节目录 第91章 谈心 “好奇什么?” 顾文澜眯了眯眼,板着脸,直瞪着窦砚离。 窦砚离见顾文澜小脸一板,不知为何觉得她有点可爱。 在她灼热目光的注视下,窦砚离撇过头去,移开视线,努力平静回道:“好奇你这样恣意狠辣的女子,这世上有哪个男子敢娶你啊?” “嘶。”窦砚离吃痛,原来是顾文澜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很显然对方不满意他的说法呢。 小姑娘生气了,窦砚离只好圆回来:“我是说,像你这样出众的姑娘,一般的男人是真的很难配得上你。” 配不配得上,感情这回事也很难说得清。 顾文澜冷冷一笑,一字一句道:“本郡主嫁不嫁得出去,与、你、无、关。” 最后四个字,说的是铿锵有力,抑扬顿挫。 她的终身大事,哪能被这个家伙肆意评说? 她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眼瞧着顾文澜一副神情不善的样子,窦砚离微微一叹,接着道:“你是姑娘,终究是要谈婚论嫁的,你总不能让顾盛淮与夫人他们同意你终生不嫁吧?” 在世俗的偏见下,女子不嫁人完全是天方夜谭,就算她们有意不成亲,家中的父母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逼迫她们嫁出去。 顾盛淮与邵氏即便不是那些眼界低的人,可让他们允许顾文澜不嫁人,总感觉是痴人说梦。 顾文澜笑了,“有什么不可的?我宁愿侍奉父母一生,也不愿草草嫁给一个陌生人过一辈子。人的一辈子多么漫长,我不想将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种人身上,那是非常危险的。” 经历了邱宇杰这一劫后,顾文澜不说是无心情爱,却也是兴致缺缺,心力交瘁。 相夫教子,夫唱妇随的日子与她始终是无缘的,她要的,很多人给不起。 与其如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要自由潇洒的人生,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了断一些人的想法。 “你一个小姑娘,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简直是不可思议。我可是听说顾丞相与丞相夫人很疼爱你的,你也没有吃过苦头,为什么会这般……” 看淡俗世?最后的四个字窦砚离没有说出口。 顾文澜神情一肃,眼瞳中隐隐闪烁着什么,最终化为一句话:“那是我见多识广,总结出来的。” 前世的经历,她不愿与他人分享,即便是晋阳公主,也不可以。 灵魂附体,死后重生太诡异了,她不确定有没有人因此拿她当成妖怪,一把火烧死了。她赌不起,也唯有深藏这个秘密一辈子,直到自己死去,也无人知道这个秘密。 窦砚离是敌非友,她不可能将此事和盘托出。 “我窦砚离出来混的时间,可比你久得很。小姑娘,你在说谎。” 窦砚离勾了勾唇,笑意浅浅。 这个理由骗骗小孩子还行,但是糊弄他?抱歉,回家修炼吧。 “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也说了,只是你不相信而已。你的秘密,不也是一字没有透露给我知道吗?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啊?” 顾文澜冷哼一声,似是不屑。 想要激将法?没门! “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了。”孰知,窦砚离居然退了一步。 没看见顾文澜拒绝合作的态度吗?他与这个小姑娘,认识的时日尚短,不足以剖心置腹,将来有一天,他们成为好朋友,或许就能知道真相了。 “窦砚离,我们是合作伙伴,有一些私人秘密很正常,”顾文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语气郑重,“你有你的过去,我有我的苦衷,大家保留一定的空间,知道得太多,未尝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我们连好朋友都不是。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你可明白?” 一长串话说下来,窦砚离由原本的笑容可掬,后面就转变成面无表情了。 这个顾文澜,还真是恨不得与他划分得清清楚楚。 窦砚离心里冷笑,这辈子上了他窦砚离贼船的人,还能够全身而退的人,根本就没有。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想到这里,窦砚离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勉强露出了一丝不太好看的笑容,缓缓道:“那是自然的,我们还不是好朋友,知道太多私密事,绝非好事。” 他们这辈子当然不可能是好朋友关系,能够联系他们的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生生世世,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晦溟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顾文澜没有察觉到窦砚离的情绪,轻笑一声,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窦砚离忍住心中的阴霾,微笑道:“将来,你和我必然是相谈甚欢的一对好朋友。我窦砚离走南闯北,什么人没有见过?可唯独你,我却认为是一个不一样的人。青云会的令牌,你已经拥有了,而我,自是会将你视作我的左膀右臂,生死之交。” 如此高的评价,顾文澜不免吃了一惊:这个家伙怕不是嘴里抹了蜜,说话这么好听? 顾文澜忘记了方才她嘴里的说话好听的某个人,是如何大言不惭地议论她的婚嫁事宜。 “晦溟公子这般夸奖我,文澜担当不起。我顾文澜不过一介纤纤女子,哪里敢和你晦溟公子成为知己好友?” 你当然不会是我的知己好友,你只会是我的夫人,超过生死。窦砚离心里补充道。 没错,窦砚离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觉得顾文澜与他颇为合拍,他不懂什么叫为爱,但不妨碍他认为顾文澜很合他的心,未来不出意外,她与他,应该大概会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 窦砚离承认,从一开始他遇见这个小姑娘,或许是真的一见钟情,他很在意顾文澜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 听说她受了伤,他很久没有合过眼,为的就是研制出那一盒药膏,又为了让她欢心,他还特意将当年的一些秘密透露给她知道。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原来竟对这个小姑娘那么在意。 或许,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吧。 “你顾文澜一个号称要立下不朽功勋的人,岂能是一般的弱质女流?” 窦砚离真心实意地说道。 这位小姑娘的坚韧不屈,卓然而立,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蒙你吉言,我的未来,或许真的如你所言,光明坦荡。” 顾文澜淡淡一笑,虽然窦砚离很讨人厌,但他这席话,也算是很贴合她的心。 “我的师父师娘,已经走了,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窦砚离开始叙述起自己的悲惨童年。 顾文澜仔细聆听,窦砚离高大的身躯,一时之间显得沉重萧索了许多。 原来他有这样的过去,难怪一副冷冰冰、不好接近的样子。 顾文澜暗自想着,窦砚离自顾自地说道:“我自小无父无母,流落街头,是他们收留了我,让我懂得了很多,可是他们却死了,淳化二十三年的冬天,师父师娘一家子,满门被灭,我……” 说到一半,被顾文澜打岔停住了,“不必再说了,要是这段过去很痛苦,我不想勉强你再一次回忆起来。” 关心的话语,放在以往,窦砚离指定是要嗤之以鼻的,然而这句话是顾文澜说的,那就不一样了。 窦砚离摇了摇头,“无碍,也没什么。他们走了那么多年,有些事情我记得不太清了,想想也无妨。” 唠唠叨叨说了很久,这对合作伙伴,生平第一次如此和谐地相处那么长时间。 顾文澜边听边点头,轻言细语:“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你要向前走,为他们报仇固然重要,可你的安危,也很重要。” “谢谢,我的心情好多了。”窦砚离本来心情有些抑郁的,外加上被顾文澜的态度一激,一些话就不吐不快了。 “窦砚离,我们会成功的,对吧?”顾文澜问道。 她与晋阳公主的路途,很远很远,窦砚离的复仇之路,一样漫长无期。 或许,他们合作,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挺合适的。 “不成功便成仁,就算是死,我也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很显然,窦砚离存着玉石俱焚的想法。 顾文澜笑了,这个人一贯心狠手辣,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也难怪了,前世能够爬上这么高的位置。 一想起窦砚离前世的英年早逝,顾文澜忽然觉得,有些惋惜、舍不得了。 “今顾文澜在此发誓,此生必佐晋阳公主成就霸业,让顾文澜的名字永垂青史,若违此誓,必生生世世为奴。” 顾文澜竖起手指,郑重其事地对着窗外的月亮发誓。 “我窦砚离在此发誓,此仇不报,必万箭穿心而死,死后永为厉鬼。” 窦砚离紧随其后,同样发了誓。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不语。 “晦溟公子,你一定可以的。” 顾文澜淡淡一笑。 “你也是,端敏郡主。” 窦砚离回之一笑。 二人彻夜长谈,直到天亮,窦砚离才起身离去。 “小姐,贤妃被打入冷宫了。” 经过了一个晚上,顾文澜依然精神奕奕,可次日清晨,就来了这件大事。 章节目录 第92章 废妃 “无缘无故的,陛下为何废了贤妃?” 顾文澜一听到这个堪比今年最大新闻的情报,不禁眉梢一挑,目露疑惑。 前不久拓拔瑶姬因有功被册立为敬贤妃,四妃之一,继去世多年后的梅贤妃,拓拔瑶姬成为了建安帝后宫的第二位贤妃娘娘。 过去那些番邦和亲过来的公主,也不是没有得宠的,但最多封个妃,就此而已。圣眷、子嗣,不知为何一样都沾不上。 而拓拔瑶姬不同,她先是北罗和亲的公主,后北罗灭亡,她这位和亲公主在后宫中的地位就突然变得尴尬了。 建安帝无意迁怒,对拓拔瑶姬也是叮嘱邵皇后让人好生伺候就行,别的他就置之不理了。 ——天子对后妃素来寡恩薄情,当年盛宠一时的邵皇后,不也伴随着年老色衰的事实而渐渐失宠了? 更不用说,那堆没有名分的宫女们了,宠过了就抛之脑后,运气好的诞下皇嗣,却也止步于此,一代雄主并不会爱屋及乌,子凭母贵,母以子贵,有些时候并不是完全适用的。 拓拔瑶姬的敬贤妃之名从何而来,他人不知,顾文澜也能猜到一二,多半与金屠查明的投降有关。 既是这般,天子论功行赏,封个妃位又如何?并且,“敬”这个封号,也说明了建安帝对拓拔瑶姬仅限于面上的尊敬礼遇,其他的就没有了。 只是谁能料到,这位新鲜出炉的敬贤妃尚未享受属于她的荣耀,立刻就因触怒龙颜,贬至冷宫。 顾文澜摇了摇头,“拓拔瑶姬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陛下贬去冷宫?” “不知道,皇上只是说贤妃伺候不周,着贬去冷宫,废黜封号,禁卫军把她拖去冷宫了,听闻废妃一路上不哭不闹,看起来十分平静呢。” 紫萱耸了耸肩,无不感慨道。 素来她听说天家翻脸无情,这会儿近距离接触,对此话的理解也就更深了点。 拓拔瑶姬默默无闻,从未做过逾矩之事,外加北罗已亡,无娘家支持,紫萱绿绮犯不着对着这样可怜的弱女子产生敌意。 “好端端的,皇上绝对不会废了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妃嫔,除非,拓拔瑶姬是做了什么事,惹怒了皇上。”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建安帝此人是真的极端性格,爱一个人时,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在他眼里也是西施美人,美不胜收,当他厌恶起一个人时,就会连对方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会嫌弃碍事没用。 这般喜怒无常、自私寡恩、多疑独断的皇帝,也莫怪在他手底下干活的大臣,一个两个谨慎恭敬,小心揣摩君王心意而行事。 至于后妃们,喜欢的就宠,偶尔惠及家族,不宠就抛之脑后,甚少惩罚后妃,要是后妃做了什么触怒天颜的事,也的确会被建安帝训斥惩罚。 拓拔瑶姬,要么是干了什么坏事,惹怒了皇帝,要么就是因为某些人,被天子迁怒,连累去了冷宫。 拓拔瑶姬,会是哪一种情况呢? 顾文澜仔细揣摩着,后宫里因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而引起了轩然大波。 凤梧宫 错金银炉规整地摆放到四方,茶几上的茶杯有些凌乱地随意搁置,显示出主人极度不平静的心情。 “思蓉,你说,敬贤妃被废,究竟是为了什么?” 已是当了祖母的邵皇后微微靠着凭几,简单涂着脂粉的脸蛋上,此时此刻映现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迷茫与一丝畏惧。 是的,畏惧! 多少年了,她从来没有有过这种感觉。当年她被瑞安长公主送进宫时,整整一年没有见到建安帝,她都尚且不慌不乱,更何况是后来得幸天子,诞下三女一子,母仪天下,母家自此权倾朝野,无人能比。 在长达数十年的风光岁月里,她的确有资本骄狂得意的,因为她是建安帝的皇后,天子依仗的能臣良将是她的娘家人,当年后宫里到处传唱着她的传奇故事。 可她并没有这样做,邵家生于微末,又因外戚而起,本就惹得朝野上下眼红嫉妒,流言蜚语频频出现,她这个皇后若是被眼前的风光宠爱冲昏了头脑,做出了糊涂事,那么过去冯皇后的下场,就是她的明日。 ——皇帝不需要第二位不明事理、愚蠢善妒的皇后。 她不能这样做,也不准这样做。她恭谨谦让,礼遇后宫,不骄不傲,从不以势压人,后宫上下无不敬服。 那段时日里,她固然敬畏天子,却也不至于将其视为生死大敌。建安帝是一国之君,也是她的丈夫,妻子敬丈夫,哪有畏丈夫之理? 而现在,不一样了,敬贤妃是她前不久举荐封赏的,这时候建安帝把她废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思蓉陪着邵皇后经历了大风大浪,论资历远比思萍深厚,脑筋也转得快,邵皇后担心的问题,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于是她恭声应道:“皇上废了贤妃,自有他的道理,废妃一事可大可小,既然皇上这样做了,证明拓拔氏是真的触怒了陛下。” 自大魏开朝以来,只听说过废后的,从来就没有废妃的先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拓拔瑶姬也算是开创了先河。 “拓拔瑶姬可是助他劝降金屠查明的功臣,结果他眼皮子眨也不眨地废了她,果真是……”邵皇后的话尚未说出口,后面的话思蓉就已经听懂了。 ——无情最是帝王家,从来都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眼下的皇帝,诚然宠爱着太子楚崇贤,父子之间的感情也是非比寻常,可对于楚崇贤的生母邵皇后,就比较少那般眷顾了。 邵皇后也不怨不恼,一心一意打理后宫,反正对于建安帝的薄情,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君不见那废后冯氏,死在平城外的冷宫时,都不见这位君王流下一滴眼泪。曾经共为夫妻数载,就算是闹得几乎脸面尽失、耗尽感情,对于一个一起生活过的亲人的突然去世,也不该这般无动于衷吧。 连吩咐人好好下葬的一应事宜,都是她下达谕令操办的。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之间所谓的情深意浓,皆为云烟,转瞬即逝,不可追忆。 拓拔瑶姬有功,本该为建安帝网开一面,却不料,皇帝的心意说变就变,没过多久,这位敬贤妃立马就被贬为庶民,再也不是天子宠妃,于冷宫中度过她那漫长又凄凉的岁月。 邵皇后心里不舒服,她虽然与拓拔瑶姬没有多大的交情,谈不上为她打抱不平,可建安帝今日的废妃之举无疑是让她愈发心寒畏惧。 一步错,步步错,若是她没有邵彻与陈绍之的撑腰,将来,她会不会步入冯皇后与拓拔瑶姬的后尘? “皇后娘娘明鉴,废妃被废,皆因她不守妇道,与外臣私通,陛下这才将她送去冷宫自生自灭。” 消息灵通的思萍对拓拔瑶姬的下场并不同情,神情隐隐带着几分鄙夷。 这位出身宫廷的女官,深宫内廷里的肮脏事,她看的可比其他人多得多,相对的,她的心肠比一般人还要来得硬。 ——有那闲情逸致同情些有的没的,咋不好好做自己的事情? 思蓉一惊,“不会吧?贤妃的胆子有那么大吗?” 拓拔瑶姬在后宫里一直都是个透明人,不招摇过市,也不哭泣哀怨,颇有一种得过且过的感觉,对待后妃一直是尊敬有加,众人对贤妃娘娘,纵然谈不上多大好感,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好。 如今有人说她与外人私通,无异于是丢下了一颗炸弹。 “这也忒胆大妄为了,”思蓉嘴一撇,看不上拓拔瑶姬的做派,“皇上哪里对不起她了?即便北罗已灭,皇上都没有把她丢去冷宫里,甚至封她为四妃之一,陛下已经仁至义尽了,她竟还敢与外臣有染了,这不是打了皇上一记耳光吗?” 寻常男子被戴了绿帽子,尚且无法容忍,更不用说自小被众星捧月的建安帝了。 这位皇帝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妥协与委屈的概念。谁要是让他不好过,就等着一辈子不得安宁吧。 当年面对强势的太皇太后,建安帝都能韬光养晦,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之后太皇太后薨逝,唯我独尊的天子更加无需忌讳什么了,做什么事情,皆出于本心。 拓拔瑶姬给他戴了绿帽子,他生气是正常的,可这一切,难道真的起源于拓拔瑶姬的“不安于室”吗? 想到这里,邵皇后淡淡道:“思蓉,思萍,你们且派人偷偷去冷宫,看看拓拔瑶姬的情况,别让她出事了。” 她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这里面还有一丝猫腻。 “皇后娘娘,废妃已废,何须皇后娘娘多番关照?” 思蓉不解,此等小人物用得着一国之母操心费力吗? “需要,非常需要,本宫想皇上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邵皇后望着帘帐,假如她联想得不错,大约这阵子建安帝又要有所行动了。 “是。” 章节目录 第93章 异心 拓拔瑶姬被移入荒无人烟的冷宫——南宫时,不像其他妃嫔的歇斯底里,到了这里,她表现得非常平静。 因是庶人,拓拔瑶姬自然没资格有宫娥内宦照顾,只是这样一来,素来金尊玉贵的拓拔瑶姬就要自力更生,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舒坦一点。 “娘娘……”拓拔瑶姬被废,建安帝只允许了一向忠心于她的宫娥跟着,至于熙祥宫的其他人等,就不准带走了。 “不要这样叫我了,”拓拔瑶姬制止了宫娥的叫唤,她凝视着宫娥,“我不过是区区庶人,何德何能担得起一句娘娘?唤我公主即可,纵北罗覆灭,我也依旧是北罗的宁宁公主。” 刻在骨子里的皇族骄傲,并非所有人所能折辱污蔑的。 “是,公主。”宫娥转变了称呼,她在熙祥宫里一向默默无闻,机灵懂事远不如拓拔瑶姬之前任用的两位一等宫女,今遭拓拔瑶姬被废,除了她留了下来,很多人都选择了离开。 ——一个废妃,还能有什么前途? 更何况,拓拔瑶姬之前作为和亲公主嫁入大魏,本来就是一个吉祥物,宫人敬归敬,却不会尊重多少。这会出了事,没道理她们死心塌地地追随一个被废的亡国公主。 南宫地方还挺大的,床铺内置一应皆不如后宫任何一座,但胜在清净宽敞。 拓拔瑶姬简单扫视了一圈,发现周围灰尘落网,器具黯淡无光,而且隔壁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呜咽糟糕的声响。 ——简直是地狱级别的折磨。 宫娥低头,看了看放在角落里的一块布,跑去捡来,准备擦地板,然后就被拓拔瑶姬握住手臂,说道:“这里,还是让我来收拾吧。” “这万万不可啊,公主。”宫人惊慌失措,刻在骨里的尊卑之分让她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惶恐惊惧。 宫娥年纪不大,一张脸唯就长得过去,既不清秀,也不美艳,一身宫女衣裙蔚贴合身,衬托出属于她豆蔻年华的纤细身影。属于看得过去的长相,但不会咄咄逼人,让人不舒服。 拓拔瑶姬笑了,“你叫什么名字?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和你要住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总不能连个名字都不知道吧。” 对于熙祥宫,她是万事不上心的那一种,宫女们长什么样子,她都不清楚,即便是之前委任的一等宫女,也就是看个脸熟,多喜欢也谈不上。 眼下她落难被废,没有人愿意跟着是正常事,可这个宫娥的忠诚护主,令她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 ——对比起金屠查明有意的算计,很显然这位宫娥不经意的举动,更让她发自内心的感激。 “奴婢叫玲儿。”玲儿低首敛眉,恭敬地弯腰跪拜,不敢直视拓拔瑶姬的脸。 拓拔瑶姬勾了勾唇,“七窍玲珑心吗?玲儿,以后你和我就是相互扶持的亲人了,别计较主仆之分了,我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妃子,你和我是平等的。担着公主名头,无非是我不愿忘记故国罢了,并非我多么喜欢公主这个称号。我拓拔瑶姬这一生,生非所愿,从未过过一天幸福快乐的日子,来到这里,也只是暂时的躲避,到头来,还是满盘皆输。” 说到这里,拓拔瑶姬扭过头,静静地盯着窗外那棵枯萎的大树。 大树根深蒂固,本该枝繁叶茂,而今瞧着,倒是生机尽失、油尽灯枯之象。 这不就是现在的她吗? “公主,奴婢卑微之体,岂敢与公主相提并论?公主即便被废,也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不敢以下犯上,妄自称大。” 玲儿是个死心眼的,在熙祥宫待了那么久,一直是不入流的洒扫宫女,就足够看出此人大抵并非那些擅长巴结逢迎的机灵人。 她恪守宫规,兢兢业业,勤恳办事,从不怨天尤人,又忠心护主,可以说,拓拔瑶姬这一生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这样可贵的真心人,是真的让人眼前一亮。 “玲儿,你是宫人固然不假,可一句话说过: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你是宫女,我的身份是天子的废妃,将来不出意外,会一直待在冷宫里,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拓拔瑶姬从不认为她生来就是比人高一等的,在北罗处境艰难时,她就明白,所谓的尊贵与否,素来是别人给别人定的,而非出于本心。 她是公主衣食无忧,但离尊荣权威显然还远得很。 后来她的兄长成为北罗大王,她的地位貌似提高了,可北罗内部的争斗让她烦不胜烦,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她的大哥诚然很疼她,却也夹杂着几分私心。她厌恶至极,所幸跑来大魏和亲,反正北罗大魏在她看来,一点区别都没有。 到了今日,她被建安帝发现与金屠查明来往密切,触怒龙颜,于是被贬至南宫,度过她那无聊漫长的岁月。 ——短短的几个月,她恍若隔世,度过了好几年似的。 “公主会出去的。”玲儿出言安慰了几句。 虽然这个安慰,挺苍白无力的。 拓拔瑶姬不由失笑,“进了南宫,我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出去的,我们相依为命,接下来一起相持共度难关,才是道理。” “公主,奴婢必会好好侍奉,不敢怠慢一丝一毫。” 进入宫廷多年,脑海里的宫规礼仪早已烂熟于心,玲儿面对拓拔瑶姬这样一位被判了死刑的昔日主人时,也依然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地逾矩怠慢。 拓拔瑶姬亲自扶起她,淡淡一笑,“我们去打水,给这里打扫干净吧。” 二人相视而笑,一通嬉笑玩闹后,拓拔瑶姬与玲儿前后脚走出南宫,亲力亲为地给南宫打扫卫生。 主仆间的互动,有心人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金屠查明偷偷躲在暗处里看着,因为被建安帝发现了他的行踪,他不得不东躲西藏,以免被建安帝寻隙杀掉。 一国之君,岂能容忍他人肆意地胡作非为?还是戴绿帽子这种耻辱事,换做是谁,大抵不会彻底释然。 金屠查明的家族世代为将,想当然的,也知道些秘密技术。易容术,就是他的独门秘籍。 想当年,他的先祖就是依靠这一招,才将北罗附近部落的西羌打败,然后步步高升,成为北罗独一无二的大家族。 如今他被建安帝盯上,很快就给自己换上一层面皮,偷偷溜到南宫里,探望拓拔瑶姬的情况。 南宫荒凉僻静,又久不住人,之前的那些废妃,很多人都已经死了,隔壁的那位还算是长寿,一直健健康康的,成功熬死了先帝,在冷宫里留下了一席之地。 这会儿拓拔瑶姬与这个庶人住在一起,很难说会不会被她影响到。 想到这里,金屠查明暗自啐了一口:“真是可恶!迟早有一天,我要带着大王与公主离开大魏,重建北罗。” 北罗覆灭,既是天意,也是人为。北罗内部争权夺利,没有顾及到边疆百姓的死活,以至于大魏军队攻打过来时,才忙不迭地派人镇压,只可惜为时已晚。 拓拔瑶姬与玲儿拎着桶进来时,金屠查明匆匆躲进大树后面,静悄悄地看着这两个人如何小心翼翼地擦拭南宫。 想来,过惯锦衣玉食生活的拓拔瑶姬,怎么可能干得了这种粗活?可拓拔瑶姬面上毫无怨色,一心一意擦拭着地板,旁边的宫人玲儿本就是粗使宫人,做起事情的效率可比拓拔瑶姬来得快。 “……公主小心些,别伤了手。”玲儿低声提醒一声,只见拓拔瑶姬正要踮起脚尖擦拭桌面上的花瓶,金屠查明彻底坐不住了,连忙跑出来,大声喝止道:“瑶姬,快住手!” 他这么一喊,可把拓拔瑶姬吓到了。手中的布一掉,拓拔瑶姬不敢置信,她并未回头,只就一字一顿道:“你是……金屠……” “是我!”玲儿三魂七魄都吓出来了,原来那位与公主有染的人,是这个人啊,长得也忒…… 金屠查明原本英俊挺拔,但因建安帝正在找他,它迫于无奈,只好乔装打扮,故而玲儿见着他,觉得他平平无奇。 “你怎么来这里了?”拓拔瑶姬终于回过头来,却不是温情脉脉,而是质疑不满。 她不喜欢金屠查明,当初他强迫了她,就应该想过她的心,从今以后都不会属于他。 玲儿被彻彻底底地忽视了,金屠查明深情款款地看着拓拔瑶姬,说道:“瑶姬,无论你是相信我,还是认为我在说谎,我也一直喜欢着你,这颗心,永远属于你。” “属于我?我大姐呢?你该怎样解释?” 拓拔瑶姬冷冷一笑,问出两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金屠查明前程似锦,多的是北罗女郎愿意嫁给他,而这其中,也包括了拓拔瑶姬的姐姐大公主。 大公主是王后所生,深得北罗大王与王后的喜爱,而这位公主也出落得艳冠群芳,无数草原儿郎为之倾慕。 大公主性子高傲,偏偏看上了金屠查明,百般纠缠他。 章节目录 第94章 恩怨是非 金屠查明一开始是拒绝的,只是后面不知为何,二人之间的来往逐渐增多起来,搞得满京城的人以为他们二人好事将近。 可惜,这位大公主很快就得病身亡了。金屠查明痛苦不已,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使得京城很多人传颂金屠查明痴情人的形象。 拓拔瑶姬每每听到这些谣言,就十分厌恶,大公主之死,就是与眼前这位伪君子有关,若不是他的放纵,大公主何至于走到这一步,落得如此下场? 她替大公主不服气,即便她们生前并未姐妹情深,可终究人命一条,血脉相连,金屠查明如此丧心病狂地害死大公主,她怎么可能会原谅?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后来金屠查明非常亲近她,拓拔瑶姬依旧冷若冰霜的原因了。 ——如此不仁不义、背信弃义、薄情寡义、表里不一的男人,她打从心眼里瞧不起。 “她的死,就是一个意外。” 旧事重提,金屠查明的脸色也不好看,甚至于有些黑沉沉的。 他不明白,不过就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拓拔瑶姬为什么一直念着她?当年大公主可是曾经嚣张不已地要求拓拔瑶姬见了她,必须跪拜迎接的。 ——同为公主,大家平起平坐,焉有谁遇见谁,就要下跪迎接的道理? ——既非天子皇后,又非太后先考,此等大礼,大公主何德何能担得起? 金屠查明并不喜欢这样任性妄为的公主,但大公主地位煊赫,又乃大王王后的掌上明珠,于是他决定徐徐图之,想办法让大公主死了这条心。 却不想,大公主日复一日地纠缠不休,连累他接近拓拔瑶姬无缘,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涉及让大公主感染重病,不治身亡。 ——当年,他对大公主和颜悦色,本来就是冲着拓拔瑶姬去的,眼下大公主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是除之而后快。 “意外?好一个意外!”拓拔瑶姬冷冷一笑,嗓音冰寒,“大公主之死,别人都道是天意,可我知道,这不是天意,而是人为。你在她的寝殿周围,偷偷放了大量致大公主过敏的夹竹桃,令她一下子呼吸困难,太医救不及时,暴毙身亡。别人不清楚大公主对夹竹桃过敏,你身为大公主最亲近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金屠查明,你怎能害死她?” 一条无辜生命的消亡,总是让人唏嘘的。更何况还是死于他人有意的算计下,愈发凄凉无奈。 拓拔瑶姬虽然对金屠查明抱有爱慕之情,但清楚自己无法与大公主相提并论,于是果断放弃了这段感情,只就冷眼旁观,当个外人。 然而,金屠查明的阴谋,导致大公主的无端横死,她又惊又怕又气,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认识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本来,起初她是不知道大公主的横死内幕,若非大公主的一个宫女有意无意地提起金屠查明前不久特意送给大公主一盒胭脂,闻起来很香,大公主一直用它,奈何大公主没过多久就病逝了,这盒胭脂就落了灰,没人用了,不知所踪。后来被她找到,用了好几次,光滑细腻,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因为这段八卦,她特意去找来那盒胭脂,经过仔细比对,太医说这盒胭脂放了一丝丝不容易让人闻出来的夹竹桃,如果不仔细闻闻,是真的会被无视过去。 夹竹桃,金屠查明,这下可好,拓拔瑶姬一下子就确定了凶手。 ——当年北罗大王与王后不相信大公主无端暴毙,整个寝殿里里外外查了很多遍,偏偏这盒胭脂,没有一个人找出其中的毛病。 ——大公主生前并不喜欢夹竹桃,她的寝殿周围放了那么多夹竹桃,如果不是那位惨遭当金屠查明的背锅者与大公主怄气,估计大公主还不会死得那么快。 “我害死她?”金屠查明笑了,眼神充满了不屑,“你可知那个女人对我做了什么?从第一天见面起,她就没安好心,恨不得让天底下所有人知道,我与她是一起的,这个人,她对你充满了敌意,明知我喜欢你,偏偏死皮赖脸地纠缠不清,为的就是刺激你我形同陌路,最好来一个恩断义绝,这样子她才能心满意足,以后就没有人敢对她不敬了。” 一长串话说完,金屠查明的脸色始终不好看,而拓拔瑶姬,4.则是眼神鄙夷,嘴角一勾,平静说道:“大公主已死,你说什么都没用你害死了大公主是事实,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一条人命搁在中间,无论是谁都无法释怀。 此话一出,金屠查明愈发咬牙切齿了,他骂道:“她就是一个贱人,我就不明白了,他从来没有对你好过,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为了她而迁怒我?更何况,又不是我害死她的,只是这个贱人贪心不足,以为夹竹桃是什么好东西,满寝殿的移植,直接让她暴毙而死。” 不可否认,金屠查明的确推动了大公主之死,但事情的起因本就复杂,当时大公主得罪了太多人,里里外外盯着的人多了去了,金屠查明自认自己就是顺水推舟,也没有横加阻拦,最多就是冷眼旁观她走上死路,怎么就是杀人凶手了? 眼见金屠查明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拓拔瑶姬气笑了,她说道:“大公主一条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又或者,你认为女人的命卑贱如狗,就活该被你们这些人糟蹋吗?” 她始终耿耿于怀金屠查明事后的冷漠态度,害死一个人,难道对他来说就是一顿家常便饭,无需在意太多吗? 大公主与她同为女子,她无非就是一个痴情人,本质上没有做错什么,偏偏金屠查明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一个青春年华的小姑娘,令她含冤而死。 人死不能复生,大公主她何其无辜啊? “金屠查明,你害死了大公主是不争的事实,本来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但你胡搅蛮缠的,我也懒得装模作样,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就好好地给大公主忏悔吧。” 话音刚落,南宫外冲进来一群御林军,以于海波为首,个个面色端凝,神色不善地盯着金屠查明。 金屠查明一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后又反应过来,“拓拔瑶姬,你出卖我!” 拓拔瑶姬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出卖你?难道不是你自投罗网吗?” 然后望向于海波,“于侍卫,这个胆大包天的金屠查明,对皇上不忠,意图害死本公主,还求侍卫大哥将他带走,以儆效尤。” “公主客气了。”于海波拱了拱手很是客气,接着再对后面的御林军挥了挥手,“把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不,我不会投降的。”金屠查明想要挣扎,不想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金屠查明要逃跑都做不到地方。 里里外外,皆被御林军守得水泄不通。 金屠查明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我金屠查明,即便是死,也不会落入敌贼之手!” 疯疯癫癫的,似乎是疯了。 于海波让人上前倩猪他,金屠查明非常顺利地被御林军扣留,拓拔瑶姬见状,松了一口气,“多谢诸位大哥了,本公主在此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多亏公主配合,才让我们找到这个乱臣贼子。”于海波淡淡道。 打从建安帝贬拓拔瑶姬到南宫时,御林军就已经在南宫埋伏好,准备等时机成熟,抓捕金屠查明。 这个计划,也是拓拔瑶姬同意的。她以身犯险,不惜一切也要帮助建安帝抓住金屠查明,很显然,拓拔瑶姬是大功臣。 “此番公主立了大功,很快皇上就会让人将公主请回熙祥宫的。”于海波心知建安帝并不是非常讨厌拓拔瑶姬,现在她又立下功劳,想必建安帝应该不会亏待的。 是以,出言抚慰几句。 拓拔瑶姬一愣,后摇了摇头,“不必了,本公主待在南宫里也挺好的,清净人少,没有人打扰,这一次能够抓住金屠查明,也是多亏了诸位的帮忙,没有你们,金屠查明也不可能落网。本公主,充其量就是磨个嘴皮子的功夫,不值一提。” “公主客气了。卑职还有事,先行一步。”于海波说完,就与御林军退下了。 等到他们一走,拓拔瑶姬才双腿一软,瘫到地上,眼角除落下了点点泪珠。 “公主,你……”玲儿恰到好处第出来,见拓拔瑶姬如此,上前问道。 拓拔瑶姬犹不自知,只就自言自语,“大公主,我替你报仇了,今生今世,金屠查明再也不可能出来了,你也该瞑目了。” 没有人知道,她与大公主,从来都不是敌人。 她与她,素来是惺惺相惜,互为好友,没有她,就没有她拓拔瑶姬的今天。 “我替你报了仇,你可要入梦,与我见见面啊。” 拓拔瑶姬闭上了眼睛,淡淡一笑。 章节目录 第95章 考验 顾文澜今日格外不同。 原因无他,陈绍之按照当时的约定,前来考验她的兵书阅读进程了。 顾文澜握紧流寒剑的剑柄,剑穗微微垂着,玉钩挂着,背脊挺直,神色庄重,校场上风吹草地,泥土盖上了方才新下的蒙蒙细雨。 陈绍之穿着铠甲,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亲戚而选择放水,对待每一位对手,保持基本的尊重。 “本郡主顾文澜特意前来与骠骑将军调教一二。” 顾文澜抿唇一笑,率先开口。 陈绍之点了点头,“之前我说过,你要是过了我这一关,我就授你练兵之术。” 说白了,这就是收徒前的一个程序。 流寒剑微动,顾文澜径直冲过来,陈绍之眯了眯眼,不躲不闪,只就轻描淡写地稍微侧过脸庞,令其招式落空。 比起花里胡哨的空架子,陈绍之久经沙场,自是练就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武艺。他迅速提起长枪,一长一短,形成对峙之势。 顾文澜并没有再动,方才的攻击被陈绍之躲了过去,她必须重新考虑一下,以免再度落空。 陈绍之却是亦虚亦实,带着雷霆之势,冲着顾文澜而来。 杀气腾腾的一枪,顾文澜动作比脑子运转得更快,脚步一滑,堪堪擦过陈绍之的一枪,但左脚的裤脚处不小心被划破,由此可见陈绍之刚刚的那一枪是用了七成左右的功力。 顾文澜一惊,抿了抿唇,保持冷静,陈绍之的武艺果然不凡,硬碰硬她是注定取不了胜利,但不代表其他方面,她就不能动脑筋了。 陈绍之的武艺属于大开大合的那一种,与邵彻差不多,贯彻落实“一击毙命”的原则,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眼下到了校场上,没道理还能给顾文澜逃过一劫的。 顾文澜不动,陈绍之继续动,几番交锋下来,顾文澜被逼到了角落处,差点就要倒下来了,顾文澜用右脚撑着,勉强令自己站稳。 发现自己的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顾文澜不得不考虑兵行险着这一方法了。 只见顾文澜将流寒剑丢掷一边,自己挽起袖子,发丝凌乱,却被她往后梳起,拍了拍胸口,陈绍之不解其意,垂眸不语。 顾文澜对着陈绍之微微一笑,然后吐出一口血,双眼紧闭,直愣愣地往后倒去了。 陈绍之面色大变,匆匆忙忙跑过去,正欲查探情况,不曾想到顾文澜立即睁开眼睛,迅速拎起流寒剑,双脚一滑,非常快速地爬到对面去了。 这下子,顾文澜与陈绍之的方向就转过来了。 陈绍之哭笑不得,“表妹还真是……” 他纵横沙场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唯独表妹这一招是真的出人意料,让他大吃一惊。 虽然有所预料,但等到真正发生时,自己还是免不了无奈叹气。 ——论古灵精怪,好像顾文澜是第一名啊。 顾文澜并不得意,甚至有些踌躇,方才她利用的只是陈绍之对她的一片关心,才会成功,关心则乱,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成功算计到战场上所向无敌的骠骑将军。 ——这一招并不高明,只能说是打了一个冷不防。 “表妹,可还要继续?”陈绍之问道。 刚刚顾文澜吐血,也不见得都是假的,毕竟若非真的受伤了,谁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继续,顾文澜今日的考验,尚未结束。” 顾文澜非常坚决地回答道。 既是对天下有所图谋,她也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 ——晋阳公主估计正在努力呢,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认真呢? 抱着这个想法,顾文澜很是执着,一心一意要与陈绍之打出个结果来。 ——即便从结果上来看,她被陈绍之教训得好惨。 陈绍之对顾文澜的勇气表示赞赏,“虽然文澜表妹是女娃娃,但轮坚持骨气,可丝毫不逊色给我手底下的那帮士兵。” 陈绍之带兵风格不同于邵彻的爱兵如子、治军有方,他素来冷酷无情,铁血执法,操练底下的士兵恨不得当成萝卜白菜一样,砍成好几半。磨炼士兵的雄健体魄,陈绍之是鬼主意多多,他名下带领的士兵,一个个是苦不堪言,却又不敢说。 ——没办法,骠骑将军可不是那等心慈手软、懂得宽厚为何物的将军。要是被他知道了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这些,估计又要加大力度,狠下心操练他们了。 正因如此,他手底下的将领们才能跟着他深入敌境,歼敌无数,一个个封侯拜将,封爵富贵。换做一支毫无战斗能力的军队,如此冒险的战术下,指不定就要被敌军杀死了。 或许,这就是陈绍之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了。 一提起这个,顾文澜嘿嘿一笑,打趣道:“文澜可不敢与大魏军队相提并论,充其量就是有胆气的,表哥的士兵一个赛三个,勇武刚健,我只不过是纤纤女子,岂敢与出生入死的大英雄们自行对比啊?” 反正,她到现在还只是一个会点三流水平武艺的人,谈不上什么大人物。 “光是精气神,就足够比拟了。” 陈绍之话音刚落,又提起长枪,与顾文澜来了一个照面。 顾文澜继续和陈绍之僵持着,剑枪互撞,总归是剑吃亏,可顾文澜练习了这么长时间的剑术也不是白学的,只是稍稍侧过去,还是帮助她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顾文澜做了空中翻,退了好几步,陈绍之紧随其后,秋风扫落叶之势,径直将长枪抵在顾文澜的脖子上,笑道:“表妹,承让了。” 结果一目了然,顾文澜也不气馁,轻笑回答:“文澜才疏学浅,让表哥见笑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打败陈绍之,陈绍之的武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陈绍之收回长枪,摇了摇头,“表妹的进步很大,表哥很满意,之前我考验你读的兵书,你大部分都答上来了,从这一点上来说,若是收你为徒,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真的吗?”顾文澜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望着陈绍之,似是不敢置信。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还能骗你吗?”陈绍之眨了眨眼,语气之雀跃,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顾文澜叩谢骠骑将军,陈将军,受徒儿一拜。” 趁火打铁,顾文澜立刻给陈绍之回了拜师礼。 陈绍之哈哈大笑,“难道,表妹只是跪一跪,就想让我的你为徒吗?确定不来点什么礼物吗?” 顾文澜一听,嫣然一笑,“表哥最近不是喜得贵子吗?正好文澜在此祝表侄儿健康安乐。” 直接华丽丽地无视了陈绍之嘴里的礼物。 “你这个当表姑的,连个礼物都不送,就只是口头祝福啊?”陈绍之嘴角一撇,似是很嫌弃。 顾文澜跺了跺脚,哼哼唧唧:“哎,我这个当表姑的,要送礼物也是亲自送给表侄儿,哪里是送给你啊?” 振振有词的样子,成功逗乐了陈绍之,他说道:“我可是他的亲爹爹,交给我和交给他,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谁知道你会不会中饱私囊?” 顾文澜双手抱胸,摇头晃脑。 陈绍之:“……”他堂堂骠骑将军,一品官员,食邑万户,俸禄最高,还需要吞下自己儿子的礼物? 二人说说笑笑间,已是中午。 顾文澜有意留陈绍之下来吃饭,只是陈绍之还有军务要忙,先行告退了,临走之前,丢给顾文澜一本厚厚的兵书,要求她三个月内熟读成诵,到时候他来检查。 三个月阅读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大头书,简直是为难人。 顾文澜骂骂咧咧,“肯定是表哥报复我刚才不给他礼物,才会这样做。” …… 继拓拔瑶姬被废打入冷宫后,平城里紧随其后的第二件大事便是瑞安长公主与武国公邵彻的大婚。 关于这次赐婚,平城里并不是没有流言蜚语的,毕竟昔日关系横亘在双方之间,不是一道圣旨就可以轻松抹去的。 但大家议论得最多,也都不敢胡说八道。邵彻是谁啊?当朝第一人,天子最器重的肱骨大臣,军政大权在握,如此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一般人就算是要说风凉话,最多就是嘀咕几句不合规矩、主仆私情等等。 当然,邵彻很早就离开了瑞安长公主府,二人昔日也都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八卦传出来,瑞安长公主守寡多年,品行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威远侯曹浥已成婚,搬到威远侯府过日子,建安帝有意给自己的胞姐找位老来伴,也不足为怪,顶多人选令人惊讶、意外罢了。 不管如何,一位是天子亲姊,一位是当朝权臣,他们的大婚,注定是万众瞩目,热热闹闹。 到了大婚的那一天,丞相府所有人都亲自到瑞安长公主府喝喜酒。 按照大魏规矩,尚主的驸马需亲迎公主到公主府,一应步骤都在公主府完成,婚后随妻而居,典型的女尊男卑,君臣有别。 可尚主带来的荣耀权势,焉是这等规矩律法所能阻拦的? 是以,多的是那等显赫权贵乐意尚主,以求与皇室的进一步联系。 瑞安长公主府红彤彤的一片,鼓乐齐鸣,鞭炮声不绝于耳,建安帝有意给这对新人做脸,于是嘱咐轿辇绕京城三圈,全城的树梢上挂上绸缎以给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庆祝大婚之喜。 民间百姓津津乐道于那车水马龙的达官显贵,还有那望不到尽头的陪嫁嫁妆,以及全军护送轿辇的荣宠风光。 厅堂内,平城内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权贵们均已到场,除却那些特殊情况无法到达的,很多人都非常赏脸亲自前来赴宴。 顾文澜的身边站着三位俊秀青年,顾盛淮与邵氏过去应酬了,顾文树、顾文亮、顾文谦三人像是护花使者一样,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顾文澜哭笑不得,“大哥,你们至于这样吗?” 不就是刚刚有个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过来搭讪,恼得边上的三位兄长非常生气,于是打算寸步不离,看看有哪些狼崽子们,想要勾搭走自己的亲妹妹。 “妹妹,外面的那些浮华浪荡之人太多了,你还太年轻,千万不能被他们蒙骗了。” 顾文树微微一笑,十分友善地解释道。 “我又不是四岁小孩子,分不清好坏,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一表人才,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怎么不看看这里的小姐闺秀们?” 顾文澜迅速转移话题,指着乌泱泱的人群,笑眯眯道。 顾文树皱了皱眉,顾文亮直接道:“我尚未报效国家,怎能成亲呢?” 怀抱着将军梦的顾文亮,眼里只有金戈铁马、大漠戈壁,哪有心思考虑这些风花雪月? “我呢,功名未建,成家立业一事以后再议。” 顾文谦挂记着煌姑娘的下落,对其他姑娘敬而远之。 顾文澜啧啧摇头,正欲说些什么时,只听席间有人惊呼道:“喂!你在干什么啊?” 此处是瑞安长公主府,并且还是大喜之日,无论是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里闹事。 顾文澜眉头紧蹙,席间说话的人又开口了,“哎!我的裙子,那是西域传过来的,价值连城,你把它弄脏了,以后我该怎么穿?” “郡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一个丫鬟跪地求饶,头深深第抵在地板上。 女子冷笑一声,“今日是姑姑的大喜之日,你别以为本郡主会放过你,姑姑要是知道你弄坏了我的东西,指不定要怎么处理你呢。” 自称郡主的少女步步紧逼,得理不饶人,看得周遭人眉头紧锁,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顾文澜定睛一看,原来是这位鼎鼎大名的郡主,难怪这么嚣张了。 说起来,京城里有名有姓的郡主总共就那么几个,其中这个闹事的郡主正是其中之一。 她的父亲是建安帝的兄弟文王,文王对建安帝的登基也是助力颇多,建安帝甚念其恩,于是登基后,不但允许他留在京城,甚至还封了他的嫡长女为永荣郡主。 章节目录 第96章 嚣张郡主 永荣郡主此人,怎么说呢?这么说吧,她论跋扈刁钻,远远不及冯皇后,但糟心事一件不少,典型的一个被宠坏的小姑娘。 永荣郡主一贯眼高于顶,对谁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这还不算什么,以前她在宫里,倒是经常与那些公主皇子们吵架互殴,显然是一个刺儿头。 据不完全统计,在京城里与永荣郡主或结怨、或争执过的,不下于数十人。 在如此影响下,永荣郡主的名声会好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顾文澜对这位永荣郡主印象深刻,前世这位郡主扰得京城一片昏天暗地,嚣张得很,最后被文王远远打发嫁给一个边关将领,后面就没有这位郡主的消息了。 顾文澜前世自尽时,京城里就有传言说永荣郡主不幸在前几年病逝了,说是被丈夫与小妾害死,文王有意给永荣郡主讨回公道。 可以说,抛开结局,永荣郡主就是传说中的天之骄女,甚少人可以与她相提并论。 现在永荣郡主不长眼睛,在瑞安长公主府的喜宴上闹出这种大事,简直是嫌自己命太硬了。 顾文澜眉头微动,正欲开口不料永荣郡主话锋一转,冷哼道:“这件衣裙价值连城,你既然把它弄脏了,要不你跪着把它舔干净了,本郡主就原谅你。” 众目睽睽之下,要求一个人跪着做这种事,此举无异于侮辱人。人群中已有人对永荣郡主投去不赞同的眼神,也有几人咬着耳朵,嘀嘀咕咕。 奴婢低下头,讷讷道:“奴婢不敢,奴婢人微言轻,不敢玷污郡主的衣裙,郡主千金之体,岂能染上奴婢的印迹?” 以退为进,话里话外都是永荣郡主仗势欺人,不懂得体谅他人。 一些心软的公子哥见丫鬟楚楚可怜,不由得心生怜惜,基于永荣郡主的坏名声,这些公子哥纷纷对永荣郡主持以鄙夷的态度。 永荣郡主牵了牵嘴角,似乎没听见人群中的声音一般,似笑非笑,“碧荷,你哪里卑贱了?你可是我父王的女儿,即便你母亲只是一个丫鬟,但毕竟你身上流着我父王的血液,那么,又何来的卑贱呢?” 此话一出,无异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众人哗然。 文王固然称不上痴情种,可他后院的美人一个赛一个漂亮,儿子女儿一大堆,永荣郡主是原配王妃所生,早已病逝,现在的文王妃说起来也算是与永荣郡主有点亲戚关系,是她生母的堂妹,听闻母女情深,继王妃膝下的子女与永荣郡主也经常来往。 以前永荣郡主闹出来的烂摊子很多都是这位文王妃出面帮忙解决的,谁瞅见了不说一句,好王妃呢。 如果这个丫鬟是文王的女儿为什么文王还要她去伺候永荣郡主? 其中的弯弯绕绕,足够令许多人暗中猜测了。 奴婢脸色一白,碧荷晃了晃头,好像十分恐惧的样子,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奴……” “支支吾吾什么啊?”永荣郡主撇了撇嘴,“当本郡主是傻瓜吗?你娘与我父王的露水情缘,只要仔细打听,有谁不知道啊?我父王是真的糊涂,好端端的一个姑娘,不让你当千金小姐,非得作践你当丫鬟,简直是荒谬。” 本是一场闹剧,结果演变成大型家庭伦理矛盾的剧情。 眼花缭乱得很啊,一些人暗暗想到。 “郡主,奴婢是……真的……”碧荷都快要吓死了,原本捂得严严实实的身世,如今被永荣郡主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这要是被文王知道了,他会怎么想?肯定恨不得杀了她。 毕竟她只是一个罪女之后,这层身份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并捅了出去,那岂非是…… 想到这里,碧荷心中的惶恐不安愈发浓烈了。 永荣郡主打量着碧荷苍白近无血色的小脸蛋,本是芳华正茂的年纪,偏生作为奴婢,很难吃饱穿暖,文王并不会顾及她身为楚家人的那点血缘,不直接虐待她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指望文王照顾碧荷?这身子骨,一看就能被一阵风吹倒。 她到永荣郡主的身边不长不短,差不多十年,永荣郡主并不是十分喜欢她,对比起碧荷,她更喜欢莺歌的机灵能干,碧荷还太小,胆子还小,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我父王不想要你,本郡主可不能坐视不管,”永荣郡主双手抱胸,眸光近乎平静,“本郡主身边不缺人伺候,你本来就是我们文王府的一员,本该和本郡主一样,锦衣玉食,锦囊玉枕,拥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王府千金,岂能做这种低贱人的活?本郡主既然知道这件事,就不能坐视不理。碧荷,你可愿意认祖归宗?” “奴婢、奴婢……”碧荷始终低着头,不敢对视着永荣郡主。 众人冷眼瞧着碧荷畏畏缩缩的姿态,不禁叹气,这文王也忒不靠谱了,把一个好好的闺女养成这样上不了台面的模样,到底图的是什么? 王府里又不是养不起人了,何至于让自己的亲女儿去伺候另一个闺女?这不是平白糟蹋人吗?这种事,你能相信这是一个为人父亲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顾文澜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除了感慨一句文王做事不靠谱外,就没有其他了。 “长公主、大将军驾到!”侍者大声唱道,把这里的喧嚣打破了。 大家把视线转移开来,开始关注起今天的主人公——瑞安长公主与邵彻。 邵彻牵着红绸,另一端系着瑞安长公主,想必刚刚从宫里迎亲回来,而且还喝了酒,邵彻的脸上红润了不少。 “臣等恭贺长公主、大将军喜结良缘。” 大家异口同声地唱起赞词,新郎新娘身份显赫,他们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地给他们道贺。 邵彻微微一笑,“感谢诸位今日赏脸,捧场我与长公主的喜宴。大家喝酒的喝酒,别客气啊。” “祝大将军与长公主白头偕老。”紧接着,又是一波新的赞词。 今日是瑞安长公主的大喜之日,建安帝的赏赐不必多说,其中给两位破例的种种仪制,足够让所有人惊叹羡慕。 天子虽未亲至,却给了这对新人至高无上的荣耀与风光。想必京城里以后办喜宴,谁都不敢与这场大婚相提并论。 ——天子嫁姐,功臣尚主,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顾文澜笑眯眯地喝着果酒,脸颊酡红,舅舅与长公主喜结良缘,实在是可喜可贺,这算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收获了。 “太子殿下、晋阳公主、华清公主、华安公主驾到!” 得,邵彻的外甥与外甥女,一起来给邵彻道喜了。 楚崇贤长身玉立,因跟在建安帝身边,久而久之初步具备了一国储君的威严。 三位公主里,打头的是穿着粉衣的晋阳公主,作为长姐,她面色端凝,一举一动皆为规矩,不像她的两个妹妹,走得是灵动活泼的模式。 邵彻拱了拱手,笑道:“太子与三位公主驾到,微臣诚惶诚恐。” “哎,舅舅说哪里的话?”楚崇贤笑呵呵地咧嘴,然后对着瑞安长公主一阵挤眉弄眼,“姑姑,不,舅母,以后我该叫你什么比较好啊?” 既是姑姑,又是舅母,这关系还真是有趣。 邵彻哭笑不得,“那不都得是随太子高兴,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吗?” 晋阳公主哈哈大笑,“弟弟,你别为难舅母了。依我看,叫舅母也好,叫姑姑也罢,都不过是一个称呼,今日乃姑姑大喜,叫什么都无损于姑姑的喜事。至于以后叫什么,那得问姑姑的想法了。” 瑞安长公主蒙着盖头,不方便说话,邵彻不同,他是新郎,还是楚崇贤与三位公主的舅舅,对这件事,他有发言权。 于是他一本正经道:“公主与太子今天过来,是恭贺舅舅与舅母的大婚你们说,要叫什么?”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大家笑得捂住肚子,顾文澜差点把嘴里的茶叶喷出来,省的有损形象。 “没想到啊,舅舅竟然是这样的人。”华清公主抿唇一笑,打趣的意思十分明显。 华安公主也紧随其后,附和道:“舅舅好不容易成婚,人逢喜事精神爽,当然就一下子不一样了。” 关于邵彻与瑞安长公主的婚事,并非所有人没有意见,但这些意见都在双方清清白白的情况下,无人谣传。 可今日若二人表现出什么奇怪的苗头,信不信第二天满大街都是邵彻与瑞安长公主那等见不得光的桃色绯闻了。 正因如此,大家开玩笑时是尽量能避免就避免,免得一些人误会了什么,到外面胡说八道就不美了。 邵彻眯了眯眼,露出一丝微笑,“华清公主、华安公主,你们在舅舅这里随便说说,舅舅不计较,但在长公主面前,绝对不能胡说八道,听见了吗?” “听见了。”华清公主、华安公主异口同声道。 邵彻素来是维护自家人的,此番他与瑞安长公主的亲事,也是了结多年心事,因此说话间,难免高兴了几分。 楚崇贤看得明明白白,主动过来圆场,“我和大姐、二姐、三姐一起恭贺舅舅百年好合。” 语罢拱了拱手,态度虔诚,三位公主也做了相同的动作,别提多和谐了。 “好好好,舅舅收下你们的祝福了。” 邵彻与这四位天家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后面才总算是进了洞房。 将瑞安长公主安顿完,邵彻还要去前院喝酒招待客人。 因此这场婚宴,直到日落黄昏之时,才宾客尽散。 梅映雪与燕如茜今日都到了喜宴现场,对比起梅映雪的沉静,燕如茜显然是脸色憔悴,精神不济。 顾文澜眉头一皱,走了过去,想要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燕如茜理都不理,把头撇过去,似乎是生气了。 顾文澜越看越疑惑,询问道:“如茜,你怎么了?” 之前,嘉义长公主有意把她许配给邵彻,后婚事告吹,本来燕如茜应该就此解除了危机,该干嘛干嘛去。 不曾想到,燕如茜一被解了禁足立刻就病了,好不容易病好了,自己就拖着病体,精神不济地过来赴宴。 燕如茜淡淡道:“我没事。” 嘉义长公主并没有参加婚宴,估计是算计落空让她难堪,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嘉义长公主包括驸马燕启,并未到场捧脸。 唯独燕如茜自己代表嘉义长公主,过来参加这场喜宴。 “没事?”顾文澜冷哼一声,“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骗谁啊?该不会以为我眼瞎了,看不出来吧?如茜,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今日郁郁寡欢?” 燕如茜的情况明显不太对劲,比起生病所带来的身体变化,顾文澜发现燕如茜此时此刻更有可能是心里不舒服。 一旦心里不舒坦,只要自己还生着病,那不就是雪上加霜吗? “文澜,我没事,就是病久了,一下子不知说些什么了。” 燕如茜用一种明显十分敷衍的态度,回答道。 病久了? 顾文澜心里冷笑,燕如茜说谎不打草稿吗?牛头不对马嘴。 “如茜,是不是我舅舅今日与长公主成婚,你不高兴了?” 顾文澜目光如炬地盯着燕如茜,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之前嘉义长公主算计邵彻时,利用燕如茜给大家添堵,她就觉得奇怪,二人的年纪差那么大,就算是有所图谋,有何必要让自己的女儿陷入此等尴尬的局面? 未来,邵彻不同意,燕如茜的声名被毁,难道嘉义长公主也不管不顾吗? 如今看着燕如茜那三魂七魄不见的糟糕神情,恐怕燕如茜的心里对邵彻,未必没有心存另一种感觉。 比如说,爱慕。 想到这里,顾文澜看着燕如茜的眼神里顿时复杂了起来。 “不是,长公主与大将军天生一对我很……高兴。” 燕如茜言不由衷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97章 闺蜜谈心 瞧瞧,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还指望别人相信吗? 顾文澜心中喟叹一声,面上劝说道:“如茜,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我们作为多年的好姐妹,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意吗?如茜,你对我舅舅是不是有一丝丝感情?” 若非如此,何至于让自己弄了个憔悴不堪的面色? 顾文澜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舅舅颇受京城少女的欢迎,只是没有想到,就连自己的好朋友燕如茜,也对他情根深种。 这该说自己的舅舅魅力无边,还是该说自古蓝颜多祸水。 “我……”燕如茜被说中了心思,连忙低下了头,声音低低的,“我对大将军,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与他长相厮守。” 说真的,不论身份地位,燕如茜的年纪与邵彻实在是差得有点太大了,即便是当年的冯皇后与建安帝,最多就是相差十岁,燕如茜与邵彻的情况可不止十岁了。 ——虽然瑞安长公主与邵彻之间的年纪差也很大。 顾文澜闻言,睫毛一颤,轻笑说道:“你喜欢我舅舅不奇怪,毕竟我舅舅可是全天下人眼里的大英雄,名响九州。当时我舅舅一战成名,门口很多过来看他的小姑娘大媳妇,害得我舅舅连回家都不敢,天天往我家里跑,我娘笑称说我舅舅难得有如此艳遇,却不懂得珍惜。” 话里话外,都是顾文澜这个外甥女对邵彻的孺慕之情,二人间的感情,可见一斑。 燕如茜听得入神,笑了笑,“大将军英明神武,自然无数人传颂敬仰。” 他一生南征北战,功高盖世,难得地是还谦逊大度,礼遇众人,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君子,如此良人,自然多的是人喜欢。 “如茜,你喜欢我舅舅,应该是希望他过得幸福吧?”忽然,顾文澜问出了这个问题。 此时二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处,远离了人群,倒是令二位谈心时不至于那么尴尬。 “这是自然,”燕如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他在一起,大将军那么好,只恨我生得太晚,未曾见到他的风采,不然的话,我愿意化成落在他肩膀上的树叶,随君远征。” 燕如茜典型地崇拜邵彻的心态了,她的确喜欢邵彻,在嘉义长公主提出要将她许配给邵彻时,她既窃喜又惶恐,高兴的是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与自己心上人喜结良缘,惶恐的是,这门亲事不会成功,或者说,邵彻看不上她。 邵彻多年不娶妻,京城里早已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但不可否认,邵彻依然是大家心目中的乘龙快婿,前途无限的大英雄。 每个人都心怀一个英雄梦,对于燕如茜这些无法随军出征的闺秀小姐们而言,话本里百战百胜的将军是他们崇拜的对象,更是她们心目中的玉面王子,邵彻不出意外,俊秀刚毅,还会打仗,那不就是妥妥的模板吗? 燕如茜当年无意间瞥见的邵彻一眼,便让她一生难忘。 如今心上人有了妻子,燕如茜本应该替他高兴的,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面色也不太好看。 “你的祝福,我会替舅舅传达到,而且,”顾文澜淡淡一笑,“你喜欢舅舅不是错,最多就是你们命里无缘,老天爷没有给你们牵红线,以后你能遇见一个属于自己的命中人。” 顾文澜不会劝燕如茜放下,一段感情要放下谈何容易,更何况燕如茜的喜欢不含半分杂质,仅为至情至性的恋慕,或许用默默地守护更加合理。 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错,错的是利用这份爱肆意伤害所有人。 燕如茜是这种人吗?不,她不是的。她一直活得潇洒通透,是顾文澜前世今生的好朋友。 既然这样,顾文澜又何必枉当坏人,做一个无情的刽子手呢? “命中人吗?” 燕如茜不由得苦笑一声,她遇见了那般如高月浮云的男子,又怎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不如他的男人呢? 可以说,自从遇见了他,她对所有人,已经无法将就了。 “对,命中人,”顾文澜负手于后,神色坚定,“每个人冥冥之中会有自己的命数,你与我舅舅即便没有缘分,未来也依然能够远远看上一眼,而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人,无论相隔千山万水的人,亦会勇往直前,跋山涉水,与你相遇。” “相遇是福,虽然你与我舅舅无法成为夫妻,但是,遇见了我舅舅,有些时候瞧见了那等令人叹服的男子,还真是三生有幸。” 顾文澜笑容满面,眼眸如不昼夜幕的浩瀚星辰,熠熠生辉,每颗星星,或明或暗,可谁又能说这些星星无法碰撞,无法相遇呢? 遇见了那样令人神往的人,很多时候,就此生无憾矣。 燕如茜听完后,嘴角一弯,说道:“文澜,你放心吧,我会祝福大将军与长公主白头偕老的,其他事,我燕如茜不屑做,也不会做。” 抢夺人爱,从来不是燕如茜的作风。 顾文澜拍了拍燕如茜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我舅舅固然好,但世间的好男儿何其多,你总会遇见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那位翩翩公子。” “或许吧。”燕如茜神色一松,眸光放远。 轻易放弃一段感情,并非易事她亦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她不是坏人,却谈不上心胸宽广。 顾文澜听出燕如茜的言外之意,但未曾过问,只是与她对视几眼,沉默片刻。 “文澜,你有喜欢的人吗?”燕如茜眨了眨眼,问道。 没道理她被顾文澜劝了,她还不能反问她了。 “并没有。” 顾文澜十分快速地回答道。 她还真是没有喜欢过谁,大约是心如止水,又或者是事情太多,没时间理会儿女情长。 “哦?是这样吗?”燕如茜拉长了尾音,坏坏地笑了,“我看未必哦,穆将军与林小公子就挺喜欢你吧?” 穆同暄与林肃是方才过来与顾文澜搭讪的公子之二,聊得还挺热闹的,要不是中途顾文树兄弟三人突然出现,指不定他们三人还能继续谈下去。 顾文澜嫌弃地皱了皱眉,“什么呀?我就是礼貌客气地和他们说话,才不是喜欢他们,你别平白冤枉人啊。” 说真的,她从窦砚离那边听说了他师父一家的悲剧后,心里对穆同暄这样的伪君子实在是百般看不上眼。 就算是不提穆家与窦砚离的恩怨,单单提穆同暄这个人,顾文澜也喜欢不起来。 前世参与陷害太子的党派里,就有穆同暄的手笔。之前还曾试探邵彻与陈绍之,实在是不知所谓。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与穆同暄,注定为敌人。 “不喜欢他们啊?没事,以后你还能遇见那些更好更好的男儿们,比如说付大人。” 燕如茜掩唇轻笑,神采飞扬,丝毫不见之前的沮丧颓废之态。 顾文澜挑了挑眉,“付大人有孩子了,我就别掺和进去了。” 有邱宇杰的前车之鉴在,她可不敢轻易与一个疑似有心上人的男子在一起,省的连累自己受苦受难。 “哎,他有孩子了?我咋不知道啊?”燕如茜挠了挠头,对方条件再好,但有了孩子,有谁愿意过门去当继母? 当然,付习原未来官运亨通之际,多的是人乐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顾文澜大翻白眼,道:“以后不管是付习原,又或者是穆同暄,你千万别推荐给我了,我对他们没兴趣。” 她也不清楚自己未来会不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但目前来说,她是真的对这些人无感。 ——没有感情,还要强迫她喜欢吗? “不感兴趣就不感兴趣,以后你要是找不到男人过一辈子,可以过来找我啊。我们同吃同住,哪一点比不上那些男人幸福了?” 说完,燕如茜还拍了拍胸口,表现出一副天下我有的英雄气概来。 顾文澜:“……” 两个姑娘一起住,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你有这个想法,长公主知道吗?” 顾文澜不得不给燕如茜泼上冷水,这姑娘一旦热血上头,十分有可能当真啊。 虽然她不排斥与燕如茜走得近、住一起,但不代表燕如茜的家里人会接受啊。 “……我娘不知道。”被打击到了,燕如茜一下子耷拉着脸,唉声叹气。 “所以,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长公主与驸马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顾文澜歪了歪头,用一副十分惋惜,又不得不这样做的语气说道。 向来只有男女男女的,哪有女女男男的?那不是乱了套吗? 更何况,这个世道不允许女子不嫁人啊,她们终究只能寻一门好婚事,未来相夫教子,夫荣妻贵,子孙满堂,平静且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有些时候,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又不得不接受。 顾文澜抬头望向天空,她喜欢这种生活吗?肯定是不喜欢的,要不然她不至于费心费力地与晋阳公主达成联盟,共图大业。 女子的人生,本该自己决定,强行束缚在后宅里,那是男子的无能懦弱。 “文澜,我娘与我爹又吵架了。” 提起嘉义长公主与燕启,燕如茜愁眉苦脸,不住摇头叹气。 这对夫妻永远让人看不懂,说他们没感情吧,却相互扶持过了十几年,但说他们情深似海,二人各玩各个的,摆明了就是感情不好。 偏偏这样也没有让这对夫妻拆伙,还真是让人看不懂、摸不透。 顾文澜眉头一挑,不经意问道:“怎么了?” “还能如何?我爹去外面找了个小妾,我娘大发雷霆,一连好几天都不准我爹回来,现在我爹住在外面,人间蒸发了,没有消息。” 燕如茜简直快要崩溃了,嘉义长公主与燕启不是什么无名小辈,他们一大把年纪了还闹这一出,不是白白地让京城权贵看笑话吗? “没有消息吗?” 顾文澜忽然从中嗅出了一丝丝异样。 按理来说,燕启与嘉义长公主吵架,即便一开始二人不愿意低头认错,可到了后面,燕启是驸马,必须逢迎嘉义长公主的心意,否则建安帝那边不好交代。 更何况,燕启还需要嘉义长公主呢,不会轻易散伙。 偏偏,燕启人间消失,行踪皆无,很难让人不往其他方面去想。 比如说——出事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眸中划过一丝幽光,追问说:“如茜,驸马这几天真的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娘不着急,我都要急疯了。” 燕如茜并不知道她非燕启的亲生女儿,心里很挂记自己的爹爹,生怕他在外面吃了苦头,自己这个当女儿的还不知道。 “如茜,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最好去和长公主说一声。” 顾文澜有预感,京城又要不太平了。 “我说了,但是我娘置之不理,还警告我说不准管他,我就纳了闷了,为什么不让我管啊?他可是我的亲爹爹啊,他出了事,我于心难安。” 燕如茜平常能够容忍嘉义长公主与燕启的逢场作戏,但到了真正攸关他人生死的问题上,燕如茜已经是受够了她娘的漫不经心。 “长公主与驸马,可能还在置气,以后就会好了。” 顾文澜勉强地笑了笑,燕启失踪,嘉义长公主不着急是正常的,毕竟燕启又不是她的爱人,她这辈子只爱燕归来,再加一个燕如茜的父亲。 ——这个真相是绝对不能让燕如茜知道的,否则的话,谁知道这个姑娘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冲动事? “或许吧,反正我是看透了,我爹和我娘,指望不上。” 燕如茜耸了耸肩,无奈地叹息道。 燕如茜与顾文澜这边感慨万千,京城的临月楼里,杜若与生病的杜衡正在见一个他们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哎呦,赚了那么多钱,咋不给你老子我花花?” 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语气嚣张地指着杜若说道。 “哼?为什么要给你花?” 章节目录 第98章 姐弟齐心 杜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你从来没有一天养过我们,凭什么我要给你钱?” 杜若的爹娘很早就病逝了,留给杜若的就是一家生意很不错的临月楼,杜若的外家曾经在杜若父母皆亡的情况下,亲自过来找杜若说话。 话里话外都是把临月楼送给他们,然后以后他们会考虑给杜若找门婚事。 杜若简直快要气笑了,如此厚颜无耻的一家人,早年对她娘百般折辱,如今眼见有利可图,眼巴巴地凑过来想要喝点肉汤,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儿? 杜若年纪虽小,但脑子不糊涂,义正言词地否决了他们的提议,然后自己辛辛苦苦地经营临月楼,才总算是有了点面子。 之前临月楼生意半死不活时,不见他们出钱出力,现在临月楼生意火爆,又想要沾光占便宜,简直是脸皮忒厚。 “我姐姐和我从来没有拿过你们家的恩惠,还请你自重。” 杜衡板着脸,嘴巴一张一合,轻嗤道。 当年他体弱多病,即将命不久矣时,他们撺掇爹爹和娘把他丢掉,然后过继自家的孩子当爹的嗣子,爹不同意,他们就四处造谣污蔑爹娘。 后来爹娘不幸病逝,这家人又没脸没皮地上门来趁火打劫,他与姐姐为什么运气那么差,遇见了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外家? 忙不仅没有帮到,还热衷占人家的便宜。 ——道句礼义廉耻皆无,都算是小瞧了这家子人的下限。 “哎,你们这两个小鬼头,”早年男子恶狠狠地磨蹭牙齿,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直瞪着他们,意图吓到他们,“你娘给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了那么多年,向你们家讨回点利息,哪里有错了?” 白吃白喝? 杜若都快要被恶心到了,她娘辛辛苦苦地在外家操持家务,这些人好吃懒做,从不善待她的亲娘,横眉冷对,打骂羞辱是常事,时常吃不饱穿不暖,若非那些好心邻居帮忙,说不定她娘真的就死了。 她的外家,连累她的亲娘年纪轻轻就病痛缠身,过早离去,如今可倒好,她娘的祭日,自己屁颠屁颠地过来质问,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也配吗? “据我所知,我娘当时在家里,经常给外公外婆做饭,天不亮就要洗衣,连学堂都没有去过几次,然后还要种田喂鸡、放羊除草一年到头新衣服不超过十件,穿的都是你们不要的,时常吃你们不要的剩饭剩菜,问题来了,我娘是白吃白住吗?我娘那么早就走了,难道你们就不该好好反省一下吗?” 杜若正气凛然,目光如炬地盯着胖子的脸,胖子一下子就心虚气喘,不敢多说话,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开始挺直腰杆,叫嚣道:“死丫头,你懂什么啊?招娣那死丫头一年到头话都不蹦出几句来,车轱辘都比她有人气,会做饭又如何?那是她应该的。盼娣、念娣她们也都洗衣做饭啊,凭什么招娣搞特殊?” 盼娣、念娣、招娣赤裸裸地彰显出这家子人的想法,想要儿子想疯了,女儿只是他们求子的工具。 甚至于,连工具都不如。 ——那工具,起码还需要用它继续干活,不敢随便打骂。不像这些女儿,既不用花钱,也无需费心费力地养活她们,直接嘴巴一开,随心所欲地对待她们,她们就得替娘家干活。 这家子人,完完全全就是疯狂且恶心的吸血蛭。 “我娘就该死了?”杜衡不服气地回骂道。 他纵然年纪小,也知道娘亲不容易,小时候时常见娘亲躺在床上,他都怕死了。 等到自己稍微懂事了,才知道他的娘原来过得这么苦,没有几天真心快乐过。 “招娣死不死的,干我何事啊?又不是我害死她,是她命短活该早死。” 胖子撇了撇嘴,面色不屑。 看看,他的亲姐姐死了,连句好话都没有,这种人还需要多说什么? “确实,我娘病逝不是你害死的,而是你们全家人一起迫害她,害得她身心俱疲、红颜薄命。”杜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替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 她的亲娘,死的时候才多少岁,她的父亲,亦是那般年轻。 即便母亲不是被他们气死的,可一点干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死丫头,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啊?”胖子吹胡子瞪眼,圆鼓鼓的大肚子往前挪了挪,然后骂道:“她自己得病死了,又不是我们下毒害死她的,命中的定数,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者,那个死丫头连……” “闭嘴!”一清晰冷静的女声断然插入,干脆地把胖子的话堵了回去。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一红一白地出现在胖子的跟前,她们的身前不缺侍卫保护,直接将胖子与杜若姐弟分开了。 晋阳公主挥了挥衣袖,来到杜若的面前,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文澜经常提起的杜若姑娘了?果真是钟灵毓秀,不错不错。” “杜若叩拜晋阳公主大驾。”杜若得益于顾文澜的关系,曾经与晋阳公主远远打过照面。 晋阳公主? 这下可好,胖子的眼神愈发亮了。 宾客尽散,杜若姐弟本来要在这时候关门休息的,不曾想到胖子气焰嚣张地找上门来,话里话外都是不放过他们的意思。 杜若想来想去,于是选择了与胖子来个了断,刚好杜衡的病情有所好转,与杜若一起出来,看看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草民叩见……”胖子正欲巴结晋阳公主,但被顾文澜无情打断,“放肆!公主面前,你也敢插嘴?”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像胖子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尤其是达官显贵,他们骨子里既是巴结逢迎,也有着一丝丝自卑。 “不敢吗?”晋阳公主被杜若招呼坐到了一边的矮凳上,甫一坐下,就立马发声质问,“本公主看你质问杜若姑娘的语气,好像还挺大胆的。” “……公主……”胖子动了动嘴唇,很想给自己找理由开脱。 杜若杜衡一边看着,不由得厌恶地皱起眉头。 胖子再蠢,也知道公主是贵人,不好惹。 杜家这对姐弟为什么那么命好,高攀上了晋阳公主? 想到这里,胖子是越想越难受,面上不闲,谄媚道:“草民就是见小丫头他们过得苦巴巴,想着把他们接回去,只是我们之间有点误会,然后就吵了起来。” 不愧是地痞无赖,胖子的性格完全继承了杜若外公外婆的脾性——贪小便宜、见利忘义、欺软怕硬。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杜姑娘有房子住,有临月楼,还需要你来操心他们的生活?” 晋阳公主居高临下地瞥了胖子一眼,那轻轻一瞥,仿佛是在嘲笑胖子的愚不可及。 胖子顿时气馁,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连连磕头。 直到把头磕出血了,晋阳公主才轻飘飘地说道:“好了,别磕了,从今天开始,本公主会派人辅助杜姑娘打理临月楼,这件事,你们就别操心了,听见了吗?” “草民明白,明白。” 胖子大气都不敢喘出声,只好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讨好一笑。 晋阳公主厌恶地撇过头去,冷声道:“还不快滚?” “草民这就滚,滚远点!”胖子原地翻滚,一滚三步,爬出了临月楼。 见胖子离去,杜若当即跪下,言谢:“多谢晋阳公主出手相救。” “不必谢我,”晋阳公主神色淡淡,“都是文澜求本公主,本公主才过来的。杜若,你可要好好替顾文澜办事,听见了吗?” “若初知道,若初此生必不负公主、郡主厚望。”杜若言出必行,既是对方于己有恩,立刻做出了相同的报答来。 孰知,晋阳公主却摇了摇头,“不,你需要效忠的人不是我,而是文澜,端敏郡主,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的主人,只有顾文澜一人。” 此话一出,顾文澜瞪大眼睛颇为不可思议。 “晋阳,这——”顾文澜简直要被晋阳公主这一出弄得头晕目眩了。 杜若可是她辛辛苦苦替晋阳公主找来的人啊,怎么变成她的人了? 晋阳公主微微一笑,目光中隐约闪过一丝幽光,嘴角微翘,说道:“文澜,你我可是知己好友,你找来的人,我当然不舍得让她来到我这边。你我一体,在你这边,和在我这边,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这……”顾文澜很是为难,杜若是个重情重义且有才的姑娘,将来她若站在晋阳公主的背后,绝对是如虎添翼,但来到她身边,那就达不到这个效果了。 她只是晋阳公主未来的盟友,不需要结朋党羽,像杜若这样的人才,将来入了晋阳公主的麾下,才更有发挥的余地啊。 “别推脱了,文澜,”晋阳公主握住顾文澜的双手,眼神温柔,蕴满了夜辰星辉,发光发亮,“你的人,和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啊?我相信你。” 晋阳公主的这番真心实意的剖白,直接令顾文澜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晋阳公主……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后世史书记录这一幕时,提及她们所创立的丰功伟业,再联系起君臣相合,都言明君忠臣,何其伟哉! 杜若晚年时,每每回想起这对君臣的朝朝暮暮,不禁情绪澎湃,写下了有关这对君臣的种种故事。 此时她们还不知道,顾文澜满怀情绪地回答:“即使这样,杜姑娘以后也是公主的人。” “那不是废话吗?”晋阳公主掩唇大笑,“杜姑娘,以后可得认认真真地效忠郡主,倘若你背叛了文澜,本公主绝对不会放过你。” “还请公主放心,杜若愿鞠躬尽瘁、誓死不渝,唯郡主马首是瞻。” 杜若当即保证道。 “这就好。”晋阳公主满意了,与顾文澜相视一笑。 难得来一趟临月楼,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当然不会这么快就走了。 于是边上楼时边问道:“若初,方才闹事的人,是你的舅舅?” 杜若父母双亡,父亲这边的亲戚离得远,走动得少,也就外家会这样大言不惭地过来讨便宜。 “回公主,他确实是我的舅舅。”杜若杜衡相继上楼,杜若闻言淡淡道,“我的母亲是外公外婆的三女儿,从小就得像我的两个姨母一样,洗衣做饭,喂鸡喂羊,落了一身毛病,很早就去世了。我外公外婆在我爹娘去世的那一天,没有上门奔丧,说来说去都是想要临月楼的龌龊想法。” 讲道理,遇见了如此不仁不义的一家人,无论是谁都难以原谅他们。 女儿尸骨未寒,做爹娘的只想着要占便宜,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外孙考虑过。 简直是自私自利的一家子。 “以后不用管他们,”晋阳公主也不喜这家子人的作风,轻叱一声,“将来你的亲人只有你去世的父母,而他们,充其量就是没脸没皮的陌生人。你的未来很长,别花心思在这种人身上。” 与其空耗一腔情绪在这类人渣身上,还不如努力让自己过好一点,让他们望尘莫及。 “若初谨遵公主教诲。”杜若恭声道。 “姐姐,你放心,等弟弟病好了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杜衡拍了拍胸口,露出了一口白白的牙齿。 杜若抿唇一笑,“姐姐从来都不会被人欺负,你要好好养病,别累了自己。” “嗯。” 两姐弟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这一点在出身皇家的晋阳公主看来,颇为羡慕。 在皇家,很多感情都不纯粹,尤其是皇帝本人,本就是薄情又多情,晋阳公主运气好,得到建安帝与邵皇后的宠爱。 但底下的弟妹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很多时候,建安帝都不见得多么喜欢他们,一年到头记得他们的生日还算是好了,不记得,那是不闻不问了。 对比起被捧在手心里的晋阳公主与楚崇贤,差别待遇是真的太明显了。 “你们感情真好。” 晋阳公主感叹不已。 章节目录 第99章 温馨 杜若与杜衡姐弟情深,相依为命,这份真挚的亲情,晋阳公主很少在权贵门宦见到。 “若初与弟弟自小相互扶持,爹娘去世后,也是我一手照顾弟弟。” 杜若谈及自己过世的父母时,脸上带着一丝丝怀念之情。 如今弟弟的病情逐渐好转,不知爹娘在天有灵,可会为弟弟而感到高兴? “你们姐弟以后会出人头地的。”顾文澜轻笑一声,眼角余光瞅到杜若姐弟互相关心的场面,不禁目露柔和。 几人说说笑笑间,杜若与杜衡跟随晋阳公主她们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客房里帷帐微垂,熏炉里烧着远方传来的香料,端的是清新好闻,铃铛四角悬挂,刻着古今贤人的图画故事,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率先落座,对杜若与杜衡随即在她们的对面坐下。 杜衡因方才闹了一会儿,有些犯困,于是眯着眼,跑去客房的内室里打盹睡觉。 “杜姑娘,这临月楼你经营有一段时间了,可有什么想法?” 晋阳公主端起放在凭几上的茶碗,仰头一灌,丝毫没有往日的淑女做派。 杜若敛眉深思,沉吟片刻,答道:“公主,郡主,杜若发现临月楼的生意虽然很好,但周围依然有很多老牌酒楼轻而易举地将生意抢走。归根到底,就是我们临月楼的名气不如他们高,只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客人们要二选一时,自是抛弃了临月楼。” 晋阳公主左手撑着下巴,垂眸不语。一边的顾文澜就笑道:“所以你打算办一个活动,好炒热气氛吗?” 杜若能够撑起临月楼那么长时间不倒,自身的实力水平可见一斑,眼下顾文澜帮助她脱离了困境,又大肆改造了临月楼,生意要是还不行,那简直是见了鬼了。 临月楼每个月的流水非常可观,但离维持稳定、传遍九州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只是一个粗浅的想法,要是请一群长相秀美的姑娘们出门迎客,然后再伴有歌舞奏乐,诗词吟咏,那岂非是绝妙的吸引人吗?” 杜若一谈起生意就滔滔不绝,显然是深谙此道。 顾文澜淡淡笑着,晋阳公主则是泼了她冷水:“说的轻巧,这长相秀美的姑娘凭什么要被你请来临月楼帮忙啊?” 民间百姓普遍长相一般,极个别那长相格外出挑的,也或多或少被娘家送去给权贵为妾,典型的“绝美容貌却无顶尖家世”的可怜样本。 临月楼生意很好,如果要找一群漂亮的小姑娘来这边也不是不行,只是一时半会的,哪里找得到那么多人? 要知道,杜若要求的是找一百个姑娘。一百个漂亮的小姑娘贸贸然被带到临月楼,花费不菲,而且还要长时间的训练,耗时耗力,效果还不一定见好。 如此,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庞大的工作。 “因此,杜若并没有将此想法实行下去。”杜若挠了挠头,也认为这个工作很难完成。 有奇思妙想,但实际上很难完成,杜若既觉得遗憾,也觉得有一丝不甘心。 “我倒是认为,此法不是不行。” 孰知,顾文澜语出惊人,把在座所有人愣住了。 捏住一块糕点品尝的晋阳公主差点呛到,喝下茶缓了一口气后,方说道:“文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要找一百个漂亮的小姑娘确实不容易,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何不来一个重金悬赏呢?” 顾文澜微微一笑,娓娓道来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用丰厚的利润来吸引那群小姑娘过来吗?”晋阳公主眯了眯眼。 一百个小姑娘单纯靠她们三个猴年马月都凑不齐,可若她们抛出诱饵,想必无需多久,她们的目标就能很快达成。 “青楼的那帮名妓要价太贵,只得请她们一次,而不能久留,民间的小姑娘们就不一样了,吃苦耐劳,为了钱,多辛苦都能做。要是我们出价高,我看很多姑娘愿意过来临月楼争相报名吧。” 顾文澜冷静陈述自己的想法,晋阳公主听着连连点头,补充说明:“光靠钱还不够,要是我们说表现优异者,则可以提拔为酒楼的管事,未来可以掌管一家酒楼,你们说,那些小姑娘还不蜂拥而至吗?” 临月楼的前景只要正常人不傻,就该知道这份诱惑力有多大了。 将来得了一家酒楼,毋庸置疑自己就是一个土财主,想要做什么都无人置喙。 如此一来,那些小姑娘们自是拼命效劳了。 “本来临月楼虽然改建扩充了,但人数偏少,很多时候若初忙不过来,现在好了,有了那帮小姑娘帮忙,若初也能轻松一些了。” 顾文澜望着杜若,嘴边挂着一抹笑容,杜若也很高兴,笑道:“郡主言之有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她们一来,我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既然这样,由你杜若草拟布告,一应事宜交给你处置。” 这既是信任杜若,同时也是考验杜若有没有这个本事做好这件事。 杜若坚定道:“杜若领命。” “这就好。”晋阳公主面色严肃,“你要是做不好这件事,临月楼的东家就与你无关了。” “当然,本公主赏罚分明,做得好,本公主会重重犒赏你。” 晋阳公主加重语气,打了一棒子,又给了一颗糖,恩威并施。 “杜若谨遵公主教诲。”杜若面色虔诚地回答道。 顾文澜在一旁看着,觉得还挺有趣的。晋阳公主之前虽然推拒了杜若这个人才纳入她的麾下,但也很信任她,当面给了她很多权利。 ——想必杜若这样知恩图报的人,会对晋阳公主铭感五内的。 接着,三人又兴致勃勃地谈及聘请一百个姑娘的相关事宜,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场面融洽,大家无话不说,也和和气气地解决了诸多问题,直至日暮时分,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分别离去了。 顾文澜对正准备上马车的晋阳公主说道:“公主,再见。” “再见。”晋阳公主回之一笑,示意侍卫起驾回宫。 顾文澜也随即上车,绿绮紫萱一瞧,纷纷问道:“小姐,现在可要回府了?” “回府吧。”顾文澜说道。 紫萱朝外喊了一句,车夫拉上缰绳,双腿一踢,马儿的四蹄犹如旋风腿,飞快地往丞相府方向赶去。 洁白的宝马驾车,那是达官显贵出门的标配,一般百姓见此都会知情识趣地避退三舍,生怕冲撞了贵人。 顾文澜一路畅通无阻地返回丞相府,还没有等她吃饭洗漱,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将她一天的兴致搅和没了。 “窦砚离,怎么又是你?”顾文澜厌恶地皱起眉头,神出鬼没的,她很累的。 紫萱绿绮又不出意外地被窦砚离迷晕了,此时宁安院上上下下全被窦砚离隔绝在外他们并不知道顾文澜的闺房里来了这么一位不速之客。 “怎么?不欢迎我吗?”窦砚离眨了眨眼,似琉璃制造的眼珠光花万千,谁要是被他这么看上一眼,绝对会呼吸加快、脸色羞红。 但顾文澜是谁?从小到大她周围就围绕了一群出色的男男女女,温柔高贵如晋阳公主,翩翩公子如顾文树,各有各的好,说句不好听的,帅哥美女她见得多了,窦砚离的容貌的确出众,但还没有让她为之一振的地步。 ——见惯了俊男美女,再多的美色,看多了也无动于衷。 “当然不欢迎,我的饭还没有吃呢。”顾文澜撇了撇嘴,勉强咽下一口甜点,神色中的冷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窦砚离还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顾文澜的心里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的地位,他轻笑道:“今天,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他与顾文澜到现在还是止步于比陌生人好一点的关系,听战翼说追小姑娘要诚心诚意、时不时出现,让她离不开自己。 他这不就过来了吗? “有什么事赶快说吧,我还没有吃饭呢。” 顾文澜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唉声叹气。 窦砚离噗嗤一笑,“反正饭菜都上齐了,我们一块吃吧。” “哎?你还没有吃饭吗?”顾文澜疑惑问道。 这家伙以前出现时,从来不碰她房间里的东西,她还在想此人是不是和她三哥一样有洁癖,如今看来应该不是。 这么想的顾文澜并不知道,窦砚离此人的洁癖程度远在顾文谦之上,等到她未来与窦砚离朝夕相处时,方才明白当时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了。 但未来是未来,现在窦砚离还只是一个不受顾文澜待见的普通人,行为举止须得迎合顾文澜的心意。 “没有。”窦砚离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明明他在青云会喝了一碗粥,才过来的。奈何窦砚离要争取与顾文澜相处的机会,只好撒谎骗人了。 “那好吧,你过来坐。”顾文澜也做不到无视窦砚离、自己吃饭的地步,招了招手,给他拿了碗筷,还亲自给他装满米饭。 窦砚离甩袍而坐,先是擦拭了三遍自己的双手,才肯碰碗筷。 顾文澜见状,挑了挑眉,“原来你也有洁癖啊。” 这般爱干净,像极了她的三哥。 窦砚离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从顾文澜的嘴里提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即便这个男人以后会是自己的小舅子,可他眼下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说什么话都不顶用。 只得老老实实地咽下牢骚话,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嗯,有一点。” 饭菜很丰盛,有肉有菜有汤,甚至还有饭后水果,顾文澜正打算给自己夹一只鸡腿,不曾想到,窦砚离直接将它放到顾文澜的碗里,低声说道:“吃吧。” 如此出格的动作,令顾文澜的心里很是疑窦,无缘无故的,怎么这个人对她那么好? 以前那副清高样子到哪里去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该不会…… 越想越不对劲,顾文澜食不知味地夹起鸡腿,咬了一口,平静应道:“多谢了,鸡腿很好吃。” 看来,战素没说错,她最喜欢吃鸡腿了。 窦砚离的眼里泛起淡淡的涟漪,嘴角处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一丝微笑。 站在远处保护顾文澜的战素眼见此景,简直要惊呆了下巴。 先不说自家公子千里迢迢赶来丞相府与顾小姐聊天,后面还亲自给她夹鸡腿。 要知道,自家公子最爱干净了,他不喜欢给别人拿东西,他认为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能染上其他人的气息。 给别人夹菜,还是女子,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战素啧啧称奇,该不会自家公子铁树开花,喜欢上顾小姐了吧? 想想也对啊,从一开始公子对顾小姐就另眼相看,又是跟着她去江南,又是送药送令牌的,简直别太殷勤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战素看着顾文澜的眼神里已是亲切万分。 “鸡腿虽然好吃,但也要吃点青菜补补。”窦砚离也就咽了一口米饭,手里还不停地给顾文澜添菜。 顾文澜简直快要崩溃了,这个大魔王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啊?她很不习惯的。 该不会他真的是另有所图吧? “窦砚离,你吃你的饭,不必给我添饭菜,我自己会夹。” 顾文澜放下筷子,面上带着几分不愉快地对他说道。 窦砚离皱了皱眉,“你不喜欢吗?” 战翼不是说姑娘们最喜欢有男人关心她吗?没道理他关心顾文澜,人家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啊。 “你我授受不亲,这般亲密姿态,实在不妥,食不言寝不语,还望公子好好吃饭。” 顾文澜冷淡解释道。 这家伙动机不纯,鬼知道他明关心起她是来做什么的,他与她又不是一路人。 “好。” 窦砚离很知情识趣地不做了,那不是废话吗?人家都不高兴了,还要继续惹人厌吗? 他这般懂事,顾文澜难得高看了一眼窦砚离。 原来这家伙也不是那么讨厌。 “窦砚离,我家的饭菜不错吧?”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心意 顾文澜喝了一碗羊肉汤后,笑呵呵地问他。 虽然窦砚离此人神出鬼没,又心狠手辣,不是个好惹的人,但她与窦砚离无冤无仇,又是合作盟友,既是这样,她不排斥与窦砚离和睦相处。 “挺好的,新鲜,肉嫩,想必废了不少功夫。” 窦砚离咬了一口豆皮卷金针菇后,又品尝了一嘴烤鸭,神色淡定地评价了一句。 这菜色,丞相府端的是色香味俱全,很像他小时候吃师娘做的饭。 “那当然了,我们家请来的厨师可是在前朝当了多年的御膳房大厨,因前朝覆灭,老厨不想再进宫服侍皇帝,在家乡里开了茶馆,生意兴隆,老厨病死后,他的子孙秉持先祖意志,没有入宫,经营着小饭馆,后来我爹给了大厨一点恩惠,大厨很感激,于是前来丞相府当掌勺厨师了。家里的茶馆全权交给兄弟打理了。” 顾文澜淡淡一笑,丞相府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很牢,以前这位大厨还经常给她开小灶做饭吃,她每次都得躲着爹娘吃个满嘴流油,现在想想还挺让人怀念的。 “知恩图报,想必是个老实人。” 窦砚离仔细擦拭了嘴角,淡淡说道。 忘恩负义者见得多了,对懂得感恩、思恩回报的人,也就格外另眼相看。 他的师父师娘,一生未曾做错什么,偏偏老天爷如此残忍地夺走了他们的性命,有些时候想起来,觉得太不公平了。 “是老实人,可惜刘大叔运气不好,子孙不孝,大儿子吃喝嫖赌,前些年还闹出了人命,被官府贬去边关流放了,这还是我爹极力说服的情况下争取来的最好结果,然后这个大儿子没撑过今天,就被活活打死了。自那以后,刘大叔老了很多,精神不好。” 提起这件陈年旧事,顾文澜便唏嘘不已。 刘大叔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当年在与刘大婶出门时,一不小心就走丢了,报给官府与丞相府派人寻找,一直没有消息,也是这般,刘大婶思念女儿成疾,以泪洗面,没有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因此,刘大叔对唯一剩下来的儿子可谓是爱若珍宝,偏偏儿子不成器,从小到大正经事不做,惹出了很多乱子。 刘大叔考虑到自己离世多年的发妻的份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替儿子擦屁股,只可惜了,不成器的终究不成器。 现在刘大叔全心全力放在自己丢失的女儿身上,经历了太多变故,刘大叔自己都病痛缠身,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两腿一蹬,死翘翘了。 刘大叔一想到自己今生今世很难与女儿再次重逢,心里就难受得不行,花费了半生积蓄去了寺庙祈福,以求女儿幸福安康。 天下父母心,不外乎如此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没有谁的人生是十全十美的。” 窦砚离小小年纪经历了生死离别、血海深仇,对人世间所发生的悲剧看得多了,也就不觉得多心疼了。 大约是,他的心早在师父师娘惨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刘大叔的女儿,我会想办法帮他找到的。”顾文澜咽下碗里剩下来的几口饭,神色坚定地说道。 刘大叔在丞相府干了那么多年,功劳苦劳皆有,女儿消失不见多年,没道理他遇到难题了,她还能袖手旁观了。 因此,有生之年帮助刘大叔找到失踪的女儿,也是她的目标之一。 窦砚离挑了挑眉,“我都没想到,你还挺古道热肠的。” 明明一开始看上去就是一个不好接近的小姑娘,虽然活泼开朗,但总觉得与谁相处都隔了一层。 顾文澜翻了翻白眼,“我本来就是乐于助人的人啊,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黑心肠,初次见面就想着害人性命。” 马车的惊鸿一瞥,窦砚离的那块假玉佩陷害,顾文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当初她就应该把这个家伙丢出马车,莫名其妙跑来她马车就不说了,还想害死她,这是正常人做出来的事吗? “如果你像我一样,每天都被人追杀,没有几天是轻松快活的,想必你的戒备心不比我低到哪里去。” 窦砚离对当时的事情不否认,也并没有感到抱歉。 当时的顾文澜之于窦砚离,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连个熟人都不是,凭什么他要相信她不会害死他? 贸然相信别人不是他的作风,他只相信他自己。 “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反正道理都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顾文澜撇了撇嘴,目光冷淡。 这厮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眼下要他为当初的事情感到抱歉,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道理都在你那里,我的道理,素来是没有道理的。” 窦砚离漱了口,面色认真地说了这句话。 明明是含情脉脉的情话,不知为何从他面无表情的脸开开合合说出来时,顾文澜不觉得多感动,反倒是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当然有我的道理,你向来是没道理的,飞墙走壁,提前打个招呼都没有。” 顾文澜喋喋不休地数落着窦砚离,那阵仗很是认真。窦砚离一边听,一边点头微笑:“我要是不搞突袭,你还会理我吗?” 瞧瞧,未经他人允许,擅自闯入她人闺房,被对方质问,还振振有词。 此人还能再厚颜无耻吗? 顾文澜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呵呵冷笑,“你说什么呢?你光明正大地上门找我,我还要不要清誉了?” 男女授受不亲,更别提她与窦砚离男未婚女未嫁,要是被人瞧见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场景,指不定要传出多少版本难听的话了。 “意思是,我只能偷偷摸摸地过来找你了?” 窦砚离不悦地拧紧眉头,他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人,要找个心上人聊聊天,为什么要这样偷鸡摸狗的? 似是瞧出他内心的想法,顾文澜凉凉道:“我和你素昧平生,为什么要和你聊天?你以后要找我,最好提前吱一声,别天天搞突袭,我会吓死的。” 这倒不是唬人的,按照窦砚离这样神出鬼没的作风,很有可能顾文澜未来还要担惊受怕好几次,鬼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又从哪个地方冒出来。 “你放心吧,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窦砚离难得地感到了一丝丝歉疚,这几次过来找她,的的确确是他想法不周,几次三番搞突然袭击,连累顾文澜身心俱疲,是他的错。 “口说无凭,你要留下字据发誓。” 顾文澜可不相信窦砚离的人品,直接要求他写下字据保证了。 窦砚离哭笑不得,他像是那种说谎话的人吗? “给我笔墨纸砚,我要写字据。” 窦砚离招了招手,顾文澜嘿哟一声,连忙起身去拿笔墨纸砚了。 顾文澜的房间很大,但不像一般的闺秀房间装置,墙壁悬挂着几把剑,桌头还有好几本厚厚的书,其中一本是几天前陈绍之丢给她的兵书,显然是浩大的工程,没有一年半载是读不完的。 窦砚离打量完毕,忽觉他对顾文澜的了解,其实非常浅薄。 她是一位有趣的姑娘,同时也是一位坚强聪明、勇敢善良的姑娘。 不久,笔墨纸砚就拿来了。 顾文澜递给他,窦砚离当即提起毛笔,龙飞凤舞地提下之前对顾文澜的保证:“吾窦砚离对天发誓,从今往后过来丞相府,绝对率先征询顾文澜的意见,否则任由顾文澜处置。” 话说了,就剩下签字画押。 顾文澜指了指纸条的下方空白处,“你在这里签字,然后画押吧。” 窦砚离很顺从地如实所做,大名提上了,还有自己的指印。 这下可好,字条正式生效,顾文澜面色欣喜,笑嘻嘻地说道:“晦溟公子说到做到啊,这张字条我收下了,以后你要是违背了誓言,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见她不胜欢喜的模样,窦砚离忽然觉得以后倘若她能这样天天开心,让他写多少张字条都无所谓。 “你尽管放心,我窦砚离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窦砚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好歹,他明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对方还是他心动的姑娘,说话不算话,岂非笑话? “嗯,这样就说定了。” 顾文澜慎而又慎地收下字条,然后屁颠屁颠地返回原位,继续吃饭了。 饭菜还剩下一点点,窦砚离碗里的羊肉汤还没有喝完,顾文澜见状招呼说:“趁热喝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窦砚离的眼里飞快划过一丝笑意,面上严肃,轻嗯一声,也返回座位,把饭菜解决了。 不得不说,窦砚离的吃相极雅,不紧不慢地夹着饭菜,细嚼慢咽,一举一动都流淌着属于名门公子的毓秀风华。 若不是顾文澜知道窦砚离从小就是孤儿,说不定还会误以为窦砚离是哪家偷跑出来的贵公子呢。 顾文澜歪着头,喃喃自语,“窦砚离,你就没想过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天底下,没有多少人不念自己的亲爹娘的,像窦砚离这样的孤儿,难道就不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何许人也吗? “不好奇,也不想找,当年他们把我抛弃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了。” 窦砚离喝完最后一口的羊肉汤,轻轻擦了擦嘴角,闻言平静无比地回答了这番话。 当年,他是懵懵懂懂的小孩子,自有记忆开始,他的人生充满着谎言与贫困、欺凌与丑陋,毫无意义可言。 有些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浑浑噩噩地跟着别人去乞讨、被路人打、被乞儿抢走东西,吃别人剩下来的一点点残羹剩饭,穿别人不要的破烂衣服,很少有人真心实意地帮过他,四肢酸痛,小时候还能因为一个老婆婆的怜悯送来的一点点饼沫而兴奋感动,经常因为乞丐的身份被世人讥讽白眼。 甚至,他所拿到的为数不多的银钱,还要被乞丐头头抢走,可以说,他的童年生活,不是简简单单地一句“凄惨无比”可以形容的。 他的童年,既是父母不在,往后的人生里,又何必寻找他们?他们自是一开始就缺位消失,让他丧失了对父母的信心与希望,他干嘛浪费时间去找他们? 找了有用吗?他的不幸童年,他们能补偿多少? 现在的他,不愁吃不愁穿,对比起童年时期的他,一个天一个地,可这,与他的父母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他最危难的时刻,是师父师娘收留了他,教了他做人的道理,给了他家庭的温暖,让他余生回想起来,还有几分幸福的日子。 而这一切,与他那对不称职的父母,又有什么关系吗? “你的爹娘抛弃了你,你不找他们是正常的,可是……”顾文澜皱了皱眉。 窦砚离是孤儿,按照生辰推算回去,那时候刚好大魏情况不稳定,天灾人祸不断,若是他的爹娘与他走散了,也不是不可能。 “顾文澜,你不必再说了。他们过得很好,孝子贤孙服侍左右,美人尽抱,荣华富贵皆有,丝毫没有一点过得不好的迹象。” 窦砚离打断了顾文澜的话,面色冷漠。 在他功成名就后,也试图打听过他亲生父母的情况,因为他是很小就被丢到乞丐窝的,很多记忆都比较模糊,为数不多记得的,就是一个妇人对他低声说不要怪她狠心,是他阻拦到了别人的路。 因为妇人衣着华丽,他自小早慧,不明此人何意,于是记下了这句话,想要等以后再说。 他的手下遍及各地,丢失小孩子的人家很多,他一户一户地排除,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一家与他记忆里相符合的人家,想着打听他们的情况。 然而,看见他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妻贤妾敬的场景,他就明白,他是一个多余的人。 他不需要他们,而他们,也不需要他。 “难怪了,”顾文澜恍然大悟,“这是你经常戴面具的原因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奏疏 窦砚离以前出现在人前时,永远是戴着面具的,若不是她偶然一次瞧见他面具下的容貌,她还真的认不出窦砚离。 窦砚离的人生无疑是传奇的,他富可敌国,身份成谜,后又英年早逝,不知所踪,留下来的巨额财产成为了无数人心里挥之不去的疑惑与好奇。 大约,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传奇人物。 “这是其一,”窦砚离喝了一口清茶,茶香充斥在口腔里,一下子让干燥的嗓子湿润了,他抿着好看的唇角,语气平淡:“我素来不喜欢有人因为我的容貌而对我起什么歪心思。我不认为我的容貌是多么美好的,那些色眯眯的眼神,令我恶心。” 说到这里,窦砚离的眼里划过一丝狠戾。 顾文澜一惊,她从窦砚离的神情里读出了一丝丝对过去往事的不堪回首。 他的成长经历很是坎坷,先是被父母抛弃,沦为乞丐孤儿,后又有幸地被他的师父师娘收养,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然而没有过多久满门就被屠戮殆尽。 几乎这一瞬间,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你是不是……”顾文澜话说到一半,便没有说下去了。 这只是她的猜测,但很有可能成真。过去的不堪一再追问下去,对当事人真的好吗? “没有,只是一个贵妇人想要包养我为男宠,我不同意,于是就被那个贵妇人的侍卫打得半死不活,差点死于棍棒底下。” 窦砚离提及这件堪比耻辱的往事时,面色无比平静,仿佛时过境迁,尘埃尽过,他也随之放下了这段往事。 但是,他真的放下了吗?倘若坦然面对,又何必纠缠在仇恨里不可自拔? “你福大命大,一开始被你父母抛弃没有死,后面遭遇灭门之祸,也死里逃生,想必……冥冥之中,你的师父师娘一直在庇护你。” 顾文澜小心斟酌着语气,尽量不让自己说的话伤到了窦砚离的心。 抛开窦砚离的人品做事,他的童年经历,也确实值得同情。 “是吗?”窦砚离冷笑一声,“我倒宁愿,自己真的死了,有些时候,我活得生不如死,仇人近在咫尺,我却无可奈何,那真正害死我师父师娘的真凶,我找不到。他们逍遥法外,我情愿自己死了痛快,不必忍受这份屈辱。” 每一字每一句,都蕴含着无数血泪,窦砚离的喜怒哀乐,都在淳化二十三年的冬天,全部化为乌有。 从未得到过,与得到后又失去,谁更残忍,一目了然。 顾文澜皱了皱眉,窦砚离这个精神状况不太对,如果不妥善引导,大概会走火入魔,最后会害人害己。 于是她反问道:“你要是真的死了,谁来替你师父师娘报仇?别忘了,嘉义长公主与燕启敢做这种事,证明他们的背后有更大的图谋。你已死,死无对证,他们愈发肆无忌惮,你认为,掩埋的真相,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掷地有声的反问,令窦砚离一下子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开口:“一辈子,一辈子,这个真相会一直被掩埋。” “不,你错了,”顾文澜神色一肃,郑重其事道,“不是一辈子,有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的师父师娘之死,绝对不会雁过无痕,你要相信,一些人死了,不是白白死去,我相信,他们无辜惨死,最后他们也必然以另一种方式重见天日,洗刷冤屈。” 这个世道不是非黑即白,大太阳底下无新鲜事,顾文澜不敢保证有绝对的公道在,可她依旧心向往之,无它,信仰而已。 若每个人都失去了对真相的渴望,对公道的信心,那么这个世道,何谈什么好不好呢? 前世楚崇贤与邵皇后遇难,她也心如刀绞,投河自尽,可是今生与前世是不一样的,她倘若拘泥于过去,那么何谈什么逆天改命? 过去的惨烈、刻骨的仇恨,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忘却,等到日久天长之时,你会发现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以怨报怨,怨的只有自己。要是不能坦然面对,那就用痛痛快快的方式解决了吧。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会记住前世历史的惨烈,但不会一直耿耿于怀。 “大概吧,”窦砚离的神色带了一丝倦色,语气淡漠,“嘉义长公主与燕启这两个人狼狈为奸,穆家参与,一个两个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提到了穆家,顾文澜有话要说了。 “之前穆同暄跑过来和我表哥舅舅说了一通有的没的,大意是说他们功高盖世,没有功业再建了,我表哥和舅舅置之不理。” 顾文澜对穆同暄很是厌烦,跑来陈绍之与邵彻面前挑拨离间,怕不是嫌弃自己活腻歪了? 而且,穆老爷子以前也是邵彻的同僚,为什么他的孙子这般一言难尽? 想起穆家与窦砚离的恩怨,顾文澜恍然大悟。 “呵,果然如此。” 窦砚离嘴角一撇,目光冷淡。 穆家的为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你的师父,是燕归来吗?”顾文澜问出了一直盘桓在心中很久的困惑。 嘉义长公主与燕启二人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害死窦砚离的师父? 联系燕启燕归来的纠葛,顾文澜觉得,这里面应该不简单。 “是,他叫燕承,字归来,我的师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无衣夫人。” 窦砚离第一次对外人介绍起他的师父师娘。 以前,他带着面具,那近乎毁容的鬼魅面容,让他懒得应付来自世人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再加上恢复了容貌后,他必定又要像以前一样麻烦不断。 因此,他药虽然经常用,却也用得不多。 他与顾文澜相遇时,他带着一半的面具,再后来,他刻意遮掩住他那残破难看的陋颜,多次与顾文澜见面。 想来,顾文澜还不知道他揭下那层层面具下的真实面容。 想到这里,窦砚离的语速不由得加快了,“无衣夫人师承名门,年少时是很有名气的才女啊,她的爹娘很器重她,认为她未来必能嫁给一位如意郎君,或者说,继承衣钵,成为不世出的大家。但是,这一切都在我师娘救了一个人后,改变了。” “我的师娘,在后山采药时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男人,这个男人当时浑身发烧,神志不清,我师娘正好遇见他,又会医术,医者父母心,打算把他抬回家里医治,不曾想到的是……” 窦砚离咬了咬牙,“我的师娘就被这个男人玷污了。” 这毫无疑问是晴天霹雳。 顾文澜吃了一惊,“他都受伤了怎么可能对无衣夫人……难道,他是装的?” “我师娘还没有把他抬去家里医治,双手就被男人绑住了,原来是这个男人故意设下陷阱,诓骗无辜小姑娘上当,我师娘平常上山采药也不需要太长时间,更不需要奴婢跟着,然后……” 窦砚离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从窦砚离的回忆里可以知道,无衣夫人是一位蕙质兰心、聪明毓秀的人,偏偏遭遇了此等事情,实在是可怜。 “接着呢?你师娘最后她怎么样了?”顾文澜问道。 “我师娘拼命挣扎,她懂点医术,知道哪里是男人的软肋,可是她力气太小,不敌男人……我的师娘回去后失魂落魄的,说也不敢说。这个男人后面还不依不饶的,把这件事嚷嚷得满大街都知道了,她的爹娘认为师娘丢人,想要给她一碗药,送她上路我师娘不肯,趁机逃了出来。那时候,师父也是浑身伤痕累累,被人追杀,差点死于非命,我师娘救了他,二人日久生情,互生情愫,于是久拜堂成亲了。” 窦砚离提及他师父师娘成婚时,脸上带着一抹笑容,想来是真心替他师父师娘高兴。 顾文澜眨了眨眼,“你师娘苦尽甘来了,你师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会好好疼惜她的。” 燕归来的名声极好,英才出众,嫌少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嗯,”窦砚离点了点头,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我师父被燕启发现了踪迹,为了不让我师娘被连累,经常偷偷躲出去,直到他们走了才敢回来看一眼。我师娘曾经与师父有过一个孩子,但不幸流产了。所以,师娘才收留了我,认我为义子,教我读书做人。” 在窦砚离早期的时光里,无衣夫人与燕归来承担了他人生中的导师身份,也牵引着他走向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这份恩德,是窦砚离终生难忘的。 “燕归来与燕启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文澜纳闷不解,既然燕启如此忌讳燕归来,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了,而要等到多年后,才对其痛下杀手。 “还能如何?以后,你就知道了。” 出人意料,窦砚离并不打算将真相和盘托出。 顾文澜撇了撇嘴,“什么鬼啊?吊人胃口。” 窦砚离莞尔一笑,眼若星辰,“就算是知道了,于你无益。顾文澜,未来再见。” 衣袖一挥,人影翩动,人就不见了,仿佛之前的谈天,就是幻觉。 顾文澜收拾起碗筷,正好外面的紫萱绿绮苏醒了,她们揉了揉眼睛,很是奇怪,“最近我们好像越来越困了,真的是奇怪。” “对啊,明明奴婢这段时间按时睡觉的,也没有熬夜,最近怎么会越来越发困啊?” 紫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无法理解。 妙人、佳人、伊人三姐妹去了倾听吃完饭,刚好回到院子里,甫一踏进一只脚来,就听到两个侍女的嘀咕。 妙人哈哈大笑,“不会是紫萱姐姐有喜了吧?” “胡说八道啊,小妮子,本姑娘可是清清白白的,连男人都没有,怎么会有喜?” 一贯稳重的紫萱闻言,立马跳脚,连忙跑去与妙人掐架。 妙人咧着嘴左躲右躲,伊人与佳人一边看好戏不嫌事大,连连拍手叫好。 顾文澜见状,轻咳一声,“哎,你们够了啊。你们犯困,估计是太累了,以后你们就别那么辛苦地守夜了,和那些小丫头交待一句,轮流换人好了。” “这怎么行啊?”绿绮不赞同,“小姐身边没有我们照顾,奴婢很难放心。” 紫萱绿绮一向忠心耿耿,如果让她们不伺候顾文澜,她们确实会难以接受。 顾文澜掩唇一笑,“哦?不怕被妙人误会有喜了吗?” “小姐!” 紫萱绿绮齐齐喊道。 顿时,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与之相反的是,建安帝在御书房批改奏折格外不高兴。 那么晚了,晋阳公主还在御书房陪着建安帝,太子楚崇贤已被建安帝打发回去歇息了,常利群细细端详着天子的神色,再摸了摸茶杯没有发现哪里不好,于是又低着头,不置一词。 “晋阳,这是参你表哥的奏疏,你且看看。” 建安帝从高高的奏疏里抽出其中一份,递给晋阳公主一览。 晋阳公主一目十行看完,面上不显,只是淡淡道:“谁是谁非,父皇心中有数。” 这是一位大司农上的奏疏,大司农负责国家财政,所负责的业务很多,包括农耕水利,可以说是相当重要的一个官职。 只是,大司农与陈绍之没有丝毫牵扯,为数不多的联系可能就是军费开支了。 本来是户部的工作,偏偏建安帝不想让户部尚书独大,特意让大司农也负责了这件事。 如此,官员间的关系也是微妙得很。 大司农上的奏疏所说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因陈绍之平日作风奢侈,粮食耗损太多,军费开支太大,又是水军又是建蹴鞠场地的,大司农顶不住了。 说白了就是间接地投诉骠骑将军本人的问题。 建安帝似笑非笑,“区区一个大司农,谁给他的胆子奏骠骑将军的?” 没有人指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参陈绍之。 谁叫陈绍之圣眷正隆呢? 晋阳公主微微一笑,“胆子大不大暂且不说,但是国库紧张,也非妄言。”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后续 大司农说的话不无不对,这些年大魏频繁对外用兵,国库早就吃不消了,外加上建安帝到处修建宫殿林苑,国库吃惊,也非无法预料之事。 只是,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建安帝一人的意志所导致的,陈绍之就是奉君主命令、四处征战的将军,国库吃不来,与他何干? 表面上说的是陈绍之,实则暗指何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呵!”建安帝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将奏疏一扔,神色忽然透出一丝阴诡之意,“大司农这是对朕表示不满,顺便参骠骑将军一本,大约,他还是记恨当年骠骑将军擅自杀了他堂弟的大仇。”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有点复杂,当年建安帝对西羌用兵,派遣了邵彻与陈绍之兵分两路,两路各有粮草辎重、步兵跟随,大司农的堂弟父亲当年因渴望建功立业而亲自到建安帝跟前请战,想要随军出征,一开始建安帝是不同意的,但后面不知为何,就同意了这件事。 大司农的堂弟父亲跟随邵彻去远征西羌,结果一去不复返,因他所带领的三千骑兵没有及时支援,导致邵彻的围剿计划宣告失败,邵彻命长史前去问话。 这位大司农的堂弟父亲也是火爆脾气,眼见贻误军机回去了也会被天子问罪,所幸自杀谢罪了。 他死了,邵彻无意赶尽杀绝,让人好好收敛了他的尸骨,不曾想到的是,班师回朝后,建安帝论功行赏,压根问都不问这位老将军的死,并且连谥号追封都未曾表态。 老将军生前最高的官职也就当了个定陶太守,还因擅离职守被贬为庶民,不是公爵列侯,也非朝廷命官,顶多就是名门之后,称一句老将军纯属客气一下。 不符合追谥的要求,建安帝当然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大约就是天子这样不闻不问的态度激怒了老将军的儿子,也就是大司农的堂弟,这位兄弟亲自出面把他入土为安了,但是面上还有几分怨恨之色,即便后来建安帝封他为侯,大司农的这位堂弟也依然没有放下仇恨。 心怀怨恨,于是这个人做出了一件大事——他设计想要暗杀邵彻,邵彻及时躲开了,没有打算追求他的责任。 只可惜,这件事没过多久就被陈绍之知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立马拉弓搭箭,射杀了他。 这么一杀不要紧,直接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杀人偿命,即便你是贵族,也不能随随便便杀人!更何况还是众目睽睽之下,悠悠之口,谁能堵住? 当时的陈绍之圣眷正隆,建安帝无意追究他的责任,于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为野兽所伤就一笔带过。 别人可以碍于陈绍之的权势选择哑口无言,甚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死者的家人来说就无法接受了。 大司农生平最疼爱这个堂弟,偏偏堂弟死于非命,还不能追究,可想而知他的心头之恨。 这件事过去好几年了,大司农一直表现得平静无比,建安帝以为此事算是翻页了,不用再追究了,然而看大司农来势汹汹的样子,显然是没有放下这件事啊。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大司农不明白父皇的苦心啊,他只看到他的堂弟被骠骑将军所杀,父皇没有为他做主,却忘记了他的堂弟暗杀朝中大臣是死罪,若认真追查起来,不但是这个人要死,大司农也得跟着倒霉。” 关于这件事,晋阳公主最有发言权。毕竟此事发生的时间不算特别久,当年的那场大战之壮烈,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宫娥们争相传唱两位将军的功绩,而且邵彻与陈绍之是她的亲人,邵彻被大司农的堂弟伤到时,正好晋阳公主就在现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个人的恶意。 明明是他要杀死她的舅舅,表哥替舅舅报仇有什么不对?最多就是行为过激了,但其情可悯。 说白了,大司农一家没有数,自以为是,全世界要围绕他们一家子人转,委实是不知所谓。 “要是所有人都像宛儿一样懂父皇的心意,那父皇得多省心啊。” 建安帝幽幽感叹。 大司农也忒不懂事了,明明时过境迁了,该烟消云散了,偏偏这位大司农不依不饶的,生怕别人都忘记了他们老汪家的“冤情”,只可惜,一个贻误军机、没有多大功勋的名门,并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大人物。 想起外面时不时流传的汪老将军的往事,建安帝就嗤之以鼻。 沽名钓誉到这个地步,显得好像所有人都把这颗蒙尘明珠忘记了一样。 “父皇,大司农的这个奏疏怎么办?”晋阳公主拿起来,询问建安帝的意见。 一开始,建安帝是恼怒的,但现在,建安帝却冷静了许多,甚至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拿去明日早朝议一议,朕倒是想看看,多少人蠢蠢欲动?” 建安帝眯了眯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立政殿的早晨永远伴随着东升的朝阳而开始新的一天,这一天的清晨注定是所有人都忘不了的那一天。 建安帝身披龙袍,一步一步地登上宝座上,十二旒帝王冕冠在珠帘摇曳下,格外清晰可见。 后殿自动放置了一个山水屏风,晋阳公主坐在后面,冷静地听着朝臣的议论。 没错,她现在已经可以出现在立政殿内了,可是晋阳公主是女眷,并非皇子,按例不能擅自出现在朝堂上,因这段时间晋阳公主表现的很得建安帝的欢心,建安帝也似乎有意不让晋阳公主成为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公主,时不时带着她耳濡目染一些政务,偶尔晋阳公主还能有惊人之语,如此一来,晋阳公主这段时间也只是躲在屏风后面听听八卦。 ——反正那帮大臣也不会知道晋阳公主就躲在后面。 晋阳公主像往常一样,冷静记下每位朝臣的关系,以及相关信息。 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和谁势如水火,勾勾画画下,大型人物关系图就绘制成功了。 楚崇贤坐在建安帝的旁边,这是他身为一国储君该有的优势。 自打楚崇贤成年,建安帝就让他站在他的身边,打算培养培养他。 能够跟着天子听政,这是其他皇子所不能比拟的待遇,别看建安帝内宠颇多,但孰轻孰重,建安帝分得清楚,也无意动摇江山国储。 他对楚崇贤固然有不满意之处,却从未想过放弃他,扶持另一位皇子。 辛辛苦苦栽培数十载,其中所付出的心血、感情,焉是一般人所能比的? 是以,楚崇贤从来就不担心自己的太子宝座坐得不稳,他是真的在蜜罐里长大的,只可惜造化弄人,世事无绝对,这位天之骄子前世就因为一场有心的算计,落得满门皆死的下场。 此时,楚崇贤与建安帝父子并不会知道这场人伦惨剧,就跟过去一样相处着,但今日的早朝却也注定了不会太平到哪里去。 建安帝早早示意过的一位大臣声情并茂地朗读着大司农的奏疏,顿时全场哗然。 大堂上,很多大臣开始旗帜分明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邵彻不动声色地对陈绍之使了个眼色,陈绍之示意,耸了耸肩,对他投去“请你放心”的眼神。 见陈绍之明白了,邵彻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继续冷眼旁观。 “陛下,大司农此话,臣不敢苟同。”一年轻被提拔上来的尚书郎官声音嘹亮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西羌北罗常年骚扰大魏边境,百姓苦蛮夷多矣,如今北罗被灭、西羌投降,陛下开创了亘古未有的奇功,国库吃紧,的确是麻烦事,可这一切在太平盛世的面前,不值一提,臣以为,不可将此罪过,推给为大魏血战沙场的将士身上。” 铿锵有力,句句属实,一些大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就连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这一切的付习原也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他又被建安帝提拔为正三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前途似锦。从一个小小的五品官,爬到现在的三品官,他才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多少人羡慕他的际遇,又有多少人嫉妒他的简在君心。 可这一切,并非无缘无故就得到的。建安帝欣赏他的才华,认为他有王佐之才,可辅佐太子楚崇贤,将来成就一代明君,说白了,他是建安帝留给楚崇贤的辅臣。 要不然,好端端的,他一无背景,二无大功,建安帝凭什么频频提拔他? 就因为他的《治水十三策》吗? 不,这当然不是的。 想到这里,付习原便对眼下的闹剧多了一丝丝冷漠。 “陛下,臣不赞同郎官的话。”一站在大司农这边的御史大臣说话了。 建安帝挑了挑眉,此人一贯看不上外戚佞幸,崇拜名门世家,非常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看不过眼的事情一定要干涉,宽以待己,严于律人,典型的文人酸儒,如果不是邵家本身无错可摘,大概邵家就要被这个御史参奏的底裤都不剩了。 “哦?此话怎讲?”建安帝冷声问道。 百官之首的顾盛淮也对这个大胆的御史颇为好奇,原因无他,当年他高中状元时年纪尚轻,不似榜眼探花年过三十,不知这位御史大人安的什么心,跑到建安帝跟前说什么此子太年轻,不堪重用,担不得一个状元名号,建议贬他为探花云云。 你看看,有这么耍人的吗?名次已经公布出榜了,结果这位御史事到临头,才想着让建安帝改变主意,糊弄谁啊? 这个奇葩的意见,建安帝当然没有同意,甚至还罚了御史去巡视州县了,颇有一种没事就别回来的感觉。 这个御史虽然酸腐,但能力还是有的,起码他是真心为民请命,没有多久,他就因功,重新升迁回了京城。 苍御史回到京城后,也没有收敛脾气,见谁都要说上几句,人缘非常差劲。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一直待在御史的位置上没有动。 现在他突然跳出来,十有八九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这个苍御史说道:“陛下,大司农所说的国库吃紧、骠骑将军奢靡浪费一事,微臣以为都不算什么大事,但骠骑将军无辜杀人,那就是大错了。” 旧事重提,很多大臣早已忘却了这件曾经轰动一时的射杀事件,可有人忘记了,不代表所有人都忘记了,最起码有的人记忆超群,并没有将这件惊心动魄的大事忘得一干二净。 有的大臣记起来了,面色一变,偷偷与一些大臣说些什么。 苍御史点名了,陈绍之自然不会继续装聋作哑。 他亦然出列,淡淡道:“苍御史,本将军平生杀人,只爱杀那些侵犯大魏边疆、不敬皇上、目无王法的人,不知苍御史所说的无辜者,是谁啊?” 陈绍之年少掌兵,身上本就带着浓烈的杀伐气,他不像邵彻谦和低调,脾气一上来,很多人都扛不住。 ——多少人畏惧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就会有多少人对大司农挑衅陈绍之一事而吃惊。 如今陈绍之冷眼一扫,没有去过战场的苍御史哪能扛得住?但输人不输阵,他梗着脖子,冲着陈绍之吼道:“骠骑将军,别以为皇上宠爱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要知道,大魏还不是你们邵家的天下,你只不过是一个不被亲父承认的私生子,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老夫说话?大魏姓楚,不姓邵。”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平常苍御史惯爱夸大其词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怎么这时候就口不择言了? 陈绍之闻言,呵呵冷笑,“大魏永远是陛下的天下,是黎民的天下,本将军自认问心无愧,可是苍御史左一口一句无辜杀人,右一口一句为所欲为,本将军还真是好奇,苍御史你到底对本将军有什么误解?” “皇上乃千古圣君,焉能不知本将军之心?” 说完,陈绍之便对建安帝作揖跪下,不置一词。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一场闹剧 建安帝见自己的得力干将跪地作揖,于是出声道:“你的忠心,朕比谁都清楚。汪力不是被野兽撕咬而死吗?与骠骑将军有什么关系?” 理由与当年一模一样,改都没改。 一些大臣垂首不语,瞧着上蹿下跳的大司农与苍御史是如何面如土色,却又敢怒不敢言。 瞧瞧,这就是赤裸裸的偏心。 骠骑将军杀人,建安帝替他抹掉说他无错。 换做是其他人,敢在建安帝跟前放肆,早就被建安帝丢去刑狱问罪自杀。 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就是想要博得天子的宠幸呢? 这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偏爱呵护,无论是谁都无法无动于衷,甚至是平静如水吧。 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在诸位大臣若有所思时,付习原随后出列,他朗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讲。”建安帝颔首。 “陛下,刚刚苍御史参骠骑将军无故杀人,臣倒不以为然,骠骑将军只是替陛下代行军法,何尝有错?” 此话一出,苍御史就怒了,他甩头投向付习原,骂道:“付习原,你这是什么意思?骠骑将军无故杀人,难道还能颠倒黑白,无视事实吗?” 事实难道不是大司农的堂弟汪力刺杀大将军,被骠骑将军提前一步,以军法处置了吗? 付习原心中不以为意,面上却说:“苍御史,稍安勿躁。刺杀三军最高统帅,论律当斩,且三族灭,父母子女同产者皆弃市,骠骑将军此举虽然冲动了点,可也是照顾了汪家孤苦伶仃,人烟稀少的情况下,才做出的决定。臣以为,杀一人,而保十人不死,这是大仁大义。” 谁不知道建安帝对两位得力将军视若自己的左膀右臂?偏偏汪力没眼色,认为自己的父亲实乃为邵彻所害,于是处心积虑要杀了他,结果好死不死的,得罪了骠骑将军,直接一箭射死。 虽然过程让人瞠目结舌,可结果换来汪家的几代安宁,已经是很不错了。 ——皇帝真正要追究起来,汪家几代人都不够被建安帝砍杀的。 建安帝没有终究汪力的责任,也是看在汪老将军为国效力的份上,这才选择息事宁人,轻轻放过。 ——当然,不追究不代表不生气只看建安帝事后对汪力之死的冷漠态度,便可知他大约还是恼怒了汪力的违逆之举。 汪力已经死了好几年了,除了当事人念念不忘外,还有谁记得他? “大仁大义?”苍御史不免觉得好笑又荒谬,“他只不过是靠着皇上的宠爱,才敢这样肆意妄为地杀人,换做是平民百姓,又或者是在场的各位,有谁敢这样对待一个朝廷命官?皇上顾念椒房之亲,而选择偏袒骠骑将军,令死者死不瞑目,这公平吗?” 一言激起千层浪,无数人被苍御史的胆大妄为吓到了。 先是各种指摘骠骑将军无故杀人,后是辱骂皇上为了一己之私遮掩事实,这个苍御史的胆子也忒大了点。 即便是他父亲在世,也都不敢这样指摘当朝天子。 “苍御史今日,格外话多啊。”陈绍之随即起身,笑呵呵地对着满脸愤慨的苍御史,一字一句道,“无故杀人这个罪名我认,但请你明白,我舅舅是统率三军的最高长官,不是你们这般只会在京城里赋诗风流的文人能比的。我舅舅,第一次出征西羌时,朝中上下质疑他资历浅薄,仅凭内宫之宠就能登上将军之位,皇上简直是昏了头,可是后来呢?一次次捷报传来,哪一次不是我舅舅的功劳?汪力之死,错在他不该随便刺杀大将军,谁若是敢对大将军不敬,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说完,陈绍之不屑地瞥了一眼又气又恨的苍御史,接着又对看戏的建安帝说道:“陛下,臣杀人确实有错,大司农说的对,汪力的的确确是死于微臣的弓箭下,杀人偿命,微臣无话可说,但是,他杀我舅舅,微臣坚决不能容忍。” 一席话说下来,陈绍之与邵彻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 邵彻皱了皱眉,正欲说些什么,孰知建安帝开口了,“罢了,汪力刺杀大将军是罪,且为野兽所伤,实乃不幸,朕决定聘请汪力的侄女为东宫良娣,汪力的侄子也一块入东宫,追随太子。” 楚崇贤已然成年,但太子妃人选建安帝与邵皇后还没有打算好,是以时到今日多少人觊觎东宫太子妃的位置。眼下汪力的侄女进了东宫,还是良娣,位分仅在太子妃之下,难保未来不会母凭子贵,一跃而上成为太子妃。 如此一来,已然颓败的汪家立刻变成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有了这道圣旨,大司农还能说什么?求建安帝杀了陈绍之吗? 那是不可能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建安帝的心意不可扭转,他执着多年的复仇信念,一下子瓦解了。 收到来自上首天子那冰冷无情的眼神打量,大司农心里一颤,努力低着头,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可惜,建安帝摆明了就是要杀鸡儆猴。 于是,不出意外的,在诸位大臣齐呼皇上英明后,建安帝淡淡道:“前段时间,廷尉向朕禀报说大司农收了一户农民的几亩良田,朕想着此事大司农是不会做的,但案子还是要查的,大司农可有什么意见?” 咯噔! 秋后算账,大司农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低声回答:“臣……无异议。” “这就好,廷尉,将大司农带下去吧。” 建安帝挥了挥手,风光了好几年的大司农转眼间就变成了阶下囚,而起因只是他参了骠骑将军一本。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大臣们暗暗提醒自己,不仅是邵彻惹不得,这陈绍之更惹不得。 大将军还会好声好气地和你讲道理,但骠骑将军就不一样了,一言不合就打你,没有道理可讲。 这对舅甥,还真是截然不同。 一个如玉内敛,一个如火霹雳,一明一隐,一烈一温,完全不同的风格。 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邵彻与陈绍之在建安帝心目中的地位。 大司农被罚了,罪魁祸首之一的苍御史还能逃脱死劫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 “苍御史,你构陷朝中大臣,朕觉得你该去齐地好好清醒清醒,以免日后又胡言乱语。” 建安帝冷冷道。 齐地,那是不久前齐王前去的封地,去了那里,相当于以后无缘长安了。 变相的贬谪了,显然天子恼怒程度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更猛烈一些。 “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一片丹心啊……”苍御史开始大喊大叫了,对建安帝表现忠心了。 诸位大臣嗤之以鼻,建安帝最不缺的就是忠心耿耿的大臣,这个苍御史没头没脑地参奏皇上的宠臣骠骑将军,惹怒了建安帝,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忠心。 ——天子素来薄情薄恩,君不见当年那些一力扶持他的功臣们的悲惨结局? 那些功臣不忠心吗?不尽力吗? 可他们的结局不依然是死无全尸? 很明显,建安帝的心肠硬的很,非常少人能得他的另眼相看,甚至是一心相护。 他不需要那些不得他心的“忠臣”,他要的仅仅是为他所用、听话好用的忠臣。 忠臣不是说出来的,而是要看当今天子如何看待你。 苍御史是这种人?肯定不是的。 骠骑将军是吗?自然是的。 “苍御史,齐王年纪尚轻,需要一位国相去帮帮忙,你去了,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建安帝的耐心在苍御史无止休的哭诉下彻底告罄,凉凉的语气里,头透出几分不耐烦之意。 ——一国之君,还需要看谁的脸色委曲求全吗? “臣……谢主隆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苍御史还能说什么? 再反对下去,那么这份差事直接告吹,然后伴随着他的,将会是牢狱之灾。 见苍御史总算是低头了,建安帝的脸色才稍微好点。 早朝一散,很多人围在大司农跟前巴结逢迎,当然,邵彻与陈绍之的面前,没有人敢去。 毕竟他们二人为了避嫌,素来不培植党羽,至于这些大臣,也就是限于面子情,没有深交。 邵彻瞧着张扬的陈绍之,微微一叹,“当时你这件事,还是做得太冲动了。” 明明有那么多办法,为什么采取这种极端方法? 陈绍之闻言,摇了摇头,“舅舅,汪力刺杀你本来就没有那么简单,有人想要借此试探我们二人,我自然不会随了他们的愿。” 陈绍之与邵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有的荣光皆维系于邵家,他们的政治立场也是相同的——维护邵皇后与太子楚崇贤。 他不可能为了其他人而选择放弃自己的亲人,包括女人。 他有夫人儿子,但是不代表这些人就足够他为此抛弃邵家,远走高飞。 当年,陈绍之攻打北罗时,曾经有一位非常愚蠢的北罗贵族少女想要接近他,似乎要用美人计勾引他抛弃家国,为爱私奔,结果不出意外的,就被陈绍之军法处置了。 军营里不能出现女眷,即便有妇人,也是在后头帮忙的,才不会与士兵混在一起。 他这一生,心有大魏,也有亲人,爱情所占的分量不值一提。 换句话说,即便将来有一天,国家有难,他亦会义无反顾地前往,当然,前方纵有千难万难,他也勇往直前,英勇无畏。 死,也死得其所。 为国奉献了一生,才是他身为大魏将军的宿命。 “你这孩子啊,”邵彻摇了摇头,“那些人挑拨离间,舅舅明白,但是啊,以后做事情别太冲动,提前和舅舅说一句,也好让我反应过来啊。” 当时他告假没有去甘泉宫打猎,可能是此事引起了陈绍之的注意,然后一路排查,被他知道了。 “舅舅,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陈绍之抿了抿唇,神情带着一丝沮丧。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射杀了汪力,对邵彻不敬,就是对他不敬,可是无论是舅舅,还是别人,都不赞同他这样做。 明明是汪力的不对,他替舅舅报仇,有何不对? “你没有错,就是冲动了点,舅舅不怪你,但是你……切勿先斩后奏了。” 邵彻揉了揉眉心,这家伙是瞅准自己不会允许他射杀汪力的提议,才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建安帝面前胆大妄为地做出惊天壮举。 反正事已至此,邵彻也无法说什么了。 “我知道的。” 一得到邵彻的原谅,陈绍之的眼神就亮亮的。 舅甥二人,说是舅甥,但胜若父子,因为相似的身世,邵彻与陈绍之惺惺相惜,感情自然不一般。 陈绍之的母亲早早嫁人,无力照顾陈绍之,是邵彻亲手带着他,见证了他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的过程。 在他的人生成长经历里,邵彻占据了太重要太重要的地位,亦师亦父,日久天长下,这份亲情不是所有人都能相提并论的。 没有谁,比邵彻更在意陈绍之了。 远处的付习原见着陈绍之与邵彻有说有笑的样子,不禁目光一闪,疾步至邵彻面前,微笑道:“大将军得此后辈,实乃三生有幸啊。” 就算是亲儿子,也做不到这样不管不顾维护自己亲爹的举动。 前方万般风险,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不得不说这份感情很让人羡慕。 邵彻一听到别人夸奖陈绍之就乐得不行,骄傲不已地说道:“绍之可是我的外甥啊,有他在,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陈绍之比起邵彻更年轻,战功煊赫,未来邵彻一走,三军最高统帅的位置自然是要转交给陈绍之了。 陈绍之又恢复了在外人面前寡言少语姿态,付习原不恼,只就与邵彻说道:“骠骑将军英勇善战,大将军你的确可以好好休息,但骠骑将军还太年轻,有些事情未必做得好,习原觉得,有大将军坐镇,反而更好一点。” 邵彻已经把一些事务转交给陈绍之处理了,培养后辈的目的昭然若揭。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小儿女事 不过,陈绍之年纪太轻,行事作风偏向于随心所欲,不似他舅舅邵彻一样圆滑处理好各种关系,因此大家畏惧归畏惧,但论心悦诚服,还是邵彻更胜一筹。 付习原的言外之意,邵彻听出来了,他笑了笑,看着陈绍之,说道:“外甥有能力替我分担,我自然轻松点,当然啦,有些时候我还会继续过问一些事情,看看绍之他哪里处理不好。” 陈绍之应声:“舅舅,那些人太啰嗦了,我不喜欢。” 霹雳如火的性子,一看就是耐不住别人唠叨的。 邵彻哭笑不得,“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可是堂堂将军,他们在你面前不敢放肆的,更不用说,他们说,你听就行了,需要操心什么啊?” 陈绍之自小就不喜欢别人说教他,除了邵彻的话,其他人的话他都不听。 即便是当今圣上,有些时候还会被陈绍之顶撞几句。 论起亲疏远近,果然还是外甥亲近舅舅更多一点。 “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我都听腻味了。”陈绍之撇了撇嘴,目露嫌弃,“我都快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装了顺风耳,天天盯着人家那点破事。他们就不能说点新鲜的吗?” “你这孩子……”邵彻叹了一口气,似有担忧。 陈绍之是一把锋利的宝剑,过刚易折,容易盛年短折,邵彻很担心将来他在楚崇贤登基后,能否收敛住这脾气。 ——太招摇了,易招人妒。更何况这张扬似火的脾性,得罪了多少人啊? 付习原见状,淡淡道:“骠骑将军,别人都说你像大将军,今日一看,本人却不以为然。” “为什么?”陈绍之眯了眯眼,“我哪里和舅舅不像了?” 骁勇善战,战功卓着,哪一点不是和邵彻同一个模板里出来的? “年轻气盛,煞气太重,反倒是有早夭之相。” 付习原平静地说道。 早夭之相? 毫无疑问,这是赤裸裸的诅咒了,换做其他人可能还会大怒,但邵彻与陈绍之的反应却极为古怪,陈绍之满脸平静,而邵彻则是若有所思:“这句话,当年就有人对我说过。” 没想到吧,这句话不是第一个人对邵彻这样说的。 付习原挑了挑眉,“不瞒大将军,习原早年习得阴阳命理,对面相颇有研究,我观骠骑将军面相极贵,却福缘寡淡,命中带煞,两厢冲突,富贵至极,却无长寿之相,恐有不测,故习原才冒昧提醒一下大将军。” 换句话说,命中早亡,福运寡淡,大富大贵固然是,可又如流水般转眼即逝。 被这般算卦判定,当事人陈绍之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甚在意的微笑。 “付大人,别人怕死,我不怕死,我只怕这一辈子碌碌无为,空度年华,无甚值得赞许的功业。我只怕死得窝囊,最怕壮志未酬,边疆未平。至于我能不能长命百岁,说实话,我不在意,我创下了一番事业,不少人望其项背,我的名字注定流传千古,我的人生,纵使短暂,也是值得骄傲的。” 陈绍之看得远比其他人更加长远也更加透彻,他素来是不怕死的,他爱挑战,骨子里有好战的冲动基因,勇往直前,狂突猛进,这既是他的打仗风格,也是他的为人处世。 他对威胁零容忍,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不给敌人丝毫喘息的机会,他不如邵彻通达圆滑,可也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自始至终地朝着自己的目标所做。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富贵享了,什么时候死了,他不在意。 只是…… 付习原摇了摇头,“骠骑将军的胸襟格局,习原佩服,可是大将军迟早有一天会走,骠骑将军要是先行一步走了,未来太子殿下这边,可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此话一出,满殿肃静。 陈绍之难得地皱了皱眉,“这一点,本将军的确从来没想过。” 他只是想到自己无悔一生,但没想到楚崇贤那边,不能缺少自己的帮忙。 “不瞒付大人,本将军一直很担心这件事。”这时候,邵彻才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一个没有外家支持的太子,犹如砧板上的肉,让人觊觎窥探,单凭建安帝的信任宠爱,完全一点作用都没有。 宵小之徒,不会因一个没有强大外援支持的太子而束手束脚。 更何况,日久见人心,人心易变,谁能保证日久天长下,建安帝的心意会不会发生转变? “绍之从小身体不好,大病小病不断,我和他娘自小把他好生养着,等他年纪大时,习武强身,才总算是好了一点。只是,前不久一个大师到我跟前说,绍之命中……” 说到一半,邵彻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付习原接过话茬,“骠骑将军锋芒毕露,却容易过刚易折,所以更需要大将军你好生保重,方可从长计议。” 本来他说了那么多,就是希望邵彻能够在旁多看着点陈绍之,指点得失。 陈绍之还是太嫩了,不足以服众。 “我明白了,多谢付大人提醒。” 邵彻与陈绍之站的位置相对较远,别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毕竟这番话传扬出去了,估计一些人就要蠢蠢欲动了。 付习原微微颔首,冲着邵彻与陈绍之作揖行礼,之后才扬长而去。 陈绍之望着付习原的背影,目露怀疑,“舅舅,这个人无缘无故地过来和我们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非奸即盗,他才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说的话。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你之前不是偶感风寒吗?现在怎么样了?” 邵彻不欲多纠结付习原,转过头关心起自己的外甥来。 “我啊,还挺好的……” …… 下了早朝,关于这场早朝的辩论风波,顾文澜很快就知道了。 此时她在清风楼陪梅映雪下棋,梅映雪棋技高超,步步紧逼,寸步不让,顾文澜下棋下得很吃力,不敢有丝毫松懈。 “映雪,这些人还是老样子不肯放过表哥。”顾文澜将黑子下定好,嘴上开始毫不留情地投诉起苍御史的“丰功伟绩”。 梅映雪闻言,先是下一白子,然后才答道:“他们啊,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但是苍御史敢这样做,显然是有人给他撑腰。” 至于是何方神圣,梅映雪没说。 声音四平八稳,顾文澜神色淡淡,“是谁不重要,可针对邵家,明显是不怀好意,莫非是齐王贼心不死?” 她还记得齐王与宁国公府的嫡长女司徒永芳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八卦,眼下齐王离开了京城,宁国公府好生安静了一会儿,简直是让人看尽了笑话。 之前撺掇司徒永芳退婚的宁国公府众人,现在一个两个都是肠子都悔青了。 老国公倒是老神在在,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而司徒永芳,听说是待在府里,不愿意出来了。 “司徒大小姐不是与姜行云悔婚了吗?文澜可知这司徒大小姐后面还做了什么?” 提起司徒永芳,梅映雪的兴致很高,似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曾几何时,司徒永芳与梅映雪代表着京城里无数公子哥眼里的仙女,可现在呢?司徒永芳因为主动退婚加齐王的缘故,为人诟病,名声不太好听。 前段时间与奚大家外家一番撕扯的梅映雪,这时候倒是被大家称赞起品行高洁了。 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有婚约,梅映雪拒绝也正常。并且,那一家子白眼狼的姿态,着实令人作呕。 司徒永芳不一样,那是对方无错,自己嫌贫爱富,有权贵插手的情况下才退的婚。 两厢比较,孰优孰劣,还需要说明吗? 想到司徒永芳,梅映雪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顾文澜将此景见到眼里,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光芒,面上笑了笑,问道:“她还做了什么?” “她啊,还想着姜行云,想要和他重新缔结良缘,可是姜行云不愿意,齐王插手这件事,表明齐王可能是喜欢司徒永芳了,他一介草民,无权无势,如何与齐王斗?更不用说,宁国公府对他的态度也不好,他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梅映雪一说起齐王,眼里若有若无地流露出一丝嫌弃。 齐王现在前往封地,于帝位无望,却可以全身而退,司徒永芳还平白为了此事,担了坏名声,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明明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老国公与齐王,关司徒永芳这个小姑娘何事呢?定亲时,问都不问对方的意见擅自做主,等到退婚了,又让对方承担责任,这公平吗? 偏偏大家只是攻击司徒永芳一个人,想想也是怪可悲的。 齐王有权有势,又是男人在这件事上,自是讨得了便宜,不像司徒永芳这些小姑娘们,总要被世人苛责。 到底,还是男人比女人更占便宜。 “姜行云此人胸怀大志,就等科考下来,他的前途就难以让人评估了。” 顾文澜的三哥顾文谦是今年的考生,对今年的秋闱,顾文澜比其他人更加重视。 想当然的,前世于顾文澜有过一份恩情的姜行云也不会被她忘记。 如果所料不差,姜行云之后会有一个非常好的名次。 对于姜行云,梅映雪没有太大了解,她愤愤不平的是关于齐王与老国公的决定,偏偏让司徒永芳当起了替死鬼,她咬牙道:“文澜,你说啊,这齐王不是要拉拢宁国公府吗?怎么后面不置一词了?” 退婚也就算了,结果后面齐王还出尔反尔,当做没事发生,摆明了就是怕被建安帝迁怒,于是划清界限了。 这种人,也配当亲王吗? 齐王的决定,顾文澜虽然不是很意外,毕竟前世就可以看出此人不是胆大的,要不是楚崇贤出了事,他还不敢对东宫的位置心存幻想。 当然了,这和齐王是个让人瞧不起的窝囊废有什么冲突吗? “司徒大小姐美貌无双,又是宁国公府嫡长女,身份高贵,这眼下的名声的确不太好,但日子久了,风声淡去,司徒大小姐想要另觅良人,还是可以的。” 顾文澜冷静分析,只要宁国公府不倒,多的是人愿意娶司徒永芳,贵族家的姑娘,无论嫡庶都很珍贵,岂容世人挑三拣四的? 宁国公的地位,明眼人不瞎就能知道,娶了任何一位司徒家的小姐,就得好好供奉着。 这个道理,顾文澜懂,梅映雪自然也懂,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可是司徒永芳那家伙,死心眼,认死理,觉得姜行云该是她的夫婿,现在在闺房里待着,谁都不见呢。” 梅映雪与司徒永芳的关系,谈不上特别好,但也过得去,司徒永芳那闹死闹活的做派,梅映雪瞧不过眼,只好自己去了一趟宁国公府探望一下,孰知对方拒绝见她。 简直没把她气死。 “有这回事?”顾文澜百思不得其解虽然退婚风波的确令司徒永芳颜面扫地,但还不至于到无法见人的程度吧。 梅映雪冷哼道:“她赶走了很多前去看她的人,目前多的是人看她的笑话,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自寻短见。” 落井下石,这些人最经常做的事情。 顾文澜凝眉深思,目光幽幽,“司徒大小姐是不是想要见姜行云?” 之前念念不忘姜行云,这会儿又闹死闹活的,估计是想要见一见姜行云一面。 梅映雪闻言,“啊”了一声,接着道:“司徒永芳那家伙,脑子不好使了吧?姜行云和她没有关系了,还想着他?” 非亲非故的,姜行云为什么见司徒永芳?就凭前未婚夫的关系吗? 别开玩笑了,宁国公府不欢迎姜行云,姜行云未必多喜欢宁国公府这家高门楣。 “司徒大小姐为什么那么……额,执着姜行云?” 顾文澜不明白,二人不像是两情相悦的情况,司徒永芳这边却表现出非君不嫁的姿态,总感觉怪怪的。 梅映雪嗤之以鼻,“她是喜欢姜行云,但也仅限于未婚夫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黑手 “哦?此话怎讲?” 顾文澜好奇了。 当时宁国公府退婚,很多人都是支持司徒永芳的,毕竟姜行云只是一没落家族的子弟,司徒永芳可是名门千金,才艺双绝,无数儿郎趋之如骛的美人,退婚了,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可现在呢? 由于齐王被邱宇杰所伤,子嗣无望,并且邱宇杰被罚入大牢后,即便是全身瘫痪,每天有人掌嘴,建安帝犹嫌不解恨,派人看着他,更不用说,后面邱宇杰被拆穿装疯卖傻,欺瞒君上,大大激怒了建安帝。 于是,邱宇杰的流放之行免不了了,在西北之地苦苦挣扎不到一个月,立马得病暴毙了。 整个邱家,经历了一系列的冲击,名声扫地,尽是落败衰颓之势,大厦将倾,没有人愿意力挽狂澜。 邱韦天与郝氏前不久和离了,这对夫妻最后还是闹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郝氏投奔娘家过日子,邱韦天抬举自己喜欢的妾室扶上正室,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听说那个夫人已经身怀有孕了,前头郝氏所杀的一子一女,一个死了,另一个被郝氏打发嫁人了,要不然郝氏才不会这样大胆地与邱韦天和离。 这位夫人没机会虐待前头夫人留下来的孩子,就只好转移目标,开始虐待庶出子女。 偏偏邱韦天不管不顾,显然是被鬼迷了心窍,他现在一心一意想着重新返回京城权贵圈里,压根不考虑子女的死活。 否则的话,邱家那帮庶出子女一个两个就不会生出异心,另谋出路了。 剩下那些年纪还小的,只能咽下这口气,就等将来一朝得志,打击报复了。 邱家与齐王双双遭殃,司徒永芳也被牵连进去,平白名声被抹上黑点。 “郡主不知道吧?”梅映雪的嘴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司徒永芳之前是不同意退婚的,是齐王拿老国公的家事威胁了老国公,令其无奈退婚,而司徒永芳表面上看起来很喜欢姜行云,但实际上啊,就是因其未婚夫的身份而喜欢。宁国公府长房要给她重新另择佳婿,不见她有特殊反应。” “她不喜欢姜行云,一直都不喜欢。” 梅映雪说完,轻抿了一口茶水,水色滋润了她的红唇,今日穿着荷花戏水曲裾的她秀容绝艳,青丝峨眉,脸若银盘,纤腰如束,如清风晓露中的一朵梨花。珍珠耳环轻轻一动,声如碎玉,双目含笑,一举一动都透着名门世家出来的千金风范。 京城鼎鼎有名的美人,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赏心悦目。 顾文澜歪着头,双手撑着下巴,盈盈一笑,“你对司徒小姐很了解嘛。” 要不然,今日咋对她说那么多话? 梅映雪一听,整张脸皱在一起,满是嫌弃道:“我才没有呢,我对她仅仅只是面子上的交情。” 司徒永芳之前与梅映雪有些不太对付,梅映雪并不是多么喜欢她,但对她眼下的局面,多多少少起了一丝丝同情心。 “面子上的关系吗?”顾文澜遮袖一笑,打趣说:“既是这样,你又何必说那么多司徒大小姐的事儿啊?依我看,你还是很关心她的。” 她自己还去探望司徒永芳,那不就是很关心人家嘛? 口是心非的姑娘。顾文澜心中暗笑道。 梅映雪先是蹙眉深思,后又嘴角抽搐,“我……” “哎,你和她呢,我并不感兴趣。反正,司徒大小姐的名声现在再怎么难听,倒不至于到人人喊打的地步。有老国公在她的婚事,最差也差不过姜行云身上去。” 换句话说,姜行云未来就是前途无量的二品大员,宁国公府这个高门望族,之后会被楚崇贤清算,满门皆屠,谈不上富贵与否了。 一提起婚事,梅映雪的整张脸拉得拉长,她对顾文澜抱怨道:“郡主啊……” 英王是建安帝为数不多的兄弟之一,也是留在京城的亲王之一。 因其得帝心,他底下的官员为了巴结他,送了他很多美人,其中有一个人是穆家的旁支小姐,长得一副好皮囊,说话时细声细语,就像是黄鹂鸟一样,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不好的。 于是,这位穆小姐进了英王府后,非常受英王的宠爱,接连生下二女一子,早已被英王抬为侧妃了。 既然得宠,她的院子自是数一数二的好,英王提笔为“玲珑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意思昭然若揭。 英王在先帝时期奉旨娶得王妃多年无宠,更无一子半女,空有王妃的名头,但实际上掌管后院的中馈权已被英王转交给穆侧妃的手里,平常祭宗祠的活儿是王妃负责的,那也只是英王在人前做做样子,人后,英王妃连一丝丝尊严都没有。 因此,英王府的下人多半是巴结玲珑苑里了,对英王妃实在是仅剩下面子上的客气。 里子面子皆无,简直是可怜极了。 英王妃与英王差不多年纪,但却华发早生,脸上爬满了皱纹,显然是日子过得不顺心所导致的未老先衰。 比起英王的风流倜傥、潇洒英俊,她已不再年轻。 属于王妃居住的舒雪苑和往常没有太大的区别,安静规矩,英王妃吃完饭后,跟着她多年的奶娘嬷嬷伺候着她歇息。 “王妃,王爷又去那穆侧妃的院子里了,听说啊,那狐狸精又怀上了。” 一说起这件事,嬷嬷就咬牙切齿,满脸愤恨。 原因无他,英王妃到现在膝下空虚,英王庶出子女成群,却无嫡出,不能封世子,建安帝之前问过英王几次,英王都打哈哈过去了。 若不是英王妃的确没有过错可挑,英王十之八九会为了穆侧妃,选择了休妻,扶她为正妃了。 遇到这样薄情寡义的丈夫,英王妃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从进门那一天开始,英王就不喜欢英王妃,甚少进过王妃的院子,即便是来了,也只是做做样子,为了搪塞住先帝的嘴。 先帝一走,英王彻底没人管了,愈发放飞自我,侧妃姨娘一个个地抬进门,丝毫不给英王妃脸面。 英王妃恨过,闹过,恼过,结果都是以英王妃自找苦吃为结局。久而久之,英王妃就懒得管了。 反正,这辈子她与英王就是这样过下去了。 穆侧妃得宠又年轻,生下二女一子,不像英王妃,因容色一般就被英王百般嫌弃,娘家早已不大景气了,英王做起宠妾灭妻的事情来,更加无所顾忌。 “怀了就怀了,关本王妃什么事?”英王妃神色默然地涂抹着今年新买的蔻丹,对穆侧妃有喜一事兴致缺缺。 ——英王那家伙,肯定又会密不透风地保护她,她没必要浪费时间给这种人身上。 嬷嬷气得磨牙,跺了跺脚,双手一拍,恨铁不成钢道:“王妃,我听那边的人说,王爷许诺她说要是这一胎是儿子,就让她当王妃。王妃啊,这可不行啊,你才是王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王妃,凭什么让那狐狸精取而代之?” 嬷嬷很是心疼英王妃,原本英王妃在娘家就不算是特别得宠的,亲娘早逝,亲爹有了新夫人,管都不管她,继母面甜心苦,时常令英王妃苦不堪言,捯饬的英王妃年纪轻轻就被泼上懦弱无能的污名,英王妃忍辱负重,不想与继母计较,在这种情况下,亲爹越来越偏心继母,每次都会惩罚英王妃。英王妃百般苦楚都说不出来。 后来英王妃的婚事还被动了手脚,原来的未婚夫换了人,她沦为了京城的笑话。 也是她运气好,被先帝挑中,聘为英王妃。 但是继母记恨她得了王妃的名头,在她嫁过来时,那寥寥无几的嫁妆贵重却不值钱,是在寒酸谁呢? 好不容易嫁了人,偏偏丈夫不爱小妾姨娘成群,所有人都知道英王妃不受宠。 前半生,英王妃就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的。 “她要王妃的位置,那就拿吧。反正,本王妃也已经厌倦了王府的生活。” 英王妃曹氏叹了一口气,神色透出几分倦意。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英王,若非先帝赐婚,她也不愿意嫁进高门。 勉强维持住英王妃的尊荣富贵,她早已心力交瘁,如果可以,她乐意主动和离,一分钱都不要,只求余生安好。 这辈子,她过得太累太累了,好想好想休息啊。 “王妃,这怎么行啊?”嬷嬷不以为然,她一字一句地给英王妃分析,“穆侧妃那边可不是个老实的,背地里做了不少小动作,你说王爷要是知道了,会放过她吗?” 见嬷嬷手握把柄的自信姿态,英王妃好奇了,“咋了?穆侧妃还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嬷嬷一听,连忙凑到英王妃的耳朵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英王妃听完,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不会吧?” 穆侧妃胆子大到这个地步吗? 倘若此事被人拆穿,英王府危矣,她也会随之丢了性命。 “怎么不会?那可是奴婢亲眼目睹,王妃是不知道啊,那侧妃的放荡样子……” 嬷嬷对穆侧妃鄙夷不屑,她是英王的侧妃,还比英王妃得宠,屡次三番给英王妃没脸,嬷嬷对她深恶痛绝。 如今好不容易拿到了她的把柄,焉有不幸灾乐祸之理?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英王妃曹氏好歹也是名门出来的小姐,看问题不像嬷嬷想的那么简单。 穆侧妃只不过是王府侧妃,即便有穆家撑腰,也万万不可能只手遮天,她能做到的事情,其实非常有限。 但是,嬷嬷所见到的一切,远远不是一个侧妃所能做到的。 “王妃是说……此事或许与大王有关?” 嬷嬷咽了一口口水,要是此事真的与英王有关,也难怪穆侧妃这般胆大地与那群人联系了。 “这件事先放着,以后从长计议。”英王妃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假如利用得当,或许……她与英王的婚姻,可以结束了。 被英王妃主仆议论的穆侧妃,眼下正与一年轻帅气的小伙面谈,场面严肃。 “看样子,你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滋润啊。” 一男子不阴不阳地嘲讽着穆侧妃房间的富贵逼人。 瞧瞧这满屋子的金器瓷器,这哪里是一个侧妃住的地方? 恐怕,英王是真的把穆侧妃当成心尖尖来宠爱了。 穆侧妃置之不理,冷笑道:“你来是和我说这些的?” 每次他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当然不是,”男子神情一肃,“你到底有没有从英王那边套到话?” “没有,那个老家伙口风紧得很,我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说到这里,穆侧妃脸上的神情就变得阴鸷狠厉起来。 她进英王府,可不是为了荣华富贵的,若非有自己的大事要谋,凭借她的花容月貌,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老头子? 英王除了身份,哪一点比得上主子? “真是没用,亏你还是英王宠爱的侧妃,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要你何用?” 男子顿时就训斥起穆侧妃的办事不利。 穆侧妃当即不高兴了,冷笑道:“哎,我已经尽力了,你不知道那老头子戒备心强得很,我根本就没办法撬他的话,皇帝很信任他,但他是不可能告诉我政务的。” 英王是建安帝的兄弟,离建安帝很近,正因如此,穆侧妃才会大胆地勾引了英王,想要引他上钩,让他为红颜所迷惑,将来才好为了主子的大业,拿到什么机密。 说白了,穆侧妃是当间谍的。 男子撇了撇嘴,“你之前派人刺杀顾家四小姐,结果不还是失败了?你好意思吗?” 一提到这件事穆侧妃就火冒三丈,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是那顾文澜的身边围绕了一群高手,我才无法得手。” 刺杀顾文澜,的确是她的意思,但是这个男人也是同意的,凭什么这样冷嘲热讽?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干嘛给自己找理由?” 男子双手抱胸,不屑地扫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柳思璇 “这不是找理由,而是事实。” 穆侧妃都要气死了,这个人就是这样,自视清高,每次不把她的话听进去,总以为她是痴人说梦,夸大其词。 但是,顾文澜是一个大威胁不是说说而已。 “顾文澜替晋阳公主挡刀,别以为是巧合,”穆侧妃嘴唇一咬,神色透着几许郑重其事,她目光凌凌,似有雷霆之力,“晋阳公主是楚崇贤的姐姐,顾文澜的背后有顾盛淮与邵家两大靠山,你说……这顾文澜该不该杀?” 在穆侧妃看来,顾文澜的这层敏感身份注定了她不能活下去的结局,偏生这个男人不以为然,总以为对方一个弱女子,成不了什么大事。 黑衣男子努力听完,却依旧是漫不经心,他撇了撇嘴,“说的好像你把顾文澜杀了,会有什么好处似的。” 顾文澜的身份再高,无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比得了她的兄弟父亲以及她的表兄舅舅得人看重吗? ——在以夫为天、在家从父的背景下,顾文澜的所有身份荣耀,皆源自于这些人,而非她本人。 “你现在不相信,等到以后你吃了亏,别怪我没提醒你。” 由于在顾文澜的话题上没有达成统一,穆侧妃也懒得再说下去了,索性转移话题,冷冷地撇过头去。 说的再如何如何厉害,不就是一个闺阁少女吗? 黑衣男子心中很是不屑,面上又继续问起其他人:“这段时间,你在英王身边可有见到什么人?” “没有,他对外人戒备心太强,只相信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穆侧妃答道。 作为得宠已久的侧妃,穆侧妃对英王的脾性可谓是了如指掌。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英王好猜忌,多疑独断,阴沉偏激,好色又无情,但又耳根子软,极度自负,偏听偏信,不太聪明。 虽然他很得建安帝的器重,但那还是基于他没有太大威胁、老实本分、有点本事的基础上,要是有朝一日他做出了什么蠢事,触怒了建安帝,那么英王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穆侧妃之所以挑中英王做目标,一是他不是特别聪明,与建安帝关系紧密,二是此人不是特别老实的,相对来说靠近他,还不会被怀疑什么。 “你问起这个做什么?”穆侧妃眯了眯眼,扫视了一眼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闻声,冷哼了一句,“你家那位王爷还真是不够老实,居然与一个与我们有仇的人联系起来。” “是谁?”穆侧妃从来没见过黑衣男子气急败坏的神采,平常他都是高高在上,带着几分傲慢的,可现在的他,仔细一看居然还有一丝丝憔悴。 有趣了,谁人不知这位鬼公子素来手段花样百出,偏生头脑又好,甚少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是这般恐怖。 鬼公子姿仪无双,一张脸就是天生招人喜欢的,侧脸英俊,棱角分明,五官端正,再加上他的眉眼隐约带着几分邪气,还真是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只是,鬼公子可不会心慈手软的,那些年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差不多能够排到京城门口了。 “晦溟公子,青云会的会首,一手遮天的天下第一富商。” 鬼公子混迹江湖多年,自然对这位大名鼎鼎的晦溟公子如雷贯耳,但是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晦溟公子与他有私人恩怨,还是解不开的恩怨。 穆侧妃也对晦溟公子有所耳闻,她皱了皱眉,惊呼道:“怎么是他?” 晦溟公子何许人也,她不清楚,但穆家应该是被晦溟公子盯上了,隔三差五都要被晦溟公子上门找茬,连累穆家人只能想尽办法避开晦溟公子的耳目,尽量低调地开着自己的小生意。 孰知,晦溟公子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前几日穆老爷子病重,就是晦溟公子害得。 想到这里,穆侧妃对晦溟公子起了一丝疑心与忌惮,此人神出鬼没,又翻手为云,实在是不好惹。 可是,此等惊才绝艳之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穆家? 百思不得其解的穆侧妃一时陷入了沉思中,没有理会鬼公子的话。 鬼公子却不一样,他呵呵一笑,笑得极为阴森,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只蟑螂爬进来了一样。 “怎么不是他?他晦溟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人,牧山之战,穆侧妃,你忘记了吗?” 此话一出,穆侧妃便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怨恨毒辣。 很显然,穆侧妃对鬼公子所说的牧山之战知之甚祥,甚至可以说了如指掌。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穆侧妃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 面对一个知道己方秘密的潜在威胁者,她绝对绝对不会容许鬼公子活着离开这里。 “我如何知晓的,这一点就无可奉告了,”鬼公子轻轻一笑,仿佛并不在意穆侧妃的杀气,“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你可别忘记了,当年大魏除了邵家与汪家、穆家,还有一门让人不能忘记的世家——黎家。黎家的人,龙姿凤仪,忠心无二,响当当的一门忠烈啊,就是可惜了,死在了……” “鬼公子!”穆侧妃叫停了他,她侧首一笑,眼底却毫无笑意,“随随便便说出别人的秘密,不符合你我的合作要求吧?你的宏图伟业,我的穆家大业,可还没有完成呢。” 二人会勾搭上,也是基于共同的利益合作。 穆侧妃绝不容许有人拆穿她的秘密,一旦说出来了,她就会彻底变成被动,以后要想在主人跟前获得好处,就没有机会了。 “的确啊,”鬼公子不急不恼,负手于后,神情坦然,他低下了头,嗓音低沉,回荡在穆侧妃的耳朵里,“你我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呢,只是我提醒你一句,穆家当年做了什么,别以为我是白痴,一点都不清楚。日后做事情,记得长点心。主子托我告诉你,尽快从英王嘴里套到话,要是延误了主子的大业,唯你是问。” 几番威胁警告下,穆侧妃就算是不满怨恨,也无可奈何,只好咽下满腹牢骚,咬牙回道:“嗯,我记得。” “这才对嘛。” 鬼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衣袖一卷,脚尖一点,飞快地离开了穆侧妃的房间内。 鬼公子一走,穆侧妃的贴身侍女上前问道:“小姐可是为鬼公子而气?” 侍女是穆侧妃身边的老人了,知道她不少事情,包括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说实话,穆家所图之事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侍女即便是心存顾虑,也不敢去告发他们。 更不用说,奴婢告主,罪加二等,在这种情况下,愈发不敢前去官府告发了。 “我气他做什么?”穆侧妃整张脸顿时拉了下来,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尽是漠然讥讽,“鬼公子一介残废,也敢瞧不起我?还拿穆家的事情威胁我,有朝一日我大权在握,一定要斩草除根,杀了这个乱臣贼子。” 对于穆侧妃嘴里的乱臣贼子,侍女不敢多言,垂首静气,静候吩咐。 没过多久,穆侧妃又说道:“吴氏没用,两次刺杀都没有杀死顾文澜,算了,那顾文澜的背后有人保护着,等到日后,我再找个机会杀了她。” 现阶段杀不杀顾文澜,丝毫不影响大局,杀了她,还能搅乱京城局面。 可顾文澜的身边多了一帮不知名的高手帮忙,她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小姐,老爷当时对黎家,不是……”侍女疑惑。 黎家,这个被众人遗忘的名字,在当时可谓是妇孺皆知,人人尊敬的高门世家,黎家是忠义之家,世世代代效忠于大魏天子。 只是在多年前的牧山之战中,黎家所有人战死沙场,无一生还,府中的妇人孩子,也在同一日自尽。 这般忠诚刚烈的人家,听鬼公子话里话外的意思,那就是死于非命,另有隐情? “这个你就不必多问了,”穆侧妃淡淡说道,“牧山与黎家,可不是你可以随便问的。” 假如她猜的没错,那晦溟公子十之八九与黎家人有关。 主要是她从来没见过他的容貌,但总觉得她好像见过他。 “奴婢多言了。”侍女低头认错。 穆侧妃瞥了她一眼,“没什么,黎家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大魏百姓,只记得邵家人保家卫国,哪还记得黎家满门追随而去的英勇无畏?” 明明穆家与黎家当年的死有关,穆侧妃还能用这般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侍女有些害怕,一边的穆侧妃自言自语:“英王怎么与晦溟公子有联系了?那该不会是……” 英王府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顾文澜注定是不知道了。 她从清风楼出来,正好进宫探望邵皇后与晋阳公主。 在路过御花园时,顾文澜再一次见到了重生以来第一次进宫时遇见的被殴打的宦官尹文。 这一次的尹文与上次不同,他穿着一身彩衣,头上还带着羽毛头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花孔雀一样。他冲着四处打扫的宫女暗送秋波,身后还有一批小太监巴结逢迎。 当然,尹文长得还不赖,如此花花绿绿的打扮,倒让他格外出挑了。 一些宫女时不时投来羞涩的瞩目,显然是很喜欢这个俊秀的宦官。 顾文澜见状,眼底划过一丝光芒,面上不语,快速离开了御花园,不理会尹文的把戏。 晋阳公主在邵皇后的寝宫——凤栖宫里,二公主华安公主、三公主华清公主也在这里。 唯独楚崇贤不在,他与找来的幕僚今天又在商讨国事了。 顾文澜到的时候,晋阳公主正与邵皇后说了几句笑话,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顾文澜叩拜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文澜行叩拜大礼,恭恭敬敬地行礼。 邵皇后眼见外甥女过来,神色一喜,连忙亲切地招呼她:“文澜来了,过来坐吧。” “谢皇后娘娘。” 顾文澜不急不慢地起身,宫女搬来矮凳,顾文澜冲她一笑,宫女颔首,接着落座。 甫一坐下,华安公主就拉住顾文澜的手,询问道:“文澜妹妹,三表哥可有意中人?” 顾文谦? 顾文澜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公主此言何意?”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问起顾文谦? 华安公主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的,“文澜妹妹不知道吧,我以前的一个伴读,你应该认识的,就是那位小时候时常被人欺负哭的柳思璇,她回来了。然后,她就对我提起三表哥的事儿,我……” 柳思璇!顾文澜好想给自己拍一巴掌醒醒脑,为什么忘记了这号最为重要的人物? 柳思璇的家庭背景很是特殊,她的祖辈曾经是大渝新阳公主底下的大将定远侯柳城熠,定远侯战功赫赫,却年纪轻轻马革裹尸,无缘回京厚葬,新阳公主感念定远侯之功,特意恩封了他的妻子、兄弟、姐妹、侄子等。 柳思璇的先祖是定远侯柳城熠的侄子,血缘有点远了,却被新阳公主看重其才能,恩准他继承定远侯之爵。 定远侯柳城熠对夫人一往情深,可一直没有子女,只收留了一位下属的女儿为义女,视若亲生,疼爱非常。 柳城熠战死,定远侯夫人被封为一品国夫人,义女也随之破例封为郡主,不久后又被封为公主,一应俸禄与公主俱同。 是以,定远侯之爵才被柳思璇的祖宗继承了。 香火一代代传承,每一代定远侯或多或少也都承袭了柳城熠的遗志,为国效力,直到大渝灭亡,大魏新立,定远侯的爵位才彻底断绝。 不过爵位虽然是没有了,但是柳家一直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为君王效忠。 柳思璇的父亲之前被调去山平关镇守,无诏不得回京。 柳思璇会回来,也是建安帝将她的父兄都叫回来了。 可是顾文澜在意的是,柳思璇那不是一般人。 柳思璇爱慕顾文谦,却对另外一个人有不同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爱情 柳思璇这个姑娘,自小在蜜罐里长大,在柳家因其年幼,加胆魄,柳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欢这个姑娘。 柳思璇虽然娇纵,但从不为非作歹,这一点也是柳家人喜欢她的原因。 但柳家人不知道的是,柳思璇对在京城的永荣郡主不知为何起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感觉。 说来也怪,柳思璇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永荣郡主当时作为京城鼎鼎有名的女中霸王,对所有人都是不加辞色,有好几次机缘巧合下,救了柳思璇。 柳思璇被欺负,其实无非是一些小孩子嫉妒她长得漂亮,还被家中长辈疼惜,那些小孩子才会背后欺负柳思璇。 当时的柳思璇道行浅,又爱面子被欺负了也不敢说,直到永荣郡主的出现,才令柳思璇愈发胆大。 前世,柳思璇一直拖着婚事不成婚,京城里谣言四起,柳家也放纵着她,而永荣郡主因得罪了文王的缘故,被打发远嫁到边关,柳思璇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千里迢迢去寻找她,然而未曾料到的是,永荣郡主与夫君感情不和,最后无奈病逝。 柳思璇自打那时候起,便有些精神失常,时不时说些胡话。 最后柳家人得知柳思璇的消息时,已经是柳思璇战死边关月余后的事情了。 柳思璇继承了柳家人的骁勇善战,当时边关告急,全城百姓众志成城,援兵迟迟不至,内城兵防有限,不足以抵挡来势凶猛的蛮夷部落。 是还在边关的柳思璇力排众议,亲自带领所有将士守在边关,后边关的城门还是被攻破了,柳思璇为了给老百姓换来一次生的机会,出城门群挑众人,长枪杀人,力克敌军,最后身披数箭,终于熬到了援兵抵达的那一刻。 只是,她已断气许久,双目久久地凝望着远方。 百姓们痛哭流涕,为柳思璇的牺牲而悲哀。 接到这份战报,柳家人悲痛柳思璇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身后无子女传承香火,朝廷接到柳思璇阵亡的军报后,感其柳思璇英勇无畏、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特意下旨追封柳思璇为定平侯,安国将军,谥号为昭。 明德有功曰昭,这是对柳思璇最大的褒扬。 柳思璇也随之被破例列入正史,作为女将军的典范。 柳家人与朝廷派去收敛的官差在给柳思璇料理后事时发现,柳思璇留下了一封信。 这封信读完,柳家人方才知道柳思璇远离京城,千里迢迢赶往京城所为何事。 永荣郡主不幸早逝,柳思璇亦心灰意冷,此番命陨边关,也算是成全了柳思璇这么多年以来报效国家的梦想了。 当然,她的气息会一直与这片土地相连。她临终的遗愿,是希望与永荣郡主合葬,生未同衾,死亦同穴。 柳家人读完后,扶灵回京时,亲自到文王府道明永荣郡主之事。 直到那时候,大家才知道柳思璇拖着婚事的真正原因。 基于两个当事人皆已去世,并且柳思璇刚刚为国捐躯不久,不宜诟病太多,于是京城众人罕见的沉默起来,甚至还有人根据她们的爱情,编排出一曲凄婉的戏剧。 只是,逝者已矣,说再多也没用了。 文王直到这时候才明白永荣郡主或许是真的被冤枉了,痛定思痛,查遍了所有人,才把文王府上上下下清理了一遍。 永荣郡主也重新入土为安,总算是回到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家乡。 柳思璇请求合葬,文王破例同意了,二人的爱情,朝廷反而没有太大的反应,吩咐人重新给她们入葬。 每每记起这段感情,顾文澜就不知说何是好。 以前,柳思璇为了永荣郡主,不惜做出爱慕顾文谦的假象来,若非前世的最后她与永荣郡主双双去世,大概这段隐秘的感情,所有人都不会知道。 柳思璇是麻烦人物,顾文澜之所以这样说,不是因为她喜欢永荣郡主还拉顾文谦当挡箭牌,而是因为柳思璇会为了永荣郡主做出很多疯狂举动。 比如说,寻死觅活,再比如说,铲除那些对永荣郡主不好的人。 顾文澜揉了揉眼睛,这个姑娘喜欢永荣郡主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了。那些曾经得罪永荣郡主的人,之后的下场都不好。 华安公主见顾文澜久久不语,低声关心:“文澜妹妹,你是怎么了?咋不说话啊?” 柳思璇的事情,顾文澜一时想得入神,忘记此地是邵皇后的寝宫了。 于是顾文澜微微一笑,说道:“柳小姐要回来就回来呗,反正三哥也不喜欢她。” 顾文谦与煌姑娘的情况暂时不清楚,柳思璇对永荣郡主那是板上钉钉的真情。 她才不相信柳思璇会多么喜欢她三哥,她三哥只是她柳思璇喜欢永荣郡主的挡箭牌。 “哎,文澜妹妹,你这句话就错了。”顾文澜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成功令华安公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给顾文澜摇清醒点。 她一字一句道:“思璇喜欢三表哥很久了,而且她这一次回来不一样了,她还立了军功呢。” “军功?什么军功?” 顾文澜挑了挑眉。 前世柳思璇战死,她就知道柳思璇此人极有带兵打仗的天赋,可惜的就是她死的时候太年轻了,在具有无限可能性的未来下,停在了那美好的一瞬间。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文澜妹妹,思璇在山平关斩杀了两千五百个南蛮人,还活捉了几个南蛮部落的贵族,难道不是大功一件吗?” 一说起这件事,华安公主的眼睛便亮亮的,很显然她对柳思璇的沙场英姿很是欣赏。 柳思璇从来没有传出过勇武相关的议论,不曾想到,不声不响就立了大功。 否则,建安帝也不会点头让她的父兄回来了。 南蛮部落,一个在西羌与北罗两边倒的部族,他们比不上北罗西羌的骁勇善战,又是墙头草,时不时就爱两边倒,打劫烧杀大魏边疆百姓,惹得建安帝对南蛮部落十分厌烦。 此次柳思璇立功回京,不出意外建安帝绝对会给她封赏的。 届时,柳思璇说请求赐婚,指不定建安帝还会破例答应。 顾文澜闻言,也不由得赞许道:“柳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勇武无敌,不愧是柳家人。” 柳家是将门世家,对比穆家,柳家的家风相对开放清明,穆家对女子约束颇多,柳家就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要不然,柳思璇才不会这样大胆地跑去战场上杀敌。 柳思璇骁勇善战,邵皇后也颇为惊讶与敬佩,笑了笑,“思璇这孩子以前我瞧着挺文弱的小姑娘,这会长成大姑娘,反倒是女大十八变了,出落得这般优秀出色。” “姐姐,文澜妹妹,你们说父皇会给柳姑娘封赏什么啊?”华清公主一脸好奇地问出这个问题。 柳思璇是女子,按理来说即便是封赏,顶多赏个绫罗绸缎、黄金爵位什么的,但柳思璇立得是军功,理应像其他封侯拜相的大臣一样,因功封侯。 大魏开国时,也封过几个女子侯爵,只是很少被传承下来。 现在柳思璇会不会被封为侯,还要看天子的意愿。 “那还用问?当然是封侯了。” 晋阳公主一直跟在建安帝身边,对天子的一些想法也了如指掌,前朝关于柳思璇的封赏也有一些争议。 迂腐的大臣认为柳思璇即便立功,也不该大肆封赏,此为不守闺训之举。 每每听到这些言论,晋阳公主就嗤之以鼻,这群人反反复复抓住这些虚无缥缈的规矩约束女子,还能说些什么呢? 柳思璇立功封侯,不知道打了多少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才能平庸的世家大官。 也正因如此,这群人才会这般百般反对给柳思璇封赏。 简直是荒唐! 建安帝自是不赞同这些人的想法,与邵彻、陈绍之进行一番讨论后,建安帝命令中书门下,拟诏封柳思璇为侯的旨意。 现在还没有正式公布,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封侯啊,柳思璇好厉害啊。” 华清公主啧啧称奇,十分羡慕柳思璇能够因此封侯。 晋阳公主微微一笑,摸了摸华清公主的头,“你羡慕柳小姐,是打算和她一样上战场啊?” 柳思璇的功劳,可不是靠风吹来的。 “这个就不要了。” 华清公主讪讪一笑,她自个儿几斤几两,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别去战场上丢脸了。 “知道就行,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别为了凑热闹,丢了性命。” 晋阳公主面色严肃,郑重其事。 战场从来就不是轻易让人蒙混过关的地方,将领的水平,很多都是在战场上磨炼、试探出来的。 华清公主贵为天家之女,本身身份尊贵,无需上战场打仗,并且她也没有这个才能与天赋。 柳思璇是因功封侯,并不是凭借所谓的柳家人身份而恩封,这一点是不一样的。 华安公主在旁凑趣,“大姐,柳思璇封侯,我们这些人只能在后面说几句好话了,大姐你不一样,去过江南,想必未来,你要做什么,父皇都会同意的。” 不得不说,建安帝对帝女也是偏心眼得很明显。晋阳公主之尊宠,其他公主望尘莫及,更不用说一母同胞的华安公主、华清公主了。 两位公主夹在盛宠的大姐晋阳公主与弟弟楚崇贤中间,这滋味啊,真的是酸爽啊。 好在两位公主心宽,不怎么在意这种事。 晋阳公主去江南一事,邵皇后与两位公主都很清楚,先不说是否赞同,反正华安公主与华清公主表示自己好羡慕。 顾文澜噗嗤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二表姐与三表姐,你们以后也有机会去的,无需羡慕。” 当时去江南,情况危急,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几经生死,哪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啊? “父皇疼我,也疼你们啊。你们要是想去江南,可以去父皇说。”晋阳公主随后补充道。 即便三姐妹有区别,可好歹也是颇为疼惜。 “不不不,大姐,我就是随便说说的。”华安公主与华清公主齐齐摆了摆手,看上去十分嫌弃的样子。 邵皇后在一边见四人相处愉快,不禁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们。 “皇后娘娘,永荣郡主求见。”思蓉女官进殿,禀报了一个意外之客的到来。 永荣郡主? 邵皇后挑了挑眉,此时殿内一片欢声笑语,都是熟人,永荣郡主过来,不知所为何事了。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邵皇后当即说道:“请她进来。” “是。”思蓉女官退下,恭请永荣郡主进殿。 永荣郡主一进来,晋阳公主就瞧见了她。 贵人在此,永荣郡主需行礼问安。 “永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永荣见过晋阳公主、华安公主、华清公主。” 几番问礼下,永荣郡主规规矩矩,恭敬地行礼,一举一动皆为大家闺秀的风范。 邵皇后颔首,示意宫女给她搬来矮凳。 永荣郡主起身,正好好巧不巧地与顾文澜相对。 永荣郡主对着顾文澜轻轻一笑,“瑞敏郡主好。” “永荣郡主。”顾文澜也回之一笑。 今日的永荣郡主一改往日大红大绿的打扮,头上只戴着一根玉簪,一身绿衣,令永荣郡主的小脸蛋衬得格外楚楚可怜。 也是这时候,顾文澜才发现永荣郡主长得还挺清秀的,果然是柳思璇爱而不得的人。 永荣郡主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她今日过来,可是有所求的。 “皇后娘娘,永荣前几日正好与妹妹相认,妹妹是父王的孩子,本该锦衣玉食的,奈何父王……” 永荣郡主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先前瑞安长公主府的喜宴上,永荣郡主认亲妹妹的八卦传的沸沸扬扬。 碍于舆论,文王只好把她认回来了,但彻底无视了她,那个小姑娘在王府里毫无地位可言。 永荣郡主进宫,是为了她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太子妃人选 提起永荣郡主新认的妹妹,顾文澜就想起瑞安长公主府婚宴上,碧荷是怎样的惶恐不安。 文王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另一个女儿当丫鬟,正常人都做不来这件事吧,偏偏文王就是这样做了。 “永荣是想要给你的妹妹一个恩典吗?” 邵皇后抿唇一笑,神色温和地望着永荣郡主。 大魏封爵十分严苛,亲王的子女都尚且不能封为郡主,碧荷身为文王的女儿,按理的确可以封为郡主。 可是,碧荷的母亲身份敏感,乃是早年被俘虏的西羌人。西羌与大魏敌对,纵建安帝不仇视西羌人,可西羌人对大魏恨之入骨,之前就策划过一起刺杀案,最后宣告失败。 很不幸,碧荷的生母就是刺杀凶手的孩子,这件事一出,碧荷的母亲生活比较难过。 凶手被抓,建安帝无意再追究下去,但是苦了凶手留下来的家眷,处处受排挤。 碧荷的母亲好在有几分姿色,偶然被文王看重,拉来入王府当婢女,得了一次雨露,生下了碧荷。 可是,碧荷生母的敏感身份,注定了碧荷见不得光的生活。 文王对这对母女感情淡淡,再加上先王妃去世,文王也无意留宿后院。 就这样,这对母女相依为命相处了五年,碧荷的母亲得病去世。 碧荷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后来进门的继王妃无意为难她,打算与文王说一声,只是不想,文王一句话,就把碧荷送到永荣郡主的身边当她的丫鬟。 明明是王府千金,奴仆成群,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偏偏文王无情,有意掩盖住这门丑事才会如此作践碧荷。 碧荷从来没见过文王一面,对文王敬畏大于爱重,于是乖乖地伺候起永荣郡主,不敢心存幻想,直到前几天永荣郡主在婚宴上把此事揭开,才彻底地让碧荷走到了大家面前。 如今文王对碧荷不闻不问,入玉牒也没有这个姿态。 永荣郡主眼尾一挑,衣袖上隐约可见的鲤鱼打挺闪闪发亮,她袖子一摆,恭请邵皇后:“永荣有个不情之请,碧荷虽生母获罪,按理不能晋封为侧妃、孺人、良子等,可碧荷的母亲诞下碧荷,实乃大功,念在碧荷的情面上,求皇后娘娘给碧荷母亲一个恩典,也算是成全了碧荷母女的一番感情。” 碧荷母亲微贱,又不受文王待见,王府的下人根本就没有多少人把她看在眼里,文王妃照顾永荣郡主与自己的几个孩子都来不及,更何况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生下来的千金。 永荣郡主在数日前挑开这件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碧荷是个可怜姑娘,邵皇后心中唏嘘不已,面上迟疑:“这碧荷的母亲本宫记得是罪人吧?” 碧荷的外公是因刺杀建安帝而获罪被杀,碧荷生母只是一个罪人,即便生下了碧荷,也很难拥有正当的身份。 不过…… 永荣郡主轻笑,晋阳公主凝眸一望,只见永荣郡主吐出几个字:“确实是罪人,碧荷是天家人,身份尊贵,母亲有罪,也不能抹去她贵为王府小姐的事实啊。” 对,碧荷生母的身份的确有问题,但这个世道是只论生父身份的,换句话说,就算你是从墙角里蹦跶出来的平民奴隶,如果你的父亲是朝廷一品官,出身累世贵族,威名赫赫,还有谁计较你母亲的身份呢? 说白了,碧荷生母的身份固然麻烦,可这一切放在碧荷父亲这一边来看,不成问题。 顾文澜微微点头,确实,碧荷是文王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母亲何许人也,也就不重要了。 “永荣懂事了。”邵皇后感到欣慰。 永荣郡主以前在京城就是一个人见人愁、鬼见发愁的神奇大魔王,轻易不将他人放在眼里,眼下难得替她的异母妹妹求情,也是挺有趣的。 永荣郡主维持在嘴边的笑容一滞,眸中的幽光转瞬即逝,后又迅速恢复过来,平静说道:“永荣怜悯妹妹可怜,才特意求皇后娘娘一遭。” “行,此事本宫与陛下说一声,到时候你妹妹和她的生母自然会有自己的身份。” 邵皇后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反正此事不是什么大事,也很容易办当年那件刺杀案没给建安帝带来多大影响,要给碧荷生母讨封赏,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皇后娘娘。”永荣郡主低头道谢。 旁边围观的华清公主就笑了,“郡主数日不见,咋对一个没感情的妹妹这般上心?” 永荣郡主此人高傲之际,就连她的弟弟都不轻易接近,偏偏刚才她还为一个没有多少感情基础的异母妹妹求来一份荣耀,还挺让人看不懂的。 永荣郡主闻言,牵了牵嘴角,缓缓道:“妹妹无错,何以这般遭罪?” 文王花心风流,后院内宠无数,子女成群,在这种家庭背景下成长的永荣郡主,怎么可能对家里的那帮兄弟姐妹存有很大的感情呢? 为数不多她很上心的,应该就是她的继母文王妃与她的那几个孩子了。 华清公主看不懂,猜不透,只是若有所思地颔首,接着转过头,与华安公主咬耳朵了。 顾文澜倒是有话要说了,她朗声道:“永荣郡主,不知你可还记得柳小姐?” “柳小姐?她是谁?”永荣郡主目露迷茫之色,显然是不记得此号人物了。 也对,她们的交集已经是数年前了,当时永荣郡主与柳思璇才多少岁啊?如何会记得这么小的一件事呢? 顾文澜一本正经道:“山平关守将柳将军的女儿,柳思璇。” 语罢,顾文澜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永荣郡主的反应。 只见当事人先是一愣,后似乎是记起了什么,咬了咬唇,若有所感:“原来是当初被本郡主救过一次的柳柳小姐。” 柳柳小姐,是永荣郡主故意给柳思璇起的绰号。 因为柳思璇在柳家排行第六,柳六,柳柳,绰号就出来了。 华清公主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外号,不禁噗嗤一笑,“哎,永荣,你咋这么给人起外号啊?” 柳柳这个外号一说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家有情人起的昵称。 “额……”永荣郡主顿时涨红了脸,耳根子爬满了红霞。 顾文澜见状,惊呼不已:“哎哟,天不怕地不怕的永荣郡主居然脸红了。” “哈哈哈……” 寝殿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众人哄堂大笑,笑声传染给了每一个人,连在殿内伺候的宫人内饰们也都忍俊不禁。 永荣郡主羞红了脸,直忙辩驳:“有什么好笑的?那柳思璇回来了,我一定要给她好看。” 得亏她是姑娘,否则的话,她方才的脸红害羞,指定被人误会成什么了。 “给什么好看?该不会是带她远走高飞吧?”华安公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趣,成功令永荣郡主与顾文澜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边。 永荣郡主翻了翻白眼:“喂!我不是远走高飞,我那是想要她给我还债,她当初欠了我很大一笔账,现在她回来了,我不该找她吗?” 不知为何,这番话落入知情的顾文澜耳朵里,就感觉别有一丝丝奇怪的意思。 大概是柳思璇对永荣郡主的爱太过惊世骇俗,她才会这样猜测永荣郡主。 顾文澜心中暗想道。 “是是是,讨债,柳思璇回京,自然会被父皇封赏,到时候你去和她讨债,她不敢赖账的。” 晋阳公主恰到好处地打了圆场,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永荣郡主摸了摸下巴,“那家伙是不是要被封侯了?” “对啊,羡慕吧?柳思璇这会儿是真的厉害哎,以女子之身凭功封侯,简直是太给我们这些姑娘们争脸了。” 华安公主既是敬佩,又是羡慕地感叹道。 谁的心里没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呢? 只是女子碍于种种原因很难发挥出她们该有的作用。 现在有个封侯的女将军,华安公主自是无比崇拜。 不提华安公主,顾文澜也敬佩啊,她要做的事情,不知何时实现,柳思璇封侯拜将的风光荣耀,她是钦佩艳羡至极。 “嗯,她很厉害,与以前不一样了。” 永荣郡主眸光放远,笑了笑。 这个柳思璇,变了。 众人说说笑笑,聊了一会儿话后,永荣郡主有事告辞。 于是,寝殿又剩下邵皇后与三位公主,加顾文澜。 顾文澜起身说道:“皇后姨母,文澜有事与晋阳公主先走一步,求皇后姨母见谅。” “去吧,你们这两个姑娘,整天混在一起,别人都分不开你们。” 邵皇后淡淡一笑,非常痛快地放走两个姑娘离开了。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随后告辞离去。 华安公主拉住华清公主的手,嘟了嘟嘴,“二姐,我们要不找太子弟弟吧。” 楚崇贤对他的三个姐姐最为在意,四兄妹间的感情也非常好。 提到楚崇贤,邵皇后便揉了揉眉心,“太子妃的人选,赶快催你们的弟弟尽量定下来,老大不小了,再不娶太子妃,成何体统啊?” 楚崇贤素来对娶妻一事不是特别积极,对此事,建安帝与邵皇后那是一个发愁。 华清公主很了解楚崇贤的脾性,尴尬地挠了挠头,犹豫道:“这……弟弟他有自己的主意,催他有用吗?” “有用也好,没用也罢,太子妃过门是迟早的事儿,他别拖拖拉拉的尽快处理。” 邵皇后年纪大了,自然无法与年轻漂亮的嫔妃一样受宠,只是她有子女傍身,楚崇贤是储君,太子妃人选她也就跟着上心了。 建安帝有意给楚崇贤找一位贤良淑德的名门淑女当太子妃,但是楚崇贤屡次三番拒绝了建安帝的赐婚,颇有一种无意婚娶的征召。 四皇子、五皇子年幼,三皇子齐王子嗣无望,算来算去,朝廷里呼声最高、且名正言顺的自然就是太子楚崇贤了。 但凡不是傻瓜,就会知道这门亲事会有多大的荣耀。 邵皇后这边操心太子妃的人选,另一边,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也提起了这件事。 只是与邵皇后不同的是,晋阳公主从建安帝那边得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不会吧?陛下他想让我和……”顾文澜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是万万没想到,她这辈子居然会被建安帝看重,当做未来太子妃的人选。 一时之间,顾文澜不知说何是好,唯有沉默了。 晋阳公主见顾文澜不说话,继续说道:“文澜,父皇他想给弟弟找一位名门淑女,未来好帮助弟弟管理后宫,当好一国之母,只是父皇他对顾丞相另有安排,所以文澜你……” 话说到这里,顾文澜是听出来了。 顾家是庆远侯府出来的,又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声望斐然,若楚崇贤与顾家联姻,这其中的好处自然很多。 但是,顾家与邵家已是姻亲,现在又和太子挂上钩,那些人估计又有话要说了。 并且,与皇家联系紧密,总归不是好事。 顾家已经是百官之首,荣耀至极,更不用说结亲的邵家是当朝皇后的娘家,文武联姻,不容小觑,要是这一次顾家真的出了一个当太子妃的女儿,不提建安帝怎么想,首先那些小人就会开始上蹿下跳了。 祸福相依,烈火烹油,这条康庄大道,可不好走啊。 顾文澜苦笑一声,“陛下他会允准吗?” 建安帝猜忌心极重,薄情寡恩,对臣子们也不讲丝毫情意。 顾文澜嫁给楚崇贤,那毫无疑问是犯了天子的忌讳,强强联合,那不是要造反的征兆吗? “这个父皇还没有明确答复,文澜,你不用担心,你只是人选质疑,不一定会是太子妃。父皇那边,我会想办法去说服他的。” 晋阳公主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与楚崇贤联姻,对顾家有害无利,本就惹人眼红了,还要与未来的天子攀上那层关系,那不是授人以柄吗? 一贯权衡利弊的建安帝,为什么会有这个奇怪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心思 顾文澜搞不懂建安帝的想法,暂时抛之脑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太子妃,我是绝对不会当的。” 她对楚崇贤并无任何感情,纯粹作为表兄妹相处,并且顾家身份敏感,再度与皇家联姻,岂非将顾邵二家放置火炉上烤? ——她与晋阳公主作为政治联盟的伙伴,她若是真的嫁给楚崇贤,将来可要这么做? 晋阳公主心知顾文澜的顾虑,也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幸好建安帝尚未做好决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文澜,你放心,父皇那边我一定要尽力去说,绝对不让你嫁进东宫。” 她的双眸中隐含一种独特的光芒,面色认真地对顾文澜保证道。 抛开利益权衡,单单从私人感情出发,楚崇贤与顾文澜的这门亲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暂且不说二人并无感情基础,往日相处皆以表兄妹之名义相处,再者,楚崇贤也不像是对女色上心的,还是将来的天子,三宫六院必定是免不了的,顾文澜嫁进东宫,难道真的会幸福吗? 顾文澜这般骄傲的人,她的眼底不容沙子存在,与他人共享一个丈夫,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芳草青青,枝藤摇曳,蔓柳扶风,红墙翠瓦,四四方方的天地里,从古至今困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想要走都走不了呢? 顾文澜一时无言,神情淡淡,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冷淡,“陛下经过深思熟虑过后,是绝不允许这门亲事的。” 富贵权势皆有,烈火烹油,过度的恩宠反而愈发火上浇油,顾家不需要通过与东宫联姻巩固地位,楚崇贤也不缺一个她这样出身的太子妃。 说白了,她不是不可替代的,她才不相信多疑的建安帝会同意这种事。 晋阳公主道:“我还不明此理吗?但愿如此,太子妃人选父皇已是斟酌许久,你只是其中之一,里面还有梅阁老之女、户部尚书的千金、殿阁大学士的孙女、宁国公府长房小姐等,依我看,父皇这会大约也挑花了眼,不知选谁较好了。” 梅映雪? 顾文澜心一跳,眉心折皱成纹,追问晋阳公主,“梅映雪为什么也在?” 梅家固然是勋贵清流,却无男丁撑起门庭,将来梅阁老一走,梅家毋庸置疑是查无此人了。 楚崇贤的太子妃,既不能来自太过煊赫,威胁天子的门庭,也不能是没落无人,除却一点名气,其他皆无的官家。 梅映雪哪一点符合太子妃的标准了? 顾文澜搞不懂,晋阳公主抿了抿唇,这时恰逢微风轻轻拂过,二人鬓丝微扬,晋阳公主指着湖心亭的池水,似笑非笑,“梅小姐除了她的父亲梅阁老,还有一身才名,将来梅阁老一走,梅小姐在宫里也只能靠紧弟弟,任何人都依赖不得了。你看这池水,欲静不静,孑然一身地进来,逐渐地迷失本心,你说说啊,人只要进了宫,是不是都身不由己了?” 对! 梅家无男丁,恰恰是梅映雪的优势,梅阁老一走,梅映雪的太子妃之位想要坐得稳,就只能牢牢紧靠楚崇贤,未来生下一子半女,建安帝也无需担心外戚干政的问题。 退一万步说,梅映雪美名在外,她入主东宫,当太子妃,建安帝自然是放一万个心。 皇宫是压抑的、沉闷的,它有世间最让人艳羡的权势富贵,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森恐怖。 进了宫,迷失本心的人何其多? 顾文澜凝眸一看,池水里的鱼儿们围在一块争相嬉闹,无忧无虑,正如古人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些鱼儿们快乐不快乐,顾文澜不清楚,但顾文澜知道,梅映雪进了东宫,绝对是不快乐的。 她那般骄傲的人儿,就该翱翔天空,于万花丛畔里当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 “映雪之心,不在皇宫,只在自己,她要的,太子表哥给不起。” 倏尔,顾文澜才对晋阳公主答了这句话。 她不喜欢皇宫,梅映雪更不喜欢,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梅映雪走上前世的老路。 晋阳公主却是笑了,“一切都没定下,你别太担心了。鱼儿戏水,我们说点开心的。” “好。” 顾文澜点了点头。 前世的太子妃,既不是梅映雪,也不是她,虽然今生很多事情已经悄悄地发生改变,但有些事情,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文澜,我父皇把拓拔瑶姬放出来了。说是冤枉了她,特准许她恢复封号,返回熙祥宫居住。” 晋阳公主袖子一挥,大踏步来到湖心亭中,款款落座。 她一坐下,顾文澜也紧随其后,找了个位置随便一坐。 闻听此言,顾文澜后脑勺靠在廊柱上,因此地是晋阳公主的寝殿,顾文澜无需担心人多嘴杂,菱云与紫萱还在附近守着。 顾文澜轻嗯一声,再无下文。 拓拔瑶姬本来就不会一直待在冷宫里,金屠查明已被抓,造反一事付之东流,作为此事的功臣,拓拔瑶姬自然是要给予相对应的补偿。 就是不知道这位北罗公主,此时此刻的心境如何了。 “贤妃复位,父皇还特意去她寝殿里坐了一晚,今天早上贤妃宫里的人过来母后这边报告,道贤妃身子不适无法伺候父皇。” 晋阳公主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叙述着这件大家眼里的传奇故事。 拓拔瑶姬经历了一波三折,先是家国灭亡,再是被贬冷宫,现在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想必拓拔瑶姬的心情也是百般复杂,各种滋味萦绕心头,不知从何说起。 “这么巧吗?”顾文澜挑了挑眉。 拓拔瑶姬说到底就是可怜女子,什么事都没有做,平白遭了那么多罪,当今天子也不是遇到女色就走不开脚的昏君,像拓拔瑶姬这种又有亡国公主身份的嫔妃,建安帝绝对是忌讳远大于宠爱的。 亡国的人,总该在大家看来是不太吉利的。 “巧也不巧,之前贤妃在冷宫就得了病,母后派了太医去看,没有好完全,眼下是来势汹汹,很难撑下去了。” 说完,晋阳公主叹了一口气。 美人命途多舛,总是令人怜惜与哀婉的,正好拓拔瑶姬应证了这一点。 不过,晋阳公主一贯对后宫嫔妃态度冷淡,从来不会多给她们脸色去看,顾文澜总觉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思。 晋阳公主继续道:“贤妃抱恙在身,父皇昨晚留宿贤妃寝宫时,听说临幸了一位宫女。” 临幸宫女? 顾文澜听到这里,总算是听出了一丝丝不对劲。 ——拓拔瑶姬这是给建安帝送女人固宠呢。 “贤妃倒是挺会替自己打算的。” 顾文澜淡淡道。 反正那个宫女,肯定是经过拓拔瑶姬再三排查,才敢将她献在人前。 或许…… ——拓拔瑶姬还存着抚养皇嗣的想法。 这些宫女表面上得了天子的宠幸,一步登天,可实际上,没名没分的,平白遭人白眼,一辈子困在宫里。 这些嫔妃献宫女给皇帝,一是为了争宠,二来也是拿捏住宫女,让她们不敢背叛自己,未来才可有抱养子女的可能。 拓拔瑶姬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但她的宫女可以,假设生下一男半女,建安帝不至于不给她面子,大概会批准这孩子跟着拓拔瑶姬。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嘴角抿得紧紧的,面无表情。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不是她自己打算,是那位宫女胆大包天,自己爬上了父皇的床,被父皇看上了。今早贤妃抱恙不来,很有可能是找那个宫女的麻烦了。” 原来是奴婢叛主,这种事在宫里一旦传扬开来,不仅贤妃没脸,这个宫女以后也会被主子们视为弃子,不再看中她。 贪图一时之快,却让自己后患无穷,真不知道是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宫女眼皮子浅,以为攀上皇上,就可以鸡犬升天,但可惜了,她是雾里看花,什么都不知道。” 顾文澜唏嘘,宫女出身寒微,时常与主子们打交道,自然会被宫里的富贵权势迷了眼睛,从而做出种种大胆的举措。 她们错了吗? 人生在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女子既然难以入仕从军,一展宏图,也唯有通过这条康庄大道,爬上她们想要的位置了。 她们不知道风险极高吗? 她们当然知道,却也别无选择。 想来,也是这个世道不允许女子出人头地的错,才导致了宫女们前仆后继地往上爬。 从这一点上来看,顾文澜对她们始终抱有同情心,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拓拔瑶姬估计是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将她们剥皮抽筋了。 “雾里看花的何止她们啊,”晋阳公主莫名地浅谈,“你忘记了之前在御花园被人殴打的尹文了?他现在是养心殿的奉扫太监,风光得很,多少人巴结逢迎他。和之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尹文! 提起这个前世仇人,顾文澜整张脸便阴沉了下来,犹如暴雨来临前的天空漆黑阴郁,她冷笑一声,“他是怎么被陛下看上了?”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谁知道后面会步步高升,逐步成为建安帝身边最得脸的内侍呢? 常利群病逝后,就属这个人在建安帝跟前得势了。 一想到血流成河的灭门惨剧,顾文澜就难以保持平静,恨不得将尹文大卸八块,丢去大海里喂鱼。 顾文澜杀气腾腾的模样,成功令晋阳公主好奇了。 她问道:“你和他,有仇?” 有仇,大大的有仇! 一百四十五条人命,东宫太子与两个皇孙的惨死,以及邵皇后的悲壮自杀、邵家近乎灭门的悲剧,这一条条算下来,尹文赔得起吗? 顾文澜抬起头,咬牙切齿,“我巴不得将他剥皮抽筋,茹毛饮血,五马分尸。” 如此浓烈的恨意,是个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了。 可是晋阳公主没有反应,她只是说道:“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们一起努力。” 她不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背后支持。 顾文澜感动至极,话临到嘴边,又换成了另一套说辞:“知道,我都知道的。” 重生以来,她们从不过问彼此的事情,她有她的秘密,她有她的难处,彼此相互配合,又心有灵犀,默契地做完每一件事。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秘密一定要和别人分享,同样的,晋阳公主也不需要和她诉说她的秘密。 朋友之间,亲密无间,也是需要留下一定的空间,给双方保存新鲜感。 “文澜,你……” 晋阳公主皱了皱眉,没有问出后面的话。 是,或不是,重要吗? 不重要。 因为,她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顾文澜回之一笑,这一刻,仿佛若有光,“你说是就是。” 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晋阳公主才哈哈大笑,“对对对,你说的对。” 两姐妹互诉衷肠,无不美好,但楚崇贤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他满脸沉默地回到东宫,陈绍之也在旁边,倒也不闻不问,招呼宫女尽快上茶水点心,淡然自若得很。 楚崇贤开始发牢骚了:“表哥,我不想娶太子妃。” 刚刚建安帝又老调重弹提起太子妃一事,楚崇贤和往常一样,婉言谢绝,可这一次建安帝是铁了心,一定要让楚崇贤选一个当太子妃。 楚崇贤心烦意乱,第一次没有多逗留养心殿,匆匆告辞,赶忙回到东宫里。 陈绍之眉梢一跳,不以为意,“不想娶就别娶啊,反正陛下很疼你,不至于在这件事上不答应你。” “可是方才父皇那个样子,那分明是铁了心要我必须做选择啊。” 楚崇贤走来走去的,躁动不安,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储君,一贯是自信坦然的,眼下不过就是太子妃的事情上,让他方寸大乱。 陈绍之瞧不过眼,轻嗤一声:“急什么啊?太子妃你要娶就娶呗,好生供着她,让她不吃亏就行了,有什么害怕的?” 他不理解楚崇贤的心情。 “我不喜欢娶太子妃,一个都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事发 话音刚落,楚崇贤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么让人遐想,于是捂住嘴巴,讪讪一笑,补充说明:“冯皇后前车之鉴,我可不想娶一个没眼力见的妻子当太子妃。” 虽然他出生时,冯皇后已废,他也没机会见到这位传闻中的不可一世的废后,但是邵皇后经常拉住他的手,反复用冯皇后的事情告诫他做事应谦恭谨慎,切勿骄矜自傲。 楚崇贤听多了,心里就对娶妻生子这种事有些抵触,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建安帝与邵皇后并不清楚。 陈绍之听他提起那个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废后时,撇了撇嘴,“像冯皇后那种情形,完全是特殊情况,陛下与姨母给你找太子妃,绝对不会重蹈覆辙。再者,不娶太子妃过门,也可以纳良娣过门啊,不然你将来的香火谁来传承?” 太子妃要不要娶,建安帝也没强迫楚崇贤,毕竟在他之前也有太子不娶太子妃,直接纳妾生子的,如果楚崇贤不想娶太子妃进门,建安帝并不会反对。 楚崇贤细细想了一会儿,沉吟片刻,然后说:“表哥,你说得对,我可以纳良娣,太子妃以后再议。” 他不抵触纳良娣,但娶太子妃,还是算了,以免遇见像冯皇后那样不可理喻的人。 陈绍之垂眸,端详了他一眼,嘴角上扬,“良娣你要纳谁啊?东宫的门可不好进。” 按照大魏规矩,无论是娶太子妃、纳良娣,都得是良家子出身,良贱不通婚,中间隔着长江天险。想要越过等级之差鲤鱼跃龙门,除非上天垂怜,遇见自己的命中注定。 要不然的话,还是收回心思,别做不切实际的梦。 楚崇贤双手一摊,耸了耸肩,“我对那些小姑娘不熟悉,娶谁都是娶,我无所谓。” 他只是反感身边有个名为太子妃的人看着他,而非反感有人进东宫的门。 陈绍之笑道:“娶太子妃、娜良娣,可不是随口说说的。陛下这么疼你,娶妻不贤,你后患无穷,后宅之事,建议你找个委托的人帮你看看,可别被那等长得漂亮的小姑娘迷了谢桥,不知东西南北了。” 楚崇贤无论娶谁,那对方必得钟灵毓秀,世出名门,大方端庄。 被陈绍之这么一说,楚崇贤有些无奈,他摇了摇头,说道:“我连那些小姑娘长得漂亮与否都没有概念,反正纳良娣,只要对方不是刁蛮任性的、长得还过得去的就行了,其它的,我没有要求。” 楚崇贤为数不多接触过的姑娘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邵皇后,一个是他的同胞姐妹,一个就是顾文澜了。 在这种环境下,身边俊男靓女围绕,楚崇贤对美丑并没有什么概念,以至于让他说出心目中的良娣标准时说不出子丑寅卯。 陈绍之戏谑了一句:“那要是对方貌若无盐、性情古板,你也要吗?” “哎……” 楚崇贤急了,“长得比那所谓的钟无艳还丑吗?” 钟无艳可是传闻中的丑女代表,楚崇贤对她的印象除了那赫赫功绩,再一个就是格外不同的容貌了。 “这个嘛……”陈绍之歪了歪头,眼神里尽是看好戏的光芒,“可就不好说了。长得再丑,只要对方贤良淑德,能够辅佐你匡正得失,襄助你一臂之力,你也可以敬她、爱她一辈子啊。” 丑不丑的还是其次,当太子妃,尤其还是未来的皇后,品性能力才是最为人所看重的,否则的话,那绣花枕头,亦或花瓶美人,为什么没人追捧呢? “好像也对啊。” 楚崇贤仔细想了一下,赞同陈绍之的话。 对他来说,后宫佳丽漂亮不漂亮他还真没有太大的想法,毕竟建安帝曾经给他塞过很多宫女,在脂粉堆里待的久了,连带着他对女色都免疫了。 说实话,在这个年代里,女性最大的作用就是传宗接代、掌中馈、敬舅姑了。 容貌上带来的优势诚然很好,可真正让人发自内心尊敬的,依然还是个人修养与道德素质。 陈绍之又继续说道:“当然,姑娘们就算容貌上有所不同,但再再怎么样,还不至于到人见人嫌的地步,你要喜欢个姑娘,自然是可以挑个漂亮又温柔的。” “道理我懂。” 经陈绍之一开导,楚崇贤对太子妃一事放下了,但是他有另外的烦恼。 他神色一肃,询问陈绍之:“表哥,之前那大司农弹劾你,父皇还把苍御史贬谪出京,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前几日的朝会,楚崇贤对这一幕记忆犹新。 说实话,自从陈绍之被重用以来,朝堂上下还真的没有多少人敢对这个刺儿头动手。 原因无他,陈绍之脾气不好,外加圣眷在身,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俗话说,天大地大,皇帝最大,谁敢和天子宠臣作对? 等到陈绍之的权势越来越大后,敢说他坏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正因如此,苍御史与大司农的胆大妄为才显得格外反常。 大司农也就算了,隔着汪老将军与汪力的仇恨在那,他弹劾报仇是十分正常的,只是…… ——苍御史这无利不起早的人,咋也掺和进这趟浑水里? “还能是谁?”陈绍之显得冷漠又傲然,“无非是那起子小人,想要试探试探陛下的心思。” 看看建安帝会不会因为邵家权势太大,从而对他痛下杀手。 只可惜了,幕后黑手竹篮打水一场空。 建安帝并没有对陈绍之动手的念头,楚崇贤与邵家无虞。 “表哥还是小心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楚崇贤说道。 陈绍之年少得志,从来不知什么叫做人间疾苦,锦绣堆里长大的贵公子,骨子里与低调谦和的邵家人与众不同,高调又傲气。 这份傲,来源于自身实力的傲气,而非无知者无畏的傲慢。 大约正是这份傲气,才令他于建安帝跟前,彰显出截然不同的风景线。 陈绍之冷笑,“他们有本事放马过来,我出生入死,都能全身而退,何况是区区一小人?” 锋利的宝剑,刚硬,却易脆。 记起付习原对邵彻说的一席话,楚崇贤不知为何有些担忧,凝眉不语。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聊过心得之后,双方都有了新的想法,于是在日落黄昏之时,晋阳公主附耳过来,低声道:“文澜,再等待一段时间,我们就可离京做点事情了。” “文澜在此谢过晋阳公主。” 顾文澜有模有样地行了大礼那个样子,别提多让晋阳公主捧腹大笑。 她忍笑道:“不必再谢了,谢来谢去的,多麻烦。” 彼此在这一刻眼神汇聚成一起,其中的意味不足为外人道。 顾文澜转身就走了步调很是轻松,晋阳公主静静地看着顾文澜离去的背影,旁边的菱云便问道:“公主,郡主她可是公主想要的帮手?” “除了她,谁能帮到我?” 晋阳公主幽幽一叹,没有在宫门口多待片刻,迅速离去。 返回丞相府的顾文澜,洗漱用膳过后,正准备去找顾文谦,不曾想到,顾文谦不在丞相府。 顾文澜疑惑了,问顾文谦院子里的婆子:“我三哥去哪了?咋这么晚还不回来?” 往常诗集聚会,顾文谦都不会逗留太久,因为他认为他与这些人的水平不在同一个层面上,都是别人找他的多。 可即便如此,也不会待得太晚。 眼下夜色渐晚,月亮高挂,顾文澜担心顾文谦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婆子答道:“回小姐的话,少爷今天和书童白旻走了,说是有人约。” 有人约他? 顾文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顾文谦离京多年,因自身原因,所结识的朋友寥寥无几,那些朋友顾文澜也都有所了解,把他约出去,也不会留他那么晚。 丞相府即便规矩宽松,对少爷小姐约束少,可到现在还夜不归宿,情况不妙。 顾文澜想着想着,握紧拳头,扭头就往外跑去,打算出门找他。 这时,顾文树与顾文亮出现了他们见顾文澜面色匆匆,甚觉讶异于是问道:“妹妹可有要事?” “三哥到现在还不回来,我去找找他。” 顾文澜简单地交待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文树越听越觉得奇怪,拧紧眉头,若有所思:“三弟之前和我说找到煌姑娘的下落了,该不会是……” “煌姑娘找到了?”顾文澜挑了挑眉。 顾文谦对煌姑娘很是上心,不像一般的姑娘,顾文谦提起煌姑娘的次数,远远多于他在东山书院念书时经历的美好时光。 顾文亮粗枝大叶,没察觉出里面的不妥,见他们二人严肃以待,直接道:“三弟他老大不小了,再怎么说,也不会走失的。大哥四妹你们不用担心,三弟他平常就爱把黑的说成白的,老一套一套了,只有他骗别人的份,才没有他被别人骗的份。” 顾文树、顾文澜:“……” 二弟二哥没救了。 顾文澜扶额叹气,感到无语:“哎,二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三哥他真的不见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担心三哥已经出事了。” 在顾文澜的反复强调下,顾文亮仿佛明白过来了,他也跟着紧张起来了,“不会吧?这老狐狸居然会马失前蹄,被人骗了?” 动不动就骗骗骗的,顾文树实在听不下去,干脆赏了顾文亮一爆栗,警告道:“别骗骗骗的,多不吉利啊。” 吃了一爆栗,顾文亮讪讪一笑,“对对对,老狐狸再怎么样,依旧是老狐狸,才不会是……” “少爷回来了!” 门口一阵喧哗声,把这里的谈话打断了。 顾文澜一听,赶忙越过顾文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门口,迎接顾文谦。顾文亮还傻乎乎地楞在原地。 顾文树望着顾文亮那呆呆傻傻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一家六口,就你最笨。” 说完,也跟着去看看顾文谦了。 顾文亮闻听此言,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回过头,对顾文树吼道:“你才傻呢,百无一用是书生,有本事你和我比试比试。” 话说到另一头,顾文澜怔怔地看着顾文谦怀抱里的姑娘,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问道:“三哥,这位姑娘是……” 顾文谦怀里的姑娘双眸禁闭,一张脸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微微露在外面的手腕也似乎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子,纤细婀娜。 顾文谦淡淡道:“煌姑娘。” 原来她就是让顾文谦魂牵梦萦的煌姑娘。 顾文澜颔首,一厢的顾文树却发现了一丝丝不对劲,追问道:“三弟,你是怎么遇见煌姑娘的?” 顾文谦衣冠楚楚,但脸色憔悴,而煌姑娘被披风盖住,脸颊也泛起一丝丝不正常的红晕。 这种情形,无论怎么看都很怪异。 “她的事情,我以后自会说明白。” 顾文谦仿佛竭尽全力了一般,有气无力的。 见此情景,顾文树自是不好多问,顾文澜便说道:“三哥煌姑娘给我抱吧,男女授受不亲,你们……” “不可以!” 顾文谦断然拒绝了。 顾文澜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情绪激动的顾文谦。 曾几何时,淡漠如水的顾文谦会对她这样说话? 一般不都是顾文谦宠溺呵护她这个妹妹吗?眼下是发生了何事,让他这般失控? 顾文谦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状况不对,深吸一口气,朝顾文澜道歉:“对不起,都是三哥不对,不该吼你的。” 顾文澜平静一笑,“无碍,我不在乎。” 大约,事出反常,还是在煌姑娘身上了。 “既然你不让我抱煌姑娘到时候煌姑娘名节受辱,可得由你负责了。” 顾文澜调皮地眨眼,孰知此话大大地激怒了顾文谦,他大声道:“那些人敢在背后胡说八道,我把他们杀了!” 得,这下子,即便是他说没情况,大家也不相信了。 顾文树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冷声质问:“三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原委 顾文树的这句话,可谓是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后面赶到的顾文亮匆匆而至,望着尴尬沉默的众人,有些纳闷不解:“你们咋不说话?” 顾文谦终于开口:“大哥、二哥、四妹,煌姑娘受了伤,我们进去再说吧。” “受伤?”顾文树的脸色不是特别好看,“那就进来吧。” 顾文亮明显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来,他只是扫视了一圈周围,面上没有多说什么。 顾文澜挑了挑眉,巧笑嫣然:“三哥,咱们且进去给煌姑娘看看,最好别落了毛病。” 尴尬的气氛,因顾文树顾文澜的几句话,总算是缓和了过来。 顾文谦板着脸点头,不语,顾文澜见状心中叹了叹口气,眼下此情此景,若是煌姑娘出了什么大事,大约她三哥会疯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顾文澜与顾文树三兄弟一路折回院子里,一直无话,并于顾文谦的院外遇见了刚刚回府不久的顾盛淮与邵氏。 邵氏很是担心自己三儿子,生怕他出了事,听闻他平安无事,赶忙过来瞧一瞧。 “谦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邵氏惊呼,这时候他才发现怀里的煌姑娘,咦了一声,指着她问:“她是哪家的姑娘?” “娘,三哥方才在府外顺手救了一位姑娘,见她无家可归,很可怜,三哥就将她带回府了。” 顾文澜抢过话茬,面上一笑。 邵氏恍然大悟,“难怪了。谦儿,你救了别人家的小姐,可千万考虑周全,要是这姑娘名节受辱,你就错大发了。” 邵氏不知道煌姑娘的长相,顾文澜也无意让她知道,毕竟煌姑娘究竟出了什么事,兄妹间也没个底。 ——贸贸然介绍出对方的底细,以后出个什么事,那岂不是尴尬至极? 因此,思前想后,顾文澜决定隐瞒下此人乃煌姑娘的事实。 顾文树不是爱嚼舌根的性子,无意八卦太多,顾文亮不明真相,不会多说,在场的人都不点名,倒也成全了顾文澜的一番斟酌。 顾文谦僵硬许久的脸庞,终于露出一丝不甚好看的笑容,“娘,此事我有分寸,务必放心。” “这就好。” 邵氏得到答案,也就放心多了。 在宦海沉浮多年的顾盛淮明显查出其中的不妥之处,但他不想对子女的私事过多干涉,只是温言劝慰:“谦儿,既然你救了这位姑娘,记得妥善安置,别委屈了人家。” 对方不知姓甚名谁,家人会不会担心爱女的下落,顾文谦一贯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此番救人,不知打的是什么心思,但是无论如何,对方是无辜的。 贸贸然将一个小姑娘与一向冷情的三儿子挂上钩,于长远来看,不利于这个小姑娘。 于情于理,这个小姑娘总归是可怜的,最好是好好安置,别让一个清白无瑕的小姐,结果因一时之过,连累了一生。 顾盛淮的弦外之音,顾文谦听懂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爹,我有分寸。” 自己心仪的姑娘发生了这种大事他心痛都来不及,又如何会让她受委屈呢? “这就行,你做事,我放心。”顾盛淮识趣地不再多问,拢住邵氏的双手,冲着顾文澜微微一笑,等顾文澜好言好语地寒暄几句过后,顾盛淮与邵氏方才翩翩而去。 他们一走,顾文树就拉下脸,对顾文亮说:“二弟,你先回去,我和三弟有几句话要说。” 平常在丞相府里,顾文树总是笑眯眯的,不摆兄长的谱,可这不意味着顾文树就软弱可欺了。 顾文树年少成名,满腹经纶,又习得君子六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文武全才。 他对舞文弄墨更感兴趣点,才会走科举之路,然后跟着顾盛淮安排好的路,安安稳稳地当官。 在仕途上不说是一路顺风,却也前途无量,遇上不长眼的人,轻轻松松用几句话就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顾文树在丞相府虽说不像顾文谦恃才傲物,冷脸示人,但他一旦发起脾气,就连顾文澜也招架不住。 如今,顾文树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多半是生气了。 气什么? 气顾文谦自作主张,把一个陌生姑娘带回家吗? 不,顾文树所在意的并不是这一点。 顾文树不在乎顾文谦带谁回来,只是不赞同他万事不说、藏在心里的做法。 顾文谦对顾文树也是很敬重的见他严肃以对,不禁愧疚感一起,对他抱歉道:“大哥,此事是我的不对,她的事儿,进去了我就告诉你。” 反正煌姑娘的底细,以后大家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他提前说,还能求得他们帮帮忙。 顾文树沉吟片刻,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一边的顾文澜就嫣然轻言:“大哥,三哥夜色已晚,有什么话,进去谈谈也不迟啊。” 三人打哑谜,围观的顾文亮就不满意了,他不满大家对他的无视直接问道:“哎,你们这是玩什么游戏啊?我咋一个字都听不懂?” 粗枝大叶的,不愧是顾家武艺最高的顾文亮,直来直往。 顾文树不答,顾文澜替他们回答:“二哥,我听说娘给你买了猪蹄烧饼,你要不要去品尝品尝?” “真的假的?”顾文亮一听到有自己喜欢吃的菜,不禁双眼发亮。 “那当然了,你赶快去,要不然的话,饭菜就凉了。” 顾文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送客的目的昭然若揭。 “好,我这就去。”顾文亮一听,兴致勃勃地朝前厅跑去,将他们抛下了。 顾文树噗嗤一笑,“四妹唬人,愈发炉火纯青了。” 整个丞相府,大概也只有顾文亮才会这样傻乎乎地上当受骗了。 顾文澜嘴角抽搐,大翻白眼:“我哪里唬人了?我分明是实话实说啊。” 猪蹄烧饼的确有,只不过要等明日才能吃到,她只是提前说了出来,才不是有意骗人。 “是是是,小祖宗,你说什么都对。” 兄妹插科打诨,反倒令顾文谦莫名地滋味不好受,他盯着睡着的煌姑娘,心底有了大胆的念头。 “大哥,四妹,我们可进去说说,行吗?” 这里是顾文谦院子外,几人在这里逗留很久了,外加这段时间天气转凉,气候交替,在外待得太久,衣服单薄的,小心着凉。 顾文树眯了眯眼,过会才点头同意,顾文澜自然不用多说,笑呵呵地说道:“我们进去说。等二哥回过味,就不好说了。” 顾文谦吩咐婆子开门,三人踏进了院子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大厅中,一一落座。 顾文谦不喜欢用侍女伺候他的生活起居,让小厮书童打理他的院子,年老的嬷嬷婆婆负责看院子与厨房,之前他出门时带了白旻,白旻跑去厨房里,没有和他一道返回。 眼下兄妹落座,茶水点心未上,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顾文澜率先打破沉默,指着煌姑娘,语气不太确定地询问:“三哥,煌姑娘可是遇上拐子,又或者骗子了?” 煌姑娘被披风包裹得密不透风,方才坐下时顾文谦也没有双手,这般郑重其事,顾文树与顾文澜从中嗅出了一丝丝异样。 顾文谦紧抿唇角,面容端肃。这个被外人盛赞为“美姿仪、性谨慧”的顾家三公子,一下子别别扭扭起来,整个人散发出近乎一种颓废的气息。 顾文树不满至极,冷声道:“三弟,煌姑娘发生了何事说出来大家想办法替你解决。你喜欢她,应该是不希望她以后受委屈吧?” 任何一个真心替姑娘考虑的男子,就会想方设法给爱人最好的一切,然后再替她排忧解难,化解矛盾。 目前来看,煌姑娘身上是发生了大事,才令顾文谦大受打击,不愿多说。 “我……”顾文谦嗓音低哑,眼眶湿润,泪花四溅,这个聪明孤傲的三少爷,今日才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无能为力的绝望。 “煌姑娘是不是被人骗了?”顾文澜又问道。 煌姑娘到现在还睡着,顾文澜左看右看,总觉得是不是被人下了药,导致她遇到了不为人知的麻烦。 “不,不是被人骗了。” 顾文谦闭上双眼,眼角处滑落泪水,“煌姑娘打算到京城找我,于是跑去一家客栈投宿,不幸的是,这家客栈是一家黑店,专门盗卖一些姑娘去一些穷山僻壤,给那些娶不上媳妇的汉子们当夫人,煌姑娘发现了问题,正欲报案,结果没想到的是,煌姑娘被头目扣留住,双方闹开了,煌姑娘双拳难敌四手,就被废了武功,双手双腿全部被炙烤的铁架子捆绑住,煌姑娘……” “别说了,她……可还好?” 顾文澜不忍再听。 没想到这位煌姑娘发生了此等大事,难怪前世她是惊鸿一瞥后踪迹尽无。 江湖传言她遇上了麻烦事,死于非命,她作为路人听听就过去了,今生她基于传闻提醒了顾文谦几句,没有多想。 却是未曾料到,顾文谦居然真的救下了煌姑娘。 “我也只是被煌姑娘发出的信号吸引住,前去营救,京兆府尹已把他们全部逮捕,只是煌姑娘受伤严重浑身上下皆被严刑拷打,她救下来的女子们也一个两个……或残废,或瞎了眼……” 血淋淋的事实从顾文谦的嘴里说出来时,有种不真实的怪异感。 顾文澜垂眸,不知说何是好,顾文树出人意料地来了一句:“只是被严刑拷打了吗?” 没想到吧,顾文树发现了里面的不妥之处。 假设仅仅为被人严刑拷打,顾文谦不至于像面对生死大敌似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顾文树是怀疑,煌姑娘的遭遇远比想象中的凄惨百倍。 “大哥,我……”顾文谦猛地抱着头,近乎崩溃:“煌姑娘她……” “罢了,大哥,三哥不想说,就别强迫他说了。”顾文澜劝住了顾文树继续问下去的冲动。 揭开受害者的伤疤,痛的是别人,痛在亲人的心,而非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每一句话,都毫无疑问是在凌迟亲人的心。 或许……不闻不问,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不必,四妹,我不说,等到消息泄露了,你们又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误会了她。” 顾文谦这会儿看上去精神好多了,不像刚才那样凄凄惨惨。 顾文澜挑了挑眉,顾文树神色一肃,对上顾文谦平静无波的眼神,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迟疑道:“莫非这煌姑娘,被那起子小人玷污了?” 煌姑娘长得不丑,她的容貌在美女如云的京城里也是格外引人注目,她独身一人在京城里走动,很容易被小人看上,从而发生了悲剧。 “那倒不是,”顾文谦语气淡淡,没有半分感情,“煌姑娘被下了哑药,手筋脚筋被挑断,还被那些人下了魅惑人心的五花散,让她生不如死,我到的时候,煌姑娘已经差点死了。” 五花散,顾名思义是用五种世间最毒的花蕊碾碎,磨成粉,然后加以控制他人精神的一点粉末,这样子就可以变成一剂让人受尽万虫啃咬,一辈子死不了的半废人毒药。 五花散的解药很是珍贵,中了五花散必须服用解药,否则就会肝肠寸断而死。 “他们也忒狠毒了,煌姑娘那是杀人放火了,才被他们这么糟蹋?” 顾文澜气得一拍桌子,咬牙切齿。 白旻正好过来,端来了茶水点心,顾文谦吩咐白旻将他放在房间里的宝箱拿出来。 白旻讶然,“少爷,那可是……” 宝箱里的东西,是顾文谦这些年在东山书院念书时,辛辛苦苦收集到的一些至为罕见的宝物,其中就包括了几瓶灵药。 这些东西,轻易寻觅不到,也是顾文谦运气好,因与他人诗集交友,找到了那么几瓶药。 “我让你去,你就去。”顾文谦加重语气,面色狰狞。 “是。”白旻被吓到了,不敢多言,赶忙下去了。 顾文澜听出了画外音:“三哥,煌姑娘的病可以救吗?”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告白 “有志者事竟成,我不相信她不能平安度过这道坎。” 顾文谦双眼泛红,显然是又急又气的。 那些拐子们用了严峻刑法,先有五花散,再有双腿双手,完全是不打算放过煌姑娘的。 ——这般狠毒,谁能保证煌姑娘安然无恙地度过? 顾文澜抿了抿唇,若有所思:“要是煌姑娘一直是这个样子,三哥你……” “我就一辈子守着她,直到她醒过来。” 顾文谦用一种坚定的态度说道。 顾文树倒是被震撼住了,平常从来没见过顾文谦对谁如此用心,可又不放心,他询问道:“真的会一辈子守着她?不会半途而废吗?还有,你迟早是要娶妻生子的,到时候你怎么交待?” 煌姑娘眼下昏迷不醒,不省人事,遗照顾文谦所云,煌姑娘即便是捡回一条命了,也很难光明正大地嫁给顾文谦。 到了那时候,死心眼又执着的顾文谦真的会一直固守本心吗? “大哥,”被顾文树质疑,顾文谦神情平静,不急不躁,缓缓替自己与煌姑娘解释,“吉人自有天相,煌姑娘得了罕见药材的救治,我不相信她不能完全康复。并且,就算是她残了、废了、瞎了、哑了,我亦初心不变非卿不娶,一生一世,唯她一人。” 这番深情告白一说出口,顾文澜与顾文树纷纷为他们二人的感情而惊憾万分。 顾文澜还好,早有心理准备,顾文树就不同了,诚然知道顾文谦是个说一不二、从一而终的人,却也难免为他们之间的爱情而感到一丝丝顾虑。 “你这么说,想过以后了吗?” 顾文树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虽然顾盛淮与邵氏不是那等迂腐的人,会瞧不起煌姑娘,但是其他人就不同了。 京城是名利场,大家素来看菜下碟,而且自矜身份,时常冷傲清高地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煌姑娘身份不明已经让人所冷眼不屑,再加上她身有残疾,更是被人看低一等。 顾文树并不认为将煌姑娘放在心上的顾文谦会受得了这些人。 ——京城乱糟糟的,煌姑娘会乐意待下去? “他们不接受又如何?大不了我和她远走高飞,一辈子不回来。” 顾文谦难得露出一丝煞气,近乎赌气地撂下这席狠话。 原本,他放心不下顾家,不愿只身一人离去,可若家人与痴心相守的爱人只能选一个,那么他只能放弃亲人,牵起爱人的手,远离这块是是非非之地。 顾文澜开口相劝:“煌姑娘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呢,有我们护着她,外人说什么,焉能影响半分?” 一向冷情的人动起真感情,那无疑是天崩地陷、火山爆发,远比重感情的人来得愈发猛烈、激动、震撼人心。 顾文谦身为丞相府的三少爷,自幼出身优渥,无忧无虑地成长,聪慧机警,从一开始他赢在了起跑线上,也因此酿就了他恃才傲物的脾性。 顾文谦除了对家里人客气在意几分,对于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一向是疏离冷淡,敬而远之。 天地君亲师,他也就对建安帝、楚崇贤、恩师这些人卑躬屈膝,至于其他人,很抱歉顾文谦并不放在眼里。 煌姑娘作为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走进他内心的女子,顾文谦自是真心对待,而非随心所欲。 ——顾家的人,从不冷情待人。 “无忧说的对,”顾文树面色一紧,一边说道,“煌姑娘的病还没有走到那一步,有我们丞相府撑腰,有谁敢不敬煌姑娘?” 煌姑娘这种情况下,压根无法下地,无力接触外人,换句话说,她会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待在丞相府。 ——主子重视,那些下人敢对煌姑娘不好吗? “大哥,妹妹,谢谢你们。” 顾文谦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对他们说道。 今日之事,多亏他们深明大义,百般遮掩,眼下还不是适宜给顾盛淮邵氏知道的恰好时机。 顾文树不语,只就轻描淡写地点头,而顾文澜就笑道:“三哥这煌姑娘姓甚名谁啊?该如何称呼?” 正好白旻进来,拎了药箱,顾文谦见状,冲他招手,白旻放下药箱,便转头退下了。 顾文谦急不可待地打开药箱,里面存放的几瓶药被他专门提了出来。 药瓶并不精致,甚至很破旧,但这是顾文谦费劲力气、千辛万苦找到的灵丹妙药。 顾文谦一喜,拔开盖子,然后倒出里面的几颗药丸子,分别一一喂入煌姑娘的嘴里,那动作温柔体贴,一点都看不出从来没伺候过的少爷做派。 “她姓黄,她师父收留了她,还让她随他姓,她一出生就被抛弃,无父无母,不知爹娘是谁。” 顾文谦一边喂药一边对顾文澜解释。 在旁围观的顾文澜闻言,恍然大悟,“煌姑娘还真是可怜,有师父和三哥陪着,想来她会平安无事的。” 双腿双手的伤急不得,方才顾文谦已经带她去医馆看病了,现在是治疗她失语症的时候。 顾文谦专注温柔,满心满眼只有煌姑娘一个人的安危。 “她有我,还有她的师父,一点也不凄凉,快乐无虞,之前她与我比试画画,也是她师父有意让她接触外面的世界,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这是万万没想到……” 说着说着,顾文谦又垂眸不语,黯然神伤了。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安慰顾文谦:“三哥,你可别自己先垮了。如果没有你,煌姑娘的以后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顾文谦深爱着煌姑娘,他们彼此志同道合,无话不谈,是很好的一对眷侣。 偏生老天爷对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令煌姑娘发生了此等悲痛欲绝的惨事。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三弟,你既然把她带回来了,就得好好保护她,别让她受委屈、受伤害。” 顾文树语调淡淡,却又十分严肃地盯着顾文谦,很显然,他是对顾文谦说的,也希望他好好照顾煌姑娘。 顾文谦说道:“我明白的,我会一直护着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嗯。” 顾文树提醒过后,也就不再过问。 交待了顾文谦几句话,顾文树就走了,一起走的,还有顾文澜。 顾文澜还是不放心煌姑娘,临走时落下一句话:“三哥,我会经常过来探望煌姑娘的。” “我替煌姑娘谢过大哥与妹妹了。” 经历了这一遭,顾文谦整个人都变了,身上的气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依然磊落如君子,但内心千疮百孔,一夕之间,稚嫩又天真的他终于成长为像顾文树一样的人。 ——内敛,谦逊,努力…… 顾文澜返回自己的院子里,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顾文谦对煌姑娘用情至深,不允许有任何人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这是好事,同时也是一个软肋。 煌姑娘受伤太重,很难说这辈子能不能好的完全,如果她此生只能一直躺在床上,那么顾文谦真的要这样与她过完这辈子吗? 煌姑娘秀外慧中,与其他人截然不同,顾文澜自然对她很是欣赏喜欢,可是,一码归一码,顾文谦与她的这档事,显然是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顾文谦感情热,对她一往情深还好说,煌姑娘不会受伤,可有朝一日,顾文谦移情别恋,感情转淡,那么受伤害的人,不就是煌姑娘吗?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在感情上,女子总是会处于被动的局势,男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他们喜欢的姑娘,女子却不行,讲究端庄贤淑。 而且,男子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三宫六院、红颜知己无数,女子呢? 傻乎乎地守着自己的丈夫,过完一辈子。 煌姑娘飞来横祸已是格外可怜了,假如再让她受到来自感情上的打击,岂非人道毁灭? 越想越担心的顾文澜没有发现自她进了屋,紫萱绿绮不出来迎人。 她怀着重重心思,一路疾步至木榻上,一不留神,她就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背后的一位男子扶着她,低低一笑:“你千万别摔倒了,想啥呢?这么入神。” “窦砚离?” 顾文澜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去,发现说话的男子正好就是窦砚离。 窦砚离今日穿着与以往不同,他一系墨绿色长袍,锦玉腰带束腰,衬得他长身玉立,丰神俊朗。 他以前在顾文澜面前经常戴的面具也摘了下来,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一下子清清楚楚地映入顾文澜的眼睑中。 “你……”顾文澜疑惑,窦砚离为什么在她面前这么做? 脸上的伤疤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看不出来吗?”窦砚离微微一笑,“我以前在你面前都是戴面具的,只是你没看出来我受了伤罢了。” 戴面具,就可以遮住他脸上的伤痕? 顾文澜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又追问道:“窦砚离,你又瞒了我多少事?” 好端端的,放下面具,还对她说那么一番话,表明了就是不怀好意。 窦砚离一掀袍子,缓缓在顾文澜面前跪下,此举大大出乎了顾文澜的意料,她惊呼一声:“窦砚离,你这是干什么啊?” 无缘无故的,干嘛跪她啊? 她又不是窦砚离的什么人。 “顾四小姐,端敏郡主,吾窦砚离,早年生父生母抛弃,后得燕家师父收留,侥幸活了六年,不幸满门悉灭,再到后来,我被一户将门人家收留,认为义子,侍奉终老,我很开心,以为我又有了新的家庭。可是,他们欺人太甚,穆家害死了我的养父,养父临终前对我说不要埋怨其他人,这是他心甘情愿奔赴的结局,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死的人是我的养父?而不是那些人?” 窦砚离的童年经历,一言以概括那就是家破人亡、凄凉哀伤。 他被亲生父母抛弃,后又经历了两次生死离别,遇上了这种人间惨剧,莫怪人家之后心性大变,开始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翻云覆雨的狠人。 顾文澜听完之后,凝眉打量着窦砚离。 “所以,你才对所有人横眉冷对、冷漠戒备?” 顾文澜说道。 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估计窦砚离一直都是一个骄傲的少年,而非满心戾气的阴诡之人。 说到底,没有谁是天生的坏人,更何况,窦砚离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 “大概吧,”窦砚离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让人不禁沉迷其中,“我的亲人一个两个都死于非命,我要报仇,穆家与燕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顾文澜,你可会一直陪着我?” 话音刚落,窦砚离又对着顾文澜磕了响头。 顾文澜眯了眯眼,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地上的窦砚离一眼,接着说道:“窦砚离,你我不是朋友吗?你要报仇,我乐意奉陪。” 窦砚离不知对她打什么算盘,还是小心为妙。 “仅仅只是这样吗?”窦砚离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艳丽清绝的脸庞,不禁嘴角上扬,略带调侃地笑道:“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就一直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了,鸦雀无声。 顾文澜先是惊讶不解,后是想起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哎,窦砚离,你刚刚对我说的话,该不会是指……你喜欢我吧?” 天哪! 前世翻云覆雨的天下第一富商居然喜欢她,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窦砚离对她含情脉脉的场景。 “对,我喜欢你,非常确定地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窦砚离加重语气,郑重其事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并非说笑的。 顾文澜眉头紧锁,犹豫踌躇:“窦砚离,你是不是今天发烧了?说糊涂话骗我的?” 她无论如何都很难接受窦砚离喜欢她的事实,那确定不是天方夜谭吗? 窦砚离脸色一黑,被人质疑真心,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 于是他沉声道:“为什么不相信?难道我有这么让人讨厌?” “嗯,你确实让我不放心。” 顾文澜附和。 “……”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怀疑 窦砚离无奈,顾文澜大约对感情之事过于谨慎与自我怀疑了,压根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不过,也是他做的不够好,让她对自己连好感都没有。 ——接下来,就是他对顾文澜阐述心意、表明真迹的时候了。 “窦砚离,你可别在爱情上开玩笑,要不然,”顾文澜眨了眨眼,“未来你遇见心爱的姑娘,我这个名义上你喜欢的小姑娘,可就无地自处了。” 窦砚离喜欢她? 她宁愿相信窦砚离想要杀了她,也不相信昔日薄情狠毒的人会对她情有独钟。 ——爱不爱的,她也无意纠结,更无心相处。 面对顾文澜的质问,窦砚离先是揉了揉眉心,然后再对顾文澜郑重其事道:“顾文澜,我窦砚离,从不利用感情欺骗他人,真心难觅,爱情尤甚。吾与你,虽无共患难,却也共享一段甜蜜时光。或许,你不承认,也不接受我的感情,觉得我是在骗你。但无论如何,务必请你知道,我是真的爱慕你,这份爱,无关任何东西,因为你,我才爱你。” 情真意切的表白,句句动人,若非顾文澜经历了邱宇杰的失败婚姻,大概这时候就会点头感动了。 只可惜,那是一心一意忙于复仇大业的顾文澜,而非上辈子单纯天真的顾文澜。 他与她,一开始的相遇就不愉快,后面也数次经历过生死考验,江南之行,他保护顾文澜,她护驾受伤,也是他给予了药,默默关心着。 顾文澜无不把这一切记在心上,但是,窦砚离始终对她来说是一个很难琢磨透的人,看不透猜不透,底细不明,她有她的秘密,他也有自己的过去。 这样的两个人,她不认为彼此就可以成为命中注定的爱人。 当盟友、知己,远比夫妻情人来得更可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像窦砚离这般深沉阴狠的人,最好是当朋友。 思来想去,顾文澜并不打算接受窦砚离的表白。 “你喜欢我,可惜我不喜欢你。” 顾文澜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既是不爱,那就该一开始就拒绝了。 得到这个答案窦砚离也是意料之中,毕竟顾文澜的性子他是很了解的,只不过他不提前表明心迹,很有可能这辈子他离顾文澜就一直很遥远。 “没事,你现在不喜欢我,证明我做的不够好,这是我的错,我的问题,之后我会尽量对你好,不求你爱我,只求你我惺惺相惜。” 窦砚离难得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对顾文澜说道。 其实,顾文澜爱不爱的,窦砚离不在乎,他只在乎顾文澜接受不接受别人的爱。 只要顾文澜身边无人,他就乐意一直守护她,直到感动她为止。 顾文澜挑了挑眉,“我们不是朋友吗?是朋友,我们就已经惺惺相惜了。” 从一开始,他们倘若不是志同道合,岂会合作配合? 窦砚离哑然失笑,“是我糊涂了。我字晦溟,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之后你可以称呼我的表字。” “真的吗?”顾文澜笑了。 窦砚离素来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点都不和善,他所认同的人,寥寥无几。 能够得到他这般礼遇,寥寥无几。 望着顾文澜似灿烂星空的双眸,窦砚离莞尔一笑,“嗯,顾四小姐随便称呼,我的名字皆可。” 窦砚离没有经过顾文澜的同意,不敢直呼其名,免得徒惹厌烦。 顾文澜掩唇一笑,“既然你都这样客气了,我焉能让你为难?从今以后你可以称呼我的名文澜,不必叫我小姐郡主的。” 说实话,她不讨厌窦砚离,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他们永远是好朋友。 至于当爱人,还是不要了。 一些感情超过了界限,彼此间的关系也会随之改变,甚至变了味。 她不希望她与窦砚离走到那一步。 “文澜小姐,这样可以吗?”窦砚离问道。 他看得出来,顾文澜对他依然心存戒备,并未彻底敞开心扉,因而,他也不想唐突了她,让她难堪。 ——一旦她恼羞成怒了,不和他来往,那他岂不是吃了大亏? 顾文澜一怔,后噗嗤一笑,“晦溟公子好。” 如此,便尘埃落定。 窦砚离不再提及方才的告白,转而说起了一件大事:“柳思璇回京,你要做好准备。” 柳思璇回京还没有正式公之于众,唯有少部分消息灵通者方知道柳思璇一事。 “没想到你手眼通天,连这种事都知道。”顾文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意味。 窦砚离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好惹的,他在京城里虽然从未露过脸,但冷眼旁观,洞悉一切,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如此深不可测的人,她与他合作,确定不是与虎谋皮吗? 窦砚离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只就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柳家与我养父家有私交,当年的事情,或许只有他们最清楚了。” 窦砚离的养父也是一名将军,但不幸丧生于牧山大战中,而这次牧山一战,主帅刚好就是柳思璇的爷爷柳老将军。 柳老将军功勋卓着,谦恭信义,忠肝义胆,是无数人眼里的大魏顶梁柱。 当年那场大战,虽以大魏的全面胜利而告终,可付出的代价亦是无比惨痛,大魏许多士兵牺牲在茫茫大漠中,马匹损失不可胜数,窦砚离的养父阵亡,便是最大的损失之一。 柳老将军因牧山大战,也算是将声望抬高到无可附加的地步,只是…… 这次以后,柳老将军便不再领兵打仗,直到后来邵彻与陈绍之的出现,大魏再次点燃了战火烽烟。 窦砚离想要查清楚养父死亡的真相,唯有柳老将军,才能帮助他解答疑惑。 “老将军颐养天年,根本不过问世事,你接近柳家人,他会搭理你吗?” 不是顾文澜故意打击窦砚离,而是柳老将军的的确确非常久不出现了。 打完牧山一战,他自告奋勇前去山平关镇守,柳家父子也一直在边关守护边疆,抵御蛮夷入侵,未曾回京。 柳思璇回来,一是论功行赏,二是她的父兄皆被建安帝召回京,有事吩咐。 窦砚离淡淡道:“他会见我的,因为我的养父当年送了他一个人情,如今也是他偿还人情的时候了。” 窦砚离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虽然不从军,却熟读兵书。 眼下他的报仇大事尚未成功,柳老将军只是他的一步棋,接下来最关键的还是看战夜与穆同暄那一边。 穆家做贼心虚,留下把柄,穆同暄还是个做事毛躁的,想要查询线索,容易得很。 柳家是他养父的朋友之一,只有柳家,他是相信完全清白无辜的。 当年燕家害死他的师父一门,穆家坑害他的养父,柳家是守尸人,也是众口铄金的有义之士。 一些真相,他查到了,却依然觉得迷雾重重,总认为其中另有乾坤。 只是,柳家会不会帮忙他解答困惑? “牧山之仗,我舅舅提起过几句。他当年没有参与牧山大战,可看过档案,也偶然和我爹提起过里面的一些问题。” 顾文澜从记忆里搜寻到这件被她抛之脑后的小事。 说起来,她与顾文亮四处溜达,爱玩爱闹,专爱去一些偏僻地方玩耍,在有一次她与顾文亮玩躲猫猫的游戏时,她就不小心偷听到邵彻与顾盛淮的谈话。 当年她年纪还小,对军国大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听了没多久就跑去其他地方玩了。 现在窦砚离提及了牧山大战,她就记起了这件童年小事。 “哦?大将军可说什么了?”窦砚离充满期待地问道。 当年的邵彻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四品文官,却是建安帝身边的近臣,有一些机密大事,他必定知道得比较清楚。 顾文澜仔细回想了一会,凝眉道:“我舅舅说有几个人的信息完全被抹去了,压根就查不到这个人,偏偏现场确认阵亡士兵数量时,又多了几个人。而且,柳老将军的副将不知为何,不在此次阵亡士兵的名单里。” 每一次大战过后,将军都得派人点好名册,然后一一对应,接着写成报告,上达天听。 “是这样吗?”窦砚离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她养父也不是无名氏,偏生柳老将军不知出何目的,悄悄抹去了他的名字,连带他的家人,也跟着消失了。 当年他忙于下葬养父,无暇顾及琐碎事,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当时朝廷根本就没有派人送抚恤金,也没有人过来慰问。 他养父一生戎马,没有一子半女,也无妻妾,将自己的人生倾注于疆场戈壁上。 可以说,鞠躬尽瘁,马革裹尸了。 “我舅舅怀疑其中有诈,偷偷去查了一下,结果就发现,这里面……疑似很多人都插了手,他根本就很难寻到真相。”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邵彻当时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人,论位高权重,万万谈不上。 牧山大战里阵亡人数的诡异,以他当时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找得到真相? 即便是现在他已今非昔比,亦很难从被人刻意抹去的数年前的资料里找出只字片语。 “呵!”窦砚离冷笑,“穆家果然是清白不了。” 当时穆家也参加了这一次大战,偏偏穆家人一个两个立下大功,完好无损,只有柳家这边伤亡惨重,元气大伤,几乎很难恢复元气。 柳家几乎死了好几个年轻后辈,柳老将军亦也负伤,落下病根,后面论功行赏时,穆家春风得意,柳家则是黯淡无光。 嘉义长公主与燕启害死了燕归来,穆家还参与到谋害燕归来的阴谋中,种种巧合,他不相信穆家是清白的。 “这穆家,当真是人面兽心。” 顾文澜咬牙切齿。 穆同暄到陈绍之跟前嚼舌根的破事,她还没有忘记呢。 看来,穆家完全就不是安分守己的,狼子野心,处心积虑地做尽坏事,为的是什么? 荣华富贵?亦或者……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窦砚离眸光沉了沉,似笑非笑。 穆家当时对他疏忽大意,以为她一个小毛孩成不了气候,只可惜啊,他回来了,而穆家的结局,他也决定好了。 被顾文澜与窦砚离惦记的柳家,此时一匹骏马飞快地从城门口奔驰而来,骏马上坐着一位面目端肃的美貌少女,她高高竖起青丝,眼神坚定地往前看,鼻梁高挺,眉目如画,腰间别着一把环首刀,显示出与众不同的身份。 她身披铠甲,双手紧抓缰绳,不紧不慢地朝北安街跑去。 京城里对女子骑马一事不歧视,只是大家闺秀讲究端庄安静,比较少的姑娘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当众骑马。 一些老百姓指指点点:“那位姑娘是谁啊?好俊啊。” “不知道哎,那匹马一看就是汗血宝马,价值不菲呢,估计把它卖了,够我一家子吃好几年的口粮了。” “我看,人家必定是非富即贵的姑娘,也有可能是从边关刚刚回来的,那边的女子听闻彪悍得很,不像京城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长得真漂亮啊,干嘛骑马啊?” …… 伴随着群众的议论声,柳思璇于一宅邸门口停下脚步。 这家宅邸多年不住人,周围也都是勋贵达宦,一般来说邻居有什么动静,很快就知道了。 宅邸上方的牌匾上,硕大地提着几个字:柳将军府。 当年,柳老将军赶赴山平关多年不归,府中的家仆却依然小心翼翼地打扫柳将军府,不敢有丝毫怠慢。 柳思璇眯了眯眼,喃喃自语:“爷爷他们昼思夜想的家,就是这里吗?” 柳将军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士因家学渊源,年纪轻轻就有不小的名气,之后上战场,立下赫赫战功。 最后选择了镇守山平关,离开京城。 门口奴仆不认识柳思璇,可也接到通知主人要回来了,见她器宇不凡,仪态万方,便上前问道:“请问,你是六小姐吗?” 柳思璇微微一笑,“我是六小姐。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永宁侯 家仆一喜,直呼道:“恭迎六小姐回府。” 身后的奴婢也一并跪下,顿时声音嘹亮。 柳思璇见在眼底,眸光渐深,缓缓对他们开口:“你们起来吧。” 柳思璇此次回京是单骑回来,她的贴身丫鬟都在马车里,她的父兄还要过几天才到。 家仆笑道:“六小姐回来,奴才等不胜欣喜,特意给六小姐备下了好酒好菜,还望小姐笑纳。” 有酒有菜,柳思璇闻言,不禁眼神一亮,笑容满面:“你们辛苦了,我很满意。” 接着,由家仆负责牵着柳思璇的宝马踏入府中,柳思璇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回廊,廊檐下一丫鬟负责煎药,柳思璇见状,挑了挑眉,“这是有谁病了?” 柳将军府多年不住人,除了忠心耿耿的家仆丫鬟们外,柳家的一些人都跟着去了边关。 眼下柳将军府抛去柳思璇这个主子,就没有人还在柳将军府里。 不知谁生病了,还要煎药? “回禀小姐,那药是老将军嘱咐奴才等煎来给他服用的。”家仆眼明手快地抢先回答。 柳思璇一怔,柳老将军征伐多年,身上早就落了病根,在山平关时一直服药治病,这几年病情加重,大夫嘱咐柳老将军不能轻易动怒,只能好生将养着。 现在回到京城,也的确是要日日服药了。 “你们且小心看着,别煎糊了。” 柳思璇淡淡道。 一想起柳老将军的病情,柳思璇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无论如何,柳老将军是疼爱她的长辈,给予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是她的亲人,可是慈祥的长辈常年被疾病困扰,她这个当晚辈的,偏偏无可奈何。 这是非常悲凉且无奈的事实。 “是。” 家仆瞅出柳思璇的心情不佳,悄悄对丫鬟使了眼色,丫鬟会意,忙继续煎药,家仆也应声退下了。 柳思璇由一开始的心情雀跃,脚步逐渐加重,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将军府的花园装置。 柳将军府并不修得气派恢宏,更不奢靡华贵,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清新风秀,雅致天成。 柳老将军不仅是能征善战的将军,更是好书喜乐的风雅人士,将军府还有一间琴房,专门摆放柳将军从外面搜罗来的一些古董。 柳思璇缓缓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大厅。 此时厅堂内已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府中下人皆垂首敛目,柳思璇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尚未洗漱,于是拐了弯,来到自己的闺房中,沐浴更衣。 柳思璇回来,府中丫鬟也都前去等待她的嘱咐。 “我要沐浴更衣,你且去打热水吧。” 柳思璇一边解下佩剑,一边说道。 丫鬟退下,独留柳思璇一个人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这里是她自小生活的地方,院外的大树依旧郁郁葱葱,花木繁盛,而她,却不再是小孩子了。 回想着在边关经历的种种,柳思璇倚额,歪头叹气。 佩剑被她放置墙头,作为将门之女,她从小就和其他闺秀不同,习得一身好武功,以前在京城里胆小怕事,什么都不敢,被人欺负了也碍于自尊心不置一词,那时候,是她救了她。 那时候,她在想,这个世上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些人那么可恶的。 于是,她勤学武艺,也逐步改变了自己的脾性,变成了人见人愁的“柳六小姐”。 柳六小姐在京城的日子并没有过得很久,柳老将军请缨去边关,皇恩浩荡,允许全家都跟着去,她也一样,年少时那份不一样的友情,也随之藏在心底。 一走就是十二年,如今她已十八,尚未婚配,立下战功,初露锋芒。 而她呢? 柳思璇凝眉思索,心绪繁杂,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出头绪,索幸起身,来到书架上随意翻翻开。 好巧不巧,丫鬟提着热水回来了。 柳思璇随之走向梳妆台,坐下,放下头发,对着镜子,用手指描绘着自己的五官。 五官秀丽,浓眉大眼,在边关待久了,她有着小麦色皮肤,因常年习武五指生茧,不像其他小姐那般细腻。 她的的确确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 “小姐,可要奴婢为您梳妆?” 丫鬟低声询问。 柳思璇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是。” 丫鬟关门,徒留柳思璇一人在房中。 柳思璇吸了一口气,此次回京,建安帝诏他们全家进京,表面上是天子恩宠,实则是另有乾坤。 齐王去封地后依旧蠢蠢欲动,山平关外的蛮夷已平,不足为患,柳家是建安帝安插在边疆的一枚暗棋。 这么多年了,柳家无怨无悔地守着山平关,从不问缘由,他们守卫疆土,护百姓太平,现在回京,思来想去也只有与太子殿下有关了。 邵家是楚崇贤的外家,可同样的,柳家的支持一样不容忽视。 更何况,柳家是支持天子的保皇派,如此一来,太子殿下的地位将会愈发稳固。 当然,除了这一点,也有建安帝有意安抚柳家,让柳老将军安享晚年的考虑。 毕竟,柳老将军一生为国,披肝沥胆,劳苦功高,如今他已年过古稀,不赶紧回来,难道真的要死在边塞吗? 边塞的广袤风光再好,又如何比得上家乡的山水? 柳家回京,启用重用是一回事,支持楚崇贤又是另一回事。 邵家占着外戚的敏感身份,即便他们谨慎谦逊、功勋卓着,可说实话,权贵荣华太盛,于邵家而言绝非好事。 ——盛极必衰,亘古不变的道理。 柳思璇发丝三千地垂落腰间,不像飒爽英姿的女将军,多了几分江南儿女的柔情似水。 仔细端详着,衣裳也换下了,铠甲换成合身的锦缎睡衣,舒适蔚贴。 柳思璇眯了眯眼,前去屏风后面,尽情地让自己泡在热腾腾香喷喷的浴桶里。 洗漱时间不长不短,柳思璇穿上齐胸襦裙,粉红褙子,端的是丰神美艳,风华绝代。 柳思璇并不喜欢花时间在梳妆打扮上,她偏爱广阔无边的大漠戈壁,也喜欢独赏夜雪的孤独风流。 简简单单地梳了一个发髻见左右无碍,于是打开房门,疾步至前厅吃饭了。 饭菜很丰盛,很多都是柳思璇最喜欢吃的,柳思璇提前一步回府,也有自己的考量,见奴仆劳心劳力地准备饭菜,出声赞扬:“管家,这些年你们在将军府伺候,真的是辛苦了。” 柳家无人,这些下人们孤独地守着一家空荡荡的房子,还要定时打扫检查,可想而知这其中的辛苦。 管家是追随柳老将军多年的老人了,他姓刘,原本只是一个在灾荒年里到处流浪的乞丐,后来被柳老将军救下,教他读书识字,长大后还专门给他找了一门亲事,让他得以有贤妻孝子。 刘管家顾念其恩,一辈子忠诚地侍奉柳老将军,不曾想过离开的念头,如今已有孙子,也算是福禄双全。 刘管家客气道:“小姐说笑了,老奴侍奉老将军多年,老奴的一切,是老将军赋予的,别说只是守着柳家,就算是让老奴去死,老奴也心甘情愿。” 死死死的,柳思璇不喜欢这一套,不以为然道:“管家,你可别随随便便就说死死死的。你都当爷爷了这些年没有你的打点,柳家还能有这样的一尘不染、井然有序吗?这一切,都是管家的功劳啊。等到我爷爷与爹爹回来,我一定让他们给管家好好奖赏一番。” “这……”刘管家面色犹豫,“老奴平日吃的穿的,都是老将军赏我的,老奴衣食无忧,老将军他们不需要再给老奴赏些什么了。” 是个质朴重情的,柳思璇心中无比感叹,面上依旧坚持:“赏罚分明,爷爷经常和我说赏罚不分明,以后谁会替你卖命?管家于柳家有大功,难道担不起一个‘赏’吗?” 说到最后,柳思璇还拔高了嗓音,戏谑道。 刘管家还能说什么?感激涕零道:“老奴多谢六小姐、老将军。” “行了,管家,这里没有什么大事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柳思璇神色温和,话里话外不乏关心。 刘管家闻言,拱手道:“奴才告退。” 刘管家走了,其他奴仆自然也得退下。 柳思璇不喜欢有人在她吃饭时晃来晃去,讲究大朵快颐,非常快速地用完膳后,柳思璇前去后院。 后院连接着花园,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柳思璇独自欣赏这片美丽的风光,心中无不感慨万千。 她自小离京,对家里的一切有些遗忘了,不曾想眼下再度回京,家里的一切在记忆里复苏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小姐,皇上派常总管来宣旨了。” 一奴仆匆匆而至,向柳思璇传达了这个消息。 柳思璇皱了皱眉,平静道:“我且前去。” 欣赏风景的时间没有了,柳思璇不敢多耽误,跨步而至,常利群正与刘管家寒暄说笑。 柳思璇冲着刘管家客气作揖:“常总管好。” “想必,这位就是柳六小姐了,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单单那么一站老奴都觉得威风堂堂。” 常利群恭维一笑。 他是建安帝跟前的红人,甚少这般对人如此客气有礼,除却邵家人,常利群还真的没有给谁这样的和颜悦色。 柳思璇心知肚明,那是因为天子重用柳家的缘故,常利群才给她三分薄面,她万万不可自以为是,给人脸色看。 “常总管说笑了,本姑娘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论威风,常总管忠心耿耿地侍奉皇上,劳苦功高,深得陛下的信任,谁不知道常总管的大名呢?” 柳思璇回之一笑,谦虚道。 这样的态度,无疑是给常利群一颗定心丸,他满意地点头微笑,接着才朗声道:“柳六小姐接旨。” 香案已经摆上,柳思璇跪迎圣旨:“臣女柳思璇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老将军柳建华忠勇为国,披肝沥胆,其子柳翟镇守边关,保百姓安宁,父子忠孝,着晋封柳建华太子太师、大司空,封柳翟为忠勇将军、广安侯,食邑三千二百户……” “……柳六小姐柳思璇骁勇善战,力克强敌,斩首俘虏两千余人,着益封柳思璇为永宁侯,食邑两千户……钦此。” 封赏圣旨一长串念下来,搞得人眼花缭乱的。 柳思璇听完之后,只有一个字:晕。 没想到建安帝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笔,直接给柳家所有人封赏了,包括柳思璇的母亲也被封了诰命夫人。 如此一来,谁不说一句天子隆恩呢? “臣女替柳家谢过皇上恩典。” 柳思璇不紧不慢地说完,双手举起。 她已被封侯,按理应该有资格去金銮殿受赏的,不过建安帝提前在柳家宣旨了,也算是走了流程。 常利群把圣旨递到柳思璇的手里,笑道:“永宁侯大喜,自打开朝以来,女子封侯的,也就那么几个,眼下侯爷立功受赏,那都是恩典啊。” 这是拐弯抹角地告诉她,她的一切来源于建安帝,她要感恩。 柳思璇微微一笑,“臣女侥幸因功封侯,仰仗与诸位将士同生共死,方有我的今天,今陛下封赏,已让臣女诚惶诚恐,今后必当竭尽全力、誓死效忠、保家卫国。” “永宁侯好气概,老奴这边必定替你给皇上转达。” 常利群非常高兴地打官腔。 二人有来有往地谈了一会儿接着常利群放下天子赏赐的其余东西转身离开。 刘管家前去送人,柳思璇望着常利群的背影,笑容逐渐消失。 莫名其妙的,常利群试探她想必是另有深意。 “奴才恭喜将军大喜!” “恭喜将军,恭喜侯爷!”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柳家上上下下无不充满了喜悦的笑声。 没过多久,柳家的赏赐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快速地传遍大街小巷。 顾文澜听说之后,笑了笑,“公主殿下,你看看啊,这永宁侯,将来会不会成为柳家的顶梁柱?” 晋阳公主坐在顾文澜的对面闻言答道:“会。”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打 此时,晋阳公主与顾文澜正坐着马车,由暗卫伴随护驾,低调地出京去。 她们这一次主要还是出门散心,目的地是湘水畔,也就是代替建安帝观察藩王的动静。 顾文澜在出京的路途中便闻听了柳思璇的封赏圣旨,兴致一来,与晋阳公主下棋。 “柳家代代英杰,如今还出了一位女将军,我以为,永宁侯指不定未来可以想方法拉到我们这一边来。” 顾文澜执白子,正对晋阳公主的马前卒,吃下她一大盘棋子,懒洋洋地翘起腿,神色飞扬。 “永宁侯与永荣郡主,说起来缘分挺深的。” 晋阳公主面对眼前的棋盘微微一笑,丝毫不慌,慢悠悠地下黑子。 提起永荣郡主,顾文澜就想起她与柳思璇那段情深缘浅的感情一事,眉头一挑,意味深长道:“表姐可是知道些什么?” 她是真没想到,建安帝会封柳思璇为永宁侯,刚好与永荣郡主挺般配的。 原以为缘分较浅,今生很难有机会在一起,倒也不想,她们二人的缘分,老天爷居然已经开始联系起来了。 晋阳公主再执黑子,只见方才顾文澜的顺风局,一下子陷入了晋阳公主的包围圈里,损失惨重,顾文澜一瞧,直呼:“嘶!表姐你也忒……” 论棋道,晋阳公主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整个京城里,值得晋阳公主棋逢高手的寥寥无几。 顾文澜的哀嚎,晋阳公主并不放在心上,露出了一丝舒心的微笑,“永宁侯的事儿,自是有人操心。而你我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她们二人之所以出京,原因很简单,建安帝在经历了衡山王造反案后,对封地那边的藩王非常不放心,于是想让自己的心腹看看那些人。 原定是派遣付习原这些人去的,不过晋阳公主自告奋勇,并且还拉上了顾文澜,出于种种考虑,建安帝最后还是同意了晋阳公主的请求。 眼下她们二人踏出了平城的城门,马车疾步至一条小道上,先从上一次辅助邵彻镇压衡山王造反的昌邑王开始查起。 昌邑王之前与衡山王很是暧昧,来往甚密,在邵彻到达昌邑时,甚至还想要对邵彻动手。 如此狼子野心的亲王置之不理,实在非建安帝的风格。 关于昌邑王的过去,晋阳公主这段时间也陆陆续续查到了不少,眼下也有了头绪。 “文澜,这昌邑王一点也不聪明。”晋阳公主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评价起文书上有关昌邑王与班家的种种纠缠。 顾文澜也有幸因此阅读完昌邑王的档案,闻言翻了翻白眼,“他要是精明,就不会对舅舅动手了。” 居然想杀人灭口?哼!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顾文澜的眸底起了一层煞气,心中对昌邑王欲处之的想法愈发坚定起了。 晋阳公主支起脸,见顾文澜杀气腾腾,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说:“昌邑王再嚣张,无非是秋后的蚂蚱。他很早就想反叛父皇了,偏生胆子小,只能跟着人喊几句,让他真正行动起来,反倒是不敢了。俗话说,文人造反,十年不成。不就是指昌邑王吗?” 说实话,晋阳公主瞧不上昌邑王的作风。 之前衡山王造反,他从背后捅一刀,出尔反尔,完全一点信义精神都没有。 等到邵彻到达昌邑后,自己又想要反叛建安帝,简直让人搞不懂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提起班家,那得追溯到冯皇后时期了。 冯皇后当时在后宫里盖祠堂进行巫蛊祠祭,大逆无道,并且还是为人所厌恶的妇人媚道。 如此罪行被人揭发出来,那得牵连多少人死啊。 建安帝龙颜大怒,当时总共死去了好几百个宫女,其中好死不死地就包括了班家的一位姑娘。 她由于与废后冯皇后走得太近,被廷尉查办,外加她娘家班家仗着有冯皇后撑腰,背地里做了不少偷鸡摸狗的蠢事,于是数罪并罚,发配为奴,流放安西了。 安西是大魏最为偏远的地区,人烟稀少,尚未开发,气候恶劣,一般人咋受得了这份委屈? 当时班家的一位少爷刚刚好是昌邑王的知己至交,二人也算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把酒言欢,共谈理想,志同道合,把对方视为彼此的好朋友。 班家获罪被查抄,上上下下都逃不了,作为好友之一的昌邑王忧心如焚,又无能为力,当时给建安帝求情的人何其多也,也不见天子心软半分,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踏上流放之路,死在安西了。 一死就没有了回来的希望,昌邑王一收到这个消息,心性大变,立马开始埋怨起建安帝,认为都是他的错,不肯放班家一条活路。 有了这个念头,昌邑王背地里筹划起购买粮草、私蓄兵马的计划,只是昌邑王说是为班家兄弟愤愤不平,可是这最终的目的,谁还不知道呢? ——皇位的滋味太诱人了,多少人为它疯狂。 晋阳公主鄙薄昌邑王,顾文澜又何尝瞧得上昌邑王?撇了撇嘴道:“昌邑王天天说造反,假如当时他真的站出来造反,我就放心了。” 当时邵彻在昌邑王府的情况很危险,虽有副将保护,可那支军队尚未到达,昌邑王又是个心狠手辣的,很难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提前一步把邵彻杀了。 不过,幸好的是,关键时刻出现了静雅郡主。静雅郡主不是昌邑王,她不希望昌邑王做错事,犯下大错,自然会跳出来反对。 只是…… “文澜,静雅郡主被软禁起来了。”晋阳公主叹了叹气,面色发愁。 事后,昌邑王后悔自己妇人之仁,放过邵彻一马,恼怒静雅郡主破坏他的好事,一贯疼爱静雅郡主的他狠了狠心让人把静雅郡主关押起来了,不让其他人去探望她。 听闻,昌邑王府里已是许多人蠢蠢欲动,想要代替静雅郡主的身份。 静雅郡主的母亲不是一般人,她是昌邑王最为宠爱的侧妃,昌邑王妃早早就死了,昌邑王本想再续娶一位王妃过门的,奈何中途出了差错,导致功败垂成。 索性,昌邑王就懒得立王妃了,一心一意宠爱后院里的那堆美人了。 静雅郡主的母亲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一口气生了四子四女,昌邑王尤其宠爱她,外加上这个侧妃很有手段,拿得住昌邑王的心,令昌邑王对她又爱又怕。 因母亲受宠,打从一出生起,静雅郡主就顺风顺水,还被昌邑王主动上奏封了郡主。 大魏分封爵位十分严苛,静雅郡主、永荣郡主、荣华县主等这些人,都是为数不多封了爵位的宗亲,可想而知她们的地位。 正所谓母凭子贵,子凭母贵,如今静雅郡主被昌邑王恼怒上,连带着那位侧妃也不被昌邑王宠爱了,颇有冷淡之意接连几日都去其他美人的房内过夜。 这种情况下,人心不变也很难啊。 “昌邑王后悔放舅舅一马,拿郡主撒气了?” 顾文澜对昌邑王的反应并不奇怪,毕竟从资料上来看,昌邑王不是一个果决的人,他优柔寡断,偏又自私多疑,耳根子软,这种人倘若真成大事了,也是黎民百姓的灾难。 该断不断,该狠不狠,这是顾文澜对昌邑王的整体评价。 “我们去了昌邑,可得想办法接触静雅郡主。” 晋阳公主说道。 她与静雅郡主没有见过面,但不妨碍她想要救一把静雅郡主。 “没问题。除了她,我也想不到还有谁会帮我们。” 顾文澜把棋盘一收,拿起一边的书正准备阅读,不曾想到马车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顾文澜眉头紧锁,晋阳公主不满,冲着外面大喊:“发生了何事?” “邵公子,有一个莽汉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车夫擦了擦汗,诚惶诚恐地将实情告诉。 晋阳公主疑惑不解这条路不算特别热闹,当然也谈不上荒凉,好端端的,怎么有人拦住她们的马车? 恐其有诈,晋阳公主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掀起车帘,只就不咸不淡地继续询问:“来者何人?” 这辆马车装饰一般,不是富贵人家的排场,莽汉提着大刀,身后好几个贼匪一脸凶神恶煞地凝视着晋阳公主一行人。 莽汉嘲笑道:“哪里来的土包子,竟敢不给保护费就走我们潘家寨的大路,简直是不知死活!还不赶快交点小钱,小爷我自然会放了你们一马。” 说到这里,莽汉背后的那群小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其嚣张。 面对对方的挑衅,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对视一眼,飞快地交流心得,晋阳公主出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在大魏天子的脚底下撒野,也不知是真的愚蠢,又或者是命太长,不想活了。” 冷酷又讽刺的话语,刺的对方那叫一个怒气冲冲,提刀的莽汉当即破口大骂:“喂!小白脸,有本事坐在马车里不出来,有本事和小爷我比比,别天天像娘们似的叽叽喳喳,光说不练……” 咻的一声,一凌厉、夹杂雷霆之势的飞刀极其快速地擦过叫嚣的莽汉脸上,并且还在他的耳旁划出一道血痕,之后直入他背后的大叔三米深,表明力道不浅。 莽汉吓了一跳,原地双腿发颤,嗓音里都能听出他的慌张来:“这、这、这……我……我……” 支支吾吾老半天,一句话都说不流畅,莽汉都被吓到了,更何况是他的那群小弟,一个两个皆面色惶惶,不知所措。 这时候,顾文澜才说道:“蛮夷压境尔等不思进取,却有心在这里打劫他人,真是让本公子瞧不起你们。” 不过是匹夫之勇的草莽,有时间在这里当强盗抢劫别人,还不如拿这份精气神想办法立功异域,也好过这般窝窝囊囊地欺负百姓。 “我、我也想啊,可是我就是一个土匪,有谁看得上我们?”莽汉挠了挠头,手中的大刀不知不觉中放下了。 土匪若非出于无奈,谁会愿意当大家眼里上不了台面的土匪呢? 他们都是过不下去了,才会想着抢劫一些富人,过过日子。 “就是就是,我爹死在边关上,尸骨无存,朝廷还吞了我们家的粮饷,投诉官府无门,我就出来当强盗了。” 一个小弟恨声道。 在场的各位,有谁不想建功立业的?奈何命运捉弄,他们也只能一步错,步步错,当打家劫舍的贼匪了。 顾文澜许久不语,之后才说:“无论如何,打家劫舍都非大丈夫所为,你们有苦衷,也不能作为你们为非作歹的理由。” “我们就是偶尔劫走富人的一点钱,才没有杀人放火。”另一个小弟不满地抱怨。 说实话,这年头当土匪的也不是特别多,他们这群人都是基于种种原因聚在一起,为了家人、为了自己,也为了潘家寨,他们才要收保护费,劫持富人。 身为男子汉,哪一个不想当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将来青史留名? 可惜…… “既然这样,你们可愿意改邪归正?我可以保你们一个锦绣前程。” 晋阳公主掀起帘子,与生俱来的华贵威严令在场诸人无不心悦诚服,其中那个提刀的莽汉有些不确定地问晋阳公主:“这个公子,你该不会在骗我们吧?” 这些话,也不是没有人对他们说过,只是到头来,要么是谎言,要么是另有所图。 久而久之,他们就不相信了,此后他们对这些人都充满了戒备心,觉得没有一个好东西。 晋阳公主平静道:“你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打家劫舍的日子,能给你们带来什么?还不如学永宁侯,将来斩敌立功,方不愧男儿本色。永宁侯还是一个女儿身呢,人家都可以做到,你们堂堂七尺男儿,没道理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吧?” 此话一出,莽汉就惊喜道:“公子,你是我们的贵人啊,贵人,我们……” “你们……”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降服 “你们为什么出来当山匪?” 顾文澜不知何时默默地出现在晋阳公主的背后,两位卓然风流的俊俏公子一同出现,纵使对面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莽汉土匪,也不由得心生向往。 莽汉被顾文澜的模样惊艳到,霎时间不答,顾文澜拧了拧眉头,不满地重复了一遍:“你们为什么出来当盗匪?” 莽汉不说话,他身边跟着的草莽可就帮他回答了。一个年纪在这群贼匪中相对较小的瘦弱少年赫然说道:“那不是家里过不去了吗?不然我们何必出来当强盗啊?” 寻常百姓家尚且知道读书科举才是正道,下九流的行当大家皆瞧不上眼,盗匪是其中之一。他们堂堂男子汉,胸怀大志,有意报效国家,保家卫国,偏偏世道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于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也只有选择当强盗这一条出路了。 晋阳公主有些好奇,“我记得你们一个人说过朝廷吞了你们的银子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半点水都不掺。”另一个大汉一提起这件事便来气,神色染上了几分怒气,恶狠狠道,“那些当官的平日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到头来我爹死在边关上,尸骨找不到,连粮饷还没有,这种破官,有什么值得我们去效命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语罢,几个小弟也紧随其后,开始埋怨起各自的难处。 叽叽喳喳的话语声,在这条寂静的通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一开始提刀的莽汉后面回过神来,也加入到声讨朝廷的行列中。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仔细梳理了一下,双方交流了一会眼神,顾文澜问道:“就是说……你们都是被逼得无路可走,才选择了当强盗吗?” “就是这样,小,不,公子爷,我们这次看走眼,有眼不识泰山,以为你们都是那等为富不仁的废物,才想着劫持你们,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们眼拙了。” 提刀的莽汉冲着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好声好气地道歉。 顾文澜左右扫视了一圈对面那不足二十人的贼匪,念头一起,沉声道:“所以,你们可愿意投入我们的麾下,将来光宗耀祖,保家安邦,开疆拓土?” 每一个男子汉的心里,都有一个英雄梦,无论他们能否成为英雄,但理想始终是要有的。 正所谓,壮志在我胸。 莽汉与后面的那群小弟纷纷跪下齐声呐喊:“我等誓死追随公子!” 他们之所以屈从,也是看出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出身不凡,并且言谈举止中不像以往见过的那些人,一个两个皆为草包,不值一提。 ——更何况,还有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前面打的空头支票,他们谁不想当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儿郎啊? 顾文澜这时候才露出一丝微笑,眉眼弯弯,神色间的疏离系数散去,态度和蔼地对他们说道:“你们跟了我们,别想着打家劫舍的勾当。否则的话,本公子不介意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打一棒子再给颗糖的操作顾文澜耳熟能详,这群强盗说到底良心未泯,但离真正的好人还远得很,野性未改,这时候不进行教育敲打,等到他们闯出祸来再提醒,就已经来不及了。 莽汉第一个点头保证:“我潘大发誓,既已归降,绝不再当强盗。如若违背,让我千刀万剐而死。” “我也绝不当强盗了!” “我也是!” 领袖的力量很伟大,有了莽汉的带头,他身边的那群小弟自然跟着老大的脚步,纷纷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顾文澜微笑不语,晋阳公主则是眉锋一挑,端详片刻,见他们诚意尚可,方才出声:“保证不是靠说的,你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我拭目以待你们的成长。” “谢公子。” 莽汉与小弟们齐齐答道。 晋阳公主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幽光,话锋一转,问及另一个问题:“你们的地盘在这附近?” “正是,不知公子可想过去看看?”莽汉热情地介绍此地的一些情况。 见此情景,顾文澜含笑道:“看不出来,你们还挺热情的。” “哪里哪里?我们这边,一年到头就见不到几个人,有时候玩着玩着,一天就过去了,一点收获都没有。” 莽汉挠了挠头,脸色间隐约可见一丝尴尬。 当贼匪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虽然他们自诩走投无路才当起强盗,可在世人的眼里,他们这些强盗根本就是一群顽固不化的底层勾当。 顾文澜不会以貌取人,也不会因此嘲笑羞辱他们,只就一眼,顾文澜便瞧出了什么,缓缓道:“当强盗的确不是什么好勾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以后你们好好做人,当强盗的过去,也就不值一提了。”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名垂青史的大人物里,真的是皆出于名门贵族的吗? 不,不是的,过去的历史告诉我们,普通人亦可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姓名。 每一个盛世的出现,就是英雄群起的时刻。 顾文澜相信,历史不是由帝王将相决定的,也非天道福运所判断的。 黎民百姓,亦能在其中起决定作用。 这番安慰之语,莽汉听着很是感动,却又觉得羞愧,叹气一声:“我之前做错了事,别人拿此讽刺我,也没什么。这真的是我的错啊。毕竟,我之前又不是完全无辜,做过很多错事。” 没想到,一个草莽居然也能这样深明大义。 顾文澜不禁对眼前的这群草莽高看了一眼,若说之前她与晋阳公主决意收留他们,只是看在他们良心未泯的表现下才做此决定,那么现在,她们改变主意了。 这些人要是训练得当,将来必能成为国之栋梁! 顾文澜越想越觉得可行,对他们的态度也就愈发和气了,笑道:“知错就好,不知各位该如何称呼?” “我姓潘,家中的老大,叫潘大。” 莽汉说道。 “我叫潘二!” “我是潘三!” …… 一一介绍完,顾文澜唯一的想法就是必须要给他们改名字。 这样不够文雅的名字,以后称呼起来,多让人贻笑大方啊。 “既然你们是拜把的兄弟,本人不才,给你们各自取名吧。” 顾文澜实在是接受不了潘大这种名字,只能自己出马,给他们改名了。 “真的吗?”莽汉眼睛一亮,他们都没有读过几本书,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哪有功夫去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更甭论,平头百姓讲究贱名好养活,他们没有被唤“二虎”、“大头”,还算是有福气了。 “千真万确,绝非虚言。” 顾文澜淡淡道。 晋阳公主也附和道:“没错让我们给你们改个名字。走遍天下,这名字岂能马虎啊?” “谢谢两位公子。”莽汉与小弟们再度感激涕零,场面别提多和谐了。 顾文澜沉吟片刻,喃喃自语:“你姓潘,还有一帮兄弟,既是如此,那就叫你潘信吧,仁义礼智信,希望你未来是一位响当当的男子汉。” 莽汉,不,潘信闻言,不由得热泪盈眶:“潘信谢公子赐名。” 顾文澜随后将视线转移到那群兄弟身上,这里总共才十一个人,除去潘信,剩下的十个人,顾文澜指着他们一一说道:“你是潘仁,仁孝的仁。” “你是潘义,义薄云天的义。” “你是潘礼,大礼不辞小让的礼。” “潘治,打天下易,守江山难的治。” “潘达……” …… 名字都更改了,众人欣喜激动,重新赐名,就好像再来一次新的人生,脱胎换骨。 “谢公子赐名。” 大家再度齐呼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英明。 晋阳公主见状,抚掌大笑:“这名字都改过了,不如请我们到你们的地盘看看,也好了解了解。” “哎!我们这就请公子过去。”潘信笑呵呵地招呼小弟上道,三三两两聚在一块,齐齐护送马车过去。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坐回马车中,好整以暇地欣赏风景,时不时搭话聊天。 “公主,你说,这些人,以后能成大器吗?” 顾文澜抿了抿唇,笑看桌对面的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慵懒地点燃香料,西域送来的芸萝香清新醒脑,好闻的很,一直是她的最爱。 闻之,晋阳公主意味深长地评价道:“他们再没用,总不至于连大魏的不良少年不如吧。” 那群混混,可是真的混不吝,水平有限,这些盗匪再怎么不堪,总不至于连那群小混混都比不上吧。 “这倒也是,”顾文澜靠在侧壁上,笑了笑,“我看那群人好歹有些真功夫又是真的报国无路,假以时日,想来或许能成就一番事业。” 她们现在手头无人无兵,空有名号,没有实权,先在夺嫡战中获得一席之地,就得有权有势,这人也不能少。 付习原虽然是顾文澜救过的人,可说实话,顾文澜不认为他会抛弃建安帝投靠她。 付习原说到底是典型的儒家学者,骨子里遵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一套规矩,他前世帮助楚崇贤,无非是他占着一国储君的合法身份,而不是他这个人。 当然了,楚崇贤当太子,的确没有一点差错,这一点也是付习原选择他的主要原因。 顾文澜只是投资了付习原,将来她有什么难处,付习原尽量帮一把,其它的并不强求。 “永宁侯,还有他们,可以想想办法。” 顾文澜瞅了晋阳公主一眼。 晋阳公主笑而不语,二人愉快地对弈聊天,很快的,马车就到达潘家寨的门口了。 说是潘家寨,但其实啊,这地盘小得还不如顾文澜丞相府下人的一间房大。四周草木繁密,没有岗哨,大门也是破破烂烂的木门,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乱石堆砌,毫无动物的气息,简直就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可想而知,他们是真的走投无路,好几年被迫在这个地方生活。 顾文澜一脸嫌弃,毫不留情地评价道:“这就是你们经营了好几年的地盘?确定不是小孩子玩家家酒?” 潘信等人:“……” 很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顾文澜轻咳一声,左右打量了一眼,双手抱胸,询问潘信:“你们以后会不会还想回来这里?” “额……”潘信犹豫了。 讲道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产生感情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只是这个地方原本就不是他们的家,他们是无家可归了,才会选择这个地方落脚。 但是,让他们果断抛弃这里,也做不到啊。 顾文澜从大家的眼神里读出了不舍与挣扎,喟叹道:“你们想回来就回来,没必要拘泥于形式,金窝银窝,都是自己的窝。” 此话一出,醍醐灌顶,潘信立马明白了,朝顾文澜说道:“公子,俺们都懂了,这里是我们的家,过去,现在,以后,都是我们的家。” 潘仁、潘义、潘治等人皆一脸赞同,显然是舍不得潘家寨。 晋阳公主在他们说话的空档,发现了一处比较有趣的地方,于是朗声道:“那里是什么啊?” 潘信一瞧,脸色微变,“那个地方啊……” “大哥,你们回来了啊。”一位梳着单马尾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对着潘信一阵嘘寒问暖。 潘信见到这个小姑娘,面色一柔,“芳芳,你咋出来了?不继续休息吗?” 被唤芳芳的小姑娘摇了摇头,不满道:“我都睡了好几天了,还继续睡,也不怕睡成懒虫。” 芳芳一脸婴儿肥,稚气未脱,虽玉秀可爱,却不失天真。 潘义走过去,弯下腰,笑了笑,“芳芳,今天我们这里来了两位贵客。” “哦?是谁啊?”芳芳歪了歪头,疑惑不解。 潘义指了指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的方向,正欲介绍,却忘记了她们姓甚名谁,只好大胆问一句:“不知两位公子,该怎样称呼啊?” “本公子姓邵,单名游,唤我邵公子就行。” 晋阳公主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志气 “免贵姓顾,单名岚。” 顾文澜也紧随其后,介绍自己。 潘义一听,转头对芳芳说:“邵公子与顾公子是我们潘家寨的大贵人,以后啊,你就可以吃饱喝足了。” 这些盗匪出来劫持富人,每日维持一日三餐,钱财不多,潘信他们大老粗,并未体会过农家生活,不懂耕田种地,往日也只能去市场购买时蔬水果。 是以,潘家寨上下日子过得苦巴巴,一眼望到底的贫穷。 “他们是给我们送钱的?” 芳芳不解的话一说出口,潘信当即一个惊吓,连忙弥补回来:“芳芳他们可不是像以前的那些……” “看样子,你们还真是经验丰富,连个小姑娘都懂你们在做什么。” 晋阳公主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神色中尽是轻松平和。 潘信听着,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只好讪讪一笑,“这……我们那不是走投无路,遇到一些不愿合作的,只好动用了一些手段,请他们过来。等我们拿到钱,一定安安全全地送走他们。” 语罢,潘仁潘义他们也一一道来,附和潘信的话。 顾文澜见状,面色不变,双眸幽幽,只就用眼角余光打量旁边的芳芳,接着才瞅着潘信,不咸不淡道:“就你们那三脚猫功夫,想要毁约也没这个本事。” 潘信:“……”至于说的这般直白吗? 顾文澜如此冷淡的讥讽,可是让芳芳不开心了。她不满地对顾文澜吼道:“喂!我的大哥哥劫富济贫,平日吃个饭都要吃最便宜的,有肉都留给我们吃,一年到头能吃上三顿肉,就算是时运好了。若是撞上庄稼难收、百姓无钱的那段时日,潘家寨上上下下都只能一日三顿配野菜,你懂什么啊?” 一句“懂什么”,把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这边了。 潘义大惊失色,“芳芳,你别说了。他们是来招降我们的,我们得听他们的话。” 招降潘家寨的人从以前一直都有,不过大部分人普遍带有私心,且带有自己的目的,动机不纯。 潘家寨有好几次就差点上当受骗,久而久之,很多人就不相信所谓的招降一说。 芳芳同样如此,她吸了吸鼻子,毫不留情地回答道:“又是那些想让大哥你们傻乎乎为他们卖命的官府吗?” 芳芳的敌意,出乎大家的意料。在他们的印象里,芳芳一向是乖巧懂事的姑娘,从不给他们抱怨什么,舍得吃苦,又善良温柔,是个十足十的让人喜欢的小姑娘。 可是现在芳芳一反平常,对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口出恶言,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在大家或惊慌、或疑惑、或深思的过程中,顾文澜只是淡淡地扫了芳芳一眼,以平静的语气问道:“你叫芳芳?” 被当众点名,芳芳也不畏惧,梗着脖子大声应答:“我叫芳芳,顾公子拜访潘家寨,可有什么指教?” 仔细观察芳芳的表情,还能看出几分警惕与厌恶。 顾文澜心觉有趣,芳芳警惕她们两个陌生人还说得过去,然芳芳不仅警惕,还讨厌她们。 这就难免引人遐想。 “指教谈不上,我只是想说,你们潘家寨地盘小,出来当贼匪,难怪成不了气候。” 顾文澜近乎冷漠的话语,大大地刺激了芳芳。 她怒吼道:“哪里来的歹徒?也好意思辱骂我们潘家寨。潘家寨从不仗势欺人,凭什么要被你如此贬低?你知道大哥他们多辛苦吗?” 左一句辛苦,右一句辛苦,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是无辜的,不允许晋阳公主与顾文澜恶意评价他们。 顾文澜嗤之以鼻,冷笑一声,“辛苦?说得好像普罗大众,天下苍生谁不辛苦似的?他们辛苦操劳,结果银钱还得被你们劫走,这公平吗?” 潘家寨是土匪,无论对象是谁他们照抢不误。他们私底下就有好几个平民百姓被劫持,生活一贫如洗近乎崩溃的例子。 讲道理,潘家寨这样顽固不化,游走于法律边缘的土匪窝,顾文澜实际上是不太喜欢的。 忠诚度有待商榷,实力水平更有待考量,并且他们摇摆不定,心里没有明确的礼义廉耻观,如此难以捉摸的一帮人,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自然是要好好打磨他们,令他们蜕变成长,方可放心他们。 顾文澜的回答,可谓是戳中了芳芳敏感的内心。她又气又恼,正欲继续反驳,晋阳公主发话了:“你们迫于无奈,选择当土匪的确值得同情,可是这不意味着,过去你们所做的一切就能够一笔勾销了,也不代表你们过去做得没错。潘信,潘仁,你们劫富济贫本来是好事一桩,奈何你们没有继续下去,使得功败垂成,功亏一篑。” 潘信早在顾文澜一字一句与芳芳谈话时,头低得几乎见不到人了。 这次被晋阳公主点名,他才总算是抬起头,对她们说道:“潘信自知罪孽深重,不敢祈求两位公子宽恕我们,但我们是真的愿意保家卫国,驰骋疆场,为国牺牲。我潘信今日幸得相遇两位公子,才有脱胎换骨的今后。请受我们一拜。” 话音刚落,潘信连同潘仁他们,齐刷刷地对着晋阳公主与顾文澜磕了三个响头,显得十分虔诚。 顾文澜无话,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而晋阳公主开口了: “你们知错就改,未来就是你们对过去的恕罪,知道吗?” “吾等明白。” 潘信等人齐呼道。 晋阳公主此时此刻才淡淡一笑,“很好,你们有这个态度,我也就不后悔接纳你们了。今后的今后,愿你们展翅高飞,不忘过去,砥砺前行,谦恭谨让。” “谢公子赐教。” 众人又齐喊道。 在这个过程里,芳芳整个人是懵懵懂懂的,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原本要开口反对的,只是当顾文澜面无表情地望过来时,芳芳只好乖乖闭上嘴巴,默默不语。 鼓舞士气完毕,轮到顾文澜对他们发言了。她冷声道:“既然你们选择加入我们,那么无论我们说什么你们必须照做,无条件服从命令,听见了吗?” “听见了。”潘信第一个大声地表示支持。 顾文澜颔首微笑,然后再扫向其他人,询问他们:“你们的意见呢?” “我们必誓死追随公子!” 潘仁、潘义、潘礼、潘治等人朝顾文澜行礼,声音嘹亮,响彻云霄。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大家所展现出来的豪情壮志,一下子感染了不少人。 顾文澜不禁一笑,“你们知道就好。以后别后悔,如若反叛,我必杀之。” 掏出一把飞刀,凌厉锋利的光芒簌簌地朝着他们飞过去,直入地面三寸。潘信等人再度看见这飞刀神技,立马被震慑住了。 潘信带头齐呼:“公子威武!公子威武!” 场面又继续沸腾燃烧起来。 晋阳公主十分满意地对顾文澜竖起大拇指,这群刺儿头之前被顾文澜用武力震慑住,短暂地服从他们,眼下他们返回潘家寨小心思又浮动了,顾文澜这次连消带打,接着再来一次飞刀警告,效果自是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晋阳公主对遇见顾文澜这样的盟友感到高兴。 顾文澜不喜不悲,等到他们吼了差不多后,才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停下:“你们请记住此时此刻说的话,我的眼皮子底下,不容背叛与欺骗。你们的日子还长,只是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土匪又有什么意思?要知道,前朝有八岁拜相的不世才子阴文忠公,朝中更有以一介盗者身份封侯拜将的列侯,英雄不问出处,贫贱者乍然富贵的随处可见,难不成你们不想将来封妻荫子,子孙满堂,名留青史吗?大丈夫当行万里路,坦坦荡荡做人,施展宏图,沙场秋点兵,岂不快哉?” 随之,顾文澜又提起佩剑,冲空中一比划:“你们有没有羡慕他们啊?” “羡慕,俺们太羡慕了!”潘信答道,“以前我娘就经常告诉我们,我们一定要做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 “很好,非常好,”顾文澜笑了,“当男子汉,就得做出一番成绩,不愧先父母的养育之恩。你们,听懂了吗?” “吾等必马革裹尸,誓死不渝。” 潘仁他们紧随其后说道。 芳芳瞪大了眼睛,如果马革裹尸,那么他们就会死。 战争会死人,这是无法避免的,从古至今,用一己之躯换来百姓太平的英雄太多太多了,数都数不清,芳芳即便是个天真的小孩子,也从大人嘴里听说过不少英雄豪杰的事迹。 那时候,她在想,他们很伟大,只是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眼下见潘信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芳芳陷入了沉思当中。 顾文澜不理会芳芳的反应,只是对着这帮野性未改的土匪进行说教。 不知说了多久,顾文澜才结束了这次的说教。潘信等人各自散去,跑去收拾行李,而芳芳跟着潘信,看样子是有话要问。 晋阳公主走过去,忍不住抚掌大笑,“顾公子威武,瞧瞧你把那群兔崽子们忽悠的,一个两个都热情四溢的,这下子他们就不会随随便便干坏事了。” 讲道理,顾文澜的说教也是基于这群人良心未泯的情况下才能生效,假设他们杀人如麻,双手沾满鲜血,那么顾文澜费再多的口舌,又有何用呢? 顾文澜回之一笑,“孺子可教,才值得我费心思。” 二人相视而笑,彼此间的默契再次提升。 潘信的速度很快,第一个收拾完出来,只是他身后跟着沉默寡言的芳芳,并且二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好像是发生矛盾了。 顾文澜眉头一挑,越过晋阳公主,径直来到潘信跟前,关切问道:“芳芳是不愿意跟着你们走吗?” 潘信一愣,后又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丫头啊……” “顾公子,芳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明知会死在战场上,也要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呢?” 芳芳眨了眨眼,双眸清澈如水,属于稚童的天真一展无遗。 顾文澜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不语,脑子飞快地闪过诸多答案,然想来想去,顾文澜认为最好的答案应该是这个。 她说道:“他们勇敢,是为了家人勇敢。他们不去往前冲,日后他们的家人就会被敌人欺负,没有哪个人乐意见到这种局面。你的潘大哥,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为了亲人而奋不顾身,是千千万万无名英雄魂归异地的原始动力。 他们生前身后,求得无非是一个太平,亲人平安,百姓无忧,边关清静,多少英雄的梦想啊。 芳芳闻言,似懂非懂地点头,后挠了挠头,“像潘大哥那样奉献自己的人,果然是英雄啊!” 潘信在一旁听着,浑身怪不自在的,没办法,他不是什么正经人,芳芳还把他当成英雄崇拜,太尴尬了。 顾文澜轻笑附和:“对,像你的潘大哥一样,伟大的英雄。” 芳芳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低下头,对顾文澜道歉:“顾公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大喊大叫的。” 对于小孩子,顾文澜一向宽容,无所谓地弯下腰,说道:“没事,你顾哥哥不会放在心上。” “嗯。”芳芳笑眯眯地看着顾文澜。 潘信轻咳出声,“顾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是现在。” 顾文澜安抚完芳芳,袖子一挥,勒令潘家寨上下即刻启程,前往昌邑。 潘信几人备了马车,几人挤在一起,芳芳与潘义关系更近,于是就由他负责芳芳。 几辆马车一前一后地疾驰在道上,激起一层层的尘土。 此去经年,多年后潘信众人再度返回这个凝聚了他们无数回忆的潘家寨时,感慨万千,唏嘘感叹。 此时,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正披星戴月地往昌邑出发,距离昌邑最近的州县是淮洲。 她们打算在淮洲歇息停留。 好巧不巧,遇见了一位熟人。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跟随 顾文澜近乎无语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面具男子。 此人着赤黑衣裳,面具半遮半掩,身姿修长,端的是朗朗公子。 顾文澜若非知道此人是谁,大约还真的误以为哪个角落来的绝世美男子了。 “窦砚离,你咋在这里?”顾文澜在打量完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真是的,这家伙咋这么阴魂不散? “我来,只是看看风景。” 窦砚离指了指窗外绿茵如盖的大树青草,不禁笑意浅浅。 风景? 顾文澜无情地嗤笑道:“撒谎都不打草稿吗?窗外那点景色,值得你大老远从平城到达淮洲吗?” 自从上一次窦砚离对顾文澜袒露心声后,窦砚离隔三差五就要给顾文澜送点东西,搞得顾文澜不知如何是好。 拒绝吧,那家伙不以为意,继续我行我素,全盘接受吧,家里都快放不下了。两边都不是人,麻烦又不顺心。 顾文澜一直都很烦恼怎样处理窦砚离的问题,这下可好,他自己自投罗网,顾文澜心口的郁闷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顾文澜握紧了拳头,双目凌凌,“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我来的?” 窦砚离自己还要忙着青云会与九福斋的事务,平常也无甚多少时间跑到她这里谈情说爱。 今天过来,真不会是…… 窦砚离莞尔一笑,“恭喜你,答对了!” 语气雀跃,溢于言表。 顾文澜很想泼他冷水,但见他这般兴高采烈,也懒得多说什么了,索性挑明白了。 “青云会你日理万机,也没多少闲工夫理会我这个闺阁千金。你现在跑出来,战翼他们不会累死吗?” 顾文澜认识战翼,还是得亏了战素这姑娘三天两头,就和她介绍窦砚离身边的暗卫。 战翼、战夜、战素、战乐,四大护法,个个都武功高强,忠心不二,且身怀绝艺。 战素是唯一的小姑娘,平日颇受队伍里其他人的关照,可战素是个心高气傲的,年纪轻轻便挑落了多少人,引得队伍里大家人送外号“素素”。 战素性子泼辣,口才又好,这种人送到顾文澜身边,也就可想而知了。 战素对顾文澜倒是非常好奇,来到她身边后,什么事都没做,就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想要观察观察此人有何魅力得到窦砚离的另眼相看。 朝夕相处下,战素逐渐对顾文澜心悦诚服,于是乎经常拉着顾文澜热情四溢地介绍窦砚离的部下。 有她在,顾文澜纵然还没有去青云会,可其中的情况,顾文澜一清二楚。 得知战素积极地为顾文澜介绍他的部下,窦砚离罕见地褒扬了战素:“她做的不错,果然是机灵聪明的。” 此话一出,战素满足了,顾文澜无奈了。 合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战素与窦砚离果真是同穿一条裤子。 耸了耸肩,顾文澜继续说道:“荒废事务,这可不行啊。那堆事你一股脑地丢给自己的部下去做,以后你这个当老大的,不怕被他们拉下马吗?” “他们敢吗?”窦砚离挑了挑眉,霸气地反问道。 顾文澜:“……” 她还真是瞎操心,窦砚离此厮心狠手辣,手段百出,哪里容得了部下的反叛? 别说抱怨了,只是提一嘴反对意见,窦砚离都不见得会允许。 ——毕竟,走到今天的位置,窦砚离耗费的心血精力非一般人可比。 “你要是担心他们会操劳过度,我大不了再多请几个人帮忙辅佐。反正,他们不介意多多分担的。身为我的部下,连这点工作都做不成,日后如何成就大事?” 语罢,窦砚离还若有若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瞧瞧有没有人偷听。 顾文澜总算是听出来了,此厮是霸道惯了,不管不顾其他人的实际情况,一股脑地要求他人也得和他一样天赋异禀。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他的部下可不行啊,他是天才,别人未必也一定是神童啊。 说不过他,顾文澜放弃了说服,转而提起了正经事:“我与晋阳表姐这一次来昌邑,是为了调查昌邑王造反的案子。” 昌邑王不老实,之前就与衡山王眉来眼去的,只是后来衡山王造反,棒打出头鸟,昌邑王才打着铲除反贼的旗号,配合朝廷抓住了衡山王。 顾文澜眉头紧锁,昌邑王软禁了静雅郡主,又对邵彻兵戈相见,简直是无法无天。 ——建安帝早早就开始怀疑他了,若非碍于没有实际证据,昌邑王焉有如此逍遥快活的日子过? 窦砚离淡淡道:“我知道,昌邑王已经从昌邑各地调集来粮草兵马,看起来蠢蠢欲动,可你的舅舅与表哥实在是硬骨头,挡在那里,他也投鼠忌器,一时半会不敢轻举妄动。” 邵彻与陈绍之的威名不仅是敌方蛮夷闻风丧胆,大魏境内的那些反动分子,又何尝不畏不惧呢? 邵彻不用多说,赏罚分明,号令严明,又军功卓着待人有礼,谁不服他?陈绍之比起邵彻,更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狠劲,以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魄。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绍之好死不死,就是那穿鞋的,偏生又带了光脚的无所顾忌。 假如要造反,那么这两个忠心天子的武将的确是眼中钉肉中刺,必须要铲除。 顾文澜想着想着,遂冷笑道:“他集结兵马要造反朝廷,我不管,可他万万不该对舅舅动手。” 顾文澜离京的两天前,邵彻就不幸遇刺,幸无大碍,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窦砚离也清楚顾文澜对亲人的在意,平静叙述:“昌邑王有贼心没贼胆,虽天天念叨着班家的陈年旧事,但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反叛朝廷的话,还是差了火候。” 昌邑王本来就是居心不良,区区一个小兄弟的无辜枉死,哪一点值得他费尽心思筹谋造反大业? 没有利益去驱动他,他哪里来的胆子天天想着造反啊? ——说白了,利益至上。 顾文澜看得很明白,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即便不成气候,可苍蝇天天在耳边嗡嗡叫,够烦人的,不把苍蝇拍死,哪里来的安宁?” 言外之意,就是不把昌邑王放在眼里了。 窦砚离闻言,嘴角上扬,“昌邑王不值一提,你可知道静雅郡主?” 提起静雅郡主,顾文澜自是印象深刻。那位姑娘当时救了邵彻一命,还与昌邑王意见相左。 这样的人,顾文澜当然就格外上心。 “记得,我舅舅说当时在昌邑王府千钧一发,是她的几句话,劝服了昌邑王放下刀,转而合作了。不过,她被秋后算账的昌邑王迁怒了,认为她在坏事了。” 说到这里,顾文澜满心满眼都是对昌邑王的鄙夷。 像昌邑王动不动就迁怒子女的人,哪一点有成就大事的领袖风范? ——他能成功,那老天爷瞎了眼。 窦砚离不予置评,只就轻描淡写道:“静雅郡主一直想要对外传出消息,可是没有人理会她,幸好我安插的眼线假意投靠她,得到她的第一手消息。” 接着从袖口里掏出一份折叠得薄薄的纸片,顾文澜随即拿过手,打开一看。 啧,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昌邑王的心腹名单,仔细一看居然还有顾文澜认识的人,后面还夹了一张昌邑王造反行军的地图。 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是雪中送炭吗? 顾文澜阅完,面色惊喜,“静雅郡主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次真的要谢谢她了。” 静雅郡主努力送出来的消息,于朝廷如虎添翼,接下来即便是昌邑王反叛,也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了。 窦砚离凝视着顾文澜欣喜万分的脸庞,眸光柔和,语调轻轻:“那么,我作为给你递来消息的功臣,你要如何答谢我?”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鸦雀无声。 顾文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就知道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帮她。 于是问道:“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反正除了喜欢他办不到,其他的不牵涉个人道德与法律的方面,她都乐意为他办成。 窦砚离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想你记住我为你所做的一切。” 不知为何,顾文澜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睫毛微颤,顾文澜歪了歪头,“我自然会记住。你和我是盟友关系。” 盟友关系,利益划分得明明白白,不容忽视,窦砚离与她是一类人,讲利益远比谈感情的稳固多了。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 同样的,爱情是最不稳固的,有时候卑微如尘,有时候轻易被人舍弃。 与其在感情受伤,还不如打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益关系,不牵涉其他方面。 她坚信无利不起早,由利益联系而来的感情,比纯粹的情感冲动来得相对牢靠与值得信赖。 窦砚离从顾文澜的眼神里读出了冷淡与拒绝,不禁喟叹:“你我本就是盟友,还需要计较那么多吗?” 有些时候,他都要怀疑顾文澜是否经历了不为人知的故事,心性咋和一般姑娘完全不同? “当然要计较了,”顾文澜从矮凳上起身,神色漠然,“将来有一天,你我分道扬镳,不把切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后如何处理?” 好一个分道扬镳! 窦砚离不知是要笑呢,还是发怒好了。 顾文澜,不愧是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算不清楚,那就别算了。”窦砚离缓缓步至她的面前,面对面交流,目光汇集,火花四射。 顾文澜的个子稍微比窦砚离矮几分,二人说话时,有时候顾文澜还要抬起头看他。 顾文澜笑了,“你这个天下第一富商,容忍得了自己的利益受损吗?” 窦砚离从前世的各种传言来说,本来就不是好惹的。 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对方逼迫至家破人亡,就是为了对方手里的那一点点所占据的份额。 他也曾经疯狂地为自己吃亏的部下报仇,敌人闻风丧胆,最后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狠辣薄情,偏偏还有着重情重义的一面,大抵是这世上比较少人值得他费心费力地去维护、去看重吧。 顾文澜情绪复杂,窦砚离反倒是无所谓多了,他回答说:“我是商人不假,我斤斤计较也没错,但是,也要看对方是谁,让我心甘情愿地不计较得失。” 温情脉脉的话,搭配上窦砚离此时此刻的神情,别提多让人心动了。 顾文澜眯了眯眼,先是一愣,后又大笑:“窦砚离,你……” “文澜,你在吗?”晋阳公主的到访,打扰了二人的谈话。 顾文澜皱了皱眉,招呼窦砚离躲在里面别出来。 窦砚离有些不满,“本公子又不是见不得光,何必躲躲藏藏的?” 顾文澜语气凉凉:“我现在是一个男人,当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的房间里,猜猜大家会想成什么?” 窦砚离:“……” 不就是躲起来吗?躲就躲。 没办法,窦砚离乖乖地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别让晋阳公主发现。 见窦砚离乖乖离去,顾文澜猛松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大跨步至房门,开门请她进来。 晋阳公主是单独过来的,见顾文澜房间左右无人,不禁讶异了:“哎,文澜,你在房间里一直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见人呢。” 说真的,晋阳公主此时的疑惑神情,差点让顾文澜误以为她是否发现了什么。 不过还好,一瞬间内,顾文澜巧笑嫣然:“哪里有啊?我方才忙着收拾行李,这不就在房间里逗留久了吗?” 招呼晋阳公主坐下,顾文澜斟茶递水,好不客气。 晋阳公主见状,噗嗤一笑,“文澜,你这么热情的,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哪里啊?”顾文澜眨了眨眼,“你是我表姐,不对你热情,对谁热情啊?” 晋阳公主无奈一笑,“瞧你那油嘴滑舌的样,说不过你。对了,淮洲此地有花王节,不知你可有雅致前去观赏?” 淮洲特产之一花王节,吸引了很多游客前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情况 “花王节?不去。” 顾文澜一贯对此类节日不感兴趣,看来看去就是那样,除非是中元重阳,不然顾文澜是真的一点兴致都没有。 晋阳公主掩唇一笑,眨了眨眼,“你要是不去,那里的姑娘公子你就没机会一饱眼福了。” 花王节,顾名思义就是选出淮洲最漂亮的姑娘出来,胜者即为花王,这一天还会有诸多公子哥捧场,每一位花王皆才色双绝,生活美满,子孙满堂。故而很多参与的姑娘兴致勃勃,想要在这一天脱颖而出。 顾文澜还是兴致缺缺,撇了撇嘴,“说了那么多,不还是看人吗?有什么好看的?” 顾文澜自小最大的爱好就是爬树掏鸟窝,或者下水捉鱼,田野挖瓜,此类乡野孩子爱玩的小游戏,到了平城就非常的格格不入了。 等到顾文澜年纪稍长些,已经是比较少玩这种游戏了。不过也正因为小时候的特殊经历,顾文澜对平常姑娘家喜欢的东西不太喜欢,甚至是不屑一顾。 花王节说破天不就是未婚的少男少女出来游玩吗? 晋阳公主见她如此冷淡,干脆了当地指出她真正的目的:“哎,你要是不去,到时候我们怎么接近淮洲知府啊?” 淮洲知府与昌邑王早就互通有无了,二人也是里应外合,狼狈为奸。 此地距离昌邑不过百里,昌邑王笼络淮洲知府,也非无的放矢。 “哦?莫非知府的三位千金要参与花王节?” 顾文澜眼睛一亮,神色惊喜。 淮洲知府膝下无子,唯有三女,在淮洲这个地方是出了名的绝色佳人,诸多名门公子趋之如骛,以求博得美人一笑。 不过,淮洲知府既然跟了昌邑王,自然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预计要把其中一女送给昌邑王当侧妃,求得阖府富贵。 这件事外人并不知晓,但淮洲知府家可是心知肚明,三位千金也各怀鬼胎,心思莫测。 大小姐相对来说容易接近,知书达理,温柔谦和,二小姐性情火爆,鼻孔朝天,一看就是不好惹,三小姐冷冷清清,不似凡间人。 顾文澜查完三位千金的资料后,一直在想接近她们的好办法,眼下花王节将至,给了她一个极好的机会。 “对,淮洲知府家的三位千金都会去,我还听说大小姐还准备在这一天与爱人私奔。” 晋阳公主肃了肃脸色,平静地说道。 刘之霏早就与当地的一位书香门第家的小公子互生情愫,两情相悦,偏偏淮洲知府不愿刘之霏嫁给一个无法继承全部财产的富贵公子哥,多次暗中阻挠她,并想让她嫁给昌邑王为侧妃。 刘之霏不愿,几次闹得不欢而散后,淮洲知府只好让人将她看起来,不让她接近那位公子哥了。 眼下花王节到了,刘之霏这才被放出来。 “这么精彩的吗?”顾文澜摸了摸下巴。 刘之霏与那位小公子的爱情她没兴趣了解,但他们之间的坚持,顾文澜却很敬佩。 好歹,他们此时此刻是真的相爱彼此。 晋阳公主点头微笑,接着说道:“刘之霏不想嫁给昌邑王,二小姐刘之琦倒是野心勃勃,一心一意为了高门大院不惜一切地往上爬,常修琴棋书画,三小姐刘之倩感情淡漠,年幼时曾被高僧批命与佛有缘,深居简出,不与外人打交道,性子冷淡,听闻聪慧恭孝,善工史。” 刘家三位小姐的性格迥然不同,所做出的选择也不一样。 顾文澜一直在想,淮洲知府也挺会养孩子的,三个女儿无论如何,一个赛一个的优秀,并且还风格不同。 “淮洲知府也挺懂养姑娘的。”顾文澜意味深长地评价道。 即便淮洲知府与昌邑王互通书信,勾搭成奸,可刘家三位千金的确卓然风采,不是寻常人家有能力培养出来的。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主要还是知府夫人胸有丘壑,懂得教育培养姑娘。淮洲知府在外面养了一堆外室姬妾,但都无所出,唯有知府夫人一连诞下三位千金。外人都说,淮洲知府阴盛阳衰,命中无子。” 在这个世道,一个男子没有自己的亲儿子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情,传承香火,讲究血缘继承,一个非自己所生的孩子,未来顶替了你所做的一切,想想就不可思议。 淮洲知府也不是那等大度的人,喜欢过继别人家的孩子,看他苦心孤诣所做的一切,想来都是因为香火的缘故。 顾文澜听到这里,不禁目露嘲讽,“果然还是要儿子不要女儿的,昌邑王莫非还能凭空给他变出一个亲生儿子吗?” 世俗的眼光中,亲儿子比亲女儿好,义子也比亲女来得亲近。 虽说财产继承方面,女儿不如儿子吃香,但是父母双亡、家中无兄弟者,都可自立门户。 说是这样说,那些自立门户的姑娘家有时候还要被地痞流氓骚扰,烦不胜烦,无自我保护能力的姑娘,抱着金盆子,不就是锦衣夜行、惹人垂涎吗? 故而,世人考虑继承人问题时,一般来说女儿都是被排除在外,除了女儿会出嫁生子,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了。 每每想到世俗人的偏见,顾文澜便十分冷漠。 晋阳公主轻轻地扬起嘴角,“不一定是要变出来啊,淮洲知府一直求子不得,昌邑王大可送他一张生子秘方,以及好生养的美人若干,那不就行了?” 一听此话,顾文澜反应过来了,合着是在这里给淮洲知府一个天大的好处呢。 于是冷笑道:“然后那淮洲知府傻乎乎地上当了?还真是着了魔了。” 顾文澜不理解淮洲知府苦苦盼望儿子的想法,女儿难道比儿子差吗? 女儿培养成才,以后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儿子一定比女儿靠谱,那么为什么还会发生如此之多的家族内斗丑闻? 她不理解,晋阳公主反倒是理解淮洲知府的想法,淡淡道:“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子娶妻生子,姓的就是他们家,而女儿,以后是别人家的孩子,将来娘家出事,她能帮衬多少?可不就是不值钱的小丫头吗?” 要不然,那么多人不惜冒着养不起孩子的风险拼命生儿子是为了什么? 民间溺女现象突出,那些无辜死去的婴孩,皆化为家中盼子的踏脚石。 “好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搞得好像儿子一个两个皆是孝子贤孙、才德兼备的人一样。” 顾文澜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一点,奈何自己现在人微言轻,说不出话。 晋阳公主扫了愤愤不平的顾文澜一眼,牵了牵嘴角,说道:“现在你总该知道,为何我让你去花王节了。” “知道,那位大小姐,我想想办法。” 顾文澜沉吟片刻,回答道。 晋阳公主却不以为然,“你不需要帮忙那位大小姐,只需要恰当的时候出场,届时,淮洲知府还能不信任你吗?” “你是说……”顾文澜比划了一会儿。 晋阳公主微笑颔首,“就是这样,你可明白了?” 顾文澜端起茶杯,先给自己喝了一杯,等到嗓子得到了滋润,顾文澜才幽幽开口:“你放心吧,你叮嘱的我会尽力而为。” “嗯。我先走了。” 嘱咐完一些事,晋阳公主功成身退。 顾文澜亲自送她出门,直到晋阳公主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后,顾文澜才对里面喊了一句:“你可以出来了。” 簌的一声,窦砚离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顾文澜眉头一皱,“你一直待在上面,没有下来过?” “那当然了,在房间里面很容易被人瞧出不对劲,我就索性在房梁上待着,反正没有人能发现。” 窦砚离将面具摘下,划过大半张脸的疤痕恐怖可见,一些地方还流出了鲜血。 顾文澜走过去,低声询问:“这个伤疤,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她已知晓窦砚离脸上受过伤,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伤疤竟是如此难看,把一张俊秀的脸庞毁了。 窦砚离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平静道:“没什么,不小心受的伤。” 不愿多谈的样子,估计窦砚离以前的经历超乎人想象的难过。 顾文澜不语,只就拉过一边的藤椅,端详他脸庞的疤痕,眼神里毫无半分嫌弃与不耐烦,有的只是平和与从容。 窦砚离似是感应到顾文澜的目光不住地在他脸上扫描,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出声:“顾文澜,你看我的脸,可会瞧出花啊?” 什么瞧出花?他都毁容了有什么花可瞧? 顾文澜翻了翻白眼,支着下巴,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花啊?我只是假设一下你若是恢复了原来的容貌,将是多么的光彩照人,我不能惋惜一下好端端的一个帅哥,结果毁容了吗?” 强词夺理,窦砚离心中想到。 嘴角上扬,嘴巴却毫不留情:“我整张脸,也就这个样子了。你就算是嫌弃,也必须日日夜夜看着它。” 窦砚离脸上的疤痕已是时岁久远,当年因种种原因,导致脸部的这道伤疤迟迟得不到有效的治理,于是日久天长下,留下来一个狰狞丑陋的疤痕。 窦砚离懒得再看世人时不时投递而来的或怜悯、或厌恶的种种目光,索性自己制作了面具,挡住了这个疤痕,外人看来就是一介翩翩公子,丰神俊朗,肃肃生风。 他不在乎能不能恢复以往的容貌,于他而言,血海深仇才是他的重要目标。 但顾文澜呢?她能不在意吗? 顾文澜一听此话,当即就想给窦砚离一记爆栗,省得他胡说八道。 考虑到眼下的情况,恨恨地忍气吞声,磨牙道:“我才不会天天对着你这张庸俗的脸庞,我要看,那得看那世间的美男子,就像无痕公子的那一种。” 说实话,顾文澜没见过无痕公子,不清楚他长得好看与否,但拿来堵窦砚离的嘴,显然是绰绰有余的。 果不其然,窦砚离一听到无痕公子的名号,语气便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了,“他都二三十岁了,你喜欢老牛吃嫩草啊?” 顾文澜如今也才十三,无痕公子成名已久,至今已有三十出头,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辈分上。 况且,世人总归对男大女小的婚事抱有偏见,觉得不靠谱。 你才老牛吃嫩草呢,本姑娘才十三岁! 顾文澜在心底不满地怒吼,面上皮笑肉不笑道:“这也好过某些人死皮赖脸、一见面就谋杀他人的来得正常。” 这是讽刺窦砚离初次见面用假玉佩下圈套呢。 窦砚离无奈苦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自作自受,因果报应,他认了。 揉了揉眉心,窦砚离睁开眼睛,郑重其事地凝视着顾文澜,直把她看得犹疑不定。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顾文澜睫毛微颤,神色一肃,反问他:“你看着我的脸,莫非还能让你的脸,恢复如初?” 被她这样一说,窦砚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说出来的话,全被咽回去了。 他挑了挑眉,“你长得不如我好看,当年我可是迷倒了万千少女的,你还差点火候。” 仔细一听,得意与炫耀之意,昭然若揭。 顾文澜微微一笑,眼里尽无一丝笑意,冲过去往窦砚离的脚板就是一踩。 嘶! 女人发飙,不好惹的。 窦砚离猛吃一记教训,吃痛不已,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看这样子,你习武还是很有成效的,把我踩得那叫一个痛。” 顾文澜压根就没有留情面,踩他的脚用了五成力。 力大无穷啊,窦砚离心中哀嚎。 顾文澜冷眼旁观窦砚离的惨状,双手抱胸,不阴不阳道:“我是姑娘,你是少爷,我们二人岂可随意对比容貌?” 他长得好不好看,干她何事? 再者,她怎么不如窦砚离这个死家伙长得好看了? 越想越气,顾文澜干脆踩他一脚,好好让他吃吃瘪。 “哎,我错了,顾四小姐,是我的不对,贫生蒲柳之姿,人微言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计划 左一口蒲柳之姿,右一口贫生,可没把顾文澜听着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行行行,你给我闭嘴啊。”顾文澜摆了摆手,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这会是蒲柳之姿,鬼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是倾国倾城了? 顾文澜如此明显地嫌弃,窦砚离自是不好再说下去,嘴角一扬,反问道:“那么……顾四小姐,你是否愿意原谅小生的一时嘴误呢?” 目光炯炯,包含期待与温柔,仿佛在这一刹那,顾文澜是他窦砚离的天地,谁也比不了。 顾文澜面色平静:“我长得比你好看多了,小时候陛下还抱过我,觉得我一脸富贵相,更不用说平城一半公子哥都认识我,将我列入平城美女的排行榜里,你说,我会比你长得丑吗?” 歪了歪头,从鼻腔里轻哼出声,尾音拉长,似乎还是不太高兴。 窦砚离莞尔,果然顾文澜不好哄啊。 清了清嗓子,对顾文澜柔声细语:“你与日月同光,瑾瑜比洁,静女其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说着说着,居然变成了表白。 顾文澜听完,沉吟片刻,后努了努嘴,“你拿古人的评语搪塞我,你还挺有趣的啊。” 是有趣,而不是厚颜无耻。 这个措辞修饰,令窦砚离眉梢一挑,笑容满面,“在我的心里,你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 顾文澜笑呵呵地拆他后台,“比你枉死的师父师娘、养父一家,当如何啊?” 爱不爱的,顾文澜的确没有太大的感情波动,但说实话,窦砚离真情实意地对她表达爱意,她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了。 好歹,她与窦砚离还需要进一步的合作。 窦砚离一听,郑重其事道:“他们皆已去世,未来是由我来决定的,他们给予了我不一样的人生,我窦砚离铭感五内,必定替他们报仇雪恨。可是,这一切于你无由,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血海深仇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还在,怎可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呢?” 换而言之,逝者已矣,重要的是考虑当下,而非其余。 顾文澜凝视着窦砚离,久久不语。 有些时候,活人比不了死人,更甭论是无辜枉死的亲人呢。 “你倒挺重情重义的,”顾文澜笑道,短短一瞬间,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你的大仇你要报,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是事实,无论你说多少,如今的我无心情爱,心力交瘁。愿你明白,将来即便你我二人发生了什么,也讲究一个好聚好散。” 顾文澜不想在感情一事上多费功夫,她对窦砚离仅仅只是好朋友的态度,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世间的情爱,见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她这一生注定只属于自己的宏图大志上。 假如窦砚离的这份感情变了质,移情别恋,那么她也无怨无悔。 毕竟一开始,她就没有认真对待过他的感情,他要另寻他人重新开始,自是无话可说,无错可摘。 窦砚离无语,默默地注视着她。 大约,还是太急了点。 “没事,我说过,我喜欢你,仅仅是我个人的问题。” 窦砚离说道。 顾文澜瞅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要是我一辈子都不喜欢你,那么你要怎么办?一辈子守着我,不离不弃?” 一辈子不喜欢窦砚离,莫非他就得一生一世守着她吗? 没必要,真没必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没有谁是必须围绕着另一个人团团转的。 她不是一国天子,也非窦砚离的谁谁谁,一个谈不上至关重要的陌生人罢了,何必耗费一生的光景,倾注在一段注定得不到回复的感情上呢? 窦砚离有些急躁,只是按下脾气,语气硬邦邦的:“有何不可?既然我心悦你,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此生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 语罢,微微扭过头,似乎有点脸红激动。 豪言壮语一说出口,顾文澜顿时就惊讶了。 她大大低估了窦砚离对这段感情的执着与专一。 这个人…… 喟叹一声,顾文澜笑了,“你还真是一个实在人。也罢,我言尽于此,不管你将来是否记得此时此刻的话,我反正是记住了,并且还会盯着你。我确实不喜欢你,但是嘛,敢做那些让我讨厌的麻烦事出来,你就等着三振出局吧。” 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着窦砚离。 虽然依然没有松口,可是顾文澜很明显是有意给窦砚离一个机会的,就看接下来窦砚离的表现了。 “顾四小姐,请多指教。” 窦砚离如沐春风般地说道。 整个人一下子精神多了,一点都不像方才那气呼呼的人。 顾文澜见在眼里,眸光沉了沉,笑语嫣然,“指教谈不上,待会我要去花王节,接近淮洲知府刘家大小姐,你可默默看着吧。” 刘之霏的情况,她已了如指掌,就等刘之霏与那位公子哥自投罗网了。 窦砚离微笑,“顾四小姐聪明伶俐,想来那刘家小姐,必不是你的对手。” 拍马屁的恭维话,顾文澜早就听过无数遍了,这会再听窦砚离说一次,顾文澜耸了耸肩,没有太大反应。 “刘之霏的父亲与昌邑王里应外合,决不能留,淮洲是昌邑的一道屏障,除掉淮洲知府,昌邑王必定狗急跳墙,到时候再名正言顺地除掉他。” 顾文澜眯了眯眼,开始琢磨起对付昌邑王与淮洲知府的办法。 “那老头子天天蜗居在王府里纵情声色,哪里还有功夫理会淮洲的那点破事?” 窦砚离面色不屑,他在昌邑做生意时,曾经与昌邑王打过交道,此人狭隘自私,狠毒专断,绝非成大事的料。 ——一旦成为人上人,此人绝对会危害天下百姓。 顾文澜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扣在后脑勺,似笑非笑,“那个老头子之前还想要杀了我舅舅,若非静雅郡主阻拦,估计昌邑王早就和衡山王一样,被皇上问罪了。” 其实,她倒宁愿昌邑王真的与衡山王一块谋反,到时候朝廷也出师有名,名正言顺地杀了他们。 只可惜哦,昌邑王最后还是怕了。 “若想除昌邑王,淮洲知府就是一个突破口。” 窦砚离与顾文澜相视一笑,一个计划正在悄然进行中。 淮洲知府 刘之霏很不耐烦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的侍女见她这般焦躁不安,连忙出言安慰:“小姐,别急啊,阴公子说过了,他一定会带小姐离开这里的,决不食言。” 侍女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作用,反倒令刘之霏内心的不安逐步扩散,开始疑神疑鬼了。 “不对,阴郎一直就反对我们私奔的主意,如今这么快就同意了,我怕其中有诈。” 冷静下来的刘之霏这会儿总算是回过味了,对阴公子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侍女低头,犹疑不解:“这……不可能吧,阴公子素来与小姐两情相悦,没道理他要骗小姐啊。” 刘之霏与阴公子皆出身当地名门,只不过阴公子乃是家中幼子,被家中长辈溺爱,性子上有些无拘无束,并且阴公子论排行、论才能,注定是无法继承阴家的。 因此,刘知府才会多次阻挠他们二人碰面,不就是认为阴公子没有前途吗? 但是,刘之霏不在意这一点啊,阴公子温文尔雅,待人真诚,刘之霏就是看重了他这一点,才会不惜一切地也要和他在一起。 只是,阴公子从来没有吃过苦,也并不赞同私奔一事,平常听见了多半是推诿反对,现在爽快同意了,刘之霏反倒是起了疑心。 “他确实没必要骗我,可是其他人嘛,就不好说了。”刘之霏捏住帕子,神色冷静。 年方二八的她清艳无双,双眸弯弯,似清风晓露,无愧为淮洲一地最为知名的佳人。 同时,她还拥有于容貌同等的智慧,才色无双,淮洲知府很是看重她,与两个妹妹一起,被称为“淮洲三绝”。 侍女一听,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小姐是说,他会同意与小姐离开,还是被……” “很有可能,我的爹爹,一贯野心勃勃,不准许有人私自脱离了他的掌控中。”刘之霏的整张脸不见半分笑颜,阴霾天气,乌压压的。 “他一心一意要把我送给那个人,哪里容忍让阴公子带我离开啊?” 说到这里,刘之霏似是记起什么,恨恨地骂道:“我就说嘛,无缘无故那么快同意这件事是为了什么,原来还有她的主意。” 这个“她”不是别人,正是刘之霏的二妹刘之琦。 也不知为什么,刘之霏与刘之倩感情很好,偏偏就是没办法与这个二妹热络起来,大约是志不同道不合,又或者是某些不足挂齿的原因,反正她们二人一向是面和心不和。 刘之琦与刘之霏不同,她胆大,狂放,又咄咄逼人,不是常人可以轻易降服的温顺小姑娘。 当然,这份野心与强势,正好是淮洲知府欣赏她的地方,屡屡有做不了决定的地方,很多时候是让刘之琦决策的。 刘之琦小小年纪,奈何脑袋瓜子比别人家的儿子来得聪明灵活,每每遇见外人,都要赞许一下刘之琦。 久而久之,刘之琦的美名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刘之霏还清楚,她的父亲是多么遗憾自己没有儿子。 外人嘲笑她爹阴盛阳衰,她爹何尝不在意此事? 刘之霏勾了勾唇,讥诮道:“我的二妹估计是充当我爹的好军师了,这会儿给我下套,想要抓我个正着。” “那么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侍女问道。 她伺候刘之霏很久了,深得刘之霏的信任。 刘之霏轻轻一笑,“还能如何?当然是看好戏了。” 刘之霏主仆说话的空档,淮洲知府在书房里与二小姐刘之琦当面谈心。 “琦儿,你想要进东宫吗?”淮洲知府笑呵呵地看着他最为倚重的二女儿。 他有三个女儿,老大太温吞,老三又太冷,唯有老二,果敢机灵,正好不急不躁,远比另外两个女儿来得贴心。 因此,淮洲知府也倾尽全力地培养她,好让她将来出人头地,提拔一下娘家。 刘之琦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东宫才是最适合女儿的地方。” 东宫,那是天底下无数女子向往的地方,权势荣华皆有,对于一心一意要向上爬的刘之琦来说,东宫不就是她的不二选择吗? “那么,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皇上他要给太子殿下选妃,如何成功地入选,得看你的本事。” 淮洲知府负手于后,满是期待地对刘之琦耳提面命。 他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地给三个女儿投注了那么多的精力,一直想要的就是满门富贵。 他此生无子,是遗憾事,但是只要他的女儿成为未来的一国之母,那么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国丈,谁敢给他脸色看? 既是有了荣华富贵,有没有儿子重要吗? 不重要,女儿是皇后,这一点就比那些人强太多了。 “女儿明白,东宫太子妃的宝座,女儿一定想办法爬上去。” 刘之琦语气坚定地保证道。 东宫太子妃,之后就是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 她要的,就是繁花似锦的青云路,才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爱情。 大权在手,什么男人找不到? “你大姐那边不用多管,她冲昏了头,以为与那个小公子私奔就可以长相厮守了?”淮洲知府话锋一转,提起了刘之霏与阴公子的话题,“享受过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们,让他们过回苦日子,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公子小姐们,不懂柴米油盐酱醋茶,身边都是仆人环绕的,哪里需要他们费心费力? 眼下两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小姐想要私奔,过一把民间百姓的日子,那不就是让人看笑话吗? 刘之琦淡淡道:“大姐真是糊涂,那阴公子算什么牌面上的东西,也敢私自带人出逃?” 阴公子没有蠢到极点,总算是知道给她通风报信,她才好拦住大姐。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接近 刘之琦对阴公子的知情识趣算是比较满意,嘱咐他先假意应承刘之霏的要求,接着让她们带人去堵住刘之霏。 如此一来,刘之霏人赃俱获,无可抵赖了。 “霏霏糊涂了,且将她禁足一些时日,届时另觅婚事。” 淮洲知府面色阴阴沉沉,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看便知他对刘之霏的表现感到愤怒与失望。 他一贯爱脸面,长女这般忤逆他,岂不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刘之琦淡淡地牵了牵嘴角,见状提议说:“大姐光禁足也没用,有那心思在,即便是天罗地网,她也会想办法出去,而且娘是支持大姐的。” 知府夫人不似淮洲知府那样野心勃勃,比起权势,她更在意子女一生的安危。 得知刘之霏与阴公子看对眼,知府夫人不顾一切地庇护他们二人,即便知府愤怒地将其禁足,知府夫人同样没有忘记掉爱女与阴公子的事情。 淮洲知府对知府夫人早就看不顺眼了,于是冷哼一声:“妇人之仁,果然误我,你娘糊涂了,别理她。你要静心准备一下,昌邑王那边已经派人过来瞧一瞧了。” 昌邑王才是淮洲知府真正效忠的主子,否则他干嘛精心培养三个女儿? ——进一步,泼天富贵,满门荣华,谁不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刘之琦是一个充满野心的女人,她不甘心一辈子当个默默无闻的后宅妇人,从小到大,她都是极度有自我想法的姑娘,别人谈丹青诗赋,她学史经杂谈,其他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就时不时出门游玩,长长见识。 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天生就不是一般人可以降服的。 淮洲知府正是看重她身上的这股野心与能力,才会越过其他两位千金,对她委以重任,时不时令她参与到一些非常重要的大事决定。 刘之琦不负众望,很快便以聪颖灵巧的名声传遍淮洲,谁人听见了,不赞赏一句刘之琦呢? “昌邑王如若不许王妃之位,我绝不嫁他。” 刘之琦云淡风轻,却又极其强硬。 淮洲知府为难地凝眉,有些犹豫,“昌邑王一开始说的是侧妃之位,你身份一般,很难作为正妃嫁过去。” 不是淮洲知府不喜欢昌邑王妃这个头衔,而是论门当户对,刘之琦的身份太低,于昌邑王只能当侧妃。 刘之琦抬起下巴,丝毫不慌,平静道:“昌邑王之前不是对大将军邵彻动手了?恐怕,此时此刻朝廷这边有所反应了。” 昌邑王与淮洲知府的来信,一向是刘之琦负责的,一些私密事,刘之琦比知府的心腹知道得更多。 比如昌邑王在王府打算对邵彻动手的这件事,刘之琦刚好就知道。 淮洲知府面色微变,“这……朝廷派人过来围剿,我就罪责难逃了。” 地方官员私自与藩王勾结,还是一个有反心的藩王,淮洲知府这是等着送人头过去让建安帝砍啊。 刘之琦反倒是满不在乎,微笑道:“朝廷暂时没有大动作,要么是不屑一顾,要么就是他们另有图谋,暂时不会对我们动手。但是,是好是坏,爹爹可得想好了。” 淮洲知府投靠昌邑王不是这几年才有的事,当年淮洲知府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好昌邑王在附近游玩,二人在不明身份的情况一见如故,结为朋友,引为知己。 临走时,昌邑王还给淮洲知府留下了印信,方便日后联络。 几次联系过后,淮洲知府与昌邑王之间的友谊愈发深厚。 后来,昌邑王主动道明身份,淮洲知府吃了一惊,差点要绝交,可是昌邑王能言善辩,懂得如何收买人心。 经历了一些变故后,昌邑王与淮洲知府便走在了一块,而且开始了长达数年的谋反大业中。 淮洲知府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过来了。 他轻声道:“昌邑王那边,我们不能退。同时,我们要做好准备,以防朝廷派人问话,你大姐,还有你三妹,都得看紧了,别让她们轻易地与外人接触。” 淮洲知府这是在防备刘之霏、刘之倩被外人坑了犹且不知呢。 刘之琦闻言,若有所思。 淮洲知府与刘之琦的谈话注定无人知道,时间如梭,很快地,一年一度的花王节如期而至。 这一天,街头巷尾皆人山人海,人挤人的空前盛况还延续到各大酒楼茶馆。 每一年的这一天,就是这些老板们生意最火爆、最高兴的一天。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提前预约好雅座,于二楼靠窗处坐下,静赏风景。 这个酒楼名气挺大,是淮洲当地多年的老字号,菜色丰富,茶水酒水应有尽有,还设在大街的十字口处,人来人往的地方,生意自是不用多说。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能够抢到一间雅座,也是真的有运气。 晋阳公主的头带微微悬至脖子后,乌黑浓密的青发用玉冠竖起,清秀俊逸的脸庞在一众人海里显得格外突出。 顾文澜就不一样了,她穿着妖娆如火的红衣,红白相间,腰带束着长腰,鲤鱼玉佩配以璎珞挂之,脸部轮廓没有一丝赘肉,下巴稍尖,对比起晋阳公主的翩翩公子,顾文澜的一颦一笑,皆动人心弦。 无数人被顾文澜的回眸一笑触得不知东南西北,一些姑娘还时不时地偷看顾文澜。 晋阳公主见状,微微一笑,“没想到,文澜这般受人欢迎。” 顾文澜无语,白了她一眼,“受不受欢迎,还不是为了刘之霏?” 刘之霏与阴公子可是她的目标,至于外人,干她何事? 晋阳公主笑而不语,手执折扇,轻轻地敲了敲窗边,说道:“你看看,底下人还挺热闹的啊。” 平城是大魏的中心,生意往来、人口往来是数一数二的,而淮洲这个小地方不似平城的锦丽富贵,山水秀丽,偏生添了一道烟雨韵味。 每一年的花王节,盛况空前,从里面脱颖而出的姑娘,将会被当地百姓生生世世记住她的大名。 并且,婚事上也能非常顺遂,得到上天的眷顾。 老百姓积极参与这项活动,姑娘们争奇斗艳,欲拔得头筹。 想来,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来到此地,抛弃公事,还真是来对了。 顾文澜只是望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抿了一口茶,无所谓道:“他们爱热闹就去热闹,但是我们……” “小姐,这间房已是有人定下了。”小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给一位客人抱歉道。 客人很不满意,“什么鬼啊?这个房间明明是我的专属,凭什么被其他人鸠占鹊巢?” 她的抱怨,小二只能不迭地道歉,放低姿态:“此间雅座,是提前被两位客人定下了,她们出的钱多,所以就……” “好呀,店小二,你的意思是本小姐出的钱少了吗?”宋小姐不听还好一听就愈发脾气暴躁,一个劲地数落抱怨:“宋家家大业大,本小姐更是宋家的千金,哪里来的土财主,也敢与本小姐争夺这间雅座?” “是我。” 顾文澜拉开门,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店小二诚惶诚恐地在后面赔礼道歉,而那位吵吵嚷嚷的宋小姐则是满脸蛮横,一看就知道是没受过委屈的千金小姐。 顾文澜的露脸,可谓是嚷店小二吃惊不已。 本来这件事和他们无关的,偏生顾文澜亲自露脸一下子将此事挑破了。 店小二这下子是真觉得风雨欲来风满楼了。 宋小姐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顾文澜见她器宇不凡,长身玉立,疏梅落月,端的是肃肃清风,一表人才的贵公子,宋小姐这时候无话可说了。 “不知这位小姐对本公子提前预约的雅座有什么意见?” 顾文澜淡淡道。 说实话,她们在房里讨论大事时,外面叽叽喳喳的真的烦人索性她出面解决了此事。 宋小姐的脸一下子就羞红了,她柔声道:“公子,都是小女子不对,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公子你预定了这间房,是我的错,还请公子见谅。” 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店小二简直快要怀疑那位宋小姐是不是被人换了。 不过,店小二瞅着宋小姐一派脸红害羞的样子,恍然大悟了。 ——这是爱上了对面的那位公子啊。 顾文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宋小姐,见她羞羞答答的,话也不说了,双眸弯弯,好像…… 心里一咯噔,赶忙道:“宋小姐倘若无事,就别打扰我与我朋友听话了。” 语罢,转头就关上门,隔绝了宋小姐温情脉脉的眼神。 宋小姐意犹未尽地跺了跺脚,神色遗憾道:“那位公子风华无双,君子如兰,我太喜欢他了。” 接着扭头看着店小二,恢复了蛮横的语气:“喂!还不快点给本小姐准备好新的雅座?最好是在这位小公子的旁边。”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店小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脚上抹油,飞快地下楼操办宋小姐要求的事了。 宋小姐身边的侍从这时候才出声:“小姐可是喜欢那位小公子?” “什么喜不喜欢的?”宋小姐高傲地抬起下巴,嘴上不饶人地说道:“那位小公子是我看上他,可不是我喜欢他。” 侍从:“……” 请问有什么区别吗? “你们别说话啊,省的坏了我的事。” 宋小姐,也就是宋仙蕙嘱咐道。 宋仙蕙的爹娘是当地有名的员外,乐善好施,当地百姓对宋家也是印象很好,唯独膝下一女,自小被宠坏了,有些蛮横,倒也没有惹出什么大事,宋父宋母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宋仙蕙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 “是,小姐。”侍从自是不敢反对宋仙蕙。 顾文澜不知宋仙蕙的想法,此时此刻她正专心致志地观看底下热热闹闹的表演。 “外面的事解决了?”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说道。 “解决了。”顾文澜答道。 “差不多轮到刘之霏姐妹出场了,你要做好准备。” 晋阳公主用折扇指了指下方的某个人,笑道。 顾文澜点头,“我明白的,跃跃欲试着呢。” 她们说话的空档,刘之霏与刘之琦、刘之倩三姐妹出来了。 一些百姓大声吼道:“刘家三姐妹是花王!” 淮洲知府这些年励精图治,把淮洲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富足,在这种情况下,刘家三姐妹还有才女的名声,老百姓对她们的热情便可想而知了。 “刘家大小姐是嘴漂亮的,秀外慧中,知书达理!” 一个蛮汉指着对人微笑的刘之霏,目露痴迷。 其他人就不同意了,纷纷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刘家二小姐也不赖,果敢机敏,曾经救过不少人,这样的菩萨心肠,谁能比拟?” “哎,我认为刘家三小姐那冷冷清清的仙人样,就挺不错的。” “刘家二小姐最棒!” “是刘家三小姐啦!” …… 有几个人吵做一团,为了谁是魁首的问题吵的不可开交。 刘之霏与刘之琦耳聪目明,自是听到了人群中的争吵声。 刘之霏含笑道:“这些人,倒也有趣。” 接着继续弹琴奏乐了,琴声曼妙,如润人心脾的一汪泉水。 刘之琦则是板着脸,于轿子上翻起跟斗,一个赛一个的高难度动作,让人看着便眼花缭乱。 “无稽之谈!” 不知是在嘲笑谁,刘之琦忽然冷笑道。 刘之倩依然面无表情,她写着佛经,认认真真地干着手头上的事儿。 刘之霏闻言,似笑非笑,“二妹是说老百姓胡说八道吗?” 若想拔得头筹,老百姓的支持就绝不能无视。 刘之霏三姐妹的名气太高,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景点,奈何冠军只有一个。 刘之琦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我说的是谁,大姐应该心里清楚。无需二妹多言。” “呵!” 刘之霏撇过头,不再搭理她。 就在此时,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突然飞到刘之霏的跟前,一把抓住她,消失了。 刘之琦惊呼:“大姐!你是谁啊?” 意外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救人 场内群声鼎沸,百姓们皆目瞪口呆,对刚才发生的意外一脸茫然。 “刘大小姐被抓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大家方才如梦初醒,窃窃私语。 顾文澜在楼上将整个过程看清清楚楚,晋阳公主说道:“文澜,该你出场了。” “这一次,我不相信还有人阻拦我。” 顾文澜话音刚落,足尖轻点从二楼雅座的窗边一跃而下,顺着歹徒离开的方向急忙追去。 老百姓急呼道:“好厉害的身手,就是不知道哪位勇士了。” 刘之霏被抓,刘家的奴仆个个看上去都心急如焚,刘之琦在原地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跺了跺脚,咬唇抱怨:“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人,竟敢抓走大姐,被我知道了,我一定要让他挫骨扬灰。” 说完,又拍手握拳,一派忧心大姐安危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时候,默默不语的刘之倩开口了:“行了,人都走了,何必惺惺作态?无聊。” 刘之琦面上恰到好处的笑容差点因为这句话破功,她呼了口气,对上垂眸念佛经的刘之倩,好一阵楚楚可怜:“三妹,大姐人都不见了,我担心她还不行吗?三妹,你为什么如此说我啊?” 啧啧,满脸无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此人是多么在意她的亲姐姐。 刘之倩不吃她这一套,冷冷道:“担心不是靠嘴说的,而是用行动证明的。你有时间在这里担心大姐,还不如多派几个人去找找大姐。” 刘之倩不像刘之霏刘之琦一样,她直来直往,冷心冷情,对世间的万事万物看得极其冷淡,漠然置之,此时她会开口呛刘之琦,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呢。 刘之琦咧嘴笑,眸光幽幽,“三妹,大姐会有人找的,你无需担心。”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需要废话了。 刘之倩满不在乎地轻嗯一声,接着继续埋头佛经了。 刘之倩见状,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这个三妹妹,从小就一直让人看不懂,别的姑娘家偏爱丹青琴箫,偏偏她的这个三妹与众不同,热衷佛经,一年到头老是捧着佛经谈天说地。 难怪一个僧侣给她三妹批命说与佛有缘呢,像这种痴迷佛法的人,想来不是自己的威胁。 想到这里,刘之琦又恢复起往日的笑容,恬淡舒雅。 刘之霏失踪,不代表花王节就此结束。这一天,姑娘们争奇斗艳,每一个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让淮洲百姓记住自己。 晋阳公主抿了抿茶水,笑而不语。 顾文澜追击抓走刘之霏的歹徒差不多到了郊外。 淮洲郊外一向偏僻无人,顾文澜追到这里时,就已然猜到歹徒的意思。 歹徒敲晕了刘之霏,把她扛在肩膀上,果断地向其他地方逃跑,似乎目标很明确。 顾文澜抛出飞刀,丢向歹徒,冷声道:“还不把刘大小姐放下?” 歹徒背对着顾文澜,正好飞刀擦肩而过,歹徒堪堪躲过,然而左手受伤,手劲一松,刘之霏便从肩膀上滑落。 顾文澜正欲上前接过来,刚好一袭白衣的窦砚离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很快用一根白绫接住了刘之霏,抛给背后的战素,并对顾文澜说:“你赶快去追那个歹徒。” “嗯,多谢了。” 顾文澜作揖鸣谢。 歹徒气得七窍生烟,直骂道:“喂!谁准你们带走她的?她是我的。” “哦?当街劫人,好像你也不光明磊落啊。” 顾文澜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并朝后面的战素窦砚离做了手势。 窦砚离会意,悄悄地与战素一块包围起歹徒。 歹徒转过头来,整张脸被遮的严严实实,丝毫瞧不出真正的面目。 “你找死。” 语罢,歹徒直楞楞地冲了过来,顾文澜单手与他打斗,双方顿时打了一个热火朝天。 窦砚离让战素带着刘之霏离开这里,他就留在此地看着顾文澜。 战素无语,自家公子一遇见顾四小姐,立马不知东南西北。 见色忘友,心里腹诽着,战素当即抱起刘之霏,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眼角余光瞥见刘之霏走了,歹徒更加气急败坏,冷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也敢带走我看上的人?” 顾文澜微微一笑,对着歹徒的一个漏洞处一拳打过去,然后再提出佩剑,剑芒闪烁,凛厉逼人。 歹徒一个不查,吃了个排落,当场就口吐鲜血,倒退三步。 顾文澜见状,继续冲着歹徒的咽喉处发起进攻。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大闪避,顾文澜招式落空。 接着,歹徒攀上旁边道上的大树,想要来一个背后袭击,奈何顾文澜并不上当,流寒剑劈开了大树,硬生生地折成两段。 这下可好,折断的大树拦住了歹徒的去路。 歹徒见此,火气扑通扑通地往上涨,大吼道:“臭小子,我和你没完!” 双脚一滑,用拳做招,想把顾文澜活活打死。此时,顾文澜之前击中歹徒的地方发生作用了。 只见顾文澜轻轻松松地用剑划破对方的衣裳,并一跃而上,飞到歹徒上空,歹徒一惊,来不及反应过来,直接来一个中剑不起。 歹徒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被揍了个鼻青脸肿,顿时大受刺激,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顾文澜缓缓降来,用剑仔仔细细地搜了一下歹徒的东西,发现并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好收回流寒剑,抿了抿唇:“我留了你一命,可不是让你装死的。” 妄想用装死逃过一劫?没门! 方才是顾文澜第一次与其他人真刀真枪的比试,不像之前在江南,她不敌敌人,差点死在凶手的刀下。 如今她打败了歹徒,这不就说明她习武取得一定成绩了? 窦砚离走了过去,笑了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真没想到你的武功突飞猛进得这么快。” 顾文澜的武功以前还停留在三流层面上,只能打爆一些小喽喽,如今却能不让他人帮忙,自己真刀真枪地打败一个中等高手的人,想想也是让人感叹不已。 顾文澜闻言,挑了挑眉,“我是励志当一个不输给男人的女子,武功要是不努力练习,将来的事儿,谈何说起?” 晋阳公主眼下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谈不上任何有影响朝局的地方,她既然选择了晋阳公主,就得尽心尽力替晋阳公主筹谋。 比如,该拉拢谁,再比如,边关的将领。 今日她与晋阳公主谈定要接近刘之霏,眼睁睁地看着刘之霏被劫走,自己再露脸救人,来一个“英雄救美”。 不过,这个计划窦砚离应该知道得八九不离十。 毕竟,打从一开始,窦砚离就和她提议辅佐晋阳公主登上至尊宝座。 直到现在,她仍心里没底,晋阳公主她名不正言不顺,前头有一个仁孝宽厚的太子楚崇贤,更不用说建安帝除了太子楚崇贤,还有其他皇子,怎么可能有机会摸到那张龙椅呢? 想到这里,顾文澜终于问出了她一直以来想要知道的问题:“我问你,为什么你要……” “这个家伙我先带走了,你且回去吧。” 窦砚离打断了顾文澜尚未说出口的话,拍了拍手,隐在背后的战翼悄悄出现,将半死不活的歹徒带上了。 窦砚离也跟着消失了。 顾文澜凝眉不语,窦砚离有事瞒着她,不想和她说实话。 就这样,窦砚离还对她说喜欢她,她怎么感觉不切实际? 抛开脑海里多余的愁思,顾文澜挥一挥衣袖,足尖轻点,也随即告辞。 晋阳公主在二楼雅座观看花王节姑娘表演看得不亦乐乎,而此次负责保护她们的侍卫于海波就发愁了。 晋阳公主与端敏郡主二人也忒疯狂了。 于海波自从被调往建安帝跟前当御前侍卫后,整个人生际遇就不一样了。 于海波之前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卫,无权无势,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不同了因晋阳公主遇刺一案,他也算是得了建安帝的青眼相看,能力受到认可,调往天子跟前充当侍卫。 侍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不,于海波不久前被人多少次介绍过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姑娘。 惹得于海波一顿不耐烦,只好亲自对建安帝请缨,主动护送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前往湘水畔,盯紧昌邑王的一举一动。 原本,于海波认为这是一件轻松活,毕竟晋阳公主顾文澜二人并非惹是生非的性子,也不是那等鼻孔朝天的蛮横主子,怎么看,这件差事很容易啊。 偏偏,晋阳公主与顾文澜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事儿还不是一件,一边的于海波每见一次,都得提心吊胆。 ——这两个人怕不是要来昌邑闹个天翻地覆吧。 思及此,于海波的眼神那是充满了无奈。 晋阳公主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歪头,一笑倾城,满室亮堂了许多,“于侍卫,你是在担心文澜她无法平安归来吗?” 顾文澜究竟几斤几两,晋阳公主心里有数,可是,不代表于海波就一定心知肚明。 于海波愣住了,“这……” 说实话吧,指定被晋阳公主批评,不说真话,晋阳公主说不定认为他心口不一,不足以信任。 “文澜她啊,什么事都不怕,唯独怕被冤死。” 晋阳公主支着下巴,自顾自地喃喃自语:“上次她险些死于非命,经历了那一次的惨痛教训,她痛定思痛,决定好好习武,将来也好保护自己,保护本公主。” 陈绍之只负责给顾文澜几本兵书,其他方面的他肯定不会多说,要靠顾文澜自己理解。 也幸好,顾文澜天资聪颖,也算是有天赋了,在这方面无师自通,颇有长进。 要不然,晋阳公主何必只带着顾文澜前来湘水畔呢? 可不就是信任吗? 于海波无话反驳,只能低头道:“公主所言甚是,公主英明。” “呵。”晋阳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于海波,半晌沉默。 就在这时,顾文澜回来了,连同跟来的战素。 晋阳公主起身,见到昏迷的刘之霏,便知事情成功了,笑道:“文澜干得不错。” 刘之霏带回来了,那么淮洲知府这边就等于是撬开了缝隙。 顾文澜招了招手,战素将刘之霏放下,转身就走。 晋阳公主没见过他,有些好奇:“这个人是谁啊?” “她啊,和战翼一样,负责保护我的侍卫。” 顾文澜没有说出窦砚离的名讳,省的晋阳公主多想。 不出意外,晋阳公主点了点头,岔开话题了。 刘之霏一直睡着,晋阳公主左看右看,都没有瞧出她即将苏醒的迹象,不禁皱眉浅谈:“这刘大小姐,该不会睡到很晚吧?” 刘之霏早点醒来,她们的计划才更加方便实行。 顾文澜摇了摇头,疾步至前,往刘之霏的脖子轻轻一点,没过多久,刘之霏悠悠转醒。 刘之霏一脸茫然:“这里是哪里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明明她没有与阴公子去私奔,怎么出现在此地? 顾文澜双手抱胸,懒洋洋道:“这里是我与邵公子订下的雅座,正好今日是花王节,前来观赏。谁知道,你被人劫走了,我去救你,这不,你在我们的房间里。” 说完,还指了指旁边的晋阳公主:“他姓邵,诲游,我顾姓,诲岚,随便你称呼。” 自我介绍完毕,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齐齐地凝视着刘之霏。 刘之霏摸了摸后脑勺,终于是记起她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皱了皱眉,“我……没有做什么吧?” “没有,你一直睡着。” 顾文澜说道。 “这就好。” 刘之霏松了一口气,然后望向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不禁脸颊一红,笑道:“顾公子与邵公子好,今日之霏得救,多亏了两位公子。救命之恩,之霏无以为报。” 轻轻柔柔,神色温和,一点也不像刘之琦的傲慢、刘之倩的冷漠,平易近人多了。 顾文澜勾了勾唇,“花王节快要结束了,不知你可想回去?” 刘之霏讶然。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完成 “眼下我已获救,可花王节依旧继续,想来我去了,也于事无补。” 刘之霏这时候看上去无比平静。 她的二妹为了今天尽心参谋,不惜也要把她淘汰出局。哪里来那么凑巧的歹徒劫人?还是大庭广众之下,无人指使,歹徒敢这样做吗? 越想越气的刘之霏诡异地平静了很多,只就起伏不定的胸口昭示着主人公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情绪。 顾文澜见状,勾了勾唇,淡淡道:“既然去不成了,要不本公子护送你回府吧。” 刘之霏与刘之琦的矛盾远比她想象中的来得深,倘若刘之霏平安归府,估计刘家接下来的日子精彩多了。 “公子,你救了我,就是刘家的恩人,我岂敢再麻烦你?” 刘之霏先是一喜,后又拒绝了。 本来刘之琦就一直想着把她三振出局,阴公子一事只是导火索,如今她安然无恙,届时刘之琦必定还会有动作,她有没有事不要紧,但是别连累了无辜的外人。 刘之霏的婉拒,顾文澜反倒是不以为然了,她说道:“刘大小姐,我刚才去救人时,一直见不到你府中的人,估计是去救你了。难道,刘大小姐是要等他们吗?”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刘之霏脸色大变,她追问:“顾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刘二小姐在你被劫后忧心忡忡,想着派人去救你,花王节还在继续呢,她偏偏大胆地令诸多侍从出去找你。想来,你们二人姐妹情深啊。” 顾文澜幽幽感慨,面上看上去是真的替刘之霏有一个贴心的好妹妹而高兴。 刘之霏却冷笑一声:“谁要她假惺惺的?” 刘之琦以前就对那至尊之位势在必得,面对她们这些姐妹,多半也是戒备居多,并不愿她们拦住她的青云路。 之前她就想与阴公子一道离开此地阴公子本来是不同意的,可是不知为何,过了没多久,他又同意了。 一开始她没多想,只道是有情人总算是体谅她的一番苦心,然而荒谬的是,阴公子竟偷偷地与她的二妹联合起来,意图逼她就范,想让她身败名裂。 这下可好,她被歹徒所劫,传出去了,名声好要不要了? 天杀地剐的刘之琦! 刘之霏心中恨恨地念叨这个名字,想着以后秋后算账。 顾文澜故作不知:“这……刘大小姐,你此话何意?方才刘二小姐担心你都担心得要自己去救你了,这难道有什么隐情吗?” 刘之霏与刘之琦积怨已久,再加上歹徒劫人的破事,火气一拱,对刘之琦的恨意便可想而知了。 不出意外,刘之霏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哼!她刘之琦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以前对我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觉得我光温柔,不够狠,然后又想方设法地陷我于不义,除掉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只可惜啊,本姑娘福大命大,还真是没让她阴谋得逞。” 语罢,又跺了跺脚,显然是气狠了。 顾文澜的眸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光芒,面上不显,只是满脸好奇与惊讶:“刘大小姐,不会吧?刘二小姐我以前听人家说她善良聪颖,不像是寻常闺秀,未来必定前程似锦,刘大小姐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 顾文澜不说还好,一说就让人生气。 刘之霏眼见顾文澜被刘之琦的伪善面孔欺骗,当即一个坐不住,直接反驳道:“她哪里善良了?我小时候不小心碰了她的书,她就让人把我推进河里,差点没把我冻死,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的那个二妹,心思多狠毒,多无情。” 啧啧,刘之霏不管不顾的爆料,不仅顾文澜听着大开眼界连旁边的晋阳公主也颇感不可思议。 刘家三姐妹的感情,真的是差到极点,抛去念佛的刘三小姐刘之倩,刘之霏与刘之琦正两姐妹,早已经是间隙太大,相看两生厌了。 晋阳公主微微一笑,默默地凝视着刘之霏愤愤不平地抱怨。 有了刘之霏这块敲门砖,淮洲知府的大门已经在为她们敞开了。 顾文澜边听边附和:“这刘二小姐,咋年纪小小,心思如此狠毒?你可是她的亲姐姐,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更何况是两姐妹,哪里有隔夜仇的道理啊?” 见顾文澜如此深以为然,并一起和她“声讨”刘之琦,刘之霏的这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脸颊红得能滴血了。 在顾文澜英俊的脸庞、高大的身躯、不俗的谈吐攻略下,刘之霏已然是悄悄地爱上眼前的这位俊逸公子。 至于那阴公子,很抱歉刘之霏将他抛之脑后了,反正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敢和刘之琦联起手对付她,看她不把阴公子剥皮抽筋了。 顾文澜不知刘之霏的心思,只就缓缓道:“现在刘府侍卫还在找你,不知小姐饿了吗?需不需要本公子请你吃饭?” 彬彬有礼的样子,足以迷倒很多人。 刘之霏就是其中之一,她羞答答地回答说:“我……暂时不需要公子请我,之霏正好有点余钱,也能买点东西填饱肚子。” 看看,这幅情景落入他人眼里,是不是郎有情妾有意? 晋阳公主眉头一挑,正欲上前提醒,孰知顾文澜开口了:“刘大小姐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么本公子即刻护送你回府吧,好歹,知府大人应该很担心您的安危。” 接着对晋阳公主使了眼色,晋阳公主会意,上前一笑,说道:“刘大小姐,要不让我们两位护送你回府吧,一直待在这里,传出去了名声不是很好听啊。” 刘之霏现在还是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如果今天有人撞见她单独与两位陌生男子见面,大抵第二天谣言满天飞了,到时候即便刘之霏要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 刘之霏何尝不知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的好意?心中感动不已,嘴上却说:“之霏在此谢过两位公子的好意。只是回府一事,之霏觉得还是等我府上的侍卫回来再说。” 刘之霏这样说,一个是她想将刘之琦一马,毕刘之琦算计得她好惨,也该找回场子,二来她对顾文澜一见钟情,想着多个机会和他相处一会。 顾文澜皱了皱眉,刘之霏恐怕是真对她有感觉,但是…… “刘大小姐,你府上的侍卫太慢了,届时找到你时,也必然是薄暮黄昏之际,我们两个外人还在这里,不知。那些人会怎么想象您?何不让我们一起护送你回去,你也好清清白白地证明自己啊。” 顾文澜说道。 刘之霏是她的计划之一,可除此之外,其余的联系她都不想沾染。 日后这姑娘是好是坏,也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刘之霏动了动嘴唇,本有满腹心话,临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微微叹气,刘之霏对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弯腰道谢:“今日多谢两位公子了,之霏一定会禀报我的父亲,让他好好回报你们。” 他们是她的救命恩人,言尽于此,她还能说什么呢? 想来想去,回去就回去吧,刚好刘之琦估计快要回家了,她很期待她的脸色。 见她同意了,顾文澜猛然松了一口气,要是再让她见不到淮洲知府,那么铲除昌邑王的计划谈何说起? 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顾文澜的神情轻松了许多,晋阳公主先走一步,将门打开,请刘之霏出去。 刘之霏起身,一步步地踏出门槛,每一步皆优雅动人,一眼看去,不就是一个深养闺中的大家闺秀吗?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相视一笑,刘之霏的容貌仪态一等一的好,想来这姑娘去到京城,应该也能脱颖而出。 心里百般情绪,面上众人无言。缓缓下楼,顾文澜带着后面的两个人离开酒楼。 此时花王节已落下帷幕,今年的胜利者似乎是一位声名不显的姑娘,反正很精彩。 老百姓们依旧津津乐道于方才的表演,大家觉得意犹未尽。 这些议论的话语听进刘之霏的耳朵里,刘之霏一阵滋味不好受,如果她没有被人算计,歹徒劫走,估计她的表演也能晃动淮洲,花王节的魁首就是她了。 晋阳公主似乎瞧出她的心思,笑了笑,“这花王节一年一次,很难得的节日,刘大小姐才艺双馨,明年再来一次,肯定能夺得魁首。” 纵然心中意难平,刘之霏也还是把持优雅的姿态,笑眯眯地说道:“没事,一山比一山高,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半是谦虚,半是真心话,好歹刘之霏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今年时运不济被人夺走魁首,难受归难受,却还不至于闹出什么。 ——刘之霏骨子里的骄傲与家教不允许她针锋相对。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对刘之霏产生了新的看法,嫣然一笑:“行行出状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本公子倒是认为,刘大小姐日后的福气还在后头。” 拿得起放得下,既不是斤斤计较的小人,更不是平白宽容他人的伪善人,这样的姑娘,有原则,有底线,将来的命运,不好说呢。 刘之霏低下头,沉默不语。 顾文澜走在前头,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感慨晋阳公主果真是与任何人都谈得来。 想着想着,脚下的步伐愈发轻快了。 从四方打听到淮洲知府的地址,顾文澜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 刘府不似丞相府的大气恢宏,却平添一分低调。 刘之霏走过去,门口守门的家丁一见到自家的大小姐归来,急呼:“见过大小姐!” “免了,我被两位公子救下,现在无事回府。” 刘之霏淡淡道。 语气平平,但让人听着就不舒服,显然是话中有话。 家丁恭声道:“恭迎大小姐回府!” 接着,大门打开,刘之霏对着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招了招手,含笑询问:“顾公子,邵公子,之霏不才,请你们到府中做客。” 顾文澜婉言谢绝:“刘大小姐,你已平安到达,本公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不打扰知府大人与刘大小姐共叙天伦之乐了。” 被顾文澜拒绝,刘之霏也不意外,她热情道:“顾公子,既然这样,之霏就不强留下你们了。待我回禀爹爹,爹爹肯定给两位公子送去薄礼,以示感激。” 无论如何,顾文澜救了刘之霏是事实,刘之霏的父亲淮洲知府绝对不能昧了顾文澜的那一份谢礼。 顾文澜点了点头,冲她挥了挥手,与晋阳公主离开了。 目送她们远去,刘之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门口的家丁第一次见刘之霏这般阴沉沉的表情,纷纷垂眸盯着地板。 刘之霏似笑非笑:“二小姐可回来了吗?” “回大小姐的话,二小姐回来了。听闻大小姐您尚未回来,二小姐很是担心,干脆自己找了几个人,出发去找您了。” 一个家丁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禀报。 刘之霏听完后,不怒反笑:“好一个二小姐!本姑娘佩服。” 话音刚落,刘之霏便扭头进府,直冲冲地往前厅跑去。 家丁终于是放松下来,但又深感风雨欲来,纷纷面面相觑。 刘之霏穿过回廊,本想去找淮洲知府,然而知府还未回家,现在只有知府夫人在。 刚刚打定主意的刘之霏顺道拐了弯,决定去找知府夫人。 知府夫人这边安静得很,没有人前来打扰,刘之倩性子冷淡,不喜欢亲近别人,花王节一结束赶忙回到自己的房里念佛苦读。 知府夫人被嬷嬷好生按摩肩膀时,正好,刘之霏求见。 保养得宜的知府夫人一脸和蔼看上去十分年轻漂亮,走出门也不会被人认为是有夫之妇。 休憩的知府夫人被惊醒,她问道:“是霏霏吗?” “回夫人,是大小姐过来求见您呢。”嬷嬷笑道。 “让她进来。” 知府夫人从躺椅上起来,松了松脖子,面上肃了肃神情。 嬷嬷应声退下,没过多久,刘之霏带到。 刘之霏一见到知府夫人,好一顿哭诉。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碰面 “娘,我今日被二妹她……” 刘之霏梨花带雨地望着知府夫人,可把对方看得心软疼惜。 知府夫人一听,问道:“你咋了啊?琦琦做什么了?” 刘之琦是知府看重的人,这一点知府夫人无比清楚,否则的话,知府夫人何必在另外两个女儿身上花费心血呢?不就是冲着知府对刘之琦的另眼相看,她才想着帮衬一下她的大女儿与三女儿吗? ——说实话,刘之琦的天赋才能的确不错,刘之霏刘之倩二人的才情也毫不逊色,就是不如刘之琦狠。 说白了,刘之琦道高一尺,刘之霏刘之倩好嫩了点。 “我和她本是参加花王节的,结果……她让人把我抓走了,幸好我被两位公子救下,方才平安无事。” 刘之霏满脸愤愤不平,看得出她是真的被气到了。 知府夫人大惊失色:“你没事吧?” 她这一生才得了三位千金自己老爷一心一意想要个女孩,她如何不知道啊?但是她不认为这是她的错,她也不愧疚。 生孩子本来就是由天注定的,自己老爷命中无子,她干嘛白白担了没必要的愧疚感,让自己负罪呢?又不是她不想生男孩子,况且自己的三位千金,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懂事,哪一点不如那些纨绔子弟好了? “娘,我没事,你看看,我这不是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吗?” 刘之霏笑了笑。 无论什么时候,她的母亲永远是最关心她的,她很幸福遇上一个真正在意她、替她着想的亲娘。 知府夫人皱了皱眉,“琦琦太过分了,你是她的亲姐姐,她怎么能这么算计你啊?要是你出了事,刘家姑娘的名声就荡然无存,而你也会被老爷送去庵堂里度过余生。这孩子,简直太过分了!” 刘之霏一向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她敢跑过来和知府夫人告状,显然是抓住确凿把柄,才会言之凿凿地告刘之琦一状。 越想越生气,知府夫人咬了咬唇,“琦琦越来越糊涂了,以为你是她的拦路石,如此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姑娘,以后我们刘家必会大难临头,遭受灭顶之灾。” 以前,知府夫人对刘之琦不是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奈何刘之琦有知府撑腰,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好说太多,并且刘之琦之后逐步疏远了她这个亲娘,和知府走得越来越近,每次见到这个情景,她都心酸自己以前对刘之琦太过分了。 这下可好,刘之琦暗害刘之霏,知府夫人对刘之琦的那点愧疚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娘,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我也就和阴公子说了一句私奔的事儿,二妹就和父亲联起手,要置我于死地。” 心知知府夫人恼恨刘之琦,刘之霏干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才好进行接下来的故事。 知府夫人闻言,一顿数落,“你这孩子,怎么就干出这种事了?阴公子再好,你也不能与他私奔啊,要知道奔则为妾,一切就毁了。”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平当妻子的尚且无法保证自己不被夫家娘家人卖掉,何况是为人妾,更加是卑微入尘了。 知府夫人的外婆以前就是小妾,被人卖给一户富贵门第里当丫鬟,正好这户人家的少爷天生体弱,对方的老太太想要抱孙子,这才网罗了四地的女子,好留后。 好巧不巧,知府夫人的外婆就被看上了,接着便踏入了生孩子的地狱中,经历了一番波折后,最后诞下知府夫人的母亲时难产大出血,去世了。 原本死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这户人家要是心善,顶多就是命人把她风光大葬了,无人置喙。也幸好,知府夫人的外婆临死时,也算是给这户人家留下了孩子,并且还是为数不多平安生下孩子的女人。他们也不小气,非常大方地把她的名字记进族谱里,作为少爷的夫人留姓。 但是,这是好事吗?当知府夫人的母亲及笄后,嫁给一门当户对的书香门第时,每次都会对知府夫人谈起她外婆嫁进豪门后,辛辛苦苦操持家务,还得尽心尽力伺候夫君,一丝一毫的懈怠都不能有的心酸往事。 她的外婆一辈子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说是荣华富贵了,到头来还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生育工具,一点都不为人尊重。 他们要的只是外婆那具身体,才不是外婆这个人。 她的母亲与舅舅相依为命,一直苦苦撑着那没落的富贵家,直到死去。 知府夫人深感其痛,在嫁给知府连生三女后,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 她的外婆何其惨啊? 眼下她的大女儿与二女儿相继犯错,知府夫人如何不心痛啊?明白其痛,才要吸取教训,不重蹈覆辙,虽然没有太大作用。 “我知道错,我只是随便一想,压根就不打算这样做。” 刘之霏又说又笑,安抚着知府夫人的情绪。 “你外婆,哎……”幽幽的叹息,知府夫人陷入了沉思。 刘之霏从小到大听过不少她外婆的故事,心知她母亲对外婆之死耿耿于怀,于是轻轻一笑,温言软语:“娘,外婆走了,还有我陪你啊,女儿绝对绝对不会做相同的事情。” 外婆这一生的悲剧,一是她的夫君,二来也是社会的不公。 刘之霏在锦衣玉食长大,向往才子佳人的美好故事,却也清楚,有时候门当户对才是硬道理。 但是同样的,她一介弱女子,追求自己的幸福并没有错,与阴公子大胆私奔,脱离了世俗偏见,也让自己陷入了不利的局面。 私奔为妾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还是阴公子日久天长下,不甘寂寞,有可能产生变心的可能性。 这样一来,刘之霏空耗青春岁月,又倒贴进清白名声,什么好处都没有。 知府夫人会同意此事发生吗? “琦琦犯糊涂,即便阻拦你犯傻,也不能用这种方法。” 知府夫人扶额叹气,刘之琦这孩子,心眼太多,她这个当母亲的自小就看不懂她。 好像她的七情六欲不值一提,唯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让她展颜一笑。 终究是她教女无方,酿成大祸。 想到这里,知府夫人淡淡道:“霏霏,此事娘会替你做主的,在此之前,你与阴公子最好是离远点。” 听刘之霏的叙述,阴公子不是良人,敢和刘之琦联手下套,可见对刘之霏的爱慕绝非出于真心。 “是,娘,”刘之霏应答道,后又记起一件事,羞答答地小声说,“哎,娘,两位公子他救了我,是不是该请人吃饭啊?” 瞧瞧那满脸的兴奋害羞,差点把“我喜欢他”这四个字写在头上了。 知府夫人噗嗤一笑,戏谑道:“不想着那个阴公子了?” 这么快移情别恋,不知是好是坏。 “娘!”刘之霏不依地跺脚抱怨,“那个人就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我凭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啊?” 她都不喜欢阴公子了,有顾公子与邵公子这两位光风霁月的人做对比,什么阴公子杨公子的,全都没有看头。 思及此,脑海里闪现出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潇洒风流的仪态,刘之霏双眸如水,不由得痴迷了。 知府夫人见状,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宝贝女儿的心思昭然若揭,于是哈哈大笑:“孩子啊,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干嘛不替你将他们请进来,好好酬谢啊?” 淮洲知府替昌邑王办事,想来缺的是人才,知府夫人有意助他一臂之力,见见救了刘之霏的两位绝世公子。 最好能够为他们所用,要不然的话…… “谢谢娘。”刘之霏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与欢喜。 太棒了!顾公子与邵公子绝对绝对不会不喜欢她的。 二人说说笑笑的,房间里温馨如水,仿佛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客栈里,顾文澜与窦砚离相顾无言。 窦砚离此时跟着顾文澜,主要有自己的正经事要办,原因是战夜随穆同暄来到了淮洲,窦砚离遇见仇人没道理视若无睹,决定自己会一会他刚好与战夜来一个里应外合。 但是,顾文澜坚决反对他的计划,认为他太冒险了。 窦砚离不明白,平常顾文澜一直很支持他的计划,咋现在反对了? 他问道:“你咋反对了?” 顾文澜淡淡第瞥了他一眼,说道:“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你面前显然是不怀好意,你为什么要去?” 即便不喜欢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 前世,窦砚离于淮洲失踪,两年后传来死亡的消息,天妒英才,让他英年早逝,盛年早卒。 顾文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再度重演。 窦砚离不同了,他是再三确认过无事了,才会决定会一会穆同暄。 顾文澜的反对,在他看来就是莫名其妙,无稽之谈。 “顾四小姐,你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窦砚离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来,要是顾文澜不能说服他,那么即便她说的再好听,他也必须去。 “你去见穆同暄,可以,那么多带几个人,不可以吗?” 顾文澜反问道。 真实原因她不能说,鬼知道窦砚离会不会多疑到怀疑她失心疯,将她杀了。 窦砚离讶然地望着她,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去那里?” 穆同暄这一次专门给窦砚离发来挑战书,约他傍晚去虎落崖见面。 虎落崖,是窦砚离养父最后战死的地方。 牧山一战,亡者甚重,很多人永久地长眠在大地上,再也醒不过来了。 窦砚离的养父连完整的尸首也找不到,当年的窦砚离年纪太小,不明朝廷遮遮掩掩的态度。 后来渐渐查明真相,也不曾亲自到虎落崖见一面,现在穆同暄约他,明显是不怀好意。 窦砚离针对穆同暄不是一天两天了,暗杀刺杀都有,并且还曾经追问过穆同暄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只是,穆同暄皆是不愿合作的态度。 这会跑过来主动找窦砚离,谁会不怀疑他? “猜都猜得到,上一次你是怎么做的?” 顾文澜专注地凝视着他,眸光流转。 窦砚离莞尔一笑,“原来,你也知道关心我啊。” 满不在乎的语气,可把顾文澜气得够呛,她骂道:“喂!我和你说认真的,穆同暄他没有打好算盘,建议你多带几个人,免得它狗急跳墙杀了你。” 对窦砚离报仇的进程,顾文澜没有多问,可是这一次窦砚离把此事挑明白了,她就不能装聋作哑。 穆同暄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人,能够暗害窦砚离一家子,自然也能斩草除根。 顾文澜的怒气,窦砚离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对着顾文澜温柔保证:“顾四小姐,你放心,我窦砚离一定一定完完整整地回来。” 没有说平安过来,看来也是没有足够的把握。 顾文澜无语,接着问道:“不去不可以吗?” 明知对方心怀不轨,为什么一定得蹚浑水啊?难道不去,就会错过什么吗? “文澜,你想的太简单了。”窦砚离语气一变,神情也随之严肃起来,“你要记住,我与他是不共戴天之仇,男人间的仇恨,是要用特殊方法宣泄的。” 他与穆同暄不死不休,他故意提醒穆同暄他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公平,而是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下的考量。 穆同暄也明白这个道理,次次都十分淡然地接过他的报复,接着再反击。 反复好几次后,他决定一口气解决了他。 当然,他也一样。 “好一个特殊方法!”顾文澜火气上来了,气呼呼地骂道:“你们这些人,原来是一路货色,最喜欢糟蹋别人的心意,我顾文澜的确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但是我也有自尊的。你凭什么……” 话未说完,一根手指止住她,窦砚离笑了笑,一笑倾城,“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和他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现在我和他不会死的,谁也不会。”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美食 顾文澜漠然,“是这样吗?” 说得一套一套,结果呢?还不是执意前去? 窦砚离这家伙,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千真万确。”窦砚离专注认真地凝视着她,眸光温柔真挚,论谁也不会怀疑此时此刻的窦砚离是多么认真专一。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顾文澜。 顾文澜冷冷一笑,“骗三岁小孩子吗?我是那种白痴吗?你与穆同暄的确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绝对绝对不可能到握手言和的时候。窦砚离,你为什么骗我?去了虎落崖,非死即伤,你还要去吗?” 虎落崖之约,表明了是一场鸿门宴,窦砚离报仇心切,顾文澜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但凡事皆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 鲁莽冲动无济于事,反倒白白便宜了敌人。 “虎落崖之约危险重重,可又不是没有胜算。”窦砚离深吸一口气,耐心地与顾文澜解释说:“虎落崖那里,我已做好准备,穆同暄那边也同样如此,他不会死的,我也不会死,现在不是我们两个争一时之气的时候,最主要的,依然是……” “别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顾文澜不耐烦至极,厉声打断他的话,她步步逼近窦砚离,眸中隐含一丝盼望与祈求,“窦砚离,虎落崖分明是挖了陷阱,正等着你去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替你师父一家报仇,也得考虑实际情况。你死了,冤情无处申,真相依旧被掩盖,就这样你敢心安理得地赴死吗?” 巴拉巴拉的一堆话讲完,顾文澜不再理会窦砚离,扭过头去,摆出生人莫近的态势来。 窦砚离揉了揉眉心,见状上前安抚:“你最懂我的心思,不是吗?” 平常,他与顾文澜默契十足,即便不是情人胜似情人,此番契合,世间难寻。 他懂她的难处,她亦体谅他的仇恨,只是,穆同暄的虎落崖之约,他必须得去。 这无关生死大仇,他不去,穆同暄不知又会不会使出其他的招数逼他去。 虎落崖看似陷阱在前,独自前去的确危险,但这时候的穆同暄根本就不可能杀了他,毕竟,穆同暄还要投鼠忌器,不想真相大白于天下就得客气几分。 当然,一码归一码,穆同暄不会杀了他,却不会让他好过,他到时前去,一切的准备皆得做足。 这一点,想必顾文澜很清楚,只是顾文澜认为太过危险,不推崇他这样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是不是打着这个主意,打算与穆同暄来一个挑明?呵!” 顾文澜轻飘飘地瞥了窦砚离一眼,目光漠然,又充满了讽刺。 窦砚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拿自己当回事吗? 愤怒、失望、痛苦……种种情绪凝结于心,顾文澜只觉鸡同鸭讲,不欲与窦砚离继续说下去,平静地阖上双目,语气平静:“你要去就去吧,当我从头到尾自作多情。” 窦砚离焉能看不出顾文澜这会儿已是彻底地把他恼上了?皱了皱眉,斟酌了一会儿,对她道歉:“文澜,我……” “本郡主的名讳,哪里来的浪荡子弟也敢随意称呼?” 顾文澜出声大喝,直接将窦砚离呵斥得哑口无言。 看看,小祖宗生气了,他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等事情结束了,再来与她好声好气地解释明白。 飞快地下定决心后,窦砚离鞠了一躬,诚心诚意地恭声作揖:“吾窦砚离有错,愧对郡主的一番苦心,晦溟不才,打扰了郡主,晦溟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窦砚离袖子一挥,身影消失在门口处。 顾文澜反应冷淡,抬也不抬头,隐在幕后的战素一脸茫然,搞不懂状况,眼下也不敢随便说话,只好默默不语。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顾文澜方才睁开眼睛,似叹非叹:“晦溟公子……” 提及窦砚离,战素洗耳恭听,专心致志地静候顾文澜后续的言论,只是不料,顾文澜就仅仅是唤了窦砚离的名号就没有下文了。 这把战素看得晕晕乎乎。 顾文澜从倚榻上起身,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去见见晋阳表姐,问问她可是吃饱喝足,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说来也巧,顾文澜正要开门呢大门处就传来一阵夹杂着脚步声的争闹。 顾文澜不悦,“哪里来的人啊?” “是我。”一轻快动听的女声回答了顾文澜的问题。 顾文澜打开大门,发现门口处站了一位身着粉衣的小姑娘,而且十分凑巧的就是,这位姑娘是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救刘之霏前遇见的一骄纵富家小姐。 顾文澜此时此刻是真的无语了,耸了耸肩,有些好笑:“这位小姐,有何贵干啊?” 刘之霏那边还没有解决完,可别又来一个麻烦。 宋仙蕙抬起下巴,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宋仙蕙,我爹宋员外是当地的富商,我娘是秀才之女,因我自小体弱多病,又祈祷我如仙子一样长命百岁,特意给我取名仙蕙,这位公子可以叫我仙蕙。” 语罢,一脸期待地望着顾文澜。 顾文澜:“……” 这姑娘,怕不是喜欢上她了吧? 一联想到这个可能性,顾文澜顿时就一个头两个大。 她又不喜欢姑娘,被姑娘喜欢上,非常尴尬的啊。 心中无奈的咆哮,面上却不能凸显半分,只好讪讪一笑:“宋小姐说笑了你与我见面不过一天,哪能亲昵地称呼闺名?” 如果她是女儿身倒也无碍,奈何现在她是翩翩公子的装扮,如此亲切的行为,她万万不能给宋仙蕙错觉,让人误会了什么。 “没事,顾公子你高雅贤德,德才兼备,本姑娘被你叫一声闺名不算什么。” 宋仙蕙害羞地低下头,嗓音轻柔如水,谁见了不道一句好一个俏丽佳人啊? 本来,宋仙蕙就容貌不俗,一张脸长得玉雪可爱,双眸弯弯,笑眯眯时,就让人有一种亲切感。 只是,宋仙蕙一贯被宠得无法无天,性子有些骄横,久而久之,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她究竟长得如何了。 顾文澜很想扶额长叹,这孩子啊,咋就死脑筋了? 此时,晋阳公主过来拉顾文澜出去走走,好死不死地恰逢宋仙蕙脸红地低头不语,顾文澜无奈以对的场景。 晋阳公主了然,走上前去打招呼:“哎,顾岚,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邵游?”顾文澜挑了挑眉,对她的举动感到满意,搭过话茬,“好啊,我都待得发闷了,宋小姐可有意同游?” 这姑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也不好直接无视了。思来想去,顾文澜只好也约上她一起走了。 宋仙蕙一听,岂有不应之理?高兴道:“顾公子约我,我自然要去!” 接着对她后面的一群侍从命令道:“我命令你们,没有我的允许,离我们最好有三步远,听见了吗?” “奴才遵命。”宋家的侍卫包括奴仆只好连连应好。 没办法啊,宋家只有她这么一个掌上明珠,不谦让她几下,指不定宋父宋母就得找他们这些当下人的麻烦了。 “这才对嘛。”宋仙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和一边的顾文澜笑道:“顾公子,我们去哪里啊?” “先去集福街瞧瞧,听闻那边的晚景最棒了。” 顾文澜说道。 宋仙蕙轻呼一声:“哇!顾公子原来喜欢那里啊,没事,我让我爹把那里买下来,届时你要一个人欣赏也是可以的。” 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可没把顾文澜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顾文澜心里想道。 “不必了,美景得有人陪着才好看啊。” 顾文澜招了招手,晋阳公主径直与她肩并肩走下楼,宋仙蕙见状,连忙跟过去,后面的侍卫们紧随其后,不敢落后半步。 顾文澜边下楼,边与晋阳公主咬耳朵:“我听说集福皆有烤羊肉串,想要尝尝是什么新鲜玩意,要不我们去一饱口福。” “嗯,淮洲最出名的就是烤羊肉了,想来味道不赖。” 晋阳公主深居宫中,民间美食根本就没有品尝过,邵家人未富贵之际,倒也吃过好多次,不过嘛,轮到邵家的那些小孩子们,那就没有试过一次了。 “你们要吃烤羊肉啊?我请你们吃。” 宋仙蕙插话,满是豪气与期待。 顾文澜再度被宋仙蕙的豪迈作风惊到,觉得这位姑娘还真是生活在富贵窝里,万事万物都想着用钱解决。 晋阳公主噗嗤一笑,“宋小姐,我们二人身上有银钱,不牢宋小姐破费了。” 一听宋仙蕙的话就知道她没有吃过苦,生活在充满爱的家庭里,小孩子普遍都是阳光天真的。 宋仙蕙不解,挠了挠头,“我请你们吃饭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顾文澜开口解释,“我们二人堂堂男子汉,岂可让你一个姑娘家出钱啊?再者,我们请你还差不多。” 无论如何,这钱应该得让她们自己出,免得宋仙蕙误会了什么。 宋仙蕙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顾公子,你们真是好人,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一个两个只想着如何占我的便宜,却没有替我考虑。这么一对比,顾公子果然才是好人啊。” 顾文澜:“……”咋听着怪怪的? 宋仙蕙这小姑娘,无忧无虑的,说话就直来直往的。 即便她家境优渥,也不代表这姑娘是个笨蛋,什么都不懂。 微微一叹,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放慢脚步,静等宋仙蕙跟上来。 此时她们已经出来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烟火阑珊,每逢到了晚上,淮洲就非常热闹,不似京城的宵禁,这里的老百姓们半夜都可以出来走动,十分自由。 顾文澜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周围,发现当地老百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士兵四处巡逻警示,秩序井然。 “看来,知府大人治理有方啊。” 顾文澜似笑非笑地感慨,虽然知府不是一路子的人,但这份心性能力,也不是盖的。 晋阳公主听出了画外音,微笑道:“知府大人没有几把刷子,哪有淮洲今日的繁华太平啊?” 二人你来我往,很是热闹宋仙蕙插不上话,只好默默不语。 顾文澜却不能无视她,主动搭话:“宋小姐,此地我与邵公子初来乍到,不如你来给我们介绍介绍当地的美景吧。反正你在此地已是生活了十几年,论熟悉程度,你比我们更熟啊。” “就是啊,我们第一次来,不清楚哪里比较好玩,不如你来给我们说说呗。” 晋阳公主满是真诚地说道。 宋仙蕙闻言,既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顾公子说笑了,我也就在这里生活了很久,才比较熟悉。谈不上多了解。” 说是这样说,宋仙蕙还是兴致勃勃地指着各地给顾文澜她们介绍,听得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连连点头。 两男一女,还是俊男美女,这轰动程度可想而知了。有好几个妇人多次含羞带怯地看着这边,好像要看出什么出来。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神情淡淡,目不斜视地瞅着附近的一些美食摊,垂涎欲滴。 “那里的包子是出了名的好吃,要不我们过去尝一尝?” 宋仙蕙笑呵呵地指着前方一处包子铺,说道。 顾文澜刚想点头,结果好死不死的,旁边插进来一段不速之客的画外音:“喂!难得出来,你宋仙蕙就那么小气,只是吃包子而已吗?” 一浅黄衣裙的女子神情不屑地看着宋仙蕙,嘲笑道。 宋仙蕙当即一个不满爆发,回击道:“哎,姓杭的,我吃包子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是不喜欢吃,就一辈子别吃包子,反正你一辈子人参燕窝吃不完,还需要吃包子这等平民美食吗?” 与宋仙蕙争执的女子姓杭,一向看不惯宋仙蕙耀武扬威,每次一见面都要掐上几个回合。 “她是谁啊?”顾文澜疑惑地问道。 莫名其妙的,咋过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过往 “她啊,叫杭娇,我娘那边的亲戚。” 宋仙蕙撇了撇嘴,看样子有些不喜欢杭娇。 杭娇不以为意,瞅见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二人时,心下一笑,说道:“宋小姐,你确定不给我介绍介绍他们两位吗?”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从刚开始就很吸引眼球,没办法,外貌出众的人走到哪里都很吃香。 “免贵姓顾。”顾文澜淡淡道。 “我,邵游。”晋阳公主也紧随其后介绍一下。 杭娇了然,点了点头,“顾公子与邵公子是初来乍到吧?想必不认识淮洲,要不让我带你们……” “杭娇!”宋仙蕙这下子被惹毛了,气呼呼地打断杭娇的话,“这两位公子是带我去吃烤羊肉的,关你何事?” 宋仙蕙与杭娇的母亲是亲姐妹,平时两家也经常来往,偏偏宋仙蕙与杭娇这两家的小姑娘不知为何,互相看不顺眼,只要一遇见就得吵架。 吵着吵着,双方不和的流言就传开了,久而久之,宋仙蕙的母亲宋母与杭娇的母亲杭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调解关系都调解过了,只可惜…… “怎么?我们是表姐妹,一起去都不可以吗?” 杭娇微微一笑,双眸亮晶晶的,仿佛包罗万象。 笑嘻嘻的样子落入宋仙蕙的眼里则变成了面目狰狞,她冷笑道:“你要死皮赖脸地缠着不放,首先就把自己的那堆事解决了,再来和我们同行。” 宋仙蕙咬了咬唇,凶神恶煞地盯着杭娇,恨不得将杭娇燃烧殆尽。 顾文澜见状,低声与晋阳公主嘀咕道:“这两个姑娘,好像矛盾很大啊。” 她们还没有吃到烤羊肉,戏就来了。 杭娇竖起一根手指头,歪了歪头:“宋小姐,这一点你就大错特错了。要知道,你我一向是淮洲被人追捧的大小姐,我的那堆事啊,压根谈不上什么,但是你嘛,就不好说了。”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文澜。 顾文澜:“……”这个姑娘在打什么哑谜? 晋阳公主缓缓一笑,露出白灿灿的牙齿来,语调不高不低:“宋小姐与杭小姐有什么误会,是否等到我们吃完羊肉再来解决啊?” 她已经馋了很久很久淮洲的烤羊肉了,要是这两个人还继续没完没了地吵下去,那么她的烤羊肉就真的会飞了。 宋仙蕙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过激,讪讪一笑,“抱歉抱歉,顾公子,邵公子,我们走吧。” 包子吃不成了,干脆去吃烤羊肉了。 指了指方向,三人正欲离去,然而杭娇叫住了她们:“喂!加上我一个啊。” 杭娇后面的那群丫鬟婆子皱了皱眉,丫鬟上前劝说:“小姐,夫人说……” “我娘那边,我自己会说,不用你操心。” 杭娇不耐烦地打断侍女的话,接着满是期待地等待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的回答。 顾文澜:“……”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能如何? 自然是一起走了,于是回答:“杭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一块过来。” “噢耶!”杭娇高兴地一蹦三尺高,高高地冲空中招展双手,显然是雀跃万分了。 “……”宋仙蕙无话,不满地腹诽道:“杭娇,你可别嫌弃羊肉不好吃,只配平民吃。” 这年头羊肉比猪肉贵,羊肉是大户人家经常吃的人类,而猪肉则被视为平民百姓吃的低级肉类,按肮脏污浊。 杭娇高傲地抬起下巴,得意一笑:“羊肉我经常品尝,味道好极了,怎么会嫌弃呢?又不是猪肉。” 吃得起羊肉的人家普遍是大富大贵之家,一般人家哪里吃得起?她们这一次去吃的烤羊肉摊,可谓是一开业就生意火爆,许多达官贵人纷纷过来品尝他家的烤羊肉。 不过呢,烤羊肉摊的老板性情古怪,不喜有人在他的摊位上闹事,按时烤羊肉,到点就收,纵然有人祈求也不拖泥带水,时辰到了就走人,可真真是冷酷。 因此,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才得争取时辰赶快过去,省的错过上等的美味。 宋仙蕙大翻白眼,以前那个满脸厌恶羊肉膻味太重的人是谁啊?合着见到了顾公子与邵公子就忘记东西南北中了,果真是蓝颜祸水。 “咱们赶快过去吧。” 见她们势同水火的,顾文澜轻咳一声,婉言提醒。 宋仙蕙不再与杭娇吵下去,冲着她做了一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跟着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跑去烤羊肉摊了。 杭娇跺了跺脚,轻骂道:“这个宋仙蕙老是抛下我一个人,门都没有!等等我啊!” 在杭娇的疾呼声中,顾文澜一行人很快就冲破人群,拐过诸多小路,才总算是来到了热热闹闹的烤羊肉摊。 烤羊肉摊附近大排长龙,很明显是诸多客人就是冲着烤羊肉摊的名气前来一饱口福的,名气挺大。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相视一眼,交流了眼神。 宋仙蕙眉头紧蹙,好一阵抱怨:“为什么人那么多啊?平常我来时人很少啊。” “……”那是因为你的那些随从进行清场了,顾文澜心中暗暗想到。 晋阳公主轻轻拍了拍她前面的一个莽汉,莽汉回过头,满脸疑惑:“咋了?” “这位大哥,我与我的朋友,以及两位妹妹今天千里迢迢地过来品尝烤羊肉,眼下人那么多,不知大哥你可知老板他有什么条件吗?只要能帮我们很快吃到烤羊肉,什么条件我们都尽力一试。” 晋阳公主面色诚恳地说道。 她可不想一直排队到很晚才吃到烤羊肉啊! 莽汉先是“啊”了一声,接着又说道:“哎哟,我的这位小弟啊你是不知道啊,这个老板不是什么善人,以前曾经杀过人,然后被官府抓去打算处死,结果不知怎的,官府最后只是罚了他二十年的囚禁就不了了之了。虽然他是真的有点本事,但最好是离他远点。” 说到最后,莽汉的声音都降低了。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颇为意外,这个烤羊肉摊的老板来路还如此的特别吗? 此时,顾文澜开口了:“大哥,你说他杀了人,可有什么证据?” “就是就是,我来这里好几次了,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宋仙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强作镇定地反问。 没办法,像她们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自然是会对那些手上沾了血的穷凶极恶之徒很是恐惧害怕。 莽汉左右扫视了一圈,见无人关注这里于是对着顾文澜她们小声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你们还年轻,不清楚这个人的底细。之前我是这个老板家附近的邻居对他家的事情很是清楚。你们且听我们慢慢讲来。”莽汉语气不紧不慢,“从前呢,这个老板命不好,一出生就没有了爹娘,街坊邻居怜惜他年少失恃,经常给他带点吃的喂他结果呢,这个老板恩将仇报,把那些救济过他的人家全都杀了,偷偷地拿走他们家的金银财宝,一个人浪迹天涯了。这下可好,他的名声不就臭了吗?” 老板杀了那些救济过他的恩人,此举不亚于是杀鸡取卵,很多人听闻此事,远远地避开了这个老板。当然,这个老板逃跑了,销声匿迹,彻底的没有了消息。官府粘贴了海捕文书,也无济于事,半点消息都查不到。 久而久之,官府都放弃了对此人的追查。 当然,起初大家还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这个老板化身一变,转而成为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商人了他身边还有一位贤惠的妻子与几个可爱的孩子。 大家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多年前臭名昭着的杀人犯,只当他是做生意的外来客商,很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一家子。 老板一家子知礼大方,老板的夫人又美若天仙,温柔体贴,热情好客,简直是许多邻居眼里的模范媳妇。 有了这位贤惠夫人,连带着街坊邻居对这个陌生的一家子充满了友善与真诚。 俗话说,日久见人心,后来有人渐渐地发现了一丝丝不对劲。原因是这位贤惠的夫人似乎与老板感情不和,半夜三更偶尔传出呜咽声与挣扎声好像是被人虐待了。 这个夫人名声很好,大家对她印象不错,既然她出了事,没道理他们袖手旁观。 有人曾经明里暗里地敲击询问过,不出意外没有得到答案。 于是逮了一个机会,悄悄地埋伏在老板家附近,打算看看老板与夫人究竟搞什么名堂,最好冲过去阻拦,好拯救一把夫人。 只是不曾想到,众人会看到那般惨不忍睹的一幕:夫人被老板一个人绑起来,不给吃不给喝,就像是一条狗毫无尊严地趴着,简直是毫无人性。 在此期间,老板还会哪一条长鞭殴打她浑身上下,导致她伤痕累累,一块好肉都没有。 看到这里,愤怒的群众们冲了进去,干脆与老来了一个你死我活。 在此过程中,老板失手打死了一位年轻人,夫人获救,老板则被扭送去官府受审。 后来,大家才逐渐记起此人就是多年前杀死几户人家的白眼狼。 数罪并罚, 本来官府罚他秋后处斩的,但后面不知为何,改成了囚禁二十年,说白了还是饶他一命,一个人轻轻松松地度过了二十年。 那位获救的夫人之后逃离了本地听说已经重新找人嫁了,至于老板的“孩子”,很抱歉那是他拐卖别人家的孩子过来滥竽充数的,有几户好心人积极寻找,才总算是帮助他们重回家人的怀抱。 如今二十年转眼过去了,很多人渐渐老的老,死的死,走的走,哪里记得这件不光彩的往事? 也是这个老板运气好,被关进去时尚且年轻,出狱时正处不惑之年,也算是一把力气了。 这个老板就利用他的本事,开始售卖他的烤羊肉了。 他的底细莽汉会清楚,也是因为家中老人还活着,跟他提起过这件事,并让他离老板远一点。 顾文澜听完后,心情复杂,一时无话可说。 这个老板的经历果然是…… “多谢大哥提醒了。”晋阳公主笑了笑。 反正她是吃烤羊肉的,对方是好是坏,重要吗? 不重要。 “顾公子,要不我们走吧干嘛来这里吃烤羊肉啊?” 宋仙蕙被吓坏了,原来老板是杀人如麻的坏蛋,她之前和他走得那么近,该不会有事吧? 越想越害怕宋仙蕙提议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离开此地,去其他地方品鉴美食。 杭娇鄙夷地甩她白眼,“你还真胆小,既然这里生意火爆,证明他家的烤羊肉的确无可挑剔,而且他有前科,不代表现在的他还是一个坏蛋吧。依我看啊,你还是……” “我们不走。”顾文澜神色淡定。 这个老板似乎不简单,她认为这里面应该有蹊跷,不可能事情像那个莽汉说的如此简单。 “我们吃完再走。” 等到她们听完故事,前方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吃到羊肉了,就快轮到她们了。 “……好吧。” 宋仙蕙不想被杭娇看低,深吸一口气,勉强应道。 “下一位!”老板冷硬又刻板的声线幽幽响起。 “给我四串烤羊肉串。” 顾文澜微微一笑。 老板轻嗯一声,“等一下。” 撒上调味料,再添上一些葱花,色香味俱全,不怪烤羊肉摊生意火爆啊。 晋阳公主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附近的百姓都过来吃烤肉了,有一些还是老人家,看样子这个老板也算是把名气开出去了。 “给。” 老板冷冷道。 顾文澜顺手一接,这家的烤羊肉肉粒饱满,香气扑鼻,一块块羊肉串成一串,又大又嫩,一点偷工减料的痕迹都没有。 顾文澜简单看了一眼,递去银钱:“谢谢老板。” “下一位!” 老板麻利地接过银钱,继续吆喝着。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四人随后走出烤羊肉摊,一人一串。宋仙蕙被香味馋得口水直流,舔了舔嘴唇:“这羊肉串,就是这个味道啊。” 杭娇无语,“饿死鬼投胎。”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救命 “你才饿死鬼呢,死皮赖脸地跟过来,还要分给你一串烤羊肉,哼!” 宋仙蕙不爽地偏过头,嘴里咬着羊肉,一边说一边品尝。 杭娇见状,一脸嫌弃:“吃没吃相,也不知道姨父姨母怎么教你的,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被人质疑家教,即便宋仙蕙一向大大咧咧,也受不了了,索性嚷嚷说:“哎,我吃个羊肉咋就联系上我的家教了?杭娇,有本事你把手中的烤羊肉让给我吃!” “我不要!”杭娇做了个鬼脸,表示反对。 “哼!” 这两个人啊…… 顾文澜无语,接着开口:“宋小姐,杭小姐,虽然我知道你们两位感情很好……” “谁和她感情好了?” 宋仙蕙与杭娇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瞧瞧,就这样还说感情不好呢? 顾文澜耸了耸肩,笑了笑,“宋小姐与杭小姐是表姐妹,这感情还能不好吗?” 按照顾文澜的标准来看,杭娇与宋仙蕙典型的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不似寻常人家的贵女和和睦睦,可是呢,论感情深厚,丝毫不比别人差。 想到这里,顾文澜掩唇一笑,开始品尝起自己手边的羊肉了。 晋阳公主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感叹道:“这味道啊,很棒,香料足,肉质好,好上加好的享受。” 宫廷膳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精细归精细,但有时候吃久了难免会腻,正所谓山珍海味吃多了,也得吃点清粥小菜换换胃口。 晋阳公主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烤羊肉,味道又好,自然是称许有加。 顾文澜也夸奖道:“我们吃的烤羊肉,还真是名不虚传,难怪生意那么好。” “我和她是表姐妹,却不代表一定是相处好,我和她……”宋仙蕙突然插话进来,打断了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的谈话,她嘟了嘟嘴,面色紧绷,“她自己都瞧不上我,我干嘛要死皮赖脸的?” 以前宋仙蕙与杭娇还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好歹好声好气地说话是可以的,只是后面不知为何,两姐妹一见面,不掐个你死我活就对不起自己似的。 于是乎,二人间的来往几乎是天崩地陷的晃动。 顾文澜闻言,似笑非笑,“宋小姐,这话好像……” “宋仙蕙,我哪里瞧不上你?”杭娇一说话就是浓浓的火药味,她横眉冷对,冷冷一笑,“我要是真的瞧不上你,早就自己一个人玩了,哪里还会搭理你啊?淮洲那么多的千金小姐值得我去结交,你宋仙蕙就是宋家小姐,也不需要我卑躬屈膝地去讨好逢迎,你自己不想想,我哪里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是骂你了,还是打你了?” 一长串话说出口,连顾文澜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对表姐妹之间的情况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来得复杂。 宋仙蕙涨红了脸,声音低低的,却异常决定:“你一直嫌弃我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姿态,疯疯癫癫的,一点都配不上你杭家小姐的名声。” 说到这里,宋仙蕙显然是积怨已久,字里行间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怨气。 宋仙蕙自小被娇宠长大,从来没有受过委屈,别人遇见她,也只有阿谀奉承的地步,岂有她看人脸色行事的道理? 同样的,杭娇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富贵小姐,天之骄女一枚,不比宋仙蕙来的差。二人还有亲戚关系,本该亲密无间,偏生势同水火,像生死大敌一样,想来她们之间的误会隔阂的确是太深了。 或许是不愿低头的骄傲,让她们渐行渐远了……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杭娇叹了一口气,手中还未动过嘴的烤羊肉放置宋仙蕙的右手里,面色诚恳,“七岁那一年,我给你送过烤羊肉,你莫非忘记了?” 谈及这件童年往事,宋仙蕙神色一怔,这件事她印象很深,毕竟这是杭娇第一次给她送东西,当时她很珍惜那串烤羊肉,吃得津津有味,只是…… “那串烤羊肉,是我娘买给我的,我想着你应该喜欢,就转手给你了。” 杭娇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怀念之色,微微一笑,街头燃放的烟火升空,也丝毫掩盖不了她的笑容,她说道:“宋仙蕙啊,你说我瞧不起你,但是说真心话,这些年我们不是一直和睦相处吗?即便有口舌纷争,也抵不过你我二人曾经的温馨过去。” 这番话倘若换成一个年轻公子对女子说起,绝对是发自肺腑的表白。 然而,那是一个姑娘对她的亲戚如此陈述。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相视一笑,旁观宋仙蕙她们接下来的动作。 “所以,你就能随随便便损我饿死鬼投胎吗?” 宋仙蕙不吃杭娇这一套,十分干脆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没有吃过苦的娇娇女,哪里会明白什么叫做委曲求全? 杭娇深吸一口气,正欲解释什么,这时候,一个妇人突然冲了过来,大喊大叫:“有人要杀了我!”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顾文澜神色一肃,询问那个妇人:“谁要杀了你?” 虽然眼下不是大白天,但是大庭广众之下随随便便杀人,也忒胆大妄为了。 妇人瑟瑟发抖,说话时都结结巴巴:“……我……我……” “臭娘们,哪里跑啊?”一大汉从巷口冲了出来,提起一把菜刀,凶神恶煞地瞪着那个求救的妇人,让人丝毫不怀疑,要是此时无人在场,估计大汉就要杀了妇人。 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发丝凌乱,嘴唇发颤,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只敢躲在顾文澜背后不出声。 顾文澜见状,怒从心中起,冷笑问道:“不知这位大叔干嘛喊打喊杀的?” “喂!小白脸,我打我自己的臭娘们,关你屁事?不该管的别管。” 大汉恶狠狠地回骂道,说完还不忘威胁警告妇人赶快从顾文澜后面出来。 一见此景,顾文澜焉有袖手旁观之理?宋仙蕙与杭娇二人也暂时放下矛盾,开始一致对外。 首先是宋仙蕙,“喂!她是你夫人,你咋可以这样对她啊?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如此心狠地要杀了她?” 这年头杀妻者为人不齿,这是一个作为人的基本原则。 杭娇也紧随其后附和:“大叔,夫妻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谈吗?至于这样做吗?” 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令大汉气笑了。他哈哈大笑:“这个贱人偷汉子被我发现了,难道她不该杀吗?” 语罢还把脖子处的汗巾拿下来,大声吼着妇人:“你这个贱人,是老子不给你钱花了,又或者是让你委屈了,你还有脸和邻居家里的老王眉来眼去,你果然是不害臊的贼娘们,当初我就不该收留你,让我丢尽了脸皮。” 越说越过分了,顾文澜质问:“你说她偷情,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莫名其妙的,鬼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她要管到底了。 大汉指着沉默的妇人,啐了一口,恶言恶语道:“我都看见他们搂搂抱抱了,难道还有错吗?” 只是拥抱就是偷情不守妇道了? 顾文澜快要被他的逻辑气到了,于是冷声道:“等到他们真的上了床,珠胎暗结,你再杀了她也不迟,更何况,你也没有真凭实据说她偷情,仅仅因为一个怀抱就怀疑她,未免太草率了点。” 接着转过头看着害怕的妇人,轻声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背叛了那个男人,与其他人眉来眼去的?” 讲道理,顾文澜对大汉的说辞半信半疑,她就是路过的人,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如果撒谎骗人,也不好说啊。 妇人一听,头不敢抬,小声说:“我……” “支支吾吾的,赶快说啊,不然的话,他就会杀了你!” 磨磨唧唧的脾性,可是让宋仙蕙不耐烦了,连同杭娇也失去了耐心。 “我……没有。” 过了一会儿,妇人终于是把话说完整了,只是顾文澜发现她的嗓子似乎受了伤,嗓音不似平常人的清晰,更像是被火烧过了。 思及此,顾文澜挑了挑眉,“大叔,她都说不是了,莫非你真的要杀了她吗?你没有了夫人,要重新找一个难免费时费力,还要等一段时间再娶,到时候你是否后悔起自己的举动了?” 按理,丧妻需守孝一年,民间人家再不忌讳这一点,也会稍等一段时间,商定婚嫁之事。 这个大汉一说话就是妇人偷情,要把她杀了,顾文澜总怀疑其中有诈。 “老子多的是女人可以娶进门像她这样便宜又上不了台面的贱人,死一个又受得了什么?我今天就算是误杀她,她也无处可以说理。丈夫杀妻,天经地义,她还偷汉子了,我杀她难道不应该吗?” 大汉一脸头头是道的样子,可没把顾文澜看笑了。 所以这就是他肆意妄为杀人的理由吗?仅仅凭借怀疑,就能抹去一个人的生命,这个大汉太大胆了! 于是她说道:“杀了阿猫阿狗,最起码人类都得心疼半天,虽说大魏律法不保护女子,对丈夫杀妻判得极轻,但是这不意味着你自己杀人就无错了。大魏律法有云,杀人者死,王亲贵戚,平民百姓都得遵守这条律法,莫非大叔你还不知道吗?她有错,就得交给官府处置,要是天底下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随意杀了她,那么将大魏律法置于何地?天威何存?” 尾音拉长,漫不经心至极,却锋芒毕露,让人不敢逼视。 大汉被回呛了,只好板着个脸,强装镇定:“喂!这是我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那么多想要做什么啊?这个臭娘们是不是给你塞钱了,令你这般替她说话?” “她没有贿赂你,反倒是你卑劣的行径让我不得不站出来主持正义。” 顾文澜高高地抬起下巴,目光如炬,义正严词道。 一边的晋阳公主微笑以对,宋仙蕙与杭娇早已被顾文澜挺身而出的行为迷得七荤八素,不知东西南北了。 “你你你!”大汉气得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妇人,提起菜刀冲过来,“我就要杀了你这个女人,我看看还有多少人给你撑腰!” 顾文澜眼明手快地踹了大汉一脚,不等大汉反应过来,顾文澜当即抽出佩剑,将他的菜刀踢得远远的,晋阳公主随即捡起来。 流寒剑逼至他的脖子处,寒光粼粼,剑尖还带着一滴鲜血,大汉简直要被吓死了,连忙叩头认错:“我我我……错了,求大侠饶命啊!” 如此快的认输,顾文澜的阴谋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冷意,轻嘲出声:“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很大,倒是我大错特错,欺软怕硬的狗东西罢了。” 话音刚落,顾文澜就对妇人问道:“你想怎样处置这个人?” 毕竟是她的夫君,处置权还是交给她比较好。 妇人一愣,双眸低垂,神情恍惚:“我……不清楚。” 看样子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被大汉步步紧逼至此。 顾文澜心中轻叹,面上却道:“杀女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行为,是窝囊、愚蠢的表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可懂了?” 流寒剑轻轻地在大汉脖子处划出一道血痕,大汉的嗓子眼都要跳出来了。 还能如何?在绝对的武力威胁下,大汉只好道:“是我的错,我的不对,我不该想要把那个……杀了,没有查清楚久杀人,我错了。”还哭了,看样子是真的吓得不轻。 顾文澜凉凉地瞅了夜空月色,皎皎空中孤月轮,远方烟火繁盛,好一个淮洲夜景,但是在繁华之下,掩藏的尽是为人不知的龌龊事。 顾文澜想清楚了,她来湘水畔,一是为了晋阳公主,二是为了天下太平。 她的愿望…… “顾岚,这个人交给我吧。” 宋仙蕙毛遂自荐。 大汉只是平头老百姓,宋家家大业大,杀他不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缘由 顾文澜望着宋仙蕙,“这个人你要交给官府,免得落人口实。” 按理来说,纵然是杀妻,也很难定他的罪,更别说罚他什么了。 官府最多就是罚他一年不到的刑罚,然后把他放了。 顾文澜对讨回公道不抱希望,但是嘛,此人交给官府处置,届时无论惩罚是什么,也算是名义上挑不出毛病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又对妇人说道:“你可愿意随宋小姐回去?官府派人来问,你如实回答就好了。” 妇人一惊,面色凄惶:“这……可行吗?” 不太自信的样子深深地戳中了顾文澜的内心,大汉与妇人之间估计是发生过太多不可言喻的往事了,才这般唯唯诺诺、胆小如鼠。 “你和我一块回去,这个男人任凭你发落。”宋仙蕙拍了拍胸口,展现出自己的大度豪爽。 关键时刻,宋仙蕙与杭娇绝对不会给顾文澜扯后腿,她们很乐意助妇人一臂之力,让她得以脱离苦海。 见顾文澜她们诚心诚意地帮助她,妇人一时之间感动莫明,低声道:“我……谢谢你们,我可以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不该麻烦你们。” 顾文澜不以为然,“你住在宋家,方便我们随时随地找你,而且官府派人调查时,你也方便过去。” 最重要的是,有宋家的名头护她,没道理妇人还不能给这个大汉一点脸色看,虽然多半是轻轻放下、无济于事,但聊胜于无啊。 “你和宋小姐一块回去,要不然我们找不到你啊。”杭娇走过来,认真地解释道。 妇人她们铁定要护,只是妇人有点不太愿意麻烦她们,她们也只能从长计议,慢慢说来。 “……好,我答应你们。”妇人深思熟虑之后,终于点头同意了。 不去的话,宋仙蕙杭娇她们又要说很久了。 并且,去宋家总比去路边好。 顾文澜微微一笑,扭头对上大汉瑟瑟发抖的样子,脸一沉,冷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可别妄想着有人救你,做都做了,就别怕死。” 语罢,顾文澜招呼大家一起押着大汉前去宋家。 杭娇与晋阳公主陪着妇人,妇人碍于男女之别,不敢与晋阳公主多说话,一路上都与杭娇交流居多。 晋阳公主见状,微笑不语,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打量周围的动静。 烤羊肉串吃光了,杭娇有些意犹未尽:“这么好吃的烤羊肉串,才吃一串,真是不够吃。” 打前阵的宋仙蕙好巧不巧就听到了这番话,回过头来,呛她一句:“哎呦喂,刚刚是谁说烤羊肉是平民百姓才吃的东西啊,怎么这会儿那么快就自打耳光了?” 烤羊肉串比起猪肉,更受到大众乃至上流贵族的欢迎,猪的饲料很是丰富,不挑食,外加饲养猪的地方多半还与如厕有关,如此一来猪肉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杭娇无语,翻了翻白眼,“本姑娘乐意啊,你倒如何?” “不如何啊,就是想告诉你,以后说话记得别那么快自打脸。” 语气充满着得意与嘲笑,这就是宋仙蕙与杭娇的相处日常。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偷偷对视了一眼,这两个人果真是活宝一对,一见面就得吵架。 杭娇嘴角抽搐,毫不留情地回敬她:“很不好意思啊,我呢,说话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有些时候一句话不能代表我的看法,你要是聪明点,就该不当回事呢。” 咧了咧嘴,十足十的挑衅。 宋仙蕙气急败坏,很想与杭娇来一个八百回合的争吵,偏生要给妇人指路,只能按捺住自己的脾性,磨牙说道:“行,算你狠,我输了。杭娇,你等着,我迟早要和你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啧啧,这对表姐妹越吵越来劲了,顾文澜轻咳一声,平静提醒:“宋小姐,杭小姐,我们快到宋家了。” “啊,对,嘿嘿嘿,抱歉抱歉。”经人提醒,宋仙蕙这才记起眼下最重要的紧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 顾文澜莞尔,勾了勾唇,“我们且走吧。” 朱漆大门,雄阔富贵,两边的石狮子威严地凝视着过往的路人。 宋仙蕙一见到自己的家,倍感亲切,蹦蹦跳跳地走上台阶,对顾文澜她们介绍道:“这里是我家,大家别客气,尽管来坐。” 顾文澜摇头婉拒,“我与邵公子还有事要办,暂时不打扰宋小姐一家了。今日品尝的烤羊肉串很好吃,宋小姐倘若很喜欢,我与邵公子不介意以后经常买给你。” 温柔得近乎滴出水的语气,谁听了部心动呢? 扑通扑通,宋仙蕙如小鹿乱撞般双眸弯弯,含羞带怯地瞥了顾文澜一眼,扭扭捏捏的,“顾公子客气了,我要吃,我爹娘自会满足我,无需顾公子破费。” 杭娇在一边看着不是滋味,她家表妹咋被一个外来人勾走魂了? 于是果断开口,打断他们之间的“温情脉脉”:“顾公子,邵公子,今晚你们辛苦了。我替姨父姨母他们谢过两位公子的照顾。” 瞧瞧,极尽客气又极其疏离,摆明了是要划清界限。 顾文澜无声地笑了,看来这个杭娇小姐不是那种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姑娘,也懂得防备人。 “哪里?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顾文澜拱手作揖,做尽姿态,晋阳公主也拱手笑道:“宋小姐与杭小姐姐妹情深,谁人见了不说一句宋家杭家教导有方啊?” 夸奖她们的亲人,宋仙蕙与杭娇反应不一,宋仙蕙是欣喜,杭娇是平静,将此情景看在眼里的顾文澜心中开始对宋仙蕙与杭娇二人重新评估了。 宋仙蕙不用多说,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可是杭娇似乎不简单啊…… 嘴角上扬,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随后告辞,宋仙蕙依依不舍,眼珠子都要黏在顾文澜的后背上了,杭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踩了她一脚,不阴不阳地提醒道:“喂!人都走远了,你还像望夫石一样看着作甚?” 宋仙蕙白了她一眼,“关你何事啊?我乐意,顾公子高雅如玉,玉树临风,我喜欢他不可以吗?” 大汉已被宋家仆人带去柴房,而妇人也被好好安顿在一间厢房里住下。 宋仙蕙与杭娇抛弃顾忌,又开始吵架了。 “不可以!对方来路不明,你不要随随便便就接近他。” 杭娇气呼呼地说道。 这傻丫头,为什么从小到大都让人这么不省心? 那两位公子一看就非普通人,轻易靠近他们绝非好事。 宋仙蕙不明白杭娇的顾虑,只以为是她贬低她、瞧不起她,火气一来第一次对她吼道:“杭娇,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就喜欢顾岚,喜欢他到恨不得以身相许,你管不着我,我这就和爹娘说。” 话音刚落,宋仙蕙自己从角门进去,大力地关上门,将杭娇拦在宋家门口了。 杭娇见状,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悲哀,宋仙蕙这般,她很担心将来她会后悔…… 宋仙蕙与杭娇的争吵顾文澜并不知道,此时的她正与晋阳公主四处散步,谈及淮洲知府的事情。 “刘之霏被你救了后,天天与刘之琦吵架,搞得那个老头子不甚耐烦,想要早早把她们送给昌邑王了。” 晋阳公主双手覆后,谈及此事时,眼里还有一丝丝讽刺。 刘之霏与刘之琦闹内讧,归根到底不都是他的问题吗? “哦?这么精彩。”顾文澜含笑,“刘之霏就没有与姓刘的提起我们吧?” 说是救命之恩永世难忘,奈何啊,刘家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当然有,”晋阳公主神色淡漠,“那个老头子这几天一直在调查我们,想着无缘无故的,我们何必救他的宝贝女儿?多半是别有用心。” 这一点淮洲知府倒是猜对了,她们这一次的的确确是另有图谋,居心不良。 “呵!”顾文澜笑了笑,眼里近乎冷漠,“昌邑王算计我舅舅的仇,还没有找他算账,昌邑王与淮洲知府,一个两个别想逃。” 不把淮洲知府拉下马,她们此行的人物就泡汤了。 一边谈话,一边来到了湖心亭附近。 风景秀丽,枝繁叶茂,繁花似锦,安宁静谧,远比热热闹闹的大街来得赏心悦目。 顾文澜抬步过去,先是扫了一圈,接着方对晋阳公主说:“这里安全,过来坐坐。” 晋阳公主拢紧衣领,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一石凳上坐下,此地僻静无人,倒是很合适她们说话。 “文澜,我们……” 晋阳公主的话未说完,远方就传来了一阵不太平静的风声与树叶掉落声。 “咦?那边是发生啥了?”晋阳公主纳闷不解。 顾文澜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发现那边不就是窦砚离赴会的虎落崖吗? 当即脸色大变,“糟糕了,那个家伙该不会是……” “咋了?文澜,你有事吗?”晋阳公主歪着头,看着顾文澜。 顾文澜抿了抿唇,不知从何说起,眉头紧蹙,忧心忡忡:“那边有我的一个朋友,他说今日是他与别人见面的日子,然后让我好生珍重。” 她隐瞒了窦砚离的过往,虽说晋阳公主见过窦砚离,但是说实话,这种身世不该随随便便说出口。 人多嘴杂,泄露风声了,窦砚离就危险了。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的考量,顾文澜并不打算将实情禀报给晋阳公主知晓。 晋阳公主似是看出什么,盈盈一笑,“他是你比较看重的朋友吧?我们看看吧。” 不闻不问,这就是晋阳公主给予顾文澜最大的信任。 “表姐,谢谢你。”顾文澜的眼眸中满含感激。 “不必谢我,我们去看看再回来。” 晋阳公主起身,走下台阶,疾步至发生地点。 顾文澜步伐加快,不敢怠慢,与晋阳公主肩,半晌沉默,来到了一条小道上。 越走到深处,越风平浪静。光线昏暗,顾文澜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拉紧晋阳公主的双手,二人牵着手慢慢走过去。 “表姐,你要跟着我,别走散,别松开我的手。” 顾文澜说道。 “嗯。” 晋阳公主应答,十指紧握,顾文澜左右看了一会,没发现何处不对劲,不禁发愁了:“到底是哪里啊?” “没发现吗?”晋阳公主也往其他方向打量。 这时候,一刀剑拼杀的声音忽隐忽现,同时夹杂着人声,正是在东北方向。 顾文澜习武后耳朵灵敏,自然听见了这个动静。 “走!是这边。”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来源处,当越来越靠近时,那熟悉的声音也让顾文澜愈发确定起来。 “晦溟公子,何必呢?你我又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这般互相伤害,有什么好处吗?不如我们联起手来,共同图谋大业,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保证,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穆同暄冷清又惆怅的声线犹如鬼魅,处处令人心惊肉跳。 顾文澜握紧了拳头,只听窦砚离讽刺一笑,冷声说:“穆同暄,不要惺惺作态的。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当年,牧山之战,你是怎样对待我的父亲,心知肚明。” 牧山之役这四个字,毫无疑问是戳中了穆同暄的软肋,他幽幽一叹:“原来,你是他的儿子,难怪了,这么讨厌我们穆家的人除了你们,别无他人。柳家当时还只是……” “别提柳家!”窦砚离眯了眯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穆同暄,声音冰冷,“柳家被迫远离京城,前往山平关镇守,这不是你们穆家人的手笔吗?陷害忠良,党同伐异,这就是你们穆家所谓的将门之风,荒唐愚蠢。” 柳家当时战功赫赫,在老百姓眼里的地位不亚于今时今日的邵家。只可惜啊,柳家最后还是不得不远遁边关,离开京城。 穆同暄啧啧地笑了,“晦溟公子,你要明白,一山不容二虎,他们柳家不听话,我自然只能逼走他们了。这一点,你别怪我。”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赢 窦砚离都快要气笑了。 一山不容二虎?柳家和他养父家就可以因为穆家的私心而白白被害吗? “说的再多,柳家与我养父家的冤情,你们逃脱不了。想要我与你握手言和?拿命交换吧。” 窦砚离冷冷一笑,目光讥诮地看着穆同暄。 穆同暄不怒不闹,反倒是笑了,“在京城里,但凡有人阻拦了我们穆家,绝对不能活着。要不是邵家被皇上看紧,我还真的不愿意放过邵家。” 为了排除异己,穆同暄不管不顾地也要把驱除蛮夷的邵家置之死地。 虽然只是想法,但窦砚离依然被他的想法深深地气到,以及一丝厌恶。 “你们为了荣华富贵,陷害忠良,残害将士,就这样你也配守疆卫土?” 窦砚离的骨子里有一丝侠气,这份侠气的影响来源于他的师父和养父。 他的师父师娘用一辈子教导他大丈夫当持剑走天涯,为百姓造福,定盛世太平。 他的养父更不用说了,希望他以后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将军,保护百姓。 只是,这一切都被穆家毁了。师父一家子的大仇与燕启息息相关,养父一家倒是被穆家坑害。 越想越气,窦砚离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穆同暄不以为意,“不狠一点,如何保住地位不倒?在皇上跟前,太多选择了,我们穆家何时能够出头?晦溟公子,你还是太嫩了。不懂得怎么样在天子跟前忠心又……” “你的歪理永远都是那么多,我不想听。” 窦砚离冷声打断,面上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 穆同暄不理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晦溟公子,你和我确定要不死不休吗?今天我带了八百多壮士跟来虎落崖,可不是与你玩你猜我猜的游戏。” 说完,拍了拍手,一众蒙带面巾的持剑者虎视眈眈地盯着窦砚离。 窦砚离见状有些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深吸一口气,窦砚离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穆同暄,你之前说与我合作,共谋大业,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番戏弄,话里话外都是后退一步的意思。 穆同暄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晦溟公子,我知道你打着什么算盘。其实说实话你的计划太冒险了,成功的几率不大,当今皇上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他指的是什么,窦砚离心知肚明,可不就是扶持晋阳公主登上九五之尊的计划吗? 按理来说,他更应该关注建安帝的其他皇子才对,公主又不能继承皇位,建安帝也不是那等愿意将皇位送给公主的帝王。 仔细想一想,扶持晋阳公主上位的计划风险太大,存在着太多未知数,世俗议论与眼光是一回事,晋阳公主本身的能力又是另一回事。 不得不说,穆同暄此话不存在任何讥诮鄙夷的意思,单方面的疑惑不解而已,当然,也有一丝丝看好戏的想法。 窦砚离嗤之以鼻,“风险再大,哪一点比得上你偷天换日、一手遮天啊?我的计划怎么样,不用你操心了。” 他当时起意注意到晋阳公主,并非无的放矢,他所相信的一切,皆源自于自己。 他相信,晋阳公主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远处的顾文澜晋阳公主偷偷地竖耳倾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窦砚离与穆同暄打着哑谜,不会说的太直白,顾文澜也只是听懂了一部分,其它的就听不出来了。 “他们那是……”晋阳公主悄悄地比划着。 顾文澜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他们在谈条件。” 谈条件吗?晋阳公主凝神注视,屏息静气。 穆同暄又开口了,“你的计划与我的目的不冲突,要不我们合作一次,那些恩怨暂时搁置,不然的话,你那些想法也很难实现啊。” 又在请求窦砚离与他联起手了。 顾文澜默默地打量着,窦砚离还是拒绝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里埋着我的父亲,我可不想踩着他的尸骨攀附富贵。” “晦溟公子!”穆同暄有些气急败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围堵的那些壮士用一双双冷冰冰的眼睛牢牢地锁住窦砚离。 窦砚离被逗笑了,瞥了穆同暄一眼,嘴角上扬,“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我本人素来遵从一个原则:仇人不合作,快意恩仇。我想,你今晚过来,想必也是想把我杀了吧。” 接着,窦砚离的背后出现了战翼、战乐二人,他们眼神轻蔑地扫视那八百多壮士,一点都不怕这群人上来撕了他。 穆同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穗子,轻笑一声,“既是如此,那就恕我不客气了。” “给我上!” 斗争一触即发,窦砚离的人很快就与穆同暄带来的人缠斗到一块,只是不知为何,战翼战乐步伐不快,偏偏那群人就是拿不下他们二人。 穆同暄在战圈外喊话窦砚离,显得无比高兴,“你要是输了,就算是不想合作,也必须走一趟了。” 这家伙掌握了穆家太多把柄,不能杀之,也只能缓缓地除去他身上的骨头,然后除掉他。 窦砚离对穆同暄的自信感到不置可否,勾了勾唇,似是而非地感叹一句:“谁赢谁输,还没有定论呢。你想把我杀了,也得得到尘埃落定了。” 在他们说话的空档,战翼率先砍下对方的头颅,士气大振,反观穆同暄这边,近乎是被打击到了。 穆同暄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不可能啊!我们精心培养的暗卫,怎么就不堪一击?” 穆同暄为了堵截窦砚离花费了很大的功夫,将穆家精心培养不显露人前的一支暗卫倾巢而出,打算来一个下马威,好让窦砚离吃一回瘪。 十拿九稳的事情,只是不曾料到,窦砚离身边的人武功水平绝非穆同暄的人可以比拟,窦砚离的那两个暗卫,人数少,却华丽丽地将穆同暄三振出局。 想到这里,穆同暄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窦砚离倒是泰然自若,甚至多了几分兴奋,“穆同暄,你的人啊,还挺厉害的,只要不遇到我的人,就可以杀遍天下无敌手了。” 言外之意就是,在我面前,你的人就是低人一等。 穆同暄又气又恨,眼见战翼战乐二人配合默契,将他的暗卫杀得七七八八,顿时按捺不住了,赶忙跳出来发声:“行了,不用再打了,我输了。” 啧啧,一向春风得意的飞虎将军居然在外人面前认输,少见的场景啊。 顾文澜看得入神,心中给窦砚离竖了大拇指,让穆同暄吃瘪,干的太漂亮了。 窦砚离没有不依不饶地纠缠下去,随即叫回了自己的暗卫。战翼战乐闻言,连忙退回窦砚离的背后。 穆同暄见满地都是他暗卫的尸体,再联系到先前他的夸海口,一时之间那是叫挠心挠肺的愤怒。 穆同暄勉强一笑,“是我低估了你的本事,没想到行走江湖的晦溟公子,身边高手如云,丝毫不逊色于我的暗卫。在下佩服。” 能屈能伸,审时度势,这是穆同暄的优点。 窦砚离嘴角的笑容一收,面色一肃,“所以……穆将军还要与我合作吗?”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穆同暄为穆将军,至于是称赞,亦或者是嘲笑,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穆同暄回答:“不用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今晚我说的话就此打住,当做无事发生。你和我……依旧是敌人。” 再继续与窦砚离说下去,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把他杀了。保命要紧,穆同暄选择了明哲保身,秋后算账的想法也开始生根了。 见穆同暄如此,窦砚离懒得再刺他一句,冷冷地作揖拱手,双方退让,穆同暄带上他剩下的暗卫离开了。 窦砚离解开连接面具的银色绸带,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容,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后面的草丛一扫,只是停留了一瞬间,窦砚离便撇过头去,也跟着离开虎落崖了。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等到窦砚离走远了,才敢站出来。 “还真是危险。”晋阳公主拍了拍她沾满泥土的袍角,似叹非叹:“那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就怕他们发现我们。” 由于夜色昏暗,晋阳公主没有认出窦砚离,以为是哪位壮士与穆同暄有不为人知的大仇。 自然,那句“晦溟公子”,晋阳公主听是听到了,但以为只是凑巧同名,没有太大注意。 “他不敢对我们动手。”顾文澜说道。 她之前认为虎落崖之约危险重重,窦砚离一去不复返,这会儿亲眼目睹一切,对窦砚离的实力产生了新的看法。 “你咋知道啊?晦溟公子吗?”晋阳公主歪了歪头。 晦溟公子的名号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认为他有能耐与朝廷命官有所瓜葛,毕竟江湖朝廷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更何况,对方是不是真的晦溟公子也值得商榷。 顾文澜心知晋阳公主没有认出对方,微微一叹:“好歹我也会点功夫就算是他要动手,你我二人还不至于没有还手的余地。” 习武一行讲究天赋,顾文澜学习时间又不长,想要打败类似窦砚离这样的高手,路漫漫其修远兮呢。 晋阳公主无语:“你那点功夫,安慰安慰自己就算了,可别当真啊。” 顾文澜:“……” 有这么安慰人吗? “天色晚了,我们走吧,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摸了摸衣袖,晋阳公主深觉更深露重,拉上顾文澜的双手,一步一脚印地返回客栈。 天色渐晚,路上行人渐少,二人回去时,客栈已经快要关门了。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出来时尚未洗漱,连累了一整天,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匆匆打了招呼,各回房间歇息。 顾文澜将门关上,认认真真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神清气爽。 擦干了头发,熄灯睡觉时,莫名地睡不着了。 窦砚离揭开面具的那一刹那,有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估计是认出她了。 但是…… 窦砚离与穆同暄此次和解,不过是暂时的,以后还会继续爆发,不知窦砚离能否心想事成,顺利地替他养父一家子报仇雪恨? 当然,报仇的前提是保住小命要紧,命都没了,生死大仇又算得了什么? 顾文澜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她不知道的是,当事人窦砚离也在想她,不过想的不是同一个方面。 “公子,郡主与晋阳公主前来淮洲,似乎是冲着淮洲知府去的。”战翼语气淡淡地说道。 窦砚离提前支过声,告诉大家顾文澜的相关情况一定得禀报给他知道。 战翼不敢违抗,每次事无巨细地将顾文澜的动静通知给窦砚离。 窦砚离对战翼很信任,闻言点头:“昌邑王的心腹,拿下淮洲知府,去了湘水畔也能牵制住昌邑王。” 淮洲知府是昌邑王的人,这一点窦砚离很早就知道了,不枉费他安插眼线了。 战乐疑惑不解:“公子,那淮洲知府就是墙头草,何必将他看得那么重要?” 墙头草不就是懂得顺风倒吗? 既然这样,淮洲知府敢和朝廷作对? 窦砚离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淮洲知府对昌邑王绝非一般的攀附权贵,他与昌邑王,一荣俱荣,无论何时,他都必须站在昌邑王这边。” 淮洲知府早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被昌邑王收买了。这种人说是墙头草却时来久远,不可轻易劝降。 如此一来,唯有除之,逼昌邑王动手,届时…… “淮洲知府培养三位千金,是要送给昌邑王的。他要的,皇上给不起,昌邑王就不一样了,一定能够满足他。” 战翼此时适时的开口。 淮洲知府的胃口很大,建安帝这边是绝对开不出这么大的奖励的,不然的话,淮洲知府何必忠心于昌邑王,为他精心策划多年? “难道他是要……”战乐指了指上方。 窦砚离颔首,“不仅如此呢,淮洲知府私蓄粮草兵马,动机不纯,想法大胆着。” 竟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双方 战乐不免被淮洲知府的大胃口吃了一惊,“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凭什么啊?” 建安帝既非傀儡皇帝,无权无势,当下大魏四海升平,百姓安宁,又非动荡不安、民乱四起。 天时地利人和,淮洲知府哪一点占了? 窦砚离似笑非笑,“当今圣上不能控制,可不代表他的儿子不能控制。” 建安帝这边指望不上,淮洲知府才会孤注一掷,投靠昌邑王,想在他身上榨取好处,将来博得一席之地。 比如说,让自己的三位千金入宫,诞育子嗣,有了皇子,前朝也就有了名正言顺摄政的理由。 “昌邑王优柔寡断,空有一腔狠劲,唯独没有长远见识,此人成不了大事。”战翼评价昌邑王道。 昌邑王上次那么好杀掉邵彻的机会都没有去做,非得等到现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着起兵反抗朝廷。 该说昌邑王什么比较好? “昌邑王肯定无法成功,淮洲知府这个墙头草,必须除掉。” 窦砚离眯了眯眼。 顾文澜先前救了刘之霏一命,淮洲知府一点反应也没有,想来也是另有心思。 ——胃口太大,小心撑得肚子疼。 “公子,穆同暄他今日这般威胁你,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战乐有些愤愤不平。 穆同暄与窦砚离的深仇大恨他们这些心腹一清二楚,今晚穆同暄的意图更是昭然若揭,战乐别提多膈应了。 “他?”窦砚离嗤笑,“很快他就没机会对我动手了。淮洲知府那边,还需要他多多担待。” ……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苍穹如碧。 顾文澜伸了伸懒腰,下床洗漱吃饭。隔壁的潘信潘仁兄弟正好吃完饭,打算出去走动走动。 后面跟随的芳芳歪了歪头,“大哥,我想吃油条。” “哎,刚刚不是吃过饭了吗?” 潘信低下头问她。 芳芳是他们这些山匪里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姑娘,平日他们都舍不得委屈芳芳,几乎是芳芳说什么,他们也都尽力有求必应。 “吃过饭了,但是不好吃,我吃不饱。”芳芳皱着眉头,嘴一抿。 芳芳不是爱挑食的孩子,以前在潘家寨体谅潘信他们辛苦维持生活,芳芳也都甚少提出要求。 潘家寨有什么,她就吃什么,用什么。 现在潘信一伙人投靠了顾文澜,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出手阔绰、不愁钱花,于是连带着潘信他们的饮食起居花费都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吃油条不饱的。”潘仁挠了挠头。 这家客栈的饭菜不是特别难吃,毕竟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在外出行不想委屈了自己,挑地方住时也是选择了口碑极好的。 这家客栈饭菜品种多、品味丰富,也算是一大特色。但芳芳吃不惯这些饭菜,一连好几天只是简单扒了几口饭,然后就不动筷子了。 “带这孩子去外面吃吃别的。”顾文澜洗漱完毕,凑巧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笑了笑提议。 芳芳望着顾文澜,手指不规律地打转:“顾公子,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哪里比较好吃……” “原来你是要出去玩啊,早点说啊,大哥陪你玩。”潘信哭笑不得。 芳芳大约是有点腼腆,不习惯在外人跟前提要求,再加上潘信潘仁一众人投靠了顾文澜,担心顾文澜她们多想什么,索性随便扯了理由。 “带她出去吧。”顾文澜挥了挥手,潘信潘仁两兄弟牵着芳芳的手赶忙下楼去。 芳芳还不忘给顾文澜道谢:“谢谢顾公子。” 孩子清晰活泼的声线渐行渐远,顾文澜收回目光,折返房内。 饭菜她已享用完毕,顾文澜特意重新换了一身干净好看的衣服。 此时晋阳公主也正好洗漱用完膳,正欲招呼顾文澜一块去淮洲知府家拜访,好巧不巧地瞅见顾文澜白衣飘飘、清冷卓绝的风姿。 邵家人一贯承袭了好容貌,顾文澜的父亲顾盛淮还是当年平城里有名的美男子,二人的孩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晋阳公主不禁称赞有加:“顾公子,你走出去,绝对是淮洲百姓眼里最靓丽的风景线。” “哪有哪有?你夸张了。”顾文澜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沧海一粟,焉有日月之辉?” 到底,她是姑娘家,打扮得太俊俏也不行啊。 晋阳公主戏谑地斜眼笑,“莫非,顾公子害羞了吗?哎哟,长得俊没办法啊,上天赐予的好容貌啊……” “行行行,别说下去了,”顾文澜连忙打住晋阳公主的话,“我们今日可要去淮洲知府家拜访。” 刘之霏获救后,特意去知府夫人跟前告了一状,而且好提到了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知府夫人感念顾文澜的相救之恩,昨日已派人通知顾文澜邀请她过来府中做客。 做客是假,试探是真。 顾文澜等的就是这一刻,与晋阳公主商量过后,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亲自会一会。 “你这一去,想来不会多了一朵桃花吧?” 晋阳公主半开玩笑道。 知府夫人不同淮洲知府的别有用心,最起码她是真心疼爱子女,一听说刘之霏受了委屈,立马给她做主。 换做是淮洲知府,很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说白了就是不以为意。 女儿受了伤,哪里比得上男丁受伤来得紧要啊? “可不要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边说边下楼,面色平静,“我顾某享受不起这份艳福。” 她是来完成使命的,才不是过来谈情说爱的。 她们跨出门槛,直对大街。 “有些时候,不是你不要就能不要的。” 晋阳公主眼神锐利地瞧见某个影子,意味不明地笑了。 顾文澜无语,转头看着那个影子,一阵没好气:“宋小姐,你在做什么呢?” 早在她们走出客栈的那一瞬间,她就发现了宋仙蕙的存在,没办法,一直盯着她一个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吧。 晋阳公主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情,笑容满面地瞅着顾文澜与宋仙蕙二人。 宋仙蕙被当众点名,自然不好装聋作哑,只好讪讪一笑,努力缩小存在感:“顾公子好,邵公子好。” “大清早的,你咋站在这里呢?吃饭了吗?”顾文澜问道。 好端端的娇娇女,为什么站在客栈门口像望夫石一样呢? 宋仙蕙闻言,笑说:“我吃了三碗饭出来的,这一点顾公子大可放心。” 三碗饭? 顾文澜不禁被这位小姑娘的饭量惊呆了,看不出来,她那么瘦肉,也不是习武之人,结果饭量那么大。 晋阳公主也惊讶了,“宋小姐,你平日饭量都是这么大吗?” 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了,瞧瞧,对方多会吃啊。 “没有啊,也就今天吃的多,我到现在还肚子胀。”宋仙蕙摸了摸肚子,一阵抱怨。 顾文澜、晋阳公主:“……” 特殊情况就算了。 “要不,你先消消食,不然多难受啊。” 顾文澜说道。 宋仙蕙吃太多导致肚子难受,她可不能看着宋仙蕙自己痛苦。 “所以我就出来走走了……”宋仙蕙摸着肚皮,话未说完就被顾文澜打断了,“你该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暂时别乱跑,知道吗?” 温柔客气,也极尽疏离,不知不觉中,宋仙蕙被顾文澜的温情打动了。 这位公子,果真是举世无双。 “嗯。”宋仙蕙忙不迭地点头。 晋阳公主此时开口了,“宋小姐,我与顾公子有事要做,恕不奉陪了。” “啊?是这样吗?”宋仙蕙目露遗憾,“那好吧,你们走吧,我一个人无碍的。” 宋仙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跟来,怎么看都不正常。 顾文澜凝眉深思,后想起什么,指了指客栈,“你先去之前我们碰面的地方待着吧,别到处乱跑。” “嗯。” 宋仙蕙乖乖地应答了。 没心眼的小姑娘,总归是让人心疼的。 顾文澜晋阳公主指完方向,见宋仙蕙安全地待在二楼,当即放心了,立马出发去淮洲知府家了。 此时,刘家一片肃静。 刘之霏、刘之琦、刘之倩全部到齐,淮洲知府也在现场,知府夫人先是扫视了一圈,再然后对淮洲知府说道:“老爷,霏霏大救命恩人今天就会过来,不知老爷可有什么意思?” “他救了大姐,那就娶了大姐啊。” 刘之琦不屑道。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当地权贵,她有昌邑王,还需要攀附其他高枝吗? 刘之倩面无表情,不置一词,刘之霏这一次倒是没有多反对,亲自表明态度:“爹爹,顾公子救了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霏霏……” “闭嘴!”淮洲知府愤怒地拍了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睛,“霏霏,你是未来的昌邑王妃,岂可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穷小子?即便他救了你,他也没资格娶你。” 淮洲知府想着一个天大的计划,刘之霏三姐妹正好是其中一环,他坚决不允许有人娶走三姐妹。 刘之霏不解、愤怒了,反问道:“那位顾公子不是旁人,我观她他有龙凤之表、天人之姿,此等大人物,并非池中物,难道父亲你还能看不出来吗?” 说是这样说,但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身份成谜,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权贵世家子弟。 淮洲知府特地调查了好几遍他们的底细,结果一无所获,估计是没名没姓的小人物。 “大姐啊,就算是他再优秀,还能比得过昌邑王吗?”刘之琦恰当地火上浇油了。 昌邑王妃是她看上的位置,她不允许有人和她争抢,无论这个人是谁。 “霏霏,”知府夫人微微一笑,“你喜欢那位顾公子吗?” 不同于淮洲知府的狗眼看人低,知府夫人对此事有着另外的看法。 刘之霏闻言,害羞不已:“也……没有啦,只是有点喜欢……” “霏霏,你与阴公子前不久断了来往,要是这么快就和顾公子看对眼外人回如何议论你?” 知府夫人叹了一口气。 阴家不好得罪,刘之霏与阴公子彻底断绝来往已是无可奈何,要是此时再传出任何流言蜚语,那么…… 刘之霏很快就想通其中的关窍,冷冷一笑:“有本事他们放马过,我做事坦坦荡荡,为人清清白白,哪一点对不起阴家了?” 恶意造谣她移情别恋的,小心被她刘之霏疯狂报复。 知府夫人沉默不语,刘之琦见状,又问道:“大姐,你眼巴巴第要嫁给顾公子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替爹爹办事,完成了,就可以娶你了。” 淮洲知府兵马粮草都买了,唯独欠缺人才。人才可遇不可求,淮洲知府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假如顾文澜她们投靠淮洲知府,并为他所用,那么淮洲知府也不介意她娶刘之霏了。 “对,那个顾公子,除非投靠我,有真才实学,不然的话,你们婚事一切免提。” 淮洲知府附和了刘之琦的话。 这对父女,同气连枝,同仇敌忾,有共同的目标,才会关系越来越近。 知府夫人的眼底划过一丝讽刺,刘之霏闻言眼睛一亮,又惊又喜:“这是真的吗?” 倘若可以说服顾公子投靠父亲,那么她与顾公子长相厮守,指日可待。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淮洲知府望着刘之霏兴奋的事情,淡淡道。 反正,他别有安排,就让这个丫头高兴几天吧。 “启禀老爷、夫人、小姐,顾公子与邵公子求见。” 管家疾步而入,禀告了顾文澜二人的到来。 淮洲知府神色一肃,“请他们进来。” “是。” 在或欣喜、或激动、或好奇的眼神洗礼下,不一会儿,顾文澜晋阳公主大跨步步入厅堂中央,会见淮洲知府一家子。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齐声道:“见过知府大人、夫人、小姐。” “起来吧。”淮洲知府眯了眯眼,好不客气地打量顾文澜与晋阳公主。 顾文澜风度翩翩,晋阳公主风雅绝伦,二人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眼球。 “顾公子!”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动机 刘之霏热情地打招呼,丝毫不顾及此地是公共场合,“今日我爹爹请你过来,就是为了答谢你在花王节那一日救了我。之霏不揣冒昧,想问问公子,你……” “大姐!”刘之琦懒洋洋地开口了,似笑非笑地瞅着顾文澜,“顾公子,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不知令堂何许人也?” 这是三堂会审呢。顾文澜心里想到。 “家父早年做过客商,算是有所积蓄,家母常年操持家务,身体不适此次我与我表兄前来淮洲,就是为了请一位神医给她瞧瞧。” 言毕,顾文澜的语气低落了许多。 刘之霏“啊”了一声,面上羞惭,“抱歉,是之霏冒犯了。不知顾公子的生母生病急需看病,戳到了公子的伤心事。” “无碍。”顾文澜淡淡道。 刘之霏本就无恶意,她何必斤斤计较?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刘之琦笑呵呵道:“既然顾夫人病重多时,那么顾公子一时半会也无心娶妻吧。” 此话一出,刘之霏面上的笑容凝固了,刘之倩依旧面无表情,淮洲知府这时候才说话他望着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神情严肃,“顾公子一片孝心,刘某觉得吉人自有天相,顾夫人一定会痊愈的。” 一点都没有提及顾文澜都婚事,大约是瞧不上顾文澜商人之子的身份。 顾文澜笑道:“多谢知府大人与刘大小姐的祝福,岚替家母收下了。” 晋阳公主又说道:“我和表弟一直找不到那位神医,近日愁掉了不少头发,如果知府大人想要报答恩情,就多帮忙我们找寻神医吧。” 既然拿出寻找神医的名头,不用白不用,况且,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一点破绽也没有。 “这一点还请两位公子放心,老夫必会竭尽全力,想办法替两位公子完成心愿,给顾夫人看病。” 淮洲知府此时才露出一丝微笑。 不管如何,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风度翩翩,外表上看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俊秀公子,就是可惜了出身商户,这一点注定了知府与两位公子要划清界限的举动。 顾文澜晋阳公主闻言,齐声道:“谢知府大人。” 第一步接近成功了,看样子淮洲知府还不至于怀疑她们,但对她们不屑是真的。 区区商贾,哪一点值得他费心在意? 顾文澜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讽刺,晋阳公主用眼角余光瞥见刘之霏那不太正常的脸色,心里估计她此时此刻大抵是接受不了事实,勾了勾唇,朗声道:“我表弟无非是凑巧救了刘大小姐一命,恩情不足挂齿。其实早在数年前我表弟就救过另一位女子,刚好此人就是我未来的表弟妹,眼下我表弟因伯母的病情忧心忡忡,推迟婚约,此番回去,伯母一旦康复了,就会立刻成婚。到时候,刘大小姐也可以过来参加我们的喜宴。” “什么?顾公子有……未婚妻了?” 刘之霏大受打击,脸色大变。 刘之琦满意地瞧见刘之霏龟裂的脸色,不经意道:“哎,大姐,罗敷有夫也正常啊,好歹顾公子风采绝伦,温文尔雅,有位贤德的未婚妻不足为怪。” 火上浇油啊,顾文澜见刘之霏那逐渐猪肝色的脸庞,微微叹气,只好出声:“刘大小姐,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顾某实难背信弃义、违诺另娶。吾虽出身微贱,但也深知一诺千金,大丈夫当说到做到,顾某不愿被人戳着脊梁骨指责我依附权贵,抛弃昔日的未婚妻。糟糠之妻不下堂,贫贱之交不可忘,古人云也。” 背信弃义乃小人行径,落人口实,一旦刘之霏与顾文澜“成婚”昔日悔婚举动被人揭发,可不就是一个攀附权贵的小人吗? 刘之霏愣愣的,她很喜欢顾文澜,但这份喜欢还没有维持到超过一天时,立刻被对方无情打脸了。 对方已有婚约,不能另娶他人。 想到这里,刘之霏扬了扬嘴角,尽量平静道:“没事,顾公子信守承诺,此乃真君子也。是之霏唐突了,祝你与未婚妻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刘之霏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既然对方拒绝了,她又干嘛上赶着做那些掉价的事情呢? 将一切的美好,停留在初见时,不是很完美吗? “霏霏都这样说了,那么刘某也祝顾公子与你的夫人一辈子和和美美的。”淮洲知府端起了酒杯,敬他一杯。 没想到对方已有未婚妻,正好省去了功夫,免得他那傻女儿白白地倒贴人家。 顾文澜淡淡一笑,也回酒敬道:“多谢知府大人、刘大小姐,你们的心意,顾某收下了。” 晋阳公主以茶代酒,说道:“知府大人与刘大小姐仁心宽厚,实乃淮洲百姓之福啊。” 话题转移到这一点上来,淮洲知府显然兴致勃勃了,他谦虚说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百姓安居乐业,那是他们的本事,也是当地官吏的功劳,并非我一人之力也。” 啧啧,反正无论如何,论谁都不能指着淮洲知府的鼻子骂他造反。这番极尽谦和像态度,毫无疑问是唬住了那群不明真相的百姓的。 晋阳公主不以为然,“没有您的英明领导,就算是底下官吏再能干,也无处可使啊。”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句话放在官场上也适用。 冷冰冰的刘之倩这时候出人意料地说话了,话惊四座。 她说道:“皇上不英明,爹爹没本事,还有老百姓的好日子过吗?” 淮洲知府脸色一僵知府夫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哈哈地打圆场:“正因为皇上唯才是举,选中了夫君为淮洲知府,淮洲本地才能繁荣发展啊。” 不管淮洲知府对建安帝什么看法,反正明面上他们绝对不能说出任何反对朝廷、反对皇帝的言论。 否则的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淮洲知府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菜放入嘴中,咽下肚后才慢悠悠道:“没有皇上,就没有刘某的今天。” 晋阳公主还看见淮洲知府的左脚不规则地动了,眯了眯眼,假装掩袖喝酒。 顾文澜简单吃过几口饭后,微微一笑:“酒足饭饱,多谢知府大人与夫人的款待。顾某有事,要先走一步。” 说完作揖,预备告辞。 淮洲知府疑惑:“这么快就要走了?” 该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知府大人有所不知,我表弟近日因为伯母的病情操劳过度,无心吃饭,食不下咽,也不是针对知府大人,就是……神医的事,耽误不得。” 神情流露出一丝担忧与忧伤,此时淮洲知府业恍然大悟了:“我差点忘记了。你们放心,神医的事我会帮你们的,既然顾公子挂记令尊之躯,那就走吧。” 很爽快地放人走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对视一眼,谢拜离开。 她们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淮洲知府才沉下脸,问刘之琦:“可有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号称出身商家,但所用布料皆为上品,非商人可用,而且……”刘之琦面色冷淡,“他们的身高有点矮,年纪偏小了点,不太像是小公子。” 一问一答间,刘之琦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的底细摸得很清楚。 唯独不确定的就是她们究竟何许人也。 淮洲知府露出满意的笑容,看着懵懵懂懂的知府夫人,“琦琦聪慧啊,一眼就看出方才那两个人的不妥之处。想来,来路不明,动机不纯,要小心防备才对。” 淮洲知府从头到尾就不相信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总认为对方出现得太凑巧了,另有所图。今日设宴款待,答谢是假,试探是真。 结果不就出来了吗?这两个人果然是身份不对得很。 “爹爹,顾公子还有什么不对的?”刘之霏嘟起嘴,很是不悦,“他信守承诺,咋就来路不明了?” 很显然,刘之霏陷入了爱河中,纵然顾文澜已有婚约在身,她也无怨无悔。 “霏霏,你懂什么?”淮洲知府很是不满,自己的长女越来越不像话了,脑子糊涂了,“对方咋这么巧地救了你啊?穷乡僻壤的,你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干嘛这么热情地救你?那么多值得救的人他不去救,偏偏只理你,难道不是居心叵测吗?” 淮洲知府不惜用最大的恶意猜测这一次的英雄救美。 说是机缘巧合,其实早有图谋。 刘之霏一怔,“不可能的,当时我被歹徒抓走,他从楼上正好看见,就过去救我了。并且,我当时昏迷不醒的,明明他可以借机占我便宜,为什么他不这样做啊?” 在她看来,顾文澜的形象十分完美,挑不出毛病,可他她的亲人一个两个都在质疑她。 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刘之琦撇了撇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姐,你太天真了。” 她在刘家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大姐就是一个傻乎乎的天真小姑娘,未必会害人,但对人心险恶还是略逊一筹。 对一哥陌生人企图用人间最大的善意去猜测他,不是不好,只是未免太简单天真了。 “我哪里天真了?”这句话可把刘之霏气得够呛,她气呼呼道:“你们不明白顾公子对我有多好,才会这样百般诋毁他。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何必把他想得那么坏啊?” 语罢,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席跑远了。 “越来越放肆了。”淮洲知府脸色很不好看,被自家长女如此顶撞,身为家长的威严完全被她挑衅无视了。 “老爷别气,霏霏这孩子就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些,没有恶意的。”知府夫人温言劝道。 “何止是想得简单了?这分明是一厢情愿!”淮洲知府气急败坏,“看你教的好女儿,好端端的一个姑娘,矜持稳重尽无,你是怎么教她的?都怪你,把她宠坏了。” 愤怒的淮洲知府把这一切归于知府夫人的教女无方,选择性无视了他平日里也没有尽到一个当人父亲的责任。 知府夫人心中苦涩莫明,她辛辛苦苦操持家务,到头来连句好话都没有。 “老爷教训的是,是妾身的错。” 知府夫人深吸一口气,诚心认错。 世道就是这样,夫君指责你时,你连句“不行”都不能说。 刘之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抿了抿唇,若有所思。 刘之倩依旧没有反应,冷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哼!你知道就好。今晚我要去云奴那边过夜,你不必等我了。” 云奴是淮洲知府近日的新宠,颇得欢心,长得一副好皮囊,又能歌善舞,短短数日,牢牢地拿住淮洲知府的心。 知府夫人一惊,这云奴本是青楼女子,若不是底下人为了讨好她夫君特意送来,一般来说淮洲知府连正眼都不会去看这些人的。 毕竟她夫君自视清高,认为青楼女子不干净。 现在他倒把这个云奴当成宝贝了,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 刘之琦皱了皱眉,出言提醒:“爹爹,云奴再如何,就是一个贱妾,没名没分的,切忌别忘了正事。” 说的隐晦,但淮洲知府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倘若她育有子嗣,我会把这个孩子抱养给夫人,然后再把她杀了,以绝后患。” 淮洲知府三言两语下,轻易定下了一个女人的生死。 知府夫人听在心里,至于是什么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便爹爹处置。” 刘之琦说道。 这边刘家因云奴掀起议论,另一头,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折返客栈后,讨论起淮洲知府。 “我猜他们一家子人根本就不相信你,”晋阳公主甫一坐下,眯了眯眼,“淮洲知府表面上很器重你,但多疑自私,多半是怀疑你接近刘大小姐别有用意。” “他要怀疑就怀疑吧,”顾文澜耸了耸肩,“反正我们要的是声东击西,就看请君入瓮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云奴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此次的目标是昌邑王,淮洲知府乃昌邑王的爪牙,离昌邑又近。 除掉淮洲知府,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有好处的。 晋阳公主说道:“他大抵还想着把刘之琦送去昌邑王府博得富贵,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意图攀龙附凤的小人。” 都是攀高枝的,谁比谁高贵了? 顾文澜撇了撇嘴,神情不屑,“当了婊子还要贞节牌坊,说的就是这种人了。” 淮洲知府能力是有的,奈何心术不正,没把这份精气神放在正道上,才会选择与昌邑王狼狈为奸。 “说起来,淮洲知府多了一个新宠还是别人说的。”晋阳公主抿了一口茶水,若有所思。 云奴身份微贱,又为淮洲知府的新宠,知府夫人膝下有女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可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比如那位跟了淮洲知府多年的外室,恨不得把云奴咬下一块肉下来。 “哦?这老头子艳福不浅,后院佳丽比皇上的嫔妃还多。” 顾文澜勾了勾唇,饶有兴致道。 说实话,淮洲知府宠谁爱谁她不感兴趣,不过寻人合作也不是不可行。 “云奴的身份于海波调查报告了,她有一个逝去多年的亲妹妹,曾被淮洲知府底下官吏欺压而死,她隐忍多年,就是想要给自己的亲妹妹报仇。” 晋阳公主谈起云奴妹妹时,幽幽叹气。 平民百姓永远是最不幸运的那类人。 “这么巧吗?”顾文澜惊讶万分。 她们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人合作一下,不曾想到很快这个人就主动送上门来。 “嗯,不过也别高兴太早,谁知道这云奴会不会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忘记仇恨,握手言和了。” 晋阳公主淡淡说道。 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发生过,讲道理她不想置喙是对是错,可这样做毋庸置疑是挺让人寒心与失望的。 莫非,亲人的生死大仇不比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来得重要? “还是试探试探她,然后再谈合作的事情。” 顾文澜下定决心,决定想办法接近这个云奴。 晋阳公主点头,继而又道:“是这个理,你全权负责此事,我很放心。” 这种信任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起码这一次出行,晋阳公主就没带上她的宫女菱云。 顾文澜可以跟随晋阳公主而去,显然是不一样的。 顾文澜闻言笑意盎然,“君予我信任,我必还你天下。” 深情款款,近乎发誓般的剖白,无论是谁听完后无不感动莫名吧。 晋阳公主一怔,嘴角上扬,眸光温和,“有卿如此,我复何求啊?” 正面回答了她的一番发誓,顾文澜悦然道:“公主表姐,这是你的保证你我誓死不悔,永悍大魏。” 伸出拳头,表现出一种决心。 “誓死不悔,永悍大魏!” 晋阳公主亦同样伸出拳头,轻轻碰了碰,回应道。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彼此间的默契、感情、信任正逐步逐步地上升中。 此厢姐妹情深,另一头可就精彩纷呈了。 淮洲知府对手下人贡献送来的青楼名妓云奴很感兴趣,不仅给她重新辟置了住所,并且还亲自给云奴的院子提名“思晴园。” 思晴思晴,思卿,意思不言而喻。 于是乎,云奴甫一下榻,那些奴仆们皆殷勤备至,恨不得将云奴当成宝贝疙瘩来讨好逢迎了。 云奴不卑不亢,恩威并施后才总算是把这群下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此一来,云奴初来乍到,很快就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一路追随云奴的侍女见状很是高兴,“姑娘,你瞧瞧,这知府大人还真是对姑娘关怀备至,连同这里的奴婢也不敢小瞧您呢。” 淮洲当地出了名的名妓,轮容貌才艺云奴是百里挑一的出众,端艳妩媚,纤腰如束,既有弱柳扶风之美感,亦有倾国倾城、冠艳群芳的美貌。 云奴涂抹上自己最喜欢的蔻丹胭脂,头上只斜斜插着一根流苏簪子,虽未浓妆艳抹、堆砌金银,但满室的人里,谁会把这位国色天香的女人忽视了呢? 云奴放下胭脂盒,神色冷漠,“他是否在意,我又不关心。色衰而爱驰,男人啊,都是一样的。反正,他别闲着没事让人倒胃口就行。” 害死她亲妹妹的刽子手,每一次伺候他,她都无比反胃恶心。 侍女讪讪一笑,“这……大人不至于不在意姑娘的,好歹姑娘年轻漂亮,没道理大人不把你捧在手心里。” 说是这样说,但是云奴毕竟过去乃风尘女子出身,这一点无论如何是谁也无法否认的。良贱不通婚,同样的,门不当户不对,只能委委屈屈地当个小妾。 “呵!”云奴冷冷一笑,“那是我尚未年老色衰,不然的话,他咋不亲近他的那堆外室姨娘啊?” 她的妹妹死的太惨了,每次午夜梦回,她都会梦里哭泣,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眼睁睁地让始作俑者逃之夭夭。 现在不一样了,她精心筹谋数年,总算是成功吸引到了淮洲知府这个仇人。 她就不相信,淮洲知府还能不上当。 “姑娘,大人那边传过话了,今晚留宿姑娘这边。”侍女不知如何安慰云奴,只能绞尽脑汁地说些开心事让他高兴。 “知道了,该干嘛干嘛去,盯着点。”云奴嘱咐道。 淮洲知府要过来的消息很快就让整个院子的人沸腾起来。谁不知道淮洲知府内宠颇多,喜新厌旧,眼下云奴一个新来的风头却这么大,不仅有单独居住的院落(淮洲知府将一堆姨娘一窝蜂塞进同一处宅子里),并且还成功留下了知府大人。 这样的贵人,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大家这么一想,干起活来越发激情四射。厨房、走廊、花园,处处都可以看出下人们积极干活的身影。 暮色降临,淮洲知府如约而至。 淮洲知府眯了眯眼,头一次打量起他专门金屋藏娇的院子。 思晴院不大不小,风景雅致,还有一个大水池,四季优美,地处繁华地段,周围还能隐约听见路人的脚步声,是一个非常合适人居住的地方。 “知府大人到!”管家喝道。 云奴携侍女款款而来:“妾甚见过大人。” “云奴赶快起来吧。”淮洲知府亲自扶起云奴,神色缱绻,双手握住云奴的手指,一看就知道非常喜欢云奴这个人了。 云奴不以为意,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厌恶,面上却说:“大人大驾光临,妾身不胜欣喜,还请大人进来。” “云奴,你今天很香嘛。”淮洲知府闻到了一股他认为很好闻的香料味,出言称许道。 “大人若是喜欢,那么妾身以后天天带这种香包。” 云奴面色温柔道。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凝视着淮洲知府,论谁也不会对如此佳人发脾气吧。 淮洲知府哈哈大笑,“云奴啊,你还真是一个妙人啊。” 语罢一把抱起云奴,抛下了后面的一堆下人,管家心知肚明,挥了挥手,将门关上,不打扰主子的良辰美景。 淮洲知府一路大跨步地走进房内,寝卧中橘红色灯光正燃烧着,四壁刮上了一层玉润的光芒。 “怎么样?这里还挺适合你吧。” 淮洲知府将云奴抛掷床榻后,扫了扫四周,意有所指。 云奴先前所在的青楼每日花销可比寻常人家还要大,而淮洲知府这么多年经营下来,也算是有所积蓄,所以就算是要金屋藏娇他也有这个资本。 云奴盈盈一笑,“大人所给予的,妾身自愧不如。” 温温柔柔的,淮洲知府就喜欢她这一套。 “听说你是出了名的解语花,今天晚上,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 淮洲知府宽衣解袍,来至床边,放下帷帐,其中的春色撩人,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说这大人与姑娘,也忒猛点了。”一个侍女低声议论道。 “哎呀呀,我们可别随便议论主子的事情,要知道主子受宠,我们才有好日子过啊。” 另一位侍女羞红着脸,拍了拍方才说话的侍女的手臂。 “啧啧,不愧是淮洲第一名妓这伺候人的功夫,多少人比不了啊。” 酸溜溜的,又夹杂着几分讥讽,大约是羡慕嫉妒恨了。 “大人宠过多少姨娘啊?我才不相信这一位能一辈子受宠。” “几更天了?他们还没有结束吗?” …… 云雨方歇,淮洲知府搂着云奴,满意不已,“没想到你才色双绝,连伺候人的功夫都这么好,看样子,不愧为淮洲第一名妓啊。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云奴低下头,掩盖住脸上的事情,语气雀跃道:“只要大人不嫌弃妾身笨手笨脚就行。” “哎,云奴哪里笨手笨脚了?那是七窍玲珑心,伶俐聪慧啊。” 淮洲知府从来没有一次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让他心满意足,云奴这个人间极品,果然是没有错过呢。 云奴眨了眨眼,娇滴滴地问道:“大人啊,既然你都这般喜欢妾身了,难道妾身一直都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吗?” 她费心费力伺候淮洲知府那么久,就是冲着那个位置去的,倘若达不到目的,她得多费功夫报仇了。 “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云夫人,任何人见到你,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包括我那夫人,也得客气三分。” 淮洲知府此时此刻正是最好说话的时候,对待云奴的要求那是有求必应。 一出手就是大手笔,知府夫人都得对她客气,可想而知那云夫人之称多么荣耀了。 云奴勾了勾唇,轻轻地在淮洲知府的背上画圈圈,笑道:“多谢大人的抬举,妾身很高兴。” “你高兴就好,反正你不用见我夫人,平日里那些姨娘要见你,你接着就行。” 淮洲知府解释道。 云奴此女实在是人间尤物,刚好弥补了他多年的空虚,知府夫人这么多连个儿子都没有给他生,不知云奴的肚子会不会争气一点,诞下一个儿子? 想着想着,淮洲知府望着云奴的眼神里愈发火热了。 云奴不知淮洲知府的所思所想,假如被她听见了,指定要被它啐一口臭不要脸的老头子也好意思让她给他生孩子? 一夜好梦,淮洲知府伸了伸懒腰,简单洗漱后离开了。 临走时吩咐管家每月给思晴院多三倍的月俸,单独辟出厨房,赏云夫人绸缎三匹、金银首饰十件、补品若干。 一长串赏赐下来,可没把管家听晕过去。 没想到啊,云奴初来乍到,救获得了如此大的恩宠。 管家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一下这家院子里的主人了,指不定这天要变了。 淮洲知府的大手笔赏赐,不出意外地惊动了知府夫人,以及刘之琦。 刘之霏不是很关心这件事,闻言就是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刘之琦就不一样了,她比任何人更要在意此事,淮洲知府的一切动作,她看得比任何人还要重。 “这云奴,区区名妓,咋让我爹如此魂牵梦萦的?” 刘之琦目光幽幽,面色莫名。 这个女人的到来,绝非好事。 “回二小姐,云奴是当地宝祥楼的花魁招牌,卖艺不卖身,后来被大人的一名官吏引路,认识了大人,接着就被赎走了。” 一个丫鬟低着头,恭声报告。 刘之琦闻言,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这么说,云奴是风尘女子,现在收做我爹爹的外室了。” 淮洲知府花心风流,偏偏就是阴盛阳衰,没有儿子,估计淮洲知府多半有意让云奴生下子嗣了。 思及此,刘之琦的眼里划过一丝戾气,“这个女人来路不明,妄想攀高枝,我是刘家的二小姐,绝对不允许此人玷污了我爹的后院。我爹在哪?我要找他谈谈。” “这……”丫鬟犹豫,最终还是把淮洲知府的意思说了出来,“大人说他已经抬举了云奴为云夫人,以后无论是夫人还是小姐姨娘,都得客客气气的。” “什么?她也配?”刘之琦愤怒了。 云奴再怎么样,岂能爬到正妻头上撒野?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仇 刘之琦从没有把后院的那群女人放在眼里过。 之于她来说,后院女人一辈子只能缩在四四方方的天空下度过一生,难以触摸到更广泛的天空。 刘之琦所追求的,是醒掌天下权,谈笑间灰飞烟灭的宏图霸业,才不是无所谓的争风吃醋。 也因此,刘之琦对云奴、对姨娘们,自始至终都抱有极大的优越感。 如今云奴一跃而起,成为了云夫人,看情形淮洲知府十分有可能对她与众不同。 刘之琦怎么会坐得住? “二小姐,这云夫人只不过是淮洲名妓,出身不光彩,岂可这般抬举啊?” 一贯颇得刘之琦重视的另一位丫鬟闻言便反对了。 风尘女子素来为人鄙夷瞧不起,但凡是要点脸面的世家大户,哪一个会把青楼女子作为正妻夫人的? 纳为妾室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哪一个人还会把一个有身份没身份的贱籍女子当回事啊? “呵呵!”刘之琦笑了,眼里却无半点笑意,“我爹爹糊涂了,指望她生下儿子呢,日后好继承家业。我爹到现在还不死心呢,认为是我娘没用,生不出儿子,却不肯承认是他的问题。” 其实有关孩子问题,刘之琦早就偷偷派人给淮洲知府瞧过,大夫亲口告诉刘之琦说淮洲知府肾阳有亏,**凝固,恐子嗣有碍,能得三女纯属上天眷顾了。 如此一来,刘家没有公子那不是知府夫人的问题,而是淮洲知府自己身体有毛病。 刘之琦虽然从未提过这件事,但是不代表她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淮洲知府随随便便让一个妾室爬到知府夫人的头上。 无关其他,唯利益耳。 刘之琦眯了眯眼,招了招手,两个侍女随即走到跟前,微微弯腰,聆听刘之琦的吩咐。 “我让你们……” 嘀咕了老半天,刘之琦这才露出一丝舒心的笑容。 两个丫鬟应声告退。 “我还不信了,她一介贱人,还能飞上天了?” …… 知府家波诡云谲,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却无比惬意舒心。 晋阳公主派人主动于云奴接洽,对方回应了,决定见她们一面。 茶水、烤饼、糕点、水果都摆上来了,就等来人到了。 “文澜,云奴……”晋阳公主此时看上去有些犹豫,“她该不会认为我们是骗子,不足为信吧?” 云奴身怀大恨数载,苦心经营就是等待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如今她们两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约她出来,对方有所怀疑,也很合情合理。 顾文澜淡淡一笑,嚼了一大口烤饼,边吃边说:“云奴最重视她的妹妹,要是我们帮她重新安葬妹妹,她会置之不理吗?” 云奴的妹妹当年死于非命,最后连个尸骨都做不到,只能勉强立个牌位以作纪念。 假设她们真的帮助云奴寻找到她亲妹妹的尸骨,并重新入土为安,讲道理,云奴再怎么防备猜疑她们,也会发自内心的感激她们。 “她妹妹的尸体找得到吗?” 晋阳公主并不看好。 都已经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地方都化为乌有了,怎么找得到一个小女孩的尸骨? 顾文澜挑了挑眉,“有志者事竟成,你咋料定绝对找不到的?好歹,于海波他们的办事能力,总不至于找个人都不行吧。” 于海波是建安帝的御前侍卫,此次跟来淮洲,可不就是有事要做? 晋阳公主一怔,“找一个死人,还是多年前的死人,那不是存心为难人吗?” 于海波一行人再如何能力卓越,面对如此高难度的任务,想来就算是如来佛祖在世,也不可能做得到啊。 顾文澜高深莫测地笑了,“事在人为,这世间除却生死由天定,还有什么是我们办不到的事儿?” 找到云奴妹妹的尸骨的确难办,毕竟过去好多年了,化成一柸黄土了,与那堆不明身份的人混在一起,谁又能分得清谁是谁? 不过,顾文澜知道,别人办不到,有一个人绝对是办得到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眼眸亮亮的,一派胸有成竹。 晋阳公主见状,叹气,“既是如此,你看着办吧。” 她相信顾文澜的本领,无的放矢不是她的风格,想必是带有十足的把握才会这样说。 “启禀两位公子,云奴姑娘带到。” 潘信在门口报告道。 顾文澜晋阳公主就此打住话题,让潘信请云奴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优雅靓丽的女子便款款而来,毫不夸张地说,作为成名多年的名妓,云奴一举一动皆活色生香,艳丽却不庸俗,妩媚却不浓烈,活脱脱的一位绝世佳人。 饶是顾文澜晋阳公主在京城里看遍阅尽美人无数,也不由得地为云奴的美丽而悄然心动。 顾文澜微微一笑,“云奴姑娘好。” 云奴并不喜欢云夫人这个称号,因为这是一个仇人给予她的耻辱称号,而她这辈子都会是云奴,与他人无关。 因此,顾文澜的这句称呼,稍稍微让云奴有了一丝好感。 颔首示意,落座后,云奴淡淡道:“顾公子,邵公子,你们约我出来想来不是为了聊天看风景吧?” 伺候淮洲知府已把她弄得身心俱疲,几近呕吐,每一次靠近仇人,就是对她的凌迟考验。 一时半会杀不了他,只好装聋作哑、委曲求全。 她迫切地希望有个人助她一臂之力,将淮洲知府杀了。 “当然不是了,”顾文澜笑容一收,语气中透出郑重其事的意味来,“我偶然听说云奴姑娘一直在找寻一位故人,很凑巧的是,我们正好知道点什么。” 此话一出,云奴瞳孔微缩,嘴巴微张,有近乎一瞬间里,云奴身上爆发出一种杀气。 她要杀了她? 顾文澜心觉有趣,面上不显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云奴姑娘伺候知府大人,荣华富贵尽有,你要找个人,何必那么麻烦啊?直接和他说一句,不就成了?” 烟雾缭绕,热气逐渐升腾着,茶水才刚刚烧好,顾文澜小心地沿着杯壁抿了一口。 入口清香,雨前龙井果然是好茶。 云奴紧了紧拳头,后又松开了,她抬头凝视着顾文澜,以及作壁上观的晋阳公主,冷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之前她也听那个可恶的人提过一句,说淮洲来了两个俊才,可惜出身商户,又救了刘之霏,恐是别有居心。 当时她就是听听罢了,没有多大当回事。眼下看来,淮洲知府所说的两个俊才,估计就是指她们了。 “我们就是普通的商户之子,不是名门望族,让你失望了。” 晋阳公主牵了牵嘴角,语气平平道。 对方警惕心强,贸贸然爆出身份,也防备她将此事告诉淮洲知府,让她们功亏一篑。 还是用假身份称呼更好。 “是吗?我不信。” 云奴说道。 轻飘飘地讲出她的秘密,一看就不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无所依仗的话,她们敢这样对她说话?不怕她杀人灭口吗? “云奴姑娘愿不愿意相信,全凭你意愿。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不谈知府大人的事情了?” 顾文澜捏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动作优雅,气度恢宏,是哪户人家才能养出如此优秀的人才? 云奴不禁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这两个人会是她的贵人? “我恨刘志鹏,是他放纵他的官吏活生生地逼死了我的妹妹,当年,她才七岁啊……” 极尽悲凉的哭诉,泣声如血,论谁见到此情此景,也不能否认其当事人的真情实感。 顾文澜喟叹一声,“你恨他,我能理解,自然,你想不想替我们帮一个忙,好报仇呢?” “你说吧。”云奴永手帕拭去泪水,粼粼如水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顾文澜。 “刘志鹏与昌邑王勾结,想要犯上作乱、悖逆不忠,你想办法接近他的书房,看看有什么证据。” 顾文澜娓娓道来自己的目的。 昌邑王狡猾成狐,每一次与刘志鹏联络过后,就会烧去信物,刘志鹏这边为了防一手,将所有的来往信件全部保留了下来,不让其他人看见。 刘之琦就算是再得器重,也碰不到那些东西。 云奴能否做到这一步,还真是要看她自己了。 “我会尽力的,这一次,我要刘志鹏死无葬身之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云奴发出最狠毒的诅咒,用来证明她的决心。 晋阳公主这时候开口道:“云奴姑娘,一切小心,敌人再可恨,也没有保存自己、君子报仇来得紧要。你好了,这仇才可报啊。” 明白晋阳公主是婉言提醒她切勿冲动都意思后,云奴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平静道:“谢邵公子提醒。我云奴,贱命一条,本就是替妹妹报仇而活下来的,词祠倘若不成功,我死也不瞑目。刘志鹏与昌邑王狼狈为奸,就算是不报仇,也必须为民除害。” 好端端的一个地方官,与藩王勾结,那不就是图谋作乱吗? 狼子野心,死不足惜! “他死了,你以后要怎么办?” 顾文澜突然问道。 云奴不想留着刘志鹏,将来刘志鹏落网,云奴身为刘志鹏的妾室,必会被牵连进去,不过有她们担保,云奴是可以逃过一劫的。 并且,她有功于朝廷,按例是可以赦免的。 既是如此,云奴未来的日子,就得好好考虑了。 相夫教子?回乡养老? 顾文澜思绪翻飞之际,云奴回答了,“我想走遍天下,把我妹妹当年见不到的风景,全部看一遍。” 姐妹情深,小时候彼此许愿树要看遍大好河山,却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天有不测风云,她妹妹长眠大地,再也见不到这么美好的风景了。 晋阳公主抿了抿唇,目光温和:“你妹妹有你这个姐姐,是她的福气。” 亲姐妹不外乎如此了,当今世道骨肉相残、亲人反目的例子比比皆是,晋阳公主身处皇室漩涡中,本身皇家亲缘感情上要比一般人家来得淡漠疏离,并且在她因得宠几次三番被那群公主皇子视为眼中钉时,便已明白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看多了人伦惨剧,如今触摸到一丝丝温情,晋阳公主也不想太多为难云奴。 “我母亲去世时,临终前拜托我说要好好照顾妹妹,我一直不敢忘了,妹妹她啊,小小的,要是平安长大现在都会与一个有情郎携着篮子,卖竹笋,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幽幽感叹,道尽了云奴对枉死妹妹的无限眷顾与怀念。 顾文澜轻言道:“她轮回投胎时,下辈子你们还是可以当姐妹的。” “谢谢。” 云奴淡淡一笑,没有什么比下辈子再当姐妹来得如她所愿了。 “顾公子,邵公子,祝我们合作愉快。” 随即起身,云奴端起茶杯,豪气地干了一杯。 顾文澜目露欣赏,“云奴姑娘,你对妹妹的拳拳之心,感动了我们,想来上天也必会眷顾你心想事成的。” 随后也喝了一杯茶,干干净净。 晋阳公主点头微笑,“云奴姑娘,你妹妹的尸骨,我与顾公子会想办法替你找找看的。” “真的吗?”云奴又惊又喜。 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是有人愿意替她寻找,她不胜感激。 顾文澜接过话茬,对她保证:“你放心,我们竭尽全力,想办法寻找令妹的尸骨,全了你们的姐妹情。” “谢谢,谢谢你们……” 云奴激动到语无伦次了。 双方有说有笑了一会儿,直至日落时分,云奴才起身离开了。 顾文澜亲自送走云奴,回来时,晋阳公主询问她:“我还以为云奴对妹妹仅仅是面子情……” “哦?何出此言?” 顾文澜饶有兴致地问道。 隐忍蛰伏多年,论谁都无法否认其亲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吧。 晋阳公主神色严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你我都懂,云奴铭记仇恨,不原谅刘志鹏,可以后呢?谁说得通?” 最怕是迷失了自己,忘记了本来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分析 “仇恨会使一个人发生变化,而是好是坏,往往很难说。” 顾文澜淡淡道。 云奴与刘志鹏间解不开的生死大仇,换做他人大概记住归记住,却不会十分执着,毕竟死的人不是自己。 但云奴显然不一样,她的亲妹妹死于非命,她比任何人更渴望报仇,单单看云奴得知或许能够寻找到她亲妹妹尸骨时,那喜极而泣的模样,便知她们姐妹感情不假。 云奴不会因刘志鹏的好而放弃报仇,这一点是最主要的。 “刘志鹏自作自受,死不足惜,反正……”晋阳公主勾了勾唇,“云奴我们可以尽力一保。” 云奴是这件事最无辜的受害者,刘志鹏落网的那一天,云奴身为刘志鹏的宠妾也必然免不了被牵连,顾文澜晋阳公主不想云奴白白倒贴进去,好歹想个办法将她拉出来。 顾文澜点头微笑,“云奴姑娘帮了我们,我们自然也得帮她。” 二人又继而谈起了刘志鹏相关计划的进行,等到门外小二上楼来摆来饭菜,顾文澜晋阳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云奴方才只是用了一点午膳,晚膳未用,晋阳公主不想吃太油腻的,只喝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就饱了。 顾文澜就不一样了,她想吃莲香蒸鸡,淮洲当地的特产,好吃极了,香味清清甜甜,不油腻,恰到好处的调料让顾文澜对这道菜回味无穷。 “哎,你很喜欢蒸鸡啊?”晋阳公主歪了歪头。 顾文澜津津有味地吃着蒸鸡,嘴里塞满了大块大块的肉,简直是大朵快颐。 “那当然了,这蒸鸡又香又甜,人间美味啊……”顾文澜边吃边咕隆着话应着。 晋阳公主满脸嫌弃:“看看你,把蒸鸡吃完了再回话。要不然喷我一脸口水的,多不雅。” 饿死鬼投胎似的,丞相府是吃不饱穿不暖吗? 顾文澜闻言,不以为然,“我吃饭又不吧唧嘴,也不口水四溅,咋喷你一脸口水的?” 嘴唇上抹上了一层油脂,这是吃蒸鸡所残余下的痕迹。 她可是顾家千金,怎么会吃饭不雅观至此?晋阳公主夸大其词了吧。 晋阳公主似笑非笑,“吃个蒸鸡看把你没的,我没嫌弃你满嘴是肉的情况下还和我说话,就该偷笑了。” 顾文澜:“……” 楚幼宛,我跟你没完! “公主殿下,我知道你是妒忌我独得蒸鸡,而你却一点福分也沾不上,我也不小气,给你一半,要不要啊?” 顾文澜语罢还把那盘吃的只剩下骨头的鸡肉推了过去,面上还笑嘻嘻的。 晋阳公主又气又笑,“顾文澜,你都吃过了,我要吃你的口水啊?” 她即便是不嫌弃吃别人剩下的东西,也不代表她喜欢吃人家的口水啊。 顾文澜这会儿是振振有词了,一字一句反驳道:“公主殿下,这剩下来的鸡肉,我一口未动,哪里脏了?我的口水要沾,也是沾骨头架子,剩下来的鸡肉,你不吃难道丢掉吗?多浪费。” 喋喋不休地唠唠叨叨,令晋阳公主越看越好笑。 顾文澜这个表妹,果然是惹不得。 “行了,你自己吃吧,我去洗漱,有话明日再说。” 晋阳公主拉开椅子,一溜烟的功夫,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顾文澜耸了耸肩,将门关上后返回原位,继续大朵快颐。 “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不过一会儿,蒸鸡就吃光了。顾文澜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皮,好一阵感叹:“吃饱喝足果然是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你还挺会吃的。”不知何时,窦砚离已经悄然出现在顾文澜的背后。 顾文澜正歇息着,耳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回答道:“我能吃是福,难道还要委屈自己吃得不好吗?” 窦砚离掩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坐到顾文澜的对面,瞅见桌上还残留着剩菜剩饭,于是问道:“咋不继续吃了?” “我吃完蒸鸡了,还要吃什么?”顾文澜闭目养神了。 窦砚离这厮一出来,她就没兴趣看了。 窦砚离挑了挑眉,“所以桌子不整理吗?” 他可是受不住一丝一点的不干净,顾文澜这姑娘倒好,吃完饭桌子也不收拾收拾。 顾文澜撇了撇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回答说:“待会收拾不就行了?至于那么急吗?” 她现在吃饱喝足的,不想动,也懒得动,窦砚离一出现就喋喋不休的,好烦哎。 “不急,就是提醒一句。”窦砚离见顾文澜爆发出不耐烦的情绪,心念一转,语气温和道。 顾文澜太累了,这段时间操劳得太多,也没时间好好休息,他也别太惊扰她了。 “我想静静,别打扰我。” 话音刚落,顾文澜就真的脑袋一歪,睡着了。 窦砚离小心翼翼地凝视着顾文澜那恬静的睡颜,不禁心里一软。 顾文澜…… 你忙于自己的事,咋不好好照顾自己? 窦砚离起身,从里屋里拿出一件披风,轻手轻脚地盖上她身上,以免着凉。 此时淮洲秋高气爽,但夜晚温度偏低,还是保暖为妙。 窦砚离的眼角余光瞥见饭桌上的残羹剩饭,叹气一声,开始给顾文澜收拾起来了。 将那些吃剩下的饭菜都装到一起,接着才叫唤小二把菜碟收走。 小二进门时,动作有点大,窦砚离指了指里屋,嘘了一声,小二心神领会,放慢了脚步,尽量不打扰顾文澜的安睡。 “公子,她是你娘子吗?这么照顾她。”小二收完饭碗,开了玩笑。 娘子? 窦砚离含笑摇头,“不是的,我只是这位姑娘的一位朋友,我们二人尚未成亲呢。” “呀,也没事,日后成了婚,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我看好你们啊。” 小二说笑间走出了房间,唯留下窦砚离一个人若有所思。 和顾文澜成亲吗? 说实话,他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即便他对顾文澜情根深种,也不意味着他自己就得和顾文澜一辈子成为夫妻。 成亲,求的是结两姓之好,举案齐眉,可是他扪心自问,并没有做好相对应的准备。 毕竟……他师父师娘恩爱两不疑却双双赴黄泉的结局,终究使他心存犹豫。 顾文澜她有自己的事儿要做,他亦有自己的大仇要报,难不成…… 想到这里,窦砚离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 此事需从长计议,他不得擅作主张,有情人不一定得成为夫妻,相濡以沫地相处一起,没有夫妻名分又如何? 甜蜜温馨地过完一辈子,可比那子虚乌有的名分来得可贵。 想着想着,窦砚离自己都忘记回头看看顾文澜的情况了。 此时的顾文澜已然苏醒,却没有睁开眼睛。 小二的打趣,她听见了。 但是比起成亲一事,她更在意的还是其他,比如说窦砚离。 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来路,她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师承燕归来,从小被父母抛弃,之后流浪,接着被一位将军收养了,没过几年又变成了孤儿。 此人的经历坎坷,出人意料。 她敢确认,窦砚离还隐瞒了她不少事,她不多问,不意味着她不好奇。 所以……窦砚离这个人,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呢? “窦砚离!”顾文澜一起身,身上的披风就掉了,她随即把它捡起来。 窦砚离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回望着顾文澜,关切说:“你醒了?” “嗯。”披风放置里屋,顾文澜随后才坐下。 “我能不能冒昧问你一句话?” 窦砚离问道。 这个问题不问不行了。 “你且问。”顾文澜眉头一挑。 “你想要什么?”窦砚离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问道。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问题,顾文澜微微一笑,十分坦然道:“我要权倾天下,我要四海升平,我要所有人都不敢欺负我们顾家的人。” 霸气至极,又极度嚣张,换做是一个男子这样说,倒也显得英雄气概,可若换成女子来说,难免显得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了。 窦砚离是这种俗人吗? 相反,他骨子里是极其自负的人,倘若不自傲,何需孤人闯进马车里,用假玉佩设局试探? 不久,窦砚离哈哈大笑,“顾文澜我是第一次认识你啊。” 言外之意,还是小看了顾文澜的野心。 顾文澜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只许男人建功立业,不许女子崭露头角,未免太不公平了点,我们顾家是太子殿下的忠实臂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应荣辱系于太子殿下与皇后姨母身上。如果有朝一日,皇后姨母与太子殿下出了事,顾家岂能逃得过?” 前世那场血腥的兵变中,京城百姓死伤无数,更遑论那高层官员了。 一个接连一个地倒台,最后以太子皇后自杀、牵连的官员满门抄斩的结局落下帷幕。 那群蠢蠢欲动的小人,为的就是扳倒太子,然后才是他们。 血流千里的大河里,尸首无处安放,那些人,回不来了。 “嗯,楚崇贤虽然文武官员皆有,看上去风头无量,但别忘了,当今皇帝正当壮年,而你们未必熬得过皇帝啊。” 窦砚离幽幽感慨。 顾家是邵家的姻亲,早已被外人视为楚崇贤一派了,那些小人要想搞垮太子,顾家的确是眼中钉。 不过嘛…… “两位将军尚且还在,有他们威慑着,想来楚崇贤与皇后还能过一段安生日子。” 窦砚离淡淡道。 邵彻与陈绍之龙精虎猛的时候,谁敢找楚崇贤的麻烦?想要夺嫡的皇子们,遇见邵家都得避开点。 一个拥有强大外家支持的太子,谁敢动歪脑筋? “你也说了,舅舅表哥在,太子表哥无虞,可若他们走了,一切就不好说了。” 顾文澜语气凉凉。 邵彻陈绍之前世走得太早,邵家无人接班,导致楚崇贤背后无人,为那**臣所觊觎,最后落得个全家被杀的结局。 顾家是百官之首诚然不假,但建安帝年迈昏庸,猜忌心强,仅凭顾盛淮与庆华侯府,明显是分量不够。 要不然的话,那**臣想要打垮楚崇贤时,第一个开刀的,不就是顾家吗? “因而,你才要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吗?”窦砚离意有所指。 顾家眼下看上去是风光无限好,人人尊敬,但唇亡齿寒,谁敢保证接下来顾家就不会出事?何况还与那位未来的一朝天子联系上。 “没错,”顾文澜抿了抿唇,郑重其事道,“没有权势就护不住自己的亲人,单凭舅舅表哥,还是势单力薄点。我们顾家,也需要人站出来,牢牢地站在太子表哥的后面保护他。” 虽然她最终目的是晋阳公主,可毋庸置疑,楚崇贤上位了,晋阳公主才有进一步的机会。 “你会这么想,想来顾家是聪明人。” 窦砚离对大魏局势看得明白,也对楚崇贤建安帝之间的父子关系进行深入地了解分析,剖析了一番后看出这对父子未来少不了一阵大风波,决定远远地避开大魏,好保全自身。 这就是为什么窦砚离前世会对外宣传英年早逝的消息的主要原因了。 大魏那么乱,还不赶快逃走吗?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我爹小时候一直告诉我,我们顾家所有的荣耀一是他自己,二是我母亲,我娘出自邵家,早已经与太子殿下那边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没有谁离得开谁。不护住太子表哥,顾家哪里有好日子过?” 顾家是被旗帜分明地划入到太子一党的,投靠其他皇子压根就不靠谱,建安帝本人也不会同意的。 ——一朝丞相,还是太子的外援之一,居然另投他人,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顾丞相深明大义,通透理智,难怪会一路青云直上,屹立不倒。” 窦砚离对顾盛淮的了解远比顾文澜了解得多得多,这位少年才子,心机手腕不缺,年轻时娶了新贵邵家的二小姐,然后一步一步地依靠这层背景与自身才能,爬上了丞相的位置,直到今天。 这种人……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定 “你父亲虽为文人,但其眼光、手腕,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人。” 窦砚离难得褒扬这样的一个人。 顾盛淮与燕归来曾经是京城并列的双绝才子,可到头来,燕归来与他的爱人死于非命,顾盛淮步步高升,官场盛隆。 他都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存心开的玩笑了。 “我爹爹对我娘……”顾文澜淡淡一笑,“我娘年轻时第一个看上他,觉得他长得俊,人也温柔,奈何当初我娘身份微贱,门不当户不对,嫁过去只能为妾,很多时候我娘就是嘴上念叨念叨,压根就没有心存幻想。到后来,我姨母一步登天,紧接着我爹我娘成亲了,有了我们四兄妹,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幸福祥和,大抵命运就是这样的有趣吧。” 虽然前世顾家遭遇了灭顶之灾,但实话实说,邵氏与顾盛淮这辈子恩爱两不疑,子孙满堂,富贵荣华皆有,就算是落得满门悉灭的结局又如何? 想来,顾盛淮邵氏在黄泉相聚时,亦不后悔。人生在世,不在岁月长短,而在于不负韶华,与亲人度过的时光纵使是须臾,也是幸福的。 想着想着,顾文澜突然有点羡慕她爹娘之间的感情了。 一个邱宇杰,她是耗尽心力,落得满盘皆输,而窦砚离,心意不明,未来的走向也很难说得清。 感情一事,总归是看缘分的。 窦砚离不知顾文澜所思所想,他淡淡说道:“你有这样幸福的家庭,是你的运气,这辈子得遇这样的父母,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呢,你很幸运。” 窦砚离的亲生父母皆不慈,养父又离奇死去,在亲缘方面窦砚离是真的没有这个运道,好生体会一把被亲人在意的感觉。 故而,窦砚离比起一般人所在意的,反倒是冷淡不少。 性子冷清,心肠狠毒,这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晦溟公子。 顾文澜挑了挑眉,“我爹娘是京城所有人羡慕的对象,没有妾室通房,夫妻二人和和美美的,百里挑一的夫婿,偏生被我娘看上了。多少人羡慕不来呢,我小时候还幻想过找我爹这样的人在一起算了,后来……” “我发现,我爹是千千万万的人里,少之又少的一部分。” 顾文澜抬眸凝视着窦砚离,似笑非笑,“窦砚离,你一直说喜欢我,我想问你,你要是将来娶了我,会不会纳小娶妾?” 她前世今生都不允许有其他女人和她抢丈夫,这是她的骄傲、底线。 她的丈夫必须对她一心一意,想要左拥右抱?哼!想得美。 窦砚离闻言,巧笑回答:“你说呢?顾四小姐。” 一直以来,窦砚离都是称呼顾文澜为顾四小姐,而非瑞敏郡主,想来也是够奇怪的。 顾文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再次重复一遍:“我问你,如果以后你娶了我,会不会去外面寻花问柳、左拥右抱?” 这个问题必须一开始就得确定,可千万别给他心存侥幸,以为她是好惹的。 被人骂为妒妇又如何?她最不怕是就是旁人的蜚短流长,世俗的眼光哪一点及得上她过得幸福快乐来得重要? 她重活一遭,可不是来给自己受气的。 “不会,永远不会。”窦砚离坚定说道,“你厌恶纳小,我也不喜欢,本人有洁癖,不想碰自己喜欢的以外的人。” 虽无深情款款的表白,但这番话远比那些天花乱坠的誓言来得真挚诚恳。 顾文澜笑了,“这是你说的,不会纳妾,但是……” “我还是不放心你,你们男人向来是说一套做一套,出尔反尔,男人的嘴要是能信,母猪都能爬树了。所以,窦砚离,你喜欢我没问题,不过我是暂时不考虑你的,你要明白,懂了吗?” 顾文澜神情冷肃,双眸弯弯,缺莫名地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窦砚离一怔,后点头应道:“我当然知道,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考虑我,是因为不喜欢我等到以后你喜欢我时,再来谈谈。” “谁说我会喜欢你的?”顾文澜一听此话,不悦地眉头紧锁。 这个窦砚离,有事没事就爱说些没用的废话。 顾文澜心里暗暗腹诽着,旁边的窦砚离却是莞尔,忍俊不禁:“是是是,你不会喜欢我,全怪我自作多情了,都是我一个人喜欢你,不关你的事,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一点配得上你顾家四小姐啊?我窦砚离充其量就是挑菜的农夫……” “行了行了,别再说了,”顾文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忙摆手制止,“越说越离谱了,你和我仅仅是朋友,就这样。” “是。” 窦砚离说道。 二人又莫名对视了一眼,然后才纷纷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顾文澜背对着他,一阵没好气:“你说啊,英王府的穆侧妃与穆同暄,该不会是……” “小心!”窦砚离来不及多说什么,说时迟那时快,赶忙抱住顾文澜躲过致命的一剑。 顾文澜见状,先是提起放在桌上的流寒剑,接着破空拔剑,开始应对莫名其妙出现的箭矢。 “有人盯上我们了,小心为上!” 窦砚离冷静提醒道。 他武功高强,这些流箭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习武不久的顾文澜来说,这些突如其来的箭矢,那是如临大敌。 顾文澜有条不紊地后退好几步,翻了个跟斗躲过了箭矢,流寒剑的剑锋犀利,所到之处箭矢皆被转下。 箭矢从窗外射入,没过多久门口也飞来箭矢了。 窦砚离眯了眯眼,踹开大门,着手解决门口的敌人。 整个客栈被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紧紧包围着,目标是顾文澜一行人。 潘信潘仁吓了一大跳,抱住惶恐不安的芳芳一顿抚慰:“芳芳别怕啊,很快就有官兵的,别怕别怕……” “大哥,大哥……我……” 芳芳指了指隔壁,“顾公子那边会不会出事了?” “这……”潘仁踮起脚尖,悄悄看了一眼,所见之景,令他瞳孔紧缩,急呼道:“糟糕了!有人要伤害顾公子他们,我们兄弟们该去保护他们。” “青天白日的,谁敢伤害顾公子?”潘义冲开大门,想要去救人,走到门口处时,被潘志拦住了,“你去做什么啊?三脚猫功夫,救什么救,别轻举妄动。” 被他这么一番抢白,潘义好不容易涌上来的冲动立即消失了大半。 他赧赧道:“那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顾公子他们陷入困境也不管不顾吗?”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那是他们的贵人,她们要是出事了,谁来拉他们一马? “别急,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潘志冷静劝说,他是这群人里脑袋最灵光的,武功最差,却不容小觑。 芳芳不明白,她只知道顾公子出事了,要去救人了,于是拉开嗓子哭道:“公子,公子……” “芳芳,你别伤心,顾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潘信摸了摸芳芳的头,只好干巴巴地说着空头支票。 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真的吗?”芳芳眨巴眼睛,“她们真的一定好好的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出身名门,绝非普通人。眼下她们遭遇了危险,可不能坐视不管。 “嗯,一定。” 潘仁、潘义、潘志齐齐点头,潘信也含笑示意。 芳芳默默地看了几眼,然后就不说话了。 顿时,大家松了一口气。 大门被关上,潘家寨的兄弟们静静地等待动静过去。 另一厢,顾文澜与窦砚离齐心协力,总算是将对方的箭矢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幕后黑手下了大手笔,每一支箭矢都涂抹上不同的毒药,表明了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窦砚离冷冷一笑,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丝丝渗人的杀气。 这些人还敢打主意到她头上去,简直是不知死活。 “呵呵!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我不介意来一个血流千里。” 顾文澜抬起下巴,神情坚定。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一路追杀到这里了。 “小心。”窦砚离提醒顾文澜她左后肩有一箭矢飞射过来,顾文澜轻功一跃,往房梁上一跳,当即躲过去了。 所幸来到了外面,那些箭矢飞不到她这边了。 只是,站得高了,那四面八方的箭矢源自于哪里,也就看得一清二楚。 “哟呵,你们大费周章的,就是冲着我来吧?赶快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顾文澜手持流寒剑,淡然自若地扫视四周,声音传遍周围。 这时,一块大石头忽然从东面发射过来,顾文澜见状,挑起剑来一跃而上,那块袭击人的石头一下子变成了两块,碎了。 “岂有此理!这个妖女,我要你好看!”黑衣男怪声怪气的语调听着就让人不舒服,就好像是乌鸦乱叫。 顾文澜缓缓落地,勾了勾唇,“我知道你是谁,还请赶快出来,别到时候我请你出来时,面子就不好看了。” 这群人与上次江南之行袭击她的人一模一样,多半又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敌人——穆侧妃了。 当初陈绍之还让她别关心此事,穆侧妃出于穆家,穆家、柳家的八卦,她可是知晓不少。 “哼!妖女,上次没有杀了你,这一次一定要了你的狗命,来人,给我杀。” 话音刚落,黑衣男后面迅速跑出了几个蒙面男,他们手中各自拿着一把疑似火枪的武器,弓弦一拉,一霹雳火光直直地往顾文澜这边冲过来。 顾文澜当即用流寒剑抵抗,孰知对方不仅来一发,很快再来一发,几发下来,顾文澜不得不往后退几步。 此时,窦砚离已经全部解决完房间内外的小喽喽,正好去到房梁上与他们来一决胜负。 晴空如碧,争斗不息,仿佛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妖女,主上说过,要你的项上人头,你别心存侥幸,以为有人来救你。” 大汗涔涔的顾文澜提起十二分的力气抵抗敌方,奈何敌方攻势太猛,她几近差点败北。 顾文澜不会轻易认输,邵家的人从来不知道认输二字是怎么写的,陈绍之邵彻上了战场,向来只有碾压敌军的道理,焉有投降失败的道理? “有没有人救我,不重要,反正,你们死定了。”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顾文澜忽而悄然无声地来到黑衣人的背后来了一个声东击西。 窦砚离砍下那些火枪发射的炮弹,冷冷一笑,“雕虫小技。” 他用他腰间的软剑斩下了一个又一个人头,自然也包括火枪使用者的那几个人。 火枪落入窦砚离手里,局势彻底扭转。 与黑衣人一伙的皆被控制住,黑衣人恨恨咬牙:“咋就那么好运气,次次脱离险境?” “彼此彼此,比起你的招数,我自愧不如。” 顾文澜面无表情地回望着黑衣人,眼底黑沉沉的。 “哼!死丫头,我一定要杀了你。” 黑衣人想要挣脱顾文澜的钳制,却被顾文澜反置住,胳膊一掰,黑衣人吃痛,立刻大喊大叫了。 顾文澜莞尔,“这就是你欺负我的代价。” 这个家伙几次三番地要杀了她,不好好杀他的威风,心头的这口气顺不下。 窦砚离见状说道:“大势已去就别挣扎了。我的软剑,可不是绣花枕头。” 这种人不给他颜色看看,还真以为自己多能耐了。 “穆侧妃如此款待我,我要是不回敬一下,那就不好了。” 顾文澜笑得高深莫测,“你对穆侧妃,不是早就情根深种了?要不然,好好的大男人,咋一直跟着她?” 穆侧妃长得漂亮,家世又高,偏生遇见了英王,估计黑衣人很不高兴吧。 “妖女胡说八道什么?”黑衣人愤愤道,“我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我也不认识她,别胡说八道了行不行?” “骗谁啊?”顾文澜忽然靠近他,红唇轻启,魅惑无限,“你对她,早已经是爱而不得了,倘若不是英王,你才是她的丈夫。”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疯狂 顾文澜对穆侧妃并无太多印象。 前世,她只不过是被父母庇护宠爱长大的娇娇女,哪里有空关心京城众人? 即便到了最后山穷水尽时,她也仅仅关心一下楚崇贤与顾家人罢了。 其余人她没有立场,也无闲情逸致关注。 重来一遭,她很重视信息收集,特意嘱咐了一些人务必给她传消息,穆侧妃,就是其中之一。 穆侧妃是英王的宠妾,在英王府颇得脸,对比不受宠的英王妃,穆侧妃倒是很受瞩目,并且子女无数,花容月貌还不够,性子还好,如此一来,英王还能不喜欢她吗? 当然,英王风流花心,后院佳丽无数,不会独独只爱穆侧妃一个人,但谁也越不过穆侧妃头上去。 穆侧妃这份手腕心机确实不容小觑。 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算计到顾文澜头上去,顾文澜与她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未曾有交集,仅仅因为感觉到威胁,立刻选择了斩草除根,未免太为所欲为了。 顾文澜眯了眯眼,穆侧妃在京城估计还很春风得意地以为自己成功杀了她呢,然而……她留下来的杀手锏还请穆侧妃笑纳呢。 “诽谤之言!”黑衣人激动地大喊大叫,“我不是,我没有,你在造谣!” 如果不是真的,何必情绪这般激动? 顾文澜莞尔,又笑了,语气漫不经心极了,“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反正我是相信了。” 接着招呼窦砚离过来,告诉他:“这个人交给你了,务必从他嘴里套到话。” “嗯,你放心吧。”窦砚离一劈黑衣人的脖子,当即黑衣人昏了过去,窦砚离随之毫不客气地把他提走,离开了房梁。 因黑衣人一行人肆意攻击顾文澜,连累了客栈其余人随之遭殃。 顾文澜自感对不起无辜路人,亲自到客栈老板面前付了一大笔维修费,顺便还安慰了一下受惊的群众。 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对顾文澜感激戴德:“这群人忒嚣张跋扈了,多亏公子及时出面阻止了他们。” “就是就是,公子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本事,前途似锦啊。”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令顾文澜哭笑不得。 简单应付了几句后,顾文澜随后上楼去了。 她的房间也是一片狼藉,客栈老板贴心地给她换了另一间干净明亮的寝卧,顾文澜准备着收拾东西搬过去。 晋阳公主终于姗姗来迟,她目露抱歉,“文澜,对不起啊,我刚刚出去了,不在这里,让你孤身一人对付他们。” 她是回到这里了才收到顾文澜遇险的消息,吓得她魂飞魄散,两条腿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总算是折返客栈了。 客栈一片狼藉,经过仔细询问晋阳公主方知顾文澜平安无事,攻击的那群人全部都死了。 顿时,晋阳公主由衷地放下了心。 顾文澜摇了摇头,“无碍,你在也无济于事,我能自己应付。” 晋阳公主不会武功,全靠于海波一行人保护,她若是在还得分神保护,从这一点上来说,她暗自庆幸晋阳公主不在场。 “瞧我,关键时刻帮不上忙,差点连累你们,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尽力保护好自己的。” 晋阳公主保证道。 从江南之行被顾文澜所救时她就有想法了,她是不是得学些防身秘术,只是后面事情一多,她把此事抛之脑后了。 眼下刚好又记起来了。 顾文澜见晋阳公主一派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知为何笑出了声。 “公主啊……”顾文澜话未说完,就被晋阳公主止住了话,她愤愤道,“你别说了,我不想当一个坐享其成的花瓶,什么都靠你来保护我。我想自己就会保护自己,不给你们拖后腿。” 晋阳公主是谁?天之骄女,自小一出生那是要什么得什么,从来没有吃过苦,她也从来不明白什么叫做委曲求全。 她聪明灵透,善良勇敢,但也天真无邪,无拘无束,显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当然,晋阳公主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她不想躲在人背后充当一个吉祥物,这一点从前世她的选择就可以看出来。 虽两段婚姻来得短暂,但她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她一直豁达乐观地活下去,直到病逝。 或许,前世的晋阳公主是幸运的,没有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血肉横飞的场面,可是,晋阳公主短暂又美好的一生,真的幸福吗? 顾文澜不知道,也不想多猜测,晋阳公主的身体不是特别康健,尤其在第一任驸马去世后越发严重,嫁给第二任驸马时,经常卧病在床休息,压根就没有来得及培养感情,然后就被建安帝杀掉了。 没有一命呜呼下去,算是很不容易了。 不过即便如此,大半时间晋阳公主都在养病,甚少露于人前。 就算是露脸了也多半是劝谏建安帝切勿耽于丹药求仙之道,多多关注底层百姓的生活云云。 对于这些话,建安帝全盘接受了,也算是听进去了。 顾文澜想到晋阳公主病逝前与建安帝的最后一次见面,父女二人依依惜别,最后香消玉殒,魂归黄土。 当时的她泣不成声,今生再度回忆起来,亦是百般滋味。 “公主要学,也得顾着自己,别累着。” 顾文澜温言说道。 晋阳公主前世较早地离开人世,给她敲了警钟,务必好好看着她。 晋阳公主一愣,后笑了,“嗯,废寝忘食是不会的,但精于练习还是可以的。” 双方对视而笑,温馨感动极了,但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就没有这么好的气氛了。 英王府里,穆侧妃一如往常伺候着英王安寝,英王懒洋洋地张开双臂,不像过去一样温情脉脉地望着她,而是似笑非笑地问道:“孤王听说侧妃最近很是潇洒啊,又是喝酒又是请戏班子的,怎么?有好事吗?” 已经诞下好几位儿女的穆侧妃依然青春美貌,但年纪一上来所带来的容颜观感还是很明显的。 比如那厚厚的一层脂粉都掩盖不了的皱纹,英王还是老样子,风流恣意,不似穆侧妃的美人迟暮,倒显得俊逸成熟。 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英王宠爱归宠爱穆侧妃,可也往后院里塞了不少美女,想来是色衰爱弛的前兆。 也因此,英王府后院不知爆发了多少次不为人知的斗争。 穆侧妃闻言,娇滴滴地和英王撒娇:“大王,妾身近段时间很想念您,您都不怎么来妾身后院了。也就听听小曲打发时间,这也不可以吗?”语气极其幽怨悠长。 抓住英王的手掌放在她的胸口处,巧笑嫣然:“大王听听,它在想着你呢。” “你这美人,还真是深得我心。” 英王很喜欢穆侧妃那股子妖妖娆娆的魅态,这一点远不是容貌平平的英王妃、新来的美人可以做到的。 穆侧妃主动抱住他的腰,柔情似水地说道:“那么大王愿不愿成全妾身呢?” “今晚,孤王不是来了吗?”一把抱起穆侧妃,往里屋走去。 在旁伺候的侍女见状纷纷放下帷帐,一一退了出去。 穆侧妃躺在英王的怀里,捏着嗓子冲他撒娇:“大王,你都不知道你一不来,妾身这浑身上下不舒服极了,你瞧瞧啊,我的手,正在发抖,那是想念你才会发抖啊。” “油嘴滑舌,伶牙俐齿。” 英王随即将穆侧妃拉住,呼吸缠绕着,渐渐的,一些事情水到渠成了。 房外伺候的婢女听着比平日里来得愈发激烈的动静,不禁羞红了脸,纷纷低下头。 一个深得穆侧妃重用的婢女指了指大门,低声嘀咕:“侧妃以前伺候大王时都没这般大胆热情,为什么今天一反常态?” “哎,估计是被后院新来的人刺激到了。侧妃年纪不小了,即便是侧妃,也不是王妃,百年后谁会记得她?” 一圆脸奴婢嘴角一撇,冷淡不已。 另一个尖脸婢女持反对意见:“王妃无子,但侧妃子女很多,想来这世子之位应该会留给侧妃所出的公子才对。” “你想的太简单了,”圆脸奴婢无情拆穿温情脉脉的假面纱,“侧妃不过是妾,公子小姐他们也是庶出,世子当立嫡长子,公子他们非嫡非长,哪一点轮到他们啊?” 的确,无论是世子亦或者皇太子人选,普遍是立嫡长子的。英王没有嫡长子,膝下庶出公子一大堆,穆侧妃入府时尚且比较年轻,旁人已经抢先一步诞下长子,穆侧妃所出的几位公子还真的不是长子。 如此一来,到了建安帝跟前求立世子,穆侧妃一点优势也没有。 “说的也对,可是大王他很看重侧妃啊,”尖脸奴婢摸了摸下巴,神色坚定,“要是侧妃去求求大王,指不定大王还真的同意了。” 越过长子改立幼子,除非穆侧妃是名正言顺的英王妃才能符合礼法。 可是,英王妃娘家再不济,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更遑论圣旨赐婚,随随便便休妻,天子面前说得过去吗? 穆侧妃是穆家小姐,这一层身份是一把双刃剑,倘若建安帝疑心起来,说不定英王从此以后就会失去君心,宠爱尽无,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亲王。 “英王妃无所出,但没有犯错,大王把她休了,不合理啊。”尖脸奴婢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英王妃比起穆侧妃的确不够得宠,可名分在那里,英王府上下都得对她恭恭敬敬的。 英王妃不是喜欢为难人的主子,做事做人都求得仁厚磊落,说起来也是一位合格的主母。 王妃被休,换上穆侧妃,想想也是替英王妃可惜。 陪伴英王大半辈子,到头来还要遭受这等奇耻大辱。 两个奴婢说话的空档,却不知里屋发生了一场风波。 英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一生极度呵护疼宠的女子,穆侧妃之于他,就是善解人意的温柔乡,原本他一直愧疚于不能给予她王妃的名头,竭尽所能地给了她超过王妃的权利。 但是她是怎样报答他的?居然与他人联合起来,意图置他于死地。 心如蛇蝎的女子,他断断不会容得下她。 “老实交代,你和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英王与一众心腹冷眼旁观架子上衣衫单薄的可怜女子,这里是地牢,刚好在穆侧妃院子下面,英王会知道这里,还真是多亏了穆侧妃的大力提供。 现在,这个地方成为了招待穆侧妃的最佳场所。 穆侧妃冷汗涔涔,发丝凌乱,鬓发晕染了一大片鲜血,显然是被狠狠鞭打过了。 “我没有。”穆侧妃咬牙回答,“大王,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我是见个人而已,大王……” “给我闭嘴!”英王恶狠狠地瞪着她,目眦尽裂,“你与那个人早就曲通款和,眉来眼去很久了,还敢说自己不知道?当我是老王八很好骗吗?” 该不会她以为昔日的宠爱足以保护她安然无恙吧?想得美,他绝对不原谅这个佛口蛇心的奸细。 “我……”穆侧妃有苦难言,她潜伏入英王府的确另有所图,但真的没有不利于英王的地方,她还想留着英王一段时间呢。 现在英王咄咄逼人,要是她不认输,是不是就会被英王活活打死了? 想到这里,穆侧妃害怕了。 “大王,这个奸细嘴巴太硬了,不如让在下试试看。”一尖嘴猴腮的矮跟子男子自告奋勇道。 英王斜眼打量他,“你该不会是看上这个毒妇了吧?” “也没有,我就是好奇她是如何多年得宠的。”男子阴森森地笑了,这个奸细比他更得大王的心,他早就看不顺眼了,这下可好,落入他的手里,看他不把她弄死。 英王皱了皱眉,“我还需要审讯她,留她一条命,其它的任由你处置。” 三言两语,就定下了穆侧妃的归宿。 穆侧妃大惊失色,连忙求饶:“大王,不要啊,妾身是冤枉的啊,我真的没有……” “行了,别再说了。”尖嘴猴腮男似笑非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处理 他睥睨着穆侧妃,“你进了这个地方,就别想着出去。此地,是你的归宿,除非你死了,才可踏出一步。” 冰冷无情的语调于幽暗的地牢中响起时,穆侧妃面上的泪水、汗水悄然滴落了。 穆侧妃不明白,咋就一夜之间变成这个样子了?她不是英王的宠妾吗? 为什么? 她心中有无数个疑问要问,然而……尖嘴猴腮男注定是不会给她好过的。 一会儿,地牢深处传来了一阵凄凉恐怖的叫声,直把地牢喊破。 英王离开了地牢后,他身边跟随的侍从低声和他回禀道:“大王,穆侧妃早年通过王府的关系买过一笔巨额的粮草,可是那笔粮草没有下落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穆侧妃的胆子真的大,背地里做得勾当,桩桩件件足够给英王定罪,届时全府上下死无全尸还是轻的。 英王从来没有发现过穆侧妃有朝一日会变得这般面目可憎,他嗜血笑了,“穆氏那个贱人,孤王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连穆侧妃的名讳,英王都不屑叫唤了,由此可见英王对穆侧妃的恨意有多深。 侍从继续说道:“大王,眼下侧妃根本就不交代那笔粮草的下落,她名义上的钱庄来路不明,暗地里的银钱交易也不简单。” 此话说得好像和没说一样,英王思忖片刻,后是记起什么,咬牙问道:“你是说那个贱人很有可能卖印子钱?” 卖印子钱是违法的,君不见庆华吼夫人吴氏的下场有多么凄凉,直到现在庆华侯府的名声尚未恢复过来。 英王可不想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一时看错人让穆侧妃进门已经够惨了,难道还要撕破自己的伤口令其他人一哄而上,一块嘲笑他吗? “大王……”侍从犹豫不决,“穆侧妃她不仅……甚至与建安八年的西羌之乱……” 巴拉巴拉的,可是把穆侧妃的底细交待得清清楚楚。 英王越听,愈发愤懑,连连骂道:“现在还不能轻易将她交出去,先把她那些东西一个不少地找出来,然后再秋后算账。” 当时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说穆侧妃行为不轨,会把他害了,他还不信邪,以为是哪个恶作剧的戏耍他。 结果——穆侧妃到头来是真的没打算让他活着。 英王握紧拳头,骨指节咯噔咯噔地响起,“穆家真是放肆至极,孤王倘若放了他们一马穆家指不定当孤王是傻瓜欺负了。你且赶快去……” 冷声嘱咐了几件事,侍从闻言,恭声弯腰:“小的必竭尽全力办妥。” “快去快回。”英王挥了挥手,侍从作揖退下。 凉风习习,英王府的天再度变了。 次日一早,穆侧妃触怒英王、被罚禁足的消息传遍了英王府后院。有的人幸灾乐祸,穆侧妃嚣张太久了,无数人巴不得她遭遇滑铁卢,也有的人兴致勃勃地打算取而代之,当然,也有人漠不关心。 英王妃纳闷不解,“这穆侧妃可是大王的心头肉,他竟舍得如此惩罚她?” 自打英王妃过门以来,穆侧妃就一直是春风得意、被英王宠爱庇护的形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触怒英王、幽禁后院的样子。 穆侧妃被关禁闭,英王妃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警惕、怀疑。 “王妃,这可是老天有眼,”嬷嬷一收到这个消息,别提有多高兴了,“穆氏一向对你不恭不敬的,仗着有大王撑腰就不知东西南北了。这下可好,大王罚她禁闭,那不就是狠狠地打她脸吗?” 说来也怪,穆侧妃得宠多年,年纪大了,容貌开始衰退,按理来说花心风流的英王应该早就放弃了她才对,然而英王就是那么地疼宠她如往昔。 别看现在英王又多了几个美人,穆侧妃还被关禁闭了,可谁知道,穆侧妃会不会又卷土重来、重新复宠了。 想到这里,英王的脸色一直沉沉的,不见半分喜色。 “有什么好高兴的?她被关了又如何?”英王妃冷漠道,“她有孩子撑腰,大王对她是那么宠爱偏心,指不定过不了多久,又会把她放出来了。” 即便她掌握了穆侧妃的一点秘密,也不好说此事到底与穆侧妃被关是否有关系。 ——毕竟英王看上去不像是为了此事生气的模样,一旦被拆穿,波及范围就不可能仅仅只是穆侧妃一个人倒霉了。 “这……不会吧?”嬷嬷的喜悦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英王与穆侧妃了,“这两个人,平日这么作践王妃,他们这对不要脸的货色,难道老天爷就不能把他们收走吗?” 嬷嬷是看着王妃长大的,见她一个小姑娘在夹缝中求生怜惜不已,本想求个可靠的姑爷好好护她一辈子,苦尽甘来,倒是不曾想被先帝指婚给英王了。 英王那般的人,贵为亲王,后院美人如云,英王妃姿色平平,自是失宠,难以与那些得宠的妾室相提并论。 对此,嬷嬷无数次辱骂英王与穆侧妃,当然还得劝慰劝慰英王妃看开一点,别气坏了身子。 英王妃摆了摆手,止住嬷嬷接下来的话,“别说了,他们是好是坏,与我无关。好歹,我在王府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一般人比不了我。其余的,还能强求什么?” 就算英王现在回过头宠爱她了,她亦没有太大的感觉。 这个人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君,也不是值得依靠的夫婿。此生难以挣脱后院,实属憾事。 一边想着,一边劝嬷嬷说:“穆氏得罪了大王,我不想管,也无需过问,他们的事自己解决。” 嬷嬷沉默良久,后才开口:“王妃,苦了你了。” 明明是灵慧机敏、才艺双绝的姑娘,咋就遇不上一个有缘人好好爱她一辈子呢? 就在英王妃与嬷嬷说话的瞬间,一侍女匆匆进屋,过来禀报了一件事:“王妃,大王那边打发人过来说,今晚留宿在王妃这边。” “真的吗?”嬷嬷喜出望外,没想到英王突然宠幸英王妃了。 多少年了,英王妃自打新婚夜被英王碰过以外,就不再被英王宠幸了。 因而,英王妃的院子大门一直是冷冷清清的,眼下穆侧妃被罚禁闭英王妃重新被英王看上,不知后院局势还会不会发生变化。 “千真万确,是木华亲自过来通知奴婢的。” 侍女也是一脸激动,她们作为英王妃院子的下人,里子面子皆被穆侧妃那院子的人抢走了,现在可好,英王妃很有可能得以被宠幸,而穆侧妃倒是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只要一想到光明的未来,侍女就无比激动。 嬷嬷望着英王妃,说:“好了,大王要过来,王妃可得好好表现,尽量留住大王啊。奴婢去厨房看看,给大王备上好酒好菜……” 英王妃哭笑不得,“嬷嬷用得着大动干戈吗?不就是他要过来吗?像以前一样招待就行了。” 她又不稀罕英王的恩宠,反正这个人多么薄情寡义,她早就看透了。 依赖于薄情人的宠爱,有朝一日也会随之被无情抛弃。 英王妃自认自己谈不上什么聪明人,却不会白白作践自己。 “王妃啊,既然大王要来,你得替你的未来着想。难道,你想将来英王府的一切被那些人抢走,自己以后看他们的脸色吗?”嬷嬷语重心长地劝道。 嬷嬷很了解英王妃的性子,知道她你咋不问,不是那种随便取悦别人的人,只是英王乃王府主人,英王妃一直无子也不是件好事。 等到英王一命呜呼,英王爵位被其他女人所出的公子继承,英王妃这个面子上的嫡母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生母与嫡母,傻子都知道选哪一个吧。 英王妃也想到这层利害关系,眉头一挑,“英王世子尚未确立,就算是我努力有了孩子……” “无论是男是女,起码有个终身依靠,不用看他的脸色啊。” 嬷嬷继续加大火力,英王妃不是不懂得争宠,只是这些年英王的种种举措让她非常失望死心,无心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英王妃思索过后,终于是点头了,“好吧,你去准备,还有,你把我箱笼里的那件衣服拿出来,今晚我要用到。” “是,王妃。”嬷嬷兴高采烈地下去准备了。 侍女被英王妃留下来,附耳说了几件事。侍女听完后,眼睛亮亮的,笑道:“一定不负王妃厚望。” 英王妃辞退左右,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铜镜里的姑娘肤色雪白,樱桃小嘴,双眸弯弯,五官清秀端正,虽比不过穆侧妃的妖艳绝伦,但胜在气质婉约,是一位佳人。 仔细打扮打扮,想必是能够艳惊四座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要用上这个东西了……” 英王妃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瓶瓷瓶,瓷瓶不知是作何使用,英王妃把瓶口打开,全部倒了出来,喂到嘴里。 “成败在此一举,今晚我必须要赢。” 英王妃咽下去后,见铜镜里的佳人容貌上竟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五官清秀依旧清秀,却添了一抹妖娆的风情,而她的眉毛也被刻意描黑突出,显得格外的魅惑动人。 到了夜晚,英王如期而至。英王妃携带众人亲自到门口迎接:“妾身恭迎大王。” “参见大王。”身后像仆人齐呼道。 英王见底下众人到齐,不禁笑了,“你们起来吧。孤王难得来一次,没想到这里还是井然有序。” 多少年没有踏进王妃院子一步了,今日心血来潮来一次,倒也新鲜。 英王妃不卑不亢道:“大王驾到,妾身不胜欢喜,妾身院子里的人纷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大王到来。” “是这样吗?”英王笑得愈发灿烂了。 英王妃一向规矩有礼,从不逾矩,她打理的院子,英王还是信得过的。 “正是。”英王妃低下头。 英王难得见英王妃羞怯的样子,外加月光辉映,英王妃的身上笼罩上了一层面纱,英王不禁心里一热。 “很好,既然如此,木华待会会给你们赏赐。这里王妃留下,你们全部人退下吧。” 英王将碍事者打发走,木华是个有眼色的,挥了挥手,众人皆退。 此地只剩下了英王妃与英王。 英王走进了一看才发现英王妃今日穿的衣服有点不一样,不像过去的王妃服饰,只见一白色绸衣斜斜地露出肩膀,纱衣轻薄,影影绰绰地衬着英王妃弱柳扶风的腰肢,她的头上还用丝带绑着,此时乐声响起,英王妃开始翩翩起舞。 英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舞蹈,步步生莲,鼓上起舞,英王妃都会,每一个回旋起步,英王妃都跳得无比生动,甚至平添了一丝妖精诱人的姿态。 英王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很不起眼的英王妃有一天也能变得这么让人心动。 当下趁英王妃跳到他面前时一阵抱起,暧昧地笑了笑,“王妃如此热情孤王不回应回应,好像说不过去啊。”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二人走进了屋内。此时屋内摆设的犹如一片花海,清新扑鼻,如梦似幻。桌上还摆放着英王平日里最喜欢吃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英王不敢置信:“这都是王妃准备的?” “妾身不才,只能准备这点东西了。”英王妃甜甜地笑了。 “好,很好,太好了。”英王愈发兴致勃勃,“看样子孤王今晚没有来错啊,王妃……” 缠绵悱恻至极,英王妃羞得低头,英王哈哈大笑,大跨步将她抛到床榻上,一场从未有过的云雨,就此开始了。 英王妃院子里侍候的人笑呵呵地等待着主人的吩咐,而远在天边的顾文澜则是一脸严肃地盯着黑衣人。 “你是说,穆侧妃让你杀了我,不是为了那所谓的野心吗?” 顾文澜望着黑衣人。 黑衣人把头撇过去,不置一词。 “以为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了?”顾文澜眯了眯眼。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说开 顾文澜笑意浅浅,她还想着穆侧妃究竟打着什么算盘呢,原来她和齐王另有谋划。 不过嘛,是真心还是假意,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双眸迸发出浓浓的恨意,“你也配提她?我们的主子,那是有伟大计划的。” 穆侧妃仅仅是其中一枚棋子,败了就败了,但其幕后黑手,一点影子都摸不到。 顾文澜记起刺杀晋阳公主的黑手,似乎与皇室关系匪浅。从一开始,这个黑手就有目的地进行计划,可所为何事,她摸不着头脑。 邵皇后估计也知道一点内幕,可她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语气不咸不淡道:“伟大的计划?你们这个伟大的计划,我们的大魏皇帝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穆侧妃是你们的棋子,但真正的杀手锏,并不是她。我说的对吗?” 伟大的计划?她才不管他们有什么计划,他们敢对晋阳公主动手,休怪她不客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黑衣人志得意满,“我们的主人绝对会成功的,你们所有人通通都得死。” 语罢还哈哈大笑起来。 疯疯癫癫的模样,窦砚离厌烦地直皱眉头,“你们这个计划,不说可不可行,就单凭你们那不得人心的做法,压根就没有机会成功。” 得民心者得天下,窦砚离搞不清楚他们口中的伟大计划指的是哪一方面,但是无论如何,恶意毁灭的丧心病狂者,焉能不败? ——近乎绝望的疯狂,如此倘若能成功,整个天下危矣。 “你们这些凡人,庸俗不堪,届时就会死,无需体会我们主子的良苦用心。” 黑衣人大喊大叫着,实在是吵得人耳朵疼。 顾文澜使了眼色,窦砚离会意,上前卸了他的下巴,再点了哑穴,冷冷警告:“老实安分点,叽叽喳喳的,烦。” 地牢终于是恢复寂静了。 顾文澜见黑衣人这般不识抬举什么话都不交代,懒得再费心思了干脆嘱咐窦砚离盯着他,她有事告辞了。 窦砚离应答点头,不给黑衣人一丝逃跑的机会。 顾文澜走出暗牢后,晋阳公主连忙抓住她的手,问说:“怎么样了?他交代了吗?” “他一句话都不肯说,多半是黑手的忠实走狗,”顾文澜神色淡淡,“只知道他们有伟大计划,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晋阳公主遇刺的幕后黑手对外说法是宫女不满愤愤公主无视她,而一时想不开跑去刺杀晋阳公主。 当然,知情的人都懂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晋阳公主没有多问,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莫非,与那个人有关?” 晋阳公主说道。 她冥冥之中感觉得到,似乎暗地里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建安帝是知道这个人的,但为什么不动手也是颇为奇怪。 都敢对晋阳公主动手了,谁知道他们将来敢不敢对建安帝动起杀机。 一向独断专行的大魏天子,偏生对这个黑手的容忍度高得不行,连邵皇后与晋阳公主都觉得不可思议。 ——黑衣人与穆侧妃是一伙的,并且屡次三番对顾文澜动手怎么想都不认为是巧合。 “可能是,这件事不简单。穆侧妃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了,穆氏被英王软禁了,想来有一段时间里,穆氏都无法伸手了。” 顾文澜说起这件事时,才露出一丝微笑。 穆侧妃的多次挑衅,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不反击一下还会以为她是纸糊的,穆侧妃好好过她的日子去,别来烦她了。 晋阳公主闻言,神色一喜,“太好了!这个女人终于得到报应了,嚣张了那么久,老天爷还算是长了眼睛,没让她得意太久。” 与顾文澜一样,晋阳公主非常讨厌穆侧妃,尤其因为穆同暄的缘故,晋阳公主可谓是看穆家上下怎么看都不顺眼。 顾文澜又提醒道:“穆氏只是暂时被关起来了,很多事情要从她嘴里问出来,等到事情一结束……” 双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穆侧妃最后的结局如何可想而知了。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边走边聊,二人无话不谈,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对好朋友。 宋仙蕙与杭娇正好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不禁陷入了沉思。 “表妹,你确定要和顾公子他……” 杭娇犹豫,顾岚与邵游很明显是名门公子出身,咋看都不像是淮洲本地人,这样的出身,宋仙蕙这样一个被宠坏的商户小姐嫁了过去,真的幸福吗? 宋仙蕙跺了跺脚,一阵没好气道:“咋的?看不起我啊?即便我与顾公子有缘无分,那也值了。遇见了顾公子,此生无憾。” 自打客栈惊鸿一瞥,宋仙蕙对顾文澜可是上了心。 虽然不至于茶饭不思,但是嘛,隔三差五就得提上几句,搞得好像不提顾文澜,浑身上下不得劲似的。 杭娇对此很是头疼,她的表妹十之八九看重对方的美色了,可是啊…… “表妹,要去就去吧,别后悔啊。” 不让宋仙蕙去指不定她得得相思病了。 杭娇同意了,宋仙蕙这才敢撒开了腿,跑到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跟前。 晋阳公主一愣,后戏谑道:“这不是宋小姐吗?” 不忘朝顾文澜暧昧地眨眼睛,显然她是看出来宋仙蕙所谓何意了。 顾文澜无奈地拍了拍脑门,都怪她把宋仙蕙这位小祖宗忘了,现在倒好,人家亲自找上门了。 “顾公子,我……”宋仙蕙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对顾文澜说:“我喜欢你。” 大魏民风开放,未嫁女子可以对喜欢的男子表白,甚至都可以当街抢人,宋仙蕙这么做,无亚于是晴天霹雳。 顾文澜嘴角抽搐,她该感到荣幸呢,亦或者无话可说? 一个姑娘居然被另一位姑娘爱上了,这说出去了,别人都不信啊。 “宋小姐,你喜欢我,顾某感到惭愧,顾某才疏学浅,人微言贱,配不上宋小姐的一腔深情。” 顾文澜客气地婉拒了。 她来淮洲是有目的的,那不是游山玩水的,不能随随便便骗了一位小姑娘的爱,尤其对方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的情况下。 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坑蒙拐骗,感情最不能容忍欺骗了。 “顾公子不喜欢我无所谓,我只要远远地看你一眼就行了。” 宋仙蕙挠了挠头,巧笑嫣然。 她当然看得出顾文澜并不喜欢她但那又如何?她就是喜欢这个人啊,反正…… 顾文澜一怔,晋阳公主似笑非笑:“宋小姐,你……真的喜欢顾岚吗?” 这么可爱单纯的小姑娘,谁见了不喜欢啊?只可惜啊,她们不是男子。 “对,很喜欢,就像是喜欢我家的旺财猫一样。”宋仙蕙伸出手指头数了数自己比较喜欢的东西,“还有小虎、小牙、阿狸、笨笨……” 顾文澜:“……” 原来她仅仅只是一只宠物狗,人家把她当成阿猫阿狗喜欢了。 晋阳公主很想不给面子的嘲笑,当目光触即到顾文澜那面无表情的神采,只好忍笑道:“那好吧,顾公子就相当于一幅画,好看是好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宋仙蕙还是年纪较小,没有什么男女之情的概念,要不然咋把顾文澜与家里的宠物相提并论了? 说明宋仙蕙在宋家是真的集齐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如此美好漂亮的小女孩,谁见了不心生欢喜? 宋仙蕙疑惑不解:“为什么不能碰啊?莫非顾公子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顾文澜:“……” 语不惊人死不休,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宋小姐,你喜欢我,顾某不胜惶恐,只是……顾某不是宠物,也不是画,是一个活人,拥有自己的七情六欲,顾某对宋小姐并无爱慕之情,还望宋小姐见谅。” 顾文澜终于开口了。 不咸不淡的几句话下来,宋仙蕙的眼神发生了一丝丝变化,她不确定地反问说:“顾公子,我和你……不可以在一起吗?” “不可以,我不喜欢你,强行在一起对你来说不公平。” 顾文澜坚定地答道。 这个念头必须从苗头上开始扼杀,别等到对方情根深种了,再来轻飘飘地告诉她真相。 那样太残忍了。 宋仙蕙“哇”地一声哭出来了,顾文澜见状一头雾水。 “顾公子不喜欢我啊,我果然没用啊……”宋仙蕙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了。 晋阳公主无声地叹气,走上前去,附耳轻声道:“你喜欢她,但她与你一样,不能在一起的。” 和她一样?什么意思? 宋仙蕙的动作停住了仔细把话想了一遍后,没想出所以然,只好闷闷道:“我明白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和顾公子,只能当一对熟悉的陌生人。顾公子,你将来要是……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会祝福你的。”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天真直率,不会有什么小心眼,更遑论是宋仙蕙从这样的幸福家庭长大的大小姐了。 对于人情世故,宋仙蕙未必不懂,但是体察人心,宋仙蕙自然是懂得。 ——果断放手祝福,也是不失大度磊落的作风。 顾文澜淡淡一笑,“你的有缘人,会在不远处等着你。” 即便她不欲成婚生子,可对于像宋仙蕙这样的小姑娘,她更乐意当她们是好姐妹一样看待,而不是爱人。 柳思璇与永荣郡主的情况属于特殊例子,并不适用于她。 宋仙蕙噗嗤一笑,“谢谢顾公子的祝福,我懂了,谢谢你啊。” 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宋仙蕙也不记恨顾文澜拒绝她的事情,一个劲地与她说些淮洲的风土人情,远方看热闹的杭娇这时候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了。 “顾公子,表妹,你们这是……” 杭娇好奇地指了指他们说道。 宋仙蕙冷哼一声,“表姐哟,你又跑哪去了?” 啧啧,表姐妹又吵架了。 “我去干嘛,你不是最清楚吗?” 杭娇翻了翻白眼,“表妹,你与顾公子咋样了?” 这姑娘没心没肺的,该不会是成功了吧? “顾公子拒绝了,我和他说点其它的。” 宋仙蕙满不在乎道。 此话一出,没把杭娇吓到,她惊讶万分:“表妹,你该不会是随便说说的吧?” 一向娇纵的大小姐宋仙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我像是随便说说的那种人吗?”宋仙蕙白了她一眼,哼哼唧唧,“顾公子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好朋友了,其他事就别再提了。” 三言两语,就将彼此关系定义为好朋友。 顾文澜哭笑不得,也附和道:“宋小姐人美心善,顾某三生有幸,得你这样的一位好妹妹。” 被顾文澜夸奖,宋仙蕙高兴极了,得意道:“那当然了,我是宋家大小姐,我不漂亮、不心善,淮洲还有谁既漂亮又心善的?” 好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无忧无虑长大的千金小姐就是如此的让人羡慕。 杭娇看不惯宋仙蕙太过得意,于是泼了她一盆冷水,“醒醒,有我在,你只能往后排。” 不给她杀杀威风,还真以为自己是淮洲最漂亮的人了。 宋仙蕙一听,不服气了,顶嘴反驳:“不,我才是最漂亮的,不信你问问顾公子他们。” 顾文澜、晋阳公主:“……” 你们的争吵,别把无辜的我们牵连进来。 “得了吧,”杭娇双手抱胸,嘴角一撇,“人家那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该说你天真还是笨蛋?” “你才笨蛋啊!”宋仙蕙气呼呼地嚷道,“客气话又如何?反正人家都这样说了,咋不见他们也对你这样客气?” 两个人一吵起来,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对视一眼,打算偷偷溜走,趁她们不注意,预备开溜。 “表姐,姨母要给你说亲了,好好操心你自己吧。” “你才操心你自己呢,天天疯疯癫癫的,一点大家闺秀样都不像。” “你才疯子呢,我是活泼开朗。” “疯疯癫癫不是活泼开朗。”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出事 还没等晋阳公主与顾文澜返回客栈,于海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禀报了一件大事:“公子,刘家出事了。” 顾文澜眉头轻挑,挥了挥手,几人迅速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仔细详谈。 “发生了什么事?”晋阳公主肃声问道。 总不至于云奴出手那么快吧。 顾文澜心里正这样想时,于海波已经解答她的疑惑了:“刘大小姐与刘二小姐不小心摔下了楼梯,大夫诊断说这一生都得卧床休养了。” 此话一出,顾文澜不免吃了一惊。晋阳公主一头雾水:“她们咋摔断了腿啊?” 好端端的,忽然变成残废,论谁也很难接受吧。 顾文澜思忖片刻,不确定地问道:“难怪与我有关?” “回顾公子,刘大小姐去和刘志鹏告状,刘二小姐巧言辩解,接着两位就……刚好在楼梯口,双方互相推攘,纷纷摔了下去……” 于海波用异常平静的语气陈述着这件事。 晋阳公主摸了摸下巴,“吵架演化成打架,然后齐齐遭殃了,啧啧……” 刘之琦可是一心一意要嫁进高门博得权势荣华的,这下可好,腿都摔断了,怎样达成富贵梦啊? 于海波继续说道:“争执过程中,刘二小姐用顾公子呛了刘大小姐一句,刘大小姐这才恼羞成怒,双方殴打起来……” 顾文澜:“……” 果然还是和她有关的。 “刘之霏、刘之琦真的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吗?” 顾文澜还是颇感惋惜的,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下半辈子要躺在床上不能走动,这种屈辱与憋屈感,谁会喜欢呢? “大夫说骨头断裂创口大,恢复几率微乎其微。” 于海波叹了一口气。刘志鹏可恶,但刘家小姐无辜,活生生的两个孩子,就因为一场争执,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残废。 往后余生就得靠娘家人养活了,谁会娶她们啊? 晋阳公主喟叹道:“刘之霏平白受了无妄之灾,刘之琦的富贵梦泡汤,刘志鹏不会轻易放弃的,大概他要把宝压在刘之倩身上了。” 此事抛开两位姑娘终生残疾的影响不谈,就单单从刘志鹏的计划来看,刘之霏刘之琦姐妹的受伤无疑是巨大打击,刘志鹏想要攀上昌邑王府,就不会放弃依靠女子争宠获得权势的路子。 刘之霏刘之琦不行了,不是还有刘之倩吗? 想到这里,顾文澜沉声道:“此事你务必盯紧刘志鹏的一举一动,然后再禀报给我们。” “是。”于海波恭声道。 随后晋阳公主打发走于海波,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开始讨论起刘家小姐受伤的这件事了。 “你说,云奴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顾文澜幽幽感叹。先前她与晋阳公主就看出来了,云奴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姑娘,能够忍常人之不能忍,也能狠下心做大事,这样的人,一旦成为敌人,那就是心腹大患。 云奴痛恨刘志鹏一大家子人,她恨不得刘家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刘之霏刘之琦姐妹争吵最后演变成二人双双残疾的结果,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刘之琦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不是一味冲动的,刘之霏固然容易生气,却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想来想去,也唯有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晋阳公主皱了皱眉,“云奴还不至于对刘家小姐动手,刘家毕竟是知府夫人的地盘,她到底是初来乍到的新人,根基不稳,要是打草惊蛇,别说报仇了,命也会没了。想来云奴应该不会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诚然云奴有动机,可只要稍微认真思考一下,便会知道此时此刻云奴出手弊大于利。 好歹刘家后院是知府夫人的地方,她一个小小的宠妾,岂敢与正室夫人叫板?更不用说对付刘家两位小姐了,事情败落,不等知府夫人的出手,刘志鹏就会第一个出手把她灭了,因为她破坏了他多年的筹谋。 顾文澜语气淡淡,“云奴不会这样做,不代表她不能推波助澜,反正刘家的水比我们想象中的深,尽管看戏,到时候刘志鹏必死无疑。” 语罢,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在不知不觉中达成了一致。 顾文澜晋阳公主谈起了刘之霏刘之琦姐妹,刘府这边那是闹得不可开交。 “霏霏她们一辈子就得这样了吗?” 知府夫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刘之霏刘之琦是她的心头肉,眼下她们二位忽然摔断了腿,刘志鹏只是单纯心疼自己的计划要被迫更改,而知府夫人则是更忧心痛苦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就不得不被人服侍了。 嬷嬷看着心疼不已,安慰说:“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她们飞来横祸,但吉人自有天相,想来老天爷不会断了她们的路,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怎么好起来?”知府夫人泣不成声,悲拗不已,“好端端的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大夫都说好不了了,倘若能治好,我愿折寿十年,换来她们一双健健康康的腿。” 天下父母心,刘志鹏一心一意只想着自己的康庄大道以及香火继承,知府夫人不同,她是含辛茹苦地养着三位千金到长大。 可以说,论感情,没有谁可以越过知府夫人头上去。 可是现在呢?刘之霏刘之琦变成了残废,余生无望,她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相替。 “夫人,你要振作起来,没发现老爷去那狐狸精的院子次数越来越多了吗?老爷这些年一直想要个公子,偏生不尽人意,要是那个女人生了儿子,那么夫人你的地位就会动摇了。” 嬷嬷苦口婆心地提醒知府夫人,她还有一个重要敌人值得关注呢。 知府夫人苦笑一声,“云夫人又如何?以后还会有王夫人李夫人安夫人,她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我的女儿沦为了残废,我还能怎么办呢?” 即便云奴生下了公子,她亦没有太大的感觉。她嫁给刘志鹏的这些年里,他是什么人,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刘之霏刘之琦姐妹受了伤,问都不问,多么冷酷无情。 这样的人,即便侥幸得了一个儿子,也不可能长命百岁。 知府夫人心里冷笑,那个老头子不是想儿子想到走火入魔了吗?她不介意直接送给他一个“儿子”。 “夫人,打起精神来,方有出路。大小姐二小姐出了事,您萎靡不振,那么三小姐她们几位岂不是愈发让人看不起吗?”嬷嬷说道。 刘之霏刘之琦的事情已成定局,很难说这辈子有没有天降奇迹,让她们恢复如初。 知府夫人也就得了三个千金,头两位三振出局,剩下的一个神神叨叨,不像是靠谱的。 知府夫人这下子是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是再沉湎于悲痛中,谁还会给正房一点面子呢? “我当然不可能倒下来的,”知府夫人攥紧了拳头,“无论是谁,都不能害我的女儿,我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手脚,届时我必挫骨扬灰,让他不得好死!” 很到极致了,反倒是平静下来了。 嬷嬷望着知府夫人仇恨无比的神情,忙低下了头,眼底划过一丝幽光。 比起正院的乌云密布,思晴院却是欢声笑语。 “夫人,那真是老天助你一臂之力,大小姐二小姐都废了,剩下来的三小姐不成气候,想来夫人你必能成为后宅的第二号人物。” 一个侍女近乎宠魅地讨好眼前这位妩媚的美人。 云奴美则美矣,以前从不与人近距离接触,透着一股疏离感,如今被刘志鹏纳进后院,骨子里的妖娆妩媚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每每引得旁边伺候的侍女婆子一个两个脸红害羞。 云奴懒洋洋第躺在塌上,闻言不咸不淡道:“大小姐二小姐出了事与我何干?” 就算是她从中推波助澜,她亦不可能亲口承认。 侍女一愣,讪讪一笑,“对大小姐二小姐她们怎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你得尽快给大人生下一儿半女,将来什么荣华富贵会没有呢?” 生儿育女? 云奴心中几近呕吐,就这个杀人犯也配吗? 或许是心理作用,云奴还真的吐出来了。两边侍候的人一瞧,赶忙去拿痰盂供云奴吐出来,云奴觉得胃里的酸水快要溢出来了,一直吐个不停。 老经验的婆子一见此景,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夫人,您近些日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倒是越来越嗜睡了,见到枕头就亲,饭量也大。” 云奴无所谓地回答说。 估计是她忙于报仇,有时候熬夜,这才愈发爱睡了。 婆子一喜,又追问说:“那么夫人,您的月信这些日子可来过啊?” 要是没有来,那八九不离十了。 云奴回忆了一会儿,后似是想起什么,神色古怪,“好一段时间没来了。” “老奴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婆子笑道。 有宠还不够,还得有子嗣撑腰,后院的女人没有一儿半女撑腰,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云奴不仅得宠,甚至年轻得多,一朝得宠怀上孩子也不足为奇。 婆子想得更长远,倘若这一胎是男孩,那么云奴在刘家的地位将会前所未有的提高啊。 “什么?” 云奴大惊失色。 她明明一直喝避孕汤呢,为什么会怀上那个男人的孩子?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 电光火石间,云奴淡淡道:“还没有确定的事,你悄悄请大夫过来看,就说我偶感风寒,等大夫确定了再来恭喜我。” 这个孩子她怎么可能会生下来碍眼呢?他就是一个野种! 无论心里恨得多么牙痒痒,云奴面上一直平静无波,这副模样落尽别人眼里可是各自有各自的说法了。 “是。”婆子兴高采烈地去请大夫了。 因着刚才的小插曲,大家面上喜气洋洋,似乎已经确定了云奴的的确确怀上了刘志鹏的孩子。 只是云奴知道,她的避孕汤从来就没有断过,根本就不可能怀上孩子,除非……她的避孕汤被人动了手脚,害她这么快就怀了孩子。 想到这里,云奴眯了眯眼,眼中闪烁着不明的火焰,若是真的怀上了,她也不介意借这个孩子恶心恶心一把刘志鹏一大家子。 大夫很快被请过来了,婆子与侍女们翘首以盼地等待大夫的诊断结果,大夫仔细诊脉过后,对云奴说道:“夫人这脉象圆滑如滚珠,是喜脉。”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下人们纷纷恭喜云奴。 云奴心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果真是有人动了手脚,连累她怀了野种。 大夫不明真相,以为云奴会很喜欢这个孩子,于是嘱咐说:“夫人的吃食可得小心点,别什么都吃,要知道那薏仁是最伤孕妇身体的,易滑胎……” 云奴的脑袋嗡嗡作响,根本就没听大夫在说什么,唯有那贴近侍女婆子仔细把它记住。 等到大夫说完,云奴方才如梦初醒,命令侍女将大夫送走。 一开始提出云奴有可能有喜的婆子掩不住喜悦的笑容,雀跃不已:“夫人,您一旦平平安安地诞下小公子,那么刘家谁敢瞧不上你啊?” 云奴出身青楼,这个身份注定了她很难成为刘志鹏的正妻,可俗话说母凭子贵、子凭母贵,要是有了儿子,谁敢对云奴不恭敬呢? “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云奴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不想再想着孩子的问题。 “夫人那边啊,还能如何?以泪洗面都是轻的,大人都不理。” 婆子撇了撇嘴。 知府夫人只有三位千金,其中两个还出了事,在这种情况下,谁会对一个没有前途的夫人毕恭毕敬的? 云奴笑了笑,“你去和夫人禀报一声我有娠的大喜事吧,好歹这个孩子将来也得叫她一声母亲。” “啊?”婆子不解,知府夫人正在痛苦中,这时候过去禀报说这件喜事,那不就是火上添油吗? “你且去吧。” 云奴勾了勾唇,希望这个孩子帮她一把吧。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过继 顾文澜似笑非笑地打量对面那端坐肃容的男子。 雅量有度,身材高大,面冠如玉,这就是窦砚离。 窦砚离细细品着手中的茶水,说道:“怎么?云奴有喜的消息刺激到你了?” 他们正在商谈云奴有孕一事所带来的影响。 云奴与刘志鹏有仇,但一旦有了孩子的牵绊,谁能说得清楚到底云奴心里怎么想的? “也没什么,云奴有了孩子又如何?刘志鹏那老匹夫,道林,派人偷偷跟踪我,都被我甩掉了。” 顾文澜说起此事时,面色阴沉。 刘志鹏之前就怀疑顾文澜晋阳公主动机不纯,几次三番试探,后又派人盯梢跟踪,简直就是狗皮膏药,撕也撕不掉。 窦砚离轻笑,漫不经心极了,“他以为跟踪你就可以得到什么消息吗?天真。” 刘志鹏因为刘之霏刘之琦双腿受伤的缘故,很是费心思,这些天没有多关注顾文澜,可是顾文澜不想轻易饶过他,此时云奴怀孕的喜讯,也算是帮了顾文澜一个忙。 “刘志鹏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一个儿子,要是有人告诉他云奴这一胎必定是男孩,猜猜他会做什么?” 顾文澜笑容满面地勾了勾唇,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窦砚离。 窦砚离的瞳孔带着一丝丝浅蓝色,疑似生母外族血统遗传下来的。 此人薄情,偏生双眼长得风流多情,那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风流公子吗? 窦砚离故作不知顾文澜的打量,继续说道:“当然是兴高采烈了,对昌邑王那边或许上心归上心,更积极了也说不定。” 既然上了昌邑王这条贼船,那就别想逃离。 顾文澜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前段时间我记得你救了一个昌邑跳出来的一个剑客,他说昌邑王要造反,此事是真是假?” 顾文澜之所以会得知此事,也是多亏了于海波等人的查探。 窦砚离一听,不以为意,“是啊,我救了昌邑王十分倚重的剑客,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点争执,剑客才选择了逃跑。” 恐怕事情没有听上去这么简单。 顾文澜睫毛微颤,半边脸晕染在半暗半明的烛光下,显得玉润荧光,美艳动人。 “剑客不赞同昌邑王造反的计划,昌邑王才想着斩草除根吧。” 顾文澜挑了挑眉。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任何其他理由了。 窦砚离点了点头,“猜对了,昌邑王一直犹豫不定,剑客不赞同他反叛计划,就被昌邑王呵斥了。” 昌邑王素来是我行我素,耳朵听不进半点意见,剑客虽然是他看重的手下,但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指着指着昌邑王的鼻子随意叫嚣了。 昌邑王…… “那个老家伙,还有刘志鹏,该不会……”顾文澜面色一变,“先前他们本想要杀了我舅舅,结果被静雅郡主拦住了,你说……静雅郡主那边有没有消息啊?” 静雅郡主被关禁闭,一时半会递不进消息,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文澜出于回报恩情的心理,想着拉静雅郡主一把,这才拜托窦砚离想想办法救她出来。 窦砚离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才指着上方,说道:“静雅郡主没事,只是出入不自由,昌邑王近些时日忙于筹划造反计划,没时间管她,她也给我递来消息,说是差不多明日就会到达淮洲了。” “啊?这么快吗?”顾文澜惊讶不已,“我想着昌邑离淮洲虽然近,但也没有那么快就到了,除非她一开始就走了。” 静雅郡主被关起来的这些日子,不说对昌邑王敌视仇恨,但感情肯定是消耗殆尽了。 要是顺利拉拢到她,那么昌邑王与刘志鹏必死无疑。 ——毕竟论知根知底,静雅郡主绝对是其中之一。 “静雅郡主很早就想走了,若不是昌邑王几次三番地阻拦,她也不至于那么快就下定了决心。我们劝下后,晚上她就动身离去了。此时她的院子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窦砚离说道。 既然要带走静雅郡主,就得做足准备。 那个房间里一直带着一个“静雅郡主”,真正的静雅郡主早已逃之夭夭。 届时昌邑王造反案发,也不会牵连到真正的静雅郡主。 顾文澜叹气一声,“也是苦命人,咋就碰上一个脑子拎不清的人了?” 顾家与邵家上上下下皆同心同德,无论是纨绔子弟也好,亦或者是胸有丘壑也罢,在面子上大家其乐融融、规规矩矩,绝不越雷池半步。 可以说,顾家邵家的气氛,是在世家高户里比较少见的。权贵仕宦皆以利益为重,轻感情,规矩重,普通人家所有的人伦之乐,在贵族人家里少之又少。 不仅是女孩家被当做联姻工具,就连族中子弟都得勤勤恳恳地为家族争光,内部不见得多和谐友好。特殊的环境,出来的闺秀公子也都各有各的衡量标准。 顾家邵家却不同,不求子弟全上进,也不求强强联合,他们更偏向于双方意愿,情投意合,求得就是愿意。 因为重感情,所以顾文澜与顾家的三位哥哥自幼无拘无束,从不为了所谓的家族荣光束缚了自己,平白让自己过早成熟。 静雅郡主亏就亏在没遇见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亲人,昌邑王宠她归宠她,但到头来,利益冲突了也想着将她抹杀去,无情无义。 窦砚离最明白顾文澜的心境了,出言道:“其实,静雅郡主也相对幸福多了,有你替她筹谋,她在昌邑王府过了好多年的富贵生活,从这一点上来说,抵消了昌邑王软禁她的仇怨。” 亲兄弟明算账,账一件一件算明白了,才好做啊。诚然,静雅郡主是被昌邑王捧在手心里宠爱好十几年的,可是这份疼爱就难道足以抵消昌邑王对她的关闭吗? 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 顾文澜将烦恼抛之脑后,甩了甩手,“罢了,不管了,等到静雅郡主来了,我和她谈谈吧,当面谢谢她。” 邵彻到底是被静雅郡主出言相救了,从这一点上来说,顾文澜是真的要谢谢她。 窦砚离与顾文澜这厢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另一边京城那头,瑞安长公主与嘉义长公主发生了一丝不愉快。 “嘉义,你过来如果是和我说这件事的,还是算了吧。”瑞安长公主因得以出降给邵彻,夫妻恩爱有加,对比早年的婚姻生活,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邵彻膝下无子,将来去世后爵位是要收回去了,而瑞安长公主年纪也大了,不适宜生孩子,故而无论是建安帝还是邵彻,都对孩子一事看得开。 只是不想,瑞安长公主对此事颇为上心,不愿武国公百年后收入朝廷,近些天偷偷找些孤儿,想着哪一个有练武根骨的,说不定可以认为义子过继给他们当儿子,以后好继承邵彻武国公之爵。 事情还没有办妥呢,嘉义长公主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消息了,兴冲冲地上门过来毛遂自荐,要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邵彻与瑞安长公主。 瑞安长公主皱了皱眉,燕家虽然顶着世家的名头,可谁不知道,早在燕承失踪的那一刻起,燕家就注定了败落的结局。 而这一切,离不开嘉义长公主的驸马燕启的功劳。 自断后路,无异于自寻死路。如此目光短浅,瑞安长公主看不上眼,连带着也不喜欢嘉义长公主所生的儿子。 燕如茜还好,小姑娘嘴甜懂规矩识礼数,又是顾文澜的好朋友,对于这个外甥女,瑞安长公主还是十分喜欢的。 但是换成燕如茜的兄弟,那就算了。才华平庸,性好猜忌,小肚鸡肠,上不了台面。 邵彻的武国公之爵靠的是他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才不是依赖祖宗余荫而得到的。 燕如茜的兄弟资质平庸,人品还不行,瑞安长公主倘若选了他们做继承人,那不是存心害人吗? 瑞安长公主拒绝了,嘉义长公主还是兴致勃勃,甚至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她的儿子:“姐姐,你别那么快就拒绝啊。我家那两个孩子,虽说淘气了点,却也读了些书,想必日后能考个榜眼探花什么的,武国公总不能世世代代都靠军功袭爵吧?” 说到这里,嘉义长公主的兴致显然高涨多了,各种劝告瑞安长公主,“姐姐啊,武国公风光是风光,可根子底薄,比不了那百年世家。军功太盛,反倒是惹人眼红,大将军没有子嗣,他上战场总不可能是希望一直打仗吧?子孙后代得以代代繁衍继承,难道不是……” “嘉义,你别说了。”瑞安长公主神色淡淡,“大将军的确不要求子孙后代都会行军打仗,可是,这不代表着你拿两个酒囊饭袋塞给我们就可以了。” 酒囊饭袋这四个字,瑞安长公主说得缓慢,又极具讽刺。 嘉义长公主涨红了脸,回击道:“哪里有啊?我们家那两个孩子即便无法习武,大儒可是亲口夸过他们未来是一定可以金榜题名的……” “行了吧,你那两个儿子是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 瑞安长公主斜眼睥睨着嘉义长公主,似笑非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巴不得武国公之爵彻底没落了,才让你称心如意。” 小心思被人看穿,别提多尴尬了。 嘉义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后又冷笑道:“怎么?姐姐积极给大将军找义子,莫非不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荣光吗?你的年纪比大将军大,以后谁走到前头就是一个未知数,你贵为长公主,皇帝信任你、宠爱你,也就仅此而已,你不能过问朝政,更不能插手政务。这一点你比谁抖看得清楚,威远侯病逝后,你又嫁给了汝阴侯,姐姐,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我比谁都清楚,你就是……” “好了,说够了吗?”瑞安长公主面色冷漠,“本公主给大将军寻找义子,那是本公主关心功臣、体恤夫婿,念在他功勋卓着、劳苦功高的份上,膝下空虚也不是个事儿,本公主好心好意替他找义子继承爵位怎么了,哪一点碍着你了?嘉义,你这些天那么关注我与大将军的事情,恐怕别有用心吧。” 先是找她撮合燕如茜与邵彻的亲事,现在又是请求她过继她亲子承袭武国公之爵。 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瑞安长公主的一番抢白,嘉义长公主是又气又恨,于是冷声道:“当年,你为什么推荐你府里的那个歌女,别以为我是瞎子看不出来,你是早早就看上了他吧?对不对?” 当年建安帝莅临瑞安长公主府,一眼相中了人群中的邵皇后,之后步步高升,成就了邵家的赫赫威名。 “我看上他?”瑞安长公主矢口否认,面色平静,“你也说了,我和他相差年岁当时他就是一个小孩子,我咋喜欢他?更遑论,威远侯还在,我不至于看上一个小孩子,公主养面首,不是都得找个年纪相仿、你情我愿的?” 那个他指的是谁瑞安长公主自然清楚,可扪心自问,她与他不过是清清白白的主仆关系,压根就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桃色绯闻。 嘉义长公主笑了,“的确,年纪小,成不了事,不过啊,姐姐,你未必没有这个心思吧。就比如……” “闭嘴!越说越不对了,”瑞安长公主呵斥道,“我与大将军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你想拿此事要挟本公主,还是太嫩了,更何况,本公主寻找义子过继,也是皇上同意的,要不是如此,本公主何必费心费力的?” 武国公是否可以继续传承,邵彻不是很在意,他只求子孙丰衣足食、生活无虞就行了。 ——不肖子孙勉强靠着爵位过日子,也非好事。 嘉义长公主冷哼道:“是啊,皇帝最是偏心邵家人了,大将军无子女,也是一件憾事,皇上操心也很正常,但是姐姐,我的儿子人中龙凤,你看不上,还真是可惜。” 人中龙凤? 瑞安长公主笑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人选 “你的儿子是人中龙凤的话,那么堂邑侯就是一表人才、百里挑一的好人了。” 瑞安长公主嘴角上扬,轻嘲道。 邵彻对娶妻生子本就不是很上心,如果不是心仪瑞安长公主,他大可一辈子不婚,届时爵位被朝廷收回。 可是如今他奉旨尚瑞安长公主,夫妻二人年纪老大不小了,勉强生子简直是强人所难,建安帝也不要求夫妻双方一定得有继承人。 于是乎,瑞安长公主才想到收养义子继承衣钵。 嘉义长公主消息灵通,听到风声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只是她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不代表瑞安长公主也可以跟着装聋作哑。 嘉义长公主又气又恨,“姐姐,你不必这样羞辱我的儿子。他即便比不了那些天才,却也是青年才俊,你自己没眼光看不上,就别怪我不客气……” “咋不客气?”瑞安长公主神色欣然,“想要去皇上跟前告我一状,说我与大将军早就暗通曲款、男盗女娼吗?不好意思,本公主还真的不怕,反正这圣旨赐婚,已成定局,莫非皇上他可以覆水回收吗?再者,沁水大长公主之前养面首无视了驸马,最后还与义子留下了种种绯闻。这一点,你似乎忘记了。” 此话一出,嘉义长公主的面色愈发恐怖阴森了,她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道:“你与大将军是否有私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揽前廷后宫、勾结外戚,视为谋反,这桩桩件件,姐姐,你确定能够逃过一劫吗?” 瑞安长公主霎时抬起头来,眸光寸寸变冷,面无表情地盯着嘉义长公主。 勾结外戚,前朝后宫连接,是大罪,换成一个多疑的帝王,那么瑞安长公主早已经是刀下亡魂,死无全尸了,更不用说邵家了。 想通了关窍,瑞安长公主轻笑一声,“倒是本公主小看你了。的确,皇上最忌讳外戚干政了,本公主要是一早就与大将军有私情,邵家威名赫赫,他们还与本公主有关,将来本公主一声令下,邵家死无葬身之地。嘉义,你的心还挺狠的,只可惜了,你不懂。” 诚然建安帝最忌讳有人与他争夺权柄,包括且不限于把持朝政的太皇太后,当年他碍于孝道可以隐忍,可是现在呢?唯我独尊、权威渐盛的天子,岂容有人手脚不老实,伸出多余的手兴风作浪? 一旦罪名成立,那么瑞安长公主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毕竟,她的确出降到武国公府了,她与邵家的联系已然十分密切了,思来想去,建安帝这个多疑独断、薄情自私的皇帝,会容得下昔日疼他入骨的亲姐姐吗? 答案是不会的。 只是,邵家又是不一样了。那是他精心打造的一把天子剑,根基浅薄,可以任他喜好罢免,说句不好听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兴衰荣辱,尽在一念之间。 瑞安长公主与邵家关系如何,没有人比建安帝更清楚,当然,手揽前廷后宫兴风作浪,是真是假,天子大概是最明白了。 “你想说就去说,昔日皇上与冯氏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是本公主找了邵家助他一臂之力,这份恩情,有谁比得过?” 瑞安长公主不紧不慢地叙述着,全然不顾嘉义长公主毫无血色的脸庞,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将军与本公主是否有私,皇上不在意,邵家人帮了他很大的忙,单论这一点,他凭什么计较那虚无缥缈的私情?而且,你还不知道吧,本公主深居简出多年,从不过问朝政,甚少提议皇上做什么,本公主有没有野心,有没有那个能力,莫非皇上不比你明白吗?” 建安帝的确多疑薄情,单单看那下场凄凉的丞相以及若干功臣的结局便可知一二。 但是,成就霸业的英主素来不缺识人之明,建安帝眼光毒辣,每个人的心性能力他都揣摩得一清二楚,璞玉稻草,也可分辨出来。正因如此,他才敢大胆任命那些身份卑贱者去完成他们的任务。 没有他的认可启用,即便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花样。 瑞安长公主此话意在提醒嘉义长公主,邵家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前去进谗言于事无补。 嘉义长公主缓缓起身,似笑非笑,“姐姐,邵家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军功赫赫是他们,权倾朝野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如何不让人忌讳?大将军一直拖着不成亲,你该不会认为他是无意婚事吧?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邵家处在风口浪尖处,随时随地就会粉身碎骨,盛极必衰,姐姐未免也忒高估皇上的恩宠了。” 一个没有根基的平民家庭一跃而上,短短数年,成为了众人眼里的显贵。富贵显赫之际,这朝野上下有谁不羡慕嫉妒呢? 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屈居人下的,最起码,有的人就不是,比如穆家。 邵家风光是风光,但后续没有继承人支撑,顶梁柱一走,到时候他们的权势滔天、飞黄腾达,不就是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瑞安长公主回之一笑,“本公主从不高估皇帝的恩宠,也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猜测天子心意,邵家是有功之臣,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是应该的,皇上何需忌讳他们?更遑论,邵家结亲的人家里,除却顾家称得上一句百年望族,其他人呢?要么无子,要么清白人家的小姐,哪一点够的上强大的外戚势力了?嘉义今天不是过来和本公主说过继者一事吗?那好,本公主拒绝你的儿子,还请你无事离开吧。” 想要挑拨离间,本事还是菜了点,邵家与建安帝的联系十分紧密,根本就不可能分得开,妄想通过帝王权衡之术,从中作梗,也不看看她自己几斤几两。 “那好,妹妹言尽于此,姐姐不相信就算了。大将军的义子,我们燕家配不上,就此告辞了。” 嘉义长公主冷哼一声,闹了个不欢而散。 瑞安长公主久久不语,一边侍候的侍女见状出声唤道:“长公主,嘉义长公主已经走了。” “嗯,本公主晓得了。”瑞安长公主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侍女会意,上前捏肩捶背,主仆无话,厅堂内寂静极了,微风轻轻起,花朵儿向阳绽放。过了一会儿,瑞安长公主忽地开口:“你们说,本公主要选谁当义子?” 她与邵彻都老大不小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孩子的可能了。也是如此,她才想着从无依无靠的孩子身上下手,挑一个资质不错的好好抚养,将来继承邵彻的爵位。 过继一事,她提前与建安帝打过招呼了,建安帝也同意了,还说她有了人选,便立刻下旨封为世子。 不曾想到,嘉义长公主消息这么灵通,眼巴巴地过来求她过继燕家的孩子。 侍女恭声说道:“此事长公主自有定夺,奴婢不敢多言。” “是吗?”瑞安长公主语气平平,“本公主要你说,你就说。” 反正她要的人选,大概可能找到了,不妨听听别人的意见。 “回长公主,奴婢认为有资质的孤儿,正好可以。” 侍女答道。 瑞安长公主与邵彻要认义子,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多的是人愿意把自家孩子送过来,白白蹭长公主与邵彻的威名。 瑞安长公主并不喜欢做拆散别人的事情,那些有亲人有兄弟姐妹、有子女的通通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当然,纨绔子弟、出身名门的更不用谈了,想也不用想。 想来想去,也唯有去京城的慈善堂瞧瞧,看看里面那些孤儿,有没有几个刚好有资质的,看中了就拉过来当邵彻的义子。 只是不知为何,瑞安长公主莫名的心情烦躁,估计是被嘉义长公主方才的话激到,心情一时半会平静不下来。 “你也认为找一个孤儿,总比找世家子弟来得好?” 瑞安长公主说道。 世家贵族势力根深蒂固,世代联姻,影响很大,纵然是皇家,亦很难与这些世家大族相提并论。 他们的底盘就是这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世家底蕴,要是邵彻的义子是从这些人家里挑选出来的,本就身份敏感的邵家肯定要被推到风口浪尖处,到时候建安帝就算是不想对邵家痛下杀手,也必须这样做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瑞安长公主扪心自问,绝对不愿意让邵家为难。 故而,挑选义子人选,事关重大,绝对不能马虎。 思来想去,孤儿是最好的。 “长公主已然与大将军成婚,邵家绝不能再继续往上爬了,要不然……” 侍女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了。 瑞安长公主挑了挑眉,“难得你一个丫头,竟有如此的胸襟格局,想来是本公主平日看错人了,没有认真观察观察你们。” “奴婢才疏学浅、鄙陋无知,岂敢妄自称大?” 侍女连忙跪地,诚惶诚恐地说道。 瑞安长公主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命她起身,“你这个丫头,谨慎谦逊,以后你的命运不会太差。” 一个出身底层的丫头都懂得这个道理,那么没道理她连一个丫头还不如。 说时迟那时快,瑞安长公主动员全府上下,浩浩荡荡地去慈善堂寻人了。 此时,淮洲内,刘家正在爆发着一场争执。 知府夫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夫人,云夫人有了身孕,是好事,你可别刁难她。”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刘志鹏搂着云奴,面上不悦地责备知府夫人待客不周。 知府夫人满嘴苦涩,她哪里刁难云奴了?云奴从一开始就不让她碰思晴院的所有事务,要不是她过来挑衅,她是真的懒得管云奴。 ——云奴与那些姨娘又无不同,左不过就是刘志鹏想要儿子的工具人。 云奴娇羞一笑,对着知府夫人便是一顿抱歉,“夫人,云奴知道我卑贱出身,比不了夫人你世出名门,与大人门当户对,郎情妾意,又相继生下三位小姐,劳苦功高,云奴自愧不如。可是,云奴真的不是有心对你不敬,毕竟云奴身子不便,要是出了事夫人就得替云奴操心操心了。” 一番话说下来,刘志鹏那是一个心疼不已,冲着知府夫人直接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你多年无子,又怠慢云奴,如此悍妇,怎配当我刘家儿媳?我警告你,最好别对云奴动歪心思,否则的话,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啧啧,是男孩还是女孩还没有一锤定音呢,这会儿刘志鹏就开始兴致勃勃地为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教训结发妻子。 云奴见状,心中厌恶至极,又颇觉快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就是她对刘志鹏一家子的报复。 知府夫人摸着半边脸,整个心被撕得粉碎,刘志鹏的心狠之举,无疑是浇冷了知府夫人内心的情感。 她说道:“大人既然认为我会害死云奴但求休书一封,妾身即刻带着孩子离开,不打扰你与云夫人的郎情妾意。还求大人成全。” 知府夫人的娘家不是无名小辈,倘若刘志鹏与知府夫人和离了,估计知府夫人的娘家人明日一早就得给他罢工不干了。 刘志鹏心痛这层利害后,面上的不悦当即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了另一副嘴脸,他神色抱歉道:“夫人,方才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为夫是气糊涂了,才会这样打你骂你。夫人,你多年操劳,为刘家生下三位小姐,实属有功之臣,都是为夫我的错,忘记了夫人您的辛苦啊,夫人,你不能走。” 云奴在一边看着,差点没被恶心到。不过面上柔柔劝说:“夫人,你要是走了,大小姐二小姐无人照顾,回到了娘家,指望他们替你照顾吗?大小姐二小姐她们离不开夫人的。” 知府夫人不语。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分崩离析 伺候了刘志鹏那么多年了,果真是岁月时光情意抵不过那虚无缥缈的香火继承吗? 知府夫人不想多说什么,冷淡地瞥了刘志鹏一眼,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妾身不和离,只是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妾身求大人家中一应事务交由三小姐负责。” 刘之霏刘之琦双腿有疾,不能下床,但刘之倩不同,她虽一向对家中感情冷漠,平日也无甚亲昵之举,可紧要关头下,她还是会站在知府夫人这一边的。 这一点,知府夫人无比清楚。 出人意料的是,刘志鹏却蹙紧眉头,面色看不出是喜是怒,“夫人,三小姐近些时日有事要做,无暇顾及家中,这样吧,我让云夫人与素姬共同打理后院,执掌中馈。” 云奴被点名,心中是怎样想的不得而知,明面上得做出一派不胜欣喜又不得不谦虚的姿态,好一通礼让客气:“妾身资历尚浅,岂敢与素姬姐姐共同打理后院?何况,夫人虽抱恙在身,也不是病重卧床,妾身想,还是让夫人与素姬姐姐打点更好一点。” 说完,弯膝向前,行了一礼。 刘志鹏听着无不感动,连连赞道:“云奴不愧是第一名妓,这眼界胸襟非一般人可比啊,夫人,你听见了吗?人家对你这么恭敬有礼,你还好意思拒绝吗?” 云奴明白,刘志鹏一时半会不能对知府夫人动手,因为她的娘家正好是他富贵梦的一环,换而言之,就是昌邑王的同伙。 刘之霏刘之琦出了事,就剩下刘之琦这个共同联系了。假如现在又把知府夫人休弃了,那么刘志鹏的康庄大道就只能付之东流了。 ——刘志鹏不能也不会对知府夫人下手,所以云奴是也不能逼知府夫人太过,面上说几句,找个台阶下去。 知府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嗫嚅道:“妾身遵命。” 还能如何?刘志鹏说得对,她有两个需要照顾的女儿,一走了之,或者带走她们,刘家与娘家不是那种爱屋及乌的性子,压根就不会认认真真地照顾她们。 想来想去,她自己不也是无路可走吗? 云奴柔柔一笑,如清风微至,素霜落月,“妾身必以夫人马首是瞻。” 刘志鹏与知府夫人有了裂痕,想来她的计划很快就能实现了。 知府夫人早被刘志鹏的态度寒了心,没心力计较云奴的“不恭敬”,只能勉强应答:“妹妹好生养胎,后院的事情有我在呢,无需担心太多。” 刘志鹏不知两个女人的暗流涌动只就满意地说道:“夫人好生照顾云奴,要是云奴平安生下孩子,我必好好答谢夫人。” 答谢她?谢她什么? 知府夫人心中无不讽刺,照顾他的一个怀孕妾室,他就这么感激涕零,想来她一朝得男,怕不是让她翻了天了。 知府夫人无声地牵了牵嘴角,波澜不惊的眼神扫过刘志鹏与云奴,然后说道:“这都是妾身该做的。” ——刘之霏刘之琦姐妹的伤未好,她不能随随便便离开刘家,再者,还有刘之倩…… 刘志鹏交代完一应事宜后,搂着云奴扬长而去,原地知府夫人当即一个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嬷嬷当即眼明手快地扶住她,温言提醒:“夫人,你可得振作起来,千万别让那小人得意。” 话说现在刘家谁最想让知府夫人崩溃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新宠云奴云夫人了。 一想到云奴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嬷嬷就厌烦得不行。 知府夫人微微凭着嬷嬷的搀扶勉强站住,眼里泛起了泪花,再也忍不住情绪,开始崩溃了,“嬷嬷,我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长女次女飞来横祸,余生不定,丈夫风流薄情,痴痴盼着一个男丁传承刘家香火,全然不顾夫妻二人多年的情分,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得粉碎。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夫人,这种情况你更得振作,大人靠不住,你有三位小姐啊,以后她们好了,你何愁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嬷嬷见状,道理娓娓道来。 不管刘之霏三姐妹感情如何,最起码她们对知府夫人是很有感情的,不比对刘志鹏的虚与委蛇,知府夫人自小拉拔她们三姐妹长大,这感情深厚不言而喻。 是以,知府夫人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三位小姐比不上那些公子哥。 ——前途似锦,又不是只有男人做得到,女人同样可以。 知府夫人抚着胸口,长吁短叹:“理是这个理,但是我……” 主仆二人的谈话无人得知,到了夜晚,暮色降临,一黑色人影悄悄地从西侧门像长了翅膀般溜出去,径直跑到城中一燃着火烛的房间内,似是有人要见。 “这是你们要的账本。”黑色人影,也就是云奴拉下面纱,从袖口掏出两本厚厚的账本,神情冷淡。 ——要不是因为妹妹的尸骨,她才不想与对方合作。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对视一眼,晋阳公主拿了过来,细细翻了一遍,接着似笑非笑:“刘志鹏还挺厉害的,这敛财水平莫怪昌邑王拉拢他了。” 这账本详详细细地记录了刘志鹏来到淮洲后所做的生意,桩桩件件一清二楚,不容狡辩,知府俸禄不过几十两,哪够一家子的花销? 倘若不是有基本生意撑腰,估计刘志鹏想要奢侈地包养清妓都不可以。 ——这里但凡有点名气的妓女都要上百银子,刘志鹏这些人岂可有机会染指接触? 顾文澜只是看了一眼,便被密密麻麻的数字弄得一个头两个大,顿时出声感叹:“哎,舅舅表哥的俸禄够高了,可他们的钱财来源还是依靠食邑租俸,单单凭借俸禄,估计大多数人家都得饿死了。不过,刘志鹏这敛财手段,算起来也是一个人才了,买了那么多东西,难怪了。” 昌邑王看重刘志鹏不是没道理的,短短数年就被他聚拢了近千两白银,刘志鹏不去户部当差,还真是屈才了。 云奴闻言,十分不屑道:“刘志鹏的手底下有一个能干的算数高手,有他帮衬,刘志鹏自然是如虎添翼、如鱼得水。” 别开玩笑了,刘志鹏有那么大的能耐,干嘛与昌邑王眉来眼去的? “哦?此人何方神圣?”顾文澜兴致一来,打算拉来一个人才。 刘志鹏这厮过于阴险,又爱装模作样,大概他底下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做的什么,还以为他是一个清白好官。 云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刘志鹏从来不和我说,如果不是我有一次偷听到他与底下人的谈话,我也不可能知道这个人。” 刘志鹏戒备心太强,回到家也不放松,不经常和家里人谈起公事,书房还得设下重重陷阱,云奴得宠,也不过是简单和她提了一句淮洲当地的一点小争端,谈不上心腹。 顾文澜啧啧称奇,“刘志鹏也亏得防备你们了,就是忘记给账本多上几道锁。” 账本所记内容皆无虚言,一经核实,刘志鹏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晋阳公主翻到某一页时,忽而脸色微变,“咦”了一声,“这里……” 掉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是写着四个字——建安八年。 又是建安八年! 顾文澜心情沉重,当年邵彻在讨伐西羌时失踪,后又重挫西羌,接着牧山之战正式打起,柳家元气大伤,退出京城,而穆家春风得意,满门荣耀。 可是,这一切与刘志鹏有什么关系?当时的他,不过就是不起眼的小吏,无名氏罢了。 ——昌邑王、刘志鹏、柳家…… “建安八年?”晋阳公主喃喃自语,“刘志鹏又在玩什么花样?” 她不认为刘志鹏会知道什么惊天内幕,但是刘志鹏估计与这件事撇不开干系。 云奴不知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心中所想,只就轻描淡写道:“他的东西我交给你们了。我妹妹葬在哪里,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只要拿到刘志鹏关键的物件,她们就告诉云奴有关她妹妹的下落。 顾文澜挑了挑眉,起身,从后东厢抱出一木盒,云奴似有所感,痴痴地望着她。 顾文澜如她所愿,解释道:“你妹妹当年被打死后,随意丢去乱葬岗了,尸骨早被路路过的野兽啃咬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我们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勉强找出你妹妹的一点痕迹。这是你妹妹的遗物。” 语罢,把木盒推到云奴的面前,抿了抿唇。 云奴神色哀戚,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木盒,含着眼泪道:“妹妹,这么多年了,姐姐终于找到你了,你在地下可是孤单?可是死不瞑目?你放心,姐姐替你报仇了,很快那些人就能到地狱了。” 一腔姐妹情,溢于言表,顾文澜晋阳公主皆沉默以对。 云奴又自言自语:“妹妹的东西能够找到,是上天的眷顾,也是我的幸运,顾公子与邵公子……” “不必谢我们,只能说好人有好报,她虽然被人害死了,却留下了一丝痕迹,供人怀念,不像那些坏蛋,死后毫无痕迹。” 顾文澜的声音淡若风云,却又有着不容忽视的铿锵有力。 云奴顿时泪流满面:“谢谢你们,多谢你们,我与妹妹终于团聚了。” 苟延残喘了这么久,支撑她一路走下来的就是她的妹妹,没有她妹妹的仇恨在心中支持着她,她亦很难一直坚持下去。 晋阳公主又道:“别哭了,既然是好事,就得笑,想来她也不希望你以泪洗面吧。” 能够找到云奴妹妹的东西纯属不易,距离出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即便是神仙在世,也很难找得到所有的痕迹。 得亏于海波他们不懈努力,走街串巷后总算是从昔日老人嘴里打听到一点线索,然后才顺藤摸瓜,找到了云奴妹妹留下来的东西。 云奴打开盒子,里面所放的不过就是一钗子,钗子上面刻着“云”字,正楷,一笔一划皆正气浩然,想来云奴姐妹家学渊源,绝非一般人家出身。 “就是她,就是她……”云奴目露怀念,“我爹爹一共做了两根钗子,一支给我,另一支给她,都是云,但我的‘云’字是草书,而她的则是楷书。我妹妹她是真的……” 说着说着又悲不自胜,哭了起来。 幸好此时是深夜,房屋有隔音效果,不至于传了出去扰人清梦。 顾文澜见状,叹了一口气,“你妹妹还留着这根钗子,尸骨只剩下一点骨头了,我让于海波他们找了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了她,日后山清水秀,香火不断。” “顾公子,邵公子,你们的大恩大德,云奴没齿难忘,若有机会报答,云奴必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奴再次叩谢。 顾文澜摆了摆手,“不必这样客气。好歹,我们合作愉快,就得互利互惠,不是吗?” 三人又继续说了一会儿话,夜已深,任务完成,云奴潇洒离去。 临走时,顾文澜拦住了她的去路,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云奴,之后你要去哪里?刘志鹏要倒霉了。” “这个啊……”云奴沉吟片刻,“应该是走遍天下,然后回去守墓吧。” 不用疑问,就是她亲妹妹的墓,她爹娘的墓地。 顾文澜不置一词,目送云奴离开。 晋阳公主凑到她跟前,疑窦骤生:“咋的?你是怎么了?” 看云奴的眼神怪怪的。 “没什么。”顾文澜将满腹心事咽回肚子里,并不打算对晋阳公主说出口。 这只是她的猜测,要是认错了岂非浪费感情与时间? 次日清晨,也就是十一月五日,注定是大魏子民难忘的一天。 昌邑王于昌邑起兵,打着“清君侧、安天下”的旗号,毅然决然地掀起了反朝廷的一页。 事发突然,临近边郡来不及做准备,就被昌邑王攻城略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了好几座城池。 昌邑王志得意满,在淮洲处安营扎寨,却不想,他的末日到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叛乱定 静雅郡主蒙带黑纱,默默不语地看着远处昌邑王与一遭手下喝酒吃肉庆功的场面。 走到今天这一步,莫怪她心狠无情,抛弃了他们。 “郡主,我们该走了。”一男子忽而出现在静雅郡主的背后,低声提醒道。 静雅郡主掩在面纱下的嘴唇微微上扬,却让人不寒而栗,她转头凝视着男子,轻声说:“麻烦你了。” 本来,她不打算离开的,要不是她父亲一步错步步错,她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母亲早亡,是昌邑王将她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只是到头来,一切亲情皆抵不过他内心里的野心。 ——她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麻烦,郡主请。” 一辆马车于后门侧边出行,朴素简单,一点都看不出半分有关主人身份的标识。 静雅郡主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毫不留恋身后的人。男子想小心搀扶着她,静雅郡主却甩开了他,一个跳跃,登上了马车。 “我们出发,前去京城吧。” 静雅郡主淡淡道。 “是。”男子挥一挥马鞭,马车咕噜咕噜地驶过大道,远远地离开了身后的建筑物。 静雅郡主懒懒地支着下巴,车内坐着她最信任的一个侍女,此番逃离昌邑王府,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好歹是一路相扶着她走下来的侍女,忠心不二。 “郡主,端敏郡主她会保我们吗?”侍女神容忧心不已,顾文澜与静雅郡主一点交情也没有,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拉静雅郡主一把,也是够奇怪的。 静雅郡主语气不甚在意道:“她不是无缘无故帮我们,当时大将军来我们府上做客,差点被我父亲所杀,倘若不是我及时出现阻止了我父亲,估计大将军就得血溅堂前,无法收场了。” 顾文澜何故救她,静雅郡主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明白她是报答昔日邵彻为她所救的恩情。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侍女了然,“哦”了一声,后又疑惑,“郡主,端敏郡主既然是因为大将军才救了你,那么郡主干嘛去京城不去淮洲?”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在淮洲,没道理静雅郡主这个被救之人不过去道句谢。 “不必要,她们不需要我,父亲此次犯下谋反大罪,罪不可赦,我得去京城自动请罪。” 静雅郡主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吃过苦头,受过委屈。昌邑王的野心,以及对自己兄弟冤死的种种不满,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以前劝也劝了,但是人家理也不理。如今昌邑王兵峰蔓延开来,朝廷闻讯必会派兵镇压,想来昌邑王的军队也不可能支撑太久,到时候王府上下都得因为昌邑王的罪行而入狱问罪。 她没有错,但是身为人女,就得替父偿罪,这是她应该做的。 “郡主,有端敏郡主替你求情,皇上他……”侍女的话尚未说完,立刻被静雅郡主打断了,她沉声说道:“皇上愿不愿宽恕我,那是他与我的事情,而无关端敏郡主。” 谋反大罪,素来连累三族,顾文澜一个小姑娘去和我行我素、冷漠无情的建安帝求情,别开玩笑了,建安帝这种人只会重重拿下,重重惩罚。 ——那么大的罪名偏偏还是造反,犯了天子的忌讳,不被除之而后快算是运气好了,岂敢奢望逃过一劫? “无论是生是死,我都愿意承担责任。” 静雅郡主面色坚定,眼眸中迸发出的强烈信念,令侍女愕然惊叹。 “郡主……”侍女泪眼朦胧,“要是郡主发生不测,奴婢必生死相随。” 她们自小一块长大,早已将彼此视为最亲密的姐妹了,任何一个人出了事,她们都无法接受。 静雅郡主摇了摇头,“你别做傻事,我会替你打点好一切,让你余生无忧,我这个当主子的从来没给过你什么,唯有富足安定的生活,我还是可以想想办法帮你的。” 是昌邑王府连累了侍女,连累她抛弃家乡,毅然决然跟着她踏上前程未卜的京城,这份恩情,她此生铭记于心,却也无能为力报答了,只好想个办法,给她找一个安定的下半生住下来。 侍女又重复了一遍,“郡主是奴婢的天,没有郡主,就没有奴婢的今天。今生今世,此恩此德,奴婢生死难报,唯就一命,想来可以陪陪郡主的。” 侍女素来不是胆子大的,却肯为了静雅郡主前去京城,也愿意为了她生死永追随,如此感天动地的主仆情谊,论谁瞅见了也难以不无动于衷。 静雅郡主动了动嘴唇,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口,只能汇成一句话:“傻丫头啊。” 宠溺无奈的语气,令侍女破涕为笑,说道:“奴婢比不了郡主聪明,郡主可别丢下奴婢一个人跑了。” “好好好,不丢下你,去哪里都带上你。” 二人有说有笑,笑声传出了马车外,车夫依旧板着脸赶路,一言不发。 昌邑王可没有这个好心情了。 他大吐了一口血,不省人事,倒在地上,方才伺候昌邑王的歌姬立马被当成犯人看管了起来。 昌邑王的手下挥了挥手,命人拿下歌姬,却不想,歌姬干脆咬舌自尽了。 这下可好,线索断了。 “大王,大王!”管家上前摸着脉象,大声叫唤着他。 昌邑王还是没有反应,管家与昌邑王最重视的一位部将对视了一眼,神色焦急:“这下该怎么办?大王不省人事,被人所害,消息传了出去,必会人心大乱。” 他们追随昌邑王,那是奔着飞黄腾达、荣华富贵来的,才不是人间地狱。 眼下昌邑王被歌姬谋害不知是死是活,他们这几天打下的城池并非所有人臣服于昌邑王,倘若出了事,那不是群起而攻之? 管家的担忧,部将一清二楚,淡淡说道:“还能如何?封锁大王昏迷的消息,然后偷偷给大王找大夫看诊,最好想办法治好大王,否则的话,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朝廷已然对他们恨之入骨,这条路即便千难万险,也必须走下去,还是必须赢。 部将的话得到众人的响应,他们纷纷出声道:“我们听将军的。” “将军说的对,不能被外人知道了,军心不稳啊。” ……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点都没有惊醒昌邑王,部将看在眼底,眸中划过一丝幽光,面上不显,继续发号施令:“今天的事儿,谁也不准传出去,这里让我清理吧。” “臣等告退。” 喝酒吃肉的手下一下子一哄而散,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热闹劲。 管家见大家退下,侍女小厮也退出了大堂,来到部将的面前,低声问道:“可是做好准备了?” “做好了,你看看,这就是杰作。” 部将抬了抬下巴,目光不屑。 这个昌邑王太胆大妄为了,该不会以为昌邑王府会没有建安帝的眼线吗? 呵,天真! 管家满意地点了点头,“想来我们将礼物送过去,他们会满意的。” 昌邑王的人头,可是价值不菲。 朝廷论功行赏,也绝对不会落了他。 部将指了指昌邑王,附耳在管家,低声嘀咕了几句,管家一听,眼睛一亮,“你说得对,还是你有办法。” 接着走到昌邑王面前把他抱了起来,放到里屋去,严严实实地盖好棉被,不让他着凉受冻。 部将招来侍女,侍女应声过来,部将叮嘱她道:“大王喝多了,你要小心照顾着,听见了吗?” “是,将军。” 侍女欠了欠身,低眉顺眼地应答着。 部将没看出哪里有不妥的,不想在此地逗留,简单与管家说了几句,方才告辞离开。 距离昌邑不过二里之外的郊外处,一身银甲的陈绍之带着背后浩浩荡荡的人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一人影迅速出现在陈绍之跟前,却是陈绍之的校尉,他翻身下马,握拳禀报道:“回将军,昌邑王已被擒拿住,城中叛军全然不知,还请将军下令。” “好,很好,”陈绍之回过头,对身后的人马命令道:“昌邑王已被拿下,此时我们进城去,他们绝对没有反抗余地,诸位,我们的机会来了。” “剿灭乱贼!” “誓死不归!” 将士们齐声呐喊。 也亏得离昌邑有点远他们又酒酣耳热,全无戒备。不然,大动干戈,就得打草惊蛇了。 陈绍之示意他们停下,然后说道:“诸位,我们火速拔营去昌邑,兵贵神速。” “是。” 大家雄赳赳,气昂昂地径直往前走,威武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防备松散的城门口。 那些士兵来不及看清是什么时,就被陈绍之带领军队攻打下来了。 “不好了,朝廷军队攻下来了!” “是骠骑将军!骠骑将军他过来了。” 邵彻与陈绍之,就是昌邑王军队最为畏惧的对手,他们南征北讨,无往不胜,是大魏百姓眼中的顶梁柱,也是叛贼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陈绍之冷眼瞧着乱哄哄的城门口,嗤笑一声,“就这样还想造反?书生造反十年不成,要纪律没纪律,毫无战斗力,迟早被人吞并。” 大魏朝廷军的战斗力远非边郡军队的实力可以相提并论,朝廷军浴血奋战,早已锻炼出一副金刚不败之躯,地方军队到底没有打过几次仗,战斗力低,即便参与过,也顶多是打辅助,真正的功劳是朝廷中央军。 再加上陈绍之,昌邑王的军队想要不败,太难了。 因为是出其不意的突袭,昌邑王的叛军没有做好丝毫准备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所到之处,皆为叛军的尸体。 部将与管家拎着新鲜出炉的昌邑王人头,于重重包围的军队走了出来,陈绍之眯了眯眼,狐疑问道:“你们就是想要投靠朝廷的余景、洪平樟?” 洪平樟,也就是管家先是恭敬地行礼,接着才回答:“骠骑将军,我与余将军早已心慕朝廷已久,奈何昌邑王他不思皇恩,起兵造反,我与余将军思前想后,决定以昌邑王的人头奉给朝廷,求得宽恕。” 余景随后说道:“骠骑将军,我与洪管家虽然一直跟随昌邑王但从未做过背叛朝廷的事情。今日昌邑王宴请部下,我与管家先下手为强,偷偷地在酒菜里下药,让他全身无力,然后再被我们拿下,取到项上人头。” 语罢,将一木盒呈交上前,显得十分恭敬有礼。 陈绍之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其实一开始他就收到消息说昌邑王手下有两个人打算投靠他们,建安帝不太相信他们,唯恐有诈,于是派遣了陈绍之作为镇压叛乱的主帅前去看看,也好瞧个究竟。 陈绍之还以为这是昌邑王使得里应外合之术,不过现在看来,是昌邑王御人失败,导致部下人心向背,昌邑王也成为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校尉过去接了过来,掀开盒子一看,啧,果真是昌邑王的头颅。 陈绍之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对身后挥了挥手:“全军停下,昌邑王已被擒获,投降者不杀,违抗者杀。” 昌邑王已死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叛军,叛军本就在强弩之末,外加上上头昌邑王身死结果所带来的影响,不少叛军果断放下武器,投降朝廷了。 当然,还有人梗着脖子和朝廷对着干。 对这种人,陈绍之素来是格杀勿论,斩杀了几个人后,所有的叛军缴械投降了。 至此,昌邑王所掀起的造反大业不到三个月就被镇压了,那些被昌邑王攻打下来的城池随后也被朝廷派人重新安排人驻守了。 昌邑王造反失败,论罪当族,建安帝念在静雅郡主主动请罪加邵彻求情的份上,饶了静雅郡主一条命贬为庶民,昌邑王的妻妾没有参加造反的一律没入官奴,参与者则斩首示众。 昌邑王造反一案还牵连了不少朝廷官员,里应外合者刘志鹏也被问罪了,刘之霏刘之琦被知府夫人带走,夫妻和离,刘之倩出家。 云奴也不知所踪。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新阳旧闻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皆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决绝冷漠的美貌女子。 刘志鹏以昌邑王同党罪被诛杀,刘家上下除去知府夫人与三位小姐,所有人都处以绞刑,奴仆远亲一律流放三千里。 有生之年能否回来,就得看他们有没有熬过新任皇帝登基时的赦天下了。 云奴在世人眼里早已“自杀随主”了,也就是说,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云奴这个人了。 云奴,不,叶紫立刻改头换面,想要带上她妹妹的遗憾,踏上走遍天下的旅途。 在刘志鹏下狱的前一天,叶紫十分迅速地打掉刘志鹏的孩子,并直接让人告诉刘志鹏她“死亡”的消息。 这下可好,刘志鹏彻底被激疯了,成天在监狱里说些癫狂话,又哭又笑,有时候还要咬自己的双手,搞得狱卒一脸纳闷,直到斩头的前一刻,刘志鹏似乎精神清醒了,一个劲地叫嚣自己没罪,然为时已晚,他的项上人头,很快就滚落在刽子手的刀下。 刘志鹏死了,刘家分崩离析,达成了叶紫的目的,只是,她的妹妹终究是黄土一柸,再也回不来了。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今日过来,就是前来送一送她的。至于为何神色复杂,可能还是因为她最后放了知府夫人与刘之霏三姐妹一马了。 本来那本账本上面所罗列的桩桩件件,足够让刘家死无葬身之地,即便是刘之霏三姐妹没有参与,也难免要为此丢掉性命。 不过叶紫的最终目的始终是刘志鹏,并不是那刘家三小姐,故而,她在给了顾文澜她们账本后,顺带提醒她们要给刘家三姐妹一条活路。 这个要求简单也不简单,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花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堪堪让知府夫人她们几位逃过一劫,其中代价是什么,不为人知。当然,叶紫也从此以后不会再返回大魏,远离了是非之地。 想到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叶紫了,顾文澜未免心情不美丽,叹气道:“叶小姐,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叶紫的妹妹葬于风清水秀处,常年有人照料打理,如果叶紫长期不来探望,虽然不至于一片荒凉,但离井井有条、干净整洁还是差了点。 叶紫闻言,先是一怔,后幽幽感叹:“或许吧,回来与否不重要了,我的妹妹长眠大地,我想替她走遍天下,求得香火,祈求她下辈子轮回转世,遇到一户好人家,生活幸福美满。” 作为姐姐,叶紫最大的心愿无非是亲人健在,幸福安康,她的父母早早去世,只剩下一个妹妹,然上天不佑,她的妹妹没有活到成年就死了。 ——叶紫妹妹的不幸遇难,还是成为了叶紫的心中难以言喻的痛。 或许是触景生情,顾文澜想起了前世,邵皇后与楚崇贤一家子的悲凉死亡,以及顾家邵家满门的血液,那时候的她心如刀绞,悲拗万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死的死,跑的跑,有时候,她都想着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邱宇杰的背叛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她绝望的依然还是那些死去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将心比心,叶紫难过,不想再踏入伤心地,她也明白这份心情。 “叶小姐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了,你妹妹的墓地,我会让人多照看一下的。” 顾文澜淡淡一笑,收回复杂的心绪,语气诚恳。 晋阳公主不知顾文澜方才心中所想,也跟着说道:“叶小姐,你去了哪里,可以写信和我们说一声,好歹我们也算是知己了,不是吗?” 叶紫大仇得报,这一切多亏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二人的倾力相助,否则的话,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仇呢。 叶紫忆及这些时日顾文澜她们给予自己的帮助,不禁卸下冷漠的面孔,轻声说道:“谢谢你们,顾公子,邵公子,没有你们,就没有叶紫的今天。” 偷来账本,她是立了大功,可是刘志鹏的一些党羽肯定是恨透她了,她不想久留淮洲徒惹风波,唯有远走他乡,方能平安。 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多次替她周旋,于情于理,她的确得过来谢谢她们。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相视一笑,顾文澜晃了晃指头,对她说道:“叶小姐,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们一句小姐。” 小姐? 叶紫百思不得其解,后是想到什么,双眼睁得大大的,仔细注视着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二人那近乎精致的脸庞时,喃喃自语:“难怪,难怪了……” 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她们居然是姑娘。 顾文澜耸了耸肩,“很抱歉,瞒你到现在我们有任务要完成,不能泄露风声,只好女扮男装了,还望叶小姐多多见谅。” 现在刘志鹏落网,穆侧妃也被英王看住了,她们两位的事情可谓是完成得差不多了,待会就得返回京城报告了。 叶紫摆了摆手,“不,这不是你们的错,怪我愚笨,没看出来。” 其实,从一开始她们的身份就已经是破绽了,毕竟哪家富家公子的身边会有身手了得的护卫,以及那些护卫隐隐约约的谨慎保护。 这种种迹象无不透露出她们两位身份非同一般,只是不曾想到,她们还会是女儿家。那么,她们极有可能是京城人士了。 “我姓顾,名讳文澜,我父亲乃当朝丞相,她呢,是我姨父的长公主,太子殿下的亲姐姐晋阳公主。” 顾文澜开始自我介绍。 反正叶紫快要离开大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遇,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说开。 丞相之女,当今公主! 顾文澜她们的真实身份成功令叶紫吓了一跳,连忙拱手跪地道:“见过晋阳公主、顾四小姐。” 顾文澜被封端敏郡主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起码没去过京城的叶紫是真的不知道。 晋阳公主就不同了,打从她一出生开始,建安帝就给她不一样的宠爱待遇,名扬四海。 叶紫即便再不问世事,也深刻明白晋阳公主与顾文澜二人的身份是如何如何的高贵不已。 晋阳公主上前将她扶起,不以为意:“哎,无需这么客气,我贵为公主,文澜是我表妹,但在外面,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千金小姐,没有什么特殊的,如此大礼,担不得担不得。” 晋阳公主自问自己也不是帝后太子夫妇如此高的身份,就是一位公主,那些人不需要对她这么毕恭毕敬的。 叶紫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那么幸运,望着顾文澜晋阳公主含笑的面容,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她说道:“公主,顾四小姐,此乃我家传玉佩,我姐妹有父亲所做的一对钗子,而这块玉佩只有一个,我父亲穷极一生都想知道这块玉佩的秘密,我本想留着当做念想的,只是今日得遇两位贵人,想着物尽其用、英雄配美人,还不如献上这块玉佩,给你们看看。” 语罢,就从自己的脖子处扯下了玉佩,递给顾文澜与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上前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块玉佩也没有什么稀奇处,用的是最为普通的玉料,上面雕刻的字体图案也非出自大家之手,粗糙得很,君子不夺人所爱,叶小姐不如自己留着吧。” 反正她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有瞧出什么不对劲的,这块玉佩她不想要。 顾文澜端详了一会儿,与晋阳公主持反对意见,“不,这块玉佩大有来头。” 她要是没记错,这块玉佩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但与前朝的那位新阳公主密切相关。 “哎?有什么问题吗?”晋阳公主疑惑不解。 顾文澜从叶紫手里接过玉佩,翻了翻背面,于一角落处瞅见一小小的字体,顾文澜仔细一看,会心一笑。 这个笑容晋阳公主看在眼底,摸了摸后脑勺,询问道:“文澜,这里面暗藏什么玄机?” “叶小姐,你父亲从哪里得来的玉佩?”顾文澜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后,望着叶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 叶紫不明所以,只好老实回答:“那是我爷爷偶然淘到的一块玉佩,因这块玉佩很邪门,一般人只要戴了,就得发生些不详的事情,久而久之,这块玉佩就一直束之高阁,没有人要了。后来,我爷爷热爱古物,到处搜罗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就包括了这块玉佩。一开始,我爷爷认为不详一说纯属子虚乌有,很是认真地考究了这块玉佩,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出所以然,非常普通,但等到他有一次不小心受伤后,这才开始相信所谓的不详诅咒。于是就把它放在一边,不再动用,直到临终前,才委托我爹好好琢磨这块玉佩,我爹答应了,查询了这块玉佩的来源,查着查着查到了一点线索,紧接着我爹和我娘就走了,徒留这块玉佩给我做念想。” 说着说着,叶紫开始哽咽起来。 叶紫爹娘的去世,果然是一道疤。 顾文澜闻言,沉吟片刻,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块玉佩的确非同凡响,一般人随随便便接触它,自是容易发生一些不详的事情。” 莫怪叶紫的爷爷不认识这块玉佩,只因为这块玉佩存在于野史传说里,百姓口口相传,传着传着就变成民间故事了。 顾文澜之所以认识这块玉佩,还是得益于那本《上京风云烟华录》。 之前查阅疫病治疗法子时,好巧不巧就看到了一条关于新阳公主的传闻。 说她战无不胜、用兵如神,还有这块玉佩的功劳,这块玉佩可以庇护她这辈子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本来她就是听听八卦而已,结果今日就被她看见了那块传闻中的玉佩。 说起来,野史还提到倘若有人得到了新阳公主流传下来的玉佩,就能够调动一支奇兵,帮助他们攻城略地、统一中原,并且还能动用新阳公主留下来的一笔宝藏。 如此玄之又玄的传说故事,还与奇兵有关,没道理如此默默无闻的,奈何新阳公主身上有太多太多的八卦绯闻了,这条玉佩传闻也就随之淹没于历史,不为人知了。 顾文澜会关注这条传闻,自然不是为了宝藏奇兵,而是因为这块玉佩好死不死,与窦砚离送给她的青云会玉佩长得一模一样。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窦砚离与新阳公主是否有联系? 新阳公主在正史中的形象说一个很难说得清是好是坏的人物,她于大渝有大功,一举平定了中原叛乱,铲除了祸害大渝的奸臣叛党,一步一步扶持大渝走上了盛世巅峰,但又是她心狠手辣,打压排除异己,不少能人异士因为种种原因被她所杀,导致大渝有段时间谈之色变。 当然,新阳公主的手段不止这些,她得知自己扶持上来的新帝对她猜忌不满后,不惜发动了宫廷政变,软禁了小皇帝,转而改立小皇帝的旁系亲属为新皇帝,而这个小皇帝在两个月后猝然长逝,野史传说他是被新阳公主毒杀死的。 新阳公主揽权贪权,在朝中党羽林立,但让人不解的是,新阳公主终其一生都没有打算自立为帝,只是勤勤恳恳地当着自己的摄政公主,死后还要求那些生前与自己有绯闻、祸害朝廷百姓的那些男宠旧臣一一陪葬。 她的子女不多不少,临死前新阳公主宠爱的,不宠爱的,全部赶出京城了。 正是因为她的釜底抽薪之举,后来的皇帝登基后收回朝政大权才没有遇到太大的阻拦,估计是新阳公主很知情识趣,新皇帝给予了新阳公主莫大的尊重,不仅追封她为昭懿恪靖文武镇国大长公主,葬礼还依照天子之礼下葬,单独起陵,不依旧礼陪葬新阳公主的君父,她身边还围绕着那群身前身后与她传了不少故事的男宠旧臣。 新阳公主的子女也在有生之年得以善终,新皇帝器重信赖他们,平步青云者比比皆是。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回京 顾文澜忆及新阳公主的种种记载,不禁面色肃了一肃,眸光凛然,“这块玉佩非常人能用,你爷爷得到它,难以驾驭。” 野史小说没有说这块玉佩身上的不详诅咒,但顾文澜思来想去,总觉得这块玉佩应该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与青云会玉佩长得一模一样,总不可能是巧合中的巧合吧,虽然玉质不同。 理由是什么,顾文澜也说不出上来,可能这就是源自于女人的第一直觉吧。 “我爷爷之前想把这块玉佩截成两半瞧瞧,但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效,临终时才托付给我父亲,望他可以查查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叶紫谈及自己慈祥的亡父时,神情稍微温和了一点。 顾文澜闻言,疑窦更深,晋阳公主则是说道:“有那么神奇?用了各种办法都毁不掉这块玉佩?” 出身皇族,自小什么奇珍异宝、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啊,偏偏就是这块不详玉佩,晋阳公主是第一次知道有如此神秘的存在。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我可以查查看,这块玉佩再怎么神乎其神,终究是死物,难道还能抵得过我们人吗?” 死物不具备灵智,而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顾文澜并不相信这块玉佩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子不语怪力乱神,新阳公主留下来的玉佩、窦砚离青云会的墨玉佩,这其中的奥秘,或许可以解答一二。 “文澜,莫非你知道些什么吗?” 晋阳公主问道。 从刚开始到现在,顾文澜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看上去似乎已有思路了。 顾文澜笑道:“表姐,只是一点头绪,还不是全部,有很多事情急需我们进一步调查。” 有关新阳公主的种种史料记载,她应该可以翻翻看,说不定里面会暗示些什么。 叶紫见顾文澜已有答案,当下说道:“既然顾四小姐已有头绪,那么有关这块玉佩的一切劳烦两位了。叶紫将玉佩赠送两位,就是你们的东西了。日后有什么消息,只需告诉我一声即可。” 本来这块玉佩就是叶紫送给顾文澜晋阳公主的,眼下她们有了一点头绪,她比任何人来得更高兴。 霞云晕染整片天际,远方的船只停停走走,蔚然熹微,花海似锦,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亲自送叶紫至郊外处,叶紫再度拱手告别:“还请两位公子留步,就此别过,往后有缘再见。” “再见!”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挥了挥手,叶紫背起行李,一步也不停地踏上旅途了。 顾文澜凝神注视着叶紫的身影越走越远,接着才转头对晋阳公主道:“表姐,我们也该走了。” “嗯。” 晋阳公主随即下令出发,于海波等人、潘信潘仁一伙人乘上马车,踏上返京的路程。 得知自己遇见的居然是当朝丞相的千金、皇帝的女儿,潘信别提得多吓死了。 “我的天哪!我当时怎么说来着?骂她们小白脸,还说她们……”膀大腰粗的潘信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他就得嘴下留情,给双方留个面子。 芳芳在一边瞧着觉得无语,无情地说道:“大哥,你不可能嘴下留情的,毕竟她们弱不禁风,是待宰的羔羊,放她们一马就等于让自己不好过。” 潘信:“……” 这孩子说话那么直白干嘛呢? 潘仁捧腹大笑,“老大,你别自个感动自己了,当初是谁说小公子一行人要什么没什么,一看就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不割她们一笔,更待何时?现在你来这一套,假不假啊?” 潘信飞过一记冷冰冰的眼刀,不阴不阳道:“呵,你今晚别想吃饭了,给我去砍柴。吃那么多饭,脑袋瓜子一点也不好使,就应该给你累一累。” “喂!老大,你这是公报私仇。” 潘仁不服气地叫嚷着。 潘信不为所动,“公报私仇又如何?等你当上老大,你也可以这样做。” 潘仁气炸,被潘信的理直气壮、气焰嚣张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了,只好按捺住内心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好,好,我去砍柴,我去还还不行吗?” 其他围观的人笑成一团,马车外赶车的车夫依旧面无表情地赶着路,马车内欢声笑语不断。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则是寂静多了。 晋阳公主斜斜倚着凭几,双眼半睁不睁地打着呼噜,一看就是睡着了。 顾文澜拿出自己珍藏的墨玉佩,与新阳公主流传下来的玉佩进行比较,发现了很多不得了的地方。 窦砚离所赠玉佩上面雕刻的图案与新阳公主的如出一辙,差别都没有。 新阳公主的玉佩可能是保存时间比较长,颜色相对深一点,而窦砚离的墨玉佩看上去就像是新做不久的玉佩,一尘不染,光亮明净。 顾文摸着两块玉佩澜若有所思。 窦砚离与新阳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亲生父母抛弃了他,养父母又双双遇难,难道都不是巧合吗? 苦思冥想之际,晋阳公主睁开了眼睛,打着哈欠,“文澜,我好困,没事别吵我。” 顾文澜含笑点头,晋阳公主又继续进入梦乡了,墨玉佩与新阳公主的玉佩随之被顾文澜搁置一边,不知为何重合在一起,顾文澜见状一怔,新阳公主玉佩上的链子是很常见的红绳,可此时红绳却发出一丝丝微光。 顾文澜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见红绳发光处疑有字体,将其弄开一看,上面所书写字体并不是顾文澜所熟悉的文字,而是一长串图案。 顾文澜见多识广,总觉得似曾相识,绞尽脑汁才想到这图案好像与前朝有关,而窦砚离的玉佩上一条龙的嘴发生了变化,它张开了嘴巴,露出一小洞,里面放置了一些纸条。 又是纸条! 顾文澜目光微沉,小心地从龙嘴里掏出那些纸条,然而那些并不是纸条,是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珠子。 “咋是它们啊?” 顾文澜拍了拍脑袋。 七彩琉璃珠,色彩绚丽,世间少见,而顾文澜所得到的琉璃珠,还是极品中的极品——八仙过海。 八仙过海是七彩琉璃珠的一个分支,它们天然形成,用日月精华、星辰露水孕育而生,几千年才有那么几颗生成,用价值千金形容都不为过,可入药,可美容,可长生不老等等。 勿怪顾文澜错看它们为纸条,主要是八仙过海形体比较小,颜色上又与纸张上接近,这才一时错以为是纸条。 不过,八仙过海下面的确放着几张纸条。 顾文澜索性将它们全部放出来,翻倒过来,八仙过海落在顾文澜的手掌心里,而那一张张小字条则是放置几盘上。 随便打开一看,都是满满的信息。 顾文澜开始认真地阅读起来。 “他又请我入宫了。笑话,我像是那种屈服于男人的妇人吗?别说他喜欢我,即便是我爱他,我也不可能为了他放弃一切,手中的权势,是我一生的梦想,他与我这辈子都只能是君臣,而不是夫妻关系。” …… “他挺傻的,居然请了我最讨厌的丞相一家子进宫聊天,谈的还是立后一事,他以为他这样做就可以刺激到我吗?不,我会提前一步,将他关起来,既然当了我的裙下臣,就得乖乖听话。” …… “他被关起来了,以后应该可以安分守己了吧。” …… “他死了,服毒自杀了,从今以后,他与我生死离别,不复相见,我的秘密,一直都是秘密。” …… 连续好几张字条看下来,顾文澜唯一的感想就是新阳公主与那位被废的小皇帝关系匪浅。 小皇帝似乎爱上了他的姑姑,但新阳公主心中只有权势江山,并无爱情。他们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反正新阳公主大概是不喜欢小皇帝的,从始至终都是利用他。 可是有一个问题,新阳公主的身上有什么秘密值得她与小皇帝虚与委蛇呢? 明明新阳公主权倾朝野,党羽众多,朝野上下莫不敢得罪她,小皇帝只不过是她立的傀儡皇帝,生母早逝,母族羸弱不值一提,无宠无权,整一个小可怜。 倘若不是他太默默无闻了,他怎么可能逃得过当时皇后的恶意绞杀呢? 新阳公主、小皇帝…… 顾文澜百思不得其解,纸条上面所写的内容还是太隐晦了,说了好多,但一点关键信息都没有透露出来,除却新阳公主与小皇帝关系匪浅可以推算出来,其它的她也猜不出来。 想到这里,顾文澜将八仙过海收入荷包中,字条则是一张一张地再看一遍。 这一次重看,倒发现了一些异样。 每一张字条上的每一行字的倒数第三个字,连起来可以串成一句话。 顾文澜仔细比对了一下,总算是读出一点门道了——我与你无关、不入天家门、玄甲军永在。 无关? 什么无关? 玄甲军和天家门又是什么? 顾文澜虽然理出了一点头绪,却还是一头雾水。 暗暗记下这几个密语,等着回京后再好好查一查。 想着想着,顾文澜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顾文澜梦见的与以往格外与众不同。 于千万宫娥、宦官、侍卫簇拥而来的一华服女子,巧笑盼兮,美艳绝伦,风惠秉德,如仙窟问月,好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 顾文澜在远处偷偷看着那位女子,只见那位女子径直往前方一巍峨宫殿走去,此时迎面走来着明黄服饰的男子,俊容挺拔,嘴边含笑,他远远地对着女子打招呼:“姑姑!姑姑!” 竟是高兴到自己跑过来了,被唤做姑姑的女子噗嗤一笑,“瞧瞧你,都是皇帝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哎,侄儿虽为皇帝,但永远都是姑姑的好侄儿啊。”皇帝笑嘻嘻地对着女子好一阵撒娇。 女子无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啊,再过不久就得及冠了,也差不多要立后了,姑姑想着,你是有天赋的人,没有被废后所杀,真是天佑大渝,你有帝王之姿,姑姑不能一直霸着朝政大权不放,姑姑……” “姑姑!”皇帝厉声打断她的话,面沉如水,身边伺候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瞧瞧退下了。 “我需要你,大渝也需要你,我不想立后,我的皇后只有姑姑一人。” 皇帝年轻稚嫩的语气落入顾文澜的耳朵里,无外乎是一道闪电闪过。 不会吧?他们可是亲姑侄,咋会是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 女子神色淡漠,冷声指正:“我是你姑姑,是大渝的新阳公主,闻名天下的摄政公主,无往不胜的将军,才不是你的皇后。这辈子,我们只会是姑侄,不可能是帝后。” 新阳公主! 顾文澜抓住关键字,眼睛亮亮的。 原来是新阳公主与小皇帝她这是身临其境了? 顾文澜这厢胡思乱想着小皇帝却急得大喊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父皇的亲姐姐,你只不过是宫女抱养过来的孩子,身份卑贱,压根就不是皇家血统,你……” “谁准你污蔑本公主的身份?今晚抄写经书,明日我来看。” 新阳公主阴沉沉地扫过小皇帝一眼,冷冷警告道。 顾文澜睁大眼睛,新阳公主原来并不是大渝皇家的人,难怪她对小皇帝如此隐忍不发呢。 ——被抓住这个把柄,也难怪新阳公主一辈子不称帝了,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家人。 顾文澜擅自猜测着,另一头新阳公主仍继续与小皇帝发生激烈的争执,然后他们二人的身影就不见了,顾文澜正想查探一番,结果就被晋阳公主叫醒了:“醒醒,文澜,我们快要到京城了。” 晋阳公主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顾文澜大梦初醒,满脸迷茫:“我睡了很久吗?” “那当然了,你睡了一天一夜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晋阳公主倒来热水,递给顾文澜:“喝喝热水吧。” 顾文澜仍是一头雾水,她为什么睡了一天一夜? “你做了什么梦啊?”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圣妃 晋阳公主很是好奇地看着顾文澜。 顾文澜讪讪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梦见以前的事情。” 新阳公主的这个梦做得突然奇怪,她还搞不清什么状况,还是暂时不说出来比较好。 “以前的事情?”晋阳公主笑了笑,“有什么事情值得你睡了一天一夜?总不至于是思春了吧?” “去去去,你才思春呢。” 顾文澜拍了拍晋阳公主的胸口,一阵没好气。 新阳公主与小皇帝的八卦绯闻,咋进入她的梦了?这里面好像不太妥当啊。 晋阳公主掩袖解释,“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 顾文澜无语,翻了翻白眼,“我也开玩笑你和一个男人一见钟情,想要招他为驸马,看看皇上那边你咋解释。” “哎,过分了啊。”晋阳公主当即跺了跺脚,替自己反对,“我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是……” 说到一半又不说了,顾文澜狐疑地盯着她,问道:“会是什么啊?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晋阳公主摆了摆手,“也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切勿当真,我们收拾点,快到京了。” 马蹄踏踏声,行人脚步声,混合出一曲清歌。 顾文澜大梦初醒,睡眼惺忪,揉了揉双眼,懒懒地打了哈欠,“我们咋那么快到京城啊?” 淮洲离京城又不是只有十里远,赶路回去也得十天左右才能到。 晋阳公主指了指于海波他们,嘿嘿介绍:“那是因为我们有于侍卫啊,有了他们,我们返回的路程就能快一点了。” 之前她们前去淮洲路上因潘家寨耽搁了一些时辰,导致赶路时日拉长。 眼下多了潘家寨一帮子人赶车,速度也就加快了。 顾文澜了然,挑了挑眉,“我们到达京城后,他们那群人的住处就得安排下来了。” 到底是山匪出身,没有户籍不能进城入住,但是有顾文澜晋阳公主支持就不一样了,他们必会很快就变成京城人士。 提及潘信潘仁他们,晋阳公主就话多了,她问道:“他们住客栈吗?可是……” “谁说住客栈啊?”顾文澜掀起帘布,眸光幽幽,“这客栈他们住了,就得发生点事情,我已让紫萱绿绮她们在郊外找了一处院子,那里风景秀丽,位置好的很,他们应该很满意。” 潘信一行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是山匪出身,顾文澜担心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错事还不知道,因而思前想后,决定给他们安排好一处宅子安定下来,接着再给他们筹谋将来的去处。 晋阳公主听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事你负责就行。” 二人说话的空档,马车已踏入京城境内。 顾文澜有晋阳公主的令牌自是轻松通过,潘信他们顶着丞相府的徽记,城门口的人简单检查了一会儿,便主动放行。 顾文澜望着熟悉的风景,深吸一口气:“明明也没有离开太久,为什么怪想念的?” 之前去江南都没有多想念京城,如今只是去了一趟淮洲,看了湘水畔,咋就感春伤秋了? 晋阳公主闻言,戏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你有心心念念的小情人,自然是思之如狂了。” “去去去,别来这一套。”顾文澜拿起旁边放置的小软枕丢了过去。 晋阳公主躲闪迅疾,一边躲一边不忘开玩笑:“哎,不是小情人,是想着你的……” “公主,我们到了。”于海波波澜不惊的禀报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玩笑。 顾文澜倚在车壁上,不置一词,晋阳公主随即回答:“好,本公主知道了,先去皇宫。” “是。” 于海波退下,马车顺道去了皇宫。 顾文澜翘起二郎腿,一瞬不瞬地望着晋阳公主,似笑非笑:“晋阳公主,你是不是快要选驸马了?” “嗯?” 晋阳公主不知顾文澜所言何意,一脸疑窦地看着顾文澜。 顾文澜笑容满面,一字一句:“既然都要招驸马了,不如我去和皇上说说,公主你与一位男子是如何如何的情投意合,最后不得不放弃的伟大故事呢?” “顾——文——澜!” 晋阳公主咬牙切齿,指着她道:“你敢胡说八道,小心我以后不带你玩了。” 这个家伙,她就是开个玩笑,结果这家伙还想着去建安帝跟前将她一军,想什么啊? 门都没有! 顾文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上扬,“没事,不带我玩,我以后自己玩,公主表姐,你自个儿找太子表哥玩吧。” 说完,开始闭目养神了。 晋阳公主:“……” 这个表妹,一点都不好惹啊。 车厢内大约静止了一会儿,晋阳公主才缓缓开口:“文澜,三表弟和他的那位煌姑娘到底咋回事啊?” 顾文谦与煌姑娘之间的八卦纠缠,京城里不是特别多人知道,可晋阳公主身为顾家亲人,想要知道那么点秘密还是很容易的。 顾文澜没有睁开眼睛,神色倦怠:“也没什么,就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呗。” 晋阳公主:“……” 这回答,还让不让人好好玩了? “我是说认真的,”晋阳公主面色严肃,语气加重了些,“煌姑娘不明身份底细,与你三哥走得太近,那不是好事啊?而且,她还是……” 煌姑娘出了事,顾文谦衣不解带地细心照顾她,前不久传来了她苏醒的消息,只不过嘛,那煌姑娘只对顾文谦亲近,至于顾家其他人,一直都是爱答不理的态度。 如此一来,难免一些人有意见,开始传起煌姑娘的不甚好听的流言。起码听到晋阳公主耳朵时,那谣言版本已经是好几个了。 “她还是什么啊?”顾文澜这时候才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背景,我三哥喜欢她就足够了。并且,煌姑娘师传名门,才华横溢,单从这一点来看,也与我三哥十分匹配啊。” 顾家没有门第之见,毕竟邵氏在此之前无非就是不起眼的平民家庭,顾盛淮也没有世俗人眼光,认为婚姻就一定得门当户对,凡事求个你情我愿、情投意合。 因而,不怎么约束顾家兄妹的感情生活。 顾文澜并不认为煌姑娘配不上顾文谦,只是煌姑娘背景复杂,未免让人心存疑虑。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她师出名门是没错,但你别忘了,煌姑娘她……” “公主,郡主,皇宫到了。” 这一次,又是于海波打断晋阳公主的话。 晋阳公主这下子不开心了,直接冲他喊道:“哎,以后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 于海波一头雾水,不明白一向好说话、脾气柔善的晋阳公主今日怎么就变得暴躁起来? 可主子发怒,下人也只好乖乖赔不是,于是跪下请罪:“臣有罪,不能体察公主心情,冒犯了公主。” 其实,刚刚也只是晋阳公主发发脾气而已,也不是存心针对于海波,见他如此,心里起了一丝愧疚,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方才是本公主心情不佳,随便拿你发火,错不在你身上。” 被打断话,又不能怪于海波。 于海波又说道:“公主没错,一切都是臣的错,没有让公主欢颜,使公主不虞,臣自会到皇上跟前请罪。” 一板一眼的,弄得不知情的别人还以为是于海波做错事被罚了。 晋阳公主无奈,温言劝说:“于侍卫,你千里迢迢护卫本公主去淮洲,劳苦功高,怎么有罪了?你无需到父皇面前请罪,本公主的事儿,跟你无关。听见了吗?” 顾文澜在一旁瞧着,意味深长地笑了。 于海波一怔,复又回答:“臣遵命。” “这就好。”晋阳公主满意地微笑了,淡若清风,皎若明月,一夕之间,周遭的风景都成为了衬托。 顾文澜适时出声:“公主表姐,我们去皇后娘娘的寝宫请安吧。” “嗯。” 到了皇宫,二人自动下了马车,改乘轿辇,晋阳公主嫌弃宫人毛手毛脚索性自己拉走顾文澜一块走过去了。幸亏凤栖宫离此地不远,二人也不至于要走太久。 路过御花园,再穿过拱门走廊,风景如画,花海盛开,虽步入冬季,却也四季如春,百花盛开。 顾文澜垂眸欣赏着路边的花花草草,晋阳公主则是一边继续煌姑娘的话题:“那煌姑娘,太麻烦了,让三表弟娶了,真的不会出事吗?” “应该不至于,我三哥又不是拎不清的人,”顾文澜语气淡淡,“煌姑娘与他再如何情深似海,一旦威胁到顾家,三哥他绝不可能姑息,好歹,他是丞相府的三公子,太子表哥的表亲,皇后姨母的外甥,单单从这一点上来说,煌姑娘反而是最合适我三哥的姑娘。” 在京城举目无亲,无亲无故,虽有名师撑腰,但轻易不出山,绝对与朝廷党派无关,如此清清白白且纯粹简单的身份,顾文谦娶煌姑娘,完全是合适的。 ——京城党派之争波诡云谲,无论娶了哪家名门小姐,都得牵连进去,与其如此,还不如娶一个毫无身份的煌姑娘当正妻,省了不少事。 晋阳公主沉吟片刻,道理她都懂,就是犹豫不决,“煌姑娘的亲生父母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无缘无故遇到那等大事,总不可能是她恩师带来的麻烦吧。 顾文澜对煌姑娘的底细知之甚少,一时半会拿不出准话,只好道:“或许吧,我三哥没说。” 二人快步走着终于走到了邵皇后的寝宫外。 思蓉女官见到晋阳公主不禁一喜,主动走上前来,说道:“公主,您回来了啊。” “嗯,我与文澜回来了。”晋阳公主微微一笑。 前去淮洲的事情晋阳公主提前与邵皇后打过交道了,邵皇后担心归担心,却还是默默支持她们。 眼下她们回来了,自是好一段问好。 思蓉这时候才欠了欠身,对晋阳公主与顾文澜行礼问安:“奴婢参见公主、郡主。” “思蓉女官快起来吧,”晋阳公主亲自搀扶她起来,含笑说道:“我们进去给母后请安。” 一听到她们要给邵皇后请安,思蓉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似是尴尬。 顾文澜见状,心生好奇,说道:“思蓉女官,皇后姨母可还好?我们去淮洲的这段时间,可是很想念皇后娘娘的。” 闻言,思蓉女官勉强应答:“好,都很好。” 很好吗?为什么一脸勉强? 顾文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正欲进殿,孰知里殿传来了一阵惊叫声:“贤妃!你做什么啊?” 这道女声,熟也不熟。顾文澜若有所思。 思蓉当即跪地请罪:“公主,郡主奴婢有错,瞒着两位主子,忘记告诉主子们,皇后娘娘这边已有客人拜访。” 平常妃嫔请安,晋阳公主也经常跑进去看看热闹的,只不过由于妃嫔的唇枪舌剑太过无聊沉闷,晋阳公主大多数就是后面凑凑热闹。 现在区区客人拜访就来大肆喧哗,晋阳公主已经开始想象出一出妃嫔陷害的好戏了。 立马出言道:“无碍,本公主进去看看。” “别啊,公主,这里头坐着一位大贵人呢。”思蓉拦住晋阳公主,好一阵使眼色,“皇后娘娘与贤妃娘娘正在招待皇上前不久新纳的一位大神女,此神女可与上天神仙说话,皇上听说后十分欣喜,当即纳她为妃,封为天妃,此神女神神叨叨的,似乎有几把刷子,皇上对她言听计从,说什么都信。今日是她第一次来皇后娘娘这边请安,贤妃正好也在,二人不太合得来。” 三言两语就交待了里殿女声的主人身份,顾文澜被思蓉这么一说,终于记起了前世至关重要的一位大人物——圣妃。 天妃,也是圣妃,是建安帝晚年最宠爱的嫔妃之一,年逾古稀的帝王遇见了与神仙聊天的仙女时,自是不同凡响。 圣妃后来生了建安帝的最后一个皇子,年纪最小,偏生老来得子,建安帝很喜欢他,留他在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多。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心机 宠爱幼子,相对的,长子与其他皇子进宫朝见天子的机会越来越少。 顾文澜依旧记得,楚崇贤前世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几乎见不到建安帝,偏生他又离开京城去行宫住下了,只带走一部分自己的亲信,这下可好,小人纷纷跳出来构陷楚崇贤了。 病弱年迈的老皇帝、日渐疏离却恩威并重年轻力壮的储君,以及一个虽得宠爱却年幼无知、无能为力的小皇子。 小人选择谁,真的是太容易选择了。 圣妃与小皇子贯穿了楚崇贤一生最后的时光,直到死去。 顾文澜想着想着便握紧了拳头,顾家与邵家、楚崇贤邵皇后,可不能像前世一样灰飞烟灭了。 “她圣妃再怎么身份高贵,遇见皇后与贤妃娘娘,难不成还能不搭理吗?”晋阳公主问道。 她自然认识这个圣妃,建安帝的新晋宠妃,但是那又如何? 邵皇后与贤妃哪一个不比她资历深厚、位份高点?要是她仗着天子宠幸与那所谓的神女炒作,便开始目中无人,为非作歹,她楚幼宛绝对不会给圣妃好过的。 思蓉面色为难,可还是如实回答了,“也不是,皇后娘娘与贤妃娘娘礼遇圣妃,圣妃冷淡不见人,难免与贤妃有点摩擦。” 什么冷淡不见人?那分明是高傲自大、狂妄傲慢。 顾文澜不喜地皱了皱眉,晋阳公主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我们去偏殿等母后召唤。” 邵皇后平常见妃嫔时,虽说不忌讳晋阳公主在旁边,但到底后宫妃嫔人心难测,邵皇后不想晋阳公主被拉进来,索性打发她们去偏殿待着。 华清公主、华安公主也同样如此,不过两姐妹一向对后宫兴致缺缺,自是懒得去凑热闹。 顾文澜闻言,神色淡淡:“公主表姐,我们先去偏殿歇息吧。” 圣妃……不急,反正日后慢慢来。 “嗯。”晋阳公主随即颔首示意,思蓉引着她们两位进了凤栖宫的偏殿——朝銮殿。 此殿冬暖夏凉,又毗邻前方的花园,风景雅致,又修建得气派豪阔、金碧辉煌,晋阳公主与顾文澜每次到凤栖宫时,都会来这里休息。 顾文澜支着下巴,见宫娥出出入入的,不禁神色带了一抹倦色,说道:“这朝銮殿十年如一日的好,我刚刚从淮洲回来,连觉都没有……” “哎,顾文澜,那圣妃……你怎么看啊?” 孰知晋阳公主性子急,急不可耐地拉着顾文澜的手问圣妃的事情了。 顾文澜挑了挑眉,抿了一口新端上来的热茶,然后便道:“还能如何?皇上素来爱鬼魅神仙之事,自打登基以来就一直想着长生不老之事,只不过以前的那些巫医方士没有几把刷子,很快就被他杀了,但是这个圣妃明显是有点水平的,得宠不久,又能不见皇后,思蓉女官不就说了吗?第一次过来面见皇后,还真是……” 圣妃神秘兮兮,不单单是她那所谓的与神仙沟通的本事,还有就是她所孕育的小皇子。 前世,建安帝喜得贵子时,众人没有太大的反应,反正国家已有储君,天子就算是生再多的皇子也没什么大碍。 但是,这个最小的皇子出生时,据说凤凰显现,满京城的动物都跳出来庆贺了。 这下可好,重视祥瑞之兆的建安帝还不把这个小皇子宠上了天?不仅亲自带在身边,还给圣妃无与伦比的宠爱亲近,一时之间,风头无量,后宫无人能比。 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能体现圣妃的厉害之处,此人是晚年建安帝最亲近的妃嫔,邵皇后与楚崇贤有时候要去见他时都得通过圣妃的通报,父子夫妻之间的关系疏远可见一斑。 当年,这个最小的皇子尚在吃奶之际,楚崇贤与邵皇后并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们居然被奸人陷害,最后全家遇难,血流成河。 小皇子除了出生时体现了不一般的表现,平日与建安帝相处时,多少与一些同龄人不同,换句话说就是相对伶俐聪明。 顾文澜犹记得建安帝称赞小皇子“此子类他”时,朝野上下不知引起了多少风言风语。 或许,皇帝的宠爱信任是真的靠不住,今天喜欢你,明日就得转过头喜欢另一个人了。 因而,无论是邵彻,又或者陈绍之,说是位高权重、亲信倍加,但连党羽也没有打算培养,大抵是忌讳皇帝。 一个没有党羽的大臣,还是权臣,天子用起来才放心,自然,他们比任何人都来得明白,倘若有朝一日建安帝的信任尊宠变成其他人了,而他们一个两个走到前头,徒留楚崇贤依靠着丞相顾盛淮这个关系立于朝堂。 那么,楚崇贤的境遇将不堪设想。 顾文澜心中感慨万千,面上不显,晋阳公主倒是满脸平静,冷笑一声:“这么傲横吗?这个圣妃娘娘,不容小觑啊。” 生在皇族,幸也不幸,不用操心衣食住行,金尊玉贵,但常年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丢命,而你也十分有可能随时随地被皇帝牺牲掉,换做政治筹码。 晋阳公主不知看了多少次周而复始的妃嫔宫人争宠戏码,在这其中,有的人成功了,更多的人淹没于人群中,不为人知。 圣妃的得宠晋阳公主还不至于如临大敌,但一想到她是今日才来拜见邵皇后,不免不满厌恶,认为她恃宠生娇,目中无人。 顾文澜似是瞧出晋阳公主的心思,握住她的手,微微摇头,“公主表姐,这圣妃底细不明,还是皇上喜欢的妃子,即便你是他颇为宠爱的长女,可天家亲情一向寡淡疏离,何况是当今皇上呢,圣妃正于盛宠之时,偏偏还是与上天沟通有关,轻易得罪了她,你无法和皇上交待,最好你还是远远地避开圣妃比较好。” 圣妃得宠之际,晋阳公主那时候已经去世了,没机会见一见,今生倒是改变了很多事情,连圣妃也是提前登场,算是给她敲醒了警钟。 顾文澜的苦口婆心,晋阳公主明白归明白,但还是不满厌烦,撇了撇嘴,“圣妃得宠又如何?本公主莫非还能输给她吗?” 说真的,后宫诸多嫔妃加起来,都不如晋阳公主受宠。晋阳公主是建安帝的第一个孩子,感情自是不一般,这一点是华清公主、华安公主所不能比拟的。 ——关键时刻解决了建安帝的燃眉之急,可不是建安帝的掌上明珠吗? 去世的梅贤妃也算是宠妃了,可是论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还是不如晋阳公主来得近。 晋阳公主是有建安帝的特许无需向后宫妃嫔问礼的,反过来那些嫔妃还要跪迎她。 无论后宫新人换了多少,晋阳公主的地位稳如泰山,无人能敌。 如今换成了圣妃,晋阳公主自是不认为她算得上威胁。 顾文澜苦笑,楚崇贤这个长子前世不就是这样想吗?结果呢?由于父子沟通交流变少了,信任也随之改变,小人一股脑地冒出来时,年迈昏庸的皇帝还能庇护楚崇贤吗? 答案是不能的。 一开始的信任,化为日后刀戈相见的尸横遍野、哭啼哀嚎。 晋阳公主与楚崇贤被建安帝昔日宠爱保护得太好了,不明白小人阴谋,有时候防不胜防。 长子长女的确是当今天子的心头宝,可是啊,日久天长,人心会变,圣妃与她的小皇子,就是证明。 不是不爱了,而是多了太多喜欢的人,转而一步错,步步错,走向了悲剧。 顾文澜在夜深人静之时想过无数次前世悲剧爆发的根源,皇帝年迈有了新宠、邵家无人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估计就是皇帝与楚崇贤间政见分歧、小皇子崛起所引发的种种动摇国储的举措言论了。 什么此子类我、兴国安邦…… 这种言论,想让人不怀疑是真的很难。 晋阳公主尚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只就简单咬了一口石榴,满不在乎道:“花无百日红,我母后当年何等风光盛宠,如今不也是独守空闺?后宫妃嫔新人一茬换一茬,我才不相信她多得父皇宠爱呢。”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恐怕后宫是体现最明显的地方了。 顾文澜则是无声地笑了,疏忽大意,难怪最后圣妃与小皇子他们声势浩大,几近逼死了楚崇贤一派。 于是说道:“那可不一定,公主表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多么喜欢长生不老,既然圣妃有长生不老的本事,皇上觉得很好,她在后宫的地位,谁又能比得上?” 对于鬼魅神仙,建安帝有着非一般的执着,自打登基以来就派了不少人去东海莱芜处寻找那仙人,只是没有结果。 顾文澜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建安帝对神仙长生那么疯狂,怎么想都认为是装神弄鬼、玄之又玄的下三滥招数。 追求长生不老,自古以来的帝王有谁真正做到了? 没有,两腿一蹬,很快去阎王殿谈话了。 只能说,权力这东西,一旦沾染上就真的容易上瘾,舍不得放开了。 晋阳公主蹙眉,浅啜一杯热茶,面带疑色:“不会吧?圣妃有这么大的本事,帮助父皇追寻到长生不老?” 不仅顾文澜不相信长生不老术,晋阳公主也不信,无奈建安帝倒是把此事当成煞有其事一样,无论上当受骗多少次都孜孜不倦地持续寻找下去。 这份恒心毅力,不愧是隐忍太皇太后掣肘的建安帝了。 “只要皇上信,她就有这个能耐,”顾文澜神色严肃,“公主表姐,她既然得宠,估计过不了多久,后宫又有好消息了。” 没有直接说透,意思却不言而喻。 晋阳公主这下子是如临大敌,郑重其事了,她说道:“看样子,圣妃有可能会和当年的梅贤妃一样,圣眷无双。” 梅贤妃多受宠?新来的年轻宫人估计无缘得见,但后宫中的老人亲眼目睹过梅贤妃当时的风光宠爱,可以说是“三千宠爱于一身”,天子内宠里为数不多出身名门的妃嫔,于花一般的年纪得病去世后,建安帝照顾提拔了她的家人,梅阁老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离不开梅贤妃,当然,这也得梅阁老靠得住,有能力,不辜负皇恩。 晋阳公主当时还很小,远远见过梅贤妃的盛势,自是印象深刻。 不过嘛,梅贤妃谦逊温和,颇得人心,邵皇后很是喜欢她,经常带上她一块品茶吃点心。 梅贤妃故去后,邵皇后有一段时间郁郁寡欢,晋阳公主在身边侍奉时非常疑惑,便询问说:“母后,怎么了啊?你一直皱着眉头,有不高兴的事情吗?” 邵皇后笑了笑,抚摸着晋阳公主的鬓发,解释说:“晋阳,你的贤妃姨姨走了,母后伤心难过。” 梅贤妃也是为数不多邵皇后比较亲近喜欢的后妃之一,知书达理、温婉通透、善良体贴,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 她红颜薄命,没有留下一子半女就走了,邵皇后感怀难过,拉着晋阳公主说了不少体贴话,那时候晋阳公主才深刻领悟到梅贤妃的种种。 眼下,圣妃显然不是梅贤妃这类人,野心勃勃是真的,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公主、郡主,皇后娘娘请两位主子过去一趟。” 宫娥掀起珠帘,轻声入殿,禀报道。 晋阳公主点头示意,宫娥退下。 顾文澜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公主表姐,咱们去见见她。” “好。” 晋阳公主随即与顾文澜一同出殿,拐过弯,就步入正殿了。 思蓉思萍与往常一样伺候邵皇后,邵皇后神色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旁边早已没有了圣妃与贤妃的影子,顾文澜的眸底划过一丝光芒,恭恭敬敬地行礼。 邵皇后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免礼起身。 晋阳公主疑窦骤升,关心问候邵皇后:“母后,你这是咋了?方才那贤妃与圣妃过来给你请安,可是让你难过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太子妃 邵皇后摇了摇头,“没事,她们两位没给我脸色看,就是……” “皇后姨母,圣妃与贤妃发生了争执,您很为难?” 顾文澜说道。 拓拔瑶姬与圣妃,前世今生都是死对头,圣妃利用小皇子树立神女人设,整个后宫都爱巴结逢迎她,拓拔瑶姬不信这一套,看不过眼,好几次出言讽刺她。 圣妃怀恨在心,曾经向建安帝进言杀了拓拔瑶姬,不过建安帝没有同意。 诚然他对后宫感情一般,但不至于喊打喊杀。 圣妃的算盘第一次落空,后面又屡次三番构陷拓拔瑶姬,皆被一一躲过。 或许是拓拔瑶姬气不过,冲昏了头,居然直接想要下毒害死圣妃。圣妃侥幸逃过一劫,告状告到了建安帝跟前,建安帝大怒,派人问罪拓拔瑶姬,拓拔瑶姬紧随其后就服毒自杀了。 拓拔瑶姬死了,建安帝只是吩咐邵皇后安生安葬她就没有其它了。 圣妃却借此借题发挥,言拓拔瑶姬自尽藐视君上,不敬苍天,实属大逆无道,应剥夺封号,不得葬进皇陵。 邵皇后也因此事,第一次与建安帝与圣妃发生冲突,据理力争地替拓拔瑶姬争取,只可惜,建安帝那时候年迈迷信,于拓拔瑶姬并没有太大的感情,最后虽然没有依照圣妃所言剥夺封号,但也草草下葬,远离皇陵,连谥号都没有上。 当时,顾文澜进宫觐见邵皇后时,邵皇后就曾和她诉苦说圣妃的影响力太大了,拓拔瑶姬这个昔日吉祥物也被圣妃搞得近乎一败涂地。 圣妃与小皇子,毫无疑问是建安帝晚年颇为重要的人物。 顾文澜沉吟,不知今生这位圣妃娘娘是否还会诞下传闻中那位凤凰临世的小皇子呢?如果有,她该怎么办? 邵皇后叹气,“可不是吗?这贤妃与圣妃,二人不知怎的,吵起来了。我快要头疼死了。” 当皇后那么多年,什么莺莺燕燕邵皇后没见过,拓拔瑶姬作为北罗和亲公主嫁进来时,邵皇后也没有觉得多头疼。唯独这个建安帝新晋的妃子圣妃邵皇后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人号称能与上天沟通,玄之又玄,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而且建安帝还信她那一套,给予她不一般的恩宠信遇,圣妃的性子为人也是冷傲得很,邵皇后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不起来。 ——连见皇后都是今天过来,姗姗来迟,如此难以琢磨的妃嫔,邵皇后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 要不是圣妃没有子嗣,估计建安帝十分有可能直接让她晋升四妃之一了。 只要一想到圣妃十分有可能诞下皇嗣,邵皇后就愈发心烦意乱。 ——齐王三振出局,四皇子、五皇子年纪尚小,再加个六皇子,不奇怪,但是多个宠妃所出的皇子,很难说后宫局势会不会发生变化。 顾文澜似是瞧出邵皇后心中所想,平静说道:“齐王远赴封地,又身有隐疾,不可能继承大统,四皇子五皇子还小,不成气候,圣妃得宠,风光无限,有朝一日生下皇子也不是不可能,可太子表哥地位稳固,圣妃没有娘家撑腰,她很难掀起风浪。” 圣妃就是一个民间女子,父亲为宦早逝,母亲也死了,即便她得宠有了皇子,可若没有外家帮忙,再多的宠爱礼遇都是一把双刃剑。 ——前朝就有新帝登基秋后算账他那受宠的亲兄弟的例子,故而,要是无法保证他成功当上皇帝,有了宠爱的皇子,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四皇子五皇子的生母在后宫如同透明人默默无闻,圣妃没有娘家撑腰,再得宠也是一时之事。 不过嘛…… 晋阳公主不以为然,“指不定,那圣妃仗着父皇宠爱,就跑去拉帮结派,给自己的孩子增加砝码呢。” 没有得力的后援,大不了找个有强大外家的后妃联合起来,共同谋划储君之位。 只是,建安帝的妃嫔,抛去早逝的梅贤妃,没有几个嫔妃的娘家人被重用,值得拉拢。 当然,圣妃要是将目光放在常利群这些天子跟前的宦官太监身上,也不是不可。毕竟论恩信亲疏,常利群他们可是天天与建安帝打交道。 想到这里,顾文澜便似笑非笑,“公主表姐,咱们皇上的后宫妃嫔娘家人中,论有权有势只有梅阁老和邵家,但是,梅阁老是梅贤妃的兄弟,无缘无故的,绝对不会与圣妃勾结在一起。圣妃要拉拢,只有那些得宠的太监宦官了。” 是否地位低,却说得上话,倘若拉拢成功,也不是不可以谋划一番。 至于朝堂大臣,想来圣妃一直得宠的话,多的是人乐意讨好她,走她的门路吧。 邵皇后冷笑一声,“这圣妃,真的要拉拢太监们,就别怪本宫防备她。” 本来进宫时就戴上一堆的头衔,外加上得幸天子,非同一般的恩宠,她若有了皇子,野心勃勃地筹划储君之位,那么邵皇后的确得防备她了。 顾文澜淡淡一笑,“圣妃娘娘还没有皇嗣,不急着防备,不过嘛,防人之心不可无,圣妃是陛下比较喜欢的妃嫔,离她远点准没错。” ——前世楚崇贤一家子的悲惨命运,圣妃母子的得宠那是不容小觑的下了狠手。 时常见不到皇帝,父子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政见分歧叶激化了彼此的矛盾,奸人趁机作祟,导致楚崇贤与邵皇后双双自杀,顾家邵家亦是全府遇害。 比起可恨的尹文,顾文澜更厌恶这对母子,顾家邵家满门的鲜血,皆拜圣妃所赐。 晋阳公主对圣妃了解不多,但不妨碍她反感圣妃,“一过来就与贤妃结下梁子,贤妃不是那等爱为难人的性子,估计这位圣妃,比想象中的更加高傲呢。” 拓拔瑶姬轻易不抛头露脸,或许是亡国公主的敏感身份,亦或者是金屠查明的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拓拔瑶姬自从被放出来了后,甚少在人前出现,出现了也是匆匆过来,匆匆离去。 此次与圣妃的口舌之争,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不用管贤妃与圣妃了,她们的问题,自个解决。”邵皇后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接着又道:“太子再过不久就要选太子妃了,皇上有意让梅阁老的独女当太子妃,不知晋阳与文澜,可有什么想法?” 楚崇贤已到弱冠之年,按理来说的确得立太子妃了,之前顾文澜被当成太子妃候选人时,楚崇贤出言婉拒了。建安帝后来也就不说了。 现在旧事重提,建安帝的心思很难琢磨透。 顾文澜皱了皱眉,梅映雪是她的好朋友,她的志气她是了解的,深宫内苑岂是她的归宿? 这样的女子,当翱翔天际,浪迹天涯,当一个无忧无虑的侠女岂不是更好? “母后,这梅小姐不合适吧。” 晋阳公主出言反对,“梅小姐是梅阁老的独女,将来梅阁老一走,梅小姐没有父亲撑腰,届时又无宠爱,那不是白白坑人吗?” 梅映雪是梅阁老唯一的孩子,自小才名远扬,她当太子妃确实很不错,但是,梅阁老如此重视喜欢他的女儿,会同意她嫁进皇家吗? 梅阁老在朝廷上是坚定的保皇党,不党不羽,以后梅阁老一走,梅映雪这个太子妃没有了娘家撑腰,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再没有子嗣撑腰,那可真的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 邵皇后也担心过这个问题,语气温和:“梅小姐人品贵重,端庄贤淑,当太子妃确实很好,梅阁老是她唯一的靠山,既是优势,也是劣势。” 或许,建安帝点头梅映雪当太子妃,那是瞅准了这一点,没有了外戚干政的隐患,楚崇贤将来登基时,也可轻松一点。 再者,梅阁老是他看重的大臣,许他爱女当太子妃,那不是格外隆恩吗? 论谁知道了,不得说皇恩浩荡? “皇后姨母,梅小姐非一般的大家闺秀,她的母亲奚大家当年也是不让须眉的奇女子,梅小姐秉承闺训,更不用说梅小姐才华横溢,岂可甘心当个深宫后妃呢?” 顾文澜娓娓道来,“实不相瞒,文澜和梅小姐是好朋友,她志不在此,我作为她的好朋友,不希望她当这个太子妃。” 前世楚崇贤的太子妃并不是梅映雪,而是另一位大家小姐,夫妇俩感情还算不错,就是可惜了,早早得病死了。 于情于理,顾文澜都不会让梅映雪趟进皇家这趟浑水里。 晋阳公主附和地点了点头,说道:“梅小姐的母亲可是让人敬仰的对象,她的天空不在后宫,女儿倒是以为,可以让其他小姐当太子妃。” 见顾文澜晋阳公主你一言我一语地齐齐反对,邵皇后哭笑不得,“梅小姐当太子妃也只是初步想法,并不一定是她,皇上那边还有很多人选。本宫私心里,可没有偏心的人选,只是让你们提提梅小姐当太子妃的意见可行与否,见你们不同意,那就做罢。” “皇后娘娘英明。” 顾文澜笑道。 “你这孩子啊……”邵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京城的大家闺秀何其多,太子妃也不知该选谁了。” 晋阳公主勾了勾唇,“还能是谁?弟弟喜欢谁,那就选谁啊,宁国公府小姐、穆将军家千金、柳家千金……” “停停停,”顾文澜忽然叫停,“你居然让柳小姐当太子妃?” 暂且不说柳思璇喜欢永荣郡主,单单凭借她封侯拜将的情况来说,怎么可能让她进东宫? 建安帝难道不怕柳思璇把楚崇贤杀了吗? 晋阳公主也反应过来了,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抱歉抱歉那柳小姐算了吧,换成其他人吧。”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谈起太子妃的人选,东宫这边也是颇为热闹,话题同样是太子妃人选。 “贤儿,你想指谁当太子妃啊?” 当今皇上建安帝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的太子楚崇贤,上次他拒绝了娶太子妃的要求,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推脱了。 楚崇贤摇头说道:“儿臣并无心仪人选,全凭父皇做主。” 娶谁都是娶,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建安帝挑了挑眉,“既然这样,不如周国夫人的孙女,你看如何?” 周国夫人,是伺候建安帝小时候的奶娘。奶娘早年丈夫不慈,孩子早死,被逼无奈下进宫当了奶娘,得皇太后看重伺候建安帝,后来建安帝登基,给予这个奶娘很高的礼遇。 基于这个原因,周国夫人随后重新嫁人,生了一子二女,长子从军,也算是立了军功封侯,长子夫人也是门当户对的官宦小姐,夫妻恩爱,生了二子二女。 周国夫人一家子皆因周国夫人的缘故鸡犬升天,富贵满门,当然,长子也算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孙子孙女教导有方,都是优秀出色的模板。 周国夫人的两个女儿一个嫁进了户部尚书当正妻,另一个进了百年勋贵宁国公府二房当二夫人,姻亲得力,儿子争气,家风严正,有口皆碑,这门亲事不赖。 楚崇贤仔细考虑过后便点了点头,“儿臣听父皇的。” 意思就是不反对了。 建安帝笑了,“周国夫人虽说是朕的奶娘,但一家子皆为有识之辈,从不仗势欺人,家风又好,她的孙女我也派人打听过,是个聪明大方的姑娘指她当太子妃,我很放心。” 毕竟是选太子妃,建安帝自然是慎之又慎,多番打听后没有发现半分有关周国夫人孙女的坏话,想来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姑娘。 楚崇贤又道:“儿臣替太子妃谢过父皇。” “你这孩子哟,这太子妃还没有正式下旨,你就叫开了,”建安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妃人选定了,良娣孺人这些,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楚崇贤一向是听话的乖宝宝,甚少忤逆建安帝。 楚崇贤一头雾水,“父皇,有太子妃一个人就够了。” “啊?怎么可以?”建安帝当即不同意,“太子妃与良娣都得要选的。”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他们 楚崇贤无奈,娶太子妃已是他的妥协,结果还要进来一个良娣,他的东宫不清净啊。 “儿臣以为,东宫有太子妃便足矣,这良娣日后待太子妃入门,再纳进宫也不迟。反正,太子妃端庄贤淑,总不会刁蛮任性得和一个小丫头似的。” 楚崇贤面带微笑道。 一提到刁蛮任性的太子妃,建安帝深有体会,冯皇后这个典型代表毋庸置疑将会一辈子作为反面教材反复提起。 于是,建安帝思忖一会儿后,也就同意了。 “既然你这样说,太子妃定了就行吧,良娣不急。” 基于冯皇后的前车之鉴,建安帝也不想塞太多女人给他,省得他反感。 “父皇,儿臣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建安帝同意了,楚崇贤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提起另外一件事。 建安帝挑了挑眉,兴致盎然,“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朕同意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才不认为会有什么小事值得他的长子费心费力。 楚崇贤尴尬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齐王他也到纳王妃的年纪了,不如父皇您给他计划计划。” 自从齐王去了封地后,王昭仪一直在后宫深居简出,前几天还得了病,听说病得很重,难免王昭仪会挺不过今年,两腿一蹬直接走了。 建安帝一想起生病的王昭仪,不禁语气软了一点,叹气一声,“齐王也的确得娶王妃了,上次他撺掇宁国公府的小姐退婚姜家,这笔账朕可还记着呢。这孩子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齐王妃的人选,着你母后去操心吧。” 齐王自作主张,跑去宁国公府要求老国公退婚司徒永芳与姜行云的婚事,建安帝可是一直惦记着呢,要不是他后来因争夺风尘女子一事被邱宇杰弄伤,估计建安帝那时候就得找他算账了。 ——宁国公府这样的老牌世家,齐王眼巴巴地上去凑,打的是什么算盘,昭然若揭。 因而,齐王离京后,建安帝很长一段时间不去王昭仪的寝殿坐一坐。眼下王昭仪得了病,建安帝不想与王昭仪斤斤计较,索性给齐王办了婚事冲冲喜。 楚崇贤闻言,有些犹豫,“父皇,齐远在封地,母后筹划的人选,怎么都得是京城人士吧……” “谁说要是京城的小姐啊?”建安帝面色淡淡,“给他随便指个地方上门当户对的小姐,不就成了?” 齐王天潢贵胄,还是藩王,世上哪有与皇家门当户对的? 楚崇贤心念电转,眸光一闪,面上依旧犹豫:“齐王好歹是亲王,地方上的姑娘再好,门第上也次了点,很难匹配一品藩王。而且齐王说不定会多想什么。儿臣倒是认为,父皇可以金口玉言指婚,京城里多的是大家闺秀,不一定得勋贵门阀,人品过得去就行。这样一来,齐王他自是感恩戴德。” 如果邵皇后随意给齐王找了一个本地的小姐当王妃,不说那些外人怎么想,就单单王昭仪那边,估计会多想这是邵皇后与楚崇贤针对她。 这种没必要的误会,楚崇贤自然得从源头上断绝。 建安帝想了想,便说道:“你说的也对,齐王的心思捉摸不透,从小就爱多想,朕虽说是为他好,但是那孩子,想着想着很有可能想成其他方面了。还是你想得周到,齐王妃人选也不需要多挑,就选瞿太傅的曾孙女吧。” 瞿太傅,开国元勋之一,后人继承爵位已有数代,但大多数一事无成,轮到瞿太傅的这一辈时,祖辈流传下来的爵位已是被剥夺走了,只剩下一个好听的虚职头衔。 让瞿家小姐成为齐王妃,一是表示对功臣后裔的抚慰恩宠,二是敲打齐王安分守己,切勿惹是生非,枉费心机。 楚崇贤勾了勾唇,瞿小姐成为齐王妃,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父皇圣明。” 父子二人又继续谈了会国事,等到日暮时分,建安帝有事离开了。 楚崇贤望着建安帝的背影若有所思,身边的侍卫见状便出言提醒:“太子殿下,这齐王一直蠢蠢欲动的,你刚才为什么不和皇上说?” 建安帝打发齐王去封地,不就是想让齐王断了夺嫡的心思吗?偏偏齐王去了封地后,背地里的小动作不少,似乎是不甘心。 ——既是天子驾临,为什么不直言说明? 楚崇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脸色一肃,“孤盯着自己的亲兄弟,这是什么?” 再怎么说,齐王也是他的手足兄弟,还身患疾病,他这个当太子的兄长不兄友弟恭,天天派人看着他,落在外人眼里,未尝不是咄咄逼人啊。 侍卫一怔,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直呼道:“是在下糊涂了,忘记殿下与陛下的忌讳了。” 即便建安帝偏爱太子楚崇贤,可这也不意味着他允许楚崇贤对他的同胞兄弟手起刀落、处处戒备。 “齐王已是落水狗,孤无需再穷追不舍,并且,孤给齐王送了太子妃,那可是最棒的礼物。” 楚崇贤笑容满面。 那位瞿小姐,大有来头呢。 侍卫不解,反问道:“殿下,这齐王妃人选有何不妥吗?” 瞿小姐是标标准准的大家闺秀,也无甚出格之处。为什么楚崇贤会说瞿小姐是最棒的礼物? 楚崇贤负手于后,一字一句地解释道:“那位瞿小姐,你当然不知道她的独特之处。瞿家家风清正,不许族中子弟败坏名声,只不过啊,我们这位瞿小姐就不一样了,她……” 瞿小姐不像是寻常小姐,也没有什么鸿鹄之志,就是有些敏感脆弱。 敏感脆弱到一句话她能听出五十句不一样的意思,并且最有趣的一点是,这位姑娘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什么都不会,这样的小姐娶进门,确定不会是娶了祖宗吗? 瞿小姐外表看上去天真无邪,可最容易做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至于性子不好,但绝对离通情达理、大方聪明等等远得很。 这样的人选,不外乎楚崇贤很是幸灾乐祸。 侍卫听完后,笑道:“殿下,这可真是太妙了。” 瞿小姐空有太傅家千金的名头,实则是一个柔柔弱弱、脆弱不堪、万事不懂的小姑娘,这个齐王妃人选,不得不说真的妙。 “这位瞿小姐的杀伤力很大,在后面我们慢慢看戏吧。” 楚崇贤说完话后,飘飘然地前去书房,继续自己的政务了。 没过多久,京城两道圣旨砸得众人晕头转向。一个是楚崇贤的太子妃人选定下了,乃周国夫人孙女孙白溪,另一个则是齐王妃人选瞿太傅家小姐瞿莎莎。 一时之间,瞿家、孙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齐王妃,虽然前途不一样,但都乃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上门恭喜总是没错的再者,很难说未来会不会发生变化。 抱着这个想法的贵人不在少数,于是乎,无论是孙家亦或者瞿家,这些天听下来的巴结逢迎之言都可以凑成一桌饭菜了。 比起周国夫人孙家的喜气洋洋,瞿家的气氛可谓是低到了极点。 瞿莎莎懵懵懂懂地看着瞿家老太爷与老太太满脸忧愁的表情,不知所措。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了?我被指婚给齐王殿下了,应该高兴啊。以后,我就是齐王妃,瞿家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不好,非常不好,你这样的性子进了齐王府的大门,真的能够得宠吗? 瞿老太爷满是忧愁,自家孙女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不是当王妃的料子。因小时候的一些过去,这孩子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傻瓜笨蛋,可也不是什么聪明伶俐人。 她不能照顾别人,别人还要照顾她,如此的姑娘,确定能够当好齐王妃吗? 瞿老太太摸了摸瞿莎莎的鬓发,止不住地唉声叹气,“瞿家没落了,空有太傅之衔,实则毫无贡献。你当了齐王妃,也无济于事。” 比起孙女的为人做事,瞿老太太反倒是更操心瞿家的未来。单凭一个齐王妃,也不可能振兴瞿家。 瞿家缺的是人才,独当一面的人才,自打瞿太傅之后,瞿家就没有再进入朝堂了,爵位还被夺走,富贵闲人一个。如今,瞿莎莎还是那个表现,一朝得选齐王妃,让人如何放心得了瞿家的将来? 瞿老太太的担忧,瞿老太爷自是明白,瞿莎莎依然不懂,问道:“咋就无济于事了?我是齐王妃,那些人还敢给瞿家脸色看吗?如果莎莎以后跟着齐王一步登天,当了皇后,那么瞿家可不就是……” “闭嘴!你在胡说什么?”瞿老太爷面色大变,厉喝自己的孙女,“陛下已有太子,太子的地位牢不可破,不是单凭齐王一个人就能动摇的。还有,你这些话别随随便便说出来,传出去了会给瞿家带来灭顶之灾。” 瞿莎莎自幼丧母,继母过门后待她不仁,这也就导致了瞿莎莎小时候的日子不好过,养就了敏感脆弱的心肠。 当然,仅凭如此还不至于让她变成现在的样子。瞿家近些年频频发生变故,瞿莎莎被瞿老太爷瞿老太太护得紧,没见过多少世面,自然而然的,瞿莎莎不像其他小姐那样聪明伶俐,天真无邪更像是懵懵懂懂多一点。 说白了,一个迷糊小姑娘,什么事都得替她操心。 瞿老太太亦是严肃认真道:“莎莎,你是瞿家小姐,出了门就得谨言慎行,千万别随随便便说人坏话,皇家的事,你少掺和。” 瞿莎莎长相稚嫩,眼睛似汪汪泉水,个子矮小,也很爱笑,单纯懵懂,不是让人讨厌的类型。 “哦,什么都不说吧。”瞿莎莎歪了歪头。 “也不是什么都不说,就是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不说……” 瞿老太太比划了老半天,瞿莎莎依旧听不懂,满脸无辜地询问说:“什么该说不该说啊?我是王妃还得看人脸色吗?” 瞿老太爷、瞿老太太:“……” 这姑娘,太没心眼了。 丞相府 顾文澜很快就听说了两道赐婚圣旨,面上似笑非笑:“表哥的动作很快啊,居然找了瞿家小姐塞给齐王。” 瞿莎莎前世的名声很大,不是那种好听的名声,瞿莎莎的各种行为,很多时候总是为人诟病,偏偏她又不是故意的,让人说不出话。 如此一来,瞿莎莎的名头越发响亮,和她走得近的人则是非常少。 顾文澜以前就和瞿莎莎有过一面之交,说真的,小姑娘心眼不坏,就是过于简单了,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 顾文澜不讨厌她,但也不喜欢她。 这样的姑娘被选为齐王妃,顾文澜比谁都知道其幕后的深意。 “小姐,三少爷与煌姑娘过来了。”紫萱进屋,悄悄禀报了。 顾文澜眯了眯眼,让紫萱把他们请进来。 紫萱退下,没过多久,顾文谦带着一秀丽雅致的小姐进了里屋,拜访顾文澜。 顾文澜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位陌生女子,此女不是那等一等一的美女,但气质如空谷幽兰,婉约大气,五官清秀,一袭碧青衣裙,衬得她秀丽非常。 “三哥,煌姑娘好。”顾文澜笑嘻嘻地打了招呼,顾文谦则没有应答,先询问煌姑娘的意见:“怎么样?这是我妹妹,丞相府的掌上明珠四小姐,我爹我娘很是疼爱我妹妹。” 煌姑娘不认识顾文澜基于对顾文谦的好感,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是文澜妹妹吧?我是煌,你可以叫我煌姑娘。” “你好,煌姑娘。” 顾文澜说道。 初次见面,比起传闻中的煌姑娘,真正见了一面,远比想象中的更加优秀。 顾文澜抬头看着顾文谦,皱了皱眉,“咋的?三哥,我这里还不能让你坐下吗?一直站着。” 刚刚顾文谦请煌姑娘入座,顾文澜本以为他是君子举动,结果没想到这家伙还一直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相处 没等顾文谦解释完,煌姑娘就立刻开口了:“四小姐,我与三少爷乃知己朋友,他救了我,煌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顾文澜饶有兴致地瞅着煌姑娘,面带微笑。 煌姑娘与顾文谦也亏得瞒了她那么久,这一次她得好好抓住机会,笑笑他们。 煌姑娘神色为难,眼神黯然了不少,“只是我一介平民,配不上三少爷,当个朋友,远胜过其他关系。” 自古以来,两家结亲讲究门当户对,顾文谦是丞相府的三少爷,前途一片光明,不像她,身份不明,放在外人眼里,她根本就配不上顾文谦。 顾文谦不以为然,“你与我是一体的,岂有配不配的道理?” 倘若他看重门第身份,那么打从一开始,他就绝对不可能与煌姑娘关系那么好。 毕竟,天差地别。 煌姑娘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如何,我在大家眼里,始终是无法配得上你的,你大可……” “煌姑娘,”一边沉默的顾文澜含笑插话,“人生在世,讲究的是心甘情愿、你情我愿,我三哥与你结为知己之交,证明你们很有缘分,可别那么急着否认,懂吗?” 煌姑娘没有心眼,有才却不傲物,从容自若,这一点远比世间大多数人来得好。 可能丞相府的门槛地位令她心生迷茫,不愿过于亲近顾文谦。 顾文谦也附和说:“就是啊,你认为你配不上我,难不成忘记了那些自古以来的才子佳人故事?” 纵然,顾文谦一贯鄙视那些写得天花乱坠、很不靠谱的话本小说可到了实际情况,顾文谦还是不得不拿出来劝劝自己喜欢的姑娘。 煌姑娘一脸惊讶:“哎,那不是假的吗?况且,那些痴情女子一个两个都没有好下场啊。” 顾文谦:“……”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抵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了。 顾文澜毫不留情地噗嗤一笑,“话本故事不做数,不过嘛,我三哥对你的心意,那是真真的,你还不懂吗?煌姑娘。” 掷地有声的一席话说完,煌姑娘与顾文谦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顾文谦是深情脉脉,煌姑娘比起惊讶茫然,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煌,”顾文谦垂眸看着煌姑娘,握住她的双手,眸光温和似春水,蕴含着无数的情思,“吾心悦你,你知道吗?你我斗画,你赢了我,我当时并不生气,倒是觉得终于遇见了一个足够优秀的人了,接着,你我几次见面不说是和谐友善,却也无话不谈,煌,我懂你,明白你深感身份上的缺陷不足以配得上我,但是,我顾文谦喜欢你,不需要那层虚无缥缈的出身。顾家是累世勋贵不假,但你我自始至终都是平等的,从来就没有谁配不上谁的说法。煌,你……喜欢我吗?” 一长串话一口气讲完,顾文谦的整张脸烧得通红通红,活脱脱像落日余晖,火红绚烂。 突如其来的告白,煌姑娘不知所措,只能沉默以对。 其实,这段时间顾文谦不止一次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但是…… “三少爷,我和你,始终不是一路人,你还是别说这种话了。” 煌姑娘似有不耐烦之色,兀然起身,冲着顾文澜拱了拱手:“四小姐,煌很感激三少爷和你的照顾。不过,一些事是强求不来的,煌很抱歉,先行告退。” 语罢,身影毫不留恋地踏出了房门。 顾文澜被这个变故弄得一头雾水,只好耸了耸肩,同情地感叹一声:“三哥啊,追妻路漫漫,你可自求多福吧。” 煌姑娘是一个理智坚定的人,绝非那等眼光局限于后宅三分地的妇人。只不过,太理智,也就意味着极致冷漠。 无情,有底线,绝不越雷池。 想来这是煌姑娘迟迟不肯接受顾文谦的原因了。 顾文谦这会儿也如梦初醒了,对顾文澜说道:“四妹,你知道的,三哥对煌非卿不娶,这辈子我认定她了,其他人根本就不配被我放在眼里。为什么她还拒绝我?” 前世,顾文谦眼光高,外加种种原因,故而一辈子不娶妻,今生顾文谦认识了煌姑娘,产生了一丝丝情愫,只是,对方始终若即若离不想和他太过亲近。 顾文澜道:“她对你尚未敞开心扉,说白了,你们认识才多久,她也不可能全然相信你。日久见人心,我想煌姑娘只要眼睛不瞎,一定看得清楚你的心意。” 理智清醒的人是不可能完全沉浸于爱情中不可自拔的,这一点放在顾文澜身上也一样成立。 她只是对窦砚离有点好感,却不意味着她就得全心全意相信他了。 现在煌姑娘与顾文谦的情况大致一样,虽共患难,但达不到生死相许的地步。 “是这样吗?”顾文谦摸了摸下巴。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喜欢过谁,同样的,被他称赞的人少之又少,煌姑娘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他想,此生若无法与她长相厮守,他亦绝不将就,孤独终老。 对方到现在还不肯接受他,他没经验,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然呢?”顾文澜挑了挑眉,“信任与爱是一致的,信任一个人,爱一个人都不容易,你眼下最应该要做的就是努力让她相信你,不是吗?” 看得出来,煌姑娘即便单独与顾文谦相处了一段时间,心里也依旧封闭,不肯敞开胸怀。 如此一来,他们要是能成一对,简直是不可思议。 顾文谦沉吟了一会儿,后又笑道:“无忧,谢谢你了。我会尽力的。” 不肯相信他?那他用一生一世的行动来让她相信他的爱。 接着,顾文谦也风风火火地出屋找煌姑娘了。 顾文澜无奈,她的三哥就是这样,关键时刻才想到她。 不予置评,顾文澜开始埋头苦读,她的兵书读到一半呢。 话说另一头,顾文谦跑去煌姑娘的寝房中,二人相视而望,静默了许久。 也不知是谁率先打破沉默,“我想,你是最了解我的,我无法接受你……” “不,我不了解,”顾文谦一下子变了脸色,“明明我们之前聊了那么多,都是虚情假意吗?” 没有人知道,他喜欢煌姑娘起初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时候,她是楚楚可怜的有才孤女,他是东山书院的学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要不是对方的有意算计,他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打破常规。 只是到头来,对方依旧耿耿于怀当时的那点不愉快,他早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三少爷,我知道,当时你为了救我,牺牲太多,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做,我就是一个普通姑娘,虽师承名师,但也就籍籍无名的小丫头,哪里值得你费心费力?” 煌姑娘淡淡道。 当时情况危急,她陷入了沉沉的昏迷,浑身上下发烫,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就她,可能她会死吧。 那些人处心积虑地报复她,绝不会让她好过。 但是,她没想过,这个人居然用了那种方法救了她。 “煌,”提起当时的情景,顾文谦神色一肃,语气开始郑重其事起来,“我既然敢这样做,为了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他堂堂顾家三公子,要什么有什么,干嘛屈尊纡贵地干这种事,可不就是为了她吗? ——没有她,他也不可能亲自做这种事,当然,也因为他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煌姑娘咬了咬唇,“三少爷,还是你受了委屈。” 这件事说出去,虽说她受的非议更大,但说实话,顾文谦自己亦同样被人议论。 毕竟,丞相府的公子哥居然品味差到看上一个民间丫头,过去还那么不堪,传出去了谁会相信呢? 顾文谦一下子火气上来了,为什么她来来去去都是说他受了委屈?明明是她受了委屈,他占了便宜才对。 “煌姑娘,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要是我不这样做,你早就没命了。你是女孩子家,名节很重要,我既然这样做了,就得承担责任。煌姑娘,我从不为责任而娶,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喜欢的姑娘。” 世间可怜的人千千万万,唯独他只看重煌姑娘。这大概就是天定的缘分吧。 煌姑娘霍然抬头,怔怔不语。 顾文谦接着说道:“煌姑娘,无忧说你不相信我,让我用时间证明给你看。我顾文谦对你发誓,今生今世,若有丝毫对不住你的地方,就让我烈火焚烧、五马分尸、万箭穿心而死。” 如此狠毒的誓言,论谁听了也不会当做耳旁风。 煌姑娘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煌姑娘,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不求你一定喜欢我,但别轻易否定我,你我是一体的,从未有过不平等的时刻。” 顾文谦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印章,放到她面前,说道:“我精心找能工巧匠刻的印章,这枚印章刻着你的名字,我也有一枚,以后可以随意借此到顾家名下的铺子里求办任何事。” 顾家名义上的店铺很多,也做了很多生意,煌姑娘得此印章,不亚于是获得了一个聚宝盆。 煌姑娘原本打算拒绝的,可顾文谦放下印章后便怦然离去。 “还真是……” 煌姑娘摸了摸印章,陷入了沉思。 她在师父跟前长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顾文谦的这枚印章用了十足的心思,与其他东西不一样。 只是,她有那样不堪的过去,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本就是意外,她一个名门公子,还怕将来没有机会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当夫人吗?何必苦苦执着于她? 煌姑娘苦笑,她怎么会不喜欢顾文谦呢?翩翩公子,年少轻狂,意气飞扬,出身名门,多少人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她一介庶民,就别妄想攀高枝了。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她依然心有余悸,不堪设想的结果,最终还是发生了。 丞相府各有各的难处,而皇宫里,晋阳公主与华安公主倒是面面相觑。 原因无他,楚崇贤即将过门的太子妃孙白溪与华安公主发生过不快,华安公主一听说孙家小姐成为了太子妃,连忙屁颠屁颠地过来与晋阳公主商量对策。 “大姐,孙白溪成为了太子妃,怎么会这样啊?”华安公主坐立不安,走来走去,“孙家门槛又不高,孙白溪还默默无闻,为什么父皇要赐婚?” 孙家有周国夫人在,平常在京城里也是颇受尊重,只不过嘛,孙家门第到底低了点,无法与老牌世家相提并论。 因而,华安公主从未想过孙白溪变成准太子妃的可能性。 晋阳公主无语,“她成为太子妃又如何?你是公主,对她客气客气就行了。” 孙白溪与华安公主的那点不愉快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个姑娘偶尔斗斗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也就华安公主自己在那边耿耿于怀了。 华安公主一听,不以为然,“哎,大姐,这句话你就说不对了。太子妃进了门,我以后得对她行礼的。凭什么啊?明明我是公主,她是小姐,见了我那么傲横什么啊?” 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晋阳公主:“……” 孙白溪还未过门,成功地与华安公主结下了梁子。 “你都老大不小了,差不多要找驸马了,日后与她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你要是烦她,避开她就行了。” 晋阳公主咬下一口水蜜桃,神色淡然。 华安公主更加不高兴了,“只有她谦让我的份,万没有我谦让她的道理。太子妃又如何?弟弟也不可能真的喜欢她。” 楚崇贤心里只有江山社稷,再不济就是亲人大臣,哪有闲工夫关心后宫的那点事? 晋阳公主正欲搭话,华清公主带上一面色凄惶的蓝衣女子进了大殿。 华安公主讶然,稍稍打量才知道是谁。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筹划 “那不是……” 晋阳公主匆匆起身,疾步至蓝衣女子跟前,进一步确认过心中想法后,不禁惊讶万分:“你……怎么了?” 蓝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永荣郡主。永荣郡主平日出入宫廷,经常与华清公主她们几位打交道,故而感情还算亲厚。 只是,永荣郡主一向脾气刁钻,难免会和晋阳公主她们吵几句,不过嘛,姐妹没有隔夜仇,吵归吵,双方的来往还是很多的。 “还能如何?”华清公主疾言厉色,“永荣郡主刚刚不小心遇见了穆将军,穆将军笑呵呵的,谁知道永荣郡主她……” 话未说完,永荣郡主直接抢过话茬,替自己辩解:“也没什么,我只是正好有点不高兴。” 奇奇怪怪的,晋阳公主心中想到,面上淡淡道:“穆将军与你素昧平生,你有什么事,至于凄惶吗?” 永荣郡主自打上次替自己的异母妹妹求来身份后,比较少进宫了。而文王府的热闹,却一日多过一日。 晋阳公主平日听着听着倒也罢了,如今当事人出现了,没道理不问问的。 华安公主撇了撇嘴,“永荣会这样,确定不是被穆将军气到了?” 穆同暄风度翩翩,前程似锦,是一等一的好男儿,京城里不知多少闺阁小姐暗暗仰慕着他。 永荣郡主这姑娘,虽说是眼高于顶,但面对那样的好男儿,也不至于一点感觉都没有。 华清公主也笑了,询问说:“郡主,你是不是真的心仪穆将军?” 晋阳公主三姐妹与邵彻、陈绍之打交道居多,心中自然有一杆秤衡量夫婿。 像穆同暄这类人,华清公主与华安公主普遍是好感居多,倘若永荣郡主也喜欢,倒也谈不上奇怪。 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快没把永荣郡主喜欢穆同暄说得板上钉钉了。 永荣郡主很快就出言否决了,“不是他,穆将军就是一个伪君子。” 此话一出,堪比平地惊雷,在场众人惊呆了。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不置一词,华清公主则是追问说:“哎,你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那层意思。 永荣郡主面色淡淡,显示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淡倨傲来,她讥诮地冷冷一笑,眸光似有千言万语,但归于平静,“他与百香楼的香兰不是有暧昧吗?” 这个暧昧,当然不是指八卦绯闻,而是真的有一丝丝不对劲的那种关系。 华清公主皱了皱眉,先前建安帝不知为何问了她关于驸马的人选,人选很多,她还随便点评了穆同暄的为人处世,当时没想太多,只是现在永荣郡主指出穆同暄早与那些风尘女子来往甚密,那不是赤裸裸地打了她的脸吗? 想到这里,华清公主便咬牙切齿:“你说穆同暄与风尘女子有瓜葛?” 讲道理,这年头去青楼猎艳风流的男子实在是太多了,邵彻与陈绍之还算是洁身自好,从来不去这些地方,但其余名门公子就不同了,不和名妓传出个风雅事出来,那就不叫男人了。 晋阳公主与华清公主一样,不希望自己未来的驸马风流花心,对上不了台面的纨绔子弟很是不喜。晋阳公主之前与建安帝谈到驸马人选时,直接拒绝了,说暂时不考虑,可华清公主不同,她总归是对爱情充满期待的女子,要是未来驸马未成亲时先有了红颜知己,那么她算什么? 想到这里,华清公主对穆同暄的印象开始有了一丝丝裂缝。 华安公主则不同,好整以暇地瞅着永荣郡主,问道:“你咋知道他和香兰有那等事情的?” 穆同暄名声大,要是他真的和哪个姑娘走得近,没道理整个京城的人都不知道。 永荣郡主一介闺阁淑女,一下子知道了大家所不知道的秘辛,真让人感觉讶异奇怪。 面对华安公主的怀疑打量,永荣郡主淡定极了,回答说:“这有何难?百香楼里有一个我救过的姑娘正好是伺候香兰的,每一次香兰都会与穆同暄单独相处,穆同暄出来以后,房内总是乱糟糟的,不止一次。” 言外之意就是二人之间眉来眼去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华清公主一听,当即一阵不痛快,怒气冲冲道:“简直是岂有此理!” 穆同暄之所以被当做未来驸马人选,还不是因为他一表人才吗? 华清公主一向要求高,不屑于委身给平庸之辈,放眼整个京城,除去陈绍之外,也只有穆同暄稍稍微谈得上一句青年才俊了。 只是不想,事情还没有影子呢,穆同暄自己就出事了。 华清公主感觉自己之前的一番真情实意,完全被糟蹋了。 晋阳公主这时候才悠悠开口:“永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凄惶不安?又不是你喜欢穆同暄。” 关于穆同暄,晋阳公主本就不喜讨厌,跑到邵彻陈绍之跟前挑拨离间,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再后来,去了淮洲,亲眼目睹了穆同暄的一些举措后,愈发厌恶起穆同暄了。 现在即便是爆更多穆同暄的不堪过去,晋阳公主依旧不为所动,她所在意的,始终是永荣郡主一开始进殿时的神色。 穆同暄打造完美人设,结果阴沟翻船,也就华清公主会因驸马一事不爽不愉快,永荣郡主自己和他有关吗? “穆同暄这么做,让我想起了父王,以前说对我母妃从一而终,可是到头来,一房房小妾纳进府,我的母妃只有我一个女儿,终日郁郁寡欢,最后匆匆而走。我的堂姨后来又成为王妃,自己还生了好几个孩子,我与她,即便是和谐相处,也是心有不甘。” 永荣郡主说着说着,眼眸含泪,泪眼朦胧。 晋阳公主沉默,永荣郡主的木母亲说起来也是一个苦命人,嫁进王府没多久就得病去世,文王自己是个混不吝,王妃去世一年后,很快就续娶了王妃过门,还是前任王妃的堂妹,传出去了,恭维文王风流潇洒的不在少数,有谁真正替文王妃打抱不平呢? 永荣郡主打小就得在继母眼皮子底下混日子,虽说新王妃不至于针对她,毕竟她只是郡主,又不是王府世子,将来王府的财产爵位她都无权继承。 可是,新王妃也不可能对永荣郡主剖心置腹,永荣郡主是前妻留下来的拖油瓶,新王妃自己又不是没有孩子,凭什么疼爱永荣郡主? 因此,永荣郡主与新王妃也只是维持面子上的客套,大家心底始终是互相防备的。 新王妃一口气生了好几个孩子后,永荣郡主就发现新王妃关注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大抵是精力不济,也有可能是文王连续不断的纳妾进府,新王妃忙着试探打压,没有闲工夫理会永荣郡主。 文王此人从来都不是痴情人,一会的深情,不意味着他就可以一辈子长情。 男人只知道三妻四妾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才不会从一而终。 因为,这是属于男人对女人的要求。 晋阳公主若有所思,华安公主也对文王的风流有所耳闻,当下好一阵翻白眼:“穆同暄与文王一样,花心风流鬼,只不过文王从来不自诩自己是洁身自好的痴情人,但这穆同暄嘛,哼。” 这也是华清公主恼羞成怒的缘故,如果仅仅只是穆同暄与香兰来往甚密,华清公主还不至于在意发怒,但是啊,谁叫穆同暄先给自己立了一个好人设呢? 如今人设一倒,华清公主没道理还对他青眼有加。 “穆同暄三振出局,以后啊,你们找驸马可得擦亮眼睛。” 晋阳公主说道。 嫁人,素来是女子最为致命的一件大事,嫁错郎犹如入错行,一辈子不得安稳,白白蹉跎自己的岁月。 华清公主抿了一口茶,滋润了嗓子后,唉声叹气:“好男人都是自己的亲戚,舅舅与表哥那么好的人,我就找不到了。” 邵彻与陈绍之不仅仕途一帆风顺,连带自己的生活也同样的低调干净。 邵彻一直拖到现在才娶了瑞安长公主,陈绍之早早娶妻生子,从未想过纳妾风流。 如此一来,遇见了两个顶顶铁骨汉子,华清公主自然对其他人目光挑剔了许多。 华安公主噗嗤一笑,“舅舅与表哥他们那是世所罕见的好男人,我们啊,没机会遇见了。” 她们亏就亏在遇见了邵彻与陈绍之一起作为亲戚,陈绍之是表兄弟还好说一点,只可惜人家也是早早娶妻生子,没机会了。 永荣郡主笑了笑,戏谑说:“咋的?大将军与骠骑将军他们那么优秀,虽然其他人和他们的确不是一个水平线的,只是啊,好男儿要找,也不是找不到啊。我父王,风流薄情,我早就失去了信心,公主你们比我绝对会幸运得多,好歹找驸马,也不可能被人骗了。” 穆同暄不及格,华清公主大不了重新再找一个,虽然可能这目标又要找好久了。 华清公主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无论是谁,反正有那三妻四妾的,通通给我滚远点,本公主绝不允许驸马三妻四妾、享齐人之福,这辈子她就只能娶我一个。” 本来,尚主后驸马是肯定不被允许有通房姨娘的,公主尊贵,君臣有别,驸马先是臣子,再是夫婿。 倘若驸马对公主不敬,重则处死夷族,轻则削爵流放。 如此一来,尚主的驸马普遍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好公主,而大魏公主也是养就了一副高傲脾性,驸马娶公主,无亚于是娶了一位祖宗回家好好伺候着。 当然,尚主本身就是对双方极为有利的一件事,驸马通过公主获得官场上的步步高升,而公主也需要驸马进一步拉拢自己的政治资本,提升自己的影响力。 可能也是政治联姻的意味比较浓厚,大魏公主与驸马感情好的寥寥无几,普遍都是公主另寻新欢,驸马心有所属。 永荣郡主这样说,绝非无的放矢。 “说得简单,”晋阳公主幽幽叹气,“找个合心意的驸马太难了,比找一个合心意的情人还要难。” 最起码,她是对成亲生子一事兴致缺缺,与其有时间磨叽在这些无聊的小事上,还不如努力让自己挣出一片天地,做出不俗的业绩。 “算了,有没有不重要,反正……”华清公主眯了眯眼,“大不了我找几个面首,不成亲就行了。” 被华清公主与永荣郡主提起的穆同暄,此时此刻的确在百香楼里与香兰进行一番不为人知的谈话。 “你可记住了,你与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记住了?” 穆同暄面带警告地看着眼前单薄衣衫的姑娘。 此人正是百香楼颇有名气的名妓香兰,擅长绘画,容色清而不妖,是一位清秀佳人,穆同暄会看上她也是废了一番功夫。 香兰在百香楼卖艺不卖身,能够得她垂怜者,少之又少,穆同暄寻找目标合作时,正好瞅准了这一点,于是先和百香楼老板娘攀谈,接着一步一步靠近香兰,最后才有了香兰与他的合作。 “妾明白,妾只是上天赠予皇上的礼物,与将军无关。” 香兰抬眸,淡笑说道。 如此回答,穆同暄满意了,“知道就好。计划倘若成功了,吃香的喝辣的随你挑,皇宫的日子,可比你在百香楼过得好多了。” 皇宫是聚集了权势财富的地方,多少人翘首以盼,苦苦等待那富贵地的青睐。 香兰进了宫,无论如何日子都不会比百香楼过得差。 “妾必竭尽全力,替将军效力。” 香兰的眼底划过一丝恨意,这个机会她终于等到了,进了后宫,她一定得给她的仇人一点颜色看看。 穆同暄似笑非笑,“你心心念念着血海深仇,也没什么,只是,你离邵家远一点,他们救了你又如何?他们可是皇帝的走狗,才不是你的意中人,明白了吗?” 仇人,也只有仇人,让她奋发向上了。 香兰不语。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再遇付习远 香兰的身世背景说起来就比较长了。 简单概括就是全家遇难,独留一人,后逢恩人相救,沦落风尘。 香兰与穆同暄其实早在进入百香楼时就认识了,穆同暄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穆家公子,与香兰的结交纯属巧合。 若非穆同暄之后步步高升,香兰也随之在百香楼成为数一数二的花魁名妓,估计穆同暄压根就不会记起香兰。 这是无比残忍的事实,也是世俗的道理。 “大将军与骠骑将军于我有恩,我不能对他们动手。” 香兰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陈述自己的想法。 邵彻与陈绍之不是无名小辈,之于大魏百姓而言,他们是顶梁柱,无往不胜的将军,更是替他们遮风挡雨的臂膀。 香兰的年幼经历离不开外敌的骚扰,当时正是邵彻及时赶到,救了她一命。 因而,踏入百香楼后,香兰还想着如何报答邵彻的恩情,不曾想到,穆同暄是连邵彻与陈绍之都不放过。 对于香兰的要求,穆同暄不以为然,眉宇间流露出几丝凉意,“香兰,你我是合作盟友不假,但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有求于你,是你有求于我,你爹娘兄弟姐妹全部死了,就剩下你的好丫鬟在我这边苦苦熬日子,我想,你也不愿意她受苦吧。” 赤裸裸的威胁! 香兰霍然抬头,握紧拳头,牙齿缝里蹦出几句话:“穆将军,你有权有势,何必与区区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你的身价,并不足以和这个丫头平等谈话。” 香兰很想啐一口,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何况穆同暄拿捏着人质,她再恨再怕也只能默默隐忍不发,待日后秋后算账了。 见香兰如此,穆同暄笑意不减,轻描淡写道:“自然无需斤斤计较,毕竟她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啊?在我看来,我的事多了去了,哪有闲工夫和一个小毛头玩你来我往的爱情游戏?你说是不是,香兰?” 尾音拉长,意蕴悠长,此中意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香兰微微扯起嘴角,努力展现出兴高采烈的神情,“这是自然,百合就交给你了,将军。” “嗯,她没事,等你入了宫,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见上一面,届时本将军也会给她另寻良婿,择日出嫁。” 三言两语,就轻松定下了百合的归宿。 香兰听着不爽极了,要不是百合偶然被他扣留住,百合的婚事他怎么可能有机会插手? 这些高高在上的达官子弟,又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枉顾他人性命,做着男盗女娼的活计,嘴上倒是一副三从四德的卫道士嘴脸。 香兰欠了欠身,福礼道:“有劳将军了。” 百合她得想办法救出来,不能一直困在穆家里。 穆同暄对香兰的知情识趣感到很满意,接着提起最为关键的问题:“虽然,你是百香楼的花魁,卖艺不卖身,但是出身风尘是你无法反驳的事实,假如皇上有一天问起你的过去,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懂了吗?” 这是提前警告她不得擅自泄露百香楼的所有秘密。 外人以为百香楼就是一家普通的风月场所,可实际上里面所做的种种真的有朝一日宣告天下,那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香兰的一切,皆拜妈妈收留,香兰铭感五内,不胜感激。” 香兰回答道。 穆同暄的戒备心太强,她一介无权无势的草根女子,很难与朝廷命官相抗衡。 唯有那至高无上的皇帝,方有助她青云直上九万里的机会,等到那个时候…… “光感激是没有用的,”穆同暄懒洋洋地瘫在软床的一侧,两腿伸直,靠在床柱上,似笑非笑,“既然进宫伺候皇上,一些事情你也得学会了,可别和木头美人一样,不是吗?” 香兰咬牙,两腿一迈走了过去,当面与穆同暄开始进行一场绝对会被和谐五百字以上的运动。 承欢春深,香袋肆意而飞,两边悬挂的穗子也跟着轰动了。 窗外景色正好,冷风嗖嗖吹着大地,里屋热火朝天,激情的燃烧着每一寸地板。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被和谐了五百字以上的运动终于告了一段落。 穆同暄靠在枕头上,不甚在意地瞥着一脸汗水的香兰,半叹似叹说:“你伺候人的功夫有增进,想必皇上对你一定非常满意。” 每一次都是这样,以调教的名义实行侮辱之实。 香兰暗暗地隐忍,强忍受辱,就等有一天把穆同暄踩在脚底下,面上还得做出欢喜样:“这都不是将军你调教的好吗?” 说完还娇羞地依偎在穆同暄的怀里。 “呵,嘴巴怪甜的,”穆同暄捏了捏她的鼻子,“行了,我要走了,药咬记得喝,可别忘了。” 这药指的是什么,懂得人都懂,不言而喻。 香兰的心里恨得要死,嘴上连连道:“我都记得,将军慢走。”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穆同暄翩翩离去。 房内只剩下香兰一个人。 香兰望着自己手腕上那不堪回首的痕迹,不禁恨从中来,骂道:“果真是那等玩阴谋诡计的高手,尽会折腾人,你且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简单拢了拢衣服,下地洗漱吃饭。 此时,伺候香兰的丫鬟提着一桶热水,问香兰:“姑娘,你要沐浴吗?” “沐浴,我要洗花瓣澡,洗得干干净净。” 香兰深恶痛绝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丑陋不堪,这是她的耻辱,她不想留下这些东西。 “是。” 丫鬟将热水倒进屏风后面的浴桶里,然后才退了出去,继续提水。 香兰拍了拍胸口,将自己浸泡在热水中,深吸一口气,默默回忆着穆同暄方才所说的一切。 其实,她与邵家人的缘分不浅,并不仅仅停留于那段被拯救的一面之缘。 对于她来说,邵家不单单是她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她的梦中情人。 当时的邵彻年轻英俊,又立下战功,不少人为之心动,香兰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嘛,香兰所仰慕的不仅仅是这外在的条件,即便邵彻就是一个普通人,她也喜欢。 邵家满门勋贵,她一介民女高攀不起,原本以为就此别过,没想到穆同暄的计划需要她,她得以有机会接触邵家。 穆同暄的胆子很大,连邵家也不打算放过,她觉得是时候和邵家联系了。 想到这里,香兰轻轻擦试着自己的手臂、脖子、肩膀,于热水中冥思苦想。 而她不知道的是,百香楼所发生的一切尽入黑衣人的眼里,黑衣人听完墙角,两腿一跃,身影消失了。 于一处气派豪阔的宅邸里停留,黑衣人的脚步十分快速地略过回廊,推开其中一间房间的大门,踏了进去。 “怎么样?可有打听到什么啊?” 窦砚离饶有兴致地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也就是战翼扯下面纱,闻言一脸淡定道:“穆同暄想要送百香楼的香兰入宫,但香兰与他有怨,疑似喜欢邵彻。” 邵彻? 窦砚离这下子笑意更深了,“香兰喜欢邵彻,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既是如此,那穆同暄白折腾了。” 穆同暄辛辛苦苦筹划找人,那不就是想要斗倒邵家吗?偏生他找来的帮手居然对邵家心存感激,并且很有可能喜欢邵彻。 穆同暄的失败,可想而知了。 “可不是吗?”战乐无情嘲讽,“像他那样傲气的人,如果在香兰身上栽了跟头,估计他得气死吧。” 穆同暄之前在虎落崖与窦砚离对峙,全程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态度,战翼战乐早就看不惯了。 倘若穆同暄被自己选上来的人打了一巴掌,那么对于穆同暄的打击可是大大的,毕竟一向自居好人君子,结果就被卑微入尘的小姑娘搞垮,那这个杀伤力不容小觑啊。 战翼接着又道:“穆同暄扣留了香兰的丫鬟,害她一直待在穆家受苦,公子,我们可要……” “没必要,”窦砚离冷冷说道,“他们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要关注的,就是穆同暄,还有柳家。” 柳家被穆家耍了一把,他才不相信柳家不记恨穆家。 好歹,柳家出了一位女列侯,也不比穆家差到哪里去。 提起柳家,战翼的话匣子打开了,“柳家六小姐与柳老将军始终关注着穆家,甚至,柳家六小姐很有可能恨上穆家了。” 柳思璇是柳家这一辈唯一的姑娘,对比起她同一辈的兄弟,那待遇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上头的兄弟早早就因牧山之战丧负丧母,唯独柳家六小姐柳思璇,父母双全,兄弟多。 那不就是很圆满吗? “穆家太嚣张了,将柳家踩得那么狠,柳家不禁失去了顶梁柱,连下一代也死在了战场,平安归京的不足五个。” 窦砚离的眸光黯淡了许多。 对于他来说,养父一家子的遇难让他悲痛欲绝,柳家的遭遇他也能感同身受。 柳家老爷子一夜之间丧子丧孙,老了许多。 穆家春风得意,加官进爵,唯独柳家是失魂落魄,连夜离开京城。 如果没有柳思璇这房人的苦苦支撑,很有可能柳家就此灰飞烟灭了。 “公子,柳家也和香兰联系了,想让她帮忙搞垮穆家。” 战翼又答道。 香兰压根与穆同暄不是一路人,她想另谋出路,别无选择。 柳家的插手,才是意料之外。 窦砚离一听,勾了勾唇,“柳家插手我们坐山观虎斗不就成了?正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不相信,穆家还能抵得过柳家的反扑。” 柳家人对穆家恨之入骨,卧薪尝胆数年,如今时机成熟,自然要回报一二。 各方人士轮番上阵,为的就是图谋利益。 与此同时,顾文澜就烦恼多了,原因无他,她过来找梅映雪,结果好巧不巧地遇见付习远。 付习远这一次倒没有带人过来,自己来清风楼品茶读书的,然后遇见了顾文澜,场面自是一番客气寒暄。 付习远邀请顾文澜上楼,顾文澜婉拒了,先去了自己预定的房间待着,付习远脚后跟一块跟上。 顾文澜率先入座,紫萱绿绮一边伺候着,付习远见状说道:“郡主,你的两个侍女伶俐聪明,果然不愧是郡主调教出来的人。” 顾文澜笑道:“哪有这么夸张?我的两个侍女那是我爹娘调教有方,不是我教导有方。” 顾盛淮与邵氏给予了顾文澜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爱护,就连身边的侍女都得是一等一的,不聪明不漂亮的就不要。 付习远闻言,淡笑道:“丞相大人与丞相夫人鹣鲽情深,同舟共济十余载,整个京城的人传为佳话,我还在想着丞相他们养出来的小姐会是什么样,直到遇见郡主,我就明白了,郡主是天上的月亮。” 此话一出,顾文澜递到嘴边的茶水立刻不香了。 “大人,你可是见少了,像我这样的,在京城里排不上号。”顾文澜讪讪一笑,“映雪是才女,可比我强多了,不像我,半吊子水平,出来忽悠都不行。” 付习远刚刚的一席话看似不经意,可听在顾文澜的耳朵里格外意味深长。 “郡主客气了,论背景,郡主当之无愧,论美貌,虽说不一定是第一名但绝对是佼佼者,”付习远语调不紧不慢,“论才学,丞相当年才子之撑,岂是浪得虚名?如此,郡主再怎么不好,也不可能差到天边去。” 真情实意的恭维,如果对方不是付习远,顾文澜还真就信了。 顾文澜连连摆手,“别别别,映雪才是真正的第一美女、才女,才色双绝,我就空有丞相之女的身份,真真正正论其真才实学来,那可就远远不及了。” 紫萱适时地递给顾文澜切好的苹果品尝。 顾文澜一边吃着,一边说道:“这苹果,我觉得很甜啊……” “郡主,”付习远微微一笑,神色中透着一股霸气,“你可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顾文澜反问道。 “或许,你很合适。”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婉拒 合适? 顾文澜莫名地起了一丝疑问,“付大人,你这是……” 可别真的和她想得一样。 付习远淡然一笑,“郡主,我想问你一句话,若未来有人带着天上的月亮向你求亲,你可会同意这门亲事?” 咯噔! 心中的猜想映证化成事实,顾文澜抿了抿唇,先给自己喝了一口茶,稍等片刻缓缓神。 接着,顾文澜才缓缓开口:“何为同意?何为不同意?天上的月亮离我远,我无法摘星捞月,也不能拥有千里眼顺风耳,倘若有人脚踏祥云、手捧弯月,正所谓授命于天,那么此等祥瑞好事,不该奉给皇上看看吗?” 天子自诩代天巡狩,既是有人摘到了月亮,那就得奉给皇帝看看了。 付习远一愣,后哑然失笑,“或许吧,一应供需皆由万民孕育奉上,而陛下也是应天而生。如日月与太一神我们寻常人等岂可妄自尊大?” 一切回归了原点,唯独没有提及求亲一事。 顾文澜粲然一笑,“付大人,你是朝廷命官,应该知道天下之本在国,宇宙星辰此等天象,我不敢非议,应由天子裁决。” 求亲一言也不知道是不是付习远故意提及的,反正从源头上掐断是必要的。 付习远哭笑不得,“这一点我懂的,郡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方才的话,当我没说。” “嗯。”顾文澜摆了摆手,“我只是小女子,随意糊弄糊弄而已切勿当真。” 虽然不清楚付习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从一开始就得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顾文澜与付习远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付习远主动岔开话题,接着询问:“郡主,付某可以冒昧问郡主一句,你心目中的圣君该是什么样的?” 此话一出,顾文澜的眸滴划过一丝光芒,后转瞬即逝。 她顺了顺鬓发,微微被吹乱的凌乱的发丝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而顾文澜最不需要的就是楚楚可怜。 “圣君,或许如三皇五帝圣哲君王在世,亦或者如自古英主那般开疆拓土、改革进取、功在千秋,可是,这都是儒人心目中的圣君。我觉得,江山代有才人出,且看今朝风流人物。” 掷地有声的一席话,直接砸得付习远愣愣的,一时无话可说。 顾文澜不顾付习远那错愕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圣君是什么?大家各有各的看法,而我觉得,圣君就是现在,每一个盛世都得诞生出一位了不起的雄主,这不,我们大魏的时机,不是到了吗?” 思绪纷飞,付习远终于回过神了,忍不住抚掌大笑,“不愧是郡主,此等胸襟格局,愧杀吾辈男儿。” “过奖了,”顾文澜作揖还礼,“我顾文澜就是区区小女子,比不得付大人你们可以征战沙场、一展宏图,但是付大人,本郡主也不会是愿意待在后宅里当个夫人的那些人。要是有机会,提刀横马也未可知啊。” “郡主有此志向,实在是丞相之福啊。” 付习远感叹不已。 顾文澜于他有恩,按理他确实可以站队顾盛淮报答顾文澜的恩情,可是他不想这样做。毕竟一码归一码事,顾盛淮与顾文澜是父女,但在此之前还是大魏丞相,皇太子的后援之一,他不能如此草率地站队支持。 如今,他与顾文澜再度会面,双方的谈话,半真半假,可也是他的心里话。 顾文澜不知付习远心中所想,只就淡笑道,“我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 前世今生一直都是,顾盛淮爱护家人,于大魏亦是赤胆忠心的臣子,就是可惜了,前世遭遇了小人算计,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依旧记得,当年顾盛淮临死前偷偷托人给她送了不少东西,让她好好活下去,别冲动。 只是…… 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顾家与邵家全部死于非命。 付习远敏感地察觉到顾文澜的心情有一瞬间的低落,不禁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问,识趣地避而不答,继而含笑道:“郡主豪阔大气,非铁骨铮铮的男子汉配不上啊。” 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吗? 不知为何,顾文澜第一时间想起了窦砚离那张冷冰冰的脸。 在此之前,他是闻名天下的一代富商,财富遍天下,同时也是令人惋惜的英才陨落,直到最后,那么多人为了他所谓的宝藏打得头破血流,也依旧没有消息。 他是一个谜,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置生死于不顾。但是也是他于江南淮洲多次救她于水火中,他的身世很复杂,他一句话也不提,默默地隐忍。 前世今生,顾文澜见过的男子不说上千,也有好几百了,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可以说是各花入各眼。 有好有坏,邱宇杰无疑是让人反感的一类人,他窝囊没用,只会拿女人当挡箭牌,唯独那可笑的痴情值得称道,可这是他欺骗他人得来的。 顾文澜发现,经历了邱宇杰,自己对爱情、对男人始终充满了怀疑,估计和邱宇杰前十年的生活有关,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温柔体贴的话语、不顾世俗的包容…… 结果呢?休书一封,外室生子,自己跳河自尽,他所谓的仁慈,无非是多踩她一脚,在伤口上撒盐。 窦砚离呢?能否从一而终? 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吗?她喜欢的究竟是什么类型的人呢? “郡主?”付习远在顾文澜眼前挥了挥手,见她一直若有所思的,开口提醒道。 “啊!”意识回笼,顾文澜不好意思地对付习远笑了笑,整了整情绪,冷静地叙述自己的想法,“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也罢,只是一个平庸之辈也无所谓,我心里想要的,谁又知道呢?” 比起一辈子挣扎于后宅里,她更期待外面辽阔的天地,畅游天下,看遍山川河流,大漠戈壁,青青草原,乡间田野。 这才是真正幸福快乐的生活。 当然,在此之前,她得帮助晋阳公主完成任务,要不然,这一切都只是空想罢了。 “有缘人,自会相见。” 付习远高深莫测地评价道。 顾文澜的心,不在这里,说再多也没用。 “可能吧。”顾文澜耸了耸肩,话里话外都是不相信的意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时候,顾文澜才忽然记起她与梅映雪的邀约。 “付大人,我与梅小姐有约,不知你可自动退出?” 说到这里时,顾文澜是真的尴尬,光顾着聊天了,却忘记了最关键的事情,简直是一个大头虾。 付习远眼角眉梢俱是温和,“没事,郡主有约,是付某打扰你了,就此别过。” 果断地离座,返回自己预定的雅座了。 顾文澜松了一口气,紫萱绿绮此时才开了门,放梅映雪进来。 梅映雪手捧一本本账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戏谑说:“哎,看样子是我来得时机不对,打扰了你的好事呢。” 顾文澜:“……” 这家伙,又开玩笑了。 “没有,我可没有被打扰好事,”顾文澜双手抱胸,斜眼看她,“倒是你,退了婚后,愈发放飞自我了,听说你与那小侯爷打架了,不容易啊。” 小侯爷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病秧子,一家子只有他一根独苗苗,全家宠他宠得不行,前几年小侯爷的亲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下可好,小侯爷想干什么也没人管得着了。 梅映雪是阁老千金,一向与名门公子甚少打交道,偏偏前几天她的马车不小心与小侯爷家的在商量,双方就你来我往地吵了很久,最后是以小侯爷的病发,小侯爷甘愿道歉作为结局的。 如此一来,梅映雪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啊?你说商绪风啊?别别别,”梅映雪一脸嫌弃,“弱不禁风样,胳膊肘都没有我的粗,这个人怎么可以和我打架?只是吵了几句嘴他就气喘吁吁的,病歪歪的,我才不和他一般见识。” 说完,不屑地撇过头去。 顾文澜噗嗤一笑,“商小侯爷起码也有点真才实学啊,如果不是他身子骨虚弱,估计早就做出一番成绩了,切勿小看他啊。” 商绪风这个人前世的名气就很响亮,至于原因,很简单,商家祖辈是征伐沙场的将军,杀气重,不懂舞文弄墨,轮到商绪风这一辈时,男丁稀少,商绪风还因为在娘胎里吃了苦头,自小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躺床上休息。 对此,商家老爷子是愁断了心,想方设法给自己的宝贝孙子找来名医治病,也不知是哪位大僧批的命,说他贵不可言,但年纪太小,扛不住,最好是送去寺庙里吃斋念佛几年,也好修身养性。 于是,商家托人将小侯爷送去白马寺,那里香火旺盛,非常灵验,还是前朝起就颇有名气的皇家寺庙。 说来也怪,商绪风进了白马寺后,病情反反复复的,但不像小时候那样严重了,起码是好好地活到了成年。 商绪风是十五岁那一年被接到侯府了,那一年,他的爷爷父亲都去世了,只剩下母亲与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 再再后来,母亲思念成疾不久就郁郁而终,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兄妹二人苦苦撑着侯府荣光。 商绪风体弱难以上战场,但骨子里依旧想着报效国家。 商绪风在白马寺时被大师惠一大师抚养,收为徒弟,教授了他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文韬武略皆学,也算是学有所成。 商绪风于亲人纷纷撒手人寰后,毅然决然参加科举,一举夺魁,然后步步高升,在晚年的建安帝面前是一位难得说的上话的大臣之一。 商绪风直到顾文澜死去还与付习远稳坐建安帝宠臣第二把交椅。 这样的人才,顾文澜是欣赏的,自然也希望梅映雪别那么看低他。 梅映雪撇了撇嘴,“那是以后,现在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小侯爷啊,我才不关注他。” 顾文澜:“……” 道理好像是这样的。 “小侯爷非池中物,就和杜若初一样,不是吗?” 顾文澜微微一笑,指了指账本上最近一段时间的收益。 杜若是商业奇才,短短数月,临月楼的收益就翻了倍,之前顾文澜安排潘家寨的兄弟负责临月楼的一应守卫,据杜若禀报,潘信等人表现不错,打跑了不少流氓头子。 这样一来,临月楼的收益肉眼可见的蒸蒸日上了。 梅映雪这时候才露出一丝微笑,“杜若姑娘的才华,只是当临月楼的老板可惜了,我有一个计划,不知郡主可愿听一听?” 梅映雪的计划? 顾文澜兴致一来,示意她娓娓道来。 梅映雪说道:“临月楼的生意做得大,但是啊,没有与客商做交易,那不是……” 点到为止,顾文澜是听懂了,梅映雪是希望临月楼可以做那些西域往来的生意。 只不过啊…… 顾文澜为难地皱了皱眉,“想法好归好,但走西域的商人,也得找个靠得住的,而且一路奔波,倘若是个信义不够、懦弱胆小之辈,那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吗?” 与那些客商做嘉义诚然好,可要是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合作伙伴,指不定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顾文澜反正是不太放心那些商人的信遇,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小鱼吃大鱼,那些商人精得很。 “你可别小瞧杜若姑娘啊,”梅映雪不以为意,“杜若的祖辈曾经干过这一行的,只是杜若她爹没那本事只能当个小老板,家道中落,她和我说想要出去看看,这段时间临月楼就交给我了。” 说了老半天,原来是替杜若说情的。 顾文澜无奈摇头,“我还说呢,莫名其妙地怎么提起西域客商了?原来,是若初啊。她想去吗?” “是,非常想去。” 梅映雪坚定道。 “她想去可以,但是……”顾文澜话锋一转,“没有找到那合心意的,就别回来了。” 梅映雪一愣,后感激道:“谢谢,郡主,你太棒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逃婚 顾文澜与梅映雪又聊到了那天南海北,无话不谈,互为知己,相谈甚欢。 紫萱绿绮时不时添茶送点心,附和上几句话,可以说场面一片静好。 “哎,司徒永芳她定亲了。” 梅映雪忽而提起了这个话题。 顾文澜皱眉,那不是与姜行云定过亲的长房小姐吗?咋又定了亲? “谁啊?”顾文澜挑了挑眉,她对司徒永芳没意见,反正不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 梅映雪神秘兮兮道:“穆家公子穆同暄。” 顾文澜即将到嘴的茶水当即喷了出来,紫萱递来帕子,小心擦拭着嘴角,顾文澜一边擦着,一边问道:“哎,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有联系了?” 穆同暄之前与窦砚离公开摊牌,百香楼的香兰他亦是座上客,谁知道这个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梅映雪耸了耸肩:“还能如何?听闻是老国公定下来的,司徒永芳反驳不得,只得乖乖闭嘴了。” 一个姜行云让司徒永芳名声扫地,这会儿拉上穆同暄,宁国公府也算是用心良苦。 穆同暄再怎么说,好歹是朝廷虎将,将门之后,骁勇善战。 只是…… “司徒大小姐反对退婚,这时候她变成哑巴了?” 顾文澜啧啧称奇,咬了一口酥酥滑滑的糖蒸酥酪,细细品味着。 清风楼名气高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手艺是一等一的好,不比那京城酒楼差多少。 梅映雪说道:“她上次反对,老国公也不想听,现在反对,还能有多少效果?” 本来姑娘家在家族地位普遍只是作为联姻工具,甚少真情实意在意过女子的感受,顾文澜在顾家的待遇实属罕见。 司徒永芳比不得国公府少爷备受重视,可起码有点地位,老国公不至于随随便便把她卖了。 此次与穆家的联姻,宁国公府多半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齐王插手姜行云司徒永芳的亲事,已然让建安帝忌讳反感,这会儿还与穆家联姻,不得不说宁国公府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出来的。 顾文澜抿了一口茶,滋润完喉咙后,似笑非笑:“反对无效,司徒永芳与穆同暄的联姻,我看是行不通的。” 楚崇贤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齐王收买的人还与穆同暄有瓜葛,齐王表面上废了,实际上心依旧活蹦乱跳。 这一次,楚崇贤是要好好让齐王栽一个跟头。 梅映雪从顾文澜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对宁国公府的不屑,很是好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啊?” 穆同暄与司徒永芳定亲的消息传出来后,多少人扼腕叹息一个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又被人抢先一步定下了。 顾文澜摇了摇头,“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的好堂姐前不久不是被我伯父送给商人为妻了?” 堂姐就是顾梦琪,庆华侯府即便与丞相府彻底分道扬镳,也挂着顾家的名号,再不济也是侯爵世家,难不成庆华侯还能亏待了顾梦琪吗? 然而,庆华侯因吴氏的丑事恼了顾梦琪,外加上沈姨娘从中的温言软语,他哪管顾梦琪的婚事? 吴氏名声太臭,即便顾梦琪是侯府之女也无人问津,远不如顾梦柔来得受欢迎。 现在的庆华侯府,里里外外皆是沈姨娘安排的,老太太闭门不出颐养天年,完全不管侯府大小事。 顾梦柔顺应沈姨娘与庆华侯的安排,定给了一位有前途的寒门学子,未来等他金榜题名,迎娶顾梦柔过府。 可以说,顾梦柔低调又没有名气,沈姨娘对她没有太大的恶意,并且,沈姨娘不想落一个亏待嫡子嫡女的糟糕名声,于是很积极地给顾梦柔找了这么一家亲事。 顾梦琪就不同了,她依旧有着侯府贵女的傲气,眼里瞧不起像沈姨娘这类妾室女子,次次都得与沈姨娘顶嘴。 沈姨娘快要气笑了,这位大小姐还以为自己金尊玉贵呢,尚不知外人已然是厌恶了她,把她说的和那恶妇一样,远不如顾梦柔名声好一点。 沈姨娘不是唯唯诺诺的脾性,早年隐忍不发,不就是碍于吴氏强势傲慢的作风吗? 她只是一个姨娘,不能与正室夫人发生冲突,别人知道了只会呵斥她目中无人、没有规矩,再者庆华侯不靠谱,靠不住,单凭他的宠爱,她的子女得受多少委屈。 因而,沈姨娘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伺候老太太中度过的。 如今不同了,吴氏已死,顾梦琪失宠,此时不出来反抗,更待何时? 沈姨娘很果断地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庆华侯与老太太,老太太气急败坏,第一次疾言厉色惩罚了顾梦琪,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这还不够,甚至派自己的贴身嬷嬷每日叮嘱顾梦琪学习礼仪规矩。 顾梦琪气得要死,庆华侯也差不多,愈发厌恶起自己的嫡长女,冷然下令严禁大小姐出府半步,并且缩减大小姐的一半月银。 这下可好,顾梦琪再如何心高气傲,也还很难在沈姨娘面前蹦跶了。 顾梦琪被软禁的一个月里,庆华侯与沈姨娘帮她定下了汝阳屈家的婚事。 屈家是汝阳数一数二的大富商,名望甚高,于先帝时期已然是一个庞然大物,族中子弟出了名的龙章凤姿,屈家的生意也很广泛,虽然不能与青云会相提并论,却也不容小觑。 庆华侯会看上屈家这个商户之家,原因很简单,屈家过去曾经是皇商,要不是中途出了事,指不定屈家要一直当皇商下去。 屈家当家人膝下共二子,长子已娶妻,是位书香门第家出来的小姐,次子则体弱多病,时常发病,屈家老太太心忧孙子病情,有意找个闺秀小姐嫁过来冲冲喜。 屈家富贵,多的是人乐意嫁过来当少夫人,但是这位次子那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次子长相平平,发病时爱打人,府内多少丫头都是被这个二公子打死的。 如此一来,谁敢嫁过来呢?不怕朝不保夕吗? 次子亲事没有下落,屈家人↑发愁得很,正好庆华侯府看上屈家的财富,有意与之结交,谈着谈着双方就儿女亲事达成了协议——庆华侯府大小姐顾梦琪许配屈家次子屈泉。 庚贴都交换了,顾梦琪等到被放出来时才知道这件事,差点没把侯府闹了个天翻地覆。 顾梦琪埋怨庆华侯与沈姨娘处事不公,给她找了一个商人之子当夫婿,她不愿意自毁前程。 士农工商,商户永远是最低贱的行当,顾梦琪这样的大家出身,理所当然瞧不起屈家。 庆华侯才不管顾梦琪的大吵大闹,冷声警告:“这门婚事,你不想成也得成,由不得你。” “凭什么啊?”顾梦琪不服气地和庆华侯吵开了,“我是侯府长女,再怎么说,他们屈家也没资格娶我。” 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愿意屈尊嫁给一家商贾呢? 庆华侯冷冷道:“我是你父亲,我说可以就可以,你别顶嘴。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再继续闹下去,为父就把你丢去百姓家当妾。” 非常冷酷的一番话,击碎了顾梦琪那为数不多的奢求。 顾梦琪咬了咬牙,“你是我父亲又如何?难不成我的医院也得为你所掌控吗?不,我不愿意,我是人,活生生的一个人,屈家那门婚事,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可能。” “放肆!”庆华侯被挑衅了权威,打了顾梦琪一巴掌,“庆华侯府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我是侯府的主人,你是我的女儿,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侯府,那就得听我的,你简直放肆至极,都怪你那不争气的娘,竟把你宠坏了,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竟是一气之下,还把吴氏牵连进来一块骂了。 顾梦琪的心这时候碎得一片一片,冰天雪地的一桶水兜头浇过,冷得要死。 “我的母亲,你一口一个罪妇贱人,”顾梦琪直勾勾地看着庆华侯,眼里迸发出的怨恨不满像是钢针刺在了庆华侯的心里,“莫非你忘记了当年庆华侯府的一切,有我母亲一半的功劳吗?我母亲是阁老千金,本就千娇万宠,要不是看上你,母亲干嘛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侯爵世子?你哪一点比得上二叔?二叔顾家、爱家,还是才子,能力卓越,我的好父亲,你这辈子当的闲职全靠我母亲替你求来,倘若不是阁老女婿的名头,你何德何能承袭侯府爵位?就凭你厚颜无耻吗?到头来我母亲吴家全家遭殃,你就对她厌倦了,一个一个小妾纳进来,忘记了当时的偕老之誓,你还真是天底下最伟大的父亲啊!” 一长串话骂完,顾梦琪感觉痛快多了。 庆华侯府对她无情无义,吴氏死有余辜,但庆华侯竭尽所能地贬低,无疑是让顾梦琪既厌恶又寒心。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吴氏这些年劳心劳力伺候庆华侯府上下,生儿育女,结果呢?她死在了刽子手,她生前的丈夫贬低她,恨不得多踩她一脚。 如今还想要把她塞给屈家当少夫人,讨好屈家人。这个家无药可救了,屈家谁爱嫁就去嫁吧,她无所谓。 “哼!孽女!”庆华侯气得暴跳如雷,本想再招呼过去一巴掌,然而落空,顾梦琪冷冷一笑,回击道:“我是孽女,你就是孽人,谁想让我嫁到屈家,我这辈子都会与他不好过。” 语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个可恶的女儿,我顾某人再也没有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有本事她这辈子都别给我回来了!” 庆华侯直抚胸口,起伏不定,恶狠狠地瞪着前方。 顾梦琪走后,当天晚上收拾了行李,趁人不备逃走了。 庆华侯听说这个消息后,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吃过饭,连带着沈姨娘都被迁怒,让她离得越远越好。 屈家婚事不能退,庆华侯思来想去,决定让庶女待嫁,对外宣称这个才是真正的顾梦琪。 此举也有对顾梦琪赶尽杀绝之意,顾梦琪被人顶替了,真正的顾梦琪只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偷偷摸摸地活着。 沈姨娘不喜欢屈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受委屈,提议让自幼丧母的姑娘代替顾梦琪出嫁。 庆华侯同意了,顾梦琪走了,顾梦柔依旧不为所动,该干嘛干嘛,十分低调,估计是给自己的夫婿绣东西,也不管顾梦琪发生了什么。 顾梦琪逃跑了,顾文澜得知后亦是感慨万千。 前世这个给予了自己诸多虚假谎言算计的堂姐,今生邱宇杰死了,她被庆华侯塞给屈家,她不想屈服,奋力反抗,才有了顾梦琪的大胆逃跑计划。 也不知道冯启然知道后,会不会跑去庆华侯府算账。 “你是说顾梦琪吗?”梅映雪嘴角抽搐,“奇怪啊,她最不喜欢身份低微者,为什么和屈家定亲了?怎么?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梅映雪与顾梦琪打过几次交道,深知她的秉性,不像是那种随随便便青睐低微者的人。 顾文澜摇了摇头,“她走了,眼下的顾梦琪是别人冒名顶替的。” “啊?不会吧?”梅映雪觉得不可思议,“这……偷龙转凤啊?” 真正的顾梦琪逃跑了,留在侯府的是冒牌货。 “我伯父一心一意要把她嫁进屈家,她当然不同意,二人就吵开了,我堂姐后面就逃跑了,估计是逃婚。” 顾文澜淡淡道。 对于顾梦琪的选择,她不反对,毕竟此事错在庆华侯,倘若不是他随意点头亲事,不顾顾梦琪的想法,顾梦琪何至于离家出走? 顾梦琪有再多的错,单从这件事大反应来看,她没错。 梅映雪唏嘘道:“昔日的天之骄女,如今竟是选择了逃婚,还真是……” 双方谈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天色渐晚,顾文澜打道回府。 等到顾文澜刚刚踏进房内时,伊人蹦蹦跳跳地扑到顾文澜面前,说道:“小姐,我与妙人她们今日认识了一位大哥哥。”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争执 “哦?大哥哥?”顾文澜笑了,“是谁啊?” 妙人、佳人、伊人三姐妹去学堂念书素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与学堂的学子交流不是特别多,如今难得结交了一个外人,顾文澜是真的很想知道何许人也。 “他高高瘦瘦的,胳膊都没有我的粗,老是被他爹娘打,他没有名字。” 说到这里时,妙人的脸色竟是愤怒。 眼想当初她与顾文澜认识就是因为生父不慈虐待姊妹,这会儿她亲眼所见又一个被父母虐待的子女,妙人正义感爆棚,自然替他打抱不平。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没有名字?有小名吗?” “他爹娘只叫他二虎子。”佳人说道。 佳人是第一个认识大哥哥的人,大哥哥瘦瘦弱弱的,躲在学堂附近偷听夫子念书,形单影只,神情专注,此情此景谁见了不心疼几句呢。 “二虎子被他爹娘殴打,是怎么回事?” 顾文澜最讨厌的就是殴打子女妻妾的人渣败类,偏偏他们顶着亲生父母的名义,最爱弄这些折磨人的玩意。 顾文澜有意替这个可怜的小孩子申冤报仇,问话时上心了几分。 妙人见状,抢答说:“二虎子是他爹与亲娘生的儿子,他的亲娘很早之前就丢下他们父子跑去外地和其他男人在一块了,他父亲很生气,染上了酗酒好赌的坏毛病,后来又娶了现在的夫人,他们一直看不顺眼二虎子,年纪小小就得挑水劈柴做农活,双手泡在冰冷的河水里生了冻疮,差点死于非命……” 越说越火大的妙人索性将二虎子从小到大的经历说了出来,悲惨的童年简直让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顾文澜面色看不出喜怒,只就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伊人询问道:“伊人,你想怎么帮二虎子?” 二虎子这孩子可怜是事实,顾文澜既然听说了,也得拉一把,不过这孩子年纪太小了,还是男孩子,顾文澜一时半会想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安顿好二虎子。 伊人沉吟片刻,后说道:“二虎子大哥哥喜欢读书,只是家里不让他读,还虐待他,伊人认为小姐可以把他买下来,当做奴仆,供他念书。” 升米仇斗米恩,顾文澜不想养一个白眼狼在身边。 但是,这二虎子的处境太凄凉,她也做不到置若罔闻。 “来顾家当下人还是年纪太小了,”顾文澜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你们三姐妹找个时间把他带过来,届时我们问问他的看法,我会尽量安顿好他。” 妙人三姐妹忽然提起二虎子,无非是希望顾文澜伸出援手救救二虎子。 顾文澜不忍弗意,外加举手之劳,帮就帮,当做结交善缘。 “谢谢小姐!” 妙人三姐妹神色激动。 二虎子她们虽认识时间不长,但对方没有恶意,她们一直想着帮他一把。 现在好了,顾文澜同意拉二虎子一把了,她们的心愿达成了。 三姐妹脸上欣喜的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顾文澜微微一笑,“二虎子不能一直这样叫,我也不知他姓什么,我冒昧替他取一名——茂则,愿他行事坦荡有原则。” 名字都帮忙取了,妙人三姐妹这下子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姐,二虎子,不,茂则哥哥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妙人三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的喜悦感激是千言万语都说不尽的。 顾文澜哑然失笑,“别那么高兴,等你们的茂则哥哥过来了,再高兴也不迟。” “是!” 了结了一桩心愿,妙人三姐妹还有功课要做,先行告退了。 顾文澜挥退左右,房内只有她一个人,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倦怠,“还用我请你出来吗?赶快出来吧。” 话音未落,一白衣男子翩翩然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此人不是窦砚离还能是谁? 顾文澜实在是被窦砚离的神出鬼没弄得没脾气了,一顿没好气地抱怨:“窦砚离,我说了多少遍了?别天天这样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我的房间不允许外人出入。” 说真的,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顾文澜没见过?奈何窦砚离这家伙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初次见面就敢算计她这个救命恩人置于死地,后来数次碰面,不说是场面和谐,但也谈不上剖心置腹,各怀心思。 眼下窦砚离再度出现在她的房间内,顾文澜一下子没气了,没兴致与这个家伙玩你猜我猜的游戏。 ——窦砚离喜欢她,她已经确认了,自己对窦砚离仅仅是朋友之间的感触,离爱情真的很遥远。 窦砚离扬起嘴唇含笑道:“顾四小姐,你还真是热心肠,什么人你都救。” 某种意义上来说,窦砚离与顾文澜的初遇就是得益于顾文澜的出手相救,虽然那是窦砚离单方面跑去她的马车里,设局诓骗她的。 顾文澜无语:“我救妙人她们,以及二虎子,也只是我遇见了顺手拉把手,绝对离好心人远得很。况且,我顾文澜又不是什么好人。” 两辈子加起来,顾文澜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心地善良的救世主。前世日子无忧无虑之际,她即便不存恶意害人,却也离体谅他人、豁达大度这些形容词远得很。心里一直想的是后宅与家人,非常少关注别人过得怎么样,也甚少主动帮人一把。 ——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如何体察人心险恶? 她于前世最迷茫、最慌乱的那段时光里,除却想办法救顾家人出来,剩下的只是对仇人的恨意。 细想想,自己在最得势时都未曾想过乐于助人,也难怪最后落得个全家被杀的结局。 一饮一啄,尽在掌握中。 而今她再度归来,报仇是第一要紧事,接着是协助晋阳公主完成社稷大业,至于其他方面的,还真的是没有想太多。 顾文澜的这番话听在窦砚离的耳里就另有一番意思了,他说道:“你不是好人,谁还会是呢?我们活在这个世道,本就不容易,不可能事事趁人心,事事趁人意,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别给自己留下遗憾,无愧于心。” 窦砚离自小经历坎坷,历经两次亲人去世的惨剧,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怨天怨地,他很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弱者被人欺,自己不强大,最后只会沦为上位者算计的棋子。 ——自己强大了,才有资格埋怨社会不公、人心不古。 顾文澜勾了勾唇,意有所指:“只是,遗憾太多了,未必就能如愿。我救了二虎子,并给他改名茂则,无非是想着妙人她们求助到我这里了,不拉一把也不行。我做不到普度众生,但我绝不能坐视不管,毕竟……这是我作为一个外人所能做到的事情。不求给茂则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求给予他不一样的人生,他困于家庭的影响,偷偷地躲在学堂附近学习。这样一个苗子,我都知道了,那就拉他上岸,看看他将来能走到哪里吧。” 或许是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顾文澜今生莫名地对她从未正眼看过的底层百姓关注颇多。 前世的她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大家闺秀,过着富贵奢华的生活,不知人间疾苦。 她重活了这辈子,自诩要做出点成绩,所以才会对底层百姓,尤其是女子愈发关注。 ——说白了,她是动机不纯。 “你和我说要大魏河清海晏、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你还要手掌天下权,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你们顾家的人,你有这个同理心,已经成功了一半。” 窦砚离望着顾文澜充满了温柔,多少身居高位的达官显贵都尚且做不到体恤民生,然而一个豆蔻年华的闺阁小姐却有如此志向,从这一点来说,无数男子应该汗颜的。 顾文澜摇了摇头,“我只是空口说大话,真正需要我时,我就是一个废物,帮不了忙。” 大约这就是生为女子的悲哀,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在淮洲做了那么多事,明面上她们的功劳无法公之于众,因为那些文武百官会非议,并且太早将她们置于人前,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们的根基太薄了。 神情中尽是无奈讥讽之色,窦砚离见状,低声劝说:“顾四小姐,你能堂堂正正走出来,精心筹谋那么多事情,已经很了不起了。看样子,我没有看错你。” 他找上她,的确是动机不良,毕竟那则预言,他不得不在意。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虽然不足为患,但日后,必定成为心腹大患。 被他这么一说,顾文澜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忘记问他一个问题了。 “窦砚离,我问你,你为什么找上我,要我扶持晋阳公主登上大宝?” 顾文澜的语气郑重其事,如果仔细一听,还能听出她话语中的忐忑。 其实,她很怀疑窦砚离接近她的目的,她只不过是丞相爱女,邵皇后喜欢的外甥女,身份高归高,但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没有任何奇特之处,窦砚离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何必主动靠近她这个顾家四小姐? 晋阳公主要登顶也不应该找她,她于朝政大事没有一丝影响,空有虚名,还不如找她的兄长与父亲顾盛淮,他们在朝堂上能够帮到的忙,远比她多得多。 窦砚离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顾文澜重复了一边,“你说吧,我不会怪你。” 反正,左不过是一些阴谋诡计罢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也没什么,”窦砚离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个话题,“晋阳公主身怀鸿鹄之志,果断利落,楚崇贤仁德宽厚,好是好,就是欠了点。” 欠了点什么,顾文澜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说楚崇贤不懂小人阴谋,行事治国偏向于帝王心术这种正大光明的手段。 ——备受瞩目的一国储君,还需要学什么小人阴谋吗?不需要,他是大魏未来的继承人。 顾文澜不知为何不想听到他这个回答,追问说:“哦?我表哥即便不如皇上姨父雄才伟略,可也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太子,你如此看低他,真是……” “顾文澜,”窦砚离唤了她的全名,“你不需要这样激怒我,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只是眼下不是时候……”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 场面一下子僵持不下。 顾文澜板着脸,寸步不让,窦砚离神神秘秘,就是不肯正面回答顾文澜的问题,这样的两个人能够不吵架,也是奇怪事。 双方互相对峙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顾文澜的耳畔边只听见窦砚离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无他,她很好罢了。” 很好? 顾文澜被欺骗的愤怒涌上心头,冲着窦砚离喊道:“窦砚离,你又骗我。她有鸿鹄之志,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晋阳公主的表妹尚且看不出来,遑论是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了,窦砚离,你究竟在筹谋什么大事?晋阳公主与我,在你的计划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你说啊。” 顾文澜这一次是把心里所有的疑惑全部问出来了,她恶狠狠地瞪着窦砚离,似要吃了窦砚离。 窦砚离垂眸不语,还是不回答。 顾文澜被他的反应弄得心灰意冷,摆了摆手,“你不说,是不是因为我和晋阳公主真的只是你利用的对象?你所谓的喜欢我,只是哄哄小孩子的谎言,而我,不值一提,扮演不值一提的工具?你说,今天一次性说完,憋拖拖拉拉的。” 窦砚离那什么话都不肯说的态度实在是气到了顾文澜,顾文澜自诩她对窦砚离不说是完全坦白,但也尽量坦诚了。 结果这个人是如何回报她的?他的身世、他的计划,只言片语都不肯泄露,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深情吗? 窦砚离皱了皱眉,“顾四小姐,我已经说过了,你与晋阳公主是我有意让你们完成大业的对象,晋阳公主她比太子,更多了……” “多了什么不重要,你的回答让我不好过。”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了断 顾文澜殷殷期盼着窦砚离,眼里闪着泪花。 隐瞒过去不算什么,但是什么都不说,这种滋味不好受,晋阳公主与她究竟在他的构想里处于什么地位,她心里没底气,不好说是不是非常重要。 窦砚离皱了皱眉,掏出一方丝帕,有意替她擦拭泪水,却被顾文澜冷声喝止:“你不必过来,我的问题,你能否回答一下?我与表姐,你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此?” 原本不想过多追问,只是窦砚离那神神秘秘、万事不提的态度,简直将她气急了。 ——号称将她当成喜欢的人,可是那么多大事,她连开头都不知道。 这还不是第一次。 窦砚离叹了一口气,面色为难,“你想知道吗?此事兹事体大,你知道了太多,并没有什么好处。” 好处? 顾文澜心里冷笑,她与晋阳公主共谋大事,谁敢保证她一定会成功? “你尽管说,我就敢听,天再大的事情,难不成大过我与表姐参谋的大业吗?” 顾文澜语气凉凉。 窦砚离不肯如实回答,她也不是猜不到,只是想着窦砚离好歹作为她的合作盟友,不问一下,往下判断,实在是有点残忍。 事实证明,她那所谓的宽宏,还真是浪费,窦砚离完全不愿意分享他的计划让她知晓。 窦砚离张了张口,正欲解释什么,顾文澜又说道:“窦砚离,你打一开始接近我就不怀好意,想着设局坑我,后面几次三番救了我,想让我感激你,后面你的深情告白、你的坚定执着,虽然我依旧不为所动,但心里一直认为你是一个优秀的人,只是我们彼此不合适,所以始终以朋友名义相处。窦砚离,我对你不说百分百坦白,你上次贸然去虎落崖赴会,事到临头才肯通知我,而今我追问你的计划,你又何必只字片语都不肯透露给我?我又不是胡搅蛮缠……” “顾四小姐,”窦砚离温和地唤了她一声,“我所要做的事情,你千万别多问,那是一件危险的大事,任何人牵扯进来,就得随时随地保护好自己,倘若死了,怨不得人。” 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我不说,你别问。 顾文澜莫名地心灰意冷,整个脑袋都是哇凉哇凉的,可能大概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一个可笑又可悲的问题了。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面对她的再三追问,始终不肯泄露一句,究竟是计划太危险,亦或者没把她当成自己人呢? 联想起虎落崖前后的遭遇,顾文澜咬了咬唇,声音低落:“我问你,我顾文澜,日后即便不是你的朋友,你会不会把我杀了?” 此话一出,窦砚离瞪大了眼睛,不明她所言何意。 诚然他隐瞒了计划,可自始至终,他自认对顾文澜尽心尽力,不敢懈怠,江南与淮洲之行,哪一次他没有及时出现? 而现在,顾文澜她又为何咄咄逼人,追问他的计划不放? 窦砚离坚定道:“你在胡说什么?你依旧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吗?端敏郡主。”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称呼起她的封号。 顾文澜牵了牵嘴角,笑意浅浅,却不知为何让人发寒,“窦砚离,我们分开吧。” 分开二字,顾文澜说的无比轻松。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顾文澜一直在考虑是否接纳窦砚离情意的这件事。 扪心自问,她对窦砚离是有一点点好感,但仅限于那朋友之间的情谊,无关风月,如果贸贸然接受一个男人的情意,那么对于双方来说到底公不公平呢? 他喜欢她,而她却不喜欢他。 她总觉得,她与窦砚离,似乎命中注定间就只能当个志同道合的知己朋友,而那缠缠绵绵的儿女私情,讲道理还真的一丝半点皆没有想过。 今天的争执,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合情合理,她的诱惑埋在心里好久了,窦砚离万事不提的态度,说实话她一直耿耿于怀,就怕有朝一日被窦砚离卖了都不知道。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上苍的安排令他们相遇,如今又要分道扬镳了。 “分开?”窦砚离着重重复了这两个字,复又道,“难不成,我在你眼里,真的一点信用度都没有吗?” 无论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上司下属间,最不能缺少的就是信任。 窦砚离自己是一个多疑凉薄之人,顾文澜也因前世的境遇,始终对外人心存戒备。 这样的两个人相遇,要么互相妥协,要么不欢而散。很不幸,他们是后面一种。 顾文澜睥睨看他,“相不相信你那是一回事,你不和我说,又是一码事。我曾经说过,你若是有半分隐瞒对不住我的地方,我便断交关系。现在,你不肯向我揭露半点计划相关,我自认是一个严于待人的坏蛋,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就此别过,你我二人从今以后各不相干。” 话音刚落,顾文澜果断抽出流寒剑,砍下一截发丝,全然不顾窦砚离那呆若木鸡的表情,铿锵有力地陈述自己的决心:“断发为祭,从今以后我顾文澜与窦砚离一刀两断,毫不相关。” 语罢扭头就走,不给窦砚离半分反应过来的机会。 窦砚离此时此刻才如梦初醒,上前大力抓住顾文澜的手腕,不让她挣扎逃跑。 顾文澜骂道:“窦砚离,你死缠烂打做什么啊?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穷追不舍非君子所为,劝你最好将我分开,否则的话,我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 话说得又快又狠,一丝半点的余地都没有留下,简直够冷酷无情。 窦砚离微微上扬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顾文澜,你想要刺激我,最好恼羞成怒下说出全部计划对不对?那么我告诉你,你做到了,我现在很生气,一股子的郁闷、难过、愤恨发泄不出来,你正好可以帮到我。” “帮你什么?”顾文澜一脸厌恶,“我与你已经恩断义绝,别再拉着我,要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我身败名裂,同归于尽。” 此地是丞相府,不是某处无名宅邸,顾文澜如果大声呼救,很难说窦砚离能否全身而退,毕竟他武功再高,也抵不过群涌而起。 顾文澜脸上的事情成功刺激到了窦砚离,他冷冷一笑,“你很好啊,越来越都懂得欲擒故纵了,你算计得真的是滴水不漏,你看看,我就是一个甘愿上当的笨蛋,心甘情愿地跳进你的圈套里,成为你的俘虏。” 不等公顾文澜手脚并用踹开他,窦砚离自己将头一压,作出了此生他最冲动的行动。 顾文澜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火烧过,很热很热,不知是愤怒所产生的情绪化后遗症,还是窦砚离那拔凉拔凉的刺激,令她心潮澎湃、羞愧愤恨。 当他决定用这个行为挽留顾文澜时,显然是失败了,她岂是那等容易被驯服之人? 顾文澜趁他陶醉于那美妙的体会时,恶狠狠地踩了他的右脚,并且咬了他的嘴唇,啐了一口:“窦砚离,你好生卑鄙,以为用此绝招就能挽回我吗?不,不会的,你我今后只是陌路人,你有你的康庄大道,我有我的青云梯,各不相干,两不相欠。” 摸着嘴唇那流着血的地方,窦砚离若有所思,其实他也不是不能说服顾文澜,毕竟他的计划说白了还是那回事,就是中间会有一段小插曲,她想知道,说就行了。 只是,他想来想去,觉得继续隐瞒下去更好,因为…… “你没听见吗?”顾文澜横眉冷对,“我让你走远点,别再过来了,你和我不过是机关算尽下的撮合,强行待在一起,你我二人皆不舒坦。以后,你不用过来了,我又不是你的谁谁谁,还有战素那丫头,你带走吧,她不是我的人。” 既然要了断,那就断个干干净净。 顾文澜斩断一切的作风终于成功激怒了窦砚离,他说道:“顾文澜,你要明白,你早已经是众人眼里的棋子,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这里面的水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劝你最后一句,万事小心,既然你我相识一场,战素就送给你了,不必再回来了。” “顾文澜,就此别过,再见!” 窦砚离的脚步声直到听不见后,顾文澜方才回过头,直愣愣地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不语。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与窦砚离闹到这个地步? 真的只是他隐瞒计划的缘故吗? 不,不是的,窦砚离从头到尾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那穿前堂风,抓不住,放不下,平白忧愁。 窦砚离对她好吗? 的确很好,保护了她,也尽他所能帮了她很多忙,只不过,感情这东西很微妙,窦砚离从一开始的不坦白,到现在的继续隐瞒,她未免心情不快,烦恼愤怒。 明知道他与邱宇杰不是一路人,但就是无法完完全全信任他。 可能,还是没有缘分吧。 心绪纷乱,顾文澜甩了甩脑袋,不欲纠缠下去,往外喊了一声:“紫萱绿绮,给我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面条,我饿了。” “是,小姐。”紫萱绿绮领命退下。 在房间里待的心情不美丽,想着去顾文谦院子探望探望煌姑娘,心动不如行动,顾文澜提起裙角,前去顾文谦的院落。 说来也巧,路经花园时,顾文澜的二哥顾文亮拉着自己的好朋友质疑礼部尚书的小公子林肃来府上做客,随行的还有姜行云、穆同暄。 再次见到穆同暄,顾文澜心情复杂,只好挥了挥手,冲着顾文亮打招呼:“二哥,你这是带朋友过来做客吗?” 顾文亮眼睛一亮,“四妹过来了啊,我带了自己的几个朋友前来府上喝茶聊天,四妹这是要去三弟院里吗?” 从花园一路走过去,刚好是顾文谦的院子。 顾文澜点了点头,“正是。”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四妹,你们都应该认识的端敏郡主。” 顾文亮热情地给自己的几位好友介绍顾文澜。 穆同暄也就罢了,含笑示意,而林肃不同,他一见到顾文澜,那眼里的光芒,快要闪瞎眼了。 “我是林肃,礼部尚书家的公子。” 林肃典型的腼腆性子,一遇到姑娘家,就容易害羞脸红。 顾文澜啧啧称奇,面上从容应对:“林公子好。” 林肃与穆同暄是总角之交,两家来往密切,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林肃可是娶了穆同暄的堂妹当夫人,两家结为儿女亲家,关系亲密。 林肃被顾文澜的笑容照得不知东南西北,结结巴巴道:“……小姐……” 顾文亮看不下去了,直接点醒他,“林肃,我妹妹再怎么貌美如花又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至于这样吗?” 面对贬损自己的亲哥哥,顾文澜剜了他一眼,不阴不阳道:“哎,二哥我知道你是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喜欢我的人比喜欢你的人从城门口排队到北安街,人山人海着呢。” 那得意的语气,溢于言表啊。 顾文亮毫不留情地泼了她一盆冷水:“醒醒好吗?顾家人走出去,谁不看大哥和三弟的?你只是顺便的,少在这里给我炫耀。” 顾文澜:“……” 这是亲哥吗? 林肃赶紧打圆场,“顾二公子,端敏郡主秀丽慧中,淑雅端庄,整个京城的人谁不敬仰郡主风采呢?能够替晋阳公主挡刀,那是一般闺秀做得到的事情吗?由此可见顾家教子有方啊。” 顾盛淮官居丞相,更不用说顾家与邵家的联姻,本质上一路保障了顾盛淮仕途上的顺风顺水。 顾文澜作为顾家的小姐,还是邵家这一辈唯一的千金,盯着她的人不在少数,林肃这番恭维之言,倒也不是子虚乌有。 顾文澜得意地抬起下巴,“那当然了,我们顾家上下,即便比不了皇家天威浩荡、龙章凤姿,却也不是平庸无能之辈。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嘛,对不对,二哥?” 顾文亮成功听出了顾文澜的画外音,不禁缩了缩脖子,附和点头。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承诺 顾文澜素来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顾文亮也就只能仗着兄长的名义欺负一下了,其余时候甚少占到便宜。 林肃咧嘴一笑,“郡主,你们顾家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很显然,林肃被顾文澜的容貌成功勾到魂了,整个人变成顾文澜的小迷弟,亮晶晶的。 穆同暄看不下去林肃那般的花痴样,冷声提醒说:“郡主是姑娘,你这个样子落入别人眼里,他人如何议论郡主?” 林肃喜欢顾文澜没问题,但过于亲近就显得彼此间有问题了。 顾文亮也意识到了,于是指着林肃,满脸不痛快:“哎,我四妹可不是你可以配得上的啊,我四妹国色天香、才貌双全、满腹经纶、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倾国倾城……” 越来越奇怪了,顾文澜听不下去了,连忙喝止:“停停停,你说些什么啊?我长得漂亮是事实,还需要你找些形容词各种天花乱坠形容我吗?我顾文澜,那是京城第一美女!” 语罢,高傲地轻哼出声,飘然离去。 林肃痴痴地望着顾文澜离去的背影,发出感叹:“郡主果然是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衣带渐宽终不悔的美妙爱情了。” 顾文亮:“……” 合着这厮那是被他妹妹迷得七荤八素的,果真是庸俗。 “林肃,我可警告你,我妹妹的婚事我爹娘自有主张,你喜欢她,可以,但请你做出点成绩,要不然的话……”顾文亮眯了眯眼,加重了语气,“你永远只是我妹妹幕后的追随者。” 毕竟是朋友,顾文亮不会说的太难听,但一些话是得提前说出来的,顾文澜是他的亲人,基于这一点,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她。 林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顾二公子,你放心,我只是敬仰郡主风采而已,没有其他意思,真的。” 连连抚掌叩头,显示出十足的诚意。 顾文亮斜眼打量着他,注意到一边的穆同暄,问道:“穆将军,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穆同暄前程似锦,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不过嘛,邵彻与陈绍之似乎对穆同暄颇有微词,只是明面上维持着和平关系,顾文亮察觉到这一点时,心里还纳闷穆同暄咋得罪他们了。 穆同暄笑道:“顾公子,郡主是掌上明珠,吾等不敢高攀,唯有小心翼翼地看那一眼,便已足够。” 此番拍马屁之言,可没把顾文亮听乐了,当下说道:“我妹妹啊,爹娘护得紧她自己又眼高于顶,轻易看不上其他人,穆将军,林公子,你们万事多担待点。” 表面上是埋怨顾文澜很难相处,实则是劝林肃穆同暄知难而退。 顾文亮的这席话,林肃听完后当即表示:“郡主……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铁血男儿、铮铮铁汉、英雄豪杰才是郡主的归宿。”神色忽就黯淡了下来。 林肃是正儿八经的文弱书生,虽会点骑射功夫,但也仅限于玩玩游戏、打打猎,很难上战场。 每个男儿的心里,谁没有一个沙场封侯的愿望呢?林肃就是其中之一。 穆同暄微微一笑,“林小公子,你要是去了战场,林夫人与老夫人她们就得担心死了,恨不得天天求神拜佛,让你平安归家。” 林肃因是林家幼子,非常得长辈欢心,林夫人也很喜欢这个小儿子,林肃还是个嘴甜会哄长辈开心的,自然而然,林肃于林府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了。 穆同暄的戏谑成功激起了林肃的逆反心理,他不满道:“她们总是这个样子,我堂堂七尺男儿,莫非就得坐吃山空、当个家里的米虫吗?” 林肃上头已有长兄,按理来说没有什么意外,林肃是无缘继承林府的。想必也是这样,林家上下都比较宠着林肃,不拘束他。 只不过,林肃也非那等纨绔子弟,他心怀大志,期待有朝一日报效国家,但是也不知为什么,林夫人与老夫人每次一听说他要上战场打仗,吓得抓去做思想功课,就怕他一不留神就溜走了。 林肃久而久之就腻歪了林夫人与老太太那含了毒的关心,只能说林肃是郁闷不爽快的。 明明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是多么激情热血的好事,为什么林夫人与老夫人她们就不同意呢?林家又不是只有一根独苗苗,怕他将来有一天战死沙场,香火无以为继了。 直到现在,林肃还时不时拉着穆同暄一起抱怨林家人的不理解、不支持。 顾文亮闻言,劝了一句:“林小公子,去战场你要好好想清楚,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得吃风沙、熬风雨的,我想林夫人她们反对,估计也是怕你吃不了苦,受了委屈……” “什么受委屈啊?”林肃越听越火大,愤懑不平道,“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建功立业,而非庸碌无为地过完这一生,我林肃,死也要死得其所!” 一席豪言壮语,大约是压抑久了,林肃越说越起劲,整一个热血上头。 顾文亮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穆同暄就不同了,干脆抚掌惊呼:“说得好!我们男人,就得保卫家园,不畏生死,悲悲戚戚、窝窝囊囊的不是我们的作风,对不对啊?” “对,就是这样。” 林肃笑容满面地看着穆同暄,“穆将军,你是我们三人里成就最大的,我能不能问问你边关怎么样啊?” “咳咳,”顾文亮恰到好处地轻咳出声,“我们有话进屋说,别在外面说,请进。” 招了招手,林肃穆同暄先后踏进了院子里,顾文亮简单扫视了四周,没发现哪里不妥,吩咐婆子们好好看着门,有人过来记得通报一声。 婆子们连连应答,顾文亮才总算是放了心,进去屋内了。 此时,顾文澜这边有点尴尬。 煌姑娘楚楚可怜地依偎在顾文谦的怀里,顾文谦整张脸都是燥红的,似乎顾文澜的到来,打扰了什么好事。 顾文澜无声地笑了,面上坦然无比:“三哥啊,我知道你心仪煌姑娘,可你也没必要青天白日里就急吼吼地抱住她不放吧?这要是传出去了,黄姑娘的名声,你来负责啊?” 好一顿批评,所有责任都转移给顾文谦了。 煌姑娘适时地挣脱怀抱,顾文谦怀里一空,顿时脸色一沉,很不愉快地剜了顾文澜一眼,“四妹,有什么事跑来你三哥院子里啊?” 言外之意就是最好你有事找他,要不然的话…… 顾文澜何尝听不出他的画外音?嘴角上扬,戏谑道:“咋了?怨我破坏你的好事吗?不好意思,煌姑娘还没有点头应你的,即便是你抱了她又怎么样?莫非还能强迫人家喜欢你?” 煌姑娘前世最出名的一件事,可能就是她大胆潜入她仇人的家宴里,痛下杀手,虽然最后被人抓住了,但她选择了从容赴死,这家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家宴闯进了刺客的事情传扬得沸沸扬扬,满大街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 顾文澜听说后只是当个八卦小段子听听,没当回事,眼下顾文谦喜欢煌姑娘,顾文澜就得过来看看煌姑娘了。 顾文谦又是一顿脸红害羞,没好气地拍打顾文澜的手臂,呵斥出声:“瞧瞧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对她,发乎情,止乎礼,哪会强迫她啊?” 发乎情,止乎礼吗? 顾文澜翻了翻白眼,“那刚刚急不可耐地抱着煌姑娘的人是谁啊?鬼吗?” 顾文谦:“……” 咋没发现,他妹妹越来越讨厌了? “三哥,你以前都是叫我妹妹或无忧的,”顾文澜瞅了煌姑娘一眼,“现在倒好,来了一个姑娘,你就把我抛之脑后,见色忘妹。” 这顿抱怨可没把顾文谦好一顿头疼,他替自己辩白:“妹妹哟,天地良心,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煌儿她……” “哎呦呦,还煌儿了,”顾文澜似是发现什么新鲜事一样,揶揄不已,“人家承认你是她的心上人了吗?一口一个煌儿,也不害臊。” 顾文澜顾文谦兄妹斗嘴,煌姑娘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自己很多余,不过事情牵涉到自己,她也得说句什么。 “郡主,三公子他……”煌姑娘面色红润,眼里尽是笑意,“对我很好,我……非他不嫁了。” 此话一出,顾文谦也顾不上顾文澜了,立刻抓住煌姑娘的手,面上又惊又喜:“你是说真的吗?煌儿。你……” 前段时间,煌姑娘对顾文谦始终是爱答不理的,客气疏离至极,简直让人抓狂,今日也不知怎的,顾文谦索性对着煌姑娘,一次性将心里话全部宣之于口。 大约是说得太激动了,顾文谦竟是直接抱上了煌姑娘,两人一顿含情脉脉,要是不被顾文澜打扰,预估会是才子佳人、花好月圆的好景色。 只可惜哟,没有如果。 煌姑娘坚定地点了点头,“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并且,我们曾经无话不谈,引为知己,我……好像对你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了。” 即便只有一点点,顾文谦也心满意足了。 顾文谦连连说道:“好,太好了,煌儿,其实你不用真的喜欢我,只需要让我来慢慢爱你,随便你什么时候喜欢我都无所谓。” 情意绵绵的有情人此时此刻才正式达成了统一,顾文澜在一旁看着热泪盈眶,前世她的三哥从未前妻孑然一身,今生得遇佳人,喜结良缘,想来老天爷会祝福他们吧。 只不过…… “你们两位,也别忽略了我的存在,”顾文澜好整以暇地歪头望着拥抱在一起的有情人,“有人在注意点形象。” 有情饮水饱,顾文谦语气凉凉:“你要是走了,这里哪会有你的身影?” 竟是要赶客了,顾文澜这下子不乐意了,撇了撇嘴说,“哟,我刚刚还说什么来着?见色忘妹,煌姑娘,你要好好看着我的三哥,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多少姑娘仰慕他啊,你要小心点,别让他被其他女人勾引走了——” “顾——文——澜!”顾文谦咬牙切齿。 瞧瞧她说的话,他像是那种喜新厌旧的男人吗? 顾文澜冲着他做了鬼脸,继续对煌姑娘说道:“我三哥啊,从小到大就是万人迷,那些什么姑娘媳妇大妈的最喜欢他了每一次出去都可以赚到一堆手帕鲜花,那么一个帅哥,以后倘若移情别恋了,煌姑娘,你只能哭了。” 越说越过分了!顾文谦忍着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提醒说:“妹妹,我是什么人,你是最清楚的,我顾文谦做事讲究从一而终,对待感情同样如此,此生若得有情人,朝朝暮暮长相见,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无有情人,一个人又如何?我这辈子只会心仪煌姑娘一个人。” 铿锵有力的告白,听得人心潮澎湃。 顾文澜眨了眨眼,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煌姑娘一眼,果不其然,小姑娘是眼眶湿润、欣喜激动啊。 煌姑娘带着浓浓的哭腔,注视着一脸认真的顾文谦:“三公子,我何德何能,让你许下如此承诺?”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少姑娘可遇不可求的感情啊,当今世道,男人身上承担着传承香火的责任,外加女性地位低,多半也会风流纳妾,甚少对感情专一深情的。 顾文谦不同,他自小生活在特殊的家庭里,顾盛淮与邵氏夫妻恩爱,膝下子女同母所出,感情深厚,同样也影响了顾文谦的思想三观。 对于顾文谦来说,遇见他母亲那样的有情人,他是愿意终生不纳妾,只爱她一人的。 生活在开明的家庭里,小孩子做什么、想什么都比较天马行空,不受约束。 顾文谦淡淡一笑,“卿乃吾之所爱,吾不愿你受委屈,而吾,更无纳妾之心,你在,我在,你死,我亡一辈子守着你,直到死去,誓死不渝,苍天可鉴。” 煌姑娘终于忍不住激动的情绪,扑到顾文谦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坦白 二人亲昵无间,卿卿我我,房间内流淌着温暖的气息。 顾文澜不禁有些鼻子发酸:“三哥,你与煌姑娘……” “郡主,樊煌,我的名讳。” 煌姑娘抬起头,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顾文澜。 顾文澜讶然,“樊姑娘好,你可……” “无忧,她的事情,待会我和你说明白。” 顾文谦接过话茬,语气不容置喙。 顾文澜挑了挑眉,望着沉默不语的樊煌,又回看顾文谦,问道:“三哥,你确定与煌姑娘终成眷属?” 顾文谦既是心仪樊煌,没道理让她一直当个没名没分的人,是以明媒正娶是必然的。 顾文澜只是好奇,顾文谦该如何和顾盛淮邵氏他们交待樊煌的身份。 孤女出身?师从名门? 顾文谦似是看出顾文澜心中所想,含笑说:“无忧,你觉得三哥像是随便说说的人吗?” 从以前到现在,顾文谦从来不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他的人生信条里大概只有亲人或天下苍生。 如今得遇樊煌,顾文谦自是引为知己,彼此之间亲密无间,又许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也没道理说顾文谦还得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世俗偏见委屈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吧。 “三哥自己决定好就行,”顾文澜抿了抿唇,“煌姑娘她很好,别随意辜负她,知道吗?” 作为顾文谦的妹妹,顾文澜必是希望顾文谦与樊煌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樊煌和她同为女子,她也不希望看见顾文谦辜负她的情况出现。 顾文谦点了点头,“今生今世,非她不娶,身边绝无第二人。” 在重视血统传承的世道上,顾文谦肯对樊煌许下如此深情的诺言,不一般了。 顾文澜不语,笑容满面地投向樊煌,戏谑道:“我三哥他啊,洁癖很严重,不喜欢有外人随便碰他,包括我自己也不行。之前就是摸了他的衣袖,好家伙我三哥一连几天不给我好脸色看,黑压压的,你要小心点啊。” 面对顾文澜的提醒,樊煌很是感激,笑道:“顾三公子一直很照顾我,我也大概知道三公子不喜欢别人碰他……” “煌儿,”顾文谦这下子坐不住了,立刻给自己描补回形象,“我的确有洁癖,最讨厌别人碰我,但是你不同,你是我喜欢的人啊,你随便碰我我无所谓的。” 顾文澜:“……” 什么叫做见色忘妹,今天她算是亲眼所见了。 “三哥啊,凭什么我碰你一下,你就给我摆张臭脸啊?”顾文澜撇了撇嘴,“而且,你想让嫂子碰你哪里啊?你说啊。” 尾音拉长,不怀好意。 顾文谦听着耳朵根晕染了红色,樊煌也差不多,但她稍微淡定点,微微一笑,打岔说:“顾三公子举世无双,我心生敬仰,不敢亵渎,惟愿常相伴,岁月静好。” 一通岁月静好的言论,什么意思已然是昭然若揭了。 顾文谦面色惊喜:“煌儿,你放心,我一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让你风风光光地成为我的夫人。” 樊煌的身世终究是敏感点,顾文谦不想让樊煌卷进漩涡里,也不打算对外公布樊煌的全部背景,有个名师撑腰,总不至于外人说三道四吧。 当然,眼红者必定不少,之于他来说,此生若得樊煌为妻,他愿一生一世,求得樊煌平安。 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八抬大轿娶进门已经算是告白了。 樊煌嗫嚅说:“可是,我的身份……” 她的身世有朝一日揭露出来,那些人必定嘲笑顾文谦娶回了一个像她这样毫无魅力的女人当夫人。 ——名门闺秀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只爱她一个? 顾文澜不以为然,双手抱胸,“嫂子啊,我们顾家娶妻最不看重的就是门第出身,只论品德才能,我娘当年与我爹情投意合时,还什么都不是呢,结果还不是照样风风光光地嫁进来当丞相夫人?” “我姨母进了宫,后面才有我爹娘的长相厮守,我三哥也不需要继承顾家家产,娶个什么身份的夫人回家,我爹娘不看重。更何况,你还有我与娘啊,我娘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语罢,握住樊煌的双手,神情殷切温和。 顾文澜的一席话,听得樊煌心里一热,顾文谦也适当地插话保证:“关于你的身份,这一点大可放心,只要我爹娘同意了,那些所谓的门第出身都不重要,别人在你跟前都得客客气气地唤一句三少夫人,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未来夫君与小姑子都这样信誓旦旦了,樊煌还能说什么呢? “好,顾三公子,你别让我失望,”樊煌定定地看着顾文谦,神情中带着一丝执着坚定,“你礼遇我,爱重我,我敬你一尺,并心甘情愿为你赴汤蹈火,倘若你辜负了我,我便毫不留情地舍弃你。” 君若无情我便休,一直都是樊煌的原则。 她之前犹豫,除了顾文谦的地位背景外,还有就是世道男子变心的例子太多,她不想冒险,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他。 只是未曾想到,顾文谦对她一往情深,并非随便说说的。 “我负了你的那一日,我愿随你处理。” 顾文谦说道。 二人含情脉脉地注视彼此,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了。 顾文澜瞧着感动不已,但还是出言提醒:“你们有心里话说,大可等我走了再说。” 樊煌噗嗤一笑,“郡主,你且待在这里,不必理会三公子,我和他天天见面,已经腻味了。” 顾文谦一听,可就大不乐意了,“怎么腻味了?我和你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次,每次见面都没有超过一个时辰,我都要委屈死了。” 撒娇装可怜的顾文谦简直让人不忍直视,顾文澜一脸嫌弃,一点都不客气,“三哥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天天装小孩子,让嫂子照顾你行不行啊?害不害臊啊?” 顾文谦闻言,反倒是兴致昂扬地抬起下巴,笑呵呵道:“你这是嫉妒我有夫人宠,而你形单影只的,连个男人都没有。” 顾文澜:“……” 真是可恶,这个兄妹还能不能愉快地聊下去了。 “三哥,我再不济,也不会像你那样死皮赖脸,还差点被人嫌弃呢。” 顾文澜气呼呼地反驳,扭头瞅着樊煌,好一通告状,“嫂子,你看见了吧,我三哥就是一个混不吝,千万别和他真情实意,鬼知道三哥他会不会对别人也来这一套……” “顾文澜,”顾文谦语气冷冷,“我看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今日练习完成了吗?等到了明年,你的武功可不能还是老样子,欺负欺负街头混混,一点进步都没有。” 什么叫做一点进步都没有?她已经打败那些高手了。 顾文澜内心咆哮,面上皮笑肉不笑,“三哥,我反正可以保证打得你连嫂子的手都碰不到,不信你试试看。” 嫂子长,嫂子短的,可没把樊煌听得害羞躁动,等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后,才劝说:“郡主,三公子就是这样,别和他一般见识,你放心,你这笔账,我替你记着,日后向你讨回来。” 顾文澜一听,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樊煌点头。 顾文谦当即心头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面色僵硬地试探说:“煌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知道害怕了?晚了。 顾文澜得意洋洋地看戏,樊煌不出意料,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顾三公子,等我们洞房花烛夜时,你自己一个人睡吧。” 洞房花烛夜一个人过,太惨了吧。 顾文澜不免同情起顾文谦了,不过说是这样说,顾文澜还是不为所动,不置一词。 顾文谦瞪大眼睛,“这……这个……” 这种人间好事,结果他夫人告诉他不能亲近她,这实在是杀人诛心! “不准反对,要不然的话,就不单单是洞房花烛夜一个人睡这么简单了,”樊煌语气加重,再度提醒警告,“延长一周单独就寝,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护犊子的樊煌想替顾文澜出气,连洞房花烛夜都拎出来惩罚顾文谦了。 顾文谦只觉得晴天霹雳,头晕脑胀,不想说话。 世上最惨的新郎应该就是他了吧只能看不能碰,简直是太憋屈了。 “好吧,都是我的错,我洞房花烛夜,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 顾文谦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同意了樊煌的惩罚。 顾文澜从中嗅出了一丝丝异样,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凉凉道:“哎哟,某些人还真是遇上夫人就忘了妹妹,被嫂子惩罚,可别想着耍花招哦,洞房花烛夜,有你好受的。” 耍花招指的是什么,懂得人都懂。 顾文谦忍住冲动,对顾文澜说道:“无忧啊,三哥平日对你怎么样啊?” 这是来贿赂了? “还好吧,”顾文澜神色淡淡,“也就比二哥强一点,比不上大哥,大哥他自小疼我,试我如掌上明珠,最起码不敢说话呛我。” 顾文谦:“……” 这是埋汰他吗?顾文亮那个大老粗哪里和他相提并论了? 樊煌在一旁看着,不禁莞尔一笑,“三公子,我与郡主有些私心话想聊,你能不能退下啊?” 顾文谦指了指自己,“我吗?” 这里是他的房间,为什么他要退出去? “对啊,”樊煌眨了眨眼,“你在,影响我们两个女人谈心。” “就是就是,我与嫂子有话要说。” 顾文澜也进入了同一阵线里,冲着顾文谦一阵做鬼脸。 顾文谦被呛得无话可说,只好告辞,“那好吧,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说吧。” 转头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樊煌与顾文澜两个人,顾文澜问道:“嫂子,你想说什么?” 樊煌的身上隐藏了太多太多谜点,连她也说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樊煌叹了一口气,悠悠感叹:“好久好久以前,我生活在大山的一家村庄里,与我爹娘、姐姐、弟弟相依为命,彼时,即便家徒四壁,要什么没什么,可那时候,有家人在一家老小的生活也过得美满幸福,我与姐姐、弟弟自小感情好,从不吵架,分甘同味是常事……” 按照樊煌的叙述,她小时候生活的村庄是朴素简单又快乐的,即便不是衣食无忧,却也胜在亲人陪伴,无忧无虑。 “可是,有一天,我们村庄里来了一个大叔,高高瘦瘦的,长得很好看,谈吐文雅,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村长很尊敬他,带着他去村庄做客游览,结果、结果……” 樊煌说到一半就哭了,“我姐姐与弟弟都被这个大叔看上,说是根骨奇佳,是练武奇才,要我爹娘最好同意他带走我姐和我弟。我爹娘一开始还以为是好事,问过我姐姐与弟弟意见后,就让他带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几年,那十几年,村庄庄稼收成不行,整个村庄里的人都过不下去了,唯有去外面讨生活。于是一年复一年,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只有我爹娘还傻乎乎地等着我姐姐和弟弟。我觉得事有蹊跷,偷偷溜去外面找我姐姐与弟弟,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大叔谁也没听说过,我姐姐弟弟两个人人间蒸发了,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语气愈发低落,“此时,正好我师父路过,听说了我姐姐他们的遭遇后说是要见他们,就必须被他收为徒弟才可以见到,我同意了,临走时特意与爹娘道别,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前不久我奉我师父的命令,前去参加武林大会,在那里,我终于又看见了他们。只是,他们变了太多太多,他们只是这场宴会上任人摆布的布偶,没有思想,没有自由,甚至于当年之意带走他们的那个大叔,就是罪魁祸首。他和来人宣布说要拍卖这两个长相漂亮的**……” **,是贵族世家豢养来攻玩乐的小孩子,地位卑贱,任人宰割。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世子 顾文澜瞳孔一缩,莫名地心中一颤,抿了抿唇,“这……” 卖作**,也是够凄凉的。 樊煌的语气依旧不高不低,“我看见了他们,想要把他们救回来但是我师父不同意,说是那个带走我姐姐他们的人身份不一般,切勿直接和他发生冲突。” 顾文澜咬了咬唇,“身份不一般就可以拐带孩子了?这群没良心的畜生。” 她生平最讨厌这群将良心当做狗肺、丧尽天良事都做了一遍的人,不,他们连人都不是,正常人谁会随随便便骗走别人家的孩子,并驯化成**供人玩乐? ——没有利益的驱动,谁会做这种事情? 樊煌的眼底平静无波,语调里半讽半恨,咬牙道:“那个大叔德高望重,江湖无数人皆是他的追随者,我势单力薄,什么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我姐姐与弟弟卑躬屈膝、屈辱无比地为那群贵人所玩弄戏耍,那一刻,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有什么比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遭遇惨状却无能为力来得更加惨痛、壮烈、悲观、绝望呢? 顾文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劝说:“既是我们得知那大叔的下落,没道理我们一点方法都办不成的。嫂子,你要相信自己与三哥。” 除却生死离别,顾文澜想不出任何人力办不到的事情。 那个大叔再如何不可一世,倾力合作下,莫非还不能救下樊煌的亲人吗? 顾文澜怀着这种念头,神色殷切。 樊煌则是凄苦一笑,“我心里一直不服气,不想眼睁睁地瞧着我的亲人被欺负都无动于衷,隐瞒了我师父,我偷偷溜进大叔的宅邸里,寻找我的姐姐弟弟,只是不曾想到,大叔早就做好了机关,正准备拿我开刀,我寡不敌众,被擒拿住了,在那里,我又见到了姐姐弟弟,他们都变了,眼神呆滞,认不出人,神志不清,我很愤怒,这是被大叔控制的征兆,我恨,恨自己保护不了他们,是个没用的废物……” 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顾文澜无声地安慰她,示意她平息一下心情。 遭遇了这些大变故,谁能真的和以前一样天真无邪?不愤世嫉俗窦算是不错了,大概…… “那个大叔见我很生气,可能是猜到了什么,平静地警告我说不准再接近这家宅邸,此地不是我该来的,我恼怒不已,质问他当年为什么欺骗我爹娘说是习武收徒,大叔不管我,十分冷淡地吩咐他的手下看着我,我不能动弹,嘴里又被塞了不少东西,昏昏沉沉,直到三公子赶了过来,我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樊煌猛然抱着自己的脑袋,声调拔高,“我居然会和他做这种事,我就是……就是……” 顾文澜不忍强迫她,轻轻抚慰说:“不想说就别说了,从今以后,你有我哥与我,一家子和和美美的,那个大坏蛋,有我与三哥,怕什么啊?” 一个江湖中人,背地里搞这些玩意,总觉得这里面隐藏了不少秘密,该不会真的和朝廷官员有瓜葛吧? 想到这里,顾文澜脸色阴沉,握紧了拳头。 不仅是樊煌姐弟的遭遇,想来天底下有千千万万无名百姓惨遭权贵蹂躏而不得而知。 “郡主,我这个人素来冷硬执拗,不是什么好人,”樊煌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会情绪后复又道,“我一直在想,顾家的门槛到底是不是我这种人应该跨进来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身份没名气,哪里配得上顾家三公子?可是,你们的一席话让我明白,什么身份地位都不重要,那是世俗的议论,我要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真情,以及君若无情我便休的果决。我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议论来评价我,我就是俗人,不是完人,有喜怒哀乐,毛病多多,不敢说是绝对的好人,但也不欺负人,不当罪恶滔天的坏人,或许三公子他长期以来对我的追求,就是看重我这一点吧……” “你无需顾忌太多,”顾文澜淡淡一笑,“顾家永远是你的支柱,即便未来你与三哥中途恩断义绝、情爱衰弛,我也会永远支持着你。” 充满希望的一番话,听得人无不感动。 樊煌抱住了顾文澜的腰肢,闷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我与郡主早年相识,那该多好啊。” 顾文澜闻言,嘿嘿一笑,“现在也不迟,我们可是姑嫂。” 姑嫂一词听得樊煌脸红害羞,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有过门呢,我不敢当郡主的嫂子。” 顾文澜一听,哈哈大笑,“那你这是催促我三哥赶快娶你吗?正好,我爹娘愁婚事都要愁掉头发了,三哥若是将嫂子的事情告诉他们,爹爹和娘亲必定高兴极了。” 顾盛淮与邵氏说是不急儿女亲事,可实际上啊,心里也是急得很,只是明面上不催促罢了。 否则的话,顾文树与顾文亮也不至于次次被邵氏带出去参加各大宴会,为的可不就是相看儿女亲家吗? 樊煌微微一笑,“丞相大人与夫人贵人事多,我一介民女,不敢擅自打扰他们。” 顾盛淮与邵氏对樊煌究竟满不满意,还是未知数呢。 顾文澜不以为意,“成亲就是大事啊,有三哥和我求情,爹爹他们不会排斥你的。” 彼此对视了一眼,温馨的气氛在房间里流淌。 与樊煌相谈甚欢,直到夜色渐晚才告辞离开。 顾文澜折返途中还遇见了闷闷不乐的顾文亮,不禁好奇心起,上前问道:“咋了?你是闯了祸被爹娘骂了?还是偷吃东西,被爹娘发现了?” 顾文亮闻言,当即一个爆栗,说道:“你才闯祸呢,我像是那种七岁小孩子吗?” 顾文澜心里腹诽,不,你就是,你就是那种幼稚非常的小孩子。 面上不显,淡淡道:“不是这样,那是哪样啊?莫非,爹娘他们催促你成亲了?” 语罢,眼睛亮亮的。 顾文亮:“……” 这个妹妹咋把他往坏的方面去想啊? “没有,都不是,”顾文亮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爹娘没有催促我成亲,我也没有闯祸被打,就是有些不高兴自己被人骗了而已。” 被人骗了?朋友吗? 顾文澜的脑袋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人名,面上不经意地询问:“三哥,世人皆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要是感情不顺利,也没必要苦苦守着一枝花念念不忘啊。” “毕竟,你是顾家少爷,什么样的姑娘你还怕遇不见吗?” 顾文澜一派为你好的嘴脸,差点没把顾文亮听笑了,他无语地摇头解释:“不是姑娘,是我的朋友,直到今日我才发现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语气低落绝望,显然是被骗得不轻。 顾文澜嘴角一勾,平静道:“你是说今日做客的朋友吗?朋友之间吵几句嘴,不是常事吗?咋就分道扬镳了?” 即便猜到是谁,顾文澜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真的说出来了,难免顾文亮气头上会误会什么。 顾文亮冷哼一声,“什么朋友?我和他已经断交了,别一口一个朋友。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表里不一、佛口蛇心的人。” 看这样子,那位朋友得罪顾文亮的怕不是大事啊。 顾文澜无声地笑了,好奇询问:“你说,到底是谁惹得我三哥这么生气的?要不说出来,妹妹我替你出气,咋样啊?” 到底是亲兄妹,顾文澜也不可能真的讨厌顾文亮,打断骨头连着筋,顾文亮从小到大都很照顾她,于情于理,她也该替顾文亮考虑考虑。 “还能是谁?”顾文亮语气嘲讽,“就是大名鼎鼎的穆同暄穆将军啊,我和他不是第一天认识,但从未想过,这个人还如此的心狠手辣。” 果然是穆同暄,顾文澜松了一口气,后又疑窦渐起,穆同暄到底做了什么惹怒顾文亮这个好脾气的? 要知道,顾文亮外表看上去易燥易怒,却也宽宏大量,不轻易与人一般见识,如今能够逼他断交关系,估计也是穆同暄惹恼他够狠。 顾文澜思绪纷飞之际,顾文亮已经开始解释缘由,“他居然让我想方设法夺走表哥的兵权,开什么玩笑啊?表哥将军当得好好的,咋要我一个文弱书生夺兵权?他是不是脑袋糊涂了?” 夺走陈绍之手中的兵权吗? 顾文澜嘴角抽搐,大魏虎符节杖一分为二,一半在建安帝手里,另一半在邵彻手里,陈绍之说是领着相同俸禄、头顶将军衔,可实际上大魏的调兵权在邵彻与建安帝手中,陈绍之完全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三军统帅,当不得威胁。 当然,陈绍之日常处理朝政,这一点远比名义上的调兵权来得好。 仗都打得七七八八了,回朝发展是必然的。 “穆将军之前挑拨舅舅与表哥的感情,你还不知道吧?” 直到今日,顾文澜才提起这件事。 以前不提,一是认为穆同暄与顾文亮交好,平白说人坏话难免不太好,二来,陈绍之邵彻没有计较,也不想此事泄露出去,她自然得替邵彻与陈绍之着想。 如今时机一到,没道理还隐瞒不说。 顾文亮一听,瞪大眼睛,“这……好家伙,原来不是一次两次了,是我顾文亮没有识人之明,看走了眼,以为他是什么好朋友,结果只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下可好,顾文亮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 顾文澜见状连忙安慰:“三哥,以后离他远点,提防点就行。” 穆同暄与窦砚离有生死大仇,他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看戏就好。 “我早就断了关系了,从今往后,我都不会与他来往。” 顾文亮还是愤懑不平,多年的知己情,今日才发现对方心怀鬼胎、图谋不轨,换做是谁都不高兴。 “吃一堑长一智,眼下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也好过将来他捅你一刀啊。” 顾文澜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说道。 穆同暄这个人果真是心狠手辣、心怀叵测,她绝对不能让顾家邵家中了他的圈套。 兄妹二人有说有笑,另一头的武国公府里,邵彻望着瑞安长公主抱过来的一个孩子沉默不语。 武国公之爵有没有人继承他又不在乎,偏生瑞安长公主比谁都在意这件事。 “长公主,其实你也不必到处找义子,我不在乎有没有孩子继承爵位。” 邵彻一脸云淡风轻。 风里来雨里去的刀枪剑雨都闯过来了,如今他只想亲人安在,山河无恙。 瑞安长公主不以为然,“先达,你可别小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聪明伶俐,没有读过书却偷偷去学堂旁听,也算是有点天赋,这孩子口舌伶俐,脑袋灵活,力气也大,可能是自小在家里做农活,练就了一手好力气。你如果错过了他,真的会很后悔。” 天花乱坠的夸奖差点没让邵彻破功,他忍俊不禁,“长公主,这孩子真的那么厉害吗?” “那当然了,”瑞安长公主点了点头,开始保证说,“我考察了好久好久,才最终确定让这孩子过来给你看看,要是凡夫俗子,本公主怎么会看得上啊?” 武国公世子人选事关重大,瑞安长公主总不能马虎应对从街上拉来一个人继承爵位吧。 邵彻好奇心起,开始打量着那低眉顺眼、跪在堂下的孩子。 这孩子皮肤黑黑的,也就双眼炯炯有神,五官端正,一袭简陋的布衣衬得他身材矮小,一眼看上去就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邵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父母在何处?” 小孩子应声答道:“回国公大人、长公主,草民没有名字,爹娘不喜欢我,只让我做农活,也就平日叫我小虎子。” “小虎子吗?”瑞安长公主又问,“你懂什么书啊?” “回长公主,草民也就听了夫子念的《三字经》、《诗经》,大约懂得一点。” 邵彻挑了挑眉,“诗经吗?”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义子 小孩子点头微笑,“识得几个字,也无甚了不起的。” 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对视了一眼,瑞安长公主问道:“那你可否随意念念一首诗,给本公主与大将军听听?” “是。” 小孩子之后高声朗诵,“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旗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竟是《小雅·出车》,邵彻若有所思,瑞安长公主已是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懂得如此深刻的诗词。” 《小雅·出车》是歌颂周宣王大将南仲讨伐玁狁的赫赫战功,表现出中兴君臣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小孩子唱这首歌,也是间接歌颂了邵彻的军功赫赫,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小男孩被夸奖,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长公主,大将军,草民不才,也就正好认识这首诗,借花献佛,献丑了。” 知礼得体,不骄不躁,的确是一个可塑之才。 邵彻对眼前这个小孩子不禁有了一丝好感,于是笑道:“像你这个年纪,能懂得这首诗,也挺不容易的,难怪长公主一力举荐你,聪明伶俐,倒是可以培养培养。” 显然,邵彻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表现。 瑞安长公主一喜,后又疑惑:“大将军,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这个孩子终究只是读了点书,有天赋,谈不上让人眼前一亮。 邵彻是将军,总不至于不希望他的子孙后代传承他的衣钵吧。 似是看出瑞安长公主心中所想,笑容淡淡,“武国公世子并不需要像我一样征战沙场,我只求他仰不愧于天,大丈夫当有所为,这孩子倒也有几分读书的天分,未来不说是学富五车,也应该是才子。这一点就足够了。” 本来邵家就足够惹眼了,如果他们的子孙后代再继续从军立功,那么不提以后的大魏皇帝怎么想,单单文武百官,也未免嘀咕邵家的人手伸得太长。 瑞安长公主叹了一口气,聪明如她,何尝看不出邵彻的顾虑?身为武国公世子,的确不需要经天纬地之才,也无需传袭父辈的英勇善战,只需恪守本分,忠心大魏,不坠祖辈留下来的英名爵位即可。 只是…… “大将军,还是委屈你了,”瑞安长公主依旧替邵彻不平,“这孩子是本公主看上的,但你如若要一个有武学天赋的,又不是不可以,陛下那边我会替你说情的。” 本来嘛,邵彻是建安帝倚重的心腹,寻找义子过继也是建安帝同意的,要是人选没有让邵彻满意,建安帝又不是无法理解,必定重新找个人过继袭爵。 邵彻摆了摆手,“哎,长公主不必费心了,我到觉得这孩子不错,目光如炬,贵不可言,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论看人眼光,邵彻自认还是有一套的。 堂下下跪的这个孩子现在看起来很不起眼,可按照他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天赋,假以时日,未必不是一位让人侧目的大人物。 即便邵彻不强求自己的后人有什么王佐之才,可后人不负众望,青出于蓝,那么邵彻为什么还会不满意呢? 见邵彻心意已决,瑞安长公主只好做罢,目光移到下跪的孩子身上,肃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公主与大将军的儿子,你爹娘那边本公主与大将军会派人打点好,无需烦忧。至于你的名字……” 将话茬递给邵彻,“由大将军做主吧。” 邵彻闻言,微微一笑,“方才你朗诵了《出车》,我愿你日后英睿豁达,凡事无愧于心,不如就给你取名为邵仲英,伯仲之间,英勇无比。” 虽简简单单,但寄托了邵彻对这个孩子的厚望。 小孩子,也就是邵仲英眼眶一热,叩谢道:“草民谢过长公主、大将军隆恩。” 瑞安长公主起身,亲自扶起他,眸光温和,“既已是我与大将军的义子,无需这般生疏客气,仲英,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 邵仲英再度流泪,邵彻见状戏谑说:“仲英这样爱流泪,日后怕不是一个小哭包啊?” 顿时,堂内笑成了一片。 武国公邵彻与瑞安长公主过继邵仲英为世子的消息,没过多久随着圣旨的到来传遍了大街小巷。 权贵公卿议论纷纷暂且不提,单单就嘉义长公主府里,亦是热闹无比。 “我是真没想到,我的好姐姐居然真的找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小孩子来当她的儿子,简直是不知体统。” 嘉义长公主恨恨地在房内磨牙骂人。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在瑞安长公主的阴影下,对比恩宠待遇,她远不如瑞安长公主的十分之一,更甭提各自成亲后驸马家的种种情况了。 她的驸马燕启,本事没有,坏脾气就学得快,天天就爱和她争吵,有一子一女,但感情极差,女儿还是她当年与别人留下来的孩子。 至于儿子,与她也是面和心不和,疼爱燕如茜,平日也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 燕启这个死家伙,在外面风流快活,别提多让人恼火了。 瑞安长公主就不同了,第一任驸马威远侯对她尊重无比不说,即便是第二任驸马实在是不像样,与父妾私通,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段很幸福的生活。 如今还是好命得很,嫁进了邵家,夫贵妻荣,谁敢得罪她? 天底下那么多好事,咋都跑去她那边了? 嘉义长公主搞不懂,一边侍奉的嬷嬷见状暗暗劝说:“长公主殿下,你别只看表面啊,瑞安长公主年纪大了,要是不认义子过继当世子,那么将来大将军在外面闹出了外室子的丑闻,她将颜面无存啊。” 嬷嬷是从宫里到嘉义长公主府的老人了,也知晓嘉义长公主内心的不满怨恨,可一码事归一码事,她本来就不能与瑞安长公主相提并论。 ——瑞安长公主的富贵荣华,几乎都是靠自己与驸马得来的。 外室子的丑闻,素来为大魏公主所不容。原本尚公主就意味着不能纳妾寻欢,庶出子女更是想也不用想了,必须抹除的存在。 大魏公主里也不是没有认外室子女为亲子的,但那是极少数情况,普遍现象都是公主杀了驸马的那个小妾与孩子,皇帝轻轻放过,不予追究。 瑞安长公主原先就只有一个儿子威远侯,如今已经娶妻,她又再嫁武国公邵彻,双方年纪老大不小了,想要孩子怎么看都不太有可能。 要不然,建安帝与瑞安长公主咋那么积极地替邵彻寻找世子人选? 百年后,武国公一爵无人继承,就会收归朝廷。 于情于理,瑞安长公主是不乐意见到这种情况发生的。 嘉义长公主撇了撇嘴,“那孩子终究就是一个平民百姓,血统不高我的姐姐也是糊涂,过继谁不好,偏偏找一个老百姓家的孩子,一看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 大抵是一贯的厌烦嫉妒心理作祟,嘉义长公主对瑞安长公主认邵仲英为世子一事表现得极为不屑。 嬷嬷叹气,“这孩子没有势力,一穷二白,只能依靠瑞安长公主与大将军,日后还能不对他们殷勤一点吗?” 认一个身份高贵的孩子来当世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一来,夹在亲生父母与养父母身边就很为难,要是这个孩子一直心心念念着亲生父母,不免白费功夫,竹篮打水。 因而,无论是邵彻还是瑞安长公主,想认义子只会从底层百姓里寻找,刚好邵仲英不受父母待见,无根浮萍一个,也没有亲情的约束,只会认认真真地服侍好瑞安长公主与邵彻。 “你说的对,”瑞安长公主懒洋洋地把玩蔻丹,似笑非笑,“我姐姐如今半老徐娘,也不可能老蚌生珠,给大将军平白变出一个孩子出来吧,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给他找个孩子认为世子,将来也有一个终生依靠,不是吗?” 嘉义长公主之前那么积极地给瑞安长公主找义子人选,还不是冲着那一目了然的荣华富贵去的?若非如此,嘉义长公主根本就不可能低下高贵的头颅,跑去试探瑞安长公主,还差点被她说得颜面无存。 这笔账,嘉义长公主一直记着呢。 嬷嬷笑道:“长公主所言甚是,膝下无子,再尊贵又如何呢?瑞安长公主未雨绸缪,不似长公主这般不为驸马与小公子……” “别提他,”嘉义长公主厌恶地皱眉,厉声打断,“这个家伙,本公主和他没完!” 燕启这段时间流连花街柳巷,不理会嘉义长公主,很久没有过来嘉义长公主这边过夜了。 时到今日,什么爱情恩情,全部都抵不过今日的反目成仇。 嘉义长公主恶狠狠地继续骂道:“他与贱人风流快活,最好别弄出孩子出来,要不然的话……哼!” 庶出子女,嘉义长公主铁定不是心胸宽广的主母,乐意免费养着燕启的那堆孩子。 她与燕启,现在是相看两生厌。 嬷嬷目露迟疑,“长公主,驸马他……好像……” 嘉义长公主眯了眯眼,“该不会这个死家伙真的和那个女人有了孩子吧?” “没有,真的没有。”嬷嬷连连矢口否认,“长公主,驸马前段时日去了怡丰楼,听别人说,他包养了一个叫小楼的清宦。” 此话一出,嘉义长公主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这家伙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啊。 嘉义长公主凉凉地牵了牵嘴角,“那个小楼,长得如何?” 她对燕启可谓是非常了解,那个死家伙只知道利益为重,哪里有这种爱男人的风流脾性? 除非这里面…… “回长公主,那个小楼多才多艺,会吹箫,还会谈琵琶,并且面如好女,比那些小姑娘还要来得俊,京城许多贵妇都想要包养他,只是被他一一拒绝了,直言卖艺不卖身,遇见有缘人,他自然愿意侍奉他。” 说到这里,嬷嬷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区区小男宦,还搞什么清高姿态呢? 说白了,从事这一行业的无论男女,一般都会为世人轻贱瞧不上。 嘉义长公主笑得愈发满意了,“不错,有点烈性,这个人我看上了,你即刻去联系那里的老板,要求他们把这个小楼给我送过来,如若不从,到时候等着看吧。”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小楼的下场定好了。 嬷嬷默契地答道:“长公主请放心,奴婢必会安排妥当。” “这就好,”瑞安长公主冷冷一笑,“直接报上本公主的名讳,我看燕启敢不敢和我撕破脸皮,来一出夫妻共抢一男的戏码。” 要是真的上演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嘉义长公主与驸马燕启感情不和的流言就会满天飞。 “是。” 嬷嬷退下了。 瑞安长公主之后换了一面容姣好的男子进屋,声音慵懒,“你来服侍本公主。” “是。”男子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地替瑞安长公主宽衣解带,房间内安静极了,只有角落处熏炉升旗的袅袅青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瑞安长公主忽然问他:“你说,本公主是京城里嘴脸的人吗?” 人入中年,再漂亮也不可能和年轻小姑娘一样的。 男子低头回答:“长公主在奴才眼里是最漂亮的。” 没有直接说是不是。 瑞安长公主不满地凝眉,“你这是说本公主巴不得我姐姐了?” 她最不喜欢这句话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当年往事 嘉义长公主不开心了,男子作为伺候的奴才自然不能不懂事,于是解释说:“长公主至尊天下皆闻,奴才身份微贱,代表不了天下人,若妄自尊大,岂不是失了礼数,贻笑大方?” 滴水不漏的一些话,听得就让人舒坦。 嘉义长公主轻轻抬眸,媚眼生波,“看来,你还挺机灵的,懂得讨本公主的欢心,所以,接下来你要怎么做,知道吗?” 暗示意味十足,房间内暧昧的气息缠绕着彼此,犹如春雨滋润大地,嘉义长公主此时此刻要的就是有人安安静静地服侍她到满意为止。 不过嘛,今日的她注定只能是失望了。 只见男子低眉顺眼说:“长公主,奴才卑贱之身,担不得如此……” “怎么?你想抗令吗?”嘉义长公主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乌云压顶,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猫小狗,高兴时不计较你做了什么,不高兴时,呵……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违抗我的命令?” 从来没有一刻觉得那么窝囊,嘉义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眼神狠厉。 燕启视她于无物也就罢了,区区一个面首,也好意思反抗她? 当他是宁折不弯的文臣吗? “长公主……”话未说完,立即被嘉义长公主捏住下巴,冷冷一笑,“不听话者,打,这个规定你应该没有忘记吧。伺候了本公主几次,就妄自以为自己是牌面上的人了,可以目中无人,推辞反抗本公主了?你的一切荣辱生死,皆在我的一念之间,本公主让你死,就绝对不会让你活过三更天。” 伴随着语气的高低,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直捏得男子喘不过气来。 话音刚落,门口闯进了两个侍卫,嘉义长公主猛然松开手,冷声吩咐道:“这个人伺候公主不周,着重打五十大板,丢去柴房里,让人看着他。” “是。”侍卫毫不留情地将男子拖走,无论男子如何求饶叫苦,都不为所动。 嬷嬷走了过来,目露心疼:“长公主,方才是奴婢没有照顾好长公主,才让您……” “不用了,再唤一个人过来伺候吧,对了,就要之前的那个人,懂了吗?” 嘉义长公主睫毛微颤,继续躺回贵妃榻上,潇洒慵懒地吃着点心。 嬷嬷应声退下。 嘉义长公主的身边素来不缺男人伺候,大魏公主也不可能为了驸马从一而终,毕竟驸马自己都有可能寻欢作乐,为什么公主就不能找几个可心的面首伺候服侍呢? 瑞安长公主是特例,她与驸马感情一向不错,甚少有这些花边新闻传出来,即便是第二任驸马对她不敬,她顶多是自己一个人过,还真的没有与男子不清不楚的。 嘉义长公主就不同了,她与燕启本来就是同床异梦,说话都聊不到一起去,看待彼此也是非常冷漠,燕如茜的身世,才是维系他们在一起的根本。 燕启比不过燕承,后面奉旨娶了嘉义长公主,两夫妻各怀鬼胎,举案齐眉什么的不存在的,也就外人面前装装痴情人。 在这种情况下,不养几个体贴的面首让自己快活快活,嘉义长公主咋缓得下心口这口气?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来,对比前面的男子,这个过来伺候的面首似火中妖精,面容昳丽,个子也很高,看样子是一个容易让人眼前一亮的。 嘉义长公主徐徐睁开眼睛,漫不经心道:“你给本公主过来,好好按摩一下肩膀与脚跟。” “是。” 男子低头,随即膝跪在地,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力道拿捏得当,伺候得嘉义长公主几乎快要睡着了。 嘉义长公主眯了眯眼,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奴才唤小雨,长公主可以随意叫唤我。” 小雨巧笑答道,当指尖触及嘉义长公主柔若无骨的脚趾时,嘉义长公主终于睁开了眼睛,笑了笑,“看样子,本公主这里来了一个有趣的人啊。” 嘉义长公主府每年都会特意挑选一些面容姣好的面首送到府上供其亵玩,嘉义长公主阅男无数,很少人会被她看在眼底,或许,那个人应该可以。 只是他已经死了,嘉义长公主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浪费精力? 于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一批又一批,唯独不见那熟悉的悸动。 如今嘉义长公主却被这个名叫小雨的面首勾起了年轻时的往事,不禁兴致一来,对待小雨的态度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奴才愿生生世世伺候长公主,生死无悔。” 小雨郑重其事地发誓,眼眸中那浅浅的喜欢,以及与记忆中的人儿十分相似的容貌,嘉义长公主的心一下子被触动了。 “你……很好。” 可比那个人好得多,最起码,他负了她,而她却要一直记得他。 凭什么呢? 她明明是世间尊贵的公主,为什么将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停驻在一个注定不爱自己的人身上? 难道只是因为他优秀卓越,风流恣意吗? 不,不是的,他是不一样的,世间那么多男子,只有他是飘然一点过,不见故人颜。 想着想着,嘉义长公主就忘记了一边的小雨,开始怀念起那死了好多年、早被世人抛之脑后的天之骄子——燕承,也就是燕归来。 嘉义长公主最开始遇见燕承时,说起来也很尴尬,因为她的玉佩掉了,到处找不到。 因是生母留下来的遗物,嘉义长公主自是十分珍惜这块玉佩左找右找都找不到差点没把嘉义长公主气死。 那一天,烈日炎炎,还没有到七月流火的季节,嘉义长公主硬生生顶着那炽热的阳光,一步一脚印地慢慢寻找。 当然,她身边一直少不了伺候的嬷嬷宫女,她们诚惶诚恐地帮助嘉义长公主寻找丢失的玉佩。 可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嘉义长公主的玉佩被有缘人捡到,并亲自送回到她面前。 这一眼,惊鸿一瞥,惊艳了她的少女时代。 只见他沐浴着日光而来,嘴边挂着一抹微笑,分明炎炎夏日,却不由得让人神清气爽。简简单单的玄衣,他穿着格外出众风流,正如同那诗画里的少年郎。 他微笑道:“这是姑娘的东西吗?” 嘉义长公主不知为何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望着他,好似着了迷一样。 他笑了,似是习以为常,重复了一边一,客气礼貌地说道:“这位姑娘,请问这是你的玉佩吗?” 这会儿,嘉义长公主终于是回过神来了。 她嗫嚅道:“哦,是的,谢谢……你。” 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好咽回去。 大概这是惊鸿一瞥留下来的后遗症吧。 自此之后,嘉义长公主在各种场合寻找他的影子,枯燥无聊的宴会里,因为有了他,她才多了几分期许盼望。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十分偶然,就是皇帝决定赐婚燕承时,燕承断然拒绝,并严明他有心仪之人,无需赐婚。 一时之间,京城议论纷纷,连带着他的大名也被知道。 嘉义长公主是听宫女提起,才知道原来当时捡了玉佩的人是他,燕承燕归来,京城鼎鼎有名的公子,无数闺中少女为之心动的人。 郎才绝艳,积翠如玉,这世上果真有此风华无双的男子。 这一刻,嘉义长公主明白了什么叫做思之如狂。 感情的萌发来得迅猛突然,之于嘉义长公主来说,燕承是她这辈子的光,所有人都比不了的光。 她到处打听才终于探到他的下落,兴致冲冲地去找他,结果发现了什么? 他与一位女子如痴如狂地亲吻着,亲昵无间的举动,触动了她的敏感内心。 她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别人要得到? 她嫉妒,她怨恨,她不满,虽然没有上去拆散他们,但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等到后来,燕承因种种原因自请离京,嘉义长公主自认为机会来了,然后选择了这个时机跑去挑明说。 本以为十拿九稳,孰知燕承淡淡道:“公主的厚爱,燕承消受不起,燕承已有佳人,无需公主垂怜。” 他的拒绝,成为了压死嘉义长公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嘉义长公主回去之后,果断地恨上了燕承的不识抬举、薄情寡义,以及嫉妒其那位女子的好运气,认为她无非是长了狐魅脸,勾引了燕承才让他选择叛家出逃。 年少的心动,自然是要拿回利息的。 嘉义长公主选择了燕启,这个默默无闻且自私虚伪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敢联系别人与她碰面,果真是无情无义。 燕启对她说:“你要报复我大哥,才会靠近我,不是吗?” 嘉义长公主讶然,重新认识了记忆里那毫无存在感的人,后又轻蔑道:“是又如何?你只是他的替身未来等他回来了,你就给我滚回燕家里,当一个不受宠的二少爷。至于本公主与燕承,不劳你费心了。” “是吗?”燕启似笑非笑,“我大哥与那位姑娘可是有了孩子,你都无动于衷吗?公主。” 顿时,嘉义长公主恼羞成怒,“怎么敢?他居然与那个贱人有了孩子?” “就是这样,”燕启不阴不阳道,“要不然我大哥咋会离京呢?就是因为她怀了孩子,而爹娘爷爷他们不同意这个女人进门,认为她卑贱狐媚,借子上位,心术不正,要我大哥打掉孩子。” 怀了孩子,燕承才会离开,倘若这个孩子与女人不在了,那么燕承会回来吗? 怀着这个念头,嘉义长公主偷偷联系起一些江湖组织,让人想方设法杀了燕承一家子,当然,由于嘉义长公主太恨那个女人了,顺便嘱咐那些人留她一命,她自有用处。 奇怪的是,那些江湖组织不同意,因为燕承的名气很响亮,他不单单只是一个名门公子这么简单,并且他在外独立门户,收留了不少弟子,自身实力不容小觑。 嘉义长公主气得要死,索性加大砝码,将自己的护卫跟着那群江湖组织一块去杀了燕承一家子。 或许是天意吧,那个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就没有了,女人伤心不已,燕承安慰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 得知了这个消息,嘉义长公主高兴得好几天吃了三碗饭,认为老天爷也在帮助她,让燕承失去自己的孩子。 等过了两年,嘉义长公主依旧继续盯着燕承一家子时,此时恰逢大雪纷飞,边关百姓都被冻得不敢出门。 不知为何,嘉义长公主此时此刻萌生起杀燕承一家子的念头。 估计还是被燕承妻子怀孕的消息刺激到了,嘉义长公主这段时间几乎是日日夜夜诅咒那个孩子生不下来。 又联络了一帮人斩草除根,顺带让燕家自己出手,互相夹击,燕承在劫难逃。 燕承果不其然,死在了重重机关下,燕家上下死得只剩下燕承妻子一人。 嘉义长公主亲自过去看了一眼,这是她第二次与这个女人的碰面。 明明她十分狼狈,偏偏她高傲无比,视人无物。 嘉义长公主笑眯眯道:“怎么?还以为燕承会救你吗?别天真了,燕承死了,你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一个怀上野种的贱人!” 恶毒至极的话语从她的嘴里蹦出来时,嘉义长公主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恨燕承的无情。 燕承无情,却对妻子痴情,为什么呢?难道,她不如这个女人吗? 这位夫人神色淡然,平静地回答说:“我是燕承的妻子,我们的孩子是翘首以盼的血脉,不是你一个无知妇人可以侮辱的。” 此话一出,大大刺激了嘉义长公主,她咬牙切齿:“贱人,燕承死了你还矫情什么?长着狐狸精的脸勾引人是吧?看我不把你……” 说到一半,嘉义长公主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夫人的肚子,“反正注定生不下来,还不如让我一次性替你解决了。” “各位,这个女人交给你们了,任你们处置。”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囚禁 嘉义长公主霍然意识回笼,冷眼瞧着小雨谄媚讨好她的样子,她想笑,又笑不出来。 “小雨,你……” 门口伴随着脚步声、车声、碰撞声裹挟而至,她眯了眯眼,正想责问侍卫发生何等要事时,大门被猛烈地撞开了。 嘉义长公主一个起身,差点没让小雨摔倒在地。 那些闯进来的人身披执锐,刀锋森寒,且黄甲在身,意味着他们是皇宫禁卫军。 禁卫军来长公主府,恐怕别有缘由。 想到这里,嘉义长公主摆出冷淡的面孔来,冷冷道:“你们知不知道私闯公主府是什么罪?不知禁卫军有何贵干?竟硬闯长公主府。” 皇亲国戚的府邸本非常人可踏进,何况是嘉义长公主这位一向颇得脸面的长公主。 禁卫军大头的是于海波,他恭声作揖,“长公主殿下,陛下有事请长公主进宫一叙。” “叙事?”嘉义长公主狐疑地盯着他们,“叙事你们还需要这样粗鲁地闯进来吗?” 禁卫军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皇帝的态度,怕只怕,建安帝发现了什么。 嘉义长公主的眼眸里飞快地划过一丝幽光,面上不显,只是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们。 于海波不急不慢,微笑回答:“长公主殿下,天子有旨,吾等不敢耽误,想来请长公主进宫,也无需三催四请吧。” 正所谓礼尚往来,于海波不能在礼节上落人口实。反正,嘉义长公主今日是想去也得去,不想去必须去。 嘉义长公主牵了牵嘴角,让小雨扶着她漫步下来,正好与于海波视线交汇,意有所指:“于侍卫威武不凡,还是陛下跟前的御前侍卫,既然你来请,本公主又干嘛不去呢?” 尾音拉长,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海波依然板着个脸,看不清脸色。 一边的禁卫军可没有管那么多,直接十分“快速”地请嘉义长公主过来皇宫了。 踏出长公主府时,嘉义长公主吩咐嬷嬷:“所有人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听见了吗?” “长公主,这……”嬷嬷不解,“陛下请你进宫叙事,奴婢等不好做什么啊。” 只见御林军把嘉义长公主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嘉义长公主凝眉呵斥:“你懂什么?长公主府的下人乃本公主请过来的,难不成厨房的活都不用做了吗?” 她刻意咬中“厨房”二字,嬷嬷当即心神领会,笑容满面:“是,奴婢明白了。” 嘉义长公主满意极了,再回头对于海波微微一笑:“于侍卫,我们走吧。” 于海波挥了挥手,禁卫军让出一条道来,恭迎嘉义长公主进宫。 于海波落在嘉义长公主后面,禁卫军随后跟上,这条大道本就是权贵聚集地,如今长公主府发生这种事如何瞒得过别人? 没过多久,嘉义长公主被禁卫军带进宫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 由于嘉义长公主乃皇族中人,于海波即便知道天子之意,也不好直接对她动粗,客客气气地请她走在最前头,禁卫军守得密不透风,不让嘉义长公主有机会逃离。 这分明是监视。 嘉义长公主此时此刻才终于确定了,建安帝是真的查出了什么。 她不慌不忙地扫视周围的风景,发现不知何时人员皆散,似乎是刻意清过场了。 还真是赶尽杀绝,她心中无不讽刺,皇帝生怕她偷偷溜走,提前让人清场,防着她呢。 在彼此各怀鬼胎的情况下他们终于抵达了皇宫。 于海波掏令牌果断放行,嘉义长公主奉旨将去清凉殿问话。 清凉殿往昔不住人,也唯有天子招待人时才会开启。 眼下建安帝特意挑选此地招待嘉义长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 嘉义长公主抿了抿唇,后又在即将跨进去的前一刻,问于海波:“于侍卫,本公主美吗?”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于海波淡淡说道:“长公主风姿,天下人有谁不知道的呢?” 一模一样的回答,毫无意外。 嘉义长公主忽而哈哈大笑,“于侍卫啊,你的前途啊……” 接着踏进了寝殿,殿门被关了起来。 禁卫军包括于海波静候皇帝吩咐。 殿中,角落里的檀香依旧燃烧着,建安帝出人意料的只穿了一件常服,深褐色银纹常服,不比天子服的威严隆重,常服平添了一抹恣意潇洒。 皇家的人,素来没有长得难看的,嘉义长公主的母亲也是美女,她自然不会长得丑到哪里去。 建安帝的生母更是传闻中美人一笑百媚生的存在,连带着建安帝自己都遗传了先帝与皇太后的容貌优点,双目有神,五官端正,身姿修长八尺有余,怎么看都是日月之表。 只是此时此刻的皇帝,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周围也无内侍宫女,看来是被轰出去了。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义长公主行了大礼,额头置中,双手交叠,受过皇家教育的她礼仪规矩当然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建安帝却没有即刻叫她起身,只是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免礼吧。” “谢陛下。” 嘉义长公主缓缓起身,这时候建安帝说话了。 “长公主,朕有句话想问问你,”建安帝眼睫微动,神色肃正,“淳化二十三年,那次雪灾,你是不是有参与?” 此话一出,嘉义长公主露出惊讶的神色,疑惑道:“啊?陛下,这……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公主,怎么会……” 燕承已经是过去好多年的记忆了,现如今嘉义长公主回想起来,大约也只有他临死前那憎恨万分与眷恋不舍的目光吧。 眷恋谁?是不是那个贱人? 嘉义长公主恨之入骨,特意嘱咐人留下那个女人一条命,慢慢地折磨她,最后送她上西天。 当然,连死她也不可能让她们死在一起的,毕竟…… 嘉义长公主恰到好处的疑惑令建安帝无名火起,再一次质问:“朕问你,你知不知道燕归来?” 得,点名了燕归来,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嘉义长公主耸了耸肩,“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本公主与燕归来有什么关系?” 亲戚关系都不是,他与她,不过是生死仇人罢了。 “好一个没有关系,”建安帝气笑了,“建安八年的西羌之乱,你做了什么,需要朕替你回答吗?” 既然让禁卫军请她进宫,建安帝才不会心慈手软。 嘉义长公主蓦然一笑,“陛下都知道了,臣有什么好好说的?” 对啊,都知道了,她装聋作哑又有什么用? 建安帝挑了挑眉,“你是承认自己出卖军情,导致路将军命陨沙场,柳家大部分人都回不来?你还挺厉害的啊。” 说实话,当得知这件事背后有嘉义长公主参与时,建安帝犹觉不可思议。 毕竟在他看来,嘉义长公主只是一个沉默温和的公主,从不耍脾气。 一旦想起来,也得费大半天才能完完整整想起她来,是一个影子特别薄的人。 “是啊!我做的,陛下要惩罚我就惩罚吧,”嘉义长公主撕开了温柔的外壳,展露出不为人知的狠毒一面,“我呢,从不后悔做了什么,当年你派邵彻出征西羌,不就是想让他建功立业吗?我就是帮了他一把。” 帮忙?帮忙就是令邵彻失踪月余,差点被朝廷治罪吗? 建安帝只觉得讽刺,语气平平,“燕归来,你当年很喜欢他吧。朕记得,那块玉佩是他送还给你的,你对他芳心暗许……” “陛下,燕归来只不过是无情无义之人,本公主报复他有什么错?” 嘉义长公主咬牙切齿,时到今日她还念叨着当时燕归来毫不留念的背影,怒从心头起,索性全部摊开了说,“燕归来……他凭什么……凭什么……” 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抱头痛哭起来,在侧殿待着的晋阳公主与顾文澜沉默不语。 她们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是建安帝特意让她们留在此地看看,她们原本以为还有什么大事发生,没想到只是嘉义长公主的爱恨情仇。 但是,嘉义长公主从哪里偷听到的军情,可以泄露给敌人知道,最后导致路将军、柳家元气大伤? 顾文澜认为其中有蹊跷,打算继续听下去。 另一厢,嘉义长公主嚎啕大哭,好不凄凉,建安帝冷眼旁观,不闻不问。 “哭完了吧?我们的正经事才刚刚开始,”建安帝继续说道,“军情你是从哪里偷听到的?老实交代。” 军情机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对外泄露风声,嘉义长公主一个妇道人家,驸马就是舞文弄墨的文人,哪里来的门路弄来这一套? “无可奉告,皇上大可自己去查,何须问我?” 紧要关头,嘉义长公主又不肯说了。 关于这一点,建安帝早有预料,若有若无地轻哼一声,接着道:“燕如茜的身世,你不想朕直接说出来吧。” 嘉义长公主冷不防地被这句话吓了一跳,隐藏了那么多年的身世,建安帝从何处听见的? 她说道:“如茜是燕家的孩子,陛下在胡说什么啊?” 面色慌张,很没有说服力。 建安帝笑了,“燕如茜的生辰年月,与你嫁给驸马的时间对不上号的,难不成,她还是哪吒转世吗?” 燕如茜的身世?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件事。 晋阳公主摸了摸下巴,“荣华出生时,我只是一个小孩子,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燕如茜的生辰有问题,那是建安帝特意让人调查后发现的。 顾文澜支着下巴,“依我看,如茜她的父亲,很有可能另有其人。” 嘉义长公主与燕启顾文澜都见过,但是燕启对燕如茜始终都面子淡淡,不冷不热,好像燕如茜就不是他的孩子。 如今,建安帝点出了其中的关窍,一下子又让顾文澜忆起燕启的古怪态度。 “如茜的父亲,你不说朕也会知道,只不过嘛,”建安帝话锋一转,“这段时间还请你在清凉殿待着,别四处乱跑,不然的话禁卫军找人很辛苦的。” 天子掌握了十足的证据,摆明了是要有道而来,偏偏在紧要关头伤口,明显是不怀好意。 随后,禁卫军进殿,“客客气气”地请嘉义长公主于侧殿待着。 嘉义长公主见状,只好又哭又笑,“为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建安帝挥了挥手,把嘉义长公主请去另一个地方待着去。 接下来,就是重点人物燕启了。 燕启睡眼惺忪,衣服松松垮垮的,身上还有一股酒味,一看就是从风月场所拎出来的。 燕启被于海波恶意地泼了一身冷水,美梦噩梦都没有了,只有冰冷的气温。 建安帝不管燕启冷不冷,又问了一遍方才与嘉义长公主的对话。 燕启胆小,得知建安帝讯问他的,不敢有什么小心思,一五一十地将原委说出来了。 不同的是,他没有提及燕归来夫人的去处,因为他的确不知道,也不关心。 建安帝问起燕如茜:“你可真知荣华县主的父亲是谁?” 荣华县主? 好一顿,燕启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女儿”燕如茜,一想起她,多年前那不堪回想的一幕再度复苏,不禁目露嫌恶,冷笑道:“当然知道,她的父亲是西羌的一个王子,早年落难流浪到平城,正好嘉义长公主因燕归来一事愤懑怀念,两个人不知不觉就看对了眼……” 那个男人叫什么,燕启不知道,唯一清楚的就是那个男人身份不一般,在嘉义长公主怀上他的孩子后,还许诺她将来有机会接她过去。 这么一去,好多年了,那个男人彻底消失,嘉义长公主下嫁燕启,要求他抚养燕如茜,严明以后燕如茜认祖归宗,必定不会忘了他的好处。 燕启信了,等啊等,燕如茜都要成婚嫁人了,西羌也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值一提。 燕启还会对燕如茜青眼有加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惩罚 燕启的主动配合,稍微令建安帝面色稍霁,但还是板着脸,质问道:“荣华的父亲,现如今可在京城外面,不知驸马你……” 燕启震惊,燕如茜的父亲一消失就是那么多年,他本以为燕如茜这边的利益价值也得等好久了,不曾想到,对方主动过来了。 还好死不死地,被建安帝发现了。 “请陛下恕罪,臣是真的不知啊,”燕启忙不迭地扣头谢罪,“她的父亲是乱臣贼子,与臣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啊。” 不愧是当年苦心积虑除掉亲兄长上位的人,燕启的心狠手辣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文澜见状,不由得讽刺道:“公主,这驸马也忒狠了,好事归他,出了事让别人承担,厚颜无耻至犹。” 像这种人,燕如茜也是倒了大霉,摊上不喜欢自己的生父继父,嘉义长公主自己原本就不算特别靠谱,父亲这边也不咋的,运气真的差。 晋阳公主抿了抿唇,抬高眉毛,悄悄咬耳朵:“驸马那是另有所图。” “哦?”顾文澜被挑起了兴趣,饶有兴致地说道,“莫非里面另有乾坤?” 不等她们说完,那一头建安帝已然让人将燕启带下去,严加看管分别与嘉义长公主关在两个地方。 顾文澜拉了拉晋阳公主的衣袖,“公主表姐,陛下他将燕启关起来了。” “嗯。” 晋阳公主不以为意,“燕启与嘉义长公主这些年狼狈为奸,总不能只共富贵,不共患难吧。” 语气满是讥诮,没办法,谁让嘉义长公主搞出的事里就包括出卖军情,连累邵彻月余失踪,才终于平叛。 这种人,死有余辜。 “我是担心,如茜她……受不了。” 顾文澜很是担忧。 燕如茜自小到大从没有吃过苦头,嘉义长公主与燕启不管背地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可明面上对燕如茜还算不错。 假如他们所做的一切被爆了出去,也不知道燕如茜该作何感想。 晋阳公主倒显得冷漠绝情,“她接受不了,莫非还能改变事实吗?舅舅没有死在那个女人的手里已经算是运气不错的,再看看嘉义长公主害得人里,哪一个不是无辜冤死的?” 身处皇室,晋阳公主看透了,世间本有真情在,最是无情帝王家,燕如茜再如何如何凄凉痛苦,难道抵得过那些斗争失败的人的下场吗? 起码,她锦衣玉食不缺,建安帝也不想找她麻烦。 自己的爹娘犯了错被惩罚,倘若她是非不分,埋怨建安帝,那干脆也别在京城待着了,出家算了。 顾文澜不语,心中无尽的感叹。 建安帝处置了罪魁祸首,猛然松了一口气,眉心轻揉,身心交瘁。 晋阳公主见状聪侧殿出来,言笑晏晏:“爹爹累着了吧?要不宛儿给你捏捏肩膀,怎么样?” 建安帝见是自己的爱女,不禁眉开眼笑,“不必了,你与文澜去玩玩吧,方才你姑姑与姑父的话,听听就好,别传出去。” 一边让她们过来,一边又不许她们传播出去。 晋阳公主按下疑惑,欠了欠身:“是,宛儿知道了。” 建安帝笑容满面:“宛儿也老大不小了,出落得艳冠群芳,整个京城的姑娘,有谁比得了宛儿国色天香、聪明伶俐啊?” 对晋阳公主这个长女,建安帝难得地多了几分慈父心肠,外加上晋阳公主从小聪明温柔,颇得人心,建安帝哪里还会不喜欢这个宝贝女儿啊? 晋阳公主笑了笑,“当然有啊,文澜妹妹就比我漂亮。” 顾文澜的容貌那是吸取了顾盛淮与邵氏的优点,只要一走出去,谁不为顾文澜的容貌赞许有加呢? 建安帝哈哈大笑,“宛儿与瑞敏郡主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平常,晋阳公主多半是与华清公主、华安公主待着,甚少与皇宫其他公主皇子近距离接触,大约是非一母所出,也或者其他原因吧,晋阳公主的朋友比较少。 如今见晋阳公主与顾文澜相处愉快,建安帝怎么会不高兴? 晋阳公主闻言,神色一怔,后淡笑道:“哪里哪里,我与文澜的感情,当是不及当年父皇对母后的万分之一啊。” 无论建安帝内宠多少,中宫皇后的宝座邵皇后一直坐得稳稳当当。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邵家军功显着的缘故,二是邵皇后大度温柔,打理后宫井井有条,像这样的好帮手,建安帝也没什么好不信任的。 提及邵皇后,建安帝面带微笑,戏谑说:“宛儿,你想让父皇去凤栖宫探望你的母后吗?” 色衰而爱驰,像建安帝这样风流花心的人,喜欢并不持久,王昭仪、梅贤妃、敬贤妃等妃嫔后军突起,邵皇后的寝殿冷冷清清。 晋阳公主深知邵皇后明面上不说什么,可内心里还是盼望建安帝能够经常去探望她。 当然,皇帝不来,邵皇后也不是无事可做,长夜漫漫,她多半读书、做绣活过夜。 知道是一回事,希不希望又是一回事,晋阳公主还是得替自己的母亲争取一下。 晋阳公主眨了眨眼,“父皇愿意来,母后那边随时欢迎您过去。” “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彰示着这个帝王的好心情,他一口答应:“好,朕今晚就去你母后那边看看。” “谢父皇,父皇英明。” 晋阳公主满意极了。 成功替邵皇后拐到皇帝去她寝殿过夜,要是邵皇后得知了此事,估计都得感激晋阳公主的帮忙。 事儿办妥,建安帝心情愉快,再问道:“宛儿咋不到处玩玩?你的那些姐妹,都很挂记你。”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顾文澜于侧殿歇息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两手一摊,建安帝的皇子不是很多,公主倒算比较多,算上晋阳公主三姐妹,满打满算一共九位公主。 最小的公主还在吃奶,其余的公主无一不是宠妃所出,梅贤妃死得早,尚无一子半女,其他的公主们…… 说起来,晋阳公主都不一定认得出来,毕竟从小就没有生活在一块,感情就相对生疏,并且晋阳公主的恩遇宠冠诸位公主之上,那些公主未免心里嘀咕,不满建安帝如此偏心对待。 这会儿建安帝提起这些公主,晋阳公主会有什么反应? “父皇说笑了,华清华安她们不就是我的妹妹吗?”晋阳公主一脸天真,“宛儿平日就和她们走得近,也很照顾她们,不知父皇说的是哪位妹妹啊?” 建安帝轻咳一声,解释说:“宛儿啊,你是姐姐,该谦让妹妹,和睦相处,不过呢,她们要是欺负你,尽管和父皇说,父皇会替你出气的。” 晋阳公主生在了好时候,建安帝才如此的偏心长女,要是换做其他公主,顶多是吩咐邵皇后处理就行,他不干涉。 晋阳公主不与这些公主走得近,建安帝清楚,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晋阳公主也不是残害姐妹的恶毒妇人,她不愿意亲近这些妹妹,也无所谓。 晋阳公主噗嗤一笑,“四妹五妹她们不是最依赖王昭仪吗?” 王昭仪一共一子二女,算得上子嗣多,齐王尚未出事时,王昭仪在后宫里,腰杆挺得直直的,连带着四公主五公主她们也是各种高傲,经常与晋阳公主发生冲突。 后来嘛,齐王被打发去封地,王昭仪一系的人才稍微收敛一点,缩着脖子做人。 建安帝皱了皱眉,“她们与王昭仪母女感情好也就罢了,咋还对皇后与你不恭不敬的?” 四公主五公主的年纪也不比晋阳公主小多少,但这性子是一个赛一个难搞,无论是晋阳公主,亦或者华清、华安公主,都对四公主五公主敬而远之。 她们的不恭敬,落在建安帝眼里那是大大的有问题。 晋阳公主无声地笑了,面上却说:“这……四妹五妹只是当时一时情急,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什么叫火上浇油? 建安帝的火气立刻被点燃,当即呵斥道:“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王昭仪教女无方,不睦姐妹,不堪昭仪之位,着贬为嫔,闭门思过三个月。还有,四公主五公主不敬皇后、目无尊长,当令嬷嬷教导两位公主礼仪规矩,一天教不好,就别出门了!” 这是气狠了,要替晋阳公主报仇。 顾文澜看得目瞪口呆,这件事都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了,当时她问晋阳公主该怎么处理两位公主的问题时,晋阳公主只回了她四个字:“静观其变。” 她还寻思着晋阳公主为什么不去找建安帝告状,毕竟皇帝姨父一贯偏心晋阳公主,倘若有公主皇子对她不敬,爱女成痴的建安帝肯定要替爱女讨回公道。 现在这事一爆发,啧啧,不愧是晋阳公主,既给自己出了气,还让对方无话可说,虽然王昭仪她们大概率依旧记恨晋阳公主了。 “父皇,王昭仪她侍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一下子降低了她的位份,会让宫里人议论纷纷的。” 出人意料的是,晋阳公主下跪在地,替王昭仪求情。 宽宏大度,晋阳公主再度刷新了建安帝的好感度,建安帝笑了,“宛儿不必担忧,父皇罚了她,那是父皇赏罚分明,今日不敬公主事小,以后王昭仪她们蹬鼻子上脸,是不是就要藐视君上了?” 一件小事往往反映出一个人的真实性格,王昭仪的儿子齐王好高骛远,平白落了残疾之症,夺嫡中落于下风,无缘皇位。 现在,王昭仪的女儿们又对晋阳公主不敬,试想想,谁会对这样的母子母女有一丝丝好感? 不质疑其人品性格,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晋阳公主抿了抿唇,不再求情。 常利群很快就传了旨意,不出意外,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王昭仪,不,王嫔跪迎完圣旨后,维持着僵硬的笑容直到常利群离去。 常利群一走,王嫔立刻沉下了脸,冷冷骂道:“你们尽给我添乱吗?好不容易我当上了昭仪,你们就连累我连降几级,变成嫔位,一宫主位都不是了。” 此时,四公主五公主也在,本来母女三人说话欢欢乐乐的,被这道圣旨一打击,得,母女情深的情景彻底撕碎了。 四公主年纪不大,嘴巴倒挺毒,她说道:“母亲,谁让你得罪了大姐啊?大姐就是父皇的心尖尖,偏偏你还不信邪,过去得罪她,这下倒好,父皇罚你了吧。” 五公主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姐不好惹,是母亲你自己不长眼,关我们什么事?” 四公主五公主纵然嫉妒晋阳公主所得的恩宠,也不好明面上说什么做什么,现在王嫔因晋阳公主之故被罚了之后,更不敢说什么了。 王嫔都要气笑了,“你们倒是一个劲丢锅给我,接下来都一段时间里你们要和嬷嬷学习礼仪规矩,别以为你们能独善其身。” 自打齐王远赴封地后,王嫔在后宫低调了许多,也不像从前那样呼朋唤友、拉帮结派,只不过,前几天遇见晋阳公主与顾文澜时,不知为何长期压在心头的憋屈怨恨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大概,还是意难平吧。 四公主撇了撇嘴,“然后呢?我们的错?说来说去不还是母亲你……” “给我闭嘴!”王嫔恶狠狠低瞪着她,“晋阳那个死丫头,等我出去了再找机会和她算账,但是你们……哼!” 五公主深知王嫔性格,了解她不会善罢甘休,索性劝道:“母亲,齐王哥哥去了封地,你就别得罪人了,瞿小姐是未来的齐王妃,母亲不想见一见吗?” 太子妃与齐王妃人选皆已敲定,王嫔不满意的是,为什么要找瞿莎莎这个瞿家小姐当王妃? 孙白溪身份特殊暂且不提,对方也是饱读史书的大家闺秀,冷静聪慧,不像瞿莎莎,还得齐王自己照顾她。 想到这里,王嫔愈发不满了,“提她做什么?我可没有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媳妇。”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相关 王嫔的嫌弃,四公主五公主都看在眼底,四公主不以为然,“瞿小姐也不是朽木难雕,她最多就是不懂事,只要母亲你稍微稍微点拨一二,我想瞿小姐假以时日必有变化。” 木已成舟,天子赐婚,总不能因为嫌弃对方就请求收回圣旨吧。 齐王已经丧失了争夺储位的资格,齐王妃瞿莎莎再如何令人诟病,也不是齐王随随便便就能退婚不要的。 好歹,瞿莎莎是瞿太傅家的小姐,单从这一点来说,建安帝也没有亏待齐王。 眼下四皇子五皇子年幼不成气候,生母还没有个强大外援帮忙,整个朝堂以谁为主一目了然,更不用说太子妃孙白溪的特殊身份,文武百官的心思可不就是活跃了? 瞿莎莎孙白溪不分上下,四公主五公主相信,好好调教,瞿莎莎绝对会是合格的齐王妃。 理是这个理,但是王嫔不愿接受,尤其现在她被建安帝降位禁足,兴致缺缺。 “不必了,你哥的王妃,他自己去弄。我可没有那个时间去调教,反正以后也没机会见面。” 王嫔满脸冷漠。 她爱惜齐王,不代表就得爱惜他的王妃,这是两回事,亲生的与非亲生的区别大了去了。 自古婆媳关系就是大问题,要是搁之前王嫔还是王昭仪、齐王尚未出事的那段时日,瞿莎莎她都不会多嫌弃,反倒是热情如火地期待瞿莎莎过门。 如今不同了,得罪了建安帝,王嫔失宠,齐王远赴封地,王嫔自感余生无趣,连带着对人对事都不客气了,瞿莎莎这位未来的齐王妃,就被她用千百倍挑剔的目光挑刺不满。 五公主神色一皱,苦口婆心地劝说:“母亲,这瞿小姐……” “不必再说了,我是你们的母亲,难不成还没有做主的权利吗?”王嫔沉下脸,整个人开始不耐烦起来,“齐王与瞿小姐的事儿别来找我,我不想管,懒得管!” 说完,头也不回地起身去内室安寝了。 四公主五公主面面相觑。 许久,五公主才不确定地开口:“母亲她这是……不开心吗?” “哎,体谅一下吧,她那是不满父皇冷落她、降位的处罚,”四公主拍了拍五公主的肩膀,语气严肃,“等母亲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她就心情好了。” 两位公主的谈话并没有影响到皇宫中人半分,嘉义长公主与燕启分别被看管起来,当然,那位与嘉义长公主情意绵绵的西羌王子何许人也,也被建安帝查了出来。 “真没想到,对方的身份还挺高的。” 建安帝、邵彻、陈绍之聚在一块,议论起嘉义长公主与燕启的那堆陈年旧事。 陈绍之展开画像,指着上面的人一本正经地介绍说:“此人是西羌原来的大王莽粟的儿子莽郄,莽郄的母亲乃莽粟最宠爱的妃子,因他的王后善妒,家族势力庞大,莽郄作为皇子处处呗被王后家族的人仇视打压莽粟看不过去,对外谎称他已去世,其实是偷偷叮嘱心腹将他送去更遥远的地方生活,将来有朝一日返回西羌时,就是莽粟铲除王后势力的最好时机。莽粟的心腹大臣一路带着莽郄来到了平城,想让他了解大魏风土人情,日后好为西羌效命,孰知……” 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陈绍之脸上的讥讽神色让人恍然大悟。 西羌如今乱成一锅粥,莽粟被杀,王后一家也相继被杀被放,不成气候,莽郄返回西羌时,西羌已是日薄西山,无力抵抗大魏的进攻。 迫于无奈,莽郄以莽粟留下来的圣旨对大魏称臣纳贡,永生永世依附于大魏,归大魏统治。 这样一来,莽郄原定计划里的带走嘉义长公主享受荣华富贵可不就是镜中月了吗? 要不然,他咋来到平城后,不肯去找嘉义长公主? 建安帝会得知西羌人的下落,也是多亏了莽郄的暴露。 邵彻皱眉,意有所指:“莽郄再不济也是西羌大王,嘉义长公主早年与他的交情,臣觉得该另有处置。” “哦?什么处置?” 建安帝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莽郄不是一个甘心屈服的人,西羌人天生骨子里野心勃勃,与北罗相似,草原成长起来的部落,岂是怂包孬种? 基于这一点,建安帝于边关兵力抽调上很是上心,经常派人驻兵屯田修长城,为的就是防止西羌出尔反尔犯上作乱。 眼下莽郄自己来了平城,建安帝不趁机割一笔,于情于理说不过去的。 邵彻见建安帝露出了算计人的得意神色时,微笑道:“陛下,这嘉义长公主与荣华县主乃我大魏的皇族中人,荣华县主虽非楚家人,但贵为公主女,身份之尊可想而知。那么,这样的背景,只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西羌部落的公主,好像说不过去啊。” “舅舅的意思是说……”陈绍之斟酌着说道,“我们可以要求莽郄明媒正娶嘉义长公主,并且还得善待荣华县主吗?” “不单单只是这样,”邵彻牵了牵嘴角,神采飞扬,“荣华县主是我们大魏的人,注定了她在西羌步步维艰,陛下是她的舅舅,总得替外甥女考虑点什么啊。” 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再不明白就是傻瓜笨蛋了。 建安帝哈哈大笑,“对对对,荣华县主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外甥女,无论她的父亲到底是谁,这层关系都不会变化。既是这样,嘉义远嫁西羌,我可得替我的外甥女好好筹划些什么。那要不,封荣华县主为西羌皇太女,以后继承西羌的王位,岁岁进贡,西羌同时也是荣华县主的封地,荣华县主成婚,王位可以传给自己的子女,但前提是经过大魏朝廷的同意。” 如此一来,西羌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大魏的土地,也从内部瓦解了西羌残余势力的反抗。 邵彻与陈绍之齐声道:“陛下英明!” 西羌的问题解决完了,接下来就是嘉义长公主与燕启罪名的定性。 之于建安帝来说,他绝对不允许嘉义长公主活着走出大魏皇宫,这一点邵彻陈绍之都明白。 是以,去西羌和亲的嘉义长公主就不是这一位了。 陈绍之对嘉义长公主恨得牙痒痒建安八年的西羌叛乱,多少大魏子民战死沙场,长眠大地,邵彻也因此战受伤严重,不得不避退养病,时到今日还隐隐发作旧疾。 “陛下,长公主她不想死也得死,左不过赐死还是太简单了,燕归来一家子的命、大魏百姓的命,嘉义长公主万死不能抵其一。” 陈绍之磨牙切齿,眼里暴发出强烈的恨意。 邵彻肃了肃脸色,“陛下,长公主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望陛下秉公办事。” 连一向宽厚大度的邵彻也恼恨嘉义长公主,可想而知这嘉义长公主犯下的错误多么令人厌恶愤怒。 建安帝见大家意见统一,摸了摸下巴,深思道:“嘉义长公主从今天开始已经不再是我们楚家人了,贬为庶民,让常利群与于海波去行刑,处以绞刑。最后,再挑一名容貌仪态类似嘉义长公主的宫女冒名顶替,前去西羌。” 绞刑,那是最为痛苦的刑罚。嘉义长公主这下子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陈绍之十分满意,“多谢陛下,陛下简直是青天大老爷啊!” 还青天大老爷呢,这是说他已经老了吗? 建安帝无语,摇了摇头,“咋的?爱卿可是认为朕廉颇老矣,不值一提了?” 每次天子要发飙的前兆之一,就是那阴恻恻的语气。 陈绍之讪讪一笑,“陛下,臣那是恭维您有大海一样的胸襟,宇宙般浩瀚无垠的格局,还有那……” 说得什么跟什么嘛! 建安帝连忙叫停,“停停停,你别再说了,瞧你把朕说得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物种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 寝殿内传出了欢快的气息。 嘉义长公主的处罚已经下达,何况是燕启? 燕启的罪名十分简单,谋害兄长,罔顾人伦,尚主不敬,着流放西北苦寒地做苦力。 问罪燕启的圣旨传达整个京城时,达官贵族、显宦百姓都惊呆了。 当年惊才绝艳的燕承燕归来,多少人心中的如意郎君啊,只是随着他离开京城,多年不见音信,渐渐地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位记忆里的英雄人物。 伴随着这道圣旨的真相大白,很多人不由得回忆起那位骑马倚斜桥的翩翩公子,纷纷指责燕家人的厚颜无耻、心狠手辣。 天子的处罚使得燕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奇怪的是没有一人想着去求嘉义长公主。 双方结怨已久,本就相互看不惯,如今建安帝莫名其妙翻出旧事法办燕启,很难说没有嘉义长公主的手笔。 对此,燕家是又恨又怕。明明这件事也有嘉义长公主的一份,凭什么建安帝只罚他们,不罚嘉义长公主? 此事兹事体大,波及了整个燕家,因为谋害燕承的不仅只有燕启,还有燕家上下。 建安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敲打世家的机会,对方主动送上把柄,自然得连根拔起。 这不,燕承的死,不就成为了上好的攻击利器吗? 燕家上下早已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现在要被发去南方盐场当苦力谁守得住?更何况,燕家家眷没入为奴,永生永世不得脱离奴籍,暗无天日的人生,谁受得了? 因而,燕家的人啊,那是焦急混乱。 有门路的赶紧去找门路,没有门路的想办法逃跑,不能逃跑的只能整天以泪洗面。 建安帝会对燕家宽大处理吗? 答案是——不会! 燕家男女老少被御林军看得死死的,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燕家老爷子泪流满面:“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害死阿承啊……” 曾几何时,燕家对这位少主人充满了期待,认为他未来能带领燕家走上巅峰。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日久天长下,彼此的矛盾不断激化升级,燕承心上人只是导火索,真正决定彼此走上对立面的,还是燕承的承诺。 承诺永不纳妾,承诺无子亦无悔。 那不就是相当于断子绝孙吗? 是以,燕家与燕承彻底杜绝了关系,大家再不来往,直到后来燕启接替燕家家主的位置,娶了嘉义长公主,燕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原本以为双方会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但是燕承与夫人的恩爱令嘉义长公主嫉恨非常,决定要打击报复燕承一家子,于是说服了燕家人后,下死手害死了燕承一家人。 窦砚离很幸运地死里逃生,燕家的刀锋不屑于他这种小角色,认为他命如草芥,卑贱如尘,谈不上啥大威胁。 否则的话,窦砚离早已命陨当场。 燕家做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熟能生巧,害死燕承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最多偶尔感叹一下燕承文韬武略皆有,然而不能为燕家所用的遗憾罢了。 一饮一啄,有因有果,人在做,天在看,没有谁可以逃过一劫的。 燕家上下被判流放,若说最高兴的人是谁,毋庸置疑那就是窦砚离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现在终于一偿宿愿,燕家报应到了,给燕承偿命了。 “师父,徒儿不负你所教,终于替你报仇了。” 窦砚离喜极而泣,品尝起珍藏的美酒。 他之前与顾文澜大吵一架,心情郁郁寡欢,借酒消愁,眼下难得有一件好事了,他自然得多喝一点。 醉醺醺地瘫在地上,满地都是酒坛子。 战翼看着直皱眉头,上前强硬地抢走酒坛子,大声呵斥说:“公子,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你会出事的。” 窦砚离伸出左手,嘴里嘟囔道:“把酒给我,我要喝酒,这酒不喝不行啊,师父的仇我报了。” 陈绍之关于莽郄的资料,以及燕家上下干的所有丑事,皆是窦砚离主动送消息过去的。 战翼气得骂道:“大仇得报也不能无限制喝酒啊!公子,你喝醉了。” “我没有,我没喝醉。”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何去何从 “我要喝!把酒给我!” 窦砚离不满地叫嚷,此时此刻的他烂醉如泥,完全没有往昔的气度不凡、风华正茂,更多的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因吃不到自己喜爱的零嘴而大吵大闹。 战乐叹气,耸了耸肩,走上前去,半蹲下,双眼凝视着窦砚离,问他:“公子,燕家罪有应得,你喝太多酒做什么?穆家还好好的,你若是喝出病来,谁来搞垮穆家?” 穆同暄到现在还各种活蹦乱跳,窦砚离可不能倒下。 窦砚离微皱眉头,红润的脸颊莫名的白了几分,又哭又笑,“我与她……可能不会在一起了。” 前段时间,窦砚离沉默着折返青云会,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抑郁的气质。 战翼战乐自然了解他嘴里的她是谁,不禁感慨万千:原来公子有朝一日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公子哟,郡主怨你不肯诚心相待她,之前虎落崖相聚,郡主就已有怨言,如今您又瞒着她不少相关的大事,她哪里还肯装聋作哑的?” 战翼耐心说道。 顾文澜与窦砚离相识不长不短,彼此之间也有几分默契,相对的,战翼作为旁观者很是对双方性格了如指掌。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虽然战翼不打仗,也没有过喜欢别人的经历,可顾文澜的愤恨,战翼还是理解一二的。 ——像窦砚离这样遮遮掩掩、十句话九句假的人来说,瞒着顾文澜所有计划的确是可以保全她,但同时也渐渐地推开了她。 顾文澜素来不是胆小怕事、喜欢被人瞒在鼓里的姑娘,窦砚离亦非真心坦诚的赤子中人,二者的争论,情理之中。 战乐也补充附和说:“公子,晋阳公主与端敏郡主可谓是计划中的一环,她们懵懵懂懂浑不自知,下棋者一步一步推着她们往前走,公子可还想着破局之法?” 早在两年前,窦砚离通过一秘密渠道得知了一些天机,此项秘密涉及到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两位女性,真的很不可思议。 一知道这个消息后,窦砚离迅速行动,想方设法靠近顾文澜,然后渐渐地产生了计划以外的感情。 窦砚离迷离的双眸因听到顾文澜的名讳有了一丝清醒,他含糊道:“晋阳公主与郡主……二者是紫薇星与王佐之相,大魏何去何从,将由她们决定。” 若放到以前,谁会相信大魏的未来全靠两个女子来决定的?而现在——窦砚离可不会这样想了,尤其是亲自接触了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后,想法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战翼问道:“公子,郡主……一直没有过来找你。” 先前窦砚离下江南找顾文澜时,曾经赠予她一块墨玉佩,方便她去青云会便宜行事。 不曾料到的是,顾文澜与窦砚离分道扬镳得太快了。 窦砚离闭上了眼睛,似有所叹:“我知道……” 看这样子还是希望顾文澜过来探望他啊。 战翼战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许久,窦砚离又说道:“我这样子,咋还让她见啊?大概,是我错了,什么事不和她说,那是我自私,不考虑她,我不把她放在心上。” 说着说着,窦砚离忽而顿住了,喉咙口迅速喷出一口鲜血,当即昏了过去。 战翼战乐大惊失色:“公子……” 整个内室兵荒马乱,抬人的抬人,找人的找人,整理的整理,总而言之,大家皆因窦砚离的昏迷而开始紧张起来。 窦砚离不喜被人触碰,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此时这种危急关头,还需要计较此等繁文末节吗? 战翼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想要抱起他,但未等战翼靠近,窦砚离直接大喊一声:“所有人得给我滚!我不想被你们碰。” “公子,难道你要躺到地上被大夫看病吗?” 战翼神色不满,“你喝酒喝太多一下子喝出病来,大夫还没有过来,公子以为耍小孩子脾气就可以不看病吗?” 窦砚离平日又不是病病歪歪的,也就这段时日因顾文澜的缘故日日酗酒,萎靡不振,连饭菜都不见得多吃几口,长期以往,身体这样下去哪能好? 眼下吐了血,就是临到崩溃点了。 战乐似是看出什么,冷冷道:“公子以为这样子糟蹋身体就可以给郡主请罪的话,尽管不当回事。你与郡主发生争执,你借酒消愁也就算了,为什么连续好几天也是这样?我与战翼担心你担心得要死,你倒好,整个爱耍脾气的任性小孩子,我与战翼做错了什么,摊上你这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主子?窦砚离,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养父一家子的仇还没有报呢!” 大抵是不爽到了极点,战乐一脸都是恨其不争,眼里满满的担忧与失望。 战翼吃了一惊:“战乐,你怎么……”敢对公子如此无理? 战乐却无所畏惧,语调轻慢,“窦砚离,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是你自作主张,隐瞒了郡主有关一统天下的谶言,她不高兴、不满意,你可以想办法去哄她啊,而不是通过蠢之又蠢的糟践自己的方法来让郡主高兴,对方又未必真的清楚你当前当下的情况,你这样子做,不是白费功夫吗?” 一长串话通过战乐的嘴里一字一句蹦出来时,战翼总觉得内室寂静了下来。 窦砚离原本闹腾的手脚顿时放了下来,他低着头,依旧躺在地上,不为所动。 “战翼,我们去搬他,大夫快要来了。” 战乐神色淡淡,冷静嘱咐战翼与他齐心协力扶起窦砚离去内卧歇息。 这一次,窦砚离再也没有反抗过,即便脖子扭来扭去的,好似颇不习惯。 大夫过来了,仔细把脉过后,道是窦砚离这几天水米未进,光喝酒,加上情绪激动,身体自然就扛不住,也就吐血了。 开完药,战翼让人拿药去廊下煎药,并且亲自客客气气地送走大夫。 内卧里安静了下来,熏炉里点燃的檀香是窦砚离比较喜欢闻的,味道清新淡雅,安神宁心。 战乐还嘱咐了奴仆去厨房做点可口的饭菜端上来,切忌过于油腻、甜口的。 奴仆应声退下,战乐双手抱胸,冷眼看着窦砚离陷入了梦乡。 战翼送完大夫回来了,战乐唉声叹气:“公子他哟,哎。” 谁能想到冷心冷肺的窦砚离居然会有动心爱人的时刻?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估计所有人都不信。 战翼见怪不怪,“也没什么,公子打从一开始对郡主另眼相看,就已经证明是与众不同了。” 窦砚离年幼的特殊经历,非常讨厌与姑娘小姐走得近,即便是男子,也多半是客气疏离的合作伙伴。 这些年来,随着窦砚离的生意越做越大,留在他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知己朋友除了无痕公子,就没有了。 由此可见,窦砚离轻易不结交朋友,更不信任外人,当时的初次见面,窦砚离设死局坑顾文澜,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后去江南淮洲,那些时光相处下来,彼此之间都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窦砚离率先动心,却没做好相应的准备,观念性格的不同也导致了二者分歧越来越大,最后走到了分道扬镳的结局。 窦砚离不甘心是真的,看他这段时间失魂落魄、借酒消愁就知道了。 但是,顾文澜不在意啊,她依旧是该干嘛干嘛去。 两人的情况,完全是颠倒过来了。 战乐两手一摊,一脸无奈:“一物降一物,早年公子下手那么狠,这会儿别人诅咒他的话,一一灵验了。” ——窦砚离做生意得罪的人海了去了,相对应的,恨他的人当然也不少,那些常见的诅咒平常大家听听就过去了,只是唯独感情一事,多年前也是有人拿此恶意辱骂窦砚离爱而不得,生离死别,颠沛流离。 当时的窦砚离不屑一顾,傲慢张扬,“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为了女人而动心。” 得,好的不灵坏的灵,窦砚离是真真正正地因为感情一事受挫了。 正当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门外一奴仆禀报:“启禀战翼侍卫、战乐侍卫,刚刚有人过来了。” 战翼闻言,不以为意道:“谁啊?做生意的让他们等等,公子病了,不能招待他们。” 现在正心烦意乱着,哪有功夫理会外人啊? “并不是他们,”管家低头,“是一位姑娘,手持墨玉佩,她说是公子的故人,想要见一见公子。” “端敏郡主?” 战翼战乐皆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说曹操曹操到,这到底是老天爷在撮合,亦或者…… 战翼整了整脸色,当然回道:“我去招待她,你先下去吧。” “是。” 管家告退,战乐一喜,“哟,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下子,当事人自己过来了,我们还需要操心什么啊?” 当下一个心情雀跃,对着窦砚离好一顿数落:“我说公子你啊,对女孩子就得温柔耐心点,也得百依百顺,别逆着她啊,女人啊就是这样,最不喜欢男人反对她们了。” 接着说着一通自己的见解,不知道的还以为战乐经验多丰富呢。 过了一会儿,战翼带着顾文澜过来了。 顾文澜披着斗篷,将帷帽摘下,露出小巧而精致的面容,芳华绝代难以形容这位俏丽佳人的美貌,她不喜不悲,红唇似梅,眉心一点,玉姿丽容,谁能一见真容,都会为她的美貌而惊艳。 “郡主,公子这几天喝多了酒,刚刚大夫看诊,睡过去了。” 战翼在带顾文澜过来前先把情况简单说一遍了,顾文澜也有所了解,除了感叹窦砚离的情况外,就别无他想。 “我明白了,你们辛苦了。” 顾文澜微微一笑。 窦砚离的部下,总得客气一下。 “哪里哪里?”战乐傻得直挠头,“我家公子就是死心眼,没有恶意的,他呢是以为郡主你还小,不合适参加这种大事,所以嘛……” “战乐!” 战翼呵斥了他,见顾文澜面无表情的,不想他继续说下去,于是讪讪一笑,“郡主,公子他交给你了,我与战乐先行告退。” 说完不待战乐反抗,干脆拖出房间外了,还心细地把门关上。 顾文澜只是轻飘飘地往床上瞥了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我都来了,你还要装睡装多久啊?” 窦砚离猛地睁开眼睛,开口道:“你来了啊。” “嗯,我来了。” 顾文澜坐到床边,正欲替他盖好被子,却被窦砚离一把抱住,顾文澜想要挣脱,然后华丽丽地被窦砚离说了一句:“莫非,我都不可以抱抱你吗?你和我,就只能形同陌路吗?” 今日过来青云会,原本顾文澜是打算送回墨玉佩的,只是不知为何,见到大夫出门的那一刻,顾文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连来时的目的都忘了,只想着快点见到窦砚离,只想一探究竟。 顾文澜平静说道:“你和我,不是早就形同陌路了吗?” “不,我没有说过,”窦砚离眼眶一红,“文澜,你知道吗?我这段时间很想你,好想好想你,见不到你,我了无生趣,觉得活下去也没意思了,所以我喝酒,天天喝,就是想着死了一了百了,说不定来生可以求得一丝机会。结果,你来了。” 顾文澜的到来,让他惊喜。 顾文澜从袖子里掏出墨玉佩,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的东西,如今我要原物奉还了。” 咯噔! 上一刻天堂,下一刻地狱大概还就是这样的心情了。 窦砚离只觉得嘴角苦涩,“文澜,我……” “别我我我了,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自始至终,顾文澜神情淡然,眸光尽是平静,“窦砚离,你还有深仇大恨要报呢,别不顾身体了。穆同暄倘若知晓了,非得嘲笑你不可……” 后面的话完完全全被堵在了顾文澜与窦砚离的唇齿边,如狂风暴雨席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顾文澜顿觉一阵难受,锤了锤他的肩膀要逃离,却被进一步禁锢。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喜讯 顾文澜狠狠地咬了窦砚离一口,咬破嘴唇流下血,蔓延彼此的口腔中,顾文澜方才停下。 她恶狠狠地擦掉嘴唇的痕迹,骂道:“窦砚离,你别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随意吻人。” 天晓得,顾文澜长到那么大,从来没有被哪个人如此孟浪过,窦砚离也忒放肆了。 眼见顾文澜不开心了,窦砚离赶忙道歉:“郡主,都是窦某不对,窦某一直见不到郡主,思之如狂,也就心情激动了……” “停停停,你心情激动就可以任意亲我吗?”顾文澜一脸愤慨地指责说,“我是人,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你这样子不问他人意愿就随意作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她最讨厌的就是像窦砚离这种不问他人意见,便任意做主的性格了。 窦砚离:“……” 是谁说亲亲姑娘就有效的?赶快出来挨打。 “抱歉,都是我不好,求郡主责罚。” 见顾文澜拿出帕子恨不得擦干净遗留下来的痕迹,窦砚离的心情莫名酸涩。 顾文澜白眼一翻,“我才不要罚你呢,东西还给你了,之后我们只是好朋友,可别随随便便对我动手动脚的,再来一次我不介意丢你去京兆府大牢里待着去。” 她堂堂顾家千金,建安帝册封的瑞敏郡主,干嘛要被这个死家伙捏在手心里? 窦砚离叹气,面带抱歉,再度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郡主的名声,不应该没有征询到郡主的意见时就亲了你。” 态度诚恳,语气温和,总算是有点诚意。 顾文澜稍稍心情好了点,但依旧板着脸,面色不虞,“窦砚离,我这次是还你玉佩的,你别自作多情啊。我与你不可能的,你喜欢我是你自己的事情可我们是不可能的。将来你若是遇见心仪的女子,我会向你们送上祝福。” 其实之前若说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无,那无疑是唬人的。窦砚离外表出色,性子冷清却也仗义,一般的大家闺秀,谁会不喜欢呢?只不过,顾文澜与窦砚离相处久了,发现彼此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反倒是心力交瘁,还不如就此别过,各生欢喜。 隐瞒晋阳公主顾文澜在计划中的作用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顾文澜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并没有谈情说爱的雅致,即便是优秀如窦砚离,她也只是稍有好感,谈不上任何脸红心跳的感受。 ——她眼里最放不下的就是顾家、邵家、楚崇贤与晋阳公主邵皇后他们,其他的…… 窦砚离听着就不舒服,什么叫做遇见喜欢的姑娘就送祝福呢?他只喜欢她,她难道不知道吗? 不过,眼角余光瞅见顾文澜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胡说八道的,窦砚离还能说什么? 只好应答:“郡主的祝福,窦某铭记于心。” 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啊?他窦砚离可不会轻易放弃的。 “那就好。”得到保证,顾文澜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可能让所有人为她放弃一切,并为她疯狂。窦砚离想开了就行。 “你的伤怎么样了?”顾文澜皱眉,打量窦砚离上下。 刚刚过来时就听说了窦砚离生病的事,而且似乎病得不轻。 窦砚离虚弱一笑,白色寝服映得他脸白如纸,一看就是抱恙在身。 顾文澜去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努了努嘴,“来,喝吧,暖暖胃。” 暖乎乎的热茶,还是顾文澜亲手倒的,他自然要给面子服下。 于是轻笑一声,“谢谢你,郡主。”袖子一遮,咽下这杯热茶。 自打顾文澜警告他过后,窦砚离的称呼都变了,客气礼貌了不少。 他肯乖乖喝水,顾文澜放下了心,不禁嘴上抱怨:“瞧瞧你,至于喝那么多酒吗?伤身体的知不知道啊?以后,可别那么傻了,你药还没有煎完,你若是无事,我先走一步了。” 本来就是顺道见见他的,她可不能逗留太久,否则的话…… 等她还没有跨出第一步时,窦砚离叫住了她,“等一下,这块玉佩你还是收下吧。” 顾文澜讶然,“啊?” 他们已经不是互有好感的情人关系了,还收他的东西,她顾文澜何德何能啊? 似是看出顾文澜心中所想,窦砚离从容解释说:“这块玉佩,算是答谢你最初救了我的恩情,无关风月,你且收下吧,未来可凭借这块玉佩助你一臂之力。” 假如那句谶言是真的,那么顾文澜就不能不多一些实实在在的保护秘法。 顾文澜沉吟片刻,过了一会儿才应了,“好吧,我收下,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合作要继续,只不过那超过合作关系的任何情感就别谈了,听见没?” 未雨绸缪,鬼知道窦砚离会不会出尔反尔,将他对她的承诺抛之脑后了。 窦砚离微笑,眉宇间罕见地透露着一丝温柔,“遵命,我的郡主大人。” “切,去你的。” 一番说笑过后,顾文澜告退,房内再度恢复了往昔的寂静。 窦砚离的笑容也渐渐地淡了,一句叹息散在风里,“我想要的,绝不能退让出去……” 从青云会出来后,顾文澜伸了伸懒腰,紫萱绿绮一见到自家小姐出来,赶快过去迎接她。 紫萱问道:“小姐,事儿可办妥了?” “办妥了,切忌,此事切勿走漏风声,听见了吗?” 顾文澜小声警告,左顾右盼,生怕有人认出她。 青云会不是无名氏的地盘,她来这里找窦砚离,总得提防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恶意的猜测。 “放心吧小姐,”绿绮拍了拍胸口,神色得意,“这里啊都被奴婢看得紧紧的,绝对不会发生有人发现小姐来这里的事儿。” 紫萱绿绮这两位丫头,一个端庄谨慎,一个胆大心细,顾文澜对她们没什么不放心的,闻言颔首示意:“走,我们去长公主府,见见舅舅舅母。” “是。”紫萱绿绮扶着顾文澜上马车,车夫挥鞭,马儿疾蹄去瑞安长公主府。 铃铛声叮叮咚咚,掀起风尘,而不远处,一抹倩影则是静静地看着顾文澜一行人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顾文澜自然是不知晓的,她与紫萱绿绮品着茶水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笑。 谈及儿女心事时,紫萱一脸看好戏地望着绿绮,说道:“哎哟,前几天那小公子是谁啊?咋对你这么殷勤啊?” 绿琦这丫头出了名的看脸,若是对方长得一般般,她连多余的眼色都不会给。 紫萱就不同了,她更看重一个人的品行与否,再来是否家境清白。 两个丫头截然不同的想法,也是反映出二人不同的经历。 紫萱年幼时读过几本书,也短暂幸福过一阵子,绿琦则是爹不疼娘不爱地送来丞相府当丫鬟,好不容易熬到在顾文澜身边当了一等丫鬟,她的娘家人双双失去了消息。 因此,绿琦格外看重感情,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时到今日也没多少人值得她一辈子不离不弃的,除了顾文澜。 此时紫萱问及,顾文澜也是好奇极了,也询问绿琦:“绿琦,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绿琦摇头,“我没有啊,那个小公子比我小五岁,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自己就是一个小孩子,结果夫婿还是小孩子,那谁照顾谁啊? 紫萱噗嗤一笑,“比你小不是大事,只要他……” 嘿嘿笑了,尽是不怀好意。 绿琦无语,当即呛了回去:“紫萱姐姐,我可是瞧见方才路边一个小乞丐痴痴看着你呢,你要不要啊?” “去去去,我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别瞎点鸳鸯谱。” 顾文澜嘴角含笑地旁观两个丫鬟说笑聊天,等到马车抵达瑞安长公主府时,三人的谈话才暂时中断。 只是,顾文澜来得不是时候,府中奴仆管家出出进进的,甚至还有大夫过来。 这下子,顾文澜慌了,上前抓住管家,努力按捺住焦急的情绪,冷静问道:“管家,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老奴参见郡主,”管家先是行了一礼,再来解释,“郡主方才长公主不小心晕过去了,大夫还在看诊呢。” “啊?长公主没事吧?” 顾文澜吓死了,好端端的,咋会莫名其妙晕过去了? 管家也是急得不行,“长公主与大将军正在用膳,结果吃到一半长公主就不想吃了,大将军也没有多想,想着是长公主胃口不好,结果……长公主就……” 仔细听完这段话后,顾文澜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思绪,却又抓不住。 顾文澜再度反问:“管家你确定长公主今日不想用膳吗?” 管家一头雾水,不明顾文澜所言何意,但还是如实回答了,“长公主也是一个月不怎么吃饭了,吃得少还爱吐,大将军担心死了,都让厨房想办法给长公主换换口味,只是效果不大。听说,长公主晚上还睡得早,爱犯困,并且脾气……” 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显然说主子坏话,并不是一个奴仆该说的。 听完后,顾文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管家,没事,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想必自会平安无事。” 倘若她猜得没错,那么瑞安长公主很有可能是有喜事了。 这样一来,那不就是天降大喜吗? 招呼上紫萱绿绮,顾文澜与一脸茫然的管家踏进了长公主府。 正好,大夫也过来了,顾文澜心急,问道:“大夫,长公主可还好?” 大夫不认识顾文澜,管家主动介绍:“这是端敏郡主。” “草民见过郡主。”大夫见礼。 “免礼免礼,”顾文澜摆了摆手,询问她最关心的一件事,“长公主是不是生病了?” 大夫一听,笑了,“郡主多虑了,长公主脉若滑珠,是喜脉,长公主与大将军快要当爹娘了。” “真的吗?” 顾文澜乐得合不拢嘴,前世邵彻与瑞安长公主成婚晚,导致子嗣无缘,今生她想办法尽快撮合他们在一块,也没想着让他们有个孩子,这不,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前不久认了义子,估计也是看得很开。 如今,瑞安长公主梦熊有兆,不管是男是女,必得建安帝的疼爱。最重要的就是,邵彻与瑞安长公主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大喜事。 管家先是一愣,后又惊喜万分:“长公主怀孕了,长公主府快要有小少爷小小姐了。” 顿时,全府上下欢欣鼓舞,将大夫高高兴兴地送走后,管家大手一挥:“长公主有喜,大家今日可尽情喝酒吃肉,好好庆祝庆祝,听见了吗?” “是。” 管家与奴仆们都这个反应了,何况是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呢? 当顾文澜去寝卧探望瑞安长公主时,就看见邵彻一脸紧张地嘘寒问暖:“殿下啊,你从今天开始就得小心点了,千万别跳来跳去的,这样多危险啊。” 瑞安长公主无奈,自从喜讯爆了出来,邵彻整一个紧张兮兮的状态。也怪他们不够上心,本以为子嗣无缘,还认了义子让他以后继承武国公爵位,人算不如天算,她有了孩子,武国公世子究竟是谁,很难说得清了。 想到这里,瑞安长公主砸了砸邵彻的胸口,抱怨说:“都怪你啊,算算日子,就是那一天……都怪你!” 说着说着,瑞安长公主就撇过头去,嘴角都可以挂起油瓶了。 邵彻人逢喜事精神爽,倒是不与瑞安长公主计较,笑说:“是是是,都是为夫的错,不知夫人可要怎么惩罚为夫啊?” “去你的!”瑞安长公主不快极了,分明是瞅准了她不敢找他麻烦。 邵彻微微一笑,旁边的顾文澜恰如其分地出声恭喜:“恭喜舅舅舅母。” 邵彻一听,见是顾文澜过来,不禁开玩笑道:“文澜的关系我就替我的女儿谢过了。” “你怎么认为是女儿?若是儿子,你该咋办?” 瑞安长公主问道。 有了世子,改立他人也不太好啊。 “谁说是儿子的?”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安抚 邵彻眼瞳里亮亮的,一本正经道:“儿子我们有了,要小棉袄不好吗?” 武国公世子已立,并且经过几天调教,发现这个孩子的确有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单凭这一点,邵彻也不可能随意废了他。 更何况,有个功高盖世的大将军父亲,再加一个帝王亲近的长公主母亲,这个孩子未来的前途不敢想象,若是儿子,反倒是平白惹人嫉妒,但换成女儿就不同了,宠爱还可以放心宠爱。 顾文澜掩袖一笑,“舅舅,长公主舅母都不一定要女儿,这一次生了儿子,舅舅你岂不是……” “哎,女儿儿子我没意见,就是嘛,”瑞安长公主接过话茬,斜眼睥睨邵彻,“无论是男是女,先达你必须好好待他们,包括仲英那孩子。” 她与邵彻的想法一样,这一胎是女儿最好,是儿子也无所谓,不过武国公世子肯定依旧是邵仲英,这一点不会变,她的儿子前途似锦,犯不着为了武国公之爵争得头破血流。 若为女儿,她相信这个孩子必得万千宠爱于一身,建安帝与她,还有邵彻邵皇后,都会非常疼惜她。 邵彻爽快地同意了,“那可不,我让管家过来我这边了,我怕他多想,就先把他带过来看看,宽宽心。” 立了世子后主母传来有孕的消息,最尴尬的人毋庸置疑就是邵仲英。 邵彻不想更换世子人选,就得先安抚一下邵仲英,让他放下心中的忌讳,心无旁骛地苦学骑射武艺,勤学礼法典章,这样子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武国公世子。 瑞安长公主微笑以对,“你考虑周全就行,我的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兴吗?或许有,毕竟这是她与邵彻的孩子,单凭这一点来说绝对不可能没有感情。 但要说多高兴,也谈不上,她与邵彻在一起时皆已老大不小,双方各有牵绊,她无法像年轻时不管不顾的冲动与热情。 顾文澜闻言,巧笑嫣然,“舅母,要是小表妹小表弟出生了,我一定带他去逛遍平城。” “逛遍平城?”邵彻一脸无奈,“平城那么大,你们猴年马月逛得完啊?” 要逛完平城,花费多少时间都尚且不知晓呢。 顾文澜挠了挠头,“舅舅,我也没说一天逛完啊,好歹是亲表妹,我就不能带她玩吗?” “不可以,孩子还小,也不怕被你带坏了。” 邵彻不给情面地驳回道。 顾文澜:“……” 舅舅那是有了孩子忘记外甥女了。 “舅舅,我是她表姐哎,我还能害她不成?” 这下子,换成顾文澜不痛快了。 她带表妹出去玩是好心好意,咋在邵彻嘴里就变成刻意带坏孩子的坏表姐了? 瑞安长公主赶紧打圆场,“这孩子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呢,你们就一个两个就开始讨论起孩子去哪玩了,用得着吗?” 说实话,瑞安长公主年纪大了,有这个孩子本就是意料之外,假以时日瓜熟蒂落之际,很难说会不会发生点什么意外。 邵彻皱了皱眉,“长公主,你放心,嘉嘉是我们的孩子,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瑞安长公主:“……” 重点错了吧,她又不是说这件事。 顾文澜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舅舅,仲英表弟方才我瞅见了,在校场苦学骑射呢,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虽为义子,但顾文澜打心眼里就把邵仲英当做邵家的一部分来看待。 瑞安长公主面色温和,难得夸奖道:“仲英的夫子和我提过,说这孩子就是被他父母连累了,要不然才不会等到现在才开蒙学习。我在想,仲英我们没有找错人,是一个合格的世子。” 邵仲英亲生父母本非多疼爱儿子的人,一听说瑞安长公主有意收为义子,忙不迭地送子求荣,拿着邵彻打点好的钱财远走高飞了。 邵仲英看在眼里,一言不发,只是学习愈发刻苦起来。 ——估计也是被亲生爹娘的行为刺激到了,才要认真学习,将来出人头地洗刷耻辱。 邵彻亦有同感,“仲英是练武奇才,同时也通读古书,仲英很不错。” 他要求不高,只要邵仲英以后不胡作非为、不骄纵嚣张,他能否继承其本人的文韬武略,都不是最重要的。 顾文澜若有所思,微微一笑,“仲英表弟表现优越,舅舅舅母确定不给他一些鼓励吗?” “鼓励什么?”邵彻一头雾水。 都请夫子专门教他读书识字,武学师父是他本人负责,他还需要什么鼓励吗? 顾文澜摇了摇头,“舅母有喜,理应全府庆祝,仲英表弟这段时间那么辛苦,正好蹭蹭未来弟弟妹妹的喜气,再接再厉,不负众望。”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瑞安长公主颔首微笑,“文澜说得对,方才大将军请了仲英过来,想来他快要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邵仲英来了。 顾文澜翘首以盼,笑容满面地看着邵仲英一步一步沉稳地走进邵彻瑞安长公主夫妇面前。 邵仲英皮肤有些被晒黑了,双瞳却炯炯有神,小孩子独有的稚气天真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来,嘴角含笑,五官精致,额头隐有汗水,看样子是从校场过来的。 “仲英见过父亲、母亲,”先是参见邵彻瑞安长公主夫妇,接着就是顾文澜,他咧嘴一笑,灿烂极了,“想必这位就是端敏郡主吧,仲英在此有礼了。” 握拳作揖,礼仪上挑不出毛病。 顾文澜微微点头,不置一词。 一边的瑞安长公主满脸笑容:“仲英,你也听说了母亲有小宝宝的事情吧。” “嗯,仲英知道。”邵仲英抿唇说道。 讲道理,邵仲英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确定邵彻与瑞安长公主不会把他换了,至于原因是什么,有建安帝这个亲舅舅在,这孩子未来什么前程还需要去求吗? 当然,邵仲英也明白,瑞安长公主与邵彻不是那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既然过继了他为世子,就绝不轻易更改。 邵彻神色严肃,语重心长道:“仲英,你母亲的孩子就是你的弟弟妹妹,你要好好保护他们,知道吗?你既然是我的儿子,武国公世子的位置就不会是第二个人了。” 邵仲英一听,郑重其事地保证说:“仲英遵命,我必全心全意爱护弟弟妹妹,不让爹娘失望,也不让他人看笑话。” 小小年纪,成熟稳重,的确不容小觑。 顾文澜心里想着,那厢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已是拉着邵仲英一顿嘘寒问暖了,好一个一家三口的温馨感人画面。 拉着邵仲英的手送了一些东西作为赏赐后,瑞安长公主的脸色看上去十分轻松,“你来长公主府这么久,本公主一直没有给你点什么,挺不好意思的,见你这段时间刻苦学习,夫子赞赏有加,本公主与大将军就决定好好奖赏你,望你不卑不亢,继往开来。” 不给好处,对方咋放心啊? 瑞安长公主心知这一点,对待邵仲英别提多亲切大方了。 邵仲英眼眶湿润:“仲英谢过父亲、母亲。”当即跪地。 邵彻亲自扶起他,不以为意,“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众人欢笑一堂,顾文澜在此过程再度认识了邵仲英,觉得他绝非池中物,如此一来,顾文澜看向邵仲英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表弟的疼爱。 见面礼顾文澜也送了,邵仲英微笑感谢:“郡主有礼了。” “哎那我是表姐弟,何必郡主来郡主去的?你唤我一声表姐就行了。” 顾文澜摆出一副友善的面孔。 邵仲英一怔,后又从善如流地叫道:“表姐好。” “嗯,表弟好。” 顾文澜很是满意地弯唇一笑。 眼见他们相处愉快,瑞安长公主与邵彻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而不语。 喜气洋洋地聊了一会儿后,瑞安长公主府又来了一位客人——陈绍之。 陈绍之是自己过来的,他找邵彻是有军务要忙,只是凑巧瑞安长公主传出喜讯,不在书房,陈绍之拐道去到寝卧找邵彻。 邵彻见陈绍之过来了,于是先说了瑞安长公主的喜讯。 闻听此事,陈绍之倍觉不可思议:“不会吧?舅舅舅母还能……” 后面没说什么,但一看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邵彻没好气地回他一句:“你以为啥啊?你快要有表弟表妹了,还不赶快说几句喜庆话?” 陈绍之撇了撇嘴,“我要说什么喜庆话啊,等表弟表妹出生了,再来说也不迟。” 即便已为两个儿子的父亲,陈绍之依旧小孩子脾性,桀骜不驯的性子还是不变。 邵彻叹了一口气,“就你这样,我怕我的女儿以后会被你带坏了。” 陈绍之从小到大就是小霸王,谁见谁发愁,以前邵彻带着陈绍之出去玩时,就感受了一把带孩子的麻烦。 陈绍之挑眉,戏谑说:“舅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自己就说是女儿不怕是儿子打你的脸吗?” “你这孩子……” 陈绍之与邵彻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顾文澜见此情形赶忙劝了一把,“表妹好啊,表妹由我带着,在京城横着走,谁敢得罪她啊?” 不管是男是女,想来这孩子必是京城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陈绍之也附和说:“若是表妹我能让我家的两个臭小子带表妹出去玩呢。” “玩玩玩,十句九句不离玩,还有完没完了?” 高贵优雅的瑞安长公主满脸嫌弃,她可是希望女儿是一位端庄大方的贤惠小姐,才不是练就了莽夫提体格的女汉子。 邵彻与陈绍之互相对视,接着齐齐道:“我们带她去吃遍天下美食,走遍大好河山。” 没想到,这对舅甥居然有朝一日达成了统一,真是难得。 顾文澜耸了耸肩,瑞安长公主扶额叹气,充满了无奈。 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因顾文澜还有事要做,先行告退了。 等出了长公主府,紫萱终于按捺不住,追问说:“小姐,长公主有了亲生的孩子,还会视世子为亲子吗?” 血浓于水,世间本就甚少超越血缘的亲情关系存在。 顾文澜沉吟片刻,似笑非笑,“舅母当然会待他很好啊,且不论是男是女吧,反正他要是平安出生了,绝对是京城里万众瞩目的。” 语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边的绿琦倒是出人意料的沉默下来。 紫萱颇觉讶异,捅了捅她的胳膊肘,“绿琦,你怎么了啊?” “我没事啊,”绿琦看上去闷闷的,“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啊?”顾文澜问道。 “没事,没事。” 绿琦反倒是不肯说了。 紫萱越看越认为其中有古怪,但当事人不说,她问再多也是白费功夫。 在彼此沉默的情况下,马车抵达了丞相府。 顾文澜率先下车,结果就被一个人影抓住裙角,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十足十的疯婆子。 顾文澜吓了一跳,差点没让侍卫把这个女人抓住。一边的紫萱绿绮亦是如此,满脸戒备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孰知女人凄凄惨惨地哭诉道:“郡主……郡主……是我啊……” 仔细辨认其声音,顾文澜终于从遥远的记忆中想起此人何许人也,当即神色微妙了起来,“你是……” 顾梦琪咋在这里? 顾梦琪哭得好不凄凉,“都是我不好,以前我不该害堂妹你的,我鬼迷心窍……” “停停停,别哭了。” 顾文澜被吵得耳朵嗡嗡响,厌烦极了,干脆出声呵斥了她。 顾梦琪果断不哭了,好久不见,她形容狼狈,整张脸脏兮兮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不复昔日优雅尊贵的侯府贵女的派头。 这样的顾梦琪,顾文澜还是头一次见。 前世庆华侯府捅了顾家一刀,顾家满门抄斩,庆华侯府别提多春风得意,虽然顾文澜知道他们快活不了多久,但这份恨意是绝对不会消减下去的。 顾梦琪找她,是阴谋还是……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求饶 想着想着,顾文澜神色平静,只睥睨着顾梦琪可怜兮兮的模样然后平淡地说了一句:“哭够了?” “嗯……” 顾梦琪讷讷道。 她可不敢得罪顾文澜,她眼下身无分文,四处流浪,庆华侯府的人已经对外宣布她“病重不愈”了,想让她的庶妹替嫁。 讲道理,她往常与这些庶出姐妹来往甚少,感情也一般般,但不代表她能眼睁睁地看着庆华侯府这样糟蹋自己。 ——商贾人家与侯府结亲,传出去了成什么样?姻亲讲究门当户对,商贾乃末民,庆华侯府再不济也是勋贵仕阀,咋能自贬身价,和一个商人结为儿女亲家? 是以,顾梦琪坚决反对庆华侯府与屈家次子的婚事。 顾文澜微微低下头,好整以暇地望着顾梦琪忧心忡忡的神情,不禁语带讽刺,“你来,该不会是以为本郡主心胸宽广,不与你这等小人计较吧?” 庆华侯府前世的背叛暂且不提,单单是顾梦琪、邱宇杰和她的种种纠缠,她也不可能帮顾梦琪一把。 有那体谅仇人的心情,咋不去救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顾梦琪闻言,忙不迭地磕头,哀求说:“郡主,都是我不好,早年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郡主,而且……” “行了,别再说了,”顾文澜满脸厌烦,“你说吧,你来所为何事?” 不赶快把这个人打发走,鬼知道那些围观路人会不会误会了什么。 “我……” 顾梦琪犹豫地看了看四周,大庭广众之下,顾梦琪还没有到大大咧咧讲出自己心事的地步。 顾文澜挑了挑眉,吩咐紫萱绿绮拉起顾梦琪,进入丞相府谈话。 顾梦琪见状,感激不尽,“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顾文澜不置一词,面色冷冷的,车夫将马车放置好。紫萱绿绮带着全身脏兮兮的顾梦琪拐道去了后门处,不进正门,而顾文澜先去一趟前厅,与邵氏提了一嘴瑞安长公主有孕的喜事。 不出意外,邵氏喜出望外,连连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长公主与弟弟还真是……” 夫妻二人皆老大不小了,如今有了自己的骨肉,邵氏的心情可想而知。 本来邵家的孩子辈就少,大家还拖着亲事,邵氏都为此事愁掉了多少头发。 这下可好,瑞安长公主与邵彻成亲,并且不久后会有自己的孩子。邵家又多一个孩子了。 顾文澜掩袖而笑,接着问道:“母亲,你说……陛下他与冯皇后……就是废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皇后的那点旧事换做以前她理都不理,不过前世发生的一些意外,多多少少与这位废后有关,顾文澜觉得自己有必要未雨绸缪。 邵氏一怔,“无忧,好端端的你咋提起她了?” 邵皇后取代掉冯皇后后,成为建安帝的第二任皇后,入住中宫,外加邵家得势,压根没多少人敢在邵家人跟前提起冯皇后的事情。 ——包括堂邑侯冯启然,前不久爆出他贪污军费、与父妾长期私通的丑闻,论罪当诛,冯启然自己倒爽快自杀了。 只是这侯爵啊,那是干干脆脆地被取缔,消失了干净利索。 顾文澜出生时,邵家顾家是姻亲,皆手握权柄,按理来说她对冯皇后不可能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顾文澜唇角勾起,微笑道:“这不是刚好堂邑侯自尽了吗?冯家的丑闻传得满大街都是,女儿就记起了被赶出平城的废后,只是不知废后得知娘家人做出此等丑事,会作何感想?” “还能有什么感想?”一贯温柔大方的邵氏第一次在顾文澜面前如此不给情面地批评一个人,“废后当年敢仗着太皇太后与大长公主的威势逼迫欺凌众人,就该想到会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心术不正,跋扈恶毒,此等妇人,也堪皇后之位?” 说实话,邵氏原本对冯皇后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厌恶情绪,毕竟同为女人,同病相怜嘛。 只可惜,冯皇后对邵皇后屡次下手就不说了,还敢买通人将邵家上下斩草除根,为的就是报复建安帝提拔邵家冷落冯皇后的奇耻大辱。 邵家倒是平安无事,但是从今以后,邵家也对这位传闻中的冯皇后避而远之,爱憎分明如邵氏咋会喜欢上这个随随便便就要杀人的皇后呢? 当然,这位冯皇后干的奇葩事不止这些,劣迹斑斑,罄竹难书,但凡真正了解过这位皇后的,谁敢喜欢如此狠毒骄横的女人? 冯皇后被废,邵皇后上台,邵家一步登天,权倾一时,大长公主与太皇太后相继去世,堂邑侯府一家子的丑闻接连不断,冯皇后被废迁进平城外的一座废弃无人的别庄里过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位曾经风光一时的皇后,邵家人也不会对一个注定悲剧的无聊路人甲角色浪费太多精力。 现在,顾文澜忽然提起,邵氏油然而生一股陌生感。 顾文澜翘起嘴角,意有所指,“女儿以前曾经听人说过废后被废,有姨母的一部分……” “放肆!谁说的?”邵氏暴跳如雷,“冯氏当年都敢在皇宫盖起祠堂诅咒陛下了,莫非这也是皇后陷害的?” 像冯皇后自作自受的人落得如此下场,照理来说无人同情才对,然而这世上偏偏就是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热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评人。 顾文澜所说绝非虚言,前世今生就听过一部分人暗地里谩骂邵家人踩着冯皇后往上爬诸如此类很难听的言论。 顾文澜自是不会当真,但是嘛那些小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晓得,母亲别气,”见邵氏心火旺盛,顾文澜笑语嫣然,从容劝说,“冯氏被废罪有应得,可大长公主与太皇太后……到底帮了陛下一把,我听那些人说陛下愧对废后,冷落废后就不说了,还将废后娘家的爵位撸掉了,真是不留情面。” 说到最后,顾文澜语气尽是嘲讽。 邵氏嗤之以鼻,“冯家都干出乱伦的丑事了,这样的人家有什么必要存在吗?再者,太皇太后与大长公主还好好地待在皇陵里,难道还得陛下从轻发落吗?” 就是因为念在往昔恩情上,建安帝才没有杀了冯皇后,否则的话,大逆无道罪,定斩不赦,还用得着冯皇后一个人活蹦乱跳地待在庄子里生活? 顾文澜附和点头,“母亲所言极是。” 冯皇后不是一个善茬,那些人借她的名头到处兴风作浪,她绝不能容忍。 思及此,顾文澜与邵氏聊了一会儿话后,返回宁安院里。 宁安院 顾梦琪被紫萱绿绮盯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不恭不敬的地方。垂首敛眸,看起来恭敬极了。 紫萱一脸严肃,绿琦倒是撇了撇嘴,毫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顾文澜回来了。紫萱绿绮展开笑容,热情招呼:“小姐。” “嗯,她可还好吧?” 顾文澜说道。 之所以不一开始去找顾梦琪,那是因为有意试探一下顾梦琪的诚意。 ——狗改不了吃屎,她总得提防一下。 紫萱颔首,绿琦则是不满道:“她浑身破破烂烂的,又有一股味道,小姐你受得了吗?” 顾梦琪出去流浪,一个手无寸铁之人,也无一技之长,怎么可能受得住外面的生活?顾梦琪这身行头,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 顾文澜歪了歪头,嘱咐紫萱:“紫萱,你去我梳妆台上拿过来那个首饰盒,我需要。” “是。” 紫萱走了过去,将首饰盒递给顾文澜。顾文澜从中拿出一小小的黑色瓶子,不知是作何用处。 顾梦琪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面上还是说:“郡主,你……” “哎,只是让你香喷喷的,你想什么了?” 顾文澜翻了翻白眼,拔掉盖子,从瓶子里倒出一水滴状的液体在掌心里,接着往顾梦琪脸上一挥,顾梦琪当感鼻腔里都是一股香草味。 顾文澜双手抱胸,解释说:“那是西域传过来上好的香粉,我平常都舍不得用呢,你有福气了。” 顾梦琪以前在侯府里压根没用过这等好东西,没办法,庆华侯府空有爵位,并非出仕贵族,家底不够厚,即便是世代侯爵,轮到庆华侯这一辈时,也就面子上好听,里头已经不大景气了。 正因如此,庆华侯才要巴结丞相府,人家有钱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并且顾盛淮自己的食邑封地就比庆华侯府富庶得多。 要不然,前世咋敢踩一脚丞相府? 顾梦琪忍住鼻腔里的香味,咬牙道:“谢……谢谢了。” “谢什么谢啊?”顾文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发现顾梦琪并不习惯这个味道,于是一脸遗憾道:“不懂欣赏啊,这香粉那么贵,用了就可以肌肤细腻白皙,还有香味,多少人想要都买不到呢,如今在你身上用去一点点,我都要心疼死了。” 顾梦琪:“……” 好吧,是她见识短浅,不懂得欣赏。 “你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叙旧,对吧?” 闲聊说够了,就该说正经事。 顾梦琪一听,当即泪如雨下,“郡主,我……不想嫁到屈家。” “屈家是商贾,你不想嫁正常。” 顾文澜淡淡道。良贱不婚,顾梦琪再不济也是侯府千金,岂能论到区区末民人家求娶? “不是,我……他昏了头,还想让我庶妹嫁过去,我不愿意,求求你,帮帮忙,好吗?” 顾梦琪近乎哀求道。 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替人求救的时候,今天这一遭也是意外了。 顾文澜讶然,“你是说……你妹妹吗?”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为什么心高气傲的顾梦琪会给没有感情的庶妹求她帮忙? “她……之前帮了我,”顾梦琪受不住顾文澜那看稀奇大猩猩的眼神,别别扭扭地解释说,“给了我一笔银子,也算是我的恩人,梦柔那边我已经想办法去问问她了,但是梦柔无能为力……” 说着说着又哭了。 顾梦琪与顾梦柔一母同胞,虽然顾梦柔默默无闻,胆子也小,可心地善良,没有坏心眼,顾梦琪逃跑之前身上带的盘缠就有顾梦柔送过来的。 两姐妹往昔明明是连陌生人都不如的感情,结果山穷水尽时,顾梦柔帮了她一把,以及那个不被她看在眼底的庶出妹妹,居然瞒着沈姨娘也给她送来衣服盘缠首饰,还叮嘱她好好保重。 可能,她们都赞成顾梦琪的举动,才要送银子帮帮她。 顾文澜垂眸不语。 顾家姊妹的感情出人意料的不错,顾梦琪这么一个平日表里不一的做派,居然也能得到两个亲妹妹的帮忙。 该说是心地善良,亦或者…… “顾梦柔帮不了你,她被庆华侯盯起来了,无能为力,还有你的庶妹,估计再过不久就得替你出嫁屈家了。” 顾文澜瞅着顾梦琪。 顾梦琪咬牙切齿,恨恨骂道:“我和他不共戴天!” 吴氏尸骨未寒,他就赶紧与吴氏划清界限,这还不止,他还想着卖女求荣,给自己博得锦绣前程。 如此狼心狗肺、无情势利的父亲,枉为人父! 顾梦琪长期以来的恨意这一刻彻底爆发,滔滔不绝地数落庆华侯的种种不是,“沈姨娘他抬举也就罢了,咋不承认我娘的夫人名分?而且,我弟弟年纪那么小,我哥哥又照顾不来,他是怎么做的?不闻不问,只与姬妾寻花问柳,枉顾女儿意愿,一厢情愿要把女儿卖进商家为妻,自贬身价,上不了台面,眼皮子浅……” 听着顾梦琪大骂庆华侯,顾文澜只觉痛快。 这种人就是该骂,正经事不干几件,也就爱钻营取巧。 顾梦琪话锋一转,忆及吴氏与自己的兄弟,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再度泣涕涟涟,“母亲,你看见了吧,我父亲她不值得啊,外公死得惨他就恨不得没有与吴家结亲过,你被问罪,父亲第一反应就是把你休了,以免被连累,母亲……”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解决 吴氏千错万错,但对子女是真的疼爱关心,对比庆华侯,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别哭了,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见你以泪洗面的模样。” 顾文澜声调冷淡。 吴氏顾梦琪皆与自己有仇,她也没有太多的闲情逸致劝告顾梦琪,不过嘛,顾梦琪都落到这个地步了,她没必要再落井下石了。 “母亲……” 顾梦琪哭得愈发上气不接下气。 顾文澜皱了皱眉,紫萱递去手帕,满脸不爽快:“喂!小姐说要给你擦擦的。” 若不是顾文澜示意,紫萱连手帕都不想给顾梦琪,觉得浪费。 顾梦琪停止啜泣,神色一愣,犹豫片刻后才终于接过手帕,低声道谢:“谢谢郡主,谢谢紫萱姑娘。” “哼!” 紫萱嘟嘴,不满地叫唤,把头撇过去。 顾文澜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接着说:“你想我帮忙阻止这门婚事?” “正是,”眼眶红红的,昔日伪装出来的温柔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愤恨,“我妹妹咋能嫁去屈家?” 顾文澜似笑非笑,“你别忘了,我们可是结怨的仇人,而非朋友。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认为本郡主会帮忙的?” 之于顾文澜来说,这的确是举手之劳,可是问题来了,她凭什么要帮忙顾梦琪的亲人?她们与她有何瓜葛吗? 顾梦琪当即下跪央求:“郡主,梦琪知道昔日的仇怨在前,并不能让你同意我的请求。只是,梦琪冒死请求郡主,别让庆华侯府的女儿嫁去屈家,换成一家清白人家,也比商贾屈家好。” 工商优倡,最为卑贱,是贱民,良贱不婚。 庆华侯冲昏了头脑,想着将顾家的小姐嫁去屈家谋取富贵,也不想想,此事传扬了出去,又有谁愿意与庆华为府交往?不怕自贬身价吗? 是以,顾梦琪无论如何都得阻止这门亲事。 顾文澜挑了挑眉,“顾家小姐嫁给谁都行,唯独就是不能被卖女求荣的长辈送到那不三不四的地方去,对吗?” “正是!” 顾梦琪狠狠点头,“他已经疯了,只看见屈家所许诺的天价聘礼,偏偏也不想想,这门亲事最吃亏的还是侯府,咋能轻易容许屈家上门求娶?” 顾梦琪的妹妹顾梦柔,以及庶妹待字闺中,找什么人家不好,非得去找商人之家结为姻亲。 “可以,我能帮你。” 许久,顾文澜同意了,不等顾梦琪眉开眼笑,只听顾文澜下一句话缓缓进入耳朵里:“你的妹妹想要嫁给谁绝对不能草率,只不过儿女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让我娘出面说说,顾家女儿的婚事岂容儿戏?再者,本郡主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在此期间,你都不能出去,乖乖留在此地,听到了吗?” 防止庆华侯狗急跳墙,跑去找顾梦琪撒火泄恨。 顾梦琪闻言,恭声应道:“梦琪遵命。” 事到如今,她当然必须听顾文澜的,否则的话,顾梦柔庶妹的终身大事,谁能拉一把? 见她知情识趣,顾文澜拍了拍手,宁安院的丫鬟带顾梦琪下去梳洗更衣,隐姓埋名,待在宁安院里。 顾梦琪一走,紫萱终于把心中疑惑问出来了:“郡主,你为什么救那个白眼狼啊?她以前是怎么算计小姐的莫非小姐都忘记了?” 顾梦琪不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之前可以与邱宇杰联手算计顾文澜,后面吴氏与范嬷嬷的陈年旧事一爆出来,顾梦琪这才消停了不少。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顾梦琪饿死街头,也是她咎由自取。 顾文澜笑眯眯地瞅着替她打抱不平的紫萱,红唇轻启,意有所指:“紫萱,顾梦琪已是落水狗,我现在多踩几脚,无非是令她的处境更加悲惨几分。但是嘛,救了她可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绿琦歪头不解,“顾梦琪也就是一个被厌弃的侯府贵女,她身上有何利益可图?” 待在顾文澜身边久了,紫萱绿绮判断人难免总要拿利用价值来衡量一个人。 顾梦琪不是付习远,更不是姜行云,入仕为官做不来,也不是杜若这类的经商奇才,就连妙人三姐妹,她都比不了。 问题来了,这样的人救她一把,有什么必要吗? 顾文澜摇了摇头,“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救一个人,不应该只看她的利用价值。顾梦琪诚然与我有怨,我犯不着掏心掏肺地去救她,只是,庆华侯府此次将顾家小姐嫁去屈家,传出去了外人如何看我们丞相府?是不是证明本郡主也就配乡野莽夫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基于这一点共识,顾文澜还是很乐意救顾梦柔这些人一把的。 再者说了,顾梦琪有错,顾梦柔等其余顾家小姐可是一点错都没有,她干嘛要迁怒那些人呢? 紫萱恍然大悟,“所以郡主才要插手这件事啊。” “要不然呢?”顾文澜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脸颊红润,“庆华侯府愿意自贬身价和商人结为儿女亲家,并不代表我们丞相府就乐意眼睁睁地看着好端端的小姑娘被屈家人糟蹋了。屈家二公子,绝非良婿人选。” 对于那位屈家次子,顾文澜早有耳闻,打死不少侍女暂且不提,他还曾经奸污过无辜的少女。 那户人家本想去官府讨个公道,奈何屈家人多势众,贿赂了官府,少女的家人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如今庆华侯府为了那天价聘礼,不顾身份差距以及对方人品缺陷,就贸贸然将女儿送过去让人糟蹋。 ——那不是误人吗? 顾文澜笑容有点冷淡,“此等狼心狗肺之徒,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官府严惩,还人公道。” 紫萱听着听着啧啧感叹:“庆华侯也忒糊涂了吧。” 别提顾文澜不同意了,就算是她,也绝不允许这样劣迹斑斑的人家求娶自己的爱女。 ——真正替子女考虑的父母绝对不可能白白送女儿过去,让人欺辱,以求富贵。 绿琦冷哼道:“小姐,我们必须阻止侯府小姐嫁过去啊,那不是害人命吗?” 紫萱亦是如此。 “你们不用担心,”见她们众志成城,顾文澜笑得很开心,“此事让母亲与大哥做主,我就不信了,庆华侯还能糊涂到这个地步不成。” 侯府老太太尚在,平常她很疼爱顾文树这个孙子,倘若顾文树去求见她,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外加上顾盛淮…… 三管齐下,庆华侯府与屈家的亲事想不黄都不行。 “小姐英明。” 正如顾文澜所料,一听说庆华侯府打算和屈家结为儿女亲家的消息后,顾盛淮、邵氏加上顾文树浩浩荡荡地前去庆华侯府一探究竟。 “什么?我二弟过来了?” 庆华侯正搂着沈姨娘有说有笑呢,管家就走过来报告了这条消息。 “正是,侯爷可要……” 管家的话话未说完,就被庆华侯厉声打断,“啰嗦什么?还不赶快将人请进来?” “是。” 管家忙不迭应声退下,房间内沈姨娘目光柔柔地打量庆华侯,语有试探,“侯爷不想见顾丞相吗?” “有什么好见的?”庆华侯不满极了,“他只是丞相,我是侯爷,谁能比得了我尊贵?” 搁这摆侯爷架子,咋不看看自己一官半职皆无,哪里比得了人家春风得意? 世人重官轻爵,有爵位却无官职的那叫花架子,而有钱有势又封了爵位的,那叫人上人。 世道就是这么残忍现实,谁关注无名小卒的生死了? “是是是,侯爷的爵位是靠祖宗余荫传承而来的,而丞相大人可没有侯爷的好福气啊。” 沈姨娘笑了笑。 庆华侯满意地抬起下巴,振振有词地埋汰顾盛淮,“我的弟弟再如何尊贵无比,在本侯爷面前只不过是小弟弟一个,他来求见我是应该的。” 边说边穿起外套,庆华侯拍了拍沈姨娘的脸蛋,笑道:“等我回来,我去去就回。” 不得不说,沈姨娘能够得宠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吴氏凶悍好妒,沈姨娘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平安诞下几个子女,并且博得侯府上下的喜爱就不容易了。 沈姨娘低头,目送庆华侯离去。 庆华侯一走,嬷嬷凑近了沈姨娘,低声说:“姨娘,这丞相大人过来找侯爷,可有要紧事?” 沈姨娘牵了牵嘴角,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想来我的女儿不必嫁去屈家了。” “啊?”嬷嬷不明白所言何意。 沈姨娘不语,拢紧衣襟,阖目休憩。 此时,大堂内,庆华侯一脸谄媚地对顾盛淮说:“弟弟啊,你过来为什么不提前和大哥说一句啊?也好让大哥准备准备,匆匆忙忙的,侯府招待不周啊。” 顾盛淮抬了抬眉毛,目光炯炯地盯着庆华侯,老半天不说话。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庆华侯害怕了,莫明的小声说道:“二弟这是看我脸上长痘了?看得这么入迷?” “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你想将你家的二丫头与四丫头嫁去屈家,可有此事啊?” 三书六聘都走到一半了,庆华侯近段时间得到屈家的大笔财产,别提多得意风光了,偏生,顾盛淮知晓了此事,那就不好办了。 庆华侯矢口否认:“哪里有啊?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啊,我们顾家的小姐,岂能嫁去区区商人家里?” “哦?是吗?大伯说话越来越不着边际了。” 邵氏与顾文树搀扶着老太太慢悠悠地步入厅堂。 庆华侯一瞅见老太太也过来了,当即一个三魂不见七魄,赶忙热情地前去搀扶,说道:“娘啊,你咋起来了啊?” “你还好意思问?”老太太却不给情面,狠狠地甩开庆华侯的手,拐杖指着庆华侯的鼻子,大骂道:“顾家小姐金尊玉贵,除了给皇家人当妾,没有谁可以强迫顾家小姐委曲求全,甚至是当商人妇。儿子,你糊涂了。” 眼见大家都知道了真相,庆华侯索性不再伪装,开始据理力争:“娘,你不懂,屈家这次求娶的心意非常隆重,儿子我也是为了顾家好,才要……” “闭嘴!自毁前程你还好意思说了是吗?”老太太气得不轻,胸口起伏不定,双目瞪着庆华侯,“官家人与商人家结亲,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良贱不婚啊!你是不是忘记了?” 商人是贱民,不比平民百姓好多少,大魏针对商人所征收的税赋繁多,像庆华侯府此类勋贵仕宦,十个屈家上赶着拍马屁都望不见尾巴。 如今庆华侯脑袋糊涂,想着卖女求荣,让一介商贾娶了自己的女儿,也好官运亨通,却忘记了大魏官场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自毁前程。 很不幸,庆华侯就犯了这个毛病。 被老太太这么一骂,庆华侯总算是回过味了,却依旧死鸭子嘴硬,“不,不是的我那是为了侯府好啊……” “大伯,顾家再怎么说也是侯爵,屈家有什么?商户之子匹配侯府千金,亏你想得出来,也不仔细想一想,屈家那贱民身份,将来咋去官府登记造册?难道全凭你一张嘴承认屈家次子的女婿身份吗?” 邵氏简直要被庆华侯的愚蠢气死了,屈家一日不脱离贱民身份,就一日没资格迎娶侯府千金。 顾家与屈家本质上就是两个阶层的人,贸贸然凑在一起,官府不可能承认的。 “那……那……我都已经收了他们的聘礼,不履行诺言也不好吧……” 庆华侯的声音在顾盛淮邵氏加老太太的怒视下越来越小。 “你居然收了他们的聘礼!” 顾盛淮无话可说了。 老太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一句:“不肖子孙!糊涂蛋!” 邵氏则是冷冷讥讽道:“大伯,在儿女亲事上你都这么糊涂了,也难怪当初吴氏算计文澜时,你都懵懵懂懂。” 吴氏虽然死了,但不意味着就可以一笑泯恩仇了。 老太太皱眉,望向庆华侯,“我告诉你,这门婚事无效,你必须麻溜拒绝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何去何从 庆华侯依旧犹豫不决,“母亲,这不好吧,我都……” “有什么不好的?” 邵氏眼神犀利,如刀锋一般,看得庆华侯一顿不敢多言,“商贾人家想要求娶顾家的女儿,咋不脱离贱籍再来求娶啊?我告诉你,顾家千金即便嫁一个没名没姓的科举举子,也不能嫁入商人家。那是自甘堕落,卖女求荣。” 邵氏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庆华侯那副嘴脸,懦弱怕事,又眼高手低,自私自利,这种人也能位列侯爵纯属投胎的运气好。 ——倘若当初老侯爷的嫡长子是顾盛淮,估计庆华侯这个货色只能当一个籍籍无名的旁系子弟。 如此一来,邵氏看着庆华侯的眼神愈发不耐烦至极。 老太太也帮腔:“侯爷,这商人可是与侯家有天差地别的区别,你贸贸然找他们结亲,也不怕被人笑话。” 这年头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贱、最为人瞧不起的行当,除了庆华侯脑袋糊涂了,以为对方有几个臭钱就能商议儿女婚事了。 笑话,侯爵世家与贱民商户,天堑般的身份之大,也能随意议亲?更不用说,庆华侯结亲的目的也不纯粹。 老太太与邵氏双管齐下,逼迫庆华侯悔婚,庆华侯整张脸羞愤难当,不知说何是好。 这时候,顾盛淮开口了,“大哥,你前段时间不是和我说看重光禄大夫这个位置吗?正好,前一任光禄大夫因罪自尽,你有没有兴趣补上去?” 本来,他是真的不想帮扶庆华侯一把的,谁叫庆华侯上次冷眼旁观顾文澜被吴氏算计呢? 不过,顾家千金都要被庆华侯当成卖女求荣的工具了,他再不替庆华侯画饼,估计庆华侯还死性不改呢。 “真的假的?” 庆华侯眼睛一亮。 别看光禄大夫一职不高,但胜在离建安帝近啊,并且还手握实权,这样的好位置,庆华侯不心动才怪。 以前顾盛淮与庆华侯两兄弟感情还好时,庆华侯曾多次暗示他帮帮忙,只不过都被顾盛淮搪塞过去了。 现在顾盛淮同意这件事了,别提庆华侯多高兴了。 “千真万确,只要你退了屈家的婚事,我就立刻点头让你当光禄大夫。” 顾盛淮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骗人。 ——光禄大夫一职早就预定给庆华侯了,好歹也算是顾家人,虽然能力平庸,也拎不清,但胜在对建安帝还算是忠心耿耿,这种人用起来不算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庆华侯犯了错,这光禄大夫一职绝对会被撸掉,届时天堂地狱的感受,那就不好受了。 有了光禄大夫的美差,庆华侯哪里还瞧得上屈家这门婚约? 当即爽快决定道:“好好好,我们退婚,就说良贱不通婚,恶意求娶我们顾家女,罪大恶极,居心叵测。” 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庆华侯的脑子总是无比清楚。 邵氏满是嫌弃地翻了翻白眼,老太太倒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是阻止了这件荒唐婚事,要不然的话,庆华侯府的脸面真的是一言难尽了。 “大伯,难得你还懂这个道理,庆华侯府一日没有夫人,也没有体统,要不这样吧,”邵氏眯了眯眼,“沈姨娘孕育子女有功,也算是有功之臣,人也谦恭,我提议让她当侯夫人。” “这个我同意了,”老太太双目烁烁,语调平稳,“沈氏孝顺懂事,吴氏死了,也该找个夫人好好打理后宅,就她吧,老身很满意。” “母亲也喜欢沈姨娘吗?” 庆华侯对沈姨娘自是有感情,这些时日沈姨娘的辛苦他看在眼底,并且沈姨娘还是一朵解语花,比其他人来得合心意,他还想着要不要扶正沈姨娘,结果邵氏与老太太都心属沈姨娘为庆华侯夫人。 见庆华侯这副欣喜雀跃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 于是老太太淡淡道:“沈姨娘这些天伺候老身很是辛苦,汤药亲尝,衣不解带,老身我看着就感动心酸。沈姨娘说起来也是我们侯府的老人了,她当侯夫人,我很放心。” ——虽然知道顾梦琪许婚屈家次子的事情里有沈姨娘的手笔,但老太太不想追究太多。一是顾梦琪已经失踪,二来沈姨娘后面也不再掺和此事,看样子是有愧于心,不敢多做什么。 再者,有她看着,沈姨娘还能翻出浪吗? “既然这样,儿子选个黄道吉日正式扶正沈姨娘吧。” 庆华侯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积极非常。 顾盛淮垂眸不语,邵氏懒得多说什么。 屈家退婚一事已商定完毕,顾盛淮与邵氏自是要离开了,顾文树对老太太作揖道:“祖母多保重。” “好孙儿,你要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老太太亦是恋恋不舍。 顾文树光风霁月,朗朗如玉,谁见着了不心喜? 邵氏、顾盛淮、顾文树一家三口走了,庆华侯可就热闹了。 首先,庆华侯果然是速度很快,立马派人拿上聘礼去屈家退婚,顺便还公告京城说屈家狼子野心,重金贿赂,心存歹意,求娶顾家女,被他识破,特今日退婚。 如此一来,屈家想要反驳也是无能为力,而且两家人身份本就天差地别,屈家次子娶侯府小姐谁不道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屈家老爷子恼羞成怒,被庆华侯府的退婚举动气到爆炸,差点要杀到庆华侯府质问庆华侯。 也亏得屈家老太太眼明手快劝住了,言明利弊后认为彼此结怨实在不合适。只是如此一来,屈家妄想攀龙附凤的名声越来越大,没有哪家闺女愿意嫁到屈家了。 为此,屈家老太太已然是心力交瘁,又痛恨庆华侯府的出尔反尔,反倒是当事人屈家次子一派无所谓,整天要么戏耍侍女,要么就是脾气一来打死人是常态。 屈家老爷子见状,怒从心头起,不再像过去那样溺爱这个孙儿,当即派人禁足二公子,并且说明不到三个月,不准出来。 屈家次子可就不高兴了,当晚大病一场,好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也还好大夫妙手回春,让他起死回生。 屋漏偏逢连夜雨,屈家因为顾家退婚的行为大动肝火之际,那个惨死少女的家人跑去官府告状,大骂屈家草菅人命,事后还想杀人灭口。 被官府传召时,屈家众人一脸茫然,等回来后,屈家人脸色一派灰败之色,十足十的黯淡无光。 屈家因这桩人命案名声扫地,加上之前的顾家风波,这一下子,屈家的名声是谁都能往地上踩一脚。 这也不奇怪,往昔屈家在当地嚣张太久,多少人恨得牙痒痒,如今屈家倒霉栽了跟头,自是多的人愿意落井下石。 屈家次子因犯了杀人罪被官府判处流放西北,这还是屈家散尽家财求来的最好结果。 此次官府铁定了心要让屈家栽跟头,加有贵人暗示,自然的,宰屈家要多狠有多狠。 经此一劫,屈家元气大伤,连夜搬离了当地,不想再管那位屈家二公子。那些屈家留下来的店铺,被人买下或吞并是最好的结果,有的直接查无此人了。 屈家二公子体弱多病,还是西北苦寒之地,被判去流放后的不久,屈家二公子惨死在西北戈壁滩。 屈家不仅声明尽毁连财产都所剩无几,搬离本地的第一天开始,屈家进行了长时间的内斗,直到屈家所有人都死得差不多之际,这场内斗还没有结束。 屈家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得知顾梦柔与庶妹不必嫁到屈家里,顾梦琪第一次对顾文澜郑重其事地道谢:“多谢郡主施以援手,否则的话,我妹妹她们就得嫁去屈家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了。” 屈家不是一个单纯的商户,他们暗地里做的生意很广,此次他们到庆华侯府提亲,动机不纯,攀亲是一回事,更重要的就是找丞相府的门路,或者说,他们的目的是邵家。 本来嘛,一介商贾无论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求娶侯门小姐,毕竟两家人的地位就不同,谁会同意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但是,屈家也是一个有心思的,找人调查了庆华侯府的一些传闻,然后有条不紊地说服庆华侯,想让他同意结成儿女亲家。 结亲是第一步,后面就是开始接近丞相府与邵家,屈家的野心很大,想要做天底下最有钱的豪商,并且在京城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攀上豪门贵族还是次要的,他们最终目的是取代这些贵族,立足京城。 不得不说,当顾文澜察觉到屈家心思时,不由得吓了一跳。 ——区区商户,也敢心存幻想,取缔贵族仕宦?世家之所以屹立不倒,积年累月的资本才是立足之根,他们于官场上的呼风唤雨那是另一回事,屈家要人脉没人脉,要底蕴没底蕴,也能取代世家吗? 顾文澜挑了挑眉,“没必要道谢,我帮忙只不过是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端端的小姑娘嫁到那个地方去。” 顾梦柔也好,还是其他顾家小姐,与她无冤无仇,她干嘛针对她们? 顾梦琪摇了摇头,“郡主不上心,这件事就无法解决。终究还是要谢谢郡主。” 顾文澜似笑非笑,“顾梦琪,你难得说了一句好听话。” 顾梦琪以前是何等高傲的人啊,轻易瞧不上人,现在不同了,懂得讨好人说好听话了。 顾梦琪牵了牵嘴角,神情平静,较之以往坦然了许多,“吃一堑长一智,偶尔低头,不算什么坏事。” 看这样子,她在外面流落的日子远比想象中的还要艰辛。 顾文澜忽而说道:“你一直留在丞相府也不算事,侯府才是你的……” “不,”顾梦琪抬起头了,目光灼灼地望着顾文澜,“侯府不是我的家,我已经死了。” 庆华侯宣布顾梦琪病逝的那一刻起,顾梦琪就不再是顾梦琪了。 顾文澜的眸光中染上一层不知名的神采,啧啧称奇:“顾梦琪,你变了。” 变了很多,有时候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顾梦琪了。 顾梦琪苦笑一声,“我梦见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我梦见我自己死在刽子手的刀下,身边还有我亲人的头颅血液,我很害怕……” 顾文澜闻言,蹙眉不语。 这个梦咋那么像前世? “甚至我还梦见,东宫血流成河,混乱中只有一个小婴儿活了下来,皇上疑神疑鬼,京城到处是尸体……再后来,皇上反应过来了,但是那些人难以回来了……” 顾梦琪越说越伤心,没办法这个梦是非常窒息难过的。 顾文澜叹气一声,“终究是梦,不是吗?” 可怕的前世她一个人承担就够了,无需第二个人一块负担。 “可是……”顾梦琪还想说什么,立刻被顾文澜打断了,“梦是梦,现实是现实我们得把握现在,而不是沉溺于虚假的梦境里,知道吗?” “……嗯。” 顾梦琪终于点头。 顾文澜微微一笑,“顾梦琪,你有所觉悟是好事情,但是不代表我本人就要收留你,顾梦琪,接下来你要去哪里,自己做决定吧。” 前世的仇怨搁在心里,她暂时做不到心平气静地接受顾梦琪,即便顾梦琪已有所改变也不行。 顾梦琪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想去西域看看。” “西域?” 顾文澜疑惑,“你去哪里做什么?” 西羌北罗没有了,去西域的人越来越多,可是去西域容易发生种种意外,顾梦琪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受得了这风沙吗? 顾梦琪淡然一笑,“以前经常听别人说那里有最美的星空,有美人佳酿,有塞外孤烟,我很憧憬反正我都已经……索性去外面走走。” 不得不说,不再沉迷于过去虚名的顾梦琪理智清醒过来,还真的挺让人刮目相看。 顾文澜颔首:“你要去可以,但是关令传符要费点劲了。” 顾梦琪都是死人了,咋去西域? “无碍,我从今日开始就是吴琪了。” 顾梦琪粲然一笑,改名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赐婚 顾文澜稍有意外,后又平静接受了。 ——顾梦琪这个名字代表的人已经死了,那么她重新开始也并无不可。 “你要去西域,形单影只又不会武功,我不放心。这样吧,你去临月楼找杜若夫人,她会安排好相关的一切。” 顾文澜很快就做好决定,将顾梦琪送去杜若那边。反正杜若一定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顾梦琪蓦地沉默了,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文澜,许久不吱一声。 顾文澜被她瞧着心里不舒服,冷声询问:“咋了?你有异议吗?” 去临月楼总比丢下她一个人去关外来得好吧。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会就去外面闯荡,前段时间流落街头的狼狈不堪,顾梦琪全都忘记了? 顾梦琪摇了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很遗憾……对不起你。” 以前她们为什么会闹得不可开交?明明彼此绝非生死仇人,顶多就是有点小摩擦,还谈不上你死我活,可那时候,她看不惯顾文澜,认为她碍眼,百般陷害她,恨不得她身败名裂。 时过境迁,她与顾文澜两个人,境遇一个天一个地,到头来还得靠她帮忙。 ——或许,她真的错了吧…… 顾文澜面色一肃,神色漠然,“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与我先前的恩怨抛开不提,你如今就是手无寸铁的姑娘,只身前去关外太危险了,还不如跟着我的朋友一块去西域,她有经验还有侍卫保护,你一路上的保障也有了,再者你的关令传符若初会替你解决的,你大可放心。” 再怎么说,讨厌顾梦琪是一回事,但眼睁睁看着她深入险境不管不顾,那又是另一回事。 顾梦琪见顾文澜滔滔不绝地帮自己解决后顾之忧,顿时感慨万千:“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会,我知道我的道歉没用,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当初是我不好,陷害你,差点连累你名声受累,我年少无知,狂妄歹毒,愧对今日你于我的恩情。此情难报,可假以时日,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顾梦琪缓缓掀起裙摆,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顾文澜被这一举动惊到,愣愣地望着顾梦琪磕头磕出血。 “行了行了,别再磕了,”顾文澜拉起她的衣袖,撇了撇嘴,“你再磕下去,我怀疑我会不会未老先衰呢。” 顾梦琪噗嗤一笑,来到丞相府侯第一次发出真心的笑容。 顾文澜挑了挑眉,“咋了?我说的不对吗?我本来就青春年少,你这么一磕,活生生把我磕老了好几岁。” 一贯看重自己外表的顾文澜自是不喜欢有人将自己叫老了。 顾梦琪微笑道:“没有,吴琪祝郡主无忧无虑、青春貌美,永远是他人眼里最漂亮的一枝花。” 最漂亮的一枝花? 顾文澜满是嫌弃,“当花有什么好的?我要当,就当翱翔九天的鸟儿,自由自在地展翅高飞,多棒啊。挂在枝头,被肆意品鉴采摘,有时还不得不零落成泥碾作尘,我不喜欢。” 说到最后,语气开始有点低落。 见证了那么多凄惨无比的女性现状,她好歹是丞相千金,过什么样的人生莫非还不能主宰吗? 再者,人生来就得痛痛快快地活一遭,而窝窝囊囊、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并不是她想要的。 ——前世所有的幸福平淡皆被奸人算计得雨打风吹去。 顾梦琪意有所感,也说道:“我的母亲不就是这样吗?本来她是阁老家的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夫婿哪里找不到呢?偏生对我父亲一见钟情,死乞白赖地和我外公说一定要嫁给他,我外公无奈,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这场婚事。我爹一开始对我娘毕恭毕敬的,几乎是百依百顺,只是好景不长,我外公出了事,吴家树倒猢狲散,贬为庶民,但凡与吴家走得近的人家都免不了高台坍塌,我爹……不提也罢。” 年少恩浓,最后一地鸡毛,到头来夫妻二人相看两生厌,闹出这么多笑话,后果还要子女承担。 这样的夫妻,真的是大家所追求的吗?最起码顾文澜顾梦琪都不是。 顾文澜自小也听说过不少关于吴阁老的传闻,虽然厌恶蛮横恶毒的吴氏,但吴阁老一家无辜,据顾盛淮所说,是一位忠正廉洁的好官,只可惜…… 顾文澜对庆华侯很是看不顺眼,说起话来一顿冷嘲热讽,“就庆华侯那德性,有生之年能不败家以已经够不错了,还想要什么高官厚禄?也不怕德不配位,惹来杀身之祸?” 庆华侯倘若真的有点本地,至于到现在在京城里查无此人默默无闻吗?当然他为数不多的名声还是靠丞相府给他提拔上来的,与他本人无关。 换做以往,顾梦琪必得替自己的父亲据理力争了,只是现在嘛她也反感起自己的生父,不多踩一脚已经很客气了。 “我父亲从以前到现在,唯一不变的就是功名利禄心。他要的,就是那荣华富贵。” 顾梦琪语气平平,却平白听出了一丝异样。 顾文澜两手一摊,“庆华侯那品行,你遇见了的确倒霉,去外面走走,呼吸新鲜空气,看遍山花烂漫,万紫千红,总比待在四四方方的后宅里来得好吧。” 无论是为人子女,亦或者为人妻子,女人总是身不由己,没有自由。 顾梦琪睫毛微颤,抿了抿唇,“我去了那里,好久好久都不会回来了,你要……多保重。” 有些沉重的心情,顾文澜救了她,她得好好道别。 顾文澜颔首,十分无所谓:“嗯,你也是。” 这一刻,她们没有一笑泯恩仇,只有平淡如水的交情。 或许若干年后顾文澜逐渐释怀彼此的矛盾,不再尖锐、敌视、仇恨,那么她们应该可以成为一对无话不谈的朋友知己。 顾梦琪道完心里话,很快就走了。 房内徒留顾文澜。 顾文澜也不知怎的,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彼时,皇宫中,晋阳公主前来养心殿觐见建安帝。 当今天子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绢衣,头戴通天冠,这样非正式场合兄的碰面,还是头一次见皇帝如此打扮。 晋阳公主相对简单一点,一袭浅黄皂衣,缀以华胜、玳瑁、步摇,款款而来,艳光流动,名动左右。 建安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长女,笑容满面:“晋阳出落得落落大方,艳冠群芳,父皇都舍不得让你出嫁了。” 提及婚嫁一事,晋阳公主大大方方,坦然无比,落座后笑着应答:“父皇,儿臣觉得这世间上的男子没有一个值得我下嫁。” “哦?是这样吗?” 建安帝饶有兴致,“你表哥也不是吗?” 陈绍之年轻有为,少年得志,于疆场上扬名立万,建不朽功勋,有多少儿郎没有听说过他的传奇故事呢? 晋阳公主掩袖而笑,“再好的儿郎,有了夫人就不好了。” “哈哈哈哈……” 建安帝爽朗大笑,“宛儿好意气,这世上的确没有一个男儿配得起你啊。” 晋阳公主是建安帝的掌上明珠,单凭这一点,如何想要求娶晋阳公主为妻的人家就得经过天子九曲十八弯的考验,否则的话,抱得美人归只能是梦里想想了。 晋阳公主扬唇一笑,接着建安帝步入正题,“宛儿,关于穆家,你知道多少?” 此话一出,晋阳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皇帝果然不会无缘无故找她,穆家…… “儿臣只是公主,甚少见过穆将军,不过呢,听宫女说穆将军能征善战,丝毫不逊色于表哥,未来很有可能成为继舅舅后的另一位大将军。” 晋阳公主不经意道。 成为第二个大将军? 建安帝冷冷一哼,“这穆家越来越胆大妄为了,连柳家都敢陷害,以后是不是就要找邵家的麻烦了?” 作为统治者,建安帝肯定是不乐意见到这帮子小人互相扯后腿,要知道,他的心里有一个宏伟的计划即将展开。 晋阳公主无声地笑了,面上却一脸疑惑:“父皇,柳家咋与穆家结怨了?该不会是误会吧?” 表面上说的是结怨,但实际上已经给穆家扣上一顶陷害柳家的帽子了。 建安帝似笑非笑,“还能如何?柳家出了一位女侯爷,他们看不习惯罢了。” 柳思璇的封侯并非所有人都没有异议,最起码那帮子腐儒就不同意柳思璇一介妇人因战功封侯,封个郡主夫人之类的名号总比侯爵来得好。 对此,晋阳公主嗤之以鼻,整天叽叽歪歪的腐儒只知道盯着这些小事说个不停,不见他们提刀上战场保家卫国。 也对,在背后说别人素来不需要费心费力,多简单轻松,还不用被罚。 晋阳公主皱眉道:“这……父皇,柳侯爷是凭战功封侯,又不是依靠祖荫封侯,难不成……论功行赏他们都有意见吗?” 穆家针对柳家说来也是够有趣,柳家因为牧山战役全家近乎战死,被逼无奈下远走边关,不再留在京城,不像穆家春风得意,大权在握。 若不是邵家忽然杀出重围,估计穆家的得意日子还会继续下去。 眼下柳家回京,第一个坐立不安的自然是穆家,毕竟牧山一战里面的猫腻柳家人又不是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建安帝从一边搁置的奏疏里抽出一本,递给晋阳公主,“你好好看看就知道了。” “给柳侯爷赐婚?” 晋阳公主眸光沉了沉。 表面上是为了柳思璇好,给她找一个终身依靠,其实是间接地架空罢官,说白了还是变相贬谪了。 建安帝面色淡淡,“这可不?奏疏是穆老将军提议的,穆将军也同意了,他们认为柳侯爷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她又立了大功,单单封侯并不能提现对她的恩宠,索性成人之美,予柳思璇一桩金玉良缘,反而更好。” 金玉良缘? 明明是心怀不轨。 晋阳公主果断反对,“父皇,柳侯爷巾帼不让须眉,作战英勇,令敌军闻风丧胆,如此将才,让她拘于后宅,岂不可惜?” 穆家打得是什么鬼主意,晋阳公主最明白了,想着不动声色除掉柳思璇这个冉冉升起的将星。 哼!想得美! “朕可从来没想过让柳思璇当一个相夫教子的妇人,”建安帝语调四平八稳,“不过嘛,柳老将军前不久和我提起过有关柳侯爷的婚事,朕得好好考虑。” 原来做了双重保险,合着一点余地都不留。 晋阳公主一字一句地替柳思璇说话:“父皇,既然是有关柳侯爷的终身大事,为何不让她自己做决定?父皇随意找了人给她当夫婿,要是夫妻二人相看两生厌,反成怨偶,父皇的良苦用心岂不是浪费了?”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柳思璇自是不同,柳家这么多年镇守山平关,劳苦功高,单凭这一点,柳思璇要自己选夫婿也不是不可以。 再者,柳思璇自己…… 建安帝点了点头,“那么你说,赐婚可不可行?” “不可行,”晋阳公主随后话锋一转,“配得上柳侯爷的人,也得是盖世英雄、铁骨铮铮的汉子。” 换而言之,软趴趴的文人书生就别骚扰这位女将军了。 建安帝闻言笑容加深,“宛儿,你很喜欢这位柳侯爷?” 若非对她很有好感,何必费心费力替她说话? 晋阳公主不否认,坦然承认了,“纵横疆场,立功异域,不仅只有男儿心怀梦想,女子也有。现在,柳侯爷做到了。” 她从不屈服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要当就当一个震撼世人的公主,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建安帝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女儿,这份胸襟格局,谁比得上啊?要是太子有你的十分之一,朕也就放心了。” 楚崇贤好是好,但偏向于文雅,不够有开拓进取心。 晋阳公主怔了怔,后才说:“大哥他自幼跟在父皇身边,深受父皇影响,这么多皇子里,只有大哥是父皇手把手教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柳思璇拜访 楚崇贤是建安帝的长子,既嫡又长,而且还是很久后才有的皇子。 论起意义,楚崇贤对比夭折的二皇子、齐王、四五皇子的的确确是恰到好处地来了。 如今四五皇子尚小,是愚笨是伶俐不得而知,齐王又发生了那种事,眼看着就是无缘宝座了。 太子楚崇贤身为多年来的储君,资质能力皆乃建安帝手把手教出来的。其他皇子一出生除了办一办满月酒,定姓名,节庆团聚,其余时间建安帝都未必召见他们,大多数时候建安帝更愿意去亲近楚崇贤。 如此一来,父子俩的感情自是不一般。 楚崇贤年纪渐长,建安帝也年迈了,人与人之间也不可能一直和谐无矛盾,想当然的,一些分歧很快就爆发了。 楚崇贤执法宽厚,主张以德服人,不似建安帝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并且仁柔有余,不够强硬。 说白了就是不似建安帝的脾性。 皇帝年轻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毛病,大不了他攻伐天下,楚崇贤登基后当个守成之君,这就不解决了? 但是,人一老就不复年轻时的精明强干,睿智英明,虽然建安帝还谈不上年老体迈,但也是中年人一个了,儿子都要成亲了,怎么看也与年轻人谈不上关系。 ——楚崇贤身上的那股文雅好儒之气久而久之就变成建安帝眼里不满的来源。 建安帝摇头感叹:“太子好是好,就是缺了点血性。” 作为邵家的血脉,邵彻与陈绍之骨子里如出一辙,从不会被人欺负,刚烈强势,而楚崇贤呢?难不成就并非行事如火的男儿了? 想到这里,晋阳公主柔声细语:“父皇,弟弟即便有好多地方不似父皇,可父皇想一想,您是五百年不世出的英主,弟弟再英明神武,哪一点比得上父皇您啊?弟弟是您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理并非都通用。” 建安帝是大有为的君王,他开辟了大魏新一代的盛世格局,楚崇贤上位后只要不胡作非为,认认真真执行建安帝的政策,那么大魏的盛世还能延续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晋阳公主从不怀疑楚崇贤的能力,毕竟姐弟俩人哪有不理解的? 楚崇贤是优秀的守成之君,或许开疆拓土比不了其父建安帝,但河清海晏、四海升平、吏治清明的美好蓝图,想来是可以实现的。 眼下建安帝因楚崇贤身上的某些文弱气息不满意,传出去了那就麻烦大了。 建安帝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他的一声叹息:“若是宛儿不是公主,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晋阳公主蓦地瞪大眼睛,顿感压力。 虽然她有野心夺权争位,但也是她弟弟登基后的故事了,现在建安帝莫名其妙这么说,风雨欲来的架势愈发明显了。 晋阳公主当即跪下:“父皇,儿臣才疏学浅,目光短浅,丝毫比不得弟弟与父皇的雄才伟略。” 建安帝居高临下地望着晋阳公主,见她诚惶诚恐地请罪,心中起了一丝异样,觉得碍眼极了,索性语气也转冷了,“宛儿,你是认为自己逊色于你弟弟吗?” 晋阳公主与楚崇贤一母同胞,彼此维护是正常合理的,倘若晋阳公主一开始就兴高采烈的,那么建安帝还要怀疑晋阳公主是否可以承担重任。 可目前看起来,晋阳公主过于重情重义,虽不乏杀伐果断,但到底心肠柔软,容易为感情所左右,论起资质,姐弟二人各有各的不足。 晋阳公主不知建安帝心中所想,只就不疾不徐地冷静自述:“不,龙子凤孙谁会比谁差?更何况,宛儿自知,若无父皇之雄才伟略、睿智英明,那么父皇何尝能得几位弟弟的倾力相助?今日的太平盛世,父皇与公卿大臣相携相助功不可没,吾等作为天家一员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以坠父皇英名。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父皇是龙,而我们自然得是龙。” 语罢,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掷地有声道:“吾等纵有千般聪明才智,单独论起来,有谁比得过父皇与自小耳濡目染的太子弟弟呢?” 许久,寝殿中鸦雀无声,香炉的熏香持续燃烧,一股清新香味萦绕在晋阳公主的鼻端,挥之不去。 建安帝终于抚掌大笑,“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朕的晋阳公主。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口舌伶俐,这么一看,朕让你自由出入太极殿、养心殿、宣政殿还挺对的。” 晋阳公主先前仅仅是坐在后面听着文武百官的唇枪舌剑,甚少露于人前所有人都不知道皇上的晋阳公主就在屏风后面,并时不时评价一两句。 虽谈不上真知灼见,但胜在言之有理,总比夸夸其谈、不切实际来得好。 这会儿晋阳公主字字珠玑地替自己与楚崇贤据理力争,不知为何建安帝回想其已经逐渐淡化的某个人物的身影。 被建安帝夸奖,晋阳公主始终不骄不躁,淡然自若,她说道:“儿臣何德何能担得起父皇如此夸奖?儿臣只是拾人牙慧罢了,并不是什么聪明人。” “哎,懂得拾人牙慧也比那自作聪明来得好啊。” 建安帝袍子一挥,心情美妙极了。 楚崇贤仁厚好静,晋阳公主果断凌厉,两姐弟齐心协力一块合作,这大魏的未来简直不敢想象。 思及此,建安帝问道:“宛儿,你可知道前朝的新阳公主?” 晋阳公主一怔,不明此言何意,可依旧如实回答:“回父皇,儿臣从夫子那里知道过不少有关她的故事。” 建安帝先是轻嗯一声,接着道:“新阳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以一己之力扶持大渝走上盛世巅峰,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即便很多人诟病她在位期间打压异己,大肆兴起酷吏与冤狱,弄得朝野乌烟瘴气,可她知人善任,疑人不用,疑心病再重都不会轻易猜忌打压人,是一位难得一见的枭雄。” 听得出来建安帝对这位新阳公主评价颇高,也对,惺惺相惜,新阳公主身上的某些特质与建安帝颇为相似。 建安帝要是引为知己也不足为怪。 晋阳公主边听边点头,只听到建安帝继续说道:“新阳公主身前身带有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光环,留下来的官方史书一些记载还语焉不详、互相冲突,据传闻她收养了很多义子,但不知为何,官方史书避而不谈新阳公主从未正式纳驸马进门的缘由。还有,新阳公主当年定下伐楚助齐打北戎定大渝的策略,西楚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究竟是何原因,也不得而知。宛儿,新阳公主无论有再多再多的谜团,都不可否认她是一位英雄人物,不是吗?” 的确,新阳公主揽权贪权再为人诟病,但你不得不承认,此人是难得一见的雄主,一举奠定了大渝长达百年的盛世格局,没有她,大渝早已经耗死在频繁的内斗了,哪还会有大渝的百年基业可谈? 晋阳公主微笑赞同:“儿臣也认为新阳公主是一位奇女子,大渝诸多皇帝都远不及她。” 新阳公主的父皇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平庸君主,说句不好听的,估计连守成都不能。 不过,也好在他能力一般,懂得知人善任,听得进去谏言,得知女儿新阳公主的天地不在后宅,发现新阳公主的才能与众不同后,又十分信任她,让她一步登天,逐步成为大渝实际上的掌权者。 这样的君主,政治上无所作为,却也谈得上一句聪明人。 至于新阳公主后来扶持的小皇帝,在位时间太短,并且行事放荡不羁,好女色,怎么看也离正经人远得很。 小皇帝被废,后面上来的皇帝总算是有点有为之君的资质了,大力任用能臣干将,攻城略地,积极改革创新,拨乱反正,轻徭薄赋,兴学好儒,新阳公主病逝后,还给予了极高的荣誉与评价。 可以说,若是没有这个皇帝的高度评价,单凭新阳公主生前的种种举措,死后绝对免不了一番大清算。 大渝步入了长久的太平之治,接下来继任的每一位皇帝,基本上贯彻落实了新阳公主与这个皇帝的政策,并加以修正发展,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新阳公主的谥号也是越来越长,给她的评价也是越来越高,搞得编撰史书的史官几近无语。 大渝灭亡后,新阳公主这样一位独具特色又大权在握的风云人物,怎会不被议论几句?有褒有贬,但总得来看功大于过,持肯定态度者居多。 要不然,新修的大渝史书怎会单独给新阳公主列本纪?即便新阳公主没有正式登基称帝,可她才是大渝实际上的统治者,更不用说后来的统治者还追赠她为皇帝了。 这样一来,帝王本纪绝对免不了了。 晋阳公主对新阳公主敬仰不已,建安帝见状挑了挑眉,“新阳公主再好可你一定比她差吗?” 新阳公主的一些政策观点终究是弊病局限,否则的话大渝最后灭亡时她就不会被人专门拉出来骂几句了。 不过,那也是她死后几百年的故事了,孰是孰非,她又见不到。 闻听此言,晋阳公主心里一咯噔,面上却道:“这……父皇,新阳公主宛儿不敢随意与之相提并论。” ——新阳公主是什么人?大权在握的人,她是疯了才要这么说。 建安帝似有遗憾,“宛儿,你太谦虚了,新阳公主是人,又不是神,你有哪一点比不得她的?” 表面上说的是新阳公主,其实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晋阳公主再顿首拜谢:“父皇,儿臣只求弟弟袭承父皇之英明伟略,不负祖宗基业,方得心满意足。” 她要的,始终是这一点,至于其他方面,呵,现在不宜多说。 建安帝目光如炬地打量晋阳公主,不置一词。 “算了,你起来吧。回去后你去找大渝史书看一看,朕会找你抽背。” 说完,疲倦地闭上眼睛,谢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儿臣告退。” 晋阳公主转身离去。 “这孩子哟……” 寝殿的叹息注定无人知晓了。 与此同时,顾文澜于丞相府意外地接见一位客人——柳思璇。 对于柳思璇的到来,顾文澜是既惊讶又好奇,明明她们二人素昧平生,为什么柳思璇还要找她? “侯爷有话直说,本郡主听着便是。” 茶水端上来后,顾文澜率先开口。 柳思璇先是四周扫视了一圈,笑了笑,“丞相府气派奢华,真不愧是京城名门。” “哪里哪里?”顾文澜神色淡淡,“再气派,也比不得皇宫。” 这年头,谁敢说自己一定气派过皇宫的? 柳思璇噗嗤一笑,“瞧我这张本字,不会说话,平白惹得郡主多想了。对不起啊,思璇只是单纯感叹一下丞相府的气派,别无他意,还望郡主见谅。” 拱了拱手,态度诚恳。 顾文澜眯了眯眼,似笑非笑,“侯爷说笑了,本郡主自认绝非小气之辈,哪里会因侯爷的一时嘴快而恼怒侯爷呢?” 不管柳思璇找她所为何事,反正她是不会轻易落人口实的。 柳思璇掩唇而笑,“那是当然,郡主是顾家小姐,自幼出入宫廷,什么人没见过呢?本侯再尊贵,但于郡主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有前途的新人而已,不值一提。” 顾文澜作为京城贵族小姐圈内的人上人,多的是人要巴结她,她巴结人也只会出现在宫里讨好帝后的情况下。 柳思璇如此一说也非妄言。 顾文澜好整以暇地瞧着柳思璇,见对方满脸笑容的真诚模样,脸色一肃,说道:“侯爷来我这里如果只是说些陈腔滥调,本郡主无暇奉陪。还是那句话,有话但说无妨。”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那么她又何必拐弯抹角的? 于是柳思璇道:“郡主,本侯请求郡主到太子殿下说一件事。” “什么事?” 顾文澜反问道。 柳思璇低声说了几句话。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谋定 顾文澜听完后,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句,“是真是假?” 柳思璇从何得知如此隐秘的消息? 柳思璇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此事乃我亲眼所见,那么郡主你是否相信呢?” “不相信。” 顾文澜快速又果决地回答。 柳思璇与她无亲无故,干嘛屁颠屁颠过来告诉她这件大事? 挑了挑眉,柳思璇不卑不亢,从容道:“太子殿下至今膝下无子,齐王出了事,本无缘大宝,可若他真的那样做了,难道郡主不怕太子殿下出事吗?” 再怎么说,楚崇贤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倘若他遇到危险,估计…… 这么一想,顾文澜道:“事关重大,我不能听信你的片面之词而去干涉。柳侯爷,你敢来,应该有证据吧。” 皇位夺嫡,历来是充满了腥风血雨,楚崇贤的的确确是建安帝从一开始就确立的皇太子,但是俗话说得好,能够从皇太子正儿八经升迁至皇帝的,又有多少人呢? ——皇后与皇太后之间尚且有一千步要走,何况是皇太子与皇帝? 顾文澜的问题,柳思璇只是平静答了两句话:“这证据,我想郡主去了必然比我更能清楚。只要郡主此事办妥,我想齐王、四皇子、五皇子他们……” 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顾文澜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真是一个有趣的人。顾文澜心中想到。 “要去也不是不行,不过,”顾文澜半笑不笑地盯着她,“你得陪我一块去。” 不管是何目的,拉住柳思璇是必须的,出了事好歹有个人帮忙帮忙。 柳思璇哑然失笑,“郡主还真是考虑周全。” 信也不信,就是顾文澜的态度。 顾文澜两手一摊,粲然一笑,“柳侯爷,本郡主久仰你的大名,望接下来你我通力合作,多多指教了。” 柳思璇上门亲自告诉她这件事绝对另有算盘,可是那又如何?击倒了齐王,相当于帮助楚崇贤铲除了一个潜在敌人。 因而,这笔生意顾文澜必须要做,还得完成得漂漂亮亮。 柳思璇回之一笑,谦虚道:“哪里哪里,郡主于我而言就是天上的云,可望不可及。” 二人互相恭维,达成一致。 顾文澜与柳思璇一前一后踏出府外,此次顾文澜还带上自己的流寒剑,摆明了就是过去打架的。 柳思璇虽也腰携佩剑,但后背上挎着的弯刀显眼得很,不愧是将门之女。 顾文澜见状嘴角抽搐,“柳侯爷,你带这么多武器,不累吗?” 她以前出门甚少带武器的,这些东西带出去很累人的,她才习武多久,哪里扛得住? 柳思璇摇了摇头,“不累啊,这把弯刀不轻不重,我一只手轻轻松松提起来,佩剑也不是那七百斤重的鼎,我干嘛会累?” 这么无所谓的态度成功令顾文澜自惭形秽。 尴尬死了,她还不如对方的一根手指头。 于是讪讪一笑,“柳侯爷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是将门虎女。” 柳思璇:“……” 为什么明明是夸奖人的话,听起来就那么别扭呢? “郡主,我们走吧,别耽误正事。” 柳思璇翻身上马,两腿夹紧,神色专注,日光倾洒而下,显得耀眼卓越。 都说穿着铠甲的男子打马过街英俊帅气,在她看来,女子骑马的英姿同样不逊色于男子。 顾文澜眨了眨眼,无声地笑了。 索性也叫上家里的良驹,二人肩并肩一同骑马。 论起来,顾文澜骑马的次数不是特别多,但也算得上半个经验丰富的。 小时候丞相府的马厩就有很多底下官员恭维顾盛淮而专门送来的良马宝驹,顾文澜以前看着就羡慕极了,摸过好几次,还差点被打。 后来是顾文树亲自带着她出去骑了一圈,顾文澜才心满意足。 仔细想想,也是挺有趣的。 柳思璇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马蹄奔腾而过,那枣红色的皮毛于阳光下镀上一层金辉,四蹄矫健,迅猛如燕,马背上的人儿手持缰绳,发冠一丝不苟,墨发紧紧地束在冠下,不让其侧漏而出。 顾文澜紧随其后,不敢落后半步,马蹄儿染上尘土,激起层层涟漪。 顾文澜问柳思璇:“柳侯爷,这我们去的地方可有多远?” “不算很远,很快就到。” 过了城门口,两个容貌出众的姑娘骑马,这明显是一件引起广泛讨论的大事。 顾文澜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瞅到一些小姑娘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她们时,不禁笑意盎然,“柳侯爷,我们这算是出了名吧。” 平城里骑马的姑娘少之又少,寻常姑娘家出门大多数都是乘轿子马车,哪会有人像顾文澜柳思璇那样,大大方方地骑马出来? ——再者,京城骑马者也得得到批准,纵马当街的罪名可不小。 像顾文澜柳思璇这种身份的,想要骑马,谁敢置喙? 柳思璇不屑一顾,通过城门口士兵检查后纵马一跃,直接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顾文澜见状,抱怨道:“也不等我就走了。” 语罢赶紧驰马追人,一前一后,一黑一红,煞是好看。 因她们所去之地隐秘无人,顾文澜柳思璇一开始还很警惕,等到了后面,几乎是一边走一边说话了。 “柳侯爷,哪里是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顾文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建筑,意有所指。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毫无收获吧。 柳思璇踮脚望高,确定了目标后回道:“正是,我们到了。” 她与顾文澜说得正是有关齐王开了火炮房的事情。 要知道,大魏严禁私人买卖武器,包括火药这等杀伤力强大的,更不许民间售卖。 不过嘛,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只要有那市场,多的是人乐意铤而走险干这一行。 齐王也聪明,远离京城就难以控制火炮房了,于是借了宁国公府的由头,于一僻静处偷偷研制火药武器。 倘若研制成功,毋庸置疑将会是制敌利器。 顾文澜冷冷一笑,“齐王看上去胆子小,没想到也挺胆大妄为。” 一旦事情败露,齐王不仅要被建安帝问罪,甚至还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建安帝最忌讳有人背地里干这些事情了。 远远一听,炸药炸山的声音振聋发聩,他们为了测试火药威力,选择了穷乡僻壤之地,明面上说的是温泉养老地,实则另有乾坤。 柳思璇面色冷淡,“齐王殿下敢这样做也是有所倚仗,司徒永芳已经许配给他了。” “啊?不会吧?” 顾文澜吃了一惊。 齐王之前插手司徒永芳与姜行云的婚事,她还以为齐王打算拉拢宁国公府要娶司徒永芳为王妃,没想到的是建安帝的赐婚打断了这个计划,并且司徒永芳还重新定亲了。 柳思璇翘起嘴角,似笑非笑,“有什么好奇怪的?齐王心心念念的不就是那把龙椅吗?宁国公府主动倒贴,齐王妃身份尊贵却不堪大用,齐王另有选择不足为怪。” 瞿莎莎与孙白溪二人,地位身份不同,也反应出建安帝的想法。 太子妃出身贵重且钟灵毓秀,齐王妃名门闺秀,却只是小孩子心性,那是要断了齐王的野心呢。 大概是知道齐王不满意瞿莎莎,宁国公府这时候的主动投诚显得有诚意多了。 ——锦上添花,雪中送炭,谁更真情一目了然。 顾文澜翻了翻白眼,“所以司徒永芳的未婚夫又要成为替死鬼了?” 姜行云逃过一劫,第二任就没有那个好福气。 柳思璇啧啧称奇:“郡主,你莫非不知道司徒永芳定亲的那户人家前不久主动对外宣布暴毙而亡了吗?司徒永芳这会儿可是正儿八经的没有牵挂,齐王要娶她过门,别人说不了什么。” 齐王妃名义上有了人选,只能委屈司徒永芳当侧妃了。 ——话是这样说,但司徒永芳同意吗? “看,司徒永芳与乔装的齐王来了。” 柳思璇拉住顾文澜的衣袖,指着某个背影。 顾文澜一脸疑惑:“你怎么认得出那是齐王的?” 柳思璇离京多少年了?不可能认识齐王,结果她比一个常年住在京城的人更认识齐王,这种感觉还挺不可思议的。 柳思璇脸上的笑容几近维持不住,面对顾文澜的质询,只是淡淡道:“也没什么,我爹就给我看过齐王画像,跟我提过不少他的事。” 是这样吗? 顾文澜心里嘀咕着,面上却说:“原来如此,柳侯爷眼神好,比我厉害多了。” 言不由衷地赞赏了一句,总算是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此时,山脚下,司徒永芳与乔装打扮的齐王好一阵你侬我侬。 “大王,你已有王妃了,我不过是人间俗物,配不上你,臣女只愿远远地看着大王你就心满意足了。” 穿着一袭粉色衣裙的司徒永芳面上明明舍不得,却依旧强颜欢笑。 齐王看着心疼极了,上前握住她的双手,说道:“不,司徒小姐,在孤王的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王妃。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 说得简单,但皇帝赐婚,岂容反对? 司徒永芳继续说道:“大王,妾身虽为女儿家,但也明白以江山社稷为重。大王如今不被陛下所喜欢,更应该从长计议。” 好一番善解人意的言论,若非对方不是司徒永芳,估计所有人就会信了。 齐王就吃这一套,感动不已,一把抱住司徒永芳,深情告白:“司徒小姐,我是真的喜欢你。” “大王,请自重。妾身与你……” 司徒永芳剩下来的话全被齐王堵在嘴里,二人陶醉于这短暂幸福的时光。 许久后,齐王方才放开一脸娇羞的司徒永芳,说道:“现在司徒小姐应该相信孤王的诚意了吧。” 何谓说了,像司徒永芳这类养在深闺的女子,就该攻心为主,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卖命、付出。 孰知司徒永芳一脸遗憾:“大王,您如今私自离开封地,若是被人发现……” “哦?司徒小姐害怕了?” 齐王好整以暇,暧昧地笑了起来,“没事,这里山清水秀,人烟稀少,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司徒永芳眼睑微颤,神色坚定:“大王,妾身相信大王有鸿鹄之志,绝不会被儿女私情绊住。火炮房是大王的心血,妾身刚才看了一眼,很有效果。” 提起火炮房,齐王得意了,开始自吹自擂:“司徒小姐很有眼光火炮房乃我多年的心血,是老国公批准给我的。孤王在想,在这里与你一块欣赏,该有多好呢。” 欣赏二字,他说得极为意味深长。 司徒永芳羞红了脸,不满地嘟嘴:“大王,正经事还没有办完呢,你咋想起这件事了?而且,妾身刚才说了,我与大王只是好朋友,只愿大王过得好好的,便足够了。” 说来说去就是不愿从了齐王。 齐王一把拦住她,天生具备的俊朗面孔顿时朝司徒永芳扬起一抹迷离的笑容,“我想,你是不知道孤王的手段啊。” 语罢,齐王与司徒永芳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顾文澜正瞧着精彩呢,主角人就不见了,顿时大失所望。 “齐王与司徒永芳走了,我们接下来总不会大眼瞪小眼吧?” 顾文澜双手抱胸,问柳思璇。 柳思璇哈哈大笑,“郡主,我们之前联络的人是不是快要到了?” “嗯,差不多了。” 顾文澜笑了。 当场来一个瓮中捉鳖,二千还不能杀人灭口,估计齐王要憋屈死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山脚处传来了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 京兆府尹左看右看,没发现贼子的踪迹,身后捕快扫视完毕对京兆府尹禀报说:“大人,此地人烟稀少,也无人的痕迹。” “没有?怎么没有?”京兆府尹一脸不悦,“人都往这边跑了,还说没有?” “这……” 捕快为难,不知说何是好。 此时,另一个捕快指着前方,对京兆府尹说:“大人那里好像有人,我们要不问问去。” 京兆府尹顺着方向一瞧,脸色大变。 “这……”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如何是好 京兆府尹当即大怒,“到底是谁背地里干这勾当?” 火炮房都敢弄,胆子忒大了。 捕快上前一看,面色凝重,“大人,您看这……” 指了指前方一不远处的茅草屋,似乎有点不对劲。 京兆府尹冷冷一笑,“还真是一抓一大把,既然此地乃有人私开场所,那么作为官差的我们就得好好请教请教他们。” 毕竟,捣毁意图造反的叛逆份子实乃大功一件。 捕快们心照不宣地笑了,眼见政绩可捞,他们的升官发财梦指日可待。 四处轰炸的火药烟灰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京兆府尹经过上一次的护城河无名尸案,也不想打草惊蛇,瞧瞧对他们使了眼色,低声嘀咕了几句话。 手下们一听,跃跃欲试。 京兆府尹轻咳一声,先来冠冕堂皇的加油打气,“各位,我们接到有人报案,说此地似有贼人出没,为了百姓安危,我们京兆府特地赶来捣毁此地。无论是成是败,那都是我们该做的。” 捕快们纷纷点头,一众人轰轰烈烈地前去那座山头。 顾文澜与柳思璇于山头远处遥遥相看,对视一眼。 顾文澜说道:“这下子,齐王与司徒永芳那得是远近闻名了。” 是美名远扬亦或者臭名昭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柳思璇噗嗤一笑,“原来郡主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我还以为郡主是比较严肃的人。” 言外之意就是不容易亲近。 顾文澜讶然,“我以前那是很喜欢爬树捉虫的,哪里严肃了?” 她可是大家眼里的调皮捣蛋鬼,一点都不端庄贤淑! 柳思璇两手一摊,“大概是我孤陋寡闻了,思璇有得罪之处,还请多指教。” 顾文澜:“……” 咋好端端的,气氛越来越怪了? “不管我是调皮捣蛋,还是端庄贤淑,反正我都不是什么好人。” 顾文澜半笑不笑。 ——经历了灭门惨案,她可没有以前的柔软心肠,欲血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是什么心地善良之辈。 应该说,这算是心性改变了。 柳思璇斜眼一看,见顾文澜莫名的心情沉重,不好多说什么,微笑道:“郡主是不是好人,我想大家都清楚的。” 好人坏人的标准是什么? 乐善好施?宽厚仁爱? 亦或者心怀天下,经世济民? 好像……好人坏人从来都没有严格的标准。 顾文澜闻言,嘴角上扬,语气轻快,“我是好人又如何?反正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什么都不会,论能力不如我爹与我表哥舅舅,论品行不如晋阳公主善良豁达,论学识渊博梅映雪比我更胜一筹。” 数了一遍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一个什么都不如的。 顾文澜顿感沮丧与压力。 柳思璇哈哈大笑,拍了拍顾文澜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郡主别妄自菲薄,您到底如何我想丞相大人与丞相夫人心中有数,优秀与否那是别人的评价,而且……” “郡主不优秀吗?您当初英勇救晋阳公主的风采,到现在多少人口耳相传呢。” 语罢,柳思璇满脸笑容,眼里尽是温柔。 顾文澜怔怔地看着柳思璇,好一会儿不说话,接着道:“柳侯爷为国奋战,本郡主甘拜下风,久仰久仰。” 恭敬地作揖,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 柳思璇摆了摆手,谦虚说:“我柳思璇只不过是凡夫俗子,虽说立功封侯了,但那是天幸,换做其他人也一样,没必要把我想得那么好。” 她眺望那乌压压的人群,声音渐渐低沉,“柳家这些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我这个做孙女的无能为力。” 柳家与穆家的恩怨尚未解决,估计她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心情抑郁。 顾文澜神色淡淡:“柳侯爷,无论如何,你立了战功是事实,机会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握的,我想……你能抓住机会立功封侯,恰恰是你厉害的证明。” 多的是人抓不住机会,从而一步一步走向了失败。 说白了,很多时候不是时运不济的问题,而是本身就德不配位,冒然戴高帽,莫非就能一战成名,异域立功,实现华丽的转变吗? 答案是不能的。 柳思璇似笑非笑,“郡主所言可是说废物终究是废物,给了机会都不可能表现好吗?” “对啊,”顾文澜撇了撇嘴,“别人都爱说我爹当上丞相全靠我娘,但是他们也不想想,阶梯有了,能不能有功也是自己的问题。我爹这么些年来战战兢兢、披肝沥胆、忠心为国,到头来……” 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 柳思璇了然地笑了,“酸腐文人的无聊看法就是这样,鸡蛋里挑骨头是常态,若是他们什么时候不整天挑三拣四的,我都要怀疑是否有问题了。” 文人相轻,顾盛淮年纪轻轻官居丞相,郁郁不得志的人哪里瞧得上或喜欢? 不把你喷得狗血淋头,不符合忠心社稷的文人形象。 想到这里,柳思璇笑容逐渐消失。 柳家当年逼不得已退出京城,也有这些文人的咄咄逼人,因为他们打了败仗,几近连累全军覆没。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敌军被打得远遁而逃是谁的功劳?柳家上下阵亡者甚多,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到头来还得被这群人骂。 ——公平吗?凭什么呢? 顾文澜深以为然,好一阵吐苦水,“他们从来不给真正有功于社稷的大臣歌功颂德,只爱抓住那鸡毛蒜皮的小事巴拉巴拉个不停,听着就烦。” 虽然顾盛淮乃科举出身,但说实话,顾盛淮压根就不怎么喜欢这群文人,自己人还不了解自己人吗?几斤几两还不知道? 整天听着那群人念念叨叨,顾盛淮受得了才怪。 是以,顾文澜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这群爱在背后说闲话的酸腐文人。 二人谈话间,京兆府尹已经捣毁了火炮房,成功引得齐王与司徒永芳的惊恐。 “你们在干什么?” 齐王司徒永芳衣衫凌乱,却还勉强过得去。 没办法,京兆府尹闯进来时太尴尬了,他们浑然忘我,哪有时间理会外面的人啊? 京兆府尹一脸尴尬,他也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齐王会在此地。 司徒永芳大怒:“我要杀了你们。” 清清白白的身子被人看去,简直是耻辱。 齐王虽说是乔装打扮,可到了你侬我侬的地步时,二人卸妆,倒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 京兆府尹与捕快们齐齐下跪:“大王恕罪!小的们并不知道大王在此地……” “你们给我闭嘴!” 齐王满脸怒火,明明到嘴的肥肉,差点就没有了。 京兆府尹瑟缩着脖子,思考着如何逃离此地时,好巧不巧,京城驻军到了。 禁卫军冷冷地扫视四周,冷声道:“接到有人报案,说此地发生斗殴事件,快要闹出人命了,该不会是你们吧?”打量着司徒永芳与京兆府尹等人,面色微妙。 齐王整了整衣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顿时呵斥:“大胆!孤王在此,你们还想造次?” 孤王?京城的大王数来数去只有那几个,英王是不可能的。 莫非是…… 禁卫军还没有想到答案,京兆府尹已经火速站起身来,脸色严肃道:“齐王与司徒大小姐在呢,统领可别有眼不识泰山。” 禁卫军当即跪地喊道:“参见齐王。” 齐王冷冷一哼,讥讽道:“禁卫军,既然知道是孤王,还不赶快让这些人退下?” 火炮房的事情败露,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抹去痕迹。 藩王擅自离开封地,是死罪。倘若被告去建安帝跟前,齐王即便是皇子也免不了一顿排落。 齐王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只是可惜顾文澜柳思璇打定主意让他倒霉,就绝对不会让他逃出生天。 于是,另一伙人也到了。 他们个个手持戈戟,面色铁寒,一看就不好惹,只是这支队伍的背后站着一明黄身影,显眼得很。 顾文澜柳思璇见状,纷纷露出一抹笑容。 “齐王既然来了京城,为什么不与朕提前打报告?” 这句话犹如惊天炸雷,惊醒了一波人。 齐王和司徒永芳大惊失色,瑟瑟发抖。 京兆府尹禁卫军一听此话犹如天籁,跪地迎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负手在后,呗御林军重重保护起来,翩然而至。 对面的齐王和司徒永芳面如土色,看样子是大受打击。 齐王嗫嚅道:“父皇,您……您咋……” “哼!齐王,你好大的胆子。” 建安帝却不给齐王面子,直接打断呵斥,“我告诉你,这皇位你是最不可能的,朕有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即便未来皇太子有问题,朕都不可能考虑立你为皇太子。” 齐王如此混不吝,妄存野心,他是疯了才要对他另眼相看。 齐王惊慌失措,跪地求饶说:“父皇,父皇,儿臣错了,知道错了,儿臣不应该私自弄火炮房……” “你别说了,”建安帝铁青着脸,怒目圆睁,“齐王,朕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在封地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不仅千里迢迢过来与女子私会,还得弄火炮房。” 不阴不阳的语气听着就怪让人不舒服,齐王何尝不明白那是建安帝怒气到临界点的表现呢? 司徒永芳默默不语,低头望着地面。 建安帝左右环视了一圈,奢华低调都不足以形容这间草房了,语气竟是平静至此,“齐王,来都来了,要不去宫里说会话,聊聊天吧。” 这种情况容得下齐王说句不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 齐王只好答道:“是。” 建安帝还不忘带上司徒永芳,意思是郎情妾意的一对有情人拆开了怪不好意思的。 齐王与司徒永芳当即被御林军五花大绑起来,带去皇宫。 京兆府尹与禁卫军围观了一场好戏,不敢说话。 建安帝也没忘记他们,沉声道:“爱卿的功劳,朕不会亏待你们的。” 杀人灭口?不存在的。 京兆府尹禁卫军们皆一脸喜色。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山,当然这个地方早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顾文澜柳思璇远远瞧着他们离去,都松了一口气。 “齐王被带走,这下子陛下可得好好罚他了。” 顾文澜笑道。 齐王先是偷偷离开封地,再是弄火炮房意图造反,桩桩件件都足够让人大跌眼镜。 ——齐王是注定无缘皇帝宝座了。 柳思璇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反问说:“咋了?你很高兴齐王倒台吗?” 楚崇贤可是太子,而且还有外家帮忙。齐王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动摇楚崇贤的地位。 顾文澜苦笑一声,“高兴也不高兴。” 前世的悲剧之一是建安帝酿就的,她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面对他。 是他一手提拔了邵家,也是他一力铸就了邵家顾家的满门鲜血。 ——恩人,同时是仇人,大概是最复杂的事情了。 柳思璇柔声安慰:“齐王倒台,总归是好事情,不是吗?” 最起码,柳家危机解除了,齐王这家伙再也威胁不到柳家。 柳思璇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对,齐王没有了,太子表哥的位置稳固了不少。” 顾文澜微微一笑,相携下山。 齐王被建安帝当众带回皇宫的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 被禁足的王嫔自然无从得知,但四公主五公主不同,起码她们是有人身自由的,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虽然建安帝还没有同意放她们出来,但她们行动不受限制。 齐王被带回来的消息可不是小事,于是四公主五公主慌了。 “母亲,母亲,哥哥他被父皇……” 四公主五公主一脸紧张。 王嫔皱眉,不耐烦地说道:“干嘛啊?没看见我烦着吗?”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打入宫她一直很受宠,偏偏出了晋阳公主这个差错,干脆把她禁足了,这还不止,这还让她一连降级。 奇耻大辱,谁会遇到这种糟心事? 四公主跺了跺脚,吼道:“齐王被父皇带回皇宫了,并且还是被五花大绑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最后的结局 王嫔一听,愣住了。 她只有齐王这个宝贝疙瘩,要是他出了事,她以后在宫里将再无人陪伴了。 想到这里,她追问说:“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封地吗?咋跑到平城了?” 好端端的一个藩王,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平城地界里,除非这里面出了什么差错。 五公主一脸厌烦:“三哥自己在宁国公府的庄子里私弄火炮房,被父皇当场捉住,并且三哥当时还与司徒大小姐……” 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齐王闯下的祸不小。 王嫔瘫软在地上,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这个蠢货!” 说到最后开始骂起齐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四公主倒是平静多了,不似王嫔五公主的激动愤怒,见她们二人情绪不对劲,赶忙劝住:“当务之急是得想想办法,看看怎样求得父皇放过三哥一条活路。” 无论如何,齐王都是四公主五公主的同胞兄长,他出了事四公主五公主总不能不闻不问。 ——齐王不仅是王嫔的终身依靠,又何尝不是她们的靠山呢? 王嫔已是愤怒难当,直言道:“还能如何?你们的父皇最讨厌有人背着他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三哥太糊涂了,居然碰这些东西,莫非他就不知道有朝一日被揭穿,他必死无疑吗?” 都说龙子凤孙尊贵,可实际上放在皇室里,那只是相对而言。 皇帝的儿子多了去了,他连女儿都未必多重视,更遑论是有继承权的皇子们了。 皇子们是否得宠,一则靠自己,一则靠母亲。母亲得宠,子凭母贵,自然得皇帝的青眼有加,要是母亲不得宠,自己想要在皇帝跟前获得恩宠就只能靠自己的聪明才智,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很多时候,皇帝喜欢谁是很难琢磨透的,今朝你得宠,明日就换做其他人了。 在皇室里,亲情爱情是比较淡薄的,齐王是建安帝的皇子诚然不假,但是说实话,齐王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建安帝,当今天子又不是心胸宽广念旧情的人,齐王这一次犯的还是死罪,死是不会的,可日子就不好过了。 ——齐王未来的日子的确令人担心。 王嫔心烦意乱,不乐意为齐王奔波求情,四公主五公主就不同了,即便兄妹三人感情谈不上多好,可利益一致,她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齐王被建安帝厌弃而不求情。 四公主道:“母亲,三哥被带去养心殿了,难道母亲就不想说什么吗?” 好歹王嫔也算是伺候建安帝多年的宠妃,恩宠旧情还是有一点的,只要她去说,没道理建安帝不听。 王嫔不痛快道:“我有什么好说的?要知道,我现在被禁足了,出不去的,你们两个要去就去,你们三哥这个人啊,算是没救了。” 她已经不指望这个儿子将来荣登九五了,屡次犯错,瓮中捉鳖,在当今皇帝跟前他算是彻底地断绝了最后的前途。 五公主拉了拉四公主的袖子,朝她使了眼色。 四公主会意,明白过来了,顿时对王嫔行了大礼,说道:“儿臣这次去养心殿,不知父皇作何感想,还望母亲多多保重,若是儿臣遇到不测,就请母亲节哀顺变。” 一副壮士断腕的勇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四公主五公主去做什么了。 王嫔闻言,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看着四公主五公主离去。 “这两个孩子……” 王嫔摇了摇头,从垫子上起身,跑去寝殿内侧不知拿些什么。 四公主五公主脚步走得快,迅速抵达了养心殿门口,只是不想,此地被御林军重重围住,不让所有人靠近,依稀还能听见来自天子的怒吼声以及那畏惧发抖的求饶声。 四公主五公主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开始有了主意。 “这位将军,不知里面是否有人在啊?” 四公主声音温和地询问御林军统领于海波。 于海波手掌御林军,负责天子皇宫安危,平日事务繁多,没时间搭理后宫女眷。但不代表他不明白趋吉避凶。 最起码面对齐王同母妹妹的时候,他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四公主,五公主,微臣负责镇守养心殿,并不清楚太多。还望公主见谅。” 于海波客气握拳,淡淡道。 打太极这一套又不是只有四公主五公主会,于海波也会。 四公主没想到于海波不肯说实话,本想大发雷霆,只是不料五公主偷偷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提醒她看清楚场合。 意识回笼,此地是养心殿,天子所居,任何人都不得任性发脾气。 四公主只好勉强一笑,“是这样吗?本公主失礼了。告辞。” 想要求情,偏偏此地被人严加控制了,哪里轮得到她们说话?大约这一次,齐王是不想死也得死了。 四公主五公主面有忧色,不情不愿地走了。 于海波见状松了一口气,四公主五公主总归是金枝玉叶,建安帝的公主,他一个当大臣的,绝对不能与公主闹开了,否则的话,吃排落的肯定是自己。 养心殿中,建安帝满脸怒色,事后的常利群垂首敛眉,默默不吱声。 “你胆子那么大,看样子是朕往昔过于放纵你了,才令你如此放肆。” 建安帝说话时,还不忘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司徒永芳。 这两个人倒是郎有情妾有意,只可惜了,齐王即将倒台,就是不知道这郎情妾意的美谈还能继续下去吗? 晋阳公主与楚崇贤也在这里,不过他们二人待在一边不用说话,只需要冷眼旁观就行。 司徒永芳顶着天子的怒火,替自己辩解说:“陛下,臣女与齐王是无辜的,齐王他毫不知情啊,那块地方并不是齐王的,那是……” “那是谁的?”建安帝似笑非笑,“证据都被搜出来了,你们还想抵赖不成?而且,齐王远在封地,咋会跑来京城?这里面的猫腻,也不少呢。” 司徒永芳一个千金小姐,咋去那个穷乡僻壤?既无风景也无特别之处,若非齐王之意,建安帝实在是想不出司徒永芳去那里做什么。 齐王见司徒永芳被责备,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他能不被建安帝责备吗?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谁知道,太子楚崇贤开口了。 齐王不可思议地瞅着他,只见楚崇贤一字一句道:“三弟思念父皇,不愿父皇一个人孤苦伶仃,想着返回京城看一看,就是这方法不太对……” “行了,太子,你别替这个孽子求情。” 建安帝赶紧打断楚崇贤的话,很不客气地数落了一顿齐王,“不争气的东西,以为这样做就能拉拢到宁国公府,届时争夺太子之位就能轻松一点,然而……哼!宁国公府不是你可以染指的,心存妄想,狼子野心,枉顾人伦,你不配为亲王!” 这已经是极端严厉的责骂了,就差没说齐王不是皇帝的儿子了虽然意思差不多。 齐王不敢置信地望着建安帝,好一阵委屈:“父皇,儿臣哪里做错了?那个火炮房是儿臣替父皇弄来的,咋变成儿臣一个人的错了?” 越说越激动,齐王继续说道:“父皇,火炮房弄好了那是功盖千秋的大事,儿臣那是替大魏、替父皇着想才弄这事,如今父皇一口一个孽子,儿臣扪心自问,有哪里不对?” 好一个大义凛然的齐王,处心积虑谋划太子之位也能被他巧舌如簧地辩解成为大魏天下考虑了。 晋阳公主心里冷冷一笑,齐王越这样说,只会愈发激起父皇的怨气。 因为——那火炮房并没有经过父皇的恩准。他说再多也枉然。 果不其然,建安帝顺手抓了桌上的砚台砸到齐王的身上,破口大骂:“大胆!狼子野心,乱臣贼子也敢叫嚣?简直是岂有此理!” 居心叵测之徒也配枉自辩解清白?倘若一开始齐王乖乖认错,估计建安帝还不至于那么生气,奈何齐王走了一步臭棋,建安帝的火气一下子蹭蹭蹭地往上涨了。 楚崇贤无声地笑了,退到一边不置一词。 而齐王早被训斥得脑袋嗡嗡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司徒永芳第一次面对帝王的怒火,不敢多说话,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充当背景板。 场面上安静极了。 过了一会儿,大约等建安帝脾气过了,才说道:“你且好好待在王府里,那块地方就是你这辈子的囚牢,闭门思过,罢为庶人,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能踏出王府半步。” 到了紧要关头,建安帝终究是心软了,不像对待犯错的大臣那样无情地杀头。 留了他一条命,无望帝王宝座。这算是当父亲的最后一点慈父心肠了。 齐王愣愣的,似是大受打击,不敢相信建安帝会这般惩罚他。 司徒永芳吓了一跳,连齐王都免不了一阵责骂处罚,那么她一个没有血缘的大臣之女,又会如何呢? 事实证明司徒永芳想多了,建安帝还没有闲情逸致针对一个深闺女子,最多就是敲打警告一下宁国公府。 ——宁国公夫教女无方,支持皇子夺嫡,还是百年世家,这一点为建安帝所不容,哪会轻易饶过? “父皇……父皇……” 齐王还想说什么,当即被太监宫人带下去了,至于司徒永芳,也被建安帝赶出去了,着人遣返宁国公府。 晋阳公主叹气:“父皇,齐王弟弟的母亲还有四公主五公主她们,父皇想好该如何了吗?” 四公主五公主是齐王的妹妹,同时是建安帝的女儿们,齐王被罚,两位公主只要于此事无关,按理来说四公主五公主是不会受影响的,顶多一部分人因为齐王一事而对四公主五公主望而却步不敢求娶。 建安帝拧紧眉头,“四公主五公主让皇后给她们找一位合心意的驸马,王嫔……教子无方,今日起为国祈福,法号慈清,出家白马寺。” 那是间接地放了王嫔一马,白马寺是皇家寺庙,香火旺盛,并且还有官家的人看着,王嫔吃不了亏。 不过寺庙清苦,王嫔养尊处优受得了这份苦吗? 晋阳公主暗自点头,楚崇贤笑了笑,“父皇英明。” 这样一来,齐王一党不成气候。 “还有齐王党羽,劳烦太子多多想办法了。” 建安帝一下子仿佛衰老了十岁,毕竟齐王作出这种丑事,当父亲的哪能真的坦然接受? 那是全权交给楚崇贤处理了,楚崇贤朗声道:“儿臣遵旨。” “嗯。” 建安帝转身进了寝殿,晋阳公主与楚崇贤见状离开了养心殿。 踏出养心殿不久,躲在远处的四公主五公主连忙出来追问他们:“太子殿下,晋阳公主,我哥哥怎样了?” 四公主五公主没看到齐王被宫人带回王府看管起来,还以为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四妹五妹,齐王弟弟已被父皇贬为庶民,这辈子都得待在王府里闭门思过了。” 言外之意就是封地收回,无权无势,三皇子也被一夜之间打回原形。 四公主五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早有预料,可这一刻来临时依旧无法接受,只能咬牙道:“多谢父皇隆恩。” 齐王做出了谋逆大事,没有被处死已经算是天子的仁慈了,莫非还想要建安帝宽宏大量当做无事发生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三皇子被囚禁,最起码温饱不愁。 楚崇贤似是看出四公主五公主心情不好,低声劝说:“三皇子出了事父皇说过你们的婚事由我母后做主,王嫔再过不久要去白马寺为国祈福了,你们……” “太子殿下,我母亲为什么要去白马寺?” 四公主问道。 三皇子私弄火炮房,莫非还得牵连王嫔吗? 楚崇贤犹豫,不知要不要说。 晋阳公主见状替楚崇贤说完,“四妹五妹,王嫔前不久被父皇查出涉嫌害死梅贤妃,眼下应该是传旨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见孙白溪 四公主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脚,五公主眼明手快扶了她一把,四公主拧紧眉头,不满道:“我母亲怎么可能与梅贤妃有瓜葛?” 梅贤妃早于王嫔入宫,那时候的王嫔充其量就是小姑娘一个,无名无姓,如何手脚伸得那么长,害死远在宫苑里的梅贤妃? 不仅四公主觉得荒谬,就连五公主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瞅着晋阳公主与楚崇贤。 晋阳公主自是知晓二人想法,不急不慢道:“四妹五妹,王嫔进宫前的确与纯惠贵妃毫无瓜葛,但是……王嫔的父亲曾经是梅贤妃宫里的小黄门,在纯惠贵妃去世后偷偷出宫娶妻,才有了王嫔,你们说,纯惠贵妃之死真的与王嫔无关吗?” 纯惠贵妃是梅贤妃的谥号,因梅贤妃红颜薄命,无子早逝,建安帝悲痛不已,追封她为贵妃,并赐谥号为纯惠,一般来说晋阳公主为了表达对梅贤妃的敬重,称呼死后追封较多,而非生前封号。 到了跟前这个情况,晋阳公主也随之换了称呼。 五公主的额头青筋暴起,握紧拳头,本想吼晋阳公主几句,但摄于晋阳公主面无表情的淫威下,只好讪讪做罢。 楚崇贤接着解释:“小黄门乃王嫔生父,并且梅贤妃去世前曾有太医查到纯惠贵妃之前所用的饮食熏香另有蹊跷,预估纯惠贵妃这么快一命呜呼也有其原因。” 说白了就是王嫔被父亲连累,建安帝怀疑王嫔了。 四公主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说何是好,只能一阵摇头否认:“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王家人早已经不在人世,王嫔进宫得宠没多久,王家人一个两个都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相继暴毙而亡。 四公主五公主素来对存在感稀薄的外公家一点印象皆无,感情也没有,如今突然爆出王家涉嫌谋害梅贤妃的传言,四公主五公主能接受得了才怪。 晋阳公主怜悯地望了她们一眼,语气稍微和缓了点,说道:“四妹五妹还是赶快回去吧,王嫔此劫不会波折到你们身上的。” 再怎么说,四公主五公主天家人身份是不能改变的,不能因为她们的生母做错事,就把她们一同贬谪。 五公主先是神情复杂地瞅了晋阳公主一眼,再回头对四公主道:“四姐,咱们走吧。” 王嫔此次去白马寺出家无法避免了,她们可没有资格耍公主脾气了。 四公主还能如何?既然民意如此,她也不能拧着来。 于是四公主五公主对晋阳公主楚崇贤见礼后,果断走了。 楚崇贤摇了摇头,“这王嫔咋就摊上这种事了?” 即便他对齐王并无一般同胞兄弟的感情,可说实话,王嫔好歹挺无辜的,为什么就…… 晋阳公主轻飘飘地暼向楚崇贤,似叹非叹,“王嫔因齐王一事,估计在父皇心里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风光疼宠,但是去白马寺不同,好歹那里有人照顾她,不是吗?” 她不去,莫非齐王之罪就能赦免? 齐王的愚蠢行径已经令建安帝失去了耐心,并不打算来软的了,干脆了当地解决了这件事。 王嫔是齐王生母,没道理只享受富贵,不负担责任的。 更不用说,王嫔这些年多多少少也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积小成大,建安帝愈发厌烦齐王与王嫔。 王嫔这时候干脆点走了,起码建安帝还能消消气,到时候四公主五公主的婚事不会差到哪里去。 要是不听话,不好意思,四公主五公主的驸马可就由不得她们说了算了。 楚崇贤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禁感慨万千:“这未来的齐王妃……父皇是否更改旨意?” 齐王都被废了,那瞿莎莎自然也不是齐王妃了。 建安帝于情于理总得对此做出答复。 晋阳公主似笑非笑,“齐王妃父皇已决定好去处了。” 瞿家小姐即便只有名字好听,但冲着这个名头,多的是人乐意求娶。 楚崇贤好奇心起,笑说:“哦?真的吗?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虽然他算计瞿莎莎成为齐王妃的确事出有因,可一个大家闺秀,被齐王牵连上,楚崇贤内心也过意不去。 现在建安帝重新安排瞿莎莎的婚事,楚崇贤自是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晋阳公主点头微笑,“那可不?瞿家小姐秀外慧中,理应觅得如意郎君,父皇决定给她说亲户部尚书林家公子林肃之妻,并封为县主,当做补偿。” 林家家风清正,在朝中亦是地位尊贵的二品大员,瞿家只剩下瞿太傅这个空壳子,论实权远不如林家来得体面。 而林家有权,是书香门第,瞿家再如何不济也亏得排面尚在,建安帝也给瞿家几分薄面,并且瞿莎莎家教规矩不错,从没有糟糕名声,还被封了县主,这一点林家不会太多计较。 这样的亲事,瞿家林家必定十分满意。 晋阳公主笑容渐深,建安帝这是不知不觉中削弱了瞿家,还得让瞿家叩谢皇恩浩荡。 ——瞿家林家结亲,强强联合不假,但人丁稀少,双方实力增加不多,建安帝也犯不着整他们了。 “父皇也是仁至义尽了。” 楚崇贤说道。 换做其他人,建安帝才懒得管那么多,偏偏是齐王妃,纵然三皇子不成器惹怒了皇帝,可慈父心肠啊,还是不会变的。 他的夫人……绝对不能与朝廷中人有瓜葛。 姐弟二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回了各自的寝宫。 而京城不出意外因齐王被废、齐王妃另嫁他人的圣旨闹得鸡犬不宁。 权贵世家惊呆了眼睛,万万没想到前些年风头无二的齐王如今这么快被三振出局,无缘皇帝宝座。 齐王当年出生时还是颇得天子心意的,只是……比不得太子殿下而已。 齐王的母亲也是宠妃,结果母子二人一个被废,一个出家祈福,眼看着就是没有前途了。 四公主五公主呢?尚不知晓,从各种小道消息来看,两位公主的亲事全权让邵皇后负责,也就是说,三皇子一派彻底没有了希望。 太子殿下奉旨清缴了齐王一派的党羽,朝堂上下大清洗了一波,顿时焕然一新。 比起朝堂上的动荡,与之相对的就是未来太子妃孙白溪家的门庭若市。 本来瞿莎莎被赐婚齐王妃后也有这个待遇,奈何齐王被废,瞿莎莎另赐婚他人,大局已定,孙白溪这位未来皇后那不是比瞿家更得大家吹捧吗? 出人意料的是,孙家那是一个战战兢兢,没有因一时吹捧而沾沾自喜,反倒是愈发谨言慎行,约束孙家子弟,不给楚崇贤丢脸。 对此,顾文澜晋阳公主听说了以后,连带着看孙白溪一家子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楚崇贤那边没有表态,可顾文澜作为楚崇贤的表妹,顾家小姐,自然得去孙家看看究竟。 择日,顾文澜与紫萱绿绮乘着车架,前来孙家找孙白溪了。 孙家上下诚惶诚恐,赶忙让主人出来招待顾文澜。 孙家当家人也就是孙老爷子与周国夫人一脸严肃地行了大礼,端敏郡主是正二品爵位,按理周国夫人无需对顾文澜行礼,可谁让顾文澜头顶着邵皇后外甥女、太子表妹的头衔呢?必要的礼节,周国夫人与孙老爷子是必须要做的。 顾文澜见状赶紧扶起周国夫人与孙老爷子,面上亲切不已:“周国夫人,孙老爷子,本郡主无非是过来探望探望孙小姐的,晚辈怎敢受如此大礼呢?” 自称晚辈,可谓态度谦逊,周国夫人心里满意,面上却道:“郡主是贵客,此礼是应该的。” 周国夫人之所以能让建安帝礼遇至今,真的只是因为奶娘嬷嬷的身份吗? 不,不是的,周国夫人做事素有分寸,从不仗势欺人。更遑论,周国夫人的丈夫、儿子孙子一个赛一个争气,周国夫人相夫教子有方,自得天子敬重。 最起码,与周国夫人简简单单地谈了几句,顾文澜并没有发现对方一丝半点的不妥,显然是一个聪明人。 几人边说边笑,迎面走来了一身穿碧青衣裙的秀丽佳人,此人面若银盆,口含丹朱,双眼动人,洁白如玉,流苏随着她的走动一摇一摆,窈窕娉婷。 顾文澜讶然:“咦?这位莫非就是孙家小姐了吧?好一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称赞孙白溪,这一点令周国夫人大为高兴,直言不讳道:“白溪是老妇的孙女,自小知书达理,聪慧过人,是孙子辈里最让老妇喜欢的一个。” 这么高的赞誉,想来也是孙白溪表现优秀,令周国夫人一改谦虚低调的作风,开始大肆表扬孙白溪。 顾文澜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孙白溪,孙白溪已是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见礼问安:“孙女见过爷爷、奶奶,参见郡主。” 因顾文澜郡主身份,孙白溪纵然是太子妃也尚未过门,自然得行礼问候。 顾文澜微微一笑,“孙小姐好,你是太子妃,我们之间不必这么生疏,唤我文澜就行了。” 这是向她释放善意。 孙白溪抿了抿唇,推脱说:“郡主,这于理不合,白溪没有诰命爵位在身,郡主尊贵,我不敢枉自称名。” 她们还不是特别熟悉,贸贸然叫名字,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还挺客气的,顾文澜掩唇一笑,“孙小姐这么说,那接下来我们可否进去谈一谈?” 指了指前方的亭子,意思不言而喻。 拜访帖子前不久就递给孙家了孙白溪应了,顾文澜才过来。 孙白溪一怔,后往后退了一步,恭迎顾文澜。 顾文澜颔首示意,身后的周国夫人与孙老爷子对着孙白溪使了使眼色,意思不言而喻。 孙白溪会意,提起裙摆往前走去。 顾文澜悠哉悠哉地步入亭中,孙白溪紧随其后,紫萱绿绮离了两步远,给两位主子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不知何时,顾文澜才开口说:“孙小姐,我太子表哥一向对后宅私事不上心,你以后进了东宫,就得好好处理处理了。” 言外之意就是委托孙白溪料理好东宫的一应事务。 孙白溪淡然道:“郡主放心,太子是我的夫君,他的荣辱就是我的荣辱,东宫我必守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有一丝一毫陷害他的机会。” 楚崇贤是太子,政务繁忙,她这个当太子妃的不能给人家拖后腿。 顾文澜挑了挑眉,“我表哥身边向来很少出现女子,孙小姐是他的夫人,在他眼里,地位不一般。” 楚崇贤拖到现在才娶了太子妃已经算很晚了,不过基于建安帝这种早早娶了太子妃,到头来闹得一地鸡毛的情况…… 楚崇贤晚点娶太子妃未尝不是好事。 孙白溪笑了笑,“太子殿下替陛下分担国事,事务繁多,没时间顾及儿女私情,这也是太子殿下想要认认真真做事啊。” 没有庶子庶女,更没有姨娘良娣碍眼,抛开楚崇贤的太子身份,这门婚事其实还挺不错的。 顾文澜噗嗤一笑,“我这个太子表哥哟,木头疙瘩,很难哄的不懂女人心思,孙小姐要好好费心了。” 孙白溪忍俊不禁,这么说太子殿下真的好吗? “嗯。” 二人聊天聊得愉快极了,但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周国夫人家同样如此。 孙白溪与顾文澜有说有笑的期间,远方一粉裙少女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小厮兴冲冲地过来,看上去来者不善。 顾文澜眉头一皱,只见对方人未到,声先到了:“臣女萍萍参见郡主,给郡主问安。” 顾文澜还未发话呢,孙白溪已经直接呛人了,“孙白萍,你做什么呢?端敏郡主来访,关你何事?” 孙白萍是孙白溪的四妹,是隔壁二房的嫡次女,一贯心高气傲,爱与孙白溪争长短,之前孙白溪赐婚楚崇贤时,孙白萍整一个阴阳怪气。 这会儿她挑上顾文澜拜访的时刻出现,必定有所图谋。 孙白萍皮笑肉不笑,“哪里啊?我这是替姐姐鸣不平呢。”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劫持 打抱不平? 顾文澜识趣地不发表意见,旁边孙白溪已然开始呛上孙白萍了,“四妹,瞧你说的,郡主在此,你有何冤屈,干嘛不与祖母他们说一句?非得挑郡主上门拜访时来说,四妹,你这待客之礼未免太不周到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怀好意地上门挑衅,干嘛装小白兔? 孙白萍咯咯一笑,清脆悦耳的笑声于花园小路上清晰可听,她说道:“姐姐,你是以后的太子妃,郡主是太子殿下的表妹,你们两位日后就是和谐相处的好姐妹。” 好姐妹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意有所指。 顾文澜挑了挑眉,好笑道:“孙四小姐,孙大小姐乃我表哥赐婚下来的太子妃,我与她当然会是一对和谐相处的好姐妹,表嫂与表姑,不是吗?” 孙白萍误以为顾文澜一定会进东宫当太子良娣,眼巴巴地过来挑拨离间。 只可惜,她对楚崇贤不感兴趣。 孙白萍脸色微变,但依旧一脸天真:“端敏郡主,臣女也就随口一说,切勿当真,郡主见谅。” 之前说得板上钉钉,这会儿倒一口一个误会笑话,开什么玩笑? 顾文澜似笑非笑,“既然知道是玩笑话,为什么不赶紧退下呢?本郡主要与我的表嫂谈话,闲杂人等无需跟随。” 一句闲杂人等赤裸裸地羞辱了心高气傲的孙白萍,孙白萍心火一激,差点破口大骂,可理智迅速占据上方,强颜欢笑:“臣女叨扰郡主多时,不多打扰郡主与姐姐了。” 语罢灰溜溜地带上丫鬟仆从离开了此地,对比之前的雄赳赳,气昂昂,这会儿看上去简直滑稽。 顾文澜不再理会不想干的人,转过头看着孙白溪,问道:“方才那位孙小姐,可是与你不和?” 孙白萍一副争长短的心思,若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信啊? 孙白溪耸了耸肩,满是无奈:“她是我二叔的女儿,小时候二婶生她时比较难,二人就有些生疏。” 说得含糊,意思倒明显了,就是孙白萍因出生难产时被孙二夫人厌弃,连带着孙白萍整个人的性格大不相同。 顾文澜恍然大悟:“道是如此,所以你经常与孙小姐吵架吗?” 孙白萍看上去也不是善茬,孙白溪摊上这个妹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孙白溪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这段时日她因我成为太子妃的事情,对我处处挑刺,百般看不顺眼,估计又是老毛病犯了。” 之前勉强相安无事,眼下二人又发生冲突,想都不用想是受了赐婚圣旨的刺激。 顾文澜闻言,轻笑一声,“表嫂一家子真有趣。” 是褒是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孙白溪脸色羞红,她还没有正式嫁入东宫,何来的太子妃呢? “我们孙家能有今日,全仰仗陛下提拔,臣女侥幸匹配太子,只愿此生好好服侍太子殿下,为他打理后宫,延绵子嗣,祭祀宗庙,免去后顾之忧。” 作为太子妃,孙白溪要做的事情很多,更遑论当上皇后的时候,她的工作量成倍增加。 当皇后诚然风光,却也是吃亏不讨好的活儿。遇上一个爱挑刺、心里无情的皇帝,皇后一般来说都很难做,只能自求多福了。 皇后上头有皇太后、太皇太后压着,现在是没有太皇太后,可之后嘛,皇太后是免不了要去伺候的。 当然,普遍来说,皇后这一职位干得好的也不是没有,大魏皇帝算上废后的,都不是无故废后。 孙白溪只要不犯错,运气不差的话,绝对不会被废。 顾文澜见孙白溪一本正经地述说完毕,不禁面色一肃,声音清冷:“太子妃的确不好当,皇后亦是如此,我皇后姨母不是爱为难人的性子,想来表嫂日后进了东宫,必与皇后姨母无话不谈。” 孙白溪成功地被表嫂这个称呼弄红了脸,她婉拒道:“郡主,臣女还不是太子妃呢……” “哎,早叫晚叫都得叫,不是吗?”顾文澜满脸笑容,眼里熠熠生辉,令人目不转睛,“表嫂哟,你别害羞。到了外面我们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是私底下我们就别那么客气了,好不好啊?” 眨了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孙白溪。 孙白溪还能如何?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莫非她还能反对不成?再者,对方说得也对啊。 于是孙白溪从善如流:“好,尽随郡主意。” 想来,楚崇贤也不是那种难相处的人吧,顾文澜亲切大方,柔婉贞顺,平易近人,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或许应该如此吧。 顾文澜见对方终于点头,展颜一笑,“表嫂真好!” 二人于凉亭上无话不谈,从诗词歌赋谈到琴棋书画,从胭脂水粉再谈到京城八卦,总而言之,这对初次见面的姑嫂以相对和谐的结局画下了圆满的句号。 暮色捡碗,顾文澜无意多逗留,转而迅速告辞。 返回丞相府的路途上,紫萱绿绮正给顾文澜递去羊肉干时,好巧不巧外面一刀枪碰撞的乒乓声扰乱了。 顾文澜很是不悦地皱紧眉头,紫萱见状赶忙问车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车夫急忙跳车,疾呼道:“郡主,紫萱姑娘,有人要杀我们!” 竟是遇上杀人越货的活计了。 顾文澜当即提起流寒剑,似笑非笑,“京城脚下,也有人敢惹事?” 紫萱绿绮沉静多了,经历了几次大风波,两个丫鬟的胆子已是越来越大,不似从前那样胆小如鼠。 紫萱说道:“郡主,要小心,对方不知有多少人。” 两个侍女不懂武功,关键时刻只能想办法冷静下来,不给顾文澜拖后腿了。 顾文澜点了点头,稳住了紫萱绿绮,接着才下车。 车夫瑟瑟发抖地被一群杀手丢到一边,衣服裤子破了一个大洞,想来经历了今晚这一遭,车夫要睡不着了。 对方约摸十余人左右,只见打头的蒙带面巾,其余成员倒是光明正大不戴面具,十分罕见。 此时接近黄昏时刻,从孙家返回丞相府本来也不算偏僻难行的路,偏偏大路因某些原因要好好修理过不去,于是车夫只好绕去另一条小路折返丞相府。 想来今日的杀手是苦心孤诣要置顾文澜于死地了。 顾文澜尚未打量完,对面的黑衣人径直冲过来要杀了顾文澜,顾文澜眼明手快迅速拔剑抵抗,马车里的紫萱绿绮早已经得了顾文澜的吩咐,想办法逃离此地,别被黑衣人抓住。 黑衣人会如此轻松地放跑她们吗?一剑砍下,马车虽不至于四分五裂,倒也受到簸箕,好一阵颠簸。之前跳车的车夫吓得要死,老半天不敢说话,另一个车夫从容多了,估计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稳住宝马后,车夫一边驰马远去,一边躲开黑衣人的攻击。 马车有惊无险地脱离危险范围,一路奔向丞相府,回去通风报信。 丞相府配备的侍卫也开始与这群黑衣人厮杀,场面上看上去十分危险。 顾文澜快刀斩乱麻杀死了几个黑衣人,驰援那群侍卫杀死那些黑衣人。 杀手们见状冷冷一笑,“来一个我杀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们大费周章设了这么大的局,不就是要杀死顾文澜吗?顾文澜一日不除,主子的计划就不能实施这种人不除掉不行。 顾文澜拔出腰带里别着的飞刀,一刀一个准,黑衣人相应倒下,就连方才说话的和也没有逃过。 侍卫们都惊呆了:“郡主忒厉害了吧。” 那帮黑衣人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流寒剑于暗空中划破天际,绽放出朵朵寒花,流光四射,让人不敢直视。 一招一式,凌厉摄人,顾文澜又击败了在场的最后一个黑衣人,彻底胜利。 “好好好!” 侍卫们抚掌惊呼,他们丝毫不为自己被一个小姑娘保护了而尴尬,毕竟人外有人,顾文澜的本事远在他们之上,被郡主保护了也不丢脸。 顾文澜将剑收回鞘中,回头扫视了一遍原地,皱了皱眉,“紫萱她们有没有出事的?” 此地离丞相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徒步回去还得费些时辰,这下子为难了。 “郡主,马车走了,要不……”一侍卫指了指角落处的车夫,沉声道:“嚷车夫找找有没有马车可以借用一下的,这样子方便我们回府。” 徒步回去时辰太晚了,想来想去也只能借用马车一用了。 顾文澜为难了,“这里穷乡僻壤的,哪里有马车可以借?等丞相府派人过来还得一点时辰,要不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黑衣人特地挑了这里杀人灭口,就是想要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 顾文澜心里一紧,这些时日她也没有做什么,咋莫名其妙招来祸事? 另一侍卫探明四方情况后,对顾文澜禀报说:“回郡主,前方十里处有一村庄,要不我们去问问。” 反正要等人过来也要很久了,还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顾文澜细想过后,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于是果断命令所有侍卫跟着自己去前头村庄打点打点。 侍卫们打前头,顾文澜走后面,这也算是当做回报顾文澜保护他们的恩情了。 发生了如此横祸,顾文澜倒是兴致勃勃,好整以暇地环顾四周,见芳草萋萋,微弱的灯光若隐若现,好几户人家的烟囱升起袅袅青烟。 小鸡到处乱跑,小狗懒洋洋地趴着,半睁不睁。 顾文澜一行人走过去时,小狗忽然叫起来,差点没把顾文澜叫得心跳出来。 顾文澜抿了抿唇,心里在想她以后绝对要离小狗狗远一点,她与狗八字不合。 侍卫敲了敲一户人家的大门,只见门后一小女孩的发髻上绑着红色头绳,她先是目光警惕地望着顾文澜一行人,然后再问:“有什么事?” 怀疑他们来者不善顾文澜索性上前,微笑解释:“你好,是这样的,我们的马车坏了,要等人过来接我们,眼下天色已晚,我们能不能暂时借此地逗留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态度诚恳,真挚至极。 小女孩皱眉,“我做不了主,还是让爹爹娘亲来说吧。” 两腿一跑,应该是去找她爹娘了。 顾文澜与侍卫们百般聊赖地等着屋子主人的答复,也没有等太久,一中年男子满脸热情地对他们说:“哎呦呦,贵人啊,赶快进来走,要坐多久都无所谓啊,寒舍简陋,倒是委屈了几位贵人。” 从中年男子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谄媚,顾文澜大致,心里有底,面上淡淡道:“我们不会逗留很久的,马车再过一会就要到了,就是想要借你们这里休息一下。” “哦,没事没事,”又一中年妇女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只见她放下热气腾腾的几碗面于桌上,招呼说:“贵人们,你们应该饿了吧,来来来,我做的几碗面,比不了那些大厨,你们愿意赏脸品尝,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荣幸啊。” 面上简单撒上葱花,配上鸡蛋、胡萝卜、切好的肉块,的的确确是一碗让人胃口大开的面条。 侍卫们馋得直流口水,顾文澜见状笑道:“你们要吃就吃吧。” “是,小姐。” 在这户人家面前,侍卫们统一称呼顾文澜为小姐。 顾文澜含笑瞅着他们,迟迟不碰那碗面条。 方才开门的小女孩问道:“姐姐,你不吃吗?我娘做的面条可好吃了。” 她手里也捧着一碗面条,色香味俱全。 顾文澜摆了摆手,“我不饿,不想吃。” 只是暂时待在这里,她才不吃别人家的东西。 小女孩歪了歪头,继续吸溜自己碗里的面条了。 中年男子问说:“这位小姐,不知你们咋来我们这个小地方了?我们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一个外人过来。” 此地远也不算远,可繁华地带近在眼前,为什么舍近求远呢? 顾文澜嗤笑一声,“还能如何?自然是遇到了点麻烦,被我们解决了不过马车不能用了,唯能等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阴云开 中年男子一听,只觉得这些人只怕身份不简单,心里畏惧,面上还得摆出笑容,“贵人别担心,想来吉人自有天相,估计贵人家的人很快就到了。” 明明刚刚还一脸巴结,这会儿倒是不敢说太多了。 顾文澜意味不明地笑了,不再多说什么,眼瞅着那碗面快要凉了,于是推到小女孩的面前,声音低柔:“小姑娘,要不给你吃吧。” “哎,大妞都吃过了,没必要吃那么多,待会她还得洗碗呢。” 中年妇女过来擦桌子,随口答了一句。 小女孩亦摇了摇头,婉拒说:“大姐姐,我娘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 估计是家教严,小女孩从刚才到现在也都没有说太多话。 顾文澜心中一叹,大概这户人家对小姑娘不够上心吧,瞧她小心翼翼的模样。 于是说道:“小妹妹,大姐姐不饿,而且这碗面是你娘做得,你也可以吃的,对不对?” 小女孩眨了眨眼,再看看中年妇女,小声询问:“娘,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都吃了一碗了,吃什么吃啊?剩下来的要留给你爹吃,还有啊,那些东西你吃那么多做什么呢?你是猪啊,吃不饱啊?衣服洗完了?” 妇女满是不耐烦地拒绝小女孩的请求。 小女孩只好做罢,不碰顾文澜推过来的面条。 顾文澜拧紧眉头,觉得此情此景碍眼极了,小姑娘吃碗面咋被这家爹娘恶言恶语的?不就是一碗面条吗?至于一副损失千万家财的嘴脸吗? 果断开口替小女孩说话:“我说这位大婶,你家小姑娘想吃啥不是她的自由吗?她还那么小,身体还在发育,要是吃不饱,这咋成啊?” 反正顾文澜是绝对看不惯有人被欺负的,正如同收养过来的妙人、佳人、伊人三姐妹,她当初不忍小姑娘流离失所,被父虐待,带着她们返回丞相府,让她们读书识字,懂得做人的道理。 邵仲英、茂则、妙人等等,千千万万被家庭欺负有苦难言的孩子们,顾文澜虽然做不到彻底消除这种现象,但只要遇见这种情况,必然得替她们申冤做主。 眼下这户人家的小姑娘,大概也是时常被爹娘呵斥训责,胆子小。 中年妇女没想到贵人会替自家的小丫头说话,只是一愣,接着不以为意道:“大妞这个死丫头,平日空长了一副好身板,吃得多做得少,这哪成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大妞是我的闺女,我难道还能虐待她不成?” 没有虐待,但离真心呵护还远得很。光给她吃就够了吗?子女的教养全靠小姑娘自动领会吗? 顾文澜遂回复说:“哦?你问问你家的闺女,她到底幸不幸福?” 最起码,她一点都看不出小姑娘幸福的笑容与眼神。 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的一生。 顾文澜前世认识的一位贵妇人,别人羡慕她子孙满堂,夫贵妻荣,可实际上呢?她的丈夫风流薄情,宠妾灭妻,从未尊重过她,嫌弃她刻板无趣,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自己的母亲折磨而毫无反应;子女不孝,视她于无物,累死累活还得被他们道一句“上不了台面”,并且在夫家也罢,娘家也好,没有一个人真真正正地在意过她的感受,他们只会高高在上地指点她该怎么做,而不是顺着她的心意满足她。 如此一来,再是优渥无比的生活,那无亚于樊笼枷锁,谁乐意长期待着呢? 顾文澜前世认识这位夫人时已是夫人病入膏肓之际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一贯不在乎她的子女丈夫。他们都跑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压根不想伺候她,偌大的院子里,除了她与侍女仆从,便再无他人,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顾文澜前来探望她时,不禁吓了一跳。汤药冷暖都问过了,一直陪她说话聊天,宽慰她的心。 那位夫人临走前握住顾文澜的手,对顾文澜说出了一番话:“顾小姐,我只想这样称呼你,而非世子夫人。在我看来,你是顾家的小姐,才不是那邱家世子的夫人,本来,我们女子一生下来要么是娘家的联姻牺牲品,要么就是夫家富贵满堂的牺牲品,又有谁真情实意在意过我们女子的感受?想来想去,我这辈子身不由己,做什么都尚不能求来心甘情愿,我的丈夫、子女,外人都说他们优秀成才,夸我福气好。可是……我不高兴啊……他们又有谁问过我是否真的喜欢这种默默奉献、无怨无悔的生活?……顾小姐,你得记住,你是自由的,别像我这样,变成一个笑话……” 夫人去世了,顾文澜参加了这场盛大无比的葬礼,可是,这颗心是无论如何都暖不了的。 这位夫人是人人称赞的贤妻良母,大家闺秀的典范,只是,盛誉之下,堆积的却是一个柔弱女子生不由己的一生。 其中的血泪,又有谁知道呢?即便知道了,大概也会不屑一顾。 ——持家有道才是一个女子的归宿,又哪来的挑三拣四? 她的夫家替她办的豪华葬礼,夫人喜欢吗?夫人临走之前他们照样有说有笑的,全然不顾夫人的死活。 夫人想要的,一辈子都求而不得。 是以,顾文澜面对妇女责骂小姑娘的场景才会异常敏感。 妇女满不在乎地问小姑娘:“大妞,你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幸福不幸福?” 在她看来,小姑娘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就够了,至于其他方面,抱歉他们不考虑的。 小姑娘迟疑了一会儿后,方才答道:“娘,我不幸福。” 顿时,屋内的气氛尴尬了起来。 顾文澜似笑非笑,不顾妇女诧异的目光,伸出手将小姑娘拉过来,牵了牵嘴角,“姑娘,你为什么不幸福啊?” 难得这么大胆地表明自己的想法,这个小姑娘想来也非那等愿意当个贤妻良母的人。 小姑娘歪了歪头,“吃得饱穿得暖,那是必须的,我是爹娘的孩子,他们养活我拉扯大也是应该的,我长大后孝顺后才是合乎情理的。我娘给我吃喝,我感激,可是,我想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都不想让我说。” 不是所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哑忍麻木的,小姑娘的意愿被长期压抑,家中无人重视她的感受,这才一步一步恶性循环,令她的一生看上去可悲又可恨。 这种行为,不比肉体上的折磨好多少,甚至还要更为恶劣些,因为肉体暴力会被世人唾骂,而言语行为上的无视漠待,那是世人眼里的教孩子该做的,并广为传播。 教孩子吗? 那不是教一个听话好用的工具吗? 别提中年妇女多吃惊了,中年男子同样感觉不可思议,在他看来,小姑娘只需要听话就行了,其他的要来干嘛呢? “大妞,我们是你的爹娘,给了你吃喝,听话就行了,你还要做什么啊?” 中年男子吹鼻子瞪眼,满是不悦。 妇女附和中年男子的话,开始长篇大论地呵斥小女孩的异想天开:“大妞你要知足,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要是啥都不会,将来去了夫家谁敢要你啊?更何况,隔壁村可是不少丫头年纪小小的,就嫁去当童养媳,你呢?你没有被我们卖去换嫁妆,就应该偷笑了,你还要什么?爹娘哪里不重视你了?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家里又不是那官家,要啥有啥,你要是羡慕,以后自己想办法攀高枝,嫁个有钱人去。”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反正就是小姑娘贪心不足,异想天开,有了这么好的条件还得要这要那,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在顾文澜听来就是无稽之谈、鬼话连篇。 正欲替小姑娘反驳时,侍卫惊喜道:“小姐,马车到了。” 很遗憾,顾文澜注定无法替这个小姑娘继续打抱不平了。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却依旧问小姑娘:“姑娘,你家这情况……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块去京城里:我保证,让你吃得饱穿得暖,并且呢,还有很多哥哥姐姐呢,你要不要过来?” 言外之意就是拉上这个小姑娘去丞相府待段时间。 小姑娘被这个天降的馅饼砸晕了头,好一阵不说话。 旁边的中年男子他们则是叽叽喳喳了,“哎,贵人,我的孩子要是走了,谁来替我们……” 在顾文澜凌厉的目光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顾文澜不予理会,蹲下身,平视小姑娘:“怎么样?你要不要来啊?我不敢保证一定比你家幸福,但绝对衣食无忧。” “好。”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终于同意了。 顾文澜眉开眼笑,“很好,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卖身契不用签了,你签活契,可还好?” 死契活契最大的区别就是是否可以赎身、脱离奴籍。 像丞相府大部分的奴仆都是家生子,世世代代留在丞相府效命主子,而类似紫萱绿绮这些丫鬟,顾文澜早已经帮她们脱离奴籍,正正当当地做人。 小姑娘若进入丞相府,顾文澜真的不想留她当个丫鬟,名义上当丫鬟,实则另有想法。 小姑娘笑道:“谢贵人收留。” 等到了一定时间,她便可离开。 顾文澜又转向中年男子他们,半笑不笑,“不知大叔大婶你们可愿意啊?” 能到高官显贵家当丫鬟,是无数平民百姓可望不可即的好事。 还能如何呢?妇人与男子连连应答,丝毫看不出半分勉强的意思。 “这就好,”顾文澜莞尔,“你都要来我身边了,没有个正式名字真不行,你姓什么啊?” “贵人,我家贱外没有姓。” 妇女讪讪一笑,这年头有姓氏的都不是一般人家啊。 顾文澜讶然,真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有并无姓氏的人家,看样子姓氏普及度不是特别高。 沉吟片刻,“要不你姓阴吧,阴阳乾坤,自有定数,名字就叫——阴云开。” 云开见月明,愿这个小姑娘这辈子平安喜乐。 小姑娘也就是阴云开叩首道谢:“云开谢小姐赐名。” 赐名赐姓,无亚于再生父母了。 顾文澜亲自扶她起来,微微一笑,“不必这样感激涕零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语罢带上阴云开,侍卫推门,顾文澜与阴云开一众人等提步离开了此地。 紫萱绿绮就在马车里,见顾文澜出来,连忙打招呼:“小姐!” 这次丞相府派来接应顾文澜的人员就非常多,火把照亮了昏暗的小路,家丁侍卫一脸严肃,之前侍卫派那个胆小怕事的马夫过去丞相府通风报信,这会儿才没有多耽误事。 跟出来偷瞄顾文澜的中年男子与妇女见到这阵仗吓到吓死了,他们何尝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架势?那个小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家庭出身的。 想到这里,他们不禁为方才的表现感到后悔,没有及时巴结上那位贵人,要不然的话,他们不至于只被打赏了十两银子。 其实十两银子已经不少了,很多人家得缩衣节食好几个月方能凑齐十两银子,顾文澜答谢他们收留之恩外加同意阴云开进丞相府的赏金,都算是一笔不菲的赏赐了。 但人心岂是这么容易得到满足了? 他们的捶足顿胸顾文澜是不知道了,此时此刻她正忙着介绍阴云开给紫萱绿绮知道一下。 紫萱还好,稳重多了,见到新人也不至于欢天喜地得像小孩子一样,而绿琦嘛,小孩子心性,一见到玉雪可爱的阴云开,忍不住跃跃欲试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甚是欢喜道:“云开云开,我是绿琦姐姐,只要你进了丞相府,你就是我们的一份子。” “丞相府?” 阴云开一脸疑惑,这位贵人出身丞相府,这太…… “嗯,我家小姐可是大名鼎鼎的端敏郡主呢,当今皇后的外甥女,太子殿下的表妹,丞相的独女,最重要的是,我家小姐最善良了。” 绿琦滔滔不绝地介绍说。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凶手是谁 当今皇后的外甥女?端敏郡主? 阴云开觉得自己被再度刷新了知识层面。 如此高贵身份的贵人,竟被她撞见,而且还成为她的婢女,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小姐……” 阴云开小心唤着,没办法,贵人的身份实在是太高了,她一介民女,岂敢得罪人啊? 顾文澜见状,不以为意道:“我是顾家小姐没错,皇后的外甥女也没错,但是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你和我抛去那层身份,又有什么区别呢?虽然人与人之间未必平等,可不代表你在我面前就是卑微入尘的,懂了吗?” 阴云开这个小姑娘她还是蛮喜欢的,她并不愿意自己看重的人养成一副畏畏缩缩、万事不敢的样子,这样一来,又有何意义? “小姐,我……” 阴云开也非不识好歹之人,会不知道顾文澜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思,可是,之于出身底层的阴云开来说,顾文澜本就是她可望不可即的高度,民不与官斗就是这个道理。 她只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根本就没有想过攀高枝什么的,遇见顾文澜,已经算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小心翼翼点,又如何保全自己? 说白了,就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心态。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给阴云开抚好鬓发,双手抱着她的脸颊,使她的目光注视自己,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对她说道:“云开,你看着我,不用害怕的,礼仪规矩是做给别人看的,又不是拿来约束自己,我们虽为主仆,但在我看来,你不是卖身给我的普通丫鬟,在此之前,你是活生生的人啊,有自己的思考。” 笑意浅浅,接着说:“云开,进了丞相府,丞相府不会像你家那样对你很好,但也会尽全力护着你,谁要是欺负了你,你和我说,我必会替你讨回公道。” 阴云开久久不语,只呆呆地傻望着顾文澜。 她的思想自这一刻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也为后来那位善口辩、从容不迫、满腹经纶的女外使打好了基础。 阴云开不确定地又问:“真的吗?” 丞相府不是她的亲人,假如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丞相府真的会替她讨回公道? 顾文澜点了点头,“云开,我已经说过了,你是活契,只是暂时来我丞相府干活的人,在此之前,你可以随意去哪里。丞相府不会阻拦你。” 不得不说,顾文澜这席话堪称剖心置腹。 主子与奴婢,素来不可能情探平等感情的,毕竟身份差距在那里。 然而,重来一生的顾文澜在历经诸多事情后,想法上已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什么尊卑体统,那是压制人的!从来不是约束权贵阶层的工具。 像她这样的名门闺秀,尚且不能快乐自主,何谈什么尊卑有序? 咋不见那些男人对自己也讲尊卑有序,不干那等丢人现眼的丑事出来呢? 欺压女子倒是一套一套的,只是嘛,表里不一,还真是可笑荒谬。 “是。” 阴云开语气淡淡。 既然顾文澜都这样说了,她又干嘛费心费力讨主子嫌呢? 顾文澜微笑颔首,马车一路平稳地抵达丞相府。 顾文澜下车,带上紫萱绿绮与阴云开,安然无恙地走进厅堂里。 阴云开的事情顾文澜率先和顾盛淮邵氏打过招呼了,他们不反对,不过嘛,阴云开与妙人她们终究不一样,有个爹娘在,即便是待在丞相府,也不同妙人三人的待遇。 邵氏吩咐单独给阴云开辟一家新房间,并且留给阴云开居住。 邵氏并无一般贵妇的忌讳,觉得这些贱民碍眼卑贱,相反,她很支持顾文澜的行动,并坦言有什么想法大胆去做,一切由她承担。 好家伙,有了邵氏这句话,顾文澜才敢在京城里撒开手脚大干一场,京城为此再度风起云涌。 得到答允后,顾文澜命令紫萱绿绮带阴云开过去瞧瞧,这算是支开她们了。 紫萱绿绮阴云开三人了然退下,大堂内只剩下顾盛淮、邵氏与顾文澜。 顾文树三兄弟本来也该在,可是他们三人临时被叫去东宫,没办法等顾文澜回来了,也只好委托小厮替自己转达一下。 樊煌自打上次与顾文谦说开后,与顾家人的来往逐渐多了起来,却也轻易不出来。这会儿顾文澜被刺杀的消息,她尚且蒙在鼓里。 一来二去的,也就剩于顾盛淮、邵氏了。 顾文澜心领神会,齐王倒台,楚崇贤的太子之位坐得愈发稳固了,但这不意味着楚崇贤就万事如意了,别忘了,他上头还有一个建安帝在。 建安帝在一天,楚崇贤的太子之位就必须牢牢坐稳了,别被有心人觊觎抢走。 皇帝可以有无数个皇子,这就意味着皇帝可以有无数个太子。自古以来,有多少个太子成功登基当皇帝的? 一步之遥,却是许多太子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一步。 楚崇贤还好一点,最起码建安帝这会儿头脑清醒并不打算废立太子,外加上邵家顾家的双重因素,这但凡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皇帝,都不会轻易废弃这么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太子。 可百密一疏,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前世的悲剧…… 顾文澜莫明地沉重,她绝不能重蹈覆辙了。 邵氏不知顾文澜短短一瞬间就想了这么多,她只知道,今天她的女儿受惊了。 握住她的手,热切关心:“无忧,你有哪里受伤吗?” 即便侍卫禀报过顾文澜持剑斩首刺杀的黑衣人,到底也没有亲眼所见,邵氏这个做人母亲的自是担心不已。 这会儿顾文澜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跟前,邵氏可得好好问问。 顾文澜意识回笼,笑了笑,“娘,我没事。反正,对方有事了。” 那群刺杀的黑衣人还挺眼熟的,与上次江南之行派过来的差不多,估计十之八九又是穆侧妃干的好事。 顾文澜笑了,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也敢叫嚣?看来是英王殿下做事不给力啊。 一说到这件事,邵氏便愤愤不平,“到底的哪个天杀地剐的东西要对你一个小小的闺中女子下此毒手,要是被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他。” 顾盛淮同样表态,“天子脚下,京师重地,竟有人胡作非为,行刺当朝丞相的爱女,看来,这京畿治安,本相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这件事彻彻底底激怒了顾盛淮,在此之前,他压根不清楚自家女儿得罪谁了,咋被人欲除之而后快了? 顾家的千金,太子殿下的表妹,发生了意外,谁能逃得过? 又与上次刺杀晋阳公主的杀手,究竟是不是同一批人? 越想越不对劲,顾盛淮心口大火气蹭蹭蹭地往上飙。 顾文澜眼见自己的爹娘火气旺,赶忙给他们消消火,“爹,娘,别气了。你们看,女儿不是平安归来了吗?没有缺胳膊少腿,更无负伤在身,那不是挺好的吗?” “哪里好了?” 邵氏第一个不同意,“无忧啊,你平日进宫陪晋阳公主,从来不惹是生非,凭什么那群杀手要置你于死地?他们到底有没有把丞相府看在眼里的?” 别的不说,单凭顾盛淮与建安帝的连襟关系,但凡眼睛不瞎、脑袋不笨的,谁敢给顾家找麻烦啊? 更别提,还有太子楚崇贤那边,吃了熊心豹子胆针对当朝丞相家的人。 顾文澜心中冷笑,穆侧妃可不就是仗着穆家,不把顾家看在眼里吗? “娘,你也不想想,那群人敢杀我证明是真的知道女儿的身份才敢这样做的,绝非处于一时意气。我出门从不轻装简行,是个人都该知道离我远点,偏偏他们迎难而上非得杀了我,既然如此,那么那群杀手的目的,就不得不斟酌一二了。” 顾文澜冷静分析。 那群人受雇于穆侧妃,想来杀了她,只是,杀了她,最后穆侧妃从中捞到的好处会是什么? 她只是一个稍微得宠的郡主,于政治局势一点影响力都没有,为数不多的影响估计就是她爹爹还有太子表哥那边了。 楚崇贤若得知自己遇害,哪里会善罢甘休?届时京城不被掀个底朝天哪够啊? 还有,太子殿下忧思成疾,不管不顾地报仇,那不就是给了一些人可乘之机? 陈绍之邵彻他们也不可能作壁上观,到时候,局面真的不好控制。 当然,顾文澜也知道,穆侧妃杀她,可能还有另外一层不为人知的想法。 穆侧妃动她,于情于理非常合适给穆家争取到一些机会,穆家与柳家结怨许久,再加上新兴的邵家,邵家不参与这趟浑水,该不会…… 顾文澜似是想到什么,握紧了拳头。 上次窦砚离和她说神秘的预言与她有关,倒是不知,穆侧妃清楚多少? 倘若这样,穆家的野心太大了吧。 邵氏边听边点头,深以为然,“无忧说得对,这群人的目的不简单,有可能牵扯到太子殿下那一边。” 无论是成是败,反正之于那群人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顾家人整日惶恐不安,就怕幕后黑手何时对他们下手。 一旦牵扯到楚崇贤,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绝对不简单了。 顾文澜拧紧眉头,顾盛淮满是忧心:“澜儿出事,太子殿下于情于理是该问一问,借此兴风作浪者……恐怕不在少数。” 顾文澜是楚崇贤的表妹,她出了事,在其他人看来此事的意思可就多了。 顾家是楚崇贤的依靠,如今有人出了事,虽然是女子,但是啊…… ——往往一个大人物的倒台就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越想越可怕,顾盛淮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搁我这玩阴谋诡计,多余的手脚,我替太子殿下斩草除根了。” 第一次,顾盛淮当着顾文澜的面说出如此杀气腾腾的话来,以前无论是保护顾文澜也罢,又或者习惯性什么事都留给自己解决,顾盛淮甚少对任何一件事发表意见。 如今顾文澜遇刺,已然是挑衅了他的逆鳞。 再不表明态度,大概他们真的要上房揭瓦。 顾文澜牵了牵嘴角,“爹爹,我记得穆家早年是不是与柳家有一点点摩擦?” “这个你怎么知道的?”顾盛淮很是好奇,甩了甩手,“说来话长,穆家老天爷在和你舅舅一块出征讨伐西羌的过程中,中间发生了意外,导致柳家上下阵亡者甚众,穆家倒是春风得意步步高升,但是柳家因此一蹶不振,不得不远离京城,镇守山平关。” 说到这里,顾盛淮的面上出现了一丝近乎惋惜的表情。 柳家当年是真的人才济济,将门世家,骁勇善战,保家卫国,别说穆家比不了连邵家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倘若不是发生了牧山之战的意外,很有可能京城依旧有柳家威名的传扬。 当然,不是说老百姓忘记了柳家的赫赫战功,只是相比起渐渐退隐的柳家,风头正盛的邵家显然更吸引百姓的眼球。 可以说,对于柳家顾盛淮一直以来都是惋惜敬佩居多。 顾文澜笑道:“晋阳表姐告诉我的。爹,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当年战场牺牲的将领按理来说都被朝廷抚恤了才对,为什么有些人自此销声匿迹了?人数也对不上号啊。” 今日,顾文澜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原本是打算留后算账的,只是穆侧妃都挑衅上门了,她再不算账,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穆侧妃? 顾盛淮先是一愣,后咦了一声,“文澜,你说得对,当年那抚恤名单我是亲眼过目的,上面写的人我都有印象,那上面的人数,好像真的与那阵亡人数对不上号。文澜,该不会——” 事关重大,顾盛淮不好枉下结论,但是不查究竟,疑问注定一直留在心中了。 顾文澜耸了耸肩,“爹,陛下他当年对柳家是如何安抚的?” “这……”顾盛淮面色有点尴尬,“陛下他说柳家劳苦功高,追封了柳家三代爵位,并给柳老将军封了一个大将军头衔。”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过去恩怨 顾文澜了然,这个大将军头衔估计与三公三保类似,只是荣誉头衔没有实权,肯定无法与邵彻的威武大将军相提并论。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柳家才会主动请缨去山平关镇守,离开京城。 对比穆家的风头,柳家的确不如意。 “柳老将军劳苦功高,柳家三代忠良,的的确确是忠义之家。” 顾文澜叹气,前世柳思璇战死,柳家亦是不太平,好几次被穆家针对,然而那时候的柳家留了一手,打算来一个同归于尽。 穆家…… 忆及往事,气氛凝重,顾盛淮接着说道:“抚恤名单的人数与阵亡人数对不了,当时柳家的一名副将也是封了将军的,死在牧山之战中,偏偏朝廷都没有对此有相关安排,抚恤银钱还是穆家发的。这里面……不好说。” 顾盛淮是朝廷百官之首辅佐天子处理政务,纵然丞相之权势难以与邵彻陈绍之这些人相提并论,可在外人面前,丞相依旧是得客气三分的大人物。 还能如何?抚恤名单十之八九动了手脚,并且还有不少人代为圆满不抱。 顾文澜冷冷一笑,“父亲,穆家与柳家的这笔账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据我所知,柳思璇的父亲、堂兄、叔伯的牺牲,就有穆家的手笔。” 此话一出,无论是顾盛淮还是邵氏都惊呆了。 顾盛淮没有高声厉喝,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顾文澜一眼,久久不语。 顾文澜心神领会,知道顾盛淮不是那么容易相信的人,便解释说:“那是柳侯爷告诉我的,她说柳将军当年明明可以逃出来的,偏偏不知为何死在战场里,其中的猫腻不简单。” 柳家搬去山平关,不代表他们真的息事宁人,要知道穆家的咄咄逼人,柳家数条人命都有穆家的影子在,要是不讨回公道,那么无疑是天理难容。 顾文澜目光转冷,神色漠然,“柳侯爷敢这样说,必定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说到这里,顾文澜还瞥了一眼顾盛淮。 顾盛淮揉了揉太阳穴,顿感疲倦,“文澜,为父知道你被谁盯上了。” “啊?” 顾文澜惊愕万分。 她猜测是穆侧妃是基于一定的了解,那么顾盛淮判断凶手,又源自于哪里呢? 或许是猜到了顾文澜的想法,顾盛淮倒也十分善解人意地解答疑惑:“文澜,你出生的那一年,有一位云游高僧曾经告诉过我一些预言。” “预言?” 顾文澜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要知道窦砚离瞒着她的事情就包括那玄之又玄的预言,她到现在依旧不清楚那些预言到底说了什么,结果顾盛淮今天告诉她他知道预言。 这下子,顾文澜还能不认真对待? 邵氏被顾盛淮这么一说,也记起了这件事,但忧心忡忡,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 迎着顾文澜好奇的目光,顾盛淮缓缓道出几句话:“那位高僧和我说:贵也贵也,非人也,凤栖梧桐跃龙门,道是贵主霸天。” 贵主霸天? 这四个字无异于是在映证某些话一样。 顾文澜一惊,“什么非人?什么贵主?” 这个非人,难道是她所理解的意思吗? 顾盛淮摇了摇头,“我也不懂,高僧只是说了这些话,然后劝告我最好别主动干涉你的事情,顺其自然最好。” 顺其自然的结果就是顾家邵家灰飞烟灭。 顾文澜压制心中的仇恨,眸光恢复平静,淡淡道:“这句预言说了跟没说一样,反正我永远是顾家的女儿,不是吗?” 这句预言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但仔细一琢磨,这其中大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什么样的人可以被称作贵主霸天? 那当然是与那把宝座有关,但是顾文澜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那把宝座的竞争者,真正的贵主霸天多半与晋阳公主有关。 基于此,顾文澜才不打算说太多,省的被人误会什么。 也幸好大堂四周已经撤下奴仆了,要是方才的话传了出去,谁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盯上? 顾文澜可不想再招惹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了。 顾盛淮甩了甩手,“说是预言,但那位高僧也有几分本事,算出了一些事,让我多加防范,依我看,也未必是胡说八道。文澜,贵主霸天这四个字,万万传不得。” 丞相家的千金被人算命出贵主霸天的命格,大魏皇室怎么看?当今皇帝怎么看? 要不然的话,顾盛淮不至于只字片语不肯透露,不就是怕隔墙有耳? 也亏得这会儿顾家奴仆被打发下去了,就算留在这里的,也都是顾家的心腹。 关于保守秘密这一点,顾盛淮还是有点把握的。 顾文澜耸了耸肩,“我才不是什么贵主霸天,我一直是爹娘的小棉袄,不是吗?” 机灵逗趣的话成功引得顾盛淮邵氏眉开眼笑。 “对对对,无忧是我们的宝贝女儿,一辈子都是。” 顾盛淮满是骄傲。自打年前病愈后,顾文澜那是女大十八变,也不是说以前的顾文澜不好,而是现在的顾文澜看上去更成熟了点。 不仅帮忙楚崇贤他们排忧解难,自己还赚来了一个郡主名号,简直不要太厉害。 大魏封爵位素来严苛,否则的话,大魏将士不怕死地上战场图什么? 那不就是封侯拜相,衣锦还乡吗? 邵氏没有顾盛淮那么多想法,她只知道她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嘴角掩盖不了的笑意快把邵氏笑年轻了好几岁,她一脸骄傲:“无忧,娘之前听说你杀了那群杀手,原本还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看来,你是真的有那本事。” 顾文澜跑去江南回来时,有意隐瞒了一部分的情况,邵氏相对顾盛淮不太知情,只清楚顾文澜在里面出力不小。 如今顾文澜遇刺归来,把敌人杀了个片甲不留,还真是大跌眼镜。 顾文澜闻言,得意上了,“那可不,虽然我只会三脚猫功夫,但是一般人想要杀我,建议多练练功夫呢。” 都是杀手,顾文澜将他们拿来进行对比,得出结论:这一次派来的杀手实力最差,垫底级别,磨牙都不行。 “哈哈哈哈……” 众人欢笑一堂,被行刺的阴霾不知不觉中散去了许多。 若是穆侧妃知道自己的压箱底杀手在顾文澜眼里不过是磨牙工具,不知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 不过也差不多了,穆侧妃在英王夫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就知道失败了。 地牢里,穆侧妃双手双脚被束缚在一根木桩上,看着平平无奇,却另有乾坤。 穆侧妃之所以逃不了,就和这根木桩有关。自打上回英王将她交给那个尖嘴猴腮男,穆侧妃的日子就一日比一日惨。 用暗无天日来形容还尚且不足,比起肉体上的折磨,心灵的折磨才令人悲痛欲绝。 因为肉体上的伤痛只是一时的,是可以用药控制的,而心理上的悲痛却是任何灵丹妙药都医不好的。 是以,英王并没有采取一击毙命的方法报仇。 从结果来看,英王成功了,穆侧妃输得一败涂地。 穆侧妃恨恨道:“为什么……为什么……” 幽暗的地牢通道尽头处走来了一锦服男子,他手中所持之物只是一普普通通的鞭子,可仔细一看,上面竖着细细麻麻的各种针,那简直是风雨欲来的架势了。 此人便是英王,他一如往常般审讯穆侧妃,他似笑非笑地打了招呼:“穆氏,过得可好啊?接下来的事情,那得有心理准备了。” 接下来的事情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穆侧妃很想破口大骂,却碍于嗓子喊破了,于事无补,更遑论英王折磨人的手段花样百出,她怎么可以输给他? 英王倒也不理会穆侧妃的怒目而视,他满是不在乎地瞅着穆侧妃伤痕累累的手脚,说了一句:“穆氏,你该不知道吧,我的王妃有娠了。” 啪! 穆侧妃不敢置信,“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有孩子的?” 英王妃多年无子说起来也够有趣的,即便她不如穆侧妃得宠,可偶尔的雨露最起码是有的,没道理那么多年下来,一点喜讯都没有吧。 当然,英王妃无子,也是有穆侧妃的手段在,谁让英王妃占了王妃的宝座,让她如鲠在喉? 再者,英王妃有了孩子,不方便她的计划实施。 于是,穆侧妃开始给英王妃的一些东西里放些不该放的东西,积少成多,英王妃无子无宠,也就成了。 英王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该不会以为王妃无子真的是你害的吧?不,只是她不想要孩子罢了。” 最起码,英王妃曾经怀有一胎,只不过被英王妃自作主张打掉了而已。 在她看来,给英王生儿育女是非常恶心的一件事,英王风流薄幸也就算了,偏生视她于无物,她是人,不是阿猫阿狗,压根不存在不讨厌不怨恨的情绪在。 当下英王妃有喜,还真是多亏了英王的“精心筹划”。 穆侧妃似是瞧出什么,哈哈大笑,“我真没想到,原来,你竟是这种人啊。” 谁能相信,外人看来厌恶反感英王妃到极点的英王竟然喜欢英王妃? 这大概是穆侧妃长大以后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一个男人,不给一个女人该有的荣宠待遇,算什么爱?那确定不是自我感动式的爱情吗? 英王被她的嘲笑刺激到,冷冷讥讽,“你懂什么?王妃与我之间的问题,轮不到你一个间谍置喙。” 其实,若说英王多喜欢英王妃也谈不上,毕竟两个人长期以来存在着种种生疏误会,这爱不爱的,还是英王这段时间稍稍微特别关注英王妃才有的感觉。 之于天潢贵胄的英王而言,当他特别在意起一个女子时,那就是爱的表现了。 “还真是感天动地,”被呛了的穆侧妃毫不气馁,她洋洋得意道:“反正,我是最得你宠爱的那个人,子女我也有,而英王妃,要什么没什么,你说别人会如何评价我与英王妃?可能会说英王妃真可怜吧,一辈子不得夫君疼爱,子女也无,看来看去就是大写的悲剧啊。” 长吁短叹,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英王的额头当即暴涨青筋,怒瞪穆侧妃:“穆氏,你好大的胆子,里通外人,陷害忠良,该当何罪?” 语罢,一鞭子挥打下去,穆侧妃吃痛,再也喊不出什么话了。 “我……” 被英王穆侧妃激情讨论的英王妃此时满脸嫌恶,嬷嬷见状劝说:“王妃,好不容易你有了子嗣,为什么你要想不开呢?” 女人嫁了人,要是没有一儿半女的,这在夫家的地位何谈稳得住? 英王妃丝毫不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毕竟这个孩子象征着那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直言不讳:“给英王这种人生孩子,本妃嫌弃。” 英王子女成群,还缺她一个人生吗? 嬷嬷一听,不以为然,“王妃,难道你希望王府被穆氏那个贱人的孩子继承了吗?” 穆侧妃被软禁,可她的孩子照样活蹦乱跳的,嬷嬷看着就心烦。 这会儿英王妃传来了喜讯,嬷嬷那不是欢天喜地的吗? 英王妃冷哼一声,“除非她昏了头,坚持以为穆氏是清白无辜的,才会同意立她的儿子为世子。” 论嫡论长,穆侧妃的孩子一点优势都不占外加上穆侧妃的所作所为,英王妃不相信英王还能傻了吧唧地认为穆侧妃的孩子很好很棒。 俗话说,爱屋及乌,同样的,恨屋及乌。不把穆侧妃的孩子大卸八块,英王都算是好人了。 嬷嬷语重心长道:“王妃,大王的确糊涂,可这孩子,你绝不能把他弄掉啊诞下一男半女,王妃以后的日子不就好过多了?” 英王也老大不小了,谁也不确定英王什么时候归西,这会儿英王妃好不容易盼来喜讯,要是想不开把他拿掉,那之后英王一走,英王妃晚年要靠谁过活呢? 英王妃依旧不为所动,“这孩子没必要生下来,大王不喜欢他。”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穆家毁灭(上) 英王妃又不是穆侧妃,有那心境与目的给英王生儿育女。 打从一开始,英王都不尊重她,厌弃她,她又何必自作多情留下这个孩子? 何况,孩子是她这个不受宠的母亲所出,莫非英王还能很喜欢这个孩子? 母爱者子抱,她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嬷嬷似是瞧出英王妃的想法,一字一句地分析利弊:“王妃,如今王府没有正儿八经的世子,将来大王大可再立自己喜欢的幼子为世子,您这位当家主母,大王百年后就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了。” 英王子女成群,这世子人选还没有确立,否则的话,穆侧妃也好,那些侍妾干嘛挖空了心思争宠? 不就是看上英王这个名号吗? 不同的是,穆侧妃是别有用心,而其余女子那是单纯的争宠与利益争夺。 可以说,英王是王府的天,决定所有女人的荣辱生死。这会儿英王妃还能好好地待在王府里,就是因为英王好在,要是英王不在了,换成新主人上台,一朝天子一朝臣,相同的,一朝英王一朝妃。 立世子,立嫡立长,英王妃好不容易盼来孩子,总不能和以后过不去吧。 英王妃除非能保证自己死在英王的前头,要不然这日后的生活总不能不多参谋参谋的。 英王妃不悦地拧紧眉头,道理她都懂,可是一想到英王,英王妃的心便怎么都不平静。 ——这么多年以来的委屈,她真的要一笔勾销,若无其事地替英王生孩子? 左看右看英王妃就是不肯同意,嬷嬷咬了咬牙,低声在她耳畔提出一个主意:“王妃,世子一旦生下来,就是王府准世子,届时大王还能羞辱你吗?况且,大王身边那么多姬妾,长夜漫漫,你有个孩子在身边,也可以打发时间,最重要的是……” “若一举得男,大王就没必要存在了。”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诛心之言,若是被外人瞅见了,指定要给英王妃治一个谋害亲夫的罪名。 英王妃陷入了沉思,的确,有孩子跟没孩子是有区别的,她这辈子不出意外一直都会是英王妃,那么她有没有子嗣事关重大,有了孩子之后,她只需要考虑如何护住她孩子的世子之位,至于其他方面的,倒可放在一边了。 不过……她摸了摸肚子,若有所思。 穆侧妃给她下药,她自是清楚,正好她不想替英王生儿育女,索性借着穆侧妃的手谎弄自己一个“无法生育”的名头。 现在穆侧妃倒台不成气候,英王留宿在她这边多了一些,这个孩子就了来,真是突然。 英王妃不再坚持打掉孩子,嬷嬷彻底松了一口气,继续加大马力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王妃,无论是小公子小小姐皆为王妃的血脉,同枝相连,感情亲厚啊。” 换句话说,不是自己亲生的,感情怎么可能那么好呢? 这句话虽然绝对了点,但也非全无道理。 英王妃闭了闭眼,开口叮嘱:“厨房那边劳烦你盯着了,我的孩子绝不容许有任何人觊觎迫害。” “是,王妃。” 嬷嬷高兴地下去叮嘱厨房了。 英王妃抬眸望了望房顶,神色疲倦。 希望老天爷保佑自己,这一胎是个儿子。 英王府的动作并非所有人都能清楚,这一天的早朝,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击鼓告御状。 自打大魏开朝以来,告御状的次数不多不少,但每一次发生这种事时总会伴随着腥风血雨,官场上的大变动。 朝堂上的一些老臣不禁思索起来:究竟会是谁遭殃? 没有人发现,邵彻与陈绍之先后交换了眼神。 建安帝被这个告御状的人勾起好奇心,朗声问大家:“诸位卿家,今日竟有人敲鼓鸣冤,不知各位可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老臣出列发表意见:“启奏陛下,臣等以为这个告御状之人胆大妄为,恐怕冤情是子虚乌有、危言耸听,臣以为应当绞杀谢罪,以儆效尤。”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人都被这个老臣的提议惊到了。 邵彻第一个出来反对:“陛下,既然这个告御状者亲自蹬鼓鸣冤,想来必有其不为人知的隐情,臣恳请陛下不妨请告御状这进殿,听一听他的冤情。” 无缘无故的,把人杀了,传出去了多贻笑大方,更何况,这个人他必须得保下来。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邵彻的意见了,此人正是柳思璇。 自打柳思璇封侯,也算是在朝堂上拥有一席之地,并且建安帝还十分有意思地给她封了一个从四品的卢定将军。 卢定将军,可是建安帝第一次设置出来封赏人的,之前从无这个先例,大概也与柳思璇战功封侯的女侯爷身份有关。 因而,柳思璇也开始出入朝堂,平常甚少发表意见,却也不随波逐流,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对此,建安帝是很满意的,柳家召唤回京,那不就是他的意思吗?柳思璇的的确确很优秀,没有辜负了将门之女的名声。 眼下柳思璇附和邵彻的话,这里面的意思可就大了去了。 建安帝看在眼底,意味不明地说道:“永宁侯也认为告御状者有冤上达天听?” 唰唰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在柳思璇身上。 柳思璇不为所动,淡然处之,回答道:“正是,陛下,击鼓鸣冤已有好几十年没有发生过了,现在有了,难道不该郑重其事吗?” 要是不把这个人叫进来,那么接下来的戏码该怎么唱? 穆同暄也跳出来支持邵彻与柳思璇了,“陛下,臣等附议大将军、永宁侯所言。” “臣等附议!” 似是开启了什么机关,一时之间,大殿内回响着大臣们支持的声音。 见此,建安帝当即拍板,“既是如此,那就请他上殿吧。” “宣击鼓者上殿禀奏冤情。” 常利群尖着嗓子喊道。 没过多久,一穿着朴素的年轻男子迎着各式各样的目光,走进了大殿中。 男子叩头行礼:“草民丁浒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见下跪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平平无奇,顿感讶异,面上不选,冷声道:“起来吧。” “谢皇上。” 这个叫丁浒的脸上带着几丝泪花。 建安帝像例行公事一样,询问说:“请问阁下您可有冤情上报?” “有,草民有天大的冤情求陛下做主,”丁浒面色激动,“陛下,草民一家子死得冤枉啊,为什么死在别人的手里?陛下啊……” 这阵哭声听在别人的耳朵里,犹如魔音贯耳。不少大臣直听得眉头紧蹙。 事关重大,还是人命案,建安帝还是非常重视的,语气稍微温和点再次询问:“有什么冤情,速速说来。朕自是替你做主。” 既然这个人可以击鼓鸣冤,证明此人是有一点来历的。 不要真以为皇宫的击鼓鸣冤是什么人都可以敲的,最起码很多平民百姓会被侍卫拦住,不能见到。 既然这个男子明晃晃地出现了,那么估计这个男子是有一位大人物撑腰的。 想到这里,建安帝兴致勃勃了,他真好奇何许人也令这个人击鼓鸣冤,跑到他面前申冤。 丁浒不负众望,说出了那个名字:“陛下,草民要告穆家在十年前的牧山之战中,残害士兵,坑杀百姓,冒功扬名!” 此话一出,哗然一片。 穆家,还能是哪个穆家? 穆同暄没想到此事还与自己有关,当即脸色一变,毫不犹豫道:“陛下,此人血口喷人,没有真凭实据,不足为信啊。” 他以为此事再怎么说都不可能与他有关,却不想马失前蹄,直接给自己倒了大霉。 陈绍之也出来说话了,“陛下,臣以为,单凭丁浒的一家之辞,恐怕并不能给这件事定型。” 敢来金銮殿,证明丁浒多多少少有点本事,来都来了,手里没点东西,说得过去吗? 说白了,陈绍之是料定了丁浒手中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才敢告状的。 似是顺应了陈绍之内心的想法,丁浒从袖口里掏出一厚厚的信函以及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用布包裹的四四方方的物什。 常利群赶紧走下去拿过来递呈天子一阅,建安帝拆开了里面的一封信,这一看不得了,当即勾起了建安帝不好的回忆。 上面所写的就是央求西羌必要时进攻大魏,到时候大魏调兵遣将镇压叛乱,穆家出征,然后里应外合,将那群忠心大魏的一个不留地铲除。 邵彻自然也在这个名单里,不过他运气好,逃过一劫。 建安帝火气上来了,当年牧山一战死了多少士兵,到头来居然是有心人的阴谋算计。 这让他如何承受得住? 丁浒的父亲好巧不巧就是当年出征的其中的一个士兵,他不小心听到穆家的计划,也算是心腹之一,打算阻止穆家的行动,穆家假装许诺诸多好处,哄骗他别说出去,然而穆家根本就不会放过他,丁浒父亲最后死于牧山脚下,这个穆家的眼中钉,被拔掉了。 丁浒的父亲临终前偷偷写了一封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得一清二楚,为的就是防备穆家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那个四四方方的就更简单了,正是西羌来往密信的留下来的信物。 说了也巧,能被丁浒父亲偷偷留下来的东西,一般来说来历不一样。 仔细翻了翻,上面有关穆家勾结敌国,陷害忠良冒名领功的罪名可谓是一清二楚,一点都不容穆家狡辩。 建安帝冷冷一笑,“没想到,还有人敢做出这种出卖祖宗的事情来。” 西羌不比北罗来得好,北罗常年骚扰大魏边境,西羌就是趁火打劫的墙头草,见风使舵,哪边强倒哪边。 可以说,大魏百姓眼里北罗西羌就是生死仇人。 穆家勾结西羌里应外合那不就是投敌卖国吗? 穆同暄已经不知说何是好,这段时间他忙着打倒窦砚离,没工夫理会其他人,现在有人找上门了他能怎么办? “陛下,这个人说得都是谎言,别听信谣言啊,”穆同暄摇头矢口否认,“穆家忠心耿耿保家卫国,从不喊苦,如今,陛下真的要为了区区一平民的说辞,非得置我们于死地吗?” “穆将军的意思是说,朕与丁浒冤枉了你?” 建安帝似笑非笑。 他都没有说穆家一定有罪呢,穆同暄这么快跳出来,难不成真的另有乾坤? 君臣间开始剑拔弩张起来,穆同暄正欲反驳,孰知柳思璇也掺了一脚,她清脆的声音于大殿上回响:“陛下,臣有事启奏陛下。” “说吧,什么事?”建安帝神色淡淡。 柳思璇一字一句道:“穆家陷害柳家家破人亡一事。” 哇!一浪高过一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臣们感觉今天莫不是什么祥瑞之日,让他们尽兴地听够八卦。 穆同暄脸色涨红,“不可能,永宁侯,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柳思璇只觉得好笑,穆家害得柳家家破人亡之仇,怎么就变成血口喷人了? “穆将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阵亡的将士那么多,为什么名单上只有那些人,穆将军心里不清楚吗?” 柳思璇勾了勾唇,面庞森冷,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咄咄逼人之势。 穆同暄一脸讥讽,“永宁侯,当初这阵亡名单,那是大将军负责的,你质疑得太没有道理了。” 抚恤银是要发的,而名单是由朝廷将领仔细清点后上报朝廷的,这里面的猫腻,即便有错也怪不到穆家身上。 柳思璇当然他在说什么,对上建安帝打量的眼神,柳思璇镇定自若,娓娓道来,“想必诸位大臣都还记得建安八年的西羌之战,那一年百姓流离失所,将士长眠大地,我们柳家也因此战牺牲了许多亲人,其中就包括我的父亲和我的兄长。他们离世已有十年有余,但他们的去世,全是因为穆家的贪功冒进所导致。穆家……”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穆家覆灭(下) “放肆!” 一带着浓浓不悦的厚重的声音于众位大臣背后突然响起,建安帝循声望去,发现对方就是许久不出来的穆老将军。 正主过来了,当面对质吧。 柳思璇笑容渐深,神情淡淡地看着柳老将军走到她前面,振振有词,“陛下,别听这个妖女胡说八道,要知道……” “柳老将军,来都来了,怎么不给朕行礼啊?” 建安帝率先打断柳老将军的话,看不出喜怒。 但侍君多年的柳老将军岂能不知天子之意?建安帝这是恼怒柳老将军未经允许便私闯大殿,无视君王。 柳老将军赶紧见礼,“臣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免礼了,”建安帝一脸平静,“有什么话,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吧。” 丁浒既然过来告御状了,那么穆家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柳思璇抢先一步,继续刚才的话题,“穆家当时大意轻敌,误以为敌军守卫不严,是一个重创西羌的机会。我的父亲还有长兄堂兄他们都反对这个计划,偏偏穆老将军不相信,于是亲自率众前去牧山,结果中了埋伏,幸亏将士浴血奋战才得以平安无事。可是,穆家为了掩盖大意轻敌的罪行,竟是残忍屠杀了当日并肩作战的将士们,我的父兄阵亡沙场,但是——” 伴随着柳思璇说出来的每句话,穆老将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 反观建安帝,那叫一个坦然平静。 “我的堂兄也被穆家杀人灭口,这里是我堂兄留下来的证据,望陛下一阅。” 语罢,柳思璇也拿出了证据,打算报复穆家。 穆老将军不屑冷哼,“永宁侯这是糊涂了吗?你的堂兄是阵亡的,当时陛下给予他们封赏了,莫非永宁侯记性那么差,全都忘记了?” 关于这一点,没有谁比柳思璇更清楚。说是这么说,可是柳家人再也回不来了,一个无法继承的爵位有什么用? 柳思璇的父亲、堂兄、长兄等人命陨沙场,一个名头好听的爵位,那些抚恤银,难道就是至高荣誉? 柳家死了太多人,建安帝是给他们升官犒赏了,然而…… 更不用说,他们的敌人混得风生水起,不比柳家的愁云惨淡,那叫走到哪里都是欢呼声。 反正柳家人心如刀割,自认不想在京城长留,于是到建安帝面前自请去山平关镇守,一走就是好几年。 直到邵家崛起,打压了穆家的嚣张气焰,否则的话,穆家这会儿焉能放过柳家? 柳思璇挑在今天告状,那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的。 面对穆老将军的回答,柳思璇表现得轻松多了,甚至可以说胜券在握,“穆老将军说得对,陛下犒赏了我们柳家,柳家感激涕零,没有忘记这份恩德,不过穆家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难不成穆老将军想让思璇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吗?” “你!” 穆老将军气得脸色涨红,好一会儿说不上话。 柳思璇不予理会穆老将军的反应,再度看向建安帝,恳求道:“陛下,臣以亡父之名义,跪求陛下重新审查牧山一案。” 牧山之战阵亡了诸多将领,平民百姓家同样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一年几乎家家都在办丧事。 如今柳思璇与丁浒共同指认穆家心怀不轨,坑害将士,连累数万子民命运凄凉。 建安帝方才也看过柳思璇递交上来的证据,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块玉佩,可这块玉佩是当年建安帝赏赐给穆家人的,除此之外,没有谁拥有这块玉佩。 玉佩上的线也是被大力扯断的,不像是主动摘下来送人。 所以,柳思璇的指控是成立的。 这会儿丁浒也火上浇油,助推一把柳思璇,“皇上,草民的父亲死得冤啊,望陛下彻查此事,还大家一个公道。” “臣等恳求陛下彻查此案。” 没过多久,那些一直看好戏的大臣们紧随其后也加入了这个队伍中一时之间,唯有穆家人不发声,面色惨败。 建安帝见状神色不明,只是就坡下驴,一锤定音:“朕就依了诸位卿家的意思,彻查牧山一案。” “陛下英明!” 这下可好,穆家人的脸色可真的是堪比锅底,黑得很。 柳思璇勾了勾唇,总算是逼迫建安帝彻查这件事了,如果说柳家是他拿来保护皇太子的棋子,那么穆家则是他用来给自己的皇帝宝座当做磨刀石使用的棋子。 ——穆家到底功勋卓着,卸磨杀驴不是建安帝的风格,只是嘛…… 柳思璇心里冷笑,穆家犯了忌讳,想要逃过一劫,难。 建安帝随即吩咐刑部大理寺好好彻查,若有差错,责无旁贷。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哪敢敷衍了事啊? 事后,早朝散去。柳思璇正欲出宫,偏偏穆老将军拦住了她的去路。 只见他穆老将军两眼一瞪,抛下狠话,“我告诉你,别以为这件事就会如你所愿,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抢走属于我们穆家的东西。” 此时还有一些大臣三三两两聚成一块讨论政事,穆老将军来这一出,可不就是公然挑衅? 邵彻见状,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我从来没见过倚老卖老到这个地步的人。” 指桑骂槐啊,一些人偷偷笑了。 被笑声刺激到,穆同暄索性撕破脸,和邵彻正面对决,“大将军,请你自重,我爷爷是威风八面的大司空,名将功臣,大将军你这般对他不敬,眼里可有陛下?” 抬出建安帝来压人,大概也是清楚穆家的荣耀权势比不得邵彻。 邵彻还没有说什么呢,一边的陈绍之赶忙回了一句:“穆同暄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这样对我舅舅说话的?威武大将军之名,岂容你放肆?” 穆家三代为将,单论权势官职,没有一个比得过邵彻与陈绍之。 陈绍之此话也是说得正大光明,义正言词。 话里话外的那股子得意差点没让穆同暄与穆老将军气得绝倒,他们还算是有点理智,明白此地是皇宫,不允许他们放肆。 充满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后,穆老将军穆同暄扬长而去。 柳思璇摇了摇头,“穆家已经疯了吧。” 其实单论证据并不能治穆家的罪,毕竟时过境迁,穆家还是做事谨慎的,即便要找焉能找出多少证据? 只不过,穆家实在是太可恨了,柳思璇也是精心寻找了好久好久,才找来丁浒敲山震虎,接着进一步铺垫,将穆家罪行公之于众。 她成功了,建安帝打算调查当年的牧山之战下的猫腻了。 邵彻不以为意,“不疯癫,哪有我们的机会?” 今天这一遭,邵彻陈绍之早已有所预料,穆家所做的事情不说百分百确认,可八成是有了解的。 陈绍之满是幸灾乐祸,“之前穆同暄到我面前挑拨离间,现在穆家即将遭遇灭顶之灾,估计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吧。” 对穆家,陈绍之起初是尊敬多过讨厌的,后来若不是穆同暄主动挑衅,陈绍之还真的不至于对穆家厌恶至极。 柳思璇无声地笑了,不置一词,也走了。 其他大臣也陆陆续续离开,没办法,邵彻陈绍之在此地,他们要说什么也不行啊。 邵彻与陈绍之对视了一眼。 “我们去见见陛下吧。” “好。”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今日早朝发生的这一茬顾文澜早已收到消息了,不得不说,当这一刻到来时,顾文澜的心情是畅快的。 “郡主,有人给奴婢送来了这张字条。” 紫萱脚步匆匆进来,递给顾文澜一张纸条。 顾文澜拿来一瞧,上面写着:“穆家反。” 反? 顾文澜瞳孔微缩,询问紫萱:“这张字条是谁送给你的?” 紫萱想了一会儿,后摇头,“奴婢记不清了。” 她要不是上街采买,哪会得来这张字条? 顾文澜将纸条揉进拳头,恨恨地骂了一句:“穆家真是胆大包天!” “啊?郡主,穆家又怎么了?” 紫萱消息灵通,也听说了穆家的一点传闻,整个京城都为此事议论纷纷。 牧山之于京城百姓来说,那是不可言说的伤疤,那一年死了太多太多人,发生了太多悲剧。 眼下有人揭发,此事乃有人故意而为之,猜猜那些人高兴不高兴,没把穆家生吞活剥了都算是脾气好了。 顾文澜没有回答紫萱的问题,反而冷静吩咐:“紫萱,你得让爹娘好好看着丞相府,千万别让丞相府发生了意外。” “是。”紫萱答道。 顾文澜也没有忘记绿琦,低声叮嘱了她几句话,绿琦闻言,赶紧下去办了。 顾文澜也没有闲着,简单收拾了一下,跑去瑞安长公主府与济宁郡公府通风报信。 邵彻与陈绍之本就对穆家十分警惕,提防他们狗急跳墙。 这下可好,有了确切消息,邵彻与陈绍之岂会干巴巴地看着? 该进宫的进宫,该调兵的调兵,绝不闲着。 顾文澜反而镇守在瑞安长公主府陪伴瑞安长公主与邵仲英。 邵仲英还很小,刚刚习武,尚且不能自保,长公主府的侍卫被邵彻有意换成自己训练出来的,自是不一般。 不过,府里有两个需要保护的主子,到底危险,索性顾文澜留下来陪着他们。 瑞安长公主看上去冷静无比,她什么阵仗没见过啊?区区一造反,她还真的不看在眼里。 “本公主就不信,穆家还敢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 瑞安长公主冷哼一声。 如今她的肚子已经微微凸起,邵彻这段时间也有意减少公务陪陪她,可是有身子的女子终究与往常不一样,每天夜晚都得折腾到很久,瑞安长公主很是过意不去。 关于这一点,邵彻不以为意,依旧呵护备至。 正因为有了邵彻的照顾,瑞安长公主才不至于心火旺盛,处处挑人毛病。 不过嘛,这脾气也是日渐一日地往上涨。 顾文澜见状笑了,“长公主舅母,你且缓缓,有我在,穆家人不敢找你。” 好歹她学了剑术,不是拿来当花架子使用的。 似是瞧出她心中所想,瑞安长公主哈哈大笑,“对对对有你这个好外甥女,本公主又何须担心啊?” 二人说说笑笑,邵彻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这一晚,京城火光四射,刀光剑影,剑刃抽出身体的热血淋撒在大地上,无数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顾文澜镇守在瑞安长公主府中,不出意外,那群叛党也真的过来了,顾文澜亲自命令府中侍卫一字排开,将这群叛党瓮中捉鳖。 有了彼此的通力合作,叛党皆被诛杀殆尽,这一夜,顾文澜提剑杀人的风姿深深地可在大家的脑海中。 眼见叛乱镇压下去了,顾文澜本想去宫里瞧瞧情况,却被瑞安长公主拦住,“文澜,宫里有先达与绍之在,不会有事的,我们暂时留在这里看看情况。” 穆家到底派了多少人出来,谁也不知道,以防万一,瑞安长公主得保证顾文澜平安无事。 顾文澜也想到了这一层,深以为然,“长公主舅母说得对,我且看看。” 有了第一波,就有第二波,顾文澜杀红了眼,几乎没有时间歇息。 黎明破晓,鸡鸣日升,这场叛乱才彻底地平息下去。 顾文澜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已经安歇的瑞安长公主,松了一口气。 这场叛乱,终于是平定了。 不出顾文澜所料,这场叛乱平定后,建安帝迅速下旨:穆家大逆无道,欺君罔上,犯上作乱,着男丁腰斩弃市,女眷没入掖庭,贬为官奴。 如此一来,昔日煊赫的穆家轰然倒塌,不负存在。 柳思璇替柳家报了这个大仇后,眼眶湿润,柳家三代之恨,今日大仇得报。 既然有罪人,自然也得封赏有功之臣。 其中,顾文澜晋阳公主表现突出,种种封赏暂时不用多说,但建安帝所赋予她们的权力令人侧目:尚方宝剑,上打昏君,下打谗臣。 这是何等的荣宠啊,多少人都把目光投注到她们身上了。 柳思璇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谁是良人 此次平定叛乱,柳思璇因功益封食邑两千三百五十户,另外还升柳思璇为骁勇将军,从三品的官职。 另外,还有很多在这一次叛乱中立功的,一一被建安帝封赏了。 如此一来,结局皆大欢喜,要是要说有谁不高兴的话,可能就是那些支持穆家的人了。 事后清算,朝廷来了一次大清洗,昔日与穆家走得近的皆被罢官免职、结局凄惨,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有的人想着去找人求情,丞相府、瑞安长公主府、柳将军府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顾文澜没把这次穆家的叛变放在心上,当下她有一件事不得不着手解决:婚事。 过完年她就十四岁了,按照寻常人家的作风,必得给自家小姐安排婚事了,就等及笄后嫁过去了。 顾盛淮与邵氏倒是不急着定亲,毕竟凡事得靠自己愿意,顾文澜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喜欢谁谁谁的举动来,顾盛淮邵氏就担心自己若是乱点鸳鸯谱,岂不是耽误了宝贝女儿的婚事? 是以,直到现在,顾文澜依旧尚未定亲。 不过顾盛淮事邵氏不主动去找,不代表顾文澜就无人问津了。 要知道,顾文澜现如今在京城里名声大噪,诸多贵妇都把顾文澜当做心目中最佳的儿媳妇孙媳妇人选了。 顾文澜身后依靠着丞相府、邵家,与邵皇后楚崇贤关系密切,就凭借这一点,顾文澜即便是貌若无盐,也是大家追求的香饽饽。 更遑论,顾文澜深得君心,贵为郡主,只要谁娶了顾文澜,那相当于在仕途上一片光明。 这不,顾文澜回到丞相府后,邵氏就拉着她问询了不少人家的心思。 顾文澜厌烦至极,一口回绝:“母亲,我一个都不喜欢,你回绝了那些人吧。” 她才不可能嫁给那些人呢,她又不喜欢谁谁谁。 邵氏对这个答案算是意料之中,只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她不得不上心一二,于是又问:“无忧,过完年你就十四岁了,母亲也不想拘着你,你和母亲说说,你看中谁,母亲就去提亲。” 顾文澜身份高贵,又有郡主头衔,想当然的,除非是权贵世家眼睛瞎了或另有所图,要不然的话,如此优秀的儿媳妇人选,傻子才会间接性失明不去选择她。 只不过嘛…… “娘,我就不喜欢他们,一个都不要,”顾文澜对婚事一个头两个大,一阵嫌弃,“我现在只想着和晋阳表姐一块,才部考虑终身大事。” 搬出晋阳公主这座大山出来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毕竟谁不知道晋阳公主正得宠,有权有势,是一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邵氏倒是从顾文澜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皱眉叹气:“无忧,你和娘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不想嫁人啊?” 如若不是不愿成婚,何必搬出晋阳公主的名号出来唬人呢? 顾文澜一怔,没想到邵氏这么快就察觉出她的心思。 是的,她不愿意成婚,经历了邱宇杰这一遭,她对成婚生子这一茬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想想就憋屈。 邵氏见顾文澜不回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倒没有发怒,呵斥顾文澜异想天开,只是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无忧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想成婚吗?” 要不是遇到什么麻烦,顾文澜年纪轻轻的,干嘛产生这个奇怪的念头? 顾文澜抿了抿唇,前世发生的一切的确与今生无关,可是她的亲人难道就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要是如此,她重生的意义又是什么?莫非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再度上演吗? 所以,对不起,娘,前世的故事真的不能告诉你。 “也没什么,”顾文澜很快就想到了搪塞的理由,平静地阐述自己的想法,“我在外面也算是见了很多人,这里面就有一些嫁过去的夫人过得不好,经常被婆家责备打骂,一点尊严都没有,而且她们还被随意转卖,多可怜啊。” 这倒不是顾文澜信口开河、无中生有,民间女子可没有高门大户小姐的好福气,舒舒服服被人伺候,自打一出生,明码标价是注定好的宿命,嫁去夫家只是凄惨人生的开头,却不是结束。 每每见到这些女子的遭遇,顾文澜便愈发抵触嫁人生子的命运。 就是因为女子无法像男子那样入仕为官、为将杀敌,才能这样轻易被践踏、被决定命运。 倘若女子自己站起来的话…… 关于这一点,邵氏也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深有体会,连连摇头,“没想到无忧竟也有这般忧国忧民的时候。当年邵家还未显贵之际,你姨母还有我,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邵家姊妹兄弟多,家里生计吃不消,在瑞安长公主府里干活,虽然不至于被主人打骂,但绝对离衣食无忧、幸福美好远得很。 邵氏与邵皇后姿色好,还是奴婢,府中一些奴仆经常调戏戏耍她们,更有甚者威逼利诱她们,压根不把她们当人看。 如若不是邵皇后被瑞安长公主看中留在身边,估计邵氏与邵皇后是真的要被这群人弄得头疼不已。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打小邵氏就脾气火爆,谁要是冒犯了她,小心被她打得鼻青脸肿。 过去的苦日子,邵氏一刻都没有忘记,即便如今邵家飞黄腾达了,写的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顾文澜噗嗤一笑,“舅舅与姨母,还有娘,当年是真的辛苦。” 只有真真正正在底层生活挣扎过的人,才能体会这种痛苦。 邵氏一说起过去就兴致勃勃,“可不是吗?邵家只是人人轻贱的奴隶,才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世家权贵,我们不自己强势一点,谁会真的将我们瞧在眼里?” 拜高踩低,自古人之本性。 “无忧,你不想嫁人,娘能理解,只是,将来你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也不太好啊。” 邵氏说完又心烦意乱了,“顾家要养你自是养得起,只是以后顾家让你大哥继承了,你未来大嫂会接受你吗?” 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顾文澜是顾家小姐,顾家自然会养着她,但是她一直待在顾家,让其赡养,不提顾文澜的名声,就单凭顾文澜的三位兄长的夫人,怎么乐意见到姑奶奶死赖着不走? 邵氏的担忧不无道理,可是顾文澜是什么人? “这一点母亲大可放心,无忧自有打算,绝不让母亲担心。” 顾文澜跟着晋阳公主办事,以后大小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此一来,顾家有什么必要养着她? 见顾文澜信誓旦旦的,邵氏不好多说什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无忧,你自己打算就好。” 一开始所谈及的婚事,母女二人皆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被亲事困扰的不止顾文澜一个,还有姜行云、付习原。 付习原也就罢了,他有一个亲儿子,一些挑剔忌讳的权宦世家不乐意女儿嫁过去当继母,自然对付习原态度冷淡,当然,还是有些人对此接受良好的,压根不计较。 可姜行云不同,他是一朝中第名气响亮,外加天子器重,仕途坦荡,还没有定亲,多的是人愿意招他为乘龙快婿。 只不过,姜行云不喜欢赴宴外出,甚少与人来往,许多打算提亲的人也只能另辟蹊径,找找法子。 此时,姜行云的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面容姣好的女子一脸羞涩地瞅着跟前俊俏的姜行云,有意来一个金风玉露一相逢。 姜行云皱紧眉头,这位女子旁边站着的一个贵妇满是积极地对姜行云介绍说:“行云外甥啊,你看看,这是我的小女贺兰依依,依依啊,赶快见过你表哥。” “见过表哥。” 音若黄鹂,加上姿色美丽,美人胚子一个,估计换做别人,早已经心神荡漾。 姜行云却反应平平,贺兰依依与其母岑氏是他富贵后才找过来的亲戚彼此间已经生疏好多年了。 自打姜家没落以来,姜行云受够了白眼,连带着对亲人感情看得也相对冷淡了不少。 这时候一个多年不联系的姨母跑过来积极跟他介绍婚事,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贺兰依依他没感觉,岑氏…… 岑氏不知姜行云心中所想,依旧态度积极地介绍贺兰依依的种种优点:“行云啊,你是不知道,自小依依就饱读诗书,八岁就读完了四书,也略通五经,幼承庭训,柔嘉居质,落落大方……” “姨母、表妹远道而来,想必很累吧,要不我带姨母表妹下去歇息。” 姜行云神色淡淡,三言两语就打断了岑氏的话。 岑氏讪讪一笑,“这……姨母不累,行云,姨母就依依一个女儿,记挂得很,她爹又死得早,没有兄弟撑腰,受尽了苦头,姨母就怕依依受委屈……” 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岑氏与姜行云生母姜岑氏是亲姐妹,从小到大一直是感情深厚的好姐妹,不过两姐妹的命运在长大后截然不同,一个嫁给了京城高官,另一个嫁给了当地一颇有声望的书香门第。 原本两姐妹就因为嫁人感情联络变少了,更不用提两姐妹嫁过去后各种事情要操心,渐渐地,来往也就断了。 这些年姜家发生了诸多变故,先是牵连进政治漩涡里渐渐败落,后又是姜家行为不端,得罪了一些贵人,被排挤出官场,以及姜岑氏的丈夫生了病再也没有起来,多重因素加在一块,姜岑氏一病不起,走了。 而岑氏所嫁去的人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丈夫早死,夫家叔伯兄弟对其家产垂涎欲滴,欲逼迫孤儿寡母交出田产财产,若不是岑氏有几分本事,否则的话,岑氏与贺兰依依早被扫地出门,连吃饭都成问题。 岑氏一个人养着贺兰依依,本就辛苦,原本还发愁贺兰依依的婚事,族中人有意把她嫁去富商家当填房,她怎么可能同意? 就在此时她听说了那个多年未曾联系的姐姐留下来的儿子出息了,果断带上女儿前来投奔。 可是两家人来往都没有,姜行云会收纳她们吗? 这也是为什么岑氏一过来就积极介绍贺兰依依的原因。 姜行云也知道这个多年不联系的姨母岑氏对他暂时没有恶意,不过啊,人心难测,他还是小心为妙。 “表妹不会有事的。” 姜行云言不由衷地劝说道。 他对这个便宜表妹没什么好感,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倒也愿意给她找一位好夫婿嫁过去。 “好,有你这句话,姨母就放心了。” 岑氏擦拭泪水,扭头吩咐贺兰依依,“你别给你表哥添麻烦,知道吗?” “依依明白,”贺兰依依欠了欠身,规矩周全,“打扰表哥了。” “没关系,你们暂时住在这里吧。” 姜行云随后叮嘱小厮将两位带下去,岑氏与贺兰依依就这样跟着小厮的步伐走了。 她们一走,姜行云倚重的书童扬儿按捺不住,就问他:“公子真的要收纳岑夫人于贺兰小姐吗?” 不提岑氏与姜行云的亲戚关系,就单凭姜行云现如今的上升趋势,娶一个对他仕途没有太大帮助的表妹当夫人这笔买卖不划算啊。 姜行云挑了挑眉,“要不然呢?她是我姨母,莫非还能让她们露宿街头吗?” 岑氏流落街头,那么第一个被骂的就是他了。 扬儿满是不赞同,“公子,姜家已经没落,娶一个没名没姓的贺兰小姐为妻,有什么好的?” 贺兰家即便不败落,在遍地权贵的平城里,连盘菜都不是。 扬儿的嫌弃,姜行云心知肚明,他警告道:“无论如何,贺兰小姐岑姨母是我的亲戚,你得妥善照顾她们,她们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是,公子。” 扬儿应道。纵然没有多少感情,可于情于理,姜行云都得妥善安置她们。 一个不好,吃亏的是自己。 姜行云不知为何忽然记起顾文澜来,一时沉默。 “公子可是想起了她?”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世子 小厮扬儿清楚,自家公子自打当初被端敏郡主救过一次后,便一直念念不忘的,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顾文澜容貌无双的原因所在。 姜行云摇头否认:“倒也不是,我与她只是萍水相逢,这些天京城乃多事之秋,你得小心点。” 无论如何,顾文澜从始至终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他即便是有所心动,也不能随便说出口。 ——女子闺誉岂能随意被外人宣之于口? “是,公子。” 扬儿得多机灵啊,何尝看不出姜行云不愿多谈顾文澜的话题,识趣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姜行云接着又与扬儿谈了一下有关贺兰依依岑氏的相关问题,扬儿应答退下了。 姜行云甩了甩袖,往书房走去。 步子还没有迈开呢,就有下人过来和他通报外头有人打算拜访他。 姜行云若有所思,挑在这个时间节点过来找他的人…… “请他去大堂等候。” 姜行云整了整衣袖,见发冠一丝不苟,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大堂 付习原慢条斯理地喝茶,动作如流水般一气呵成,他身后站着一个小厮,此人眉清目秀,一双眼咕噜咕噜地转着眼珠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嘴笨拙舌的。 付习原品完茶后,姜行云姗姗来迟,对他抱歉地作揖:“原来是付大人,驾临寒舍,姜某三生有幸,方才被一点小事耽误了,付大人见笑了。” “哪里啊?”付习原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瞥着低声下气的姜行云,“姜大人贵人多事,我一个小小的四品郎中,可不敢对您怎么样。” 付习原现如今是建安帝颇为倚重的大臣,官居从三品,再过不久听闻建安帝又得给付习原升官了。郎中只是付习原的加官而已,方便付习原随时随地进宫拜见皇帝。 想当然的,付习原走到哪里,都是众人巴结逢迎的对象。 对比一下,姜行云还得在翰林院熬资历,熬到一定程度方可一步登天,两者还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姜行云听着付习原那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恶意炫耀,不禁笑出了声,“付大人开玩笑了吧,姜某再忙,哪里比得过陛下跟前御用文忙啊?好歹,姜某是可以抽出一定时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说完,落座于付习原的上头。 付习原面色不改,依旧谦虚道:“哪里哪里啊,我所忙的,与姜大人忙得不一样,毕竟,活再多总有一天会忙完,而至于一些活儿啊,不是想要忙就能忙的。” 说到这里,付习原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惋惜:“姜大人,瞧我这记性,姜大人那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啊,可不比我这个金榜题名的状元差。估计,以后姜大人也可以像我一样,随时随地被陛下召唤吧。” 召唤?怕不是找他麻烦吧? 姜行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付大人,你来我这里说了这么多话,可有事啊?” 没有什么事,干嘛说这些? 谈到正事,付习原总算是换了一张面孔,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肃声道:“我听说你最近见到了一位远房姨母与表妹,可有此事?” 真是奇怪,贺兰依依与岑氏刚来不久,付习原一个外人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姜行云开始警惕付习原,面上不显,“是有此事,怎么?付大人是对我表妹一见钟情了?打算求娶吗?” 求娶他表妹干嘛呢?他又不喜欢她。 付习原笑了,“这就好,姜大人,我这里有一个上好人选,可供你表妹选择,不知道姜大人乐不乐意倾听一下?” 原来是上门说亲的,他有这么好心吗? “哦?但说无妨。” 反正就是听听而已,他同不同意那是另一回事。 付习原懒得理会姜行云的内心活动,开始热情介绍起来,“姜大人,我的一位朋友正好也是进士,家里良田百亩,还无兄弟姐妹,最重要的是……他母亲从不管事,只要你表妹嫁过来,那么……” “付大人,”姜行云打断了他的话,“我表妹纵然出身不显,却也不是随意欺凌的对象。你介绍这种人给我表妹,那不是寒酸人吗?” 什么进士,什么良田,条件那么好早就娶妻生子了,还会等到现在? 依他看,里面必有隐情。 付习原被姜行云的态度气到,没好气道:“姜大人你别不识好人心啊。要知道,你表妹年幼丧父,在京城只有你一个亲戚,如此算来,你表妹想要嫁给一个如意郎君,那不是天方夜谭吗?而我介绍的这位不同了,好歹人家聪明上进,也是进士,家里还有良田,这种人你表妹错过了,你表妹就再也没机会遇见了。” 还用一种“你不识货”的眼神看着姜行云。 姜行云冷冷一笑,有那么好干嘛拉他表妹啊?还不是别有所图? “付大人原来也知道表妹还有我这个表哥在,”姜行云并不打算继续客气下去了,他很不客气地指着付习原的鼻子骂道,“既是如此,只要我在一天,任何人要欺负表妹都得考虑一下自己的脑袋结不结实,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来一个鱼死网破。” “你!” 掷地有声的威胁差点逼得付习原维持不住脸色,他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姜大人还是这般念情的人。当初端敏郡主救了你,也不见你有特殊的表现。” 端敏郡主?莫非他是替郡主打抱不平的? 姜行云狐疑地猜测着,嘴上却不留情地讽刺道:“付大人,你自己还有儿子要照顾呢,跑来我这个尚未成婚生子的人跟前提婚事,不觉得荒谬吗?” 付习原的儿子在京城里不算什么秘密了,毕竟付习原风头不减,多的是人关注他。 不过可想而知,就因为他的儿子,一些权贵世家歇了心思。 ——好人家的闺女,咋愿意嫁给别人当继母? 以前姜行云不关注付习原,那是因为付习原是他必须仰望的大人物,交集不多,可是现在付习原主动上门,姜行云没道理还不拿这个话题呛他。 付习原两手一摊,“哦,我乐意,姜大人还能阻拦吗?” 姜行云:“……” 真是强买强卖。 “不敢,当然不敢,”姜行云咬牙切齿,“郡主的恩情,我未曾忘记,付大人若是替郡主打抱不平,咋不想想郡主哪里需要我们帮忙了?” 换句话说,要报恩也得找准时机,顾文澜现在无灾无难的,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姜行云至于自寻不痛快吗? 付习原神色不屑,“多了去了,郡主的舅母瑞安长公主不是有喜事了吗?投桃报李,你报到长公主那边去,想必郡主也会很高兴。” 瑞安长公主有喜,多少人想要道贺都找不到机会,他一个京城五品官,就别丢人现眼了。 “付大人也是有趣,我姜某无名氏一个,去长公主府谁会招待我?” 姜行云拿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瞅着付习原。 付习原这会儿看上去冷静了许多,不像一开始夹枪带棒,情绪激动,他淡然道:“不,你只要送出长公主最需要的东西过去,长公主府的人会招待你的。” “什么东西?” 姜行云是越来越搞不懂付习原此次前来的目的了,先是说亲,后是顾文澜,眼下又提到瑞安长公主。 此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付习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此玉佩雕刻着一只兔子,兔子的眼睛也是炯炯有神,生动有趣。 姜行云指了指玉佩,并没有接过来,“莫非就是这块玉佩?” “正是,姜大人别小瞧了这块玉佩这块玉佩可是请过空净大师开过光的,价值连城。” 不知是不是姜行云的错觉,付习原说起空净大师时,语气里竟有一丝丝厌恶。 姜行云惊讶,“空净大师开过光的东西?” 空净大师是大魏名声在外的寺庙法华寺的住持大师之一,此人不仅精通佛理,还经常指点迷津,帮助大魏一次次走出困境,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得道高僧。 如今,空净大师几乎是闭关修炼了,从不出现在外人面前,别人想要得到空净大师开光的物什都得费一番功夫付习原是从哪里拿到手的? 姜行云的心中有诸多疑团,但他什么都不问,付习原也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还不如让他自己去调查,反而更好。 “好,我收下了,我会转交给长公主的。” 姜行云又不傻,莫名其妙的,付习原跑过来跟他说这些,还送上难得一见的礼物,要是心中别无所求,谁信啊? 付习原微微一笑,姜行云愿意收下就行,他的任务就宣告完成了。 “好,我还有事要做,不打扰姜大人了。” 不等姜行云说话,付习原自顾自地带上自己的小厮走人了。 姜行云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从鼻腔里哼出一句冷息,“付习原,你打得是什么鬼主意,我们走着瞧。” 姜家发生的动荡无人得知,此时顾文澜正在瑞安长公主府里陪伴瑞安长公主。 自打长公主爆出喜讯后,各式各样的人就想着过来拜见瑞安长公主,瑞安长公主烦不胜烦,索性命令下人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顾文澜过来陪她,也是废了老大一些功夫。 瑞安长公主不悦地拧着眉头,吃着葡萄,一边抱怨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咋那么多人过来啊?” 别以为瑞安长公主人傻,这些人过来心里在想什么,她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顾文澜噗嗤一笑,语笑嫣然,“舅母啊,这群人眼瞅着你是老来得子,打算看看新鲜。” “看新鲜?”瑞安长公主撇了撇嘴,“他们确定不带上自己家的好姑娘过来看看吗?” 其实,邵彻一直拖着婚事也是怪事一件,明明他前程似锦,权势滔天,偏偏等到建安帝赐婚,邵彻才正式娶妻生子,简直是怪事。 顾文澜无语,他们是不是傻了啊?但凡尚主的驸马,怎么可能被允许纳妾?纵然公主迟迟无子,也断断没有这个道理。 要不然,娶公主咋会变成大家眼里又爱又恨的一件事呢? “大概他们是以为舅母不太可能喜得麟儿,即便舅舅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世子,可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以后能否成功袭爵,也未可知。” 武国公之爵,那是勋贵中的顶级,富贵金窝啊,想当然的,多的是人愿意与邵彻春风一度,诞下世子,承袭爵位。 瑞安长公主嗤之以鼻,“本公主能否喜得麟儿,关他们何事?更何况,本公主的女儿,那是一般人家配得起吗?” 瑞安长公主与邵彻的女儿,不用多说也是京城千金里可望不可即的那种大人物。 顾文澜莞尔,“舅母就别被这群人气到了,担心身子。” “嗯。” 瑞安长公主懒懒应着,这时候侍女来报:英王妃求见。 对于这位传闻中不得宠的英王妃,瑞安长公主有所耳闻,却交集甚少,于是心生好奇,派人将她请进来了。 英王妃一进门,却是先对瑞安长公主行了大礼:“长公主,您得帮帮我啊。” 瑞安长公主一愣,赶忙命令侍女扶起她,英王妃甩开了侍女的手,声音凄切:“长公主殿下,英王与穆侧妃……” 穆侧妃? 顾文澜兴致一来,仔细聆听她的话。 “怎么?英王与穆侧妃又欺负你了?” 说到这里,瑞安长公主便气不打一处来。 英王常年冷落英王妃,宠爱府中侍妾侧妃,导致英王妃沦为京城的笑柄。 瑞安长公主平生最看不惯宠妾灭妻之人,英王妃的遭遇令她颇为同情。 “没有,就是大王他想立穆侧妃所出的长子为世子。” 英王妃神情冷漠,是英王逼她到这个地步的,怨不得她。 瑞安长公主一听,大怒,“你说什么?立一个庶子为世子,他疯了吗?” 立嫡立长,穆侧妃的儿子是长子,但英王妃眼下也有喜事,倘若是嫡子,那置英王妃的孩子于何地? 顾文澜若有所思地打量英王妃。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穆侧妃死 英王妃往昔不声不响的,也没表现出多特殊的方面,这会儿上门求见瑞安长公主,真的是因为穆侧妃的事情吗? 顾文澜知道穆侧妃已经被英王软禁起来了,按理来说他绝对不可能立拥有穆侧妃血脉的长子为世子,那毫无疑问是自打耳光,更何况英王妃有孕在身,无论是男是女,终归是嫡出,那么…… 英王妃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只就满含泪水地哭诉说:“长公主,您得替我做主,大王他太过分了。” 瑞安长公主冷哼一声,“英王殿下越发糊涂了,放着嫡长子不要,非得立庶子,若你一直无子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不同,王妃有子,庶子凭什么被立为世子?昏头了吗?” 诚然嫡庶子都拥有继承家业的权利,可大多数人普遍选择嫡长子,毕竟这个世道还是讲究嫡庶有别,庶子可以分到一半家产,也就这样了。 不像姑娘,家里的财产爵位连继承的资格都没有。 瑞安长公主面色发冷,顾文澜见状劝慰几句:“舅母别气,想必英王殿下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的。” 要知道,英王可是恨穆侧妃入骨的,穆家现如今灰飞烟灭了,英王怎么可能还愿意留着她? 当然,要是为了找到她幕后的主使者,英王留着她一条命不无可能。 被顾文澜讨论的英王眼下正忙活着一件事。 他的手下和他禀报了有关穆侧妃的一些调查,英王越听越生气,直接骂道:“真是心如蛇蝎的恶毒妇人,孤王与她没完。” 为了保证自己这一系的地位不受动摇,穆侧妃特意让她主子那边配置了特殊秘药,下给英王府的那些姬妾,也包括英王妃。 不过英王妃的院子把守森严,穆侧妃的手伸不进去,只好作罢。 也正因如此,别看英王府子女成群,可这都是穆侧妃未过门时生的,等到穆侧妃进府,除了穆侧妃,谁还有喜讯啊? 如果不是穆侧妃的狐狸尾巴被揪出来了,估计英王还被蒙在鼓里。 英王的火气被挑起来了,那位手下见状继续说道:“并且,穆氏与幕后黑手打算一有机会就杀了大王,取而代之。” “荒谬!” 一听到自己将要小命不保,英王的眼眶都红了。 他娶了一个不识好歹、心怀叵测的贱人进府,差点连累王府上下人头落地,这个女人,他跟她没完! 英王气得胸膛起伏不定,“穆氏这个歹毒刁人,穆家都没有了,她留着……也就那点作用了。” 她幕后主子不抓出来,英王就睡不好觉。 部下不蠢,眼珠子转了转,出了一个主意:“大王,现在穆家没有了,预估她应该不知道吧,要不,我们去试探试探她。” 试探是假,钓鱼是真,自打被抓起来后,穆侧妃从不肯交代背后主使一丁点的信息,搞得英王几近杀人放火,好在理智回笼,总算是不拿刀砍了穆侧妃。 英王冷笑道:“孤王倒要看看,到底是她的嘴巴硬,还是我的虫子硬。” 为了撬开穆侧妃的嘴,英王没少闲工夫,严刑逼供算什么?使尽浑身解数也要逼迫穆侧妃招供。 部下低下头,嘴角上扬。 说时迟那时快,英王便去地牢会一会他的好朋友了。 许久不见,穆侧妃浑身上下邋遢不堪,并且手脚还在流着血,一看就是受过一顿招待了。 英王心里的那股气在见到穆侧妃的惨状后,终于是平息了一点,不阴不阳地打了一声招呼:“好久不见,不知咱们的侧妃在地牢里待得可好?” 一听到这近乎挑衅的言论,穆侧妃豁然抬起头,不顾自己嘴巴的伤,破口大骂:“姓楚的,有本事我们正大光明来一次比试,别用这种方法试图问话,只会让我瞧不起。窝囊废,孬种,没用的东西,臭鱼烂虾……” 穆侧妃显然是被气坏了,一开口就是浓浓的火药味。 与穆侧妃的气急败坏相比,英王笑得开心极了,笑呵呵打趣说:“瞧瞧,不愧是穆侧妃,骂人都那么神气十足,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疯婆子骂街呢。” 往日的恩浓情深,在这一刻彻底撕破脸皮,于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争执起来。 忽然,英王鄙夷道:“穆氏,你所效忠的那个主子,如今已然是我的地下囚,孤王奉劝你最好识相点,老实交代一下你要做什么,孤王可以念在昔日你我的夫妻情分上,放你一马。” “夫妻情分?”穆侧妃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你和我是夫妻?姓楚的,谁给你的自信心说这些话?我告诉你,我这辈子生是主子的人,死是楚家的鬼,听懂了吗?” 语罢撇过头去,不予理会。 英王恼羞成怒,“穆氏,你好大的胆子,敢给我戴绿帽子?孤王要你死得难堪。” 然后拍了拍手,他背后突然出现了一批黑衣人,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袋子,里面还传来几声疑似虫鸣的蠕动声音。 英王好整以暇地望着穆侧妃,非常热心肠地给她介绍说:“你看看,这年头要找个虫子都不容易,我也就找来了三代虫子,想来你这位魅力无穷的侧妃,应该可以伺候好它们吧。” 袋子的口被解出来,一群群黑黢黢的虫子好似闻到了什么好吃的食物一样,一窝蜂地爬到穆侧妃身上,穆侧妃疯了。 “可恶!姓楚的,你赶快把它们赶走。” 很少女人会喜欢这种长得恐怖的虫子,包括穆侧妃,她不怕严刑拷打,就讨厌这些动来动去的虫子。 英王满意极了,加大马力给这群虫子引来更多更多的伙伴们没过一会儿,整个地板都是虫子的身影。 部下作为一个男人,看见这群虫子跑来跑去都难免不了生理反应的厌恶,更何况是穆侧妃啊。 穆侧妃那恐怖的惨叫声,要是传了出去,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惊慌失措的。 英王嘴角那得意的笑容一直未曾消失过,他见穆侧妃想躲也躲不了的狼狈样,虫子啃噬着她的皮肤,当即补了一句:“哎,穆侧妃什么时候愿意招供了,孤王随时洗耳恭听。” 以前英王最讨厌提及穆侧妃的身份,现在不同了,穆侧妃只是他的阶下囚,还是被他的虫子折磨得招架不住,英王还能不得意吗? 跟过来的下属连忙低头,掩盖住脸上那抹微笑。 也没过多久,果然穆侧妃投降了,“我说……我都说……姓楚的……” 再这样下去,估计这群虫子就要吃了她了,太恐怖了,他不用再遭这种罪。 英王使了眼色,属下吹了口哨这群虫子就很快不再纠缠穆侧妃了。 不过,这些虫子还在穆侧妃附近转圈圈。 英王冷声质问:“赶快说吧,孤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与你的主子正在筹谋什么。” 给英王一百个胆子,他都不可能为了穆侧妃背叛大魏,不仅是因为他是楚家人,毕竟大魏一日不倒,他一日是高高在上的英王。 倘若国破家亡或改朝换代了,谁还乐意卖英王这个颜面? 英王的疑问,很快酒得到了解答,“主子说了……大魏破……天下乱……” 六个字,给了英王无限的想象空间,但还是不够,冷声冷气地再度质问:“还有呢?就这么一点点吗?穆氏,你要是骗我,小心你今天晚上睡不安稳。” 这句威胁并不是子虚乌有,瞧瞧方才穆侧妃被那堆虫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可不就是睡不安稳了? 穆侧妃气息微弱,这些天她水米未进,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方才又浪费精力骂了英王,一来二去的,精气神能好才怪。 “主子……我……对不起……” 竟是要用最后一口气咬舌自尽,英王拔刀,一刀飞过,打到穆侧妃的脖子处,令她轻易动弹不得,然后说道:“穆氏,到现在了你还在耍花花肠子,真当孤王是观世音菩萨在世,不敢拿你怎么办吗?来人,继续给我……” “不,我说……还没有说完……” 穆侧妃断断续续的话总算是令英王脸色稍霁。 “主子希望通过挑拨大魏内乱,浑水摸鱼,从而笼络人心,让他可以……一呼百应……” 穆侧妃咬了咬牙,将一些她知道的内幕说了出来。 英王挑了挑眉,“然后呢?他是何方人士?是男是女啊?” 让穆侧妃心悦诚服的主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我不清楚。” 这一次穆侧妃是真的不知道了,她与主子见面次数不超过三次,咋清楚是男是女啊? “不知道你还这么一心替他卖命,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英王不屑地刺了一句,“我们大魏才不会如他所愿内乱动荡,有大将军与骠骑将军在,任何阿猫阿狗都别想着动我们大魏的主意。” 关于这一点,英王看的是无比明白,邵彻陈绍之在,大魏肯定是不可动摇的。 穆侧妃却摇了摇头,嘲笑英王的天真,“你以为我们主子不知道这一点吗?邵彻与陈绍之那边,我们主子可是准备了秘密武器等着他们。” “秘密武器?是什么?” 英王当即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穆侧妃说道:“主子的秘密武器,那是世所罕见,始料不及的,你不知道那是正常的。” 还是不想说,英王正欲发飙,结果穆侧妃这一头发生了一点点意外。 虫子们一个两个都死了这下好了,想要逼问什么都不行了。 英王脸色阴沉,呵斥属下办事不力,“你们怎么弄得?咋会让这群虫子出师未捷身先死?” 属下也是始料未及,一脸茫然地请罪:“这……大王,我们也是……” “不好了,穆氏要自尽!” 故技重施,好在又被人拦住了。 英王嫌弃穆侧妃麻烦,冷声道:“穆氏,你有这个精力自尽,为什么不替自己的家里人哭一哭?前不久,你的家里人一个两个都去了西天老家。” “你说什么?”穆侧妃不敢置信,“你开什么玩笑?穆家怎么可能会出事?” 穆家一定会好好的,不可能出事的。 英王心情雀跃了,虫子失败了,不代表他的攻心策略失败,于是非常好心地替穆侧妃解答疑惑,“有什么好奇怪的?穆家当年连累无数将士家破人亡,到头来连个名字都没有,穆家被人揭发出来,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全家问斩。” 全家问斩,相当于一个都不剩了。 穆侧妃又哭又笑,“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我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让穆家更上一层楼吗?老天爷何其残忍,竟让我痛失亲人,这算什么?” 英王不为所动,穆家女眷没事,只是永生永世很难脱离奴籍了,挣扎于贫穷困苦中,一辈子受人白眼。 这样的结局,也不比人头落地好多少。 “所以你愿意说他是谁了吗?” 英王双手抱胸,“你主子关键时刻也不能帮你庇护家人,导致穆家全家被灭,就这样的主子你还替他卖命求什么啊?”循循善诱,企图逼迫穆侧妃再度招供。 “求什么?”穆侧妃喃喃自语,“只求一个昂首挺胸的机会,女子想要做的,未必比男人差,主子就是这样和我说的,她……是一个英雄……” 什么乱七八糟的,英王满脸嫌弃,还没等英王询问,穆侧妃自个儿就招供了,“她自称烬灭教主,我们都叫她教主,常年不露脸,并且还有一个孩子,似乎神志不清,烧到了头,导致她的孩子只有八岁孩童的神智,只是……教主从没有放弃过……” 英王听得津津有味,神色间开始凝重起来。 穆侧妃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她一口鲜血吐出来,嘴角鼻腔、眼角也流血了,看上去是毒发了。 英王皱了皱眉,走过去一瞧,当即一咯噔,穆侧妃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前朝……新……小心……” 脖子一歪,穆侧妃彻底断气,死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前朝秘闻 英王皱紧眉头,上前仔细查看,等到真的确认穆侧妃死了后,方不甘心道:“穆氏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她了。” 不用多问也知道那是穆侧妃服毒已久,这会儿毒发暴毙了。 手下脑筋一转,疑是发现了可疑之处,出声质问:“大王,穆氏服毒,是否时日已久?” “那不是废话吗?”英王冷哼一声,现在他钓鱼的计划宣告失败,那叫一个气啊,“穆氏已经被我们囚禁起来了,她哪来的毒药立马服下发作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这么慢才见效,要知道穆侧妃上上下下可以说被英王等人搜刮干净,不让她有一丝半点的机会自尽。 既是想要干脆利落地死了,咋不找个效果强的服下? 手下摸了摸下巴,思索道:“莫非,那是穆氏背后的主子杀人灭口之举?” 除了那个人,也没有多少人能让穆侧妃服毒了。 英王当即一阵警惕,“是他做得好事?简直可恶至极,孤王都还未找他算账,他自己倒是把穆氏弄死了。” 刚才说话的那名部下先是认认真真地检查穆氏的尸体,等到确认了自己心里一些猜测时,缓缓道:“大王,穆氏所中之毒乃前朝秘药断月魂,此毒不比寻常毒药见血封喉,却能控制一些人为自己所用,而且一旦对方泄露了秘密,毒药立刻发作,无药可救。” 断月魂伴随着前朝的覆灭早已不为人知,这个部下会得知,也是多亏了无痕公子。 没错,英王的这个部下曾经受过无痕公子医术上的指点,颇通医理,算是有实无名的师徒关系。 不过无痕公子不愿与世俗众人牵扯太深,在这个部下可以谢师出关时,果断与他切断了所有联系。 对于此事,部下深感遗憾,又无可奈何。 英王一听,穆氏之毒还与前朝有关,再联系上她所说的只言片语,当即脸色阴沉,“前朝?大渝已经亡国了百年,莫非还有人对前朝念念不忘,意图在大魏兴风作浪?” 大魏取代了大渝,按常理来论,一些遗老遗少必定对大魏恨之入骨。 只是,大渝的皇亲宗室早被末帝杀得一个不留了,现如今这个世道为什么会出现前朝之人?这批人与前朝究竟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英王百思不得其解,而这个部下——卜庄立可是对此有所了解,只是…… “有什么话想对孤王说的,但说无妨。” 英王瞧出部下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是大方地请卜庄立大胆直言。 卜庄立先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大王,您可了解新阳公主?” “新阳公主?”英王一开始还一脸茫然,后才记得这位鼎鼎大名的大人物,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认识了,她不就是大渝有实无名的皇帝吗?” 虽然新阳公主死后被敬为宪宗,也是帝王之一,入了宗庙,但她生前只是一位摄政公主,根本就不是大渝皇帝。 不过,依照新阳公主的地位,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英王的回答,得到了卜庄立的否认,“不,新阳公主一直都是大渝的皇帝,生前死后都是。” “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英王这下子糊涂了,都说新阳公主收揽前朝后宫,手段狠辣,多疑凉薄,却又知人善任,文韬武略,的的确确是一位难得一见的英主。 可是无论她生前多么得势,她只是一位公主,有权势的公主罢了。 卜庄立脸上的笑容开始意味深长起来,“大王,那位被新阳公主废黜的冲帝,你对他了解多少?” 大渝前前后后经历了二十三任帝王,其中冲帝在位时间之短仅次于末帝,仅仅五年而已。 在此期间,新阳公主大肆招揽朝中大臣,与冲帝分庭抗礼,手掌兵权不愿归还冲帝,本来一开始冲帝与新阳公主还算是保持微妙的平衡,双方相安无事地相处,但到了最后冲帝犯了新阳公主的忌讳,直接被她废了。 自此,冲帝长期幽禁在北宫,最后服毒自尽。 英王仔细从脑海深处扒拉出有关冲帝的一点记忆,奈何冲帝的存在感太稀薄了,被前后夹击,没有什么突出政绩,还被废了。按照成王败寇的想法,冲帝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孤王不清楚。” 英王甩了甩手,作为皇室中人,熟读典章礼仪是应该的,只是这前朝故事,英王本来就不怎么关注,又不是什么必须记住的狠角色干嘛费时间去记住? 会得知新阳公主,也是多亏了新阳公主身上各种奇奇怪怪的绯闻传说,他才耳濡目染了解了不少。 卜庄立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颔首再说:“冲帝与新阳公主乃姐弟关系,这是史书所记录的,但是——冲帝并非皇室血统,他是其他人的孩子。” 此话一出,英王倍感不可思议,“冲帝的母亲不是中宗的灵章皇后吗?咋不是皇室人了?” 难道这就是新阳公主废了冲帝的真正理由?反正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子,血统不正,废了他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不过…… 英王眯了眯眼,新阳公主废了冲帝,诚然有被动了核心利益的原因所在,可是你若说她没有其他原因,因英王打死也不相信。 “大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卜庄立娓娓道来,讲出了这件前朝皇室秘闻,“灵章皇后当年号称生了龙凤胎,可实际上,她只得了一女,就是新阳公主,成帝内宠无数,灵章皇后早已失宠,若再无皇子傍身,她该如何自处?于是她买通了太医,谎报自己得怀龙凤胎,冲帝就是她从一个宫女的手里抱过来的,成帝沉迷酒色,身体已毁,皇子系数夭折,公主所存者仅有一两个,得知灵章皇后诞下龙凤胎后,难得对这对龙凤胎宠爱有加,连带着也喜欢起灵章皇后了。新阳公主也是自幼得宠成帝,待遇独一无二。灵章皇后诞下新阳公主后的三年,因病去世,从此两姐弟相依为命,共同扶持。” “新阳公主八岁时,帮助成帝平定了内宫叛乱,成帝从此又对新阳公主另眼相看,恩遇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新阳公主的属兵比起其他公主多了一倍不止,新阳公主的弟弟冲帝就是在这一年被立为皇太子。”卜庄立的神情带着几多怀念与感慨,对英王说出这段少数人清楚的历史。 “冲帝九岁时,成帝驾崩,临终遗诏命令新阳公主辅佐冲帝,封摄政公主。都是小孩子,一开始大臣压根不把新阳公主看在眼里,后在新阳公主的雷霆镇压下,所有人终于对这位摄政公主心服口服了。” 卜庄立说完后,摇了摇头。 英王觉得奇怪极了,“不是都说新阳公主之所以当摄政公主那是她逼宫吗?” 关于这一点,史书明确谈及乃成帝遗诏,但依旧很多人怀疑遗诏内容是真是假,谁叫新阳公主后来的一系列举动实在是令人胆寒。 “不可能的,”卜庄立断然否定了这个猜测,“成帝宠爱新阳公主,摄政公主真的是他下诏册封的,要不是他快要死了,不可能早早下诏而已。” 虽然成帝昏庸好色,但对新阳公主是真真的疼爱无比,尽到了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英王深以为然,“可不是吗?平常成帝赏赐新阳公主的东西堆积如山,坊间流传新阳屋,尽金盘,十家空。想来也不是子虚乌有。” 新阳公主之宠,那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年纪小小就成为摄政公主,本以为是软柿子,却不料是个硬茬,扎手得很。 “这些东西和你所说的冲帝被废有何关系?” 英王想要听得是冲帝新阳公主之间的故事,而不是人尽皆知的资料复读。 卜庄立也晓得英王不耐烦了,赶快进入正题:“冲帝非皇室血脉,又年幼丧母,只能与姐姐相依为命,长此以往……” 英王瞪大眼睛,“不会吧?” 那已经是赤裸裸暗示二人之间那见不得光的感情了。 卜庄立神色严肃,淡淡道:“有什么不可能的?皇室之中发生的丑闻不是天底下最多的吗?冲帝与新阳公主又非亲姐弟,发生了感情无可厚非,奈何新阳公主绝非等闲之辈,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皇后宝座,皇后之位她不屑要,比起摄政公主,皇后确实身份崇高,却得受制于人,一辈子不得自由。新阳公主如此心高气傲的人,哪肯愿意自己的人生被皇帝所左右?” 新阳公主所展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唯我独尊的人,正因如此,成帝才会对她宠爱无比,就是瞅准了她骨子里的这股子气势与骄傲。 冲帝反之,可能大概天生的血统限制,不比姐姐的聪明果断,他更多表现出唯唯诺诺、仁善有余的性格。 成帝心知肚明长子不成器,比不得爱女新阳公主,在当时的环境下,更换太子人选所引起的风波太大了,成帝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只好将错就错,只不过,他还让新阳公主多多看着冲帝,以免他做错事。 成帝再昏庸,也不代表他是一个愚笨之人,储君是否德才兼备难道他还不清楚?要知道,年轻时的成帝亦是野心勃勃,立志开创一代盛世的,倘若不是后来发生了太多挫折,成帝还未必一下子堕落得那么快。 英王挑了挑眉,“新阳公主不可能当皇后的,她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她当皇后不是乱了套吗?” 不提新阳公主的性子,就双方的身份而言,当皇后绝对不是新阳公主愿意的。 卜庄立又说道:“冲帝依赖、喜欢、猜忌、欣赏新阳公主,新阳公主一直将冲帝当成她需要保护的弟弟,匡扶天下,点播朝政得失,只是权力真的是上瘾的毒药,腐蚀了他们,新阳公主从头到尾拥有着皇帝的权力,冲帝就是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所有人都把新阳公主当成大渝的皇帝,冲帝受不了,想要争权,将新阳公主软禁起来,结果嘛……” 冲帝被废,不久后就死了,外界传言新阳公主毒杀废帝。 英王撇了撇嘴,“冲帝都被废了,她何须多此一举把他杀了?也不怕别人指着她的脊梁骨骂人?” 她的得势本就惹得很多人眼红嫉妒,再来一项毒杀皇帝的罪名,新阳公主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未必不受影响吧。 “大王,你明白为什么新阳公主生前死后一直都是皇帝了吧。” 卜庄立没有说下去,双眼凝视着英王。 英王沉吟了片刻,“她有权有势不假,非真正的天子……” “成帝当年并不是封她为摄政公主,而是立她为大渝女帝。” 卜庄立终于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这一刻,他表现得无比轻松。 英王又被惊吓到了,“女帝?这……这个……” 天方夜谭?不可理喻? 成帝就是这样,我行我素,连册立女儿为女帝的事情也不认真考虑考虑,就下诏了,都不怕新阳公主担不得如此重任,遗臭万年。 “新阳公主拒绝了,因为比起当皇帝,当公主显然自由自在多了,并且……”卜庄立扯了扯嘴角,“政局不稳定,各方人士蠢蠢欲动,再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子无法登基称帝,难免给有心人可乘之机,是以新阳公主修改了遗诏,改成新阳公主辅佐皇太子并封为摄政公主的诏书。” 这就是一堆谣言怀疑新阳公主心怀叵测的源头了。 英王总觉得今日他的人生被彻底颠覆了,前朝的故事也忒惊险了。 “你咋知道这么多秘闻?” 英王狐疑地看着卜庄立。连他这个大魏英王都不清楚这么多有关前朝皇室的秘闻,为什么卜庄立这个无权无势的平民知道得比他多? 卜庄立这时候才抬起头,对上英王的目光,微笑问道:“难道大王不觉得我的姓很耳熟吗?” 卜姓,新阳公主义子之姓。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余孽 英王一开始还不明白,后又是记起什么,顿时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你是……” 新阳公主的后人。 卜庄立淡然一笑,“大王猜出来了吧,我家祖奶奶乃前朝大渝昭懿恪靖镇国新阳大长公主,而我就是她收的义子卜凡的后人,我们卜家世世代代供奉祖奶奶。” 大渝毕竟是前朝故事了,卜庄立这一脉一直秉持着低调作风,不敢随意出山,大家躲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里生活繁衍,一过就是好几十年。 卜庄立会投靠英王当他的部下,也是基于英王的一份恩情,并不是所谓的经世济民的想法。 ——大渝已灭,卜家想要的是安稳生活,而不是复辟旧朝,颠覆新朝。 英王倍觉不可思议,“这……新阳公主的后人居然还在?” 别看新阳公主生前收养了诸多义子,每个人的姓氏截然不同,可是随着大渝的灭亡,新阳公主后人的消息也就随之消失了。 英王本以为前朝皇室不可能留下血脉的,但看情况……新阳公主这一支是的确有的。 想到这里,英王莫名地有一丝丝尴尬。 “大王,祖奶奶说过,人活着就是求个安稳,高官厚禄、权势荣华也得等到吃饱穿暖了再来考虑,得陇望蜀、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那可不好。” 卜庄立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不想说自己的身份,奈何穆侧妃的幕后主子积极筹划的事情似乎与新阳公主有关。 于公于私,他都得站出来替祖奶奶说几句。 这番意味深长的强调听在英王的耳朵里,意思完全不同了,他问道:“所以穆氏的主人,和新阳公主有关了?” 反正卜家这一脉都能传下来,没道理新阳公主所收养的其他义子就一个人都没有。 一旦与新阳公主扯上关系,性质就不同了。 “大概吧,”卜庄立也猜不出何许人也,“在下也只能猜出这一点,其余的,没有一点头绪。” 英王冷哼道:“既是前朝余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也敢在大魏兴风作浪,如今还断了孤王的线索,孤王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前朝已成过去,偏偏一部分人就是不安分,非得搅和出一堆有的没的,也不想想事情败露了,将会连累多少人为此丧命。 “大王……” 顾文澜皱了皱眉,望着手中这厚厚的信件,再抬头问战素:“这些东西都是你调查出来的?” “正是,”战素拱手禀报,“新阳公主的后人就在英王府中。” 顾文澜这些天一直调查有关穆侧妃的故事,结果穆侧妃还没有查出一点头绪,这边前朝的一些秘闻就扒拉出来了。 顾文澜拧眉深思,“战素,新阳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史书中的新阳公主有英明伟略,同时具备了一个王者该有的猜忌薄凉,人情味方面体现得实在太少太少。 杀伐果断有之,心狠无情亦有之,英明善断同样也有…… 柳家的祖先柳城熠是新阳公主的手下,当年的这位将军只是毫不起眼的奴隶,是新阳公主不顾大家反对,大力保举他当了主帅,才步步取得胜利。 从这一点来看新阳公主知人善任,独具慧眼,然而嘛…… 战素沉吟片刻,淡淡道:“新阳公主有王者风范。” 王者风范? 对这个回答顾文澜没有表现出满不满意,只是又问道:“新阳公主力挽狂澜,一举扭转了大渝颓废的政局,确确实实是一位世所罕见的英主,否则大渝皇帝也不会追封她为皇帝进入祖庙了,不过,新阳公主都已经死了那么久,她的后人我们也不好说究竟是什么想法。” 穆侧妃幕后主子的阴谋,有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来得复杂。 前朝与大魏,那把龙椅,谁知道那些余党借着新阳公主的名头密谋大事,真正想法又是什么呢? 战素很快就领略到其中的奥义,想了想就说道:“难不成,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复国,而是……” 指了指上方,意思不言而喻。 顾文澜将信函放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他们所计划的也就那几件事,我才不信所谓的复辟前朝的由头,唬谁呢?” 前朝已经灭亡多少年了,老百姓都快要淡忘了前朝的存在,现如今你打出前朝的由头去搅弄风云,谁会真的关注你啊? 顾文澜的不屑,引得另一个人的反对,此人就是阴云开。 “郡主,不一样的。”阴云开中间插话。 顾文澜好奇心起,“哦?你说说看哪里不一样?” 一般来说,前朝余党想要在新朝占得不败之地,那得建立在新朝尽失民心,远不如前朝的情况下方可成立,要不然,大家沐浴在新的皇帝的庇护下,谁还关注一个气数已尽的旧朝呢? 阴云开歪了歪头,看上去有点羞涩,“一些人找不到一口饭吃,妄想天上掉馅饼,那么那些人不就可以为他们所用了吗?” 世上从来不缺坐井观天、眼高手低的人,阴云开所言,大概是前朝余孽利用人心弱点来拉帮结派。 顾文澜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无法拉拢一批怀念旧朝的人,就只好将那群好吃懒做又不得志的人拉过来,当做自己这一边的手下,然后逐步逐步过滤,优胜劣汰,这样一来,他们也未必不可能啊。” 越想越不对劲,顾文澜阴沉着脸。 前朝余孽可是与刺杀晋阳公主的那批人同伙的,单凭这一点,顾文澜完全不可能放过他们。 “郡主,在下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战素将一刻有玫瑰花瓣的木盒子递呈上来。 顾文澜打量了一会儿,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木盒比较小,就是开关不好找,顾文澜掰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开关,哐当一声,木盒里放置的夜明珠迸发出七彩光芒。 顾文澜下意识地用手掌挡住实现,没办法,这光芒真的刺眼。 “郡主,这颗夜明珠非同小可,那是新阳公主的宝物,正好和上次那块玉佩凑成一块。” 战素笑道。 顾文澜之前从叶紫那边得了一块玉佩,其中图案就和窦砚离所给予的青云会信物的一模一样,当时顾文澜正在想两者有什么联系时,这一头新阳公主的夜明珠又出现了。 被战素这么一说,顾文澜赶紧从袖口里掏出那枚平平无奇的玉佩,将其扣在夜明珠上方,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夜明珠从中间开始碎成两半。 顾文澜饶是见多识广,未免被这世所罕见的一幕惊呆下巴,“这……夜明珠还有玉佩……” 玉佩还扣在夜明珠的上头,但夜明珠已经碎裂了,倒是碎成两半后里面的一些东西就展现人前了。 顾文澜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那七彩珠子,不过还没等顾文澜碰到手,珠子就自动碎了,碎成粉末状。 顾文澜:“……” 这是存心和她作对吗? “郡主,夜明珠里面的东西尚且不能得知,”战素上前一步解释,“珠子碎成粉末,并不代表无法了解此物了。” 只见碎成粉末状的珠子的最底部,残存着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战素将其小心捧起时,顾文澜摸了摸其中一粉色状的,透明玻璃特制的珠子,也亏得在她这里一次性看个够了。 “这字我看不清楚。” 顾文澜看了老半天,没看出任何名堂来。 上面的文字不是她所熟悉的,有点像前朝文字。 战素指着最中间的两个字,念道:“哈哈!” “你笑什么?” 顾文澜皱眉。 “郡主误会了,”一看这表情,战素就知道顾文澜误会了,“不是我在笑,是上面的字写着哈哈二字。” “啊?你认得出来这些文字?” 顾文澜望着战素的眼神那是仿佛看观世音菩萨了。 战素缩了缩脖子,她怎么感觉被郡主这么看着有点恐怖呢? “以前公子在外面做生意时,曾经跟我们破解过一部分文字。” 战素解释道。 前朝的文字从新阳公主开始就变得不同,有些笔画少了,有些笔画变多了,难记,等到大渝覆灭,大魏沿用了新阳公主未改革前的文字,连带着新阳公主改革的那一套文字被扫进尘埃里,渐渐地无人认识了。 窦砚离之所以认识,也是多亏了燕归来博学广记,见多识广。 顾文澜恍然大悟,“难怪呢,这前朝文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哈哈二字到底对不对,她难以辨别。 战素复又道:“郡主,在下正好懂一点点这些文字,不如郡主将这些珠子交给小的,到时候整理成条呈供郡主一阅,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这些珠子事关重大,顾文澜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按理来说的确得交给懂行的战素处理。 顾文澜不假思索道:“可以,全权交由你处置了。” “是。” 战素抱着夜明珠离开了房间。 她一走,绿琦气喘吁吁地进来通报:“郡主,荣华县主求见。” “如茜来了啊。” 顾文澜一喜。自打嘉义长公主被赐死后,燕如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露于人前,顾文澜颇为担心,原本想着找个机会去拜访长公主府,不曾想到,燕如茜自己主动过来了。 喜出望外的顾文澜并没有发现一旁绿琦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也就导致了顾文澜接下来与燕如茜的谈话不欢而散的结果。 “我去见见她。” 顾文澜提起裙摆,兴致冲冲地去前堂见燕如茜。 绿琦摇了摇头,紫萱不解,问她:“怎么?荣华县主那边可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绿琦摆了摆手,“县主好好的,好好的。” “是吗?” 紫萱满是怀疑。 另一头,顾文澜与燕如茜的见面,气氛有点微妙。 “如茜,这段时间你怎么样了?” 顾文澜小心询问。 嘉义长公主死了,燕如茜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而且她生前那么疼爱燕如茜,怎么愿意燕如茜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这个问题孰知便得到了燕如茜的恶言恶语:“我好不好,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顾文澜拧紧眉头,火药味好重,该不会燕如茜真的发生了什么吧。 于是又问:“如茜,你说清楚点,我咋就不明白了?” 说实话,嘉义长公主被赐死,她自然晓得里面的真相,可若说多明白建安帝的打算,她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燕如茜开始大吼道:“顾文澜,你对得起我吗?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瞒着我这件事呢?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友谊,莫非抵不过这小小的真相?” 顾文澜是越听越糊涂了,当下冷了脸,反问道:“我怎么就瞒着你不说了?” “我的父亲是西羌的大王,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燕如茜说到这里时,泪流满面。 喊了这么多年的父亲结果只是她的养父,这个滋味谁能受得了? 顾文澜一怔,的确,她比燕如茜更早知道她的身世,当时还想着隐瞒这个真相未尝不好。 可是如今,嘉义长公主死了,这个隐藏在阳光下见不得光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 一时之间,顾文澜心情复杂,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燕如茜继续斥问顾文澜:“顾文澜,亏我把你当成好朋友,在你被封为县主时,我都不嫉妒你,甚至处处为你说好话,可你是如何报答我的?明知我身份有问题,却一点口风也不透露。顾文澜,你拿我当成什么人了?” 今天燕如茜上门不是没有缘故的,再过不久她就得离开大魏前去西羌了,那里才是她的家乡。 燕如茜愿不愿意呢?当然不愿意,人生地不熟,谁高兴啊? 外加嘉义长公主与燕启的种种纠葛,压得燕如茜几乎喘不过气。 这时候她再听说顾文澜老早就晓得她的身世,这段时间的委屈、不满、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顾文澜神色淡淡,“你说够了吗?” 燕如茜不开心,她也不开心,只是骂她干什么? “不,还没够,顾文澜,你对不起我。”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何去何从 燕如茜睁着眼睛,怒目而视。 这份没理由的迁怒,令顾文澜是既想笑,又无话可说,只是平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方道:“燕如茜,你是瞅准我不会对你怎样,才敢跑上门找我撒火吧。” 人之本性,欺软怕硬。 燕如茜怨恨顾文澜不和她说实情,其中未尝没有顾文澜是她至交好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怎样的想法所在。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燕如茜不管不顾地吵开了,“明明我们二人从小到大一直是好朋友的,我对你剖心置腹,未有隐瞒,可是你是如何回报我的?居然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一件事,顾文澜,你告诉我,你对得起我……” “有什么对不起的?” 顾文澜冷冷打断,一开始的和颜悦色这会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暗沉着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燕如茜。 这样的顾文澜,非常陌生。气势汹汹的燕如茜被她的气势一摄,一时无话。 顾文澜牵了牵嘴角,意有所指:“我说了,你会信吗?到时候你恐怕会认为我居心叵测,挑拨你们父女间的感情,进而疏远我吧。” 燕如茜是什么性格的人?顾文澜还不知道吗? 燕如茜太看重嘉义长公主与燕启,重情重义是一方面,同时也不允许有人诋毁她的亲人。 当时她手中又无真凭实据,拿什么取信燕如茜?且会走漏风声,逼迫嘉义长公主狗急跳墙,做出一些蠢事。基于这种前提下,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隐瞒真相。 燕如茜的确可以控诉她隐瞒不报的错,可她拒绝承担所有责任。若不是嘉义长公主与燕启贼心不死,燕如茜至于小小年纪就背起这么大的责任吗? 思及此,顾文澜的脸色愈发严肃,语气加重,进一步点醒她,“如茜,你我是朋友不假,你看中你的爹娘,我只是一个外人,手头也没有任何一点证据,我为什么要说出来?” 今天不管是谁到燕如茜的耳边进谗言说她也知情的问题,先把燕如茜这个死脑筋的小姑娘点清醒了。 被顾文澜这么一说,燕如茜本该恢复昔日的冷静,但她并没有,依旧怒气冲冲,怨恨她:“顾文澜,你巧言令色,说得再多无非是说你自己无辜,你不说是为了我好。然而,你压根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少来这套。我看不起你。我今天之所以走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我的。” 这番话一说出来,性质相当严重了。 顾文澜却不怒反笑,“燕如茜,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话做事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你看不起我什么?看不起我隐瞒真相是假,另有蹊跷才是真,燕如茜,我都没发现你的本事这么大了。” 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燕如茜如今也懂得耍心眼,框她跳进陷阱里。 顾文澜一时不知说何是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燕如茜僵硬着一张脸,嘴角一抿,眼神游移不定。 顾文澜见状,似笑非笑,直接拆穿她的话,“燕如茜,别装了,从一开始你就想从我嘴里套到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奈何我不配合,你索性用激将法了。” 要是一开始她还搞不懂燕如茜那莫名其妙的迁怒从何而来,这会儿总算是弄清楚了,合着跟她在这里玩心眼呢。 ——燕如茜固然恼怒她的隐瞒不报,可断断没有一直强调的道理,并且话里话外永远离不开她的身世,这跟以前生气的燕如茜太不同了。 大概她是一知半解,想从她这里下手,又担心她不肯说实话,只好采取激将法这个下下策了。 顾文澜的这席话可差点没把燕如茜逼得破功,好在及时发现情况不同,她忍住各种复杂的情绪,再度质问:“你说的,我一句都不想听。反正,这笔账,你该怎么补偿我?” 补偿? 顾文澜挑了挑眉,双手抱胸,好笑道:“难不成我得以身相许吗?” 燕如茜:“……” 开什么玩笑?两个姑娘那样,成何体统? “去去去,我不喜欢女孩子的。” 燕如茜满是嫌弃。 顾文澜又说道:“不喜欢女孩子,真是可惜,以后您可没机会得来一闺女抱一抱了。” “……”燕如茜气吐血,这是切词狡辩,妄加之罪何患无辞? 见气氛到位,顾文澜不再调戏燕如茜,开始进入正题。 “你想知道你父亲跟嘉义长公主是如何认识的吗?” 燕如茜点了点头,“我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认识并……”生下她的。 即便她不愿意承认那个远在天边的西羌大王,她亦不愿当个糊涂蛋。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你母亲真正喜欢的不是你亲生父亲,而是另一个人。” “谁?”燕如茜追问道,建安帝只是告诉她的真实身份,可没有给她解答具体问题。 “燕承燕归来。” 顾文澜缓缓念出这个造成一切腥风血雨的男子名字。 燕如茜惊讶万分,“这……怎么可能啊?” 在燕家,她自然听说过有关燕归来的传说,可是那是她的大伯,嘉义长公主怎么可能与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 见她不相信,顾文澜嗤笑一声,“燕承当年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有才有貌,嘉义长公主喜欢他,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从一开始,嘉义长公主要的只是燕承这个人,而非燕启或燕如茜的生父。 说白了,燕启与燕如茜生父只是嘉义长公主得不到燕归来的替身。 顾文澜眼里渐起一丝嘲弄之意,这些长辈间的恩怨,连累小辈替他们尝苦果,也是够荒谬的。 燕如茜再笨也听出顾文澜的画外音,呢喃道:“我的父亲……不,他们都是燕归来的替补品吗?” “没错,就是替补品。” 顾文澜毫不留情地出言打破燕如茜那为数不多的侥幸心理,她神色淡淡,“燕归来风华毓秀,这辈子嘉义长公主得不到他,她也只好找了一个跟燕归来长得像的男子了,这个人就是你的父亲。你父亲当时只是毫不起眼的游客,要不是后来返回西羌争夺王位,估计你这辈子一直都会是燕家的荣华县主,而非西羌公主。” 现在认祖归宗,那不就是奔着利益而去吗? 顾文澜看得明白,燕如茜则是面色一白,仿佛是大受打击。 “舅舅他是这样想的吗?” 直到现在,燕如茜依旧叫建安帝舅舅,当然,她的父亲换成另一个人,舅舅还是没有变化。 顾文澜同情地朝她解释:“陛下他自有打算,我左右不了。” 不仅她左右不了,晋阳公主也未必劝得了建安帝改变主意。 燕如茜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用尽了她全部力量,几近体力不支要倒下来,她握紧拳头,阖目,许久才道:“顾文澜,我走了。” “嗯,慢走不送。” 顾文澜不再像过去那样亲自送走燕如茜,今时不同往日,情分在,中间的隔膜谁能说得清? 再者,燕如茜的身份也变了,顾文澜断断不可能继续用往常的态度对待她。 燕如茜愣愣点头,头也不回地起身告辞。 这场谈话,终究是不欢而散。 顾文澜在心中默默祈祷:燕如茜祝你余生安好,健康快乐。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日后的走向是两个姑娘万万没想到的,多年后的顾文澜回想这一幕时,感慨万千,此乃后话,暂时不提。 “郡主,县主走了吗?” 绿琦小心问着,刚刚她忘记提醒郡主荣华县主神色有恙了,就怕郡主跟县主闹了个不痛快。 顾文澜平静回答:“她走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西羌的钦封圣旨很快就会到了,届时燕如茜就得即刻启程前去西羌,当她的西羌公主。 至于好不好,估计也没多少人真正在意。 紫萱听出顾文澜话中的落寞之意,轻言安慰:“郡主别犯愁,县主不是任人欺负的受气包,去了西羌也未必过得不好。” 建安帝与西羌那边谈定条件,将燕如茜接回去,可没有保证燕如茜过得幸福美满。 顾文澜撑手按摩太阳穴,一脸倦色,“如茜……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去了西羌,那就由不得燕如茜耍脾气了。 更何况,燕如茜此次前去西羌也是有自己的任务的。 绿琦力道适中地给顾文澜按摩肩膀,闻言插了句话:“郡主,县主去西羌,看着危险重重,可俗话说得好,风险越高收益越大,县主这么一去,也未必没有前程可图。”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而不是完全靠别人。 燕如茜但凡不傻,有大魏在背后撑腰,绝对不可能在西羌混得太差。 毕竟,现在的西羌得罪不起大魏,有个骆图虎视眈眈已经够烦了,再加一个大魏,双面夹击,西羌就算有九条命,也赌不起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背井离乡前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谁受得了? “终究是如茜受苦了。” 顾文澜叹气。 这厢为了燕如茜的事情烦恼,另一头,皇宫太极殿内,建安帝面色不虞地读完边关急报:“戎狄联合骆图共两万骑兵攻打南阳关,南阳关现闭门不出,损失惨重。” “戎狄与骆图大胆!” 好不容易吞并了北罗,来不及高兴几天,这边戎狄骆图非常具有危机意识地骚扰大魏边境了。 晋阳公主蹲下身拾起扫落一地的奏疏,整理齐整,再放回御案。 建安帝阴沉着脸,老半天不说话。 “父皇勿气,蛮夷终究是蛮夷,只要我们大魏出兵,必定取得胜利。” 晋阳公主冷静分析利弊。 论国力论人马,大魏可是处处占优势的。 建安帝冷笑一声,“戎狄骆图学聪明了,抢占了离南阳关不远的黎平县,那块地方乃是南阳关的粮仓,结果这块地方被戎狄抢走了,那群守城的将领到底在干什么?” 越想越气,建安帝心口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 晋阳公主了然,戎狄骆图联手,来势凶猛,黎平县此地重要归重要,却多年无兵事,疏于训练,大不如前,莫怪这么快就失守了。 于是她提议:“父皇,不如派遣得力干将前去收复黎平,须知南阳关粮草供给皆由黎平县所提供,黎平县失守,南阳关还能撑多久?” 南阳关不是土地肥沃之地,地势险要不假,可粮草运输是由黎平县负责的。 黎平县一失陷,南阳关的情况不容乐观,即便是打消耗战,估计也是南阳关这边率先投降了。 晋阳公主的提议马上得到建安帝的回应,“朕还不知道得派将军前去收复,但是……哼!” 晋阳公主不解,朝中人才济济,远的不提,她舅舅与表哥不就是最佳人选吗? 于是出言问道:“不知父皇可有什么顾忌?” 倘若没有顾虑,建安帝至于在这里大发雷霆吗? “戎狄骆图狮子大开口,拿走黎平县还不够,还跟我讨要寿阳郡、绥宁城,不仅如此,还要大魏公主下嫁给他们,一人一个,无耻之徒!” 建安帝说到这里时,整张脸阴郁得可怕。 晋阳公主听完后,反倒没有太大反应,仅仅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他们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威胁。” 大魏不同意,他们出师有名,趁势攻打大魏,即便大魏同意了,他们照样可以撕毁条约,说大魏无道,代天讨伐。 说白了,这是一封宣战书。 “戎狄骆图心怀不轨,把公主嫁给他们,简直是糟蹋。这场仗,必须打。” 建安帝怒拍桌子,下了一个决定。 晋阳公主紧随其后呼应:“父皇圣明,蛮夷屡教不改,逆天无道,天下百姓苦其久矣,愿父皇诛尽蛮夷,还天下太平。” 戎狄骆图是记吃不记打,光用德化压根就没什么作用,这些人可不会念在你品行高善的份上放你一马。 建安帝则是愁眉苦脸起来:“宛儿,这讨伐戎狄骆图的主帅,你说该让谁去?” “父皇自有主张,儿臣无需多言。”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前世后续 晋阳公主神色淡然。 建安帝自个都钦定人选了,她干嘛多费嘴舌推荐他不喜欢的人呢? 建安帝哑然失笑,“你这孩子,就是实诚。” 看出他已有人选,索性不推荐了,这份心思,换到其他皇子身上不免有些让人忌讳,但只是一个公主,倒也无碍。 想到这里,建安帝的眸光深处多了一抹深思。 晋阳公主不依地嘟着嘴,“如果父皇想要听巴结逢迎的话,儿臣可不会说得比弟弟妹妹们好。” “哈哈哈哈……” 此时的建安帝此时完全不见刚才的阴郁之色,他戏谑道:“宛儿,如果父皇让你去一趟南阳关,你可愿意啊?” “啊?” 晋阳公主震惊不已,她又不懂行兵打仗,让她去南阳关,确定不是添乱吗? 建安帝似是看出晋阳公主心中所想,面色一肃,一本正经道:“宛儿,你舅舅与表哥这一次不去讨伐戎狄骆图。主帅非朕绝对信任之人,朕不放心,所以你去代朕监军,好好看着他们。你放心,父皇会给你派遣一支队伍寸步不离地保护你。你无需出谋划策,只需幕后镇守,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晋阳公主脸上的笑容一收,仔细思索。 当监军,好是好,但绝对是被当成眼中钉监视起来,何况军中情况复杂,她一介女流进了军营,想当然的怎么会被那帮将士欢迎呢? ——风险大,回报大,她寸功未建,也是时候展露一下拳脚了。 “父皇,儿臣去南阳关,是正大光明去,还是偷偷摸摸地去?” 晋阳公主提起头,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反而提出了这个问题。 建安帝挑了挑眉,“直接去,暗地探访,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晋阳公主心里想到,面上却说:“父皇,正所谓出师有名,儿臣奉旨监军,那帮将领无论服不服气,面上总得敬儿臣,要不然,父皇这边无法交代。而儿臣这个监军有权插手任何军务,可偏偏对军务一窍不通,也是时候派个懂行的、又是我们这边的人帮帮忙。” 说到这里,晋阳公主勾唇一笑。 建安帝目光沉沉地打量晋阳公主,这个女儿变了不少,曾几何时晋阳公主不过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无忧无虑,凡事不关心,哪会像现在这样事事算得巧妙,还步步占尽先机。 看来,他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考虑晋阳公主与楚崇贤间的问题了? 建安帝笑道:“宛儿,你有七窍玲珑心,这一点就比你二弟好太多了。老二啊……” 一提到二皇子,建安帝就是止不住地摇头。 虽然他对老二不比对长子上心,但这不意味着可以随意轻贱老二了。 ——老二再不济也是他的孩子,天底下还能有谁真的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偏偏老二事事做得让人失望透顶,光一个司徒永芳就把他赐婚的瞿莎莎踩在脚底下,要不是他及时圆了这件丑事,估计所有人都要嘲笑瞿莎莎被老二退婚,没人敢娶了。 老二被永久圈进起来,四公主五公主太小,王嫔去了白马寺出家祈祷。 三皇子夭折,四、五皇子尚在吃奶,不成气候,兜兜转转只剩下一个长子可以依靠。 建安帝这心百般复杂。 晋阳公主低下头,掩饰住自己脸上不甚好看的微笑,言不由衷地劝了一句:“父皇别犯愁,二弟只是一时糊涂,想来有父皇指点教化,二弟很快就会迷途知返,压根不会记恨父皇的。” “他敢?” 建安帝冷哼一声,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事,还敢怨他? 挑拨离间得点到即止,晋阳公主笑了笑,“二弟通情达理,哪里会是这种人?” 二皇子这辈子除非老天爷保佑,要不然怎么看都是无缘帝位。 不过……凡事掐死在萌芽之中,是必须的。 晋阳公主睫毛微颤,又说道:“父皇,这监军儿臣去了,但是身边没个可用的人,也不行啊。” 言归正传,二皇子只是一段小插曲,重点是解决黎平失守问题。 建安帝轻咳一声,淡淡道:“朕让于海波陪你一块去他是朕的御前侍卫,见了他,也该懂得朕的意思。” “多谢父皇。” 没想到建安帝这么大方,讲于海波派到她身边了,这下可好,她要做什么,也无需考虑太多了。 听着晋阳公主那喜出望外的模样,建安帝无奈地摇了摇头,“光一个于海波,该怎么用,全凭宛儿做主。” 表面上是放权,实则是考验。 晋阳公主朗声一笑,郑重其事地保证说:“请父皇放心,儿臣比不负众望,胜利凯旋。” “这就好,”建安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若表现差劲,从今以后你只能乖乖地陪你弟弟与母后,懂了吗?” 晋阳公主背地里的动作,建安帝怎么可能不知道?之所以不拆穿,那只是他这个当父亲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是警告她呢,晋阳公主心中讽刺一笑,既然主动请缨,她就断断没有失败的道理。 成王败寇,她是王。 的确,她不懂打仗,可是不意味着别人不会,只要用对了人,她自然名利双收。 思及此,晋阳公主便无比挂记顾文澜。 父女二人就前去南阳关一事达成一致,而顾文澜则是愁闷不已。 原因无他,窦砚离出现了。 自从上一次明确说出分道扬镳之言后,窦砚离可是一连好多天不出现。 现如今,穆家倒台,嘉义长公主被赐死,燕启“病重”,大仇报了一半。 顾文澜实在是想不到窦砚离来找她的目的。 窦砚离许久不出现,面色看上去苍白了不少,唇色淡薄了,眼眶下那不容忽视的黑圈圈十分引人注目。 看样子,窦砚离这段时间并没有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打量完毕,顾文澜不阴不阳地问他:“哟,大贵人,您找我,可有贵干?” 窦砚离出不出现,她的生活依旧丰富多彩,别提多快活了。 顾文澜的心思,聪明如窦砚离何尝看不出来? 窦砚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顾文澜,你还真是没心肝。” 去青云会见他只是归还玉佩,若是他不强迫她必须留下来,大概顾文澜很有可能将他抛之脑后了。 越想越不得劲,窦砚离神色疲倦揉了揉眉心。 顾文澜一听,当即翻了翻白眼,“我的心肝好好的,咋被你诅咒没了?” 她有没有心肝,轮得到窦砚离对她指手画脚? 窦砚离:“……” 这个小祖宗伶牙俐齿,最爱歪曲意思了。 “你懂我在说什么,”窦砚离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语气悠悠:“顾文澜,这些日子你一直不来,我一个人在青云会,一点也不开心。” 仇人死了,他固然高兴,可分享喜悦的人不在,便索然无味了。 顾文澜扯了扯嘴角,说道:“你不开心,找战翼战乐不就行了?” 他眼巴巴地过来找她,莫非她得无偿奉陪到底吗?开什么玩笑? 窦砚离深知顾文澜依旧有心结,语气稍缓,用一种近乎哀求的态度对她说道:“顾文澜,你知道吗?我无数次梦见一个场景——你与一个男子激烈争吵,最后他丢下和离书一走了之,而你却投河自尽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顾文澜一听到这席话,当即震撼不已。 那不是她的前世吗?为什么窦砚离会梦见她的前世? 窦砚离继续说道:“你死了后,京城血流成河,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到了最后,皇帝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赶忙下令彻查,终于发现此乃奸人谋害太子所设下的圈套,于是又诛杀了一批参与此事的奸人,太子与皇后……终于恢复了名誉。” 顾文澜听着听着便落下了眼泪,等到人全死了才发现人家是清白的,迟来的正义,又有何用? 窦砚离似是没发现顾文澜的情绪不对劲使得,依旧念念叨叨:“皇帝特意重新安葬了太子与皇后,你的家人以及牵连到此事的无辜者,都被依依找回尸骨重新入葬,顾家邵家人自然少不了。因皇太子一位空置了,朝中很多大臣主张立齐王为太子,皇帝不同意,认为齐王行事乖张,不堪储君,反倒是越过诸多年长的皇子选了最小的六皇子当皇太子,当然,与此同时,皇帝又以祸害朝野的罪名将六皇子的生母圣妃赐死。” 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外乎如此了。 顾文澜咬牙切齿,“便宜这个女人了。” 若不是她在背后搅弄风云,利用建安帝的年迈糊涂来大做文章,那么楚崇贤与邵皇后何至于死得那么惨?区区赐死,哪里比得上她亲人死去的痛苦? “圣妃被赐死,六皇子才当了一天的皇太子,皇帝就死了,临终前委托了付习原、姜行云等人辅佐皇太子,还有,已故的皇太子遗孤年幼的小儿子收归宗人府抚养,上玉碟,要求辅政大臣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窦砚离的话立即引起顾文澜的强烈反应,她追问说:“太子还有血脉活下来?” 当初她以为太子一家子全被杀光了,不可能有人活下来,心灰意冷,才会投河自尽。 不曾想到,老天爷保佑,竟让楚崇贤的小儿子活了下来。 窦砚离淡淡点头,“因这个皇孙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宫女,并不得宠,太子一家子遇难时才幸免于难,这个孩子一出生,他的母亲就把他偷偷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这是已故太子的孩子,谎报那是她娘家的侄子,要不是付习原偶然发现了,可能这个皇孙一辈子见不得光。” “付习原……”顾文澜眼眶一红,楚崇贤的儿子能够平安无事,应该也是他多加保护的作用。 即便他并未站队楚崇贤,可他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向着楚崇贤的。 因为,他是众望所归的储君,大魏的皇太子,建安帝期待已久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顾文澜愈发感激起那些默默支持楚崇贤的人为了保护皇太子而做出的一切努力。 “因皇孙尚在,六皇子这个皇帝当的很不稳当,朝野上下质疑声音不小,再加上辅政大臣有两个隐退,其余的两个又是同一个阵营的,也就当了七年皇帝,六皇子就死了,没有子嗣留下来,于是付习原才找了皇孙继位,皇孙及冠的那一天正式归还大权,同一天晚上病逝,死后皇孙将他葬进建安帝的帝陵,长久陪伴。” 窦砚离说完,望着顾文澜一脸激动的神情。 “好……太好了……” 顾文澜笑着笑着就哭了,楚崇贤的儿子当了皇帝,老天有眼,兜兜转转皇位又回到楚崇贤一脉上了。 窦砚离还想继续什么,全被顾文澜打断了,“你和我说这些,绝非偶然吧?” 前世的故事,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如今窦砚离将前世往事娓娓道来,恐怕它已经猜到。 窦砚离摇头,“不,我就是兴致一来,随意编了个故事骗你的。” “是吗?” 顾文澜皮笑肉不笑,这个故事听着就很像真的,窦砚离果然是猜到了什么。 被顾文澜这么盯着,窦砚离倍感压力,只好说道:“我承认,我聊起这个绝非偶然,这个故事的确是真的,没有骗你,虽然那只是我的一个梦,却无比真实。” 不管是真是假,顾文澜反正是当真了。 前世的结局太凄惨,她不愿过多回忆,只想着今生好好保护自己的亲人,不重蹈覆辙。 窦砚离歪了歪头,“不知顾小姐你是否相信我说的这个故事呢?” 气氛凝滞了起来。 顾文澜握紧了拳头,语气变冷,“窦砚离,别和我打哑谜了,赶快老实交代,你是否猜到了什么。” “这猜不猜的,不就是一句话吗?” 窦砚离莞尔一笑,“顾四小姐你一直很关心你的家人,对太子也很在意,想来这个故事对你来说并不陌生不是吗?” 眼神开始变得幽深起来。 “那又如何?” 顾文澜讥讽道:“是真是假,你最清楚。”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朝堂争论 莫名其妙跑过来和她说这番话,然后再说只是一个梦,可信吗? 顾文澜的眸底深处暗藏了一抹厌烦,窦砚离还要和她玩猜猜猜游戏多久? “顾四小姐,你别激动。” 眼见顾文澜情绪激动,窦砚离就算是再漫不经心,也不得不出言打圆场。 “我刚才所说,或许仅仅只是一个梦,不过这个梦之于顾四小姐来说,应该可以安慰不少。” 窦砚离负手于后,神情中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继续道:“顾四小姐,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秘密,能够让你听见这个梦的故事而激动起来。我窦砚离从不欺骗女子,对我来说,此梦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关键在于你——” “好了,别说了。” 顾文澜不耐烦地站起身来,语气冷冷,“窦砚离,你知道了多少赶快如实交代,别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连前世的往事都了解了,那么她再藏着掖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窦砚离哑然失笑,“这……顾四小姐,我是真的不清楚啊,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做了一个梦,觉得挺有趣的,可以和你说说,至于其他的,可能让顾四小姐误会了。” 顾文澜闻言,目光无不讽刺地看着他,直把窦砚离看得后背发凉,这种感觉真的不美妙。 “窦砚离,无论你清不清楚,你要是敢对外泄露半点风声,我不介意过河拆桥。” 说到最后,释放出一丝杀气。 顾文澜绝对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她会用实际行动告诉窦砚离:她说到做到。 窦砚离挠了挠头,“我说出去了,也得有人相信啊。我干嘛要说出去呢?” 这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半点都与现实拉不上关系。外人听了,估计就是当做一个搞笑故事听听而已。 顾文澜嗤笑一声,“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窦砚离深不可测,他的话只能信一半,不能当真。 大约是见顾文澜对此事非常敏感,窦砚离也不再提了,转而说起了边关急报:“你可知黎平失守、南阳关被围的军报了?” “知道,父亲提过这件事,”顾文澜脸色一肃,“黎平被戎狄骆图人占去,南阳关情况危急,必须想办法夺回黎平县。” 黎平县是南阳关的粮仓,黎平丢了,南阳关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发愁粮草问题。 窦砚离挑了挑眉,“那么……你可有良计?” “良计?” 顾文澜皱了皱眉,“我并非天生将才,对军务一窍不通,往昔读兵书,也就读个趣,我怎么知道如何夺回黎平县?” 换句话说,纵然她真的有计策,也不可能在窦砚离这个外人面前念出来,不怕对方拿此大做文章吗? 窦砚离莫名地笑了,只是这个笑容怎么瞧都有些毛骨悚然,“顾四小姐不懂,我倒有一计,不知顾四小姐可否赏脸?” “但说无妨。” 顾文澜说道。 窦砚离曾经也是将军义子,论文韬武略,他应该是上上者。 窦砚离侃侃而谈,“正所谓兵不厌诈,黎平被戎狄骆图占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话怎讲?”顾文澜好整以暇,期待窦砚离的后续。 “众所周知,黎平县乃南阳关的粮仓,因为它,南阳关才粮草无忧,如今黎平被占,南阳关失了粮草,不可能熬太久。但是,骆图戎狄毕竟是蛮夷,往常又爱屠城,行事残忍,待民无道,尽失民心,眼下乍得了黎平,根基不稳,聪明的自然懂得如何安抚民心,而有一部分人心依旧向着大魏,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做点什么。” 他说得委婉,顾文澜可是听出来了——离间计。 “你方才说黎平县被戎狄骆图占去是好事,这会儿他们根基不稳,要我们离间,你说哪里好了?” 顾文澜撇了撇嘴。 离间计不是不行,只是戎狄骆图兵强马壮,纵然用了这个法子令其分化力量,那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们这一次带了两万骑兵来势汹汹,可不是来与大魏相亲相爱的。 窦砚离摇了摇头,“这是其一,其二,南阳关的粮草一日供应不上,戎狄骆图就胸有成竹,绝不轻易放手,要是我们帮南阳关找到了代替黎平粮仓的地方,顾四小姐,戎狄骆图是否蠢蠢欲动起来?” 顾文澜细细斟酌,觉得环环相扣,每一环都算到了。一方乱,一方恶,的确可以给南阳关争取到一些时日。 戎狄骆图收到假消息,势必对粮草动手,城中百姓又因种种原因不服气戎狄骆图,两方人士撞在一起,可不就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吗? 戎狄骆图初来乍到,能够在大魏讨到便宜,简直是天方夜谭。 “晦溟公子还真是腹有万万谋,心有千千计啊。” 顾文澜似笑非笑。 这个计策若是顺利实施,过不了多久,预估南阳关这边还没有出事,戎狄骆图这一边就自乱阵脚了。 不过也对,两家人本就人心不齐,出现隔阂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想到这里,顾文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窦砚离嘴角抽搐,这句话听上去咋那么像在骂人?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窦砚离客气道。这个计谋不算特别高深,反正——陈绍之与邵彻也会想到这个方法的。 顾文澜双手抱胸,言不由衷地感叹说:“晦溟公子这么优秀,要不由本郡主引荐给陛下算了。”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开始不对劲。 窦砚离笑容一滞,望着顾文澜,问道:“不知顾四小姐此话怎样?” 他们是合作伙伴,如今别看穆家与嘉义长公主都灰飞烟灭了,可窦砚离的仇也并不是彻底告一段落。 ——要知道,参与这件事的人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多。 顾文澜满脸无辜:“推荐人才啊,晦溟公子以为是什么?又不是让你去伺候陛下。” “……”窦砚离叹气,当今皇帝又不是爱那断袖之癖的。 “顾四小姐,不,顾文澜,”窦砚离正了正脸色,努力缓和语气问她:“你是否还在记恨我当初不与你说实话?” 记恨? 顾文澜翻了翻白眼,“不是记恨,而是牢记于心。” 窦砚离:“……” “也罢也罢,是我对不住你,再说一次抱歉了,我不该瞒着你。” 他拱了拱手,神色虔诚。 顾文澜倒是应了一句,她说道:“窦砚离,自打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好像一直很不愉快,似乎我们天生就不对路,你懂了吧,你和我不是一路人。” 窦砚离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即便是现在他说再多的甜言蜜语,顾文澜始终对他心怀戒备。 毕竟他前世玩的那一套金蝉脱壳,不就把天底下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吗? 窦砚离算是看明白了,顾文澜戒备心太强,他一时半会儿也无可奈何。 于是只能再度道歉了。 “行了,不要再说了,往事已矣,我不想再紧抓着此事不放,不过……”顾文澜眯了眯眼,“你窦砚离最好别再犯相同的错误,要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吃一顿藤椒猪肉。” 窦砚离差点笑出声,这藤椒猪肉,该不会是指他吧? 思及此,窦砚离就笑不出来了,一字一句地反驳:“顾四小姐,我不是猪。” 孰知得到了顾文澜的白眼:“我说的又不是你,自我代入是猪做什么?这个坏毛病一点都不好。” 窦砚离:“……” 他怀疑今天很有可能会被顾文澜气死。 不欲多逗留,窦砚离甩袖而走,一如初来时那样,不留半分影子。 顾文澜伸了伸懒腰,意有所指地感慨说:“哎呦呦,接下来也是该轮到她出来了。” 不出意外,南阳关紧急军情很快被提到朝堂上议论。 诸位大臣各抒己见,大致可分为两派:主战派、主和派。 主战派是以丞相顾盛淮为首的建安帝心腹大臣,主和派则是老学究及一些清高的文臣,说白了就是儒生。 这年头主战派与主和派彼此看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建安帝出于某种心理,保持双方微妙的平衡。 一个主和派的老大臣慷慨激昂地指出继续打仗的种种坏处,并且言语中还提到了邵彻与陈绍之,话里话外皆是两位将军打仗损兵折将不说,还花光了国库的银钱,实在是太 邵彻还没有什么反应呢,陈绍之就已经按捺不住了,直接和他吵开了:“这位大人,你既然说打仗耗钱,对付蛮夷就得以德服人,那要不你去南阳关,解决了黎平失守的问题吧。” 以德服人倘若真的管用,咋不见昔日的北罗西羌少侵略骚扰大魏边关呢? 说话不切实际的一帮文人,陈绍之心里不屑想到。 “这……陈将军,”老大臣面色犹豫,“老夫一把年纪了,去到那里又能有多少时日可活啊?” 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去吗? 陈绍之“哦”了一句,接着道:“既是知道自己年老体弱,就别说话,多给自己留口气不行吗?好歹,陛下敬重老臣子,不想老臣日子难过,百般忍让,而不是嚷你们蹬鼻子上脸,说些扫兴的话题。” “你!”老臣气得脸色涨红,差点气得当场发飙。 建安帝在上头冷眼旁观,对于陈绍之的行为不置一词。 邵彻倒是出来替陈绍之打圆场了,“陈将军所言虽说有些不近人情,但这也是为了大人好啊,陈将军年少气盛,不懂事,心忧大人贵体安康,才直言不讳,大人大度,应该不会与陈将军一般见识吧。” 两舅甥一唱一和,很快就把这位大臣气得不知说何是好了。 百官中的付习原见状,无声地笑了。 “陛下,这些年大魏连年征战,国库吃不消,陛下倘若执意继续出兵,那么天下的百姓将群起而攻之,讨伐陛下啊。” 另一位主和派大臣跳出来与建安帝唱反调了。 这位大臣跟之前的那位不同的是,他是先帝留下来的辅政大臣,当年建安帝登基尚且年少,先帝担心建安帝年纪轻轻不小心做错事犹不自知,于是特意找了一些大臣让他们帮忙点播建安帝,以便匡正得失。 然而先帝忽略了一点,建安帝不是一个愿意听人说教的皇帝,他骨子里的唯我独尊并不允许任何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于是就有了那些辅政大臣死的死,走的走的局面,这个大臣还算是知情识趣,从头到尾不对建安帝指手画脚,才堪堪被放过一马。 不过今天,这位大臣必定要跟建安帝发生冲突。 建安帝冷声说道:“哦?爱卿此言可是认为朕乃昏庸无道的暴君,为天下所伐?” 大魏四海升平,河清海晏,百姓生活富足,是个傻子都能看出大魏此时此刻的情况万万与日薄西山没有一丁点关系的。 这位大臣先是一怔,后摇头:“倘若陛下执意而为之,那么陛下在天下百姓眼里,不再是神明,而是……” “行了,武大人,”陈绍之果断出言反对,“说来说去,你还是认为陛下不应该出兵,应该眼睁睁地看着戎狄骆图打到家门口,不是吗?” “骠骑将军,”武大人神色淡淡,“老夫敬你年少有为,军功赫赫,可你也不该这样与老夫说话,老夫再不济也是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陈将军初来乍到,还得多多磨炼,别说话夹枪带棒的。” 这是开始互相攻击了,一些大臣交流了眼神。 明明知道陈绍之深得君心,风头无二,武大人偏偏还要摸老虎屁股,那不是与皇帝作对吗? “够了!” 建安帝出言呵斥,“武大人,陈将军也是无心之言,武大人都是当爷爷的年纪了,别跟自己的小辈斤斤计较。” “当爷爷的年纪”的这句话一说出来,一些人偷偷笑了。 举朝上下何人不知武大人只得一女,并无儿子的?在这种情况下哪来的孙子? 武大人的胡子似在风中颤抖,她义正言词道:“陛下,南阳关是大魏疆土,陛下的确有义务出兵救它,只是……”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出兵 “只是国库吃紧,百姓苦不堪言,愿朕收回成命。不知武大人,朕说的对不对?” 建安帝的声音清冷不含感情,听在众人的耳朵里,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武大人的身体抖如筛糠,似秋风抖落的落叶,整一个滑稽搞笑的小丑。 他强打精神,结结巴巴地答道:“陛下……陛下……” “行了,别说了,”建安帝已是不耐烦,他伸手制住武大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冷声道:“你们个个忧国忧民只想着国库吃紧,不应大肆用兵,劳民伤财,但是诸位爱卿,南阳关一旦视线,不仅边关子民流离失所,莫非大家就能平安无事吗?”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别提邵彻陈绍之的反应,付习原率先出列附和:“臣以为,南阳关乃边陲重镇,是大魏的屏障,眼下南阳关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百姓倘若得知边关告急,必会体谅我们用兵的行为。” “必须出兵。” “必须出兵。” 没过多久,又有两位将军出来表示同意出兵。 接着,陆陆续续的一些人也同样认为大魏必须出兵抵抗戎狄骆图。 朝堂上支持出兵的声音越来越大,掩盖了那些主和派的声音。 武大人捂着胸口,直呼一声:“陛下可不能再大肆出兵了。” 陈绍之这时候开口了:“陛下,戎狄骆图多年来觊觎中原神器,如若我们视而不见,一味求和,那么戎狄骆图必变本加厉,一步一步侵吞我们大魏的土地。届时,战争波及整个大魏,将很难收场。” 不过是边关冲突,若是范围进一步扩大,那么到时候局面就很难收拾了。 “陈将军所言甚是,”邵彻也同样出声支援了,“南阳关是天然屏障,绝不能落入蛮夷手中。请陛下尽快发兵支援南阳关。”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建安帝再不说话岂不是错失良机? “准奏!三日后,发兵十万支援南阳关,由柯将军为主帅,镇压戎狄骆图。” 皇帝同意发兵了,不过主帅人选出乎人的意料。 本来这种事一般都是让邵彻陈绍之负责的,然而这会儿建安帝倒是钦点了另一位将军负责此次战役。 柯将军也不是酒囊饭袋,先帝时曾镇压叛乱,声望颇高,等到了建安帝时期,由于建安帝更偏爱年轻人,对于老将领甚少倚重,是以柯将军一直未曾再度领兵打仗,倒是一直辗转各地当太守,算是政绩斐然。 现在建安帝点名让他去了,那不就是重用他了吗? 想到这里,柯将军脸上的笑容变深了,忙不迭地恭声道:“微臣遵旨!” “退朝。” 随着常利群的一声唱和,这场朝会正式画下帷幕。 早朝结束后,邵彻与陈绍之聚在一起,针对发兵南阳关的相关事宜有一些意见需要互相探讨。 “大将军,骠骑将军,老臣这厢有礼了。” 早朝被点名去镇压戎狄骆图的柯将军眼下主动过来找邵彻与陈绍之。 陈绍之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柯将军:“不知柯将军过来可有什么话与本将军说?” 即便不领兵打仗,也不代表他们二人就真的无事可做。 要知道,粮草运输与人员调动等问题就需要他们去负责解决。 柯将军挠了挠头,讪讪一笑,“骠骑将军,老臣不过就是资格老了点,才疏学浅,亏得陛下不嫌弃老夫,这才让老夫挂帅去讨伐戎狄骆图。” 表面上听上去是感激建安帝的任用,实则嘛…… 陈绍之牵了牵嘴角,眸光一凌,又说道:“这关本将军啥事?本将军还得操心粮草人员问题,要是柯将军没事的话,就退下吧。” 眼巴巴地凑来和他们说这些,打算做什么? 邵彻剜了陈绍之一眼,对柯将军拱手作揖:“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外甥就是这样,说话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柯将军见谅,他没有恶意的。” “无碍,陈将军年少有为,心性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柯将军甩了甩手,满不在乎道。 陈绍之的脾气谁不知道出了名的难搞?被他说这一句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换做平时,指不定更难听的话都有可能。 陈绍之“切”了一声,嘟囔着:“被陛下任命为主帅又如何?又不是一辈子就这样了。” 柯将军被重用,并不意味着他的地位就和陈绍之邵彻平起平坐了。 这是两码事,陈绍之与邵彻的地位是用无数次的军功换来的,而柯将军有功归有功,但还没有到如斯地步。 对于这一点,柯将军看得明白,这才过来主动找邵彻与陈绍之搭话,想着稳妥一点,别让他们二位记恨他可以领兵出征。 当然,关于这一点,柯将军想太多了,邵彻与陈绍之何等地位,干嘛记恨一个与他们无关的人呢? 陈绍之还欲说些什么,马上被邵彻中途插话:“柯将军,去了南阳关多多小心,戎狄骆图凶狠狡诈,诡计多端,黎平被占有,势必令大魏陷入被动局面,还请柯将军一切小心,先查明敌方底细,再徐徐图之。” “好,大将军的话,我记住了。” 柯将军点头笑了,邵彻此言是真情还是假意,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果然不愧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这份气概格局,无人匹敌。 柯将军与邵彻就镇压戎狄骆图方面谈了好久好久,等到聊得差不多时,才发现天色不早了。 柯将军一脸尴尬,“抱歉抱歉,都是老夫不对,拉着两位将军说个不停,都是老夫的错,耽误了大将军与陈将军吃饭的时间。” “没事,我们不饿。” 邵彻摇了摇头,一边的陈绍之则是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管如何,都是老夫误了两位将军的时间,要不大将军与陈将军不嫌弃的话,去老夫府上用膳,如何啊?” 柯将军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两位将军,面色忐忑。 没办法,邵彻与陈绍之不轻易亲近大臣,稍微跟他们走近点的人,只有军营里的那些将领,还是少部分。 邵彻一愣,出言婉拒:“不必了,柯将军自行用膳便可,我与绍之有事,不多打扰柯将军了。告辞。” 甩了甩衣袖,邵彻拉上陈绍之潇洒离去。 柯将军叹了一口气,“还是失败了啊……” 此时,正在丞相府的顾文澜接待晋阳公主,晋阳公主从宫里跑出来,也是有事和她商量。 “文澜,父皇想让我去监军。” 晋阳公主抿了一口茶后,才缓缓道出这件事。 顾文澜闻言,几欲喷出茶水,递过紫萱手里的帕子轻轻擦拭完后,方感叹说:“你去监军?” 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子去当监军的例子? 这个与女将军不同,监军一职位高权重,不比女将军,责任重大,一旦晋阳公主被任命为监军,不用多说整个平城都得沸腾起来了。 公主去当监军,皇帝怕不是疯了吧。 顾文澜想到这里便脸色一肃,抓住她的手,沉吟片刻,说道:“既是陛下让你去,你就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晋阳公主这个监军只是幌子,真正干活的又不是她。 晋阳公主耸了耸肩,若有所思:“反正我就是替父皇看着这群宵小之徒,如若他们有不臣之心,哼!” ——这是可以阵前斩将之意。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戏谑说:“公主表姐,你去了南阳关,想来那帮子将军都得唯你是从,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借机闹事,你是不是可以……” 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晋阳公主点头,顾文澜会意,当即鼓掌起身:“很好,太好了!” 这样一来,瓮中捉鳖未尝不可。 此行去南阳关,危险重重,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毕竟南阳关的守将那里也有问题,晋阳公主去了那边,那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晋阳公主说道:“去可以去,但是你要跟我去。” “我吗?” 顾文澜指了指自己。 “对啊,”晋阳公主神色轻松,“你不和我一块去,你还想跟谁去?” 顾文澜:“……”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有名正言顺的由头去,那我呢?我做什么啊?” 顾文澜这句抱怨并非无的放矢。 出师有名,连由头都没有,她去了顶多是陪衬。 她是郡主,爵位够高了,她不奢求其他,只求有个职位在身上,方便她日后行事。 ——图谋大事的人,怎么能没有一官半职? 晋阳公主莞尔,“原来你是来讨赏的,喃,这个你可以看看。”接着从袖口里掏出一份圣旨。 顾文澜半信半疑地从她手里接过来,展开一看,内容令她惊讶不已。 “……着升为五品中书舍人,掌管诏令……” 顾文澜这下子不知说何是好了,中书舍人一职别看位卑言轻,但胜在离皇帝近,非心腹不得担任,是十足十的好差事。 想来这个职位乃晋阳公主求来的,顾文澜顿时叩谢晋阳公主:“多谢公主提拔栽培。” “行了行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啊,还需要谢来谢去的?” 晋阳公主摆了摆手,赶快命令顾文澜起身。 顾文澜答道:“我们是做大事搭档。” 晋阳公主:“……” 咋听上去怪怪的? “父皇说过,三天后发兵,你好好准备。” 晋阳公主面色严肃地提醒说。 顾文澜掩唇一笑,“这是自然。” 不出意外,建安帝任命晋阳公主为监军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部分人严重反对建安帝的这道诏令,上奏说收回成命,奈何建安帝是个说一不二的,威严渐重,他不许有人反对他的任何意见。 于是力排众议,非得点头让晋阳公主去南阳关,在此过程中,楚崇贤与邵彻、陈绍之不置一词。 由于建安帝的强势作风,反对者也就说了几天便消停了。 没办法,圣旨已下,想要反悔都来不及了。 朝堂上的争论离京的晋阳公主与顾文澜注定是不知道了,此时她们二人正骑着快马,奔驰于羊肠小道上。 顾文澜吸了吸空气中的花香,一脸陶醉:“这味道,跟在京城的截然不同。” 京城的花草与城外的素来不同,城外花草无人打理,少了人为的干涉,倒是野性狂放地生长。 如此一来,铸就了一道独具一格的风景线。 晋阳公主抛弃了以往的轿辇,选择了骑马前去,自是想要体验一把骑马的感觉。 她望了望四周的风景,笑道:“这骑马就是不一样,有机会我也想纵马逍遥,游历天下。” “公主想去,也得考虑考虑实际情况。” 顾文澜手持缰绳,目光直视前方,嘴边应道。 按照她们如今的身份,想要逍遥快活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虽然比喻不恰当,但道理是相同的。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一定非得现在。” 晋阳公主好整以暇地环视四周,身后侍卫紧跟着,于海波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二人说说笑笑时,于海波大声厉喝了一句:“谁?谁在那里?” 顾文澜一惊,回过头来一看,问道:“怎么了?于统领,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郡主,旁边一草丛疑似有人在。” 于海波恭声道。 有人? 顾文澜调转马头,顺着于海波所指方向凑前去看,仔细聚睛一瞧,草丛里面的一幕让人惊呆了:一大腹便便的女子正难受地躺在地上打滚,脚下鲜血蜿蜒了一地。 顾文澜低呼道:“这位夫人,你没事吧?” 接着又冲着晋阳公主喊道:“公主这里有个孕妇晕倒了。” “什么?” 晋阳公主也下马来一看了,只见这名夫人额头冷汗涔涔,胸口起伏越来越小,嘴唇泛白,看这样子是非常痛苦的。 顾文澜低声唤她:“夫人、夫人,你如何了?”晋阳公主蹲下身,小心瞅着夫人。 这位夫人应该是听见了声音,睁开眼睛一看,嘴巴一张,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营救 顾文澜往下一瞧,心里一咯噔。 这血越流越多,眼见着妇人的裙摆尽被鲜血染红,情况非常不妙。 可是这个地方又没有接生婆,她们两个未出嫁的姑娘,应该怎么做? 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顾文澜沉思了一会儿,稍后对晋阳公主缓缓道:“表姐,这里有没有草屋或山洞的?我们得立刻给这位夫人接生,不然母子俱亡。” 晋阳公主连忙招呼于海波:“于统领,你且赶快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人,若是有,帮忙接生,务必快一点。” “是。” 情况危急,于海波快步走去,剩下的侍卫则是默默将这块地方围起来,以免发生不测。 夫人痛苦地呻吟出声:“啊……” 眼见夫人抱着肚子很是痛苦,额头冷汗涔涔,近乎是脱力了,顾文澜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表姐,要不我们帮忙这位夫人接生吧。” “哎?你别不是开玩笑吧?” 晋阳公主震惊到不知作何表情包了。 她们两个小姑娘,可是不懂医道的。怎么帮夫人生产? 顾文澜肃声道:“我不是开玩笑的,情况危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赶快帮帮忙。” 语罢赶紧扶着那位夫人躺下,查看情况后,又急声道:“夫人,用力啊,孩子的头快见到了。” “啊……” 夫人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努力着,晋阳公主皱眉轻呼:“不行,这血止不住,孩子是生不下来的。” “嗯?怎么会如此?难道……”顾文澜的脑海里飞快地划过一丝头绪,却抓不着。 “快来快来,这边有个夫人生产。” 于海波带着一位大夫及时赶到了。 顾文澜额头上的汗水滚落滴地,见到大夫过来,当即问他:“大夫,这边有个夫人即将临盆,你帮帮忙瞧瞧她。” 大夫摸着山羊胡子,老神在在地给夫人把脉,半蹲着身,过了一会儿方呢喃道:“这情况不妥啊。” “怎么不妥?” 顾文澜追问道。 人被她们撞见了,没道理视而不见的。 大夫面色担忧,一字一句道:“这位夫人之前被灌了太多红花,活血化瘀之药用多了,物极必反,若是不及时止血,恐怕母子二人皆会死。” “大夫,那你赶快帮忙这位夫人止血吧。”晋阳望着痛苦难耐的夫人,眉宇间萦绕着解不开的忧愁,“夫人十月怀胎,怎么愿意自己的孩子死了呢?求你务必保下这对母子。” “草民知道。” 大夫点头,走上前去先给夫人喂了一粒药丸,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就见夫人血流不止的问题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再对着夫人唤道:“夫人,加把劲,孩子的头要见到了。”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郊外,抓到人已经算是运气好了,何况是大夫。 晋阳公主使了眼色问于海波,于海波会意,低声禀报:“这个大夫是经常来这片森林采摘药草的,本来也不是这里的人。” “倒是如此。” 晋阳公主了然,专心致志地关注夫人与大夫那边的情况。 夫人咬着后槽牙,脚一蹬,大约是太痛了,夫人全力生下孩子后竟是昏了过去。 婴儿的啼哭声令在场众人欢喜不已,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相视而笑,她们总算是救下了这对母子。 大夫小心抱着这个婴孩,仔细查看一会儿后,笑道:“孩子很健康,七斤八两,看来夫人养胎时就补了不少。” “哎,是男是女啊?” 顾文澜好奇地问了一句。 大夫答道:“弄璋之喜,恭喜夫人喜得贵子了。”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既然是男丁,那么夫人咋会被灌了红花?” 一般来说是男是女得得到孩子落地后才能确认,不过看那位夫人的情况,好像另有隐情。 晋阳公主指了指昏迷的夫人,提议说:“夫人既然生了孩子,要不我们把她带去一个地方歇息吧。” “好主意。” 顾文澜打了响指,然后瞅向大夫,问道:“不知此地何处有落脚地?” 大夫一听,说道:“两位小姐,如若不嫌弃,不如去老夫这边的茅草房暂时住一住,带上这位夫人一块走吧。” “嗯,不错,夫人的情况全劳你费心了。” 晋阳公主颔首,与顾文澜上前小心扶起夫人,只是她们二人骑着马,不方便背着夫人走,省下来的人又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也不太好。 于海波似是瞅出顾文澜的为难,主动请缨:“要不让在下背着夫人走吧。” “你?能行吗?” 顾文澜很是怀疑。 于海波:“……” “只要夫人不嫌弃,自是可以的。” 于海波淡淡说道。 顾文澜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一个合适人选,只能甩了甩袖,同意了这个请求。 晋阳公主翻身上马,大声喊道:“我们跟着这位大夫先去歇息一下,待会再出发。” “是。” 这位大夫的草屋离此地不算特别远,顾文澜一行人也没有走太久,拐了个弯,通过长长的小道,直直抵达大夫的草屋所在地。 撞见草屋四周种着药草,花草种类繁多,植株挺拔,远远望去也是颇为惬意的田园风光。 顾文澜啧啧称奇:“果然是行医的,这住的地方就是与众不同。” “小姐谬赞了。”大夫神色得意,却依旧谦虚。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下马,于海波背着夫人率先踹开门,此屋只有大夫一个人住,附近人群少,看起来就挺寂静的。 大夫指挥着于海波放到左边的塌子上,只见床榻干净整洁,又放着草席,把生产后的大夫放上去也没什么奇怪的。 于海波轻轻放下她,大夫上前给夫人把脉,许久才道:“失血过多,身子骨太虚,并且之前惊惧过度,如若不好好调养调养,很有可能年寿不永。” “这么严重吗?” 顾文澜惊讶,她们本以为就是顺道救了一个有困难的夫人而已,只是不曾想到,夫人的情况远比她们想象中的麻烦复杂。 大夫继续说道:“方才老夫简单看了一眼孩子的情况,发现他的脐带残余一丝毒素,疑似中毒。” 此话一出,晋阳公主倒吸一口凉气,摇了摇头道:“这到底是谁下的狠手?要逼死一个女人。” 无论夫人是否活过来,摆明了是要她一尸两命的。 婴儿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大人们的谈话。 于海波沉默不言,大夫甩了甩手,表示说:“这些烦心事以后再说,我去煎药了。”大跨步走出内室。 “嗯。” 顾文澜随手拉了一个板凳坐下,晋阳公主也随之落座,她面色严肃,支着下巴,询问顾文澜:“文澜,你说……这位夫人是遇见谁了,才被痛下杀手?” 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这要不是有深仇大恨,谁肯信? 顾文澜似笑非笑,“要么是仇人,要么是亲人,二者选其一。” 夫人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另有乾坤,绝不是偶然意外。 “亲人的话,她丈夫呢?” 晋阳公主怀疑道。 自己的夫人身怀六甲,当丈夫的也不关心一下吗?纵然再不上心,也得考虑她肚子里的孩子,派人贴身伺候她,总可以吧。 结果从刚才到现在,也没发现这个夫人的丈夫身影。 顾文澜勾了勾唇,“怕就怕她丈夫并非真心挂念她的。” 要是夫人方才的险境都是这个丈夫酿就的,那么也就不难解释这位丈夫的神秘失踪了。 晋阳公主甩了甩头,拍了拍太阳穴,“算了,猜来猜去都猜不出所以然,等夫人醒过来再说吧。” 她们此行去南阳关也不是太急,路上耽误一两天也无妨。 说话间,大夫端着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他一脸微笑地问顾文澜晋阳公主:“两位贵人,这药能否劳烦你们喂她喝下?”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着夫人喝下。 药喂完了,晋阳公主将药碗搁置一边,然后询问大夫:“不知夫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可能要两三个时辰吧。”大夫回答。 天色已晚,现在她们出发也走不了多久。 顾文澜随即做出了决定:“要不我们先住一两天吧。” “住在这吗?” 晋阳公主扫视一圈四周,嘴角一撇,好像不太乐意。 ——这个地方太小了,不够她们一伙人睡的。 “不是这里,大夫刚刚说了,前面不远有个山洞,我们去那里。” 顾文澜指向窗外,神色淡定。 既然遇见这位有故事的夫人了,总不能真相不查就走人。 戎狄骆图在边关虎视眈眈,急也急不得,还不如慢慢来。 晋阳公主沉吟了一会儿,进行各种斟酌考虑后,终于道:“行,先逗留一两天,后面我们得快马加鞭。” “表姐真棒。” 顾文澜笑眯眯地恭维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闻言,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我一点都不棒,谢谢。”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躺在床上的夫人手指动了动,喉咙口想要发出声响却无法发声。 “你这个卑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扒着彦哥哥不放?”这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对她说的话。 “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你居然还敢对萱萱动手,你这么做,简直不配当我们阎家的媳妇。”这是一个男子对她说的话。 “你赶快滚出去,阎家不欢迎你。”妇人恶狠狠地骂她,视她为扫把星。 “这个孩子就是野种,压根就不是我们阎家的血脉,你识相点最好滚了,否则的话……别怪我们阎家翻脸不认人。” …… 种种声音骚扰着她,令她痛苦不已。 夫人还不更新,明明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这帮人就是不相信她? “别杀我,别杀我……” 夫人的梦话很快引起顾文澜的主意,惊喜不已:“看来,夫人醒了。” 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夫人霍然睁开眼睛,发现此地非常陌生,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冷冰冰又充满血腥的家宅,而是一处破破烂烂、非常陌生的草屋。 夫人皱了皱眉,“这里是哪里?” 她不是被阎家人逼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顾文澜见状,热心替她解答疑惑:“你之前在草丛边平安生下孩子,晕了过去,我们正好路过,就把你送到一位大夫的家里了。” “夫人,切记忧思过重,保重身体,”大夫接过话茬,“你与公子之前喝了太多不该喝的东西,身子骨虚,得补一补。” “我的孩子?是男孩吗?” 夫人不知为何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阎家人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要个男丁吗?到头来,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媳妇生下了儿子,那个女人…… 大夫颔首,然后说:“公子很健康,就是疑似中毒,得进一步查看。” “中毒?” 夫人抓住字眼,瞪大眼睛。 那群人也忒丧心病狂了,连她的孩子也不放过。 顾文澜见夫人有些情绪激动,赶忙劝说:“夫人,有什么事等你养好身体再说,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夫人抱住了头,痛哭流涕,“我的孩子……阎家……” “阎家?”顾文澜低声念叨着。 这个阎家该不会是夫人的夫家吧? 晋阳公主蹙眉,也赶紧劝说:“夫人,我知道你有好多话想说,但你现在身体虚弱,必须静养的,有什么事,之后再提,好不好?” 说到最后已然带上了些提醒的意味。 夫人一听,再联想起大夫所说,不尽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这时候,孩子哭了。夫人关切不已,“我的孩子,他手怎么了?” 大夫过去一看,笑道:“估计小公子是饿了,夫人可以喂喂他。” “这……” 夫人很难为情,这里有那么多人外人在呢,她怎么好意思? 顾文澜了然,招呼上大家连同大夫一块出屋,将此地留给夫人。 她们一走,夫人抱着孩子无不感动:“儿子啊,你得好好的,替娘出一口气,好不好?” 回答夫人的就是孩子一个纯真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纠葛 孩子吃完奶就睡着了,夫人将其放在枕头边上,轻轻抚拍着,嘴里念着家乡的歌谣。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在外面也没有闲着,她们先去茅屋后面的一小片药田找找夫人喝药所需的草药,老大夫则是去厨房做饭,家里来了人总不能不管吃喝。 顾文澜小心拔起一株青碧色药草,吐了一口气:“哎,这些草药也不晓得能卖多少钱。” 据她观察,这些草药也不像是普通草药,大夫那一手医术外行人见了也得赞一句高明。 晋阳公主一边挖着,一边说:“一两银子起步。” “不会吧?这么夸张。” 顾文澜瞧着手中的药草,就像是看发光的金元宝。 小小一药草,卖几枚铜钱就够了,哪里用得着银子啊? 晋阳公主不以为然,“文澜,你是不认识这些药草的作用,要不然,你就不会认为一两银子贵了。” “哎?”顾文澜满腹疑惑,“这药草,莫非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是不懂医,自是不认识中草药。 左看右看,这株药草也没看出稀奇之处。 晋阳公主莞尔一笑,“你仔细看看,你手中所拿的,是不是那连珠草?” 连珠草虽谈不上类似冬虫夏草那样的大补之物,却也名贵非常。它药效极多,既能治伤风咳嗽,也能美容养颜,通疏筋骨。 起码——不是平头百姓可以拥有得起的。 顾文澜一惊,“这……是连珠草啊?” “对啊,”晋阳公主努了努嘴,“这位大夫种了不少名贵药草,有一些外面还找不到呢。” 想来这个大夫也不像是普通人,只不过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也亏得心大,不怕药草被盗。 顾文澜咽了咽口水,努力平静道:“看来,是我坐井观天了。” 将采摘下来的连珠草放置篮子中,继续挖药草。 晋阳公主也撸起袖子继续埋头干活,二人同力合作,总算是把需要的药草找全了。 顾文澜擦了擦汗水,笑道:“我们二人亲力亲为的时候可不多。” 远处于海波与一帮侍卫默默地看着此地,其中一侍卫附耳于海波:“于统领,公主与郡主咋自己去挖药草?” 一般来说,哪有贵人亲力亲为的道理?不都是他们这些做小的所负责的吗? 于海波剜了他一眼,厉声警告:“贵人的事,别多嘴。”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贵人做什么普遍来说也不会说什么,当然他们也不能置喙,毕竟尊卑有序。 ——多嘴的人,到哪里皆不长命。 侍卫讪讪一笑,闭嘴不言。 顾文澜晋阳公主不知这边的动静,她们把草药弄去煎了,待会大家吃完饭,夫人还得喝药。 晋阳公主推门而入,夫人正瞪着眼睛,默默地发呆,有人进来了也不给个反应。 顾文澜见状,大跨步过去,问她:“夫人,小公子可是吃饱了?” “啊?吃饱了。” 被顾文澜这么一唤,夫人才意识回笼,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顾文澜无声地叹气,这情况估计不太妙。 晋阳公主随手抓了板凳坐下,旁观夫人与顾文澜的谈话。 顾文澜又道:“夫人,小公子既已睡下了,不如我们聊聊天,可好?” “有什么好聊的?” 夫人苦笑一声,“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无所有,被阎家赶了出来。 “不,”顾文澜正色道,“你还有你的儿子,不是吗?”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位夫人十有八九是被夫家人害得。 在谈话过程中,顾文澜一直平视着夫人,而非居高临下地俯视。 双方平等,谈话是才更有安全感与信任。 夫人怔怔地望着顾文澜,双目无神,语气充满了迷茫:“我……和我的孩子,没有了孩子他爹,哪里活得下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着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顾文澜冷声提醒:“夫人,请你明白,你落到这个田地,你的丈夫功不可没。” “不!不是的!我和孩子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人,怎么会……你在骗我!” 被无情地拆穿温情脉脉的一面,夫人开始情绪崩溃,发狂了,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双眼凶狠。 顾文澜果断制住了她,不咸不淡地继续方才的话:“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你丈夫要是真的喜欢你,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你荒郊野外艰难产子?那不就是想要置你于死地吗?哦,或许我还忘了,你走到这个地步,里面还有你丈夫的手笔呢。” “不!” 夫人痛苦地抱住头,大声咆哮着,眼角处不知不觉中流下了眼泪。 自欺欺人罢了,顾文澜心中想到。 “夫人,你到现在还不肯接受现实吗?你的丈夫抛弃了你和你的孩子。” 顾文澜神色淡淡。 本来她不欲说话说得那么狠,不过看样子,要是不直接了当说明白,很有可能夫人还会心存幻想。 夫人默然地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流入嘴中,其中滋味,酸涩难耐。 窗外清风徐徐,青树翠蔓,屋内安静沉默,尴尬难言。 不知过了多久,夫人才悠悠开口:“我……我的丈夫是汝阴郡睢溪县阎家当家人阎彦,我自小跟他定了娃娃亲,本是门当户对的一门亲事,然而……” 顾文澜一边听着,一边问道:“你们家发生了变故,家道中落,配不上阎家公子了?” “不,我们于家不小心得罪了一个贵人,这个贵人记恨我爹多管闲事,想了点办法陷害阎家,我爹无法袖手旁观,不忍拖累阎家,果断用于家的所有财产换阎家一条生路,我爹死了,阎家还在,我娘在把我托付给阎家后自尽了。” 说到最后,夫人泣不成声,无语凝噎。 顾文澜莫名地笑了,“恐怕你们于家遇到的这个麻烦不是偶然的吧。” 好端端的,于家散财救阎家做什么?即便阎家是他们未来的亲家,也没道理牺牲自己救别人的。 夫人双手交叠在一起,面无表情,“我被寄放在阎家后,阎家明面上对我还挺好的,毕竟有于家救命恩人的名头所在,全县百姓盯着阎家,谅他们也不敢对我不好。不过,阎家老太太时不时对我住在阎家表现出不满的情绪,每每此时,阎彦和他爹总会跳出来帮我说话,久而久之,我也就渐渐喜欢上他了。” 合着在这搞红白脸戏码呢。 顾文澜心中讽刺一笑,嘴边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聆听夫人的下文。 只听她又说道:“我与阎彦亲事不毁,阎彦的表妹不开心,她打小就爱慕阎彦,想要嫁给他为妻,结果被我这个出身普通的女人抢走了,她不高兴,背地里嘀咕我麻雀变凤凰,当众辱骂我不要脸更甚,她很喜欢到老太太跟前伏低做小,讨她欢心,老太太明面上没有多说什么,但明里暗里地偏心一目了然。我不想多管,只要阎彦对我好就行。” 顾文澜挑了挑眉,大概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总是这么的傻乎乎。 ——一厢情愿的以为有男人护着就足矣,偏偏就不想想,那些人跟你的男人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夫人回忆起昔日往事时,脸上依旧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阎彦的表妹用尽办法勾引他,他都不理会,怕我误会亲自到我面前解释说他和表妹没有一点关系。那一刻,我是真的心满意足,以为自己找到了如意郎君。接着,我们成亲了。我本以为我的幸福日子刚刚开始,可是成亲后的阎彦动辄对我打骂,夜不归宿是常态,我还发现他与一些风尘女子来往过密,我哭过,也闹过,阎家上下没有人把我当回事,包括那个我一直以为很公道的阎彦父亲。他不管不顾老太太对我的折磨与阎彦的漠视虐待,甩了甩袖,自己出去外面躲清闲。我恨、我怒,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说着捧着脸又哭了。 顾文澜支着下巴,安慰她:“夫人,别哭了,好歹你还活着,不是吗?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报复这群人。 “直到有一天,阎彦抱着他怀孕的表妹进府,原来这段时间他跟他的表妹颠鸾倒凤,好生快活。我急火攻心,晕了过去,然后大夫告诉我,我有孩子了。这一刻,我是欣喜若狂,又担心发愁。阎彦一听说我有了孩子,嘱咐下人好好照顾我,似是忘记了他那个表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生怕我受委屈,就连对我意见很大的阎家老太太一改昔日的态度,非常关心我,好像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那一瞬间,我怀疑我自己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是错觉,现在的才是真实的。” 现在一想,那分明是陷阱,亏她傻乎乎地钻进去。 想到这里,夫人愈发痛恨起自己的愚蠢与天真。 顾文澜拍了拍夫人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她。晋阳公主亦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给予她力量。 感受到温暖的力量,夫人稍稍缓过劲,接着道:“阎家对我太好,连那个表妹也对我毕恭毕敬,我选择遗忘过去的不愉快,高高兴兴地养胎八个月,前几日阎彦带我出去上香祈福,说替我的孩儿祈祷平安,表妹也跟着去了,我信了,爬去悬崖边上的高树结福袋,结果他们二人狠心地将我推下去,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唉。” 顾文澜轻轻抚拍她的后背,丈夫有心算计她,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哪能抵得过他们? “别哭了,你与你孩子平安了,想来日后阎家必会手脚大乱。” 顾文澜冷冷一笑,谁能想到,从悬崖上摔下来的孕妇,居然还能逃过一劫,甚至母子平安呢? 夫人摇了摇头,“我不伤心,我就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算计我?” 于家已败,阎家那种地位,至于算计一个遗孤吗? 顾文澜嗤笑一声,“还能如何?要么为利,要么为人,就这两样。” 阎彦和他表妹也是忒不简单,演这出双簧戏是想要做什么? 夫人低下头,眸光平静,“他们推我下去时,我隐约还听到他们说终于可以吞走所有的财产了。” “财产?”顾文澜抓住其中的关键字眼,“看这样子,于家是不是给你留下了一笔钱,好让你衣食无忧?” 本来她还纳闷,于家如此无私奉献,就不怕女儿受欺负吗?不曾想到,于家还是留了后手。 “……可是,我不知道有这笔钱的存在啊。”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她都不清楚,为什么阎家会知道? 这时候,晋阳公主冷不丁地开口说:“你爹救阎家的事情另有蹊跷。” “这个……” 夫人歪了歪头。 顾文澜问晋阳公主:“表姐的意思是说于家不一定乐意救阎家,只是阎家威胁了他,才不得不去救吗?” “差不多,”晋阳公主淡淡道,“凭什么于家一定得救阎家?只不过是未来的亲家罢了,干嘛要舍下全部家产救与自己没有血缘的外人?于家为什么得罪上贵人?于家的那笔钱的去处,也是值得猜想的。” 阎家于家之间的勾当,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甚至很有可能还牵涉到夫人被算计的主要原因。 夫人喃喃道:“说起来,我娘自杀也是很出乎意料,本来我娘心性坚韧,坚强得很,我爹以前出去做生意,一两个月不回来是常态,都不见她有什么特殊反应,从不会被外事压弯了腰,偏偏,我爹一死,她就自尽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阎家,万事不管。” 仔细想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十分诡异。 顾文澜牵了牵嘴角,“原来阎家的算计从以前就开始了,难怪了。” 一会好一会坏,估计也是算准了夫人的想法,才敢为所欲为。 她们这箱谈话,大夫捧着饭菜进屋了。 “热腾腾的饭菜,趁热吃。” 大夫笑眯眯地招呼着。 顾文澜望着外面的侍卫,疑问:“他们还没有吃饭吧?”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去处 大夫闻言,笑道:“这个贵人大可放心,他们的饭菜我早已备好,外面放了一张大木桌,够他们吃的了。” 窗外侍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捧起碗大朵快颐。 顾文澜见状,放下了心,“那就好。表姐,我们吃饭吧。” “嗯。” 顾文澜晋阳公主随后相并而坐,大夫将碗筷放好,自己则去厨房端自己的饭菜。 大夫备好的饭菜非常发声,荤素皆有,色泽鲜亮,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 顾文澜随口尝了一口红烧狮子头,甫一入口,肉香的美味和葱香的清鲜令她胃口大开,眯眼笑说:“这狮子头,地道啊。” 她是真没想到大夫做的饭这么好吃,先前她还怀疑大夫厨艺水平,现在可好,实物远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晋阳公主舀了一口翡翠白玉汤,尝了汤,一向严苛的晋阳公主也不由得赞不绝口:“嗯,还挺不错的。” “表姐,你吃吃狮子头吧。” 吃了一个后,顾文澜自觉饱腹,主动将剩下来的狮子头推到她面前。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难得啊,你以前可没有这样大方的。” 顾文澜虽然谈不上绝对的喜欢美食的人,但离荤腥不沾还远得很。 毕竟,顾文澜自小最爱跑来跑去的,跑得多了就容易肚子饿,饭量也就随之增大。 晋阳公主可是亲眼目睹顾文澜是如何护着手中的饭菜不肯给的。 顾文澜差点喷出嘴中的米饭,幸好忍住了,不然这一桌饭菜就毁了。 “表姐,我像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顾文澜无语道。 她又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至于这么看死她吗? 晋阳公主又道:“嗯,非常像,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顾文澜:“……” “表姐,咱这狮子头,干脆让我解决完了吧。” 顾文澜把狮子头又拿到自己面前,不让晋阳公主吃了。 晋阳公主见此,“哎”了一句,“人不可言而无信,你都说让我吃了,为什么还要拿回去?” 顾文澜轻哼一声,“我现在反悔了,不行吗?” 她好心好意给她送狮子头,结果这家伙还不领情,哼! 晋阳公主无奈地扶额一笑,“文澜,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我还挺想吃狮子头的。” 果然,顾文澜吃软不吃硬,跟她对着干,没好处的。 顾文澜撇了撇嘴,“开玩笑什么的,我才不听。反正狮子头是我的,我吃了,你没份。” 说到做到,顾文澜赶紧吞了剩下来的狮子头,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极了饿死鬼投胎。 晋阳公主嘴角抽搐,别人见到顾文澜这副模样,会不会以为她表妹一直被虐待,没有好好吃过饭。 顾文澜不知晋阳公主心中所想,也是她吃得快,狮子头被她吃光了,顺便喝了一口汤,这滋味太棒了。 顾文澜满意地拍了拍肚子,笑了,“太好吃了,酒足饭饱。” 大夫的厨艺很棒,火候把握到位,连顾文澜这个挑嘴的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晋阳公主则是慢条斯理地扒着碗里的米饭,配上酸菜鱼,嗯,也挺不错。 “表姐,你慢慢吃,我去外面走走。” 顾文澜旋即起身出门,像一阵风似的无影无踪,晋阳公主还尚未来得及说一句再见。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马马虎虎的,跟小孩子一样。” 在屋外的顾文澜发现侍卫们也吃完饭了,于是问于海波:“于统领,我们离南阳关还有多远?” “回郡主的话,如果明日出发,最快五天后抵达,届时柯将军带领的部队也会随后到达。” 于海波拱手答道。 他们在这里最多停留一天,谁让他们有任务在身? 顾文澜拧紧眉头,又询问:“我与表姐的爱马,可有喂好它们?” “郡主放心吧,它们吃得很饱,绝不会饿着。” 于海波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若是饿着了两位贵人的宝驹,耽误了行程,给他们十条命也赔不起。 顾文澜点了点头,“那就好,明天我们要趁早出发,你们且准备好,听到了吗?” “卑职明白。” 于海波跟侍从们齐声回答。 “嗯,行,这一路,有劳你们多多指教了。”顾文澜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她们两个女子,贸贸然去军营,想都不用想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于海波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建安帝的想法。 是以,打好交道是应该的。 “不敢不敢,郡主说笑了。” 于海波也谦虚了几句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聊完了天,顾文澜方才进屋去。 大夫正在收拾饭桌,顾文澜关心地问了一句:“大夫,不知您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用过了,贵人不必担心,我刚刚吃了碗面条,填饱了肚子。” 大夫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道。 顾文澜微微颔首,接着望向与夫人谈话的晋阳公主,不禁面色一肃,“表姐与夫人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晋阳公主一瞧,发现是顾文澜,不以为意,“也没什么,只是家常话。” “贵人,我的儿子以后跟着我姓,就叫于安,我希望他平平安安,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一谈起自己的孩子,夫人脸上的神情尽是慈爱。 大抵天底下的母亲一般拥有一副爱子的心肠吧。 顾文澜微微一笑,“不错,这名字很好。” 大俗即大雅,想来这孩子将来就算不是经天纬地的英雄人物,也同样是浩然正气的坦荡之人。 夫人爱怜地摸着于安的脸颊,喃喃自语:“我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我一个妇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我想去投奔我的一个远嫁表姐,未出嫁前跟我关系不错,我嫁到阎家后,她也时常给我写信,我跟她聊起过不少阎家的事情,那时候她还替我打抱不平呢。” 说到这里,夫人苦笑一声,想必是后悔了。 顾文澜沉默了,这个表姐之前对夫人那么好,也不好说有没有一半是看在她嫁进了阎家的份上的好,不过她一个外人,也不好随便乱说,挑拨人家表姐妹之间的感情吧。 晋阳公主却果断出声,“你说的这个表姐,在于家败落时可有只言片语递过来?” “这……”夫人迟疑了一会儿,“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我都没有怎么注意。” 于家忙于给自己摆脱麻烦,各处求姥姥告奶奶,好给于家留下一条活路。 夫人当时痛苦煎熬,哪有功夫跟出嫁的表姐书信往来? 晋阳公主扯了扯嘴角,声音清冷,“那就莫怪我说话难听了。你表姐有自己的丈夫孩子公公婆婆要照顾,哪有时间照顾你们这对远房表妹母子呢?” 换句话说,人家当丈夫的未必同意夫人一直待在他家里吃白食,而那个表姐也不太可能为了一个表妹跟自己的丈夫唱反调。 ——感情再好还能好过跟自己丈夫一家子的? 说白了,人家有自己的生活,夫人一个外人贸贸然去打扰,这尴尬的是谁,仁者见仁了。 夫人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顾文澜见状劝了一句:“你想去哪里,还是等你坐完月子再说吧。” “嗯。” 夫人表示同意,她得坐完月子再来考虑去处的问题。 此时,大夫忽然插话进来,“夫人,既然你带着孩子不容易,不如你去前个小镇的育婴堂,暂时待一待,那个小镇有招短工的,你也可以临时糊口啊。” “育婴堂吗?” 顾文澜讶异极了,这个地方居然还有育婴堂,亏她以为只有去了繁华的城镇才有这个地方。 大夫笑了,“那当然了,那个地方是我开的,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夫人想要走无地落脚,可以去那里待一待,夫人大可放心,那个地方不会有阎家的人过来的。” 阎家不是无名氏,也曾经垄断过数个城镇的茶叶丝绸生意,不过在官府强制收购下场后,阎家元气大伤,不复以往的风光得意,但捏死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夫人去育婴堂也不是不行,那里有专门的人帮忙照顾小公子,白天夫人可以为了养活自己跑去做短工,也算是分配合理了。” 本来她还烦恼如何处理夫人的去处,这下可好,不用发愁了,夫人直接去育婴堂不就行了? 夫人皱了皱眉,“育婴堂的环境……” 再怎么说,她也是出身富贵人家,育婴堂那种简陋环境,她实在受不了。 晋阳公主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地提醒她一声:“再如何不济,莫非抵得过被你夫家残忍杀害的那种痛苦不堪吗?” 顾文澜:“……” 杀人不见血,厉害了。 鸦雀无声,夫人哑口无言,仔细考虑一会儿后,咬牙道:“好,就去育婴堂,不过我不会长留那里,等我攒了足够的钱,就去其他地方生活。” “好,”顾文澜眉开眼笑,复又说道,“夫人,你最好出去时乔装打扮一下,免得被人认出来,告到阎家那边去。” 阎家的影响可不是空口白牙说说而已,夫人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带上一个婴孩,本身就很吃力,遇见阎家,自然有多远躲多远。 夫人冷笑一声,“贵人放心吧,我既然要走,自是彻彻底底点。” 隐姓埋名的生活她不会一直维持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向阎家讨回应有的公道。 顾文澜好奇心起,问她:“不知夫人打算如何报复阎家?” 阎家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夫人倘若真的要对付这样的庞然大物,可得从长计议了。 夫人一听,悠悠道:“有关阎家的秘密,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我自己无法报复,可不意味着别人也不能了。” 顾文澜略一沉吟,似是想到什么,惊呼道:“莫非,你说的是那莫家?” 莫家,正所谓大魏三分,莫家一分,这三分说的就是如今大魏赫赫有名的商户龙头——莫家、青云会、沈家。 莫家的现任家主莫天佑是个有手段的,他一成为莫家家主,莫家的生意远传四海,吞并了不少商铺,生意范围很广,什么都有,就连那见不得光的,也有莫家的手笔。 顾文澜听说莫家家主疑似跟阎家有血海深仇,但不知是什么,前世莫家很快就吞并了阎家,势力庞大了不少,假如夫人想要跟莫家合作,也不是不行。 ——可是莫家家主凭什么要听夫人的话? 夫人点头,然后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容,“早年我跟他还是青梅竹马,只是我爹娘打定主意把我许配给阎阎,自是否决了我和莫天佑,自此以后,莫天佑就消失了。” 顾文澜听到这里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大受打击,跑去莫家继承家业,然后一步一步成为了商业中的龙头老大,让大部分商家为他所用。 “莫天佑是庶子,按理来说轮不到他继承家业的,而且本来莫家还有一个嫡长子的,然而……”夫人讽刺地笑了,“上一任老家主带着自己的嫡长子出去做生意,不小心被绑架了,这个嫡长子为了救他的父亲,最后死在绑匪的手里。” 说到最后,夫人目光暗沉。 顾文澜无声地笑了,以她所见,这个老家主估计是牺牲了嫡长子来换他的一条命了。 虎毒不食子,天底下还有这样禽兽不如的父亲。 “莫天佑和你有这样的尽情,要不你去投靠他啊。” 话一说出口,顾文澜方才回过味来自己说的话多么让人误解。 夫人摇了摇头,“这倒不必,我跟他合作足矣,其他的……不必都说了。” 孩子都生了,她跟莫天佑也不可能产生其他交集。 这时候,晋阳公主开口了,“那可未必,人间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说得清楚?” 再者指不定莫天佑对夫人同样心存好感,还愿意重温旧梦。 夫人抬头,勉强地笑了。 “你去育婴堂也好,孩子有人帮忙看着,而这些银两,给你吧。” 顾文澜递给夫人一个荷包。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抵达南阳关 夫人一惊,连忙推辞:“我这怎么好意思收贵人的钱啊?当初贵人救了我,我铭感五内,感激涕零,日后有机会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这钱……贵人还是收回去吧。” 又把荷包退回去了。 顾文澜倒也不恼,直言道:“这里面银子不算多,也就三十两,你带着孩子去育婴堂不方便,又身无分文,我借你这点钱,以后有机会再还吧。” “这……” 夫人还是不愿意收,晋阳公主见状淡淡地提醒她:“夫人不想收,就不想想小公子吗?” “安安?” 夫人闻言一愣,不明原因。 顾文澜点头,“小公子还小,身子骨柔弱,一路上还得细细照顾,要不然得个病就有可能发生意外,我这个钱那是给你小公子的,不是给你的。看在小公子的份上,你就收下吧。” 语罢,把荷包再放回夫人的手心中。 夫人沉默片刻,似是考虑什么,过了许久才说:“我替安安谢过贵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将来一定报答贵人。” 可总算是收下了。 顾文澜莞尔,“这恩情相报以后再说吧。” 只要夫人愿意收下就行。 夫人小心地将其收起来,接着道:“我名讳于潇,贵人可以称呼我一句于小姐。” 她从这一刻开始就不会承认自己阎家儿媳妇的身份了。 “于潇,潇潇夜雨,如若不嫌弃的话,我唤你一句于姐姐吧。” 顾文澜淡淡一笑。 论年纪于潇比她和晋阳公主大了不止三岁,直呼其名不太好,索性姐妹相称。 于潇哑然失笑,“我已是半老徐娘,哪里担得起贵人一句姐姐呢?” 她看得出来,这群人来历不一般,她一个无名无姓的弱女子,还是别应下这句姐姐比较好。 晋阳公主双手抱胸,直视着于潇,然后说:“于姐姐可是认为我们身份相差悬殊,不敢应下我表妹的这句姐姐?” “这——” 于潇不想撒谎,只好沉默以对。 看到这个反应,顾文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从善如流:“既是如此,我们唤你一声于夫人吧,这样夫人不必觉得为难了。” 于夫人,既尊重了于潇,同时也拉进了彼此的距离,又不显得突兀。 于潇知道再不点头就显得她给脸不要脸了,她微微一笑:“夫人给两位贵人见礼了。本夫人能否冒昧问一句,贵人姓氏,将来也方便相认?” “我免姓顾,家中行四,夫人可以叫我顾四小姐。” 顾文澜说道。 晋阳公主冷声说道:“我姓楚,家中张你,可以叫我楚小姐。” “顾四小姐好,楚小姐好。” 于夫人拱手作揖,笑容嫣然。 三人聚在一块有说有笑,欢快的笑声感染了每一个人。 到了夜晚,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正欲歇息时,于潇还特意过来和她们谈心。 这样一来,彼此间的生疏客套消退了不少,她们的友谊也进一步加深了。 “表姐,你看这于潇夫人,落落大方,谦逊有礼,这样的人,为什么阎家瞎了眼去算计她?”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二人共同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时,顾文澜发出了如此疑问。 阎家先是坑了于家一笔,也没有善待于潇这个遗孤,还妄想吞了于潇的那笔财产,世间的荒谬事,总是那么离奇。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阎家要的是财,至于于潇是什么人,还真是不在他们的关注范围内。就算她人再好,也不是阎家喜欢的,他们要的,从头到尾只有利益二字。” 退一万步说,即便于潇是那些身上一堆坏毛病的,也不代表阎家如此算计一个女子就是何等的光明磊落、正人君子。 顾文澜双手抱头,“切”了一声,“就希望于潇尽快走出这段阴影拔吧,日子还长着,可别把自己耗死了,白白便宜了阎家。” “于潇不是想不开的钻牛角尖的人,她会好好的。” 晋阳公主说完扯上被子,翻了翻身,竟是睡着了。 顾文澜无语,表姐也太快睡着了吧,亏她还想着今晚有很多心里话跟她说呢。 因明日一早就得赶去南阳关,顾文澜不敢晚睡,只好也拉上被子,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美好的夜晚就这样一眨眼过去了,次日清晨,顾文澜伸了伸懒腰,沐浴于破晓的光辉下,新的一天开始了。 晋阳公主却比顾文澜更早起床,在药田附近练剑,飒飒英姿,招招凌厉,左跟斗右跟斗,双手如翻云覆雨,光影乍动,花草被砍了一大片,也幸好这群花草不是太值钱,要不然大夫指不定要多心疼了。 顾文澜闻声而起,见到晋阳公主提剑而舞时,不禁笑说:“真没想到表姐也开始习武了,这剑术耍得让人眼花缭乱的。” “哪有啊?”晋阳公主将剑收回剑鞘,神色平静,“表妹的剑术比我好多了,我这还只是入门级别,谈不上什么高手。” 顾文澜:“……” 你要是高手,我岂不是宗师了? 她来到晋阳公主面前,扫了一眼四周,皱眉,没发现于海波等人的身影,于是问她:“表姐,这于统领呢?” 晋阳公主淡淡道:“我让他们去外面等我们了。你洗漱完了?” “早就洗漱完了,就等吃完饭出发了。” 顾文澜耸了耸肩,好笑地答了一句。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这饭暂时不吃了,我们即刻走吧。” “这……” 顾文澜看了一眼四周,小心地压低声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你这么快就走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临时状况,晋阳公主大可不必连饭都不吃就要走。 晋阳公主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南阳关那边守将中毒了。” “什么?” 顾文澜诧异又生气,“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了?是不是戎狄骆图搞的鬼?” 南阳关守将顾文澜也不陌生,正好是邵彻手下的一名猛将欧阳宪,欧阳将军也是与柯将军一样的经历,先帝时期跟随柯将军镇压叛乱,辗转各个地方当太守,政绩斐然,之后随邵彻出征西羌封平陵侯,算是资历深厚的老将军了。 然而,欧阳宪现如今传出中毒的消息,恐怕情况不妙。 晋阳公主神色严肃,“我也不太清楚,今早于海波给我禀报了这个消息,欧阳将军中毒一事还没有外传,南阳关一应事务交给了欧阳将军的副将刁翎,情况暂时稳定。” 那只是暂时的,要是欧阳宪中毒的消息传了出去,人心惶惶,南阳关即便没有被戎狄骆图攻下,也会不攻自破。 顾文澜蹙紧眉头,“这样一来,欧阳将军中毒了,的确得尽快前去南阳关,那位刁将军,不好说底细如何。” 建安帝可不是无缘无故让晋阳公主当监军的,南阳关内部也是渗透进一些不该有的人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 要是被她抓到是谁里应外合,小心剥皮抽筋,不得好死。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所以我们现在是否尽快启程了?” “去去去,反正我也带上了不少干粮,大夫给我们送了烧饼馒头酒水,路上慢慢吃。” 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扰乱了心绪,顾文澜没心思吃饭了,赶紧牵来自己的爱马,跟随晋阳公主一道前去南阳关。 大夫刚刚端出热腾腾的饭菜,还想招呼顾文澜晋阳公主吃饭,倒不曾想,对方直接消失了。 大夫摇头晃脑地抱怨道:“哎,年轻人走那么快做什么啊?也不先把饭吃完再走。” 一边说着,一边摆好了饭菜。 被大夫念叨的顾文澜晋阳公主快马加鞭,后面紧跟着数千人的仪仗,一路风风火火地奔向南阳关。 南阳关距离本地还有几天的路程,一时半会急不来,顾文澜晋阳公主却无歇息之意,宝马的足蹄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尘。 “公主,郡主,前面有一小镇,要不先进去歇一脚。”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于海波自认自己受得了,顾文澜晋阳公主两个姑娘就未必了,虽然她们看上去精神奕奕的,但停下来歇息一下也好。 晋阳公主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充满威势的一眼,令他不敢多说什么。 顾文澜给自己灌了一口水,喉咙得到了滋润,心肝脾肺肾都很好,果断下令道:“我们继续前行,别耽误了正事。” “是。” 既然两位主子都不想歇息了,那么这些侍卫又岂敢偷懒? 路途遥远,事态紧急,又日夜兼程地赶路,顾文澜胯下的这匹马幸好是汗血宝马,要不然哪里受得住此等消耗? 晋阳公主简单掀起被吹起的鬓发,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胯下的宝驹不怕累地往前跑,身后的士兵气势凌然地紧随其后,此时她们距离南阳关尚且还有几百里的路程。 就这样一路奔波,两天后,顾文澜晋阳公主总算是抵达了南阳关的城门口。 顾文澜一见到南阳关的牌匾,不禁感慨万千:“原来,这就是南阳关。” 从以前到现在她都没机会来到边关,如今也算是一饱眼福了。 晋阳公主随后朝着于海波使了银色,于海波会意,上前跟南阳关的士兵说道说道。 此时南阳关城门禁闭,戒备森严她们一到,早有人注意到她们了,正想呵斥她们何故出现在这里时,于海波出示的圣旨以及监军令牌让他们大惊失色。 “不会吧?”一高个子士兵不敢置信。 他们之前就听说朝廷派了一位公主前来充当监军,守住南阳关,本来他们以为只是谣言,不足为信,这会儿一看,那分明是事实啊。 另一个稍矮点的尖嘴猴腮男不以为然:“那又如何?公主来就来,反正欧阳将军这会儿病着,一切事务交给刁将军打理,这位公主殿下当的这个监军,也不过是虚名。” 反正他是没听说过这位公主有什么打仗的天赋,皇帝老子让她当监军,确定不是开玩笑吗? 孰知高个子士兵却摇了摇头,他肃声道:“陛下不可能那么糊涂的,金枝玉叶的公主过来当监军,我看是陛下有自己的计划才对。”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女子当监军的道理,女将军是一回事,监军又是一回事,而且监军普遍是由宦官担任的。 公主当监军,前无古人。 尖嘴猴腮男翻了翻白眼,“还能有什么计划?指望这位公主夺回黎平,解决南阳关的粮草问题吗?” 黎平被戎狄骆图所占,本身之于南阳关而言就是巨大的弱点,这会儿朝廷还派来一位娇滴滴的公主当监军,那不就是火上浇油吗? 高个子男子正色道:“很有可能呢。” 尖嘴猴腮男:“……” 别开玩笑吓他啊。 两个士兵说话的空当,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一前一后已被刁翎迎进了关内。 只见刁翎一脸笑眯眯地对晋阳公主说道:“公主殿下,您瞧瞧,这里是南阳关,在下刁翎,是南阳关的副将,前段时间欧阳将军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无法下床,在下不才,奉命代替欧阳将军打点南阳关的大小事务。公主殿下今日到访,真是打了末将一个冷不防。” 顾文澜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个刁翎说话滴水不漏,看样子是一个老狐狸,暂时看不出好坏。 不比其他将领的或好奇、或怀疑、或不屑的态度,刁翎自始至终态度友善,事无巨细地告诉晋阳公主南阳关相关的事情,不知情的还以为晋阳公主是刁翎的好朋友。 顾文澜一边听着,一边打量南阳关城内百姓的情况。 百姓们躲在里面不出来,街道上也挺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像有人住过的地方。 这时候,晋阳公主笑呵呵道:“刁将军,本公主听说您见多识广,又是先帝的旧臣,真可谓劳苦功高,本公主初来乍到,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刁将军多多指教了。” “不敢当,不敢当,公主钟灵毓秀,岂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刁翎笑眯眯地恭维说。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各有心思 晋阳公主嘴角扬起一抹不甚热情的笑容,淡淡道:“不敢当,本公主奉旨前来督军,无才无能,忝居高位,刁将军乃欧阳将军的副将,经验丰富,对南阳关也比本公主熟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本公主得多麻烦刁将军了。” 一句副将,可把刁翎得意洋洋的心情击碎得七零八落。他上头有一个欧阳宪,人家一日不死,就轮不到他作威作福。 刁翎面上的笑容几近碎裂,但理智尚存,依旧微笑说道:“哪里哪里?公主言重了,末将不才,比不得欧阳将军,但求无过足矣。” 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刁翎将军多么忠君爱国。 晋阳公主不置可否,跟刁翎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着话,明面上看上去大家一片和谐。 顾文澜百无聊赖地扫视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只不过…… 看着刁翎心口不一地和晋阳公主打招呼,不知为何顾文澜总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 晋阳公主一边说着,一边被刁翎引去督军府。 这个地方是建安帝下达圣旨后欧阳宪连夜让人修建的,不提豪不豪华,起码环境不错,干净整洁。 晋阳公主简单看了一眼,没发现哪里不好,于是颔首:“刁将军辛苦了,本公主感念欧阳将军的一片好意,若不是欧阳将军现在病了,那么本公主必定亲自过去道谢。” 顾文澜则是扯了扯嘴角,没有说好跟不好。 刁翎一听,不以为意,“欧阳将军做事从不求回报,公主的这句谢,可真真是客气。” 欧阳宪再怎么说也是南阳关的主将,压在刁翎头上的顶头上司,无论如何,刁翎面子上肯定要对欧阳宪客客气气的。 顾文澜无声地笑了,明明很不喜欢欧阳宪压在他头上,偏偏还摆出一脸关心的态度,其中猫腻可就大了。 “欧阳将军在不在意是一回事,本公主谢不谢又是一回事。” 晋阳公主肃声道,还若有若无地瞥了刁翎一眼。 刁翎咬牙,连忙给自己打圆场:“末将冒昧了,擅自揣度公主心意。” “既然知道,刁将军可以下去了,明日本公主自会去将军府探望欧阳将军,然后商讨讨伐戎狄骆图的事宜。” 晋阳公主挥了挥衣袖,坐到居中的高椅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说不出的强势威严。 刁翎一惊,连忙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晋阳公主的眼睛。 “末将告退。” 走回去时,刁翎的腰背肉眼可见的坨了。 顾文澜见状噗嗤一笑,“这位刁翎将军,大概也不是啥善茬。” 从刁翎说的每一句话里都能听出,这个刁翎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晋阳公主神色漠然,轻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公主有金龙卫护着,本公主还不相信有人敢闹翻了天。当然,有人敢跳出来,本公主不介意拍断他的翅膀。” 明明是杀气腾腾的一席话,从晋阳公主嘴里说出来时,却有一股子霸气之威。 顾文澜忍不住拍了拍手,“表姐说得太棒了,你可要好好利用你的监军身份,杀杀他们的锐气。” 既是他们不欢迎她们的道来,那么她们也不介意借此闹个天翻地覆。 反正建安帝让她们过来也没打着好算盘,柯将军一行人差不多就要到了,二她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晋阳公主翻了翻白眼,“天天喊打喊杀的,这可不好。我们要讲点良心,别太粗暴,尽量以理服人,情非得已的情况下再先礼后兵,知道吗?” 说是这么说,但有时候那“意外”就不好控制了。 顾文澜莞尔,轻声应道:“是是是,公主殿下。” 这厢晋阳公主顾文澜有说有笑,另一头,刁翎回到自己的房间,召唤了自己的心腹爱将艾赟过来商讨正事。 艾赟是刁翎的校尉,平日就跟刁翎走得近,一般来说,南阳关主将欧阳宪才是这群士兵效忠的对象。 可是,欧阳宪忌讳结党营私,不喜与部下走得太近,甚少下属能跟他剖心置腹,久而久之,很多士兵对欧阳宪的印象只有那大众印象。 而刁翎不同,他热情好客,又能言善辩,跟很多人混得很开,在南阳关里,大家最敬重的人是欧阳宪,最喜欢的将军则是刁翎这位副将。 由此可见刁翎往日做人的成功。 艾赟也同样如此,他敬佩爱戴刁翎,更亲近刁翎。 此时刁翎将艾赟叫过来,艾赟自然不会懈怠。 没过多久,艾赟踏步而入。 刁翎坐于书案后面,神色严肃,丝毫看不出半点紧张。 艾赟率先见礼,然后问刁翎:“刁将军,此时叫卑职过来,可是与晋阳公主有关?” 当今皇上派了一个公主当监军的消息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对此,大家莫衷一是,不过明面上南阳关诸位将士绝对不会表现出反感情绪的。 谁叫圣旨不可违?谁叫天家至上? 晋阳公主代表建安帝过来巡视,他们可不能对皇帝不敬。 艾赟也是如此,至于晋阳公主有几斤几两的实力,他保留意见。 刁翎笑呵呵道:“艾校尉还是一如既往地懂本将军的心,我在想,这位公主殿下前来南阳关,究竟所为何事?” “不是当监军吗?” 艾赟不解。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建安帝让晋阳公主过来南阳关当监军,但是圣旨已下,也没办法了,只能祈祷晋阳公主不是一个拖后腿的。 刁翎冷笑一声,“这话你也信?我看你越来越糊涂了。” “这……卑职不懂。” 艾赟摇了摇头。 他是刁翎倚重的心腹不假,可也只是其中之一,刁翎还有很多很多心腹,只是不露人前罢了。 刁翎语气悠悠:“皇上这心是越来越难以体察了。表面上看,皇帝派公主当监军是非常糊涂的行为,实际上,皇上那是下了一步狠棋。” 也亏得建安帝愿意拿自己的女儿开玩笑。 “狠棋?”艾赟满头雾水,他的疑惑是越来越多了。 刁翎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望着艾赟,接着道:“皇上真正在意的,是柯将军那一支军队,并不是晋阳公主。” “哦?”艾赟从中嗅出了一丝丝古怪的味道,好奇询问,“陛下倘若看重的是柯将军,何必再派公主过来?” 那不是自找麻烦吗?晋阳公主又不是柯将军那样有自我保护的能力。 刁翎笑得意味深长,“艾赟,这个你就不懂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晋阳公主是明棋,柯将军是暗棋,让人意想不到的暗棋,就是不知道谁会是最能发挥作用的了。” “这……” 艾赟听得云里雾里的,挠了挠头,还是搞不清楚建安帝的意思。 刁翎轻笑一声,“正所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欧阳将军病重,南阳关一应事宜应由我做主,现在多了一个监军,还真是不好说了。” “将军,我们只听您的。” 不冒犯是一回事,让人打心底的服从又是另一回事,很显然,晋阳公主还没有那个人格魅力让人信服。 艾赟的话,可谓是大大满足了刁翎,但面上刁翎依旧为难道:“不行不行,公主来了就该听她的,她才是主持南阳关的人,本将军不过是副将,岂敢越俎代庖?名不正言不顺啊。” 说完,刁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艾赟闻言,愈发嗤之以鼻,“公主殿下就可以凭借与皇上的父女关系过来南阳关指点江山了?哪里公平了?也不想想她到底懂不懂行兵打仗的活?” 晋阳公主从来就没有传出过任何有关通晓兵事的传言,她若真的像前朝的新阳公主也就罢了,然而还是谜题。如今建安帝放着一个有能力的副将不信任,反而放任自己的女儿过来南阳关指手画脚,也不怕耽误了正事。 想到这里,艾赟原本不讨厌晋阳公主的心开始排斥起晋阳公主了。 刁翎见状喜在心里,嘴上却说:“不不不,艾校尉,陛下英明神武,有识人之明,他从不会被私情所左右,既是派遣了晋阳公主过来,晋阳公主未必就没有那份才能,不是吗?” 建安帝连对皇子们都尚且没有那份予取予求的态度,何况是公主呢。 纵然晋阳公主深得帝心,可那只是相对的,有哪个皇帝会不顾江山社稷只为了讨好自己的女儿? 这完全说不过去。 艾赟果然迟疑了,“这……陛下他……” “艾赟,你还是太年轻了,对陛下可得多多了解啊。”刁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艾赟一听,当即肃了肃脸色,恭声道:“卑职明白了。” 天子之意,素来很难揣摩,贸贸然下结论,很容易被自打耳光。 “这就好,”刁翎满意了,然后话锋一转,“艾赟,我听说你家里最近来了一个女子,不知那个姑娘是是谁?” 说到这里,刁翎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无人发觉。 艾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的未婚妻,我母亲生前定下来的娃娃亲,如今表妹年岁已到,表妹一家催我尽快完婚。” 原来是未婚妻,刁翎心念电转,用充满关心的语气问艾赟:“艾校尉既是有了未婚妻,为什么不跟本将军说一声?本将军替你们这对新人做主,即刻完婚。” 按理来说,边关将士若无特殊情况,是很难回家的,一走就是十几年是常态,能够回去的少之又少。 更不用说成亲这种大事了。 艾赟能当上校尉也是付出了一定的心血,自然不想轻易放弃这个工作同样的,他亦舍不得他的未婚妻。 现在刁翎给他们做主完婚,艾赟能不感激吗? “多谢刁将军。” 艾赟跪下叩谢刁翎。 刁翎将他扶起,笑道:“你既是我的部下,你有需要,我如何能不满足呢?” 双方谈了很久,直到月明星稀之际,艾赟才悠然离开。 等到他一走,刁翎立刻拉下脸,叫来自己的管家。 管家一走进来,先把门关上,才来到刁翎跟前。 刁翎问他:“怎么样?那个女子的消息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的的确确是艾校尉的未婚妻,姓唐,叫菀菀。” 管家说道。 刁翎呢喃细语:“菀菀,菀菀,名字挺好听的,长得也漂亮……” 刁翎在家乡时早已娶妻生子,不过夫妻二人分开太久,外加妻子是指腹为婚,没有太大感情,容貌平平,想当然的,刁翎也不可能对妻子矢志不渝,没有到处沾花惹草算是还不错了。 不过,刁翎有一次上街买东西时,偶然遇见了一纯真无邪的少女,此女丰容靓饰,凤仪无双,一袭白衣夺走了多少人的眼睛,被吸引的自然还有刁翎。 刁翎干涸已久的心田一夜之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了。 于是疯狂地打听这个女子的消息,终于明白了这个女子的身份。当然,他之所以对这个女子印象深刻,还是有一部分不为人知的原因所在。 “未婚妻罢了,本将军还不相信抢不到手。”刁翎冷声道。 他对自己的容貌可是很有信心的三十不惑的年纪,保养很好,走出去还能让一堆少妇姑娘痴迷尖叫。 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他还不相信迷不倒她。 “该怎么做,你应该懂了吧。” 刁翎意义不明地看着管家。 管家心知肚明地回答:“回将军,奴婢必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那就行。” 刁翎点头,然后命令他退下。 管家走了,刁翎赶紧抽出柜子里的一个格子,格子里放着一副画像,刁翎将其展开,上面画着一位华服姑娘,长相就和唐菀菀近乎百分百相似,不过与唐菀菀不同的是,这个姑娘清冷似仙,犹如九天玄女。 “绾绾,我想你了,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了?” 刁翎怀念不已,要不是当初发生了那件事,他与绾绾必会平安恩爱到老。 “绾绾,你跟那位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不是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探望欧阳宪 次日清晨,阳光暖和,不似午日太阳的焦灼,早时的暖阳柔和明媚。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早早起床,前去将军府探望欧阳宪。 欧阳宪不喜奢侈,常与士兵同甘共苦,他的住宅古朴大气,却无一丝一毫的骄奢之象。 看门的很快将她们迎入堂中,顾文澜晋阳公主一抬步,发现上空云朵遮蔽,晴朗的天色当即变成阴云密布。 顾文澜皱了皱眉,“这是要下雨了?” “应该吧,”晋阳公主神色淡淡,“我们且去看看欧阳将军。” “嗯。” 顾文澜满怀心思,穿过回廊,直达垂花拱门,奴仆止步。 晋阳公主扫了一眼四周,笑了笑,“欧阳将军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都说武将只会行兵打仗,其实不然,世间男儿皆通音律,好书法,善歌舞,文武双全是常态,若是音律不懂,书画也不懂,白白被人嘲笑土鳖子,上不了台面。 欧阳宪也不例外,府中开辟出来的楼阁远远望去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还存放着不少珍贵文墨,莫怪那么多人想要与欧阳宪结交。 顾文澜笑了,“欧阳将军年轻时可是举子,若不是参军立功,估计欧阳将军也是拜相的不二人选。” 顾盛淮曾经对顾文澜说过欧阳宪有丞相之资,不过谁叫欧阳宪对当将军更感兴趣呢? 二人说着说着,已经到了房门口。 小门处婆子正一脸严肃地守着门口,欧阳宪卧病在床,不方便下床,派遣了小厮过来,积极地前来开了门让她们进来。 甫一踏入,顾文澜便被扑面而来的药味熏着了,连忙捂住鼻子。 晋阳公主也不例外,不过她倒还能接受,平静地扯了扯嘴角,大踏步来到床边,关心欧阳宪:“欧阳将军,您可还好?” 欧阳宪头上盖着一块布,面色还好,只是消瘦了些。 “公主殿下,臣还好……”说着说着,大力咳嗽起来。 晋阳公主摆了摆手,“欧阳将军别激动,好好歇息,养好身体,南阳关还需要您出来把控呢。” 一提到这件事,欧阳宪情绪激动伸出左手想要抓住晋阳公主的手,却被晋阳公主拍了拍手臂,笑道:“欧阳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欧阳宪的病本来就有古怪,他本人倘若察觉不出什么,完全是小瞧了这位能征善战的将军了。 顾文澜也跟着说道:“欧阳将军,本郡主与表姐一同前来探望您,可是代表陛下前来问候的。” “陛下……” 欧阳宪张口,喃喃自语,过了一会儿才对晋阳公主说道:“公主殿下,臣倒还有一口气在,只不过……臣有一件事要拜托公主。” “欧阳将军请说。”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摆出郑重其事的态度。 欧阳宪见状,心中对那个大胆的计划有了一丝信心,于是果断道:“公主,微臣的副将刁翎已经投靠了戎狄,此人阴险狡诈,颇得人心,公主万事小心。” “我知道。” 晋阳公主从昨日与刁翎的谈话里便可看出,刁翎此人大约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这会儿欧阳宪说他是敌人内奸,晋阳公主也只有意料之中的感觉。 顾文澜冷哼一声,“果然,我就知道此厮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为掩盖得很好,其实自己那点小九九,早已经昭然若揭了。 欧阳宪勉强撑起身子,小厮搀扶了一把,只听见他说:“公主殿下,刁翎一开始就是戎狄派来大魏的棋子,他在老家娶了夫人,有一个儿子,但是刁翎早已经被人移花接木,原来的刁翎死了,所以刁翎背叛大魏,并不奇怪。” 言外之意就是刁翎被人换了芯子,他们看到的刁翎只是一个冒牌货。 顾文澜拧眉思索,“他们处心积虑换了刁翎,目的是什么?” 据她所知,刁翎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孩子,既非达官贵人,又无皇室血统。 这种人把他换了,究竟图什么?总不至于说打从一开始,戎狄能掐会算到刁翎可以顺利进入南阳关,成为继欧阳宪后的二把手吧。 对于戎狄的算盘,晋阳公主也是猜不透。欧阳宪轻嗤一声,“公主殿下,郡主,你们没发现刁翎到底是如何人军的吗?” “武举!” 顾文澜晋阳公主齐声说道。 也对,刁翎有本事可以入武举,后从军,至于怎样到南阳关,那得是刁翎的本事了。 “真没想到,戎狄人看上去五大三粗的,还懂得耍阴谋诡计。” 顾文澜冷冷一笑。 戎狄骆图先是抢走黎平县,再是安插眼钉子在大魏兴风作浪。 这笔账迟早要跟他们讨回来的。 欧阳宪神色淡然,“戎狄的算盘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前几天戎狄新上位的戎狄大王,公主殿下,你们猜猜是谁?” “谁啊?”晋阳公主一脸纳闷,她又如何得知戎狄大王的消息? 欧阳宪吐出四个字:“金屠查明。” “什么?” 这下子顾文澜是彻彻底底惊住了,金屠查明不是被建安帝处死了吗? 为什么他又死而复生了? “金蝉脱壳,好一招偷天换日。”晋阳公主不阴不阳地说道。 金屠查明这个人原本是她们所重视的,但是在他骚扰拓拔瑶姬后就被建安帝下令处死,如此一来,谁还关注一个死人? 倒是隔了那么久,金屠查明卷土重来,还换上新身份了。 欧阳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一开始我也不认识戎狄的大王,可是在后来戎狄的士兵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他们的大王前几天刚从一个地方跑出来,而且曾经是北罗将军,我又派人去调查了一下,发现那个大王正好是金屠查明,他是戎狄先王的幼子,自小送去北罗,以便将来里应外合攻打北罗,倒是不曾想到,大魏出手迅速,干脆将北罗吞并了。于是金屠查明才重新返回戎狄,继承王位。” 换句话说,戎狄针对大魏不是无缘无故的。 晋阳公主闻言,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么金屠查明可还对宁宁公主……” “宁宁公主?”欧阳宪一脸茫然,他没听说过拓拔瑶姬的封号。 顾文澜帮忙补充,“就是敬贤妃。” “这样啊,没听说过。” 欧阳宪摇了摇头,“金屠查明整天忙于政务,还持续不断地骚扰大魏,意图引大魏率先攻击,估计这场大仗,没有十天半个月是结束不了了。” 金屠查明的实力不容小觑,加上戎狄的支持,大魏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硬啃硬骨头。 顾文澜抿了抿唇,金屠查明看上去很喜欢拓拔瑶姬,可是也不好说这个人究竟可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毕生追求。 毕竟,江山比美人难得。 晋阳公主则是双手抱胸,不以为意,“金屠查明卷土重来,无非是寄希望于戎狄帮助他夺回宁宁公主罢了。” “哦?表姐,你咋这么确定,金屠查明不可能分手拓拔瑶姬。” 顾文澜歪了歪头,十分好奇地问她。 她前世听得最多的八卦都是拓拔瑶姬如何如何,而没有金屠查明的只言片语。 很难说他的三分感情里,有多少是真情实意的。 晋阳公主耸了耸肩,“直觉。” 顾文澜:“……”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表姐,你认真的吗?” 顾文澜很是无语,“金屠查明心狠手辣,当年尚且可以为了利益算计宁宁公主的姐姐,何况是现在。我不认为金屠查明多看重宁宁公主。” 宁宁公主的姐姐,可是死在金屠查明的算计之下。 欧阳宪一听,啧啧感叹,“虎毒不食子,堂堂男子汉,居然靠算计一个女子换取利益,实在为人不齿。” 的确,一个男人他可以狠毒无情,也可以优柔寡断,同时也能懦弱昏庸,但唯独不被允许的就是算计一个女子。 算计女子,以此博得利益,无论是否事出有因,也是为人厌恶鄙夷的。 正因如此,金屠查明这种人所谓的深情,顾文澜是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丝半点的情深义重。 见二人对金屠查明充满了怀疑,晋阳公主索性直白点说了,“各位,你们就没想过,金屠查明卷土重来,为什么要假死?” “这……” 顾文澜也不明白,他要是短暂失踪了,也没人在意,当然,建安帝肯定派人去调查。 只不过,假死的方法那么多,凭什么选择了这个最麻烦的?他完全可以通过算计建安帝来让大魏吃瘪,进而给自己与戎狄换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真,可同时,名声的好坏也很重要。 结果,金屠查明宁愿顶着私通宫妃的罪名,也没有想过其他方法。 顾文澜从中嗅出了一丝异样。 晋阳公主含笑,“金屠查明对宁宁公主,估计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无情。” 听完这番话后,顾文澜有了一个新想法,她问欧阳宪:“欧阳将军,你的毒……” “没事,刁翎下的毒也就糊弄别人,我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解开。” 欧阳宪肃声道。 既然早已经提防了刁翎,他又怎么可能会被刁翎下毒? 顾文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既是如此,欧阳将军,本郡主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郡主请说。” 欧阳宪真好奇顾文澜这个千金大小姐能出什么主意。 “金屠查明无论对宁宁公主有没有想法,反正,宁宁公主是他的软肋,要不我们……” 接着,顾文澜简单比划了一下。 晋阳公主一听,忍不住抚掌大笑,“文澜,你这一招可真够损的。” 金屠查明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顾文澜。 “哪里有啊?”顾文澜一脸不开心,“我那是成人之美,是大大的善人,他该感谢我的。” “啧啧啧,瞧瞧你那嘚瑟样,夸你几句还喘上了,没出息。” 晋阳公主抬起下巴,高傲不已。 顾文澜闻言,锤了一下晋阳公主的肩膀,“什么啊?我如果没出息,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二人争执了一会儿,然后撇过头去,不再理会对方。 欧阳宪见状,笑而不语。 被她们热烈讨论的金屠查明这会儿看上去一点都不春风得意,因为——他往日带在身边的那副画像不见了。 “你们说,那副画像丢去哪里了?老实交代。” 金屠查明阴鸷地瞪着底下瑟瑟发抖的奴婢,满脸不耐烦。 奴婢门一听,齐声喊道:“奴婢没有啊……” “没有?那副画还能不见了吗?没用的东西,拉下去痛打二十大板,再换一批好用的奴婢上来。” 金屠查明认定了事实,还需要听别人的狡辩吗? 答案是不会。 侍卫们毫不留情地拖走奴婢,丝毫不顾这些奴婢的反抗。 “大王,别气坏了身子,大敌当前,凡事谨慎点。” 一手下对金屠查明苦口婆心地劝道。 金屠查明甩了甩手,“这件事无需你操心,寡人问你,查到那个人的线索了吗?” “回大王的话,查到了,她在那边一切还好,只是……”手下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只是听闻她已为人母了。” “什么?有孩子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金屠查明的心口顿时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看上的人,居然都有孩子了,他算什么?王八乌龟? 手下感受到凝聚在金屠查明周围的风暴,仿佛即将发生一场不为人知的大灾难。 金屠查明咬了咬牙,“哼!有孩子又如何?能不能生下来还是另一回事呢,你懂寡人的意思吧。” “明白,小的明白。” 手下心中暗自嘀咕,真没想到,大王竟然为了一个女子疯狂到这个地步。 金屠查明不知手下心中所想,转而换上另一个话题,“寡人听说,前段时间大魏来了一位公主,还是监军?” “正是。” 一说到这件事手下跟大部分人的想法一样,都认为建安帝疯了。 金屠查明莫名地笑了,“既是如此,把她带过来,寡人想大魏皇帝总不至于不管她吧。”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试探 金屠查明的命令无人敢违抗。不过,这一次要抓的是一位公主,不是无名氏。 手下当即有些迟疑,“大王,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金屠查明一阵不悦,“哪里不妥了?” 只不过是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回来,还需要费什么功夫?利用得当的话,这位公主所发挥的作用可是很难想象的。 手下冷静地解释道:“大王,大魏派来晋阳公主来当监军,无论如何,一旦她发生了差池,总不至于……” “那又如何?” 金屠查明不以为然,“抓一个小丫头回来,你还畏首畏尾的,寡人要你何用?” “大王恕罪!” 雷霆之怒,一触即发。手下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晋阳公主扣为我国人质,你可知这里面的门道可是多了去了。” 金屠查明居高临下地瞥着手下一眼,语气不高不低,萦绕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晋阳公主一旦被我们抓住,那么大魏落于下风,到那时候,我们提任何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他们不敢不从。假如大魏皇帝不想救他的宝贝女儿,那很好,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大魏是如何的冷酷无情,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公主都不愿意救下的皇帝,还能指望他体恤民情吗?” 说到这里,金屠查明冷冷一笑。 晋阳公主被他们扣押,百利而无一害,就看大魏皇帝是怎么选择了。 “大王英明。” 听完金屠查明的话后,手下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他只看到大魏的反扑,却没想过大魏的忌讳,并以此给戎狄讨来好处。 金屠查明不耐烦地再度命令:“都英明了,还不赶快去执行,把晋阳公主给寡人带过来?” “是。” 手下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大殿。 金屠查明摩挲着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话:“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金屠查明的算计晋阳公主自是不知,她只知道欧阳宪的中毒与刁翎有关,并且金屠查明又死而复活了。 顾文澜望着她:“公主,你让刁翎总管南阳关一切大小事,是想静观其变吧?” 毕竟她们初来乍到,也不懂军务,贸贸然插手,反而不会让士兵将领拥戴她们,本来她们两个属于空降过来的高官,将领士兵不反感已经够不错了,再多此一举,估计无需刁翎多言,那群人也会自动排斥晋阳公主与顾文澜。 在军营里,看得是实力,而不是身份地位。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是也不是。刁翎是老狐狸,他既已偷偷投靠戎狄,摆明他有意维持自己在大魏这一边的好形象,同时也想替戎狄立功。刁翎这个棋子用好了,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结果,还有……” “还有什么?” 顾文澜好奇地问她。 刁翎主管南阳关,是好是坏都怨不得晋阳公主身上,晋阳公主只需要时不时地关心一二就可以了。 晋阳公主笑容满面,“刁翎充其量就是欧阳将军的副将,比他有资历有本事的人一抓一大把,本公主这一次放了大权给刁翎,文澜,你猜会不会有人给刁翎脸色看呢?” “莫非,公主说的是张勇将军?” 顾文澜轻呼一声。 张勇,欧阳宪倚重的将领之一,与刁翎平起平坐,论资排辈的话,刁翎在张勇面前还只是一个晚辈。 若不是前段时间张勇犯了错被欧阳宪责罚,大概,暂理南阳关大小事务的人可不是刁翎了。 顾文澜想起张勇身上的一些传言,不禁笑得合不拢嘴,“公主表姐,你还不知道吧,张将军可与那刁翎有陈年旧怨。” “哦?此话怎讲?” 晋阳公主笑了,她也就知道张勇此人心性高傲,恃才傲物,脾气很臭,在南阳关里颇为将士所避忌。 倒也不曾想到,刁翎还跟张勇有恩怨。 “刁翎以前在家乡时,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名唤吕绾绾,吕绾绾花容月貌,兼家庭背景还不错,很快就被人看上了,这人就是张勇将军。张勇将军想要明媒正娶了她,可是吕绾绾不愿意,断然拒绝了张勇的求亲,转而嫁给了刁翎。张勇恼羞成怒,本想报复吕家,后因军务繁忙,只好无奈返回。刁翎与吕绾绾顺利成亲了,只是,到了新婚那一天时,吕绾绾不见了,换成了刁翎母亲更为属意的另一位小姐了。从此以后,刁翎对张勇将军可谓是恨之入骨了。” 顾文澜耸了耸肩,很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晋阳公主听完后,啧啧称奇:“被调包的刁翎喜欢吕绾绾吗?” “两个都喜欢。”顾文澜肃声说道。 她们都清楚刁翎被人偷龙转凤了,这段风流韵事,还是刁翎正主还在时发生的故事,换成这一个刁翎后,他也依旧寻找着吕绾绾。 估计,这个冒牌货也对吕绾绾抱着不一样的情愫。 晋阳公主撇了撇嘴,“贪图色相的逆臣罢了,不值一提。” 张勇纵有再多的毛病,也从未想过背叛大魏,相反,这个冒牌刁翎,呵。 顾文澜盯着晋阳公主,“公主表姐你可想怎么办?” “他们有这样的过去,那么我们冷眼旁观,看戏就行。柯将军一到,他们还能弄出什么?” 晋阳公主语气微冷。 刁翎要除掉,戎狄骆图要镇压,柯将军与欧阳宪、张勇他们合作,戎狄骆图被打出大魏,指日可待。 被晋阳公主提到的张勇这时候正在刁翎的营帐中,大眼瞪小眼。 张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说刁将军,您平日受欧阳将军的照顾颇多,怎么这个关键时刻这么不听话呢?” “张将军,您此话何意?本将军听不懂。”刁翎望着眼前这个装腔作势的张勇,气不打一处来。 想当年,他害死了他的绾绾,现在还好意思跟他谈条件,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一想起金屠查明许诺自己的好处,刁翎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张勇开始振振有词道:“本将军比你早来南阳关,欧阳将军也很照顾我,提拔我为副将,南阳关的上上下下,没有一处不认识的,你刁翎充其量一个晚辈,怎好意思越俎代庖,管起南阳关?没有你,也有柯将军与晋阳公主在,你可别狐假虎威。” 原来是来跟他讨权了。 刁翎心里讽刺一笑,面上却说:“张将军,您也知道,本将军管理南阳关大小事是由晋阳公主钦点的并非刁翎厚颜无耻,舔着脸要过来的。张将军如若有异议,可以到晋阳公主面前说道说道。” “刁翎,你大胆!” 张勇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着刁翎。 他过来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这件事,原本是念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才分一杯羹的,结果这家伙还不领情,简直放肆至极。 刁翎微微一笑,“瞧张将军说的,我哪放肆了?” “还说你没有,本将军管你要处事大权,你凭什么霸占着不放?难不成,你瞧不起本将军,认为本将军五大三粗,管不好南阳关,辜负欧阳将军与陛下的栽培吗?” 张勇一开口就给刁翎戴上了一顶高帽。 刁翎一听,眯了眯眼,笑道:“瞧张将军说的,本将军也没说不让您帮忙一把啊。” “帮忙?欧阳将军卧病在床就该轮到我打点南阳关,而不是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副将多管闲事。” 说完,张勇朝刁翎送去一计轻蔑嘲讽的眼神。 差点没把刁翎气得半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说:“张将军,末将是副将不假,可你也是副将,你我二人平起平坐,谁比谁高贵了?” “平起平坐?你也配?小小的农家子,不好好当大头兵,跑过来管什么将军的事?” 张勇再次讥讽刁翎。 张勇这个人素来眼高于顶,瞧不起那些出身卑贱的,很不幸,刁翎农家子的身份,自是让张勇打从心底的鄙视。 更不用说,刁翎拿到了南阳关的处事大权,可没有把张勇刺激得心眼越来越小。 刁翎握紧拳头,几近愤怒地要爆发出来,只不过理智劝住了他。 他也只能说:“张将军名门出身,衣食无忧,不像本将军为了柴米油盐费脑,有事无事还得打理打理南阳关的的确确是本将军比不了的。” “你!” 张勇指着他,不阴不阳道:“寒酸人就是寒酸人,穿了龙袍还是土包子,不像本将军,什么都会,还有美人倾慕,艳福不浅。” 最后四个字,张勇着重咬重了。 刁翎一听,抬起头来,开始质问他:“所以,绾绾果然是被你带走了?” 当年他娶的明明是吕绾绾,等到他入了洞房,忽然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并且同一天,张勇不在了。 他就一直怀疑,是不是张勇跟他母亲做了交易,导致绾绾失踪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张勇兴致盎然地欣赏着刁翎面如土色的表情,他得意道:“有美人伺候,每天夜晚本将军都是不寂寞,肤如凝脂,肌肤如雪,美人歌舞也好,本将军还能免费欣赏一下,每次抱着美人,我都是无比满足的……” “张勇!”刁翎语气拔高,“赶快把绾绾还给我。” 吕绾绾是他喜欢的姑娘,为什么会在张勇身边? 见刁翎一脸愤怒,张勇满意地笑了,“怎么?刁将军,你说的绾绾是指我的第十三房姨娘吗?正好,她名字里有个绾字,指不定你们认识,那要不,我把她送给你,你看如何?” “不用了。” 刁翎声音冷硬,“这个姨娘,本将军无福消受。” 吕绾绾是否在张勇身边还是未知数,他绝不能被张勇刺激得情绪失控。 张勇满是遗憾地感叹道:“那太可惜了,好歹我的这个姨娘伺候人的功夫一流,长得也漂亮,你不要,简直是太可惜了。” 一边说着可惜的话,一边刺激着刁翎,不愧是张勇。 “张将军,若是没事的话,还请退下,本将军有事,恕不奉陪。” 语罢,刁翎闭目养神,不再搭理张勇。 张勇见状还能说什么? “那好,刁将军还请多多考虑本将军的意见了。” 张勇告辞,他一走,刁翎立刻睁开了眼睛,冷声嘱咐身边的管家:“去查查,张勇家的妻妾看看有没有人叫绾绾的。” “是。”管家应声退下。 刁翎握紧了袖口,袖口上绣着祥云,上面还有两个字:绾绾。 刁翎喃喃自语:“你失踪了那么久,难道一点线索都不肯给我吗?” 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中。 “翎哥哥,翎哥哥,你看看我,好不好看?”当年,她正豆蔻年华。 “好看,非常好看,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他一脸宠溺,少年正好。 “不,翎哥哥,我还遇见了一个比我更好看的,听说还是一方将军呢,器宇不凡,我很喜欢他。”吕绾绾提起这个人时,娇羞激动。 再然后,“翎哥哥,请你放心,绾绾绝不嫁给除你之外的第二人。” “绾绾!绾绾!” 刁翎大声喊着,只见吕绾绾越走越远,直到人影消失不见。 “都是我不好,保护不好你……” 话说到另一边,柯将军带领十万大军抵达南阳关,顾文澜晋阳公主一一到场,不过这种关键时刻,刁翎奇怪地缺席了。 晋阳公主拧紧眉头,“刁将军做什么事了?咋不过来迎接柯将军?” 按理来说,欧阳宪病重无法出来,那么刁翎就得替欧阳宪安排好柯将军。 然而,刁翎没有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刁翎自视甚高,瞧不起柯将军。 柯将军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无碍,公主郡主迎接本将军,本将军已经很满意了。” 刁翎来不来都不影响结果,柯将军对一个暂代的副将没有太大兴趣。 晋阳公主满是歉意地对他说:“很抱歉,刁将军也不是故意的,以前他做事周到,井井有条,今天不过来,可能真的有什么事吧。” “是这样吗?” 柯将军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风云起 晋阳公主笑而不语。 也不知道张勇跑去跟刁翎说了什么,刁翎这会儿一反常态地未露脸。 不过正好,刁翎也非大魏的人了,柯将军对他印象不好有助于她们的计划。 说曹操曹操到,刁翎气喘吁吁地大跨步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柯将军说道:“抱歉,柯将军,我……有点事,迟到了,没有及时抵达,绝非轻视柯将军,还望柯将军恕罪。” 他一想到绾绾就心里不舒服,一时半会忘记了柯将军今日抵达南阳关的大事。 “原来是暂代主将军的刁将军。” 柯将军神色淡淡,并不热络。 第一印象一旦毁了,很难在别人眼里留下任何美好的评价。 很不幸,刁翎就是其中之一。 柯将军什么都好,唯独看重规矩,只要你不守礼,管你是谁,他都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话。 刁翎自是明白柯将军的忌讳,只好连连道歉,就差把“对不起”直接写在脸上了。 柯将军依旧板着脸,没有说好还是不好。 晋阳公主在旁边瞧着心中起了一个主意,于是和柯将军说道:“柯将军,您不知道,刁将军平日对手下人规矩非常严,谁要是做错事,准会被罚。不仅如此,柯将军也对自己严格要求,只要迟到了一小会儿,就会自罚军棍三十下,本公主一直在想,难怪南阳关固若金汤,原来这一切离不了柯将军的严明纪律、以身作则。” 此话一出,不提刁翎有什么反应,柯将军反正是脸色缓和了,问刁翎说:“此话当真?” “这……” 刁翎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他总不能睁眼说瞎话说没有此事吧,毕竟他坏了柯将军的第一印象,后面要掰回来还得徐徐图之,这会儿不应下,柯将军估计还会多想他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还不如…… “是,是,晋阳公主说得对,说得太对了,本将军一贯治军严明,从不徇私枉法,包括本将军同样如此。” 刁翎从牙齿缝中吐出这句话时,面上是开心的,心里则是恨不得多咬几块肉。 什么鬼啊?他不要自灵军棍三十下。 “既是如此,你就去领罚吧,以后别再犯了。” 柯将军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刁翎的处罚。 刁翎还能反对吗? 只好乖乖地跟着军正下去挨上结结实实的棍子。 行刑者本想偷偷放水的,奈何晋阳公主无意间说了一句话:“刁将军与诸位将士同甘共苦,哪敢愿意给自己偷偷放一手的?一视同仁啊。” 晋阳公主! 刁翎心里不满地呐喊着,这笔账他记住了,等到有机会,必会一一讨回。 棍子打在刁翎身上的啪啪声听在晋阳公主的耳朵里犹如天籁之音,晋阳公主满是不在乎地欣赏着刁翎恨不得吃了她又不得不表现出欣然接受的神情。 哎,这又何必呢?要是直接了当给柯将军道歉,说自己疏忽,任凭柯将军处置,都不会沦落到挨三十军棍的结果。晋阳公主心中想到。 军棍打完了,刁翎解放了,一瘸一拐地走到柯将军面前,因为军棍没有一丝半点的掺水造假,令刁翎痛得几乎要摔了下去。 他这副模样成功令柯将军皱紧了眉头,“刁将军,挨了军棍就去歇息吧,别出来了,省得伤口发炎。” 言外之意就是柯将军主领了南阳关一应大事,这让刁翎不开心了,他还能干活呢,咋还能闭门不出? 柯将军挑了挑眉,“我知道刁将军忠君爱国,可是你也要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你看看面无血色的惨样,站都站不稳了,别勉强自己了。陛下要是知道了,岂会舍得刁将军你这么做呢?” 苦口婆心劝刁翎回去休息,在刁翎看来那是夺权。 刁翎嘴巴一张,还想说什么,却被晋阳公主打断了,“刁将军,不仅陛下担心您,本公主也很在意您的身体情况。先前你不过是迟到一小会儿,但考虑到军纪军规,很是痛快地接受了军法处置,本公主很是佩服。只是,刁将军挨了军棍后,难免身子不爽,肯定要歇息几天的,不是吗?” 晋阳公主那义正言词的模样可差点没让刁翎气得绝倒,他从来没发现这位娇滴滴的公主能言善辩,还能让自己无话可说。 果然是大魏皇帝的种,这股子讨人厌的感觉如出一辙。 刁翎忍住厌恶等情绪,平静对晋阳公主说道:“末将明白了,自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伤势好转了再来替陛下办事。” “这就对了。” 柯将军笑了。 于是心口不一的三人谈了一会儿有关南阳关的军务交接后,纷纷离去。 晋阳公主叫住了柯将军:“柯将军,本公主有些话想单独跟柯将军说一声。” 柯将军一愣,恭声道:“是。” 晋阳公主柯将军肩并肩走着,只听见晋阳公主说道:“柯将军,这一次大魏的胜算有多高?” 戎狄骆图不比北罗西羌,北罗西羌一下子打残了不成气候,可这戎狄骆图就不好说了,它们犹如打不死的小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生命力顽强,一寻到反扑大魏的机会必狠狠地咬下一块肉。 晋阳公主对大魏国力有信心,可对戎狄骆图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说一定会赶走。 柯将军闻言,笑说:“只要大魏上下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戎狄骆图必然是手下败将。” 豪气自信的言论换做以前晋阳公主也就听进去了,可是现在情况不同,大军压境,大魏与戎狄骆图开战,黎平县被敌军攻下,很难说这一次大魏能否打赢戎狄骆图的迅猛攻势。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本公主担了监军之名,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抛弃大家离开。我在,南阳关在,我死,南阳关败,柯将军,大魏的未来全靠您了。” 眸光尽是殷切希冀,看得人心头一热。 柯将军当即跪下发誓:“本将军愿以性命担保,不退戎狄骆图绝不回大魏。” 晋阳公主赶紧将他扶起,笑了笑,“柯将军快快请起,您的这份豪情,本公主记住了,朝廷也会记住的。” 此次若能顺利击败戎狄骆图,那么柯将军必会得到建安帝的恩赏。 到时候,大魏的风云人物也就有柯将军的一席之地。 晋阳公主的鼓励令柯将军顿生无限激情,在他看来,这一次于公于私他非胜不可。 二人言笑晏晏,身影渐行渐远。 另一边,乔装打扮的顾文澜偷偷潜入黎平县,之前来到南阳关之前,她特意学了一些戎狄骆图的语言,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了。 守城的士兵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很是痛快地放她走了。 其实,这一次她混进黎平县,目的不为其他,就是为了夺回黎平县。 黎平县乃南阳关粮草重地,虽然目前南阳关的粮草问题暂时得到解决,但是黎平县必须夺回来。 属于大魏的领土,一丝一毫绝不能放弃。 顾文澜一边沉思,一边左右打量。城中百姓看样子没有受到影响,不过嘛,谁叫戎狄骆图以前的屠城名声太臭了?老百姓对戎狄骆图依旧产生不了多少好感。 更不用说,大魏语言风土人情跟戎狄骆图相差十万八千里,老百姓们怎么可能会对戎狄骆图产生归属感? 顾文澜想着想着,一时没有看前方的人走过来,直直撞过去。 “哎哟。” 对方急呼一声。 顾文澜见状,赶忙道歉将她扶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小心把你撞到了,你没事吧?” “是你!” 对方指着顾文澜,不敢置信又有些激动。 此时顾文澜乔装打扮成一个俊俏公子模样,这个造型刚好与她以前去淮州时的装扮一模一样。 顾文澜先是一惊,后仔细看着对方,才从记忆中寻找到这个人的相关信息:“原来是叶小姐!” 自打淮州知府落网后,叶紫便云游天下,替自己的妹妹看遍大好河山。 好巧不巧的是,叶紫前几天抵达了黎平县。黎平县因被戎狄骆图攻占,有意拉拢人心,是以叶紫这种正统的大魏人士进来黎平县可谓是一帆风顺,没有被为难过。 叶紫神色欣喜,“顾公子好,好久不见了,顾公子依旧风采无双。” 以前,顾文澜一袭单衫,执剑杀人,真可谓是惊艳无数人的眼球,叶紫在不清楚顾文澜的真实身份时,曾经对顾文澜有过一丝心动。 不过,顾文澜主动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后,叶紫随即放下了这份情愫。 这会儿再度重逢,叶紫心中满满的都是再见故人的喜悦。 顾文澜嘴角一抽,耸了耸肩,“我哪里风采无双了?我都要累死了。” 黎平县一日不拿回来,她的心就无法安定下来。 叶紫从中听出了一丝愁闷,联想起眼前的局势,低声问顾文澜:“顾公子,不知你可有兴趣到我的别苑一坐?” “哦?叶小姐在这里也有别苑?” 顾文澜很是好奇。 黎平县可是被戎狄骆图看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飞不来,在这种情况下,叶紫还能在此地落足,还真是本事大。 叶紫谦虚了一下,“也没有,就是我路上救了一个老翁,这个老翁为了报答我,特意送给我的。” “哟,人家一出手就是大方。看来你救了一个土财主。” 顾文澜笑了,像这种出手阔绰的报答者,显然是叶紫运气不错,遇见了好心人。 叶紫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重复了一下之前的话题:“顾公子可否赏脸,来寒舍坐坐品茶?” “乐意,乐意至极。本公子的荣幸,不是吗?” 顾文澜歪头,巧笑嫣然,斜晖半照而下,全身上下披上了一层金衣,神秘无比。若不是她穿着男儿的装扮,估计多少公子哥被她的这一笑牵动心魂。 叶紫掩唇一笑,打趣说:“哎,顾公子一笑,倾城倾国。” “倾城倾国有什么好的?我可不想被灭族抄家,断子绝孙,遗臭万年。” 顾文澜翻了翻白眼,主人公的家里人结局凄凉,一个不落。被皇帝杀了一干二净。 如果这就是倾国倾城,倒挺名副其实的。 “走吧,顾公子,这边请。” 叶紫往旁边一请,顾文澜顺着方向走去,二人随即消失在街道上。 两个好朋友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叶紫一路上追问顾文澜可有什么趣事时,顾文澜反倒回答说:“没有啊,唯一的趣事就是遇见了你。” “顾公子真幽默。” 叶紫的别苑很快就到了,四周种着桐柏树,风景秀丽,河水潺潺,时不时还隐约传来儿童的歌唱声。 顾文澜挑了挑眉,“叶小姐挑的地方不错,很适合住人。” 幽静闲雅,入目翠绿,清新自然,的的确确是好地方。 叶紫微笑,打开了门锁,顾文澜叶紫相继进去。 这个别苑只有一些仆人守着,叶紫并不喜欢太多人守在自己身边,雇佣了身强力壮的年轻大汉守门打扫跟厨娘做饭后,叶紫也没有安排其他奴仆。 踏上青石板,钻进骨里的冰凉顿时让顾文澜打了一个寒颤:“怎么那么冷?” 虽然天气转冷,但京城还挺暖和的,顾文澜以前还不觉得冬天多冷,这会儿来到黎平县,一下子深刻领会了冬天的问候。 叶紫毫不留情地嘲笑她:“怎么?无所不能的顾公子居然也怕冷吗?这会儿入冬了,冷是正常的,也不可能像夏季那样热乎乎的。” “什么啊?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孔明先生,什么都会。” 顾文澜一边走在青石板,一边跟叶紫抱怨。 叶紫含笑听着,庭院种了不少花草,瞧着就喜庆,顾文澜指着远方一盆栽,好奇道:“那是不是墨菊啊?” “顾公子好眼神,就是墨菊,别小看了它,它可是老翁送给我的宝物。” 叶紫郑重其事地介绍说。 顾文澜见状,好笑道:“这墨菊有什么不同吗?” 一般来说,墨菊珍贵在数量较少,也就少数人得几盆,结果叶紫别苑种了一堆。 很难说里面没有关窍。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白漠 叶紫微微一笑,“您且看这墨菊,是不是颜色鲜艳夺目?” 顾文澜注睛一看,发现这盆墨菊远比印象中的墨菊有些格外不同,不禁疑惑出声:“这……墨菊该不会有问题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固定思维。 叶紫莞尔,解释道:“不不不,没有什么反常之处,唯一的好处就是有毒。” “毒?此毒做何用?” 顾文澜轻合折扇,面上神色莫明。 老翁送叶紫墨菊,一送就送那么多,叶紫很有可能知道这些墨菊做何用的。 叶紫见顾文澜似是明白过来了,于是低声说道:“这些墨菊的枝叶取下来,磨粉药用,可见血封喉,沾上一滴即刻毙命。” “这么快吗?” 顾文澜吃惊。 砒霜都够快了,这些墨菊的毒居然效果发挥起来比砒霜更快。 顾文澜不禁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这些墨菊用在战场上…… 叶紫含笑,点头又说:“那当然了,老翁精心改良栽培的品种,你说这效果好不好?” 那老翁作为谢礼送过来的东西也是够绝的,把一堆毒药送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意害叶紫。 “这老翁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顾文澜总觉得这个老翁非同一般,能够研发出这么高效用的毒药,怎么看都不像是无名氏。 该不会是隐居深山的高人吧? 顾文澜想着想着思维发散到非常遥远的地方了。 叶紫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只微笑回答:“老翁没告诉我他是谁,只是送了我这些东西,让我遇见危险了可以拿这些墨菊去玉锦堂找他,到时候他自会出现。” “玉锦堂?难不成他是鬼医无涯?”顾文澜轻呼一声。 江湖传言,鬼医无涯,救人从不延迟到五更天,随心所欲,只要他出手,绝不失手。心性冷漠,不比医者父母心的其他大夫,他手上也杀过不少人,可谓是闻风丧胆的一位大人物。 而玉锦堂,也是传闻中他自己开的药堂,不过传言始终是传言,玉锦堂主人一代又一代地更换,就是不见无涯。 一开始,顾文澜还没有将墨菊联系到无涯身上去,等到叶紫脱口而出的玉锦堂,顾文澜方才明白原来对方是无涯。 叶紫一愣,“无涯?他是谁?” 年轻一辈对老一辈的历史并不了解,尤其鬼医无涯还是三十年前的故事了,很久不露脸,在这种情况下认识无涯的,除非是爹娘主动提及。 顾文澜若不是前辈子偶然看见了无涯,也不可能这位曾经令人胆寒的鬼医。 顾文澜脸色一肃,郑重其事地介绍说:“鬼医无涯,江湖传言他一手好医术,一出手绝不失手,拥有独门秘术,本人随心所欲,从不轻易救人,而,相对的,他也杀过不少人。很多人对他又怕又敬。” 叶紫遇见无涯并与他结缘,算起来也是一桩好事了。 叶紫闻言,皱了皱眉,“对方身份这么复杂吗?” 她再不懂事也清楚鬼医无涯的分量非同小可,既是对方乃叱咤风云的一代豪杰,他一介弱女子与他相识,也不知是好是坏。 顾文澜拍了拍叶紫的肩膀,笑道:“鬼医无涯虽说喜怒无常,但不至于草菅人命,他杀人如麻,可大多数也是罪有应得的凶徒之流,你↑他的恩人,无涯前辈自是通情达理,不会为难你的。” 再怎么说,无涯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一个小姑娘的麻烦,这样做不符合他一贯的处事原则。 很多人都不知道,无涯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欺负妇女儿童的人,这源于他的少年经历。 无涯以前有个感情比较好的表姐,本来二人约定好要一块私奔的,因为无涯出身寒微,他的表姐则是富贵家庭,自然瞧不上无涯这类穷酸小子。 无涯为了光明正大娶表姐过门,一直想办法赚钱,去各大医馆当学徒慢慢攒钱,并且无涯天赋异禀,医馆的大夫收他为徒,努力教他各种知识。 本来,等时间一到,无涯可以出师开医馆救人了,偏偏表姐父母嫌弃大夫上不了体面,几次三番恶语相向,表姐抗争过好几次了,皆无果。 由于迟迟得不到表姐父母的认可,还被施加压力想把他赶走,无涯迫于无奈,想要带走表姐。只是不曾想到,他的表姐没有出现反而被她的父母塞给了一高门大户里当小妾。 这个打击对他来说非常大,无涯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发誓必要出人头地,将来想办法救走他的表姐。 他好歹从大夫那儿学了不少,于是开始免费帮各种人治病,渐渐的名声响亮,成就了无涯的神医之名。 等到无涯在江湖上混到鼎鼎大名的鬼医之时,他的表姐很不幸地在嫁去高门不久后暴毙而亡,原因是不安于室,与人私通。 无涯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本想亲自将表姐带走重新安葬,可是那家高门当初打死他表姐后,轻飘飘地丢去乱葬岗了,尸骨无存,很有可能被野狗咬完了。 表姐之死,令无涯心性大变,愈发喜怒无常,同时表姐一家也被他动用关系打压得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灰溜溜地到无涯面前各种道歉求放过。 可是这有什么用?表姐已死,还死得那么惨,并且表姐的一家子从表姐的死里捞了不少好处,无视表姐的痛苦与哭诉,冷眼旁观表姐走上了绝路。 换句话说,表姐一家人都应该为表姐的惨死付出代价。 无涯没有心慈手软,那门高户很快就因为人命官司一夜之间轰然倒塌,表姐一家子同样如此,没有了钱,这家人饿的饿死,残疾的残疾,有的还疯了。 报复了这么多人,到头来表姐依旧化为黄土,回不来了。 顾文澜在听说了无涯这段少年的爱恋故事后,曾经唏嘘感慨:无涯一直到现在还对他的表姐念念不忘,身边从不出现女子,形单影只,可谓是情深似海了,真可惜造化弄人,令这对有情人阴阳两隔。 顾文澜的安慰,叶紫依旧心里没底,有些发愁:“他若真的找我麻烦,我也躲不过啊。” 叶紫自是没机会了解到无涯证明机密的陈年往事的,不过出于对未知者的恐惧,叶紫始终对无涯保持着一份戒心。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等到了后面,你就会明白的。” 这个故事她不想说出来,免得徒增口舌让人怀疑。 ——无涯是三十年前的人了,为什么她一个闺阁女子会对他这么理解? 二人岔开话题,继续说说笑笑。 骆图与戎狄的军营中,有两个不能招惹的人物——一个是骆图大元帅古里拉,另外一个则是戎狄神威大将军白漠。 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好久了,眼下战局僵持着,虽然保持着盟友关系,却是面和心不和。 古里拉五大三粗,却胆大心细,白漠笑里藏刀,斯斯文文,却心狠手辣,可以说,有时候面由心生这个道理也是不适用的。 古里拉邀请白漠来自己的军帐中做客,白漠欣然应约,临走时还带上自己的侍卫过来。 古里拉见状,半笑不笑,“原来白大将军也怕本元帅啊,就是喝个酒还要带上那么多人。” 言外之意就是嘲笑白漠胆子小。 白漠微微一笑,“哪里有啊?大元帅武功高强,自是无需别人保护,不像本将军,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难免阴沟翻船,多带个人也没事,反正大元帅您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是不是啊?” 白漠的话令古里拉几近骂人,好在他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大将军愿意带那么多侍卫就带吧,本元帅不想管太多。反正,大将军神机妙算,一定可以全身而退的,对不对?” 什么全身而退?分明是骂他胆小怕事丢下人不管了。 白漠心中催路口,面上客气道:“不不不,本将军再神机妙算,也抵不过天意。黎平县被我们拿下不仅有将士浴血奋战的功劳,同时也是老天支持我们啊。” 这番话一说出口,古里拉神色得意,大笑说:“那当然了,大魏那群人都是一群小白脸,哪有我们戎狄骆图的人能征善战啊?” 戎狄骆图素来被大魏斥以蛮夷之地,不屑与之为伍,正好戎狄骆图也非常不喜欢大魏,还对大魏占据了中原地带既羡慕又嫉妒,而且大魏吞并了北罗,打倒了西羌,接下来就是他们了。 戎狄骆图很有危机意识,抢先一步发兵了,于是才有了戎狄骆图的联盟。 白漠摇了摇头,对古里拉的看低敌人表示不同意,“元帅可就说错了,大魏可不好对付。” “此话怎讲?” 古里拉看着白漠,想看看这位名声在外的白大将军有什么真知灼见。 白漠不负众望,缓缓道来:“大魏幅员辽阔,物产丰饶,兵强马壮,并且上下一心,猛将如云,单凭这一点来说,大魏就不是一个轻易拿得下来的对手。并且,我们还要防备大魏两面夹击。” “白大将军的意思是说,大魏围魏救赵,声东击西?” 古里拉一谈到正事,脑袋也是十分清醒的。 白漠点头,不紧不慢道:“难道元帅就没有发现这一次大魏派来镇压我们的将军里,不熟悉吗?” “哦?邵彻陈绍之不在?” 一提起大魏这对双子星,不仅北罗人人畏惧如虎,连戎狄骆图都有所耳闻。 谁叫当年他们也揍过西羌呢?西羌刚好就在他们的旁边。 白漠笑容渐深,“邵彻陈绍之可是大魏皇帝最重视的将军,这一次两军对垒居然没有他们的名字,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真正应该警惕的就是大魏皇帝会不会派他们偷袭我们的老巢,到时候我们就算是拿走大魏再多的土地,也不得不退回去了。” “这……” 古里拉脸色阴沉,“大魏皇帝好算计。” 要是真的如白漠所言,大魏派一支奇兵偷袭戎狄骆图,那么兵力空虚的戎狄骆图绝对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白漠又问古里拉:“现在大元帅还认为大魏好对付吗?”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可别小看了大魏。” 白漠厉声警告。 对敌人的轻视,就是最大的失败。骄兵必败,这个道理可不能忘了。 古里拉很是不满白漠这副说教的嘴脸,于是阴阳怪气道:“呵本元帅的为人处世,还轮得到你一个男宠说三道吗?” 白漠在戎狄的发家很是不寻常,既非世家子举荐进官场,也不是外戚恩幸,总而言之就像是一夜之间出现的人物。 并且金屠查明对他的态度也是十分暧昧,导致宫里宫外有不少传言说白漠其实是金屠查明的男宠,二人关系不正当云云。 古里拉拿这件事刺他,无非是发泄心中的不满,只是不曾想到,白漠却反应激烈,直接打了他一拳。 这下可好,古里拉火气上来了。 “你干什么?白漠,这里是本元帅的地盘,你狂妄什么?” 古里拉当即大声呵斥白漠的行为。 营帐里忽然冲进来一群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只是看肤色衣着,一看就是骆图士兵。 戎狄这一边的士兵也护着白漠,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孰知,白漠忽然笑了,“大元帅,本将军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古里拉同意,带着自己的士兵一一离开。 古里拉见状,气急败坏地骂人:“简直是岂有此理!还没有打完仗呢,这个骆图居然敢如此小瞧我们,要是真的被他们打赢了,我们岂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了?” 本来双方里面只是基于利益而建交的,又不是感情非常好的建交。 古里拉背后一位士兵上前劝住古里拉:“大元帅,别气,他们不过是小白脸,这力气都被我们出了,他们算什么啊?” 由于白漠男宠的谣言喧嚣尘上,连带着骆图这一边的人也是瞧不起戎狄。 古里拉冷哼一声,“白漠,这笔账我会讨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消息 离开古里拉军营的白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相反,他脸色阴沉,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庞因怨恨而皱成一团,十分阴森恐怖。 他甩了甩袖,每一步走在了大家的心上。 坐回原位上,白漠冷冷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见他们个个垂首不语,不禁心头火气,质问他们:“怎么?诸位是哑巴了?话也不说了。” 白漠不是好惹的,当年有人就曾经骂过他是媚上的佞幸,竟是被白漠寻到机会施以炮烙之刑。关键是那人还是辅助金屠查明的功臣,然而金屠查明不闻不问,连风光大葬都未曾拥有。 想到那个人的下场,即便有人对白漠的上位有再多意见,也不敢说出来了。 只见一左副将拱手作揖,对白漠说道:“大将军,眼下咱们跟骆图联盟,攻打大魏,不宜起内讧。” 估计也是看出白漠心情不美丽,特意出来劝说一二了。 白漠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稍有好转,反而愈发愤怒,不屑道:“骆图算什么?不就是一个小地盘的州县吗?也好意思到我们这边撒野?” 论地盘大小,骆图压根就没有戎狄的三分之一大。甚至也不富裕,国内百姓打猎为生,不懂种地,简直是不毛之地。 当然,论地域辽阔,大魏称第一,没有人说第二。 要不然,戎狄骆图干嘛眼巴巴地过来攻打大魏? 左副将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大将军,骆图再小,民风悍勇也不容小觑,北罗当时那么强大,骆图都能抵挡一二。” 的确,北罗气焰嚣张之际,想过吞并骆图这个小地方,倒是没想到,骆图这个很不起眼的小地盘,给了北罗一个很大的下马威。 北罗人吃了败仗,又因骆图土地贫瘠,没有太多油水捞,只好班师回国。 这件事当初可是传得沸沸扬扬,骆图一战成名,左副将至今记忆犹新。 白漠一听,玩弄了一下桌案上的扳指,似笑非笑,“你们因为本将军会不知道吗?像骆图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作风,确实很难缠,但是,我们就难道差过他们了?反正……能否打下大魏,全凭本事,不是吗?” “大将军,大王说过骆图是盟友,战争尚未结束之前,切勿争执。” 右副将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了。 白漠挑了挑眉,如果说左副将是自己的心腹的话,右副将只不过是金屠查明跑过来监视他的人。 别人都说他神威大将军深得帝心,眼下还当了主帅,前程一片光明,可是偏偏忘记了,为什么古里拉是元帅,他只是将军?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里的人一一解决。 白漠掩饰住自己内心中的情绪,面上平静无比:“右副将说得对,骆图是我们的盟友,戎狄讲求诚信,说到做到,骆图那边我们不能发生冲突,要尽量避免。现在最关键的在于,如何拿下南阳关。南阳关是大魏的屏障,只要拿下它,那么绥宁城,也就指日可待了。” 绥宁城是划分大魏戎狄接壤地的边境线,地理位置显赫,易守难攻,而且当地水源充足,物产丰富,同时乃大魏粮仓之一,倚靠着天然草场,也能当做军马场,只要拿下绥宁城,远道而来的戎狄骆图大军就不怕粮草问题了。 对,他们拿下了黎平县,暂时不用担心,可黎平县的储蓄大部分在南阳关,剩下来的粮草不够用的。 白漠最关注的就是南阳关与绥宁城,寿阳郡也是接下来至关重要的一环。 寿阳郡那块地方相继连接着大魏好几个郡县,长驱直入,大魏都城平城近在咫尺了。 军中将士面面相觑,没有想到可靠的方法。 白漠皱眉,大声呵斥:“平日养着你们是干什么的?该出主意的时候一个两个哑巴了啊。” 别看白漠是依靠桃色绯闻当上大将军的,可毋庸置疑,白漠自己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乖乖听他话了。 又是左副将出来说话了他淡淡道:“大将军,绥宁城暂时无法打下,黎平县我们暂时很难稳住,攻打南阳关一事,末将倒有一计。” “左副将请讲。” 白漠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出来。 只见左副将侃侃而谈,提出自己的议程:“末将听闻,此次大魏派了一位公主前来当监军,这位公主是大魏皇帝最喜欢的公主,又是皇太子的姐姐,如果我们可以借她……” “左副将是想说把她抓过来吗?大王已经让人去办了,左副将不用操心了。” 右副将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 戎狄官职里,左右副将是左右将军的候补,只能二选一,否则的话左右副将就不会从刚刚到现在一直互相针对了。 白漠不悦地瞪着右副将,似笑非笑,“本将军还没有请右副将说话,右副将别太激动了。” 右副将效忠金屠查明,自视甚高,瞧不起白漠这种裙带关系爬起来的人,而白漠恰好更重视左副将,得罪了右副将,是以,这对名义上的上下级关系很糟糕。 “末将提醒大将军一声,大王等着大将军的捷报。” 右副将高傲地看着白漠。 在军中,谁的拳头最大谁就是老大,这一点放在白漠右副将身上很合适。 右副将利用自己金屠查明倚重大臣的身份拉帮结派,与白漠对着干,而白漠也一样利用自己金屠查明宠臣的身份,在军中俨然跟右副将形成对峙。 这要是放在大魏,指定要被骂死,关键时刻了还搞党争,难道不知道轻重缓急吗? 白漠不气反笑,“这一点我也一样。” 双方无声地进行了眼神的厮杀,过了一会儿,右副将败下阵来,只能灰溜溜地告退了。 右副将走了,其他人可就没有右副将的“闲情逸致”打白漠的脸,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进谏讨伐南阳关的相关议事了。 “那位晋阳公主……”白漠勾了勾唇,“无论大魏皇帝会不会救她,我都可以利用她狠狠地宰大魏一笔。” 谁叫晋阳公主代表了大魏皇帝的脸呢?要是连她也被戎狄骆图控制住,那么岂不是证明大魏不如戎狄骆图? 左副将面色淡淡,“南阳关我们进不去暂时碰不到晋阳公主。可是,大将军,我们是不是可以联系一下他了?” “的确,该他们办事了。” 白漠与左副将的算盘顾文澜自然不清楚,她现在正一本正经地偷偷打听戎狄骆图的相关情报。 黎平县的酒馆茶肆照开,只不过,这人数显然不比往常的多。 没办法,自打戎狄骆图打下了这个地方,大魏百姓人人自危,不敢出来,除了上街买菜,其余时候能躲着就躲着。 顾文澜这样大大咧咧地出来,实属少见。她后面也没人,看上去只是单独出行。 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喝了一口热茶,顾文澜暗暗评价,这茶水泡得不如京城的醇厚清冽。 “哎,戎狄那军营里来了一个女子,你知道吗?” 一个年轻书生对着自己的同窗好友小小声说着这条八卦。 顾文澜耳朵灵敏,赶快竖起耳朵听着。 老板饭菜上来了,顾文澜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只闻那同窗好友不小心地“啊”了一声,不以为然,“这怎么可能啊?我听说那戎狄骆图大军最是不喜欢女人进军营里,连军妓都没有,你说的那位女子,该不会是军营将士吧?” “军营将士?开什么玩笑?” 书生被同窗的质疑激到,开一字一句地说道:“有哪个将军敷着脂粉,穿着裙子,说话还柔柔的?一看就是女孩子啊,明明是你想太多了。” 戎狄骆图大里进了女子实在是有趣,顾文澜吃着饭,心里暗暗想到。 一般来说,军纪严明的军队是绝不允许出现军妓这类人的,因为怕影响士气,连士兵家眷都不能带,何况是军妓。 顾文澜小时候从邵彻陈绍之那边不止一次听过他们对这件事的反感,自是明白戎狄骆图必不可能出现女子。 除非那个女子是人质这类的。 顾文澜这厢胡思乱想,书生和好友继续有板有眼地说着这个八卦:“哎哟,不是我看见的,是我隔壁的邻居的四叔的堂兄的表姐的二哥那里见到了,然后跟我说的。听说那女子长得很漂亮,还能自由出入戎狄骆图两位主帅的营帐。” “哦?真的假的啊?”同窗显然不是那么相信,一脸怀疑,“既然是秘密怎么会被你听说到的?即便是听人说的,多半是道听途说,不是吗?” 如果真的有这件事,他不相信黎平县会这么太平。 要知道,多少人盼望着大魏军队收复黎平县的,如果戎狄骆图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不就是最佳攻打时机吗? 对于好友的质疑,书生继续加大马力,详细描述了那位女子的衣着打扮,“那位姑娘花容月貌不提,关键是脾气暴躁,很容易生气,并且我还听说她是哪个地方的富商家的小姐,以前在本地是出了名的刁蛮小姐,她曾经看上一个公子,结果对方是女子,可差点没让她沦为本地笑话。” 刁蛮小姐?喜欢一个女子? 顾文澜不知为何心里徒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书生说起这件事,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你说说,为什么好端端的小姐,咋一时眼瘸,看上了一个女子,还是女扮男装的女子?” “你都说了你是听说来的,是真是假都不能确定。” 同窗还是怀疑这件事。 书生这会儿也不跟他争长短了只是戏谑道:“戎狄那位大将军不是说跟戎狄大王有那关系吗?你猜怎么样?他跟那个女子单独相处呢。” “人家喜欢谁那是人家的事,你说那位女子是富商的千金,我看是烟花酒地来的风尘女子还差不多。” 同窗说道。 如果真的是富商家千金,为什么她会跑到戎狄军营里?还是那样的身份。 书生摇了摇头,“好像是那位姑娘家发生了什么变故,不得不替戎狄卖命,然后这位姑娘被戎狄看上了,带走了。” 说到这里,语气里不免带上几分同情。一个大好年华的貌美小姐,奈何命途坎坷,这不禁令人唏嘘了。 “哎,如果是真的,也太惨了。” 大概是聊起了一个不好的话题,书生跟同窗后面谈起其他了。 旁听的顾文澜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要是刚刚那书生说的是真的,那么对方很有可能是她在淮州遇见的宋仙蕙。 好端端的,为什么宋仙蕙会跑去那个地方? 顾文澜带着满腹心思返回了叶紫别苑。 叶紫见她心事重重的,于是好奇问她:“怎么了?顾公子,你的事情办妥了?” 顾文澜出门可是要想办法打听消息的,然后里应外合,拿下黎平县。 顾文澜被她这么一唤,意识回笼,摆了摆手,说道:“差不多,叶小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吧。我如果知道,必知无不言。” 叶紫笑了笑。来这里好些天了,想知道什么还是很轻松的。 顾文澜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望着她,提及了她在茶肆打听到的一些情况,并担忧不已:“该不会,真的是仙蕙吧?” “宋小姐吗?” 叶紫摸了摸下巴,“这个传言我没听说过,不好说是真是假,不过我离开时,宋家好好的,不像是发生啥大事的样子。” 顾文澜走时,也是差不多情况。 可是这会儿…… 顾文澜神色一肃,“仙蕙倘若出了事,那么杭家也有可能出了事。” 杭娇与宋仙惠是表姐妹,没道理一个出了事,另一个袖手旁观的。 顾文澜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禁方寸大乱。 叶紫见状劝道:“顾公子,一切还没有定数,别太急。我先把这件事查查清楚,问问有没有这件事,如果有,再想办法也不迟。” “嗯。” 顾文澜也很快冷静下来了。 月黑风高夜,一个安眠的夜晚,一些人开始行动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百里 一帮神秘的黑衣人以人类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持续奔跑着,他们个个面色冷酷,行动迅速。 很快,他们的脚步停下来了。望着那影影绰绰的柴火摇曳的军帐,大家彼此交流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中一个头子低声道:“咱们小心点,目标就在眼前,别惊动了巡逻的士兵。” 这里是军营,不是谁谁谁的住宅地,而且他们此次的目标就是要抓人回去的。 “嗯。”其余黑衣人齐齐回答。 头子先是左右打量,接着一跃而过,身影不见了,其余人见状分头行动。 被他们盯上的军营中的人此时此刻正襟危坐地坐在塌上,眸光忽明忽暗。 “公主,他们来了,要不公主先下去吧。” 柯将军劝道。 他不知道顾文澜去了哪里,不过晋阳公主也不出去寻找,可能是有事去办了。 这会儿已是深夜,该安歇了,晋阳公主又不是将军,还真的不需要熬夜等人。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他们既然想要找我,我干嘛要躲开?” 再者,建安帝让她过来这边的目的可不是让她躲在后面的,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估计她以后想做什么,总会遇见麻烦。 晋阳公主心中想法柯将军自是不知,只是认为这位印象中娇滴滴的公主殿下似乎有些不同。 反正公主殿下身边有于统领保护着,他大可不用担心太多。柯将军心中想到。 “来了!” 柯将军轻呼道,一阵刀光剑影,晋阳公主的头顶上方顿时出现了一把剑,晋阳公主连忙侧脸躲过。 于海波赶忙拉住晋阳公主,“公主,你先下去,这里让小的们来对付。” “好吧。” 晋阳公主摸着袖中准备好的回旋刀,叹了一口气。 她这刀法还没有修炼到家,暂时不出来丢人现眼了。 晋阳公主迅速退下,被一帮侍卫护送着离开此地,那些黑衣人自是不会放过她,各种围追堵截,晋阳公主堪堪躲过了好几次攻击,不过晋阳公主临走时还是送了这帮黑衣人一把飞刀。 被击中的黑衣人当场毙命,命断黄泉。 在场众人当场震惊不已。 没想到,人不可露相,高高在上的晋阳公主居然也会这般厉害的招数。 “公主殿下,我们走吧。” 一个侍卫出声打破了沉默,晋阳公主犹不自知,笑呵呵地回答:“大家可要小心一点啊。” 刺杀的黑衣人:“……” 你敢对着刚刚被你杀掉的人再说一遍吗? 晋阳公主可不管那么多,被人一路护送,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这一次若不是晋阳公主想要瓮中捉鳖,换做平常,晋阳公主早已熄灯睡觉了。 于海波与一开始提剑行刺的黑衣人打得不分上下,对方武功高强,绝非善茬,招招毙命,谁要是疏忽大意,肯定会被这个人杀得片甲不留。 对方也是同一个想法,于海波有条不紊地应对他的招数,看上去就不是什么轻易对付的小白脸。 心中放下对于海波的轻视,倾尽全力要弄死对方。 于海波一个劈腿,硬生生躲过了黑衣头子最为致命的一击,来不及庆幸,对方连发两次,刚才的那一发是否击中不重要,反而是第二招最关键。 于海波心中一咯噔,差点上了对方的当,正欲提剑抵挡,不曾想到柯将军直接正面对上黑衣头子的攻击,轻轻一挥,黑衣头子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于统领,你没事吧?”柯将军关心问道。 于海波摇头道:“我没事,谢谢柯将军出手相救。”握拳鸣谢。 柯将军点头示意,再接再厉,将黑衣头子打得奄奄一息,想要把这个黑衣头子就地处决,于海波见状沉吟片刻,出言制止:“不,柯将军,这个人留下来,我们有用。” “啊?” 柯将军收回剑,一脸茫然,“有什么作用?总不至于戎狄骆图那边乐意为了他们花钱救人吧。” 别开玩笑,杀手人任务失败了相当于没有利用价值了,戎狄骆图又不是笨蛋,干嘛花功夫捞人?又不是皇亲国戚、重臣将相。 于海波笑了笑,“柯将军之后会明白的。” 然后上前,掏出绳索将黑衣人绑起来,至于剩下的黑衣人,全部被柯将军杀光了,头颅正悬挂在南阳关城墙上,枭首示众。 不得不说,这一招大大鼓舞了士气,令大魏军队这一边的情绪一瞬间内达到了高潮。 被束缚住的黑衣头子本欲挣脱,然而于海波既然将他绑起来了,就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偷跑。 柯将军见他白费功夫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你这又是何必呢?于统领指定的人,莫非还能长了翅膀偷跑吗?” 对于于海波的本事,柯将军有所耳闻,毕竟建安帝一手选拔出来的人才,不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这不,今晚于海波的本事让他大开眼界,年纪轻轻武艺超群,假以时日成就不可想象。 柯将军自己是年纪大了,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倘若换做年轻那会儿,肯定要拉上于海波大战三百回合的。 面对柯将军的好意提醒,对方毫不留情,甚至破口大骂,“贼子,有本事把我放了,我们再打一局。别二打一,我们一对一决斗。” “切!大半夜的,你们不睡觉我们还要呢,没时间陪你玩这一套。” 柯将军翻了翻白眼。 本来一直守到这个时间点已经够累了,偏偏这个黑衣人还口出恶言,精力也忒好了。 于海波倒是问了黑衣人一句,“你是金屠查明派过来的女暗卫?” 这群刺杀的杀手武功招数跟之前接触过的江湖中人完全不同,倒有几分皇家暗卫出手的阴诡犀利。 于海波自己就是暗卫出身,后来转为明面上的御前侍卫,自然对这一方面敏感度比较高。 “女的?” 柯将军猛吃一惊。 本来对方是暗卫他是没有太大感觉的,毕竟谁没有几个暗卫呢,只不过对方是一个女子,还挺出人意料的。 经常遇见男子,眼下变成了女子,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对方向柯将军投去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少见多怪。” “哎!你这人,好生无礼!” 柯将军冷不丁地被黑衣人刺了一句,气不过,直接呵斥了。 于海波挑了挑眉,“看来我猜得没错,你是女子。” “那又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黑衣人神色不屑,语气冰冷。 本来当暗卫的人就是随时随地将头颅拴在裤腰带上的,更不用说女暗卫这类特殊中的特殊了。 对方既然敢来,必定做了十足十的思想准备了。 于海波啧啧称奇,“我是真没想到,金屠查明回到戎狄后,还能有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替他卖命,就是可惜了,眼神不好。” 一句眼神不好,大大地刺激了黑衣人的心。 “你胡说!主子英明神武,岂是你们这些怂包孬种会理解的?” 黑衣人顿时不服气地吼道。 于海波只是绑了她的手脚,并没有堵住她的嘴巴。 柯将军受不了这样的大吵大闹,连忙捂住耳朵,满脸嫌弃,“年轻人有那精力吼来吼去的,咋不用在战场上奋力厮杀?” 反正柯将军是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黑衣人这样唯命是从的做派。 金屠查明是什么人?黑衣人就这样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不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 于海波倒是反应平平,扯了扯嘴角,好整以暇地打量一眼,似有千言万语。 黑衣人被他这样看着一阵鸡皮疙瘩掉一地,当即冷冷道:“喂!有什么好看的?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这位姑娘,我们以前应该见过面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柯将军顿感不可思议,“你见过她?” 不会吧?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黑衣人一听,直接出言否认,“你也挺有意思的,这随便认亲戚的做派,该不会是跟你们的大魏皇帝学习的吧?” 因为建安帝自认是周遭国家的老大,也就是亲戚祖宗,黑衣人这么说于海波完全是骂他异想天开又自作多情的。 “百里,你为什么会不记得这一切了?”于海波语气一顿,眸中隐含着一丝丝凄切,“百里,你姓百里的,干嘛要去金屠查明那边啊?你忘记了我们彼此的承诺?” “什么狗屁承诺,我不知道,别乱认亲戚。” 黑衣人无情地回答道。 柯将军被这一阵仗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完全弄不清楚这里面发生的情况,他拍了拍于海波的肩膀,问他:“于统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对方可是金屠查明的暗卫,你可别被骗了。” “不会的,”于海波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随便认人的习惯,她一定是百里,我认识她的。” “哦?你口口声声说她是百里,可有真凭实据?” 柯将军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饭可以吐出来,话可不能重新咽回去,于海波只是单方面这么一说,没有真凭实据谁相信啊? 于海波掏出了一块铜镜,这个铜镜制作粗糙,镜面照人模糊,反倒是背面雕花精美,又雕刻着一些小字。 黑衣人见状,愣住了。 她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大魏人的手里?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这下子再不漫不经心,也不得不重视起于海波的话了。 百里?她姓百里吗? “我不是谁,你只不过是我母亲跟另外一个男人生的孩子,跟着我母亲姓罢了。” 于海波面色冷淡,丝毫瞧不出刚才的热情劲。 柯将军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听八卦。 黑衣人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我的母亲已经死了,丢下我一个人不管了,我没有母亲。” 每一个当暗卫的人大约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于海波年幼时父母疼爱,家境优渥,衣食无忧,不像黑衣人,要什么没什么,只能跟着乞丐过日子。 后来稍微长大了,被金屠查明看上带去训练,最后一步一步成为了暗卫中说一不二的老大。 只不过,今天晚上她栽在于海波手里,也是史无仅有了。 于海波一字一句地解释:“不,你有母亲,我母亲临终之前拜托我寻找你的下落,但是你不见了,我一直找不到,还以为你出了事,活不了了,我还是没有放弃,十年如一日地寻找,今晚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了。” “你说是我就是吗?”黑衣人出言讽刺。 死无对证,于海波也不能拉着她的亡母过来跟她认亲吧。 于海波指了指她的右手臂,淡淡道:“你的右手有一个红痣,对不对?” 这个秘密比较隐秘,一般人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黑衣人皱了皱眉,“你咋知道的?” “不,我不需要知道,你的长相跟我母亲很像,这个铜镜也是我母亲留给我,当做认回姐姐的信物。” 于海波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 于海波的母亲嫁进于家之前曾跟当地一个种田的男人成亲生子,还算是和谐,后来没过多久又重新嫁进了于家,夫妻恩爱,生了一个儿子。 对于那个孩子,于家不清楚有这个人,只知道于海波的母亲曾经嫁过人,不过这年头二嫁三嫁频繁,也不是啥新鲜事,于家也不计较。 可是,于海波的母亲当年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丈夫孩子,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再者在她嫁去于家不到一年后,她的前夫就病死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于海波的母亲是要替前夫病死而负责的。 前夫深爱着她,苦苦挽留她不得,最后郁郁寡欢,抛下一个吃奶的女儿死了。 那时候于海波的母亲跟于海波的生父感情正好,自是没道理给前夫面子,下葬全被前夫家人承包了,于海波母亲对女儿很牵挂,只能暗地里偷偷寻找有关她女儿的下落。 这一找,就是二十多年了。 于海波的母亲直到去世时都没有机会再见她襁褓中的婴儿。 于海波自然要替他母亲完成遗愿。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认亲 于海波看着刚刚找回来的亲姐姐,眸光复杂。 论感情,肯定是没有的,从来没相处过的姐弟怎么可能会有感情呢?这么多年孜孜不倦地寻找她的下落,无非是完成他母亲的遗愿罢了。 现如今人是找到了,只不过…… 黑衣人霍然抬头,声音哽咽,带着几分不满的语气质问他:“你说你一直在找我,为什么到现在了你才找到我?我到底算什么?” 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双目通红。 没有谁知道她在戎狄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以前对她的家人很期待,认为他们有难言的苦衷无法与她见面可是到了后面,她愈发心灰意冷。 ——什么亲人的,完全是放屁。 柯将军见状轻咳一声,提醒道:“于统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过找你,他以为你在大魏,才没有线索,没有及时跟你相认,本将军想你也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吧。” 倘若真的无心,哪会第一时间相认?早就把她杀了。 黑衣人一阵啜泣,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刺激到了,有些情绪激动,不过面上还好,对比黑衣人的失态,于海波可真的是淡定自若,一点都看不出半分认回亲姐的喜庆。 “别哭了,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于海波才缓缓开口,叫了黑衣人一声姐姐。 黑衣人恶狠狠地回答:“我才不是你的姐姐!” 她不稀罕什么弟弟妹妹,她只知道是戎狄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是金屠查明救了她,她百死莫报。 如今于海波贵为大魏皇帝的御前侍卫,而她却是戎狄暗卫,二者身份是血海深仇,是势同水火。 相亲相爱什么的,比得了家国大事吗? 于海波平静地望着黑衣人,丝毫不恼怒方才黑衣人的话,只是继续说道:“你姓百里,我母亲给你取名清羽,你的右手臂上有一个红痣,铜镜是我母亲嫁到于家前放在你怀里的信物,希望将来有一天母女相认,倒是没想到,你我二人竟变成了敌人。” 于海波的母亲嫁进百里清羽的父亲家算是门当户对,两夫妻也算是恩爱,很快就有了一个女儿,当时百里清羽的父亲觉得这个孩子跟于海波母亲姓更好,因为她生下这个孩子不容易。 于海波母亲得知后自是感动不已,然而好景不长,于母的娘家人看上了于家的荣华富贵,想要女儿与女婿和离再嫁,于母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偏偏于母的娘家人跑去跟高人算了一卦,言大富大贵之相,于是更加坚定了二者和离的信念。 也不知娘家人到底跟于母说了什么,到最后于母抛下嗷嗷待哺的女儿与失魂落魄的前夫,毅然决然嫁进了于家。 可以说,于母这辈子有什么遗憾的话,可能就是迫不得已抛下了年幼的女儿以及恩爱的前夫。 等于母的第二任丈夫也去世后,于母积极寻找百里清羽的下落,可惜百里清羽的生父在于母嫁进于家后不久,暴毙而亡。 一个婴孩,没有人照顾,而且于母还是主动跟前夫和离的,这样一来,百里清羽的那些爷爷奶奶等长辈,怎么可能喜欢百里清羽? 若不是百里清羽太小,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会被那些亲人扫地出门,不过也没差,百里清羽会说话时,她的亲人要么走了,要么就是横眉冷对,没有人愿意照顾她。 到最后,被金屠查明偶然捡到,觉得她根骨奇佳,可以习武,果断带走去抚养了。 百里清羽的童年既枯燥,又无聊,充斥着杀戮、算计、背叛…… 没有人会适应这种日子,百里清羽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在这种环境下成长,显然是抛弃了作为人类所具备的爱恨嗔痴、喜怒哀乐。 没有什么能激得起百里清羽的人情绪,除了于海波的认亲。 “敌人吗?” 百里清羽喃喃自语,她是金屠查明的暗卫,今晚过来想要抓住晋阳公主带回戎狄,可是她遇见了一个号称她亲弟弟的人,还是大魏的统领。 她该怎么办? 于海波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柯将军走了过来,低声问他:“那么这个黑衣人该如何处理?” 既然是于海波的姐姐,事情的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于海波平静说道:“把她带下去吧,好好看着,别让她跑了。” “好。” 对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也只能这么做了。 百里清羽被柯将军的人带下去好好看着了,在整个过程中,百里清羽愣的,游神天外。 夜晚静悄悄地过去了。 翌日清晨一大早,身处黎平县的顾文澜早早起身,她对于书生所说的富商小姐耿耿于怀,害怕是她认识的人着了道,晚上也睡不着,等到太阳升起,顾文澜简单洗漱吃完饭,就赶快出门了。 叶紫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急是急不来的。” 顾文澜到底牵挂身处戎狄骆图军营的女子是不是宋仙蕙,饭菜马虎地含了几口,今早出门时,差点摔了一跤。 “真是倒霉。” 顾文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左右环视周围,没发现任何异样,还是跟昨天一样,坐在茶肆里打探消息。 大约是老天爷听到了顾文澜的心愿,没过多久,茶肆里聚集了一群客人,那些客人里就有昨日顾文澜遇到的书生。 只不过,这一次顾文澜又从其他人的嘴里听到了更多消息了。 “哎哟,出大事了,昨晚戎狄的军队忽然闯了进来,想要找人,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见找不到人,撤退走人了。” 一个老头子跟一个中年妇人低声说着这件大事,至于老百姓来说,能遇见朝廷官员都算是了不起了,何况是将领。 将军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基于这一点,老百姓一般对出征的将士都会报以极大的感恩,认为没有他们就没有老百姓的安稳日子,但是嘛,昨晚冲进来的是戎狄人换句话说那是敌人,才不是自己人。 要是能对敌人产生好感,那简直是怪事了。 中年妇女一听,“啊”了一句,“是真是假啊我昨晚就在你家隔壁,没听见啥动静啊。” 原来两人是邻居。顾文澜心中想到。 “你也说了你睡着了,谁不知道你一旦睡着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头子一脸埋汰道。 他以前就知道这个老太婆睡着了谁都叫不醒的,他昨晚家里发生的事,她能听见就有鬼了。 中年妇人这下子不痛快了,瞪了老头子一眼,不满道:“怎么着?你还想嫌弃我啊?我可不像你,笨得跟头驴一样,是谁上一次被一个江湖道士骗光了所有的钱啊。” “你!” 二人开始互揭短处,顾文澜听着便一阵无语,这两位邻居的兴致未免太好了点,什么话都说。 等说得差不多了,老头子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跟你说啊,来得人高高大大的,长得凶神恶煞,就像有三头六臂,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了。” 被他这么一说,戎狄骆图人的形象愈发恐怖了。 不过也对,民间百姓乐意将未知事物进行夸张化的讲述,比如邵彻陈绍之,再比如戎狄骆图。 虽然老头子近距离见过戎狄骆图的人长什么样,但是老头子心里怕得要死,压根不敢多看他们几眼,生怕他们把他杀了。 是以,那些言论完全是老百姓普遍心态罢了。 中年妇人嘴角抽搐,大翻白眼,“行行行,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正常人都得变成神仙了。” “不是神仙,就是……”老头子比划了一会儿,“他们好像是在找人,还是女的。” “哦?女的?无缘无故的,他们找女人想干嘛?” 一听到这里,中年妇人开始警惕起来,就怕戎狄骆图打什么好主意。 一边的顾文澜开始凝神静气地细细听着。 对方该不会是找宋仙蕙吧…… 不,宋仙蕙不会在那里的,她相信她的。 老头子嘿嘿一笑,“看样子是那位女子逃跑了,还拿走了什么东西,然后戎狄骆图的人到处搜捕她,他们带来的画像我看了,哟,长得挺漂亮的,打扮也很有钱,估计是千金小姐。” 大概世间男子都对漂亮女子的关注度格外高吧。 “好端端的,千金小姐进了军营,是谁的老相好吗?莫非她是那戎狄大王与骆图将军的情人?他们彼此互相争斗,结果女子逃跑了?” 中年妇人看样子是平常爱八卦的,说起这些桃花绯闻,绝对是个中高手。 明明还没有影子的事,中年妇人便开始津津乐道了。 顾文澜本想岔开这个话题不听,不曾想到,老头子与中年妇人接下来的谈话让人震惊了,“应该不是,我看对方来势凶猛的,手中画像还写了女子的姓名,而且军官问我时,还提到她的名字叫什么蕙的,还是啥,反正我搞不懂。还警告我要是遇见了这个女人,一定要给他们通风报信。” 说完,啧啧感叹。 顾文澜瞳孔微缩,眸光一闪,蕙?难道真的是宋仙蕙吗? 不过单凭这个线索并不能证明对方就是宋仙蕙,顾文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也大致了解了那位女子的情况。 一个家里有钱且长得漂亮的女子,还有亲戚陪她,并且这个女子性子不好,一直想着逃跑,名字带有蕙字。 顾文澜握紧了拳头,怕就怕宋仙蕙是真的遭遇不测了。 茶水没有喝多少,一路上,顾文澜心事重重,对面来了一个女子都不知道。 “哎哟!” 女子吃痛地喊了一声。 顾文澜意识回笼,见到对方摔倒在地,赶忙扶起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时没看路,撞到了你,你没事吧?” “顾……公子?” 女子瞪大了眼睛,望着顾文澜好一阵惊讶。 顾文澜见状,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真是奇怪,黎平县是故人聚集地吗?咋熟人一个接一个出现? “我是仙蕙,公子忘记我了吗?” 宋仙蕙偷偷拉下面巾,眼中尽是欣喜。 她这些天浑浑噩噩的,就是担心自己表姐的情况,表姐代替了她去军营,消息没有传过来,她担心是不是出事了,只能到处打听消息。 结果,她遇见了顾文澜。 顾文澜猛然一惊,“仙蕙,你在这里啊。” 这么说那位传闻中的富商女子压根就不是宋仙蕙了,而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顾文澜不知为何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歹宋仙蕙没出事就行。 宋仙蕙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神色复杂,“是我,我跟我表姐来到黎平县了。” 话语中的沮丧失落,耳朵不聋的一听就听出来了。 顾文澜眉头紧锁,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人多嘴杂,只好拉了她走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再询问她:“仙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杭娇与宋仙蕙是家中疼爱的小辈,淮州离黎平县那么远,无缘无故的,为什么她们出现在这里? 宋仙蕙一听,眼泪刷拉拉地往下掉,满是委屈:“顾公子,我表姐和我都被戎狄骆图威胁了。” “威胁?” 顾文澜听出了一丝丝异样。 “我爹还有我娘,包括表姐家里的那些人,都被戎狄骆图人下毒控制了,我爹娘迫于无奈,就把我和我表姐送来这边了。他们看上宋家与杭家的财富,逼迫我父亲就范,我父亲不同意,戎狄的大王恼羞成怒,干脆下毒控制了我母亲,再后来,我父亲也中毒了,解药在他们手里,我父亲为了救我母亲,活活饿死了。” 说着说着,宋仙蕙嚎啕大哭起来。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这种打击对于从小千疼万宠的宋仙蕙而言,无亚于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顾文澜抿了抿唇,“你母亲呢?” “我母亲还在,当做掌管宋家事务的傀儡,我母亲痛不欲生。”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吕绾绾 昔日娇艳明媚的宋仙蕙一夕之间染上了一层颓废之色,虽未形容枯槁,却精神萎靡。 顾文澜见状心疼不已,宋家好端端的惹上了这档祸事,宋仙蕙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哪里懂这些呢? “先别哭,既然宋伯母还在,那未必没有机会拿回宋家的财产。” 顾文澜轻言抚慰。 宋父已死,宋家还在,金屠查明盯着宋家杭家,一时半会很难想办法挣脱。 为今之计只有打败了戎狄骆图的大军,方有宋家的明天。 想到这里,顾文澜问宋仙蕙:“仙蕙,你表姐去了军营,可还好?” 传言中出身豪商的女子估计就是杭娇了,在那种地方,杭娇一介弱女子,会不会被针对很难说。 宋仙蕙闻言,愣愣地流下眼泪,“表姐她……” 肩膀剧烈抽动着,啜泣声于寂静的暗巷中清晰可闻。 顾文澜小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好了,先别哭,先到我那边再谈吧。” 宋仙蕙匆匆忙忙跑出来,并且妆容狼狈,衣服也有些破烂,顾文澜想这段时间她在黎平县过得应该不咋样,要不然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干什么呢? 宋仙蕙眨了眨眼,用绢帕拭去泪水,目光充满了疑惑,“顾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顾文澜是京城人士,无缘无故的,干嘛跑来黎平县这个地方呢?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还能如何?有事要办呗,仙蕙,你要不要来我这边坐坐?反正你一个人在黎平县也孤单。” “好。” 宋仙蕙单独住在黎平县本就害怕,更不用说一些小混混流氓经常走到门口故意调戏她,宋仙蕙苦于自己没有武功,很难保护自己,只好白天出来走动走动,晚上关紧门了。 这会儿顾文澜邀请她,宋仙蕙有了人陪,也是放下了多日以来凝聚在心口的郁闷惆怅。 “公子,仙蕙是不是很没用?” 宋仙蕙望着顾文澜,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遇到问题什么都不会解决,以前有爹娘在还好一点,如今宋家遭遇灭顶之灾,她无计可施,父亲活活饿死,母亲以泪洗面,勉强撑着宋家。 不像顾文澜,什么都会,并且…… 顾文澜皱了皱眉,不以为然,“仙蕙,不是你没用,而是敌人狡猾狠毒存心让你家破人亡,你之前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懵懵懂懂是很正常的,倘若宋伯父从一开始就教给你这些本领,你又何必茫然失措?” 说句不好听的,宋家从头到尾就是把宋仙蕙当成一个宠物来疼爱照顾,从未想过将来有一天,宠物的主人出了事,无法庇护她,那么宋仙蕙何去何从? 宋仙蕙的心情她可以理解,但不代表现在她就该自怨自艾,毕竟宋仙蕙从小到大也没有为哪件事发愁过。 顾文澜凝视着沮丧颓废的宋仙蕙,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恳切,“仙蕙,宋家出了事,你担心可以,但别庸人自扰,有我在,宋家一定一定可以恢复到往日正常的生活。” “真的吗?” 宋仙蕙既期待又不确定。 杭家发生的情况跟宋家大致一样,不过杭家当家人二人都在,两夫妻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干嘛怕区区戎狄骆图呢? 不过戎狄下的毒霸道难缠,即便杭父杭母再能熬,也抵不过那蚀骨的折磨。 是以,逼于无奈,只好把杭娇送去戎狄骆图军营里充当人质。 至于宋仙蕙,有了杭娇的遮掩,她如今是“杳无音信”,暂时没有危险。 只不过,戎狄骆图肯定不会放过宋仙蕙这个上好的人质,搜捕工作也是持续进行中。 顾文澜点了点头,“你别忘了,戎狄骆图可是我们大魏的敌人,有大魏的军队,戎狄骆图再诡计多端,莫非扛得住那十万铁骑吗?” 大魏军队出了名的英勇善战,经过邵彻陈绍之的磨炼改造,如今买个大魏将士不说是以一敌百,好歹也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戎狄骆图两个国家的实力也不一样,不比大魏的财大气粗,戎狄骆图天生发育不良,外加游牧为生,倘若打持久战,耗得究竟是谁可想而知了。 顾文澜对大魏军队的情况还是了如指掌的,更不用说她正在实行的计划了,如果真的成功了,戎狄骆图必定溃不成军。 大约是出于对顾文澜的信任又或者对大魏实力的认可,宋仙蕙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宋家与杭家的这笔账,我要戎狄骆图百倍奉还。” 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居然还能说出这等杀气腾腾的话来,由此可见也是被戎狄骆图气到了。 “这就对了。”顾文澜微微一笑,二人肩并肩走着,很快就抵达了叶紫的住宅。 宋仙蕙看着这家宅子,不禁目露怀念,“想当初,我和爹爹娘亲他们曾经来过这里,并且还想着有机会来这里常住,一眨眼就是好几年了。” 提及了伤心事,宋仙蕙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顾文澜也无法说什么好听话,只能打开宅门带她进去。 进了里面,顾文澜才说:“仙蕙,眼下戎狄骆图正对南阳关虎视眈眈,我们不能松懈,我表姐可是在南阳关当监军的,她的安危我很担忧。” 晋阳公主既然派她来黎平县,她自然得完成任务,不过,晋阳公主到底好不好,她还是很担心的。 谁让戎狄骆图打算派人把晋阳公主抓走呢?南阳关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刁翎,这么一想,大魏目前的情况也是十分危险。 宋仙蕙挑了挑眉,“顾公子,戎狄骆图的人再嚣张,总不可能想要强攻吧。” “倒也没有,”顾文澜抿了抿唇,“南阳关易守难攻,他们若在上面浪费太多精力,那也是白费功夫,还不如想想办法,如何轻轻松松地拿下南阳关。” 金屠查明又不蠢,近路不走选择远路,好歹刁翎在,筹谋个里应外合又不是不可能。 强行攻打,耗时耗力,白白给大魏占去先机。 “顾公子,”宋仙蕙倏地神色严肃,“宋家和杭家,拜托你了。” 以前家里没有出事时,她一点感觉也没有,眼下宋家支离破碎,她很难眼睁睁地看着它一路被戎狄骆图控制住,宋父之死,她不能善罢甘休。 见到她眼底流露出的一丝仇恨,顾文澜在心里连连叹息:终究现实逼迫这位单纯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内心充满仇恨的人了。 “仙蕙,请放心吧。”顾文澜坚定道。 戎狄骆图为什么盯上宋杭两家?一是他们有钱,二来离京城远,出了事还不至于被人察觉到。 戎狄骆图打得算盘也够绝,先下毒,再带走人质,步步紧逼,不给宋杭两家喘息的机会。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大魏内部有不少敌人奸细。 顾文澜想着想着,心情沉重。 宋仙蕙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这会儿她发泄了心中的苦闷,心情看上去心情好多了,指着远处的墨菊对她说:“顾公子,你看看,那盆墨菊很好看。” “你喜欢?” 顾文澜笑了笑。 宋仙蕙先是点头,再摇头否认,“也不是,就是觉得……那盆墨菊我娘应该会喜欢的。” 宋母算是爱菊如痴的人,以往花房里准备的东西也大多数是从各地采买过来的菊花,一年四季美不胜收,如今宋家遭遇大难,很有可能今年花房的菊花宋母没兴趣关注了。 顾文澜挑了挑眉,“既然戎狄骆图下毒控制伯母,那么解药是不是在戎狄骆图手里?” “戎狄大王很狡猾,每次送解药都是煮好了再送,并且还有人看着,母亲想要分析解药的成分都只能剖析出一小部分。” 宋仙蕙一说到这件事,怒气冲冲。 宋家家大业大,自然会有一些富商的习惯,比如说专用大夫。 宋家早年就请了一个医术精湛者当宋家的专用神医,这位大夫也是有点本事,每次宋父宋母有个伤风感冒啥的,很快就被这个大夫开药治好了。 如此一来,宋父宋母对这个大夫自然无比信任,直到宋父被饿死,宋母中毒,也想过让这个大夫想办法。 然而,大夫人被软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宋母喝得汤药,每次也是想办法偷偷留下来一点,好让婢女送给大夫看看。 二人合作默契,却也只能找出一部分,剩下来的药渣大夫还是毫无头绪。 顾文澜闻言,拧眉叹气,“戎狄骆图肯定不可能这么容易让我们找到解药的,为今之计我看只有……” 二人的谈话,身处南阳关的晋阳公主自是不知,眼下她正忙着另一件事。 张勇根刁翎又吵架了,甚至发展到打架了。 张勇虽说易燥易怒,但也没有过如此不顾场合的时候。 晋阳公主一听说这件事时,尚且半信半疑,等到去了现场,这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我告诉你,绾绾的事,我不会放过你的。”刁翎指着鼻青脸肿的张勇面色狰狞,仿佛张勇是他的杀父仇人。 晋阳公主当即呵斥:“大胆!大庭广众之下,将领互殴,成何体统?你们还有没有军纪军规了?” “臣等叩见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是监军,名义上比欧阳宪的地位高,如此一来,无论是刁翎还是张勇,是要给晋阳公主行礼的。 张勇行完礼后,率先开口告状:公主殿下,刁翎目无法纪,随意打人,求公主明查。” 晋阳公主却是没有看向他反而问起了刁翎,“刁将军,不知张将军所言是不是真的?” “回公主的话,张将军当初抢走了我的未婚妻,末将也是一时气不过才打了他一顿。” 刁翎冷冷地回答道。 该死的老匹夫,竟敢带走他的绾绾,这笔账他是不会轻易了结的。 晋阳公主还没有说什么呢,一边的张勇倒破口大骂了:“刁翎,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我的宠妾怎么可能会是你的未婚妻,而且你在家有妻有儿的,难不成——” “张勇!” 刁翎终于忍不住了,怒目而视,语气充满了恨意,“多年前你威胁我娘跟吕家,要他们把绾绾送给你,绾绾不愿意,你就直接打晕了带走她,而让我娶了一个冒牌货进门。张勇,你胡作非为,强占人妻,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这笔账,你必须一一还清。” 晋阳公主听完后,淡淡道:“张将军,你的爱妾真的是刁将军的未婚妻?” “不,我没有。” 张勇是打死不可能承认这件事的,谁让夺走别人的未婚妻的名声并不好听,更何况情况属实他绝对会被革职调查。 张勇无论如何是不能承认此事的。 大抵是察觉到张勇的小心思,刁翎冷笑一声,“张将军,你不承认没关系,反正本将军的人已经把她带过来了。” “你!” 万万没想到刁翎还藏了一手,晋阳公主啧啧称奇。 没过多久,一面色蜡黄、身材纤瘦的女子出现在大家面前,只见此女双目无神,头发凌乱,穿得衣服也是不够合身,整个人瘦得脱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魏是经历了一场大饥荒。 话虽如此,但这个女子容貌不俗,微微低头,看起来楚楚可怜。 “绾绾!”刁翎深情地唤了她一声。 吕绾绾先是愣愣的,后是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此人就是她心心念念多年的情郎,不禁泪流满面,激动地喊道:“翎哥哥!” “哎!”刁翎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赶忙冲过去抱住了她。 吕绾绾过得不好,名义上张勇对她千娇百宠,可是吕绾绾心有所属,张勇又是一个喜欢玩刺激的,并不喜欢吕绾绾这种人在曹营心在汉的状态。 于是用尽了各种方法折磨她,吕绾绾好多次都想着自尽逃避现实,可惜,张勇不让她如愿。 每自尽一次,她所受到的折磨一次比一次凄惨。 久而久之,吕绾绾逐步丧失了求生的意志,活得跟行尸走肉一样。 张勇夫人和其他宠妾早看吕绾绾不顺眼了,落井下石欺负她。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计成 晋阳公主瞧着激动相拥的吕绾绾与刁翎二人,再看看面如土色的张勇,扯了扯嘴角,平静道:“张将军,这件事是你与刁将军的私人恩怨,本来本公主不想多说什么的,不过刁将军的未婚妻在你这里,本公主不说点什么也不行。这样吧,你去自己的房间里先闭门思过吧,等刁将军什么时候原谅你了,你再出来。” 相当于渺渺无期的禁足了,即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却足够让张勇有一段时间呕血了。 张勇还能说什么?只好说道:“是,末将遵命。” 晋阳公主再望向刁翎,似笑非笑,“刁将军,欧阳将军的病已有所好转,过不了多久便可以下地走动了。刁将军可以轻松一点了。” 虽然柯将军已经把刁翎手中的事务接过手一部分,但另外一部分还在刁翎手中等待处理。 如今欧阳宪“病愈”,刁翎自然得退位让贤了。 刁翎原本遇见心上人的喜悦一下子被打击得无影无踪,心中的郁闷阴沉几乎要爆发出来。但勉强忍住,笑了笑说:“将军醒过来了,那是南阳关上下的福气。” 晋阳公主自打过来后甚少插手军中事务,全权给柯将军与刁翎负责了,也就偶尔问一句,这令对她不满怀疑的将领们稍有好感。 刁翎本想趁这个机会拉拢人心,替自己的主子出力。 不曾想到,欧阳宪醒了,并且快要病好了。 这不行,明明他下的东西他最清楚了,为什么…… 晋阳公主似是看出刁翎心中所想,含笑接话道:“那可不,欧阳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居然得一大夫庇护,让他安然度过难关,欧阳将军服过药后,精气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依本公主看,那是老天不绝我大魏,保护我们浴血奋战的英雄呢。” 得天庇护这四个字犹如一把刺,狠狠地刺进刁翎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刁翎咬了咬牙,僵硬的脸色看上去很是狰狞,“公主说得对,老天护我大魏百战百胜。”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在彼此的针锋相对中结束了。 晋阳公主翩然离去,而刁翎自是搂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吕绾绾大踏步回去自己的房间,至于他的心情怎么样,那就无人得知了。 刁翎不知道的是,他走后,张勇坦然地跟在晋阳公主的后面,一同进了她的营帐。 不复之前的颓废阴沉,现在的张勇反而得意潇洒多了。 晋阳公主见状微微一笑,“把刁翎算计进去了,张将军很高兴吗?” “那当然了,”张勇磨了磨牙,“平日那小子老是各种瞧不起我,真以为他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如今他投敌叛国,断断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吕绾绾为什么会那么轻松地被刁翎找到?若没有他的点头,给刁翎一百年都未必找到她。 更不用说,此吕绾绾非彼吕绾绾了。 晋阳公主想到这里,不禁笑容更深,“刁翎与戎狄互有来头不是一年两年了,吕小姐去了他那边,可得小心了。” 吕绾绾早已经消失了,刁翎眼下带回去的,那是晋阳公主与张勇的眼线。 刁翎投敌叛国的罪证还需要进一步确认,而吕绾绾就是那个出人意料的杀手锏。 张勇一说到这件事便兴致高涨,“他以为他的未婚妻近在眼前,殊不知那已经是偷龙转凤了。” 张勇辛辛苦苦找来的这个与吕绾绾近乎相似的女子不是浪费的,本来只是打算刺激刺激刁翎的,不过晋阳公主主动找上他,让他和这个姑娘讲一讲道理,助大魏一臂之力。 其实,刁翎猜得没错,吕绾绾的确在张勇这边,但是当年吕绾绾的身份另有问题,张勇把她带走自是认真核查的,否则的话,吕家无缘无故的干嘛同意了这件事? 刁家也不用多说,刁家老夫人有自己心仪的儿媳妇人选,张勇过来讨价还价,她当然没有意见了,甚至积极配合。 吕绾绾不是吕家的亲生女儿,反而是张勇远房姨母家的小姐,也就是唐菀菀,刚好是刁翎手下校尉艾赟的未婚妻。 唐菀菀的出现,还有他时不时地刺一两句,刁翎能不上当吗? 艾赟也是张勇的眼线,如今积极帮忙晋阳公主给刁翎说张勇坏话,里应外合。 这么一看,刁翎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也算是可怜人。 ——既然选择了戎狄,也就无所谓可不可怜了。 晋阳公主神色淡然,“吕绾绾这步棋我们已经下了,接下来就看艾赟那边了。” 以及顾文澜那边的消息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被晋阳公主念叨的顾文澜先安慰完宋仙蕙,然后才跟回来不久的叶紫交代情况。 “真是可恶的戎狄骆图!” 叶紫愤愤不平,“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戎狄骆图拿女眷威胁人,并且下毒控制人,挟持人质,叶紫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心地善良之辈,偏偏戎狄骆图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她的看法。 顾文澜冷若冰霜,似是结了一层冰,眸光暗沉,“戎狄骆图既然有意控制住宋杭二家,证明宋杭二家的财富恰恰为他们所需要。戎狄骆图即便再没钱,也不至于跑到淮州这么远的地方去敲诈勒索。我想,这里面大有文章。” “你是说,宋家杭家有什么东西是戎狄骆图所需要的?” 叶紫摸了摸下巴。 经顾文澜提醒,好像也是,戎狄骆图既然敢兴兵攻打大魏,这后勤准备必定充足到位的,要不然谈何打仗? 而他们如果真的缺钱,为什么不去离他们更近的一些小部落劫掠,反而要去大魏境内的淮州威胁控制? 顾文澜摇了摇头,“我倒是在当地听说过一个故事,有关宋杭二家的发家故事。有人说他们是新阳公主义子的后人。” 此话一出,叶紫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之前我给你的那块玉佩是新阳公主的,这会儿又冒出来一个后人,这……” 顾文澜微微一笑,“也不奇怪,新阳公主野史传闻留下了一笔宝藏跟一支奇兵,你说说,有谁会不动心?” 不提戎狄骆图哪里来的把握跑去控制宋杭二家,就单单从新阳公主的传闻出发,戎狄骆图这一次胃口不小。 叶紫深吸一口气,“他们有意从宋家杭家人的嘴里问到那支奇兵的下落,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控制宋杭二家。” 也就解释了戎狄骆图的人干嘛千里迢迢地来到淮州专门找宋家与杭家了。 顾文澜嗤笑一声,“他们都做了,那我们也无需客气,叶小姐,我们的行动可以开始了。” “好。” 彼此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一次,她们不给戎狄骆图一个教训,就枉为大魏人。 夜晚的黎平县本该是寂静无声的,可与之相反,由于被戎狄骆图打下这片土地,大魏人对戎狄骆图没有太多好感。 再加上戎狄骆图的一些行动,导致双方的矛盾逐渐尖锐起来。 这时候,灯火通明,大魏百姓于黎平县内举着火把,手执武器,正和巡逻的戎狄士兵发生激烈的冲突。 “放肆!你们忘记了你们自己在谁的地方了吗?” 一个士兵指着闹事的老百姓们大声呵斥。 大家神色不屑,其中一个中年人直接骂道:“蛮夷贼子,滚出我们的地盘!”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冲了过去,将这群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把他们打了个鼻青脸肿。 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日龙精虎猛的士兵们这会儿一个两个软趴趴的,气力全无,唯有不停地躲避,无法反抗。 “可恶,你们反了天了!”伴随着激烈的打闹声,这群被殴打的士兵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另一个地方,也同样爆发了一模一样的事件,结果不同的是,有人被抓起来了。 黎平县的这一个夜晚,非常不安宁。 处于营帐中的戎狄骆图将领自是无从得知这场风波,他们只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要给自己讨便宜。 本来戎狄骆图联合起来就是为了共同的利益,绝非基于一定的友谊,随之而来的摩擦也就多了起来。 白漠与古里拉两位主帅面和心不和,何况是底下的将士们。 即便没有闹出流血事件,也离众志成城远得很。 白漠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地图,这时候一个士兵忽然匆匆而至,对上首的白漠禀报了一件事:“大将军,城内百姓闹事了。” “闹事?有什么好闹的?” 白漠没有抬头,只是不咸不淡地告诉这个士兵,“大魏暂时拿不走黎平县,劝他们安分一点,别以为我们不屠城就一定待他们很好。” 不屠城是婴一回事,是否爱民如子又是一回事。 士兵闻言,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完后面的话:“……今晚他们起来闹事,打死了不少士兵,然后……他们还把粮仓烧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白漠猛然放下手中的地图,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将军,他们烧了粮仓,眼下左副将与右副将正在抢救。” 士兵简直快要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惊到了,粮仓被烧,那他们接下来怎么吃饭? 白漠思忖片刻,果断下达了一个命令:“我们即刻撤兵,退出黎平县。” “啊?大将军,难道我们……”士兵的话还未说完,立刻被白漠打断了,“你以为今天晚上的这场风波只是意外吗?怕就怕是有人里应外合帮大魏抢走黎平县了。” 说到这里,白漠的眼底划过一丝杀气。 要是被他查出来是谁干的,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士兵一愣,没过多久,又有人禀报说城门口围了一帮大魏军队,求大将军做主。 这下可好,验证了白漠的话了。 白漠拍了拍手,“很好,非常好,我们还没有找到大魏头上,他们就开始对我们攻击了。” 大魏能一直占据中原地带不是没有缘由的,毕竟这大魏骑兵就不是吃素的。 “大将军,我们出兵吧。” 一个将领对白漠提议道。 为什么大魏攻打了,戎狄骆图反而要退?没道理啊。 白漠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既然今晚这场风波不是无中生有,那么你们认为,大魏会不做好十足准备吗?而且,我们撤退,可不代表认输了。” 他留给大魏人的一份礼物,望他们好好欣赏一下。 白漠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统领戎狄三军不出问题,已然足够证明他的实力。 他的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们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时迟那时快,白漠率领戎狄士兵正欲退下时,大魏的军队已经攻进来了,速度之快,出人意料。 这下子,戎狄上下将领更加不敢拖延,迅速撤兵了。 然而,他们算盘算得太晚,早有人率先一步,偷偷给他们动手脚了。 还没有走出门口呢,全体将领口吐白沫,上吐下泻十分狼狈,纷纷倒在地上。 “这是……”白漠闻到了空气中一股没有散去的味道,脸色大变,“为什么是这个东西?” 此时大魏军队人人脸上戴着面具,全身上下穿戴得密不透风,打头阵的柯将军见到戎狄军队的狼狈模样,差点笑出声,不过好在他知道情况特殊,及时闭上了嘴巴。 “你们……”白漠几乎被气得无话可说了,“真的是太狠毒了。” 给他们放这种东西,心思狠毒啊。 柯将军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彼此彼此,骆图的大军已经溃败而逃,你们呢?是打还是降,选一个吧。” “我都不选。” 白漠冷声道。 作为戎狄的大将军,他万万没有投降的道理,金屠查明对他恩重如山,戎狄天下人可以背叛他,他白漠不可以。 柯将军早有预料,于是一声令下与戎狄大军展开激烈的冲突。 有人偷偷溜到戎狄大军的后面,将一个女子带走了,并没有给戎狄的士兵发现。 “我与大魏势不两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兵败 白漠冰冷决绝的声调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刺耳。 柯将面不改色,淡然一笑,“白漠,就算是你死不投降,也无计可施了。大魏的军队已把这里围得团团转,你的大军,以及骆图那些人,早已经被我们斩杀了,哦,古里拉他们已经早早撤退了,只剩下你苦苦挣扎了。” “我……” 白漠差点气得失去理智,嗓子眼冒烟,心里连连大骂古里拉的不负责任。 柯将军犹似嫌弃刺激得还不够一样,又补充道:“白漠,你的左右副将被本将军斩落马下,人头挂于城门口。” 白漠顿觉荒谬,“你说什么?我的左右副将……都被你杀了?” 右副将也就罢了,本就心不齐,死了就死了,可是左副将不一样啊,明明他是自己最忠实的心腹爱将,要是他死了,之后他要找谁商量对策? 戎狄大军里金屠查明的眼线很多,他这个大将军没有自己的班底,成何体统? “对啊,都死了。” 话音刚落,大魏的军队已经将这里滞留的戎狄大军杀得片甲不留,只剩下几个虾兵蟹将投降了,如此猛烈又迅捷的攻势,戎狄大军的失败可想而知。 白漠咬牙切齿,“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不信大魏还能一直赢下去。 柯将军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右手长枪一刺,把为数不多的白漠亲兵全部砍杀,只剩下白漠一人。 白漠本欲提剑抵达,只是脑子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白漠心生一计,清了清嗓子,对柯将军说道:“这位将军,你确定真的要杀了我吗?” “不杀你,莫非留着你上蹿下跳?” 柯将军的长枪抵到白漠的脖子边上,本想一枪刺下去,不想白漠直接借着这个机会往前走了一步,一个不留神,长枪往脖子里一刺,鲜血溢出。 柯将军皱了皱眉,收回长枪,再问白漠:“怎么了?神威大将军想要找死吗?” 直接死又何必借着他的手寻死?。白漠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 白漠苦笑着摇头,“我今日兵败,就不想活了,求您给我一个痛快。” “想得美!”柯将军这时候才露出一丝冷笑,“你的死,轮不到本将军做主,来人,把他带走,听候发落。” “是。” 周围全是大魏士兵,饶是白漠舌灿莲花,也不如强大实力的碾压。 在绝对的权势与实力面前,再多的聪明才智、心计算谋全都枉然。 白漠被五花大绑起来,当他路过柯将军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散发在空气中的这句话太轻描淡写,就像是产生幻觉。 柯将军整张脸当即皱成一团,这个白漠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此次大魏大获全胜,以比较小的代价收回了黎平县,消息传回南阳关时,大家齐声欢呼。 晋阳公主更是乐得起身抚掌大笑,“哈哈哈!太好了!我们的将士真的是英勇善战,百战百胜。” “百战百胜!” 一些将士激动地喊着口号。 黎平县的危机已经解除,顾文澜自是立了大功,她撺掇了城内百姓闹事,再借用了叶紫的墨菊毒药,偷偷放到戎狄骆图的日常饮用水里,让他们关键时刻力气全失,接着趁着晚上东风起朝他们散去这笔最后的粉末。 如此一来,内外夹击,戎狄骆图大军还能抵抗得住? 想到这里,晋阳公主对顾文澜愈发欣赏了。 去了黎平县,显然没有白去,还超额完成了。 这样一来,班师回朝时,顾文澜的功劳可就大了。 晋阳公主觉得这一次,顾文澜是一战成名,天下皆闻了。 不过…… “公主殿下,刁翎已被我们活捉,静候公主吩咐。” 在这个情绪高涨的时刻,一位士兵匆匆入了军帐,对晋阳公主禀报了这则好消息。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一些将军面上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惊讶出声道:“啊?这……刁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刁翎在南阳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不用说他于欧阳宪病重期间料理军中大事可谓是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对这位能干的副将好感很高。 没有想到的是,他被晋阳公主的亲兵抓住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喜悦的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有人对这个行为表示抗议怀疑,更有甚者直言道:“公主殿下,无缘无故的,抓走军中将士,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恐怕无法服众。” “对对对,我们要听公主的交代。” 一呼百应莫过于此,不管有没有受过刁翎恩惠的,很多人都齐刷刷请求晋阳公主给他们一个完美的解释。 见此情形,晋阳公主勾了勾唇,呼唤了于海波进账。 “微臣叩见公主殿下、监军大人。” 于海波的这句话可是让一些人开始琢磨起来了,对啊,上首坐着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而是建安帝任命的监军,南阳关的总领。 他们方才跟晋阳公主说的话,细细追究起来那是以下犯上了。 于是,有一部分吵闹的人终于是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待晋阳公主的话。 当然,还是有人不服气,怀疑晋阳公主心怀叵测,兴风作浪。 对此,晋阳公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于统领,本公主以监军的名义问你,你在刁翎将军的房间里发现了什么?” 她这个监军的名头,不是当来玩玩的,也是时候让人明白——她楚幼宛,大魏的晋阳公主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笨蛋! “回监军大人的话,微臣搜了一遍刁翎将军的房间,发现他的书房暗格中藏有无数与戎狄来往的书信,以及大魏的军事地理地图。” 于海波的这句话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一语惊人,多少人被他这席话弄得晕头转向,不知东西南北了。 好端端的,刁翎为什么会有与戎狄联络的书信?而且还有大魏地图,他偷偷藏着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他投敌叛国了? 一位将军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刁翎在军中口碑极好,从不以势压人,也礼贤下士,相对于不苟言笑又严格要求的欧阳宪来说,大家心中其实对刁翎更加亲近。 如今爆出刁翎里通外国的罪名事实,会有多少人接受不了,也是不难理解了。 晋阳公主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怎么不会?难道你跟他近距离接触过,认为他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绝世君子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都对所有人保持高度的警惕,不轻易对那些人下判断。刁翎通敌的罪名事实摆在面前了,这些人还不相信,是真不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那就有待商榷了。 “这……”将军猝不及防地被晋阳公主呛了一声。 晋阳公主接着又道:“本公主知道,我初来乍到,不及刁翎将军跟你们相处的时间长,也不及他的本事,可以提枪上马,将敌人赶走,但是……本公主可以确保自己不会背叛大魏,而刁翎将军,辜负了陛下对他的期望,有愧皇恩,食君之禄,却为他国办事,愧为大魏臣子。将刁翎将军压去大牢里,待回京让陛下处置了。” “是,监军大人。” 于海波拱了拱手,翩然退下了。 有关刁翎的处置,大家无言以对,既然晋阳公主敢这样说了,那就证明他是真的这样做了。 “这些书信,”晋阳公主不知从哪里拿来的书信,随意丢给几位将军一阅,眸光尽是冷漠,“你们好好看一看,是不是刁翎将军亲自写的,别说本公主冤枉了他。” 语罢,晋阳公主靠在椅背上不置一词。 这些将军一人拿着一封信,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得,不用否认了,这的的确确是刁翎亲手写的,而且上面还有刁翎的印信。 一位平日跟刁翎交好的人恨恨地摔下书信,骂道:“贼子!亏老夫平还跟他走得那么近,没发现他是这等狼子野心之人,刁翎他怎么敢这么做?他置大魏百姓于何故?” “公主殿下,”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对晋阳公主道,“刁翎犯了叛国罪,罪不容赦,但末将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晋阳公主兴致一来,于是随口问他:“哦?此话怎讲?” 刁翎被她抓了,戎狄骆图大军节节败退,那么刁翎死还是活,作用不大。 这人在晋阳公主好奇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公主殿下,刁翎既是戎狄的眼线,如今戎狄败北,想来正是一筹莫展之际,要是我们借此机会让刁翎给他们传去假消息……” “这个啊,不牢将军操心了,本郡主已经把一切办妥了。” 不知何时,顾文澜出现在军帐外面,正满脸笑容地望着晋阳公主。 “文澜!” 晋阳公主不顾此时的情况,迫不及待地唤了一句顾文澜的名字。 顾文澜无奈,晋阳公主还真是欣喜过头了,忘记此时此刻的场合,直接叫她名字了。 顾文澜率先给晋阳公主参礼,却被高兴下来的晋阳公主一把扶住,语气充满了喜悦,“瑞敏郡主,这一次你辛苦了。” 若不是顾文澜在黎平县积极配合,想来大魏军队攻下黎平县还没有那么快。 顾文澜摇了摇头,“这是全军将士浴血奋战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本郡主无非是出谋划策了而已,什么都没做,如果要夸奖,就夸奖他们吧。” “哎,他们有功劳,你也有啊,你的功劳大大的,你放心,本公主已经写了奏疏,让父皇好好封赏你了。” 晋阳公主一说起这件事便心情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立功的不是顾文澜,而是晋阳公主本人一样。 顾文澜:“……” 没见过这么失态的晋阳公主。 其他将士一听,纷纷齐声道:“郡主立了大功,大魏威武!” “大魏威武!” 场面再度沸腾起来,完全没有刚才的尴尬紧张。 顾文澜笑了笑,“诸位将军,这一次我们拿回了黎平县,的的确确是一件喜事,也抓住了奸细,喜上加喜,可是戎狄骆图大军还没有完全驱逐出去,我们还要做很多事情呢。” 经她提醒,大家才想起这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晋阳公主敛住笑容,把顾文澜请到她的右手边坐下,继续之前的话题:“如今黎平县已在我们大魏的控制下,暂时没有危险,郡主又帮我们把假消息传给戎狄骆图了,诸位,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大家清楚了吗?” “直捣黄龙!”一位将军已然是兴奋得说话颠三倒四了,“戎狄骆图的大本营要是被我们拿下来,那岂不是……” “没错,诸位很有志气那么快就想到了戎狄骆图的地盘,不过,”晋阳公主似笑非笑,“我们得率先解决掉一些麻烦。” 不出意外,戎狄骆图方面很快就收到了黎平县失守的消息。 金屠查明怒气冲冲,“这群没用的饭桶,寡人平日养着这些废物是干什么的?吃干饭的吗?” 黎平县那么重要的一个地方居然也被大魏人拿走,这样一来,戎狄骆图的优势荡然无存,甚至十分被动。 越想越生气的金屠查明差点破口而出“御驾亲征”这四个字当然,那也只是想想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金屠查明想要御驾亲征那些文武百官就不可能同意他这么冒风险。 “大王,”一位宫人匆匆进殿,小声禀报说,“丞相求见。” 丞相是扶持金屠查明登上王位的有功之臣,同时也是金屠查明的父王留给他的人。 金屠查明一脸不悦,“没看见寡人今日身子不爽吗?让丞相走。” 金屠查明现在最不愿意看见丞相了,原因无他,丞相是真忠心于他,但是一些方面管得太多,金屠查明烦不胜烦,有时候巴不得丞相还是赶快退位让贤比较好。 不过,面子上金屠查明不好得罪丞相,谁让丞相位高权重,德高望重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再谋 宫娥面色为难,“大王,丞相大人说,今日他有事求见大王。” “再紧要的事情,紧要过前方战事吗?” 金屠查明这下子是彻底恼怒了,火气全部撒到丞相头上了。 黎平县被大魏拿走了,丞相还不知轻重地过来打扰他。 大王一怒,宫人心里害怕,连忙跪下。 “丞相……”里殿金屠查明正在发飙,只见丞相大跨步进来,压根就没经过金屠查明的允许。 金屠查明见状,大声呵斥:“放肆!丞相,寡人没让你进来,你干嘛私自闯进来?” 无诏进殿是死罪,外加上丞相平日里总是对金屠查明东管西管的,金屠查明是彻彻底底被丞相这一举动激起了心中那点见不得光的怨恨不满。 丞相看上去不疾不徐的,缓缓地朝金屠查明行了大礼,然后才说:“微臣见过大王,大王万福,但微臣有一件事不得不通知大王,黎平县被大魏攻下了,那么接下来的绥宁城、寿阳郡,大王可有计划?” 一说起这件事,金屠查明就气,他和骆图共出兵两万攻打南阳关,如今黎平县失守,死伤惨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要大举用兵真的要小心了。 谁让一开始丞相就大肆反对他攻打大魏?这会儿败北的消息传过来了,金屠查明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丞相自是不知金屠查明那点纠结的心情,只是淡然地陈述事实,接着又问金屠查明接下来的计划。 金屠查明深吸一口气,眼下不宜跟丞相闹翻,虎符在他手里不假,可真正的调兵权却在丞相那边,整个戎狄内部处处都有丞相的眼线。 本来这一次他跟丞相约好了如若失败就必须撤兵议和,他还信心满满,认为戎狄大胜,只可惜…… “还能如何?既然南阳关一时半会拿不下来,那就改下景城。” 金屠查明冷冷一笑。 绥宁城、寿阳郡、南阳关连成一线抵抗戎狄骆图的大军,既是如此,他就不硬碰硬了,选择一个让人容易忽略的小地方,养精蓄锐,到时候就是他报仇的时刻了。 景城就是非常好的选择,一个小县城,既无显耀的地理优势,更无任何特殊之处,唯一的好处就是有山挡住,方便隐瞒下落歇脚。 金屠查明想要以景城为根据地,然后一步一步蚕食了周围的小县城,接着对大魏形成合围态势,令大魏插翅难飞。 丞相并非目光短浅之辈,看得出此举的重大意义,只不过他依旧语重心长地劝谏金屠查明:“还请大王三思而行,此次我军败北,皆因大魏军队英勇善战、上下一心,我军远道而来,人心不齐,这一点大大的不利于我们的南伐计划。” 戎狄骆图落于大魏北方,中原的富裕辽阔一直是这些部落所羡慕的地方。 现在戎狄骆图吃了败仗,金屠查明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想一想问题出在哪里了。 金屠查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丞相,意有所指:“丞相大人之前不是告诉寡人说大魏不值一提,无需劳师动众吗?” 大魏的骑兵兵峰将北罗吞并了,并且打残了西羌,西羌苟延残喘的,眼看着很快就要撑不下去了,就剩下戎狄骆图这两个部落了。 正因如此,戎狄骆图第一次达成高度的统一,共同发兵,抢先一步攻打大魏。 丞相是文人,对中原大魏的了解仅限于以前的印象,自然大意轻敌,单看此次出兵统计两万便可知一二。 这一次的败北,虽然金屠查明非常郁闷甚至是愤怒,但是可以借此敲打警告丞相,也是赚到了。 丞相闻言,面不改色,但心底到底还是对大魏这一次展现出来的实力有了一丝新的看法,他淡淡道:“以前是微臣目光短浅,以为大魏自视甚高,不值一提,还是大王英明,一眼看透本质。” 老狐狸的丞相才不会三言两语被金屠查明骗了,作为把握戎狄权柄多年的丞相,又是扶持金屠查明登基的有功之臣,丞相自是有强烈的掌权欲望。 ——可金屠查明亦是强势的大王,君臣强强相遇,到底是好是坏,也未可知。 金屠查明居高临下地瞥了丞相一眼,负手于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那可不一定,寡人就算是目光长远,也比不过丞相大人您的家人啊。” 此话一出,丞相当即不可思议地看向金屠查明。 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金屠查明心中想道。 “怎么?丞相这是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吗?” 金屠查明笑了,“丞相夫人与令公子的所作所为,要是说出去了,谁不称赞一句丞相英明啊?” 丞相夫人与小公子做了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主动接触了大魏一方的人,说白了,丞相不干净。 丞相咬了咬牙,开始装傻充愣:“大王,都是微臣管教无方,才酿就此事发生,一时失察,还望大王恕罪。” 说着说着,就变成检讨大会了。 金屠查明很是满意地欣赏着丞相惶恐不安的姿态,丞相从以前到现在何曾有一次对他如此恭恭敬敬的? 明面上丞相是功臣,又是权臣,对他这个大王也是毕恭毕敬的,谁也挑不出毛病。然而金屠查明知道,丞相从头到尾就对他只是面子上的恭敬,既不打算放权,也不打算对他彻底臣服。 ——虽然不管他的后宫,但丞相话里话外还是希望金屠查明娶他的小女儿为王后,日后生下一男半女,继承王位。 丞相还是打算一直长盛不衰的,权臣外戚家族全都要。 这种人,金屠查明最是留不得。 丞相或许知道金屠查明内心的想法,于是又说道:“大王,微臣这阵子愈发感到年迈无力了,已是没精力再管政务,还求大王允准微臣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 金屠查明皱了皱眉,虽然他有意削弱丞相的权势,但不代表他很乐意看见丞相丢下一堆事就不管了。 毕竟朝堂上以丞相马首是瞻,他的党羽遍布各个地方,他要剪除这些人,真的要一步一步来。 丞相真的撂挑子不干活了,第一个麻烦的就是他自己了。 “丞相开什么玩笑?”金屠查明也不拿乔了,一副亲亲热热的面孔摆了出来,一派嘘寒问暖,“您身体不适大可请太医过来看啊,养着养着就会好的,干嘛要告老还乡?丞相难道不知道,整个戎狄离不开丞相大人吗?可以说,丞相大人在百姓心里,就是太一神啊。” 说着说着,金屠查明便泪流满面,“丞相,你若真走了,寡人该怎么办啊?” 潸然泪下,无语凝噎,论谁见了这副情形,谁不说一句好一重情重义的大王呢? 可是丞相明白,金屠查明演这一出戏,无非是暂时离不开他,如若有朝一日被他找到机会替代了他,那么…… 丞相心里打着各种算盘,面上不显,用包含激动的态度对金屠查明说道:“大王,微臣……微臣也是不愿意就此离开了,大王对微臣的器重,无以为报,只是微臣终究会老,整个戎狄还需要大王自己做主了。微臣此时走,也是为了大王好。” “瞧丞相说的话,”金屠查明不以为然,“丞相这么快就走了,放到别人眼里那不是对您有意见吗?寡人想,丞相身子不爽,可以请副丞相帮忙,丞相劳苦功高,寡人即刻下旨给您加封大司徒,你看好不好啊?” 有了大司徒之名的丞相,权势更大了,拿此头衔讨好丞相的的确确是一个好办法。 丞相微微一叹,果然大王终究是大王,这心思就不能用一般人来揣摩。 “微臣遵旨。”丞相面上感激涕零。 金屠查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跟丞相谈了一会儿有关前方战事的计划,谈完后丞相终于离开了。 他一走,金屠查明立刻拉下脸,不阴不阳地说道:“还真是利索。” 明明前面还说自己年老无力的,这会儿出宫走得比谁都快。 宫人上前,小声地劝了一句:“大王别气,丞相再厉害,年纪摆在那里,不可能一直控制整个朝廷的。大王是明日的太阳,丞相充其量就是日薄西山了,奴婢想,大王也应该开始行动了,别气坏了自己。” 宫人是金屠查明的心腹,他说的话,金屠查明还是很愿意听的。 “没听见丞相刚刚说的话吗?”金屠查明冷冷一笑,“他说大魏不好打,这是跟寡人讨要虎符呢。” 也是先王留了一个心眼,将虎符一分为二,一半给了丞相,另一半留给金屠查明,以防万一。 丞相话里话外离不开前方战事的失败,无非是提醒金屠查明尽快把另一半的虎符交出来。 金屠查明越想越气,丞相实在是把持朝政太久了,以至于多少人忘记了皇室姓甚名谁,心中对丞相的不满也是与日俱增。 宫人一听,眼珠子转了转,嘀咕道:“大王,丞相大人家不是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吗?或许,大王可以考虑考虑她。” “哦?那位姑娘啊,”金屠查明甩了甩手,“寡人见过一面,长得一般,性子也不好,就算是联姻,寡人也不可能委屈自己跟这种女人过。” 丞相大人的家里一共有九位小姐,其中有四位已经嫁人生子,对方非富即贵,在朝堂上拥有一席之地,金屠查明想要剪除丞相的党羽,首先就得解决了这些姻亲。 要不然,这些人联起手来对付金屠查明,亦是棘手。 一开始,金屠查明也不是没想过通过联姻讨好丞相,不过丞相家剩下来的小姐,要么野心勃勃,要么就是有些缺陷,实在不是金屠查明喜欢的类型。 所以时到今日,金屠查明的王后之位依旧空虚。 宫人摇了摇头,“不不不,丞相家的那位最小的,那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很多儿郎仰慕有加。” “是这样吗?” 金屠查明的盘算,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当然不知道,此时她们正巡逻军营,好不紧张。 由于打了一场胜仗,士气高涨,连带着军中将士训练的积极性也非常高,见到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时,还特意过来打招呼。 换做以前,他们也就点头示意了,如今转变态度,不乏有晋阳公主顾文澜大展身手的缘故。 晋阳公主微微一笑,“他们还挺热情的。” 打发走一波又一波将士,晋阳公主有所感慨。 顾文澜闻言,耸了耸肩道:“不是他们热情,而是他们好奇我们罢了。” 换做其他人过来也一样。 晋阳公主:“……” 至于说得那么明白吗? “公主殿下,你说啊,金屠查明会不会真的听从我们的意见,跟丞相联姻?”顾文澜忽然有意降低了声音,在晋阳公主的耳边说了这番话。 那个人帮她们给金屠查明传消息,要是一切顺利,或许金屠查明很快就有行动了。 晋阳公主眯了眯眼声音若有若无,“应该吧,他想要夺权,但首先得经过那位丞相的同意,否则的话,他联姻也找不到机会的。” 毕竟他跟丞相的死对头联姻,那不就是说他对丞相很不满意吗?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耶律政可是老狐狸,看他直到现在还稳居丞相之位便可知心机深沉,朝中很多大臣也是他的姻亲,这种人想要对付,不好办。” 耶律政不是笨蛋,他当辅政大臣那么久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金屠查明有没有对他产生意见,相信耶律政比谁都清楚。 “只要金屠查明动了手,我们就有机可乘。”晋阳公主淡然一笑,“寿阳郡:绥宁城暂时无碍,南阳关有柯将军守着,接下来金屠查明估计要寻找一个据地养精蓄锐了。” “那么公主认为……”顾文澜的话还没说完,很快被前方的一阵吵闹声打断了。 “有人中毒了!”一个士兵指着一七窍流血的男子说道。 顾文澜晋阳公主对视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幕后黑手 晋阳公主上去一瞧,皱了皱眉,“谁中了毒?” 惊慌失措的诸位士兵望见晋阳公主过来,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的大概经过交代一遍了。 “回公主的话,他方才喝了这口缸里的水,结果……”跟中毒者交好的一个士兵跺了跺脚,面色紧张。 顾文澜闻言,先去士兵所说的水缸瞧了一眼,没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于是用舀子舀了一瓢水,拿到那位说话的士兵面前,问道:“是不是这口缸里的水?” “对对对,就是这个。”士兵一脸愤慨,“我兄弟他喝了一嘴,立马中毒。” 顾文澜端详了澄澈的水片刻,眸中神采不明。 此时,因中毒所引发的风波,整个军营躁动不已,军医也被叫过来仔细瞧一瞧士兵的情况了。 晋阳公主语气温和:“大夫,你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七窍流血,最怕的就是立即毙命,无药可救。 大夫先给晋阳公主与顾文澜问礼,接着再看那个中毒者的脉相,一时之间,场面一度十分寂静。 过了一会儿,大夫才对晋阳公主恭声道:“回监军大人的话,患者并没有中毒。” “啊?” 之前一直说话的士兵顿时愣住了,他挠了挠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怎么会啊?我兄弟七窍流血,不是中毒是什么?” 晋阳公主也好奇得紧,遂又问他:“大夫有话直说,这个小兄弟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对劲,不是中毒又是什么?” 顾文澜眉头紧锁,似是想到什么,惊呼一声,“他应该是中了蛊毒。” “蛊毒?”晋阳公主面色凝重,“文澜,你可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顾文澜正了正脸色,郑重其事地对众人说道:“你看看那个小兄弟的情况,七窍流血却面色红润,不见得很怪异吗?” “这……” 经由顾文澜提醒,晋阳公主这才发现了这一点。 但凡中了毒的人,咋会面色红润呢?怎么看都不对劲。 大夫这时候顺着顾文澜的话解释下去:“郡主所言,正是老夫想要说的。这个小兄弟并非中毒,而是中了蛊毒,如果不迅速找到母蛊,假以时日,性命堪忧。” 蛊毒在大家的印象里素来不是什么美好的形象,尤其是现实案例发生在自己周围,众人的脸色别提有多畏惧惶恐了。 “他中了蛊毒,那我们呢?” 其余围观的士兵纷纷询问大夫。 大夫为难极了,“这……老夫也不确定。” 说实话,中了蛊毒也是他小心翼翼地诊断脉相三次后才确定的,要不然,一般大夫真的看不出士兵是中了蛊毒。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对视了一眼,晋阳公主果断发声:“诸位,如今有一位小兄弟中了蛊毒,目前来说我们也无法确认到底其他人有没有一块遭殃,所以各位,吃什么用什么最好经过大夫的检查再用,不知各位可有意见?”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士兵中了蛊毒不可能只是偶然事件,晋阳公主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未知的风险。 大家一听,沉吟了片刻,齐声道:“没有。” “那好,大夫以后好好查一查士兵们的吃喝,顺便那些铠甲衣服,也好好看一看。” 晋阳公主转头用认真的语气吩咐大夫。 大夫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很是恭敬,“是,老夫明白了。” 见事情交待完毕,顾文澜也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大夫,这个蛊毒并非无药可医,此蛊毒我猜应该是那遥远的巫族部落的一种神秘蛊毒——金丝绕。” “金丝绕?”大夫大惊失色。 传闻金丝绕这个蛊毒,不比寻常的蛊毒要人命,它所控制的是人的心智,一旦中了这种蛊毒,那么一辈子就是母蛊的操纵者,绝不能反抗,否则魂飞魄散,甚至最后到了年纪时,也会因心悸病发而死。 而且中了金丝蛊的人,力大无穷,六亲不认,杀伤力很大,只要被中金丝蛊的人缠上,十之八九会生生世世不得安生。 如此一看,士兵要是中了金丝蛊,麻烦可就大了。 大夫这下子是愈发对这件事高度重视了,晋阳公主同样明白金丝绕的危害,冷冷一笑,“本公主还没发现,原来幕后黑手也懂得玩这一套。” 为什么给士兵下金丝绕?可不就是让大魏内部自相残杀吗? 有一就有二,对方并不需要费多大的功夫,大魏便自动瓦解,溃不成军了。 “他们敢做初一,我们就敢做十五,”顾文澜微微一笑,笑容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他们现在全体无力,无法抵挡住我们大魏军人的铁骑,我看,过不了多久,戎狄骆图很快就要因粮草等问题撑不下去了。” 之前顾文澜只是给戎狄骆图的大军放了让他们软骨无力的东西,到底也不是什么特制毒药,时间一到便会解除,然而戎狄骆图弄来蛊毒一招,顾文澜这会儿是彻底对戎狄骆图恼上了。 ——蛊毒的后遗症,远比软筋散带来的影响大多了。 晋阳公主眯了眯眼,“要是我猜得没错,他们下一个目标应该是景城,那块地方他们占去了,一段时间可以对我们长期形成包围攻势。” 景城很不起眼,但谁让它大山环绕,并且可以自给自足呢?如果选中这个地方当根据地,那么戎狄骆图的的确确可以苟延残喘,东山再起。 顾文澜冷哼一声,“无论如何,我们先把蛊毒想办法解决了再说。” 别问她怎么认出金丝绕的,原因无他,前世她就差点中了金丝绕,自是印象深刻。 当时楚崇贤与齐王、六皇子的争斗愈演愈烈,六皇子纵然年幼,可多了建安帝的一句“类我”,加上母亲圣妃的深得帝宠,朝中自是很多人渐渐地往六皇子这一边靠近。 至于齐王,好歹占了成年皇子的优势,并且二皇子夭折,四五皇子年幼无知,外家无力,而齐王的母亲王昭仪的娘家王家即便不是啥有权有势的官宦世家,起码在京城混到了一个小官当当,齐王想要夺嫡,也不是啥大问题。 楚崇贤当了那么多年太子,地位稳固如山,不过建安帝日渐老迈,经常不在京城逗留,朝中大事交给楚崇贤负责打理,如此一来,楚崇贤的声威日益高涨,连带着得罪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小人在楚崇贤这边捞不到好处,加上大臣的一些小心思,朝堂一直都不是非常太平。 邵家已是无人在军中掌权,可颜面情分还在,底蕴在那,军中的人即便不靠着楚崇贤,同样不会给楚崇贤添麻烦。 这样一来,想要绊倒楚崇贤的人只能从建安帝这边下手了,下蛊毒便是其中一个招数。 顾文澜前世赴宴时,因为差点用了下了蛊毒的饭菜,对金丝绕这一蛊毒连带着印象深刻。 金丝绕风波最后的结局就是杀了诸多与此事有关的大臣宫人,朝堂顿时大换血,齐王六皇子党死的人不少,楚崇贤这边全身而退,平安无事。 顾文澜每每忆及这件事时,都认为当初要是直截了当借刀杀人,那么顾家、邵家、楚崇贤、邵皇后就不会发生如此大的灭顶之灾了。 “金丝绕是巫族特制蛊毒,既然跑到戎狄骆图手里,无论如何也是容不得戎狄骆图了。” 晋阳公主眸光幽幽。巫族隐居深山,从不出山,不比几十年前的高调,巫族这些年可谓是低调安分。 不过,了解巫族历史的人都不会对巫族产生好感,利用天生的制蛊天分到处兴风作浪,这种十分危险又不本分的部落,怎么能被人接受? 因此,也就有了巫族逼退深山的结果。 当然,时过境迁,巫族干的那些事随着时间流逝,多少人都不记得了,挑在这个时候出来的巫族,打得是什么算盘,一目了然。 顾文澜对巫族的底细亦是十分清楚,吩咐人把中了蛊毒的士兵抬进单独辟出来的营帐里,大夫好好看着他后,跟着晋阳公主返回营帐时,说了一句话:“巫族蠢蠢欲动,也不看看大魏戎狄骆图愿不愿意他们出来。” 巫族那出神入化的下蛊秘术始终是大家心头的阴影,作为唯我独尊的王者,有谁愿意自己的头上悬挂着如此捉摸不透的一把刀? 唯有斩草除根,方能让人放心。 晋阳公主似笑非笑,“巫族把蛊毒给了戎狄骆图,想来也是双方谈妥了什么条件。” 无利不起早,巫族隐忍蛰伏多年,没有给他们一定的好处,他们哪乐意出来? 不出晋阳公主所料,戎狄王宫的书房中,金屠查明看着面前浑身上下披着黑衣的女子,意有所指:“你所带来的蛊毒,很是有用,大魏那边已是方寸大乱。” 说来也怪,大魏与巫族的结怨反而是最小的,因为当年大魏的一位皇帝好巧不巧就被巫族的圣女救了这样一来,便是救命恩人,岂会随意对他们对手? 不过,一码归一码,恩情终究过去,大魏皇帝也换上其他人了,巫族对大魏下手也毫不手软。 当然,这个道理放在大魏这一边也一样。 正因如此,金屠查明才敢放心地找巫族合作。 使者掩盖在面纱下的脸庞面无表情,语调清冷,“我们巫族人出手,就不会失败。” 十分狂傲的话,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就是不自量力了,然而偏偏是巫族,这个曾经成为无数人梦魇的神秘部落,自然有底气这样说。 金屠查明联想起巫族的辉煌历史,不由得笑容淡了些,语气风轻云淡,“当然,寡人相信巫族人的本事,金丝绕可是最狠毒的招数了,巫族敢拿出这么厚重量的礼物,寡人十分高兴。” 说是这样说,但面上表情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巫族女子勾了勾唇,不阴不阳地提醒他:“大王,容我提醒你一声,既然我们可以给大魏下蛊毒,同样也能给其他人,包括大王您也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金屠查明内心咆哮着,面上不显,只是十分敷衍地打太极:“大人真爱说笑,我们戎狄敢跟你们合作,那就是带了十足十的诚意,哪敢有所隐瞒?这样一来,你们巫族又何必对我们对手?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明明知道巫族是一把双刃剑,但为了击垮大魏,以及架空丞相一党,金屠查明不得不与虎谋皮。 等到时间一到,金屠查明自是一个不留地斩草除根。 女子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嘴角隐约可见一丝嘲讽,“大王,都是千年的狐狸当什么清纯的小白兔?我们巫族最擅长给人看面相,是好是坏我们心里最清楚,谁要是负了我们,那下场只有一个——死。” 说到最后,语调忽然升高。 金屠查明握紧了拳头,还真是一个厉害的巫族,这种部落存在于世间简直没有道理。 “寡人素来听闻,巫族人聪明又厉害,原来不是虚言,可能还与你们那位英明神武的圣女有关吧。” 金屠查明说道。 巫族设有圣女一职,不比巫族名义上的族长长老那样,圣女是整个巫族人的信仰,也是巫族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圣女不能成婚,不能生孩子,自然也不能像平常人那样随意跟人接触。 如此一来,圣女的生活都是十分枯燥的,不过圣女并非无事可做,作为高高在上的神者,圣女可以参与巫族的大小事决策,连族长长老也有全力随意任免。 这样一来,巫族内部产生的圣女普遍都是个中翘楚,现在的巫族圣女就是佼佼者,巫族上下无人不佩服她。 不过,这句话听在使者耳朵里,可就有另一个意思了,她冷冷道:“怎么?大王对我们圣女有意见吗?” “不,当然没有了,就是很好奇你们圣女大人,她对接下来的圣女人选有没有什么想法?” 金屠查明笑意渐深。 圣女只能当十年,每一届的圣女更替人选十分激烈。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圣女 金屠查明不相信面前这个使者对圣女之位一点想法都没有。 使者语气渐冷,“我想,这件事跟大王您无关吧。圣女的人选,丹慎圣女已经有所决断,不牢大王操心。” 言外之意就是提醒金屠查明别多管闲事。 金屠查明闻言,啧啧摇头,“使者大人,圣女人选事关重大,寡人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现在的圣女丹慎,年轻时是一个传奇人物,做过许多震惊世人的大事,也就随着巫族隐退山林后,这些故事渐渐不为人知。 金屠查明则不同,既然选择了巫族合作,对方的底细他肯定是要查清楚的。 好比如说圣女、长老、族长的恩怨情仇,金屠查明就了如指掌。 丹慎不想被替换下去,但族长长老他们早已经被丹慎管得太久,不乐意让丹慎继续当圣女,想当然的,有关圣女人选他们必是慎之又慎。 使者也是参加圣女选拔的人选,她对圣女一位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大王愈发幽默了,巫族的事情,应当由圣女与族长他们决议,而不是靠大王您越俎代庖,管起别人的事情了。好歹,戎狄内部可有不少事情等着您敲定呢。” 使者不阴不阳地说道。 她想要当圣女是一回事,但金屠查明这个别有用心的外人多嘴做什么? 该不会以为挑拨离间了就可以让巫族内部自相残杀了? 可惜…… 金屠查明挑了挑眉,不急不恼,冲着使者就是好一顿话说:“使者大人,你我既然合作了,那彼此关心一两句也是正常,怎么是越俎代庖了?要知道,戎狄的事再多,寡人还是管过来了,不像你们的圣女大人,劳心劳力的,也未必有一句好话……” “大王,说话请留点口德。” 使者霍然瞪着金屠查明,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直望着金屠查明,那感觉令人不寒而栗。 金屠查明看惯了大场面,当然不惧这种情况,只不过巫族人多擅长用蛊,他还是小心为上。 于是不以为意地笑道:“瞧瞧您说的,丹慎圣女是何等的气魄,就连寡人我对她亦是赞叹欣赏不已,这样的英主,为什么你们巫族人不喜欢她呢?” 说到最后,一派长吁短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丹慎圣女跟他有什么联系呢。 使者牵了牵嘴角,淡淡道:“大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圣女诚然好,可巫族里也有不少优秀的人,圣女是人不是神,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当圣女当到死,为我们巫族服务到死吧。” 且不说丹慎个人的权力欲,单凭巫族的规矩来说,大家也不能同意丹慎一直当圣女的。 使者的话立即引起金屠查明的附和,他说道:“原来如此,这理的确是这个理,丹慎圣女这么劳累,应该让她好好休息吧。不过啊,丹慎圣女日后不是圣女了,那么巫族的大小事,她可不可以说上话呢?” 一般来说,圣女更换人选后,前任圣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交接事务,新选拔出来的圣女则是要历经重重考验,才能新官上任。 丹慎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要是被她抓住机会反扑,那大概巫族一段时间不得安稳了。 使者不是傻瓜笨蛋,很快就想到了这件事,于是冷冷道:“丹慎圣女已非圣女,岂可随意插嘴?” 要不然长老族长选拔新圣女图什么? 金屠查明无声地笑了,巫族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即便他现在有事求人,可这不意味着他乐意见到巫族团结一致,让他们互相残杀,无暇顾及其他,那是最好的了。 点到即止,金屠查明很快就岔开话题,与使者进行了非常愉快的攀谈。 谈到差不多时,使者才扬长而去。 金屠查明沉下脸来,目光幽幽,“这巫族越来越不安分了。” 有谁想到是巫族主动找到他求合作的?否则的话,他宁愿跟骆图联盟起兵,也不愿意跟擅长蛊术的巫族合作。 ——像这种未知实力的强大敌人,自是除之为上策,而非为己所用。 别问为什么,因为巫族这种拥有比常人强大一百倍本事的人,怎么甘心居于人下? 即便他们面上说着恭敬逢迎的话,谁敢确保他们心里一定想着与嘴上相同的话? 对于金屠查明这种王者而言,更是如此,巫族只能除掉,不能留下。 “大王,巫族这一次出山,真的只是为了大魏吗?” 一位宫人悄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旁,此人浓眉大眼,步伐沉稳有力,面相看过去没有发现不妥,但仔细一斟酌却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 他是金屠查明的心腹宫人——代南。代南武艺高超,不比那些将士差,若不是代南更愿意陪在金屠查明身边,估计代南现在就不是普通的宫人了,而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了。 金屠查明望着他,似笑非笑,“没见到他们话里话外都离不开大魏的皇帝吗?寡人都要怀疑是不是巫族还对当年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 巫族人救了大魏皇帝的事情那是几十年前的故事了,若不是这样,巫族人算计起大魏人怎么会如此心安理得? 当然,巫族本来是大魏的恩人,他们想反害大魏,又不是难以理解的逻辑。 代南摇了摇头,“大王,我听说他们一直在打听一个人。” “谁?” 金屠查明好奇了,该不会巫族出山的目的与他有关吗? “姓顾,不知姓名,只知道她是一个女子。” 代南说道。 金屠查明陷入了沉思,似是想到什么,方才笑道:“原来如此,寡人还想着他们挑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做什么呢?原来是因为她啊。” 如果是因为她,倒也不难理解巫族人的心急如焚了。 “大王知道什么?” 代南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金屠查明缓缓地解释说:“你可知一个传说?一个关于天狼杀星的故事。” 天狼杀星,这是一个带有煞神命格的星象,并且与之相对的还是一个帝王星。 代南先是一怔,后又十分惊讶,“这……不会吧?” 一个女子居然会是天狼杀星,传出去了肯定会被多少人嘲笑轻视。 “不会?”金屠查明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怎么不会?寡人记得上一次被预言天狼杀星的人,正是新阳公主。” 新阳公主,大渝盛世的奠基人,这个人野史传闻过她刚一出生被国师预言说天狼杀星,也就是说,大渝兴亡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代南自是认识新阳公主,闻言皱眉,“新阳公主是天狼杀星,下一个天狼杀星的人,怎么又会是女子?” 说来也怪,接连两次预言天狼杀星的人都是女子,这难免让人猜测老天究竟在想什么了。 都说天下兴亡是大丈夫的责任,可是新阳公主也罢,还是那位神龙不见尾的顾姓女子,咋换成女子了? 金屠查明不以为意,“是女子又如何?反正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拦寡人的路。巫族想要寻找传闻中的天狼杀星的天选之人,那得费不少功夫了。而且他们无缘无故地寻找这个人,总不可能没有打着什么小算盘吧。” 巫族避退山林,可不代表他们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要知道,巫族掌握这么厉害的本事还不被人找上麻烦,起码是真有一定实力的。 巫族每一次出山,所带来的影响永远是不可想象的。 代南试探着开口,“那么大王的意思是说,他们找新一任的天狼杀星,是为了自己有个活路?” 之前他们依靠大魏的庇护平安躲过一劫,甚至成功躲入深山老林中不见人影。这一会他们估计又要找人庇护了。 “是也不是,”金屠查明冷冷一笑,“他们的心思大着呢,以前靠别人才能勉强换来一次苟延残喘的机会,眼下他们寻找这个天狼杀星,未必就没有控制傀儡的意思。” 说白了,巫族自己也是想法不单纯。 代南惊讶地张大嘴巴,“巫族的人也忒胆大了。” 有一手出神入化的蛊术本来为人忌惮,更不用说他们还会些旁门左道,简直是如鲠在喉的存在。 巫族人的出山,都不是什么好事发生。 要是再多了不该有的野心,很难想象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金屠查明哪里看不出代南的忌讳之心?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这一点代南大可放心,要是依靠蛊术就可以一统天下,那这天底下就轮不到我们来坐了,而是巫族的天下了。巫族会用蛊,却不会拉拢人心,更不会治理国家。下蛊控制人,并不能控制天下人的民心。” 巫族人自傲于自己的本事,想着自己也可以当个天下之主,偏偏忽略了最为致命的关键点——民心。 巫族人的确可以依靠蛊术控制臣民,但假的终究是假的,不能变成真的,民心民意若轻易地被外物所改变,那古往今来的王朝更迭又算得了什么? 金屠查明笑容带着一丝冷漠,“巫族不安分,寡人原本想着等办完事再解决他们,起码留个活口,现在看来,他们不能多留了。” 一旦被巫族人找到机会反扑,那么情况不堪设想。 金屠查明与巫族使者的谈话自是无人得知,另一边,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头疼于怎么解决金丝绕。 金丝绕的解药顾文澜也不知道,前世那也只是一个差点成功的骗局,压根没人上当受骗,她一个闺阁女子不懂医,怎么明白这些蛊毒? 晋阳公主更不用说了,她要是真的懂这些东西,估计邵皇后都要怀疑她的长女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顾文澜看着一脸发愁的晋阳公主,叹了一口气,“急是急不来的,我们得慢慢来。” 金丝绕轻易要不得人命,并且发作起来一点疼痛都没有,然而金丝绕只要操纵中蛊者的心智,无论是谁都难逃一劫。 晋阳公主撑着下巴,眸光黯淡,“我这些天翻了不少书,一点头绪也没有,那个士兵暂时被控制起来了,看着没有大碍,可是蛊毒不解,终究是一个大麻烦。” 说到这里,晋阳公主又要骂戎狄骆图和巫族狼狈为奸了。 打不过就玩下蛊毒,干什么啊?她们当初最多是下软筋散,他们倒好,直接来一个下蛊毒控制。 顾文澜心烦意乱地翻了翻书卷,书卷上面有关巫族的记录实在太少,金丝绕也没有提及。 想来也是,如若不是无人知晓,前世那些阴谋家也不可能拿此借题发挥害人了。 晋阳公主一把拿走顾文澜手中的书,丢去一边,满是不耐烦道:“算了,别找了,再找下去也无济于事,等大夫那边的消息吧。” 找来找去都是一堆没用的信息,还不如别浪费时间了。 “表姐,我们确定不继续寻找了?” 顾文澜面色犹豫。 金丝绕蛊毒一日不解,军营便一直人心惶惶的。 晋阳公主不可能置之不理,那么…… “那当然了,”晋阳公主甩了甩手,“我们现在心烦意乱的,肯定不会一下子找到答案,不如出去走动走动,指不定有灵感呢。” 为了金丝绕的解药,她们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越到这个时候,就更要好好休息了。 正所谓,越想找到的,反而一直找不到。 顾文澜一听,点了点头,拉上晋阳公主一块出了营帐。 这时候已是深夜,除了巡逻的士兵外,大家皆已安歇。 因为金丝绕一事,不少人忧心忡忡,担心自己着了道,晚上也不敢多逗留。 晋阳公主抬头望着弯月高挂的夜空,星光点点,面上不由得带上一丝微笑,“以前在宫里看着夜空时,那感觉和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京城的夜空与边关夜空总是带着些独特的意味,边关月色清冷似仙,而京城的月色则是柔和一点。 顾文澜亦是深有同感:“对啊,我们是第一次来这边看月色,这感觉……” “文澜,这一次回到京城,你想过怎么走吗?” 晋阳公主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再见无痕 顾文澜一愣,还能怎么过? 可转念一想,晋阳公主的话并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此次她与晋阳公主回京,毋庸置疑她必会得到封赏,并且与以前那些封赏截然不同的是,很有可能她会与柳思璇一样成为第二个立于朝堂的女官。 当然,这只是顾文澜的猜测,真正做决定的其实是建安帝,他若是有其他想法,顾文澜自然无话可说。 顾文澜算是看出来了,建安帝那是有意拉拔晋阳公主上位呢。 有楚崇贤在,外加齐王等人优势不在,楚崇贤的太子之位的确非常稳固了。 不过,建安帝对晋阳公主楚崇贤的看法有所不同,他对楚崇贤满意归满意,也不代表不喜欢晋阳公主。 姐弟二人互帮互助,共同匡扶大魏天下,或许这是建安帝更愿意见到的结果。 楚崇贤仁厚慈爱,晋阳公主果断利落,二人性子正好可以取长补短。 如此一来,建安帝自是想要将晋阳公主扶上比较高的位置,好让她辅佐楚崇贤。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齐王。齐王别看现在已经折腾不出水花了,可人心难测,鬼知道这个齐王日后会不会生事? 晋阳公主亦是镇压这些蠢蠢欲动的皇子的武器,打磨好了,既可力扛外人,同样能够襄助楚崇贤一把一箭双雕。 这种精明的算盘也就只有建安帝想得出来了。 顾文澜这边想着,一时无话。 晋阳公主倒是着急等她答案,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喊了几声,都不见顾文澜回答。 然后提高嗓门吼道:“喂!顾文澜。” 声音之大,周围的鸟雀都吓跑了。顾文澜方才意识回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晋阳公主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呢,不是故意不说话。” “哼!你想什么呢?”晋阳公主撇了撇嘴,“此次你我回京,说是风光无限,但这里面的水那是越来越深了。” 连顾文澜都看出建安帝的心思了,何况是晋阳公主这个亲女儿?说实话,晋阳公主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比起伪装自己对权势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淡泊名利的高人形象,她更喜欢当个野心勃勃的公主。 自打大魏开朝以来,有名有姓的公主不说没有,但也比较少,前朝的新阳公主已经够强悍了,轮到楚家人身上时,公主们要么贤良淑德默默无闻,要么就是臭名昭着跋扈嚣张。 仔细数来,有为大魏做出贡献的公主,寥寥无几。 晋阳公主自是对权势之路有兴趣,可同样也希望自己将来有一天能在史书中留下姓名,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封号加生卒年。 强势如新阳公主,姓名的确留下了,可其他公主呢?依旧一头雾水。 顾文澜弯唇一笑,“公主表姐,即便水再深,我们也是甘之如饴。京城的水深,我们立于人前,莫非还能云淡风轻地拂袖离去吗?退不能退,只能前进了。” 早在晋阳公主决定参与这场皇位争夺战时,顾文澜与她已经是彻底下不了船了。 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两种结果,无论是哪一种,顾文澜晋阳公主都无怨无悔。 晋阳公主戏谑道:“顾文澜,你说说,你跟本公主一块混这前程未卜的行当,高不高兴呢?” 说实话,一开始的确是顾文澜主动找上晋阳公主说是否想过当女帝的,本来顾文澜还以为要说服晋阳公主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女帝前无古人,晋阳公主倘若心存疑虑,也不足为奇。 结果晋阳公主很爽快地同意了,二人才一步一步地共同经历诸多磨炼,细细数来,顾文澜好像一直从未对晋阳公主说过一句不。 顾文澜闻言,面色一肃,“高不高兴又如何呢?我当初找上你,也没安好心。” 窦砚离让她扶持晋阳公主当上女帝,她还是很惊讶的,本来她想着护着楚崇贤的太子宝座不倒就够了,偏偏窦砚离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顾文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即便是窦砚离要求,也得她心动才乐意跟着晋阳公主博前程。 ——假如晋阳公主登基称帝,她就是最大的功臣,不仅顾家邵家无虞,她也是说一不二的头号人物,带来的利润回报不敢想象。 这么一看,自己果然是野心勃勃,骨子里并不是什么安安分分的大家闺秀。 晋阳公主没想到顾文澜如此实诚地承认自己的私心,于是微微一笑,“这年头,像文澜这样说实话的太少了。” 谁让混官场的不使计谋被视为天真幼稚呢? 晋阳公主自是欣赏说实话且能干活的,顾文澜正好两样都占了。 顾文澜挑了挑眉,“古往今来,从来不缺心怀理想的能臣志士,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玩那小心机的。” 混迹官场的,又不是所有人都得阿谀奉承、谄媚佞上。 与之相反,流芳千古的是那些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他们心怀天下,用自己的双手创下太平盛世。 而那些谄媚幸上的人一直被视为奸臣之流,他们不能长久,只能一时风光。 晋阳公主听完后,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幽幽感叹:“你说得对,扬名立万、青史留名的是君子,遗臭万年、党同伐异的是都是阴险小人。” 这是亘古不变的大道理,如果一个王朝的官场沦落到必须要求君子使小心眼巴结讨好皇帝、巴结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岂不是荒唐乱了套? 晋阳公主于公于私都是希望大魏的官场能多一点为国奉献的大道之人,而不是多一点那些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小人。 顾文澜淡然一笑,“小人一时得势不算什么,可若放任这样的小人越来越多,公主表姐,大魏盛世那就会变成小人的世界。并且,小人君子究竟如何定义,也得看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否利于国家黎民。” 小人与君子,官员们素来不吝惜表现自己,可是有时候小人君子又是重合的。 他们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之于江山社稷、国家黎民而言,那么他们就是真正的君子。 这就是所谓的小节有损,大节不亏了。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一点缺点都找不到的人太少了,是人总会犯错,只要他们的错不是威胁到江山稳固、黎民百姓,那么他就是一个真正的贤人。” 二人聊着聊着,忽然刮起了一阵冷风,凉嗖嗖的,直把晋阳公主抖得拢紧披风。 顾文澜见状关心道:“表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晋阳公主摇了摇头,“月亮看完了,回营谈谈吧。” 晋阳公主到底不是顾文澜,顾文澜习武之人,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不像晋阳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身体素质这一方面比不得。 顾文澜同意了,两人肩并肩地走回营帐中,后头燃烧的火盆越来越旺。 晋阳公主甫一坐下,顾文澜当即一拍手掌心,说道:“瞧我这个笨脑袋我为什么把他忘记了?” 晋阳公主疑惑不解,“怎么了?你忘记什么了?” 顾文澜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京城瘟疫爆发的事情啊?” “记得啊,”晋阳公主眉头一挑,很快就明白了顾文澜的意思,“你是想要找无痕公子帮忙?” “对,无痕公子,只有他有办法解蛊毒。” 顾文澜说道。 无痕公子是药王谷的谷主,医术精湛,并且不会轻易被外人所左右,巫族此次对大魏军队下了金丝绕,实在是够狠,也表明了他们估计是有意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晋阳公主对无痕公子的印象十分深刻,上次京城瘟疫能够这么快被平定,全靠无痕公子的帮忙。 要是这一次请动了无痕公子,那么…… “你有什么办法吗?”晋阳公主看着顾文澜。 她们都不认识无痕公子,偏生对方来无影去无踪的,想要拜托他出手救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文澜面色古怪,“这……我没办法。” 窦砚离之前帮她找无痕公子,那是他们彼此有意,可是现在她和窦砚离已经分道扬镳了,无痕公子干嘛要出来? 想到这里,顾文澜头疼至极,早知道这样,她就该询问窦砚离无痕公子的住处,这样她也方便找人啊。 说曹操曹操到,三更半夜了,除了顾文澜晋阳公主还没有安歇,其他人皆已进入梦乡。 营帐外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令晋阳公主大为惊讶。 旁边看守的士兵却好像没有发现他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晋阳公主瞧着前方那模糊的影子,喃喃道:“外头好像站了一个人。” “啊?是谁啊?我咋没发现?”顾文澜左顾右看,压根没发现对方的存在。 晋阳公主随即起身,并未回答,顾文澜也紧随其后,跟在晋阳公主的后面,打算一看究竟。 镇守的士兵们依旧面无表情地守着门口,顾文澜晋阳公主出来找人,他们还不知道,以为那是两位贵人又出去透透气了。 晋阳公主大跨步走去,顺着那个影子的方向一路来到了一僻静的地方,这时候,那个人影才终于全部展露出来。 长身玉立,朗朗如玉,身姿颀长,走出去也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 但是,顾文澜所注意的就是他左手边的扳指,这枚扳指磕着鸢尾花的形状,红火似妖,再看着那个人脸上遮掩双眼的面具,面具贴合着肌肉,一点都看不出面具的样子。 顾文澜惊呼一声:“是无痕公子。” 很好,她们才刚刚谈到无痕公子,对方就主动出现了。 无痕公子带着鸢尾花的扳指,这是辨认的条件之一,其二,无痕公子的脸上带着面罩,用来遮挡眼部,这一点,大多数人都不清楚。 要不是曾经的惊鸿一瞥,想来顾文澜也不可能认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顾文澜的这声称呼,可谓是让晋阳公主不知说何是好了。真没想到,本尊直接出现了。 “无痕公子,你来这边,可有事对我们说?” 晋阳公主十分客气地问道。 要是料的没错,想来也唯有金丝绕一事了。 无痕公子微微一笑,笑声很低很低,他望着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晋阳公主顾文澜,说道:“我来,是给你们雪中送炭的。” “哦?我们不缺炭啊,无痕公子此话何解?” 晋阳公主关键时刻开始装聋作哑。 无痕公子嘴角抽搐,如果不是他真的了解对方,估计还真的以为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呢。 千年的狐狸,装什么懵懵懂懂的小白兔? 于是无痕公子淡淡说道:“听说你们大魏的士兵里,有人中了巫族特制蛊毒金丝绕。我是来送解药的。” “哎?” 顾文澜惊呼一声,“解药在你手里啊?” 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非常白痴的问题。 无痕公子并不计较,他解释道:“金丝绕不是什么难解的蛊毒关键在于中蛊真人的自制力,一旦放纵自己,那就是自寻死路。这也是金丝绕令人畏惧的地方。金丝绕想要解开,很简单,每天一包,热水服下,然后什么都别做,静静地躺下,这样一来,金丝绕就可以逼出来了,当然,这个过程肯定有点痛,请士兵多多坚持了。” 说完,将一大包药材丢给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一接主,当下又问了一句,“只要喝药就没事吗?” “当然,金丝绕难缠,解药最简单。” 无痕公子笑了笑,“巫族整天弄这些奇奇怪怪的蛊毒,我们药王谷光是解药就配了不少,如若不然,巫族人肯定闹翻了天。” 有多大的本事,就会滋生出无端的野心。 顾文澜深以为然地说道:“无痕公子说得对,这巫族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一次敢对我们动手,看来是不愿意当一个默默无闻的隐居人了。” 挑中了大魏,无非是杀鸡儆猴罢了。 无痕公子一听,先是皱了皱眉,接着又看着顾文澜,若有所思,“你是顾家人?”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是他 顾文澜瞥了无痕公子一眼,眉头微皱,她直觉接下来会发生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可能与她有关。 这个直觉并没有错,只见无痕公子眸光复杂地打量着顾文澜的脸庞,语气幽幽,“这段时间你得提防点巫族人,别让他们见到你。” 天狼杀星的女主,这种命格如若被巫族人所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顾文澜眉头一挑,似笑非笑:“无痕公子,有什么话直接说,可别打哑谜。” 巫族人她又不认识,为什么她要远离巫族人?难道被他们见到她,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吗? 报着这种想法的顾文澜并不知道她无意中猜透了真相,无痕公子当然不可能挑在这个时候给她说明天狼杀星的历史,只是加重语气,再度强调:“顾小姐,这不是小事,如果你不想牵连到自己的亲人,还是尽量躲避巫族人吧,现在的你太弱小,无力保护自己,也不能庇护自己的家人。” 此话一出,不提顾文澜什么反应,晋阳公主倒是笑开了,“无痕公子这话说得有趣,我表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到关键时刻也不与别人发生争执。别看我表妹已经习武,颇有长进,可是啊,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说起来,我表妹还那么小,即便要保护人,也应该是她被保护吧。” 晋阳公主说完,若有若无地看了无痕公子,笑容中带着一丝漠然。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求顾文澜远离巫族人?他们一旦相遇,难道会发生什么?这里面到底蕴含什么乾坤,很难说得清楚。 无痕公子叹了一口气,这两人戒备心很强,轻易不相信别人的话,好事坏事犹未可知呢。 于是说道:“是无痕冒昧了,顾小姐与巫族人本来就没有太大关系,即便是远远避开,也是巫族人吧,当然,无痕还是希望顾小姐最好别跟巫族人有太大的联络,他们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下蛊秘术,顾小姐防不胜防,避开些总是好的。” 贸贸然说巫族对顾文澜有恶意,人家还不一定当回事,还不如从另一方面下手,让对方带着防备心离巫族远一些。 顾文澜听完,淡笑一声,“我知道了,谢谢无痕公子的提醒。” 她觉得,无痕公子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只不过,离巫族人远一点的确是应该的,她对蛊毒天生带着忌讳,尽量避开点吧。 无痕公子点了点头,不再与顾文澜晋阳公主聊下去,转身就走。 晋阳公主拿着手中的盒子,咬了咬牙,“金丝绕这个仇,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文澜不像以前那样附和晋阳公主的话,倒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空中的月亮与云朵。 云朵遮蔽了月亮,玉润皎洁的月光被掩盖,而星空也在不知不觉中零零星星地闪着若隐若现的光。 这副情景落入顾文澜眼中,那就另有说法了。 无痕公子方才说的话不像是无的放矢,可是人家也不愿意说出全部实情,只是告诫她远离巫族人,别让他们看见她。 说来也怪,顾文澜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为什么会与巫族人有牵扯?而且,巫族人一见到她,就一定会做些对她不利的事情。 这是顾文澜从无痕公子的语气里猜测出来的,此次巫族人野心勃勃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还给大魏送来了一份大礼。 这份“深情厚谊”,顾文澜只觉得大魏如若不回报一二,总是不行的。 “金丝绕这笔账暂且搁置一边,但是我们应该好好算算内奸的事情了。” 顾文澜笑容嫣然,眼眸尽是森寒。 金丝绕会成功下到那杠水里,表明大魏军中依旧有戎狄骆图的眼线,她们还没有彻底拔出干净。 不过,眼下可是直接送来了一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 晋阳公主一听,好奇道:“文澜,你有什么高见吗?” 顾文澜两手一摊,“没有。” “没有?” 晋阳公主不敢置信,“这……方才你不是说要解决奸细的问题吗?怎么?你没有主意啊?”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顾文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 原来她是被顾文澜这女人骗了。 “顾文澜,你……” 几近发飙的临界点,顾文澜悄悄地与晋阳公主说了几句话,晋阳公主转怒为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晋阳公主指着顾文澜,一脸坏笑,“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气死了。” ……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找了个借口给大夫送去金丝绕的解药。 大夫啧啧称奇:“公主殿下,郡主,不知老夫可否冒昧问一句,这是谁找来的解药啊?” 这时候,轮到顾文澜出场了。 只见顾文澜拍了拍胸口,清了清嗓子,摆出郑重其事的态度,对着大夫声情并茂地讲了一个故事:“大夫,你是不知道,这个解药是一个不知名的好心人送给我们的,他说他不愿意再见到戎狄骆图戕害我们大魏的人,索性从他们那里偷出了解药,然后让我们给中了金丝绕的士兵服下。还说,这个过错由他一个人承担。” 说完,顾文澜还潸然泪下,显然是被感动了。 “戎狄骆图那边送来的解药,该不会有问题吗?” 与之相反的是,大夫并不相信这个所谓的好心人送来的解药。 晋阳公主强忍住笑意,面上淡淡道:“大夫,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 朝他挥了挥手,大夫一怔,随即走过来,晋阳公主低声在大夫耳边说了几个字,具体说了什么,外面的人听不到。 唯一看到的就是大夫一脸喜气洋洋,“太好了,我们的士兵有救了,终于不用被金丝绕困扰了。” 顾文澜微笑不语,晋阳公主看上去亦是欣喜激动,她对大夫说道:“这解药还是尽快给那位小兄弟服下啊,别让他再受折磨了,只需要热水服下,每日一包,保证药到病除。” 大夫闻言,急忙告退离去。 这个过程全部被营帐后偷看的人落入眼中,他低头深爱着什么,脚步飞快地走远了。 他不知道的是,大夫的脚步才刚刚走了两三步,大夫压根就没有出去,反而是凝重着脸色,不置一词。 顾文澜似笑非笑,“看看,鱼上钩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晋阳公主冷哼道:“简直是荒唐,敢在大魏的地盘上兴风作浪,本公主必要他们血本无亏。”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军帐外于海波押着一个全身捆绑的男子走了进来,晋阳公主对于海波使了眼色,于海波会意,给这个人的膝盖上踹了一脚,逼迫他跪下。 孰知这个人铁青着脸,一点也不甘心地臣服在晋阳公主的脚下。他高傲地撇过头去,不想看上首的晋阳公主。 这下子,晋阳公主是真的有点兴趣了,虽然那是被激怒的兴趣,她凉凉地看着底下这个男子,这个人不是谁,刚好就是治疗金丝绕的大夫收留的徒弟。 这个人进入南阳关也是好多年了,众口皆碑的老实人,谁能想到这个人就是戎狄骆图安插的内奸? 晋阳公主微微一笑,“如果本公主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是被江大夫收留的徒弟,百年后他的衣钵也由你继承。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莫非,戎狄骆图许给了你什么样的好处?” 其实,刚才她跟顾文澜对大夫没有说什么,就是交代了一下有关金丝绕解药的副作用,让他小心一点,不过这个误会被奸细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消息,连忙跑去通知戎狄骆图了。 这会儿晋阳公主也懒得对一个奸细解释那么多,反正他又不是大魏子民了。 这个男人还是不肯说话,仿佛被绑的人不是他,而是晋阳公主她们。 顾文澜见状冷冷一笑,“还在这里当正义好人呢,于统领已经在你的寝卧中发现了不少戎狄骆图送过来的珠宝银子,还有一些来往的密信,怎么?你还想抵赖吗?” 查找这些东西并不轻松,奸细也是很聪明,不把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悄悄给自己挖了一个洞,用来放置这些见不得光的贿赂信件。 不过,再狡猾,逃得过于海波这些金龙卫出身的人吗? 可想而知,没有被掘地三尺,都算是运气好了。 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他指着江大夫,说了一句话:“他死了,我开心。” “哦?江大夫,你难道对他不好吗?他居然想要你死。” 晋阳公主将视线转移到江大夫身上。 江大夫喃喃自语,“我行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被小鹰啄了眼睛,虎子,扪心自问我哪里对你不住,你干嘛背叛大魏?” 作为大夫,医者父母心,行大夫必是对大魏充满了热情,偏偏他的徒弟并不这样认为,甚至是出卖了大魏,当起了奸细。 江大夫的话,很快引起了虎子的回答,他低声道:“你偷偷藏起自己的独家针法,不让我学习,这就是对我好吗?我不要。” 当军医并没有那么好,辛苦就不说了,那薪俸也就那么点,平常江大夫自己省吃俭用,把大多数钱给了虎子。 在他看来,他用少点没问题,但他徒弟不能受委屈。 江大夫家里并不富裕,除了他以外,本来有一个九岁女儿的,然而这个孩子很不幸地得了风寒,夭折去世了。 因此,江大夫才把对女儿的愧疚心疼全部倾注在虎子身上。虎子也是孤儿,没有人要,是江大夫看他可怜才把他带回家抚养,倾囊相授他的全部本事,可以说是全心全意了。 然而,虎子并不领情,他觉得江大夫不让他学习独门针法,是排挤他,是不愿意被他抢去风头。 江大夫当了那么多年的军医,口碑很好,全靠这手针法,虎子是江大夫收留的徒弟,肯定也是希望他继承衣钵,发扬光大他的医术。 不过,江大夫什么都传授了,唯独这针法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提及。 江大夫愈发心寒,他痛心疾首道:“虎子,这针法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用的,你不合适,并且这针法带有严重的后遗症,你怎么学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断子绝孙啊。” 断子绝孙这四个字,成功引得了晋阳公主与顾文澜的注意。 顾文澜问江大夫,“你那个九岁女儿不是你亲生的吗?” 都断子绝孙了,显然是江大夫的亲身体验。 可是,他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江大夫眼眶湿润,泣不成声,“女儿是我亡妻嫁进来时带来的孩子,并不是我亲生的骨肉。我因为这套针法一辈子不能拥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亡妻当年嫁进来没多久,很快得病去世我因为她,自是希望好好照顾女儿的,谁知道……” 说着说着,失声痛哭起来。 顾文澜一惊,她是真没想到江大夫的身上还藏有这个秘密,在这种情况下,江大夫犯不着说谎。 虎子一脸云淡风轻,好像一点触动也没有,晋阳公主见状,挥了挥手,于海波得令,将虎子押下去好好看管起来了。 江大夫依旧在那边嚎啕大哭,为自己的妻女哭,为自己识人不明而哭,顾文澜旋即起身,轻轻拍了拍江大夫的后背,安慰说:“江大夫,虎子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 江大夫想当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选择牺牲了自己,用自己的针法走遍天下,自是没想过成家立业的,妻女都是他出于同情,想要收留她们才将她们带回家。 可是虎子不一样,虎子是江大夫真的愿意将一切教给他的徒弟,虎子是江大夫看重的后辈,以后前程似锦的大夫。 偏偏…… 江大夫哭了一会儿后,情绪稍微好一点了,他对顾文澜晋阳公主说道:“老夫一时失察,竟让奸细混进军营,连累三军。老夫愿全凭公主殿下与郡主处罚。” 扑通一声跪下。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春华秋水 晋阳公主赶紧扶起江大夫,摇了摇头,“江大夫,这就不必了,这不是你的错,虎子一开始对你不也是毕恭毕敬的?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江大夫,你对虎子倾囊相授,给予了你所能做的,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虎子他最后还是为了荣华富贵,背叛了你。你无需为了一个奸细而费心伤神。” 说句不好听的,虎子这种人外表老实,又沉默寡言的,的的确确让人不容易怀疑到他头上。 大家眼里的好人,其实是内奸。 江大夫经历了弟子背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他瞅向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哀叹道:“老夫失察,有愧公主与郡主的信任,如若因为老夫的一时失察而酿成大祸,那到时,老夫死一万次都不够。” 看这样子,没有好几天,江大夫是无法坦然接受这个现实的。 顾文澜眯了眯眼,果断出言:“江大夫,你的弟子是你抚养栽培到大的,可以说他的品行你最清楚,这种情况下,除非是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有问题,要不然,你怎么察觉得出?内奸被揪出来是好事,起码不会让他威胁到我们。江大夫耿耿于怀,估计是怕自己轻易相信他,结果不堪设想吧。但是,结果不是我们找到了他吗?江大夫的纠结,完全是多余的。任何多余的猜想,都敌不过现实。” “我……”江大夫一时哑口无言。 晋阳公主接着话劝道:“江大夫,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您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棍,怎么知道他以后会干出这种事?更不用说,明明是他做出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辜负了你的信任,你却在这里愧疚难过,多不值当。” 虎子这个奸细尚且不难过自己背叛了江大夫,偏偏江大夫这个无辜者搁着各种悲痛欲绝,晋阳公主与顾文澜看不下去。 ——要愧疚难过也是虎子,而不是清清白白的江大夫。 江大夫一听,脑海里蒙尘的一根筋一下子被拨动,清净了许多。 本来他就不是这件事的参与者,凭什么他在这里各种不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神色一肃,对着晋阳公主与顾文澜作揖,说道:“是老夫糊涂了,多谢监军大人与郡主的点播。” 顾文澜微微一笑,“江大夫想明白就行了,不必言谢。” 晋阳公主同样点头示意。江大夫见状,大大方方地道谢后不再提及。 “江大夫,虎子的处置本公主与文澜已经决定好,不知您……” 晋阳公主的话忽然被打断,只见江大夫一脸决然,语气郑重其事,“弟子不肖,有愧两位贵人的信任,从今日去他就不是老夫的弟子,全凭公主郡主处置。” 投敌叛国,是死罪,一旦被发现,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江大夫自认自己还没有崇高到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并且背叛自己的弟子跟朝廷硬碰硬。 晋阳公主闻言,了然地勾了勾唇,“江大夫既然这样说了,那么我与文澜就放心了。” 就怕江大夫一时脑袋不清醒,为了一个叛国弟子跟晋阳公主她们对着干。现在看来,江大夫还是有基本底线的。 江大夫没有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则是过去瞧瞧被关押的内奸虎子。 虎子是被于海波关押在一处单独的营帐里,有专门的侍卫看惯,周围还有巡逻的士兵,可谓是严防死守。 晋阳公主来到于海波面前,简单问了几句有关虎子的情况。 于海波答道:“回公主的话,对方一直老老实实的,不说话。” 讲道理,若不是知道虎子绝非哑巴,那么大部分人都要以为虎子是不能说话的。 晋阳公主眸光森寒,冷哼一声,“他以为他什么都不说,我们就什么都不了解了?无知。” 来了南阳关,晋阳公主也不是很闲的,每天都要看一眼全军将士的名单,可以说,军营中的所有人她都可以叫出名字。 更何况,建安帝让她来南阳关,那是来盯着奸细的。 顾文澜倒是笑出了声,“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天真的奸细。” 不开口,多的是办法逼你说话。 顾文澜自认不是心慈手软之辈,遇见了虎子这类叛国贼,吃他的肉都嫌弃晦气。 严刑逼供还是轻的,军中各种折磨人的方**番上阵,她就不信虎子还能死鸭子嘴硬到底。 于海波垂眸不语,晋阳公主与顾文澜了解完基本情况后,大跨步走了进去。 虎子一个人双手双脚被绑得严严实实,悄悄地待在角落里,旁边有四个士兵看着他,明显是没有对他手下留情。 见她们过来了,士兵们纷纷见礼。 晋阳公主见状淡笑一声,“你们看着他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士兵们连连摆了摆手。 他们很快给顾文澜搬来了凳子,顾文澜顺便搬了一张坐下,眸中尽是漠然,看向虎子,“怎么?直到这个时候还心存侥幸吗?” “他不是侥幸,而是装死。” 晋阳公主说完,虎子立刻发出了一丝惨叫声。 刚刚她让于海波搬来一些刑具,用在这个人身上,估计很管用。 顾文澜是第一次见到严刑逼供的场面,虽然亲手砍过不少人,可是审讯人,这还是头一次呢。 “公主表姐,你得小心点,别让他死了。” 顾文澜满不在乎地欣赏着虎子的惨状,见他额头发汗,双唇煞白,手脚皆受到严重的束缚,面对刑具,只能无奈的忍下来。 晋阳公主挥了挥手,“你放心,于海波自有分寸。” 这些东西是于海波找来的,行刑的也是带来的御林军之人,下起手来毫不客气。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怎么样?这特制刑具很好吧?威力很大,多少达官贵人死在它手下。” 虎子依旧不肯说话,只能一边忍耐,一边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晋阳公主与顾文澜。 晋阳公主不以为意,冷笑一声,“你有心气瞪我,看这样子是嫌弃我的刑具不管用了。” 只见行刑者面无表情地加大力度,终于,虎子僵硬的脸色裂开了。 “啊!” 这种刑具本来就是专门给特殊人群制作的,虎子这种非专门培训出来说间谍,哪里受得住? 顾文澜支着下巴,冷眼旁观。 “我……”虎子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我……” “我什么我?有什么话,直截了当说。” 晋阳公主很是不耐烦。 像这种人,她都懒得废太多话了,能够严刑逼供的就尽量上,不多说废话。 虎子手脚发抖,抖如筛糠,嘴里只能不断地发出一些声音,“戎狄……下毒……找人……” 短短的六个字,倒是道出了核心。 顾文澜皱了皱眉,联想起无痕公子的一番劝告,再加上虎子的这句话,忽然间,顾文澜似是想起了什么,后背不知不觉中起了一丝冷汗。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你想说戎狄找到你下毒吗?” 见他话都说不完整了,效果发挥超群,晋阳公主先让他们停下来,然后示意虎子将话讲清楚。 得到了暂时的解放,虎子的脸色红润了。 他看着晋阳公主,三言两语就把来龙去脉交代完毕了,“戎狄几年前找到我,说是让我偷偷潜伏在南阳关里,暗中观察大魏军队的动静,本来我是不愿意的,可是戎狄大王许诺我如若事成,将来我就是戎狄第一国医,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一时听岔神,以为师父他对我偷藏一手,防着我,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投靠了戎狄。” 戎狄出的条件太好了,加上江大夫不愿意教针法,虎子这心很快就偏向了戎狄。 时到今日,他还是称呼江大夫为师父,毕竟师徒一场不是说断就断的。 顾文澜似笑非笑,“行了,别叫那么亲热,江大夫已经说过了,他以后不承认你这个徒弟,你是大魏的叛徒,论罪当剐。” 说到最后,话语中带上了一层杀气。 虎子闻言,好像是大受打击,喃喃自语:“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好了,戎狄这一次让你下毒,对吗?” 晋阳公主面色阴沉地盯着虎子似有说谎骗她就千刀万剐的架势。 “对,他们让我给军中将士下蛊毒,还是所有人,我不太愿意,只是下了一个人,结果被发现了。” 虎子神情淡淡地将话交代完。 顾文澜却问了他一个话题,“你刚刚说戎狄找人,是找什么人?” “不知道,”虎子摇头表示不清楚,“那还是我偷听到的,他们好像在找一个姓顾的人,似乎这个人是什么星命格,非常不一般。” 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结合起来,可以得出一个结果:戎狄骆图图谋不轨,寻找一个姓顾的人图谋大计。 顾文澜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了,但面上不显,抿了抿唇。 晋阳公主狐疑地打量了虎子一眼,又询问他一遍:“有什么你隐瞒的情况?” “没有,我真没有,我已经把我能说的,全部说了一遍。” 虎子就怕方才的折磨再来一次,他已经受够了,富贵还未到手,自己倒是折戟沉沙了。 晋阳公主见他明显十分后怕的模样,稍微相信了他的话。 当然,虎子作为奸细,结局是注定了。 顾文澜晋阳公主走出营帐时,虎子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路上,顾文澜一直无话,看上去心情沉重。 “文澜,你怎么了?” 晋阳公主神色担忧。从刚刚到现在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顾文澜只是故作无事地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哦,是什么啊?”晋阳公主问她。 顾文澜语噎,她能说想起了窦砚离当初说的话吗? 她埋怨窦砚离隐瞒不报一些秘闻,让她蒙在鼓里,现在看来,这件事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 她一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姐,谈不上任何改变天下的伟大斗争,为什么会有如此让人胆战心惊的预言? 顾文澜弯唇笑道:“有人告诉我说我长得丑,最好别找男人成亲了。” “什么?是谁胡说八道的?”晋阳公主不高兴了,“你这样子还是丑八怪,全天下就没有长得漂亮的人。” 顾文澜的容貌不说天下第一,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了。 顾文澜噗嗤一笑,“我骗你的。” “好啊,顾文澜,你敢骗我?胆子肥了啊。” 双方有说有笑,日光斜照,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在千里外的长安皇宫中,则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进宫没多久的圣妃有喜了。 如此一来,后宫中表面平静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圣妃本来已经够扎眼了,要是再得了个皇子,那么圣妃的尾巴岂不是翘上了天? 别提邵皇后有什么反应,拓拔瑶姬的寝殿可是热闹得很。 生下四皇子的春华与五皇子的母亲秋水难得出现在众人面前。 都说母凭子贵,但有时候,反倒是子凭母贵更多一点。 春华秋水本来只是一个宫中洒扫的宫女,一朝得幸生下皇子,原本还以为会一步登天,却不想建安帝将她们抛之脑后,理都没理。连同她们经历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建安帝也没有多眷顾,只是拜托了邵皇后好好照顾以外,就没有其他表示了。 这样一来,春华秋水顶着皇子生母的名义直到今天。 宫廷宴会她们没资格出场,给邵皇后请安她们也是站在最后面的,皇帝不来,只能抱着孩子默默过完一夜又一夜。 如今圣妃有孕的消息传遍后宫,春华秋水两位深居简出的皇子生母,第一次过来给拓拔瑶姬请安。 拓拔瑶姬自是认识她们的,心中对她们的遭遇也是颇有几分同情,于是温言道:“不知两位妹妹过来,可有要事?” 纵然拓拔瑶姬只是一个名头好听的吉祥物,但位分摆在那里,春华秋水不敢对她不敬。 “妾不敢当。”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后妃心思 春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恭敬地望着拓拔瑶姬,低声道:“听闻圣妃娘娘身怀龙裔,妾身跟秋水妹妹过来,就是想要在贤妃娘娘这边道句喜,讨个喜头。” 秋水亦是附和道:“圣妃娘娘不仅颇得陛下的宠爱,并且眼下还有了龙种,真的是可喜可贺。” 想要恭喜圣妃有喜,为什么跑到她这里? 拓拔瑶姬居高临下地打量底下那恭恭敬敬的两个人,春华秋水在后宫里太默默无闻了,纵然她们有皇子傍身,可一般情况下,被皇帝忽视的母子俩在宫中哪有什么牌面呢? 不被别人欺负都算是运气好了。 因而,春华秋水抚育皇子不单单是辛苦了,建安帝偶尔也会问几句四皇子五皇子的功课,要是他们表现不好,春华秋水可就等着皇帝的训斥批评吧。 别看有了皇子好像是一步登天了,皇帝不喜欢你,一切都白搭,即便是要夺嫡,恩宠权势皆无的皇子,谁敢投靠? 拓拔瑶姬想着想着,于是冷声问她们:“春华秋水,你们既是恭贺圣妃,何必来本宫这边道喜?” 春华秋水居住的寝殿离拓拔瑶姬的寝宫很远,单从寝殿摆置来看,春华秋水的寝殿万万比不得。 拓拔瑶姬与圣妃又不是什么姐妹情深的,恰恰相反,她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势同水火。 拓拔瑶姬没有想办法把圣妃的孩子打掉,那是她心底善良加皇宫护卫森严,严禁此事,一旦被建安帝发现龙胎有恙,拓拔瑶姬这个吉祥物就只能“颐养天年”了。 ——这年头孩子能否平安活下来都难说,是男是女更是说不准的事情,拓拔瑶姬除非是不要命了才会想办法堕胎。 拓拔瑶姬开始怀疑起面前的两个透明人今天来她的寝宫另有蹊跷了。 只见春华微微一笑,冲着拓拔瑶姬一个磕头,接着道:“贤妃娘娘,妾身的四皇子资质一般,又不得陛下的喜欢,妾身不过一宫女,人微言轻,帮不得四皇子的大忙,不比娘娘一宫主位,将来我儿……” “放肆!”拓拔瑶姬直接打断了春华的话,缓缓下来,对视春华的目光,语气微冷,“四皇子的生母一直都会是你,怎么可能变成本宫的?” 春华过来竟是想让她抚养四皇子。 开什么玩笑?建安帝不可能同意的,她区区一个亡国公主,能够让她一直在后宫颐养天年都算是大发慈悲了,怎么允许她跟皇子走得太近? 大魏皇子如若年幼丧母,大可找后宫之主的邵皇后帮忙,何必让她这个身份敏感的人抚养皇子? 换句话说,建安帝想要杜绝一切不安分的因素,那么拓拔瑶姬第一个就会排除在外。 正因如此,拓拔瑶姬这才恼上了春华。 春华依旧不急不躁,微风顺着锦帷刮了起来,寝殿角落燃烧的熏香缓缓升起,拓拔瑶姬与春华的对视最终以春华的主动开口告终:“娘娘,四皇子的母亲的确是妾身,妾身自认无能为力替孩儿赚到一个好前程,可是娘娘,你至今膝下空虚,想来我儿有幸成为娘娘的孩子,必会得到全心全意的爱护。” 春华是华迅速得到秋水的回应,她眸光澄澈,一字一句说:“贤妃娘娘,五皇子跟四皇子一样,没有投到一个好母亲的肚子里,这才被他的父皇彻底忽视,都是妾身的错。” 说完,重重地磕起了响头,毫不顾忌雪白的额头上印上殷红血迹的惨状。 拓拔瑶姬皱了皱眉,好端端的,她们干嘛将四五皇子托付给她?她又不是非常得宠的人,即便不能送给圣妃抚养,也可以去求邵皇后养着他们,干嘛找她啊? 满怀着复杂的心思,拓拔瑶姬示意宫人将她们扶起,却并不点头是不是愿意抚养四五皇子。 春华秋水一脸泪水地坐在矮凳上,神色戚戚然,春华哽咽道:“贤妃娘娘,四皇子很乖的,从不惹是生非,对待师傅功课都很认真有礼,就连得到陛下一句夸奖也是十分高兴,他平常从不要求吃什么用什么,只求得到陛下的认同。” 拓拔瑶姬挑了挑眉,春华这番话也不是唬人的,由于长期不得宠,四皇子养就了一副宽厚仁让的性子,虽然天资一般,比不得皇太子楚崇贤,也没有齐王的宠爱,但从各方面的表现来看,四皇子还是挺不错的孩子。 秋水也紧随其后地吧啦吧啦了一堆五皇子的好话,与四皇子的仁厚相比起来,五皇子更多了几分无所顾忌。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被建安帝忽视的皇子,四皇子与五皇子的性格天差地别。 一个谦厚,一个强势,一个善良,一个冷硬。 截然不同的性格,还真是应了那句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老话。 拓拔瑶姬听完后,眸光一闪神色莫名。 单从其他方面来说,四皇子反而比较合她心意,不像五皇子锋芒毕露,处处争强。而且,四皇子宽厚善良,有情有义,这一点就比大多数皇室中人好得多。 如果她有心夺嫡,五皇子这个天资聪颖又性格强势的孩子的的确确应了她的心。 不过…… “你们的话本宫听明白了,你们想给四五皇子一个好前程,于是瞅准了本宫这个没有孩子傍身的尴尬人。本宫好歹贵为贤妃,情面在陛下那边还是有一点的,这一点比你们有优势。但是本宫更好奇,四五皇子出生那么久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本宫?还是瞅准圣妃有喜的风口浪尖上过来的。” 拓拔瑶姬一瞬不瞬地盯着春华秋水。 两个人一听,用丝帕拭掉眼泪,然后齐声道:“贤妃娘娘,救救我们。” 救? 拓拔瑶姬抓住了这个字眼,好笑地看着她们,“救什么啊?” 她们衣食无忧,有什么好救的?四五皇子一应用度也不缺,最多就是不像楚崇贤齐王那样有特殊关注。 春华咬了咬牙,这个在后宫一贯默默无闻的女子用尽了平生力气,对拓拔瑶姬说:“陛下他……想把四皇子送给圣妃抚养。” “娘娘,我的五皇子也是,陛下说,两位皇子应该沾沾仙人的喜气。” 说到这里,秋水露出了一丝惶恐,看样子是十分害怕建安帝一道圣旨下来,直接把四五皇子抱给了圣妃抚养。 春华秋水一开始得幸天子时的确想过鲤鱼跃龙门的美梦,可现实狠狠地打了她们一巴掌,建安帝很快将她们母子抛之脑后。她们也没继续做白日梦,想着好好抚养皇子到长大,将来有机会就跟着孩子一块出府过日子。 原本一切好好的,可是现在情况变了,后宫多了一个圣妃,还是顶着与仙人沟通的头衔进宫,并且建安帝对她十分宠爱,简直是着了魔一样,各种赏赐待遇就不说了,甚至连四五皇子他都想着送到圣妃跟前沾沾那所谓的仙气。 那简直是无稽之谈。对那鬼神求仙之说,春华秋水一贯是不怎么相信的,更何况从圣妃的种种举动来说,这个女人神神秘秘的,一看就是另有所图。 春华秋水也不是求长生不老入魔的皇帝,自然看得无比清楚,所以找到机会,过来拓拔瑶姬这边请求她帮忙。 选中拓拔瑶姬也是看上她尴尬又尊贵的身份,以及无子的基本情况。 拓拔瑶姬听完后,差点对圣妃破口大骂,好端端的,要是没有圣妃的意思在,建安帝为什么提议两个皇子去她那里? 只是理智劝住了她,她稍稍缓过劲来,平静说道:“好,此事本宫记住了,本宫想办法跟皇后娘娘说一声,皇后心善大度,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不可能坐视不理。” 圣妃的得宠,碍得不仅仅是春华秋水的眼睛,还有邵皇后。 邵皇后有皇太子,还有实力雄厚的娘家人,只要建安帝不犯糊涂,基本上她的地位是十足十的稳。 偏偏好死不死,后宫多了一个深得君心的圣妃,一进宫就带来这么大的阵仗,假以时日生下皇子,那岂不是要上了天?圣妃还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宠妃,屡次三番跟拓拔瑶姬发生冲突,面对皇后亦是爱答不理。 邵皇后到底是忌讳上圣妃了,圣妃和她打过交道,这个人不简单,提防点总没错。 这次拓拔瑶姬去求邵皇后帮忙,于公于私邵皇后自是乐意多说几句好话的。 春华秋水还是十分信任邵皇后的,要是邵皇后是个小心眼又心狠手辣的,她们两个被无视早已失宠的皇子生母早被皇后弄死了,然而她们活得好好的,孩子也是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从这一点来看,春华秋水对邵皇后是心悦诚服的。 “多谢贤妃娘娘。” 春华秋水终于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笑容,这一次她们的四五皇子有救了。 远方的京城发生的风波,身处南阳关的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也没有太平到哪里去。 刚刚处理完奸细一事,这会儿她们二人不约而同地收到了来自敌营的美好问候——刺杀。 也不知是第几次了,戎狄骆图的刺客一波接着一波,搞得好像弄死了她们,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会是戎狄骆图一样。 顾文澜晋阳公主有条不紊地击退刺客,一些杀了,一些留下询问口供,处理完后,已是深夜时分。 于海波恭敬地握拳跪地,说道:“回禀公主,刺客已全部抓获,任凭公主处置。” “行了,于统领辛苦了,退下吧。” 晋阳公主挥了挥手,不想耽误于海波的睡眠时间,很是爽快地放他走了。 这边晋阳公主与顾文澜攀谈着刺客一事。 顾文澜撇了撇嘴,“我感觉他们另有目的,好像是试探什么。” 那些刺客看似来势汹汹,却没有下狠招,总感觉他们是怀着其他目的前来的。 晋阳公主同样发现了这一点,似笑非笑,“还能如何?金屠查明这一波刺杀,撒火迁怒的可能性很大。” “啊?”顾文澜纳闷了,这段时间她们也没对金屠查明做什么啊,金屠查明为什么迁怒她们? 晋阳公主笑容婉转,“文澜,先前我们不是谈过金屠查明和丞相的事情吗?我呢也就让人和那位丞相说了一句金屠查明的算盘,金屠查明可不就是忙得焦头烂额?” 金屠查明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丞相功不可没,然而金屠查明不是甘心受制于人的大王,自然想方设法架空排挤掉丞相的一些人。 丞相对此心知肚明,却放纵自流。 不过金屠查明想要勾引他的女儿,然后卸磨杀驴的算盘还是激怒了丞相。 丞相对这个女儿爱若珍宝,平常都舍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偏生金屠查明盯上了丞相的宝贝女儿,那不就是触犯了丞相的底线吗? 于是,金屠查明有意无意地被丞相架空了一部分人,甚至一些政务也轮不到他说话了。 这下可好,丞相可谓是撕下了金屠查明的遮羞布,彻彻底底撕破了脸。 金屠查明跟丞相斗智斗勇,也不忘寻找机会报复晋阳公主顾文澜。 顾文澜闻言,嘴角抽搐,“还真是多姿多彩,跌宕起伏。金屠查明也算是人才一个。” 丞相家的闺女被他迷得死去活来,据传闻他们十分有可能还有了另一层关系。 你想想,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到头来被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勾引走了,能不发怒吗? 晋阳公主嘴角上扬,“金屠查明还是太小瞧丞相大人的本事了,丞相屹立两朝不倒,靠得又不是那狐媚子本事。等着吧,金屠查明和耶律政的争斗热闹呢。” 顾文澜点了点头,似是记起什么,和晋阳公主说起了一件事,“公主表姐,我听说永宁侯好像也要过来南阳关救援,是真是假啊?” 柳思璇过来,那可真的是万事俱备了。 晋阳公主挑了挑眉,“是有这件事,不过,柳思璇背后还带着永荣郡主。” “啊?”顾文澜大吃一惊。 永荣郡主柳思璇这么快就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是好是坏 晋阳公主耸了耸肩,“听说是柳思璇带永荣郡主看看她的未婚夫的。” “啊?” 顾文澜猛吃一惊,没想到永荣郡主这么快被文王定下边关将领的婚事了,她还挺意外的。 就是不知道,柳思璇永荣郡主是否如同前世那样有缘无分? “永荣郡主如果想看未婚夫,干嘛眼巴巴地过来边关?”顾文澜不相信这套说辞,“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一介弱质芊芊的女流之辈,过来南阳关确定不是过来添乱吗?况且,柳思璇还得分精力保护她。 “猫腻?”晋阳公主似笑非笑,“永宁侯好像到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晋阳公主当然料想不到柳思璇与永荣郡主那段感情,只是单纯地以为柳思璇到建安帝面前有事相求,外加永荣郡主死皮赖脸非得跟来,建安帝实在受不了,只能丢给柳思璇解决了。 不得不说,永荣郡主的脾气差真的是糟糕到出名了。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公主表姐,一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您且说吧。” 晋阳公主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柳思璇永荣郡主要过来,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反应,毕竟真正该头疼的还是交给柯将军与于海波吧。 顾文澜挑眉笑道,“永荣郡主根永宁侯之间关系不简单。” 她们两位的事情还没有直接挑明到台面上,顾文澜当然不能“未卜先知”,只好提前说些比较隐晦的词语提醒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仔细琢磨了一遍顾文澜的话,先是一怔,后复问道:“柳思璇跟永荣郡主……真的?” 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但顾文澜很快反应过来,微笑点头。 这下可好,晋阳公主再度被震惊到了。 “这这这……”晋阳公主扶额叹气,“看这样子本公主的确该管管永宁侯与永荣郡主了。” 柳思璇还不需要担心太多,可是永荣郡主就不一样了,整一个麻烦精,晋阳公主即便跟永荣郡主正面接触不多,并不代表是瞎子聋子,永荣郡主那脾气,晋阳公主可得防着点发生意外事故。 要是真的那样了,那么她得做好准备。 顾文澜见晋阳公主头疼不已的模样,噗嗤一笑,“也不需要这么费心费力,好歹她们还只是两个陌生人。” 她才不相信柳思璇和永荣郡主这么快就互相看对眼了,永荣郡主这辈子与其他人定了亲,不清楚是否依旧是前世那位将军,但顾文澜清楚一点,柳思璇在意永荣郡主,就绝不会同意她另嫁他人擦肩而过。 这次柳思璇永荣郡主过来无非是多了两个人罢了,还不至于改变大魏与戎狄骆图对峙的局面。 顾文澜更关心敌军的动静。 “好吧,是我糊涂了,”晋阳公主猛吸一口气,“她们怎么样,那是次要的。金屠查明跟耶律政,才是我们必须关心的。” 说曹操曹操到,于海波带着一封密函过来交给晋阳公主查阅。 晋阳公主拆开一看,眸光微滞,面色凝重。 顾文澜也瞧见了信函上所说的内容,不禁蹙紧眉头,“好端端的,景城无缘无故多了一批来路不明的酒。” 黎平县回到大魏的手里,戎狄骆图并不甘心,想着占去景城养精蓄锐,秋后算账,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到柯将军面前提醒了这件事,柯将军很快重视起来,让景城驻守的兵力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 戎狄骆图的残兵奈何不了景城,原本顾文澜以为戎狄骆图会乖乖等援军过来,然而好死不死,戎狄骆图转而偷偷躲起来,用其他方法试探。 好比如那批酒,一些商人运输酒成功混入景城。 顾文澜下意识地怀疑起那些人的来历,晋阳公主亦是如此,可也只是猜测罢了,没有真凭实据。 “那批酒的来历,赶快去查。” 顾文澜晋阳公主随即下令。 她们绝不允许有人在景城兴风作浪。 于海波握拳领命,正欲退下,被顾文澜叫住,“等一下,如果真的查到了他们的去向,切勿轻举妄动。” “是。” 于海波一走,晋阳公主望着顾文澜,“你是想静观其变?” “是也不是,”顾文澜笑语盈盈,却无端地添了几分戾气,“他们有胆子弄这批酒,我们同样可以将计就计,把他们麻痹大意,然后再一一攻破。” 眼下大魏占去了优势,戎狄骆图暂处下风,顾文澜自是希望大魏乘胜追击,打败戎狄骆图的。 晋阳公主闻言,微微一笑,“不错他们可以做初一,我们也可以当十五。” 双方的眼神汇聚在一起,迸发出无数火花。 此时金屠查明并不好过。 至于原因,丞相今天早朝忽然对他发难,要求他立他家的幼女为王后。 他本来是出于特殊目的接近那位小姐的,偏偏丞相拿此当做攻击的把柄,逼迫他立后。 金屠查明很想反对,但丞相显然不是吃醋的,朝堂上大部分人还要看他的脸色,上行下效,没道理这群人还眼巴巴地站着不动。 如此一来,朝堂上声音如一,就是要求他立丞相家的幼女为王后。 金屠查明即便是心情再不痛快,也只能强忍住郁闷生气的情绪,即刻下旨立丞相耶律政的幼女耶律氏为王后。 朝会一散,金屠查明第一次没有留丞相过来议事,不悦地拂袖离去。 “可恶!岂有此理!” 金屠查明发泄脾气般砸了王宫不少好东西。 金屠查明的心腹宫人代南甫一过来,就看到如此情形,不禁走上前去劝说道:“大王,别气了,小心气坏身子。” 金屠查明一见是他,怒气稍减,但心情依旧不悦,冷哼一声,“凭什么那个老匹夫要一直管着我?莫非寡人比耶律政差了?” 丞相屹立两朝,党羽众多,之前金屠查明接近的丞相家小姐是最小的,也是丞相九位千金里最漂亮最单纯的,金屠查明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不可避免地被耶律九小姐的容貌惊艳了一把,当然,那只是一瞬间。 容貌再美,百年后也就是红颜枯骨,金屠查明更需要的是耶律九小姐背后的身份价值。 金屠查明一开始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这位传闻中貌美如花的九小姐进行相处,不出意外,对方被他迷得死去活来,简直就跟着了魔一样。 金屠查明对她的确也有几分喜欢,因为耶律九小姐是唯一一个不知道他是谁却对他十分友好善良的女子。 别人接近他,大多别有目的,唯独耶律九小姐不是,她是那么美好如花,灿烂明媚。 金屠查明自诩自己冷心冷肺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喜欢一个拓拔瑶姬,如今遇见耶律九小姐,不可避免地被她吸引了。 有了一定的好感,双方会发生什么也属正常。 耶律九小姐是耶律政的老来女,十分疼爱,从小把她养得天真烂漫不知事,容貌也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出尘绝艳。 不过不比她上头已经出嫁的四位姐姐,耶律九小姐年纪比较小,也就比顾文澜大个一岁左右,她上头还未出嫁的四位姐姐已被耶律政定了人家,就等日子一到嫁人了。 其他小姐出嫁,耶律政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这小女儿,耶律政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远嫁别人的,于是想来想去也就想把她塞进金屠查明的后宫当王后了。 金屠查明一开始很反抗耶律政的安排,可是等到实际接触了耶律九小姐的美好善良令他颇为心动。 但那仅是几分心动,金屠查明的最终目的还是夺回大权。 是以金屠查明通过一些隐含小心机的算计,逼迫耶律九小姐提前和自己有了那层关系。 金屠查明的算盘打得很响,一步一步逼耶律九小姐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俘虏,最后成为杀死耶律政的一大杀器。 他成功了,可想是这样想,耶律政的逼迫又是另一回事。 不由得,金屠查明好不容易对耶律九小姐升起的几分好感全部消失了。 代南何尝看不出金屠查明的想法?低声劝说:“大王,你可得小心一点,在丞相府的眼线传来消息,耶律九小姐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什么吐什么。” “嗯?” 金屠查明起初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普通的胃口不好,想着直接打发太医去瞧瞧,等到深入去想,不免心神不宁。 “这就是那个老匹夫逼迫寡人立后的原因?” 金屠查明似笑非笑。他还说呢老匹夫虽然平日爱倚老卖老,但也不是不懂得分寸的人方才在朝堂上干嘛咄咄逼人? 原来是因为耶律九小姐的肚子瞒不住别人。 代南猛的低下头,这效率还能说什么?也就一次,结果真的让人家有了孩子。 金屠查明肉眼可见的阴沉心情随着这条好消息很快转怒为喜,说道:“老天助我一臂之力,既是如此,寡人更应该好好慰问一下我的王后了。” 明明二人势同水火,可在耶律九小姐的话题上,二人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代南问金屠查明:“大王,九小姐她传话说想要见大王一面。” “她要见寡人,就让他过来住王宫吧,正好办了封后大典。” 金屠查明甩了甩手,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有了这个孩子,耶律政暂时疏忽大意,而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对付耶律政。 对于这个陌生的孩子,金屠查明并没有什么慈父心肠,耶律九小姐本来只是他利用的工具,真正的感情比较少,他这辈子也只愿意喜欢拓拔瑶姬。 不是拓拔瑶姬的孩子,他一概不承认。 耶律政的垮台之日,就是耶律九小姐的倒霉之日。 “是。” 代南低头应诺。 “还有,让太医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别让她出事了。”金屠查明神色淡淡。 耶律九小姐还大有用处,不能出事了。 “是。”代南一一应下。 戎狄这头由于耶律九小姐的话题波诡云谲,另一头,大魏皇宫中建安帝因邵皇后与拓拔瑶姬的请求神色不喜。 “老四老五留在圣妃身边不好吗?沾沾仙气,日后长生不老。” 不得不说,建安帝对长生不老的执着简直超乎想象。 邵皇后跟随建安帝多年,即便这些年伴随着她年老色衰没有了年轻时的激情澎湃,可信任还是有的,邵皇后自认对建安帝还算是比较了解的。 建安帝这辈子求得长生不老,即便别人劝谏他不可沉迷进去,可建安帝仍然我行我素,求仙问人一个不缺。 眼下还要把四五皇子送去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圣妃旁边,建安帝还真是糊涂了。 邵皇后心中怒骂了一通,面上不显,只能说道:“陛下,四皇子、五皇子得天庇护,福泽绵长,有陛下在,无需长生不老。” “陛下,长生不老也只是圣妃一个人的,四皇子五皇子就是小孩子,哪里需要这些?” 拓拔瑶姬随后说道。 换作以往,建安帝听听就进去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建安帝对圣妃的本事深信不疑,面对质疑圣妃的邵皇后跟拓拔瑶姬,第一次大声呵斥:“金口一开,岂容更改?四皇子、五皇子是朕的骨肉,莫非朕还能害了他们?送去圣妃,就是希望他们以后机灵点,别太闷。” 四皇子五皇子的功课建安帝是有过问的,表现平平,不如楚崇贤的十分之一。 正因如此,建安帝对圣妃的话深信不疑,认为两个皇子到圣妃面前耳濡目染,指不定脑袋开窍了。 以前从不轻易被后宫所左右的建安帝,这会儿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糊涂蛋。 邵皇后几近吵起来,但最终选择了隐忍,低声哀求:“陛下,臣妾以皇后的名义再次恳求陛下,四皇子五皇子年幼无知,不宜离开生母去圣妃宫里,圣妃有孕暂且不说,四五皇子毕竟还是……” “皇后,”建安帝冷冷地瞥了邵皇后一眼,“四皇子五皇子会至今不成器,朕都没有追究皇后的责任,皇后何必这样口口声声地替两位皇子说话?”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旧事 邵皇后愣住了。 讲道理,四皇子五皇子在后宫里能够衣食无忧地被人服侍照顾,这里面自然也有她的照拂,要不然,不受宠的皇子加上两个没名没分的皇子母亲,那些拜高踩低的宫人们哪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即便没有明面上克扣吃穿,也好不到哪里去。 邵皇后自认自己明面上做到公平公正,从不徇私枉法,大家也都敬她三分。 可是,今天建安帝的一番话,轻飘飘地将她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部抹杀了。 不经意间,邵皇后想起了多年前她初进宫时冯皇后是如何想尽办法地刁难折辱她,她又怎么地忍辱求全,努力躲开冯皇后的算计。 当时,她厌恶冯皇后的心狠手辣,也讨厌她的跋扈嚣张,今日,建安帝的这席话让她深刻明白,原来冯皇后从来不是一个人。 建安帝不知邵皇后心中所想,只是冷冷地警告了拓拔瑶姬:“贤妃,不该你管的事情别多管,老四老五去圣妃那边也是一件好事,省得他们尽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好吧,春华秋水辛辛苦苦教导两个皇子心善志坚放在建安帝眼里就是不三不四。 邵皇后终于忍不住了,眸光一凌,不咸不淡地质问建安帝:“陛下,自打臣妾进宫,可曾做过一件触怒陛下的事情?” 四皇子五皇子的功课她即便没有过问,也时不时地派人问候一些两位皇子的起居生活。 两位皇子天赋平平,不是成就大事的料,这个罪过又与她何干? 建安帝皱了皱眉,忽然发觉自己刚才对邵皇后的态度的确有问题,两个皇子的功课并不是她辅导的,她已经尽力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两个皇子天赋一般的责任,又干皇后何事呢? 叹了一口气,语气稍缓,建安帝眸光隐含歉意,对她说道:“是朕糊涂了,皇后的辛劳,朕都记着。方才是朕气糊涂了,才对皇后发火,皇后别记在心里。”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段时间他的火气总是很旺盛,真是莫名其妙。 邵皇后低头不语。 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后,她莫非还能不了解建安帝吗?这个人总归是皇帝,感情也是最不牢靠的,在她看来,年轻时的浓烈感情,早在这些念建安帝内宠不断的情况下渐渐消磨了。她不怨恨不妒忌,不代表毫无所动,这是两回事。 不过无所谓,她最在意的,依旧是她的儿女还有邵家人。 至于建安帝,本来一开始就不是她的丈夫,她也没有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他是她的天,却不是她一个人的丈夫。 想到这里,邵皇后低声细语:“臣妾有错,四皇子五皇子大母亲直到现在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臣妾却不闻不问,还请陛下责罚。” 不是她有意不闻不问,而是当年四皇子五皇子出生的时机不太对劲,建安帝才没有给两位皇子的生母晋封。 建安帝眉头微皱,邵皇后什么脾气他自然清楚,她不提是否在意他方才的话,多多少少还是透露了一些真实想法。 建安帝揉了揉眉心,即便他跟邵皇后不复年轻时的浓情蜜意,可到底信任犹在,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是亲人。 现在邵皇后生气他,他也得想办法哄哄她。 “老四老五的母亲抚育皇子有功,传旨,着封美人。” 建安帝很是爽快地封了春华秋水为美人,与李美人、丽嫔这些人一样,总算是正式成为建安帝的嫔妃之一。 邵皇后欠了欠身,“臣妾替春华秋水谢陛下隆恩。” 建安帝不可能记得区区宫女的名讳,连邵皇后的名字他都好多年不叫了,邵皇后当然也不可能指望他一下子叫出春华秋水的名字。 建安帝挑了挑眉,“皇后辛苦了。” 也是怪他糊涂,四皇子五皇子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连带着两位皇子的生母他也没有太大的印象。 多亏邵皇后主动提醒啊,建安帝心中想道。 拓拔瑶姬冷眼旁观帝后之间的谈话,不禁勾了勾唇,好歹皇帝还没有糊涂到不管不顾的地步,可是圣妃对建安帝的影响还是不容小觑。 三言两语说服皇帝将四皇子五皇子放到她身边,无论目的是什么,但单从受宠角度来说,也是独有一份了。 要知道,建安帝后宫有名没名的后妃那么多,能够在建安帝耳边吹耳旁风并且有影响力的人少之又少,一个强势的皇帝决不允许有人指手画脚。 圣妃这个带着与神仙沟通的神秘女人,还真是不一般。 “陛下,四皇子五皇子是否仍然让春美人秋美人抚养?” 拓拔瑶姬出声问道。 建安帝与邵皇后这边气氛稍有缓和,一听此话,当即下旨:“不了,老四老五还是交给皇后带着吧,朕放心。” 恢复理智后,建安帝还是那个建安帝。估计他也开始察觉出他跟圣妃之间的情况不太对劲了。 邵皇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反而泛起愁了。 她有四个孩子要管,如今再加两个皇子,凤梧宫也忒热闹了点。 大概是瞧出邵皇后心中所想,建安帝语气淡淡,“老四老五如果还让她们去照顾,朕担心圣妃那边会不会多想什么,但让皇后带着,起码老四老五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说得隐晦,但邵皇后还是提出来了,那是防着圣妃狗急跳墙突然对两个皇子下手呢。 于是邵皇后说道:“臣妾遵旨。” 既然如此,多带两个皇子就带着吧,反正圣妃也好,春华秋水也罢,也不敢对她有什么意见。 “好,有皇后照看着,朕放心。” 建安帝终于笑了。 拓拔瑶姬见状,不得不对邵皇后竖起大拇指,之前她们进来时,建安帝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这才过了没多久,建安帝立马转变态度了。 单论这份手腕能力,圣妃显然是不及邵皇后。 既然目的达成,邵皇后与拓拔瑶姬自然没有长留养心殿的道理,二人纷纷告辞,临走时,建安帝还偷偷在邵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一向端庄淡定的邵皇后一下子脸颊微红,脚步飞快地往外走去了。 拓拔瑶姬摇了摇头,努力跟上邵皇后的脚步,二人的寝宫离得不算太远,回宫的路也一样,拓拔瑶姬肯定得跟在邵皇后。 “皇后娘娘,四皇子五皇子放在您的膝下,想必两位皇子必能前程似锦。” 拓拔瑶姬冷若冰霜的脸庞绽放出一抹笑容。 她这辈子没有子女缘,也只能守着别人的孩子过日子了。 邵皇后闻言,轻轻一笑,“也没什么,太子一向仁厚有礼,礼敬兄弟,四皇子五皇子纵然没有到本宫的膝下抚养,还是会被太子照顾一二的。” 这番话邵皇后也不是胡说八道,楚崇贤是太子,未来就是天子,四五皇子不出意外也会被封个亲王就藩。 拓拔瑶姬淡淡道:“有感情,总比没感情好。” 理是这个理,可是楚崇贤如果与四皇子五皇子感情甚好,以后封地待遇也会比其他亲王好得多。 邵皇后一听,含笑不语。 二人一路走回了各种的寝宫。 一回到凤梧宫,邵皇后明媚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甫一坐下便狠狠拍了拍把手。 思蓉见状疑惑不已,“皇后娘娘您不是去求陛下别把四皇子五皇子带到圣妃那边吗?” “是啊,”邵皇后似笑非笑,“现在两个皇子再过不久就得到凤梧宫了,陛下说了,两位皇子以后由我抚养。” 此话一出,思蓉不敢置信,“皇后娘娘,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还能有假?” 邵皇后冷冷一笑。 大家都说春华秋水身为皇子生母却偏偏不受宠,但是没有人知道,她也曾经有个孩儿的…… “娘娘,陛下这分明是扎你的心。” 思蓉开始替邵皇后愤愤不平。 春华秋水是废后冯氏留下来的人,她被废搬出凤梧宫后,春华秋水作为膈应邵皇后的存在一直好端端地活着。 原本一开始邵皇后并没有对她们放太多的心力,毕竟冯皇后真的不是一个聪明人,众叛亲离到那个地步也是史无仅有。 可是春华秋水的得宠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本来那时候她还有一个孩子的,然而就因为她们的“奇妙相遇”,她从此永远失去了那个孩子。 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替那个无缘出生的孩子默默哭泣。 本来她是有意报复她们的,她的孩儿何其无辜?偏偏她们肚子争气,生下了四皇子五皇子,当然,她对四皇子五皇子没有意见,可是她的孩子死了,是不是应该讨回点利息? 她把此事完完全全地告诉了建安帝,果不其然,因为她们与冯皇后有瓜葛,建安帝顿时恼怒了她们,连带着也不待见两个皇子。 她只是与春华秋水有仇,并没有讨厌四五皇子,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坦然接受两位皇子的存在。 如今,四皇子五皇子变成她的孩儿,她又记起了那个孩子…… “物是人非,陛下怎么可能一直记得那个夭折的孩子?” 邵皇后漠然地牵了牵嘴角。 天家人的无情她又不是不知道,想当年建安帝是如何处置废后冯氏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固然冯皇后罪有应得,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可这不意味着建安帝翻脸无情就是她所赞同的。 帝王家本身情感就比一般人家来得淡漠,血缘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旦触及到了利益,那么再深厚的感情,也会被牺牲。 皇帝真的有爱上一个人的可能性吗? 邵皇后心中冷笑,怎么可能呢?她的孩儿还是名正言顺的龙种,不还是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地被皇帝遗忘了? 更何况是后妃,天子想要的女人全天下比比皆是,断断没有为了谁谁谁从而只爱一个人的道理。 天家最看重大永远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比如皇嗣,而女人永远是最容易被抛弃、被忽略、随意选择的存在。 邵皇后自打入宫,就断绝了任何不靠谱的想法,她与建安帝此生注定了只是一对帝后,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思蓉何尝不知邵皇后心中所想?她满是心疼地说道:“皇后娘娘,四五皇子要是到了你的跟前,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知道又如何?”邵皇后语气森冷,“做决定的是陛下,又不是本宫。本宫不过是实话实说,压根就没有挑拨离间、造谣生事。四皇子五皇子能够一直平平安安的,还得多亏本宫照拂。” 不理会四五皇子母子二人的是建安帝,春华秋水迟迟得不到晋封也是建安帝的意思。 但凡他上点心,何至于此? 思蓉还是不太放心,以前建安帝知道邵皇后忌讳春华秋水害死她孩子的事情,即便没有找到证据,可她们天然的冯皇后眼线的身份,建安帝还能对她们有什么好脸色看? 是以,两位皇子一直待在春华秋水身边。 “娘娘,太子殿下跟他们走得近了,会不会……”比起四五皇子的记恨,思蓉更在意的是楚崇贤的想法。 楚崇贤打小就没有受过苦,他也不知道当年邵皇后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凤梧宫多了两个皇子,性子宽厚的楚崇贤不可能视若无睹的。 邵皇后倒不担心,“没事,四皇子五皇子只不过是本宫抚养的,真正的生母不是本宫,贤儿要是真的喜欢跟兄弟玩,为什么不找他的三个姐姐?” 楚崇贤是仁厚,却不是笨蛋。 四五皇子跟他又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楚崇贤固然对他们再多的亲近照顾,莫非还能越过晋阳公主她们三位同胞姐姐吗? “说的也是。”思蓉放心了。 晋阳公主跟顾文澜来到城墙远远观望远处戎狄骆图大军的动静。 顾文澜撇了撇嘴,“金屠查明忙于应付丞相,骆图这里倒是有心思攀咬我们了。” 骆图大军隔三差五就来南阳关附近挑衅,简直够闲的。 晋阳公主眸光一闪。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击退 骆图大军又似以往那样,时不时地到城门口附近叫嚣,顾文澜等人习以为常,晋阳公主却是不悦道:“他们还挺有闲情逸致的,真没想过他们这么无聊。” 可能是景城被大魏严防死守,几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骆图大军才跑到南阳关周围叫嚷。 顾文澜撇了撇嘴,“放心吧,他们今日就没机会叫嚣了。” 话音刚落,柯将军带领人马将这群残兵败将一个不剩地全部斩杀,不仅如此,戎狄大将军白漠也被柯将军擒拿了。 擒贼先擒王,这样一来,戎狄骆图大军士气低落也是预想之中的事情了。 古里拉作为骆图大军元帅,早已经在见势不妙时被几百个士兵带走,突出重围了。古里拉没抓到,白漠抓到了也是大功一件。 柯将军带着白漠回关时,迎来了上上下下的热烈欢呼。 “太好了!” 晋阳公主喜气洋洋。 白漠被抓,戎狄败北,骆图那几百个人,又能成什么气候? 顾文澜勾了勾唇,“柯将军果然是英勇善战。” “哎,柳思璇跟永荣郡主来晚了,白漠被抓了,戎狄大军失败了。” 晋阳公主幽幽感慨,看着柯将军骑马入关,马背上的白漠则是一脸的愤怒,看上去并不服气他被柯将军擒获。 既然敌人被赶走,顾文澜晋阳公主自是没道理还在城楼上停留的道理。 二人纷纷下来,柯将军已是先行一步带走白漠了,只留下一些士兵交头接耳,津津乐道刚才发生的事情。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见状,低声说道:“柯将军一直不出来,恐怕就是等这一刻吧。” 先前戎狄的人在城门口一连挑衅好几天,偏偏柯将军不为所动,原本顾文澜以为他是选择彻底无视的,不曾想到,柯将军那是有意耗损对方的耐心,然后再一举攻破。 晋阳公主笑容满面,“想来,柯将军班师回朝后,必定升官封侯。” 擒获白漠,斩杀戎狄大军,如此大的功劳,柯将军回去了建安帝必然没有亏待的理由。 顾文澜倒是皱了皱眉,“柯将军是否封侯暂时搁置一边,刁翎虎子这些奸细已经被杀,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黎平县既然回到了大魏的手里,顾文澜也无所事事,晋阳公主这个监军也没有完成任务那么她们接下来的目标又该是什么? 晋阳公主一怔,想起了建安帝那似是而非的暗示,不禁叹了一口气,“还能如何?柯将军帮忙欧阳将军镇守南阳关,功勋卓着,本公主这个监军自然十分敬仰。眼下大军里里外外焕然一新,本公主十分欣慰。” 话是这样说,但晋阳公主这段时间付出的心血又岂是白费的? 顾文澜拍了拍晋阳公主的肩膀,微微一笑,“公主表姐,别急,陛下那边不还是没有发话吗?” 当初晋阳公主问顾文澜回京后做什么,顾文澜只是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晋阳公主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晋阳公主忽然说了这番话,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文澜,我来到南阳关,没有白费的。”晋阳公主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文澜。 顾文澜心中一颤,晋阳公主这语气…… “当然没有啊,你听听,有谁不称颂你晋阳公主风采无双啊?” 顾文澜原本只是以为晋阳公主单方面因击退了戎狄骆图大军而产生了一丝丝怅惘,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晋阳公主很有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才各种发愁。 顾文澜想着想着,于是说道:“公主表姐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甭管建安帝是什么看法,反正南阳关一行顾文澜与晋阳公主收获颇非,并且,晋阳公主还在南阳关留下了诸多的印迹,没有白跑一趟。 不管日后晋阳公主有没有得到封赏,晋阳公主在南阳关将领的心里地位不同。 晋阳公主闻言,沉默了许久,后才说:“也是本公主糊涂了,东想西想的,尽想些不相关的事情。” 拉上顾文澜的手,二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日光斜晖,南阳关涂上了一层金纱,仿佛神圣不可侵犯的金钟罩。 顾文澜晋阳公主一边说笑着,一边朝各自的营地走去。 来到了晋阳公主的营帐外,顾文澜戏谑说:“公主表姐,既然戎狄骆图大军已被击垮,我们要不喝酒庆祝。” “好啊。” 晋阳公主随之招呼人带上自己准备好的美酒,搬过来到顾文澜这边共同庆祝。 如此欢喜的时刻,柯将军与欧阳宪又怎么会缺席不到? 欧阳宪虽然平面上看上去一直严肃刻板的但其实,他是一个很爱喝酒的人。 一见到一坛一坛的美酒搬上来,欧阳宪的眼神开始变了,擦了擦手,神色激动:“这不是陛下最爱喝的菊花酒吗?没想到公主殿下也有。” 菊花酒是宫廷御酒,一般人当然没福气享用了,也就只有皇帝的亲信大臣才有资格被赏赐这坛菊花酒。 如今,欧阳宪沾了晋阳公主的光才得以品尝菊花酒,那心情别提多激动了。 顾文澜见状,噗嗤一笑,“欧阳将军,别说是菊花酒,葡萄酒、竹叶青、桃花酿、雾花浓、蒹葭等等,您想要的全都有。” 一大串酒名说下来,不仅欧阳宪被弄了个晕头转向,就连柯将军亦是难掩心中的激动欣喜,那眼神别提有多垂涎欲滴了。 晋阳公主嘴角抽搐,“你们至于吗?不就是两坛酒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对酒的执着。 “公主殿下,那不是两坛酒啊,”爱酒成痴的欧阳宪开始一字一句地解释了,“菊花酒可是陛下的宝贝,多少人想要都找不到呢,还有雾花浓,就得等那机缘才有机会品尝这上等的美酿,雾花浓可是前朝一位大师亲手酿的,末将一直没机会去品尝,现在好了,有公主殿下在,我们大家有口福了。” 说完,欧阳宪看着未开封的酒坛一脸吧唧嘴。 柯将军点头道:“欧阳将军所言甚是,本将军以前也是没机会喝这些贵重的名酒的。” 反正他们二人说的话归结起来只有一句话——他们就喜欢这些名贵酒。 顾文澜见状,对晋阳公主笑道:“公主表姐,还不赶快拆开,让大家喝喝?” 盛情难却,晋阳公主挥了挥手,酒坛子的盖子一下子打开,顿时酒香味弥漫在整个营帐中。 欧阳宪先用鼻子闻了闻,方才神色喜悦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 既然是庆贺大魏取得大胜,其他将士自然也有份品尝美酒。 没过多久,大家争相品尝这些难得一见的美酒。酒酣耳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与之相反的是,顾文澜只是简单浅啜了一嘴,便不再喝了。 晋阳公主倍感奇怪,“咋的?这酒不和你口味啊?” 诚然顾文澜不是爱酒如痴的,但非得说对方不喜欢喝酒,恐怕未必吧。 顾文澜一听,耸了耸肩,“光喝酒,没有饭菜,吃不习惯。” “哈哈哈哈……” 听完后,晋阳公主果断吩咐人端来酒肉了。 顾文澜当即感激不尽:“谢谢!太谢谢公主表姐了!” 说实话,比起喝酒,她还是更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吃菜。 晋阳公主斜眼睥睨了她一眼,“咋的?肉菜比酒好吃吗?” 这些美酒都是难得一见的,晋阳公主将它们全部搬出来犒赏三军亦是下了重本。 如果顾文澜不喜欢喝这些酒,那相当于是下了晋阳公主的脸面。 顾文澜何其敏锐聪明?立马听出话语中的试探之意,不禁一脸笑眯眯道:“公主表姐,咱们是什么关系?是表姐妹啊,我可以不给别人面子,但哪里能不给你面子?你不仅是我的表姐,也是我的……” 说到最后压低了声线,“我的君上。” 此话一出,晋阳公主眉眼间尽是笑意,眼眸深处还有几分温和。 不过…… “说得倒是比唱的好听,本公主要看你的实际行动,听见了吗?” 晋阳公主轻哼一声。 顾文澜闻言,笑容渐深,“好好好,我肯定会表现给你看的。” 饭菜都端上来了,顾文澜随口扒了几口,差不多要把腮帮子鼓出来了,然后再大口灌下美酒。 吃得太快,顾文澜不小心噎住了,呼吸不顺畅,扣着自己的咽喉部下不来。 晋阳公主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悦地训斥她一声:“你看你,吃个饭还吃成这个样子,那么着急赶着做什么啊?饿死鬼投胎吗?” 顾文澜一直大力咳嗽着,等到饭菜全部咽下去了,她才说道:“公主表姐,你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吗?我现在……” 话未说完就开始打嗝,那副模样别提多滑稽了。 晋阳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等过了一会儿,顾文澜终于是顺了这口气。 顾文澜眼睛有些红红的,那是被噎着后大力咳嗽时出的泪花。 晋阳公主从袖子里拿出丝帕,给她轻轻擦试着,顾文澜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 晋阳公主拧紧了眉头,“你还不用擦吗?” “不用了,我还好。” 顾文澜重新拿起碗筷,吃着碗里的饭菜。 晋阳公主犹觉得有丝不对劲,顾文澜咋那么安静的? 南阳关上下为了击退戎狄骆图大军而欢欣鼓舞时,京都皇宫中的邵皇后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由于多了两个孩子,邵皇后照顾起来就比较不方便,好在华清公主、华安公主懂得体贴母亲,赶紧过来帮忙照顾四皇子与五皇子了。 不过,这才第一天,双方就开始爆发冲突了。 只见四皇子小心翼翼地抓住手中的布老虎不肯放手,华清公主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四皇子,本公主还不至于盯上你这个东西,我只是让你先把它放下,过来和我们吃饭。” “不,我不要!”小小的四皇子一说话就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清亮,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了自己的姐姐,“这个布老虎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不能把它丢掉。” 对于四皇子来说,春华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相依为命,即便现在他到了凤梧宫,也不可能改变这份感情。 四皇子因为童年时期长期被无视,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十分依赖母亲的习惯,并且胆子很小,不敢多看人。敢拒绝华清公主,都算是不容易了。 华清公主已经懒得多说什么了,反正她什么话都解释了,四皇子就是不愿意放下它。 华安公主跟五皇子这边相对和谐一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三姐,我不比你差。” 五皇子拿着临摹好的字帖得意洋洋地炫耀说。 华安公主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直言不讳:“像狗爬字,重新写吧。” 狗爬字这三个字,狠狠地戳中了五皇子脆弱的内心。 五皇子一脸不平,“哪里有啊?我这字,可是得了师父的称赞的,三姐姐,你不能胡说八道啊。” “胡说八道?”华安公主挑了挑眉“我这是实话实说。” 五皇子天赋有限,不可能像华安公主那样自幼得名师教导,一手好字获得所有人的认同。 能够写得端正清晰,已经很不错了。 五皇子撇了撇嘴,“三姐姐那是嫉妒我,嫉妒我是皇子,可以争夺皇位,不像三姐姐,只能是公主。” “放肆!” 华安公主沉下脸来,冷冷地盯着五皇子,“大魏太子是我的亲弟弟,五皇子说话也要留点心。” 五皇子还那么小,这么快就懂了争夺皇位,还真是一个不省心的孩子。 “三姐姐,别怪弟弟我说话难听,”五皇子兴致盎然地对华安公主说道,“弟弟我再不济以后也是亲王三姐姐顶破天就是长公主了,这长公主跟亲王,孰优孰劣大家都明白的。而且,日后大哥这个太子之位更换人选了,我……” “五皇子说话越来越不着边际了,连皇位也可以挂在嘴边胡说八道。” 不知何时,邵皇后出现在此地,并冷眼旁观。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最后一搏 五皇子对邵皇后还是心存畏惧的,虽然邵皇后一向好口碑,从不以势压人,但五皇子打心底对这样可以决定他生死的位高者感到本能的害怕。 邵皇后语气淡淡,“五皇子,既然来了凤梧宫,要好好和姐姐兄长们相处,切勿惹是生非,触怒了你父皇。” 五皇子直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事态,以为跟以前一样随意发脾气就可以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建安帝将四五皇子放到她面前,可不是图新鲜的。 五皇子默默地点头,不敢说话。他敢和华安公主唱反调,那是因为华安公主并不能三言两语决定他的生死,可邵皇后不同,她是皇后,随时随地可以让他的母亲没有好日子过。 说白了,五皇子就是一个典型的欺软怕硬。 邵皇后见五皇子终于安静下来了,再望向一脸倔强的四皇子,语气稍缓,“咋了?四皇子是不满意本宫为你准备的东西吗?那么喜欢抱着布老虎不放。” 胆小的四皇子可没有办法像五皇子那样口出狂言,他目光怯怯,神色凄然,瞧着就是一副可怜样。 邵皇后平生见过不少人,可怜的心狠的柔弱的等等,全都见过。四皇子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他毕竟是一个孩子,总不至于跟他过不去。 邵皇后稍稍低下身,对上四皇子小心翼翼的眼神,笑了一声,“布老虎是你母亲为你准备的吧。” “……嗯。” 犹豫了一会儿,四皇子才开口回答。 自幼成长在长期被人无视的环境下,四皇子十分依赖生母春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从不到处招惹是非。 想来,如此毫无存在感的一对母子,也是很可怜。 当年,春华秋水与冯皇后关系匪浅并存着不为人知的心思,邵皇后潜意识里其实十分排斥他们,要不然干嘛跑去建安帝跟前告诉他有关春华秋水的底细? 实在是当年冯皇后干出了太多蠢事,她的人留在宫里,谁知道会惹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基于她们二人都诞下皇嗣,建安帝也不能翻脸无情,于是选择性无视了她们,当做是一种处罚。 如此一来,春华秋水一直做冷板凳到今天。 倘若不是圣妃瞧上了四五皇子,估计春华秋水到死也就一个被追封的贵人。 邵皇后问他:“你母亲做的布老虎很好,你放着就行,吃饭睡觉就没必要带着了,懂了吗?” “……哦。” 整个过程中,四皇子表现得不敢多反抗。 邵皇后见状,叹了一口气,她的一念之差,害得两个孩子变成这副模样,可是…… “既然你舍不得,那就一直抱着吧。” 邵皇后不再多说,简单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中带着鼓励。 四皇子一听,语气欣喜,“真的吗?” 一时之间,他忘记了彼此间的生疏隔阂。 邵皇后点头,四皇子这下子是彻底放不开布老虎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母后,他吃饭该怎么办?”华清公主指了指四皇子。 先前她苦口婆心各种奉劝四皇子,人家一句话都不听,等到母后同意他抱着布老虎了,他倒肯听了。 邵皇后扯了扯嘴角,“放心吧,该吃饭时他还是会放下来的。” 四皇子不肯放下戒备心,她们说再多也白搭。 “好吧。” 华清公主耸了耸肩,正好不用费心思了。 邵皇后吩咐宫人将四皇子五皇子带下去,两位皇子十分乖巧地跟着宫人走了。 他们一消失,华安公主则是皱紧眉头,“母后,他们来这里,会不会……” “不会,”邵皇后不假思索道,“陛下将他们放在这里,要是出了事,母后担待不起。况且,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圣妃抢不到人,大概又要埋怨她多管闲事了。可是,她也不想费心思去照顾四五皇子,又不是她生的皇子,并且她还有两个女儿要照顾,麻烦死了。 华清公主努了努嘴,“母后,太子弟弟定了太子妃,眼瞅着也忒急了点。” 先前太子妃、齐王妃定下来时,晋阳公主三姐妹一致认为实在是太急了。 齐王顶破天也就十三岁,虽然他的确老大不小了,但这么快定下王妃人选,对方还跟他有点年岁相差,这样真的可以吗? 不过这个世道普遍早成亲,像楚崇贤这个年纪,人家可能都当爹了。 知道归知道,真的发生时,还是接受不了的。 邵皇后闻言,笑了,“的确急,但是太子妃早定也好,免得别人胡乱猜测。” 太子妃人选事关重大,一旦有人成为了太子妃,日后满门富贵、锦绣前程是料想得到的。 外头大臣权贵还猜想太子妃会不会从顾、邵两家挑选,谁让这两家是跟太子殿下息息相关的亲戚,但是邵家没有适龄的女子,顾家倒是有。 顾文澜就是那个被人不停猜测的太子妃人选,丞相之女,皇后外甥女,两重身份算在一起,嫁给表兄弟楚崇贤也不是啥奇怪事。 建安帝圣旨下来后,太子妃是周国夫人的孙女孙白溪,实在是意料之外。 周国夫人的名声不是什么无名氏,孙家也是掌握权柄的官宦重臣,太子妃人选落到他们家也不算惊讶,就是纳闷建安帝跟邵皇后居然不给楚崇贤选顾家小姐。 华清公主挑了挑眉,“所以弟弟什么时候成亲?” 圣旨只是说了赐婚,没说什么时候成婚。 邵皇后揉了揉眉心,“等贤儿十八时再娶过门吧。” 刚好,对方也是十八岁。 华清公主点了点头,那就好,太子妃早定,成婚放慢一点吧。 华安公主双手抱胸,提到另一个话题,“母后,大姐的驸马人选定了吗?” 晋阳公主年岁十五,早已及笄,按理来说建安帝邵皇后是应该着手给晋阳公主挑选驸马了,可奇怪的是时至今日,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华清公主华安公主对此事非常好奇,眼巴巴地看着邵皇后。 邵皇后见状,嘴角抽搐,“看着母后做什么啊?你们的大姐还不想成亲,陛下跟我想着多留你们大姐一些日子。” 晋阳公主并不想成亲,她的人生不应该局限于成婚生子上,这一点,建安帝跟邵皇后有提起过,邵皇后对此无可奈何,晋阳公主的意愿最重要,既然父女都有意,那么她干嘛阻拦着? 当然,这一点邵皇后就不会对华清公主华安公主提及了,免得泄露消息。 华安公主撇了撇嘴,“什么多留日子?大姐不是去了南阳关吗?” “对啊,大姐无缘无故的,干嘛去南阳关?她又不懂行军打仗,莫非指望她军神附体,扭转局面吗?” 华清公主很不明白建安帝此举的深意,好端端的,派一个公主去南阳关当监军,里面没有什么意思,骗谁啊。 邵皇后笑容变得高深莫测,“等你们大姐回来就知道了。既然谈到驸马人选了,你们父皇让母后赶快给你们参详一二,明年你们就该出嫁了。” “哎?凭什么啊?” 华清公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大姐不着急成婚,我又何必费心力去成婚?” 讲道理,要在平城里挑选出身显赫的驸马也不是一件难事,可俗话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更何况是公主驸马这种特殊身份的。 华清公主见过太多公主驸马面和心不和的故事,也懒得扮演贤妻良母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还不如一直不嫁,自己潇潇洒洒过日子。 “那怎么成?”邵皇后当即不以为然,“女孩子不成婚,以后谁来照顾你们啊?” 晋阳公主情况特殊,不是她挑剔别人就足够的。 “有奴仆照顾我们,我们受不了多大委屈。”华安公主神色轻松,“而且,前朝不也有公主出家不嫁人吗?没道理,父皇还不肯我们这样做吧。” 诚然建安帝对子女谈不上特别上心,尤其是公主,愈发不得心了。 邵皇后的三位公主也只有长女晋阳公主最得建安帝的喜爱,其余两位公主万万比不得,但也比无人问津的几位公主好多了。 要是华清公主华安公主想要在道观待着不嫁人,建安帝大概率是不会太反对的。 ——这年头,公主养面首也没有被多批评,何况是不嫁人,当然那也是基于无伤大雅的小事不牵扯到根本利益上才被允许。 邵皇后闻言,面色犹豫,语气带上些踌躇,“一码归一码,你父皇……” “皇后娘娘,前线捷报,戎狄骆图奉上投降文书了。” 思蓉女官喜气洋洋地跑进殿中,通报了这则好消息。 邵皇后的话被打断,也不气恼,只见她一脸惊喜地问思蓉女官:“真的吗?” “千真万确,戎狄骆图大军溃不成军,戎狄大将军与骆图元帅的人头均被斩获,对了,晋阳公主还与瑞敏郡主破获了敌军的诡计,护得南阳关安稳。” 思蓉女官吧啦吧啦地将话说完,喜悦的笑容几乎把这位年过半百的女官照得青春焕发了。 邵皇后猛的一拍桌子,大笑一声,“好,很好,晋阳她……很棒。” 不知为何,说到最后,邵皇后的语气忽然低落了下来。 要是晋阳公主真的走上那条路,那么……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之前她们亲临城楼登高望远,孰知差点被戎狄骆图埋下来的最后一计杀手锏弄得底朝天。 顾文澜好不容易拉着晋阳公主逃离了危险的地方,又被戎狄骆图派过来支援前线的几万大军团团围住。 孤军奋战,顾文澜手持流寒剑,不知疲倦地砍杀着一批又一批的敌军,剑下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 晋阳公主出来时还是有带上金龙卫的人,这些人武功不错,一心一意地护着晋阳公主的安危,不让她受伤。 也幸好,晋阳公主到底会些功夫,她各种小心地躲开敌人的迅猛攻击。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柳思璇永荣郡主带着援军赶到时,这场战争才正式告一段落。 晋阳公主可以歇一口气,顾文澜不行,她还要杀掉那些敌人,好给晋阳公主留下一丝机会。 柳思璇骑马过来,一路带着敌人的头颅与鲜血,顾文澜与她互相配合,双方联手将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戎狄骆图大军的战斗力并不差,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不愧是称霸一方的部落,跟大魏军队缠斗了一段时间还没有败下阵来。 柯将军与欧阳宪的出现出人意料,他们的欢呼声以及背后擒拿的戎狄骆图贵族,其中就有金屠查明等皇室成员,当然,也少不了高官贵人。 这下可好,戎狄骆图士气低落,大魏军队乘胜追击,敌军溃败而逃,最终戎狄骆图的大军要么投降,要么死在大魏的刀剑下。 被戎狄骆图拿走的城池,野一一归还大魏。 这一次战争,以大魏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公主表姐,从今以后,戎狄骆图再也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了。” 顾文澜望着晋阳公主,眸光含笑。 戎狄骆图已然是西羌北罗的翻版,降或杀,都在建安帝的一念之间,不出意外,建安帝的恩封圣旨很快就到了。 晋阳公主长舒一口气,战场上那些阵亡的士兵、马匹,终究是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是啊,金屠查明被抓,耶律政死了,骆图大王、王后、王子、公主等,也被我们或擒拿或斩杀。” 晋阳公主神情严肃,瞧着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南阳关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 顾文澜瞅着晋阳公主的侧脸,试探她,“公主表姐是伤怀将领死去吗?” 的确,之前活蹦乱跳跟她们嬉笑玩闹的人转眼间变成死人了。 晋阳公主摇头也点头,“是也不是吧。” 大魏的胜利,需要将士的牺牲,可是,那么多将士长眠大地,无论是谁也很难坦然接受吧。 顾文澜沉默着,二人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圣旨到!”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算计 建安帝派去的使者到了,这个人很眼熟,正好是常利群。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对视一眼,众人纷纷跪地迎接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表彰了全军将士的功劳,以及相关封赏。 别人大多数都是封侯升官,顾文澜的封赏比较特殊,多了一个晋国夫人的封号,并授封从四品都尉一职。 都尉是做什么的,旨意上没有明确说明,顾文澜也捉摸不透,就等回京后建安帝自个儿的说法了。 晋阳公主的恩封比起顾文澜,那就更加不可思议了。设置公主府,置官视从七品检封,晋阳公主晋封长公主,称庆佑长公主,汤沐邑增至一千六百五十户,还多了一块金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授予便宜行事的权利,作用很大。赐天子旌旗,鸾辂龙旗,出警入跸,位同亲王,一应俸禄待遇皆与亲王等同。 如此一来,庆佑长公主以后也可以在公主府里自由选拔自己的人,裁决任凭她,当然,那块金牌具体作用远远不止这些。 晋阳公主,不,庆佑长公主心里早已惊讶万分,万万没想到建安帝一次性赏那么多东西,还真是大方。 顾文澜也差不多想法,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她的都尉是来做什么的,并非朝廷命官,感觉更像是特属于某某人的官职。 想到这里,顾文澜莫名地心中一颤:该不会真的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家喜气洋洋地高呼万岁。 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率先起身,常利群笑眯眯地将圣旨交给庆佑长公主,恭喜她们:“长公主大喜,夫人大喜,老奴在此恭喜两位贵人了。” 庆佑长公主面上客气无比,虚扶了一把,说道:“公公客气了,本公主即便再有大喜事,可公公是父皇身边伺候的人,本公主岂敢让你恭喜我?” 庆佑长公主深知,即便她真的高高在上并手握权柄,也不代表常利群这种人就可以随意无视轻蔑。 她上头还有一个建安帝,小人难缠,庆佑长公主自然得小心几分。 常利群见庆佑长公主不卑不亢,再看旁边的顾文澜,亦是满脸笑容,不由得感叹一句果然皇后教导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长公主说笑了,奴才一介奴仆,恭喜还是得恭喜的。”常利群说完,再次作揖恭贺她们。 顾文澜忽然开口:“常公公,你之前很喜欢喝九福斋的茶叶吧,正好瑞敏这里有一点,要不公公改日把它带进宫,和您的弟子分甘同味。” 九福斋不单单只是做首饰的,名下产业众多,是个名副其实的财大气粗、家大业大。 常利群一听,别人主动贡献给他茶叶,还是九福斋的,他能不收吗? 于是笑道:“晋国夫人真客气,九福斋的东西,老奴哪能要啊?” 常利群一直追随建安帝,按照他的积蓄去九福斋买茶叶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顾文澜主动提及还想要送给他,常利群怎么好意思推拒在外? 顾文澜勾了勾唇,“常公公,您好了,才能更好地伺候陛下。” 过了一会儿,常利群才点头,“好,老奴在此谢晋国夫人的好意了。” 见他肯愿意接收,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的眼底纷纷划过一丝微笑。 常利群作为建安帝跟前红人,多少人想要巴结都没有门路,如今常利群主动送上门来,没道理她们还能谁视若无睹吧。 常利群一走,营地顿时爆发出堪比爆竹燃烧的欢呼声。 柯将军见状摇了摇头,“大家高兴自己得以立功封侯,而本将军也得长留南阳关了。” 欧阳宪劳苦功高,建安帝特意给他升了官留职京中,柯将军就不同了,留下南阳关镇守一方。 庆佑长公主闻言,神色淡淡,“南阳关接下来一段时间也没有大战事发生,柯将军留在这里,也算是一展抱负。” 比起当富贵闲人,柯将军更乐意抛头颅洒热血了。 柯将军哑然失笑,“长公主说的是,是末将糊涂了。” 眼下大家得偿所愿,气氛高涨,不知为何大家唱起了歌,共同欢庆击退敌军的丰功伟绩。 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同样加入其中,二人唱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仿佛这一瞬间彼此忘记了尘世的烦恼,尽情地欢呼着最美好的事情。 如此兴奋的场合,自然少不了好酒好肉。 顾文澜望着燃烧的柴火,若明若灭,庆佑长公主拿着烤肉问她:“文澜你要不要吃啊?” 明日,她们就要离开南阳关返回平城了,遥想起这阵子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顾文澜撑着下巴,看着庆佑长公主,“表姐,你高兴吗?” “还好吧。” 庆佑长公主放下手中的烤肉,不咸不淡地应道。 外人眼里她风光无限,恩宠无二,可实际上,她一点底气都没有。 建安帝的封赏看似很大方,但是她们二人依旧只是小打小闹,谈不上任何影响。 顾文澜的都尉不出意外应该是隶属于庆佑长公主的属官,俸禄是朝廷发的,有没有实权就得看她的本事了。 说实话,庆佑长公主也是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升了长公主,一般来说都是新帝登基后封的,也就只有现在这个特殊情况可以封长公主了。 庆佑长公主名头很大,也能唬人,拥有一定权力,却不能入朝听政,也不能参与决策,显然是任重道远。 顾文澜似是瞧出她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啊,表姐所求甚大,非一朝一夕可得,一切但求一个稳,越急就越不可能触碰到。” 好歹庆佑长公主还是可以到建安帝面前推荐几个人的,这样一来也不是无济于事。 顾文澜的安慰令庆佑长公主稍微好了一点,她笑了笑,“瞧瞧我,居然也开始眼皮子浅了。都怪我一时想岔了。” 也对,庆佑长公主并不是一个富贵闲人,可以置官,也有金牌,同时拥有非同一般的特殊恩遇——天子旌旗,这样一来哪位长公主的风头比得过她? 即便是瑞安长公主,同样比不得。 见庆佑长公主神色舒坦了一些,顾文澜松了一口气,又说道:“表姐,我和你从此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了。” 今生今世,除非顾文澜死了要不然想也别想离开庆佑长公主了。 庆佑长公主哈哈大笑,“莫非你想琵琶另抱啊?” “哪有?”顾文澜不满地白了她一眼,“我就是想告诉女,如果有一天要抛弃我,那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有没有机会被抛弃吧。” 说完,顾文澜满眼真挚。 庆佑长公主沉吟片刻,然后说道:“你抛弃我,我抛弃你,咱俩扯平了。” 不过一会儿,顾文澜便朗声大笑。 二人说说笑笑地度过了这个不平凡的夜晚。 …… 次日清晨,由于海波带领,庆佑长公主与顾文澜终于踏上回京的路程。 平叛归来的将士也就剩下三万人了,这一场大仗,大魏还是付出了不小代价取胜的。 同时,大魏内部一些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短时间内是不会出兵了,应该会歇息几年。 这样一来,顾文澜庆佑长公主就是长时间留在京城也不奇怪了。 一路上,顾文澜跟庆佑长公主欢欣鼓舞地欣赏着周遭的风景,好不惬意。 于海波小心打探周围,防止发生意外。 到底是平安抵达了京城,无论是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又或者于海波,那叫一个感慨万千。 “回来了。” 京城百姓自动排成两列围观大魏将军的风姿,时不时地点评一二。 顾文澜庆佑长公主位置靠前,又不是啥熟人面孔,就像是围观稀奇动物一样,众人交头接耳。 顾文澜见状嘴角抽搐,“老百姓们还真热情啊。” “就是,指着我们说话多久了。”庆佑长公主面不改色地骑马路过诸多百姓的身旁,一些小姑娘胆大地朝她们丢去荷包香娟,很是新奇。 顾文澜莞尔不语,默默注视着前方的路。 进了宫后,等待她们的就是建安帝的热切欢迎。 建安帝望着风尘仆仆的顾文澜等人,不禁面露笑容,“宛儿,你们辛苦了。” 这句辛苦,终于令庆佑长公主泪水涌上眼眶,红红的,她低声道:“父皇,儿臣在南阳关很想念父皇,就怕误了父皇的事。” 即便一开始她去南阳关的目的并不单纯,可是建安帝还是十分担心她的,就怕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建安帝深吸一口气,“宛儿,你做得很棒。” 能够挖出南阳关的奸细的的确确是了不起了,而且十分成功地吸引了戎狄骆图大军的注意力,令他们放下街心,从而帮助大魏一步一步取得了胜利。 想来,他这个做父皇的亏待了庆佑长公主。要不是他的一念之差,何必让庆佑长公主身处险境,差点回不过来了。 庆佑长公主抿了抿唇,“儿臣幸不辱使命,平安归来。” 回来了就行,正如她所料的那样,建安帝对她心怀愧疚,愿意放宽一些条件给她。 公主府本该是成婚后才能建造的,这下可好,她提前有了公主府,办什么都比较方便了,那块金牌也是一个道理,她可以好好利用一二。 “好好好,宛儿这一次立了大功,可以到你母后那边交差了。” 建安帝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生平第一次,建安帝是采取如此平等的姿态跟庆佑长公主相处。 庆佑长公主轻嗯一声。 顾文澜围观了一出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后,总算是轮到她跟建安帝表演君臣密切的美好场面。 建安帝看着顾文澜,“文澜不问问朕给你封的都尉是做什么的吗?” 顾文澜心中想到,终于来了。 “肯定和长公主有关啊。”顾文澜笑眯眯道。 建安帝挑了挑眉,“那要是跟太子有关,那你岂不是猜错了?” “哪里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传流言,陛下这么照顾文澜,应该是不希望文澜受委屈的吧。” 顾文澜眨了眨眼,话语轻松。 除了庆佑长公主,也没人能让她心甘情愿的追随。这一点,建安帝估计是看出来了。 建安帝一怔,后大笑,“真是机灵鬼,你猜对了,你以后就跟宛儿在一起吧,你们俩人天天神神秘秘的,别以为朕是瞎子看不出来。” 此时的建安帝只是单方面以为她们两个小姑娘想要干出惊天劈地的大事,没有想太多。 给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头沉默。 建安帝见她们不说话索性打发她们赶快出去了,单独留下于海波谈谈话。 顾文澜如蒙大赦,当即两腿飞快地跑远了。 庆佑长公主亦是如此,匆匆告辞。 落到建安帝眼里就是不成熟的表现了。 顾文澜从养心殿出来,呼吸着新鲜空气,莫名的精神抖擞。 “咋的?宫里待着不习惯吧。” 庆佑长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顾文澜的背后,面带微笑。 顾文澜转头一看,耸了耸肩,“我不是皇宫的人,这里并不合适我。” 前世今生都是这样,她是邵皇后的外甥女,并不意味着她就得十二个时辰赖在宫里不走。 庆佑长公主与她肩并肩走着,皱了皱眉,“文澜,即便是再不喜欢,也得继续待着去。”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无路可退了,她们也不能撂挑子不干一走了之。 顾文澜并没有立即回答,二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花园,顾文澜突然望着花园入口一处人影发呆。 庆佑长公主顺着视线望去,发现那是两个宫女,先是不以为意,后被她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济宁郡公……大公子……下毒……” 庆佑长公主与顾文澜皆瞪大了眼睛。 顾文澜先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默默聆听。 两个宫女并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在,说话就无所顾忌了。 “哎哟,济宁郡公那么好,他的长子却中毒,这……” “你懂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中毒风波 一个小圆脸宫女对另一个尖脸奴婢低声说道:“小公子中毒,有陛下操心,我们又何必浪费精力去关注这些?” 陈迎中毒了! 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对视了一眼,双方的眼底都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陈迎好端端地待在郡公府,还有贾惠照顾,他怎么可能会出事? 更重要的是,两个宫女是如何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想到这里,顾文澜脸色阴沉,最好这里面别有什么猫腻,要不然的话…… “哎,我也是于心不忍啊,”尖脸小宫女似乎很同情陈迎的遭遇,面上带上几分惋惜,“小公子就是一个小孩子,偏偏他运气那么差,遇上这档事?” 长吁短叹,一副悲伤同情的模样。 “你们方才所说,可是实情?” 庆佑长公主不知何时与顾文澜走了出来,对视上两个宫女惊惶不安的眼神。 两个宫女快要吓死了,本以为这个地方没有人过来的,结果还是引来了两位大贵人。 “奴婢见过庆佑长公主、晋国夫人。” 两个小宫女率先给她们见礼,免得她们找茬发怒。 顾文澜勾了勾唇,“你们倒是好雅兴,有时间在这谈贵人的八卦。” 不管陈迎是否中毒,两个宫女跑来这里背后说闲话,实在是不像话。 圆脸小宫女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本来她和对面的说些八卦只是解解闷而已,不曾想到长公主与晋国夫人会路过这里,要是被她们告状到陛下和皇后那边,她们指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小宫女们知道,无论是庆佑长公主,又或者顾文澜,没有一个人是她们得罪得起的。 于是连连求饶道:“长公主饶命啊,奴婢只是……只是……” “别只是只是了,本公主问你们,你们方才所言可是事实?” 比起处罚她们,庆佑长公主自然更关注陈迎中毒一事。顾文澜同样如此,不善的眼神死死地锁定在她们脸上。 被顾文澜这么一瞧,两个小宫女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不敢说谎。 尖脸小宫女果断答道:“千真万确,奴婢是听常公公身边的小木子说的,说是有两三天昏迷不醒了,陛下派了不少人去府上,一点起色都没有。” 说到后面,尖脸小宫女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敢与顾文澜庆佑长公主对视一眼。 顾文澜冷哼一声,“单凭片面之词,你们也好意思出来造谣?如若是别人误会了,陈将军知情后岂会放过你们?” 不管是真是假,没有进行确认就开始说闲话,这种人留在宫里迟早惹出大麻烦。 好端端的一个儿子被造谣中毒,换做是谁都很难释怀吧。 陈绍之又不是那种乐意放人一马的宽厚人,两个小宫女的命可想而知。 联想起陈绍之昔日的威名,尖脸小宫女与圆脸小宫女一下子脸发白了,面无血色。 “……奴婢错了。”两个小宫女纷纷磕头,一点也没有之前说贵人八卦时的闲适轻松。 顾文澜庆佑长公主不为所动,面色冷淡地看着她们。 等到她们磕到差不多时,庆佑长公主才摆了摆手,出言制止:“行了,别再磕了,以后这种未经证实的八卦别到处传播,否则的话,小心自己的脑袋。” 见庆佑长公主与顾文澜都无意追究她们,两个小宫女顿感如蒙大赦,谢天谢地。 “谢谢长公主,谢谢夫人。” 顾文澜挥了挥手,“没什么事就赶快走吧,我与长公主无意留你们太久。” 一听此话,两个小宫女极其有眼力见地溜走了。 顾文澜望着庆佑长公主,皱了皱眉,“表姐,你说此事是真是假?” 方才她们警告小宫女别四处传播,那是因为规矩使然,并不是说她们二人不相信。 “不好说。”庆佑长公主神色肃然,“小宫女无缘无故地聊起这个,很难让人不怀疑里面暗含圈套。” 陈绍之是什么身份,两个小宫女有多大的胆子敢议论这种大贵人,是嫌弃自己命太长了才敢这样说。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是真是假我们去一趟表哥府上看看不就行了?” 她们与陈绍之有血缘关系,密切相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庆佑长公主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去。” “嗯?”顾文澜这下子疑惑了,“你不去,这是为什么?” “你去就行,我不方便。” 庆佑长公主握紧了拳头。她要是去了,很难不说被别人误会。 顾文澜似是看出什么,笑了笑,“好吧,我去就我去,反正我比表哥小,去到那边也不会被别人误会。” 庆佑长公主也差不多到找驸马的年纪了,凡事得避忌点。 二人商量完就走出了花园。 …… 顾文澜回丞相府后,很快就受到了来自邵氏与顾家三兄弟的欢迎。 “文澜回来了!” 正堂上,邵氏高坐其上,面带欣喜。 顾文树、顾文亮、顾文谦三兄弟簇拥着顾文澜进来时,邵氏当下眼眶湿润,欣喜万分,“文澜,你平安回来了。” 顾文澜和庆佑长公主一块去南阳关,邵氏并不是非常赞赏,但时到今日顾文澜的意愿她无法主宰,只能随她而去,并日日祈祷顾文澜安然无恙。 眼下顾文澜回来了,邵氏自是把这段时间的担忧、害怕等情绪一下子全部发泄出来了。 顾文澜瞧着邵氏微白的鬓发,微微一叹,到底是她不孝,平白让母亲担心。 “母亲,女儿回来了。” 顾文澜在邵氏跟前转了转圈,如翩翩起舞的蝴蝶。 邵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没有瘦,没受委屈就行。” 不仅没有,还立了大功,衣锦还乡了。 顾文澜笑道:“女儿又岂会委屈自己?” 好歹,她是会武功的。怎么可能保护不了自己? 顾文树适时地见缝插针,“娘妹妹回来了,那不是好事吗?咋还哭了?” 顾文亮倒是损了顾文澜一句:“嘿,去了南阳关白白黑了一层,你该擦粉了。” “二哥真爱说笑,”顾文谦语气云淡风轻,“妹妹明明是肤白貌美,咋在你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顾文亮,待会我们二人好好切磋切磋,不见不散。” 顾文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文亮。 别以为她去了南阳关就修身养性了,开什么玩笑?欠打的人,她照打无误。 “我……” 顾文亮下意识地抱紧胳膊,一脸抗拒,“我不要。” 他刚刚和大哥三弟切磋完精疲力尽,实在没心神和顾文澜再来一次比试。 “怎么?二哥是怕了?” 顾文澜不无遗憾地摇头晃脑,“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要是二哥赢了,我请二哥吃一顿临月楼的,二哥不想去那就算了。” “临月楼?妹妹,你是说真的吗?” 顾文亮一听眼睛一亮。 现如今谁人不晓临月楼菜色丰富,并且还附带各种小吃,更重要的是,还有各式各样的特殊服务。 如此一来,铸就了临月楼如此高的名气。 顾文亮感兴趣了,顾文澜勾了勾唇道:“只要二哥打赢了我,我就请你吃临月楼,想吃什么我请客。” “好。” 顾文亮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撸起袖子,想即刻拉着顾文澜干赶紧去校场比试一顿。 顾文澜立刻制止,“停停停,二哥的,别太猴急,行不行?” 她只是提出条件,没想着这么快就去做。 “我……”顾文亮脸色一瞬间红了,他只觉得顾文澜这句话话里有话。 顾文谦在一旁插嘴说:“二哥,瞧瞧你那如饥似渴的样子,好像半辈子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一样。” “哎哟,我可比不得某人,把夫人气走了。” 顾文亮不是嘴笨拙舌之人,相反,他口才极好,伶牙俐齿,只是比起文之一道,他更喜欢武学罢了,并不代表他是一个空长肌肉不长大脑的人。 顾文谦被呛得无话可说。 顾文澜见状心下好奇极了,询问顾文谦:“三哥,三嫂呢?” 虽然还没有正式成婚,但基本上人人都清楚樊煌就是顾文谦的妻子了。 顾文谦一听,不悦地拧眉道:“她走了。” 不就是让她少出去吗?她倒好,干脆玩了个人间蒸发。 “走了?”顾文澜诧异不已,“三哥,你跟三嫂到底发生了什么?” 据她所知,樊煌跟顾文谦素来形影不离,浓情蜜意,可是现在樊煌消失,顾文谦咋一点都不着急? ——没有道理的,顾文谦这个从未动过情的人一旦动了真情,那是对那个人百分百的呵护。 顾文谦还没有回答,顾文树倒是替他说了,“煌姑娘前段时间去上香是遇见了一些故人。” “故人?谁啊?” 顾文澜直觉这些人来者不善。 “是煌姑娘的亲生父母,说多年前碍于一些原因无法抚养煌姑娘,于是将她抛弃,现在打算认祖归宗。” 顾文树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交代完毕。 顾文澜闻言,冷笑一声,“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这时候找上门,装什么呢?还不是看见三嫂要嫁给我三哥了,这才眼巴巴地过来认亲。” 说到这里,顾文澜眼神不屑。 樊煌的亲生父母既然选择了抛弃她,那就不可能还对这个女儿心怀愧疚,眼巴巴地盼着她回来。 顾文亮亦是愤愤不平,“妹妹真说对了,那些人一直撺掇煌姑娘尽快认祖归宗,说是以她这样卑微的出身如何配得上丞相府三公子?” “荒谬!” 顾文澜扯了扯嘴角,“我三哥是丞相府三公子,她是名师之徒,二人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哪里轮得到他们置喙?” 樊煌的师父是不世出的名师,顾文谦是当朝丞相的三儿子,二人又不是搁着长江黄河,一辈子都跨越不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对未曾谋面的樊煌父母产生了一丝厌烦。 “这可不是吗?”顾文谦面色冰冷,“我也是这样回答他们的,结果她倒帮着那些人说我不尊重她的爹娘,心里没有她的位置。” 说到这里,顾文谦的脸色也带上了几分怒气。 他明明是替樊煌打抱不平,为什么樊煌反过来说他? 顾文澜一阵无语,原来顾文谦跟樊煌闹矛盾就是因为这些人。 樊煌还真是糊涂,一个多年不见的所谓亲生父母,一个情深义重的未婚夫,该信任哪一个不是一目了然吗? “三嫂就是因为这样才走了,”顾文亮满是无奈与不理解,“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找到三嫂的下落。” 那群人匆匆出现,匆匆离去,樊煌因为和顾文谦大吵一架没有提前跟顾文谦道别就走了。 顾文谦知道后,也是第一次发了火,到现在还没有让人去找樊煌。 邵氏对樊煌还是很有好感的,遂语重心长地劝说顾文谦:“谦儿,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脾气拗,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煌姑娘因为亲生父母一事跟你吵架,你就不打算找她了,煌姑娘心里必定生气啊。再怎么说,那些人也是她的亲人,她总会期待几分的,你倒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煌姑娘还能跟你好声好气的?” 顾文谦一时沉默无话。 顾家三公子有自己的高傲与自尊,从不低头,这一次樊煌为了素昧平生的亲人吼了他,那么以后呢?岂不是…… 顾文树也加入劝说行列中,他说道:“三弟,大哥我以前也是和你一样,只认为自己没错,凭什么我要低头?可是,经历的事情多了,想法也随之不同了,你不低头,那些人就真的无法回来了。煌姑娘是你喜欢的人,对吗?既是如此,你更该主动找她,和她陈明利弊,有商有量的。煌姑娘选择自己的亲人不是怪事,她们血脉相连,你的确是她的未婚夫,但是,没有血缘关系,并且十分有可能发生变故。这一点,你是万万比不得那些人的。”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点醒了顾文谦。 顾文谦这时候才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找到她的。” 樊煌这辈子都会是他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是真是假 见顾文谦终于愿意找樊煌,顾文澜猛然一松,后又忆起进宫时听到的一切,神色一变,“大哥,表哥家的长子是不是出事了?”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邵氏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来到顾文澜面前,问她是如何知晓这么机密的事情的。 心中猜想变成事实,顾文澜差点慌了神,但很快恢复冷静,叹了一口气,“还能如何?是有两个宫女八卦时被我跟表姐听到的。” 一开始她还怀疑是有人故意胡说八道的,现在看来,分明是有意让她知道。 顾文树蹙紧眉头,“妹妹,迎儿所中之毒十分奇怪,看那样子更像是让人昏迷的,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意思。” 陈迎中毒,陈绍之与贾惠自然不会置之不理,赶紧派人请御医查看,御医看了很久,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陈绍之与贾惠一开始并不相信,等到后面,发现陈迎只是长时间睡着并没有苏醒迹象,这才相信了御医所言。 顾文澜听完后,喃喃自语:“这症状……莫非是美人泪?” “美人泪?”顾文树脸色大变,“要是中了美人泪,那迎儿就危险了。” 美人泪,顾名思义是美人落泪,本来只是后宅夫人争宠的道具,后面不知为何演变成一计毒药,专门给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下毒,让他渐渐瞌睡,最后直接睡死了,还查无实据。 要是陈迎中了美人泪,那么必须想办法解了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文亮纵然五大三粗,也知道美人泪的名声,不禁咬牙切齿,“是哪个天杀的要对一个小孩子动手,绍之知道了必定把他杀了。” 堂堂将军家的长子居然被人投毒暗害,实在是可恶,做这种事的人也不怕日后被发现直接落了个族灭结局。 顾文澜似笑非笑,“大哥我想我知道是谁做得了。” 看这样子,前世今生她都对贾惠十分嫉恨厌恶,才会不惜代价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哦?是谁啊?”顾文树好奇了他们让人查了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妹妹这段时间在南阳关,咋会知道下毒凶手是谁? 顾文澜笑而不语,没凭没据的他们肯定不相信。 忽然,顾文谦开口说:“我记得,迎儿昏睡前,是不是吃了表嫂家那位严少夫人妹妹带来的糕点?” 经他这么一说,顾文树似是发现了什么,却又不太相信,“三弟,你是说……” 亲姐妹又不是有生死大仇,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文谦冷笑一声,“姐妹又如何?说得好像亲兄弟亲姐妹就不会反目成仇一样,在利益面前,任何感情都是虚无的。” 贾惠是济宁郡公夫人,论理来说一般人见到她只有巴结逢迎的份,但有的人天生看不惯别人过得比她好,自然痛下杀手。 顾文亮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邵氏也是不肯相信会是贾涵害陈迎,皱眉说道:“谦儿,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胡言乱语。” 陈迎的确吃了贾涵带过来的糕点才出的事,可在此之前陈迎也吃了不少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是一些东西混在其中导致陈迎中毒的? 贾惠贾涵在平城里名声很好,邵氏跟贾涵亲自接触过,觉得她端庄聪明,热情待人,不比贾惠差多少。 可是如今有人暗指贾涵下毒陈迎图谋不轨,邵氏哪会相信? 顾文澜撇了撇嘴,她娘还是太年轻了,真以为贾涵对贾惠真心实意,如果真的这样,当年又何必害死陈迎,导致贾惠痛不欲生,一命呜呼了? 兄弟姐妹再亲,也亲不过自己。 顾文澜心中喟叹,当初她也提醒了表嫂几句,让她暂时别和贾涵接触,可终究还是出事了。 顾文谦倒是不比邵氏身在局中的蒙蔽,显得格外冷静,他问了邵氏一个问题:“娘,严少夫人除了表嫂怀孕时上门过,其他时候可曾来过表嫂这边?” “这……” 邵氏语噎了。 没错,她们自诩是感情好的亲姐妹,结果一年到头见面不超过五次,这样合理吗? 要知道,贾涵在严家不是什么无名氏,更不是让人排挤无视的小可怜,想见人难道严家还能阻拦她吗? 顾文谦见邵氏沉默无言,继而说道:“严少夫人跟表嫂心不齐,她害迎儿也不是怪事。” 陈绍之跟贾惠有二子,长子被害死,无论如何这个打击也是很大的。 邵氏咬了咬牙,“阿涵待她那么好,她竟狼心狗肺至此。” 邵氏是真的挺喜欢贾涵的,当初还惋惜贾涵不能跟她成为亲戚,现在一看,呵。 幸好不是,要不然顾家不能安宁。 顾文澜抿了抿唇,“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迎儿的毒怎么解。” 到底是不是贾涵干的,还是等找到确凿证据再去评价吧。 眼下最要紧的,应该是陈迎的毒。 一说到这个,顾文树满脸无奈,“迎儿的毒还没有头绪,也是妹妹提醒说是美人泪才知道。” 美人泪不是无药可救的毒,相反,它的解药非常简单——只需要定时给病患喂一碗凉水,再用清晨采摘好的露珠熬成一碗汤,喂给患者当三餐。 这样一来,患者便不药而愈。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大哥,你们可以让表哥表嫂他们用凉水喂迎儿喝下,再用清晨露珠煮汤,到了饭点就去喂,这样一来迎儿很快就会醒的。” “哎,你这方法跟表哥表嫂从御医打听来得一样,御医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美人泪,而是认为那是一慢性毒,要求表哥表嫂跟妹妹说的那样去做,可是到今天,迎儿依旧昏迷。” 说到这里,顾文树头疼地揉了揉眉头。 好端端的,陈迎中毒,解药弄了,但一点效果也没有,陈绍之贾惠夫妻二人为此事不知多少天没有睡着了。 顾文澜闻言,心里一咯噔。 她咋忘记,既然今生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那有些事情也不可能和前世一模一样了。 比如陈迎中毒,贾涵前世用的是美人泪,今生她指不定又改变了想法换成其他了。 也是她不对,一直用前世今生的事情进行比对,潜意识地将前世的一切当成百年不变的金科玉律,实在是太糊涂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都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醒醒脑了。 顾文澜这厢懊恼,后宫中则是爆发了一件大事——邵皇后被禁足了。 诸多嫔妃对此瞠目结舌,这么多年以来,建安帝与邵皇后纵然不复年轻时的恩爱情浓,也不意味着彼此之间的默契信任酒荡然无存了。 单看直到现在后宫中有哪个人的地位能与邵皇后相提并论的便可知一二。 可是现在,邵皇后居然被建安帝勒令禁足,原因还跟圣妃有关。 圣妃说邵皇后星象不吉,恐冲撞了她与皇嗣。 以前这些荒诞又不切实际的事情建安帝都是不相信的,偏偏圣妃顶着与上天沟通的名头,建安帝一下子失去了过去的理智清醒,下令禁足了邵皇后。 如此一来,整个后宫还不闹翻了? 李贵人与丽嫔也就罢了,长期失宠又无子女,自是无甚所谓。 可是拓拔瑶姬不一样,她一直对邵皇后尊敬有加,非常厌恶圣妃,眼下邵皇后被禁足,她还能坐得住?加上刚刚晋封的春美人秋美人,愈发忐忑不已。 “娘娘,您不能去啊。” 宫婢拦住了拓拔瑶姬的去路,死都不让她去求建安帝。 拓拔瑶姬横眉冷对,大声呵斥:“大胆,你想做什么?本宫要见陛下,求他放了皇后。” 邵皇后被一个宠妃说的一句话禁足,简直是荒谬绝伦。 ——要是坐视不理,估计圣妃的手脚还要伸到其他地方了。 拓拔瑶姬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邵皇后,也有为了自己。 宫婢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娘娘,皇后娘娘只是禁足,又不是陛下存心让她不好的,干嘛要去求情?” 圣妃的那句话只是由头,真正原因还不是建安帝有意让邵皇后避避风头,别跟圣妃起正面冲突吗? 拓拔瑶姬一听,冷笑一声,“这么一说,本宫还得感激陛下一番苦心了。” 她知道,她是北罗公主,这层身份注定了她不可能与建安帝发生什么交集。 可是,邵皇后自打她入宫后,照顾颇多,她出了事,她不能置之不理。 拓拔瑶姬铁了心要替邵皇后求情,宫婢急得不行,只好跺了跺脚,提醒她说:“娘娘,圣妃娘娘正得君心,我们又何必和她起冲突?” 圣妃是得宠的妃子,邵皇后是当今皇后,有邵家撑腰,一时半会不会出事,可建安帝态度看样子是支持圣妃的,要不然,咋会禁足了邵皇后? 拓拔瑶姬眼下不宜与风头正盛的圣妃发生矛盾,毕竟,拓拔瑶姬不比邵皇后有人撑腰,也不是宠妃。 拓拔瑶姬扯了扯嘴角,“你左一句圣妃,右一句圣妃,看来,是本宫这里留不住你了。来人啊,让人把她打发去内务府吧,本宫用不起她。” “是。” 主子发话,岂有宫婢挣扎的道理?没过多久,宫婢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拓拔瑶姬打量着指甲上的蔻丹,坐在踏上,冷哼道:“看来是本宫太久不管事,你们一个两个就跑过来撒野了。” “奴婢不敢。” 满殿宫人皆跪在地上,齐声求饶。 拓拔瑶姬见状,眸光森冷,“没有?本宫的寝殿中居然混入了别人的眼线,你们说呢?” 奴婢因为主子不得宠转而另投他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宫人们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拓拔瑶姬懒懒地倚在塌上,似笑非笑,“本宫奉劝你们一句话,想要另投明主的别过来本宫这边当忠心奴婢,本宫留不下心大的。本宫再不济也是一宫主位,想要处罚几个宫人绰绰有余,你们尽管试试看本宫的手段。” 即便宫中严禁主子打死宫人,也不代表这些宫人心有二主,主人还不能处罚了。 拓拔瑶姬不屑喊打喊杀却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娘娘饶命啊。” 大家面色慌张,不管有没有收了圣妃金银财物的,都缩成一团。 拓拔瑶姬缓缓下榻,脚步缓慢地路过这些宫人的身边,语气不紧不慢:“本宫寻思着,你们胆子很大,跑去投靠圣妃了,还来本宫这边当宫人,这样吧,本宫将你们全部送到圣妃那边,让她来当你们的主人,这样好不好啊?” “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此话一出,寝殿中乱成一团,众人心知要是真的去了圣妃那边,在劫难逃。 拓拔瑶姬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眼底尽是平静,“好了,你们又不是在本宫这边伺候的,都和圣妃拉上线了,就不是本宫这边的人了。你们赶快走吧,以后圣妃飞黄腾达了,还能记你们一笔。” 说完,拓拔瑶姬招呼自己的贴身宫女皆这群人全部送给圣妃,一个不留。 如此一来,拓拔瑶姬的威名可是彻底打出去了。 送走这些人后,拓拔瑶姬顿觉神清气爽,没有了奇奇怪怪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娘娘,这么做,不怕圣妃那边记恨我们吗?” 之前陪拓拔瑶姬去冷宫的宫女很快就晋升为一等宫女,深得拓拔瑶姬的信任。 看着宫女担忧的眼神,拓拔瑶姬噗嗤一笑,“你以为,没有这件事,本宫和圣妃就能和睦相处了?本宫就是看不惯她装神弄鬼兴风作浪。” 圣妃又不是清心寡欲的,从她入宫到现在,桩桩件件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拓拔瑶姬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 ——圣妃的野心,已经威胁到其他人了。 宫女皱了皱眉,面上说道:“娘娘,皇后娘娘这一次是否可以出来?” 邵皇后有名正言顺的太子,圣妃那个孩子能不能活到成年还是未知数,这种情况下,邵皇后除非是摊上大事了,才有可能被扳倒。 拓拔瑶姬语气凉凉,“陛下的心已经偏了,只能期待太子殿下与庆佑长公主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微服私访 邵皇后被禁足的事情,很快被顾家人知道了。 顾文澜先是拧眉不语,旁边的紫萱绿绮见状说道:“小姐,皇后娘娘她未必有事。” “谁说会出事的?” 顾文澜笑意嫣然,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皇后姨母现如今被禁足,不知何时才会被放出来。” 顾文澜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建安帝禁足了邵皇后,没说什么时候放出来,那就大有问题了。 如若一直被禁足于凤梧宫,那岂不是…… 联想起圣妃的盛宠以及四五皇子身上的一些传言,顾文澜咬了咬牙,“当初就不该只是提醒两三句便抛之脑后的。” 能够掀起腥风血雨的女子,又岂会是普通人? 紫萱闻言,面色一紧,“这……不会吧。” “哪里不会?”顾文澜挑了挑眉,“圣妃风头正盛,皇后姨母转过头就因为她的几句话被禁足,你说放在其他人眼里,她这位圣妃娘娘是不是格外厉害啊?” 这么多年了,梅贤妃做不到的事情,反倒是让圣妃做到了,并且她没有娘家撑腰,无权无势的孤女。 ——这种人的杀伤力,远比那些家境显赫的妃嫔来得具有威胁。 顾文澜对圣妃十分忌惮,无论前世今生,种种迹象表明她是一个野心勃勃又有手段的女子。 邵家顾家折在她手里,也不是什么奇怪事。不过她都这样公开叫板了,顾文澜不介意想办法折了她的手。 于是朝紫萱招了招手,低声嘱咐了几句话,紫萱眼睛一亮,领命退下。 阴云开正好与妙人三姐妹下学回家,甫一进来,妙人便对顾文澜禀报了邵皇后被天子下令禁足的消息。 顾文澜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姐姐已经知道了。” 本来只是一件后宫小事,可谁让当事人不是那等无名小辈?自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姐姐,这圣妃娘娘究竟有何本事,能让陛下为了她的几句话,便将中宫皇后禁足?” 阴云开神色肃然,一副小大人的正经样子。 顾文澜心中一叹,阴云开这孩子不比妙人三姐妹,她有爹娘,但又等于没有,相对的比较重视感情,看起来成熟稳重。 顾文澜轻叹一声:“也没什么,圣妃娘娘据说能与上天沟通,是一个神仙呢。” “真的假的啊?”伊人既是好奇,又有些不太相信,属于孩子的天真与机灵透彻让她并不能相信圣妃的神仙之说。 佳人撇了撇嘴,“她是神仙,我还是上古凤凰呢,她要真的是神仙,咋陛下不让她想办法给大魏子民免除一切灾难?” 妙人也是怀着相同看法,对传闻中的圣妃充满了怀疑。 顾文澜噗嗤一笑,看这样子,普天之下除了皇帝本人自己相信圣妃是神仙,其余人,或者应该说正常人都是不相信圣妃那套说辞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眼底划过一丝幽光。 建安帝痴迷长生不老术,对鬼神之说颇为感兴趣,甚至于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大概圣妃是瞅准了这一点,才努力塑造自己神仙形象吧。 “姐姐,圣妃她不是神仙,她不能替大魏子民占卜凶吉,无法替大魏趋吉避凶,这样的人……”阴云开的话尚未说完,就被顾文澜插话了,“她是假的又如何?陛下十分相信她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也不是没想过让建安帝亲眼目睹圣妃那神仙下的真实面孔,但是一来圣妃身居后宫,她一个大臣之女,无诏不得入宫,二来,建安帝并不会相信圣妃是假神仙的真相。 如若不然,这段时间他对她的信任宠爱,那不是一场笑话吗? 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假的也必须变成真的。 阴云开年纪还小,看不透皇帝的这种微妙心思。 顾文澜眉头紧锁,建安帝如果长期支持圣妃,那么之于邵家顾家而言,可就得重新考虑了。 顾家邵家不会因建安帝的后宫多了一位宠妃而发生地位颠覆,可邵皇后并不是啊。 邵皇后若轻易被圣妃打倒了,以后楚崇贤这个皇太子宝座,也未必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日后引来的风波,远远不止于此。 阴云开瞅着顾文澜愁眉苦脸的表情,不禁说道:“姐姐,那个圣妃简直就是讨人厌的蚂蚱,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她打倒?” “打倒圣妃?”妙人面色疑惑,“圣妃是陛下的嫔妃,眼下又身怀龙裔,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对付她,陛下他该怎么看皇后娘娘?” 别人看来,顾家代表邵皇后,一旦顾文澜出手对付圣妃,不提成败,那邵皇后第一个就会被建安帝处理了。 顾文澜摆了摆手,“先别轻举妄动,皇后姨母暂时禁足,也未尝不是好事。” 虽然顶着星象不吉的名头,但邵皇后好端端地住在凤梧宫,该干嘛干嘛,迟早有一天,这个星象不吉的头衔肯定是要摘下来的。 顾文澜心中冷笑,圣妃可以拿星象对付邵皇后,那么她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借力打力,掉转矛头对付她。 绿绮忽然开口道:“小姐,圣妃娘娘身怀龙胎是好事情,那要不请法师进宫来做法事。” “做法事?”顾文澜摸了摸下巴,“皇宫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丑事,不需要做法事。” 也就只有发生了一些不吉利的坏事后,皇宫才特意让人做一场法事驱逐不好的东西。 绿琦不紧不慢地补充说:“小姐,也不是真的发生大事了才做法事的,好歹……皇后娘娘不是因为星象被冲撞了吗?如若陛下请人进宫做法事,都算是替大魏祈福。” 说到这里,顾文澜方恍然大悟。 “绿琦,你这丫头说得对,”顾文澜微微一笑,“皇后娘娘星象不吉,为了陛下的安宁着想,最好赶快派人做法事驱逐邪魅。” 亏他想了老半天,还不如一个丫头机灵聪明。 绿琦羞涩一笑,“只要小姐用得着这个点子就行。” 顾文澜随即让绿琦过去顾文树那边说明此事,顾文树在朝中任职五品官,不大不小,他和顾盛淮一块请奏建安帝安排法师做法事,不是一件难办的事。 “是。” 绿琦退下,房间内只剩下顾文澜与阴云开四人。 阴云开眼珠子转了转,对上顾文澜的视线,笑说:“姐姐,听闻大光明寺的住持大师佛法无边,德高望重,要是姐姐请他进宫,说不定皇后娘娘的局可以解开。” 一说到这里,顾文澜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我与那位住持大师并不熟,我去找他,对方也不可能搭理我。” 大光明寺那种地方,顾文澜踏足不是特别多,论熟悉程度,可能还不如邵氏熟悉。 似是瞧出顾文澜心中所想,阴云开说道:“姐姐,云开曾经听人说过武国公跟大光明寺的住持颇有缘分。” 邵彻与住持大师也不是啥忘年交,只是邵彻曾经施恩过住持大师,令住持大师感激在心,想要报答他。 顾文澜眼睛一亮,“舅舅跟他的确是有过那样的交集。” 看这样子,必须去一趟瑞安长公主府请他出面了。 邵彻这时候很是忙碌。 陈绍之这些日子忙着自己儿子中毒一事,暂时无心力料理公务,是以邵彻只好把他手头的工作接过来一些帮帮忙。 不过,忙着忙着,邵彻便从管家嘴里听到了邵皇后被禁足的消息。 第一反应,邵彻并不是交集,而是怀疑,他怀疑有人在背地里胡作非为。 顺着这个思路,邵彻很快就锁定了圣妃。 “先达,这个圣妃太不安分了,本公主这就进宫和皇兄求情。” 瑞安长公主最是看不惯此等小人作祟,想着要进宫央求建安帝放了邵皇后。 邵彻眼明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表示反对,“殿下,您可先坐着,别太急了,你还怀着孩子呢。” 说起来,瑞安长公主这一胎怀得比较省事,不吐不闹,一点不良反应也没有,就是有点调皮。 有时候,瑞安长公主出去走动时,都会忘了自己孕妇的身份。 瑞安长公主一脸无语,“用不着你提醒,我也晓得的,咱们的这个闺女不仅贴心,还很有力气,依我看,十足十将来会是个女将军。” “哦?是谁之前一直口口声声说是儿子的?” 邵彻戏谑一笑。 瑞安长公主可能是老听邵彻十句有八句不离闺女,听得多了有些烦,于是开始和邵彻唱反调说是儿子。 邵彻念在特殊情况,索性忍让了,但依旧坚持是闺女。 瑞安长公主一听此话,就像是炸了毛的猫,恶狠狠地瞪着他,语气尖酸,“怎么?你有意见吗?我告诉你邵彻,你若只要儿子不要闺女,小心本公主跟孩子一块过,不理你了。” 说完,撇过头去,不想理会邵彻了。 邵彻见状无奈一笑,长公主的脾性是越来越大了,他得小心哄着。 “是是是,我的长公主殿下,邵彻岂敢只要儿子不要女儿?别说不要孩子了,要是想让邵彻放弃长公主,邵彻也无法接受。” 邵彻用充满温柔与呵护的眼神看着瑞安长公主。 瑞安长公主被这眼神瞧着脸蛋一热,有些发红,面上依旧嘴硬:“我是长公主,你当然得敬着我、顺着我,敢和我唱反调,反了你。” 话是这样说,但邵彻对瑞安长公主是啥感情,难道她还能不清楚吗? 邵彻莞尔,“殿下,邵彻不敢辜负殿下,殿下是天,邵彻是地,生是你的丈夫,死是你的魂,任凭处置。” 无比动听的情话,瑞安长公主听完后,眼睛湿润,语气哽咽:“邵彻,你……” 这辈子能与邵彻长相厮守,是她的福气。何其有幸遇见有情人,最后终成眷属。 邵彻上前握住她的双手,神情真挚温和。 夫妻二人聊完心底话,开始谈正经事:“圣妃那事,本公主想办法去求求陛下。” 建安帝听信妃嫔一句话就将皇后禁足,实在是不像样。 邵彻摇了摇头,“不,殿下,此事殿下暂时别牵扯进来,圣妃之所以敢这样说,想来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圣妃别看表面上没有人帮忙,纵使是宠妃,不过昙花一现。可是圣妃却做到了别人轻易做不到的事情——在建安帝面前吹耳边风。 外臣不能出入禁中,但圣妃不同,她是随时随地伺候在建安帝身旁的,这个优势常利群自然也有。 不过,圣妃是妃嫔,常利群却不是。如此一来,圣妃想在背后做什么,那不就是轻而易举吗? 瑞安长公主十分不屑,“区区一个妃子,有什么证据?就单凭她能与神仙沟通的名头吗?荒谬。” 自小生活在宫中,什么把戏瑞安长公主没见过,圣妃那招数,瑞安长公主还嫌弃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邵彻苦笑一声,不是他高看了圣妃,而是圣妃真的不简单。 “大将军和妹妹聊得可真激烈。” 一道极具威严又非常容易辨认出来的声音于门口缓缓响起。 邵彻一惊,只见穿着便服的建安帝与常利群正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门口跪了一地仆人。 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当下见礼:“参见陛下。” “行了,赶快起来吧,妹妹有孕在身,无需多礼。” 建安帝这时候看上去笑眯眯的,亲自扶起邵彻夫妻,然后坐到了正堂中央,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只好落座于他的右手边,静默无言。 建安帝这时候就笑了,“哎,怎么不说话?虽然吾是皇帝,但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鬼怪,何必这样拘束?” “皇兄过来,只是想和妹妹说这些便宜话吗?” 瑞安长公主一脸冷淡,显然是生气了。 建安帝自然知道所为何事,于是笑说:“妹妹自从有了孩子后,脾气愈发孩子气,先达照顾妹妹,真是辛苦了。” “不敢不敢。”邵彻客气道。 “哼!”瑞安长公主不悦地拧紧眉头,望着建安帝,“哥哥,你干嘛禁足皇后?皇后做错了什么?” 直爽的瑞安长公主还是替邵皇后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帝王难测 建安帝一听,哭笑不得,“禁足皇后一事,朕自有定夺。” 瑞安长公主在府里深居简出,甚少跟外人打交道,对此事知之甚少,不比邵彻。 邵彻拉着瑞安长公主的手,立即对建安帝说道:“陛下,殿下她近日脾气波动有点大,方才不是有意对陛下不敬的,望陛下见谅。” 虽然建安帝跟瑞安长公主一向兄妹情深,感情亲厚,但建安帝终究是皇帝,邵彻怕瑞安长公主的这番仗义执言会让建安帝心里不喜,疏离了她。 建安帝挑了挑眉,目光含笑,“妹妹没有看错人,驸马还真是事事替妹妹操心,担心她受委屈。” 打趣话听在瑞安长公主耳朵里,那就格外不一样了。 瑞安长公主主动松开了邵彻的手,面色冷淡,质问建安帝:“皇兄既然担心妹妹,咋不担心担心皇后?不怕皇后娘娘会恼了你?” 两夫妻风风雨雨走了那么多年,没有爱情也会转变成亲情。邵皇后打理后宫从不出事,更不用说后宫嫔妃和睦相处也有她的功劳。 想来,建安帝是最清楚的,然而,他还是为了圣妃的一句话就把邵皇后禁足了,理由还是星象不吉。 瑞安长公主越想越生气,连带着语气都夹杂上几分怒意,“陛下,你好糊涂。圣妃不过区区以妃嫔,怎么懂得钦天监所干的活?圣妃她……” “好了,妹妹,别再说了。” 建安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即便是自己的妹妹也不可以对他的后宫指手画脚。 瑞安长公主正欲再说些什么,很快邵彻开口了:“陛下,臣心知陛下禁足姐姐自有内情,而非被圣妃所蒙蔽。” 此话一出,瑞安长公主瞪大眼睛,指着邵彻一阵指责:“喂!邵彻,那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替圣妃说话啊?” 长公主看样子是真的气疯了,连尊卑礼仪都不顾了,邵彻心中无奈,只好出言安慰:“殿下,你是陛下的妹妹,陛下是什么人,难道殿下还不清楚吗?” 说句不好听的,建安帝必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纵然这个人是自己后妃的女人而去做影响前朝的事情。 邵皇后被禁足,建安帝表面上看是忌讳星象不吉,可实际上,建安帝或许另有谋算。 如果邵皇后真的星象不吉,问题来了,建安帝肯定大张旗鼓地找人做法事驱逐邪魅,祈求国泰民安。 结果到现在一点风声也没有,邵彻自是开始怀疑这件事另有乾坤。 建安帝朝邵彻投去一计赞许的眼神,然后看向瑞安长公主,平静道:“都说是一孕傻三年,依我看,妹妹孩子还没有出生,自己倒是先犯傻了。” 说完,笑出了声。 “我……”瑞安长公主被他的笑声刺激到,再联想起建安帝方才说的话,不禁皱眉道:“皇兄莫非另有打算?” “对,妹妹,”事到如今,建安帝索性说开了,“妹妹,圣妃的底细你知道吗?” 不知为何,邵彻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知道啊,”瑞安长公主满不在乎,“不就是一个民间女子吗?还说自己可以和神仙沟通,当地百姓也信这一套。” 瑞安长公主眼高于顶,等闲人还不能入她的眼睛,圣妃这种只是单纯宠妃又各种神神秘秘的,瑞安长公主能有好感才怪。 建安帝摇了摇头,“妹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与梅贤妃有渊源。” “此话当真?” 瑞安长公主神色一肃。 要知道,梅贤妃长期在建安帝心里占据重要地位,不提邵皇后对她印象深刻,瑞安长公主何尝不是? 风华绝代,红颜短逝,淑慎谦恭,似乎很多形容词都可以用在梅贤妃身上。 事实上,谁也不知道梅贤妃其实病逝之前曾育有皇嗣,但很可惜孩子没有保住,梅贤妃郁郁而终。 这件事知情者不多,瑞安长公主是其中之一,当时瑞安长公主还暗暗惋惜梅贤妃的孩子没有保住,如若不然,指不定会成为继楚崇贤后的第二个得宠皇子。 可惜没有如果,梅贤妃死了,后宫长期没有进新人,建安帝怕触景生情,连梅贤妃生前的寝宫都不肯踏入,只能暗自流泪,或者寻找方士招魂。 这么说吧,梅贤妃是建安帝心中一抹挥之不去的暖阳。 如今建安帝再度提起梅贤妃,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瑞安长公主转念一想,圣妃父亲早年好像也是宫里伺候的宦官,但因做错事被杀,这么一算,那个人办差的寝宫就是梅贤妃那边。 建安帝面色阴沉,“朕所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贤妃之死或许跟圣妃的父亲有关。” “荒唐!一个宦官害死嫔妃所为何事?” 瑞安长公主大怒,双目喷火。 大概是太生气了,瑞安长公主情绪波动太大,肚子隐隐发疼,半咬着牙摸着肚子。 邵彻见状关心道:“殿下,您没事吧?” “我还好。” 瑞安长公主摆了摆手,努力使自己平心静气下来。 邵彻搀扶着她坐下,半不赞同道:“殿下切勿大动肝火,要知道,殿下现在的情况可不准您气到自己,一切照顾好自己。” 还亲自倒了一杯热水给瑞安长公主喝,瑞安长公主一饮而尽,胸口的火气总算是稍微平复了。 建安帝围观了一会夫妻的互动,戏谑道:“啧啧啧,你们真恩爱呢,说起来我都来这里那么久了,连热茶也不招呼给我吗?” 也是建安帝过来时没有大张旗鼓,否则的话,长公主府上上下下必是照顾建安帝十分周到。 一听此话,邵彻赶紧招呼人给建安帝准备茶水点心。 建安帝摇了摇头,“这茶水暂时不用了,圣妃那件事,朕有打算。” 既然圣妃的父亲早年伺候过梅贤妃,并且涉嫌谋害梅贤妃,那么没道理建安帝还能放人一马的。 邵彻当即说道:“陛下,圣妃的父亲既然有可能做了这种事,那么梅阁老那边……” “不必通知他,”建安帝神色漠然,“他若大动干戈了,圣妃那边必会收到消息,从而令真相越来越远。” 他麻痹圣妃就是为了调查梅贤妃之死的真相,要是打草惊蛇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邵彻点了点头,建安帝接着道:“皇后那边你们不必担心,朕提前和她说过了,她自然好好配合我。” 没想到,这是帝后夫妻联手坑人蒙蔽世人的小把戏。 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分别交流了视线,瑞安长公主抿了抿唇,低声道歉:“陛下,刚刚是妹妹莽撞了,什么事都不清楚就过来下定论。” “没事,妹妹也是担心皇后,人之常情。” 建安帝倒是真的不在意,反正瑞安长公主担心邵皇后,总比给自己添堵来得强。 兄妹二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发生冲突,邵彻放下了心,但转过头想起圣妃父亲与梅贤妃种种,很是好奇:“陛下,贤妃之死,圣妃父亲参与是为了什么?” 按理来说,圣妃父亲也不可能那么快给自己的亲女儿腾位置吧。 ——他要是真的那么灵,咋不见他算一算圣妃真面目被建安帝拆穿的时候? 想到这里,邵彻愈发无法理解了。 建安帝闻言,冷笑一声,“还能为何?自是有野心替自己的女儿除去眼中钉,肉中刺。” 梅贤妃是一宫主位,又颇得建安帝的欢心,好多人说梅贤妃就像是当年的邵皇后,风头无二,建安帝几乎大半时间丢在她那边度过。 如若诞下皇嗣,那梅贤妃的前程将不可限量。 由此可知,梅贤妃当年的盛宠有多让人惊讶,圣妃父亲想给圣妃铺路,当然没有理由放过这个得宠的梅贤妃。 邵彻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圣妃当年也就几岁,圣妃父亲如果有意让自己的女儿进入后宫,也该想想圣妃身份微贱,一进宫也不可能被陛下宠爱。与其下手对付梅贤妃,还不如想方设法培养圣妃。” 当时的圣妃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平民,压根就没有后面玄之又玄的各种传说。 圣妃父亲身为梅贤妃宫里伺候的宫人,不想着怎么样伺候好主子,反而跟其他人一起害死梅贤妃,理由还是那虚无缥缈的未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建安帝冷冷一笑,“圣妃父亲跟其他人勾结在一起,偷偷给贤妃的药物分量减少了几分,导致贤妃重病不愈,早早离世。” 一说到梅贤妃的死,建安帝的心情总会非常沉重。 他当年是真的非常喜欢梅贤妃,梅贤妃温柔大方,善良体贴,多才多艺,和他说话时总是有理有据,这样的佳人,他总是颇为怜爱的。 只可惜,美人如朝露,转瞬即逝,留也留不住。 邵彻轻咳一声,他虽然很清楚梅贤妃在建安帝心目中的地位,但看见他老是缅怀已故的妃子,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梅贤妃再好,好得过他姐姐吗? 大概是被提醒了,建安帝意识回笼,语气平静,“当初贤妃病重,太医说是郁结于心,积重难返,我本以为只是贤妃耿耿于怀于孩子没有了,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那根本另有原因。” 梅贤妃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实际上内心坚强,从来不是那等轻易被击垮的女子。 孩子流产了,梅贤妃伤心归伤心,可按照她的往日作风,必定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过下去,而不是一味难过,最后一命呜呼。 瑞安长公主拧紧了眉头,开始回忆,“皇兄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当初贤妃还和我说了一会儿话,似乎是……” “她说了什么?” 建安帝追问道。 梅贤妃的最后一面,他们之间静默无言,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那般,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瑞安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只是叮嘱我要好好看着陛下别太伤心了,国事要紧,她一个弱女子,不值得皇兄为她难过。还有就是,贤妃还特意交代我替她跟皇后说一句谢谢,入宫以来承蒙皇后照顾,凡此种种,不胜感激,其他的,她也没多说什么。” “是这样吗?” 听完后,建安帝不免有点失望,他还以为梅贤妃会有专门交代他的临终遗言,结果并没有。 忽然,瑞安长公主睁大眼睛,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对了,皇兄,贤妃还给你留了一封信,里面所写我也看过了,要不我给你念念吧。” “妹妹赶快说。” 建安帝的心再度火热了起来。 邵彻也一脸期待,瑞安长公主缓缓道:“亲贤臣,远小人,皇后在,邵家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道尽了梅贤妃的心思。 建安帝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喃喃自语,“皇后在,邵家在,皇后不在,邵家覆灭……”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邵皇后离不开邵家,邵家也不可能放开楚崇贤。 越想越不对劲的建安帝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我都不知道原来贤妃并不是病死的。” 梅贤妃大概是看出了什么,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交待建安帝小心一点。 邵彻与瑞安长公主皆面色凝重不敢多说什么。 顾文澜自然不可能闲着,她赶紧去了一趟庆佑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气派恢宏,富丽堂皇,汉白玉台阶,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个花园的面积就抵得过三品大员的宅邸了。 由此可见,建安帝没有亏待自己的长女。 顾文澜过来时,庆佑长公主正和一个小公子发生争执:“本公主都不知道,原来常家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庆佑长公主实在是不耐烦了,这个人老是跟着她,赶也赶不走,烦死了。 常小公子嘿嘿一笑,“长公主殿下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高八斗,貌赛潘安,珠圆玉润,萧萧疏风,如……” “行了行了,本公主没心思听你自吹自擂。” 庆佑长公主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常小公子则是皱起了整张脸,有些不开心,“长公主殿下,我说的都是事实,我难道长得不好看?”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常融 常小公子常融,工部尚书家的小少爷,祖母是先帝的东平公主,因而,常融的父亲爷爷颇得照顾,不过常融父亲不是爱在官场久留的,只是领了工部尚书的差事,清水衙门,权势不是特别大,但胜在相对省心。 常融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与林肃一样,最得家中长辈宠爱,比起林肃众口皆碑的翩翩公子形象,常融反而是随心所欲多了,捉鸡逗狗除了风月场所,什么地方都有他的影子,又顶着东平公主之孙、工部尚书家爷的名头,平常人也不敢得罪他。 此时,他和庆佑长公主对上,那简直是够绝了。 顾文澜见状赶紧凑到庆佑长公主身边,对常融说道:“常小公子,我知你对殿下并无恶意,可也别死缠烂打的,要不然多让人讨厌。” 常融一脸不满:“晋国夫人,我说的是实话,我的的确确就是平城第一美男子!有谁比得了我潇洒倜傥又洁身自好的?” “太子殿下。” 顾文澜冷冷出声,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 常融:“……” 好吧,太子殿下他确实比不了。 “我虽然比不得太子殿下英俊潇洒,身份也比不过当朝太子,当然,本公子不是一无是处的,最起码,我年轻啊,我没有其他姬妾,更无任何难听的传闻,家中长辈慈爱,从不给儿媳妇孙媳妇立规矩,只准许四十无子纳妾,这样的我简直就是集齐了所有优点。这么优秀的我,长公主就真的一句话不肯称赞我?” 常融做出了一个极其浮夸的动作,一撩头发,神情超级自信,莫名地添了几分喜感。 顾文澜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我……我……” 庆佑长公主皱了皱眉,露出嫌弃的神情,“你常家再好,关我何事?” 即便是找驸马,像常融这种吊儿郎当型的,很抱歉她瞧不上眼。 常融闻言,用一种“你不识货”的眼神看着庆佑长公主,不以为然道:“长公主殿下,要知道这年头有头有脸的贵人家里,哪个没有妻妾的?像我这样的,除了爱捉鸡逗狗,其余的我也不做啊,何况我从不涉足青楼,江湖人称玉面公子。” 充满得意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捧腹大笑,顾文澜就是这样,她指着常融,毫不留情地批评他:“你这种人都是玉面公子,那我岂不是天底下第一美女?” 讲道理顾文澜长得再漂亮,也没有达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地步。 孰知常融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本来以为晋国夫人已经足够优秀了,没想到,庆佑长公主更胜一筹啊。” 顾文澜:“……” 夸她表姐干嘛拉她出来踩一脚? “所以你是说我比不得我表姐了?” 顾文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常融,那架势颇有一种常融说错了话,她就给常融好看。 常融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别误会,那是被吓得,他摸了摸不存在的冷汗,讪讪一笑,“这个……晋国夫人,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切勿当真,别当真。” 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结果立马认输了。 顾文澜冷哼一声,十分不屑,“我奉劝你以后说话最好知分寸,别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是是是,晋国夫人说的是。” 平常在常家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常融,在顾文澜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可怜的小鸡仔。 能不害怕吗?有关顾文澜的事迹早已传遍了京城,但凡消息灵通的都该明白顾文澜不是那等楚楚可怜的白花,而是扎手的花刺。 虽然常融一向眼高于顶,但也清楚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 见常融终于安静了下来,庆佑长公主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依旧不开心,撇了撇嘴,“常融,你刚刚跑过来拉着我说那堆话,是想表达什么?”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什么的,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顾文澜也斜眼睥睨他,“对啊,常小公子,你对我表姐自吹自擂,总不至于是要自荐枕席。” 自荐枕席这句话一说出口,不提庆佑长公主什么反应,常融当即炸开了毛,大声嚷嚷着:“我才不会自荐枕席!” 由于这里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常融这一嗓子吼出来,可谓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无数路人好奇的眼神止不住地往这边打量,就像是观看什么新鲜事一样。 常融纵然再厚脸皮也奈何不住那么多人的打量目光,刷的一下,脸红了。 顾文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声地笑了。 庆佑长公主轻咳一声,“小公子,这自荐枕席岂能让你这个七尺男儿去做呢?正所谓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我想常小公子身为东平公主的孙子,自是从小心怀鸿鹄之志,希望将来有一日报效大魏的,不是吗?” 常融的祖母东平公主,是一个比较传奇的人物。东平公主头脑灵活,从小就有很多主意,及笄后开始积极从商,当年大魏很多产业都有东平公主的影子在,而她赚了个盆满钵满后,又毫无保留地全部捐给了先帝。 正因如此,常融一家子才能一直被朝廷照顾,别人看见常融自然也客气三分,就是看在东平公主于大魏危难之际捐钱的功劳上。 不出意外,提到了东平公主,路人连围观的兴趣都没有,很快就散去了。 常融顿时松了一口气,“再继续被看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世英名是否要毁于一旦了。” 顾文澜见他老不自在的模样,有些好奇,“你怕被别人议论吗?” 平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你说他怕被人指指点点,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常融一听,赶紧否认说:“切,我才没有呢,我只是不小心出了糗,感觉尴尬罢了。别人爱怎么说,随他们去。” 说完还摆了摆手,似乎想要做出自己满不在意的姿态。 庆佑长公主这时候语气凉凉,“哦,那刚刚一言不发又脸红的那位是谁啊?” 常融:“……” 他今天是撞了邪吧,咋老是被人说? 顾文澜笑成了一团,等到笑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好了,别再打趣常小公子了。常小公子,你是不是对我表姐……” 用两根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接头的动作。 常融一脸疑惑,“晋国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顾文澜:“……” 好吧,原来对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少年。顾文澜心中腹诽着,面上一字一句解释道:“就是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姐。” 常融一愣,“这……” 他与庆佑长公主争执,也只是为了平城第一美男子是谁在争吵,又不是真的喜欢对方。 庆佑长公主翻了翻白眼,“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喜欢这家伙。” 不成熟,不稳重,长得不够帅,哪一点符合她对驸马的要求了? 被庆佑长公主这么一埋汰,常融作为男儿的自尊心肯定无法忍受这么被羞辱,于是也不甘示弱道:“正好,本公子也不喜欢殿下,殿下高高在上,吾等尘泥岂敢高攀殿下?” 明明是称许的话,偏偏被常融说出了几分讽刺意味。 顾文澜勾了勾唇,打了个圆场,“看这样子,是我误会常小公子了。常小公子的夫人,那未来必定是……” “必定是貌若无盐的母老虎一个。” 庆佑长公主恶狠狠地诅咒常融。 好吧,估计是常融那副挑衅她的嘴脸成功惹怒了庆佑长公主。 顾文澜揉了揉眉心,这事态发展越来越奇怪了。 常融嘴角抽搐,“本公子的夫人长什么样,殿下居然比我还关心,该不会殿下早就对本公子芳心暗许了吧?” “滚!” 庆佑长公主眉头一跳,“我喜欢你那除非我眼睛瞎了,要不然咋看中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常融也不是那等胡作非为的贵人子弟,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积极参与科举或武举进入仕途,可是嘛,常融有东平公主的背景在,有一个当工部尚书的父亲,以及爷爷从二品文渊阁大学士的撑腰,常融但凡对仕途上点心,不说一定平步青云,但最起码无人小瞧。 常融深吸一口气,被庆佑长公主这么一嫌弃,他难道真的很没用? 但是…… “长公主殿下,我也不符合驸马都尉的要求。” 常融耸了耸肩。 他一个没有一官半职的尚书家子弟,又不是拥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父亲爷爷那样,建安帝怎么可能瞧得上他?否则的话,尚公主这活,真的轮不到他。 庆佑长公主也想到了这一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于是道歉说:“很抱歉,常小公子,方才是本公主不对,不该嘲笑你一无是处,再怎么说,你与本公主也算是亲戚,看在东平公主姑姑的面子上,本公主也不能如此羞辱你。” 常融再不济,最起码不像一些权贵大臣那样贪污纳贿,充其量就是喜欢捉鸡逗狗的人罢了,谈不上罪大恶极。 常融被庆佑长公主的这一态度一惊,庆佑长公主不是爱仗势欺人的,但也离温柔善良、善解人意这些词很遥远。本以为他跟庆佑长公主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不曾想到,对方主动道歉了。 如今,堂堂长公主居然和他道歉,说出去了谁相信? 常融的心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也没什么,”常融也恢复了平常嘻嘻哈哈的作风,“长公主说得对,太对了,我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家中全靠我哥哥撑着,哪像我?游手好闲,没有帮忙,丢了常家的脸。”眼神里隐含着一抹黯然。 常融的哥哥也算是人中之龙,年纪轻轻就当了四品官,前途无量,再过些年,可能常融的哥哥就会升到三品官了。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庆佑长公主闻言,语气稍缓,“常小公子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最起码,常小公子论口才,无人能比。” 一边围观的顾文澜:“……” 这算是安慰吗?确定不是打击人? 常融语噎,挠了挠头,“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本公子不是当官的料,常家有我哥哥在,可保家族兴盛,我就不跟着乱超心了。” 说完,常融告辞了。 顾文澜看着常融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常融前世算得上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常大公子和他的父亲因某些事去世后,常融一个人撑起了常家半边天,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常融的天赋比起他去世的兄长,还要来得突出卓越。 非常快速地升到了三品官,也算是年少英杰了。 不过,比起他的坦荡仕途,他的婚姻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他的第一任夫人因常家败落,没有过门就上门退亲了。两家人一直没有来往。 等到丧期已过,常融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谈婚,到了三十岁,常融从外面带来了一个女子,说是他喜欢的女人,要明媒正娶,当时常家只剩下她一个人,自是无人反对这门婚事。 原本夫妻二人也算是过了一段幸福日子,尤其常融不纳妾,只宠夫人一人时,京城无数贵妇羡慕极了。 可是好景不长,常融夫人在生产时难产血崩,母子俱亡,一尸两命。 这个打击非常大,不亚于常融亲人的相继离去。 常融在夫人去世后,郁郁寡欢,几乎以泪洗面,借酒消愁,早朝也没有去,那段时间他的好友上门劝他还被他拒之门外。可想而常融对他夫人的离去表现出非常抗拒的态度。 顾文澜前世听说这件事时,只当做是痴情夫妻的案例,没有太在意。但是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大事与常融有关:常融夫人竟是死遁与其他男人私奔了。 如此一来,常融的深情明显就变成了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典型了。 别人都以为常融会很生气,不曾想到的是,常融并不生气,得知他夫人死而复生后,非常高兴。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慈静大师 常融也是一个奇人,按理来说他被自己的夫人欺骗了,甚至戴了绿帽子,不可能不生气的,结果他对夫人的死而复生很高兴,连戴绿帽子也不管了。 正因如此,顾文澜对常融的印象不是特别坏。 庆佑长公主撇了撇嘴,“总算是走了。” 顾文澜闻言,笑道:“咋了?你不喜欢他啊?” “当然不喜欢,”庆佑长公主表现得十分抗拒,“常融那家伙就爱捉弄人,鬼知道他主动找上我问第一美男是谁到底图什么。” 原来是这样,顾文澜笑了笑,“可能是图你客观公正吧。” 反正庆佑长公主又不是那些对美男子有研究的,找她去问,也算是合情合理。 庆佑长公主一脸不相信,“我不客观,我不公正,常融应该找父皇,让他来判断谁是第一美男。” 顾文澜:“……” 至于这么严肃吗? “殿下,我们进去说话吧。” 老是站在门口说,顾文澜可没有让人围观的念头,还是进去说更方便。 庆佑长公主赶紧招呼了顾文澜一块进来,不得不说,长公主府修建得非常气派,于诸多王公将相的府邸中数一数二。 顾文澜打量完啧啧称奇,“陛下这是把金窝搬到公主府里了吧。” 就算是瑞安长公主府,论气派富贵,还是略逊一筹。 庆佑长公主不为所动,反正在皇宫里什么富贵她没见过,这点东西不足以让她有所期待。 二人并肩走在花园石路上,一直走到凉亭内,方才顿住脚步。 顾文澜坐在了庆佑长公主旁边,一边早有人端来茶水点心水果,招待客人。 顾文澜吃着车厘子,吞咽完才说:“表姐,你说这圣妃到底有什么本事,竟让陛下听信了她的话,禁足了皇后姨母。” 邵皇后被圣妃这招弄得猝不及防,顾文澜也重新警惕起圣妃了。 虽然她一开始想着有顾家邵家在,圣妃折腾不出多大水花,但是基于圣妃杀伤力太大,她总是对圣妃警惕三分。 这下可好,事实证明圣妃就是刺儿头,难缠得很。 庆佑长公主厌恶地皱了皱眉,“这个圣妃,果然是祸害,本公主一定要她好看。” 圣妃这次出手,无亚于是挑衅了邵家与顾家,庆佑长公主自是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顾文澜语气严肃,“圣妃一没有娘家,二没有权势的妃嫔,挑拨得陛下相信她,不容小觑。” 她怀疑禁足邵皇后另有隐情,但无论如何,圣妃的的确确是一个难缠的敌人。 庆佑长公主冷哼一声,“圣妃再如何巧舌如簧,父皇不相信她做什么都白搭。父皇怎么这么糊涂?” 建安帝又不是容易被后妃左右的人,要不然,前世就不会爆发如此惨烈的人伦惨案了。 顾文澜抓住庆佑长公主的手,摇了摇头,“先别轻举妄动,好歹圣妃在后宫里也是颇有地位,还身怀龙种,我们别太急了。” 圣妃要对付,也不急于一时,要知道,圣妃后面有建安帝撑腰,那是最难弄的。 “陛下对她非常信任,如果不让她失去陛下的信任,我们设再多的局,也没用。” 顾文澜说完,还看着庆佑长公主,“表姐,圣妃为什么得君心?” “那不就是装神弄鬼吗?” 庆佑长公主甩了甩手。如若不是这样,建安帝干嘛对一个小姑娘宠爱有加? 他又不是有特殊癖好。 顾文澜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我们何不如从这方面下手看看?” 装神弄鬼,终究不是真的,只要拆穿了这万能金钟罩,顾文澜就不相信建安帝还能袒护圣妃。 庆佑长公主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说,让人想办法揭开圣妃装神弄鬼的面纱。” 假的就是假的,不能变成真的。 顾文澜微微一笑,“大光明寺,表姐应该没有忘记吧,舅舅早些年有恩于住持大师,我之前去找了舅舅,舅舅说他尽力而为。” 她和住持大师不熟,即便交流感情也只能让邵彻出面。 庆佑长公主眼睛一亮,“舅舅出面,必会马到功成。” 正如顾文澜庆佑长公主所预料的那样,邵彻亲自去了一趟大光明寺见住持大师,慈静大师十分欢迎他的到来。 二人的交谈也很和谐,只不过,当邵彻希望他进宫为建安帝驱逐邪魅时,慈静大师说:“武国公,宫中并无邪魅,无需驱逐。” 大光明寺自前朝起便香火不断,直到今日依旧是大魏有名气的寺庙之一,这里面自然少不了每一位住持的帮忙。 大光明寺的住持不同于其他寺庙的住持,大光明寺住持素来有一个为皇帝服务的隐藏任务,完成得好了,才有大光明寺的鼎盛兴旺。 慈静大师与建安帝打过交道,看得出此人绝非平庸君王,自是不想频繁出山。 不过,今日慈静大师对邵彻的到来还是意料之中的,毕竟邵彻的的确确遇到了一点麻烦。 邵彻一愣,然后说:“慈静大师,当年你说我将来会位极人臣,我一开始是不相信的,等到我们邵家蒙君恩崛起时,我才真的相信大师的话。” 慈静大师与邵彻的交集,说起来也是一件乌龙事件。 当年邵彻还是瑞安长公主府的奴仆,有一次出门时遇见了晕倒在外的慈静大师,邵彻没有认出慈静大师的真实身份,想着相遇了那就搭一把。 慈静大师被这碗水救下来了,他之前练功练到走火入魔,整个人被火烧起来一样,只能蜷缩着。这时候只需要一碗水,但他起不来,只能倒在路边。 也是慈静大师倒霉,出门一趟遇到这种事,身边还没有人在,简直悲惨极了。 要不是邵彻的那碗水,估计慈静大师是真的要闭气闭到死了。 慈静大师醒来后,感念邵彻的恩情,于是作为报答就给邵彻算了一卦,看出邵彻命格不凡,是贵人相,迟早会位极人臣。 邵彻当时只想着吃饱穿暖,压根没想过出人头地的事情,并没有把这句算命当回事。 时隔多年再度回想,邵彻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梦,不敢多想。 慈静大师面容和蔼地笑了,“老衲当年也是得了大将军的一碗水之恩才为您一算,即便没有老衲,也还会有其他人算得出大将军的命格。” 说白了,慈静也是凑巧一算,谈不上什么大事,邵彻的命相只要懂行的必定看得出。 邵彻笑了一声,“大师佛法精深,先达佩服不已,只是……大师难道看不出局势吗?” 此话一出,厢房内寂静无声。 慈静大师看着邵彻,缓缓道:“大将军有所求,按理来说老衲的确该竭尽所能去帮助才对,可是,大将军所求之事,并不是什么困难事,老衲即便不帮忙,也无甚所谓。” 邵皇后不会因为圣妃而倒霉,圣妃与邵皇后的命冥冥之中已有定数。 邵彻眯了眯眼,“大师所言,可是指陛下?” 只有建安帝的想法,才能令慈静大师婉拒。 慈静大师摇了摇头,“陛下是圣贤之君,无需老衲多言,大将军所心烦之事,也不过尔尔。大将军更应该看的,是更远更远的地方。” 邵彻的任务远不止于此,慈静大师不想邵彻为了一些小事乱了分寸。 “可是……” 邵彻很是为难,圣妃一直装神弄鬼欺上瞒下,这种人长期留在建安帝身边,那不是置建安帝于危险处境吗? 慈静大师笑了笑,“陛下得天庇护,不会有碍的。” 圣妃即便手眼通天,也拗不过天意,圣妃的命数,慈静大师不想多掺和反而破坏了上天意志。 邵彻皱了皱眉,“大师既然知道我所求何事,邵彻就实话实说。圣妃不是个好的,陛下提防她,有意调查出贤妃去世的真相。” 他今天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圣妃一事,也为了建安帝所求之事。 慈静大师把玩着手中的佛珠,平静说道:“贤妃娘娘确实是被人害死的。” 建安帝怀疑的事情终究成为了真相,邵彻握紧了拳头。 “大师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邵彻恳求道,“陛下想要查出害死梅贤妃的真凶,可惜一直找不到,圣妃父亲那边的线索太少了,陛下无可奈何,只能央求我求助大师。大师可否指点迷津?” 慈静大师作为皇室秘密合作的高僧,本事当然不小,要不然的话,邵彻也不会亲自上门找他了。 慈静大师望着邵彻,语气平缓,“大将军,梅贤妃之死有人插手,老衲所能算到的,就是一个字——近。” “近?” 邵彻喃喃自语,反复念了好几次。 “没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衲能说的,就是这些。” 慈静大师不紧不慢道。 一切皆有天定,慈静大师只是肉体凡胎,不能反抗天意。 邵彻当即道谢:“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有了慈静大师的这句话,邵彻于建安帝不至于摸不到头脑了。 慈静大师忽然看着邵彻的额头,若有所思:“这……” “怎么了?”邵彻疑惑不解。 “大将军,老衲竟在大将军的亲人身上发现了天狼杀星的命格。” 慈静大师说起这件事时,凝重不已。 天狼杀星的每一位宿主,带给天下的都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邵彻一愣,“不会吧?” 他又不是天狼杀星,否则的话,当年西羌也不能苟活那么久了。 要是换成其他人,该不会…… “请大将军暂时放心,这人对大将军是有利的。” 慈静大师闭目算了一卦,许久后才说。 邵彻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咋跟天狼杀星扯上关系了? “大师辛苦了。”邵彻两手作揖,笑了笑。 二人谈了一会儿话后,邵彻才告退。 他不知道的是,慈静大师后面还说了一句话:“天狼杀星……伤人伤己……” 此时宫里的圣妃十分得意,最难搞的邵皇后被她暂时打败了,接下来要对付的人就是拓拔瑶姬这些人了。 “拓拔瑶姬……” 圣妃冷冷一笑,“不过是一个和亲公主,摆什么架子?” “娘娘,贤妃娘娘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拓拔瑶姬带着一棒宫人,架势十足地来求见圣妃了。 圣妃一愣,询问宫女:“它过来干什么?” “回娘娘的话,贤妃娘娘说了是想给娘娘送补品的。” 宫人恭敬说道。 圣妃有孕的消息传了出去后,后宫诸多嫔妃争相巴结讨好,送东西的也不少。 圣妃有的收下了,有的没有管。 这次是拓拔瑶姬,圣妃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见。 拓拔瑶姬可是对她虎视眈眈的,她应该离她远点。 不过…… “让她进来吧,东西收下。” 圣妃神色淡淡,妩媚的脸蛋上绽放出一抹笑容。 皇帝的宠妃素来百花齐放,梅贤妃清丽,邵皇后温婉,拓拔瑶姬淡雅,圣妃则是妩媚。 这份妩媚,令建安帝对她垂怜不已。 宫人领命退下,很快,一身华服的拓拔瑶姬出现了。 拓拔瑶姬声音洪亮,“圣妃妹妹好,不知圣妃妹妹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吗?” 由于拓拔瑶姬的故意为之,圣妃在拓拔瑶姬的精装打扮下显得格外一般,甚至于毫不起眼了。 圣妃咬牙切齿,拓拔瑶姬是故意的吧,知道她简装打扮,神色有点憔悴,所以特意穿一身j好看的刺激她。 圣妃笑了笑,“很好,一切都好,陛下隔三差五就过来探望我,臣妾腹中的孩儿也是个乖巧的,一见到陛下过来就赶紧过来打招呼,陛下说,这么活泼机灵的,应该会是皇子。” 说完,还咯咯地笑了。 拓拔瑶姬好似毫不在意圣妃话里话外的挤兑,微微一笑,“圣妃安康就行,本宫放心了。好歹,圣妃妹妹替陛下开枝散叶,这份辛苦是应该的。皇后娘娘哦日打理后宫,也很辛苦圣妃娘娘应该是明白的。” 提到了邵皇后,拓拔瑶姬叹了一口气。 圣妃心里冷笑,原来是为了邵皇后,难怪专门跑过来。 “贤妃姐姐,皇后娘娘贤德妹妹自然懂,可是……”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互斗 圣妃笑了一下,“皇后被禁足,也是陛下为了皇后的安危着想,毕竟谁也不知道那星象不吉利,到底会不会连累皇后本人的安康?” 说完,圣妃咯咯一笑,看在拓拔瑶姬的眼里就是面目可憎了。 拓拔瑶姬皮笑肉不笑道:“圣妃妹妹好口才,既然知道星象不吉,就应该找法师做一场法事驱邪除恶,而不是任性妄为、危言耸听。” 说到最后时语气加重,眼尾不经意间扫了圣妃一眼。 圣妃神色不变,好像并不在意拓拔瑶姬夹枪带棒嘲讽自己。 “贤妃姐姐,圣意难违,一切皆由陛下做主。” 圣妃说道,“陛下那边,妹妹也是无能为力,无法改变陛下的心意。” 反正圣妃秉持的态度就是拒不合作,无能为力。 “无法改变?好一个无法改变,”拓拔瑶姬沉下脸来,“当初是谁说皇后星宿不吉,恐有所冲撞,要求陛下处理的?” 整件事明明就是圣妃做的,事到临头还矢口否认,厚颜无耻至极。 拓拔瑶姬心里唾弃了圣妃无数遍。 圣妃笑容未改,看起来优雅淡定,“贤妃姐姐,星宿不吉也是妹妹实话实说,否则的话,威胁到大魏江山该怎么办?” 得,拿出江山社稷这面大旗来给自己的行为辩解。 拓拔瑶姬本来很生气的,却不知为何平静了很多,她一字一句道:“贤妃妹妹的心思本宫不懂,也不想懂,皇后既被禁足,陛下提议暂时由本宫代理六宫事,我想,圣妃妹妹应该会很配合我的。” 什么?摄六宫事的大权竟落到拓拔瑶姬这个女人手里。 圣妃感觉不可思议,她只是对付了邵皇后,压根没想过接下来该如何做。 拓拔瑶姬满意地欣赏着圣妃青白交加的脸色,愉悦地笑开了,“圣妃妹妹不必担心,只要本宫在,皇嗣必会平安诞生,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至于出生后的事情,不好意思概不负责。 拓拔瑶姬的潜台词圣妃何尝听不懂?她现在恼怒的是管理后宫的大权变成拓拔瑶姬的了,她的怀胎十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圣妃微微一笑,露出比之前更热情十分的笑容,对拓拔瑶姬说道:“贤妃姐姐,妹妹初来乍到,资历浅薄,论美貌不及皇后娘娘与贤妃姐姐,论才德远不及梅贤妃,再论皇恩,尚且不如皇后娘娘,贤妃姐姐代皇后娘娘管理六宫,妹妹心悦诚服。” 摆出恭恭敬敬的态度,看样子是真的希望拓拔瑶姬掌管后宫。 拓拔瑶姬牵了牵嘴角,客气回应道:“圣妃妹妹请放心吧,本宫只不过是暂管后宫,等皇后娘娘被陛下令解了禁足,本宫自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这四个字,拓拔瑶姬特意咬重,意味深长起来。 圣妃藏在袖底下的拳头紧紧地握住,抬眸看着拓拔瑶姬,语气淡淡,“一切皆由贤妃姐姐做主。” 毕竟有建安帝在,她拓拔瑶姬不至于说谎,既是如此,她得改变战略。 “嗯,妹妹能体谅姐姐的一片心意,本宫就放心了。” 拓拔瑶姬当即态度热络地与圣妃打着官腔,就像是交情很好的亲姐妹似的,二人的话说不完。 差不多寒暄完毕,拓拔瑶姬带着宫人扬长而去。 等到拓拔瑶姬一走,圣妃立刻砸了一个上好的瓷杯,骂道:“总有一天,我要你跪着求我。” 拓拔瑶姬干嘛跑过来找她?不就是想警告她别痴心妄想吗? 好笑,太子之位与皇后宝座,凭什么就应该属于皇后的?她难道比别人差吗? 圣妃想起了父亲去世前对她说的话。 他说,这辈子他唯独做了一件亏心事,还是为了给她铺路,如若她说失败了,该怎么对得起父亲的在天之灵? 圣妃咬紧了后槽牙,整张脸皱成一团,丝毫没有往日的娇媚可爱。 “娘娘,先别气,小心身子。” 一个圆脸宫女走上来,温声安慰了几句。 圣妃却不以为意,“气?怎么不气?凭什么那些人一个两个都那么大义凛然?莫非本宫有地方不如她们吗?” 自打进了宫,圣妃由一开始吃饱穿暖,享受荣华富贵的念头开始转变为掌握权柄,为自己一家人铺路。 她的孩儿,干嘛比那些人矮一截? 她凭什么不能当皇后? 圣妃的眼底尽是野心,小时候她就懂得了没有权势就没有人瞧得起她。 她又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争取?是以,她开始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与神仙沟通的形象,成功引得建安帝对自己高看一眼,并带进宫封为妃。 眼下还有了龙种,春风得意莫过于此,当然,她也开始着手对付邵皇后。 她赢了,建安帝将邵皇后禁足,她暗中得意了好久好久,只可惜……拓拔瑶姬那个贱人忽然跑出来和她唱反调。 圣妃从未有过一刻觉得建安帝后宫太多人是坏事了。 要是只剩下她,那该多好? “娘娘莫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安生下小皇子,方可继续筹谋。” 圆脸小宫女好似听不到圣妃的嘀咕,小声奉劝圣妃静心养胎。 圣妃摸了摸肚子,似笑非笑,“心儿,你说这孩子……会不会助本宫一臂之力?” 她已经想到了一个极佳的好办法。 “这个……”心儿挠了挠头,很是迟疑。 圣妃胸有成竹道:“这个孩子,本宫要他荣光万丈,无人能比。” 太子之位,皇后之位,都会是她的。 心儿歪了歪头,“娘娘,眼下皇后娘娘虽然被禁足,可前朝邵家与顾家声威很高,大权在握,娘娘对上他们,有把握吗?” 说实话,圣妃背后没有一个可靠的娘家帮忙,算是一个短板。 邵皇后有娘家帮忙,但是圣妃没有,拓拔瑶姬只是和亲公主,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大局,丽嫔与李贵人没有子女,娘家不起眼,春华秋水更不用说了,一个宫女,民间百姓一个哪能帮到圣妃? 圣妃讥诮道:“邵家顾家看上去的确是高高在上,无人能比,可是你别忘了,他们上头还有一个陛下在。只要有陛下撑腰,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前朝又不是被邵家顾家垄断了,圣妃但凡盛宠不衰,前朝那些与邵家顾家走不到一起的,她不信没有人愿意站在她后面。 心儿自是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关窍,恭维道:“娘娘圣明。” “哼!太子皇后,都会是我的。” 圣妃懒洋洋低倚在塌上,小憩了一会儿,然后吩咐心儿将崔公公叫进来。 崔公公算是跟随圣妃一块进宫的得力助手,圣妃非常看重崔公公的本事,很多事也是崔公公暗地里帮的忙。 “娘娘,崔公公带到。” 心儿将崔公公带进来后,主动关上了殿上的大门。 这时候,寝殿刻意只留下圣妃与崔公公二人。 崔公公头发虚白,头戴黑巾子,个子很高,身材魁梧,一走进来简直可以裹挟一阵大风。 圣妃睁开眼睛,笑了笑,“你来了。” 别人都不知道,圣妃在面对建安帝与崔公公时,脸上的笑容总会格外灿******起对建安帝的公事公办,圣妃显然在崔公公面前轻松多了。 崔公公先是恭敬地见过礼,声音比起其他太监的尖锐,反而清亮有力,他说道:“娘娘,奴才静候差遣。” “崔公公,”圣妃招了招手,“你应该明白,本宫现在是陛下的嫔妃,对吗?” “是,娘娘。” 崔公公说道。 圣妃支着下巴,“那么,你还不过来伺候伺候本宫?” 像往常一样,圣妃半眯着眼,享受着来自崔公公的按摩绝活。 崔公公拿捏的力道刚刚好,圣妃觉得美妙极了。 半遮半掩下,圣妃透明披帛有意无意地被崔公公一把扯下,丢在地上。 圣妃犹做不知,“崔公公,可是本宫哪里得罪您了?” “娘娘,您唤奴才来,可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崔公公瞥着圣妃的芙蓉面,不禁眸光一闪。 圣妃见崔公公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崔公公,要知道本宫可是非常需要公公的帮助,公公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当然可以。”崔公公这时候才露出笑容。 圣妃与崔公公之间的谈话没有人知晓,此时顾文澜正与顾文谦到处寻找樊煌。 樊煌失踪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说服顾文谦找回樊煌,但人海茫茫,人影不在,信息全无,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顾文澜左顾右看,顺着顾文谦所指方向去寻找,可是令顾文澜失望的是,还是没有发现樊煌。 “三嫂,你在哪里?” 顾文澜深吸一口气,她得冷静一下,要不然,樊煌猴年马月才能找得到。 顾文谦这时候隐隐后悔起自己没有及时寻找樊煌了,樊煌即便有错,也不该放任不管。 顾文谦抿了抿唇,虽然面上云淡风轻,但心里早已经把自己骂了五百遍不止。 顾文澜拧紧眉头,询问顾文谦:“三哥,你确定三嫂在这里吗?” “当初她和亲人团聚时,就是在这里,而且信上也说过她在这里,没道理一直找不到的。” 顾文谦努力平静道,可颤抖的声线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想法。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她三哥已经后悔起没有及时寻找樊煌了。 “三哥,先别急,我们在这边慢慢找,对吧?” 顾文澜先稳住顾文谦,然后二人兵分两路,继续寻找樊煌。 樊煌是和她父母离开的,按着这条路走下去,可能会有一点线索。 顾文澜正这么想着时,前方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榜上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就可以目中无人,老子告诉你,你就是废物。” 一个中年男人中气十足地对着一个美貌女子大声呵斥道。这个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妇女,凶神恶煞极了。 只见那位女子冷声质问说:“好,你很好,算我看错了你,我以为我自己有机会与亲人团聚,却不想,你们都是狼子野心之辈。好,从一开始你们接近我,是不是另有所图?” “要不然呢?”妇女一脸嫌弃,“你不过是我们捡回来的丫头片子,也不能替我们家传承香火,我们干嘛要认你?如果你一开始不是顾丞相家的儿媳妇,我们才不会承认你,你与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到头来,她之所以与这些人相遇,还是因为顾文谦。 樊煌不知说何是好,面上平静地看着他们,忽然冷笑一声,“好,算我看错你们,不应该对你们有期待。从今以后,我与你们势不两立,毫无瓜葛。” 语罢,割下一截头发,随着指缝倾泄而下。 中年男人却十分不高兴,“喂!我们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不把你卖出一个好价钱,老子岂不是亏大发了?这样吧,你想要走,可以,先给我们五千两黄金,我们就可以放过你。” 妇女也一边附和道,看样子,两夫妻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五千两黄金?” 樊煌又气又笑,“狮子大开口,不知所谓。” 五千两黄金得耗费多少年的税赋啊? 男子抬起下巴,瞪着樊煌,“老子说你要给,你就必须给,否则的话……” 很快,中年男子后半段话全部咽在肚子里。 顾文澜手持佩剑放在他的脖子上,微微一笑,“这位大叔,想要黄金就跟我说啊,何必为难我三嫂?” “煌儿!”顾文谦惊喜地叫道。 顾文谦顾文澜的出现,毫无疑问就是意外。 樊煌神色一怔,“这……你们怎么来了?”换句话说,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 顾文澜欣赏着中年男子狼狈不已的模样,再看看妇女的害怕畏惧神情,冷声道:“你们是我三嫂的亲人?” “我的亲生父母已经死了。”樊煌表现出无比冷酷的姿态,眸光冰冷。 顾文澜眼珠子一转,再看看中年男子,“我三嫂说的可是真的?” 顾文谦则是与樊煌无言以对,小心地问候樊煌有没有事后,沉默良久。 “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变故 樊煌默默地看着顾文谦。 顾文谦骨子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从不屈膝,别看他似是翩翩君子,然内心里他是十分高傲地看着周围的人。 樊煌深知这一点,如此见到顾文谦亲自对她道歉时,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惊讶的。 顾文谦继而又道:“如果我不为了那可笑的理由而恼怒你,你也不必蒙受如此委屈。” 说完,鞠了一躬,道歉的诚意满满。 樊煌抿了抿唇,顾文谦和她不是一天两天认识的,顾文谦是什么性格,她比谁都清楚,现在他来道歉,看来是真的很抱歉。 想到这里,樊煌语气淡淡,“无碍,若非这一遭,我也不会这般真实地明白世间感情并非依靠血缘就能得到的。” 以前她对她的父母既怨恨,又期待,盼望着他们赶快找到她团聚,然而…… 顾文谦皱了皱眉,安慰她说:“煌儿,他们对你不好,以后换我来对你好,顾家与邵家人对你好。” 顾文谦已经认定樊煌是他的妻子,作为丈夫,怎能不爱妻子? 樊煌摇了摇头,“顾文谦,你喜欢我,我懂,我们之间从不是他们那样,爱情与亲情不一样的,你不必因为愧疚而对我好,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对吗?” 她不要这种施舍的感情,她有自己的尊严与骨气。 顾文谦一怔,哑然失笑,“是我糊涂了。煌儿,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回顾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应该给你的,我不会漏下。” 他的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爱意。 樊煌眨了眨眼,噗嗤一笑,“怎么?你还想娶其他人吗?想得美!” 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意思不言而喻。 顾文谦这一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欣喜与激动,种种情绪,最后归于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樊煌说道。 彼此用诗经迎合,周围的风景此时此刻都沦为了陪衬,顾文澜正在那头应付樊煌的父母,不让他们出来打扰樊煌顾文谦。 顾文谦微微一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若是我们走到了那一步,我不挽留你。” 樊煌微笑不语。 顾文澜在那头狠狠地教训了一遍樊煌父母,中年男子跟妇女实在是熬不过顾文澜的武力威胁,又无法反抗,只好灰溜溜地跑了。 收回流寒剑,顾文澜轻哼一声,“欺软怕硬的狗东西罢了,也好意思当三嫂的爹娘?” 樊煌的亲生父母并不是他们,樊煌幼年亲生父母就已经丢下了她,是那对中年夫妻偶然路过捡来的,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有樊煌的信物。 当然,养了一段时间认为无利可图后,那对夫妻迅速抛弃了樊煌,樊煌再度成为孤儿,最后樊煌跟着自己的师父返回师门当师生。 思及此,顾文澜狠狠地唾骂了一番那对夫妻的恶劣行径,抛弃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孩子,他们也亏得好意思。 顾文澜骂完那对夫妻后神清气爽,再回过头看向顾文谦樊煌,好吧,二人已经甜甜蜜蜜十指相扣了。 顾文澜见状,戏谑道:“三哥三嫂,你们恩爱也得注意点场合,我还在呢。” 顾文谦好不容易找到了樊煌,自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被自家妹妹一大段,所有旖旎心思都烟消云散了。 于是不阴不阳道:“名正言顺的夫妻,凭什么考虑一个小孩子的想法?” 顾文澜:“……” 见色忘妹!厚颜无耻! 心中暗暗腹诽了一番顾文谦的“有了妻子忘了妹妹”的行为过后,顾文澜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哎,三哥,你还没有八抬大轿娶三嫂过门呢,别吃人家的豆腐。” 上前硬生生地挤在他们之间,然后双手握住樊煌的,一脸警惕地望着顾文谦,那样子,仿佛顾文谦是登徒浪子。 顾文谦:“……” 好好好,他妹妹这么快就和他夫人站在同一个阵营里,还真是不怎么美妙。 按捺住吵架的冲动,顾文谦深吸气,露出一丝微笑,“人已经找到了,别老是在这里逗留,我们回去吧。” “好。” 顾文对荒郊野岭兴致缺缺,没兴趣待在这里。 三人快步走着,樊煌偷偷回头看着某个角落,什么也没说。 顾文澜顾文谦一行人回到丞相府后,樊煌平安找到的消息传遍了丞相府。 邵氏立马过来瞧瞧情况,见樊煌没有出什么大事,松了一口气,接着疾言厉色地斥责了顾文谦之前的不负责行为。 顾文谦好声好气地回答着,完全没有以前被邵氏指责时的不耐烦与不乐意。 顾文澜见状啧啧称奇,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能够改变她哥那臭脾气。 邵氏训斥完顾文谦后,转过头不忘安慰受惊吓的樊煌,还警告顾文谦说要是对樊煌不好,小心他的皮。 顾文谦闻言嘴角抽搐,“娘,我哪会对煌儿不好啊?而且,我是你的亲儿子,你干嘛这么不相信你的儿子人品?” 别人都是对儿媳妇鸡蛋里挑骨头,邵氏这边情况完全相反,儿子还没有儿媳妇受宠。 邵氏不以为然,“老三,你就是这个脾气,太倔,也太傲,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我和你爹要把你送去东山书院念书?” 东山书院的确很好,可京城里又不是没有一家比东山书院更好的书院。 别的不说,国子监就不比那东山书院好吗?可是无论是顾盛淮又或者邵氏,选择将顾文谦送去东山书院念书。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东山书院的院长亲自上门造访,看上顾文谦的才华吗? 当然不是,顾盛淮与邵氏算是看出来了,顾文谦有点孤芳自赏的味道,自视甚高,心高气傲,疏离有礼的外表下,隐藏着漠然又骄傲的内心。 要不然,顾文谦也不至于知己好友寥寥无几。 顾盛淮与邵氏不愿顾文谦夜郎自大,想来想去,就把他送去东山书院长长见识。 顾文谦愣住了,他还真的没想过这一方面,他只是单纯以为爹娘跟东山书院的院长算有来往,自然同意了院长的邀请,将他送到那个遥远的书院。 不曾想到,邵氏与顾盛淮原来是担心他太过恃才傲物,反而损人不利己。 顾文谦说道:“母亲,你和爹的良苦用心,儿子直到现在才有所体会,只是,儿子对煌儿一片真心,断断没有说谎的道理。” 说到这里,顾文谦还看了一眼樊煌,面带微笑,“娘想替煌儿做主,怕她会因为家世背景被人欺负,又担心色衰爱弛,喜新厌旧,所以才会这样奉劝我。娘,说得对不对?” 好端端的,咋一见到樊煌平安没事就各种嘘寒问暖,甚至不惜出言警告他?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樊煌,说过的话也说了,邵氏干嘛这样小题大做? 真实意图被顾文谦看穿,邵氏轻咳一声,神色一肃,“你既然知道,就多长点心,别欺负你夫人,懂了吗?” 一说到这个,顾文谦提起了他想八抬大轿娶樊煌进门的要求。 邵氏笑道:“谦儿,你开窍了,母亲放心了,煌儿是到我们家过日子的总不能没有人给她当娘家人。要不这样吧,我找你大伯,让他认下煌儿这个孩子,无忧谦儿觉得好不好?” “可以。” 顾文澜微微一笑,邵彻与瑞安长公主自己有孩子,也没必要认下樊煌当义女,但邵氏的大哥就不一样了,他至今未婚,无子女,认下樊煌也是有利无害。 顾文澜还想到了另一层,樊煌家世太低是事实,外头人难免会拜高踩低的,用那有色目光看待樊煌,背后闲言碎语少不了,邵氏这是有意昭告大家,樊煌是邵家罩着的,只要有谁给樊煌脸色看,邵家绝不会饶恕他。 顾文谦与樊煌何尝看不出邵氏的良苦用心?樊煌声音低哑,“谢谢……母亲。” 邵氏这个没有血缘的婆婆,居然这么替她着想。不知为何,樊煌对她亲生父母与养父母待她不慈一事开始坦然了。 ——他们对她不好,无所谓,反正她们没感情,而邵氏今日百般维护她,她日后必好好报答。 邵氏一听到樊煌叫她母亲,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含笑道:“好,煌儿,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太客气,有什么事尽量和我说,懂了吗?” “嗯,母亲。”樊煌说道。 一家人温馨的气氛不断升温,大家无话不谈,欢声笑语。 顾文澜并没有太叨扰顾文谦樊煌的“相处时间”,很快就回到自己的院子宁安院。 刚一回来,紫萱便面色凝重地和她禀报了一件事——燕如茜失踪了。 自打燕如茜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甚少出现在大家面前。 除了上一次跑过来和顾文澜大吵一架后,燕如茜恍若人间蒸发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 等到前几日建安帝封燕如茜为荣华公主前往西羌时,顾文澜才再度见到了燕如茜。 曾经的好朋友,如今的陌生人,甚至是敌人。 顾文澜感慨万千,不知说何是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好好保重。” 当年她们是无话不谈的亲密好友,而现在,她们却只是熟悉的陌生人,彼此间发生了太多太多,再也回不去了。 燕如茜身穿华服,金银钗环插于发髻中,秀美的面庞涂上了上好的妆胭脂,使其面容愈发精致美艳,微风吹过,裙纱微微掀起,令她飘飘欲仙。 此时,她望着顾文澜的目光尽是平静,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顾文澜,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她是西羌公主,顾文澜是大魏郡主,二人本非一类人,更不用说,嘉义长公主之死,也有顾文澜暗中的推波助澜。 嘉义长公主有再多的不是,可毕竟是燕如茜的生母,燕如茜可以恨所有人,唯独恨不起嘉义长公主。 顾文澜对此心知肚明,反正她与燕如茜已然是走到了对立面,燕如茜是不可能体会她的家人被嘉义长公主谋算之恨,她只知道,顾文澜害死了嘉义长公主,隐瞒了她的身世。 “好,燕如茜,就此别过。” 顾文澜做不来矫情做作的挽回姿态,分开就来一个坦坦荡荡、干净利落,扭扭捏捏的成什么样?今日过来送别,算是这些年来情谊的一次性了断。 燕如茜朝着顾文澜微微低头,低声说道:“对不起。” 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马车中,仪队慢慢地消失在顾文澜的视野中。 如今回想起来,顾文澜虽然不至于无动于衷,但要说心如刀绞,还真的没有。 回不去的终究回不去,怀念与挽回,又有何用? “她不见了?”顾文澜颇觉不可思议。 负责护送燕如茜回西羌的是一位武功极高的将军,没道理他还能把人在眼皮子底下弄失踪了。 紫萱点头,继续道:“荣华公主在走出南阳关后,无论是公主还是那些侍卫,一个都不见了,西羌那边也没有公主的消息。” 燕如茜是要回西羌的,建安帝很重视这件事,特意给燕如茜派了不少人手,这些人虽然不会对燕如茜特别唯命是从,但不可能给燕如茜拖后腿,背后搞小心机。 如今一个两个人间蒸发,诡异的情况令顾文澜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顾文澜的担心尚未说说出口,绿绮急匆匆地跑过来,又对顾文澜说起了另一件事——瑞安长公主差点小产。 “什么?舅母怎么会差点小产?发生了什么?” 顾文澜顿觉脑袋嗡嗡响,一团浆糊。 紫萱朝绿琦使了眼色,绿琦见状赶紧说道:“小姐,瑞安长公主今日刚和大将军进宫探望皇后,结果还没有出宫门口,长公主就出事了,大将军和陛下让太医过来给长公主诊断,长公主这才脱离险境。” 好端端的,害一个长公主图什么? 顾文澜拧紧眉头,搞不懂幕后黑手的目的。 “舅母咋会被盯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下落 顾文澜越发察觉出风雨欲来的架势。 先是燕如茜,再是瑞安长公主,为什么盯上的人都与顾家有联系?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眼皮子开始不规则地跳着。 紫萱答道:“小姐,长公主平安无事,只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陛下与皇后娘娘已派人稳妥照顾。” “咦?皇后姨母被放出来了?” 顾文澜惊讶道。 先前因星象不吉邵皇后禁足于凤梧宫,这会儿建安帝咋那么快把人放出来了? “回小姐的话,听说是大将军跟陛下求情的,而且慈静大师也亲自到陛下跟前说星象不吉可以化解,可皇后娘娘与星象不吉无关,陛下如若一直没有把皇后娘娘放出来,恐被反噬。所以,皇后娘娘就被陛下下令解除禁足了。” 紫萱说完,还不着痕迹地看了绿琦一眼。 关于邵皇后一事,知道得最清楚的莫过于消息灵通的绿琦了。 绿琦会意,接着道:“小姐,您是不知道啊,今日早朝大将军跟慈静大师一块为皇后娘娘说情时的场面有多壮观,慈静大师侃侃而谈,佛理精深,很多大臣也跟着一块恳请陛下解了禁足。慈静大师再一弦定音,陛下不得不点头。” 慈静大师是红尘外人,按理来说他与建安帝是比较少有可能接触的然而,此次星宿不吉一事,还是牵动了慈静大师。 这样一来,建安帝不想点头也得点头了。 顾文澜闻言,半笑不笑,“舅舅为了姨母,也是拼尽全力了。” 不过关于这场君让臣请的戏码,她总怀疑里面有古怪。 就跟此次禁足一事一样,建安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无论如何邵皇后解了禁足是好事情。 被顾文澜议论的人此时正在皇宫中与建安帝调查瑞安长公主小产一事。 建安帝怒火中烧,看上去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他说道:“真是可恶!好端端的,妹妹怎么会招惹说一些人被算计?” 瑞安长公主既非朝廷命官,也非影响力重大的贵人,说句不好听的,瑞安长公主充其量只是当今皇帝的妹妹,有点影响罢了,但依旧是富贵闲人,没有实权。 不过,瑞安长公主的驸马是邵彻,意义就不一样了。 如果对付了瑞安长公主,相当于给邵家下马威呢。 邵彻亦是一脸阴沉,“陛下,长公主出事,绝非偶然,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长公主一个公道。” 瑞安长公主的孩子将来出生了就要喊建安帝一句舅舅的,于情于理,建安帝都必须重视此事。 建安帝拧紧眉头,摆了摆手,“先达,妹妹出事,我自是心忧愤怒。不过这幕后黑手的最终目的,应该是为了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瑞安长公主在宫里出事小产,爱妻如命的邵彻必定心怀怨恨,并且建安帝也不太可能为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大动干戈,当然也不是说和稀泥敷衍了事,只是——瑞安长公主的孩子不是皇子公主,感情再好也不可能值得建安帝重视。 并且,害瑞安长公主的人一点线索也没有,那些近距离接触的人,都已死亡,线索断了,未知的黑手一直盯着邵彻与建安帝,想想也是心理压力大。 这样一来,君臣之间往昔亲密无间的关系一去不复返,转而有了裂缝,彼此间也是渐行渐远。 幕后黑手那是有意挑拨邵家跟建安帝的感情,然后为自己的大事扫清障碍。 思及此,无论是邵彻又或者建安帝,皆是愤愤不平。 邵彻自是十分清楚这一点,要不然他早就跟建安帝闹开了。 邵彻说道:“不知陛下可有什么头绪?” 刺杀庆佑长公主的幕后黑手建安帝是很明白是谁的,也派人去敲打警告了,有一段时间里,后宫风平浪静,直到进了一位不了得的宠妃圣妃。 建安帝眯了眯眼,“先达,你有没有听说过麒麟阁的故事?” 麒麟阁,先帝秘密组建的一个神秘组织,传闻里面的人身怀绝艺,万里挑一,都非泛泛之辈。并且只要麒麟阁的人一出手,绝不会失败。 本来麒麟阁的传说也只是市井流言,而到底有没有这个组织的存在,大家也是猜不透看不透。 邵彻皱了皱眉,“陛下所说这件事跟麒麟阁有关?” “对,先帝临终前告诉我,因为他发现这些人心怀二心,有意斩草除根,结果却被他们提前发现他的意图,他们联起手来一块反抗先帝,先帝的命令也是因而失效,无法号令麒麟阁。我手中的令牌,先帝特意交给我,要我好好保管,麒麟阁已经挣脱先帝的掌控自立门户,必须想办法拆除了他们。” 说到这里,建安帝将腰带上系着的玉牌摘下来,递给邵彻。 邵彻一看,若有所思,“陛下,先帝将玉牌交给您,总不可能是一个摆设。虽说麒麟阁不听先帝差遣,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 邵彻琢磨着先帝的话,认为话里有话,麒麟阁只是不听先帝的话而自立门户,可不意味着建安帝的话也不听。 好歹,建安帝登基至今也没有亲自召见过麒麟阁一次,唯一的一次,还是让人警告他们别擅自对庆佑长公主等人动手。 建安帝一怔,后摇了摇头,“这块玉牌常利群曾到他们跟前用过,一点用处也没有。上一次是朕加强了警戒,不让他们随意靠近皇城。否则的话,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 麒麟阁的存在无亚于是一根刺,谁让麒麟阁扎手得很,又不听皇帝的话呢? 虽说先帝卸磨杀驴的确有问题,但麒麟阁到处兴风作浪也不是什么善茬。 邵彻这时候也无奈了,不能动用麒麟阁,那么这块玉牌相当于摆设,毫无作用。 过了一会儿,建安帝忽然说道:“先达,荣华公主的失踪,你怎么看?” 先不计较麒麟阁的历史遗留问题,燕如茜的失踪,又是一件大事。 邵彻听说此事后,说了一句话:“陛下,荣华公主凶多吉少。” 燕如茜是代表大魏返回西羌当公主的,若是燕如茜出了事,建安帝的算盘付诸流水,竹篮打水一场空。 建安帝冷哼一声,“戎狄骆图的残党干的吧,也亏得他们有时间弄这些。” 戎狄骆图经历了上一次的大战已然不足为惧,并且戎狄骆图的边防线进驻了大魏军队,显然建安帝是打算将他们看紧了。 当然,戎狄大王与骆图贵族都被抓了,戎狄骆图当地的百姓即便不满,也无法做什么。 现在这些残党跑出来破坏建安帝的计划,建安帝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邵彻一怔,哑然失笑,“陛下原来比臣还清楚。” 他把很多人都怀疑一遍了,事实证明就是戎狄骆图干的好事。 建安帝朝邵彻问道:“戎狄骆图的那些残党,你可有信心全部斩杀?” 陈绍之另有任务,也只有邵彻可以替建安帝办这件事了。 邵彻握拳,语气坚决:“微臣必将叛党全部擒拿斩杀。” “好,这件事交给谁,朕都不放心,唯有先达,朕是最放心的。” 建安帝目光温和,无不亲昵地说道。 君臣之间的信任并非三言两语可以毁掉,这种默契,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邵彻微微一笑,“有陛下的支持,臣自然马到功成。就是麻烦陛下多照顾照顾长公主了。” “哎,没事,”建安帝哈哈大笑,“妹妹那边,皇后陪着,朕也会时不时地去看看。” 眼下瑞安长公主差点小产,邵彻还有事出去办差了,不能陪在瑞安长公主身边,换做以前瑞安长公主必是十分体贴地表示邵彻要去就赶紧去,而现在嘛…… 凤梧宫 瑞安长公主神色疲倦地躺在床上,刚刚被太医诊断过不能下地走动,谁让她这一次的情况太危险了呢? 思蓉女官端来热腾腾的米粥递到床边的邵皇后,邵皇后一接过来,瑞安长公主见状撇了撇嘴,说道:“弟妹,我不想吃。” 她连保胎药都未必喝那么多,何况是米粥呢?她又不饿,就是没那精力吃。 邵皇后一叹气,放下碗,掖好被子,试探说:“长公主是否为了弟弟而烦心?” 邵彻方才被建安帝叫出去了,还没有回来,而按照建安帝的尿性,十之八九必会给邵彻安排一堆任务去完成。 瑞安长公主冷哼一声:“我才没有念叨呢,我差点小产,那是我的事,他也没必要在意。” 啧啧,话里话外的那股子不满几乎溢出来了。 邵皇后哭笑不得,“长公主,弟弟只是暂时跟陛下出去了,想来很快就来陪你了。” 瑞安长公主自打和邵彻成亲后,这气色是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疏离淡漠,就连瑞安长公主的儿子威远侯都戏谑有了大将军的滋润,长公主是越来越明艳无比,亲切大方了。 这会儿瑞安长公主闹脾气也很正常,谁让她差点出事了? 瑞安长公主撇过头去,语气不满,“我好不容易盼来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还差点没有了,他倒好,屁颠屁颠地和陛下商讨国事了。皇后,你说说,邵彻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以前,瑞安长公主理智聪明,不轻易被感情所左右,现在不同,瑞安长公主自打与邵彻成亲以来,从来没吃过一次苦头,当然以前也没有,邵彻把她当做掌中宝来疼爱。 更遑论有了孩子后,邵彻对瑞安长公主的态度是越来越上心积极,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也是在这种近乎宠溺放纵的情况下,瑞安长公主的脾气是愈发不好了,简直和小孩子一样任性。 邵皇后深知这一点,笑道:“弟弟的脾气,我这个当姐姐的还能不知道吗?陛下把他叫出去,一是为了国事,二也是为了您。长公主,您扪心自问,弟弟对您的态度到底怎么样?” 瑞安长公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邵彻即便对她再没有感情,也不可能对她不敬。 更不用说,邵彻与瑞安长公主之间早已互生情愫了。 瑞安一听,先是默然,等过了一会儿才努了努嘴,“皇后,我想吃肉丸子。” “好,我让御膳房去准备。” 邵皇后见瑞安长公主终于愿意吃饭了,松了一口气,赶紧吩咐思蓉女官去御膳房让人准备着。 思蓉女官去了,邵皇后轻轻舀起一勺米粥,递到瑞安长公主的唇边,含笑说:“长公主,来,趁热吃吧。” 瑞安长公主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双手废了,我自己来就行。” 索性一把拿过碗自己吃了,大抵是发生了风波,瑞安长公主感觉腹中空空,是以米粥一口气被她解决完了。 邵皇后见在眼底喜在心上,瑞安长公主将空碗放下,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终于有心情跟邵皇后继续聊天了。 瑞安长公主面色冷漠,“本公主不过是在府中养胎深居简出,他们倒好,居然敢对本公主动手,还真是忘记了本公主的手段。” 瑞安长公主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长公主单看嘉义长公主与她的待遇恩宠地位,便克制一二。 建安帝登基以来,不说是天灾人祸不断,但也是风波四起。在这个过程中,瑞安长公主居功至伟,帮助了建安帝挡下不少明刀暗箭。 正因如此,建安帝对瑞安长公主这个同胞妹妹颇为亲近。如此,瑞安长公主的名气很响亮。 可能是瑞安长公主这些年太低调了,一些人就以为她是软弱可欺的人,才敢这样肆意妄为。 邵皇后自然清楚瑞安长公主的本事,劝住她,“长公主,先别急,咱们先养精蓄锐,再从长计议。” 瑞安长公主现在有身孕,还差点小产,怎么说也得养好了身体再对付他们。 瑞安长公主扬唇一笑,“我不急他们急就行,反正……哼!” “长公主,皇后,肉丸子来了。”思蓉端来了肉丸子。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恨 瑞安长公主闻着从盛器里散发出来的清新味道,不禁胃口大开,“这肉丸子的味道,我喜欢。” 邵皇后打开盖子,热气与香味扑鼻而来,邵皇后一时之间分辨不清肉丸子汤的味道。 瑞安长公主正欲提起勺子舀一口汤去喝喝,邵皇后已经拿过勺子舀起一勺搁于瑞安长公主面前的食碗中,笑说:“这肉丸子汤可是用了思蓉专门调制的秘料而煮的,味道鲜美,丸子肉肥精道,你且尝尝看。” 瑞安长公主愈发兴趣高涨,“哎,特制秘料啊?本公主尝尝鲜。” 说完就迅速喝了一口汤,白萝卜的鲜美、葱香菜的搭配、神秘调料的中和,使得这一碗平平无奇的肉丸子汤添了许多风味。 瑞安长公主当即喜欢上了,“这味道……正合我意。” 出生在皇宫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思蓉女官特制调料下的肉丸子汤,实在是美味。 邵皇后闻言,笑开了,“那就好,长公主这会儿不适宜喝太香辣刺激的东西,这碗肉丸子汤,味道刚刚好。” “嗯,谢谢弟妹。” 瑞安长公主毫不客气地将这碗肉丸子汤大朵快颐,一次性解决。 思蓉女官当即让人把碗筷收拾下去,寝殿内肉丸子汤的味道迟迟挥散不去。 瑞安长公主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心满意足道:“肉丸子汤,太棒了!我长公主府的奴婢没有几个比得了皇后女官手艺的十分之一。” “哈哈哈哈!” 这番恭维之话,令邵皇后眉开眼笑,只见她说道:“长公主若认为这味道很好,要不以后天天来我这边,本宫自是无比欢迎长公主的到来,好酒好菜招待你。” “别别别,”本是好事一桩,孰知瑞安长公主却拒绝了,“我在长公主府待着就好,免得先达又得为我奔波走动,忙前忙后了。” 邵彻自打把瑞安长公主娶进门,性子脾性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各种百依百顺瑞安长公主不说,但凡瑞安长公主有个不舒服的,就得操心很久。 那模样,瑞安长公主是又笑又无奈。 ——邵彻对她的一番真情,她岂能如此埋汰嫌弃? 邵皇后自是也明白邵彻的态度,微微一笑,“弟弟那性子就是那样,但凡对谁上了心,那是全心全意地替他考虑,长公主是其中之一。” 之于邵彻来说,邵家人和顾家人加上建安帝,是他必须维护的,如今不过多了一个瑞安长公主,邵彻当然连同一块复杂。 瑞安长公主一提起邵彻便说个不停,她回忆说:“皇后娘娘,你是不知道,邵彻那家伙逮着机会就爱欺负我。我都快要气死了。” 愤愤不平的模样,好似有什么冤屈。 “欺负你?” 邵皇后惊呆了。 邵彻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正因如此,他比世间任何人都不可能欺负瑞安长公主,因为瑞安长公主是他的恩人,也是他心仪的女人。 邵皇后就是料准了这一点才会非常放心地把瑞安长公主交给邵彻照顾。 眼下瑞安长公主告状说邵彻欺负她,邵皇后的第一反应是——发生什么事了? 瑞安长公主大力点头,语气不满,“就是啊,先前我尚未我还没有孩子时,他老是缠着我不放,就怕我走了一样,更不用说……” 说到最后,即便淡然如瑞安长公主,也不由得羞红一片。 邵皇后也是过来人,见此情景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怪了,瑞安长公主那是告邵彻太过紧张、用力过猛的问题。 心照不宣地笑了一声,拍了拍瑞安长公主的肩膀,低声说道:“男人嘛,都是这个尿性,嘴上说着不要,可实际上,心里念着紧,长公主如若觉得太过分了,大可好好教训他一顿,不用客气。虽说你目前有了身孕无需伺候他,但是也要提防他去外面偷吃。” 得,要是被邵彻听到自己的亲姐姐和自己的长公主夫人说这些,会不会泪千行? 不过姑嫂二人的谈话,邵彻注定是听不到了。 瑞安长公主嘿嘿笑了,“你放心吧,我命令他必须每天按时到我房间伺候我,否则的话……哼!” 瑞安长公主是什么人?未出嫁前是先帝宠爱的公主,出嫁后是人人敬畏的威远侯夫人,大家敬她三分,等到建安帝登基,瑞安长公主水涨船高成为长公主,身份地位愈发显赫不已。 想当然的,在京城里有谁敢和她对着干?那不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眼下嫁给了邵彻,即便再喜欢他,也没有道理让自己委屈的。 邵皇后闻言,蹙紧眉头,还是提醒了一句:“俗话说,千日做贼,弟弟是什么人我们都了解他,但要是有人存心钻空子算计他,那岂不是让你们夫妻二人……” 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已是认下邵仲英为世子,无论瑞安长公主这一胎是男是女,也不可能更改人选。 本来大魏尚公主的驸马按理来说是不能被允许纳妾的,如果闹出了桃色绯闻,瑞安长公主那颗心,估计得多伤心了。 瑞安长公主经邵皇后提醒,忽然记起了一件事,她冷哼一声朝邵皇后说:“皇后娘娘不知道吧,有人曾经背着本公主勾引驸马。” “你说什么?真的有人那么大胆吗?” 邵皇后惊呼一声,她本意是好心提醒,然而变成事实后,这滋味很难说。 瑞安长公主似笑非笑,“还真以为本公主是吃斋念佛的活菩萨,每天算准时机出现在驸马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说,说话还娇滴滴羞答答的,但凡不蠢的都能看出那个奴婢的想法吧。” 一说到这件事,瑞安长公主那颗心是怎么都难以平静。 虽然邵彻的心里只有瑞安长公主一个,此生不可能有第二个女人,但奈何不了有心人的算计,巴不得在他们夫妻之间插个脚进去。 邵彻又是秉持君子作风的人,若非必要,还真的很少给别人脸色看。这么一看,那个奴婢的算计,还真是算准了方方面面。 那个奴婢或许只是想要攀龙附凤,觉得邵彻堂堂大将军怎么可能在瑞安长公主怀胎十月时受得住寂寞?可看在瑞安长公主的眼里,那是和她抢东西,罪不可赦。 于是那个奴婢连同家里人,全部被赶出长公主府了。至于他们的下落,不好意思瑞安长公主并不在意。 想到这里,瑞安长公主的眸底尽是阴霾。 见她大动肝火,邵皇后赶紧出来给她冷静冷静,打圆场说:“长公主,你是何等身份,干嘛跟一个小丫头片子斤斤计较?再者,弟弟的心里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今生今世也只有你一个人。以后遇见了方才的情况,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别忍气吞声。” 瑞安长公主大约是闷坏了,很多心里话也没机会找人诉苦,这会儿借了幕后黑手的机会,得以到邵皇后面前说说话。 女人之间的谈话与夫妻之间的交流是不一样的,要不然,瑞安长公主为什么闷在心里不说? 有时候,不是丈夫不理解妻子,而是男人不了解女人。这是社会环境使然,也是个体差异所导致的。 瑞安长公主撇了撇嘴,“这件事一出来,我有好几天不和他说话,有意警告他离那群狂蜂浪蝶远一点。你是不知道哦,他有多害怕紧张,生怕我丢下他不管。那段时间,他比平常更加对我上心三分,简直是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瑞安长公主笑出了声,活生生的像一个偷腥的猫。 邵皇后见状松了一口气,只要瑞安长公主不生气就行,不然她也很为难的。 瑞安长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邵皇后说她的训夫心得,邵皇后越听越大开眼界,这实力,这水平,莫怪威远侯跟她的弟弟皆对长公主一往情深了。 一想到建安帝,邵皇后猛然间泄气了。 耍心眼也是看对象分人的,像建安帝这种人,你耍心眼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他要的是女人的绝对服从,而非任何争风吃醋的小动作。 邵皇后的心思瑞安长公主注定不了解,她滔滔不绝地谈起自己的心得体会,邵皇后边听边点头。 寝殿内气氛十分和谐。 皇宫中和谐友好,顾文澜这边应邀参加梅映雪的清风楼之约。 临月楼的利润已是越来越可观了,杜若不愧是这方面的高手,得了顾文澜的支持后如鱼得水,名气越来越大,同行的商人也以相同的态度看待杜若,而非小瞧她、歧视她。 临月楼生意那么好,顾文澜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将临月楼的生意全权交给杜若处理,每日也就让绿琦出去看看情况。 如此一来,杜若对顾文澜越来越忠心,一心一意要把临月楼开遍大魏的每个角落。 出去西域的顾梦琪也传来了消息,她近段时日与当地的一个商人一见如故,二人共同合作,寻到了不少做生意发财的商机。 顾文澜得知后,感慨万千。 想当年,顾梦琪不过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娇纵千金,曾经算计过顾文澜,同时对顾家心怀恶意,本来她是不愿意和顾梦琪有太多接触的。 然而,命运让她们一次一次地相遇,顾文澜以牙还牙,还了顾梦琪一巴掌,顾梦琪也是历经了种种风波后成熟了不少,眼下还去了西域,从信中内容所看,顾梦琪收获颇丰。 思及此,顾文澜勾了勾唇。 紫萱绿绮一块陪同顾文澜前去清风楼,距离清风楼还有一段距离,主仆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曾想到,马车外车夫差点人仰马翻,马车不得不停下来。 顾文澜刚才差点撞到头,整个人倒在后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顾文澜很是不满,“车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禀小姐……”车夫是话尚未说完,只见外面一尖锐的女声传了过来,“里面的人是顾文澜吗?” 直呼其名,没礼貌。顾文澜心中腹诽道,面上冷声质问外面骚扰人的女子:“正是我,不知您是谁,找我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女子冷笑一声,她招呼了后面的侍卫一拥而上,竟是大庭广众之下跟顾文澜一行人发生冲突了。 顾文澜见状,赶紧掀起车帘,脸色阴沉地扫视一圈,然后再看向挑事的女子。 对方个子很高,有七尺八寸,手持镶嵌宝石的宝剑,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光,亮得刺眼。她身上穿的是男子款式的长跑,估计是为了方便骑马,长发用发冠竖起,面庞如玉,五官精致,如果忽略掉女子不怀好意的眼神,大概可以叫一句“美人”的。 顾文澜皱了皱眉,看着那位女子,“不知您无缘无故地找我们丞相府的人麻烦,究竟心存何意?” 她在京城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子,不知底细身份。顾文澜纳闷得紧,顾家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为什么这个女子对她揪着不放? 围观群众因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开始聚在一块指指点点。 女子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冷冷道:“顾文澜,我找的就是你,本姑娘最恨的人就是你。” 此话一出, “嗯?”顾文澜这下子是真的不明白了,她从哪里招惹来这位小祖宗的? 不仅不怕丞相府,还如此嚣张地在大街上挑衅寻事。 顾文澜莫名地从中嗅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顾文澜,你不用猜测本姑娘是谁了,贵人多忘事,本姑娘这种无名小辈,你当然记不得。”一说到这里,对方一脸愤恨,整张脸都扭曲了,“顾文澜,听说你武功高强,有本事和我比一比啊。” 话音刚落,手持佩剑当即就要冲过来了。 顾文澜见状赶紧拎起流寒剑与这位女子对峙起来,抵挡住女子的猛烈攻击。 女子轻哼道:“哼!顾文澜,你也真的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我苦心修炼了那么久,都不如你。” 顾文澜并没有放松警惕,二人四目而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故人再遇 顾文澜眯了眯眼,总觉得对方的面庞似曾相识,再仔细一看,得,从脑海深处忆及了一段不是特别美好的故事。 “原来是你!庞安龄!” 顾文澜莫名地笑出了声。那么多年销声匿迹的庞家,现在卷土重来了? 庞安龄,庞家三小姐,庞家乃先帝时期的第一任皇后庞氏的娘家,清流文人,家风严谨,族中子弟也有几个入了仕途,的的确确担得起清流之家。正因如此颇得先帝器重,先帝一朝庞家是人人畏惧的丞相。 然而,庞皇后病逝后,先帝又很快立了建安帝的母亲蒙太后为继后,想当然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庞家这个依靠皇后得幸天子的人,很快就失宠了。 好在,庞家也有真才实学,庞家的丞相之职自是不会被抢走,偏偏庞皇后的堂哥也就是庞丞相去世后,庞家那几个还在当官的压根不成气候,丞相一职一空下来,庞家也失去了以往的权势荣耀。 如果仅仅如此,庞家顶破天就是一个失意人,不值得顾文澜那般歧视。 只是,庞家不满足于过往权势富贵日子成为泡影,于是悄悄联络了建安帝的几位哥哥,想要谋取皇位。 尚未成功,事情败露,庞家但凡涉事者皆被诛杀,女眷小孩以及远一些的亲戚倒是逃过一劫,也是元气大伤。 建安帝登基后,无意召回一个意图颠覆自己皇位的人家,于是时到今日,庞家也就顶着过去的头衔过过日子了。 庞家搬离京城之前,曾经与顾文澜一家子交往密切,顾盛淮与庞家当家人可谓是无话不谈,庞安龄更是借此机会与顾文澜相识。 不过,顾文澜打小就和庞安龄互相看不顺眼,彼此碰面了,也是吵架居多。 至于为什么,原因很简单,顾文澜一家子日子红红火火,不像庞安龄一家子要么萎靡不振,要么是争执不休。更不用说论权势地位,顾家远在庞家之上,境遇上的差别令庞安龄渐渐地讨厌起顾文澜,双方爆发激烈冲突也是可想而知。 等到庞家因仕途无望搬离京城后,顾文澜也就渐渐遗忘了庞安龄这个不是特别美好的幼时故交。 现在再度见面,顾文澜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厌烦。 庞家早些年和顾家结交也是另有目的,当时顾盛淮连中三元风光无限,加上娶了建安帝宠妃的姐姐,眼看着仕途一片坦荡,庞家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自是眼巴巴地凑上去结交。 顾盛淮本来不想理会庞家的,谁知道庞家人超级爱粘人,每天各种甜言蜜语不重复地来巴结顾盛淮,顾盛淮听着耳朵要起茧子了,但碍于面子,也不想给庞家人难堪也就虚与委蛇。 后面庞家当家人换人了,正好和顾盛淮志趣相投,巴结到点子上了,顾盛淮自然渐渐地与庞家来往越来越多。 庞家只不过是有意利用顾盛淮好给自己一家子争取一些利益,比如说官职爵位。 庞家早年也是被封侯的,不过很可惜这个侯爵因为庞家的不安分被夺走国除了。 庞家看重顾盛淮的前途,想让他帮帮忙到建安帝面前举荐他们顾盛淮当然是不会答应的。 庞家的敏感身份,建安帝的态度,他除非是疯了才会给建安帝推荐这样的人。 可能是双方长时间没有谈妥,庞家后来主动与顾家断绝了来往,搬离了京城。 这会儿庞安龄挑衅上门,顾文澜很好奇庞家是要被重用了吗?要不然,庞安龄为什么气焰嚣张? “庞小姐,想当初你和我也算是发小,一块玩的,一眨眼那么多年过去了,庞小姐初来乍到京城,莫非不懂规矩吗?” 顾文澜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讽刺至极。 无论如何,顾文澜都是丞相之女,一品的晋国夫人,庞安龄有个什么样的身份可以瞧不起她,甚至大庭广众之下挑衅寻事? 一听此话,庞安龄并没有发怒,而是冷笑一声,“顾文澜,死到临头你还嘴硬。我是什么人,需要你废什么话?” 啧啧啧,小时候的庞安龄即便再讨厌她,也不至于如此不给情面地骂她,更不用说后面她们双方开诚布公时,庞安龄最多就是说一句“我讨厌你”。 顾文澜居高临下地望着庞安龄,眼神中尽是漠然,她问道:“庞小姐,我是当今丞相之女,一品晋国夫人,请问庞小姐身上可有爵位?要不然的话,那可是大不敬。你还欠我一个万福礼呢。” 顾文澜主动报出名号,围观群众既是惊讶,又是热烈讨论谁赢谁输,丞相府的徽记老百姓认出来了,就是没想到会是顾文澜。 顾文澜之身份显赫,除了皇室宗亲,一般人遇见她都得绕道走。 如今庞家一介布衣平民,居然敢这样抬着下巴对顾文澜说话,那是真的不要命。 庞安龄闻言,哈哈大笑,“顾文澜,你再嚣张,也得分清楚场合,我们两家人都是陛下的亲家,谁比谁低贱了?” 说是这样说,然而庞安龄看着顾文澜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嫉妒。 毕竟,庞安龄的的确确并没有爵位在身,庞家得以返回平城还是多亏了那个人的关系,即便庞家有了别人撑腰,也不代表可以挑衅顾家和顾文澜。 谁让庞家暂时只是一个查无此人的平民呢? 皇帝的亲家? 顾文澜心中警铃大作,前世庞家一直都没有返回京城,今生圣妃提前进宫有了孩子,庞家还回来了,难道,这件事与圣妃有关系?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庞安龄这么气焰嚣张了。 原来是找到了新的靠山,可以自视甚高地瞧不起所有人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中的流寒剑指向喋喋不休的庞安龄,不顾旁边百姓的反应,直接一剑割下庞安龄的头发。 这下可好,全场沸腾,哗然一片。 “这这这……”一个书生目瞪口呆,完全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 顾文澜斜眼睥睨着愤怒的庞安龄,笑容嫣然,“庞小姐,你既然号称是陛下的亲家,那么能不能请你和我去一趟皇宫,当面对质?” 众所周知,建安帝的亲家只有一个——邵家。顾家是邵家的姻亲,论资格都比八竿子打不着的庞家高。 况且,只有皇后的娘家人才可以叫一句皇亲国戚那些嫔妃的娘家人怎么可以和皇后娘家人相提并论? 庞安龄愤怒地咬紧牙关,大骂一声:“顾文澜,你别太过分了,本来我想给你留个面子不想杀你的,可你屡次三番羞辱我,实在让我难堪。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拿命来。” 说完,手持佩剑又冲了过来,顾文澜轻轻松松地将其挡住,并打下她的后背让其受伤,顾文澜吩咐顾家人将她绑起来。 “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 庞安龄不服气地大喊大叫,那样子就像是疯了。 顾文澜皱了皱眉,直觉庞安龄的反应不太对劲,好像是被人控制了。 “庞小姐,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庞家现在只不过是无官无爵的底层百姓,我捏死你,都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你要是乖乖认输,我可以当今天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当然,我是不会做出这等草菅人命的事情的,毕竟,我和庞小姐不一样。” 说完,顾文澜挥了挥手,把庞安龄绑走了。 至于跟庞安龄一块过来的家丁,顾文澜扫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家丁们,说了一句话:“你们去和庞家当家人通风报信吧,我把庞小姐带去宫里,让陛下认识认识一下这位所谓的亲家了。” 庞安龄以前也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曾经打死了很多奴婢,还因为嫉妒心,弄死了她父亲喜欢的鹦鹉,栽赃给她的妹妹。 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她自然不喜欢,有多远离多远。 家丁们亲眼目睹顾文澜亲手拿下庞安龄的整个过程,那还敢废话?自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灰溜溜地跑了。 闹事的人见挑事人被抓,没有热闹看了,似鸟兽散。 顾文澜重新坐回自己的马车里,紫萱绿绮也是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紫萱不满地抱怨:“小姐那个庞小姐太过分了,真以为她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啊,也好意思挑衅小姐。” “就是就是,她以为是什么贵人吗?” 绿琦一脸嫌弃。 庞家当年如何巴结顾家,然后翻脸无情的故事,绿琦到现在记忆犹新。 顾文澜好整以暇地看着紫萱,问她:“紫萱,你说庞家是不是榜上了圣妃?” “啊?”紫萱惊讶。 庞家与圣妃如果真的有瓜葛,那之于顾家不算什么大事,但还是如鲠在喉。 顾家与庞家关系太差,庞家因圣妃重新得宠,圣妃有了庞家可以夺嫡,这样一来,邵家顾家面对的敌人就是势力增长的圣妃。 绿琦眉头紧蹙,有些不太确定,“也不好说吧,庞家要是只是狐假虎威,虚张声势,小姐那不是白费力气担心吗?” 庞家回京是意外,但非得说和圣妃有关系,也只是无端猜测。 顾文澜闭目养神,“你不知道,庞安龄嚣张归嚣张,可若是没有足够底气,她是万万不敢说出那种话的。” 庞安龄早年也是很讨好顾文澜的,二人也不是一开始就关系恶劣,与之相反,庞安龄很懂得察言观色,处处说好听话哄顾文澜高兴。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庞家难以在顾家身上吸取好处,自是毫不留情地撒手而去。 庞安龄估计也是见太多顾文澜的风光无限后,心里不满,连带着关系恶化。 顾文澜回想起庞安龄与她决裂时说的一席话:“你运气好,摊上一个好爹和好母亲,不像我,处处被人看不起贬低,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矮人一截?我又为什么一定比你顾文澜低贱?就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千金,我就是无名小辈吗?” 世上本来就是不公平的高低贵贱,尊卑有序,三从四德,哪里公平了?但这不是庞安龄对她心怀不满甚至嫉妒怨恨的理由,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紫萱摸了摸下巴,淡淡说道:“这么说,庞小姐的的确确找到了新靠山才想着和小姐一雪前耻吗?” “大概吧。”顾文澜平静说道。 无论庞安龄找到的人是谁,她顾文澜都不会害怕畏缩,圣妃再得势,有本事和邵家公开叫板,看看邵家会不会交庞家做人。 想到这里顾文澜放下了庞安龄这段插曲,转过头去皇宫了。 清风楼之约顾文澜已经派人去和梅映雪说一声了,免得她白等。 顾文澜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利,别人可没有。 被五花大绑的庞安龄满是怨毒地瞪着顾文澜,顾文澜故作不知,似笑非笑,“庞小姐,这里是皇宫,我没有陛下的旨意,是不能坐马车进入的,所以接下来,你我二人一块走过去。” 说完,顾文澜率先下车,紫萱绿绮守在马车旁,庞安龄也跟着带下车,皇宫的侍卫目不斜视,当做没事发生。 顾文澜先和宫门侍卫说一声,侍卫先是看了一眼庞安龄,庞安龄觉得耻辱极了,她长那么大从来没遇见过如此尴尬羞愤的时刻。 都是顾文澜那个贱人害得,总有一天,她要顾文澜百倍奉还! 庞安龄心中大肆咒骂顾文澜,顾文澜这边与侍卫打好招呼,带着庞安龄大摇大摆地走上官道。 官道上还算是清净,没有太多人,是以庞安龄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才不会传扬得到处都知道。 距离养心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顾文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庞安龄聊天,虽然只是顾文澜自言自语。 “庞小姐,陛下胸怀宽广,仁义爱民,雄才伟略,庞小姐得以成为陛下的亲家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庞小姐到了陛下面前别太勉强自己,要知道,都是一家人。” 顾文澜笑容灿烂地说道。 庞安龄胸口起伏不定。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皇帝处决 庞安龄一直以来都很羡慕嫉妒顾文澜,因为她有一等一的家世,有个爱她如宝的父母兄弟,更不用说顾文澜长相也是颇为出众。 家世、容貌、亲情……谁获得了其中之一,那就是最幸福的,偏偏顾文澜什么都有。 这样一来,庞安龄长期以来不平衡的心岂会看顾文澜顺眼?双方一刀两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一断就是好几年。 如今再度相逢,没有欲语泪先流的喜庆怀念,唯有的只是互怀怨怼的勾心斗角。 想到这里,庞安龄的胸口起伏更快了。 庞家好不容易依靠圣妃的提拔才得以重回京城,她可不能拖了庞家的后腿,让顾文澜这个女人气焰嚣张。 顾文澜懒得理会庞安龄那点奇怪的小心思,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皇宫风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庞安龄说话,其中大部分都是回忆建安帝与邵皇后如何如何看重自己。 庞安龄多年不在京城,对皇宫的一切早已忘了个一干二净,早年她们有太皇太后的青眼相加,自是有机会出入宫廷。 当年的建安帝尚且为太皇太后所掣肘,一些政事还得太皇太后点头,这样一来,庞安龄这个太皇太后亲近的大臣小姐哪里没有得过大家的追捧? 建安帝对庞家的印象并不好,毕竟庞家可是意图联合其他皇子谋反的,换句话说并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家。 想当然的,基于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建安帝懒得争对庞安龄这个小女孩,面子上大家是一片和谐。 然而,庞家的好日子是不长久的,太皇太后去世后,庞家自然连带着被建安帝冷待着。又不是建安帝的心腹,庞家还有那么一段过去,建安帝冷待着算是很给面子了。 当年太皇太后之所以看重庞家,无非是庞家乃先帝发妻的娘家,比起蒙太后这个后来者,太皇太后自然很喜欢这个温柔贤惠的庞皇后。 庞皇后没有留下一子半女,否则的话皇位也轮不到建安帝了。 当然,蒙太后得宠先帝,也是很有本事的人了,明知道先帝对原配皇后一往情深,对其他妃嫔兴致缺缺,奈何蒙太后就是可以让先帝渐渐喜欢上她,并诞下一子一女,也是颇有福气的人了。 先帝很喜欢建安帝这个小儿子,先帝膝下诸多长成的皇子论天资远不如建安帝的,加上几位皇子非常不安分,想当然的,先帝自然对建安帝另眼相看,并有意立蒙太后为新皇后,好名正言顺地立建安帝为太子。 蒙太后与建安帝可以说是相互成全,太皇太后提拔庞家,其实也算是一点小心思。 谁让先帝当年不顾太皇太后的劝阻,执意立蒙太后为皇后呢?还有,庞家也算是太皇太后早年手帕交嫁过去的人家,无论是因为庞皇后,又或者手帕交,太皇太后是希望拉庞家一把的,毕竟——庞家的底蕴远非一般人可以比。 当然,祖孙二人没有隔夜仇,太皇太后一走,庞家顶破天就是打回原形罢了,庞家没有待太久,很快就收拾包袱离开京城。 这么一皇就是好几年了,庞安龄想起往昔太皇太后对她的照顾,不禁神色复杂。 太皇太后的一番好意,庞安龄岂会不知?可是,庞家没有皇帝的提拔,即便有才,也苦于无人赏识。 “你看,到了。” 顾文澜微微一笑,寝殿外宦者看着顾文澜带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女子即便再好奇也不敢多问,而是先进去禀报一声建安帝与常利群。 顾文澜左右见无事可做,低声附耳庞安龄:“庞小姐,这里是皇宫,现在我们在要养心殿外面,你瞧瞧,和陛下攀上关系,是不是很好呢?这样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顾文澜!” 庞安龄咬牙切齿,这个贱人,分明是故意气死她。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也不对,你就算是陛下的亲戚,也不一定有机会出入皇宫,要知道,陛下的内宠千千万,你又有什么本事让陛下对你格外开恩?” 这句话顾文澜倒是没有开玩笑,建安帝后宫有名有姓的人多了去了,偏偏没有多少嫔妃的娘家得以被提拔,顾家邵家是特例中的特例,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的。 “……”庞安龄深吸一口气,不想和顾文澜多说话。 在她们聊天的空档,常利群出来了,他客客气气地对顾文澜行礼,然后说:“陛下请夫人进去。” “谢了。”顾文澜回之一笑,她旁边的庞安龄自然有人帮她把人带进去,整个过程中庞安龄几乎是愤怒又无奈的。 她反对也没用,这些人不听她的。 进了养心殿,外头打量到的飞檐高啄那是冰山一角,里面柱子边挂着帏帐,寝殿布置着很多东西,如熏炉、鲜花等,案几上放着尚未食用的水果肉脯,看来是刚刚端上来的。 寝殿宽敞明亮,内外有分,只见建安帝的身旁摆着一张塌子,看来是供人躺一躺的。 顾文澜率先见礼:“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民女庞安龄……叩见陛下,陛下长乐未央。” 庞安龄也随之见礼。 建安帝今日只穿着玄衣常服,不似往常披着龙袍,只见他脸上挂着一抹不远不近的笑容,就像是与大臣寒暄一样,平静地让顾文澜起身。 “谢陛下。” 顾文澜很快起来了,至于庞安龄,那不好意思了,只能乖乖跪着了。 建安帝望着顾文澜,问她:“文澜今日过来,又带上这位姑娘,所为何事?” 好端端的,对方被五花大绑,总不至于是偶然事件。 顾文澜闻言,冷声道:“陛下,臣女是顾家的女儿,论亲疏远近,不及陛下与邵家的,而邵家,是臣女的外祖家,臣女断断容不得有人威胁到邵家。” 圣妃不就是铁了心要和邵家作对吗?顾文澜乐意奉陪,前世今生的仇一块报了。 一听此话,建安帝糊涂了,“文澜,有人想要害邵家?此话当真?” 依照邵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没有多少人敢对邵家起坏心思,但不代表没有,最起码,那些与楚崇贤走不到一块的人,肯定是不满意邵家的。 一想到这里,建安帝莫名地不高兴了。 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大臣,焉是某些人想害就害的? 顾文澜见状,继续加大火力,“陛下,有人跟臣女说她和陛下是亲戚,臣女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放肆!”建安帝大力拍了拍案桌,案几上摆放的水果肉脯差点滚落在地,一边的常利群见此情景赶紧扶好,免得它掉下去。 “你是顾家的小姐,皇后的外甥女,太子的表妹,又是晋国夫人,庆佑长公主的都尉,有谁比得过你?” 建安帝不满地眯了眯眼。 连顾文澜都不能与那位号称天子亲戚的人相提并论,那么普天之下还有谁比得过那位亲戚?皇帝的亲戚有很多,想来想去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就是…… 该不会是皇帝吧? 一贯多疑好猜忌的建安帝马上将这件事联系上非常严重的问题上去了。 如果庞安龄知道建安帝的心理活动,估计会十分后悔当初自己口出狂言,骚扰顾文澜的举动了。 顾文澜努了努嘴,指了指低头的庞安龄:“当然有啊,不就是我身边的这位庞小姐吗?” 建安帝本以为是什么大臣背地里嘀咕被顾文澜听见,赶快进宫告状了。 结果只是一个小姑娘。 “姓庞?她和庞丞相什么关系?” 建安帝很快就开始审问起庞安龄的身份了 顾文澜还没有回答,庞安龄就抢着回答了,“陛下,民女……民女是丞相大人的远房孙女,我父亲是庞丞相的侄子,因两家人血缘很远,当初先帝清算人时,我父亲一家子逃过一劫。” 说到这里,庞安龄不免神色沮丧了。 庞家的富贵日子,一去不复返,如若不是庞家贪慕虚荣,企图谋反,估计庞家还不至于元气大伤。 建安帝经她这么一说,总算起想起了这回事,他淡淡道:“庞小姐早年是太皇太后跟前的红人,这些年不在京城,朕都不记得了。” 要知道,太皇太后不是一般地喜欢庞安龄,当时瑞安长公主、嘉义长公主两位先帝时期尚在的长公主,在太皇太后跟前,也就只能与庞安龄平分秋色,甚至庞安龄更得宠。 庞安龄在当时可真的是依靠这份恩宠,赢得了不少人的巴结讨好。真可谓是权倾一时。 不过,太皇太后一走,庞安龄也随之没有了过去的价值,很快,整个庞家离京,庞安龄这位曾经的风云人物自然跟着销声匿迹,不为人知。 庞安龄低着头,恭声道:“陛下民女一家子只想着过安稳日子不愿再牵连进是非纷争中,刚才是民女不小心撞了晋国夫人的马车,这才发生了冲突,还请陛下明查。” 顾文澜闻言,无声地笑了。 建安帝到现在还没有人让人给庞安龄松绑,表明他对庞家也是起疑心了。 庞安龄的说辞,建安帝没有表现出同意与否,只是淡淡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文澜大可不必把你绑进来,让朕处决了。” 论亲疏远近,建安帝跟顾文澜肯定是走得很近,庞安龄这个昔日红人与建安帝非亲非故,人家干嘛要帮着你? 庞安龄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她再说什么时,常利群和建安帝禀报说圣妃求见。 “圣妃过来干什么?” 建安帝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庞家是否勾搭上圣妃这条线,重新回到京城。 庞家已是不成气候,如果有心复兴庞家,那么抱大腿的的确确是最快捷的方法。 现在后宫中,声威很高的就是圣妃了。庞家与顾家不和,肯定是不考虑邵皇后这边的,想来想去,圣妃也确实够得上粗大腿。 思及此,建安帝语气冷了些:“让她进来吧。” “是。”常利群赶快下去请圣妃进来了。 顾文澜直觉这件事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了,不过她乐得作壁上观,不插嘴。 庞安龄的想法和顾文澜不一样她想得更多的是——圣妃过来,难道是和她有关吗? 毕竟,她被五花大绑一路走过来,多少人看在眼底,圣妃没道理不知道的。 庞安龄那颗胸口的心,跳得节奏越来越快了。 圣妃也不愧是得宠很久的妃子一进来先跟建安帝请罪:“陛下,臣妾有罪,臣妾不该见庞家可怜,便点头让他们返回京城,庞家压根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臣妾……” “爱妃不必再说了,”建安帝神色莫名,不知是喜是怒,“你进宫,没有娘家撑腰,自是弱人三分。” 圣妃虽然依靠建安帝的宠爱在后宫占据一席之地,可是,圣妃没有娘家撑腰,即便有皇子也很难占得优势。 人之常情,找个人家帮忙自己也不是什么怪事。 建安帝这么一说,圣妃并没有放心,而是继续道歉:“陛下,都是臣妾失察,不该贪心,以为有了陛下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 “原来圣妃娘娘也知道自己恃宠生娇,”顾文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圣妃,“圣妃娘娘,皇后乃六宫之首,你怎可妄图动摇皇后娘娘的地位呢?” 顾文澜的这一出声,可谓是惊呆了所有人。 圣妃当然认得这位天之骄女,于是不阴不阳地刺她一句:“顾小姐,本宫是陛下的嫔妃,做什么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再怎么说,圣妃顶着建安帝后妃的名头,那也不是一般人可以随随便便胡说八道的。 顾文澜笑了,“圣妃娘娘,我是陛下与皇后的外甥女,礼仪规矩,我比圣妃娘娘懂得多。但是,圣妃娘娘背后诋毁中宫,难道就是做嫔妃的本分吗?” 说到这里,顾文澜又看着建安帝,“陛下,圣妃胡作非为,恃宠生娇,诋毁皇后,求陛下明查。” “这……” 建安帝皱紧眉头,“圣妃,你与庞家……”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当年往事 圣妃闻言,果断说道:“臣妾与庞家的确有过联系,但也只是希望庞家好好辅佐陛下,而非臣妾之私欲。” “哦?” 建安帝意味不明地笑了。 庞家与先帝皇子有过瓜葛,这一点圣妃难道不清楚?要不然,庞家作为先帝原配皇后的娘家人,何至于在京城混不下去? 圣妃好端端的让庞家回京,说是嚷庞家辅佐皇帝,这理由谁信呢? 可能是瞧出建安帝心中的怀疑,圣妃接着泪眼朦胧、语气凄惨道:“陛下,臣妾……臣妾自打进宫以来,无不受到陛下与皇后娘娘的照顾,现如今臣妾梦熊有兆,臣妾十分开心,但是……臣妾的背后没有娘家人撑腰,总是不太放心,没有人给臣妾撑腰臣妾以后都找不到人给臣妾指点迷津。臣妾不过是看中庞家根基浅薄且对陛下一片忠心的份上,才点头叫庞家出来的。” 说到这里,圣妃又看着冷笑的顾文澜,神情温和,“晋国夫人,臣妾知道你对臣妾有偏见,但臣妾自己对皇后素来心悦诚服,从不欺瞒,皇后娘娘做事公道,为人亲厚,臣妾无不受到娘娘的照拂,不过皇后娘娘被星宿不吉所冲击,不是臣妾有意争对她,而是陈述事实,毕竟……星宿不吉,陛下也不安宁啊。” 说完,一副长吁短叹、忧国忧民的样子,好一个忠心善良的圣妃。 顾文澜见状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平静道:“圣妃娘娘,我对圣妃娘娘没有意见,只不过很好奇的是,为什么圣妃看重了庞家呢?放眼整个京城,忠心陛下且根基浅薄的人,可是不少。” 圣妃之所以找上庞家,无非是看上庞家那点敏感过去,庞家已经失宠于建安帝,绝不能得罪于圣妃,这样一来,还不是乖乖地服从圣妃的命令? 这点小心思,圣妃敢说出来了吗? 当然不能,毕竟建安帝这个人最不能容许后妃干政,手揽前朝后宫。 想到这里,顾文澜还偷偷打量了一眼建安帝。皇帝陛下倒是不急不恼,但是哦…… 圣妃焉能不知顾文澜存心给自己挖坑往里面跳呢? 心中狠狠地骂了一顿顾文澜与邵皇后,嘴上却说:“瞧晋国夫人说的,本宫无非是觉得庞家书香门第,家学渊博,也有几个可用之才,并且庞丞相还是先帝的左膀右臂,这样的人家,不去任用,真的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建安帝忽然开口,面色不满,“庞家在先帝时不安分,意图谋反,罪大恶极,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还想勾结后妃胡作非为,简直是放肆!来人,即日起不准庞家入住京城,将庞家人无论男女老少流放边塞西北之地,好好地替大魏将士们瞧瞧那些敌人的凶悍。” 此话一出,不仅顾文澜惊讶,连圣妃与庞安龄也跟着一块吃惊了。 那么多年了,建安帝从来没有流放过哪家人,最多就是处死夷族,而非流放。 这会儿给庞家判定流放,估计是铁了心不让庞家人好过了。 还未等顾文澜说什么,庞安龄立马叫屈了,“陛下开恩啊,陛下,陛下,庞家是冤枉的,庞家没有勾结后妃啊……” “拉她下去,打入天牢,与庞家人一块关着去。” 建安帝一听见庞安龄的哭喊声就觉得头疼,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命令左右拉走庞安龄。 庞安龄原本就被五花大绑,也不能跳起来反抗,只能被御林军带走,临走时,庞安龄还不忘骂顾文澜:“顾文澜,你这个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越来越远,顾文澜面色如常,十分冷淡,与之相反的是,圣妃看上去瑟瑟发抖,冷汗直冒。 建安帝冲着圣妃微微一笑,“爱妃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语气缱绻至极,换做平常圣妃应该是满心欢喜的,然而是现在…… 圣妃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臣妾没事,就是有点热。” “热吗?”建安帝笑了,“爱妃有孕在身,别天天出来跑来跑去的,省得动了胎气,这样吧,朕每日派太医给爱妃号号脉,爱妃没什么事的话,就别出来了,养胎要紧。” 这是变相的禁足啊,顾文澜心中啧啧称奇,果然一旦招惹上前朝,管你是不是神仙,皇帝照样办了你。 ——后妃最好别主动联系前朝大臣,否则的话,对于看重权柄的建安帝来说,和谋反没有两样了。 圣妃心知这是皇帝起了疑心,暂时冷落她了,也只能咬牙应下了。 建安帝不想看见圣妃,语气微冷,对她说:“如果爱妃没有其他事的话,还是走吧,朕跟文澜有话要说。” 圣妃无缘无故地将庞家教回京城,建安帝肯定不相信她那套说辞的,基于敲打警告的想法,圣妃最好还是别出来晃荡惹他烦比较好。 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能说什么?圣妃低头道:“是,臣妾告退。” 圣妃妖妖娆娆的身姿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落寞萧条。 顾文澜皱了皱眉,圣妃不会善罢甘休的,下一次她还敢这样做。 “文澜,”建安帝叫了顾文澜一声顾文澜回头一看,“圣妃是不是野心越来越大了?” 嗯?好端端的,和她这个外甥女提起自己的妃嫔,是不是不太妥当? 心念电转下,顾文澜答道:“陛下,这是陛下的家事,臣女不敢置喙。” 开什么玩笑?对皇帝的后宫指手画脚的,她又不是活腻歪了,想要提前和阎王叙叙旧。 建安帝闻言,噗嗤一笑,“哦?刚刚那个气焰嚣张地质问圣妃的那个人是谁啊?” 现在和他说不敢置喙,是不是有点晚了? 顾文澜咬了咬牙,只好说道:“陛下,方才是臣女一时情急,才忍不住质问了圣妃娘娘,还望陛下恕罪。” 为防着以后建安帝给她找小鞋穿,她还是果断承认错误得了,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死得痛快。 “哈哈哈……” 建安帝笑容满面,“文澜啊文澜,你这丫头鬼灵精怪,圣妃的的确确不是你的对手。” 顾文澜听在耳朵里,心里另有想法。 圣妃是建安帝的宠妃,这会儿正好是感情最好的时候,没道理她这个外甥女对圣妃如此不敬的情况下,建安帝还能这样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的。 除非…… 顾文澜嫣然一笑,“陛下说笑了,文澜再古灵精怪,哪里会是陛下的对手?要知道,陛下可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人了。” 建安帝一听,愣了愣,后哑然失笑,“哈哈哈,瞧你这丫头,说话就是这样直来直往的,还嘴甜,难怪皇后这么喜欢你。” 好吧,提起邵皇后,顾文澜这心就难以平静。 前世教训近在眼前,她可不能放松警惕。 建安帝犹似不知,在一旁开始回忆起当年的故事了,“也不知是不是朕老了,这些天一直梦见当年朕初次遇见皇后的场景。其实,我们二人早在长公主府之前就认识了,当时她在河边钓鱼,我们两个就为了一条鱼吵了一会儿,我说这条鱼是我的,文澜,你猜猜皇后说了什么?” “臣女不知。” 顾文澜摇了摇头。邵皇后很少对她提及当年的事情,尤其是她和建安帝之间的故事。 大概是太美好不想分享,又或者今昔对比强烈,不愿说,不想说。 建安帝也没指望顾文澜回答,很快就替她解答疑惑,“她说,这条鱼生活在溪水中,而那条河流刚好流经长公主府,她是长公主府的人,这条鱼难道不应该属于她吗?你说说,皇后这番辩解,是不是真的霸道不讲理啊?” 顾文澜没想到一向端庄温柔的邵皇后姨母居然也有这番蛮不讲理的时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建安帝双眼的目光都是温柔,“朕也是说不过她,只好把鱼让给她了。但是我下定决心,绝对要找到她,再次说赢她。我问她叫什么时,她只是告诉我她姓邵,长公主府的人,我还想着哪一家长公主府有这样的人才,朕得好好找一找。于是,我终于再次遇见了她,她见到我,差点歌都不会唱了,手中的琵琶也是差点掉到地上。姐姐还问朕说你们两个认识吗?这时候,皇后才回过神来,回答说不认识,我就开玩笑说姐姐我喜欢她,能不能把她送给我,皇后那时候简直气得不行,觉得我是公报私仇,要她难堪,于是拒绝了我的要求,请求姐姐把她送走,随便嫁给草莽匹夫,也好过送给朕当一个卑微的奴婢。我一看,笑了,皇后也忒误会我了,然后我们……” 说到一半,建安帝还望着顾文澜,说:“文澜,你说,你的皇后姨母是不是当年脾气很倔?” 顾文澜听完后,沉默不语。 邵皇后当年听建安帝的回忆就是一个有棱角的小姑娘,这些年渐渐成为人人称赞的皇后,想来也是经历了好多好多。 “皇后姨母最是心善,刀子嘴豆腐心。” 顾文澜说道。 邵皇后平日看上去很严肃其实她也很心软,对后辈很是照顾宽容,如若不是触犯到她的底线,想来邵皇后也不会轻易动怒。 关于这一点,建安帝自然清楚,叹了一口气,“皇后啊,什么都好,就是和朕隔着些什么。” 虽然这层隔膜可能跟建安帝内宠不断有关,但归根结底,还是大家变了,邵皇后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自是想法作风变了。 而建安帝,也不是当年那位非常喜欢邵皇后的皇帝了,他有了很多新妃嫔,邵皇后也有自己的责任,二者之间的共同话题,想来想去居然只是孩子了。 顾文澜勾了勾唇,平静说道:“陛下,皇后姨母有皇子公主得照顾,陛下最信任皇后姨母的,不是吗?” 如果没有前世那件事,或许他们二人就是人人称赞的恩爱夫妻了。 顾文澜不想过多评价帝王家的爱情,毕竟身份权利等因素下所产生的感情,不纯粹。 邵皇后是六宫之首,母仪天下,这一点幸也不幸。前世今生她兢兢业业地打理六宫,从不出错,低调谦逊,约束家人,这样的皇后,是一位合格的皇后。 可她到了紧要关头,终究还是抛弃了这层身份,选择了自己的儿子,最后母子俱亡,灰飞烟灭。 顾文澜想起邵皇后与楚崇贤生前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是好好活着,而不是替他们报仇。 莫名的眼眶湿润,顾文澜赶紧低下头轻轻擦拭。 建安帝唉声叹气,“或许吧,有得有失,也是朕疏忽了。” 情到浓时,彼此没有敞开心扉,何况是现在感情生疏、相敬如宾呢? 顾文澜拧紧眉头,终于问出了萦绕在自己心头许久的一个问题:“陛下,臣女能否斗胆问一句,您为什么当年看上了皇后姨母?” 本来这个问题也不是啥难回答的问题,就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可是,前世的悲剧发生后,顾文澜的想法就不一样了,什么一见钟情,那全都是基于容貌秀丽的美好外衣。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见色起意。 当然,建安帝这种身份的人,肯定是不能这样想的。 顾文澜的问题建安帝不仅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和顾文澜说起自己的心路历程,只见他语气七块,心情愉悦道:“你也知道当年朕有个原配皇后,可是这个皇后,蛮横无知,粗俗无理,朕跟她说话,一直说不到一边去,相看两生厌。而你的姨母,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善解人意,当年朕喜欢她,也是因为这一点啊。” 至于另一点是什么,顾文澜与建安帝彼此心知肚明。 顾文澜点了点头,废后冯氏,举朝上下都明白的娇纵跋扈,做事狠毒无情,想当初她舅舅一家子差点被废后弄死了,只是因为她姨母有了孩子威胁到她的皇后宝座。 “陛下,想来姨母也是你长期以来的知音吧。” 顾文澜笑了,皇帝没有爱情,但可以依赖人。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圣妃之死 建安帝犹豫了一会儿,许久才说:“她是最了解朕的。” 好吧,是她了解建安帝,而不是皇帝最了解她。 顾文澜心中默默想着,可能……他们这对帝后远远看着就足够了,千万别试图解释他们之间的故事。 因为——帝后至尊,心思难测,过去纷扰,情真与否。 顾文澜缓缓吸了一口气,对建安帝说:“皇后姨母替陛下打理后宫,从未出错,想来,皇后姨母就是陛下的贤内助。” 对,是贤内助,却不是爱人。 皇帝的爱情有很多,她只知道,邵皇后不爱建安帝,而建安帝当然也不爱她。 帝后要的是信任,爱情?自古以来,皇帝深爱的人大多数红颜薄命,又或者声名狼藉,这种爱情,想来邵皇后也不稀罕。 顾文澜明白,邵皇后前世选择与建安帝唱反调,毅然决然说服楚崇贤起兵反抗,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爱,也在岁月流逝下慢慢消磨了。 建安帝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只是摇头说:“文澜,你不懂,你皇后姨母并不是一个贤内助。” 即便这对夫妻不复过往的恩爱情浓,可论了解程度,也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低笑一声,“皇后姨母聪明睿智,深明大义,要不然,也不能稳坐后宫,令诸位嫔妃心悦诚服,陛下的信任,就是对皇后姨母最大的肯定。” 当初,但凡他们多点信任,少点猜忌,何至于此? 建安帝哑然失笑,“对,朕确实信任皇后。” “没有皇后,也就没有朕的今天,江山伟业,有她一半功劳。” 建安帝说道。 邵彻与陈绍之是她的娘家人,如果当时不是遇见她,可能西羌、戎狄、北罗还得继续嚣张下去。 顾文澜莫名地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皇帝的心思说变就变,上一刻情深似海,下一刻翻脸无情。 从来没有一瞬间觉得无情最是帝王家这句话说得真对的顾文澜,心中感慨万千,复杂难言。 建安帝又说道:“文澜,你有空呢就进宫陪陪你姨母,好歹,你姨母疼你一场,不是吗?” 确实,邵皇后很照顾顾文澜,顾文澜感念其情,才回想方设法地逆天改命,避免前世的悲剧。 “皇后姨母疼我,文澜感激不尽,自是进宫侍奉姨母,不敢懈怠。” 顾文澜冲着建安帝露出了无比甜蜜的笑容。 建安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因为圣妃那档子事还没有解决完,建安帝把顾文澜打发走了。 顾文澜不多逗留,连忙告退。 此时,寝殿中寂静无声,能听见的只有一道威严沉厚的嗓音,“查的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圣妃的父亲从一位西域商人手里大价格购买了五竹毒,五竹毒最是杀人于无形,中毒者不出一月暴毙,圣妃父亲早些年伺候贤妃时,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赏赐,估计就是那笔钱了。” 一黑衣黑甲的男子忽然出现在建安帝面前,跪地禀报。 建安帝听完后,眯了眯眼,“意思是……圣妃果然是参与了毒害贤妃的勾当?” 圣妃当初很小,圣妃父亲苦心孤诣做这些事,不就是为了自己的亲女儿飞黄腾达吗? 说来也是搞笑,圣妃父亲以为弄死了盛宠的梅贤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殊不知,皇帝的内宠多了去了,贤妃死了,又不妨碍他继续找女人生孩子。 黑衣男子摇头说:“应该没有,圣妃当初年纪太小了,这件事应该全都是她父亲完成的。” “哼!父债女偿,圣妃还手长到前朝去,看这样子,也是朕太放纵她了。” 建安帝内心中的火气怒气熊熊燃烧,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器。 黑衣男子不敢多说什么,只见建安帝冷笑一声,“真相查出来了,那就没必要留着她一命了,你且去办了这件事。” 本来,妃嫔之事,交给邵皇后处理最好了,可是碍于前段时间的禁足风波,建安帝还是选择让自己的心腹解决这件事。 ——鬼知道邵皇后会不会不乐意去做? 男子握拳作揖:“臣遵命。” “去吧,务必看着她断气。” 建安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杀气。 有胆子谋害梅贤妃,就该承受住帝王的怒火报复。 男子低声应是退下。 建安帝望着四周,帏帐随风而飞,整个人无奈地躺在椅背上,喃喃自语:“都是我不对……” 男子办事的速度非常快,圣妃一开始还不相信,以为那是别人冒充的,各种大吵大闹,但建安帝是什么人? 直接一道圣旨下去,结束了她的性命。 圣妃“病死”,还是以大不敬、涉嫌戕害梅贤妃的罪名死的,自然没有葬礼谥号尊号,草草卷了她的尸体丢去荒无人烟的地方。 整个过程中,男子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生怕圣妃死而复生。 为了怕圣妃再度出来兴风作浪,男子还一把火烧了圣妃的尸体,亲自检验了一遍圣妃尸体。 确认无误后,回去复命。 盛宠无比的圣妃,就这样以这种结局快速陨落。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功课 顾文澜听说了圣妃死讯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而是沉重。 如此干脆利落地死去,她是该感谢皇帝心狠手辣,又或者感慨皇帝无情呢。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圣妃前世今生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样快速果决地处死她,显然,之于建安帝来说,圣妃并不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人物。 甚至于,圣妃连一只猫都不如,好歹,小猫小狗不用这样被处死。 顾文澜一直不说话紫萱绿绮互相对视一眼,紫萱对顾文澜说道:“小姐,圣妃死了,你该感到高兴啊。” 圣妃之前陷害邵皇后,足以看出此人并非什么心地善良之人,这会儿死了,还少了后患呢。 “小姐是在物伤其类呢。” 阴云开忽然开口。 不得不说,阴云开自打来到顾文澜身边,不仅穿着打扮气质容貌有所变化,有时候说的话同样是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顾文澜挑了挑眉,“云开,你很懂我的心思。” 阴云开很聪明,假以时日必能不逊色男儿。 绿琦歪了歪头,“物伤其类?难道,小姐担心陛下他对皇后娘娘,也是这样吗?” 今天他可以处死圣妃,谁能保证他以后就不会用一样的态度对待邵皇后。 想到这里,绿琦联系起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由得面色紧张。 顾文澜微微一笑,“可能吧。离帝王家太近,也不是好事。” 圣妃之死,算是了结她的心愿,可同样,她也得加快步伐了。 紫萱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顾文澜打发两个奴婢下去,只留下阴云开。 阴云开看着顾文澜,笑道:“小姐,云开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的?” 顾文澜摇了摇头,“也没有,云开你可得好好念书识字,识文断字不能停,知道吗?” 通晓大义,这是顾文澜对阴云开的要求。 阴云开点点头,“学堂的夫子经常夸赞云开的字很好看。” “哦?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写得好像是簪花小楷。” 顾文澜眉开眼笑,阴云开的功课很不错,对比妙人三姐妹,阴云开的天赋更突出。 阴云开闻言,神色欣喜,“小姐知道啊,云开那字,登不了大雅之堂。” 她最期盼的就是得到顾文澜的承认夸赞,现在亲耳所闻,她很满足。 顾文澜随手抽出一本册子,指着上面的字朗声念道:“视远惟明,听德惟聪,这八个字锋芒毕露,凌厉摄人,看来你读了《尚书》。” 一般来说,当今世道对女子的要求普遍是懂点字就行,并不需要像培养男子成才那样经史子集、四书五经、君子六艺都要学,但顾文澜不一样,她是铁了心要好好栽培阴云开与妙人三姐妹的。 故而,家中珍藏的策论经典,她都毫不吝啬地倾囊相授。 阴云开从不辜负顾文澜的期望,各方面功课都做得尽善尽美,让人挑不出毛病。 “是,云开不才偶然读了《尚书》,颇有心得。” 阴云开答道。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梅映雪之心 “哦?” 顾文澜笑语嫣然,“那你说说,你读《尚书》读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出乎顾文澜的意料,阴云开回答了这句话。 顾文澜一怔,“《尚书》你写了视远惟明,听德惟聪……” “乱写的,不值一提。” 阴云开淡然一笑,神色平静。 顾文澜端详了她片刻,许久才说:“也亏得你……” 难道她真的不懂吗? 不,她懂,很懂,只是不能说。 阴云开还是一个小姑娘,天妒英才,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想来,阴云开也不想太抢风头,而且,妙人三姐妹的心情也得考虑考虑。 想到这里,顾文澜摸了摸她的头,“不懂就继续读,问问夫子,他们会替你解答的。” “是。” 阴云开说道。 二人简单叙叙旧,过了一会儿阴云开下去念书了。 梅映雪最近心神不宁。 原因无他,谁让商绪风那家伙又来招惹梅映雪了? 梅映雪自认对方体弱多病,虽然从小收养在白马寺的惠一大师那边长大,但梅映雪还是对商绪风的能力保持怀疑态度。 就这样,这个想法直到刚才商绪风的戏耍才让她破除偏见,但紧随其后的就是一个大问题——凭什么她要被商绪风碰到手? 要知道,梅映雪可没有让外人碰到手的习惯,与之相反,梅映雪非常排斥与他人近距离接触,商绪风是第一个碰她的,自然遭了殃。 “小姐,小侯爷他也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小姐那么生气?” 跟着梅映雪的小丫鬟有些纳闷不解,梅映雪方才坐车出去时不小心遇到了地痞无赖,本来梅映雪轻轻松松解决了他,偏偏对方不依不饶的,梅府侍卫拼尽全力赶走他,还差点让对方碰见梅映雪的真容,幸好商绪风路过,把地痞流氓打了一把,还让人将流氓送去官府,算是出了一口气。 不过,梅映雪看样子是不太满意的,出来正打算与商绪风说道说道,谁知道马儿吃了惊,要和路人撞上了。 接着,商绪风果断出手,抱住了梅映雪的手,梅映雪逃过一劫。 “哼!” 梅映雪说不出的郁闷不痛快,商绪风那家伙抱自己那么紧做什么,还得她提醒才肯分手,色中饿鬼,没有他帮忙,她也可以逃跑。 “你不懂,那家伙存了心占我便宜。” 梅映雪气鼓鼓地抱怨说,“这种人没看出花心风流的本性来,算我输。” 商家代代将军,论功绩不比柳家穆家差。 但是,这和她梅映雪有什么关系? 商家的功绩,又不是他的。 想到这里,梅映雪愈发胸闷气短。 小丫鬟一听,赶紧说道:“小姐既然小侯爷这样对你,那你咋不和老爷说啊?” “说了有什么用?”梅映雪撇了撇嘴,“一件小事,至于大惊小怪吗?” 梅映雪自认自己不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犯不着依靠这个争宠,况且,即便是小女孩,她这个小女孩也不是那种爱玩心机的人。 说白了,商绪风不是重点人物,不值一提。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道歉 梅映雪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埋汰商绪风时,梅阁老刚好走进来,笑眯眯地对着自己的女儿说:“映雪,小侯爷过来和你道歉了。” “小侯爷?” 梅映雪吃了一惊。 商绪风这家伙,和她道歉? 梅阁老点了点头,“就是,他说今日虽说情有可原,但不小心冒犯了你是事实,我想,让他亲自过来和你谈谈更好。” 梅阁老素来开明,从来没有女子该好好在闺阁绣花之类的迂腐想法,梅映雪有什么问题,都会和梅阁老说就是因为梅阁老善于倾听。 梅映雪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小侯爷和我道歉,我心领了,但是……” “梅小姐。”站在梅阁老身后的就是商绪风,商家北安侯商绪风。 梅映雪不悦地拧紧眉头,“你怎么过来了?” 明明这个地方,是她的私人闺房今天咋让外人进来了? 商绪风耳朵有点红红的,不敢看着梅映雪的眼睛,“梅小姐,今日是绪风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梅映雪挑了挑眉,“我又不是被人骂了,被人打了,有什么委屈?” 虽然商绪风抱着自己的确让她不高兴,不过事出有因,也不算啥出格大事。 商绪风低着头,一点也不像之前英雄救美时的正气凛然,反而害羞尴尬了,整个人就像是地板缝中的小人,楚楚可怜。 梅映雪见状嘴角抽搐,“行了行了,小侯爷,你也不是故意的,没必要这样子。” 干什么啊?弄得她咄咄逼人了,哼! 梅映雪这么一说,梅阁老立马哈哈大笑,“小侯爷,你看吧,我家闺女才不会计较这些小事,要知道,映雪是我夫人的孩子。” 说到这里,梅阁老神色忽然沮丧了,“夫人走得早,但孩子我是辛辛苦苦拉扯大了,如今映雪不负众望,亭亭玉立,才貌双全,想来夫人在天有灵,会很欣慰。” 梅阁老多年不娶,也是因为对亡妻的一往情深,以及担心女儿受委屈才选择了不再娶妻。 奚大家这位传奇人物,商绪风自然有所耳闻,不禁安慰梅阁老:“阁老大人,夫人她巾帼不让须眉,生前为梅小姐呕心沥血,梅小姐聪明伶俐,夫人自然不会不高兴的。” 梅映雪是奚大家的血脉,奚大家的娘家人已经没有了,想当然的奚大家最牵挂的还是这个女儿。 梅阁老叹了一口气,“或许吧,映雪的终身大事……” “父亲!”梅映雪跺了跺脚,神色有些不悦,“女儿暂时不想考虑婚嫁之事。” 梅阁老一听,面色一肃,“映雪父亲在时你自然衣食无忧,可父亲终究会先走一步,将来你该怎么办?” 这是梅阁老最担心的问题,梅阁老在京的亲人不多,梅映雪没有兄弟姐妹,日后梅阁老一死,梅映雪没有人撑腰,也不成亲,谁来护住她? 梅映雪扁了扁嘴,“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出家祈福。” 奚大家也是出家祈福的,只是中途出了意外。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求 梅阁老皱了皱眉,“映雪,我和你娘只得一女,父亲希望你余生幸福,出家一事,若非必要,还是别提吧。” 做父亲的,哪个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出家为僧? 梅映雪还没有说,商绪风反而是插嘴了,“如果梅小姐将来要走到出家走一步的话,绪风不才,愿保护梅小姐。” 这年头出家人都未必清净,尤其是梅映雪这种长得漂亮有才情的。于情于理,的确应该找个人保护她。 梅映雪歪了歪头,“商绪风,你……” 商绪风这家伙,病殃殃的,先前出了手保护了她一把,还算有点本事,但是…… 梅阁老似是看出梅映雪心中想法,含笑对商绪风说:“小侯爷,这个暂时没必要了。映雪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者,她的终身大事,我已有想法。” “父亲!”梅映雪着急地跺了跺脚,面色焦急,“女儿不嫁,只想好好伺候你。” 成亲生子,有什么好的?对她来说,无亚于是活生生地勒死她。 梅阁老这时候反而不说话了。梅映雪反应激烈,不想嫁人,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还不如从长计议。 “映雪,你自幼崇拜你的母亲,那你说说,你母亲是什么人?” 梅阁老忽然提及了奚大家。 奚大家,这个虽然去世多年却依旧活在梅阁老与梅映雪心里的女子,当年留下了诸多神话故事。 出众的才情,与众不同的见识……梅阁老垂青于她,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概是提及了私事,商绪风拱了拱手,正欲告辞。 梅阁老却叫住了他,让他留下来听一听。只见他说道:“我和她相识在一个夜晚,那时候,我狼狈地被人追打,而她则是在替自己的一家人洗碗洗衣服,可怜兮兮,那天晚上,我无意间闯进了她们家后院,你母亲不急不恼,三言两语就把那些人说退了。自那时,我就明白,你母亲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奚大家与梅阁老算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奚大家的爹娘不是那等富裕家庭的,与之相反,她不是长女,也非最小,经常受到忽视。 可她不怨天尤人,一步一个脚印走上了家乡的巅峰,然后再是京城,每个地方都有奚大家的影子。 奚大家见多识广,又爱读书,小时候条件不行,也只能借别人的阅读,而到了后面,她珍藏的书卷很多,差不多塞满了书阁。 她去世后,书房被梅阁老单独开辟出来,偶尔怀念爱妻时,就会进来翻一翻。 忆及往事,梅阁老神色温和,目光温柔,“你母亲嘴皮子利索,之前她家中的大哥大嫂不想收留她,要把她赶走,她直接把她大哥大嫂说得哑口无言,在整个城镇出了名,更不用说到了京城,有人挑衅她,她都不慌不忙,轻轻松松将人说服。你母亲当时被人叫一句大家,不是白叫的。她帮助了不少人脱离困境,学识渊博,留下了书籍,就如同星星,永垂不朽。”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亲生母亲 梅映雪愣了愣神,大概她没想过原来她的父亲是这般深爱并肯定她的母亲,她还以为……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梅映雪一直背地里怀疑梅阁老到底是否有没有像外人传言那样爱她的母亲奚大家那么深。 这个疑问一开始梅映雪是没有的,若不是后来梅映雪偶然听了一些八卦,可能梅映雪都不会怀疑奚大家跟梅阁老的爱情。 于是梅映雪出声说:“父亲,你“是不是很了解母亲?” 提起奚大家,梅阁老神采飞扬,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也不是最了解她的,你母亲最了解自己。” 这世上还有谁比本人更了解自己的? “也对,”梅映雪忽而一笑,“母亲肯定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就对了。” 梅阁老眸光温和了,“夫人素来敢想敢做,从不轻易低头,想当初……” 父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过去,仿佛回到了奚大家还在的时光。 商绪风一边听着,一边暗暗点头。 “梅小姐,”商绪风开口了,“绪风在此再次给梅小姐道歉,绪风冒犯了梅小姐,还望梅小姐见谅。” 梅映雪因为与梅阁老聊起了不少故事,心情不错,连带着看商绪风也顺眼了不少,于是果断甩了甩手,大方表示:“没事没事,事出有因,我不计较了。” 商绪风眨了眨眼,“梅小姐此话当真?” 他刚刚确实碰了梅映雪,梅映雪不高兴也正常,不过梅映雪这口气咋那么快消了? 梅映雪淡然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哈哈哈哈……” 众人笑成一团。 梅映雪这边有自己的故事,顾文澜这边也不可能闲着。 多日不见窦砚离,顾文澜只觉得一丝丝荒谬,区域感情真的没有。 而窦砚离就不一样了,他望着顾文澜的眼神比以往狂热了不少,他问顾文澜:“你可好?” “我很好。” 顾文澜淡淡说道。 再怎么说,她这段时间春风得意,有庆佑长公主撑腰,她走到哪也不会被人找麻烦。 窦砚离猛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很好,我……” “窦砚离,你还不肯告诉我实情吗?” 顾文澜眼神变冷,语气漠然,“天狼杀星的事,你怎么说的?” 天狼杀星的预言,如果不是无痕公子的奇怪态度让她纳闷,可能她真的不清楚这件事。 窦砚离一听,头低着,不再看着顾文澜,好像是心虚了。 顾文澜见状,好笑又无奈道:“窦砚离,巫族圣女丹慎,是你什么人?” 当初窦砚离和她说亲生父母已经各有家庭,不愿意再要他了,那么他对丹慎圣女的在意又是怎么回事? “我……”窦砚离张了张嘴,好似口中含了千斤顶。 顾文澜一字一句道:“丹慎圣女是你的亲生母亲。” 此话一出,窦砚离豁然抬头,神采不复刚才的明媚。 看这样子,是戳中他的心里事了。 顾文澜见状,微微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窦砚离,你还真是……” “顾文澜。”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叙说经历 顾文澜盯着他,似笑非笑,“窦砚离,我说错了吗?” “没有,真没有。” 窦砚离摇了摇头,“丹慎……是我的母亲。” 一锤定音,顾文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 窦砚离长相出挑,武艺不凡,有才有学,其中固然有名师点播的功劳,但也不容忽视天赋异禀这四个字。 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块料的,天资这东西,是后天努力完全无法弥补的。 窦砚离拥有如此好的天赋,很难说他父母是普通人,容貌好且人中英杰,两者加在一起,很难不突出啊。 顾文澜心中感慨,面上又问他:“窦砚离,你有这样一个不一样的母亲,为什么你们二人……” “我和她不一样!” 窦砚离忽然恶狠狠地吼了一句,“她做事情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我凭什么要屈服她?” 大概是说到激动处,窦砚离的整张脸都是扭曲的,顾文澜见状有些不可思议。 窦砚离何尝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以前的他云淡风轻间四两拨千斤,冷眼旁观才是他的作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愤怒到不顾礼仪了。 思及此,顾文澜看着他道:“丹慎是巫族圣女,族中长老也好,还是巫族百姓都很尊敬她,就是因为她带领巫族走向光明。以前的巫族强大是强大,但因擅长蛊术饱受猜忌,一直被打压歧视,直到丹慎圣女横空出世,巫族才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可能,成为大家不敢轻举妄动的角色。不过可能是巫族太胆大了,丹慎圣女不得不带领族人避退山林,不问世事。之前她们帮助金屠查明,最终还是要走到光明处。” 说到这里,顾文澜睥睨了窦砚离一眼,语气淡淡,“窦砚离,你母亲所谋不小。” 丹慎不是一个可以小瞧的角色,论手腕本事,窦砚离估计在她面前都是小菜一碟。 正因如此,顾文澜才会对丹慎的存在如临大敌。 窦砚离冷冷一笑,“所谋不小何止啊?连我这个亲儿子,她也想要抛弃牺牲。” “这……” 顾文澜沉默了。 讲道理,她不是没见过对子女不慈的父母,远的不说,阴云开父母对阴云开不就是这样吗? 窦砚离难道也倒霉得摊上一个视他如洪水猛兽的父母吗? 对了,窦砚离年幼时被抛弃,曾经找过亲生父母,丹慎是巫族圣女,如果真的要收留他,没道理那些巫族人会反对,因为那是圣女血脉。 可是……窦砚离被路将军收留,也不见丹慎圣女出来。 大概是想到了来龙去脉,顾文澜望着窦砚离的目光中温和了许多,窦砚离却不以为然,半苦笑道:“我是她最大的耻辱。” 一个孩子的出生,之于父母而言是血脉相依,窦砚离这样说,毫无疑问是被丹慎打击到了。 “当年她与李振华相识,本就是她练功后走火入魔丧失记忆所致,才有了我,而我出生后,她不小心忆及了巫族的一切,不顾李振华的阻挠劝说,想方设法地就要离开我们,她连我都不想要,大雪天的,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弃在雪地上,李振华也不想管我,我留不住丹慎,是我没本事,丹慎那么聪明美丽的娘子,他以后怎么可能找得到?于是,我成为了他们抛弃的借口。” 说到童年的伤心事,窦砚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漠然平静。这种漠然是看透世事后所带来的,或许年幼的他也有过对亲生父母的期盼,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残忍,他是父母不要的孩子。 顾文澜不知说什么话比较好,她从小生活在爹疼娘宠的环境下,与窦砚离这种父母抛弃的人注定是难以共情的。 但理解还是可以的,顾文澜说道:“你的伤心,不值得。” 心都不在窦砚离身上,窦砚离纵然再义愤填膺,又有何用? 窦砚离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我的师父燕归来死了,养父路将军也死了,李振华有了新的家庭,我是多余的,丹慎有主动找过我,说希望我可以放出自己的血来支持她,我不同意,走了。自此以后,丹慎三五不时地派杀手刺杀我,美名其曰试探我,我后面还知道,她与嘉义长公主穆家关系匪浅,我养父的死,也与她有关。” 窦砚离这一刻是真的咬牙切齿,愤恨非常了。 养父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她连这一点也要剥夺?难道只是因为他非常亲近养父吗? 顾文澜听到这里,心中对丹慎的心狠手辣再度有了新看法,她蹙眉询问:“既然这样,那么你的大仇还得算上她了。你可想好该怎么办了?” 想想也是讽刺,他的亲生母亲一手酿造了他一生的悲剧,养父一家子、燕归来夫妻,桩桩件件,都与丹慎有关。 丹慎,是窦砚离的生母,同时亦是仇人。 “还能如何?血债血偿。” 窦砚离决然说道。 事到如今,丹慎已经把他逼到丝路,他怎么可能轻易饶恕她的罪过? 养父的在天之灵,师父夫妻的死,丹慎必须一命换一命。 顾文澜双手抱胸,挑了挑眉,“窦砚离,丹慎寻找天狼杀星,难道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吗?” 她一直以为巫族所求,无非是想让巫族走到至高无上的地位,让所有人再也不敢轻视小瞧他们,这会儿从窦砚离嘴里听到丹慎的行事做派,改变了想法。 窦砚离凝视着顾文澜,叹了一口气,“天狼杀星是庇护巫族崛起的守护星,同时也是克星,你要小心一点,丹慎想要我的血,是为了供养那些不老不死的老怪物。” 巫族一手出神入化的蛊术令人赞叹忌讳,而同样的,丹慎圣女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没道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本事。 好比如说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是丹慎的杰作,窦砚离远远看过一眼,差点吐出来。 那些东西一旦放出来,对所有人来说就是灾难。 “不老不死?”顾文澜摸了摸下巴,“这么神奇吗?” 出于本能,顾文澜肯定讨厌这些蛊虫,陈迎的美人泪之毒尚未解除,现在又来一个丹慎,那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的节奏。 窦砚离脸色凝重,“被它们盯上,这辈子你都别想逃脱了。” 不老不死的怪物之战斗力,非凡人可以匹敌,窦砚离也算是一代高手了,偏偏也奈何不了这些怪物,只能远远地避开了。 窦砚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武功还没有学到家的顾文澜本人。 顾文澜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大力点头,“我明白了,天狼杀星,我会是他们的克星吗?” 丹慎积极寻找天狼杀星,估计存着先下手为强的想法,然后再想办法杀了天狼杀星的主人。 窦砚离半摇头,“是也不是,只能说你是他们的关键因素,却非全部,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天狼杀星预言……不是只有我知道。” 当初窦砚离主动搭上顾文澜的车架,就是从她身上察觉到一丝不属于她本人的气息,果不其然,他主动接触下来后,发现顾文澜手掌的命理线莫名地断开一截,然后又连接上去,整个命格完全是看不透摸不着的状态。 按理来说,顾文澜是属于早亡无子的命格,为什么她的命理线从中多出了一条? 看不透命格的人,普遍来说那是属于天狼杀星的主人了。 单凭这一点,也无法断定顾文澜就是天狼杀星,毕竟顾文澜的所作所为来看,就是普普通通的闺阁女子。 基于这个原因,窦砚离想让顾文澜主动接触皇室中人,尤其是那位庆佑长公主,福运饱满的人,也是她的表姐,二人又是女子,接触起来应该可以看出什么。 经过几天的接触后,窦砚离发现,与顾文澜近距离接触的人命运或多或少都有偏差。 比如陈绍之,本该是杀气太重反噬其身不幸早逝的命运,偏偏有了顾文澜,陈绍之日后走向不得而知。 还有邵彻,他是福星高照福禄双全的命格,也是因为顾文澜,他的命理线也添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总的来说,都是好事。 邵皇后与楚崇贤、庆佑长公主等人的命格也是一塌糊涂,完全看不出什么。 由于星象混乱,窦砚离这才对顾文澜天狼杀星的身份有了几分确认。 天狼杀星终究不是什么比较好的预言传说,又涉及到他的大事,这种事自然没必要告诉顾文澜。 万万没想到,还是被顾文澜知道了。 一提到这件事,顾文澜就没好气,似笑非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不是只有一个人知道的,那么你当初隐瞒不说,还真是仁至义尽。” 无论窦砚离因为什么缘由隐瞒了她的预言,顾文澜概不接受。 选择隐瞒,本质上也是没有认为她是自己人、是好友、是盟友的态度。 窦砚离闻言,抿了抿唇,第一次沉默以对。 这件事的确是他不对,顾文澜埋怨是应该的,可是别再阻拦他不见她,可不可以呢? 顾文澜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天狼杀星也罢,我就是一个弱女子,做不了什么大事,可若什么阿猫阿狗想要动我,就试试看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顾文澜。 反正对手都那样强大了,比起一味逃避,还不如诚实以对。 窦砚离见状,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顾四小姐豪气冲天,小生在这里先给顾四小姐鞠躬了。” 说完,就欲行礼,被顾文澜眼明手快地挡住了,顾文澜撇了撇嘴,“不用你来给我行礼,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眼下无名小辈一个,庆佑长公主比起我,才更需要你的这一拜。” 说白了,顾文澜希望窦砚离助她一臂之力。 窦砚离歪了歪头,“这是拉拢我吗?” “不,这是求贤若渴。” 顾文澜微微一笑。 没道理窦砚离拉她加入庆佑长公主的麾下,她不能反其道而行之,也让窦砚离一块来吧。 窦砚离一怔,后哈哈大笑,“想要我效命长公主,那得拿出真本事,我窦砚离没兴趣给没用平庸的人干活。” 有才的人多多少少比较高傲,像窦砚离这种年纪轻轻拥有令人垂涎的财产的人,骨子里也是有着自己的坚持高傲。 顾文澜一听,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函,交给他,然后说:“窦砚离,你且慢慢看。” 窦砚离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反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顾文澜,顾文澜被他这么一瞧,浑身不自在,不满道:“你是看花吗?我脸上可是长了什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要我效命长公主,不是不可以,除非……”窦砚离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调笑,“我是你的夫君,夫妻一体,你是长公主的人,我自然也就是了。” 此话一出,顾文澜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神中除了不敢置信,就是愤怒。 “窦砚离,想你的春秋大梦,我就算是找条狗当夫君,也不可能找你。” 不出意外,顾文澜气呼呼地转头就走,丝毫不给窦砚离面子。 窦砚离看着顾文澜的背影,再瞧了瞧手中的信函,无奈一笑。 “顾四小姐……你的心愿完成了……” 于凤梧宫待着的庆佑长公主脸色有些不好看,她身旁坐着两位许久不见的人——四公主五公主。 四公主五公主经历了王嫔被贬一事后性子沉稳了许多,刚刚从禁足状态放出来的四公主五公主二人很快到凤梧宫请安,谁知道,中间出了岔子。 “四皇子五皇子年幼无知,你们也是无知吗?” 庆佑长公主冷眼瞅着瑟瑟发抖的四公主五公主,面色冷硬。 四皇子五皇子是建安帝放在邵皇后身边抚养的,如果出了差错,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邵皇后本人。 庆佑长公主深知这一点,才对惹出事端的四公主五公主颇有微词。 四公主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是四皇子自己跑过来踩我,我才打他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姊妹兄弟 庆佑长公主目光冷漠。 四公主与四皇子,其实说白了也没有什么交集,皇子日后继承皇位,公主按例晋封长公主,若是稍得君心可以想办法给长公主益封食邑等更多尊荣。 但没有这些东西,公主依旧尊贵,无人敢欺凌小瞧,这种情况下,犯得着和皇子过不去吗? 四皇子一向胆小,之前和华清公主不太合得来,五皇子亦是如此,华安公主跟他那是巴不得没见过面。 可问题来了,四皇子胆小五皇子胆大,闹出事也仅仅是离开了亲生母亲,不习惯。 今日四公主五公主过来请安,好端端的,四皇子咋和四公主撞上了? 庆佑长公主直觉地发现这里面不是十分简单。 四公主的抱怨一说出来,四皇子当即跳出来替自己不平:“我没有踩四公主。” 没办法,论年纪四皇子比四公主小多了,姐弟感情真的不深。 庆佑长公主一个眼神扫过去,“老四,你和四公主,究竟孰是孰非,我会让人好好查一查你们身边的宫人。” 主子们出了事,这些人不劝谏阻挠护主,简直是失责失职。 “我……”四公主低下了头。 这件事如果仔细追究起来,二人都有责任。 四公主与四皇子也没有深仇大恨,只不过四公主不满四皇子可以在凤梧宫居住,而她至今姻缘未定,看不顺眼的情况下,也就拌了四皇子一脚。 谁知道,四皇子一下子胆子变大了,开始踩四公主了。 当然,那不是踩,就是拌了她的裙摆。二人狼狈不堪闹成一团,于是就有庆佑长公主审问他们的一幕。 四皇子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对庆佑长公主说:“大姐,是我不对,我不该拌了四公主。” 四公主与四皇子并没有利益冲突,实在没必要闹得你死我活。 四公主也紧随其后道歉:“大姐都是我不好,因嫉妒而故意拌四弟弟一脚。” 二人既然都如实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庆佑长公主自然没必要一直板着个脸。 她看向四公主与四皇子,语气肃然,“四公主,四皇子,你们是姐弟不是仇人,在外面一举一动都为人所盯着,请记住,你们是皇族成员,不是菜市场的婆妇,需要闹个青白脸。” “是。” 作为皇子公主,生活条件远比天下大多数人好很多,如此情形下还闹个鸡犬不宁,那叫没脑子没规矩。 庆佑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虽然她对兄弟姊妹不是关注颇多,但他们今日闹出这种事,也不能袖手旁观。 “母后已经见过你们了,我也替母后禀报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庆佑长公主开始赶客。 四公主五公主有自己的寝殿居住,没必要一直长留凤梧宫。况且…… 四公主五公主对视了一眼,纷纷退下去了。 四皇子还是不说话,庆佑长公主歪着头,声音有些低沉,“你是不喜欢四公主吗?” 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四公主只是想要让四皇子出个丑,可四皇子那是真的打算让四公主身败名裂的。 四皇子霍然抬头,没有回答,但态度显然是默认了。 庆佑长公主蹙紧眉头,“四公主早年有王昭仪撑腰,的确很嚣张,但你与四公主……” “四公主抢走了我的团儿。” 四皇子终于说话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当初,团儿是我身边比较亲近的宫人,就因为有一次不小心冲撞了四公主,四公主就把她强行带走,至今没有消息。” 言外之意就是凶多吉少。 庆佑长公主抬高了眉头,“四公主打死了团儿?” 说实话,即便是宫妃,也不允许打死宫人,若被建安帝知晓了,那四公主非得被建安帝训斥惩罚了。 四皇子恨恨地点头:“就是她打死了团儿,尸骨在乱葬岗。” 四皇子很喜欢团儿,也十分亲近团儿,团儿是春华给他准备的宫女,素来忠心耿耿,在这前提下,团儿当然是四皇子信任的心腹,结果,团儿生死不知。 庆佑长公主闻言,揉了揉眉心,接着又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和母后说一声,让她替你做主,然后想办法安葬了团儿,不是吗?” 采取陷害的手法并不能澄清冤情,相反,只能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四皇子一怔。 他这些日子在凤梧宫,虽然名义上是邵皇后抚养他,但他心中始终想着可怜的母亲,而不是邵皇后。 心中有冤情,也不想跟邵皇后诉说。 ——这是潜在意识的排斥与冷漠。 庆佑长公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你若嫌跟母后说麻烦畏惧的话,可以找大姐我。大姐随时随地欢迎你过来。” 长公主府在外面,她偶尔也会进宫探望帝后。如此情形下,四皇子五皇子要找她,也不是不行。 四皇子面色迟疑:“大姐贵人事多,弟弟不敢打扰。” 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庆佑长公主那非一般人,她的时间宝贵得很,哪里要他这个感情一般的弟弟过去打扰。 庆佑长公主旋即起身,来到四皇子面前,蹲下身,看着四皇子:“无论如何,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弟,不是吗?” 四皇子五皇子年纪太小,论威胁,都没有四公主五公主来得大。 而且,两位皇子也没有明显不对的地方,庆佑长公主自然乐意多关照一下他们。 四皇子的神情有一瞬间是茫然的,但很快恢复了理智,淡然道:“谢谢大姐。” “嗯。”庆佑长公主摸了摸四皇子的头,姐弟二人相继谈了一会儿事儿,气氛好极了。 济宁郡公府 陈绍之与贾惠看着沉睡中的陈迎,神情疲惫。 自打发生了中毒一案后,济宁郡公府上上下下清理了一遍,就是想要查出毒源,最后发现毒源是贾涵送过来的玩具上。 如此一来,凶手基本已经确定了,贾惠觉得不可思议,好端端的,她的妹妹为什么要害死她的儿子? 调查出真凶了,陈绍之可不管合陵侯府的颜面——其实合陵侯府也只是空架子而已,在面对声威权势煊赫的济宁郡公府,难不成合陵侯府还能说一句不对吗? 因此,前不久,严家上下亲自带着贾涵给陈绍之贾惠道歉,任凭处置。 合陵侯与严二少爷更是直接丢过一封休书,撇清关系。 贾涵大概是被休书刺激了,这些天一直疯疯癫癫的,说话颠三倒四。 贾惠因贾涵的狠毒很是失望,不愿替她求情,也不想见她一面。 贾涵下毒要害死济宁郡公府的少爷,事情非同小可,建安帝知道后,果断将贾涵下狱,正在审讯过程中。 陈绍之贾惠无暇顾及贾涵那点事他们现在真正关心的就是陈迎什么时候醒过来。 “无痕公子派人来看过,说是今日就会醒,夫人别太担心了。” 陈绍之安慰了她一句。 贾惠这段日子真的是形容憔悴,整个人精神劲头不对路,再这样下去,陈绍之都怕贾惠会不会在陈迎尚未醒过来时直接病倒了。 贾惠目露担忧,“迎儿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你要相信无痕公子的能力。” 陈绍之笑了笑。 无痕公子当初出手救了京城百姓,没道理轮到他儿子,就救不活了。 似是想到了无痕公子的本事,贾惠稍微放下了心。 就在他们说话的空间,床榻上睡着的小人喉咙口发出一声咳嗽。 贾惠眼明手快,惊喜不已,“将军,你看啊。” 陈绍之顺着所指方向一望,陈迎已经苏醒了。 “迎儿!”贾惠多日来压抑的泪水终于全部爆发了,“你没事就真的太好了!” 她不敢相信,在她的疏忽下,她的儿子会不会无辜惨死。 陈迎歪了歪头,只是依偎在贾惠的怀抱里沉默不语。 陈绍之倒是没发现这一点,只是安抚着贾惠母子,“这件事不怪你,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贾涵心狠手辣,早已存了害人之心,你待她如亲姊妹,是她不把你当成亲姐妹,妄念一生,便下毒要害死迎儿。” 说到这里,陈绍之整张脸是阴郁的。 他是真没想到,一向和气温柔的小姨子居然如此心狠手辣,意图毒害陈迎。 这样的人长期留在身边,那是祸害。 贾惠一边哭一边说:“夫君,当初文澜和我说要小心身边人,我还不以为然,以为表妹小题大做了,可是……可是……” 发生事情了才发现顾文澜所言非虚 “表妹提醒你了?”陈绍之这下子疑惑了。 顾文澜按理来说与贾涵交集不多,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提醒这些事,除非…… 贾惠大力点头,“对啊,表妹和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身边人,她和我说早些年她听说一对大户人家出来的姐妹到最后反目成仇了,就是因为那位姐姐没有提防她妹妹的心思,到头来家破人亡。当初我与……贾涵关系不错,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说着说着,又抬头看着陈绍之说道:“夫君,是我的不对,我不该这么大意轻敌。” 本来此事说到底就是贾惠疏忽了,才让陈迎中毒。 陈绍之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作为他的夫人,贾涵不止一次看见过刺客的凶猛与下毒的波涛汹涌。 外人只看见他前程似锦的风光得意,却忽略了背后的凶险万分。 如果贾惠像对贾涵的态度那样不以为然,估计济宁郡公府上上下下真的要死于非命了。 想到这里,贾惠愈发愧疚难当。 陈绍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下次吸取教训,不就好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嗯。”贾惠依偎在陈绍之的怀里,一家三口无不美好。 在狱中的贾涵就没有如此好的闲情逸致了。 她与贾家人面面相觑,却平白地添了几分无言以对。 贾涵冷笑一声,“母亲,你过来,应该不是为了看我吧。”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贾家人骨子里有多无情,为了家族荣耀利益,所有人都可以牺牲,包括妻妾子女。 贾涵看得明白,不代表贾惠也是如此。 贾惠与她同为一母同胞的姊妹,本应该是同病相怜,却不想,贾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甚至于等到贾惠及笄后,贾家的第一反应不是待价而沽,而是想要给贾惠找一个合心意的夫婿。 说起来也是十分搞笑,一贯利字当头的贾家居然有朝一日会如此真心实意地替一个女子考虑终身大事。 不提这一点,贾涵对贾惠也是充满了嫉妒。 从小到大,贾惠处处比她优秀得宠,及笄后,贾惠嫁的是当朝皇后的外甥,而她却按照家族安排,嫁给了一个不合心意的家族子弟。 后来,她的丈夫去世了,她开始守寡。贾家认为她有利用价值,赶紧安排人把她接过来了。 回到贾家后,母亲不是积极给她安排婚事,就是三五不时地跟她说她的亲姐姐嫁得多好,就是可惜稀世好男儿,难寻。 对啊,真的很难找到,她的两任丈夫都不是一心一意守着夫人过日子的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像她姐姐,含在丈夫与亲人的嘴里备受呵护,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呢?都是贾家人,谁比谁低贱了? 贾夫人看着面目狰狞的贾涵,却只是问她一个问题:“你对惠儿,是不是早就不满了?”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没头没脑,毕竟贾涵想要害死贾惠之子,肯定是彻底放弃了这段姐妹情。 贾涵先是一怔,后问贾夫人:“母亲,从小到大,我真的……不如姐姐吗?” 都说贾家双姝,但谁都知道,贾家大小姐更胜一筹,贾家二小姐只是可怜的衬托背景板。 贾夫人拧紧眉头,“你与惠儿,皆是我的亲生骨肉,你婚姻不顺我比谁都痛心,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死你的亲外甥?” “不,贾惠她欠我的!”贾涵忽然大喊大叫,“是她不要脸,抢走了我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来生不投世家 贾涵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当初不是说好的吗?让我与邵家结亲,母亲,你为什么更换人选了?” 当年贾惠贾涵待字闺中,又是同胞姐妹,贾夫人在给她们议亲时可谓是煞费苦心。 一开始给贾惠定下的是同为世家的史家,至于陈绍之则是让贾涵嫁过去。 当初陈绍之传出相看的消息时,多少人想要攀亲都来不及,只不过邵皇后与邵家早有想法,提前给贾家透过口风,贾夫人才给贾涵提上这门亲事。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快,陈绍之最后还是选择了贾惠,他与贾惠曾见过几面,彼此互有好感,陈绍之行动很快,跑去和邵皇后说了。 邵皇后一听,主动跟贾夫人提起了贾惠,对于贾夫人来说,谁嫁过去都无所谓,反正都是贾家女。 于是才有两姐妹相继嫁高门的故事。 不过,这件事当年贾涵也是清楚的,要不然的话,她也不至于耿耿于怀那么多年了。 贾夫人一听,皱了皱眉,“涵儿,当年骠骑将军与皇后娘娘提亲时,说的就是惠儿,不是母亲故意针对你。对于母亲来说,你们两姐妹无论谁攀上了邵家的大门,那就是绝顶福气。” 要知道,邵家是皇后娘家,身份地位与众不同,又兼得权倾一时,朝中仕宦高官人人都给邵家三分薄面。 贾家看似有个世家头衔,风光无限,但实际上早已经是为上忌讳,比不得前朝了,是以,贾家面对邵家的提亲才十分重视。 贾涵冷冷一笑,“真的吗?母亲,从小到大,你都偏心贾惠,认为她艳冠群芳,才貌双全,前程似锦,不像我,姿色稍逊一筹,其才学也大不如。这样的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贾涵一直很不高兴,她是贾家小姐,但是外人也好,又或者贾家人也罢,都认为她逊色于自己的亲姐姐。 贾涵不服气,她论才论貌并非一无是处,凭什么如此贬低无视她? 在长期的无视轻视下,贾涵的内心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贾夫人闻言,眸中隐含泪水,“涵儿,你扪心自问,惠儿有的,你哪里没有了?你青年守寡,母亲忧心,为你提亲合陵侯府……” “别提他们!”一说到合陵侯府,贾涵的脸色有一瞬间是扭曲恐怖的,“他们对我无情,我又何必对他有义?合陵侯府以为我声名狼藉就可以一脚踢开我,想得美!” 说到这里时,贾涵得意地笑了。 从来没见过自己亲女儿有过这样失态的贾夫人见状内心无不悲伤畏惧,面上还是说:“涵儿,你别做傻事,要知道,你是贾家的小姐。” “贾家小姐?”贾涵说着说着就哭了,“好一个贾家小姐,我当这个贾家小姐,一点也不快乐。以前我喜欢隔壁家的小郎君,你们不同意,认为他身份微贱,不堪匹配,于是想方设法逼走了那户人家,那一天,他和我说没能力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时,请不要随意爱上一个人,那对对方来说是一种伤害。当时我才十二岁。” 提起这件事,贾夫人就来气,她指责贾涵:“涵儿,你太糊涂了!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他哪里可以给你幸福美满的生活?” 讲道理,贾夫人诚然有世俗人的眼光觉得婚姻大事应门当户对,可那个男子没有功名在身,只是一个犯法的庶子余孽,身份上来说如何匹配世家小姐? 也是如此,贾夫人才敢这样大胆的棒打鸳鸯,赶走了那户人家。 贾涵恶狠狠地瞪着贾夫人,“他对我很好,他说过会想方设法带我去西域玩,甚至进科举给我挣诰命……” “哼!荒谬!”贾夫人不屑道,“良贱不通婚,他是贱籍,还是商人之子,犯法的,无法脱离贱籍,你嫁给他图什么?图个贾妇名声很好听吗?” 因为男方的父亲曾经是一位犯错官员的庶子,本来论法他也该牵连诛杀的,但他运气好,很快遇到了皇帝赦免,只是从此以后沦为布衣平民了。 这位庶子也没有入仕科举的雄心壮志,开始专心致志地经商,很快就发财。 男方是他的长子,以后不出意外就是要继承财产的,贾涵再不济也是世家小姐,商人子岂能嫁?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贾涵咬了咬唇,声音充满了愤怒,“你们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子,肆意妄为地主宰我的人生,你们觉得他配不上我,因为他是商人没前途,可我的想法呢?你们有真正想过吗?” “我喜欢他,他对我很好,从不用世俗的眼光定义我,我又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呢?世家是什么?不过是躺在老百姓的血汗上发家的吸血虫!” 贾涵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声,甚至惊动了狱卒。 狱卒过来探头警告说:“切勿喧哗!” 贾夫人讪讪一笑,连连道歉,堪堪劝下了狱卒。 发泄了一通脾气后的贾涵,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不少,不似之前的萎靡不振。 贾夫人深吸一口气,用郑重其事的态度对她说:“涵儿,你是世家女,贾家人,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如今陛下因你毒害骠骑将军的长子大发雷霆,就连贾家也饱受冲击,涵儿,你懂吗?” 事实上,这件事被揭发出来后,贾老爷子倍感晴天霹雳。 贾家人不蠢,何尝看不出建安帝磨刀霍霍的态度?正因如此,贾家才选择了联姻的方法试图向建安帝表明全心全意效忠大魏的态度。 然而,最后还是被贾涵的疯狂行为毁了,建安帝十分生气,连连发作了好几个官员,其中就包括贾家的子弟。 而且因为贾涵的疯狂,贾家小姐的名声算是被毁了 贾老爷子在家里就因为这件事,各种看贾夫人不顺眼。 贾夫人今天过来,一是探望爱女,二来是奉贾老爷子的命令,给贾涵送来上路的道具。 贾涵似乎早就有所预料,神色平静,唇边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我应该庆幸不是我爹亲自过来吗?” 如果换做贾老爷子,估计听不得贾涵这样诋毁贾家了,反而第一时间会把她杀了。 贾涵比谁都看得明白贾老爷子骨子里的冷酷无情,毕竟……世家的威名赫赫可不是开玩笑得来的。 贾夫人的脸上划过一丝类似尴尬的微笑,然后又道:“涵儿,你意图害死皇亲国戚,其罪难逃,骠骑将军和惠儿那边,我们也该给个交代。” 建安帝要对贾家动刀,贾老爷子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陈绍之贾惠那边也是等贾家的一个反应。 若是做好了,贾家这一次受到的名誉冲击就会小一点。 “哈哈哈哈……”贾涵哈哈大笑,“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弃卒保车,不愧是我爹,一套一套的。我贾涵,生为世家女,可惜上天不佑,所做狂逆,丧尽人伦,其罪当诛。但我贾涵,纵然不是英雄好汉,可也有自己的骨气,不愿为人审视杀害。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今日毒酒一杯,尘缘尽了。如有来生,我贾涵绝对不会再投胎世家,当富贵人家的千金,而是成为一个好男儿,横刀立马去天涯!” 语罢,果断端起贾夫人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贾涵嘴角流血,当场暴毙。 而她嘴边的笑容永远地凝固在那一瞬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贾夫人看着看着,不禁泪流满面,“涵儿……都是母亲对不起你……” 贾涵服毒自尽了,这个消息传到顾文澜耳朵中时,顾文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事实上,贾涵这辈子的结局远比上辈子好。 这辈子只不过是谋害未遂,还可以有个体面死法,但前世阴谋得逞,贾惠母子的暴毙,数罪并罚,建安帝大怒之下不准贾涵自裁了断自己。 于是贾涵以凌迟处死的结局结束了自己。 每次一想到陈绍之夫妻的结局,再想想贾涵,顾文澜总认为那是便宜了贾涵。 “小姐,长公主府那边出事了。” 顾文澜这边想着贾涵,紫萱绿绮急匆匆地跑过来,禀报了一件事。 顾文澜蹙紧眉头,“怎么回事?” “武国公世子进宫拜见陛下时,不小心打碎了皇太后留给陛下的墨砚。” 紫萱三言两语便把这件事交代完毕。 顾文澜一听,一个头两个大。 皇太后给建安帝留下来的东西被邵仲英打碎了,仔细追究起来,那是大不敬之罪。 要是建安帝小心眼一点,瑞安长公主与邵彻免不了吃一顿排落。 这么一想顾文澜坐不住了,又问绿琦:“长公主知道这件事吗?” “已经知道了,武国公不想让长公主进宫求情,可长公主非得闹着去,差点惊动了胎气,现在太医正给长公主看诊呢。” 绿琦面上带有忧色。 要知道,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可都是顾文澜的亲戚,并且对顾文澜不错,如此一来,那不是烧顾文澜的心吗? 顾文澜握紧了拳头,“舅舅是不是进宫请罪了?” “回小姐的话,陛下与大将军正商谈此事呢。”紫萱答道。 顾文澜闭上了眼睛,“收拾收拾,我们去长公主府。” 瑞安长公主那边她先过去看看。 “对了,叫上三嫂,她是顾家少夫人,没道理不代表爹爹和娘过去慰问的。” 顾文澜并没有落下樊煌。 紫萱绿绮听完后,应声退下。 此时的皇宫中,建安帝与邵彻大眼瞪小眼。 邵仲英跪在殿下沉默不语,邵彻依旧与建安帝据理力争:“陛下,仲英淘气,有负皇恩,但念在年幼无知的份上,切勿和他斤斤计较。” 建安帝眯了眯眼,“先达,你的这个义子……绝非等闲之辈啊。” 明明是在讨论邵仲英打碎墨砚一事,怎么扯到邵仲英自己身上了? 邵彻摸不着头脑,回答建安帝:“陛下,仲英年纪尚小,哪还能看出什么?” “仲英,论辈分朕是你的姑父,你过来和朕说说,你最近读了些什么。” 建安帝微微一笑。 其实他并不是十分生气这件事,人是活的,况且邵家乃他的股肱之臣,犯不着为了一个死物跟自己的近臣过不去。 不过打碎皇太后赏赐的墨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建安帝打算让邵仲英跪上一会儿以示惩戒,这件事便一笔勾销。 瑞安长公主与邵彻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小题大做般亲自进宫找建安帝说情。 不仅如此,邵仲英看上去好像有点不服气。 这样一来,建安帝愈发兴趣浓厚了。 邵彻一怔,尚未来得及说什么,邵仲英便开始念起《老子》中的一段话:“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好一个莫能与之争!”建安帝龙心大悦,“仲英年纪轻轻,便读了《老子》,还能领悟这么深的奥义,实在是天赋异禀。” “陛下过誉了,仲英才疏学浅,还得多多磨练呢。” 邵彻客气说道。 邵仲英刚刚犯了错,现在小心一点总没错。 邵仲英看着建安帝,问出了一个问题:“陛下,古之圣人,谁当是陛下眼中的圣人呢?” “嗯,应该是孔老夫子吧,教书育人,莫过于此。” 建安帝沉吟了一会儿,提到了孔子。无论谁是圣人,至于皇帝来说,就是一个统治利器。 邵仲英却摇了摇头,“陛下认为孔子是圣人,而仲英却认为老子是圣人。” “哦?此话怎讲?” 建安帝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邵仲英年纪小小,说起话来有条有理,不急不慢,假以时日,日后可成大器。 邵仲英傲然道:“当今天下,西羌、戎狄、骆图先后归顺,此乃陛下之福,大魏之威也。此外,陛下勤政爱民,轻徭薄赋,倡人伦之风,此乃大魏之兴盛也。并且,陛下慧眼识英才,选拔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官员,令大魏英杰辈出,这不就是老子所期待的无为而治吗?”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孺子可教 建安帝微微一怔,后哈哈大笑,“无为而治,好一个无为而治。想来你读书也是颇多心得,不过老子所推崇的无为而治不是大魏如此盛况。” 小孩子大抵就是这样,但凡得到夸奖或一丝不赞同时,总会格外明显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邵仲英“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建安帝焉能不知邵仲英心中想法?于是又称赞邵仲英说:“孺子可教,于同龄人来说也是佼佼者了,先达也是教导有方。” “臣愧不敢当,仲英顽劣,打碎皇太后留下的墨砚,实乃大不敬,求陛下惩罚微臣教子无方。” 邵彻连忙跪下说道。 邵仲英天资聪颖,兼得一段时间的抚养教育,邵彻与瑞安长公主都很喜欢这个孩子,于情理上来说肯定是不愿意看到邵仲英发生什么的。 建安帝亲自扶他起来,笑了笑,“仲英知礼得体,也是你与妹妹的教导之功,这样吧,朕看这孩子欣喜,要不留在宫里陪陪皇子读书吧。” 这相当于是平步青云了,如果表现不错,建安帝必然对邵仲英大力提拔。 邵彻当即跪谢皇恩。 建安帝又扶了他一把,君臣二人和谐至极,邵仲英很快被建安帝“赦免”,留在宫中念书了。 这样一来,瑞安长公主也可以稍微放心,好好养胎了。 当听到建安帝留下邵仲英于宫中读书时,顾文澜微微惊讶了一下。 建安帝何尝对哪位大臣的孩子有过如此厚遇?前世也是陈绍之英年早逝,贾惠陈迎母子孤苦伶仃,建安帝怜悯之下才让陈迎进宫伴驾。 一般来说,皇帝也不可能留下大臣子女的,毕竟这里面可以牵扯出比较多的问题。 今生换成邵彻义子邵仲英,顾文澜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荒谬感。 “哎,陛下隆恩,仲英这孩子有皇后太子看着,不会出事的。” 瑞安长公主眯了眯眼,享受着奴仆的按摩,顾文澜在旁见状逗趣说:“仲英有才,又成熟稳重,估计陛下鲁迅他,是看重其才华。” “成熟?”一说起这个,瑞安长公主就一个头两个大,“仲英好端端的,为什么打碎了母后留下来的墨砚?” 顾文澜也有此疑惑,建安帝很看中这方墨砚,平常都束之高阁,有宫人看着,邵仲英一个五岁孩子,再怎么机灵好动,不可能碰到墨砚。 除非…… 顾文澜转了转眼珠,眸光一闪,面上微笑说,“可能是意外吧。仲英初次进宫,难免心中紧张,于是不小心碰到了墨砚。” “哎,可能吧。这孩子做事也不知小心点。” 瑞安长公主何尝不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邵彻还未回来,瑞安长公主也不方便对顾文澜这个小姑娘说这种事,只好搁置一旁,不做他想。 瑞安长公主品着新鲜上供的水果,嘴上赞叹:“这水果就是新鲜,很甜。” 顾文澜笑道:“俗话说酸儿辣女,舅母这一胎可能会是一个儿子。” “切!我不要儿子,我要小棉袄。”瑞安长公主一听到自己可能会生儿子,开始一脸嫌弃。 瑞安长公主与邵彻已有义子,看这情况也不需要另一个公子来继承爵位,省得发生冲突,可女儿就不同了,瑞安长公主与邵彻之女,必然是平城中最耀眼的存在。 有位千金,可以带她化妆打扮,给尽天下最好的东西,并且还能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幸福最漂亮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顾文澜笑容嫣然,“舅母生了千金,舅舅肯定宠上了天。” 可不是吗?邵家这一辈孩子比较少,邵大老爷至今未成亲,无子女,邵家三姊妹里也是男孩比较多,女儿只有顾文澜一个,庆佑长公主等三人那是皇族中人,不能等同计算。 如此一来,邵彻与瑞安长公主的女儿,绝对是邵家的掌中宝,平城的明珠。 一直默不出声的樊煌忽然开口:“长公主福秀绝伦,小小姐将来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哈哈哈……”瑞安长公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笑了笑,“文澜,阿煌,你们的舅舅这些天一直在想孩子的姓名。” “哦?这么早吗?” 顾文澜吃了一惊。 距离孩子出生还有几个月呢,邵彻也忒心急了。 “对啊!孩子出生还有几个月呢,他急什么呢?”瑞安长公主说起此事,面上看上去是嫌弃埋汰的,可字里行间的幸福满足亦是轻松辨出,顾文澜心中啧啧称奇,果然夫妻恩爱就是不一样,甜蜜幸福是掩盖不了的。 “孩子的姓名,他想从仲字辈,取我和他名讳中的一部分,决定叫仲徽。” 瑞安长公主微微一笑。 顾文澜一听,已经不知说何是好了。 瑞安长公主名字有个玫,与邵彻名字一组合,徽之一字也就诞生了。 徽,美也,徽以锺山之玉,是一个很美好的名字。 想来邵彻对这个孩子有着极高的喜爱与期待,顾文澜心中想道。 “是个好名字,妹妹有福气。”顾文澜粲然一笑。 樊煌亦是一脸笑容,对这个孩子大家都十分期待。 想来这孩子出生后,肯定是爹疼娘宠千娇万宠的小宝贝。 瑞安长公主与顾文澜正欲再说什么,邵彻回来了。 瑞安长公主一见到他,一阵没好气,“怎么?仲英没回来吗?” 邵彻后面没有邵仲英身影,虽然已经知道邵仲英留在宫中的结果,但事实摆在眼前时,多多少少还是舍不得与失落的。 因此,见到罪魁祸首邵彻时,一顿没好气,连建安帝那边都不能劝阻下来,要他做什么呢? 邵彻哭笑不得,这段时间由于瑞安长公主身怀六甲的缘故,脾气愈发渐长,他这个当夫君的日子不好过。 不过,长公主该哄的就得哄。 于是邵彻声音温柔道:“是先达办事不利,没把仲英带回来,长公主别气坏了自己。” 说完便坐在瑞安长公主身旁,伸出手臂拥抱着她。 瑞安长公主一顿不自在,捅了捅他的胳膊,“文澜与煌儿在这里呢。” 当着小辈的面直接和邵彻过于亲昵,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顾文澜何等知情识趣?果断起身告辞,不敢在这里多逗留,临走时顾文澜还开玩笑说:“舅舅舅母可得加把劲,给我添个妹妹。” “文澜!” 瑞安长公主羞燥的脸颊发红,几欲先走。 顾文澜眨了眨眼,飞快地离开了。樊煌也跟着一块走了。 邵彻反而是笑容满面,“文澜说得对,我们当然得给她添一个妹妹,弟弟不好,我们都有一个了,没必要再添一个。” 对于孩子,邵彻总是有用不尽的温柔耐心,这也是为什么邵家小辈那么喜欢粘着他的缘故。 “哼!”瑞安长公主斜睨着他,“说起来,这个孩子也是一个意外,当初是你……” 说到一半,瑞安长公主便说不下去了,只能比划着表现自己的不满。 邵彻见状,哈哈大笑,“长公主,这孩子的事情,又不是靠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 “哎哟,你还喘上了,真是没脸没皮。” 瑞安长公主轻哼一声,撇过头去,不愿搭理邵彻。 邵彻赶紧过去劝住瑞安长公主,她不理会,邵彻说道:“长公主,这个孩子就是你我之间的见证,因为她,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跟长公主一样重要。” 情意绵绵的话听着令人感动,瑞安长公主依旧板着脸,嘴里嘟囔着:“什么重不重要的?难不成邵家与皇后太子,都不重要吗?” “他们当然重要,他们是我的亲人。”邵彻义正言辞道,“长公主与孩子不单单是责任,也是我的全部生命。这辈子,我用我的前半生报答了大魏,下半辈子,我想好好陪陪你们。” 用词质朴无华,但胜在真情实感,邵彻此时此刻的眼神中充满了真挚感情,眸光温柔。 瑞安长公主听着听着,眼泪滑落脸颊,埋怨他道:“真是的,好端端你说这些,那不是存心让我流泪吗?” 邵彻以前甚少说这些情话,比起说,他更乐意去做,而瑞安长公主也已经不是二八少女了,自然不似小女儿心态那般期待邵彻天天说好听话哄她。 不过,邵彻说这些真挚动听的誓言时,瑞安长公主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长公主听听就行,别让自己落泪。”邵彻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脸颊,神色温和。 “先达,我……”瑞安长公主依偎在邵彻怀里,嗓音低沉,“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你我纵是生不同日,死亦当同寝。” 这是非常郑重的承诺了,公主一般来说都是陪葬父亲陵墓的,瑞安长公主此时此刻提起此事,那是间接表达自己想要与邵彻合葬。 也就是说,魂魄相依。 邵彻一听,握紧瑞安长公主的双手,神色一肃,“此生,邵彻若辜负了瑞安长公主,必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哎,别乱诅咒自己。”瑞安长公主用手指止住他接下来的话,“这些话,放在心里就行,无需说出来。” “嗯。” 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含情脉脉地对视了一瞬间,房间里流淌着幸福的氛围,快乐极了。 另一头,顾文澜与樊煌返回丞相府后,把瑞安长公主的情况禀告了顾盛淮与邵氏。 邵氏放下了心,倒是顾盛淮若有所思。 顾文澜见状问道:“爹爹可有什么困惑?” “也没有,”顾盛淮回过神来,“长公主与大将军恩爱情浓,我们别管太多。” “瞧你说的,”邵氏满是无语,“他是我弟弟,想管也管不了,他是大将军,也是驸马,长公主在那,我又何必越俎代庖?” 自打奉旨尚主后,邵彻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见到的人都说陛下那是天赐良缘。 顾盛淮摸了摸后脑勺,“瞧我这笨嘴,倒不是说夫人多管闲事,只是觉得夫人以后尽量别太约束大将军了。大将军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夫人是他姐姐不假,但总不能……” “行行行,我多管闲事,我就是白费功夫,满意了吧?”邵氏果断打断他的话,撇了撇嘴。 顾盛淮发觉自己越说越黑了,只好再解释说:“哎,就是……” “好了,爹,娘,如今长公主与舅舅夫妻感情好,还有了孩子,我们应该感到高兴啊。” 顾文澜见情况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 “对啊,大将军眼下有贤妻孝子,那不是很好吗?” 顾盛淮说道。 邵家的顶梁柱这些年一直忙于国事,终身大事就被落下了,好不容易建安帝赐婚,彼此结成了良缘,那不是好事一桩吗? 邵氏点了点头,“弟弟有好归宿,将来我死了,也可以对爹娘有个交代了。” 邵老夫人直到去世都一直耿耿于怀当年将邵彻送去生父家的错误决定,若是知道那家人如此没良心,打死邵老夫人也不会将孩子送去曾寄家里。 提起这个,顾文澜好奇地问顾盛淮邵氏:“爹,娘,舅舅的父亲,也就是曾寄现如今怎么样了?” 基于邵家的特殊地位,那些达官贵人自然长了心眼,不会在邵家人面前提起敏感话题。 比如说,邵彻与陈绍之的生父。 邵彻的生父曾寄就是一个低级官吏,何德何能高攀上皇亲国戚? 同理,陈绍之的生父亦是如此。陈绍之的母亲另嫁他人,有了新的生活,也就没必要提起不喜欢的人了。 一说到曾寄,邵氏满是厌恶,“别提他了,当年你舅舅送去他家时,看着好好的,结果回来时,整个人瘦得跟皮包骨一样,说话也是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说,最怕别人碰他,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少鞭打的痕迹。” “这……太过分了!” 纵然知道曾寄为父不慈,可顾文澜万万没想到,他对邵彻竟是如此漠视与欺辱。 明明他们是亲父子,怎么会这样呢? 邵氏继续说道:“更过分的是,你舅舅当年那身衣服还是偷他们出来穿的。”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父母子女 顾文澜不敢置信。 曾家当年竟是连衣服也不肯给邵彻穿,说出去了谁敢信? 不是亲父子吗?为什么待子如此? “文澜,你还年轻,不知人心险恶,”邵氏作为当年目睹一切的见证人,对曾家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说意料之中,她接着道,“曾寄与你外祖母看对眼,不过是使了小手段,让外祖母以为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只可惜,对方已经娶妻生子了,你的外祖母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曾寄的外室,没名没分,让你舅舅一生下来就成为大家眼中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原来如此。” 顾文澜恍然大悟。 其实从邵彻的态度可以看出,曾寄对邵彻已经不能用漠视来形容了,说一句双方是仇人都不为过。 殴打、嘲讽、欺辱……贯穿了邵彻的童年。 邵彻功成名就后,不是没有人在他面前故意提起曾寄来膈应他,不过邵彻一一无视了,加上建安帝的偏袒,大家也就渐渐地不提此事。 如今邵氏旧事重提,无非是替邵彻打抱不平罢了。 ——曾寄对邵彻,何尝有过慈父心肠? 邵氏冷冷一笑,“逼得我弟弟变成人人歧视的私生子,到头来惺惺作态地和你外祖母说要抚养他,你外祖母信了,结果……弟弟回来的那一天下着大雨,一个人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也没有伞,全身湿哒哒的,谁敢信?这就是曾寄保证得会对我弟弟好,我呸!” 邵彻的童年实在太过凄惨悲凉,一般来说邵家为了照顾邵彻的情绪,以及对当年送走他的愧疚怜悯,不愿提及这件伤心事。 眼下邵彻与瑞安长公主成婚,即将有自己的子女,邵氏一时有感而发。 顾文澜摇了摇头,“舅舅真的很不容易。” 难怪陈绍之与邵彻之间走得那么近,估计这就是同病相怜吧。 邵彻的父亲不慈,陈绍之的生父又何尝有过一丝一点的慈父心肠? 也亏得陈绍之的母亲后面又改嫁他人了,陈绍之随着继父姓,而非冠以生父姓氏。 邵家这是招谁惹谁了,老是遇上那些没有良心的狗东西,似乎邵家的女人很容易被男人辜负。 邵氏还好一点,顾盛淮两辈子都对她很好,至于邵皇后那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前世与楚崇贤一块自尽了。 小邵氏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任丈夫虽然才能平平,但胜在谨慎厚道,对她很好,两夫妻小生活过得幸福。 仔细一算,从邵老夫人开始,邵家女子的确容易遇上没良心的男人,被辜负,被抛弃。 要是加上顾文澜与邱宇杰,那是真的凑成了一打子狼心狗肺男。 顾文澜揉了揉眉心,她咋想起这件事了? 邵氏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十分不屑地鄙薄曾寄,“何止是不容易,在曾家吃不饱穿不暖,还朝不保夕,差点被狼吃了,也经常会被曾寄那两口子殴打,你舅舅那时候瘦骨嶙峋,病殃殃的,大夫都说要是不好好养养,他真的会死。” “这……”顾文澜轻捂着嘴巴,虽然从别人嘴里听说过不少邵彻童年的一些故事,当然,也只是众所周知的那些八卦,至于更深入一点的,那就无人得知了。 今日邵氏亲自道明,简直是刷新了顾文澜对狠心一词的定义。 都说最毒妇人心,可顾文澜认为,最毒丈夫心还差不多。 虐待亲生子女到这个地步,难不成男人做得比女人少了? “也幸好长公主同情你舅舅的遭遇,着实看重你舅舅的才能,于是派了不少大夫给他看病,务必给他治好,你舅舅这个病一治就是两三年才堪堪康复,他身上多有在曾家时鞭打炮烙的痕迹。” 邵氏只要一想到当时在邵彻身上看到的伤疤,时到今日依旧愤怒伤心不已。 她的亲弟弟在曾家过得那叫人过的日子吗?那分明是猪狗不如了。 就连路边的一条狗,都比邵彻混得好。 顾文澜终于忍不住愤怒的情绪,啐了一口,“哼!该死的曾家。” 也亏得邵彻没有想方设法去报复曾家,任由他们逍遥快活,换做顾文澜,非得整死他们家破人亡不可。 邵氏见状拍了拍顾文澜的肩膀,“无忧不必如此义愤填膺,曾寄那家伙已经死了。” “死了?”顾文澜皱了皱眉,这就是为什么曾家一直不出现邵彻面前的缘故。 曾寄已死,现在的曾家只有那几个人,当年和曾寄一块虐待邵彻的曾寄妻子早已经在惶惶不安中抑郁而终,至于邵彻的异母兄弟,正忙着争夺家产,哪里管得着来邵彻这边表演“兄弟情深”? 顾文澜莫名地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仇人已死,的确没有必要去报复了。 不过…… “便宜他们了。”顾文澜撇了撇嘴。 邵氏扑哧一笑,“无忧,曾寄那死家伙,可不是病死的,是被他的好儿子吓死的。” “哦?此话怎讲?”顾文澜眼睛一亮,表现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邵氏微微一笑,面上说道:“还能如何?那个死家伙一听说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竟然是他当年抛弃不要百般羞辱的私生子时,胆都吓没了,而且更搞笑的是,我弟弟当初出征西羌,好巧不巧路过他们家附近,曾寄从头到尾围观了一把弟弟的风采,他以为弟弟会报复他,然而我弟弟完全无视了他,转头就走。这下可好,曾寄日日夜夜担心邵彻会怀恨在心报复于他,于是想着收拾东西赶快搬离,结果嘛……哼!他算盘打得精,他妻子也不是吃素的,赶紧通知了自己的儿子,联起手来软禁了那个死家伙,死家伙没有人伺候,饿死了。” 说到这里,邵氏露出了一丝畅快的微笑。 曾寄被自己的亲生子女与妻子弄了,这个结局不得不说真的大快人心。死在自己人手里,也算是报答了当年虐待邵彻的大仇。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那么现在曾家情况如何了?” “哎,天天为了那点钱争得头破血流,很多人在看笑话呢。” 邵氏不以为意。 邵家地位高于曾家太多太多,曾家日后死活如何,已经不在邵家的考虑范围之内。 曾家互相残杀,很快就败光了所有家产,只能行乞过日子。将来有一日曾家的那些人不小心来到平城时,一不小心又被邵彻与瑞安长公主震慑到了,仓皇出逃,此乃后话,暂时不提。 因为提到了邵彻的过去,顾家的气氛有些尴尬凝滞,不过幸好,顾盛淮与樊煌一唱一和,把话题拐回其他方向去了。 大家面上其乐融融,好不快乐。 樊煌与顾文谦大婚在即,顾家忙活得热火朝天,由于樊煌没有亲生父母,唯一一个师父却不在身边,顾家人早已经决定好让她在邵家大老爷那边出嫁到顾家,也算是让外人瞧瞧顾家邵家的态度。 得知自己的外甥即将大婚,不仅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即将亲自驾临婚宴现场,就连建安帝与邵皇后这一天也会到来。 一时之间,多少达官贵人以拿到顾家的婚宴请帖为荣。 顾文澜自然不会闲着,光是帮忙写请帖就累得腰酸背痛,安排座位也是一样,哪些人有私人恩怨不能安排在一块,哪些人位高权重需临右边,以及宾客的忌讳也得与管家商谈。 这么一阵忙活下来,顾文澜压根没有多少时间休息,幸好妙人三姐妹与阴云开跑过来主动帮忙,稍微减轻了负担。 “累死了。” 顾文澜趴在床上,享受着紫萱绿绮的按摩服务。 紫萱闻言微笑说道:“小姐知不知道这些天的一个八卦?” “什么八卦?” 顾文澜闭目养神,满不在乎地问紫萱。 她这些日子操办顾文谦樊煌的大婚典礼,整个人忙活得都要散架了,完全没时间搭理外面的八卦。 “陛下此次好像又看上了一个姑娘,此女不比圣妃的与神仙沟通本事,长的天姿国色,倾国倾城,那容貌啊,啧啧啧。” 紫萱边说边比划了一会儿,那样子,仿佛她亲眼所见一般。 顾文澜一听,扑哧一笑,“紫萱,陛下要纳妃,有什么好八卦的?” 说句不好听的,除非建安帝打算退位让贤,否则的话皇帝看上谁谁谁,这类八卦顾文澜真心没兴趣听。 “不是”,紫萱跺了跺脚,“就是……那位姑娘长得非常漂亮,有传闻说陛下打算封她为贵妃呢。” “不会吧?”顾文澜吃了一惊。 暂且不提出身,此女究竟长得多好看,才会让一向不被女色所迷惑的建安帝不惜封为贵妃呢? 要知道,盛宠如梅贤妃,也只是死后追封为贵妃,生前一直是四妃之一,并不是贵妃。 她若当了贵妃,只能证明说建安帝的确是非常喜欢她了,超过了当年的梅贤妃。 顾文澜眯了眯眼,开始郑重其事地问绿琦:“绿琦,你听说过这件事吗?” “听说过,此女是礼部尚书林大人献来给陛下的,那位小姐是林大人的远房亲戚,自小父母双亡,养在了她奶奶那边,如今那位老夫人去世,自然得投奔远房的林大人了。” 绿琦不愧是百事通,三言两语便把这件事交待得清清楚楚。 顾文澜挑了挑眉,“这个姑娘是如何见到陛下的?” 没有特殊渠道,林大人家的那位小姐,见不到建安帝。 绿琦想了一会儿说道:“是林肃林公子带那位姑娘出门时,不小心撞见了微服私访的陛下,陛下于是就……” 接下来的故事很好猜了,那就是佳人如何如何优秀美貌,皇帝如何如何欢欣鼓舞。 顾文澜了然地勾了勾唇,“不必管这个了,反正……陛下喜欢谁,顾家还能置喙什么?” 只是立为贵妃罢了,又不是废后再立,反正顾文澜是不会管太多只要那位女子不像圣妃那样野心勃勃存心挑衅。 很快就来到了顾文谦与樊煌的大喜之日。 这一日,顾家香车满院,红绸铺满,灯火通明,皇亲国戚、贵妇小姐、权贵显戚,平城中有条有理的大人物几乎来了一个遍。 从邵家到顾家的一路上,顾家的娇子那是走到哪撒钱到哪,简直是散财童子,不仅如此,轿子上悬挂的五色珠、刻画的龙凤呈祥、抬轿子的轿夫身上皆着锦衣,这场大婚,几乎可以说是奢靡至极了。 邵彻与瑞安长公主被安排在非常靠近的位置,最上头的位置自然是留给建安帝与邵皇后的。 瑞安长公主看了看不远处的英王,微微一笑,“英王殿下最近可好?” “还好,还好,有劳妹妹挂心。” 英王摸了摸额头的汗水。 出了一个奸细,他的脸面算是丢尽了,英王妃待他也是非常冷淡,她即将临盆,产婆奶娘都不让他安排,因为不相信他。 堂堂亲王,竟被人怀疑至此,说出去了谁敢相信呢?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女孩也就罢了,如果是男孩…… 一想起这些年他与王妃疏离冷漠的夫妻感情,英王倍感头疼。 也幸好,距离孩子出生还有一些日子,不急不急。 正当英王思绪万千至极,文王也来了。这一次他身边跟随的依旧是永荣郡主。 永荣郡主看上去不像过去那样焦躁妄为,反而沉稳了许多,这一场景落在瑞安长公主眼中,也是颇多计较。 瑞安长公主牵了牵嘴角,“永荣出落得艳冠群芳,想来以后也能找一个合心意的人了。” 永荣郡主一见是瑞安长公主发话,便恭声说:“永荣不才,只愿服侍父王到老。” “这孩子还真是孝顺。”瑞安长公主淡然一笑。 文王皱了皱眉,看着永荣郡主,“父王有你母妃照顾,还需要你来吗?” 永荣郡主点了点头,“当然需要母妃要照顾妹妹,哪有时间照顾父王啊?” 一说到这个,文王脸色大变,不悦地冷哼一声。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宴会插曲 建安帝与邵皇后落座后,左手一抬,身后的侍从大声唱道:“起!” “谢陛下、皇后娘娘。” 在场的大臣王侯夫人们一一起身,建安帝先看了一眼瑞安长公主,笑道:“妹妹这阵子可还好?” “臣很好,有劳陛下挂心。”瑞安长公主淡然一笑,对面的邵彻接过话茬,对建安帝说:“陛下,最近长公主吃得饱睡得香,也是有陛下的神灵庇护,才如此安然。” “哈哈哈……”建安帝被这番话逗得眉开眼笑,神色中带着一丝亲近,“妹妹与先达可得好好保重,朕等着抱小外甥女呢。” 宴席上一些宾客听了建安帝的话后,个个开始打起算盘来。 无论如何,瑞安长公主与武国公之女,那必定是尊贵无比,万众瞩目,想想邵家有两位威名赫赫的将军,以及一位皇后、太子,如此一来,这个孩子甫一落地,那肯定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参考顾文澜,眼睛不瞎的已经看出这个孩子日后的前程了。 瑞安长公主一听,倒是认真地反问建安帝:“那你不给我女儿一个爵位封邑,过不去啊。” “妹妹请放心,等到外甥女出生了,朕即刻封她为郡主,食邑一应参照公主,不知妹妹可满意?” 建安帝此话一出,不少宾客瞠目结舌。 大魏公主的食邑是一个县的,而一般来说,比较好的食邑税赋自然不用发愁,若是不得君心,食邑估计就是十分偏远且经济落后人口稀少的。 大魏郡主是只有亲王之女可以封的,还得皇帝点头才能封郡主,郡主是没有食邑的,只有皇帝特许才能拥有,顾文澜是其中之一,如今瑞安长公主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被预定一个郡主名号,食邑和公主等同,那岂不是…… “臣替孩子谢陛下隆恩。”瑞安长公主欣喜不已。 提前帮女儿挣到一个郡主封号,那是无上的好事。 邵彻则是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盛极必衰,邵家的权势地位已经足够惹人眼红妒忌了,要是再加个深得君心的郡主,以后邵家可是真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陛下,孩子尚未出生,不宜过于恩宠,唯恐折福,望陛下收回成命。”邵彻果断出来,婉拒建安帝的好意。 建安帝岂能不知邵彻心中所想?说实话,他不在意这种事,反正邵家忠心耿耿不慕名利,再多的恩宠邵家也担得起。 他挥了挥手,不以为意,“哎,不是说了嘛,如果是外甥女就封郡主,要是出来一个小外甥,朕也不能封他为郡主啊。” “哈哈哈哈……”宴席上宾客哈哈大笑。 瑞安长公主剜了一眼邵彻,不以为然,“本公主的孩子,自然特殊。有个郡主封号也不是什么大事,陛下有皇后太子,妹妹这个孩子,哪里比得上?” 盛极必衰、烈火烹油的道理,瑞安长公主不是笨蛋察觉不出。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建安帝点头赐封,瑞安长公主也不会扫兴到直接拒绝。 要不然,白费了她的一番苦心。 眼下邵彻已有名义上的世子邵仲英,看资质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此一来,她的女儿可不能平庸无能,也得跟着邵仲英的步伐,好好表现表现。 赐封郡主只是一段插曲,今天宴席的主人公是顾文谦与樊煌,建安帝与邵皇后对新婚夫妻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又对顾盛淮邵氏表现了一番亲人间的问候。 邵氏说道:“文谦幸得陛下厚爱,得以施展宏图,为大魏效力,为陛下尽忠,此乃我儿之福也。今日文谦成婚,陛下与皇后大驾光临,臣妇铭感五内,愧不敢当。” “丞相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建安帝对邵氏印象深刻,邵氏早年还没有出嫁时,性子是十分泼辣刁钻的,谁要是得罪了她,那绝对会被她说到哑口无言。 如今邵氏的孩子即将大婚,当年那个泼辣的小姑娘也是成熟稳重了不少,变成一个人人尊敬的丞相夫人了。 邵氏微微一笑,“只是臣妇的心里话,顾家能有今天,全靠陛下一手栽培与提拔,文谦大婚,陛下驾到,这是顾家三辈子的福分。” 说完,盈盈一拜,表现出郑重其事的态度。 建安帝微微一怔,以前邵氏说话直来直去,即便有刚才那些场面话,也素来是不减其直爽的风格。 眼下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皇后神色淡淡,“阿姊,今天是文谦大婚,这些客套话留到以后再说吧。” 顾文澜在一边围观时也觉得诧异不解,好端端的,邵氏怎么说这些话了? 顾盛淮倒是瞧出邵氏的意图了,也跟着跪下,然后说道:“陛下,眼下微臣年纪渐长,力不从心,难以再替陛下效命。文谦成婚,微臣心满意足,臣在此冒昧乞骸骨,准许微臣颐养天年。” 哇!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顾盛淮居然要辞官? 要知道,顾家如今风头正盛,子女皆成才,深得建安帝的信任,顾盛淮自己还是百官之首的丞相,这种情况下,顾盛淮主动提出告老还乡,谁敢相信? 宴席上一些宾客们开始议论纷纷。 建安帝也是吃了一惊,“丞相年轻力壮,哪里需要告老还乡了?” 说实话,即便丞相一职已然不复过去时大权在握的风光,可该给丞相应有的尊荣体面时,建安帝一应给足了。 朝中有个梅阁老,相当于建安帝培养自己的心腹,可外面也得有顾盛淮这种人才才能镇压住。 这些年来,顾盛淮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举朝共知,无论是从私人感情出发,又或者是从国家大事上考虑,顾盛淮的辞官建安帝始终是不愿意的。 顾盛淮眸光真诚,一字一句道:“臣忝居高位,无德无才,幸得陛下垂怜,才有微臣的今天。但微臣这些年来,年老体弱,无能为力,再也难以替陛下排忧解难,微臣自愧多年来从未替陛下立下大功,不想再厚颜当丞相,还望陛下念在微臣体弱多病的情况下,准微臣告老还乡吧。” 话音刚落,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好吧,看这架势对方是来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建安帝眯了眯眼,“今天可是文谦大婚,顾卿应该也不希望主次不分吧。” “是。”顾盛淮随即起身退到一边邵氏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建安帝暂时不想同意顾盛淮辞官养老的奏疏,但……有些问题,他也应该注意注意。 因为出了顾盛淮辞官的嘘头,接下来的宴会上大家都在积极讨论顾盛淮辞官这件事了。 顾文澜见状叹了一口气,顾盛淮为什么辞官?其实说白了还是为了顾家着想。 昨天晚上她告诉了顾盛淮一些前世的情况后,顾盛淮沉默了很久,没有答话。 等到顾文澜差不多要离开时,才对顾文澜说:“顾家今时今日的地位,离不开陛下与太子了,我们不能调转方向支持别人,但父亲可以为了顾家,做出选择。” 顾文澜募地回头,问顾盛淮:“父亲,你想做什么?” 她说这些只是提前给顾盛淮打好预防针,不是让他做出糊涂事的 “无忧,”顾盛淮神色严肃,“你三哥即将大婚,老大不小了,为父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 “这……”顾文澜迟疑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父亲莫非舍得吗?” 金榜题名,三元及第,位居丞相,该有的富贵荣华,顾盛淮这辈子都有了。 上辈子他之所以第一个被清算,也是因为楚崇贤之故,不是他本人做错了什么。 顾盛淮从来不后悔自己进入官场替建安帝效命,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始终是亲人。 亲人若死,再多的富贵前途,又有何用? 顾盛淮就是这个心态,才会决定挑在这个时候选择对建安帝提出告老还乡。 其实,顾盛淮退不退影响也不是特别大,毕竟楚崇贤有邵彻与陈绍之在,顾盛淮这个丞相有没有倒也不碍事。 不过,顾家子女日后只是邵家的姻亲了,顾文树、顾文亮、顾文谦三兄弟得撑起门庭了,再加上都尉的顾文澜,顾家的未来,真的全靠他们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抿了抿唇,不知说何是好。 她认为,顾盛淮即便是想要退,那些人也不可能让他退的,尤其是建安帝。 好不容易有个顺心意的丞相,他干嘛要让他辞官不干?要是后面换来一个难搞百倍、办事效率极差的,建安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白了,辞官估计也只是顾盛淮的一厢情愿,辞不了。 况且,顾盛淮应该也放心不下自己的部下与楚崇贤。 楚崇贤那边有很多顾盛淮的门生,顾盛淮撂挑子不干,其他人琢磨着也得闹出什么戏码来。 顾文澜这边东想西想时,不曾想到,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有一伙黑衣人从天而降,意图刺杀建安帝。 顾盛淮与邵氏见状大喝一声:“护驾!” 建安帝今日出来自然是带了御林军的,眼下御林军在外头守着,一时半会暂时无法赶过来,所以也只能依靠顾家护卫保护了。 “糟糕!”顾文澜轻叱一声,连忙提起流寒剑与刺客厮杀起来。 顾文树、顾文亮守在帝后身边,砍着一批又一批的刺客,这群黑衣人的突如其来,惊扰了无数宾客四散开来。 邵彻小心翼翼地护着瑞安长公主,生怕她受伤,邵彻一人难挡四拳,只能一边看着一边打着。 顾文澜见状对邵彻喊了一句:“要不舅母这边我看着,舅舅赶紧去对付这些刺客吧。” “也好。”邵彻小心地把瑞安长公主交给顾文澜后,赶紧与陈绍之汇合,对付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刺客。 陈绍之冷冷一笑,“有本事和本将军正面决斗,别东躲西藏的。” 今日赴宴的达官贵人实在太多,各府的护卫只能慌不择路地逃跑,不敢正面对上刺客。 建安帝被这一幕弄得火气一上来,冷哼一声,“竟弄这些有的没的,朕如果不来,是不是就要一辈子藏起来了?” 论谁也想不到,这个大喜之日居然有人心怀叵测地要刺杀建安帝。 做不好就得人头落地,这是大家的想法。 刺客看上去训练有素,武功招数变化多端,非常人可比,顾文澜十分吃力地保护着身后的瑞安长公主。 得亏瑞安长公主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指挥自己身边的护卫与刺客厮杀,虽然一批又一批的人倒下来了。 顾文谦已经提前把樊煌护送回洞房了,他还要返回宴席上对付刺客。 “狗皇帝,拿命来!”一个刺客趁大家不注意,直直地往建安帝这边冲过来。 邵皇后见状大吼一声:“陛下小心。” 由于御林军来不及护驾,刺客的致命一击就这样硬生生地被邵皇后的躯体挡住。 建安帝愣了愣,接着道:“皇后!你没事吧?” 邵皇后艰难地回过头去,对建安帝笑了笑,然后就晕过去了。 建安帝径直抱起她,声音慌张,皇后,皇后!赶紧来个大夫,给皇后看看。” “是。”御林军统领于海波握拳领命。 “皇后她……”瑞安长公主的话尚未说完,只见她痛苦地捂着肚子,面色惨白,裙摆亦是染上了一片嫣红。 顾文澜把流寒剑挂在腰间,小心地扶着瑞安长公主,问她:“舅母,舅母,你没事吧?” “救救我的孩子,我不想孩子出事……”瑞安长公主艰难地说着,幸亏邵彻与陈绍之忙着围剿府外的人,暂时不在这里。 顾文澜眼眶湿润,“舅母,你放心,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夫,赶快来个大夫给舅母看看。” 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顾盛淮与邵一边忙着赶走刺客,一边积极找大夫看病。 邵皇后中剑晕倒,瑞安长公主动了胎气,但凡谁出个事,都得掀起腥风血雨。 刺客一波又一波地赶来,御林军与护卫众志成城,击退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生死一线 顾文澜将剑收回,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府中下人已把邵皇后与瑞安长公主带到厢房休息,顾盛淮与邵氏忙着收拾残局,御林军则是和建安帝汇报情况。 “陛下,那些黑衣人已全部被斩杀,这是他们遗留下来的令牌。” 于海波把信物递呈上去,令牌上面只是克着斗大的“麒麟”。 建安帝面色阴沉,“又是他们。” 之前麒麟阁兴风作浪,已然触怒了建安帝,现在麒麟阁又跑出来刺杀皇帝。 想当然的,建安帝绝对是容不下他们的。 “麒麟阁越来越胆大妄为了。”建安帝下定决心要铲除这些人了,他眸光冷漠地看向于海波,于海波会意,恭声说道:“臣遵旨。” “你且下去办吧。” 建安帝挥了挥手,因为出了刺杀案子,整个人的心情不是特别美妙,尤其是邵皇后与瑞安长公主生死不明。 一个是自己的妻子,一个是自己的妹妹,双双出了事,建安帝的心情完全是肉眼可见的不美妙。 于海波领命退下,屋中只剩下顾盛淮夫妻与顾文澜。 顾文澜只是一脸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陈绍之与邵彻前后脚进来邵彻面色紧促,先给建安帝行礼,然后又问:“长公主如何了?” “舅舅,现在产婆和大夫正在里面。” 顾文澜神情凝重地回答道。 “这……”邵彻拧紧了眉头,“我要进去看看。” “舅舅,先别急,舅母情况未知,等舅母那边真的需要你时,再进去也不迟。” 陈绍之赶紧拉住邵彻的手,劝住他别太冲动。 邵彻眯了眯眼,“长公主若有不测,我亦是苟延残喘。” 此话一出,不仅顾文澜惊讶,就连建安帝也吃了一惊。 说实话,他担心归担心邵皇后的安危,但从未想过邵皇后如果真的发生不测,他该怎么办的问题。 扪心自问,邵皇后是他年轻时心仪的姑娘,彼此间也一路风风雨雨地相持走来,双方的感情不是后面的后妃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么说吧,冯氏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错误,那么邵皇后便是他可以信任扶持而来的搭档。 是的,值得信任的人,这是建安帝对邵皇后的评价与定位。 至于爱与不爱,对不起,一个万人之上的天子是绝对不可能考虑这些情爱问题的。 他们可以喜欢一个人,唯独不能爱一个人。 前朝也有一夫一妻的皇帝,结果呢?皇子公主早夭,帝位继承一时之间没有着落,皇室内部与前朝爆发了很大的一场风波。 最后那位皇帝是过继了一个亲王的儿子当皇太子,对他很是重视,可等他一走,这个新天子转过头逼死了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可怜那位皇后,没有了夫君儿子,到头来连安享晚年都不能,郁郁寡欢而死。 基于前车之鉴,后来的皇帝即便再宠爱一个女人,也不可能给予她一夫一妻的诺言。 没办法,风险太高了,只有一个女人意味着这个女人要承担巨大的生育压力,并且还得保证孩子平安长大。 如此严苛的条件下,建安帝当年对邵皇后再是喜欢,也心知肚明嫔妃喜欢的该纳的还是要纳。 不然的话,一旦发生意外,邵皇后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邵皇后这么多年以来辛辛苦苦操持后宫事务,从不出错,对皇嗣后妃是照顾有加,更不用说,她的娘家人还帮了不少忙。 如此一来,建安帝对邵皇后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可是,邵皇后如若真的死了,那么建安帝伤心归伤心,后面还是该干嘛干嘛去。 ——堂堂皇帝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江山什么的,建安帝表示自己做不到。 不过为了表示对邵皇后的追思怀念,肯定是悬置皇后之位,妃嫔该纳的依旧会纳。 如今邵彻因为瑞安长公主可能发生不测,竟有心灰意冷之兆,说实话,建安帝很是惊讶了一把。 不提建安帝心里怎么想的,反正邵彻是真的坐立不安,如坐针毡,到处走来走去。 陈绍之见状,翻了翻白眼,“舅舅,别走来走去的,先坐下,好不好?” 邵彻握紧了拳头,“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出事了?” 话音刚落的一刹那间,屋中传来了瑞安长公主的呻吟声。 “用力,吸气啊……”接生婆努力给瑞安长公主加油打劲。 因为瑞安长公主忽然流血,无奈之下大夫与接生婆决定提前给瑞安长公主接生。 孩子也就八个月,接生的对象还是堂堂长公主,接生婆与大夫皆捏了把冷汗。 瑞安长公主已是汗水浸湿了鬓发,裙摆染红了床榻,里屋放置的热水一盆接着一盆地往外面端去。 瑞安长公主只觉得浑身上下被吸干了,一点力气也没有,折腾了半个时辰,已是精疲力尽,加上方才的刺客突袭,瑞安长公主纵然胆子再大,也不免脱了力气。 双手攥紧了枕头,整个人精神涣散,晕晕乎乎,瑞安长公主内心大骂邵彻,要不是因为他,她哪需要一把年纪了遭这种罪? 其实,瑞安长公主眼下产子最大的风险就是年纪大了,不比年轻小姑娘,如果不是老天爷特意给他们夫妻二人送来一个孩子,说实话,瑞安长公主也不可能再有孩子的。 眼见情况不太对劲,接生婆大声喊道:“长公主,你可得加把劲,不然孩子就会憋死的。” “是啊,长公主,您与大将军的孩子,莫非来不及见一面就得夭折了吗?” 大夫赶紧加大力度,劝说瑞安长公主。 瑞安长公主感觉嗓子眼都得冒出烟来了,已然无力答话,只能默默地用力,将孩子生下来。 距离生下威远侯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瑞安长公主再度体验了一把生育的痛苦。 与威远侯那一次不同的是,即便瑞安长公主再多的不满,也得把孩子生下来。 因为这个孩子是她与邵彻的孩子,骨肉相连,血脉相依,邵彻是她这一生最爱的男人,他们的孩子,她哪里省得胎死腹中? 说白了,没有爱,哪里来的埋怨? 瑞安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用力,迫使自己忘记不开心的事情,竭尽全力要平安诞下孩子。 “长公主用力啊,孩子的头快要出来了……”随着产婆的这句话刚落地,忽地瑞安长公主晕了过去。 “长公主晕过去了。” 大夫轻呼一声,赶紧出去讨意见了。 邵彻在门口守候多时,只见大夫一个人跑出来,神色慌张,不知为何邵彻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正如邵彻所料,瑞安长公主出事了。 “长公主方才晕了过去,如果再不醒来,可能会……”大夫的声音在邵彻的逼视下越来越低,“可能会……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这四个字大夫念得集齐小声,可耳朵灵敏的,哪里听不到? 一时之间,邵彻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哀求:“求大夫竭尽全力,救救长公主,务必保全她们母女,如若发生意外……当舍子保母。” 说到最后,邵彻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顾文澜见状出声,“事情还没有到这一步,舅舅别丧气。吉人自有天相,舅母不会有事的。” “当初迎儿出了事,我也是和舅舅一样万念俱灰,可是到最后,我们不还是挺过来了吗?” 陈绍之也跟着劝说。 无论如何,瑞安长公主母子的性命全在老天爷的一念之间,要是老天爷真的怜悯,就应该给瑞安长公主母子一条生路。 建安帝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都是朕不好,平白令妹妹和外甥女吃苦头。” 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他,今天他如果不出来,瑞安长公主何须早产诞子? 大家的心情都不是特别好大夫得了嘱托后,回去开药了。 屋中瑞安长公主还是晕乎乎的状态,接生婆用姜片放在她的口中,并做祈祷仪式:“祈祷祈祷贵人赶紧醒过来吧,可别再睡下去了。” 大夫得了准信,马上和接生婆说了,接生婆摇了摇头,“真没见过舍子保母的。” 诚然长公主尊贵,可在贵人眼中,子女传承重于女人自己,这世上有哪些男人会舍弃子嗣保全自己的女人? 大夫倒是没有太多感慨,将热乎乎的汤药端到床边正欲要奴婢服侍长公主喝下时,瑞安长公主自己忽然醒过来了。 “这个孩子……” 瑞安长公主刚刚醒来,大夫和接生婆又得忙活老半天了,接生婆和之前一样,对瑞安长公主说道:“长公主,你再加把劲,孩子就可以出来了。” 瑞安长公主吸着嘴中的姜片,仿佛一瞬之间充满了干劲,她大力地攥紧棉被,咬了咬牙。 “孩子……我要……生下来……” 怀着这个念头,瑞安长公主在寝卧中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房中摆放的热水一盆又一盆地端下去。 窗外突然降下了微微细雨,瑞安长公主也是在这个时候,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孩子生了下来。 “哇……” 伴随着孩子的啼哭声,微微细雨居然停了,天空出现了一片状似游龙的云朵。 有人见到这个奇兆,不可思议地摇头说:“这是祥瑞之兆啊。” 孩子出生了,邵彻赶紧冲了进去,接生婆与大夫将孩子抱了出来,对邵彻恭喜道:“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是位千金,有六斤重呢,很健康。” 邵彻一听,大喜过望:“真的是姑娘吗?” “回大将军,是千金。” 接生婆笑眯眯地恭喜说。 富贵人家都是重生男不重生女,这个情况在武国公面前颠倒过来了,人家更希望生个千金。 “太好了,我的仲徽。”邵彻从接生婆手里接过孩子,发现孩子睡得香甜,并且看上去面色红润,一点也看不出早产儿的病弱。 邵彻满腔的温情溢于言表,当然他也没有遗忘屋中的瑞安长公主,又问接生婆说:“不知长公主现在可好?” “很好,母女平安。”接生婆与大夫齐声道。 得知果真是产下一位千金后,建安帝当即下旨道:“哈哈哈,大将军与妹妹的女儿果然是与众不同,朕有外甥女了,就按照先前所承诺的那样,封这个孩子为熙宁郡主,食邑庆平县。” 这道圣旨一下,不少人惊呆了眼球。 甫一出生,这个孩子不但有了封号,还有食邑。 要知道,即便是公主,也是等周岁后正式赐名的,封号与食邑多半是等及笄嫁人前才有的。 得宠的公主也是几岁后才有食邑封号的,一般来说只有等正式册封了才能称呼公主。 更不用说郡主了,亲王之女封郡主的寥寥无几,食邑也是少数郡主才有。 眼下这个女娃娃一出生就有如此殊荣,食邑封号一应俱全,不仅仅是建安帝对这个孩子的宠爱,同时也是对邵彻与瑞安长公主这对父母的恩宠。 邵彻当即跪下谢恩。 建安帝赶紧把他扶起,笑了笑,“妹妹提前产子,说来也有朕的原因,给仲徽一个郡主封号,算是朕这个当舅舅的一点心意。” “仲徽有陛下疼爱,是她的福气。” 邵彻微微一笑。 建安帝是知道邵彻与瑞安长公主给她取名仲徽的,否则的话,他不会放过赐名的机会。 建安帝点了点头,现在只剩下一个受伤的邵皇后不知情况了。 说曹操曹操到,大夫很快过来禀报说邵皇后的伤势并无大碍,淡由于伤及心脏,需卧床静养。 建安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皇后没事就好。” 顾盛淮与邵氏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地。 顾文澜亦是如此,今天这场风波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并且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喜得爱女,也算是好事一桩。 “不过,长公主到底是元气大伤,以后可能都得服药,并且……无法再有孩子了。” 大夫见大家面上喜气洋洋了,说出了这则坏消息。 邵彻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有子有女,足矣。”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调查 对于邵彻来说,瑞安长公主的安危最重要,至于孩子,他已有义子邵仲英,有没有其他孩子,真的不重要。 眼下瑞安长公主因诞下邵仲徽而大伤元气,邵彻除了自责自己以外,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瑞安长公主。 顾文澜听完后,满怀歉意地对邵彻说:“舅舅,也是我们顾家考虑不周,竟让刺客钻了漏洞,令皇后姨母与长公主舅母受伤,文澜代顾家向舅舅陛下请罪。” 起身跪下,态度诚恳。 建安帝不以为意,“哎,此事也是意外,要知道,今日可是文谦的大喜之日,可别让文谦两口子心里过意不去。” 今遭的刺客风波,顾家作为当事人必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处于风口浪尖,而顾文谦樊煌夫妻也因为大婚之日发生的刺客,难免婚事不完美。 建安帝对此事颇感抱歉,本想给顾文谦体面的,不曾想到有刺客出来搅局。 邵氏赶忙说道:“陛下言重了,谦儿夫妇深明大义,明白陛下遇刺非有意为之,希望替陛下尽快找出幕后凶手。” 建安帝与顾家三兄弟还是比较亲近的,顾文树是散骑常侍兼翰林院编修,年轻有为,顾文亮无意仕途,却对武学一道痴迷不已,建安帝把他放进羽林军中好好历练。 顾文谦刚刚成婚,尚未授予官职,顾盛淮又提前奉上告老还乡的奏疏,不出意外也是要在翰林院中待着熬资历。 建安帝闻言,笑了笑,“顾家子弟不仅是芝兰玉树,还忠君报国,顾爱卿教导有方。” “臣不敢当,无知小儿,焉能挂齿?”顾盛淮出列谦虚道。 “哈哈哈……” 建安帝神色飞扬,“顾家无论男女都很出色,顾家与邵家都是朕的左膀右臂。” 此话一出,众人齐呼:“有陛下之英明领导,顾家上下必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好好好,有诸位卿家辅助,朕何愁大魏不兴?”本来因刺客一事而心情不悦的建安帝这会儿倒是喜气洋洋。 可能是为了映衬这个喜气氛围,大夫跑过来对建安帝禀报言邵皇后的伤势已无大碍,静养片刻即可。 建安帝听完后,放下了一颗悬挂的心。 “皇后好好养着,有什么药尽管用上,不用客气。” 建安帝还是很担心邵皇后的,特意严加叮嘱大夫好好给邵皇后看诊。 大夫一听,愈发不敢懈怠,连连称是退下。 “既然皇后与长公主受了伤,先暂时留在顾家休养吧。”建安帝微微叹气。 依照邵皇后与瑞安长公主的情况来看,肯定是不能随意搬动她们的既然这样,也只好暂留顾家休息了。 幸好顾家乃丞相勋贵之家,自然不用担心没有人伺候或照顾不周,不过邵彻这段时间一定会为了照顾瑞安长公主而留在顾家了。 邵彻皱了皱眉,“陛下,皇后留于顾家,不知宫人伺候……” “先达请放心,御医宫人朕自会派人来到顾家,不会委屈了皇后。四五皇子有宛儿看着,暂时不必担心。” 建安帝并没有遗忘了养在邵皇后膝下的两位皇子,邵皇后眼下养病要紧,肯定是难以照顾四五皇子了。 得亏庆佑长公主与华清公主、华安公主三姐妹能多多帮忙,不然的话,真的难弄。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陛下,臣女是否可以进宫,略尽绵薄之力呢?” 表面上是说帮忙,其实还是为了见庆佑长公主一面。 建安帝一听,笑了,“当然可以,不过宫禁森严,没有朕的允许,你当然进不了宫。这样吧,这块令牌你拿去,以后你就能自由出入宫廷了。” 接着朝顾文澜的方向丢去一块令牌,这个令牌就是可以出入宫廷的腰牌,只有少数人才有。 顾文澜面色欣喜,“臣女谢陛下隆恩。” “瞧瞧这孩子的机灵样,宛儿身边有个这样的表妹,未尝是坏事。”建安帝提起庆佑长公主,神色中充满了自豪,看样子,他是真的很喜欢庆佑长公主。 不过…… “宛儿也到了出嫁的年纪,驸马人选,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一说起这件事,建安帝整一个头疼不已。 庆佑长公主心中有主意,自是很反抗婚嫁一事。 但是,建安帝作为一个当父亲的,必然希望庆佑长公主成家立业,有夫君子女疼爱关照。 然而看样子,庆佑长公主更热衷于和其他人打交道。 顾文澜眼珠子转了转,微微一笑,“陛下,要不让臣女说服长公主挑选驸马吧。” “哦?你有办法?” 建安帝好奇不已。 想当初,他是苦口婆心,怎么说都不成功。 庆佑长公主性子执拗,心中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顾文澜和庆佑长公主走得近倒是真的,可是到底能否说服她成家立业,还真是不好说呢。 似是感受到建安帝那怀疑的眼神,顾文澜神色坚定,“陛下,长公主之所以一直不肯成亲,无非是认为那些贵族子弟,要么是酒囊饭袋,要么就是姬妾成群,实在不堪为良偶。臣女倒是以为,既然都挑选驸马了,要不让长公主自己选择人选,这样岂不美哉?” 让公主挑选驸马,古往今来非常少见。即便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新阳公主,一开始的驸马人选也还是她的父皇钦定点头的。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怎么可能对夫君人选有自主选择权呢? 建安帝沉吟了片刻,接着道:“女大不由人,就让宛儿自己做选择吧。画像朕会让常利群送过去。” 言外之意就是同意顾文澜的要求了。 顾文澜的眸中闪过一丝类似欣喜的神采,当即道:“谢陛下。” 身后的常利群低声应了句是,方才刺客行刺,正是他挡在刺客面前,和刺客们缠斗,保护了建安帝。 换句话说,常利群是建安帝的心腹。 顾文澜见状笑了笑,庆佑长公主的婚事自然得由她做决定,而非建安帝批准。 大家面上说说笑笑,过了一会儿,建安帝亲自前去探望了邵皇后与瑞安长公主。 邵皇后情况还好,那一剑刺得不深,没有伤及要害,算是有惊无险。 瑞安长公主则稍微惊险点,可能是不小心服用了什么导致早产,孩子的哭声很小,显然是体弱多病的。 瑞安长公主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邵彻一见到爱妻,眼泪情不自禁地滑落下来,暗中向上苍祈祷瑞安长公主母女平安无事。 “这就是仲徽吗?”建安帝看了一眼襁褓中的邵仲徽。 邵仲徽不像以前的早产儿,她面色红润,安静地睡着,虽然哭声小,但应该不算特别大的毛病。 大夫简单看了一下,对邵彻与建安帝禀报:“陛下,大将军,熙宁郡主因是早产,身子骨虚,若好好调养,郡主必然和常人无异。”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邵彻稍稍放了心,回过头看着熟睡的瑞安长公主,目光温柔,“长公主,你听见了吗?仲徽好好养养,必无大碍。” 建安帝见状,打趣说:“妹妹现在睡着了,你等她醒过来再说也不迟。” 以前即便知道瑞安长公主与邵彻夫妻恩爱,建安帝也无太大反应,反正瑞安长公主与邵彻的这门婚事是他同意的,二人夫妻情深,不是正好吗? 眼下亲眼所见,建安帝也算是重新认识了一下传闻中伉俪情深的邵彻瑞安长公主夫妻。 顾文澜闻言,掩袖而笑。 前世也是这样,邵彻与瑞安长公主成婚已经很晚了,可他们二人依旧是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想来瑞安长公主挑中了邵彻,是她的福气与运气。 邵彻对瑞安长公主情深一片,矢志不渝,瑞安长公主同样如此,才有夫妻佳话。 几人面上有说有笑,可能是被说话声吵醒了,瑞安长公主缓缓地睁开眼睛。 邵彻惊喜万分,“长公主,你醒了。” 瑞安长公主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估计是累坏了,元气大伤,睡得沉。 瑞安长公主脸色苍白,看得出生产时力气耗空,有损元气,精疲力尽。 “先达,孩子怎么样了?”瑞安长公主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口沙哑得很。 邵彻赶紧端来了一杯热水,递到她唇边,小心地为这她喝下。 如此娴熟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此事。 顾文澜眸光一闪她与邱宇杰再恩爱时,也绝对找不到如斯地步。 看来,邵彻爱瑞安长公主的程度远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更深一些。 “熙宁郡主很好。”喂她喝完水后邵彻才回答。 “熙宁郡主?”瑞安长公主先是一怔,后回过神来,望着邵彻说道,“我们的女儿封号是熙宁吗?” “是的,”邵彻此时此刻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仲徽的食邑是庆平县,离平城很近,也很繁华,仲徽可没有受委屈,大夫说仲徽早产,以后可能得经常喝药,但好好养着,不会有事的。” 当初答应了瑞安长公主要给邵仲徽郡主封号,食邑等同公主,建安帝做到了。 瑞安长公主抿了抿唇,接着对在床前的建安帝说道:“妹妹谢陛下隆恩。” “哎,妹妹,不必多礼,你刚生完孩子,一切紧着身体。” 建安帝勾了勾唇,笑道。 瑞安长公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感觉有点饿了,面色尴尬。 邵彻似是看出来了,轻咳一声,“长公主想必饿了吧,微臣先给长公主喂口饭吃。” 被邵彻哗啦啦地提出来,瑞安长公主反而不饿了,“暂时不用了,我想看看仲徽。” 邵仲徽,是她与邵彻的女儿,本来可以等瓜熟蒂落的,却不想歹徒作乱,自己也不知是误服了什么,导致早产。 一想到这里,瑞安长公主的心中充满了恨意,那些人,她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好。” 邵彻亲自抱过来邵仲徽,放到瑞安长公主的怀抱中。 瑞安长公主看了一眼襁褓中红润却有些瘦弱的邵仲徽,不禁鼻子一酸,“女儿……都是为娘的害了你……” 早产孩子本身就容易夭折猝死,并且体弱多病,瑞安长公主出于为母亲的心态,肯定是不愿意孩子吃苦的。 邵彻抱住了瑞安长公主母女,沉默不语。 建安帝也开始安慰瑞安长公主,“妹妹,这孩子这么早出生也不是你的错,千错万错都是那刺客的错,不是吗?” 本来瑞安长公主好好的,也没有任何异样,结果刺客一来,瑞安长公主无缘无故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 “舅母好好的,怎么就出血了?” 顾文澜若有所思。 瑞安长公主的身体素质毋庸置疑的康健,毕竟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怀上邵仲徽,很明显两夫妻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好。 可是方才刺客来临时,瑞安长公主还有条不紊地指挥侍卫,一点也没有受惊吓过度的模样。 偏偏,她早产了。 如此一来,要么是饮食出了问题,要么是瑞安长公主自己的身体出了点事。 瑞安长公主冷冷一笑,“我刚刚入宴席时,也就喝了一点水,总不至于那杯水有问题吧。” 能够端给瑞安长公主品尝的饭菜茶水,都经过重重筛选,怎么想也不可能出这种乱子。 邵彻仔细回想了一遍今日夫妻二人的行程。 先是在瑞安长公主府中用完膳,接着去了丞相府,然后出事了,孩子提前出生。 “那些东西,我也吃了,为什么我没事?” 邵彻开始怀疑长公主府中有别人混进来的细作眼线,意图谋害瑞安长公主。 瑞安长公主似笑非笑,“你忘记了,我用的那碗汤了吗?” 自打有孕后,瑞安长公主喜欢上用膳前喝清汤,那碗清汤也是用老母鸡熬得滚烫才端到瑞安长公主面前品尝的。 里面所放的只是葱花蒜末,清清淡淡,图的就是那股子鸡汤鲜美。 邵彻眯了眯眼,“这么说,那碗汤有问题。” “估计是放了活血化瘀之物,令我这么快就生下仲徽。” 瑞安长公主咬牙切齿。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幕后 邵彻先帮瑞安长公主将碎发抚到耳后,声音温柔,“别气着自己,黑手是要找,但不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瑞安长公主刚刚产子,身子骨虚弱,邵彻可不想瑞安长公主再添疾病了。 “我知道,可我心里还是不高兴。”瑞安长公主不满地抱怨出声,“仲徽……熙宁……” 邵仲徽本来不会这么早就出来的,偏偏有心人的算计,令她这么早就出来了。 想到这里,瑞安长公主的心中尽是对幕后黑手的怨恨。 邵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带安慰,“长公主,你如今得先养好身体,方有精力与黑手算账。” “对啊,”顾文澜忽然开口,“舅母总不愿意白白便宜了那些人吧。” 幕后黑手策划刺杀事件,又偷偷给瑞安长公主的饮食中放了东西,企图一尸两命。 如此心狠手辣的算计,谁会放过他?顾文澜不会,建安帝不会,邵彻也不会。 瑞安长公主现如今身体虚弱,不宜情绪激动,只有养好了身体,才有和对方算总账的本钱。 瑞安长公主闻言,微微叹气,“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先达文澜的心意,本公主心领了,可是……” “妹妹,你得养好了自己,才能有奶水喂熙宁,不是吗?” 建安帝笑了笑。 瑞安长公主很是看重自己的子女,以前养威远侯时,奶娘都没有找,直接自己喂养。 估计这一次抚养邵仲徽,同样如此了。 瑞安长公主有些尴尬,“陛下,这种事……妹妹自有主张。” 好吧,看样子果然是打算自己喂邵仲徽。 顾文澜见状,莞尔一笑。 大家把瑞安长公主安抚住了,然后才聊起邵仲徽。 邵仲徽从刚刚到现在一直睡觉,很是乖巧,不吵不闹,这一点出乎了建安帝的预料。 “熙宁这孩子,不像其他孩子爱闹,当年宛儿出生时,声音很响亮,还很爱吵。” 建安帝摸了摸邵仲徽的脸颊,面带微笑。 邵仲徽的安静,也是令邵彻惊讶不已。不过比起建安帝的打趣,邵彻显然是担心邵仲徽会不会得病。 “熙宁刚出生时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该不会得了什么病吧?”邵彻担忧道。 早产孩儿不易活,身骨弱就不说了,甚至体弱多病,严重者会是痴傻儿,一不小心就会夭折猝死。 如此情况下,邵彻对邵仲徽自然是非常挂心的。 建安帝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剜了一眼邵彻,“我的外甥女怎么会有事?她健康着呢。” 当爹的,怎么能诅咒自己的孩子? “仲徽哭了一会儿不哭,估计是不想哭吧。”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 邵仲徽一出生,微雨骤停,天边浮选游龙彩云,这样一来,邵仲徽在大家眼里就不一样了。 虽然因为早产缘故,大家对这个缘故也是颇多怜惜爱护,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似乎这个孩子与众不同。 即便顾文澜不信这一套,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邵仲徽绝非普通人。 邵彻一阵无语,“无忧可别瞎说,孩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懂这些?” 反正他是不信这东西的,他没有望女成凤的念头,只希望邵仲徽平平安安长大,幸福快乐。 建安帝倒是饶有兴致地笑了,“文澜所言极是啊,熙宁出生时便如此不同,她方才只哭一会儿不哭,可能真的是因为她不想哭吧。” 见建安帝信以为真,当母亲的瑞安长公主果断开口了,“陛下,你咋还信这些东西?那都是唬人的,行不行?” 若说瑞安长公主有什么对建安帝的要求的话,那得是迷信求仙了。 仙人矢志不渝地寻找,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简直无话可说。 建安帝一听,不以为然地反驳回去,“怎么可能是假的呢?上古蓬莱有仙人,仙人很多人都见过的。” 有人见过仙人?顾文澜心中一脸不屑,那全是唬人的,亏得建安帝愿意上当受骗。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明知道是假的,也想着赌一赌,说不定可以成真,于是才有追求长生不老到痴迷的地步。 可是,长生不老,真的那么好吗? 顾文澜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前世那次大灾难,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多少人因为皇帝的一念之差,直接横死,有冤无处说。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祸,害死了自己的亲人,可笑又荒谬。 瑞安长公主翻了翻白眼,“那是传说,有谁真正见过?况且,你都说是仙人了,仙人跟我们这些凡人,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关系,陛下缘何执迷不悟?” 此话一出,四周安静了下来。 建安帝抱着邵仲徽,哄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瑞安长公主,他一字一句道:“仲徽这孩子,朕十分喜欢,妹妹多多休息,千万别累着自己。” 只字不提方才的求仙举动,建安帝究竟是什么态度,大家琢磨不出。 顾文澜撇了撇嘴,明显还是不死心,只不过不想给瑞安长公主这个妹妹难看,只好避开不答了。 顾文澜都看出来了,瑞安长公主何尝看不出?她面色一沉,语气严肃,“陛下,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么妹妹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陛下,您这些年来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之梦,找了多少术士,建了多少宫殿,更不用说前些日子的圣妃。陛下,这仙人究竟有没有,难道陛下真的没有想法吗?” 懒得理会建安帝的反应,瑞安长公主继而又道:“陛下,求仙追求长生不老,那是您的事,可您不该本末倒置。要知道,您身边最亲最近的人,也不可能跟着您走吧。” 建安帝沉默了一会儿,邵彻只觉得嗓子眼都得跳出来了,没想到瑞安长公主会劝说建安帝切勿沉迷追求长生不老的幻想中。 要知道,当年也是有不少人如此劝说过建安帝的,但皇帝陛下依旧我行我素,该干嘛干嘛,完全不把那些话当回事。 眼下瑞安长公主提起此事,很难说建安帝心中怎么想的。 建安帝面色平静道:“妹妹你说的话,朕自然懂。不过长生不老,也不是只有朕可以,你们同样也可以,到时候你们跟着朕一块去吧。” 果然,皇帝陛下坚持了那么多年的求仙运动,怎么可能因为姊妹的劝说而放弃呢?那简直太小瞧建安帝的执拗与性子了。 瑞安长公主一听,叹了一口气,“陛下愿意长生不老,但妹妹只求一家人在一起欢欢乐乐的,不求什么长生不老,比起长生不老,妹妹有夫君子女亲人,干嘛执着长生不老?人生不过百年,荣辱转瞬成空,妹妹这个长公主,自问没有什么值得称颂的,可有一点,妹妹一直铭记于心,那就是陛下的关怀与先达的爱慕。我只是普通人,生来锦衣玉食,及笄后得嫁高门,有夫君关怀,我很感动,后来夫君去世,我抚养孩子到长大,如今我再嫁良人,得一爱女,这辈子,我有陛下与夫君,此生足矣。” 说到这里,瑞安长公主目含温柔地看着邵彻,对着他笑了笑,“先达,这一生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很开心。那是我这一生最不能忘怀的记忆。” 邵彻握住瑞安长公主的双手,面色一柔,“幸与长公主结为夫妻。” 二人情意绵绵,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文澜见状,无比感动,前世今生她的舅舅舅母永远是那么恩爱,前世情深缘浅,今生他们喜结连理,不会太晚了。 建安帝亦是颇多感慨,想当年他与邵皇后最甜蜜恩爱时,也不过是说两三句甜言蜜语,万万没有生死相许。 如今瑞安长公主与邵彻这对夫妻如此恩爱,他是不是长时间以来忽略了什么? “妹妹与妹夫甜甜蜜蜜的,让人好生感动,可是呢,这有关求仙一事,妹妹不必再说了,朕心中有数。” 建安帝语气淡淡。 求仙说白了那是皇帝个人的私事,只要不是干涉到朝政大事就行了。 瑞安长公主心知见好就收,反正建安帝对求仙的痴迷程度,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劝好的。 “一切但求陛下做主。”瑞安长公主粲然一笑。 见瑞安长公主不再多言,建安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接下来大家一起哄着邵仲徽,别提多快乐了。 由于出了刺杀案子,建安帝没有多逗留顾家,临走时留下一批珍贵的赏赐方扬长而去。 “这都是陛下表态。” 邵氏笑了笑。 今日顾文谦与樊煌的大喜之日,被刺客搅局,这对新人难免面子无光。 为了防止有心人的肆意污蔑,建安帝率先一步赏赐一些东西,以示君臣亲近。 顾文澜勾了勾唇,“眼下舅舅与舅母留在我们府里,还有一个皇后娘娘在,再怎么说,那些人不敢背地里说我们的。” 如果顾家真的是凶手,那么建安帝第一反应只会快速转移邵皇后与瑞安长公主。 这会儿两位贵人留在府中,那↑相当于直接表明顾家是受害者的事实。 顾盛淮揉了揉眉心,“本来是想着今日大喜,干脆和陛下提出告老还乡的奏疏,却不想……” “老爷,您想告老还乡,是不是要给文树他们三兄弟,以及文澜……” 邵氏问道。 顾家眼下是愈发风光得势,对比以前有增无减,之前只有顾盛淮与顾文树三兄弟时,纵然位极人臣也谈不上任何威胁。 顾盛淮是丞相,上头有个建安帝,丞相也非以前的丞相那样权倾朝野,有权却刚刚好,顾文树三兄弟当着五品官,不清楚前程。 但多了一个顾文澜就不一样了,顾文澜在京城中声名越来越亮,顾家三兄弟的官职也很快升了,这样一来,顾盛淮自然得考虑更多一点。 俗话说,盛极必衰,顾盛淮在宦海沉浮数十载,焉能不懂这个道理? 早些年追随建安帝的人……结局顾盛淮心有余悸。 顾盛淮点点头,“知我者,夫人也,顾家如今风头正盛,出了刺杀案子,未必不是福气。” 祸兮福之所伏,刺客在顾家办婚宴时出现,诚然令顾家面上无光,可也算是帮助顾家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顾文澜皱了皱眉,“父亲,你想辞官,有没有想过,丞相之职,将由何人担任?” “这……” 顾盛淮犹豫了一会儿,“陛下自有裁决。” 走到今天这一步,顾盛淮深知想退也退不了,可这不意味着他无法辞官,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顾文澜面色一肃,“陛下不会让丞相掣肘他的,父亲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可谓是替陛下排忧解难,这样好的丞相,陛下到哪里才能找到第二个?” “你这孩子……”顾盛淮哭笑不得,合着搞了老半天,顾文澜那是拐弯抹角夸赞顾盛淮本事很大。 “无忧说得不对吗?”顾文澜歪了歪头,“陛下有了父亲这个好帮手,干什么事才不会被掣肘,这会儿父亲想要辞官,陛下指不定烦恼第二个父亲在哪里呢。” 顾文树三兄弟年纪太小,经验不足,肯定不能接替丞相之职,所以,想来想去,顾盛淮这个丞相还得继续当。 顾盛淮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再让我想想吧。” 言外之意就是不再坚持辞官了。 顾文澜见状,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舍不得丞相之女的身份事实上,她现在是晋国夫人兼庆佑长公主都尉,身份上来说远比丞相之女来得尊贵有体面。 她之所以不同意顾盛淮辞官的主要原因是,邵彻与陈绍之还在的确是事实,可做好万全准备,万无一失。 “无忧,你认为今日的刺客,会是何人派来的?” 顾盛淮开始问起自己的女儿。 顾文澜一听,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麒麟阁。” 顾盛淮一愣,“麒麟阁的人?不可能啊,麒麟阁的人生生世世效命陛下,怎么会……” “有什么不会的?陛下当年不是过河拆桥吗?”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处理 顾文澜神色淡漠。 麒麟阁当年的那点事,从先帝一直遗留到现在,也是无可奈何。 麒麟阁是大魏开国皇帝培养的秘密组织,这个组织个个忠心耿耿、武功高强,奇门遁甲、阴阳五行、经策典籍等等,可谓是笼络了各种人才。 不过麒麟阁的人心高气傲,到了先帝时期,有人伺机想要独立出去,就被先帝以雷霆手段镇压了。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这群人直到现在还各种嚣张挑衅,当然当年那件事也是麒麟阁不对,但是这里面有没有先帝的故意为之,不好说哦。 先帝不比之前的皇帝仁爱有情,年轻时轻易听不得别人的劝告,麒麟阁的人挑衅是真,先帝自己有意而为之的放纵…… 顾盛淮摇了摇头,“麒麟阁的人越来越嚣张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得被陛下处置了。” 庆佑长公主遇刺与建安帝遇刺案都有个共同点,刺客的武功路数简直是如出一辙,有理由怀疑是同一波的人弄出来的。 顾文澜冷冷一笑,“麒麟阁的人估计是狗急跳墙,才想着刺杀陛下。” 之前建安帝就让人警告过麒麟阁,那时候起可能麒麟阁就损失惨重了。 损失得太多,干脆来一次最后的拼杀。 “这些人简直放肆。”邵氏气呼呼地骂着麒麟阁人,毕竟今日受伤的就有邵皇后,邵氏的妹妹。 顾文澜嘴角一勾,“他们的疯狂只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建安帝不是让人欺负的性子,他是天下之主,天下人皆为他的臣民,必须臣服于他。 麒麟阁的种种行为,已然为建安帝所不能容忍。 “夫人,别气,麒麟阁的事情,陛下肯定会为皇后与长公主讨回来的。” 顾盛淮轻声安抚。 顾文澜也接着道:“娘,皇后娘娘那一边可还好?” “还好,陛下留下了常利群负责皇后娘娘的饮食起居。” 邵氏面色中带着几分轻松,常利群乃建安帝的心腹,留下他也是建安帝借此表达对邵皇后受伤的重视。 顾文澜沉吟片刻,问邵氏:“常公共在皇后娘娘身边,那么后宫事务该交给谁打理?” 这个问题可是很重要的。 邵氏一愣,“陛下或许自有想法,估计是拓拔敬贤妃吧。” 拓拔瑶姬,那是后宫中为数不多的高位分嫔妃,圣妃香消玉殒,邵皇后受伤,如此一来,拓拔瑶姬就凸显出来了。 “贤妃毕竟是外邦人,哪里懂得我们中原人的规矩?” 顾文澜眸光平静,“况且,管理后宫、管辖六宫绝非易事,贤妃到底资历浅薄,如何服众?” “这……无忧说得有理。”邵氏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这次受伤,后宫事务有心无力,敬贤妃诚然位分颇高,可一个和亲的北罗公主,终究是名分上落了下层,陛下还是另择他人更好。” 可不是嘛?拓拔瑶姬这个昔日的北罗和亲公主一旦插手后宫事务,在外人眼里是不是会赋予不同的意思在里面? 比如说,陛下宠爱信任贤妃娘娘,再比如,陛下有意施恩北罗…… 顾文澜笑了笑,前世圣妃得宠,六皇子有个神童名声在外时,很多人不也是传言陛下打算废立太子吗? 一个年长的储君,一个可爱乖巧的小儿子,的确,世人普遍疼幼子的,这一点放在皇室里也一样成立。 为了废太子,不惜冷眼旁观奸臣作祟,逼死楚崇贤与邵皇后,再逼死了顾家上下,在平城里掀起了腥风血雨,好一个皇帝。 有时候她曾经想过,建安帝是否真的如那些人所说的那样有意废立太子,才会坐视事态一步一步扩大化。 但转念一想,那场弥天大祸到头来连累他的声名威严扫地,这算什么? 只是要更换太子人选,为什么要拐弯抹角的?要知道,顾家一向为建安帝唯命是从,但凡建安帝露个眼神,顾家二话不说,直接领命。 非得自己弄这场无中生有的大祸,文武百官、百姓平民接连殒命,图什么呢? 图日后史书说起他时,大骂他糊涂昏庸吗? 顾文澜想了想,没有哪个皇帝不重身后名吧,拿自己的一世英名开玩笑,那岂不是巴不得天下人说自己是残暴不仁的皇帝了? 况且,六皇子前世郁郁寡欢去世,很明显建安帝也不是多么喜欢他到废掉储君的地步。 或许,真的是一场意外,一场老天爷开的玩笑。 “陛下有陛下的裁决,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别多话。” 顾盛淮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在建安帝跟前混了那么久,顾盛淮自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该顺着就顺着,该干活就干活,该装聋作哑就得闭嘴不说,这套法则也是庇护他一直当丞相屹立不倒的主要原因。 顾文澜哈哈大笑,“陛下的嫔妃也就那几个,如果加上一个陛下新纳的美人……” “美人?”顾盛淮放下茶盏,有些疑惑,“陛下纳了谁?” 好吧,建安帝还没有公之于众呢。 顾文澜耸了耸肩,“听说是礼部尚书的远房亲戚,陛下对她一见倾心。” 虽然那一见倾心大概率是建安帝对一个俏佳人的见色起意。顾文澜心中默默腹诽道。 邵氏“嘶”了一声,“这个美人我听说过,长得很漂亮不说,舞跳得也好陛下才对她这么喜欢。” 跳舞跳得好,还是一位美女,难怪建安帝笑眯眯地接收了。 顾文澜掩唇而笑,“母亲知道得还挺多。” “那可不?”邵氏得意地说道,“京城中的八卦故事,我可是最在行的。” “这么说,娘还是小灵通了?” 顾文澜眨了眨眼。 邵氏在平城里人缘不错,要知道顾家的地位在那,邵氏有个皇后姊妹,自是被人高看一眼。 加上邵氏亲切大方,平城里诸多贵妇都乐意和邵氏往来。 邵氏哼了一声,“我不是小灵通,还能有谁?” “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好不欢乐。 …… 邵皇后终于醒了,她摸了摸头,若有所思。 顾文澜与邵氏过去见她时,邵皇后已经和常利群搭话了。 常利群恭敬道:“陛下先让皇后娘娘在顾家休养,御医宫娥很快就会派过来伺候娘娘。” 邵皇后挑了挑眉,“既然本宫在顾家,不必劳烦宫人跑来跑去了,还是留在宫里吧,顾家不缺下人。” 顾家又不是请不起下人,干嘛得从皇宫中调人过来伺候邵皇后? 邵皇后的要求,常利群当下道:“陛下说,皇后娘娘的伤势要紧,顾家下人自然不缺,不过皇后娘娘身边的思蓉思萍女官,还是过来一趟比较好。” “思蓉思萍?”邵皇后眼神一亮。 思蓉思萍是邵皇后一手拉扯上来的心腹,有她们在,邵皇后不必担心伺候不周或者被有心人坑害了。 想到这里,邵皇后望着常利群的眼神温和了许多,“常公公辛苦了,本该是伺候陛下的,结果被陛下……” 说完还叹气一声,似是不好意思让常利群留在顾家。 常利群见状,平静答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要知道,伺候皇后娘娘,是奴才的无上荣光。” 向来只有主子使唤奴才的,哪有奴才对主子挑三拣四的道理? 邵皇后方才的客气话,也是看在常利群乃建安帝心腹兼太监总管的份上才这么一说,换做他人,邵皇后就不会浪费口舌的。 常利群心知肚明,是以十分坦然恭敬。 “嗯,常公公,等本宫伤好了回到宫中,会好好奖赏公公的。” 邵皇后微微一笑,赏罚分明,也是上位者应该具备的素质。 常利群低声应是气氛十分美好,刚好顾文澜与邵氏过来了,常利群连忙告退。 房间里只剩下邵皇后与顾文澜邵氏三人。 邵氏握住邵皇后的手,担忧不已,“皇后,你没事吧?” “我还好,没事。” 邵皇后摆了摆手,面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白色,显然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邵氏拧紧眉头,“陛下身边那么多人,你干嘛冲过去保护陛下?要是你出了岔子,你想过我们这些姊妹的感受吗?大哥与弟弟那边,也会很难过的。” 邵皇后不顾一切地保护建安帝,诚然那是一心为君的勇气与忠心,可那一剑稍微偏一点,那么邵皇后也很难好好地躺在这里了。 邵皇后抿了抿唇,“陛下是我的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 顾文澜微微怔了怔。 建安帝这些年内宠不断,对邵皇后不似之前的恩宠疼爱,可也相敬如宾,恭敬有礼。 说白了,帝后二人大多数时候相安无事。 如若不是发生了意外,可能邵皇后与庆佑长公主、楚崇贤他们相伴,也不寂寞。 邵皇后这些年对嫔妃一视同仁,从来不表现出类似嫉妒吃醋的心态,原本顾文澜认为那是邵皇后心里看得开,对建安帝没用十分真心。 可是看情况,邵皇后……对建安帝纵然不是百分百的全心以待,多半也是用情不浅。 想到这里,顾文澜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感觉,建安帝与邵皇后之间的事情,愈发看不懂了? 她替邵皇后与顾家前世的悲剧而不满怨恨时,或许邵皇后自己甘之如饴呢。 不过也不好说到最后是不是恩断义绝了,毕竟……邵皇后与楚崇贤共进退时可没有考虑过建安帝的想法。 邵皇后的话立刻引得邵氏好一阵教育,她说道:“你别忘了,他可是天子,堂堂皇帝,身边那么多侍卫,不缺人保护,你一个皇后冲过去干什么呢?也不想想,你要是直接死了,皇后之位那不是白白便宜人了?” 邵氏很是不满意邵皇后的冲动做法。 建安帝与邵皇后年轻时的恩爱的确让人艳羡,可现在子女渐渐长大了,年轻时的激情剩下多少? 邵氏,不,应该说整个邵家从始至终十分清醒冷静,不把希望全部放在建安帝身上,谁让皇帝的意志决定着他们的生死? 皇帝这种人,可以把一份感情无限投入所有人,邵家赌不起,也要不起。 邵皇后对建安帝有感情可以理解,谁让年轻时的建安帝对邵皇后百般恩宠爱护? 也是他一手提拔了邵家与顾家,才让两家人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按理来说,顾家邵家是该对建安帝感激涕零的。 对,邵家顾家对大魏、对建安帝已然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不过……这不意味着顾家与邵家就得无条件地卖给皇帝家吧。 邵氏抱着的就是这个想法,支持皇太子一是血缘立场使然,二是皇太子不像建安帝那样让人缺乏安全感。 建安帝说白了与顾家邵家没有血缘关系,终究有一天会在利益权衡下被果断抛弃。 顾家邵家同样有自己的权衡利弊,楚崇贤这个皇太子与邵家顾家息息相关,他若不成,顾家邵家焉有好果子吃? 是以,顾家邵家帮扶皇太子,是相互成全与利益考虑的。 邵皇后何尝不懂邵氏所言非虚?只是……她语气淡淡,“妹妹,陛下身边那么多人,我冲过去保护他,无论如何这份恩情他会记住的。” 让建安帝记住她的恩情是真,对他有几分感情是真,一国之母为了救驾而殒命,反正不管怎样,这个皇帝总会领情的。 邵皇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邵氏嘴唇动了动,将诸多话咽回肚子里。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她都想说建安帝死了,明显对顾家邵家与楚崇贤有好处。 “皇后姨母,你知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顾文澜忽然开口。 这个话题还是比较沉重的,人多口杂,还是小心为妙。 邵皇后说道:“还能是谁?就是麒麟阁干的好事,这些人估计得被陛下好一顿整治了。” 顾文澜扯了扯嘴角,“麒麟阁的人罪有应得,死不足惜,但是皇后姨母,麒麟阁的处置文澜有另外的看法。” 邵皇后一听,笑了,“说吧。” “收为己用,收服劝降。”顾文澜说道。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筹划 邵皇后惊讶地挑了挑眉,“麒麟阁的人个个心高气傲,这……劝降得了吗?” “事在人为,不是吗?” 顾文澜淡淡一笑。 麒麟阁的人的确有本事,可是他们拥有一个大家都忽视的缺点——惜命。 想当初他们在给先帝捅一刀时,无非是因为担心自己将来会死,这一点很多人估计很难理解。 拥有那么高的本事,怎么可能会死? 俗话说,本事越大,责任越大。麒麟阁的人想方设法给建安帝添堵,偏偏就是不想大大方方出来,还不是因为深刻明白自己并不是朝廷的对手吗? 基于这一点,顾文澜觉得劝降收服也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这件事,不如交给宛儿处理吧。” 邵皇后沉吟片刻,打算将此事全权交给庆佑长公主。 好歹,庆佑长公主那是建安帝钦点的开府置官,这样一来,去麒麟阁那边当说客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是楚崇贤?皇太子现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活,哪有时间处理此事? 顾文澜点头微笑,“有表姐在就行。” 论口才,庆佑长公主不比任何人差。 谈完了麒麟阁一事,邵皇后发觉自己腹中空空。 “赶快给皇后姨母准备玉米粥,想来皇后姨母此时此刻最想吃的还是玉米粥。” 顾文澜见状,赶紧叮嘱下人下去准备。 下人领命退下,邵皇后扑哧一笑,“无忧还真挺懂姨母的。” 顾文澜粲然一笑,旁边的邵氏倒是插了句嘴,“文澜这孩子,整日吊儿郎当的,她要是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白白浪费日子吗?” 要知道,顾文澜之前和邵皇后一直打交道的。 顾文澜闻言,不满地嘟囔着,“我哪里吊儿郎当不干这件事了?明明我与表姐一块出去的……” “瞧瞧,瞧瞧,还不高兴起来了。” 邵氏笑得更欢了。 邵皇后拍了拍顾文澜的肩膀,神色温柔,“无忧以前还是小小的婴儿,爱笑爱玩,现在啊,长大了,和宛儿一块替陛下办事,无忧,你变了不少。” 顾文澜身上的变化,邵皇后不瞎自然看得出来。以前的顾文澜爬树溜虫样样都来,这会儿的顾文澜看上去比以前冷静了不少,甚至开始做些令人惊叹的事情。 去江南,去淮州……庆佑长公主去哪里,她就跟着,这一路下来,顾文澜保护了庆佑长公主,双方亦是一对好搭档。 顾文澜睫毛微微一颤,心中无比平静。 若是她再不改变,那么顾家只会重蹈覆辙,走上前世的老路。 “无忧以前不懂事,让皇后姨母与母亲担心了。” 顾文澜态度诚恳道。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邵皇后与顾家人都疼惜她,给予了她无微不至的关爱呵护。 这份感情,顾文澜难以回报,只能用实际行动保护大家。 邵皇后淡淡一笑,“无忧,养儿有一百,长忧九十九,你是顾家与邵家的孩子,姨母当然得疼爱关注你了。” 顾文澜是这一辈下为数不多的女孩子,自是获得了很高的关注。 顾文澜闻言,语气真挚,“姨母对文澜的照拂,文澜铭记于心。” “哈哈哈哈……”邵氏在一旁看得欢乐无比,“别谢来谢去的,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即便邵皇后贵为皇后,大家的血缘是不会变的。 顾文澜神色一松,“相濡以沫的亲人。” “大家是一家人,说谢谢太客气了。” 邵皇后笑容一收,语气淡淡,“本宫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太子那边。” 楚崇贤已经定下太子妃孙白溪,而齐王永远与皇位无缘,这种情况下,邵皇后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然而,既圣妃之后,又来一个美人,不过这美人到底会不会比圣妃更风光得宠,不好说。 顾文澜耸了耸肩,“太子表哥有陛下关注,皇后姨母担心什么?” 齐王三振出局,四五皇子年幼,如此一来,楚崇贤的太子之位只会愈发稳固不可动摇。 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所筹划的,那是扶持楚崇贤上位,以后好给自己争取后路。 邵皇后轻叹一声,“陛下的关怀……不能庇护太子一生啊,陛下年纪见状,难免会存些其他心思。” 顾文澜皱了皱眉。 这种情况她重生之初倒也想过,只是一直找不到解决办法,也只好给顾家邵家争取几重保险了。 “陛下内宠不断,只要陛下不存废立太子之心,那么太子的地位牢不可破。” 邵氏说道。 楚崇贤现在已经有未来的太子妃,建安帝的内宠再多,有孩子又如何? 反正这孩子年纪太小了,非嫡非长,也无显赫外族帮忙,这样一来,有什么资格与楚崇贤夺嫡? 顾文澜抿了抿唇,“没有更换太子之心,可不代表别人没有,皇后姨母担心的是不是这个?” “知我者,无忧也。” 邵皇后表示所言极是。 前世悲剧的发生,无非是有人借此兴风作浪罢了,建安帝那边处于完全不知的状态。 乱糟糟的局势下,有谁说得清呢? 顾文澜揉了揉眉心,“皇后姨母,太子表哥即将大婚,陛下多个内宠也无所谓,只要顾家邵家不乱阵脚,到时候纵然是陛下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了。” 言外之意就是巩固顾家与邵家在朝堂上的地位,让建安帝忌讳不已。 邵皇后蹙紧眉头,“陛下最不喜欢的就是结党营私,顾邵二家是亲家不假,可是在朝堂上,太过强势反而平白添了皇帝的猜忌。这个方法太危险了。” 她绝对不能拿顾家邵家的命运开玩笑,无论如何,建安帝还是大魏皇帝,顾家邵家身为臣子,不安分那是给皇帝陛下添堵的。 顾文澜摇了摇头,“皇后姨母误会我的意思了。顾家邵家已然是权势富贵至极,即便想要巩固,也只能提拔培养下面的子侄。” 前世的悲剧爆发的主要原因,终究是主心骨走了,底下人压不住场子啊,全靠顾盛淮一个人怎么可能压得住? “培养子侄?”邵氏摸了摸下巴,“文树三兄弟还算是学有所成,大哥不成亲,认了煌儿为义女,妹妹家还有弟弟家的,还是太小了。” 邵仲徽只是吃奶的婴儿,邵仲英如今还需要好好学习,陈绍之之母家的几个孩子,也是非常小。 “顾家与邵家的孩子加起来,很难说能不能熬过陛下……”顾文澜比划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邵皇后凝眉深思,建安帝年寿如何也是无法确定的,要知道,大魏皇帝里长寿皇帝不是没有的,建安帝搞不好也是另一位长寿皇帝。 想到这里,邵皇后莫名地有些担心,“如果陛下春秋万岁,那么太子日后登基,岂不是糟老头子一个了?”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顾文澜想了想前世建安帝的岁数,对邵皇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皇后姨母,人老了就容易犯糊涂。” 点到即止,不会说得太明白,隔墙有耳。 邵皇后与邵氏对视了一眼,邵氏满脸感慨,“倘若真的如此,那么弟弟与绍之他们,寿元不享岂不是……” 联想到后续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邵氏与邵皇后郑重以待,不敢掉以轻心。 顾文澜也是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能引得自己的母亲与姨母如临大敌。 “得督促弟弟与绍之多多紧着自己的身体,可别小病忍成大病。” 邵皇后按了按太阳穴。 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不存在的,她得替皇太子与顾邵两家多多考虑。 顾文澜一听,嘴角抽搐,“皇后姨母,舅舅与表哥他们眼下看上去龙精虎猛的……” “你都说只是现在了,以后呢?” 邵氏不以为然地看着她说道。 顾文澜:“……”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催着人家看大夫,人家真的会听进去? “无忧应该是担心弟弟与绍之他们不想看大夫,我们即便是百般劝说,他们也不会听进去。” 还是邵皇后灵敏,第一时间就听出顾文澜的言外之意。 邵彻与陈绍之两个年轻人,无病无灾的天天找大夫看病,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是那方面有问题。 邵氏仔细斟酌了一会儿,“妹妹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啊。以前弟弟生病时,就不是特别喜欢喝药的,绍之也有这个坏毛病,真不知道他们这对舅甥哪里得来的坏毛病。” 好吧,邵彻与陈绍之那点以前的坏习惯也被邵氏抖露出来埋怨了。 顾文澜两手一摊,“舅舅与表哥他们没病没痛的的确不会看大夫,若是陛下圣旨,他们敢不听吗?” 他们说了没用,那干脆请动建安帝这尊大佛算了。 “这……”邵氏与邵皇后沉默了。 邵皇后眯了眯眼,“无忧的这个提议不是不可行啊,陛下让他们去看大夫,他们肯定不敢违抗。”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这一点放在邵彻与陈绍之身上,一样成立。 “好,等本宫回宫后,就和陛下谈一谈,让陛下尽快同意这件事。” 邵皇后当即下定决心。 于情于理,邵彻与陈绍之的身体康健,关乎着不少人的命运。 顾文澜见状无声地笑了这样一来邵彻与陈绍之的问题也算是得到解决,接下来的重点依旧是庆佑长公主了。 谈完了正事,大家面上说说笑笑,无不快乐。 顾文澜与邵氏没有多打扰邵皇后休息,很快告辞离去。 邵氏临走之前,对顾文澜说了一句话:“一切保重。” 顾文澜一怔,后答道:“文澜必安然。” 邵氏没有多说什么,在奴仆的陪伴下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顾文澜亦是返回了宁安院。 妙人三姐妹今日回来得很早,迎上顾文澜的笑容,三姐妹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顾文澜每次一看见她们的笑容,心中柔软。 小孩子的纯真笑容,可以令她抛弃尘世烦恼。 “今日读了些什么啊?”顾文澜笑道。 “学了《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伊人率先开口。 佳人哈哈大笑,“妹妹说因为名字有个伊人,就一直很认真地学习。” “这首诗夫子说那是歌颂男女美好爱情的。” 妙人一脸天真地看着顾文澜,“小姐,什么是爱情啊?” 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很难回答。说简单一点,三姐妹不以为意,说难一点,三姐妹又不懂。 顾文澜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就是和我爹娘一样,恩爱两不疑。” “像丞相夫人那样吗?”妙人眼睛亮亮的。 顾盛淮与邵氏那是人人称颂的恩爱夫妻,拿他们做比喻,妙人肯定懂。 顾文澜点头微笑,“嗯,像我爹和我娘那样,一辈子恩恩爱爱的,相互信任,彼此尊重,生死相依。” 说到最后,语气低沉。 前世他们也确实是生死相依了。 妙人有些不解,“为什么爱情就得生死相依?” “妙人,你喜欢我吗?”顾文澜指了指自己。 妙人大力点头,“当然喜欢小姐了,小姐善良温柔,多好的人。” “那么小姐遇到了困难,你愿不愿意和我共进退?”顾文澜又问道。 “妙人今生今世,誓死效命小姐,小姐死,我死,小姐活,我生。” 妙人面色坚定。 对于她们来说顾文澜是拯救她们的神,这一生恩情难报,只愿以死效命。 “姐姐我不要你们以死报答我,姐姐希望你们将来有一天可以遇见真心爱你们的人,以你们为先,看遍世间风雨,矢志不渝。” 顾文澜神色一肃,看着妙人三姐妹。 她们的忠心她明白,但她不需要她们报答,一开始救了她们,也是因为一时的同情。 这份恩情,大可不必用一生报答。 佳人忽然抬头,望着顾文澜,“小姐,我们三姐妹人微言轻无法报答小姐什么。但小姐说希望我们可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佳人不敢苟同。” “哦?佳人有什么看法?” 顾文澜很好奇佳人能够说出什么真知灼见。 “爱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佳人淡淡道。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有情有义 顾文澜哈哈大笑,“爱情这东西啊……你信可以有,不信也无所谓,但无论如何,都得紧着自己。” 她前世栽在邱宇杰的坑中,不敢说什么爱情,不过作为姐姐,自然得祝福她们遇见一段真挚美好的爱情。 没遇到也无所谓,人生在世,有什么不美好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望着妙人三姐妹,语气淡然,“你们还年轻,还可以体会更多更多世间的山河浪漫,对不对?” 山花烂漫,江河千里,明月朝阳,白云蓝天…… 一切的一切,多么美好。 “谨遵小姐教诲。” 妙人三姐妹恭声说道。 顾文澜含笑不语。 …… 建安帝新收了礼部尚书远房亲戚家的女儿,天子对她颇为宠爱,先给了贵人名分,封号宁。 宁贵人被建安帝安排住进海棠宫漪澜殿中。 这个消息在后宫中掀起了巨浪。 要知道,海棠宫在此之前是梅贤妃的住处,自打梅贤妃去世后,海棠宫一直空着,没有人入住。 海棠一名,也是来自于梅贤妃生前最喜欢的花朵——海棠花。原先海棠宫不叫这个的,是因为梅贤妃喜欢海棠花,建安帝特意移植了不少海棠花在宫中才特意改名的。 如今宁贵人入住海棠宫,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一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好比如说李贵人与丽嫔,二人失宠已久,也无子女,在后宫中默默无闻,远不如拓拔瑶姬与被处死的圣妃有存在感,更不用说春华秋水。 宁贵人搬进海棠宫的第一天,这俩人特意前来拜访她。 “妾见过宁贵人。”丽嫔缓缓行礼,论位分,宁贵人与李贵人都比她高。 李贵人反而是笑眯眯地说:“妾与宁贵人运气真好,可以成为陛下的嫔妃。” 宁贵人微微一笑,示意二人坐下。 李贵人看着宁贵人,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看法,“宁贵人这容貌,果真是芙蓉面美人脸,谁见了不心动。” “李贵人说笑了,”宁贵人冲着李贵人不疾不徐道,“贵人才是让人眼前一亮,妾我不过是蒲柳之姿。” 好一个蒲柳之姿! 李贵人心中骂道,如今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都可以和她平起平坐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其实拓拔瑶姬这个敬贤妃,在李贵人就是摆设品,当不得多尊敬。 毕竟拓拔瑶姬不可能有子女,不如春华秋水的人生有点盼头。 “宁贵人的美貌,妾我即便是第一次见到,也是颇为喜欢。想来,陛下也是这样想的吧。” 在李贵人宁贵人暗地里波涛汹涌的情况下,丽嫔忽然开口道。 丽嫔的话先是令李贵人怔了怔,然后宁贵人笑容满面道:“丽嫔真是爱开玩笑,陛下宠我,是妾的福分,我们这些嫔妃,焉有置喙之理?” 言外之意就是建安帝喜不喜欢我,关你们何事? 丽嫔听出宁贵人的画外音,感慨宁贵人也不是一个好招惹的,于是又说:“宁贵人承宠入宫,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像我们二人,没有子女,早早无宠,我想宁贵人应该比我们,幸运一点。” 从年纪上来看,建安帝已经年过四十了,宁贵人还是一个青春貌美的小姑娘,要是真的想要孩子,很难说能不能得偿所愿。 宁贵人脸上的笑容一收。 拿皇嗣刺激她,是看准她一定不会有孩子吗? 毕竟建安帝年岁大了,若想有孩子,也是很难的。 不过她们应该万万想不到,自己还有秘密武器吧。 宁贵人心中想着,面上不显,淡然道,“一切皆看天意,不是吗?” 天意不可违,而谁又是天意? “天意不可违,确实要看运气。”李贵人与丽嫔纷纷打马虎眼。 宁贵人见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们聊天,整个过程中滴水不漏,不让她们发现自己的底细。 也是在这场交锋中,李贵人与丽嫔愈发认为宁贵人心机深沉,不容小觑,不敢久留,赶紧告辞离去。 海棠宫漪澜殿归于平静。 宁贵人脸上的笑容在她们离开后,阴沉不已,“她们倒是有闲情逸致,过来试探我。” “贵人多宽心,不过是早已失宠无儿无女的嫔妃罢了,不值一提。” 宁贵人的心腹丽芝低声劝着宁贵人。 宁贵人正是得宠之际,万万没必要计较两个失宠嫔妃的阴阳怪气。 宁贵人撇了撇嘴,“我哪里把她们放在眼里了?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贱人而已,我之所以入宫,又不是因为长得漂亮。” 虽然长得漂亮是一个主要原因,但建安帝收嫔妃都是看和不和胃口的。 宁贵人长相是出色的,放在人群中是容易让人喜欢的,而这一点不是她得宠天子的决定因素。 “皇帝念着梅贤妃,我的爱好、我的动作、我的话……是不是很像她?” 宁贵人看着丽芝。 宁贵人被礼部尚书放在府上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之前经历了长时间的训练,歌舞书画、诗词歌赋等等,她都学习了。 谁能料到她十年如一日地模仿梅贤妃的言谈举止? 梅贤妃去世多年,一般来说换做一个风流薄情的皇帝,早已经忘记得一干二净。 可是建安帝显然对年轻时的梅贤妃难以忘怀,诚然没有达到非卿不可的地步,可也是每每忆及,无语凝噎。 当初宁贵人故意穿了一身梅贤妃生前穿过的衣服在建安帝面前出现,不出意外——建安帝误以为宁贵人是梅贤妃第二。 十分执着地想要把她带走,封她为妃,来到后宫。 “像,非常像,您就是梅贤妃本人啊。” 丽芝恭维着自己的主子。 宁贵人依靠梅贤妃得宠,并且还在建安帝心中留下了不容忽视的一笔,那么日后宁贵人的前程只会越来越好。 是以,丽芝拼命地巴结宁贵人。 宁贵人却叹了一口气,“不知道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她来到京城,不是没有原因的。谁让她的父亲卧病在床?家中没钱治病,她只好和一些人学习歌舞书画,以图富贵。 现在父亲因为她的缘故,一直被照顾,只是……她也不知猴年马月可以见到自己的父亲? “还请贵人放心,老大人得了大夫的照顾,眼下可以下床走动了。” 丽芝笑道。 宁贵人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只剩下宁贵人一个孩子,宁贵人的父亲对她十分疼惜,怕她受委屈不愿续娶妻子。 宁贵人吃了好多苦头才走到今天的。 宁贵人闻言,点了点头,神色轻松,“父亲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贵人眼下最应该操心的,就是想办法给陛下诞育皇嗣。” 丽芝忽然小声地在宁贵人的耳朵边说了这句话。 宁贵人秀眉微蹙,“这……虽然李贵人与丽嫔话说得难听,但陛下毕竟年岁大了,我又如何一朝得子?” 老来子要是这么容易得到,为什么那么多皇帝子嗣单薄? 丽芝闻言,不以为意,“贵人,那是她们目光短浅,不懂得贵人的秘术。贵人是不是忘记了尚书夫人曾经留给你的东西?” 那东西,用好了那绝对是满门富贵。 宁贵人眯了眯眼,“那个东西,可靠吗?” “当然可靠,贵人别忘了,之前那个死去的圣妃,不是怀着孩子吗?这么一看,陛下他春秋鼎盛。” 丽芝一字一句地分析着。 “圣妃……”宁贵人冷冷一笑,“这个女人也忒不聪明了,这么快就被赐死。” 圣妃对外说法是病逝,可明眼人一看看出来,那分明是被建安帝下旨赐死了。 能够被赐死的嫔妃,也是混得不如意。 丽芝一听,也跟着埋汰圣妃,“那个人搞这么多神神秘秘的,结果呢?真面目被人拆穿,还不是死于非命?贵人可得引以为戒。” “我知道,我不会明知故犯,陛下对我的恩宠,我会牢牢抓住,并且会为我的子女家族留后路。” 宁贵人神色中流露出一丝认真。 她进宫,博前程不假,但在此之前也是希望自己的子女家族受荫。 她的孩子,还有她的父亲,能够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一辈子。 丽芝见宁贵人郑重以待,稍稍放了心,主仆二人聊了一会儿,气氛轻松。 建安帝新纳的嫔妃宁贵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建安帝一个月有将近半个月宿在她那边,其余时间是在养心殿批奏折。 不仅如此,建安帝赏赐给宁贵人的珠宝器物一波接着一波,令人目不暇接的同时,也令人惊讶艳羡宁贵人之盛宠。 ——当年的邵皇后得宠,也不外乎如此了。 宁贵人风头这么盛外头的议论八卦从来没有少过。 邵皇后在顾家养伤期间便从顾文澜与邵氏的嘴巴里听说过宁贵人了,她面色平静,“估计又是第二个梅贤妃了。” “第二个梅贤妃?”邵氏惊讶地挑了挑眉,“不会吧?宁贵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若说邵家人对建安帝后宫嫔妃谁比较印象深刻,估计就得属这个去世多年的梅贤妃了。 梅贤妃,蕙质兰心,柔嘉居质,谦厚豁达,知书达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那么多美好的形容词放在梅贤妃身上毫不为过。 邵皇后容貌不如年轻时漂亮后,建安帝后来就开始宠起梅贤妃。 梅贤妃是建安帝莅临梅阁老家时遇见的一见钟情哪能形容彼此的情况呢? 建安帝行动迅速把梅贤妃带进了宫中,三千宠爱在一身,除了偶尔去一趟邵皇后宫中,要么是御书房批奏折,大部分时间全在梅贤妃这边过。 梅贤妃有着姣好的容颜,绝佳的品质,让建安帝对她倾心有加,二人也算是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恩爱日子。 不过梅贤妃终其一生没有子女,红颜薄命,香消玉殒。 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处于悲痛之中的建安帝很快追封梅贤妃为贵妃,日日夜夜追思不已。 曾几何时,建安帝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借酒浇愁,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寝殿中,如若不是邵皇后去劝他,可能建安帝还会继续下去。 当然,建安帝是皇帝,很多事等着他点头,不允许他继续颓废下去,重新振作精神,处理朝政。 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一个宁贵人,将会再度上映当时的故事。 想到这里,邵氏充满了怀疑。 “姐姐,梅贤妃何其风光盛宠,对比宁贵人,你觉得她们二人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邵皇后一眼看透本质,道明真相。 知子莫若母,知夫莫若妻,邵皇后对建安帝还能不了解吗? 顾文澜缓缓开口,“都是才女,长得漂亮,说话谈吐也很像。” 不疾不徐,以理服人,那不就是梅贤妃吗? 合着宁贵人是因为当了梅贤妃的替身才得宠的。 邵皇后微微一笑,“无忧说得很有道理,宁贵人是翻版梅贤妃,只不过,梅贤妃当年的恩遇,一般人可遇而不可求,宁贵人有没有这个运道,看后面吧。” 梅贤妃没有子女,照样让建安帝看重,宁贵人是否可以达到这一点,有待商榷。 邵氏闻言,若有所思,“既然这样,宁贵人应该不是圣妃,可也得小心一点。” 经历了圣妃这一遭,邵氏再也不会无视了建安帝的后宫。 ——有谁知道还有没有人对邵家顾家下手? 顾文澜扑哧一笑,“也没必要这么郑重以待,好歹宁贵人有个礼部尚书的亲戚撑腰,只要礼部尚书不傻,不会和我们对着干的。” 礼部尚书在朝堂上从来都不会干傻事,邵家顾家得势,只要不蠢的就不会上赶着和皇太子外家对着干。 邵氏先看了一眼邵皇后,问她有什么看法。 邵皇后耸了耸肩,“走一步看一步,我现在养伤呢。” 与瑞安长公主一块留在顾家养伤,也算是暂时避开了是是非非。 邵氏一听,招呼人将饭菜端上来。 “皇后弟妹,本公主过来探望你了。” 瑞安长公主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走进来。 邵皇后眉头一跳,“长公主小心一点。”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回宫 瑞安长公主到底是刚刚生产完,不宜情绪激动,也不适宜剧烈运动,邵皇后就怕瑞安长公主坐月子时落下病根,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了。 瑞安长公主闻言,一脸不以为意,“我都闷了足足一个月了,先达那个家伙太紧张了,怕我发生什么事,非逼我坐足月子。” 邵彻因邵仲徽早产出来心怀愧疚,这些天一直形影不离地陪在瑞安长公主身旁,搞得瑞安长公主既甜蜜,又无奈。 邵皇后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你也知道弟弟担心你啊,那还不小心一点?” 邵彻与瑞安长公主两夫妻恩爱有加,邵皇后借此打趣不是一次两次了。 瑞安长公主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撇了撇嘴说:“那又如何?紧张过度干嘛啊?我的身体我知道,干嘛一副紧张过度的样子?” 不紧张一下,到时候瑞安长公主又跑又跳的,又生病了。 邵皇后心中腹诽着,面上不显,开始问候起她的身体,“看你精神奕奕的,想也不用想都知道你是这段时间吃饱喝足,一点事也没有。” “那是必须的。我当年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骑射高手,若不是这些年事多,忙,年纪又大了,力不从心,我早就天天骑马踏青了。” 瑞安长公主忆及青春韶华时的往事,神色轻松。 邵皇后经她这么一说,也有些怀念过去了。 顾文澜见状,微笑凑趣:“舅母,文澜以前一直听说你骑马射箭很是了得,当初舅舅喜欢你,也是瞅准这一点。” 邵彻这个人打小就对武学最感兴趣,拿着书阅读是常态。 瑞安长公主骑马打猎,英姿飒爽,莫怪邵彻暗生情愫了。 “哈哈哈哈……”瑞安长公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我是依靠一支箭俘虏了你舅舅的心。” 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事情并不简单的味道,顾文澜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尽是“我想听故事”的意思。 瑞安长公主焉能不满足? “你舅舅年轻时射箭是一等一的好,我当时也不过是正好抢在他面前,把猎物拿走了,他就记住我了。” 瑞安长公主耸了耸肩,“你敢相信他从此以后苦学箭术武艺,就是为了让我刮目相看吗?” 那么幼稚可爱的邵彻,现在可是看不见了。 “哎呀呀。” 顾文澜掩袖而笑,“舅舅真可爱。” 这么一看邵彻与瑞安长公主年轻时的故事那还真是精彩绝伦。 邵皇后在旁插了句嘴,“难怪当时他看着就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他是怎么了,原来是被长公主比下去了不高兴啊。” 邵彻也是很争强好胜的,不愿居于人后。 瑞安长公主翻了翻白眼,“一只兔子,他就记到现在,如果换成是一只熊,或者说老虎,那他是不是天天念叨我了?” 此话一出,邵皇后先是一愣,后摇头否认,“长公主,弟弟是死心眼,可他没有恶意,要是长公主当初射杀了熊,估计弟弟只会督促自己奋发向上,别被长公主比下去了。” 年轻人嘛,朝气与傲气并存。 顾文澜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舅舅一直以来想的都是别让自己碌碌无为,起码要做一番惊天劈地的大事,如今长公主骑射远在他之上,舅舅那心性,肯定是奋发向上,力争上游。” 说完,顾文澜还看了一眼邵皇后,“皇后姨母,当初舅舅教绍之表哥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嗯,他希望绍之继承他的衣钵,勿落后他人,包括他自己。” 邵皇后答道。 陈绍之是邵彻一路栽培起来的,对于他,就像是对待晚辈一样,倾囊相授。 瑞安长公主支起下巴,“理是这个理,绍之仲英,他寄予厚望,愿他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邵仲英将来不出意外是要继承武国公之爵的,能否扛起邵彻门庭得看他自己。 顾文澜忽然很好奇邵仲英的情况,于是问道:“仲英表弟现在怎么样了?” “他啊,在学堂里很认真读书,武学师父说他根骨奇佳,以后会是一代宗师,学堂的夫子也说过他很有天赋,举一反三,前途不可限量啊。” 瑞安长公主一聊起这个义子,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邵仲英,对他寄予厚望。 顾文澜听完后,点了点头。 邵仲英如此表现,不枉费舅舅舅母拉他一把了。 “妹妹,眼下你有了熙宁,算是儿女双全了,福气好着呢。” 邵皇后淡然一笑,恭喜瑞安长公主喜得贵女了。 前些日子顾家替邵仲徽办了一场满月酒,虽然简单但不失礼数,洗三没有大办算是邵彻心中的遗憾。 是以,满月酒邵彻安排得很是妥帖。 邵仲徽作为建安帝亲封的熙宁郡主,父亲是威武大将军武国公邵彻,母亲乃当今天子胞妹瑞安长公主,姑母是当今皇后,表兄是济宁郡公骠骑将军陈绍之、太子楚崇贤,更不用说表姐妹有庆佑长公主与顾文澜这些人了。 这么一看这个孩子日后的前程一片光明,怀着这个心思的人不在少数,于是熙宁郡主邵仲徽的满月酒,很多人十分给面子地过来了。 本来按理来说,顾家出了刺客,导致很多宾客包括皇帝遇刺,是该避忌抨击的。 不过俗话说,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建安帝让邵皇后与瑞安长公主留在顾家养伤养病,那是变相的站队支持了。 在京城居住的人,有谁不懂得趋吉避凶? 顾家风头正盛,傻子才跟他们过不去。 熙宁郡主满月酒那么多人过来也是这个原因。 瑞安长公主想起襁褓中的女儿,笑容更多了,“熙宁这些天吃得白白胖胖,那脸就和小汤圆一样,大夫都说不可思议,完全没看出早产婴儿的病兆。” 一般来说,早产婴儿都会是落点小病小痛的,轻则汤药不断,重则一生痛苦。 眼见邵仲徽一天天地变化,身体也没见有什么问题,瑞安长公主那颗悬挂的心终于放下了。 邵皇后惊讶了,“真的吗?这可太好了,熙宁没事就行。” “只要女儿平安健康,我愿折寿十年。” 瑞安长公主态度诚恳地向上天祈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句话放在瑞安长公主和邵彻身上毫无违和感。 邵皇后亦是祈祷上苍,“儿女幸福,亲人无恙,此生无憾。” 见两位长辈如此饱含真挚地向老天爷祈祷大家安然美满,顾文澜迅速低下头,不让她们看见自己脸上的泪痕。 ——这或许就是亲人吧。 大家在寝卧里无话不谈,不似在宫中的束手束脚,邵皇后跟瑞安长公主此时此刻聊起天那是天南海北,听得顾文澜又笑又哭的。 这一刻,没有宫规尊卑约束,她们是自由且快乐的。 …… 日子过得飞快,邵皇后与瑞安长公主很快就各返各地了。 邵彻扶着瑞安长公主上马车,对出来送人的顾盛淮邵氏道:“多保重。这段时间有劳你们的照顾,邵彻在此谢过顾丞相与丞相夫人。” “大将军言重了,长公主这些时日不都是您照顾吗?又何来叨扰顾家?” 顾盛淮摆了摆手。 邵彻住在顾家里,接手了照顾瑞安长公主的活,顾家只是提供了住的地方以及日常饮食,哪有什么照顾呢? 邵彻才是最照顾瑞安长公主的人。 邵彻微笑,“大恩不言谢,在此别过。” 语罢,扭头上了马,马车缓缓地往驰道走去。 顾盛淮与邵氏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神色一松。 邵皇后已经被建安帝派过来的宫人侍卫接走了,顾家这些日子也算是没有做错什么。 “丞相,你说,皇后娘娘回了宫,那位宁贵人……”邵氏的话尚未说完,立刻被顾盛淮打断,“此乃陛下家事,我们少管。” “你又来这一套。” 邵氏撇了撇嘴,两夫妻相伴进府。 送走了两位贵客,顾家一下子清净了不少,顾文澜也有时间去一趟清风楼了。 杜若忙于临月楼的生意,顾文澜看过账本,收入稳定,名气也越来越大,京城里其他酒楼已经渐渐地被临月楼比下去了。 对此,顾文澜十分满意,还给杜若发了一笔价值不菲的报酬。 杜若一见到这笔钱,当即跪下推辞,“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小姐太客气了。” 顾文澜将荷包放在她的手里,眉开眼笑,“你作为临月楼的功臣,临月楼有今天是你的功劳,我给你这笔钱,是奖赏你办事利索,一心一意替临月楼筹划,懂了吗?” 言外之意是赏罚分明,那不是任何施舍性的怜悯同情。 杜若沉默了一下,还是收下了这笔钱。 顾文澜见状,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临月楼是你负责的,你做好了,我得赏你,不然岂不是赏罚不明了?” “是,小姐所言甚是。” 杜若在与顾文澜接下来的谈话中涉及到了临月楼的装修与生意扩展,顾文澜皱了皱眉,“你想走那边的路?” “是,临月楼如今在京城已然是名声斐然,杜若不想临月楼只是在京城里扎根,而想把临月楼的招牌打到大魏各地,甚至更远更远的地方。” 杜若聊起自己的生意蓝图,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谁能想象这个小女孩还是多日前负债累累、付不起医药费的人呢? 顾文澜沉吟片刻,望向杜若,“你想把临月楼往外开,可以,人选你得找对,知道吗?” “嗯,这件事请小姐放心,根底不清楚的,我绝不要。” 杜若语气坚决,在生意场上混久了,她从不高估人性,防人之心不可无。 唯一一个能让她全心全意相信的也就只有面前的这位小姐了。 简单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顾文澜便不再多留杜若,挥了挥手,让她走了。 清风楼是梅映雪的店铺,顾文澜是梅映雪好友,她一来,掌柜的赶紧通知梅映雪了。 “顾文澜,你难得出来啊。”穿着绿衣的梅映雪款款走来,冷若冰霜,肤若白玉,这就是梅映雪。 顾文澜支着下巴,挑了挑眉,“怎么?我来算不算打扰你与小侯爷叙情啊?” “什么小侯爷?商绪风和我无关。” 梅映雪老大不乐意地反驳说。最讨厌和那个病秧子车损关系了。 顾文澜见状,斜睨了她一眼,“哦?好一个没关系,我怎么听说人家亲自到你府上道歉了?” 商绪风可不是一般人,凭借自己的手腕一路青云直上,成为了建安帝晚年颇为倚重的大臣之一。 梅映雪撇撇嘴,“是道歉了,但我和他也不可能扯上关系。” “或许吧。”顾文澜端起茶水,面带微笑。 二人相顾无言,外头忽起一阵急呼声,“喂!老子是宁贵人的族兄,这点脸面你也不给吗?姜行云。” “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还请林公子回去吧。” 姜行云语气淡淡却不容反驳地说道。 此时,姜行云的身边站着他的表妹贺兰依依,贺兰依依这一次跟着姜行云出来也只是吃顿饭,并无他意。 谁知道,遇见了纨绔子弟调戏贺兰依依。 姜行云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 “林公子身为宁贵人的族兄,更应该谨言慎行,切勿给宁贵人丢脸。” 姜行云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林公子不过是混吃等死的富贵公子哥,哪里比得上朝廷命官? 林公子一听,大怒,“好啊,姜行云,你敢和我作对,信不信明天你的仕途到此为止了。” 好大的口气,姜行云眯了眯眼,心中想道。 “这里是清风楼,吵什么吵?” 梅映雪满是不悦地走了出来,呵斥林公子的无理行为。 林公子一见到梅映雪,眼睛一亮嘴巴也跟着不干不净起来,“哎哟今天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老是遇见美人,小美人的手可真白,要不跟着我一块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滚!”梅映雪凝眉大骂,“我就算是立刻去死,也不可能跟着你这个丑八怪。” “敢骂我?臭娘们!”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教训 林公子气势汹汹地指着梅映雪的鼻子骂,“小娘们,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我要好好教训她。” 话音刚落,身后的一批家丁拿着棍棒正欲冲上来,清风楼里的奴仆见状岂会善罢甘休? 于是清风楼的人将这群家丁团团围住,不让他们靠近梅映雪。 顾文澜就在雅间中,门外的争吵她焉能听不到?不过梅映雪自有分寸,她不会多管闲事。 果不其然,那群雄赳赳,气昂昂的家丁三下五除二地被清风楼的奴仆教训了,梅映雪冷眼睥睨着林公子,见他瑟瑟发抖又强作镇定,不禁冷冷一笑,“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 林公子脸色涨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梅映雪才懒得管林公子心情怎样,一张嘴便是一顿滔滔不绝的训斥,“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不过是依仗着宁贵人的恩宠才敢在这里耀武扬威,大家敬你怕你,不是因为你有本事,而是因为宁贵人不能得罪,你懂吗?” 言外之意就是他只是一个没用的贵族子弟,就知道仗势欺人。 “那又如何?”林公子终于忍不住和梅映雪吵开了,“我能依靠宁贵人是我的本事,你呢?一辈子也就指望着嫁个好夫君生儿育女了,哪像我?可以升官为将,这一点可比你强多了。” 说到这里,林公子得意地笑了。 梅映雪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这种人也配在她跟前耀武扬威的。 “宁贵人是宁贵人,你是你,怎么?你还想学宁贵人入宫伺候陛下吗?” 梅映雪顿时“恍然大悟”,面上带着一丝微笑,“难怪一开始就这么得意,原来林公子如此忠心,竟然愿意为了陛下可以进宫当太监啊。” 尾音拉长,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这年头当太监的可是为人鄙夷的,当然,进宫伺候皇帝的不止是宦官,还有一类人——男宠。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为人看不起的。 林公子当即大怒,“可恶的臭女人,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当太监了?我要当也是当一品大员。” 一开口就是一品官,简直比做梦还不现实。梅映雪心中想道。 “哎,刚刚是谁口口声声说是宁贵人族兄的?莫非对陛下有什么意见?或者说,对宁贵人不满?” 梅映雪双手抱胸,似笑非笑。 林公子这段位可比别人逊色太多了,就这种人也好意思和她吵架,甚至侮辱她? 林公子气得半死,偏偏说不出话,只能气呼呼地带着自己的家丁扬长而去。 免费观看了一场好戏,老百姓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当事人都走了,也没办法久留,于是作鸟兽散。 梅映雪凝视着林公子的背影,撇了撇嘴,翩翩然回了刚才的雅间。 顾文澜见她回来了,微笑道:“对方走了吧。” “那当然,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梅映雪抬起下巴,神色得意。 林公子这种人多骂几次也不为过。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商谈 顾文澜含笑道:“对,人家的确是该多骂几次,可是林公子再不济也是宁贵人娘家的族兄,你这样子不给情面,礼部尚书可就有理由找你父亲的麻烦了。” 梅阁老在朝多年,不说是一个敌人都没有,礼部尚书就是其中之一。 二人年轻时互相看不顺眼,到现在也没有和解的征兆。 这会儿梅映雪和宁贵人族兄对上,那是给礼部尚书递话茬。 梅映雪一听,扬了扬眉毛,“那又如何?礼部尚书处心积虑送宁贵人进宫,还学习我姑姑的爱好处事,早就不可能和睦相处了。” 宁贵人得宠的缘由,梅映雪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她和林公子说话时,丝毫不客气。 ——什么人都可以来学习她姑姑了?荒谬! 顾文澜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宁贵人打算走梅贤妃的路线,入宫伴君侧,礼部尚书一家子也算是颇有筹划。” 知道建安帝对梅贤妃念念不忘,于是让宁贵人好好学习梅贤妃的一切,意图制造成第二个梅贤妃。 梅映雪神色厌恶,皱眉鄙夷道:“宁贵人那女人,一根毫毛都比不上我姑姑。” 梅贤妃去世时,梅映雪那时候还不是太小,对这位盛宠在身的姑姑那是印象深刻。 “我姑姑一生勤俭朴素,谦逊豁达,从不逾矩,那个女人野心勃勃暂且不说,凭什么要学习我姑姑?” 梅映雪非常不喜欢这种专门模仿人获取荣华富贵的方式,更甭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人。 顾文澜微笑安慰:“别气,假的终究是假的,怎么和真的相提并论?梅贤妃高风亮节,若不是圣妃父亲狼子野心,也不会英年早逝。” 说到这里,顾文澜与梅映雪的脸色皆沉重悲伤。 梅贤妃这一生没做错什么,莫名其妙被圣妃父亲盯上毒害,再是宁贵人处心积虑要模仿她得幸天子,以图富贵。 梅映雪轻哼一声,“无论如何,这笔账我是记下了,姓林的那个狗东西,也好意思在清风楼门口叫嚣,胆大妄为。” 林公子与梅映雪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顾文澜倒是还有一件事和梅映雪说,她说道:“映雪,你有吴琪的消息吗?” 吴琪,也就是顾梦琪,自打去了西域,偶尔传来星零信息后,顾文澜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梅映雪怔了怔,后摇摇头,“没有,你那堂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很久不写信,前些日子寄了一朵鸢尾花,后面就没有了。” “鸢尾花?” 顾文澜若有所思。 鸢尾花是在西域的神秘花卉,传闻它有令人致幻的效果。 顾梦琪好端端的,送这朵花干什么? “鸢尾花有另一个名字,吸虫草,鸢尾花在一些地方并不是十分吉利的象征。” 梅映雪耸了耸肩,解释说。 顾文澜心里咯噔,直觉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朵鸢尾花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顾文澜向梅映雪请求看鸢尾花。 梅映雪从一旁的格子里拿出顾梦琪寄来的东西,放到顾文澜面前。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下落 顾文澜凑近一瞧,沉吟片刻缓缓道:“顾梦琪出事了。” “啊?你咋看出来的?” 梅映雪问道。 她看了鸢尾花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咋看不出来顾梦琪出事了? 顾文澜神色淡淡,“鸢尾花上的花蕊染上了顾梦琪最不喜欢的一种胭脂,若不是出了事,她不会碰这东西。” 以前顾梦琪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胭脂,碰也不想碰。 如今鸢尾花染上了这点胭脂,情况不容乐观。 梅映雪皱着眉,“照你这么说,顾梦琪出了事,那她现在在哪?” “就按鸢尾花所在地去寻找。” 顾文澜握紧了拳头,“她的所在地,就在那不远。” “这朵鸢尾花下面带上的泥土也是线索之一估计得往非常远的方向去找了。” 顾文澜指了指鸢尾花的下半部分,眸光担忧。 顾梦琪和她有私人恩怨不假,一码事归一码事,人家远走高飞了,她不想咄咄逼人,这会儿顾梦琪求救她,于情于理她得找机会帮帮她。 似是看出顾文澜心中所想,梅映雪嘴巴一张,郑重其事地劝她:“文澜,我劝你不要去,虽然西域那边没有了西羌戎狄的威胁算是风平浪静,可几个国家为了资源打来打去是事实,你去了,小心遭了殃。” 这是实话,西域那个地方本身是鱼龙混杂,而且那里的人可不会和你好好讲道理的。 顾文澜揉了揉眉心,“我人生地不熟,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办,映雪,此事你得帮我。” 前世今生她从未去过西域,对那里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一概不知,贸贸然前去,只会平白倒霉。 梅映雪一听,嘿嘿一笑,“你放心吧,顾梦琪此事就交给我了。既然都留给我们线索了,我自会派人前去搜查,务必让顾梦琪平安无事。” 顾梦琪这个人很讨厌不假,可梅映雪也不想一概而论,好歹人家洗心革面了,以后的事情以后说。 “那就好。”顾文澜松了一口气。 老朋友好久不见,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人生理想等等内容,彼此谈得十分融洽。 不知为什么,梅映雪忽然谈起自己的亲事。 “文澜,之前我送走商绪风时,我爹对我说,我该找个人嫁了。” 梅映雪面色惆怅。 梅阁老只有梅映雪一女,百年后梅阁老病逝,梅映雪一个孤女孤苦伶仃的,很容易被别人欺负。 梅映雪好佛,觉得嫁人是麻烦事还不如出家算了。 不过梅阁老并不同意梅映雪这个想法,还是认为该找个稳妥的人帮她。 顾文澜闻言,挑了挑眉,“其实阁老担心的无非是你之后无人撑腰会被欺负,我想了想,你若是有了自保能力,那么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 以父为天、以夫为天、以子为天的时代,没有人教过闺阁少女如何自立自强。 这一点无疑是可悲又荒谬的。 梅映雪眼珠子转了转,若有所思,“要不,我也科举去?” “你?”顾文澜饶有兴致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决心 顾文澜对梅映雪才学是不怀疑的,但科举是要求写策论的,梅映雪会这方面吗? 似是看出顾文澜的想法,梅映雪淡淡道:“策略这方面,小时候父亲经常教我,在这方面我也有点心得,不至于交白卷。” “那就好。” 顾文澜松了一口气。 “你想去科举,可得考虑一下该怎么做。”顾文澜眸光温和。 要知道,科举创建以来不是没有女子前去科举的,然而那些人大多数是昙花一现、名誉职位罢了。 如果梅映雪前去参加,首先身份审核这方面就要下功夫,用真实姓名拿去当敲门砖,十之八九会被拒之门外。 “那自然是化名了,我梅超德难道当不得了?” 梅映雪傲然一笑,超德是奚大家给她起的小名,意为超越自我、懿德淑均。 这个名字也可以看出奚大家对梅映雪的期待与教诲。 顾文澜若有所思,“超德,这名字不错,你可以女扮男装混进去,不过这门路……” 去参加科举,不是那么容易的。 姓名这一关过了,入考场检查这方面,梅映雪又得怎么过呢? 梅映雪低声在顾文澜耳边说了一句话,令顾文澜大吃一惊。 “哎,你要这么做吗?” 顾文澜皱了皱眉,这方法太冒险了,要是弄不好,很容易就被处死。 没错梅映雪走得不是正常的路子,而是向建安帝上书,面见天子说策论。 这个方法一定程度上比女扮男装入考场好,可风险也高。 建安帝如果知道梅映雪是女子,又该如何?其次,梅映雪的父亲梅阁老也得仔细考虑。 梅映雪似笑非笑,“你忘了付习远是如何被陛下提拔栽培的?” 顾文澜闻言,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付习远与姜行云那是她认识的人,偏偏关键时刻把这件事忘了。 说起姜行云,顾文澜问梅映雪:“方才我听到姜行云和他的表妹出来吃饭?” 谁知道被林公子纠缠上了,好一个大麻烦。 梅映雪点了点头,“是啊!还是我出面解决了。” “姜行云与那位表妹是郎情妾意?” 顾文澜有些好奇。 好端端的,姜行云这个和女子走得不是特别近的人,咋会带上表妹出来吃饭? 梅映雪耸了耸肩,“不清楚,反正姜行云看上去很维护他的表妹。男子大丈夫,就应该这样。” 反正无论如何,姜行云维护贺兰依依是值得表扬的。 “啧啧啧……”顾文澜啧啧称奇,“我看他们二人应该是有点暧昧呢。” 姜行云摆脱了司徒永芳,重新与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在一块不是不可能的。 “暧昧就暧昧呗,”梅映雪不是很在意这件事,“现在我们聊聊策论该写什么比较好。” 姜行云什么的,很重要吗? 顾文澜哈哈大笑,“对对对,重点是这个。” “策论要写,最好是注重新奇,实事求是,有理有据,别夸夸其谈。” 顾文澜提出看法。 梅映雪深以为然。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风波 顾文澜与梅映雪接下来谈了诸多策论的相关意见,彼此间志同道合,无话不谈。 黄昏,映着夕阳余晖,顾文澜返回了顾家。 这时候,樊煌主动跑过来,面色忧伤。 顾文澜见状,愣了愣,语气温和地问她:“怎么了?三嫂,是不是我三哥欺负你了?” 说到这里,顾文澜望着顾文谦的院子已然是怒火中烧。 樊煌是他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去娶回来的,结果也没有几天,这么快就吵架了,干什么嘛? 樊煌一听,摇头说道:“不是你三哥。” “啊?”顾文澜疑惑了,“不是他又是谁?” 除了顾文谦,在顾家也不可能有人给她脸色看。 顾文树顾文亮事务繁忙,不经常在顾家,而顾盛淮邵氏又不是喜欢折腾儿媳妇的,更加谈不上冷待漠视樊煌了。 “你三哥对我说,他不想要孩子。”樊煌说起此事时,微微一叹。 她是喜欢孩子的,可是顾文谦不喜欢,觉得孩子是多余的,不想要,于是夫妻二人第一次爆发了剧烈争吵。 顾文澜一听,挑了挑眉,“我三哥不想要孩子吗?” 说实话,顾文澜还是颇为惊讶的。 之前他不想成婚生子,认为得找到意中人再成亲,这会儿他遇见了樊煌,也娶回家了,偏偏顾文谦又不喜欢孩子,樊煌喜欢,夫妻二人会吵起来,不奇怪。 “要是不想要孩子,那么你们……” 顾文澜指了指樊煌,神色疑惑。 不喜欢孩子的顾文谦,那该怎么办? 樊煌闻言,冷笑一声,“还能如何?他不要,我就走人。” 别提顾家儿媳妇的身份,从私人感情出发,她很喜欢孩子,如今顾文谦贸然对她说不想要孩子,那不是存心让她难受吗? 顾文澜正欲开口,孰知顾文谦追了上来,对樊煌说:“煌儿,孩子我们并不需要,要知道,生孩子很难受的,顾家不缺我传宗接代,你又何必执着孩子呢?” 顾文谦是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竟引得樊煌小题大做,开始闹起来了。 讲道理,即便没有遇见樊煌,他亦不可能喜欢孩子。 孩子这东西就是多余的累赘,小孩子有什么好的? 顾文谦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有问题,君不见多少女子死于生产中? 由此可见,生孩子那就是折腾人的事。 娶了樊煌回家后,顾文谦这个想法依旧没有改变,并且为了樊煌的生命安全考虑,他还是不要孩子更好。 可谁知道,樊煌会不依不饶呢? “顾文谦,你凭什么不让我喜欢孩子呢?” 樊煌冷硬的脸庞看上去十分严肃,显然是来真的了,“你与我之间,你的想法并不代表我的想法,不是吗?你不想要孩子,为什么要我也不想要?你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孩子,那么顾家这一边,该如何交待?” 樊煌有才不假,可终究是低嫁过来的,要是没有子女,顾盛淮邵氏他们该怎么看待樊煌? 顾文谦一愣。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决定 “煌儿,此事是我考虑欠妥,但煌儿,女子生产本就九死一生,若不然我咋会不想要孩子?” 顾文谦缓缓说道。 比起孩子,他还是更在意樊煌,樊煌倘若出了事,估计顾文谦真的会生不如死。 樊煌默默地看着顾文谦,顾文澜识趣不插话,把这里留给他们,然后返回自己的院落。 顾文谦专注的目光凝视着樊煌,问她:“煌儿,你真的想要孩子吗?” “我……” 樊煌低下了头,她的确喜欢孩子,但考虑到顾家的情况,她才更加想要孩子。 说白了,有没有孩子,真的不重要。 顾文谦笑了笑,“你若喜欢大不了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 顾家不缺他传宗接代,他不想为了一己之私,强求樊煌为他生儿育女。 樊煌莫名地哭了,“生孩子太痛了,我怕。” 樊煌自认自己不是一个俗人自打嫁进顾家,或许是顾家人对她太好了,让她有些忐忑。 这不,产生了替顾家传宗接代的想法。 换做以前,她是嗤之以鼻的,女子的人生价值又不是依靠生孩子决定的。 这会儿,她是真的冲昏了头脑。 顾文谦牵住她的双手,微微一笑,“怕太痛,那就不要孩子,你放心,我去喝药,不让你受委屈。” “爹娘那边,会不会……”樊煌有些犹豫。 顾文谦毕竟是顾家三公子,他身上的重担纵然不如顾文树大,也不代表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 顾盛淮邵氏作为爹娘,肯定是希望见到顾文谦成家立业的,现在他主动不要孩子,被他们知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认为那是樊煌撺掇的?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是大问题。 顾盛淮邵氏是顾文谦的亲生父母不是樊煌的,对樊煌再掏心掏肺,还能好过对顾文谦的? 顾文谦平静一笑,“这件事我已经提前和爹娘说过了,他们很赞同我的想法,觉得我很疼爱你,不反对我这样做。” “爹娘他们……太好了。”樊煌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哗啦啦地顺着脸颊滑落。 顾文谦掏出手帕,主动帮她擦拭,声音温柔,“别哭了,孩子这件事是我不对,我自己没有提前和你说,让你受委屈了。” 不管如何,这件事还是他当丈夫的不对,平白令妻子想东想西。 樊煌挠了挠头,“其实我也做得不对,不该不和你认真说一句,然后跑过来和妹妹抱怨你。” 提起顾文澜,顾文谦一阵没好气,“你们这对姑嫂,感情也忒好了吧。” 一般来说,姑嫂婆媳之间总会发生摩擦的,可这一点在顾家完全没有。 顾文澜与樊煌之间那叫一个甜甜蜜蜜,好像亲姐妹一样。 樊煌闻言,扑哧一笑,“用得着吃你妹妹的醋吗?文澜是顾家的掌上明珠,之前我也多蒙她的照顾庇护,和她走得近,有什么不对?” 被她这么一说,顾文谦哑口无言,只好摆摆手,“你自己做主吧。” 夫妻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朋友 顾文澜返回自己的寝卧中,发现不知何时窦砚离又来了。 往外面一瞧,紫萱绿琦又被窦砚离找了个办法“睡一觉”了。 对此,顾文澜还能表示什么? 窦砚离不似之前的白衣打扮,今日换成一件青衣长袍,左手端着一盒东西,不清楚是什么。 顾文澜见状挑了挑眉,“窦砚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她和窦砚离之间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既不是惺惺相惜的爱人,也非志同道合的朋友,仅仅只是盟友罢了。 窦砚离眸光隐约闪烁,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却平白令顾文澜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 “我要去巫族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与你见面,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请务必收下。” 说完,窦砚离讲礼物放在顾文澜面前。 这个盒子是木制的,盖上刻着一朵海棠花,花蕊中心镶嵌着一颗好宝石,看上去价值连城。 顾文澜并没有立刻打开它,而是质问窦砚离,“窦砚离,你的母亲不是选择抛弃你吗?你去巫族究竟是干什么的?” 明明丹慎对窦砚离完全没有母子情,窦砚离也不是那种顾念亲情的好人,顾文澜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去巫族。 窦砚离闻言,扬起一抹笑容,白皙脸庞上泛起一丝不健康的红晕,他说道:“巫族……那是不容小视的对手,我去那里,也是看看情况,知己知彼。” “是这样吗?”顾文澜狐疑地大打量窦砚离。 今天的窦砚离非常不对劲,以前的窦砚离说话总是冷冷淡淡又高高在上的,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说话直来直去依旧,但充斥着一股子生离死别的味道? 没错,生离死别,窦砚离对顾文澜说话的态度就不对,仿佛在交待后事,郑重其事。 面对顾文澜的质问,窦砚离第一次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顾文澜,请准许我如此称呼你。对于你,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是……今天不是我适合对你说这些话的时候。顾文澜,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得保重自己,跟着长公主办事,也得想想自己,别太无私奉献。她终究是你效命的主子,必要时还是要保持距离的。还有,顾文澜,你老大不小了,若是遇见喜欢的人,可以考虑一下。当然,你想要左拥右抱也可以,但前提必须是你与他没有太多真挚的感情,人生难得一知己,你我之间纵然初见不愉快,可朋友一场,还是可以好好说句话的。你得多多紧着自己,别委屈自己,好好吃饭,好好化妆,好好打扮,漂漂亮亮,青春洋溢才是你,明白了吗?” 第一次对顾文澜长篇大论的窦砚离说完花后,咳嗽了一声。 顾文澜紧蹙眉头,愈发怀疑事情不对劲,“窦砚离,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你老实回答我。” 墨玉佩她一直没用,毕竟窦砚离与她不是剖心置腹的爱人。 眼下的窦砚离,处处透露出不对劲。 “没有。” 窦砚离答道。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走 顾文澜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哦?窦砚离,你又骗我。” 要是真的没事,干嘛搞得像生离死别那样子? “没有。”窦砚离又铿锵有力地答道。 他的眼神中满是平静与淡然,看上去只是赴一场宴会,很快就回来。 顾文澜支着下巴,冷哼一声,“你去巫族,肯定又是为了那天狼杀星的预言吧。” 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底,谁让天狼杀星的每一任主人都是那么恐怖? 轮到她自己了,还被巫族人盯上,自然得谨慎点。 窦砚离摇了摇头,“并不是。” 从头到尾,他说来说去依旧是去巫族不是为了天狼杀星的预言。 顾文澜满是不悦地撇撇嘴,“别骗我了,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讲道理,她从来不信窦砚离和她告别算是小事,毕竟这个人以前曾经消失过好几个月。 有前车之鉴,顾文澜当然不可能拿这件事当成小事来看。 窦砚离深吸一口气,眸光真诚地看着顾文澜,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去做什么你别问,你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当一个哑巴人吧。” 说完,窦砚离朝顾文澜鞠了一躬,再抬起头,笑了笑,“顾文澜,这一次我与你真的再见了,就此别过你多保重,有什么事去青云会,战夜战翼战乐会帮助你的,战素你也可以去问问。” 话音刚落,不等顾文澜有个什么反应,窦砚离的身影渐行渐远。 顾文澜见状,拧紧了眉头,桌边放置的盒子还在,耳边的微风夹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个人……”顾文澜摇摇头,把盒子放到梳妆台上。 “小姐!小姐!”紫萱绿绮又在窦砚离消失后出现了。 顾文澜回过头一看,二人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面前,手中各自拿着两封信函。 紫萱率先拿到她面前,低声开口:“小姐,这是姜行云姜公子的信。” “小姐,这是付习远付大人的信。” 绿琦随后递信。 顾文澜一一拆开,仔细阅读了一遍,发现二人的信说得八九不离十,都是讲述自己对目前大魏局势的一些心得,顺便,姜行云邀请她参加他表妹贺兰依依的赏花宴。 付习远的则是请她有机会去一趟梅园,那里是他购买的一处花园,风景秀丽。 顾文澜将信函丢至一边,勾了勾唇,“姜行云与贺兰依依,真的有那意思吗?” 以前她瞅着贺兰依依对姜行云有些小心翼翼的,姜行云则是客气疏离,没想到日久生情,二人疑似互有好感。 紫萱开了句玩笑,“这不是很好吗?姜公子与他表妹也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重要的是姜公子是熟人,必定对贺兰小姐很好的。” 不知为何,紫萱对姜行云十分推崇,话里话外都是替姜行云说好话。 顾文澜一听,有些好笑,“紫萱你与贺兰小姐没见过面,怎么知道人家和姜大人郎才女貌?” 她与姜行云付习远算是好友,才有书信来往。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姻缘 紫萱一听,微微一笑,“贺兰小姐在外也无任何不好听的传闻,想必她与姜大人也算是郎才女貌。” “哈哈哈……” 顾文澜哈哈大笑,“贺兰小姐与姜大人那可是表兄妹,天赐良缘啊,没想到姜大人这么快就有了心仪的对象,付大人还是慢了一步。” 说到这里,顾文澜面色微沉。 付习远有个儿子,即便他前程似锦,可真心替女儿考虑的,哪里愿意嫁过去当人继母? 自古以来,继母不好当。当的好是理所当然,当不好那是心肠歹毒。 或许是付习远清楚这一点,他一直有意无意地与京城贵女保持距离,平日里除了与同僚相聚,要么就是带着儿子在京城玩。 是以,直到现在,也没有听说付习远和谁走得近的绯闻。 不过付习远前途光明,多的是人不计较继母的尴尬地位,乐意将家中女儿嫁给付习远。 对此,付习远曾经好几次写信与顾文澜诉苦,说自己暂无续弦之意。 绿琦提起了付习远,“付大人独自带着孩子过日子,也忒辛苦了。” 一般来说,女子照顾孩子的比较多,男人多是在外面打拼,哪里懂得如何照顾孩子? 顾文澜一听,好笑地瞅着绿琦,“绿琦,付大人带孩子的经验可比你我二人丰富。” 别的不说,付习远在带孩子这一方面真的下足了功劳,顾文澜前世就经常听到京城贵妇暗地里称赞付习远对儿子的关怀。 这年头,有哪个男人会在带孩子方面如此费心费力? 难怪了,付习远两辈子加起来颇受女子欢迎。 绿琦有些不太相信,“小姐,这……不太可能吧。” 她无法想象付习远熟稔地带着孩子逛街游玩的场景,也无法想象给孩子洗澡的场景。 顾文澜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凡事没有绝对的。” 付习远日后的能耐大着呢,这点八卦不算什么。 顾文澜这厢讨论着付习远,很不凑巧,付习远也聊到了顾文澜。 付习远的儿子看着付习远,一脸天真地问道:“父亲,你喜欢顾文澜小姐吗?” 从刚刚到现在,信送出去了没多久,付习远便发呆了。 付习远闻言,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语气淡淡,“没有,就是结交个朋友知己。” 知己朋友这四个字,付习远说得极快,好像极力否认什么。 小公子见状,撇了撇嘴,“别了吧,我们是父子,你在想什么,我哪会不知道?” 比起平常人家的相处,很显然这对父子并不像那些父子相处的情况,少了约束规矩,多了轻松自在。 付习远哭笑不得,他与顾文澜年纪差太多,他对顾文澜真的仅仅当做朋友来看,怎么可能有男女之爱? 于是说道:“顾文澜小姐是我们家的恩人,你这句话以后别再说了,要不然传出去了,对顾文澜小姐的名声多不好听。” 他毕竟是带着孩子的寡夫,与闺阁女子来往太密切,不是好事。 “切!”小公子撇了撇嘴。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再见尹文 顾文澜被邵皇后宣召进宫谒见。 一大早,顾文澜穿了一件慰帖的浅青色曲裾长裙,挽上青丝,绮罗珠履,一走一动,婀娜多姿。 紫萱绿绮见顾文澜梳妆打扮,不禁惊呆了,紫萱夸张道:“小姐,你这一身走出去,绝对是皇宫中最引人注目的。” 顾文澜闻言,扑哧一笑,“我需要引人注目做什么?要知道,这次是姨母叫我进宫的,又不是去出风头的。” 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顾文澜自认自己还没有到艳压群芳的地步,也没有兴趣玩倾国倾城的套路,于是简单装扮了以后,没有发现问题就出发了。 顾文澜坐上了马车,马车一路朝着宫中行驶。 因顾文澜有建安帝所给的腰牌,一路上顾文澜的车架畅通无阻地进入了。 不过,路上还是发生了点麻烦。 “狗太监!干活都不知道长点心吗?冲撞了贵人,看你有几个脑袋被砍。” 一个太监言辞激烈地训斥着跟前这个瑟瑟发抖又弱小无助的小太监,二人的衣饰很是不同,训斥的太监身上的衣服是朱红色的,而跪地的小太监则是一身灰衣,显然是低等太监。 顾文澜眸光往前探了探,发现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就是前世的仇人尹文。 之前进宫,她对尹文也没做什么,就是和邵皇后说了一句后宫办事的太监得长点心,冲撞人都不知道。 邵皇后一听,整顿了一遍上下,很多太监宫女办事愈发不敢懈怠。 但是,一些人办事还是惹着了一部分人的不满。 比如尹文,尹文尚未得势之前,充其量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做事情也不认真,爱偷懒耍滑。 ——这种人,哪会得人欢喜? 既然见到了尹文,顾文澜也不打算善罢甘休,她要好好“犒赏”尹文的“大恩大德”。 想到这里,顾文澜果断开口,声音清冷,“怎么回事?宫中岂容大呼小叫的?” 训斥的大太监一听,立刻谄媚一笑,“晋国夫人有所不知,这个小太监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偷懒,要是不督促他,估计他就一直不干活了。” 说到这里,大太监狠狠地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尹文,尹文吃痛,嘴角溢出痛苦的呻吟声。 这幅情景实在难得一见,气焰嚣张的未来太监总管尹文何尝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啊? 顾文澜看在眼底,喜在心里,面上不显,又冷冷道:“大庭广众之下,教训小太监也别在宫道上训斥人,皇后倘若知道了,你们担当得起?” 嗓音拔高,大太监连忙跪地求饶。 “奴婢知错,晋国夫人教训的是,奴婢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大太监拉着小太监连连磕头,顾文澜挑了挑眉,示意他们起来。 大太监果断起身,尹文因被暴打过,起身时有些勉强缓慢,顾文澜指了指尹文,笑了笑,“这个小太监看上去挺机灵的,我喜欢,不知我可不可以带走他?”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一步登天 在大家看来,尹文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要知道,跟在顾文澜身边干活,就算只是一个洒扫太监,可比在宫里当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好多了。 顾文澜不用多说,京城的大贵人,有邵皇后撑腰,丞相顾盛淮之女此等身份,一般人哪敢高攀? 如今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居然得了如此贵人的青眼,放在别人眼里,那不就是惹人眼红吗? 于是,大太监说话了,“夫人这个尹文平日干活就爱偷懒耍滑,做什么事都不利索,这种人留在夫人身边,无济于事。” 此番话到也有几分真意,毕竟尹文默默无闻归默默无闻,可大太监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尹文是什么品行,他还是看得出来一二。 这种人留在顾文澜身边,百害而无一利。 顾文澜一听,微微一笑,尹文当然是祸害,但是留在她身边,远比留在宫里祸害人强多了。 “你的话我听懂了,不过俗话说洗心革面,不知这个小公公可愿意侍奉我左右,好好当你的洒扫小厮呢?” 顾文澜好整以暇地盯着尹文看。 尹文是十分有野心的人,别看方才他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可实际上,这个人一直处心积虑地想着飞黄腾达后报复这些对他不好的人。 大太监就是其中之一,顾文澜对他不算没有印象,前世尹文得势后,这个大太监后来因大不敬之罪被建安帝处死,死得极惨,都没有留下全尸。 听说这个罪名还是尹文告发的,尹文的睚眦必报可见一斑。 当然,尹文的人生里欺负过他的人实在太多太多,顾文澜自认顾家与楚崇贤没有对不起过尹文,凭什么尹文非得和人狼狈为奸,害死楚崇贤呢? 想到这里,顾文澜心中的恨意愈发强烈。 此仇不报非君子! 尹文低着头,面上因为顾文澜的话掀起惊涛骇浪,他震惊不已,说话都结结巴巴,“这、这……” “这什么这?夫人问你话,你赶快答,没用的东西。” 大太监最不满意的就是尹文这个反应,迟钝缓慢,将来怎么伺候得了贵人? 尹文终于回过神来,对上顾文澜微笑的表情,不知为何他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基于这个基本知觉,尹文嗫嚅道:“奴才笨手笨脚,恐怕伺候不了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此话一出,顾文澜尚未有什么反应,大太监怒火中烧,踹了他一脚,骂了一句:“没用的狗奴才,夫人看中你你不谢恩还推三阻四的,你当自己是什么排面上的人了?” 又打又骂下,尹文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默默承受。 顾文澜皱了皱眉,对紫萱使了眼色。 紫萱会意,当即呵斥阻止:“赶快住手!夫人不想在宫中招惹是非。” 有了紫萱的这句话,尹文终于获救。 大太监笑眯眯道:“好好好,都听夫人的。” 顾文澜轻咳一声,继续道:“不知小太监叫什么名字,我正好认识认识你。” 尹文愣了愣。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提拔 “回夫人的话,奴婢叫尹文。” 尹文说话的声音带有地方口音,听上去就让人头疼。 顾文澜听着尹文的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尹文,这名字不错,你是哪里人士啊?” 即便知道尹文是哪个地方走出来的,顾文澜依旧要问这句话。 尹文立刻又道:“我是川夏郡华阴县人士。” 好不容易被贵人看上了,他可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顾文澜笑了笑,“华阴县的人啊,难怪了,那个地方以前我去过。” 当然,顾文澜这辈子没去过,前世去过,原因无他,尹文得势后与楚崇贤结下梁子,彼此针锋相对,顾文澜为了帮楚崇贤一把,特意去一趟华阴县打听一下尹文。 得到的结果是尹文自幼父母双亡,四处流浪,居无定所,后来跟了一个富商离开本地,去了外地拼搏。 这么一去就进了宫,成为了太监,直到现在。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尹文因雀跃激动而欣喜难耐的表情。 这就对了,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高高捧起,重重摔下。 尹文接着说道:“奴婢不才,自幼家境贫寒,到处流浪,幸得贵人垂怜进了宫,伺候陛下。” 好一通话说下来,谁也看不出这个人就是平常喜欢偷懒耍滑的小太监。 大太监一旁看着,不禁目瞪口呆,好家伙,这个人也忒狡猾了装疯卖傻啊。 顾文澜瞅到大太监的整张脸都变了,就像是发团糊糊。 勾了勾唇,朗声道:“伶牙俐齿,这份口才,就留在我身边当个洒扫太监吧。” “多谢贵人提拔。”尹文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跟在顾文澜身边,什么好前程没有啊?更不用提,当洒扫太监远比在宫里熬日子强太多了。 顾文澜无声地笑了,好好享受一下为数不多的清净日子吧,接下来她会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绝望。 尹文是宫中的太监,带走他得和帝后交待一句。 于是,顾文澜的车架浩浩荡荡地往凤梧宫驶去。 尹文远远地送走顾文澜的车架,当然,临走之前,顾文澜没忘记那个大太监,好好赞扬了他几句,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庇护吧。 大太监等到顾文澜一走,当下沉下脸,呵斥尹文:“给夫人办事,你别三心二意的,否则的话,哼!” 大太监见多识广,像尹文这种低微人士一朝得势后的嘴脸,大太监见过无数遍,自然见怪不怪。 可是尹文不同,尹文毕竟是他身边干活的,做错什么或干了什么大事,到头来遭殃的也有他一份。 尹文这时候露出了一丝笑容,“奴婢很好,有劳公公挂心。晋国夫人的提携之恩,尹文永生难忘。” 永生难忘?大太监嗤之以鼻,恩将仇报的不要太多,现在说得那么满,小心日后被打耳光。 大太监似笑非笑,“你记住,你是宫里的人,做错事,只有死路一条。” 大太监的告诫,顾文澜自然不知,她这会儿与邵皇后见面聊天。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点明 邵皇后瞅着顾文澜,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的话,“你说,你想带走尹文?” 对于尹文,邵皇后唯一的印象就是顾文澜之前提醒过的宫女太监得多查查,别太松泛了。 邵皇后之后盘查了一遍后宫的宫女太监,尹文由于经常偷懒耍滑,就被邵皇后圈出,要求大太监好好管管了。 接着,尹文的情况邵皇后完全没有管了。 现在顾文澜要求带走尹文,邵皇后不免有点惊讶。 顾文澜点头微笑,“当然,我见他长得还可以,人也机灵,干脆带回家吧。” 尹文是宫中服侍的太监,带走他得和宫中报备。 邵皇后沉吟片刻,面带疑惑,“这个尹文之前不是干活偷懒吗?你若看上其他人,姨母自然没问题,可这个尹文……” 尹文实在不是那等勤恳踏实的人啊。 顾文澜一听,笑容更深,“人是要调教出来的,即便尹文有那么多缺点,可也是一个机灵人,想必多调教一下,日后也可以为我办事。” 再怎么说,尹文作为前世风云一时的大人物,没有点机灵劲,也不会掀起那么多风波。 顾文澜当然讨厌尹文,因为他害死了自己的亲人,但有一点顾文澜必须得承认,他是有几分本事的。 不然,尹文也不可能一步步爬到那么高的位置。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脸色愈发严肃,“好歹我和表姐一块,身边不能没有几个得心应手的太监吧。” 庆佑长公主的府邸有专门官属,顾文澜是都尉,身边带有太监也不是奇怪事,有些事情还是要太监去办更好一点。 邵皇后闻言,笑了笑,“那好吧,你心意已决,这个尹文以后就是你身边的人,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姨母不会过问。” “谢谢姨母。”顾文澜语气轻快。 尹文待在她身边,总比留在宫里被建安帝发现提拔好,一切掐死在萌芽之际。 接着,二人又聊了一会。 邵皇后忧心忡忡,“宛儿这孩子这段时间不知去干嘛了,经常和陛下一谈就是大半个时辰,有时候顾不上吃饭。” 自打封了长公主,庆佑长公主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忙碌了,就连之前纠缠庆佑长公主的人常融见如此情形,也不敢骚扰她了。 顾文澜扑哧一笑,“表姐要忙的可是大事。” 这个涉嫌机密了,顾文澜不可能和邵皇后说得太清楚的。 谁让朝政机密不是可以让旁人知道的机密呢? 顾文澜清楚,过不了多久庆佑长公主将正式走到大家面前,建立属于自己的业绩。 好歹,为国为民的大事做好了,那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有利的。 思及此,顾文澜撑着下巴,迎上邵皇后满是好奇的眼神,微笑回答,“表姐近些日子替陛下办事陛下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所以表姐难免就忙了点。” 至于是什么事,以后自然而然会知道。 邵皇后叹了一口气,“宛儿这孩子……非池中物,贤儿身为太子,有她帮忙,也是福气。” 章节目录 第264章 见人 顾文澜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楚崇贤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庆佑长公主是他的长姐,二人相依相随,利益相同,自然没有发生矛盾的道理。 楚崇贤为储君,有贤德,有名望,可以说是万众归心。 庆佑长公主帮他,既是宗法上的身份,也是为了自己。 不过庆佑长公主自己的盘算可不能被人知道了,否则的话,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顾文澜淡淡道:“那可不?表姐和太子,那是一条船上的人,哪能中途下船?” 换句话说,支持别人也无济于事。 楚崇贤与庆佑长公主一母同胞,二人除非是发生了什么,要不然,总不可能闹得你死我活。 邵皇后一听,微微一笑,“贤儿定下太子妃了,前些日子瞧过一眼,是个聪明伶俐的,想来贤儿得她帮忙管理东宫,他是会放心的,后顾之忧不需要担心了。” 太子妃人选事关重大,建安帝自己有亲身体会,选人都没有一锤定音的,而是直接多方面比对筛选的,孙白溪有周国夫人的背景,加上本人在京城的口碑也很不错,建安帝派人多方打听考察后,最后确定了她。 孙白溪被钦定成为楚崇贤的太子妃后,毫无疑问,之于楚崇贤而言,有益无害。 顾文澜掩袖而笑,“等到太子妃过门,表哥估计得高兴得不知东西南北了。” 孙白溪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楚崇贤还不至于讨厌她吧。 即便没感情,只要不是利益冲突,她倒是真好奇二人会不会擦出火花。 顾文澜这么想着,庆佑长公主已经带来孙白溪拜见邵皇后。 对于二人的到来,顾文澜惊讶了,她挑眉问庆佑长公主,“表姐,你与孙小姐怎么一道过来了?” 庆佑长公主与孙白溪分别见过邵皇后后,庆佑长公主率先落座,闻言便说:“我约孙小姐的,孙小姐是弟弟的未来太子妃,于情于理,该过来见见母后。” 一句太子妃,直接令孙白溪红了脸。 孙白溪低笑回答,“臣女有幸拜见皇后娘娘与长公主,长公主的召见,是臣女三生有幸。” “你的确应该庆幸你是弟弟的太子妃,才被我召见。”庆佑长公主忽然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 顾文澜颇觉诧异,着二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庆佑长公主一开口就是浓浓的火药味? 孙白溪低着头,默默不语。 邵皇后放下茶杯,瞅向庆佑长公主,“宛儿,她是你的弟妹,你说话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无论如何,太子妃之位可是比长公主还要高的,庆佑长公主的底气全部来源于建安帝,也亏得她这个长公主位比亲王,不然……不敬储君之妃,等同于蔑视君上。 可是,亲王也比不得太子妃高。 庆佑长公主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向孙白溪,“孙小姐,你说本公主刚刚说话是不是不好听?毕竟你是孙家小姐,身份不差,我是公主也不可如此羞辱你。” 章节目录 第265章 矛盾 孙白溪面对强势且身份高于她的庆佑长公主,面色冷静,淡淡道:“臣女之幸,蒙陛下赐婚入东宫,长公主乃太子殿下的亲姐姐,臣女必敬之爱之。” “哼!” 庆佑长公主撇过头去,不理睬孙白溪。 顾文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陷入沉思。 讲道理,庆佑长公主不是那种喜欢为难人的性格,孙白溪她上次接触过,不是个坏的,为什么她们二人一见面仿佛水滴入油中沸腾起来? 莫非她们二人之间发生了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连顾文澜都瞧出有问题了,知女莫若母,邵皇后何尝看不出来? 她沉下脸来,不悦地瞪着庆佑长公主,冷声呵斥,“孙小姐是未来像太子妃,是你的弟妹,你待她不客气不尊重一点也就罢了,怎可出言讽刺?” 孙白溪将来会是大魏的皇后,庆佑长公主还得看楚崇贤的恩宠过日子在此前提下,得罪一国之母没有好处。 长公主的身份不会变,可尊荣恩宠那就不一样了,谁更得君心,关乎着这个人日后在京城的地位高低。 庆佑长公主的地位身份是不会跑的,孙白溪反而会步步高升,无论孙白溪以后能否一朝诞下皇太子的子嗣,庆佑长公主没必要跟自己的弟妹兼东宫太子妃对着干。 ——枕边人说起闲言碎语,远比亲姐妹亲兄弟来得容易。 邵皇后不愿意让庆佑长公主吃亏,于是几次呵斥庆佑长公主赶快给孙白溪道歉。 庆佑长公主反倒是横眉冷对了,拍了一下桌子,直接点名道姓,“孙白溪,你方才在花园里对我说的话,需不需要我重复一遍?” 二人是结伴而来,走到凤梧宫得途径花园,这两位小姑娘十之八九在那个空挡说了什么,彼此发生了不愉快,才闹成了这场戏。 顾文澜挑了挑眉,“表姐,孙小姐她可有冒犯之处?” 孙白溪是周国夫人的孙女,涵养礼教毋庸置疑,不过…… 庆佑长公主轻哼一声,下巴抬了抬,示意孙白溪,“哎,你对我说太子殿下那边得有你,我这个长公主并不能插手到东宫。孙小姐,你想做什么?” 东宫是楚崇贤的地方,未来的太子妃一口一个插手,难免会被人怀疑居心不良。 孙白溪一听,面色微白,座上的邵皇后已经是眉毛飞到额头顶上了,一脸不悦,“宛儿,有话直说,别打哑谜。” 太子妃是她与建安帝挑选的,要是出了差错,她这个皇后难辞其咎。 庆佑长公主闻言,一脸微笑,“孙小姐的原话是——长公主,东宫必定是将来让我说了算,长公主此番进宫,就不怕皇后娘娘那边多想什么吗?” “我说干嘛多想?我带你进来,无非是给母后看看,孙小姐接着又说,东宫有她便足够,长公主不必多此一举多管闲事。” “母后,你听听,我还能不气吗?” 庆佑长公主气呼呼地抱怨着,望着孙白溪的眼神尽是冷漠。 邵皇后转过头瞥向孙白溪。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和平 庆佑长公主的话无疑是让孙白溪的名声遭受了一定程度上的损害,毕竟东宫说到底是太子楚崇贤的地盘,庆佑长公主也好,又或者未来太子妃孙白溪,都不能在东宫指手画脚。 是以,孙白溪这些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邵皇后还未发话,孙白溪立即出列跪下,声音清晰地替自己辩解,“臣女之前所言多有让长公主误解之处,臣女恳求皇后娘娘与长公主听臣女一言。” “你想说什么?” 邵皇后眯了眯眼。 涉及东宫,邵皇后不可能坐视不理,而且孙白溪与庆佑长公主不和的话,长此以往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庆佑长公主撇了撇嘴,不予理睬。 顾文澜倒是笑了,看向孙白溪,面色温和,“孙小姐有话直说,今天都是自己人在场,不用怕。” 对孙白溪的印象,顾文澜还不算特别遥远,前世孙白溪也算是一个让人喜欢的贵妇人,顾文澜嫁给邱宇杰数年一直无子,京城贵妇多有谣言猜测,明面上大家倒是捧着顾文澜,可实际上一些人乐意拿此事嘴碎顾文澜,令顾文澜烦不胜烦,厌恶至极,孙白溪可是默默安慰过她好几次,让她放宽心别太计较闲言碎语,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如此一来,顾文澜对孙白溪的印象自然也不错,到最后,顾文澜投河自尽后,孙白溪冒着危险,偷偷给顾家人收敛尸骨下葬了,并且还给顾文澜立了衣冠冢。 这么一看,孙白溪也算是侠肝义胆的一代豪杰了。 虽然前世的经验并不能全部代入今生,可顾文澜亦不愿前世她印象中优雅聪慧的孙白溪,今生变成一个面目全非、恐怖狰狞的女人。 想到这里,顾文澜瞧着底下孙白溪低头说话的姿势,莫名的心情复杂。 底下孙白溪说话了,条理清晰地一句句解释,“长公主乃太子殿下的姐姐,请教指点无可厚非,但长公主首先是长公主,其次再是殿下的亲姐姐,日后长公主事务繁忙,如何料理这些事?臣女不才,仅仅只是蒙皇恩赐婚入东宫,愿为殿下分忧,长公主与殿下手足情深,臣女十分感动,可长公主千金之躯,时间宝贵,臣女岂敢拿小事打扰长公主?况且,这些小事令长公主名声有损,殿下知道后,该如何自处?” 孙白溪之所以会说庆佑长公主别管楚崇贤东宫的事情,主要还是这段时间庆佑长公主频频出入东宫,还插手管起东宫的大小事,这样难免引起有心人的背后嘀咕。 庆佑长公主与楚崇贤只是姐弟,不是夫妻,为什么还要越俎代庖管这些事? 孙白溪听说了这些风言风语后,打算用这种方法令庆佑长公主主动避嫌。 邵皇后听完后,拍了拍脑袋,“瞧本宫这个记性,宛儿,你这段日子管东宫后方的大小事,累了吧。” 其实这也是邵皇后考验庆佑长公主,看看她能不能管好一方事。 庆佑长公主拧了拧眉。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商谈 “东宫的事情,让弟弟自己看着办吧。” 庆佑长公主还是退了一步。 本来她就不想插手管理东宫的那堆事,如今楚崇贤有了太子妃,即便尚未进入东宫她这个当长公主姐姐的也没资格越俎代庖弟弟家事。 不过…… 孙白溪低声细语:“长公主关心殿下身体,替殿下积极筹划,姐弟情深,莫过于此。” 此话一出,庆佑长公主瞧着孙白溪的眼神中顿时有了变化。 顾文澜闻言,一笑,“孙小姐这句话倒是没说错,表姐与表哥姐弟情深,替他操心点事,也不算什么,对不对?” “对,文澜此话正是本宫之意。” 邵皇后说道,既然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二人也没必要发生争执了。 庆佑长公主一听,主动拉起孙白溪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方才是本公主不对,误会了你,别放在心上,这是我的错。” 她向来是一个爽快的人,说到做到,绝不拖拉。 孙白溪也就坡下驴,诚恳表达了自己的不对,“刚刚臣女也不该对长公主这般不客气,说话但凡委婉含蓄一点,长公主不至于会对太子殿下发生如此误解。臣女连累了太子殿下的名誉受损,请长公主见谅。” 庆佑长公主见状,赶紧拉着孙白溪的手唠叨了一些话,大意就是你和我既然日后是一家人,那没必要斤斤计较那么多了。 于是二人相视而笑,一笑泯恩仇。 邵皇后在旁见此情景,不禁满脸欣慰,“宛儿还真是稳重了不少。” 以前的庆佑长公主就算是对底下弟妹再关注,身上难免待着些孩子般的稚嫩与天真,有时也会发发脾气。 现在不会了,庆佑长公主侃侃而谈,做事有条不紊,性子相对成熟了不少。 邵皇后为此颇感欣慰与一丝担忧,孩子稳重了是好事情,可这种情况的发生,往往与接下来的腥风血雨有关。 庆佑长公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这样…… 邵皇后心中想法,庆佑长公主自然不清楚,她这会儿与顾文澜孙白溪聊了一会儿,发现彼此都聊得来,简直是知音。 于是庆佑长公主一拍桌子,提出一个主意:“不如,我们拜把子吧。” “拜把子?”顾文澜疑惑地挑了挑眉。 她与庆佑长公主相差二岁,孙白溪和庆佑长公主同岁,怎么拜把子? 孙白溪一脸惊讶,“这……长公主,您的姊妹,不是……” “我姓楚不假,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们三姐妹义结金兰,从今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分甘同味,同舟共济,生死与共!” 说到最后,庆佑长公主慷慨激昂,面色激动,神采飞扬。 顾文澜与孙白溪对视了一眼,再把目光投向邵皇后。 邵皇后扑哧一笑,“宛儿,你有两个妹妹,加上四五公主她们,还需要什么姐妹?” 庆佑长公主若是拜把子了,那岂不是将宫中其他姐妹踢出去了? 顾文澜抿了抿唇。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拜姐妹 “姐妹多多益善,母亲还不懂这个道理啊?” 庆佑长公主嘟了嘟嘴,十分不开心。 邵皇后乐了,“你那姐妹是不是要塞满长公主府啊?” 说着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建安帝子女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庆佑长公主光同母姐妹就有两个,更不用说四公主五公主这两位异母妹妹了。 皇子中齐王离京,还牵扯进夺嫡风波中,庆佑长公主自然不可能多么喜欢他。 二皇子夭折,四五皇子留在邵皇后的凤梧宫中抚养,庆佑长公主之前也和两位弟弟打过交道,不冷不热,过得去。 现在不同了,顾文澜是庆佑长公主的表妹,孙白溪是楚崇贤未来太子妃,要是义结金兰,想来是一桩美谈。 顾文澜却若有所思道:“表姐,你我本为表姐妹,倘若义结金兰,那么……如何称呼?” 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以表姐妹相称吧? “哎,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顾文澜的疑惑庆佑长公主早已有了方案解决,含笑地挑了挑眉,“你我一共三人,大家想个代号,日后代号称呼。” 比起用年纪排行称呼,庆佑长公主更乐意用代号。 顾文澜一听,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表姐和孙小姐年岁相等,而我比你们小,以后我们以表姐为马首是瞻,孙小姐第二,我第三,我就叫……善英吧。” 英杰非善,这是顾文澜对自己的评价。 庆佑长公主眼珠子指了指,冥思苦想,“你叫善英,那我就叫长英吧。” 长,就是最大、最高,一语双关。 孙白溪相对来说想得简单,说了一句:“我字无悔,以后大家叫我无悔吧。” “无悔妹妹好!”庆佑长公主第一个亲热地叫着她。 顾文澜紧随其后也叫了一句孙白溪,三人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邵皇后在一边见此景,无不为她们真挚单纯的友谊所打动。想当年,她的姐妹也是如此,奈何一去不复返了。 “陛下驾到!” 太监拉长的唱和声,将邵皇后的思绪打断了。 庆佑长公主、顾文澜、邵皇后、孙白溪一一下跪迎接天子。 建安帝着玄衣常服,面色淡然,双手负后,身后的常利群手中端着方案,用红绸盖着,不知放了什么。 “诸位起来吧。” 建安帝展了展手,眸光温和。 邵皇后与顾文澜等人闻言,谢恩后立马起身。 顾文澜站在不远处,邵皇后比她站得更近,庆佑长公主则是依偎在建安帝怀抱中,撒娇道:“爹爹,你来了。” “嗯,父皇来了,宛儿不高兴?”建安帝捏了捏庆佑长公主的鼻子,语气无不宠溺。 庆佑长公主歪了歪头,“宛儿哪敢埋怨父皇?父皇日理万机,可以过来看看母后和我,女儿已经十分感激了。就是父皇,什么时候带女儿去行宫澄园玩啊?” 澄园是前朝修建的园林,不仅有珍奇花草,还有温泉,简直是人间天堂。 建安帝哈哈大笑。 “宛儿是想要去玩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公媳 建安帝笑呵呵地看着庆佑长公主。 父女二人本身感情深厚,眼下皇帝陛下心情正好,自然是有求必应。 庆佑长公主娇笑道,“还是父皇懂儿臣。儿臣觉得澄园那个地方挺合适儿臣去休息的,不如父皇允许儿臣去一次吧。” 澄园有侍卫守着,还是皇家园林,庆佑长公主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建安帝拍了拍庆佑长公主的肩膀,微笑说:“好好好,宛儿想去澄园就去,朕到时候派人护送你过去带着朕的手谕,你要去澄园待多久都可以。” 如此大方的条件,令庆佑长公主欣喜不已,“谢谢父皇!父皇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文澜也十分凑趣地跟着说了一句。 殿内万岁的声音徘徊在大柱上,一时之间,气氛高涨,群众激动。 建安帝与邵皇后对视而笑,邵皇后轻咳一声,示意大家免礼起身。 众人闻言,一一起身。顾文澜与孙白溪纷纷望着建安帝,庆佑长公主倒是走到邵皇后旁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了。 建安帝撑着下巴,半笑不笑,“宛儿,方才你和文澜与孙小姐拜把子?” 果然是消息灵通,也就片刻功夫,皇帝陛下就知道了,皇宫中是不存在秘密的。 顾文澜垂首敛眉,沉默不言。 庆佑长公主大力地点头,“是啊,孙小姐与儿臣一见如故,儿臣想着孙小姐很快就要进东宫了,都是自家人,正好年岁相等,不如拜为姐妹,岂不更好?” “就是就是,”顾文澜这时候才开口,偷偷朝庆佑长公主使了眼色后,顾文澜面带笑容地慷慨陈词,“孙小姐秀外慧中,与表姐一见如故,文澜也很喜欢孙小姐的。” 孙白溪是建安帝钦定的太子妃,夸她等于夸奖皇帝陛下有眼光。 建安帝一听,摇了摇头,“文澜,你这嘴皮子怕不是抹了蜜吧?这么喜欢夸奖孙小姐。”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孙小姐在何处?” “臣女孙白溪见过陛下。” 孙白溪盈盈一拜,正正经经地行了大礼,青碧色衣裙衬得她婀娜多姿,风姿绰约。 建安帝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着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微微点点头,“不错,是个漂亮姑娘,贤儿有福气,才可以拥有你这样优秀的太子妃。” 孙白溪不似司徒永芳与梅映雪那样出名,却也从来没传出过坏名声。 兼得孙白溪有个周国夫人的背景,建安帝当然是对孙白溪挺待见的。 顾文澜用眼角余光瞥见孙白溪面色羞红,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心照不宣地笑了。 “回陛下的话,臣女与太子殿下是萍水相逢,幸得陛下赐婚,方有臣女太子妃之名。臣女对殿下诚惶诚恐,不敢怠慢,陛下之恩,臣女难忘,必当好好服侍太子殿下,替殿下排忧解难。” 太子妃的职责很高,孙白溪嫁进去了不可能太闲的。 建安帝正欲点头,不料四皇子冲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父子 四皇子蹦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来到建安帝面前,用小孩子特有的稚嫩嗓音喊道:“父皇,父皇,我不要在这里住了。” “哦?凤梧宫是你母后的住所,你为什么不住?” 建安帝没有第一时间就把撒娇的四皇子抱起来,反而是质询起他的意思。 四皇子尚且不知建安帝心中所想,吸了吸鼻子,努了努嘴道:“凤梧宫是皇后和姐姐的地方,我不住,我要母亲!” 说着说着,四皇子竟是哭了起来。 离开母亲春华的怀抱,四皇子这个当儿子的自然想母亲了。 面对亲儿子的哭诉,建安帝倒是显得十分冷漠,反而是邵皇后言笑晏晏,笑眯眯地对四皇子说:“老四,你母亲这段时间与秋美人病了,正在休养,别急着去找。” “啊?” 四皇子歪了歪头,“母亲前段时间好好的,怎么会病了?” 春华秋水的身体平日就挺康健的,要不然也不会一手拉扯大四五皇子了。 不过年纪一上来,一些小病小痛就自动找上门来,春华秋水的病不仅仅是气候反复得来的毛病,还有就是长年累月操劳下的病根爆发。 邵皇后低下头,微微摸了摸四皇子的脸颊,四皇子躲闪不得,只好侧着脸任其抚摸,邵皇后见状笑意嫣然,语气柔软:“儿子操心母亲是孝心,老四很孝顺春美人,值得表扬。” 话音刚落,邵皇后重重地亲了一口四皇子的脸颊。 这个举动可没把顾文澜看得目瞪口呆。 曾几何时,她的皇后姨母有过如此亲昵的举措?要知道,邵皇后连面对自己的儿女都尚且只是抱抱摸摸而已,至于亲吻,还真是没有。 顾文澜印象最深的便是邵皇后把自己抱到膝盖上,亲切地唤着她的乳名,然后哄了她一会儿,接着便抱回她爹娘的怀中了。 如今一个与邵皇后毫无血缘的人居然得到邵皇后如此亲昵的关怀,实在是让人不想多想都不行。 这么一想,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交换了眼神,各种都有了一点猜测。 建安帝一见此景,笑了,“老四害羞了。” 四皇子因自幼不得帝心,常年如履薄冰地在宫中生活,衣食无忧,但建安帝的长期漠视,也使得这个孩子小小年纪便尝遍了世态炎凉。 是以,四皇子的性格比较腼腆,不像五皇子那样比较活泼。 四皇子闻言,整张脸红得差不多和苹果一样了,差不多可以吃了。 顾文澜掩袖而笑,虽然她与四五皇子不熟,但四皇子这个表情她还是成功被逗乐了。 “老四,你的母后是对你真的好。” 建安帝意味深长地打量四皇子,语气肃然,“你的母后是六宫之主,朕当初就是因为信任你母后,才把你和老五放在皇后身边抚养。老四,你别不懂父皇的心意啊。” “这……”四皇子犹豫了。 邵皇后对他真的好,无微不至的关怀,不比春华少,但亲生母亲焉能就此忘记? “别为难他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母子难为 邵皇后笑了笑,“老四以前和春美人一块生活,又是亲母子,自是亲厚无比,若他那么快就忘记自己的母亲,臣妾也不会对老四这么上心。” 春华无论如何都是四皇子的母亲,邵皇后无法也不能阻拦四皇子的感情偏向,但不代表她不可以争对他们的母子情而借题发挥。 比如说,现在。 建安帝眯了眯眼,瞥向四皇子,“老四,你念着春美人,孝心可嘉,朕颇为欣慰,可是……皇后是你嫡母,你既然在皇后身边,可也得敬着她,明白吗?” 念叨亲生母亲没什么,毕竟四皇子这么快就投入邵皇后的怀抱而忘记漠视亲生母亲,建安帝自然不可能喜欢他。 可是,四皇子毕竟交给了邵皇后抚养,名义上邵皇后也是四皇子的母亲那么四皇子如此心心念念春华,偏偏忘记了邵皇后这位养母,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建安帝难免想得多了点,他小时候不是皇太后身边长大的,而是被放到经历丧子之痛的四妃之一的贵妃身边当儿子。 至于为什么中宫嫡子放到妃嫔身边,很简单,那时候建安帝的母亲病了,病得很严重,无法照顾建安帝,皇帝想来想去,决定把爱子放到自己颇为喜欢又十分信任的贵妃膝下。 贵妃初丧子,郁郁寡欢,食不下咽,皇帝为了贵妃的身体考虑,自然很上心。 就这样,建安帝时常在两宫跑来跑去,相当于有两位母亲。 可是,建安帝的生母与贵妃终究还是有点不愉快的,二人数次为了建安帝而爆发激烈的冲突。 最后,建安帝的生母即皇太后控告贵妃居心不良,给皇子下毒并且诅咒皇后,应当废为庶人。 皇帝当初十分看重建安帝,见太子的母亲如此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贵妃有错,于是,先帝便废了贵妃,却不杀她。 贵妃随后在冷宫自尽了,也是因此事,建安帝与皇太后之间的母子关系不是特别亲近。 谁让贵妃当初是真心实意地待建安帝好呢? 可是,皇太后却逼死了贵妃。这件事在建安帝心中可谓是一件憾事。 如今四皇子这个态度,不得不让建安帝怀疑起会不会再度爆发生母养母之争。 四皇子还小,当然不清楚这件事,顾文澜倒是知道,可她不想说。 ——帝后在此,她插什么话? 基于此,顾文澜始终充当着背景板的角色。 庆佑长公主悄悄在顾文澜耳边低语道:“你说四皇子是不是被父皇怀疑会成为第二个贵妃了?” 很显然,庆佑长公主也很清楚这件陈年旧事。 大家不知道此事,主要是时隔多年,皇太后又已经去世了,涉及皇室成员的丑闻故事,肯定没多少人敢到处宣传的。 顾文澜会知道,得多亏了前世记忆,庆佑长公主如何知晓,十之八九是打听到的。 顾文澜微微一笑,“四皇子是聪明人的话,就应该好好表示,不是吗?” “确实如此。” 庆佑长公主摸了摸下巴。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养恩 不出所料,建安帝整张脸阴沉了下来,眸光闪烁着不明的光彩,他看着四皇子,语气有些不对劲,“老四,你是不是认为皇后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不需要放在心上?” 倘若四皇子真的傻乎乎答应了,那么四皇子的处境可真的是危险了。 四皇子皱着眉,等了一会儿才说,“回父皇的话,母后她对儿臣很好,儿臣心里很感激,可是……我……母亲她只有儿臣,儿臣自然得念着她。” 春华与四皇子相依为命,这种朝夕相处的感情想让人放下,那也是不可能的。 建安帝似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好,于是语气稍缓,扯了扯嘴角,又道:“从今往后,你的母亲有两位,一个是你的生母春华,另一个就是你的嫡母邵皇后,两位母亲你都得孝顺恭敬,皇后还是你的养母,好好待她,知道吗?” 说完,还望了一眼邵皇后,颇为意味深长。 邵皇后收到眼神,接过话茬,“老四,你父皇把你放在本宫身边,可不是图个人多吉利的。” 四五皇子放到凤梧宫抚养,那自然有建安帝的用意。 如今楚崇贤年纪渐长,太子妃也定下了,四五皇子年纪太小,和楚崇贤关系不熟,十分陌生。 这种情况建安帝是十分不放心的。诚然,他对长子厚爱非常,可不代表其他皇子公主他就漠然视之了。 虽然四五皇子他之前也没有太大关注,一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待在春华秋水身边生活,不闻不问。 可是现在不同,四五皇子作为他的儿子,皇室成员之一,不可以出现手足相残的惨剧。 建安帝登基算是顺利的,先帝器重他,细心栽培,努力铺路,其他兄弟只能乖乖臣服。 轮到自己儿子身上时,建安帝也是不惜一切地给楚崇贤铺路,顾家邵家一手提拔栽培,太子妃人选慎之又慎。 如此一来,楚崇贤的太子之位的确是牢不可破。 四五皇子不比不安分的齐王,终究是稚子无辜,他还是得替两个年幼的皇子多多考虑。 要是他们感情不错,那么即便将来楚崇贤登基,四五皇子也可以活得逍遥快活,自由自在。 这层想法四皇子当然是不清楚的,他只是隐隐感觉到建安帝对他没有恶意,凤梧宫会是他比较喜欢的地方。 可是,潜意识还没有转化为事实,接下来该如何,也是看情况。 “儿臣谢父皇母后隆恩,父皇母后的养育之恩,儿臣没齿难忘。儿臣……” 四皇子的话尚未说完,外头跑过来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孩子,手上拿着飞车,嘴皮子上下一张,叽叽喳喳地嚷嚷道:“四哥哥坏人,都不叫上我玩。” 来人刚好是五皇子,他这些日子在凤梧宫可真的是玩疯了,整个人完完全全融入了凤梧宫的环境中,对比在秋水身边的日子,五皇子比起之前的人来疯,礼仪规矩倒是很会了。 建安帝眉毛跳了跳。 “老五,你过来。”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教育 五皇子乖乖地走了过去。 建安帝面色平静,只是语气十分严肃,显然是郑重其事的态度,他说道:“无论如何,四皇子都是你的兄长说话注意点分寸,知道吗?” 对建安帝来说,兄弟和睦是他所希冀的结果,手足相残、兄弟反目,终归不是一件为人父亲的乐意见到的。 五皇子挠了挠头,有些不理解,“父皇,儿臣只是想和四哥哥玩,但是四哥哥老是出去,不理我,儿臣难道都不能抱怨一句吗?” 四五皇子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以前也没有多少来往,指望兄弟二人一下子手足情深,那是天方夜谭。 建安帝深知这一点,却依旧语重心长地劝说:“你们啊,要听话,同一个姓氏,同为皇家子孙,你们倘若不同心同德,日后发生了大祸,该如何是好?” 说完,便叹了一口气。 楚崇贤登基是不出意外的结果,四五皇子以后能不能得到楚崇贤的庇护关注,还要看彼此间的兄弟情谊。 从皇帝与父亲的角度来说,尽量避免流血事件的发生是他最渴望的结果。 建安帝心中无不感叹,到底是他之前有欠考虑,没有把四五皇子放在心上,导致兄弟三人感情生疏,放在邵皇后身边,也算是增进兄弟三人的了解。 顾文澜低着头,抿了抿唇。 建安帝的这个想法前世也有体现,不过他更多想的是让楚崇贤给他们一个安定的生活,其他的不用管太多。 毕竟,皇帝只有一个,四五皇子只需要好好活着、享受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就足够了。 邵皇后在一旁拉着五皇子,笑眯眯地问他:“老五,今天你可学习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学习了《千字文》、《三字经》,”五皇子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地抱怨说,“我不懂,师父说我得刻苦努力,得多读书。” 《三字经》、《千字文》在四五皇子这个年纪是必学经典,五皇子是坐不住的人,让他乖乖坐在学堂里听师父讲解,那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所以,五皇子的功课才一直上不去。 建安帝一听,顿时不悦道:“好好学习,别天天走神,千字文三字经好好学,到时候父皇要来检查的。” 诚然希望他们当富贵闲人,别给楚崇贤添堵,可不代表他们可以放浪形骸、胸无点墨吧。 五皇子身为皇族,该学的肯定要学习。 邵皇后闻言,倒是哈哈大笑,“以前啊文澜学这些东西可快了,背起来很多人都追赶不上她。” 三字经千字文顾文澜小时候同样学过,不过顾文澜认为这些东西太简单了,以前顾盛淮也给她讲解过,背起来不成问题。 “老五,你都不如你的文澜表姐聪明,应该知耻而后勇。” 建安帝狠狠地批评了五皇子的“不成器”。 这个年代女性地位不如男子,一旦一个男人混得都不如一个女人精明能干时,那对这个世道的人来说,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窝囊废的代名词。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孔大儒 五皇子一脸不高兴,“我哪里不如顾四小姐聪明了?好歹,我是父皇的儿子,再笨也不可能比别人笨吧。” 拿去和顾文澜相提并论,五皇子表示自己哪里有那么没用? 建安帝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朕看,得让文澜好好教你,让你明白什么叫做读书。”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顾文澜指了指自己,“陛下,您不是开玩笑的吧?” 好端端的,她要教一个小孩子念书,这不是为难她吗? 要知道,她自己可是忙得很,可没多少时间搞这个。 建安帝原本只是说说而已,不过见大家如此惊讶,一瞬间,他改变了想法,哈哈大笑道:“有何不可啊?文澜,要知道,你自小聪明伶俐,知书达理,可是被孔大儒盛赞过的。” 孔大儒,举世皆知的当代大儒,在文人清流中的地位极高,同样的,不少人以得到孔大儒的指点为荣。孔大儒来者不拒,但凡是真心求学的,他都尽力点播了。 顾文澜就是其中之一,她小时候因走了顾盛淮的门道曾被孔大儒指点过,孔大儒教过无数学生,桃李满天下,唯独顾文澜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因为顾文澜不仅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通读各类书籍,并且举一反三,略通大义,这样的人才,孔大儒大赞道:“此乃良才美玉,有宰相之才。” 对于一个女流之辈来说,能够被当时的大儒表扬说可以为宰相,已经算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这个世道只要求女子三从四德,贤良淑德,并不要求她们要有为官做宰的资质。 当然,这席话并没有传出去,顾盛淮邵氏担忧孔大儒的这番无心之言给顾文澜带来灭顶之灾,于是对外隐瞒了这个评价,孔大儒也不经常对外说起,提起顾文澜也只是说她天赋极高,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建安帝肯定是不清楚其中更详细的事情,但他明白孔大儒对顾文澜有多么欣赏。 顾文澜一愣,孔大儒对她的确是器重厚爱,前世她嫁人后,孔大儒还曾经亲自过来给她送来了不少珍藏的名贵书籍,语重心长地和她谈起有关邱宇杰、嫁人生子等等看法,大概是怕她“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当时顾文澜喜欢邱宇杰,可也有几分理智,还是听进去了孔大儒的话。 不过在此之后,孔大儒因病颐养天年,回乡养老了,也与顾文澜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之后顾文澜与孔大儒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孔大儒的葬礼上,孔大儒病逝,建安帝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顾文澜出席了葬礼,亲自给孔大儒送上了自己的悼词挽联,孔大儒的子孙后面还给顾文澜转交孔大儒生前写给她的一封信。 这封信也没写什么,只是要求顾文澜得韬光养晦,切勿凡事争风头,还有就是让她别忘记了自己之前读过的书,常读常新,最后就是提及楚崇贤宽厚,小人戚戚。 现在想起来,孔大儒对顾文澜也是煞费苦心。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拜恩师 想起孔大儒的谆谆教诲,顾文澜莫名的心情复杂。 孔大儒对她的指点提携之恩,她没齿难忘,可是前世她辜负了孔大儒的期望。 她觉得,孔大儒前世对她是十分失望的,因为她遵从父母之命嫁给了邱宇杰。 这一点,孔大儒是十分不满意的。 别看孔大儒是当代大儒,似乎很崇拜礼教儒学,可实际上,他骨子里是一个蔑视封建礼教、桀骜不驯的人。 顾文澜也是长时间和孔大儒接触后才发现这一点的,孔大儒的字飘逸狂放,不似楷书的端正,倒有几分草书的气魄。 犹记得顾文澜有一次在孔大儒的书房中看见一张写着“其乐无穷”四个字的纸条,不得不说顾文澜第一次见到孔大儒的字,震撼是一定的。 当时顾文澜还笑呵呵地询问孔大儒,孔大儒回答:“收到好弟子,当然高兴了。” 小时候的顾文澜不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反而鬼主意多,到处跑来跑去,可能也是看重这一点,孔大儒向来对顾文澜有几分不同于对外人的上心教诲。 不过,孔大儒只是教了顾文澜几年便没有继续教下去了,理由是功课全部授完,没必要再教下去了。 孔大儒还给顾文澜说了一句话:“一日为师,当记于心。” 即便只是几年的师生相处,彼此之间的师生情谊非比寻常。 顾文澜十分感激孔大儒的教导,对他说道:“学生顾文澜必时刻谨记老师的教导。” “嗯。” 孔大儒笑眯眯的,在顾文澜面前他一向是慈祥开明的好老师。 仔细一想,距离上一次见到孔大儒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有时间,顾文澜还是得上门探望一下孔大儒的。 孔大儒在家含饴弄孙,不再在朝廷任职,却研究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 顾文澜抿了抿唇,“孔大儒对文澜的教诲,文澜一向感激于心。” 既然建安帝提到了孔大儒,顾文澜自然得多费心提一句。 五皇子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地询问顾文澜,“顾表姐,孔大儒很凶吗?” “他不凶,他很好的。”顾文澜下意识地回答道。 前世今生,她都该感谢孔大儒,前世她让孔大儒失望了,这辈子她可不能重蹈覆辙了。 建安帝扑哧一笑,“别人都说孔大儒严格要求,对学生十分严厉,文澜倒是和那些人不一样,不仅不怕,还说他不凶,朕真的是不知道应该信任谁了。” “老师不是严格要求,主要是学生达不到他要求,自是十分严厉。” 顾文澜替孔大儒解释了一句。 孔大儒可不能因为建安帝而被扣上“凶巴巴”的罪名。 建安帝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语气肃然,“文澜,既然你是孔大儒的得意弟子,你要不钱国子监给那帮贵族子弟当老师,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 自古以来,女子为师不是没有,可那是凤毛麟角。 顾文澜皱了皱眉,“陛下,文澜才疏学浅,恐不能胜任。”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国子监 开什么玩笑啊?那帮贵族子弟一个赛一个麻烦,她才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扯嘴皮子。 见顾文澜唯恐避之不及,建安帝哈哈大笑,“文澜,你不必这样担忧。要知道,你是晋国夫人,论身份可比那些吃祖辈俸禄余荫强多了,难不成,那些没爵没名的人还能逼你不成?” 顾文澜的晋国夫人是一品,那些贵族子弟,身上可没有一官半职,如此一来,顾文澜便成为了这群人最大的官。 只要不是遇见皇室成员,在那些学生面前,顾文澜还是可以耍耍威风的。 顾文澜一听,眼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 其实,和那些贵族子弟打交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首先那些人的背后都有家族撑腰,收服了他们,在京城,顾文澜可以帮助庆佑长公主争取到不小的声威,日后庆佑长公主想要做什么,也顺利方便多了。 其次,顾文澜可以通过这些贵族子弟打出自己的招牌,从而为顾文澜进一步在京城扎根打下基础。 须知,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自古以来,天地君亲师,老师的地位一向很高。顾文澜当好了这个恩师,长久之计来看,那无亚于是一件好事。 顾文澜自认自己不是当代大儒,做不到引经据典、学识渊博,但有一说一,她的水平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要知道,她是孔大儒的得意弟子,这一点,吊打大多数人绰绰有余了。 不过,想是这样想,顾文澜去国子监教书,没有正儿八经的官职在身,谁会拿她当回事? 于是顾文澜开口了,“陛下,您说文澜学识渊博,又得孔大儒指教,应该可以教导贵族子弟,但是……文澜终究是女流之辈,去到国子监,难免会被歧视……” “文澜这一点大可放心,”建安帝笑呵呵地眯了眯眼,“既然朕示意你去,就不会委屈你,待会圣旨给你,该给你的,不会少了你的。” 无论是皇帝对臣民,还是长辈对晚辈,都得赏罚分明,要知道,赏罚不明,人心不稳。 建安帝还是十分喜欢顾文澜的,长得漂亮,聪明伶俐,多才多艺,谁不喜欢?再者她和庆佑长公主走在一起,自是愈发顺眼。 “多谢陛下!”顾文澜语气兴奋地应道。 这样一来,她在国子监可以大展身手了。 四皇子有些不解,煞风景地来了一句:“顾小姐会教书吗?” 此话一出,气氛尴尬了。 顾文澜的笑容一下子停滞了,建安帝轻咳一声,“老四你的顾表姐本事大着呢,熟能生巧,懂了吗?” “哦。” 四皇子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五皇子见状,嘲笑四皇子,“四哥,顾四小姐的本事可比你强,人家是孔大儒的学生,你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我……”四皇子涨红了脸,无言以对。 邵皇后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别说了,你们两个,过来拜见父皇。”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封先生 四五皇子在建安帝面前不敢造次,乖乖地给皇帝陛下见礼问候。 建安帝今天的笑容比昔日多了很多,可能是因为四五皇子还算是表现可以,又或者遇见了什么好事,使得这位严肃威严的皇帝陛下多了几分往日见不到的温柔。 建安帝说道:“你们在凤梧宫,可不是玩耍嬉闹的,要好好跟着夫子学习,知道吗?” 皇子们启蒙都有专门的夫子教他们,四五皇子的老师刚好亦是德高望重的一代清流文人,为人正直无私,家中唯有一妻,膝下无儿女,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弹琴作诗,颇有雅意。 建安帝看重这位大儒的脾性,专门请他过来教导皇子们。 皇子们一见到这位老师,就犯怵,不敢造次。 四皇子还好一点,他一向比较认真懂事,至于顽劣的五皇子,那就大有话说了。 他撇撇嘴,“父皇,封先生好凶啊,我不要他当我的先生。” 封先生比起其他手下留情的先生来说,才不管你是天潢贵胄,又或者世家子弟,做错就要骂,作对了才表扬。 五皇子还只是一个小孩子,最是坐不住的时候,哪有闲情逸致听刻板严肃的先生上课啊? 是以,五皇子屡次与封先生发生冲突。 建安帝皱眉呵斥,“胡闹什么?封先生是不可多得的大儒,能够请他给你们上课,是你们的荣光,哪有你们挑三拣四的道理?封先生一生并无子嗣,对待你们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你们对他可要放尊重一点。” 说到这里,建安帝叹了一口气。 顾文澜挑了挑眉,封先生早年其实是有两个孩子的,奈何一个胎死腹中,另一个不幸夭折,封夫人因而大出血,落下病根,无法生育。 要知道,这个年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妻子不能生育,相当于是给夫家人递把柄,光明正大休妻。 不过封先生并没有这样做,他很爱自己的妻子,毕竟妻子与他志同道合,情投意合,且才华横溢,智勇双全,这样不可多得的知己,封先生怎么会因为世俗之偏见而抛弃自己的妻子呢? 更不用说,封先生的教养人品也不能说服他这么做。 于是,夫妻二人琴瑟和鸣,过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幸福生活。 不过顾文澜前世听说封夫人收养绿一个义女,夫妻二人十分上心,这个小姑娘后来还进了国子监,成为不可多得的女先生。 这么一看,封先生夫妇的教导十分成功。 “是这样吗?” 五皇子有些沉默。 虽然他很调皮好动,不过有些事情也是看得明白的。 封先生无子女,他这个当学生的,好像也别天天和人家对着干。 建安帝点点头,“封先生与夫人伉俪情深,不愿纳妾休妻,二人风风雨雨过了几十年,好不容易说服封先生出山教人,你们倒好,一个两个闹脾气了,实在是让我失望。” 语罢,建安帝拍了拍桌子,看上去十分不悦。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带走 四五皇子摄于建安帝一贯的威严,讷讷不语。 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孙白溪不敢插话,默默地当着一个背景板。 大家都不说话,气氛颇为尴尬。 四皇子第一个开口:“父皇,儿臣愿好好跟着封先生学习。” 封先生德高望重,还是他们的先生,于情于理都要好好尊敬。 建安帝不语,只盯着五皇子,语气肃然,“老五呢?你哥哥都要跟着封先生一块学习了,那你呢?” “这……”五皇子有些犹豫,“封先生很好,儿臣自然十分高兴有这么一位好先生,可是,封先生太严格了……” 最后一句话在建安帝的逼视下默默地咽回去了。 庆佑长公主见状,十分不客气地批评五皇子,“老五弟弟,你得知道,封先生乃不可多得的大儒,兼人品高洁,这样的人,说到做到,说一不二,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封先生对你严格要求,是希望你好,如果你们不是师生,他不会如此上心。封先生不会是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一心一意为大魏,也对学生费心费力,五弟弟,你有这样的好恩师,是你的福气。” 说到这里,庆佑长公主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顾文澜,微微一笑,“善英先前拜过的孔大儒算一个,封先生再一个,这天底下,没有什么好的清流文人了。” 大魏以孔大儒与封先生这两位德高望重辈为清流之首,需知他们不但满腹经纶,通晓经典,兼得高风亮节,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实乃是一代大儒。 是以,庆佑长公主对孔大儒与封先生还是十分尊敬的,至于其他人,不好意思,纯属沽名钓誉、放荡浮华,不可靠。 姜行云与付习远还太年轻,一切也未可知,封先生与孔大儒的地位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动摇。 顾文澜抿了抿唇,她若在国子监任职,那么封先生与孔大儒也是有机会碰面了,到时候…… 怀着这个心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顾文澜十分积极地备课阅读,可真的是把这份工作当成自己大展拳脚的地方了。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听了庆佑长公主的话后,五皇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的神采。 建安帝颔首,拉着四五皇子好一番说教,差点没把四五皇子说得比不得跳墙离开。 顾文澜与孙白溪离开皇宫时,带走了皇宫不少宝贝,当然,也少不了尹文这个“小人物”。 顾文澜抚摸着手中的令牌,眸中神采奕奕。 对她来说,尹文与国子监任职,算是她今天的收获。 紫萱一阵好奇,“小姐,以后会去国子监给那些人上课吗?” “那当然了,要知道,国子监的贵族子弟那么多,我不去,多浪费。” 顾文澜淡淡道。 有关她的目标,她有意无意地透露给紫萱绿绮知晓,两个侍女也是全力帮忙,天天打听消息。 顾文澜到府后,建安帝的圣旨到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新官上任 建安帝正式任命顾文澜为国子监博士,正六品,比起直属庆佑长公主的四品都尉,这个官职不大不小,刚刚好。 顾文澜摩拳擦掌,博士一位刚好可以接触京城各大贵族子弟,这样一来,她干什么都可以称心如意了。 邵氏颇为讶异,偷偷问顾文澜,“文澜,你这进一趟宫,怎么就……” 莫名其妙地变成国子监博士了? 顾文澜含笑道:“陛下看重我是孔大儒的弟子,想让我去国子监给那帮不听话的贵族子弟上上课。” 讲道理,顾文澜从来没做过这种工作,毕竟她前世很快就嫁人了,在闺中的生活有趣归有趣,却总是充满了小女儿情怀。 至于外面的世界,不好意思从未深刻关注过,直到生命的终结那一刻,她忽然间才明白自己过去有多么天真,以为上面有父母撑腰,她便可以一生无忧。 要知道,靠人不如靠己,她将一生的投注放在自己的亲人,本身就是不可靠的。 或许,孔大儒对她说得“人间有真情,非卿意所为”是在提醒她,真情的确有,但不存在于邱宇杰身上。 邱宇杰…… 顾文澜现在回想这个名字,除了漠然就是漠然,别无他想。 当事人已经死了,邱家一蹶不振,她懒得费心思争对一个过去式。 她有更多更多的事情要做。只是遗憾,为什么她没有把孔大儒的话听进去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愧疚。她终究辜负了孔大儒的期望,眼下她去孔家,也不太可能见到他,等到以后她功成名就了,必定登门拜访。 而顾文澜此时此刻万万没想到的是,时隔多年她再度来到孔家时,孔家已经是物是人非、家破人亡…… 此乃后话,这时候的顾文澜只想着认认真真办好国子监博士一职。 不出意外,这封圣旨在京城掀起了风浪。 要知道,国子监博士从来没有女博士,在此之前顶破天只有少数几个民间德高望重的有才之辈才堪堪进入国子监。 然而这些人不过是挂名夫子,并非国子监正式官员。 如今,一个在京城只是小有名气却非满腹经纶的女子跑过来当博士,那不是寒酸人吗? 一些人十分不屑,拿顾文澜是邵皇后外甥女的身份说事情,另外一些人则是好奇顾文澜与庆佑长公主这对表姐妹到底做什么。 前不久,庆佑长公主提议建安帝在南方寻找一种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反正建安帝看上去十分重视,派了好几波人过去,就等结果了。 眼下再冒出一个顾文澜,实在是让人看不透猜不着。 在一些人或怀疑、或猜测、或轻蔑的态度下,顾文澜终于来到了国子监。 国子监门口不出意外围了一群看好戏的学生,其中就包括顾文澜即将教书的一班学生。 只见一高个子长袍少年对顾文澜抬起下巴,轻哼道:“你就是顾文澜?晋国夫人?” 一些人开始笑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打就行了 这个说话的少年乃建安帝叔祖父康郡王的孙子楚崇迅,楚崇迅什么都好,是出了名的天才,一般来说,少年得志的人普遍身上带有一丝傲气。 楚崇迅自然不例外,自打他上了学堂,把很多夫子直接说得哑口无言,气死了不少老师。 京城传言,康郡王府的这个世孙,简直是刺儿头。 好巧不巧,作为皇族子弟他刚好可以在国子监上学,不过他天资聪颖,课压根没有认真去上,整天游手好闲的,除了捉弄人就是玩蛐蛐斗蟋蟀,性子顽劣不堪。 如今他带人堵在门口,分明是不怀好意。 顾文澜却只是笑了笑,目光隐约带着一分对小孩子的迁就,平静说道:“我是顾文澜,世孙可有话要说?” “你以为我有话要对你说?”楚崇迅撇了撇嘴,“初来乍到,没经过我的考验,不许踏入教室一步。” “对,一步都不可以。” 有了楚崇迅这句话,围观的学生纷纷附和。 没办法,这个康郡王的世孙实在是脾气恶劣,不仅能说会道,还会打架,一般人还真的抗不住这个小祖宗。 顾文澜双手抱胸,神色间带上几分笑容,“怎么?挑战我这个国子监博士有几斤几两,可不可以教你们?” 说实话,顾文澜纵然谈不上学富五车,却也是孔大儒的得意弟子,根基好着呢,教小孩子读书这件事,顾文澜还真的没有怕过。 反正再麻烦的事情,她都走过来了,再麻烦还能麻烦过生死离别? 楚崇迅傲气地抬着下巴,语气十分高傲,活脱脱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强行装大人的滑稽样,“顾文澜,晋国夫人,你既然是顾丞相之女,想必对大魏的情况了如指掌吧。” “了如指掌谈不上,学富五车谈不上,才疏学浅,雕虫小技,万万不能与我父亲与陛下相提并论。” 顾文澜扯了扯嘴角。 这个小公子还给她下套呢,什么叫做她了解大魏的情况?那是暗指她居心叵测吗? 顾文澜封回答成功引得楚崇迅的穷追猛打,他又问道:“顾文澜,你才疏学浅都敢过来国子监当我们的教书先生,那不是自取其辱吗?我建议……” “啪!”顾文澜轻轻松松地拎起楚崇迅,往上面一举,这下可好,现场沸腾了。 楚崇迅吓得要死,声音流露出一丝紧张,却强装镇定,“喂喂喂,你把我放下来,顾文澜!顾文澜……” “闭嘴!”顾文澜轻嗤一声,“小公子,我是国子监博士,是陛下请来教你们的先生,俗话说,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虽然只是女流之辈,但好歹担着一个先生的名头,既然这样,我当然可以任意处置你们了。好端端的,不去念书跑来门口撒野是忘记国子监的规矩了?” 巴拉巴拉大一长串话说下来,可差点没把大家说得惭愧心虚。 顾文澜环视了四周,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个人影上,扬唇一笑。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收拾 “你应该是中山郡王府的十三公子吧。” 顾文澜露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极其友善的笑容。 可是看在当事人眼里,那是相当的恐怖了。 被点名的十三公子楚崇逸差点没拔腿就跑,没办法,这个小祖宗太太太不能得罪了。 以前他就不小心得罪过她,明明知道对方不好惹,现在还来招惹她,那不是记吃不记打吗? 想到这里,楚崇逸讪讪一笑,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顾四小姐,以前多有得罪,失礼失礼,请顾四小姐原谅我的无礼,让我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对你赔罪……” “说了那么多,那你说说,该如何处置康郡王府的世孙啊?” 顾文澜把这个难踢的皮球踢给了楚崇逸,让他解决。 楚崇逸简直都要当场给顾文澜跪下了,姑奶奶啊,他是真的没办法这样做的,不然明天他甭想在京城混下去了。 于是说道:“顾四小姐,你是国子监的博士,是我们的先生,无论如何都应该让你处置。” 楚崇逸扯了一个高大上的理由,意图岔开话题,不再提及。 顾文澜扯了扯嘴角,“我是你们的先生不假,但是你们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我这个先生不敢说多包容开明,但起码尊重你们的意见。学生的事情,应该让学生自己学会去解决,不然的话,一直都是一个小孩子,多不好。” 说到这里,顾文澜望了一眼被她举起来的楚崇迅,笑了,“不知世孙对我这个先生,还有十三公子怎么看啊?” “嘶……” 楚崇迅忍住骂人的冲动,额头落下斗大的汗珠,心中止不住咆哮跪求顾文澜放了他。 然而明面上,他只能说:“晋国夫人,我是康郡王府的世孙,你是陛下请来的先生,无论如何,第一天过来也别对学生动手动脚的,日后你的名声还能好听到哪里去?” “晋国夫人,他是……”一个求情的公子哥在顾文澜扫过来的威严目光下讷讷不敢言。 顾文澜勾了勾唇,淡淡道:“世孙说过要我打败你才能教你,现在我把你提起来,不知世孙可有其他想法?” 这是逼楚崇迅承认自己输了,不如顾文澜这个初来乍到的女先生。 楚崇逸有些替楚崇迅捏一把冷汗了,得罪这位姑奶奶,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楚崇迅一听,为了赶紧下来,只好咬牙承认:“晋国夫人,我输了。” 只承认输给一个外人,也不承认输给作为国子监博士的顾文澜。 顾文澜粲然一笑,这个小孩子心高气傲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服他。 不过…… 心念电转,顾文澜果断将楚崇迅一把放下,不过不是轻轻放下来的,而是大力地将其抛向那堆围观学生中间,那里刚好有个垫子。 垫子本来是他们捉弄顾文澜的东西,不曾想到,被顾文澜利用来反将一军了。 楚崇迅还来不及反应什么,顾文澜就已经把他放下来了。 楚崇逸摸了摸头。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驯服 得罪了这个姑奶奶,只是丢去垫子上,都算是给足了面子。 楚崇迅几近恼羞成怒,他这个土霸王今天竟然被一个无名女子折腾成这样,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以后,还有谁服从他? 顾文澜才懒得管楚崇迅那点小心思,冷冷一笑,对目瞪口呆瑟瑟发抖的学生们冷声质问:“怎么?你们不说话了?一开始不是挺活跃的?” “先生,我们……” 被顾文澜这么一敲打,大家都不敢小瞧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姑娘了。 要知道,这个小姑娘当年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姑奶奶祖宗,只不过这几年稍微收敛了点,才让楚崇迅如此下马威。 眼下顾文澜重出江湖,众人便想起了那些年被支配的恐惧。 于是乎,分分开始对顾文澜抱以讨好又谄媚的态度。 顾文澜摇了摇头,这些孩子还不如她当年揍得那些人好呢。 “你们是不是不服气我这个先生?”顾文澜双手抱胸,欣赏着他们畏惧的眼神,面色从容,“以为我是依靠我爹娘才有这个身份的,对不对?” “……”全场近乎鸦雀无声。 开玩笑,就算是真的这么想,也不可以这么说。 顾文澜笑了笑,主动替他们补充完毕,“你们都是出身名门,衣食无忧,我也一样,从小到大没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对比世间大多数人来说,我们足够幸运,也足够幸福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边关百姓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个问题成功引起众人的好奇,连气呼呼不服气的楚崇迅也开始洗耳恭听。 楚崇逸歪了歪头,天真地回答:“是不是一天有肉有菜吃,还有牛奶喝?” 顾文澜回视他,笑容渐渐消失,“并不是这样的,他们很多时候,只能吃小麦糠咽菜,有时候还只能喝开水泡野菜,没有米饭只可以找点树叶充饥,最苦的时候,还得扒拉别人家不要的骨头舔几嘴,吃一下,那个味道,你们敢想象吗?” 此话一出,大家惊讶得沉默了。 他们这些公子哥,平常有吃有喝的,并且奴仆成群地伺候着,甚至还可以随心所欲地挑剔奴仆做的饭菜不精细、伺候不周到。 然而,他们没想过,他们所放弃的每一碗饭,在平民百姓家里可以吃好几顿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公子哥娇生惯养,哪有那种忧国忧民的心态? 天然的阶级差距,注定了贵族永远无法共情百姓。 本质上并不是同一类人,怎么可能真的将心比心呢? 顾文澜吃过苦,尚且不能认为自己体恤百姓生活,何况是这些什么都没有体验过的公子哥呢。 楚崇迅抬起头,问顾文澜,“顾先生,百姓过得苦,这不是官员治理无效的表现吗?” 当地百姓过得这么苦,当地官员到底是怎么干活的? 顾文澜哈哈大笑,“世孙你可知他们所在何处?” “何处?” 楚崇迅疑惑了。 他再聪明,也说一个小孩子。 顾文澜指了指左边。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心服口服 左边刚好是大魏临近昔日戎狄的地方,贫穷、落后、多山…… 官员过去时,每每都要想办法开路,否则的话,村民走下山都不容易。 顾文澜眸光隐含悲戚,“需知,我们比大多数百姓来得幸福,我们不愁吃不愁穿不愁喝,很多老百姓连小米粥都喝不上,甚至只能喝点开水和菜叶简单吃点,有时候还会停水,缺水喝,没办法洗澡,也不能灌溉,那里的村民很苦,这样的生活,我们大家受得了吗?” 毋庸置疑,必定是受不了的。 大概是说到动情处,顾文澜的脸颊缓缓划过几滴泪水,其余人也是这样,都被她说得哭起来。 楚崇迅沉默了,楚崇逸惊讶了一声,“这……他们吃不上饭吗?” 平常,他们这些人要什么有什么,说一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都不为过,用的米都是刚刚新鲜运过来的,所用的菜、水果同样是最新鲜的,经过重重工序筛选再筛选,下水烹饪。 但凡有一粒米、一根菜叶不新鲜,这盘菜和这碗饭都不能端上来。 不得不说,这些公子哥是真的娇生惯养,顾文澜即便说得再动听也只能动一时之情。 接下来该如何做,要看她自己。 接着,顾文澜趁热打铁,“我这样说,不是只是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做民生疾苦,这只是冰山一角,天下还有好多好多事,值得我们大家去发现、去解决。我们是大魏人对吗?” “对!”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戎狄骆图被灭,剩下一个苟延残喘的西羌。西羌有荣华公主燕如茜,不需要费心思,可随着领土的扩大,伴随而来的问题也肯定越来越大。 这些问题,也都需要热血有志青年去解决。 顾文澜淡淡一笑,“天下局势,大魏尽占风头,可是,大魏与戎狄、骆图总归不是一路人,管理他们,也不是简单事,语言、风俗、习惯等等,都是需要我们大家帮忙的。况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这句话难免不好听了点,但他们狼子野心不灭,我们就必须提高警惕,切勿掉以轻心,我们可以做的,有很多。我今日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就叫天下。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古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们大家过着幸福日子,谈不上劳其筋骨,可别忘了,百姓们的生活并没有得到彻底改善,你们在京城里逍遥快活,有的人已经上战场保家卫国,他们其中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最后永远地魂归异地,马革裹尸。诸位学生,你们说,你们舍得再这样浑浑噩噩吗?” 说到这里,顾文澜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大家纷纷惭愧地低头。 顾文澜再望向楚崇迅,发现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板着脸,严肃脸,不像之前那样张狂。 顾文澜弯了弯唇,再问他们:“我可不可以当你们的先生?”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先生好 “先生好!” 诸位学生毫不犹豫地称呼了顾文澜先生,这么一看,他们是真的服顾文澜了。 顾文澜嘴角上扬,看了一眼沉默的楚崇迅,再指了指楚崇逸,说道:“你们两个是好朋友,干脆一块过来吧。我们的课还没有上完。” 楚崇迅瞥了一眼楚崇逸,楚崇逸心里一咯噔,完了,他得罪这个老大哥,以后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笑了。 这两个小皮猴联合起来戏耍她,总不能连反算计都不行吧。 大家一听,纷纷对被点名的二人投以好奇的眼神。 还真是出了大糗事,想要整蛊顾文澜,结果反被对方反杀,果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报着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毕竟顾文澜看上去柔弱无害,即便出了一个替庆佑长公主挡刀一事,以及协助庆佑长公主完成任务,在一部分人眼里,顾文澜依旧是那个丞相府乖小姐。 这下可好,这一次秀的一手让大家惊艳了。 顾文澜将书放到讲桌上,大家经过刚才的闹剧,显得格外安静,乖乖地坐在桌前等顾文澜说话。 楚崇迅与楚崇逸二人前后脚走进来,面色有些好笑,一个笑容恶劣,一个则是如丧考妣。 顾文澜见状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过问。 “同学们,我是国子监博士顾文澜。” 先来一次自我介绍,然后才步入正题。 “各位熟悉我,是因为我是当今皇后的外甥女,丞相千金,出身显赫,”顾文澜接着话锋一转,“但除此之外,我还是庆佑长公主的都尉,陛下任命的国子监博士。” 这番话说得有点没头没脑,诸位听着一愣一愣的。 而一部分人,也就是楚崇迅他们听出来顾文澜的言外之意了。 “你们大家,都是依靠祖辈的盛名进入国子监的,这期间有的人努力学习,有的人调皮捣蛋,有的人无所事事,总而言之,作为你们祖辈的后人,大部分表现应该说是格外令人唏嘘的。” 此话一出,一个公子哥站了起来,对顾文澜说:“先生,您是说我们混吃等死吗?” 依靠祖辈,没有成绩,那不是纨绔子弟吗? 顾文澜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你这个问题,应该问问自己不是问我。我是顾家女,作为顾家的一份子,从不敢说自己一定是完美优秀的,需知,我目前一事无成,无颜面对我的祖辈,父母对我栽培之深,吾每日三省,依旧有所不足。那么,你们呢?” 这个问题可谓是把大家问住了。 楚崇迅冷哼一声,“总有一天,我要打败西羌,为大魏出生入死。” 他是康郡王府的世孙,按理说这种事情轮不到他来做的。 可是,楚崇迅依旧义无反顾地这样说了。 顾文澜再看看其他人。 楚崇逸若有所思,其他人叽叽喳喳地议论了。 “我要当高官!” “我要娶妻生子,然后……发大财!” “我要走遍天下吃美食。” ……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立志少年 台下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肆意诉说着他们的理想。 顾文澜见状,颇为感慨,这群小毛孩也不是不懂事,只不过之前没有人正确引导他们,才让他们成为大家眼里的刺儿头。 她不会说大道理,更不会给这群学生灌鸡汤,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半是带着点叛逆习惯的,说太多也是没用的。 所以,顾文澜打算从感情出发,让他们自行体验。 楚崇迅忽然站起来,对顾文澜说:“顾先生,您的理想呢?” 大家沸腾起来了。 以前的顾文澜是丞相之女,京城出了名的刺儿头,这会儿成为国子监博士,当他们的老师,那么,顾文澜的理想又会是什么呢? 顾文澜一听,哈哈大笑,“那当然是……效忠陛下,为大魏出生入死了。” 说了一个比较广泛的理由,方方面面让人找不到毛病。 面对这群学生,顾文澜充满耐心的同时,也不会太把心里话说出来。 毕竟,她与庆佑长公主所谋求的,那是要杀头的事情。 楚崇迅点了点头,“先生眼下也是为大魏出生入死了,我们这些学生,都是大魏的国之栋梁。” “对对对,国之栋梁。” 大家叽叽喳喳地叫开了。 他们被顾文澜那么一说,也希望给大魏多做贡献。 顾文澜扯了扯嘴角,平静一笑,“千百年后,我们大家化成黄土,唯有青史照肝胆,若是平庸之辈,早已淹没在历史中,可是我们要做的真的是平庸之辈吗?不,我们是人杰,而非草芥,人杰英雄,文韬武略,总有我们的一方土地。” 说到这里,顾文澜还看了一眼楚崇迅,“康郡王当年就是这样的英雄豪杰,才被陛下所尊敬。” 康郡王是建安帝的远房亲戚,算是叔祖辈的,可康郡王出生入死数十几年,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建安帝自是对他无比尊重。 当然,也有康郡王在建安帝的登基之路上帮了一把,也算是投桃报李,才有康郡王府的满门荣耀。 康郡王府的世子、小姐一个两个都有建安帝的照拂,而楚崇迅身为世子的长子,自是成为了世孙,孙女按照礼法不能封为县主的,但建安帝还是十分大方地封为县主。 楚崇迅比起世子来说,天赋异禀,就是以前性子顽劣,聪明劲用不到正确地方。 顾文澜的话成功引起楚崇迅强烈附和,他得意道:“爷爷当年深入虎穴,硬生生带着几百人的队伍成功脱离包围圈,通风报信了。” 楚崇迅这一辈子最怕最尊敬的人除了建安帝,那就是他爷爷康郡王了。 康郡王一生气,全府上下都害怕。 楚崇迅也不例外,纵然从小他聪明伶俐,颇得好心,也有好几次被康郡王大声呵斥。 顾文澜来到楚崇迅面前,平视着他,“康郡王是英雄,你是不是也要成为他那样的英雄?” “是的。” 楚崇迅铿锵有力地回答了这句话。 征战沙场,乃男儿本色,横刀立马。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教诲 顾文澜微微一笑,“英雄想要当,不是嘴上说说的,你还小,需要日积月累的学习,方有翱翔天际的一刹那。” 大抵上,每一个神人的出现,都需要经历刻骨铭心的考验。 之于顾文澜来说,她的前世既是考验,又是她的经验。 前世很多事情虽然有所改变但轨迹未变,可能这就是她一直以来不放弃的原因吧。 楚崇贤的太子之位,上面还有建安帝,也不能说万无一失,不过…… 顾文澜眯了眯眼,她与窦砚离的相遇,算不算是意料之外? 这个英年早逝的天下富商,这个惊才绝艳的晦溟公子,这个自小无父无母的第一美男,或许,和他的认识,就像是一场风,来得快去得快。 顾文澜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她与窦砚离已经不可能了,只是朋友、盟友,那个巫族的预言,那个他长期以来所寻找的人啊…… 她真的是天杀狼星吗? 不知道,但她明白,我命由我不由天。 底下的学生自然不知道顾文澜心中所想,楚崇迅听完后,当即拍了拍胸脯,轻哼一声,“多年后,我必定是横刀立马的大将军,纵横沙场,保家卫国。” 好吧,年纪轻轻便立下大志,这一点比起大多数人来说,真的是不容易。 顾文澜哈哈大笑,“勇气可嘉,世孙有胆魄,康郡王有你这样的好孙子,足矣。” 场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顾文澜眸光含笑,扫视四周,接着又问,“你们可还有谁想要说说的?” 不给他们进一步确定志向,以后就很难了。 “我刚刚说了,要赚钱,要娶妻生子,这就是我的人生理想。” 一个贵族公子哥立刻站起来,滔滔不绝地念起自己的理论。 比如说,赚钱是人世间最棒最棒的事情了,比如说,娶妻生子,炕头热巴拉巴拉的。 顾文澜越听越觉得好笑,至于别人,更不用说了,直接笑开了。 楚崇逸直接说道:“哎哟,娶妻生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干嘛拿出来说啊?” 说实话,这年头一直不成亲的男子太少了,除非身有隐疾,另有隐情,否则的话,大部分到了年纪的贵族男子,普遍是很早成亲了。 楚崇迅看着那个发言的小男孩,似有笑容,“哎呀,你家里这么穷,肯定是第一时间考虑考虑自己家里的情况吧。” 这个人的来历十分不简单,乃是开国皇帝的弟弟家的后人,当然,这层血缘在后来就越来越淡了,只是吃空饷与俸禄,直到现在,他的家庭依旧是得苦于一日三餐。 没落皇室后裔,总是尊贵不得了。不懂得经营,自然是坐吃山空。 轮到这个小男孩这一辈时,肯定要想办法解决了。 奈何,这个说话的男孩子比较顽劣,小孩子心性,于是乎…… 小男孩挠了挠头,“世孙说得对,我家里很穷,比不得大家,也是因为我祖先原因,才有我读国子监的日子。可是……”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理想 “可是我家里没钱,哪有女孩子看上我啊?” 小男孩挠了挠头,有些愁眉苦脸。 顾文澜差点笑出声,这个小男孩简直太太太好笑了。 楚崇迅倒是笑了,还是哈哈大笑,“只要你努力,女孩子们肯定有人喜欢的,不用烦恼。” “是这样吗?”小男孩成功惊讶了。 这个小男孩还算是国子监里比较不调皮的一个人,但是局限于家庭环境,性格不是特别开朗,和楚崇迅他们之间的来往不是特别多。 顾文澜抿了抿唇,发现楚崇迅与楚崇逸主动过去跟说话的小男孩交谈。 也是有趣,之前毫无交集,现在倒是因为顾文澜的一席话,彼此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了。 楚崇迅一边与小男孩分析利弊,一边又和楚崇逸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 顾文澜莫名地觉得有些好奇,走到他们面前,问他们:“你们可是在说什么啊?” “刚刚他不是说要赚钱吗?正好西域那边要开战了,指不定他有机会。” 楚崇迅抬了抬下巴,目光含笑。 顾文澜却听得直皱眉头,这么机密的事情,楚崇迅一个小孩子是如何得知的? “世孙,话不能乱说,边疆大事还能让你知道啊?” 顾文澜语气严肃,严加警告,“要是传出流言蜚语,大家都得挨板子,甚至于人头落地。说话注意分寸。” 对于顾文澜这个朝廷命官来说,朝堂上的大事绝对不可以和别人出去说,省得暴露消息。 这年头,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亲人爱人,也不能提及,那是保密措施。 楚崇迅是康郡王疼爱的世孙,但是,康郡王作为皇室郡王,不可能不知道到处乱说带来的坏影响,但他还是说了,这难道另有隐情? 还没等顾文澜想出什么,楚崇迅第一个爆出秘密了,只见他说道:“我爷爷说,轮到我们这一辈时,好好努力是道理,大魏一统天下势不可挡,我们后辈也不是无事可做,要知道,西域那边等着我们呢。” 康郡王的话其实说白了就是暗示西域那边不太平,得督促大家好好努力。 不曾想到,楚崇迅自己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顾文澜挑了挑眉,“原来世孙是从这里听到的?那么好,康郡王是希望您好好努力,切勿辜负祖辈英名,应该说不负青春,西域与大魏,是盟友,眼下西羌苟延残喘,与大魏分庭抗礼,但谁都知道,大魏占尽优势,不允许西羌继续生存下去,西羌,迟早有一天变成大魏的领土。西羌这么多年与大魏的矛盾,不比北罗深,可是,西羌也不是白兔,它多次在北罗大魏之间反复横跳,显然是墙头草。西羌的荣华公主,乃我大魏嘉义长公主之女,那么,大魏这一场仗,可以获得胜利吗?” 说到这里,顾文澜问了问刚才发话的小男孩。 小男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楚崇逸第一个发言:“大魏当然可以!” 章节目录 第288章 风波 眼下大魏兵强马壮,国富民强,有谁比得了大魏的风头? 毕竟,大魏所拥有的,西羌没有,也比不得。 顾文澜笑了笑,大魏一统天下是她所希望看见的,至于其他方面的,慢慢来。 楚崇迅不甘示弱,当即抬起拳头,自信无比地发誓:“我楚崇迅,以j康郡王世孙的名义发誓,务必勤学礼法典章,苦学武艺文集,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驰骋疆场,为国效力,纵死无憾。” 说到这里,楚崇迅还歪头瞥向楚崇逸,好笑道:“那么你呢?楚崇逸,你可别当缩头乌龟。”还十分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被他这么一刺激,楚崇逸怎么也不可能示弱的,于是大声道:“中山郡王府十三公子楚崇逸,生为大魏人,死为大魏鬼,粉身碎骨全不怕,只留肝胆在人间!” “好!” 顾文澜十分给面子的鼓掌表扬。 在她看来,楚崇迅与楚崇逸,两个小孩子固然有不成熟的一面,但他们忠心耿耿,满怀赤诚,这一点是很多人万万比不得的。 顾文澜笑容渐收,想当初,她与燕如茜也曾经有过一段非常美好的友谊,然而,世事难料,她与燕如茜,回不到过去了。 也不知道燕如茜在西羌一切可好?当初燕如茜得知身世时,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和她算账,被她一阵反驳现在回想起来,也挺无奈的。 如果当时,她对她再稍稍微耐心一点,会不会结果不同了?那时候,她隐瞒燕如茜她的身世之谜,是不是真的对不起她? 顾文澜的思绪飘到其他地方了,而楚崇迅楚崇逸的辩论并没有结束。 这时候,一个学生忽然闯了进来,对顾文澜禀报:“博士,外面有个女子找您。” “找我?”顾文澜好生疑惑。 她最近与梅映雪、杜若见过面了,也没什么特殊交待,为什么有人找她? 一边想着,一边顾文澜往外走去,教室内的学生们继续辩论。 往外走时,学生已经将来龙去脉和她提了大概。 顾文澜听完后,很是无语。 “不知郡主与将军,所为何事?” 顾文澜见到并肩站立的两个人时,嘴角的笑容那是一个意味深长。 前些日子,她还听说柳思璇与永荣郡主吵架了,可是现在一看…… 柳思璇神色平淡,甚至有些漠然,至于永荣郡主,那叫一个神色精彩。 她指了指柳思璇,开口便是一顿呵斥:“这个家伙和我说,你武功不错,可以保护我,我呢,不相信,那你可不可以表现表现?” 提出这个要求时,永荣郡主那是一个叫义正言辞。 顾文澜:“……” 搞了大白天把她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下子,顾文澜果断回答:“我拒绝。” “为什么啊?”永荣郡主不解,“想当初你救了长公主,那你应该有武功的,就不能给我展示展示?” 还展示呢,顾文澜心中腹诽,面上不显,“郡主说笑了,三脚猫功夫不足挂齿。”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入学 柳思璇挑了挑眉,“晋国夫人说笑了吧,你的武功如果只是三脚猫,那么这个世上,也不存在武功高手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相信。 顾文澜耸了耸肩,“将军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现在在国子监上课二位没事的话,还请原道返回。” 说到这里,顾文澜还对门口停着的马车指了指。 柳思璇看了看永荣郡主,永荣郡主语塞,只好板着脸道出这一次她的目的:“顾文澜,这一次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我能不能来国子监听课?” “啊?” 顾文澜大吃一惊。 她是没想到永荣郡主打算考国子监的。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国子监一般只有男子,女学生普遍去读其他学院了,国子监里真的三尺之内,看不见女子。 没办法,老师学生皆是男子,女子入国子监,国子监招生不考虑啊。 这会儿永荣郡主这个娇纵郡主要来,别提多头疼了。 “郡主,您应该去读景岚学院。”顾文澜笑容一收,提到了景岚学院。 景岚学院是专门提供给贵族女子上学的学院,要求极高,每年招生考试竞争激烈,但每一年也只收十个。 于是,景岚学院的学生但凡一毕业就会成为京城中的香饽饽,而这些学生无一例外皆为人中龙凤,名声斐然。 其中在史书留名列传的不下一百个。 这个数字十分惊人了,堪比每年的科举前三甲。 状元榜眼探花,尚且是稀缺资源,何况是这些学生。 因此,考入景岚学院,算是京城女子,或者说大魏女子的梦想。 顾文澜早年也读过景岚学院,不过那里的环境实在不是顾文澜所喜欢的,读了也就两年就退学了,后面回家自学,受学于孔大儒。 因此,顾文澜对景岚学院,可谓是印象深刻。 永荣郡主年轻时不是那种爱读书的,自然不可能考入景岚学院。 但是,皇族教育非同凡响,永荣郡主的学识也是很好的。 顾文澜提起景岚学院,永荣郡主何尝不认识?不过嘛…… “那里不需要去,”永荣郡主撇了撇嘴,“都是女子,我呢,想和国子监的学生聊聊。” 说到这里,柳思璇又说话了,“郡主,你去国子监,文王那边……” 一听到文王的名字,永荣郡主一个劲地拧紧眉头,“文王懂什么?我父亲不需要管我。” 言语中流露出一丝对文王的怨恨。 十分难得啊,顾文澜嘴角一弯,永荣郡主连妹妹都不在意,今日罕见怨恨文王了。 柳思璇无话,低声和她说了几句话。 永荣郡主轻哼一声,“我是我,他是他,管他干嘛?我可是楚家人,对不对?” 眨了眨眼,轻松惬意。 顾文澜:“……” 那不是废话吗?你要不是楚家人,分分钟被她打出去了。 柳思璇微微一笑,“郡主还想着去国子监吗?” “去,当然去。” 永荣郡主正欲进入被顾文澜拦住了,“不可以,郡主,你不是学生。” 章节目录 第290章 考试 “想要进国子监,必须经过考试。” 顾文澜义正言辞地提出要求。 永荣郡主本身不是国子监的教师与学生,贸贸然跑进来已经违背国子监的规矩。 顾文澜的话成功引得门口围观学生的一致附和,“就是就是,得通过考试才可以进来。” “不考试,哪里是我们国子监的人?” “考试考试!” …… 人声鼎沸,不绝于声,柳思璇与永荣郡主对视了一眼,永荣郡主嘴角一撇,淡淡道:“我可以考试,考试内容随便你们出。” 此话一出,一些学生开始笑起来,这个笑是嘲笑、讥笑。 国子监好歹是官方钦定学府,入学考试程度十分难,一般人也考不上,否则如何替大魏培养一代又一代的人才? 永荣郡主是女子,所受教育肯定不能与男子相提并论,毕竟世人对女子要求只是三从四德、温婉柔顺,对其他方面的要求并不高。是以,教育方面多半是约束规矩的《女则》《女戒》等等,理论知识方面真的涉及多,只是要求女子读书读懂字就行。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局限与歧视压迫。梅映雪可以成名那么久,得益于她的父亲梅阁老与奚大家的教育支持,不然梅映雪再天赋异禀,也没多少人注意到。 顾文澜神色淡淡,永荣郡主前世出了名的跋扈,今生倒是低调了不少,可也没听说过人家是类似梅映雪那样的才女。 不过人家信誓旦旦的,总不至于自吹自擂吧。 永荣郡主当然知道很多人不相信她,也不自说自话,笑了笑,“你们不相信,等本郡主见过国子监祭酒他们后,自见分晓。” 国子监祭酒负责国子监大小事务,倘若永荣郡主真的要进国子监,的确得通过人家的审核批准。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同为女子,肯定是希望女子可以将来有一天与男子一样站在一个地方同步较量,而非局限于后宅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男子可以做,女子同样可以做。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却认为,女子自始至终都很坚强,不过在一些特定环境下,女子总会表现得“柔弱”。倘若女子得到与男子相同的教育,她不相信女子还会继续“柔弱”。 贤妻良母贤妻良母,可到底当的是谁的贤妻?谁的良母? 男子就不需要贤良吗?为什么只提倡贤妻良母,不提倡贤夫良父? 这种种,怎么看都是单向性要求妇女的产物。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女子的发声路漫漫,永荣郡主到底来国子监做什么,也值得探讨。 柳思璇拍了拍永荣郡主的肩膀,“郡主好好努力,别辜负了昔日的努力。” 双方互相努力学习,督促彼此进步。 永荣郡主哈哈大笑,不知在柳思璇耳边说了什么,彼此温情脉脉注视着。 顾文澜见状,眉头一挑,心里有了答案。 既然永荣郡主要见国子监祭酒,顾文澜自然不会阻拦,主动带她去见人,顺便提了她的要求。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师生 国子监祭酒是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官员,平常做事一板一眼,最按规矩来,不过最看重学生,处事公道,思想开明,倒很得学生的爱戴。 眼下永荣郡主提出这个别人看来不可思议又无理取闹的要求,他反而不生气,只是语气严肃地质问她:“进国子监,一般来说得通过老夫的考试,考试不通过,无论是谁,都要原道返回。” 说到这里,国子监祭酒毛大人看了一眼顾文澜,神色缓和,“如果像顾博士那样,才德兼备,老夫不介意国子监多个学生。” 像毛大人这样的人来说,学生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才学。 早在当年,顾文澜的父亲顾盛淮入读国子监时,曾被毛大人高度评价说有宰相之才,如今顾盛淮的确高居丞相,这么一看毛大人倒是有识人之明。 当然,毛大人识才惜才,不代表他本人一定要和学生有什么联系接触。 好比如说顾盛淮,自打顾盛淮当了丞相后,毛大人几乎是甚少跟顾盛淮打交道。在他看来,顾盛淮是顾盛淮,他是他,师生之情不意味着一辈子就得挂钩。 ——毛大人永远都是这样,不喜欢结党营私,教育学生是他该做的,却不会强行捆绑感情。 对于这样的儒士文人,顾文澜自然是十分敬重。 只不过现在永荣郡主要求入学,毛大人会不会同意,还是未知数。 被毛大人夸奖,顾文澜淡然一笑,“才疏学浅,不值一提。” 毛大人的夸奖一般来说是基于本人的才能去说的,不过毛大人与顾盛淮到底感情不一般,这句夸奖有没有爱屋及乌的成分在,不好说。 顾文澜还是清楚自己就算是才高八斗,却没有到傲视群雄的层面上。 可以说,她还需要进一步学习。 永荣郡主傲然一笑,“我楚惜柔不怕挑战,毛大人要考就考吧。” 好歹是皇家人,基础教育不用多说,应答如流还是最基本的功课。 毛大人并没有问策论诗词,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读国子监?” 为什么要读国子监?这个问题很多人有无数个答案,而且还是毛大人本人询问,那么毛大人自己对学生的评价,也是从这个问题开始的。 有的人选择说好听话,有的人选择实话实说,当然,也有人侃侃而谈。 永荣郡主愣了一下,接着说:“因为国子监聚集天下英才,我楚惜柔非庸才,为何不能进国子监与学生们较量一二?” 对比以往学生的回答,不能说是惊才绝艳,但还是跟其他学生不一样。 毛大人眯了眯眼,“郡主在王府的学习不如人意?” 没想到,毛大人清晰地读出永荣郡主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恨意。 永荣郡主目光微变,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容小觑。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飘飘地应了一句:“无所谓好与不好,走得高,看得远,千山万水,唯我楚惜柔去看破。” 场面安静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入读 “走得高,看得远……” 毛大人若有所思地念着这句话。 说实话,这么多年以来,他看过无数个有天赋的学生,但是脱颖而出的少之又少,就因为这里面遇到的诱惑风险太高了,很多人还没有坚持到胜利就主动放弃了。 而永荣郡主,一个娇生惯养,甚至名声不是特别好的皇族贵女,居然说想要走得高,看得远,也实在是颇为有志气了。 当然,嘴上说一声的,谁不会呢? 接下来,永荣郡主能不能做到,还得进一步观察。 毛大人接着问:“你想看什么?” “看大魏民心所向。” 永荣郡主又答道。 “我们大魏之所以可以取前朝而代之,不仅是天命所归,也是百姓选择,百姓相信我们楚家,所以我们楚家坐拥江山,前朝的新阳公主,盖世英雄,风云人物,她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印象深刻——当今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须知逆民心者,自古以来皆被民心所弃。我深以为然,眼下大魏国泰民安,兵强马壮,楚惜柔深深地为之骄傲,并乐意倾听老百姓的声音,走进老百姓,刚好圣贤者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楚惜柔自认不是陛下那样的明君,却也愿意为陛下与大魏出一份力。” 语罢,永荣郡主郑重其事地弯了弯腰,目光中充满了认真。 毛大人只是盯着永荣郡主,默默不语。 顾文澜在一旁看着,有些好奇永荣郡主究竟可不可以顺利进入国子监学习。 过了一会儿,答案出来了,毛大人同意永荣郡主进国子监了。 永荣郡主面色欣喜,“多谢毛大人,谢谢毛大人同意小女子进国子监。” 顾文澜睫毛微颤,其实毛大人看重永荣郡主的,就是身上那股子毅力与执着。 毛大人在国子监任职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他喜欢的学生,必然是带有各种各样的特色。 永荣郡主或许天分最好的,但她胜在年轻且坚定,并且永荣郡主方才回答毛大人的话,乃肺腑之言。 看在这份感情上,毛大人无论怎样都不会拒之门外,只不过后续表现若让毛大人失望,那么永荣郡主直接离开国子监吧。 毛大人爱才惜才,同时要求严格,一般人哪里受得了? 永荣郡主成功入学,柳思璇放下了心,她眼神转到顾文澜身上,笑了笑,“不如郡主到顾博士的班上去学习吧。” 论年纪,顾文澜比永荣郡主稍微大一点,二人又是女子,相处起来不会太麻烦。 顾文澜挑了挑眉,“毛大人与郡主不嫌弃我就行。” “本郡主来国子监是来学习的,又不是逞威风的。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永荣郡主嘴角一瞥,十分傲气地说道。 顾文澜“哟嘿”了一声,微微一笑,“郡主最好是说到做到,顾文澜要教的学生,好歹也是几十个,别拖后腿。” “你放心吧。”永荣郡主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道。 自此,一段师生佳话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师生相处 永荣郡主正式入了国子监,顾文澜自认自己新官上任,经验不足。第一天并没有给学生们上课,而是简单讲述了当今天下的局势。 楚崇迅一听,握紧拳头,“西羌……不成问题。” 好一个不成问题,需知虽然西羌苟延残喘,实力大不如前,却也不容小觑,破船还有几斤钉子,何况是西羌。 早年的西羌与大魏一样,都可以谈得上称霸一方,不然西羌也不敢在背后煽风点火,落井下石了。 不过,不知是不是黑心事做太多了遭报应,西羌之后遇到了难得一见的旱灾,接着又被骆图戎狄联军攻打,大败,割地赔款还算是轻的。 后面还爆发了皇室一系列夺权丑闻,西羌彻底乱了套,百姓民生无人关注了。 因而,西羌一年比一年衰弱下去。 当然,这里面的原因比较复杂,不过时运不济、不思进取是真的,内外交困也是真的。 可是,西羌底蕴还在,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忽然好奇永荣郡主的看法了,于是问她:“郡主有何高见?” 永荣郡主是初来乍到,又是女子,是以她的位置比较靠后,并且单独一桌,一眼望过去也挺显眼的。 着绿裙的永荣郡主只有发髻上插着一根玉簪,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闻听此言,永荣郡主淡淡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最猛的老虎,被人欺负了,跌入谷底暂时无法对抗,可是……沉睡的老虎一旦苏醒,那不容小觑。” 西羌现在有大魏派过去的荣华公主盯着,燕如茜到底占着西羌皇帝亲生女儿的名分,怎么样西羌大王那边也不会亏待燕如茜。 况且,燕如茜是建安帝的外甥女,这一点是事实,西羌大王再怎么样,也得看在建安帝的面上对燕如茜好一点。 忆起燕如茜,顾文澜莫名的心情复杂,不知她可还好? 西羌多了燕如茜,最起码想知道什么不麻烦。 “你说得对,老虎毕竟是老虎,大魏是雄狮,西羌是老虎,一山不容二虎,大魏正值壮年,而西羌则是日落西山,但实力尚存,想要吞并他们,还得从长计议。” 顾文澜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西羌前些年对大魏可是背地里算了一套,想当初,窦砚离的灭门之祸、建安八年的西羌平叛柳家路家的无辜枉死,桩桩件件都有西羌人的影子在。 这笔账,自然得讨回来。 “先生,我们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学生发言提问。 大魏这些年对外打仗频繁,前些日子刚刚平定戎狄骆图的叛军,眼下并不适宜再度用兵。 ——国库粮草吃不消啊。 顾文澜微微一笑,“未雨绸缪是需要的,我们不打敌人,敌人也会打我们,知道吗?” 大魏与西羌、戎狄等国的关系并没有十分密切,参考北罗,没有背后捅一刀都算是有人品道德了。 顾文澜笑了笑,北罗公主还在后宫呢。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后宫是非 “现在不打,以后未必,老虎咬人,殷鉴不远。” 顾文澜说了短暂的十六个字后,没有再说什么。 提问的学生皱着脸,很是不高兴,“那群人总爱欺负人。” 大魏自开朝以来,南征北战一直免不了,太祖皇帝时,虽然与北罗明面上保持和谐友好的关系,但是北罗最爱撕毁条约,常常南下骚扰,害得大魏边关苦不堪言。 眼下多了邵彻与陈绍之,才把北罗西羌狠狠地教训了一遍,方有今日之太平。 西羌还在苟延残喘,北罗被吞并,戎狄骆图败军之将,疆土扩大了不止一遍。 西羌,会不会成为大魏的手下败将,不用多问也猜得出来。 楚崇逸撇了撇嘴,“西羌……再怎么强势,我们有荣华公主帮忙,难不成西羌还能给我们找难堪?” 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西羌现在得罪不起大魏,面对燕如茜这尊大佛,自然得好好供奉着,不然大魏这一边无法交代。 顾文澜笑了笑,“找不找麻烦,关键在于我们的态度,或者说甜头。” 西羌是典型的看见好处便抛弃祖宗的墙头草,但凡大魏许诺多一点好处,难不成西羌还会梗着脖子和大魏对着干? 再者说,除了大魏,也没人可以帮西羌了。哦,有一个难缠的巫族。 巫族……顾文澜眯了眯眼,窦砚离去了那里后,不知怎么样了? 丹慎是他的母亲,可对他心怀不轨,没安好心,去了巫族,窦砚离还能好好的? 顾文澜开始担心了。之前她对窦砚离的安危不是不关注,而是窦砚离与她只是盟友关系,加上不愉快的矛盾,她应该对窦砚离的关注没有那么多了。 现在窦砚离书信迟迟未至,很难说他是不是出事了。 心思复杂的顾文澜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后宫也在发生一件大事。 拓拔瑶姬有喜了。 这个消息可差点没惊呆后宫人的眼珠子。 拓拔瑶姬身份敏感,建安帝对她又只是淡淡的感情,没道理说她还能有孩子的。 但这是太医诊断出来的。 邵皇后第一个给拓拔瑶姬的寝殿送去衣物补品等等,给拓拔瑶姬补补身体。 有了邵皇后的点头,其他嫔妃也只能酸溜溜地接受事实。 春华秋水却是坐不住了,亲自过来探望拓拔瑶姬。 上次她们过来,是为了四五皇子,而眼下,是为了拓拔瑶姬。 拓拔瑶姬十分不耐烦,甚至对孩子也不喜欢,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她期待的,一时疏忽大意,竟然让自己有了孩子。 面对春华秋水的口不对心,拓拔瑶姬发了脾气,骂道:“本宫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两位没事的话,以后别过来找我,本宫并不是皇后娘娘,有时间听你们说话。” 拓拔瑶姬自打来了大魏,就没想过建安帝会喜欢她,平常与皇帝相处,多半是心不在焉地敷衍演戏。 现在有了孩子,也真的是让人猝不及防。 拓拔瑶姬无奈又生气。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是福是祸 “娘娘,您身怀龙裔,得小心一点。” 春华提醒了一句。 以前她与秋水怀四五皇子时,虽然也没被折腾,但在生产时,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想到这里,春华忽然怀念起那段清苦的岁月了,也不知道她的儿子过得怎么样了? 拓拔瑶姬撇了撇嘴,但依旧心领,“本宫听太医的话,听他们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春华讪讪一笑,她来这里,本身就是看看情况,要不然就是探探拓拔瑶姬的口风。 毕竟,拓拔瑶姬名分比她高多了,她就是一个美人。 春华睫毛微颤,看着拓拔瑶姬,语气认真,“贤妃娘娘,您这一胎金贵着。” 自打圣妃被赐死,后宫长期处于低迷中,建安帝并非沉迷女色之人,可也非清心寡欲之辈。 后宫都是熟面孔,偶尔看久了还真是心烦意乱。 是以,建安帝这些天都在养心殿里休息,没有去后宫。 拓拔瑶姬这一胎,仔细算时间,还是上一次建安帝召见后妃时怀上的。 这么一看,拓拔瑶姬也算是幸运了。 那一次建安帝心情不是特别好,本来只是想让拓拔瑶姬弹琴奏乐的,不过拓拔瑶姬不一样的乐曲风格,倒令建安帝多了几分怜悯。 这份怜悯非出于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的怜悯,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 建安帝有些时候觉得自己比较孤单,因为底下大臣除了可以信任的邵家顾家人,其他人他都不是特别信任。 回到后宫,邵皇后温柔贤惠,知书达理,能不问的从来不问,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谓是一位贤内助,这样大皇后,建安帝十分满意。 少年夫妻老来伴,他们风雨几十年,儿女都大了,再多的激情都化为亲情了,互敬互助。 建安帝眼下是步入中年,膝下只得四个皇子,五位公主,子嗣不丰。 以前是有冯皇后管着,建安帝子女不多,现在嘛,年纪大了,儿女当然也多不了。 加上楚崇贤与庆佑长公主等渐渐长大,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建安帝偶尔颇感孤单。 出于这种心理,二人度过了愉快的一夜。 本来拓拔瑶姬也没多当回事,她年纪上来了,怎么看都不可能,结果就有孕了。 好吧,这个孩子来得意外,建安帝难得表现出一丝欣喜,这些天源源不断的补品赏赐全部送到拓拔瑶姬的寝殿里。 拓拔瑶姬除了每日摆张笑脸就不需要干什么了,只不过,拓拔瑶姬并不喜欢建安帝,也不想给他生儿育女。 这么一看,拓拔瑶姬整张脸是瘦的,有些憔悴。 春华不知所以,单纯以为是害喜症状,又说道:“凡事凡物都要小心,有皇后娘娘看着,贤妃娘娘别让自己受委屈。” 邵皇后对拓拔瑶姬很是照顾,一听说她有喜的消息后,赶紧过来亲自探望她,并且送了不少衣物首饰聊表心意。 拓拔瑶姬点了点头。 孩子不是她要的,福祸难言啊。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龙种 拓拔瑶姬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抿了抿唇。 虽然孩子来得突然,但是,堕胎是真的痛苦,并且……有些时候来个孩子陪伴她挺不错的。 当然,无需皇子,公主就行,有个公主可以陪陪她,日后公主嫁人有驸马,她也可以享享福。 不过,公主也不能带母妃出去过日子,没有这个先例。 想到这里,拓拔瑶姬有些沮丧。 自己的未来难道真的要靠皇帝了吗?皇帝的恩宠不是很稳固,她还有一个和亲公主的敏感身份,这样一来,晚年真的只能靠帝后了? 不,不可以的。 拓拔瑶姬睫毛微颤,既然孩子有了,那就来吧。 既来之则安之,孩子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拓拔瑶姬随后对宫女说:“你且把前些日子陛下赏赐的苹果拿过来,给春美人尝尝。” “是。” 宫女领命退下。 春华笑了笑,“贤妃娘娘多多保重身体,一开始怀孩子的确很困难、难受,可是,一想到孩子在腹中渐渐长大,是不是稍感欣慰?” 的确,每一个母亲大抵对子女总是抱有期待的。 不管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都亏是好愿望。 即便拓拔瑶姬对这个孩子猝不及防,可是,希望孩子平安健康也是真的。 拓拔瑶姬一听此话,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她与金屠查明的相遇。 当初她爬到树上,是他第一个把她抱下来的,说起来,她与金屠查明也算是有过一段温柔岁月。 然而,金屠查明辜负了她的姐姐,这让她无法接受,加上后面的事情,好吧,他们彻底分道扬镳了。 如果她得了公主,就祈祷他以后觅得如意郎君吧。 千万别像她那样重蹈覆辙,遇见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她是曾经那么喜欢金屠查明,可是……都没有了。 想起了过去,拓拔瑶姬一时之间有些沉默,春华倒是嘴上说个不停,这时候,也有人过来了,是邵皇后。 皇后驾到,春华与拓拔瑶姬赶紧过去迎接。 “妹妹快快请起,担心身子。” 邵皇后其中扶起拓拔瑶姬,微微一笑。 后宫添丁是好事情,最起码她这个皇后当的不失职。 建安帝只有四个皇子实在是太少,先帝最起码有二十个皇子,建安帝可以突出重围,除了皇太后得宠以外,也离不开建安帝自己争气。 毕竟,聪明伶俐又有得宠的母妃,实在是加分项。他又不笨,反而事事以先帝为先,难怪先帝想方设法把皇位传给建安帝。 如今登基十几年了,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太子楚崇贤与庆佑长公主等渐渐长大,皇嗣问题急需解决。 邵皇后诚然不是太紧张,不过嘛,建安帝才得几个皇子,他自己怎么想的非常重要。 揣摩透心意的邵皇后对拓拔瑶姬一阵嘘寒问暖,春华只好勉强一笑。 大概是看出春华有心事,邵皇后开口了:“怎么?美人有事吗?心事重重的。” 春华愣了愣,摇了摇头。 邵皇后眉头紧蹙。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后妃 “春美人有话直说,别支支吾吾的。”拓拔瑶姬最不喜欢的就是春华这副做派,说话遮遮掩掩的,有什么意思? 做人做事,就是要坦荡。 拓拔瑶姬从小到大素来直言不讳,从不考虑他人想法,当然,直言不讳不代表恶语相向,也不代表大嘴巴泄露秘密,而是一种态度。 春华缩了缩脖子,讲道理,即便她的儿子在邵皇后身边,也不意味着她可以任意妄为。 毕竟,拓拔瑶姬位分比她高多了。 邵皇后皱着眉,语气缓和,“春华,贤妃说话直来直去的,你别往心里去,要知道,贤妃身怀龙裔,难免心情不好。你得小心一点。” 拓拔瑶姬如今是后宫的金贵人,一般人自然得多多照顾她。 邵皇后经验丰富,懂得孕妇心情,可是春华未必了,谁让她只是偶然情况下得了皇子? 论经验,都没有邵皇后丰富。 所以,照顾孕妇的工作得邵皇后亲自来。拓拔瑶姬又是邵皇后十分看好的妃嫔,二人感情一向亲厚,自是不成问题。 春华半笑不笑,“是,皇后娘娘。娘娘,臣妾一句话想对娘娘说。” “说吧,从刚刚到现在一直不肯说。本宫在这听着。” 邵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拓拔瑶姬寝宫的茶是雨前龙井,金贵得很,她得多多品尝。 春华“哎”了一句,然后说:“臣妾想在后宫办个书画社。” “书画社?” 邵皇后若有所思。 入了后宫的妃嫔,毋庸置疑才学这一方面是顶尖的,邵皇后虽然早年家境贫寒不识字,但瑞安长公主显然是不希望她的这群未来后妃不懂字,于是派专人辅导教育她们。 那个时候,邵皇后无疑是幸福快乐的。 读了书,懂了不少道理,人生也有了一番不一样的体验。 如今进了后宫已有数十几年,讲道理,年轻时候的岁月她是真的好怀念。 春华提起这个,拓拔瑶姬立马精神抖擞,积极说道:“哎,我太赞同了。书画社要是办了,后妃赏书画,日子不是挺有趣的?” 建安帝的后宫是比较太平的,后妃之间即便有所矛盾,却也不是深仇大恨,毕竟同是伺候帝王的女人,何必像斗鸡眼一样呢? 像斗鸡眼一样的日子,那叫庸俗无聊。 邵皇后不比冯皇后的刻意打压,与之相反,她关怀妃嫔,体恤宫人,想方设法让这群人的日子过得舒坦一点,处事公正,不偏不倚。 这无疑是一位优秀的皇后,值得大家爱戴的皇后。 因此,很多嫔妃包括宫人对邵皇后是持高度评价的。 邵皇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想当年,皇太后与太皇太后亦是如此,闲来无事共谈书画,引为知己,陛下也是多亏了皇太后的斡旋,才有了一番隐忍的岁月。” 太皇太后掣肘了建安帝施展抱负的机会,建安帝郁闷无奈,皇太后心知肚明,替自己的儿子争取机会,给他留一个喘息的机会。 如此才有帝王的下棋大局。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太皇太后 一聊起那位叱咤风云的太皇太后,拓拔瑶姬倒是没太大反应,倒是春华很是畏惧,因为她与太皇太后打过一次交道,亲眼见到她说如何雷厉风行处理那些犯法官员的,那个场景至今都让春华印象深刻。 而邵皇后进宫时,太皇太后尚在,身子骨硬朗,整张脸也是严肃且不苟言笑的,当时连号称太皇太后比较疼宠的外孙女冯皇后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原因无他,太皇太后对人严格要求,待己甚严。冯皇后作风奢侈,且多刻薄骄奢,时常有人命案子发生。 如此情形下,太皇太后是再三警告且严厉处罚过冯皇后的,冯皇后自然怕她。 当然,太皇太后说是那样说,冯皇后没几天固态萌发,依旧我行我素。 太皇太后对冯皇后是否失望过不得而知,但很明显,太皇太后显然不喜欢冯皇后的所作所为,不然也不会对建安帝提拔邵家一事不闻不问了。 毕竟,政见相左时都要说一句,何况是后宫那点事? 既然太皇太后默认不管了,那么建安帝赶紧撸起袖子,风风火火地为自己的政治建设做准备。 太皇太后召见锅好几次邵皇后,待她是不冷不热的,却也关怀备至,礼遇有加,可以说,比起冯皇后的口不对心,反而说太皇太后这位与邵皇后没有血缘的皇族长辈给了她体面。 冯皇后仗着大长公主与太皇太后撑腰,在后宫里没少做排挤他人的蠢事,不仅如此,手里沾染了不少人的鲜血。对建安帝,面上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建安帝比她矮一截子。 倘若建安帝是那种乐意被她打压的人也就罢了,可他并不是啊,秉承先帝教导的一代帝王,帝王威严,不容冒犯。 于是,帝后间的矛盾隔阂越来越深,直到太皇太后去世后两年,冯皇后也随之宣告结束数年的皇后生涯。 论影响,太皇太后的教导点播,在邵皇后心中无疑是巨大的。 是以,邵皇后远比起心怀怨言的冯皇后,对太皇太后一直是尊敬感激的。 春华摸了摸胳膊,面带惧色,“太皇太后威风凛凛,不愧是先帝朝就影响的皇太后。” 太皇太后出身也算是名门,可家道中落,太皇太后自幼颠沛流离,见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如此铸就了太皇太后刚毅果决、坚定勇敢的性格。 邵皇后笑了笑,“太皇太后待孙儿们极好,当年宛儿出生时,太皇太后还抱过,哄了好几次。” 庆佑长公主是建安帝的第一个孩子,当年后宫并无后妃生育,这个孩子的金贵立马体现出来了,尽管她是公主。 太皇太后除了大长公主以外,曾经还有一个幼女,但很可惜不足月便夭折了。 丧女之痛久久不能忘怀,夭折婴儿不能进皇陵,也不能进族谱,也只能草草安葬了事。 可能是这段往事,太皇太后待庆佑长公主,是真真捧在手心里照顾。 春华有些惊讶。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太后心意 “长公主如此让……” 春华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庆佑长公主的得宠春华有目共睹,毕竟建安帝对庆佑长公主与楚崇贤可真的是偏心眼的恩宠。 庆佑长公主一出生有了封号封地,并且还有自己的属官管理,卫士甚至都可以学习禁卫军巡逻京城,简直不要太过于偏心。 其实,庆佑长公主的出生一定程度上也让冯皇后的谎言被揭穿。 这个孩子是多么凑巧地令大家清楚,原来冯皇后这么些年一直让建安帝不靠近其他女人生儿育女。 有了庆佑长公主,建安帝那是真真正正地打了冯皇后一巴掌。 天知道,冯皇后是多么生气这个孩子的诞生。 庆佑长公主是有福气的,太皇太后尽管对邵皇后不是特别积极,却喜欢重孙儿,这不,建安帝的第一个孩子,太皇太后别提多高兴,刚好又是一个公主,不禁让太皇太后想起了当年那个无缘得见的小公主了。 于是,庆佑长公主成为了太皇太后生前唯一一个寄养在膝下照顾的重孙儿。 太皇太后一贯爱惜重孙儿,但出于亲情考虑,太皇太后从来不留孩子过夜。 庆佑长公主是例外,如此也就奠定了邵皇后在后宫愈发显赫的地位。 邵皇后多亏了有了庆佑长公主这个宝贝女儿,在接下来数年时间里,不仅接连产子,且恩宠渐隆。建安帝对其也是越来越看得上眼,冯皇后在后宫也随后失去了自己的权力,一心一意和宫人厮混,最后以大不敬罪名被废。 当然,太皇太后也就抚养了几个月,庆佑长公主随后回到邵皇后身边照顾。 原因无他,太皇太后生病了,不想连累重孙感染上,干脆让人带回亲生母亲身边了。 这份祖孙情,邵皇后与庆佑长公主一直记得很清楚,在太皇太后殡天归西后,年纪小小的庆佑长公主哭得肝肠寸断,哭声凄凉,感天动地。 邵皇后轻轻瞥了一眼春华,语含深意,“太皇太后生前无论是对陛下也好,还是对宛儿,一腔真心,不容辩驳。” 春华畏惧太皇太后,并不相信太皇太后真的对庆佑长公主那么好。 邵皇后自然得维护几句。 拓拔瑶姬不感兴趣,也不想讨论,嘴角一弯,岔开话题说:“皇后娘娘气色真好,怎么看都比我好多了。” “哪里?贤妃梦熊有兆,福气在后头,本宫岂能比?”邵皇后笑容舒坦。 拓拔瑶姬素来是直来直往的性格,邵皇后知道她刚才的话没有恶意,不过嘛,别人听着就未必了。 春华笑了笑,“方才臣妾面见贤妃娘娘,见她脸色红润,估计是皇后娘娘照顾周到的功劳。” 六宫之主,邵皇后自然得多巴结巴结。 邵皇后挑了挑眉,“孩子没闹你吧?” “没有……”拓拔瑶姬摇了摇头。 虽然排斥孩子的到来,但她还是实话实说。 邵皇后点头微笑,“妹妹得注意休息,十月怀胎不容易,本宫不方便……”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帝王意 “皇后过来了啊。” 建安帝下朝过来了,不得不说是稀客。 拓拔瑶姬连忙低头迎接他,邵皇后与春华等一一跪迎。 建安帝扶起邵皇后,严肃的脸上笑了笑,“皇后辛苦了。” “臣妾只是替陛下分忧罢了,何谈辛不辛苦?”邵皇后淡然一笑。 之于风雨过来的少年夫妻来说,邵皇后对建安帝的心意不说是揣摩透十足十,却也是八九不离十。 拓拔瑶姬此人在后宫看似地位不凡,实则尴尬。 有北罗公主背景的拓拔瑶姬,这辈子注定只是后宫中的一个摆设品。 既然这样,对于她所生子女,无论皇子公主,建安帝只会稍加照顾,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拓拔瑶姬估计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面对建安帝的赏赐时,理智又冷淡。 建安帝笑容更深,有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皇后在,他省心不少。 目光移向拓拔瑶姬,关心问候:“贤妃这段时间可吃得好睡得好?” 对比与邵皇后的温情脉脉,建安帝与拓拔瑶姬之间,除了尴尬就是生疏。 拓拔瑶姬不是非常得宠,建安帝对她也不是特别上心,却也偶尔过问一两句,此次喜讯传来,说起来,建安帝还挺意外惊讶的。 后宫好久没有喜事了,邵皇后借此机会有意给建安帝舒缓心情。 拓拔瑶姬语气淡淡,“臣妾很好,不牢陛下费心。” 金屠查明死不足惜,北罗没了……她的余生自然只能在后宫中度过。 皇帝爱不爱她,她不在乎,反正——皇帝不是她的意中人。 可是孩子……既然有了,那就好好抚养,以后她和孩子一块过吧。 建安帝接着又问,“贤妃,皇后过来探望你,那是一国之母的风范,同时也是皇后关心在意你。贤妃莫负了皇后的心意。” 大约是知道拓拔瑶姬并不想和他多说的事实,建安帝叮嘱拓拔瑶姬得好好尊敬邵皇后,切勿恃宠生娇。 “臣妾遵旨。”拓拔瑶姬看着邵皇后的眼神里尽是尊敬。 建安帝见状,神色温和了许多。 春华被无视了个彻底,可她不敢多出声,免得激怒皇帝。 然而,建安帝并没有遗忘她,话题转向她:“老四这段时间不太乖,读书不好好读,在皇后面前也很无礼,美人可知晓原因?” 春华被突然点名,差点反应不过来,等她回过神,皇帝已经开始批评她了,“好好的皇子,被你养的如此小家子气,真是没用。” 浓烈的厌恶、鄙视,令春华大受打击。 春华面对建安帝教子无方的指责,只能咽下一嘴苦涩,平静说道:“臣妾有错,往日教导皇子就有所失,求陛下责罚。” “错了就得罚,”建安帝眯了眯眼,“你去给皇子写佛经十遍,好好反省,没事别过来贤妃这边了。” 相当于禁足了,还是没有期限的禁足。 春华正欲应下,这时候庆佑长公主与顾文澜过来了。 “陛下可不能这么惩罚春美人。”庆佑长公主顾文澜一一见礼。 章节目录 第301章 父女 建安帝闻言,顿时好奇了,“哎,宛儿,此话何解?” 平常庆佑长公主与后妃来往不多,拓拔瑶姬也没多少机会和庆佑长公主打照面,更不用说春华秋水这些不得宠的嫔妃了,这样一来,刚刚庆佑长公主替拓拔瑶姬说话,还真是罕见。 庆佑长公主神色淡然,“春美人毕竟是父皇嫔妃,有错也不能这样惩罚,禁足不必了,就让她抄写佛经,留在母后寝宫里抄写。” 此话一出,春华眼睛一亮。 她终于可以见一见自己的儿子了。 建安帝一愣,后哈哈大笑,“宛儿,你是想让老四和春美人见面吧?” “父皇英明。” 庆佑长公主盈盈一拜,目光澄澈,神色坚定。 建安帝露出一丝舒慰的笑容,“宛儿长大了,很好啊,想来朕给你看中的未来驸马,以后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提到驸马,顾文澜拉了拉庆佑长公主的衣袖,微微摇头。 庆佑长公主会意,淡淡表示:“父皇,驸马不必选了,宛儿只想好好服侍父皇母后,常伴身侧,这是宛儿的心愿。” 这是父女间的私事,春华与拓拔瑶姬十分知情识趣不插话。 建安帝蹙紧眉头,“宛儿,这位步将军家的大公子可是人中英杰,你真的对他没意思吗?” 语气颇为惋惜。 这位步将军家的公子讳步建章,长相清秀,面目俊朗,浓眉大眼,高阔的个子,浓密的头发,鼻梁高,并且皮肤白皙,是个十足十的美男子。 最重要的是,这位步公子是四里八村出了名的早慧,饱读诗书,略读百经,好文章,对数学也有研究,好多学子皆以与他结交为荣。 刚好步建章年纪比庆佑长公主大两岁,尚未定亲,步将军是先帝时期的功臣,功勋卓着,步建章作为他的长子,自然十分受重视。 青年才俊,家世清白,刚刚好,建安帝对步建章也进行了考核,认为对方十分优秀,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婚事。 谁知道,庆佑长公主拒绝了。 庆佑长公主耸了耸肩,“步公子很好,不过……不会武功,不行。” 步建章是典型的文弱书生,儒雅随和,奈何缺少了一丝武将家庭出来的英武健硕。 换而言之,有些瘦弱。 建安帝愈发乐不可支,“那位步公子文武双全的,哪里不会武功?” 步建章习文也是因为其父步将军觉得他不能光会舞刀弄枪的,谁知道这个儿子越学越往文之一道走远了。 步将军也只能哭笑不得地接受长子习文的事实了。 庆佑长公主挑了挑眉,“前几天我和他打过,连我都打不赢,烦。” 一脸的嫌弃,就像是沾到了什么。 建安帝:“……” 宝贝女儿太有主意了也不行啊。 邵皇后这时候开口了,她说道:“宛儿,步公子之前你舅舅见过,算是雄姿英发,有才有胆。” 步建章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邵彻当然见过并和他打过交道。 顾文澜很是无奈。 “然后呢?”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过问 庆佑长公主不为所动。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强迫她和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在一起,那不是强人所难? 建安帝还没有说什么,邵皇后却是语重心长地开始劝说,“宛儿,这个步公子说起来和你也有几分渊源呢。” “啊?”庆佑长公主这下子是不明白了,她和步建章有什么渊源? 邵皇后笑了笑,“步公子的母亲当初进宫把他带过来,你和他玩得挺愉快的。” 原来是步建章的母亲步夫人与邵皇后当年也算是熟人,彼此来往比较多,庆佑长公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与步建章见面的。 庆佑长公主经她这么一说,脑海深处被遗忘许久的记忆立刻浮现出来,她与步建章……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做了什么?”庆佑长公主神色淡淡,“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也没必要记在心里。” 小时候的人,长大后未必依旧,这是庆佑长公主的想法。她对步建章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建安帝与邵皇后看上他,可不代表本人亦是如此。 顾文澜挑了挑眉,表姐和步建章之间小时候就见过面了,难怪了。 谈起步建章,顾文澜最深的印象便是他和付习远、姜行云一样,颇得建安帝欢心,一开始建安帝还打算让四公主与步建章婚配。 不过由于男女双方年纪相差有点大,步建章婉拒了,四公主后面嫁给另一家勋贵了。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也不知四公主与驸马到底因为什么而吵架,二人从此以后是貌合神离,见一次吵一架,驸马言语中还把步建章带上了,说四公主旧情难忘,四公主则是骂驸马心里藏着别人,不情不愿和她成亲,外面养妾室。 因为闹得太大,连建安帝也出来过问,于是四公主和驸马这桩官司还把步建章带得一段时间处于风口浪尖上。 幸好,步建章行得正坐得端,四公主驸马的闹剧只能叫做微不足道的插曲。随后步建章去了边关,从此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顾文澜对步建章倒不是为了这段八卦往事记忆深刻,而是步建章当时曾说大魏未平,不考虑终身大事,借此机会毅然决然去了边关,顾文澜自尽时,步建章的消息依旧没有传过来。 想来,这是一个热血男儿。 “前段时间,飞虎关守将对朕说告老还乡,不知宛儿有何高见?” 建安帝忽然提起了前朝政事。 本来后妃在此,建安帝绝不可能提朝政的,毕竟后宫不能参政,但飞虎关守将告老还乡也不算秘密了,好多人都在议论,建安帝好奇庆佑长公主会怎么看。 庆佑长公主一听,淡淡一笑,“老而弥坚。” 没有正面回答,却也给了答案。 顾文澜沉吟,飞虎关是淮夏郡最为重要的关隘,直对北罗与戎狄,飞虎关守将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将了,他若告老还乡,人选替换十分重要。 邵皇后与春华都不说话,顾文澜看着庆佑长公主。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人选 “飞虎关守将依旧是马将军,暂时不考虑其他人。” 出乎意料,庆佑长公主想让马将军继续镇守飞虎关。 本来,大臣提出告老还乡的要求时,好多皇帝普遍会应准,要么是出于一些原因挽留他。 建安帝不是后者,他只是担心飞虎关守将的人选问题,本来是考验一下聪明的长女如何认为的,结果…… 建安帝目光含笑,“宛儿另有打算?” “马将军德高望重,一时半会朝廷找不到替代他的人选,儿臣倒是以为马将军这会儿也算是精力充沛,不如多当几年的守将,为朝廷效命,岂不是更好?” 说到这里,庆佑长公主还瞥了一眼顾文澜,“文澜当国子监博士就是这个道理啊。” 建安帝一怔,又笑了,“宛儿颇有先见之明。” 二人打着哑谜,听得大家一头雾水。 顾文澜也不多问,只是这时候建安帝忽然开口:“宛儿,你要不找个时间去封地上走走。” 庆佑长公主的食邑封地本来就离京城不远,又经济繁荣,每一年从封地收来的金银珠宝等等,庆佑长公主可谓是盆满钵满。 有了钱,也好办事,不是吗? 庆佑长公主淡淡一笑,“父皇有旨,儿臣不敢不从,不过儿臣想让文澜和我一块去。” 顾文澜是自己的心腹,不带走她不放心。 建安帝一听,摆了摆手,“不必,朕让于海波护送你过去就可以了。” 于海波,这个多次与庆佑长公主、顾文澜打交道的统领,人品才能,有目共睹。 庆佑长公主也不拒绝,笑眯眯地接受了。 接着,建安帝又对顾文澜说:“哎,国子监那帮不听话的牺牲,多亏你盯着了,不然哟……” 说完,还摇了摇头,看上去十分头疼。 顾文澜闻言,莞尔一笑,“文澜不才,也只能勉强和那帮学生和睦相处。” 事实上,国子监那群学生,一个比一个难搞,并且家世显赫,要不然,国子监那么多博士老师,也不会被他们气得几乎不来。 可是,顾文澜不一样,她和那些学生一样出身富贵,还是孔大儒的得意学生,这样一来,教导那群学生不就是轻而易举的? 是以,那些学生叫顾文澜一口一个先生,别提多顺溜。 建安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文澜这都不才了,以后朝堂上就没有真正才高八斗的学士了。” 说到这里,他似是记起什么,拍了拍脑门,颇为不好意思,“文澜,刚好朕这边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不知你可否帮朕完成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文澜还能如何!何况那是皇帝陛下,她又不能唱反调。 顾文澜深吸一口气,恭敬道:“还请陛下吩咐。” “朕想让你和付习远出去一趟。” 谁知道,建安帝竟然提出这个要求。 顾文澜一愣,她和付习远即便有私交,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为什么皇帝会让她和付习远一块去? 邵皇后这时候提反对意见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出发 “陛下,文澜是女子,怎么可以和男子结伴同行?” 邵皇后皱了皱眉。 不管怎么说,顾文澜以后都是要嫁人的,女子清誉极为重要,倘若被毁声誉,那么顾文澜的名声就别想落得好了。 更不用说嫁人了。 基于这一点,邵皇后自然是不赞同她出去的。 建安帝并没有回答邵皇后,反而看向顾文澜,抬了抬下巴,“文澜,你说,你有什么打算?” 要问顾文澜的想法,毋庸置疑是想要去的。 和付习远出去,肯定是为了办事,怎么说她又可以发挥余地了。 但是,国子监这边她放不下。 顾文澜深吸一口气,她真的为难。询问建安帝,问他:“陛下,文澜对国子监那边……” “你放心,考试快到了,就让他们好好学习,你回来了就考试。” 建安帝挥了挥手,放了国子监一个长假。 无论如何,顾文澜都是不可能放下国子监的事务而远走高飞的,只不过……建安帝需要她帮个忙。 顾文澜歪了歪头,“要去多久?” “快的话两三个月就可以回来了。” 建安帝只是答了个大概。 和付习远一块出去的地方,那可不是山清水秀的旅游胜地,那是龙潭虎穴。 麒麟阁的老巢,以及那些人。 顾文澜挑了挑眉,沉吟片刻后说道:“文澜遵旨。” “好好干,到时候朕……”话还未说完,建安帝大力咳嗽起来,脸色涨红。 顾文澜见状,眸光暗沉。 这是她的皇帝姨夫病情复发了? 说来也怪,建安帝身体素质非常好,也很长寿,诸位先帝的寿命加起来都没有建安帝一个人活得长。 本来,顾文澜想过要不要提前让建安帝“颐养天年”的,但是仔细考虑过后,还是放弃了,实施难度太大,很容易招惹非议。 顾文澜心情沉重,如今皇帝陛下看情况是生病了…… 带着复杂心思,顾文澜返回丞相府时,好久不说话。 紫萱绿琦见状十分不解,活泼的绿琦按捺不住,开口就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们这些天记得去临月楼,看看潘仁他们对了妙人三姐妹也拜托你们照顾了。” 顾文澜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她既然要去好几个月,那么那些人得交代好,免得出岔子。 紫萱颔首,绿琦大力点头表示:“奴婢一定照办。” 顾文澜拍了拍两位侍女的手臂,有喜有忧。 次日清晨顾文澜坐上马车,带着庆佑长公主的叮咛,以及建安帝的旨意,前去郊外与付习远汇合。 付习远早已恭候多时,见到顾文澜,他颇为感慨,说道:“顾四小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自打酒楼相遇,二人便一直没再见过面了。 一则是忙,二则彼此间都有些想法,也不知见了面该说什么还不如不见。 顾文澜淡淡一笑,“付大人风采依旧,此次拜托你了。” 拱了拱手,潇洒磊落。 一袭蓝衣,一匹马,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夫妻 顾文澜骑着马,付习远紧随其后,后面还有于海波三个人一组,比起旁人的排场,三个人的组合看上去无比的冷清单调。 不过,这本来就是顾文澜付习远此行想要的目的——太高调了,反而是太惹火。 顾文澜平静地扫视周围的一切,付习远倒是低声一笑,声音温润有力,“顾四小姐,你和我来,不怕吗?” 付习远之前就和顾文澜透露过一些信息,而顾文澜并不需要,所以顾文澜与付习远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不见面的。 如今再度见面,也是颇为有意思。 顾文澜挑了挑眉,“我们是合作的伙伴,基于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不是吗?非得提那些扫兴话题,那不叫聪明尊敬,而叫自以为是。” 说实话,顾文澜是讲究一码事归一码事的,在他人面前提及一些与他本人无关且有违背本人意愿进而错误的决定时,顾文澜并不认为这个人有真心实意多替此人不平,倒是看出此人脑袋不灵光,愚不可及。 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还需要教吗? 人家的功绩是人家的,后人的错误是他的吗?后人辜负了前辈的好意,莫非还要装模作样地到人家面前提一嘴?提一嘴真的有必要吗? 世上从不缺惺惺作态且嘴上形而上学的人,这类人,说得多,爱扫兴,美其名曰尊重,实际行的是土匪一样的愚蠢行径。 况且,提得多了,不认为人家会觉得这些人气死他,并且不尊重他吗? 后人尊重前辈的表现更应该体现在行动上促使错误得到纠正,屡次三番在人家跟前说,未免有不知轻重、口头行为的虚伪矫情。 想到这里,顾文澜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付习远听完后,哑然失笑,“是我的谬误,一码事归一码事,以前的那是以前的,也和我们此行目的无关,这一次,我们要做的是大事。” 建安帝此次派顾文澜与付习远去的地方,就是一个名叫安溪村的地方,这个地方传闻中是麒麟阁的大巢穴。 麒麟阁……也是建安帝十分忌讳的存在了。 以前不想理会,听之任之,现在嘛,得马上解决了。 顾文澜摸了摸剑柄,呵呵冷笑,“之前麒麟阁派人刺杀长公主,再之前还给我下了套,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以前她就纳闷吴氏一个侯夫人,哪里来的精力金钱去聘杀手? 嘉义长公主与穆家也就罢了,杀伤力没有那么大,而她淮洲遇刺的幕后黑手,头绪也不多。 现在看来,分明是他们做的手脚。 那么早就开始谋划杀人放火的事情了,难怪和巫族不清不楚的。 巫族,窦砚离盯着呢,麒麟阁,她必须铲除了。 付习远似是看出顾文澜心中所想,劝说一句:“夫人心有怨气,我能理解,眼下我们尚未成功别急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些人活不久的。” 刻意压低声音,免得泄露风声。 顾文澜眸光一闪,握紧缰绳。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付夫人 这一次,顾文澜与付习远乔装成恩爱夫妻,一路到安溪村,获得一手情报,然后除之。 于海波负责保卫与传讯工作,可以说是任务繁重了。 顾文澜望了望四周的柳树风景,溪水西流,微风轻轻,好一个美景。 “若在以前,我是会好好欣赏的。” 顾文澜挑了挑眉,眸光含笑。 付习远听完后,只是淡淡道:“回来后多的是机会看一看。” 此次任务,不知是否可以顺利完成,毕竟麒麟阁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况且麒麟阁神出鬼没,又武功高强,非一般人可以对付。 顾文澜只是含笑不语,在小路上,彼此间似是很近,又很远。 城门离他们已经很远很远了,白杨萧萧,马蹄踩在泥沙的声音渐轻渐重。 于海波面无表情,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 忽然,不知是谁打破了沉默。 “去安溪村,九死一生,你有话要说吗?” “没有,死亦光荣。” 顾文澜在出门前就考虑过随时随地死去的情况,麒麟阁的危险远不止于此,更多的还在于远方巫族的态度。 她和巫族、麒麟阁的正面对决,或许是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顾文澜握紧了缰绳,也没什么好顾虑的,要知道,她是庆佑长公主的人,没有胆量,谈何合作? 经天纬地的大事业,需要的是她不懈的努力与无畏的勇气,当然,也需要上天的眷顾。 顾文澜自认自己不是老天爷的宠儿,凡事靠人为,至于天命,听天由命了。 晴空万里,白云悠悠,今朝美好明日阴,尽看何时归。 付习远丝毫不意外她的回答,神色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有些意味深长地又说道:“我和我夫人,当年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付夫人也是这样?” 话一说出口,顾文澜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胡话。 付夫人只有一个儿子便离开人世,要是和她一样,岂不是…… “我认识陛下比较早了,夫人是陛下的手下。” 付习远谈起去世的亡妻时,目光眷恋温柔,“当时她就十五岁,个子不高,却英勇无畏,第一次见面,她把我的衣服拿走了,第二次,她拿走了我的荷包,第三次,她要和我在一起。” 说到这里,付习远情不自禁地笑了,大概是当年的往事真的很美好,令他至今难以忘怀吧。 顾文澜也被付习远这一回忆逗乐了,哈哈大笑,“夫人果然非同凡响。” “比起夫人,她更喜欢自己的代号——玉鸾。” 付习远猛然声音低沉了,眼眶中隐含泪花,“我和她在一起不过三年,她便走了,一走就是……” 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顾文澜见状,不知说何是好,丧妻之痛,谁能体谅? 再者,她不是当事人,再多的同情,都不如当事人的感同身受。 顾文澜看着小路两边的草丛,扯了扯嘴角,“付大人,夫人是被人杀了吗?” 章节目录 第307章 谈心 按照付习远的说法,他和建安帝的认识很久了,那么,一介平民能够认识高高在上的皇帝,想来渠道方法并不一样。 顾文澜的话令付习远愈发痛苦万分,他含着热泪,无不哽咽道:“当初,我和她认识时,她乃陛下一手栽培的暗卫营老大,人称凤杰,玉鸾代号在江湖上令不少人闻风丧胆,而她,利用这层身份替陛下排忧解难,出生入死,然而,她在有一次围剿麒麟阁的任务中,被叛徒出卖,受尽折磨而死。” 直到此时,顾文澜方知为什么付习远有些时候看着她的眼神里莫名的奇怪,原来,她和去世的付夫人长相颇有几分相似。 阐述这段悲惨往事,无亚于让付习远再一次心如刀绞,承受痛苦。 顾文澜眸光隐含同情,看样子,付习远对玉鸾一片痴心,偏偏造化弄人,令他们这对恩爱夫妻分道扬镳。 付习远的声音沉重痛苦,“她和我在一起,也就几天,儿子是她留给我唯一可以怀念她的方式。我想,我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那个人了。” 玉鸾是做任务时悲壮牺牲的,但是她的功绩并不能广而告之,唯有绿水青山的一寸墓地,供人怀念。 芳草萋萋,杨柳依依,她永远地安息在这片土地中。 顾文澜不知说何是好,唯有低声劝慰:“玉鸾姐,是英雄。” 玉鸾身为建安帝一手栽培的暗卫,不负众望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危险重重的任务,她的功绩,青史留名,她的死亡,无人得知。 但是,玉鸾终究是为大魏而死的,建安帝也是稳妥派人找回了玉鸾的尸体,命其找到风水宝地好好安葬,同时还与付习远他们联络,好好照顾玉鸾的家人。 玉鸾是孤儿,没有父母亲戚,她生前唯一的牵挂便是付习远与她的幼子。 “她在我眼里,一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付习远深情地回忆说道。 玉鸾和付习远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佳偶,若非叛徒,她的人生绝不会止步于那一年。 “她走时,十八岁,孩子渐渐大了,好几次问我母亲去哪了,我和他说,她去了一个你以后才会去的地方现在暂时见不到。” 付习远已经恢复了往日从容冷静的神情。 丧妻之痛,确实是他难以言喻的痛,伤疤在那,有谁知道? 可他并不能一直颓废下去,背叛玉鸾的人,还没有付出代价。 顾文澜微微一笑,“玉鸾姐不会白死的。” 看得出来,付习远对麒麟阁恨之入骨,也对,没有他们,玉鸾又如何芳华停息于十八岁? 付习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路骑着快马赶路。 顾文澜亦然,二人前后赶路,已经离开了京城,即将到达县城。 大概是分享了多年前的事,付习远看上去和顾文澜稍微熟悉了一点,无话不谈,言笑晏晏。 宁都县,繁华的县城,人来人往,顾文澜付习远的到来,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街市正在举办一场比赛。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吵架 “这里的百姓很淳朴热情啊。” 手里抱满了宁都县百姓送来的花圈花环,顾文澜很是欣喜。 虽然他们热情得有些令人招架不住,但她也知道,这些人民是没有恶意的。 付习远笑了笑,“百姓心地善良,淳朴好客,才让我们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一样。” 不得不说,对于付习远与顾文澜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来说,宁都县百姓的热烈欢迎,无一不让他们欣喜万分。 顾文澜仔细盯梢四周,发现一部分人往擂台方向了,不禁好奇,“他们去擂台做什么?” 付习远也很好奇,于海波会意,赶紧过去打听。 顾文澜和付习远一前一后走着,离得不远,货摊老板的叫骂声,孩童嬉闹的声音,交织杂糅,显得十分动听。 不一会儿,于海波回来了,他向顾文澜付习远报告:“回夫人大人的话,当地正在举行一场大力士比赛,谁赢了,谁就是今年的勇士,并且,还可以和知县家的房小姐提亲。” “哎?” 顾文澜颇为不解,“成为大力士,就可以娶那位房小姐吗?” 讲道理,大力士和房小姐二人,也没见过面,这么贸贸然撮合在一块,莫名的有些奇怪。 付习远反倒是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莫非知县大人正在求一位大力士?” “或许是,听说知县家前段时间遭人威胁了,所以才开出条件,请人保护。”于海波说道。 顾文澜听到这里,有一个疑惑,“为什么知县不直接请人,反而要开条件啊?” 谁家的千金不宝贵?纵然重男轻女,也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娶到女人吧。 尤其是官家小姐,一个赛一个宝贵,联姻的重要人物。 于海波摇摇头,表示自己打听不出。 顾文澜摇摇头,长吁短叹,“好好的小姐,就这样卖给了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也是可怜。” “夫人,各人有各人的命,不关我们的事,少管。”付习远十分冷漠。 这件事说白了那是知县自己的家事,付习远此去前来又不是为了别人家的私事而来,那是为了建安帝的吩咐来的。 顾文澜对这个说法很是不喜,质问说:“什么叫不关我们的事少管?虽然那是陌生人,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应该的吗?房小姐好端端的,被她父亲当成买人身安全的工具,肆意买卖,我还不能同情一下吗?” 说完,顾文澜甩过头去,不想看付习远。 出于女子的自我怜惜,她自然要对女子伸出援手,尤其是对方无错的情况下更要管。 以前她没有这个想法,是认为与她无关,后来她不这样想了。 天下千千万万女性同胞,都是她应该关注并庇护的对象。 付习远难以理解顾文澜的这一想法,觉得她很固执,又不想和顾文澜吵,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要管,也请药到病除。” 言外之意便是,找对人。 顾文澜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他们吵架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争执 顾文澜要管,是认为房小姐毫无选择余地,被迫地要与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出于女子的同理心,顾文澜自然颇为同情。 但付习远不同,他平日再如何如何彬彬有礼,再如何体察民心,也同情陷入困境的女子,可他终究是一个官僚阶级的男人,男人和女人,生理构造上的不同,思维逻辑的不同,身处环境的不同,文化思想的不同…… 这种种,足够让他和这位房小姐之间起了一层厚障壁。 顾文澜抿了抿唇,“房小姐被父亲当做砝码,没有选择权利,你是不是认为她是自愿的?” 没有亲身体验过,哪有感同身受的道理? 这一点顾文澜看得很清楚。前世她纵然看错人,可她的婚事,一直是她做主的,顾盛淮与邵氏给予了她不一样的尊重。 可是,她如果提出和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在一起,她的爹娘会同意吗? 这个问题,顾文澜一直想过,却从未问过。可毋庸置疑,其他人必然是反对的。 所以到头来,女子的婚事要门当户对,要天造地设,要称心如意,唯独不能随心所欲。 随自己的心,找心悦之人,结两姓之好。 顾文澜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得到付习远的回答,付习远只是沉默着,望着远处的百姓似在沉思。 “房小姐是否自愿我不懂,我知道的是,这是他们的事。” 付习远语气淡淡,云淡风轻又漠然至极。 顾文澜一听,回过头来,语气肃然且愠怒,“他们的事又如何?我们莫非还能脱离百姓,单打独斗?” 顾文澜已然被激怒,被付习远这副漫不经心又冷漠置之的态度刺激了,她字字句句道:“一个房小姐,后面有多少个李小姐王小姐张小姐?我替房小姐不平,是认为她不能自己做主婚事,毫无自由,并不是无病呻吟,更不是多管闲事。付习远,你高高在上得太久了,忘记一些人在世间并不能像你那样,拥有拒绝的权利。” 说到这里,顾文澜还望了一眼于海波,于海波自觉尴尬,识趣地转过身,离他们远远的,不参与讨论。 顾文澜见状,眸光隐含讽刺,“你有说话的权利,那是因为你是男子,能入仕为官,能战场杀伐,指挥江山,多么意气风发的人生啊。但是,我们这些女子呢?只能锁在后宅中,当一个大家眼里的贤妻良母,当着当着,有时候真的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贤妻良母了,不过这到底是出于本性,还是丈夫的要求,谁又知道?” 一长串话说完,顾文澜已经恢复了冷静,眼神还是冰冷的。 大概是看透了什么,顾文澜接下来的话中客气疏离了不少,一切都回到了以前。 付习远有些无奈,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可能,他们之间天生便很难有共同话题。 一个关于房小姐的话题,最后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结束了讨论。 顾文澜越走越远,付习远叫住了她。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房锦汝 “对不起。” 付习远道歉了。 顾文澜没有理会他,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没说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付习远见状,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对顾文澜又说道:“顾四小姐,你和我是不是得好好谈一谈?” “有什么好说的?” 顾文澜态度冷淡,“我们这一次来是完成任务的,不是闲逛玩游戏的,别的不用说了。” 说到这里,顾文澜示意于海波走快一点,她要见一见人。 于海波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平心而论,付习远是朝廷三品大员,前途一片,而顾文澜只是庆佑长公主的都尉,又是女子谁能说得通她的未来? 当然于海波知道,顾文澜非一般人,因为她的作风能力,显然是人中龙凤。 并且,于海波跟顾文澜合作多次,也算是老熟人了,自然是感情上倾向于顾文澜。 但得罪付习远,于海波也不愿意。 付习远笑了笑,“你和顾四小姐去吧。” “是。”于海波握拳,飞快跟上顾文澜的脚步了。 付习远耸了耸肩,苦笑一声,“我很好奇,我和你,是不是彻底没有缘分了?” 悠悠的叹气声,飘散在空气中,轻轻淡淡。 这时候,离开的顾文澜突然转身过来了,她凝视着付习远,许久才吐露一句话:“付习远,不跟我走吗?” 付习远一怔,后哑然失笑,欢快应道:“好,顾四小姐,我们去见见房小姐。” 说完,付习远跟顾文澜肩并肩,一路远行。 顾文澜沉默无话,付习远反而变成了话痨,积极地和顾文澜介绍宁都县的风土人情,顾文澜兴致缺缺,稍稍点头作为简单的反应。 付习远不以为意,继续热情地欣赏与介绍。 彼时,擂台那边已经结束了比试,明天是最后一天,就看谁胜谁负了。 落于擂台幕布后面的人悄悄地观察周围的一切,其中,顾文澜与付习远的到来,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小姐,他们是外地来的一对夫妻。” 侍女见她感兴趣,低声介绍起他们了。 芳华少女微微一笑,“刚过来的?” “嗯,刚到,不过看样子他们好像是吵架了。” 侍女说道。 男人一个劲地说,女人反而是态度冷淡,显然是吵架了。 着粉裙的漂亮少女露出一丝笑容,“吵架了,就把他们请过来,一块说话。” “啊?”侍女被小姐的举动惊到了。 好端端的,怎么要请一对陌生夫妻见面? 要知道,他们可是素昧平生,小姐本人后怕生。 房锦汝挑了挑眉,“不可以吗?认识认识朋友,顺便给他们调节一下。” 说到这里,她神情温和,“好久了,我都没有认识新的朋友。” 语气沮丧,闻者伤心。 侍女咬了咬牙,“好,奴婢这就去请。” “嗯。”房锦汝非常高兴地笑了。 侍女一走,房锦汝立刻丢掉手中的盖头,撇了撇嘴,“谁要谁要去,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知道他们……”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传闻 顾文澜被房锦汝的主动邀请惊讶了,毕竟她们素昧平生,房锦汝却主动邀请,还真是…… 付习远皱了皱眉,并不同意此事,他对顾文澜说:“夫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家小姐是知县家的千金,莫非我家小姐还能骗夫人不成?” 侍女冷静解释说。 房锦汝不是无名氏,在当地颇有美名,否则的话,知县也不会拿这个女儿当法宝请人了。 顾文澜挑了挑眉,一个小姑娘请她,很难说是不是另有想法。 “前面带路。” 最终,顾文澜还是同意了。 反正她有办法逃脱,而房锦汝,或许主动邀请她是真的有什么事。 付习远一惊,“夫人,这……” 顾文澜轻飘飘地瞪了一眼,眸光十分不悦,“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我刚刚说的话。” 明明因为房锦汝一事,彼此有了摩擦,顾文澜为了大局着想,不想和他正面冲突,但是不意味着她是软弱可欺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眼神顿时锐利了。 付习远讷讷不言,眼睁睁地看着顾文澜跟着侍女的脚步离开。 于海波见状,走上前询问:“公子,这……该怎么办?” 这一次出来,他们是为了麒麟阁的事来的,并不是风花雪月的。 付习远耸了耸肩,“走一步看一步,况且,夫人绝非等闲之辈,我们要信任她。” 顾文澜的不满,也可以当做她被付习远质疑能力的愠怒。 毕竟,如果真的相信她本人,又何须因为房锦汝而吵架? 于海波仔细想了想顾文澜的行事作风,点了点头。 顾文澜的的确确不是一个平庸之辈,屡次三番化解危机立下大功,靠的就是能力。 于海波这下子没有多管,只是悄悄跟上顾文澜,随时保护她。 付习远则是步行走到他们预定好的房间,没有说什么。 另一头,被邀请上楼的顾文澜见到了传闻中的房锦汝。 原本以为房锦汝是绝世美人的顾文澜被眼前这一幕所吃惊:脸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痘,黑黢黢的,并且五官皱在一起,简直是难以入眼。 顾文澜并没有十分嫌弃这个房锦汝的长相,只是好奇传闻中才貌双全的房锦汝,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可能是看出顾文澜心中疑惑,房锦汝主动嘲笑自己:“是不是觉得我很丑?丑小鸭一样,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位美若天仙的房家小姐?” “虽然我的确很惊讶,但是我不认为你与丑小鸭有相似之处。” 顾文澜语气诚恳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房锦汝嗤之以鼻,“不用恭维我,类似的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反正我心中有数,我并不是那些国色天香的美人,甚至入眼都不是。我就是一个丑八怪,一辈子不得人喜欢的丑八怪。” 说着说着,房锦汝就撇过头去,不看顾文澜。 顾文澜见状,低声安慰:“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既然房小姐有此大才,何须有大貌?” 才貌双全,那只是一个世人的刻板印象。 章节目录 第312章 烦恼 “站着说话不腰疼。” 房锦汝冷冷一笑,“你一生下来就是得人喜欢的漂亮姑娘,不像我,小时候便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嫌弃,说长得太难看,不想养,父亲也是一样,不过他是重男轻女,不喜欢女孩子,尤其是我还如此丑陋,他更不想养了。于是就让丫鬟婆子大冬天的把我丢在外面自生自灭。” 才貌双全,如果可以,她也想要,能够两全其美,干嘛做选择? 顾文澜只是抿了抿唇,什么话也没说。 房锦汝这个姑娘情绪激动,她现在说,都不如倾听更好。 房锦汝接着又道:“我福大命大,没死成,三天三夜待在盆里,一点事也没有,我母亲觉得我命硬,很不可思议,于是又让人把我带回来了。没错,她说是要丢掉我,但还是派人偷偷看我。如若不然,我很有可能就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房锦汝似是泪光闪烁,有些感慨万千。 顾文澜神色未变,房锦汝的母亲作为母亲,自然对子女多一点不同于父亲的心软温柔。 她事后反悔就证明了这一点,当然,不代表她丢弃孩子的举动值得表扬。 房锦汝的声音低低的,头也随之垂下,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这位夫人,我即便是被母亲带回去了,却还是不能得到母亲的关注。我长得难看,不像我妹妹,漂亮嘴甜。我打小爱顶撞他们,他们愈发讨厌我,偏心于我的妹妹。妹妹有父母喜欢,走出去也有好多朋友,多少人说我妹妹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而我,可怜巴巴的一根狗尾巴草,没有谁真心实意在意我,关心我,可能……我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今天,我被当做父亲买安全的工具,明天,我就是父亲青云之路的踏脚石,必须狠狠踩一脚才是。” 可能是被人忽视太久了,今天突发奇想邀请顾文澜上楼,也是凌房锦汝第一次有了倾吐心声的冲动。 估计也有顾文澜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她流露出异样的眼神。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主动来到她面前,拍了拍肩膀,嘴角含笑,“你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你很好啊,不像我,半吊子水平,不如你。” “才女又如何?他们也不会喜欢我,”房锦汝苦笑一声,“他们说女孩子学这些就是给日后嫁人找个筹码,何况我长得如此难看,有个才女名声无济于事。” “荒谬!”顾文澜火气上来了,轻哼一声,“谁说女子当才女是为了嫁人寻筹码的?女子读书求的是明礼辨是非,求的是懿德隆虑,世间男子一边求女子贤良淑德,一边又要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们想要的,根本是神仙,不是女人。” 铿锵有力的一顿话说完,房锦汝瞠目结舌,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嗤之以鼻世俗的评价眼光,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她并不差。 顾文澜看着她,双目炯炯有神。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谈心 “你容貌稍逊,却有非人一般的才能,难道这不是上天给予你的恩赐吗?” 顾文澜的眼神中既有着温柔坚定,同时也有对房锦汝的安慰鼓励。 房锦汝被顾文澜这通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就差把原来如此刻在脸上了。 可是…… 房锦汝叹了一口气,“即便有才,我爹娘他们不还是照样视我于无物吗?” 或许每一个被父母长期忽视的子女,心里都渴望得到父母的关注与赞赏。 顾文澜不以为然,“你和你爹娘,确实担了血缘的名分,可是啊,你作为他们女儿之前,先是你自己,然后再是他们的女儿。” 她一向对盲从父母之命嗤之以鼻,正所谓有来有往,对父不慈,对母不仁,谈何父慈子孝? 这一点放在女子身上一样成立。需知,父不慈,子不孝,女不敬,房锦汝的父母都不是合格称职的父母,都没对房锦汝倾注多少感情,偏偏房锦汝囿于世俗的观点弄得自己痛苦难堪。 顾文澜于心不忍,索性点播她几句。 当然,一些想法根深蒂固,单凭她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那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房锦汝仔细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夫人的意思是……我没必要对我爹娘太过在意?” “差不多吧,”顾文澜扯了扯嘴角,“房小姐要才有才,放到外面都难得一见,一般人无法欣赏你,自然对你指指点点,可是你的缘分还在后头。月亮的去处,哪里需要浮尘指手画脚?” 房锦汝从未听过有人如此夸奖自己,即便是教书先生,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几句,其他的一概没有。 要不然,房锦汝倒不至于缺乏自信、自我怀疑到这个地步。 顾文澜看出来了,于是乐意从心眼里让她得到应该得到的尊严与自信。 顾文澜接着又说:“我不清楚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您的丈夫,不应该如此草率地被决定。你要做你自己,懂了吗?” “嗯……” 房锦汝只是应了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 顾文澜见她自个儿思考问题,知情识趣不再废话,开始抿茶吃点心。 别说,房锦汝准备的茶水点心都不错,顾文澜吃得开心极了。 过了一会儿,房锦汝才拍了拍桌子,毅然决然道:“哼!我房锦汝自己决定命运,这婚,我是不会结的。” 丢下了红盖头,又擦掉粉饰太平的口红,而且,房锦汝还拿了剪刀,将嫁衣剪了。 顾文澜见状,吃了一惊,看样子房锦汝内心的怨气不小。 要不然这嫁衣咋被剪得七零八落? 顾文澜啧啧称奇,“嫁衣的红,那是多少女儿血啊!” 如此感慨,不是无中生有。 要知道,冥婚、童养媳、老少配等等,无一不是践踏女儿肉身与精神。 这种陋习,搭配上嫁衣的红还真是讽刺! 房锦汝冷哼一声,“嫁人嫁人,只要是人就可以嫁,我们不就是商品吗?” 她是不可能嫁给无名氏的。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逃跑 顾文澜语气沉稳有力,“别急,你不想嫁,当然可以,不过不要忘记了,你还被房家看得紧紧的,根本没有多少时间……” “我可以让我的侍女一块走。” 房锦汝忽然打断。 方才通知顾文澜的侍女便是房锦汝的贴身心腹,从小到大陪着房锦汝,感情深厚,对她,房锦汝还是很放心的。 顾文澜微微一笑,“有个人帮忙自然好,但是啊,帮忙帮忙,那还得拉其他人。” “比如说?” 房锦汝被顾文澜这番话说得好奇心起。 侍女算是她精心栽培的,靠她已然足够,但顾文澜话里话外的意思,认为一个人不够。 顾文澜指了指门口,似笑非笑,“你们房家守门的,不需要打点吗?” 门房还有看守后门的,难道不用想办法支开他们吗? 房锦汝皱了皱眉,“这个……” 她不是没想过,主要是目标太大,一下子引起她母亲的注意,到时候跑不了房家了。 顾文澜脸色一肃,“你的侍女派上用场了,可以想办法灌醉他们,然后就可以寻到机会……” 大致说了一下具体计划房锦汝听得如痴如醉,不禁连连点头,“夫人还真是冰雪聪明,远见卓识,我房锦汝甘拜下风。” “不是我远见卓识,只是我不愿意看到一个小姑娘无缘无故跳进火坑里罢了。” 顾文澜语气有些沉重。 房锦汝不想被当成买安全的工具,毅然决然选择逃婚,她是同情且支持的,能帮忙的,就拉一把。 房锦汝把一根簪子放进顾文澜手里,以作答谢,“这根玫瑰花簪,是我小时候唯一收到的生辰贺礼,那时候我父亲升官了,心里一高兴,给全家人买了不少东西,这根簪子,便是他送给我的。” 顾文澜闻言,莫名地心酸难言。 房锦汝也是渴望得到父母疼爱的,奈何啊,她的父母不爱她。 拍了拍她的手,微笑劝说,“人生路漫漫,乐莫乐兮新相知,你将来啊,肯定会遇见自己的知己。到那时,你会看开的。” “是吗?” 房锦汝只是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顾文澜的话,并没有其他反应。 顾文澜含笑点头,过了一会儿,房锦汝方才扬唇一笑,“我的路还很长,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大概是下定了决心,顾文澜和她谈了一会儿后,便走了。 顾文澜下楼的一瞬间,不小心和对面的人碰上了。 “喂!你没长眼睛吗?”一个中年男子不满地叫嚣着,“这么大的人,往我一撞,怎么?想讹人吗?” 男子嗓门大,偏偏又是用餐时间是以,这么一喊,不少人把目光注意到这里了。 顾文澜见状,目光沉了沉,怀疑是不是其中有蹊跷。 面色不变,淡淡说道:“不好意思,方才想事情出神,没注意到你,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有用吗?你跟老子走,老子就放过你。” 中年大叔不怀好意地笑了。 原来如此,对方是见色起意了。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试探 顾文澜不想和这个人多废话,直接拔剑,放到他的脖子间,似笑非笑,“你要我跟你走吗?” 大家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是武功高手,并且手持武器,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中年大叔迫于武力威胁,咽了咽口水,“小姑娘,小姑娘,有什么话慢慢说……” 顾文澜非常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冷冷一笑,“刚刚是谁说要我跟着走的?方才不小心撞到你,我很抱歉,我也道歉了,但是你强迫我跟着你一块走,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说到这里,顾文澜环顾四周,询问大家的意见。 “你们认为,我应该跟着这个大叔走吗?” 顾文澜指了指瑟瑟发抖的大叔,语气淡漠。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明白道理,可是对方…… “小姑娘,既然你已经道歉了那么这件事干脆一笔勾销,别再说了。” 人群中一个男子忽然开口,立刻引起围观者的附和赞同。 这个大叔并不简单,在当地跟黑白两道人士勾结不少,当地百姓自然敬畏他三分。 要不然,顾文澜刚刚和这个大叔发生冲突,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出来说话。 顾文澜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合着这个大叔来历不是很简单啊,不然那个男子干嘛如此害怕? 十分明显初来乍到的顾文澜并不是男子害怕的对象男子怕的是那个中年大叔。 心念一转,顾文澜果断说道:“大叔,你的意见呢?” 顾文澜的剑还在大叔的脖子上,但凡不犯蠢的,应该知道说什么做什么。 中年大叔暗恨不已,面上却只能无可奈何说:“额,方才是我不对,还请女侠放我一马。” 以前这个中年大叔在当地嚣张得很,哪里有道歉的时候?现在顾文澜算是给这个大叔一个下马威了。 顾文澜努了努嘴,面色淡然,“我呢,平生最不喜欢仗势欺人者,既然你想要我跟着你走,那好吧,你跟我过来一趟,我们来一次欢快的交谈吧。” “这……” 围观百姓不得不被顾文澜的“胆大包天”惊呆了。 这个大叔分明是不好惹的,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结果顾文澜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还要上赶着去挑衅他。 简直是自寻死路啊,一些百姓心中想到。 大叔不出意外,被顾文澜的态度激怒了,“该死的婆娘,我客气一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哼!我耿彪岂是你可以招惹的人?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给我好好地教训一顿。” 话音刚落,顾文澜的身后多了一批杀气腾腾的视为,他们手持刀剑,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顾文澜见状,勾了勾唇,他们出现了。 “好久不见,不知你们这段日子过得怎样?” 顾文澜这番有些没头没脑的话,成功令不少人糊涂了。 合着他们还认识啊? 大叔眼神变得犀利,“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麒麟阁代号易豪。”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厮杀 麒麟阁! 平地惊雷起,一下子把围观群众炸开了。 在当地百姓的眼里,麒麟阁大约和不好惹这些词语联系在一起。 没办法,麒麟阁作风素来强悍血腥,谁要是得罪了这些人,绝对是直接死无葬身之地了。 因而,当地群众一直对麒麟阁的人敬而远之,得罪不起,还躲不起吗? 现在,顾文澜这个外来人和麒麟阁爆发了激烈冲突那些围观者自然是溜之大吉,看也不敢看了。 顾文澜见状,撇了撇嘴,“你们麒麟阁还真是声名远扬,老百姓们很怕你们啊。” 说到这里,顾文澜又瞅了一眼还在楼上的付习远,冷声提醒:“这个地方,可不是你们麒麟阁的地盘。” 既然被当面拆穿,中年大叔也就是易豪不得不改变方法——正面对决。 付习远冲于海波招了招手,让他赶紧下去帮顾文澜一把。 于海波点头,下楼了,付习远则是跟在后面,小心查看。 顾文澜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易豪的脸色,见他僵硬如土,不禁心情愉快—— 刚刚被这个大叔平白无故打断了雅致,对方既然心情不好,她就高兴了。 易豪冷笑一声,“小姑娘方才你肚子很大,敢和我们麒麟阁作对,胆大妄为,无知者无畏。” 说到最后,竟是不阴不阳地笑了。 顾文澜无视易豪话里话外的嘲讽,很是淡然,“我想,是不是胆大妄为,当年淮洲一行不是一目了然了?” 江南淮洲一行,顾文澜也算是增进了不少见识,奈何隐藏幕后的凶手从来不和她正面冲突。 现在可好麒麟阁的人主动跳出来了,她还能不打一次吗? 易豪闻言,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你运气好才有今天,这一次我要你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一声令下,旁边的杀手出动了,顾文澜轻轻转动剑柄,来了一个反杀。 有陈绍之与顾文树的指点,顾文澜的武功蹭蹭蹭地飞快增进,用一日千里都不为过。 麒麟阁杀手出招的套路,顾文澜早已经摸透,开始见招拆招,把对手打了一个落花流水,平地摔跤。 易豪见状,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这、这、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恼羞成怒了,易豪干脆自己下场和顾文澜对决。 手中的流寒剑留下了那些杀手的鲜血,酒楼里的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全部消失了。 顾文澜眯了眯眼,“易豪,我和你也算是老朋友了,庆佑长公主与瑞安长公主遇刺,都是你的手笔,对吧?” 她的表妹邵仲徽,熙宁郡主,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提前来到这个世界,要不然…… 新仇旧恨一起算,顾文澜真的佩服自己忍耐力克制力那么强,没有冲过去杀人。 易豪一听,得意地笑了,“那是当然,那两个人可是你最重视的人,不把她们杀了,我们的计划不好进行。” “哼!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一次,我们了断吧。” 顾文澜当即提剑杀人。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来人 一触即发的厮杀,毫无争议的单方面对决顾文澜擦了擦脸颊上的鲜血,神色漠然。 对面的杀手全被她斩杀殆尽,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顾文澜习武时间不长,只是一个初学者,而这些高手却是修炼多年的,论武功,顾文澜自然万万比不得。 然而,就是因为这种疏忽大意,顾文澜才寻到机会一举除掉他们,他们中了顾文澜特意调配的软筋散,发挥不出全部功力,也就一个两个变成待砍的白菜了。 易豪恼羞成怒,“这群不中用的东西,连一个女娃娃都杀不掉,难怪屡次三番让这个贱人坏事。” 顾文澜微微一笑,“表妹和我舅母的账,我算回来了,至于表姐和姨母加上我本人的,慢慢来。” 这群人只是当初闹瑞安长公主府的人,刺杀庆佑长公主的,还没有出现。 易豪冷哼一声,“你想要见到她?门也没有。” 话音刚落,人影就消失了。 原地的尸体昭示着激烈厮杀的过程,顾文澜眯了眯眼,麒麟阁来者不善,给她来了一个下马威,她也得回敬一二。 “于海波,把这些人送给那位看看吧。” 顾文澜语气淡然。 她不负责给麒麟阁的人收尸,没有挫骨扬灰都算是不错了,还想要她给他们入土为安,门也没有。 于海波恭敬握拳,“是。” 接着小心翼翼地清扫了一下地面,那些尸体全部不见了。 付习远终于过来了,他关心地看着顾文澜,“怎么样?没事吧。” 刚刚顾文澜数次和杀手正面对决,差点殒命,付习远一边瞧着心揪揪。 顾文澜轻瞥了他一眼,无所谓道:“我还好,不用担心。” 看似顾文澜赢了,可实际上麒麟阁的精锐都没有出动,顾文澜杀得只是冰山一角。 而这些冰山一角,偏偏令人吃了不少苦。 顾文澜握紧了拳头,麒麟阁她一定要除掉他们。 付习远皱了皱眉,“顾四小姐,你是不是……” 他算是看出来了,顾文澜和他们打过交道啊。 要不然,对方都不会下死手。 顾文澜睫毛微颤,“他们曾经来过平城,自然认识。” 瑞安长公主、庆佑长公主、熙宁郡主……她们当然也不会忘记。 麒麟阁任务失败,一路上易豪是脸色阴沉的。 等回了住所,面见了麒麟阁幕后最高首领,也就是面具人时,语气愤愤不平极了,“大王,您是不知道,那个顾文澜,太不像话了,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简直是过分!” “你们和顾文澜见面了?她是不是长得特别像?” 面具人清冷的声线不含任何感情色彩。 易豪闻言,不屑道:“完全不像,她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比的。” 对于他来说,她就是麒麟阁所有人心里的神,永远供奉的神仙。 面具人语气平静,“你都和她见面了,就没有想说的?” “这……”易豪讪讪一笑。 他这是本末倒置了,顾文澜像不像重要,重要的是可不可以用。 章节目录 第318章 评价 “去了白去。” 面具人又说道。 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见一次顾文澜,有什么想法及时汇报,人是回来了,结果呢? 易豪挠了挠头,低声道歉,“大王,是小的疏忽了,求大王恕罪。” 不仅让顾文澜跑了,就连大王交待的任务都没有完成,他这个做手下的大大的失职。 面具人甩了甩手,“行了,指望你指望不了,我已经让人把顾文澜的调查资料送过来了,我看过了,这个小女孩不简单。” “顾家四小姐顾文澜,曾随太子楚崇贤下江南除贪官,二度淮洲除掉反贼,再到边关,智除奸细,这个小女孩,虽然年纪小,但做了不少事,更重要的是,她和窦砚离交情匪浅。” 提及窦砚离,面具人的后槽牙磨了磨。 易豪若有所思,“这个顾文澜,为什么认识窦砚离?” 窦砚离前段时间捣毁了麒麟阁不少产业,窦砚离的名声不用多说,所到之处,哪有人反抗余地? 窦砚离名下的青云会,因此更上一层楼,不少人敬畏三分。 面具人面对窦砚离的破坏,自然是恼怒愤恨,但在此之前,可以考虑合作一下。 这不,面具人盯上了顾文澜——可以出入青云会的人。 面具人面无表情道:“怎么认识的不重要,反正据我所知,窦砚离把墨玉佩交给了顾文澜,这样一来,顾文澜可以自由出入青云会,如此殊荣,世所罕见。” “这……”易豪惊呆了。 窦砚离的戒备心太强,能一直被他信任且委以重任的那就是战字辈护卫,而四大护卫,有一个已经被窦砚离派出去保护顾文澜了。 另外三个,倒是跟着窦砚离走。 这样一来,顾文澜这个人的分量,不得不重点关注了。 面具人继续说道:“估计你们以为,我让你们抓一个小姑娘,是为了窦砚离。顾文澜的重要,窦砚离是一个,还有一个则是天狼杀星。” “天狼杀星?” 易豪仔细琢磨了一下,忽而睁大眼睛,“莫非大王所言,是说那个小姑娘乃天狼杀星的宿主?” “差不多,我看不透她的命格,星象脉络一片混乱。” 面具人语气淡淡。 麒麟阁的老大,没有点真才实学也不会牢牢稳住一把手位置,这个面具人刚好会看相,也挺灵验。 顾文澜的命格一片混乱,完全看不懂理不清,好像是被人为干涉了,并且隐隐有天狼杀星的趋势。 面具人看到这一幕,对顾文澜只会更上心。 易豪这下子提起十二分精神,一心一意应付顾文澜了,“小的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她可能是她。” 面具人陷入了沉思,她要是还在,估计和顾文澜一样,意气风发,自信洒脱。 易豪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对于面具人来说,有一个永远不能提及的伤疤,而顾文澜的长相,还有几分酷似她本人,自然得了面具人的青眼。 “她……不是她,苑苑……”面具人喃喃自语。 章节目录 第319章 苑苑 易豪当然认识这个苑苑何许人也。 说起来,也是麒麟阁最早的老大了,在此之前,苑苑与先帝的关系并不简单。 不单纯是上下级关系,还有就是仰慕者追随者的朦胧感情。 苑苑活泼热情,身怀绝技,曾经帮助先帝干了不少不能做的事情,和付习远夫人玉鸾一样,年纪轻轻便威名远扬。 不过苑苑不像玉鸾那么早就嫁人生子,她入麒麟阁主要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人,她是孤儿,是先帝手底下的人捡回她抚养的。 可以说,先帝就是苑苑的养父。 当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实际上,先帝也没有特别关注苑苑,苑苑在当时只是诸多被捡回来的婴儿里稍微好点罢了,起码她根骨不错,不像其他婴儿那样平庸。 这个不错,也就让先帝派人细心照顾了一下,就没有了。 后来,麒麟阁栽培暗卫时,苑苑表现突出,被先帝视为麒麟阁日后的暗卫营老大,也就是传言中的天字号暗卫。 一旦成为天字号暗卫,那就前途不可估量了,不仅待遇前所未有,且以后有机会出去当正经人。 说实话,当暗卫的人已经注定了见不得光的生活,可先帝敢提出这种条件,又有谁不愿意呢? 苑苑是其中之一,她积极努力修习武术,在数次比试中拔得头筹且头脑冷静,一次又一次取得了任务的胜利。 都说麒麟阁的人个个身怀绝技,但实际上,麒麟阁内部也是分三六九等,玉鸾苑苑是一等。 面具人进来的时候,苑苑已经是老大了,多少暗卫唯命是从,先帝也很欣赏她,多次派遣她到公开场合露脸。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器重和考验。 面具人第一次见苑苑时,说起来十分尴尬,苑苑和先帝谈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话题,苑苑气呼呼地走了。 面具人过去追她,然后二人聊了起来,算是关系增进。 紧接着没过几天,苑苑失踪了,再后来就是她的死讯。 苑苑死了,对面具人来说是晴天霹雳。 他入麒麟阁的第一天起,一直受苑苑的教导指点,师生情谊非同小可。 可是啊,苑苑和他相处的日子太短暂了,生离死别,不复相见。 面具人每每想到苑苑的遗容,神色就充满了懊恼。 易豪低声安慰:“大王,苑苑……” “闭嘴!她的名讳,谁准你叫了?要叫她师父。” 面具人毫不客气地呵斥易豪的不尊重行为。 在麒麟阁大家的眼中,苑苑这个老大,地位自然不一样理所当然要叫一声师父。 易豪很快改口,“是,师父她并不想让大王您难过的。” 面具人摇了摇头,“苑苑和他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当初苑苑就是和先帝见面后便失踪,再然后就是她的死讯传来。 面具人想质问先帝,偏偏先帝只是淡淡交待一句安葬好苑苑就无下文了。 面具人握紧拳头,“先帝那个老匹夫,我看他是看上苑苑了。” 苑苑也是秀丽少女。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爱情 苑苑又有着被先帝带回抚养的恩情,产生感情,太正常不过。 易豪却不这样认为,“苑苑当时有心仪的人,不是先帝,不可能是他。” 先帝比苑苑大好多,并且妻妾成群,这样的人,不符合苑苑的标准。 苑苑在麒麟阁出名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她惊世骇俗的丈夫标准。 一,不可三妻四妾,且只能对她一心一意。 二,不准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包括生孩子。 三,丈夫无论做什么,都得和她打报告,反过来,妻子不需要时时刻刻和丈夫报告。 四,丈夫必须承担家中所有的工作,包括养孩子。 五,丈夫对妻子必须无条件顺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样的标准,先帝符合哪一点了?况且先帝年纪一大,身材发福,完全没有年轻时的俊朗风流。 如此一来,苑苑岂会看得上先帝? 面具人冷笑一声,“易豪,你太不懂苑苑了。” 苑苑的这些标准,那是唬人的,早从一开始,她便十分依恋先帝,产生了近乎父女恋人状态下的感情。 先帝也不可能当苑苑是自己的人,毕竟年纪放在那里,还有麒麟阁暗卫的任务在,先帝是不会接受苑苑的。 苑苑估计也是知道这个情况,所以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表现出对先帝的过度在意与痴迷。 若说这感情从何发生,那得从先帝有一次巡视麒麟阁暗卫的比试说起了。 先帝那时候着玄衣暗裳,很是英姿飒爽,加上手里拿着剑,很有一种将军式的风姿。 苑苑到底是涉世未深,第一次见到先帝,便被深深地吸引了。 之后的日子里,苑苑便加倍努力利息,一步一步爬上了麒麟阁暗卫的头把交椅,因此,她与先帝的交集越来越多。 不知是不是少女怀春难忘怀,苑苑一直以来从未忘记过先帝,甚至是大胆提出要与他结为夫妻。 先帝自然拒绝,他有后妃孩子,还需要什么暗卫生孩子吗? 这样一来,苑苑被刺激一气之下跑去接受任务,一走便是永别。 那个任务危险也不危险,但她故意暴露行踪,最后死了。 青春韶华的美丽少女,永远地停止在十八岁。 苑苑之死,也为麒麟阁与皇室的分裂进一步埋下导火索。 先帝在时,麒麟阁已经是不受控制了,更不用说苑苑一死,麒麟阁上下有谁真的拥护皇室了。 直到现在,面具人依旧耿耿于怀苑苑之死。 易豪一愣,有些惊讶,“这个……苑苑……” “说了多少次,叫她师父。” 面具人不悦地再次纠正。 易豪捂嘴,改正说法,“师父她真的爱慕那个老头子?” 先帝年纪一大把还能勾引女孩子喜欢他,不得不说真的是人类难以解释的故事。 面具人似笑非笑,“这笔账也应该讨回来了。” 此时,顾文澜与付习远二人相对无言。 付习远打破沉默,问她:“今天这场意外,你故意的?” 顾文澜挑了挑眉。 “故意?何罪之有?”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分歧 “我又不能神机妙算,可以猜到他们派人堵在酒楼里。” 顾文澜语气冷淡,看上去有些漠然。 和易豪的这场对决,她不能说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但是离能掐会算的程度肯定是比较远的。 顾文澜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让付习远满意,他摇头,“夫人还是骗我了。” 他不自称微臣,只说我,大概是有意拉近距离,又或者提醒什么。 顾文澜挑了挑眉,“付大人,陛下让我们来宁都县,是来做什么的,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和麒麟阁的正面冲突那么快到来,让人始料未及,不过对方已经公开叫板了,她又何必胆怯不应战? 付习远颔首微笑,“自然没有忘记,可是夫人明明可以避开他们的挑衅,那方才为何要和那些人纠缠不清?” 说实话,付习远是不赞成初来乍到便和麒麟阁的人发生冲突的,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顾文澜与付习远再厉害,也只是在平城里厉害,宁都县是麒麟阁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势力根深蒂固,顾文澜付习远不过是没有根基的人,正面冲突,胜算不大。 顾文澜一听,好气又好笑,“你说我不应该和他们打,那么易豪故意调戏我,你又怎么说?” “可以让于海波帮忙。” 付习远淡淡道。 搞了大半天,自己还需要别人帮忙,顾文澜觉得付习远那是在搞笑。 于是冷声道:“我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假借他人?” 于海波出面跟她出面解决有什么区别吗?麒麟阁的人左看右看不可能放过她,倒不如直截了当点,来一个痛快。 付习远语塞,一会又说:“于海波是侍卫统领,夫人抛头露面的,又何必呢?” 抛头露脸四个字,好像是无形之中解答了什么疑惑。 顾文澜眯了眯眼,“所以你怪我抢风头?怪我不应该和房小姐走得近?” 方才付习远一直在那边看戏,她都不计较,毕竟付习远不会武功纯纯粹粹的文弱书生,他帮忙,那相当于添乱。 结果一回到客栈,付习远开始责备她抢风头吸引麒麟阁的注意力了。 想到这里,顾文澜莫名的心寒。 想当初,她可是帮了付习远一把,不求付习远知恩图报,但也别落井下石,恩将仇报。 顾文澜的话令付习远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道:“妇人,习远担心你出事,所以才……” “闭嘴!”顾文澜冷冷一笑,“你要担心,也应该担心自己,玉鸾夫人……幸亏死的早。” 得亏去世得早了,要不然像付习远这样的人,哪里不会和玉鸾吵架? 付习远被这话刺激得不舒服,质问顾文澜,“夫人,玉鸾年纪轻轻便走了,习远心中悲痛万分,请夫人不要随随便便拿她开玩笑。还有夫人是怪习远多管闲事吗?” 冷硬的神情,肃然的语气,一切的一切昭示着当事人的心情。 顾文澜抿了抿唇,“比起多管闲事,反倒是没事找事。”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和平 争吵一触即发。 顾文澜与付习远对视了几眼,便各自转过头去。 顾文澜微微一笑,“房小姐也好,刚刚的麒麟阁挑衅也罢,那是我的个人选择,付大人有异议的话,请以后客气点。” 其实她和付习远也不是特别熟,充其量只是写信交谈的朋友,但说特别熟悉彼此,完全谈不上。 顾文澜的话引得付习远的不满,他说道:“习远只是提醒夫人,目前我们的任务是麒麟阁,任何奇奇怪怪的事情,都不要干涉我们的工作。” 说到这里,付习远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文澜。 顾文澜见状,笑了,“哦?付大人认为文澜管这些其实是白费功夫?” “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能说毫无瓜葛。” 付习远淡淡道。 确实,房锦汝那件事和顾文澜有什么联系?别人的悲欢,说白了那是个人私事。 顾文澜来宁都县,可不是来游山玩水当青天大老爷的。 顾文澜抿了抿唇,神色漠然,“房小姐的事情我自有主张,现在我们开始谈谈麒麟阁。方才你也看见了,麒麟阁的人,简直是猖狂。” 当地百姓已然是闻风丧胆,要不然刚刚打斗时,那么多人一哄而散。 顾文澜的话总算是让付习远关注重点了,他评价了一句,“麒麟阁的名声太糟糕了,当地百姓是畏惧如虎,又恨又怕,想来我们针对麒麟阁,那些百姓不会配合我们。” 毕竟初来乍到,看不出多少能耐人家老百姓自然选择威风八面的麒麟阁了。 顾文澜轻哼一声,“他们有他们的选择,我们有我们的任务,麒麟阁已经盯上我们了,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就会有一场恶战。” 她对麒麟阁的人很了解,报复心极强,当初在瑞安长公主府刺伤瑞安长公主与邵皇后,更不用说当初他们帮忙吴氏一块整死她了。 有时候,顾文澜都好奇她是不是哪里得罪人了,才飞来横祸。 不过…… 顾文澜心里冷笑,像麒麟阁这种疯子,需要讲什么逻辑人情吗? 付习远深以为然,“没错麒麟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于统领今天晚上要辛苦了,我们也要准备好。” 麒麟阁的杀手出了名的不好对付,先帝尚且为之忌讳,何况是他们。 顾文澜点了点头,“我刚刚吩咐于统领部署准备好了,这个地方……呵。” 虽然他们一开始就准备好了,选择了一处乐意租用给他们的客栈,可要是毁了,还是得赔钱。 付习远摸了摸下巴,“麒麟阁幕后之人,会出来吗?” “我看不会。” 顾文澜并不认为他们这种小角色做的幕后主使大动干戈。 付习远闻言,反而不以为然,“不,今天晚上,我们可以见到他。” 顾文澜这下子是好奇了,“哦?何出此言?” 付习远笑而不语。 好吧,答案不说,顾文澜就等。 付习远指了指窗外,感慨万千,“风雨欲来,银月乌云,且看我心。” 谁赢谁输,不一定呢。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计划 顾文澜今天晚上过得不太平。 先是刺杀,再是走水,简直是头痛欲裂。 顾文澜擦了擦脸上的印记,摇了摇头,“麒麟阁的人都是疯子。” 居然为了她舍得重本,直接放火烧客栈。 后面又为了斩草除根,干脆再来一次刺杀,层出不穷的招式,简直让人疲惫不堪。 麒麟阁在当地的根基远比顾文澜想象中的还要深,客栈里都是麒麟阁的眼线。 单看付习远和她神不知鬼不觉中被放火烧了房间尚且还不知道,就知道麒麟阁的人本事多大了。 顾文澜用手帕擦拭汗水和脸上的痕迹,没过多久付习远与于海波赶过来了,对她说道:“夫人没事吧。” 顾文澜语气淡淡,“我没事,今天晚上大家辛苦了。” 于海波神色凝重,“刚刚清理客栈现场,发现一开始入住客栈的人全都不见了。” 那些人不见了,要么就是麒麟阁的人,要么就是被麒麟阁扣押了。 无论哪一种,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麒麟阁不容小觑,在当地经营多年,好多地方存在他们的眼线,我们不能再以这种方式硬碰硬。” 其实这一次也算是他们死里逃生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俩消失,这方法也忒恐怖。 顾文澜有理由怀疑是不是麒麟阁的人偷偷给他们下了什么药,才令他们等到火烧起来了,有所反应。 想到这里,顾文澜不由得憋了一肚子气——麒麟阁的人实在猖狂,不除不行。 付习远今天晚上体验了一把生死离别的滋味,面色沉重,“麒麟阁的本事很大,各位要小心。” 于海波很早就认识了麒麟阁,只不过当时他对麒麟阁是十分崇拜的,以为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其中一员。 如今经历劫难,反而不喜欢麒麟阁了。 谁让麒麟阁为了除掉他们,连老百姓也不放过呢?周围农舍也被烧了,方才他们就是过去救灾的。 幸好,损失不大。 于海波说道:“麒麟阁在明,我们不宜硬碰硬,不如转明为暗,地下斗争更好。” 顾文澜若有所思,“地下斗争吗?” 麒麟阁的人开始盯上他们了,目前这种情况,的确不合适再像之前那样与麒麟阁来一个光明正大的对决。 毕竟,今天晚上麒麟阁的疯狂举动,让他们防不胜防。 顾文澜微微一笑,“于统领所言甚是,我们去别的地方再商量商量。” 客栈被烧了,得重新找个活动地点了。 顾文澜的话立刻得到付习远的附和,“好,我们去郊外,那里我已经打点好了。” “辛苦付大人了。” 顾文澜感恩戴德,付习远含笑不语。 三人随即便前去郊外,令过来搜查的麒麟阁众人扑空。 面具人得到禀报,只是淡淡表示知道了就没有下文了。 易豪很是不甘心,“又让他们跑了,简直可恨。” 明明宁都县是他们的地盘,顾文澜他们几个插翅难飞,然而几次三番战斗他们都逃跑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乔装 面具人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易豪,语气生硬,“宁都县再大,也只是一个小地方,他们初来乍到,且本领高强,想要逃跑,还是可以做到的。” 顾文澜与付习远此次前来,身边就有于海波这些人贴身保护,这是明面上的,不知道背地里还有多少人潜伏。 现在麒麟阁控制了整个宁都县,知县被麒麟阁威胁,一直安分守己,当自己的傀儡,那么顾文澜他们能否就此逃难,还真是难说。 易豪撇了撇嘴,“顾文澜这女人诡计多端,不能小瞧。” “从一开始你就小瞧她了,”面具人神色淡淡,“要不然这杀人放火,为什么不干脆利落一点?” 客栈烧了,农舍也被牵连进来,表面上看的确是斩草除根了,可是城门口易豪没有派人去守着,显然是大意轻敌了。 有关这一点,易豪也想到了,不禁拍了拍脑门,很是懊恼,“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把宁都县封锁起来,让他们插翅难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反正面具人是对易豪愈发清晰地看不上眼了。 做事马虎,心不细,易燥易怒,这样的人,苑苑岂会看得上他? 苑苑长得漂亮,又是麒麟阁里为数不多的女暗卫,想当然的,麒麟阁里不少人暗恋着苑苑。 可是苑苑,心里眼里只有先帝。 面具人捏住自己袖口珍藏的银铃,目光瞬间变得冷淡。 易豪不知面具人心中所想,在那边反复后悔自己做事情不全面,导致顾文澜付习远逃跑的后果。 面具人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人既然跑了,下次抓回来就行了。顾文澜他们经过这一次教训,十之八九得转入地下偷偷行动了,你让人十二个时辰,不分白天黑夜地搜捕可疑人物,并且下令不允许外地人与本地百姓聚集在一起,百姓不能离开宁都县,外人不得进来。” 这道命令,相当于堵住了宁都县百姓的生存之道。 宁都县山多路险,平常是依靠和外地做生意来促进当地发展的,然而麒麟阁的人不让百姓出去,估计有的闹了。 易豪没有多想,当机立断下去办了。 面具人的目光转向窗外,对月怀人:“想走的人,是绝对走不了的。” 另一头,顾文澜已经给自己化妆完毕了,就是一个满面红斑的怪异女子。 付习远则是乔装成来本地做生意的商人,他们二人是过来探亲的。 付习远看着顾文澜往自己脸上涂抹的脂粉,不禁嘴角抽搐,“这也忒狠了,夫人,你不怕大家不跟你说话?” 顾文澜这副打扮,哪有之前粉面清灵的模样?一个个或大或小,或黑或青的斑点,遍布在脸颊周围,整张脸看上去便让人不想再看第二遍。 顾文澜转头瞥向于海波,于海波没有太大反应,就是面色无奈。 见状,顾文澜笑得很开心,“就是要你们不想再看我第二遍,我的乔装才有意义。” 不是所有人都想当丑人的。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丑女 何况是顾文澜这个两辈子漂漂亮亮的人呢。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顾文澜与麒麟阁的冲突放在明面上,要是不进行乔装改扮,肯定会被麒麟阁的人发现并逮捕。 想到这里,顾文澜抚摸着脸上涂抹的药物,微微一笑。 搭配上这张脸,笑容更加恐怖了。 最起码付习远是不忍直视了,于海波还好一点,就是面无表情。 付习远轻咳一声,模仿那些大佬商人的话,拿腔作势:“好一个宁都县,我刚刚来这里,还以为此地可以让我赚得盆满钵满,偏偏令我失望,出不去进不来,宁都县的人不给我一个答复,我赵富和他们没完!” 说完,猛拍桌子,一副不可得罪的地痞流氓作风。 顾文澜见状,挑了挑眉,柔着嗓子,一个劲地撒娇,“哎哟,老爷,宁都县到底是小地方,不懂人情世故,我们千万别和他们计较。” 于海波看完二位的精彩演出后,露出一丝微笑。 这样子,谁看得出他们是顾文澜与付习远? 付习远随后有意无意地招了招自己戴满金戒指的手指,得意不已,“想当初,我赵富那是景龙第一扛把子,要多威风就多威风,如今来了宁都县,处处受着罪,简直是可恶极了。” 好了,他们已经初步适应阔福商人和夫人的真实身份了。 于海波拍了拍手,“主子得心应手。” 顾文澜把头顶上金灿灿的发饰卸下,撇了撇嘴,“暴发户夫人真的不好当。” 毕竟出生官家,商人的做派顾文澜真的不会,也没有经历过、看过,杜若是商人不假,可她潇洒自若,顾文澜肯定是从她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骄奢淫逸、浮夸浪荡的做派。 现在要学商人做派,那是太为难顾文澜了。 付习远看着双手戴满的戒指,不禁嘴角抽搐,“这年头还有哪个人比我打扮得更豪富?就怕麒麟阁他们还没有出现,我们就被盗匪盯上了。” 毕竟大张旗鼓地炫耀,身边还没有多少人,强盗还能不盯上吗? 于海波回答:“还请老爷放心,卑职一定保护好老爷和夫人。” 他被建安帝派过来,那是真的辅助顾文澜与付习远,一些暗卫也一直潜伏听命。 如今呢,也是时候了。 顾文澜随后笑道:“小于子,你可得惊醒点,别让我家老爷受一丝一毫的损伤,听见了吗?” 小于子? 于海波一脸茫然,这个称呼也太奇怪了,就像是宫廷的太监。 一想到这个,于海波顿时拉长了脸,说道:“夫人,能不能别如此称呼卑职?卑职有名有字。” 小于子这个叫法,太肉麻了。 顾文澜哈哈大笑,“我是谁?赵富的太太,既然这样,就得学习一点撒娇技能,叫你小于子,是表示看中爱护啊。” 于海波:“……” 这个爱护谁想要啊? 面对于海波的反对,付习远也开始劝说,“小于子不错,小于子那是证明我们看中你嘛,别太计较。”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富商 于海波深吸一口气,表示自己得冷静冷静,要不然真的得头晕目眩。 “卑职有字,求老爷夫人赐教。” 于海波还是不愿意接受小于子这个叫法。 大男人一个,他有名有字,为什么要叫小于子这个奇怪称呼? 顾文澜哈哈大笑,“小于子,我记得你好像字致远,那就无所谓了,我叫你小于子反而更方便。” 她已经完全适应赵富太太这个身份了。 正所谓做戏做全套,她可得盯紧点。 顾文澜的话令于海波彻底无奈了,有字不叫,非得叫绰号,这简直…… 付习远笑得眯了眯眼,“小于子,你这个字的确不错,不过我夫人更喜欢叫你小于子,你就认了吧。” 再怎么说,顾文澜与付习远都是于海波的上司,唯命是从是下属的职责。 顾文澜勾了勾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致远,小于子这个名字,别小看了。” 于海波一脸茫然,表示听不懂顾文澜在说什么。 顾文澜头一歪,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笑容满面,“你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也就是说,您是重点被关注对象,麒麟阁的人莫非会忘记你吗?” 要知道,于海波也是有露脸的,他们这伙人的姓名长相早已经被麒麟阁的人重点关注了。 于海波豁然开朗,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卑职愚笨,有劳夫人指点迷津。” 顾文澜耸了耸肩,“哎,我就是这么一说,哪里来的指点迷津?小于子,你别往心里去。” 反正,于海波和致远这个名字,绝对不能用了。 付习远摸了摸胡须,“那我应该叫你夫人了,你叫我老爷了。” “那是当然,难道还得连名带姓?” 顾文澜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付习远和她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了,难不成还要原名称呼? “我呢,化名邱兰,你是赵富,我们是做生意的富商夫妻。” 顾文澜看了看四周,将一些比较珍贵的东西放出来。 于海波挑了挑眉,付习远点了点头。 既然化妆完毕,二人就得出去走走了,打探消息最重要。 于是,宁都县的百姓可以看见一对富商夫妻手挽手走在路上,后面跟着不少人,简直气派极了。 一些人议论纷纷:“哎,这是哪家的过来?” “估计是外面过来的,看他们一副土包子的模样。” “我看啊,他们是大贵客,值得重视。” …… 诸如此类的言论数不胜数,反正集中在顾文澜付习远二人的“单纯好骗”上。 顾文澜得意极了咯咯一笑,“哎哟老爷,你看看宁都县好漂亮啊。” 付习远一把抱住她,说道:“是啊!不过漂亮归漂亮,但没有我们老家大啊。” 顾文澜闻言,笑得羞怯极了,“我们家啊,那是四里八方出了名的……” “这位老爷、夫人,你们要不来我们客栈住一宿。” 一个店小二热情地招呼他们过来吃饭住宿。 一看就是大肥羊,赶快拉过来。 顾文澜笑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靠近 “那是当然,我家老爷是多多益善呢。” 顾文澜与付习远心照不宣地大笑,表现出初来乍到的土包子暴发户姿态。 店小二闻言,愈发热情地招待他们进去,只留下那些围观群众望洋兴叹。 顾文澜他们一进来,不少人侧目而视。 首先是顾文澜他们的脚步声很大,其次是顾文澜的长相,再者就是顾文澜他们近乎大方的花钱手势,桩桩件件,令人好奇极了。 顾文澜的化妆起了作用,当不少人看见她脸上涂抹的东西后,纷纷转过头去,不想再看第二次。 付习远则是一个商人,还是一个中年商人,相对的关注点不高。 于海波更是了,没见过多少人盯着他不放。 当顾文澜与付习远含笑手挽手时,有人开口了,“还请两位留步。” 顾文澜娇滴滴地反问,“怎么了?这位老爷。” 柔弱的嗓音,搭配上顾文澜此时此刻的尊容,很有一种极大的刺激反差。 说话的男人语气顿了顿,然后才说:“夫人,在下毛达胜,是鸿运商行的老板。” “鸿运商行?” 此话一出,路人们皆用惊讶与好奇的眼神看着男人。 原因无他,鸿运商行名气非常大,乃当地赫赫有名的三大商行之一,同时也是为数不多麒麟阁无法控制的商行之一。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男人充其量是一个商行老板。 但问题是,鸿运商行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就看这男子的言谈举止,背地里做了不少不为人知的生意,明面上也护住一方百姓太平。 要不然,鸿运商行也不会名气那么大了。 顾文澜勾了勾唇,“原来是毛老板,幸会幸会,我家老爷很早并听说过先生的大名,颇为仰慕,可是,苦于没有机会认识先生您,如今啊,总算是碰到了。” 说完便咯咯一笑,一些围观群众因为顾文澜这一笑,连围观都不乐意了。 毛达胜闻言,微微一笑,“夫人说话快人快语,老夫很欣赏。这么一看,赵老爷应该也是这样的人吧。” 付习远果断开口,“哎,哪里哪里?贱外胡说罢了,我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赵富,哪里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说话间,付习远有意无意地展开折扇,凸显自己格外文雅风流的一面。 毛达胜见状,眸光暗沉,面上却说:“哎,赵小弟说笑了,像您这个年纪的人,那是少有做出一番成绩的,自古英雄出少年,很好啊。” 付习远在明面上就是典型的年纪轻轻干大事的暴发户土包子,毛达胜自然多关注了。 付习远挑了挑眉,长吁短叹,“毛老哥啊,您是不知道。前些天,我……我……” 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毛达胜十分关心地问了一句,“不知小弟遇见什么麻烦了?可否让我也帮忙帮忙?” 付习远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吃饭呢,吃完再说吧。” “就是就是,我饿了。”顾文澜叫来店小二。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拉拢 毛达胜见付习远顾文澜他们如此说,眼珠子转了转,然后说:“这顿饭我请了,别客气。赵小弟要是客气了,就是和我过不去。”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付习远顾文澜岂能却之不恭? 于是十分愉快地接受了毛达胜的邀请,三人一落座,店小二喜滋滋地介绍店铺的特有菜色。 顾文澜摆了摆手,很是不耐烦道:“就不能每一样来一份吗?” “对,每一样来一份,毛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 付习远附和道。 毛达胜嘴角的笑容立即淡了些,本来以为他们只是客气客气,真没想到,他们是来真的。 还真是一对奇葩夫妇。 付习远也没有忘记毛达胜,就问他:“毛老板不知有什么想吃的?” 毛达胜语气淡淡,“全部来一份吧,吃不完的就带回给下人吃。” 既然是钓大鱼,不下点血本怎么可以? “哎,三位客官,”店小二这下子是乐得不知东南西北了,“我们一定一定尽快给客人们上齐饭菜。” 说完,脚一溜,走了。 顾文澜心想,估计这家店的老板得开心到脚后跟翘起来了。 毛达胜开口:“哎,赵小弟家中可有孩子了?” 提到孩子,付习远回答:“有一个,就是那小子啊,小,皮实,没有带他来。” 有个孩子,年纪小,毛达胜的神情有了变化,开始热情寒暄:“赵小弟家财万贯,也算是相貌堂堂,有头有脸,出来应酬,身边也得有个可心人照顾啊。” 此话一出,顾文澜不开心了,瞪大眼睛,反对道:“怎么?毛老板认为妾身我不可人吗?” 说实话,就凭借顾文澜现在的尊容,很难有人说可心人。 毛达胜也不例外,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夫人蕙质兰心,自然可人。” 没有说长相,单纯夸奖她蕙质兰心,好不好看,仁者见仁了。 顾文澜依旧不依不饶,眯了眯眼,“毛老板,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家那位是不允许纳妾的,这辈子,只能娶我一个。” 在这个年代,一个夫人没有妓妾实在是太过于凤毛麟角,毕竟三妻四妾,那是男人的天性。 毛达胜看着付习远,意味深长道:“原来,赵小弟还是耙耳朵。” 耙耳朵,就是怕妻子,惧内。 男人怕夫人,那传出去了,简直是笑掉大牙了。 付习远深情脉脉地看了一眼顾文澜,然后说:“毛老板有所不知,夫人曾经在我最困难时,助我一臂之力。” 有恩情,才会不辜负。 毛达胜对此有了新的看法,拍了拍付习远的肩膀,点了点头,“赵小弟重情重义,难得啊。你与夫人伉俪情深,我毛某很欣赏啊。来,我们喝酒。” 倒了一杯温酒,彼此干杯。 顾文澜喝茶,有意识地观察毛达胜的一举一动。 既然说开了,接下来的话题就好说了。 毛达胜开门见山,“赵小弟,不瞒你说,我一直有件事想要找人帮忙。只不过,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329章 生意 付习远露出好奇的目光,擦了擦手掌,“毛老板,虽然赵富人微言轻,但你方才盛情款待我们,令我赵富和夫人不胜感动。毛老板有什么吩咐,就看我们两个能不能帮帮忙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毛达胜还能如何? 只不过,他叹了一口气,“赵小弟,这件事很棘手,我也是犹豫再三,才来和你说的。” 把玩着手中的戒指,脸色十分沉重。 顾文澜见状,恰到好处地开口道:“哎,毛老板,人在江湖走,靠的就是胆大,要是畏畏缩缩什么都不做,岂能成事?” 接着,顾文澜指了指自己,继而说道:“毛老板,我邱兰不怕什么,就怕不能轰轰烈烈地来一次,死也死得窝囊。”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十分豪气。 得亏是客房里,要不然,按照顾文澜这豪迈作风,肯定万众瞩目。 毛达胜噗嗤一笑,“赵夫人女中豪杰,我喜欢。” 没想到这个赵富的夫人竟然不怕死。 毛达胜打定主意了,接下来说话时,愈发热情了,“两位,既然你们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呢,最近在做一笔大单子,想要求个人帮帮忙,最好拉一把,就运到泗水那边,就行了。” 泗水,那是临近边关的一座小城镇,那个地方民风彪悍,男女皆在外抛头露脸,颇为与众不同。 顾文澜听完话后,微微一笑,“泗水这个地方不错,山清水秀,好多人都去过。不知毛老板想要运送什么到那边啊?” 付习远这时候也开口询问了,“就是啊,毛老板,泗水不偏僻,有什么东西,运到那里那么麻烦的?” 他们是真好奇,这个毛达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毛达胜用茶水蘸了蘸手指,在桌案上写了两个字——米粮。 付习远的目光有稍纵即逝的变化,顾文澜倒是开始在心底嘀咕了:米粮需要运到泗水吗? 众所周知,泗水商业贸易频繁,并且米粮水肉不缺,倒是你的意见的繁荣城市。 可是,毛达胜运米粮去那里,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付习远一脸疑惑,“运米粮可以请镖局的师父帮忙啊,还需要别人吗?” 镖局也是负责运输事物的,当地就有一家镖局。 毛达胜这时候才似笑非笑,“因为我运的不是一般的米粮,而是……” “粮草。” 此话一出,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顾文澜有些不敢置信,粮草怎么跑到毛达胜手里了?国库被盗了吗? 出于本能的反应,顾文澜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哎,毛老板开玩笑吧,粮草怎么可能啊?” 说完就笑了。 付习远反而是郑重其事地问毛达胜,“毛老板,这笔生意不简单吧?” “当然,生意一旦做成了,荣华富贵,升官发财,随便你们。” 毛达胜流露出胜券在握的霸气,“赵小弟,这笔粮草来头不小,那是欧阳将军特意叮嘱的,我们得小心啊。” 欧阳宪? 顾文澜上心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目标 付习远主动给毛达胜倒酒,此时饭菜已经陆陆续续端上来了,付习远换上热情的面孔,说道:“毛老板,正所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赵富走南闯北,没什么好怕的,毛老板,你尽管放心吧。” 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 顾文澜也加大火候道:“毛老板,我们夫妻俩,就是有点怕……” 用手指搓了搓,意思不言而喻。 毛达胜很是惊讶,“你们不怕被朝廷清查吗?” 这年头,官府就是老大,做生意的,谁敢不从不畏官府? 付习远撇了撇嘴,“原来毛老板是怕这个,人脉我是有的,就是嘛,得费点心思。” 麒麟阁可以在当地形成恐怖的势力范围,那为什么付习远他们就不可以打通人际关系呢? 毛达胜摸了摸胡须,笑了,“赵小弟还真是精明能干,毛大哥小看你了。” 立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爽快极了。 付习远和顾文澜心照不宣地交流了眼神,付习远接着道:“毛大哥哟,好酒好菜得慢慢来,别噎着。” “嗯。” 就这样,付习远顾文澜不知不觉中和毛达胜达成了协议,运输粮草到泗水。 酒足饭饱,几人说说笑笑着离开了酒楼。 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可以赢得鸿运商行老板毛达胜的喜欢,那简直不可思议了。 诸位纷纷交流了眼色,对顾文澜付习远他们有了更深一层的看法。 折返郊外住所的途中,毛达胜突然问付习远:“赵小弟,你不寂寞吗?” “不寂寞啊,有夫人和孩子,不寂寞。” 付习远嘻嘻哈哈地答了这个问题。 毛达胜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赵小弟前途不可限量,以后的日子长的很。” 接着,毛达胜就留下一张纸,离开了。 顾文澜这时候才走前半步,双手抱胸,若有所思,“运输米粮到泗水的生意,不好做啊。” “那当然,”付习远脸色肃了一肃,“泗水什么地方,米粮又是什么,重得很。” 顾文澜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字,笑了,“看样子,我们要发财了。” 二人边走边谈,于海波后面跟着。 毛达胜才从后面走出来,眯了眯眼,“夫妻俩也算是有点收获。” 顾文澜与付习远有意无意地绕开了毛达胜派过来的密探跟踪,走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一进来,顾文澜立即拉下脸,指了指毛达胜上面的笔墨语气不善,“毛达胜耍我们,他的真正目标不是运粮到泗水,而是兵变。” 付习远点了点头,“泗水这个地方是边关重镇,临近山平关,一旦攻下泗水,山平关也就暴露了。” 之所以这么确定,还是因为毛达胜所谓的运粮理由完全站不住脚,而且,毛达胜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说真心话,这让顾文澜怀疑毛达胜的心思。 付习远吩咐于海波,“于统领,你得秘密通知山平关和泗水里的人,做好准备,迎接战争。” “是。”于海波握拳领命。 顾文澜拿着纸张。 章节目录 第331章 通知 “关通知山平关和泗水县的还不够,此事事关重大,得通知陛下。” 顾文澜已经将此事视为大事了。 毛达胜与麒麟阁打的主意绝对不小。 付习远点了点头,“奏折我来写,麻烦夫人筹划一下如何应付麒麟阁与毛达胜。” 毛达胜是老狐狸,说话做事留了一手,顾文澜付习远会从中品出不一样的味道,那也是猜测。 毛达胜与麒麟阁勾结已久,绝对不能小觑。 顾文澜神色一肃,“麒麟阁这边暂时别说,但是毛达胜得注意,我们要小心他背后捅一刀。” 毛达胜做的生意只是告诉我们运米粮到泗水,怎么走、如何去、米粮在哪等等问题,一切不知。 于海波插话,“方才毛达胜派来了暗探跟踪我们。我们得小心行事。” “现在我们是走南闯北的客商,身边人不少,他们还不会怀疑,不过……”顾文澜指了指纸张,“我们还不是毛达胜值得信任的伙伴。” 这张纸条透露的消息太少,明显是有意试探,如果他们有个什么反应,那么毛达胜便会撕破脸,和他们硬拼。 目前他们被麒麟阁盯上,暂时不宜抛头露脸公开撕破脸,一切转为地下行动。 顾文澜的话自是引得付习远的连连附和,“对,那个老狐狸不相信我们,我听说老狐狸平日酒色不沾,只爱茶墨,财这一方面也甚少,可以说高深莫测的人了。” 一般来说,男人一旦有钱有势,未免有不少女人与男人。 毛达胜怎么看都不像是清心寡欲之人,他不沾酒色只能证明这个人自制力极强,城府较深。 顾文澜轻笑一声,“毛达胜不沾酒色,我们可以逼他沾上。”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毛达胜这种人撕开了口子,就好办了。 付习远沉吟,“怎么做?” 于海波也好奇,毛达胜身边就是铁桶一样,油盐不进,本人也是一个极其克制的高手,的确难对付。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男人一般来说都是视觉动物,就喜欢那些长得漂亮的,要是这个长得漂亮的还是楚楚可怜无依无靠的,那就更好了。” “美人计吗?”付习远挑了挑眉。 这个方法以前肯定有人想过对付毛达胜,不过付习远认为效果不大,无缘无故出现一个女人,肯定被人怀疑的。 顾文澜伸出手指,晃了晃,“不不不,毛达胜此人有个跋扈夫人加上府中三房小妾,儿女满堂,看似圆满,可是这些女人皆年老色衰,毛达胜被压制久了,一朝反弹势不可挡。” 她认真观察过毛达胜,发现毛达胜明面上不看顾文澜的脸,可实际上总是若有若无地瞄着她,这种眼神还不是单纯打量,带有某种男人对女人的审视。 不得不说,顾文澜从这个眼神中捕捉到毛达胜的内心世界——渴望得到女子的关注。 付习远若有所思,“夫人的意思是毛达胜如果遇见我们安排的女子,不会无动于衷。”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计划 顾文澜又摇头,“不是,我们不用美人计,那样子太容易被识破,也不好。” 这下子付习远不明白了,那用什么比较好啊? “你刚刚说毛达胜渴望得到女子的关注,我还以为你是准备美人计了,但是……”付习远皱着眉,“又不赞同这么做。” 于海波这时候忽然说道:“其实不用美人计,也是用美人计。他长时间不近女色,不等于清心寡欲,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充当美人计角色。” 顾文澜赞许地竖起大指头,“知我者,小于子也。” 于海波:“……” 虽然习惯了,但还是听着别扭。 付习远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意思,“原来如此,夫人想让我们成为那个美人,毛达胜离不开的美人。” “对,毛达胜这个人疑神疑鬼,随随便便一个女人靠近他会被怀疑,我们也找不到这个女人,是以,我们不用这个方法,自己成为美人计的主角,化被动为主动,将毛达胜掌控在手心里。” 顾文澜自信说道。 毛达胜盯着他们,他们就可以想办法盯着毛达胜,让毛达胜成为他们的瓮中之鳖。 付习远大力点头,“获取他的信任,的确是美人计主角,可是,毛达胜疑心甚重,我们怎么说?” 金银财宝靠不住,美人也不行想来想去,只能攻心为上。 顾文澜指了指于海波,“小于子,毛达胜爱茶,你改天给他送他爱喝的雨前龙井,还有,毛达胜前段时间身体不好,肠胃不好,似乎是老毛病犯了,你弄点开胃消食的,一并打包送给他,还有啊,毛达胜的夫人姨娘公子小姐们,也可以准备准备。毛达胜夫人平生爱金银首饰,你可以挑蓝宝石项链,毛达胜姨娘多,她们都是爱俏的,就送胭脂水粉吧,公子小姐们正在读书,那就文房四宝一套,还得附上前朝诗人的书画帖。” “好,卑职这就去办。” 于海波领命告退。 顾文澜吩咐完后,歇了一口气。 付习远看着顾文澜,有些好笑,“没想到,你把毛达胜情况已经摸清楚了。” 从一开始他们踏入宁都县地盘时,任务就已经开始了。 顾文澜耸了耸肩,“毛达胜我一开始只是认为他是鸿运商行老板,需要时拉拢最好,没想到他主动跑过来了,而且与麒麟阁关系匪浅。” 毛达胜的主动接近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从中套到不少信息。 顾文澜付习远密切关注的毛达胜,现在也在密切关注他们。 “赵富夫妻,不简单。” 毛达胜享受着奴婢的伺候,敲了敲桌子。 “老爷,初来乍到的哪里懂事?”奴婢娇滴滴地撒娇。 毛达胜倒是不以为然,“哼!你太小看他们了,他们不是土包子。” 如果真的是土包子,从一开始就会和他各种热情寒暄。 而不是尽说些没用的废话。 奴婢不解,毛达胜开始分析:“这对夫妻说是有钱人,但衣着打扮朴素,并且言谈举止也不像个有钱人。”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怀疑 “怀疑来路不明,心怀叵测。” 毛达胜产生了这个猜测后,心中开始重视这件事。 本来他提及泗水运粮,也是试探试探这对夫妻的反应,他们是艺高人胆大,不怕死,想要跟他干。 这一点,有意外。 一般来说,运送粮草到泗水,寻常人都要怀疑是不是另有乾坤,偏偏这对夫妻,虽然有惊讶,但还是很冷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不是早就见过了。 这就难免让多疑的毛达胜多想了。 奴婢肯定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仅限于明白毛达胜所说的不简单,出于奴婢的本能直觉,她没有说话,就是静静地伺候毛达胜。 房间内的气氛安静极了,一切都停顿了,空气中隐约听到一丝来自人身上的心跳声。 毛达胜玩弄着扳指,似笑非笑,“赵富与邱兰,这对夫妻必须仔细调查调查,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 …… 次日清晨,付习远顾文澜二人吃完饭,收拾完毕,准备出门时,孰知毛达胜自己不请自来了。 毛达胜哈哈大笑,身后聚拢着一帮彪形大汉,明显是不怀好意。 顾文澜见状,眸光微变,面色却平静道:“毛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毛老板恕罪。” 一上来就来个下马威,这分明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只得做小气媳妇样,乖乖认错。 毛达胜却说道:“夫人说笑了,老夫就是过来看看,没提前和赵小弟说一声,这是我的问题,哪能怪你们?” 既然打起马虎眼,付习远自然奉陪到底。 于是一脸热情道:“毛大哥过来,我们这边没什么好热情招待的,真是失策,小于子,赶紧吩咐厨房给毛老板他们备好酒好肉,顺便几位小弟也来吃吃喝喝,别客气。” 这种时候,付习远也不会忘记给毛达胜后面的汉子们一点甜头。 毛达胜摆了摆手,“不必了,他们不饿,发个吃过饭,我们吃我们的。” 言外之意就是今天是他们三人的聚会,其余人别掺和。 于海波已经下去准备了,而毛达胜身后的彪形大汉却根本没有离开他,颇有一些近身保护的意思。 顾文澜见此情况,打趣说:“没想到毛老板这么体恤下属,老爷你瞧瞧,这些下属一个两个都乐意为了毛老板的安危而付出一切呢,就连吃个饭也紧张得很,简直是主仆情深。” 说完便咯咯一笑,好像是为了毛达胜主仆间的情谊而感慨。 毛达胜黑了脸,厉声呵斥,“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你们赶快下去。” “可是老爷……” “没什么好可是的,”毛达胜打断了那个人的话,“服从命令,听到了吗?” “……是。” 最后这些凶神恶煞的大汉们还是走了,和于海波一样在门口守着。 顾文澜与付习远心照不宣地交流一下眼神,付习远第一个说话:“毛老板,你看看,我这寒舍,是不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差不多吧。”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吃饭 “这房子胜在顺眼。” 毛达胜笑了笑,说了这句话。 顾文澜与付习远何尝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顺眼是分情况的,要是出现不该有的事情,那么顺眼就变成碍眼了。 顾文澜主动走过去,递上一杯茶,热情介绍说:“毛老板远道而来,我们夫妻两个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只剩下一袋雨前龙井了,,不知毛老板是否赏脸喝喝看。” 说到这里,付习远顺手递上一袋糕点,有些不好意思,“毛大哥,这袋糕点是我家乡特产绿豆糕,很是软糯爽口,不知毛老板您可……” “啧,不是说好了叫大哥吗?你和弟妹,怎么还是一口一个老板?” 毛达胜不高兴了,敲了敲扶手。 赵富夫妻也是有意思,表面上一口一个大哥,实际上一口一个老板,那还真是玩心眼。 顾文澜闻言,笑容一收,长叹一声,摇摇头。 付习远也是如此,长吁短叹,好像是遇见什么麻烦事。 毛达胜面上不露声色,仔细观察顾文澜付习远的一举一动。 “毛老板有所不知,您这个大哥叫得我们心慌慌。” 顾文澜抚了抚胸口,眉头紧锁,“我家那口子其实有一个亲哥哥的,可是没活过成年就走了,我家那位,一直很难过。” 似乎是情到深处,眼角处不知不觉中流下了泪水。 付习远亦是眼眶湿润,开始哭道:“大哥啊,我想你啊,你到哪里了?” 场面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地往悲伤难过的气氛奔涌而来。 毛达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位的表情动作,眼里划过一丝幽光,然后缓缓起身,低语一声:“望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确实,人死不能复生,顾文澜想到前世亲人的惨死而难过,而付习远,则是想到玉鸾之死,悲痛欲绝。 二者的难过,不掺假。 顾文澜这时候方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神色抱歉道:“对不起,毛老板,我们不是故意这样失态的,只是每每想起大哥走了,心里的悲痛,难以克制。” 付习远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叹说:“我们还活着,就得向前看,光是一味伤心也没用。” 人类的生活还得继续,死去了一个人,难不成就得不吃不喝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生活要继续,人类要生活,东升西落,生老病死,人间规律罢了。 顾文澜点了点头,旁边的毛达胜则是开口:“既然你们想起自己的大哥就难过,以后就叫我东叔算了。” 东叔,是毛达胜的字,同时是行走江湖用的名号。 顾文澜歪了歪头,面色犹豫,“这……” “没关系,叫吧,弟妹。” 毛达胜这时候表露出独特的领袖气质,很是不同。 顾文澜从善如流,“东叔好。” “嗯。”毛达胜颔首,紧接着付习远也叫了一声东叔。 气氛一下子变得融洽欢快,刚好饭菜端上来了,几人边吃边聊。 一个侍女婷婷袅袅进屋来端菜。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商量 毛达胜本不甚在意,只是轻轻将视线划过,但当他的目光聚焦在侍女的脸上时,霎时间神色大变。 顾文澜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心里隐有猜测,面上不显,笑呵呵地打趣说:“小春,将饭菜端完就下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是。” 小春正欲下去,熟料毛达胜一把抓住她的手,手劲很大,几乎让小春挣扎不了,他目光悲切,“你没死吗?” 付习远见状,赶紧打哈哈,“东叔,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小春今年才十三,和你……” “十三?”毛达胜似是意识到什么,缓慢地放开她的手,喃喃自语,“死了就好,死了一了百了……” 顾文澜听到耳朵里,疑窦渐起。 这个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窦砚离派给她的暗卫战素。 战素从未暴露人前,刚好与于海波一明一暗,本来顾文澜有意让战素转暗为明,忽悠住外界人的眼神,不料毛达胜反应很大,感觉战素长得像一个他的故人,无法忘记且十分特殊的人。 付习远自是怀疑其中的蹊跷,不过现在不是他们询问的时候,于是适时岔开话题:“夫人,小春也忒毛手毛脚了,连贵人都伺候不了,以后啊,别让她出来伺候人了。” 顾文澜也很快反应过来了,“小春,听见了吗?以后没必要就别过来了。” 战素低下头,连连道歉,然后忙不迭地下去了,就像是背后有人追逐她一样。 毛达胜依旧游神天外,这对于老狐狸的毛达胜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付习远十分好心地提醒他:“东叔,饭菜快要冷了,不吃就浪费了。” “就是啊,这一顿饭,多么好吃,浪费了岂不可惜?” 顾文澜笑容满面。 毛达胜终于回过神,目光转移到付习远顾文澜二人脸上时,似有波动,但只是说了一句:“我们继续用膳。” “嗯。” 顾文澜付习远在陪毛达胜吃饭时可谓是宾主尽欢,满嘴流油不说,连毛达胜那笔买卖也套到不少消息。 其实,毛达胜这笔粮草,表面上是运到泗水,但实际上只是借了泗水的暗道,偷偷走向平城。 也就是说,这笔粮草的归宿还是走到京城的。 这下子,顾文澜就有点搞不懂毛达胜背后打得算盘了。 她还以为毛达胜有意转卖粮草从中获利,倒是不曾想到,对方另有心思。 顾文澜的想法,付习远也料到了,不过比顾文澜想得更多。 比如说,毛达胜这背后粮草买卖,最后运到京城,那么买卖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京城中太子楚崇贤声势最大,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可是三皇子也就是昔日的齐王可没有彻底死心,即便他的身体情况注定了他基本无望那把龙椅了。 不过,野心是不可能一夕之间彻底结束的。 买粮草,从中获利,要是垄断,缺粮草了…… “赵小弟,不瞒你说,我以前和你一样,同样是伉俪情深。” 毛达胜忽而说道。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密谋 伉俪情深,说起来在这个年代,也是一件罕见且稀有的事情。 明明大家称赞并认为真诚专一是必定的,然而,由于时代对男女要求以及种种原因,能够不三妻四妾且夫妻情深的倒是少之又少。 当然,有妾室也不妨碍夫妻情深的,一抓一大把。 毛达胜是其中之一,可又情况特殊。 毛达胜早年出身贫寒,家里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亲,和几个不懂事的弟妹,因此,毛达胜从小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毛达胜的父亲自打多年前为了家计离开家乡后,已经多年未见过。 毛达胜表面上不说什么,可心底对父亲自然是颇有微词,甚至是怨恨不满。 家境窘迫,外加责任重大,可以说,毛达胜较早体会到人间疾苦。 白眼与讽刺、鄙夷……充斥着毛达胜的人生,毛达胜内心高傲,自尊心强,想着有朝一日得为自己的家人争一口气。 毛达胜为了生活,什么活都做过,脏累活都干,挑粪担、喂猪养鸡、打扫鸡舍等等,又苦又累又脏,偏偏薪俸微薄,还被人耻笑。 毛达胜长期以来为了生活,忍气吞声,因而压力大,同时内心也日渐偏激,对待人和事,已然是极端绝望了。 直到有一天,毛达胜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在他人生里具有重要意义的女人,她就是毛达胜的原配夫人——徐素素。 徐素素是他干活人家的千金小姐,长相明眸善睐,春风沐雨,端庄明媚,重要的还是,她是徐家唯一的千金。 徐家在当地可是大名鼎鼎的大户人家,书香门第不用多说,而且徐家与京城徐家有亲戚关系,可以说是家学渊博,名门望族了。 不过徐素素最让人觊觎的一点是,徐家未来的接班人是她。 徐家老爷与徐夫人一辈子鹣鲽情深,偏偏徐夫人因在生产徐素素时难产,导致身体受损,无法再为母亲,徐老爷心疼妻子,自然没有世俗观念,于是一心一意栽培徐素素。 徐素素也不负众望,年纪小小聪颖好学,举一反三,天赋异禀,徐老爷对爱女也就寄予了极高的厚望。 随着徐素素年纪越来越大后,徐素素美貌的名声也就传了出去,不少人对这位倾国倾城的佳人那是倾心不已,加上她背后的徐家,难怪不少名门公子趋之若鹜。 不过俗话说,人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的话,其余人都难以将就。 徐素素之于毛达胜就是这样,毛达胜从来没见过像徐素素这样美若天仙又温柔亲切的人。 徐素素不像其他人那样对他这类奴仆鄙夷轻视,反而处处以礼待人,令人无不喜欢。 毛达胜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此生可以和她长相厮守,那该多好? 可是,徐素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他只不过是穷酸奴仆,哪里有资格求娶徐素素? 不过,这个愿望随着与徐素素的日渐熟悉,愈发浓烈了。 徐素素一天天长大,毛达胜的心沉沦得更深。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素素 徐素素的父亲可谓是为了女儿费尽心血,他发现那些求娶的名门公子,大多数心思不纯,压根不是单纯为了徐素素这个人来的。 徐父大风大浪见惯了,也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于是作出一个决定——绣楼招亲。 这种方法存在一定风险,但实际上,徐父担心徐素素会被一个心术不正且卑劣不堪的男人挑中,特意做了人选筛选——方圆百里身家清白并且有徐家请帖的人才可以进入。 这样一来,不愁挑中了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了。 徐父考虑得十分周全,而徐素素本人倒是日渐与毛达胜熟悉起来,因为她经常走访下层,关心仆人生活,很多问题她都注意到了,毛达胜是仆人,打交道的次数自然更多。 不过,徐素素不像传统故事那样对毛达胜青眼有加。 与之相反,毛达胜深爱徐素素,徐素素无动于衷。 徐父的安排,徐素素不拒绝,不答应,倒是听天由命了。 其实,徐素素本身无心于情爱,只想一心一意打理好徐家家业,至于成亲生子,那是徐父徐母单方面的忧愁要求,徐素素本人那是无所谓。 毛达胜一听说绣楼招亲的事情后,好久好久没有说话,他发现自己对徐素素已经是难以忘怀了,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徐素素被另外一个人抢走,并且夫妻情深,子孙满堂。 可是此时此刻的毛达胜不过是无名无姓的小毛头一个,哪里来的资本迎娶徐家大小姐? 他想到了一个令他遗憾终生的决定——向官府告密。 徐家背地里做的生意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尤其是徐父一手创建的徐家密卫,江湖多少人闻风丧胆,不少官员也是这样死于刺杀。 偏偏,他们找不到凶手,唯有忍气吞声。 徐素素作为徐家当家人,这类生意当然有接触,毛达胜为什么知道?还是因为徐家暗卫有一次出任务时不小心被毛达胜看见偷听到了,方知晓这个秘密。 他深刻了解官府一直觊觎徐家财产,且对徐素素抱有不一样的想法,要是他说了此事,那么毋庸置疑,徐家必倒,徐素素也不再是徐家大小姐。 可是没凭没据如何令官府信任呢?毛达胜左思右想,利用自己仆人的身份优势,偷偷藏起徐家这些年所做生意的账本,其中不少是有关徐家密卫的。 这下子徐家栽秧了,一夜之间锒铛入狱,徐父不想连累徐家上下,顶罪后,干脆利落地自尽了。 徐家沦为了一盘散沙,徐素素忙前忙后,打点买卖,才堪堪护住一点家业,徐素素昔日身边那些狂蜂浪蝶,一个两个都消失了。 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打击,徐素素成长了许多,她的母亲徐母由于承受不住徐父的死亡,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 眼见徐家轰然倒塌,毛达胜的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了一丝丝希望。 他现在去求区徐素素,她会不会答应? 没想到的是,徐素素拒绝了。 徐素素还是徐素素。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怀念 后面的故事,毛达胜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文澜听着颇不是滋味。 徐素素十之八九已经去世了,并且很有可能结局不如意。 这么一想,顾文澜对毛达胜那是越来越不高兴了。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不说,后来还不得有个好结果。 付习远不像顾文澜那样想得那么多,他首先想到的是可不可以借此事与毛达胜拉近距离。 于是他说道:“东叔,您这还真是陈年旧事,想来那位小姐,应该很优秀吧。” 毛达胜倒是意味不明地笑了,“当然漂亮,不漂亮我也就不可能喜欢她了。” 徐素素当年是出了名的美女,加上独特家世,不少人爱慕,毛达胜那时候充其量只是一个毛头小伙,偏偏对长相漂亮的概念有了一点想法的,就是徐素素。 由此可见,徐素素的魅力四射。 顾文澜歪了歪头,“那位徐小姐只是因为长得漂亮才让东叔喜欢吗?” 当然不是,还有她的家庭,她的才情,那是毛达胜这类野心勃勃的男人可望不可及的。 毛达胜闻言,摇了摇头,“素素漂亮,也能干,当初徐家家道中落,她偏偏依靠自己,让徐家重新站稳脚跟,徐小姐了不起啊,了不起。” 说着说着,还有些意味不明的叹息。 不知道是叹气徐素素太有能耐,不能为他控制,还是叹气徐素素年纪轻轻大好年华,奈何红颜薄命了。 顾文澜当下一笑,“徐小姐如此优秀,自然配得起东叔了。” 像徐素素这类能力超群的女子,一般来说有野心有能耐且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是不太可能多么爱慕徐素素的,日久天长下,必得夫妻反目。 一个太强势,一个太弱势,夫妻关系里那是相当不吉利的征兆。 顾文澜不太清楚徐素素当年与毛达胜之间的瓜葛,可是,徐素素被毛达胜缅怀,总不至于是她无双容貌吧。 毛达胜若有所思,“素素……是我对不起你……” 后面的故事简单说起来也是讽刺无比,徐素素一个人打理家业,事业蒸蒸日上,当然,那些狂蜂浪蝶还是那么多,有一次甚至有人为了侵吞徐家全部家产,不惜给徐素素下套,以期逼她就范。 毛达胜从一个渠道里偶然知道了这件事,但他没有告诉徐素素,眼睁睁看着徐素素钻进圈套里,然后又以救命恩人的身份从天而降,顺利获得美人心。 不过,说是这样说,徐素素依旧对他冷淡不已,并且因为他的横加阻拦,计划失败的那些人对他恨之入骨,特意买通人想要弄死他。 荣华富贵梦破灭,毛达胜愈发心狠手辣,想着不能放过徐素素,加上多年的偷偷经营,趁着徐素素生产的那一天,他带人吞并了徐家且将那些昔日对付过他的人一一收拾了。 徐素素悲愤交加,难产诞子后去世,年仅二十五岁。 她留下来的孩子,也被毛达胜斩草除根了。 徐家灰飞烟灭。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原配 徐素素是毛达胜原配吗? 徐素素一天也没有正式与毛达胜拜堂成亲,那时候徐素素心系徐家,想要发展壮大徐家,也为了查出徐家倒台幕后真相殚精竭虑。 是以,徐素素纵然与毛达胜有了夫妻之实,那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过门。 否则,毛达胜这件隐秘往事不可能为人遗忘,毕竟活生生的一个人。 这段时间,毛达胜长期作为徐素素无名有实的丈夫频频出现在达官贵人的宴席上,无论那些人多么嘲讽他,他都不以为意,微笑以对。 如此一来,也算是争取到一些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要不然,毛达胜也不能乘人之危,将徐家彻底吞并了。 毛达胜在当徐家奴仆时,本身也是一个妙人,更不用说他当了徐素素“丈夫”后,不少人阿谀奉承,想要做什么,比以前容易多了。 徐素素对此情况并非一无所知,但她不屑一顾,徐家那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没时间观察一个名头丈夫的行动。 一步错,步步错,徐素素错估了毛达胜的野心与狠心,她对毛达胜从未爱过,不然到死也不会没有毛达胜夫人的头衔。 而毛达胜爱徐素素吗?答案只有他知道了,爱有,恨也有,野心自然有,不纯粹的爱,阴差阳错下铸就了一段堪比凄凉的故事。 顾文澜听完后,只为徐素素不值得,徐素素这辈子不过是想要徐家更好罢了,为什么没有好结局? 毛达胜坦然陈述这件陈年往事,不是因为他放下了,而是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怀念起徐素素的音容笑貌。 徐素素能被徐家培养,并且美名传播,自然是手腕能力一等一的,奈何徐素素没有等到那个令她腾飞的机会,芳华早逝。 付习远笑问:“徐小姐才貌双全,莫怪东叔这么想念她了。” “是啊,要是那个孩子还活着,那么……”毛达胜说着说着便顿住了。 当年徐素素难产,是他眼睁睁看着徐素素一尸两命的,那个孩子刚一出生还有点气息,可惜毛达胜一心一意斩草除根,这个留有徐素素血脉的孩子自是没机会存活,也死了。 母子俩黄泉路上团聚,也不算寂寞。 这么多年过去了,毛达胜妻妾儿女圆满,本身也不可能缅怀一段不怎么光彩的过去,如果不是付习远与顾文澜鹣鲽情深,大概毛达胜连回忆都不乐意的。 顾文澜心中腹诽,还活着估计得被你日防夜防了,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毛达胜摇了摇头,“就算活着,他的母亲也是最大的隐患,我是不可能同意他的。” 看看,男人到最后考虑的还是自己。 付习远低下头,掩盖住眼神中的异样,面上不经意道:“东叔,徐小姐和那个孩子走了那么多年,您可还好?” 毛达胜是升官发财儿女双全,徐素素母子是一抔黄土归黄泉了。 毛达胜若有所思,“孩子,你别怪你爹爹,爹爹是逼不得已……” 章节目录 第340章 虚伪 顾文澜心中不屑,有什么难言之隐犯得着害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如果老天有眼,那么徐素素母子的冤魂就该日日夜夜纠缠毛达胜不得安生。 顾文澜很是替徐素素不值,可明面上顾文澜还得顾忌对付麒麟阁的计划,唯有千般情绪隐忍心头。 “我想,也是您和他有缘无分,今生既难为父子,那就算了。” 顾文澜淡淡道,这是她的心底话。 徐素素母子倘若泉下有知,也不乐意和毛达胜再有瓜葛,有时候死了,还真是一了百了,断个干干净净。 付习远附和说:“对啊,是他福薄,没福气和您当父子。” 毛达胜只是笑了笑,不置一词。 此次攀谈,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气氛融洽极了。 顾文澜与付习远毛达胜酒酣耳热,期间许下了不少承诺,算是宾主尽欢。 差不多到了中午,毛达胜才起身告辞,这一次的宴会,算是给顾文澜付习远透露了不少信息。 付习远笑眯眯地送走毛达胜后,赶紧拉上顾文澜去开会。 顾文澜率先说道:“付习远,毛达胜的目标很大,他运送粮草到泗水,背后买卖另有其人。” 毛达胜运送粮草那是奉了他人之命,这个人到底是谁也不好说。 付习远神色一肃,“毛达胜此人心狠手辣,突然提及徐素素,是不是有意让我们放松警惕?” 毕竟家底都透露给他们知道了,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为计划的顺利实施而沾沾自喜,进而疏忽大意。 顾文澜转了转眼珠子,笑意盈盈,“徐素素按照他的叙述,估计是徐州人士,我们可以让于海波查查。” 不论徐素素的悲惨遭遇,顾文澜对徐素素此人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付习远点了点头,“先去查查徐素素的情况,然后再对毛达胜下手。” 可是不管怎么说,毛达胜是地头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他们目前是悄咪咪进行斗争。 顾文澜若有所思,“付习远,你说毛达胜对徐素素,到底是什么态度?” 表面上看已经足够冷酷无情了,连他们的性命都毫不留情地夺去了,可是一琢磨他的态度,便会发现一些蹊跷。 明明毛达胜胜券在握,为什么要挑在多年后动手?并且毛达胜对徐素素本人,若有若无地流露出似怀念,似爱慕,似怨恨等等复杂的感情。 徐素素是漂亮的,这是毛达胜的第一句话。 如果真的讨厌这个人,为什么要提及她的长相呢?有些时候,直观的厌恶可比外表的冲击来得更深刻。 顾文澜的问题付习远倒是认真想了想,接着回答:“又爱又恨,时间流逝,爱渐渐占上风。” 功成名就后的男人,总乐意回忆那些年错过的人,包括女人。 对于毛达胜而言,徐素素他从未赢过她的心,名分更没有。 大概是不甘心与怨恨作祟,毛达胜对徐素素的感情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顾文澜嗤之以鼻,“爱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监视 爱了,难道就可以害死徐素素母子吗? 对于顾文澜来说,徐素素的命是被毛达胜拿走的,无论他有何动机感情,都不是可以害人的借口。 付习远耸了耸肩,“徐素素此人认真调查一下,我想对我们的计划会有帮助。” 反正,毛达胜对徐素素很在意就对了。 对症下药,才能击败麒麟阁。 顾文澜无话,过了一会儿问说:“麒麟阁的幕后老大,可有什么动静?” 他们来宁都县,不是悠哉悠哉游山玩水的。 付习远一听此话,当下严肃道:“看探子来报,好像最近一直在寻找一个叫苑苑的人。” 苑苑和玉鸾一样同为麒麟阁的暗卫,身手矫健,无往不利。 顾文澜饶有兴致地笑了,“苑苑这个人我略有耳闻。” 苑苑在顾文澜的印象里应该是和煌姑娘一样的人,前世这个苑苑在京城闹出了不少乱子,按照顾文澜为数不多的记忆,苑苑最后是被建安帝秘密处理了。 想想也是,一个死去的人,后面莫名其妙冒出来,还活蹦乱跳地到处兴风作浪。 顾文澜的话成功引起付习远的好奇,他笑道:“莫非夫人认识苑苑姑娘?” 苑苑威名,玉鸾在世时他也偶有所闻,素有铁女之称。 心狠手辣,百发百中,冷静沉着……她是先帝最得意的暗卫之一,本该是意气风发地步步高升,最后掌握麒麟阁的,奈何苑苑对先帝的好感,最后感情崩溃,出任务时壮烈死去。 年纪轻轻芳华骤止,可怜可叹。 顾文澜娓娓道来,“认识谈不上,就是有点兴趣理解罢了。她以前是麒麟阁的暗卫,是天字号暗卫,直接听从先帝安排,先帝对她有收养之恩日久天长相处下来,难免感情发生变化,但先帝不可能接受她。麒麟阁的暗卫,就应该断情绝爱,免除人类一切情感,方可战无不胜。先帝要的是心狠手辣、干脆利落的杀手苑苑,而不是一心一意爱慕敬仰他的苑苑。苑苑始终无法接受先帝的意见,自己想不开接了一个危险任务,行踪暴露,不小心就死了。苑苑在临死前,最希望见到的人,是先帝。” 本来,麒麟阁是先帝心中的刺,用好了一箭双雕,用不好伤人伤己,偏偏麒麟阁的苑苑,这个被先帝和无数暗卫喜欢的人,居然死了。 也是如此,麒麟阁隐藏的矛盾,这一刻随着苑苑之死,爆发了。 面具人以为苑苑死了,可他仔仔细细查了好久后发现,或许苑苑未死。 那么,她在哪里呢? 付习远唏嘘感慨,“孽缘啊……” 他们谈起了苑苑,麒麟阁的人到处都在寻找他们。 面具人听着易豪的报告,冷冷一笑,“失败了吧。” “失败了。” 易豪没脸回答,麒麟阁战无不胜的神话,此时此刻变成了笑话一场。 面具人无所谓道:“顾文澜他们几个不会飞,继续搜,肯定找得到。要是猜得没错,就在城外。” 易豪惊讶。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冲突 他指了指外面,“不会吧?他们敢吗?” 城外比城内更危险,城内麒麟阁起码得考虑各大派系的感受,而城外却没有这样的束缚,很显然,城内待着更有优势。 偏偏,面具人说顾文澜他们躲到城外,那相当于是自投罗网。 面具人冷冷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麒麟阁被一些线索误导,认为顾文澜付习远会挑选城内一个住处躲起来,于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搜查,不得不说,这一招瞒天过海确实不错。 不过,面具人不是吃素的。 易豪点头,“好,大王,属下即刻派人扩大范围去搜捕。” 面具人无话,易豪挥手,招来一帮部下,低语几句,这些人分别行动,出发找人了。 面具人翘起二郎腿,问起一个人,“毛达胜最近蠢蠢欲动,他是不是在他的店里放了好多东西?” 对于这个鸿运商行的老板来说,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 在麒麟阁未在宁都县时,鸿运商行才是名副其实的老大,没有谁敢招惹,出去的名头那是一个赛一个拉风响亮。 然而,这种情况到了麒麟阁出现后,开始有了变化。 麒麟阁毕竟肯干,又有幕后之王支持,想当然的,没过多久,鸿运商行不再是宁都县的老大了,麒麟阁的名号才是名副其实的第一。 这种情况,毛达胜当惯了一把手,哪里肯屈居人下? 到底是地头蛇,人脉资源是一等一的。 面具人对此情况心知肚明,自然想方设法要压制。 易豪“咦”了一句,便深深地嗤笑道,“毛达胜这个老匹夫公开售卖烟草,被我抓到把柄,查封了店铺。这下子,毛达胜得肉疼好几天了。” 损兵折将,还能安稳吗? 面具人隐藏在面具下面的脸庞毫无波澜,甚至语气冰冷,“毛达胜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又是多疑的,你查到的,不是全部。根据可靠情报,这段时间毛达胜将有大动作,似乎是运输一批货到一个县城,我让人仔仔细细查了一下,务必要赶在毛达胜面前抵达,然后一网打尽。” 毛达胜的心思大着很,可以说,某种程度上与麒麟阁不谋而合可是,一山不容二虎,加上毛达胜的胃口很大,麒麟阁不乐意与虎谋皮,双方自是剑拔弩张。 易豪颔首示意。 一场冲突即将爆发。 夜晚,暮色苍茫,圆月高空,宁都县的百姓们此时此刻纷纷进入梦乡,而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宁静的夜晚。 顾文澜和付习远穿着夜行衣,身后于海波并几个侍卫乔装打扮,一行人步履匆匆,一路来到了一家米店门口。 米店刚好是白天毛达胜被查封的那一家,此时,顾文澜付习远正是要等待毛达胜。 顾文澜环顾四周,若有所思,“毛达胜今晚是有大动作,叫我们过来,不怀好意。” 说是合作,但遮遮掩掩不道幕后,那是心怀戒备。 付习远于海波打量周围,小心着。 章节目录 第343章 风流 没有发现异样,几人相继交换眼神,静候毛达胜一行人的到来。 夜里静悄悄的,行人没几个,矗立在米店门口的顾文澜有些心烦意乱。 虽然毛达胜不至于放鸽子,但说实话,顾文澜对毛达胜并没有太大的信任。 好好的一批粮草,还是运到泗水,幕后利润多着呢。 顾文澜很是如此考虑,付习远更不用说了,他反正从头到尾对毛达胜高度警惕,有钱有人的人,不好得罪。 于海波并侍卫依旧静静地盯梢四周,没过一会儿,由远及近,一波戴着斗笠、身着黑衣的人终于过来了。 顾文澜付习远定睛一看,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他背后站着一个稍矮一点的中年男人,二人不前不后,刚刚好,直觉中年男人低声说了一句:“泗水最好了。” 提到泗水,顾文澜付习远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不是敌人。 中年男人旁边站着好几个壮汉,也是穿得黑不溜秋,明显是不乐意被人认出来。 但顾文澜一眼看出来,这是白天毛达胜在他们那边吃饭时带的几个随从。 很明显,毛达胜如期而至了。 付习远率先热情开口:“东叔,这晚上大家睡得香,别打扰大家,我们过去一边谈。” 此乃他们的约定,米店表面上是被麒麟阁封禁了,但是想做点小手脚轻而易举。 比如说,去里面拿东西。 毛达胜稍稍颔首,由年轻人带路,几人在门口等了一下子,接着,大门开了。 毛达胜第一个摘下斗笠,眯了眯眼,“一切照旧。” “是。”随从齐声应道。 米店由于被查出私自售卖烟草就被封禁了,可实际上毛达胜的人并没有完全撤离此地,加上官府那边也有毛达胜的眼线,动点手脚不成问题。 于是,便有了今晚这一遭的米店开门。 顾文澜见状,心中对麒麟阁与毛达胜重新评估。 他们势力的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皆让她大开眼界,不比京城的世家大族差,倘若此等祸害不加以铲除,老百姓一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毛达胜吩咐完后,才转眼看向顾文澜付习远,他说道:“此地庙小,今晚我们做大的。” 付习远客气一笑,“东叔说笑了,小不小大不大,我们呢,真无所谓,重要的,还是看这笔买卖成不成功。” 要不然,他们费心费力陪着毛达胜演戏干什么? 毛达胜闻言,笑容更深了,眼里也多了一些莫名的神采,“赵小弟很积极啊。” “这批粮草分两次运输,一次去安淮,一次去泗水,泗水那次就运一千石,安淮那次……”他顿了顿,“一共三千石。” 好家伙,前后加起来,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顾文澜实在好奇,毛达胜从哪里搞来这笔粮草?京城? “运到泗水,绕道去平城,去见一个人,到时候,钱少不了你的。” 说到最后,提高了声音。 烛火摇曳,人心浮动,平添几分诡异。 顾文澜睫毛微颤。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行动 既然去京城,那么毛达胜幕后的支持者在京城了。 也就意味着毛达胜在京城有人脉,这件事京城的人参与策划了。 顾文澜心思一沉,也就意味着此事绝不简单了。 毛达胜的话刚刚落音,付习远就第一个开口了,“这是货到付钱吗?” “差不多。” 毛达胜吐露了这句话后,再无下文。 顾文澜哎哟了一声,然后说道:“这算什么啊?只要这批粮草平安到达就行。” 他们的目的是劫持粮草,顺便一网打尽幕后的黑手,这样一来…… 毛达胜无话,等了一会儿,毛达胜才接着说:“这次行动,小心一点。” 要开始了,顾文澜付习远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致志地等待那批粮草的现身。 “过来吧。” 毛达胜指挥他背后的一个黑衣人走到楼上,顾文澜付习远于海波等人紧随其后,由于是晚上,寂静的米店里忽然响起几声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别提多渗人了。 顾文澜付习远面色如常,大概是大半夜,又是干这类见不得光的事,大家的心底总归是有些沉重的。 毛达胜径直来到楼道尽头,停在一个房间门口,吩咐人开门,还是刚才的黑衣人,顾文澜付习远互相对视了一眼。 只听咖嚓一声,门打开了,黑衣人退后一步,毛达胜先走进去,然后才说:“这里都是宝贝。” 顾文澜与付习远小心翼翼地靠近,只等他们走近一瞧,发现映入眼帘的那是满当当的米粮还不是一点点,那是一大袋,分别叠放在角落里。 这样大规模的米粮囤积,不知为何顾文澜的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哄抬米价。 如果大魏爆发了大规模的天灾,百姓缺粮,必定争相购买这些米粮,偏偏这些米粮是粮草,边关将士急需。 那么,幕后黑手到底图谋的,是不是这方面的利润? 顾文澜稍稍出神时,付习远已经在那边和他们热情寒暄了,“东叔,这么多粮草,一时半会运不完,分两次运输真的是真知灼见。” 面对这样的吹捧,毛达胜表现得很是平淡冷静,“这些粮草切勿丢失,日后这些东西帮助我们发大财。” 搞不好他们真的想要哄抬米价。 顾文澜这么一想,当下微微一笑,“东叔,我们现在动身吗?” “我已经委托城门口的士卒给我们放行了,要走赶快走。” 毛达胜做足了十足准备,才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顾文澜点了点头,付习远则是有些顾虑,“这么多粮草,我们大规模运输,难道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毕竟一般米店老板也不会如此大规模进购米粮,现在不是丰收季节,买不到这么多。 动作一大,难免引起他人的猜测注意。 毛达胜早有防备之策,“这一点赵小弟请放心,待会我们要给这些东西换个名头。” 既然敢做这笔生意,自然得做足准备。 接着,顾文澜与付习远先后给粮草换上另一套行头。 章节目录 第345章 伏击 顾文澜悄悄用眼尾瞅着四周,发现并无异样,迅速借夜色的遮挡在整袋米粮里放进一些东西,然后迅速盖好,接着若无其事地来到付习远旁边。 付习远见状已知任务完成,稍稍放心,面色如常地说道:“这批粮草珍贵的很,前线将领还需要它们呀。” 虽然大魏目前来说暂时不需要打仗,但到底西羌苟且,加上一个不知行踪的巫族,做好打仗准备是必须的。 是以,后勤保障得做好,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一旦断了,前线将士就没办法上战场了。 要是加上天灾人祸,大魏供应不了粮草,那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毛达胜眼见一批批粮草先后被大家抗到板车上,微微提高嗓门,有意无意地提醒在场诸位:“去泗水一路上是难以太平的,更不用说我们是绕道去京城,走水路是最方便的。” 水路?顾文澜心里一沉,要是走水路,的确不难被人发现,况且走水路去京城,反而更快一点。 毛达胜这是处心积虑偷天换日了。 得知情况有变,顾文澜迅速在心里做了判断:安排人在运粮草到船上时,直接一把火烧了。 是了,烧掉粮草,不打算劫走粮草,本来顾文澜想过将粮草物归原主的,然而毛达胜多疑谨慎,不乐意让他们一路上和粮草近距离接触,刚刚那一瞬间她也只是在粮草里放了一包沙子,掩人耳目,现在嘛…… 粮草走水路,带回去就麻烦,与其便宜了毛达胜,还不如直接烧了,一了百了。 不过顾文澜也想了第二个法子——埋伏一波,然后偷天换日直接带着粮草离开。 这么做的风险特别大,毛达胜身边高手如云,顾文澜付习远加上于海波几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实在是很难说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顾文澜握紧拳头,成败在此一举。 她放沙子,也是引开毛达胜走,不然毛达胜老是随时随地盯梢他们,压力倍增。 付习远假装哎呀一声,挠了挠头,“走水路时间上来不及吧,再过不了多久,便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狩猎,到时候人山人海,守卫森严,人多嘴杂,这是不是有点欠妥?” 此话一出,毛达胜身后的一个人也附和说,“对啊,水路不方便,时间来不及,水匪又猖狂,我们难说一路平安。” 毛达胜何尝不想走陆路?可是他疑心病大,怀疑路上有埋伏,干脆取消陆路出发的计划,该走水路。 但同样,水路面临着时间与路线安全等问题。 仔细考虑后毛达胜沉声道:“先去一个码头停船,接着走陆路,这样一来万无一失。” 毛达胜路线改变不说,陆路水路是交叉进行,顾文澜对此有了新的想法。 付习远一笑,“那就好,这样一来,省时省力。” 正当他们松了一口气时,突然有人从天而降。 毛达胜眯了眯眼,“你是谁?” 对方不答话,付习远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故人 顾文澜略微吃惊,从没见过付习远如此失态,好像对方是他见过的熟人,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付习远不过走神一会儿,毛达胜就问他了,“怎么?赵小弟,你认识这个人吗?” 这个人全身上下和他们一样黑衣打扮,但与之不同的是面上带的是金色面具,半遮半掩,并且一看容貌打扮就知道是女孩子。 只见对面的人冷冷一笑,“这里的东西留下,请你们走。” 毛达胜这就回话了,“小姑娘,我们来这里,那不是游山玩水的,请小姑娘回到自己的地方。” 他们精心准备的计划,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而前功尽弃? 顾文澜微微一笑,“不知来者何人,我们可否谈一谈?” 如果她料想得没错,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付习远认识的,甚至是十分亲密的人。 孰知对方直接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不和丑八怪说话。” 顾文澜:“……” 好吧,她是坑在了自己的乔装打扮了。 不过说实话,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女人声音挺动听,泠泠泉声,珠玉碎盘,恐怕是每人一个。 当然那也是刻板印象,毕竟好声音不等于好容貌。 然而,这个声音却令付习远顿时炸开了锅,一下子维持不住脸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是不是……” 对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你有啥事?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估计是一连串反问,倒让付习远猝不及防下下意识答道:“我还好,你没事就行。” 看样子,对方已经忘记了他根本不认识他,反而是付习远依旧记得她。 一时之间,淡淡的失落感萦绕在付习远心头,上不去下不来。 就像是秋天暮雨,风萧瑟,枫叶凋残,岂堪与人谈? 这种心境顾文澜现在多多少少体会到了,不过她没时间再体会了因为陌生女人是来搅局的。 没过多久,毛达胜的人和面具女人顿时来了一场厮杀,顾文澜也被卷入其中。 由于不好暴露身份,顾文澜只好不断躲闪,拼命地逃跑,又小心护着粮草,于海波负责护卫,至于付习远则是有意无意地跟面具女人眼神交流。 面具女人的眼珠有点特殊,带有琥珀色的眼珠露在镂空面具里,倒是格外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黑夜烛火微弱之际,恐怖阴森之感更添几分。 顾文澜躲在后面,还不忘招呼付习远,“夫君,还不快过来躲着?” 也不知怎么回事,面具女人暴跳如雷了,“夫君?什么夫君?谁是你夫君?” 顾文澜纳闷不解,指了指付习远,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笑道:“当然是他了,难不成这里还有另外的人可以当我的夫君?” 此话一出,气氛突然间凝滞了。 毛达胜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意味深长地笑了,“小姑娘,你和我们的赵小弟莫非还是熟人吗?” 熟人?哪方面的熟人? 顾文澜心里有些好奇。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回忆 顾文澜的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你是……玉鸾?” 付习远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语气不是欣喜激动,而是满怀复杂的感叹。 时隔多年,他和孩子相依为命生活,如今玉鸾冒出来,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那简直是不可思议。 付习远的话迅速令毛达胜极其敏捷地捕捉到一个信息——二人看样子关系亲密,很有可能过去是亲人。 至于是哪种亲人,那就得进一步确认。 顾文澜倒吸一口凉气,颇为惊讶,“不会吧?” 一个死去多年的人,今天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这确定不是戏文里的死而复生桥段吗? 这么一想,顾文澜莫名地察觉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架势。 面具女人,也就是玉鸾并没有迅速承认自己,反而质问他:“怎么?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玉鸾已经丧失了和他有关的记忆,一开始有所反应还是因为那句夫人的缘故。 大概是刻入骨里的夫人回答,一定程度上刺激了玉鸾记忆的苏醒,可是,她依旧不记得付习远。 对此,付习远不知是该懊恼还是该庆幸,毕竟玉鸾认不出他,他们的任务就可以顺利进行。 但是,玉鸾好好的,唯独忘记了他,这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付习远认出玉鸾,是因为玉鸾声音容貌等等带给他的熟悉感,顾文澜没见过玉鸾,当然认不出来。 顾文澜撑着下巴,心里感慨万千。 好吧,人死而复生的奇迹她今天见到了,她就怕付习远失态,从而影响计划,虽然她很好奇玉鸾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令她好奇了,不过目前不是最合适解决疑惑的。 毛达胜笑了笑,“小姑娘,你和赵小弟有缘,那就应该放了我们,这样子你们才能团聚。” “不要。” 玉鸾厌恶地皱眉,“你们这群人今日都得死。” 接着,又是刀光剑影,冲突一触即发。 毛达胜见状没办法了,只好继续方才停止的斗争。 顾文澜拉上付习远就想走,但付习远挣开了她的手,双目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指挥若定的女子。 毫无疑问,那个人是玉鸾那个令付习远魂牵梦萦多年的夫人。 顾文澜饶有兴致地问他:“怎么?真的念念不忘你的好夫人吗?” 别忘了,现在他们是假扮夫妻,要是付习远此时此刻心心念念着玉鸾然后把她这位“夫人”抛之脑后,放到多疑的毛达胜眼里,又会引起多少风浪? 付习远一愣,摇了摇头,“不是,就是……夫人,你知道的,我和她之间,已经过去了。” 对啊,过去了,玉鸾是他心爱的女子,今日重逢,本该是一件喜事,然而玉鸾忘记了他,时过境迁下的再度相遇,竟这般唏嘘。 想到这里,付习远的内心是怎么都不得劲。 顾文澜耸了耸肩,“我可告诉你,最好不要打着破镜重圆的想法,要不然……” “拿命来!” 玉鸾忽然转变方向,直愣愣地往顾文澜这边冲过来。 章节目录 第348章 说明 顾文澜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躲开了,并且拉上了付习远的手,对他说:“赵富,你夫人不容小觑。” 现在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时候,此时此刻,他们应该团结一致,对付玉鸾和毛达胜。 毛达胜笑眯了眼,好心好意地劝说付习远,“赵小弟,你这位夫人彪悍厉害得很,不如你们二位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怎么谈?都是问题,更甭论此情此景了。 付习远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百般滋味,萦绕心头,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和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即便玉鸾恢复记忆,难道他们就能相安无事地回到过去吗?要知道,玉鸾这些年失踪,到底做了什么,如果做了对不起大魏的事情,那么付习远毫无疑问只能选择与她一刀两断了。 纵然之前的玉鸾乃先帝精心培养的暗卫,可是玉鸾在“死”去多年后,再度出现在这个地方,付习远很难说不能不多想。 玉鸾,你究竟去干了什么? 付习远带着重重心思,对上玉鸾似熟悉又陌生的目光,叹了一口气,“玉鸾,你不记得我了吧。” 玉鸾的剑依旧在她手里,并且时不时映出冷光,显然这是一把锋利的宝剑,曾经夺取过不少人的性命。 如今昔日夫妻再度相遇,不说是反目成仇,却物是人非,若被人知道了,估计得长吁短叹好一阵了。 玉鸾冷哼一声,“记不记得不重要,我讨厌那个女人叫你夫君。你和她什么时候变成夫妻的?” 不爱便无恨,同样的,一个人在意你时,总会表现出独属于爱人的占有欲。 玉鸾反应那么大,难不成真的是在意付习远?她如今已然忘记了一切。 玉鸾的话引起毛达胜好一阵回应,只见他说道:“看样子姑娘很爱赵小弟啊。” 说是遗忘了,可深入骨髓的一些东西,那是无法忘怀的。 顾文澜见状,佯怒道:“喂!你好烦啊,第一次出现就来阻挠我们,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说完,恶狠狠地瞪了玉鸾一眼,做出了无理粗俗没脑子的邱兰形象。 玉鸾高傲不已,眼神不屑地睥睨了顾文澜一眼,“你跟我无话可说,我跟你更是鸡同鸭讲,你的夫君不是你的,是我的。” 此话一出,身后的于海波蹙紧眉头。 付习远缓缓开口,“玉鸾,你如今已和我没有瓜葛,现在我只有邱兰这位夫人了,你也太……” “你对得起我吗?” 孰知玉鸾大怒,当下提剑刺向付习远付习远没有躲闪,任凭玉鸾的剑直直地插入他的胸口处,流出鲜血,染红了衣裳。 顾文澜大惊失色,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赵富,你是不是傻了?” 如果失血过多,那么付习远真的是折戟沉沙了。 付习远摆了摆手,小心安慰顾文澜,“我没事,这一剑,是我欠玉鸾的。” 玉鸾的剑尚未拔出,但对方已经愣在原地了。 章节目录 第349章 过去 “你……” 玉鸾的嘴动了动,似是不忍,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手里的剑还没有完全拔出,顾文澜见状赶紧拔出来,并且恶狠狠地威胁玉鸾:“玉鸾,你这个女人,好狠的心,到底是被谁请来对付我家那口子的?” 目眦欲裂,握紧拳头,顾文澜掏出手帕小心止住付习远胸口不住往外溢出的鲜血,接着又对毛达胜说,“东叔,真的是飞来横祸,玉鸾那个贱人如此针对赵富,是可忍孰不可忍。” 玉鸾与付习远过去是夫妻,但现在,已然断绝了关系。 顾文澜不清楚玉鸾这些年去做了什么,可是目前,她和付习远正在执行任务,玉鸾此人,绝不能姑息放过。 谁知道她出现在此地是否心怀叵测? 毛达胜摇了摇头,很是遗憾,“赵小弟受伤,今晚估计没办法去了,那就麻烦弟妹好好照顾赵小弟了,这一次算我东叔欠你们的。” 本来是合作做生意的,偏偏横生枝节付习远负伤,唯有改日再战了。 付习远闻言摆了摆手,“没事,我还好。” 玉鸾这一剑刺得很重,付习远整张脸煞白煞白,血色尽失,走路也摇摇晃晃的,如果再不去治,估计付习远得失血过多而休克了。 顾文澜急得嘴皮磨出泡了,“你看看你现在,还说这些话,赶紧去找大夫包扎去。” 话音刚落,正想搀扶付习远离开这里,没想到沉默的玉鸾立刻捡起掉在地上的剑,指向付习远,质问他:“望道,你对得起我吗?我不过走了这么些年,你就另置家室了孩子呢?” 玉鸾明明丧失了所有记忆,然而字里行间又透露出他依旧记得跟付习远的朝朝暮暮。 如此一来,顾文澜难办了。 实话实说,付习远与玉鸾夫妻情深,单看这么多年以来付习远从未与女子传出风流韵事,并且一心一意带着孩子,足以可见付习远的用情至深。 私心来说,顾文澜自然是欣赏付习远这一点的。 不过目前这种情况,他与玉鸾的再度相遇,是好事吗? 玉鸾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地,横加阻拦他们的任务,怎么想都觉得另有乾坤。 付习远眸光眷恋地看着玉鸾,用自己仅存的力气,一字一句对玉鸾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妻子,我不能与你相认。 对不起,此时此刻的我,我是一个负心人。 对不起,玉鸾,你和我……回不到以前了。 玉鸾听完后,竟然哭了,跟着她一块过来的那帮黑衣人已经和毛达胜的人分出胜负,并且那些黑衣人还被毛达胜的人死死盯着。 顾文澜见状,心里不知说什么比较好。 不久后,玉鸾擦了擦眼泪,用铿锵有力的语气下达命令:“各位,这些人一个不漏地抓走。” “是。” 没想到处于下风的黑衣人突然之间反客为主将毛达胜的人扣压了。 这下可好,战局扭转,毛达胜的脸色不好看了。 付习远依旧被玉鸾盯着。 章节目录 第350章 软禁 “赵小弟,你和这位姑娘有什么误会,好好沟通,别闹大。” 毛达胜相当看中这笔单子,大半夜劳师动众,并且还和付习远顾文澜他们两个来一个交谈,目的就是促成这笔单子。 顾文澜主动靠近,果不其然,玉鸾的目光当下便凶神恶煞了,顾文澜只觉得好笑,然后缓缓道:“玉鸾夫人,久仰大名,邱兰在此见过夫人了。” “邱兰?”玉鸾神色不善地瞪着她,“就是你和我夫君拉拉扯扯的人?” 什么叫做拉拉扯扯?那是光明正大的行动,咋弄得偷鸡摸狗了? 顾文澜嘴角抽搐,心里开始对玉鸾产生一定的戒备。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任何人的神奇出现,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警惕。 不然,计划失败,后果很严重。 顾文澜不紧不慢,“玉鸾夫人,有一句话我得说明白,我呢,与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关系,并不是男盗女娼的玩意,况且……你和他也不是亲密无间的夫妻,那么多年不见面,如今碰面了,你还要杀了他,玉鸾夫人这一出,恕我直言看不懂啊。” 付习远的心里肯定深爱着玉鸾,可是玉鸾未必依旧记着他,现在她的反应只是单纯遗存记忆的下意识反应,和她本人是否记挂付习远,真的没有太大关系。 付习远摆了摆手,“我……之后会和你说,你让人退一步吧。” “不行,这里已经被我包围,很快,我们的主子就会过来接管这里。劝你别痴心妄想,逃之夭夭。” 玉鸾一提到正事,眼神都不一样了。 顾文澜杵着手,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付习远这是被玉鸾盯得牢牢的,想走也走不了了。 毛达胜瞪了瞪眼,不阴不阳道:“小姑娘,江湖规矩先来后到,此地乃我毛达胜的地盘,岂容你随意放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闯进了一批带刀枪的杀手,个个神态冰冷,不知他们在此地埋伏多久了。 顾文澜悄悄用眼神余光打量这批新人,发现一个两个身手不错,怀疑毛达胜背地里也搞杀手生意。 这么一想顾文澜悄悄对于海波传递眼神,于海波会以,趁大家没注意,偷偷溜走了。 玉鸾见状,只是冷冷一笑,拍了拍手,于是可以看到一个场景: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杀手们开始倒戈相向,对准毛达胜。 毛达胜见状,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主人?” 猛然间似是明白什么,毛达胜大怒,骂了一句:“真是可恶。” 玉鸾这时候才得意地笑了,“你的这批人,那是我们的眼线,所以啊,这一局我赢了,这群人一个也不准跑,听见了吗?” “听见了。” 杀手们齐声回答。 现场已被玉鸾的人团团围住,并且这些人身手不凡,真的硬拼,只能徒增伤亡。 顾文澜下意识地攒紧拳头,这时候,玉鸾也不忘过问她:“你,跟我走。”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行踪 顾文澜问她:“要是我不去,你当如何?” 她和付习远的亲密关系成为了玉鸾的眼中钉,她跟着去,难保玉鸾不发疯。 玉鸾高傲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傲慢极了,“不想走?那就别怪我动武了,我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说白了,玉鸾从懂事到现在,何尝吃过苦头? 方才顾文澜给她的几招,玉鸾怀恨于心呢。 顾文澜倒是一脸淡定,“要我跟着去可以,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废话真多,我不想解答。” 接着,玉鸾毫不客气地拽着顾文澜往外走去,里面迅速被玉鸾的人包围住,毛达胜与付习远分别对视一眼,流露出一丝担忧。 付习远的伤口被顾文澜的手帕包扎了,也用了一点药,算是暂时止血,但是付习远的伤势依旧不容乐观,脸色苍白如纸,暂时不能大动作。 毛达胜见状,耸了耸肩,“阴沟翻船,没想到我也会被黄雀在后了。” 他是提防付习远了,唯独忘记了玉鸾这一支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付习远苦笑一声,“祸福难料,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付习远是易容过的,完全看不出昔日风流倜傥的英俊青年模样,而玉鸾的容貌丝毫没有变化,二人再度见面,竟然如此戏剧化。 付习远一时之间不知说何是好,开心苦涩无奈绝望等等,兼而有之。 话说另一头,顾文澜被玉鸾强行带走后,并没有像大家想象得那样剑拔弩张。 玉鸾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顾家的那位四小姐?” 顾文澜则是警惕地看着她,“玉鸾夫人,你胡说什么?我姓邱,我不姓顾。” 玉鸾听完后,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吗?大魏丞相顾盛淮唯一的千金,庆佑长公主的都尉,当今皇帝钦封的晋国夫人,皇太子的表妹,瑞安长公主与驸马的外甥女,什么时候改姓,变成姓邱的?” 一长串头衔砸下来,顾文澜的第一反应是头晕目眩。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有朝一日竟如此又臭又长,好吧,那的确是她的亲戚关系,可是在玉鸾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 顾文澜冷冷一笑,“玉鸾夫人,我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按照时间节点来说,付习远丧妻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付习远都老大不小了,为什么玉鸾看上去青春焕发,毫无影响? 并且,玉鸾那是麒麟阁暗卫,当今天子登基已然差不多二十年了,这么一看,玉鸾与付习远之间的年纪差…… 顾文澜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玉鸾估计是看出来了,双手抱胸,“他只是告诉你我是暗卫,但没有说明白,我是上上届暗卫,还是非正式的。” 麒麟阁每一年都会安排暗卫四散各地,玉鸾是其中之一,其实她和付习远确确实实存在很大的年纪差,不过玉鸾懂得保养,看上去比较年轻,付习远以为她是先帝一开始留下来的人,资历不够,所以年纪小。 章节目录 第352章 记忆 然而玉鸾看起来小,实际上那相当于所有人的老一辈了。 这么一算,玉鸾跟顾文澜之间同样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年纪差。 顾文澜有些好笑,“不知玉鸾夫人和我说这些,可有话讲?” 女人普遍忌讳年纪这个话题,玉鸾怎么看也不像是例外的吧。 顾文澜的问题成功引得玉鸾的回应,她目光一肃,“顾家四小姐,你来这里该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的吧。” 她和付习远走到一起,那肯定是另有目的的。 顾文澜微微一笑,“既然你说我是顾家四小姐,那我勉为其难成为顾家四小姐吧。” 人家连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她再否认,也没意思了。 玉鸾笑得弯了弯眉眼,“很好,不错不错,老实交代是好孩子。” 顾文澜:“……” 越听越像是哄小孩子的。 轻咳一声,顾文澜平静说道:“你与付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付习远的回忆,他与玉鸾夫妻恩爱,应该不至于说感情淡了或者说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那么玉鸾是出于何种原因,一直未和付习远见面团聚呢? 玉鸾的脸色顿时阴沉了,神色都不一样了,她冷冷一笑,“我啊,不能自主,回也回不去,我来这里,本身是完成任务的,遇见付习远,纯属意料之外。” 本来一开始他们的任务是阻挠毛达胜的买卖成功,结果万万没想到,会遇见自己的挚爱付习远。 付习远纵然易容了,可他的一切已经深深刻入玉鸾的记忆深处,怎么可能忘记得了? 不,或许得说,玉鸾忘记了所有人,唯独不会忘记付习远。 玉鸾确确实实是失忆了,但她的残存记忆还有付习远的影子。 之所以认出顾文澜,那也是近些日子调查出来的,她和顾文澜是两代人,无论如何亦没有太大联系。 顾文澜看着玉鸾,“你记得他,别人都不记得了吗?” “差不多吧,完全陌生的环境,记不清了。” 玉鸾语气淡淡。 她的脑海缺失了好多东西,这里面不清楚有没有主子的机密在。 顾文澜闻言,心情莫名沉重,嗓音低沉道:“付大人这些年一直很想你,常常跟小公子谈起你。” “是吗?”玉鸾眉开眼笑。 丈夫牵挂自己,证明没有人走茶凉。 在现在这个时代,太多太多男人选择升官发财死妻子,妻子去世没多久另娶一位的,那还真是屡见不鲜。 为数不多乐意等孝期三年过去后再娶妻的,早就已经开始物色新的夫人人选。 重情重义者太少,狼心狗肺辈太多。 顾文澜撑着下巴,点了点头,“他和我说了不少你们之间的故事,可以看出,他很爱你。” 婚姻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也是门当户对权衡利弊,哪里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浪漫爱情? 但毋庸置疑,付习远跟玉鸾是彼此相爱的。 玉鸾撇过头,目光放远,“现在我和他之间,大概是回不去了。” 主子的目标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合作 玉鸾有自己的使命,付习远亦然,他们之间还隔着时间的分离,那么,他们哪里有机会再度重逢? 玉鸾忽觉沮丧,很多事情她都忘得一干二净,唯独付习远,灵魂深处依旧深深刻着他的故事与名字。 顾文澜唏嘘不已,好好的一对夫妻,咋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他们是恩爱且相互尊重的,可惜…… 情深缘浅,造化弄人。 顾文澜问玉鸾,“不知夫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把她找出来,总不可能是叙旧缅怀的吧。 玉鸾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了,她语气缓缓,“我奉命拦下那批粮草,你不要插手。” “为什么?” 顾文澜双手抱胸,半笑不笑。 同情归同情,但她绝对不可能就此放了玉鸾和她的手下,亲兄弟明算账,上了战场就是敌人。 玉鸾挑了挑眉,“这个问题无可奉告,你只要知道,那批粮草,我们拿走了。” “呵。”顾文澜轻呵一声,不赞同之意溢于言表。 她和付习远辛辛苦苦埋伏宁都县,偶然发现这批粮草,莫非还不能带走了? 而且,毛达胜打这批粮草的主意,她得设法搅黄它。 玉鸾眯了眯眼,“顾四小姐,主子很强大的,你对付不了他。” 若是可以,她倒能看在付习远的面子上给顾文澜一个面子,可实际上,付习远和她已经完全没有回到过去的可能性了,更不用说各为其主,既然如此,唯有势不两立了。 顾文澜似笑非笑,“再强大的对手也有软肋,莫非玉鸾夫人的主子还是铜墙铁壁吗?” 她素来不相信所谓的战无不胜神话,是人就有缺点,好歹,她和那么多人打过交道,好坏分的出,弱点也自然看得透。 以前她就明白,所谓的战无不胜只是一定程度上掩盖住自己的缺点。 付习远就是玉鸾的软肋,同时是伤人的利剑。 完全没有缺点软肋的人那是不存在的,那相当于是木偶玩具的存在,可木偶玩具也有自己的克星。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她更相信事在人为。 玉鸾颇为同情地看了顾文澜一眼,“我的主子无所不能,仿佛世界之大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的消息也在他那边。” “哦?” 顾文澜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不妄自菲薄,但她也不是决定大人物生死的主要人物,用得着如此重视她吗? 难不成是天杀星的传说吗? 顾文澜试探询问,“是不是和天杀星有关?” 玉鸾讶然,接着解释,“知道就好,好多人盯着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你的秘密,他们也知道。” 她的秘密只有一个——重生。 顾文澜瞪大眼睛,“玉鸾夫人,你和我谈这些,是不是想要寻求合作?” 俗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玉鸾无缘无故和她透露这些机密,看样子是有意合作的。 玉鸾赞许地点头,“不错,我和你合作,把这批粮草运到京城里。” “真的去京城吗?” 顾文澜不太相信玉鸾的话。 章节目录 第354章 相信 玉鸾看出顾文澜的怀疑,笑了,“京城是毛达胜的目标,亦是我们重点关注的目标,这一点,我想你我二人是一致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顾文澜深谙这一点,微一沉吟,点了点头,“好吧,我暂时相信你,不过你也得有所诚意,不然空口无凭。” 说到这里,顾文澜又悄悄看了一眼背后,并未发现可疑人出现,此时夜色渐沉,月色若有若无,玉鸾与顾文澜的脸庞于黑暗中有些模糊不清。 玉鸾露出一丝微笑,“只要我们达成协议,我想我们会有比较和谐的合作。” 其实玉鸾跟顾文澜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毕竟此次行动她的目标是毛达胜,付习远顾文澜只是捎带的,要不然咋见了面,彼此说是剑拔弩张,但也没喊打喊杀的。 显然,玉鸾这是有意无意地无视了方才她杀气腾腾要把顾文澜大卸八块的事情了。 当然,在这个档口,顾文澜懒得计较,暂时的合作,远比一时的口舌之争来得重要。 于是主动伸出手,说道:“行吧,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女人就这样在如此情形下达成了协议。 顾文澜和玉鸾出来已经很久了,再不回去别提付习远多担心,多疑的毛达胜就得疑神疑鬼了。 玉鸾似笑非笑,“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让我在你手上划一刀吧。” “可以。”顾文澜泰然自若地伸出手,似乎是全然信任玉鸾的样子。 只见玉鸾电光火石之间,一阵银光闪烁,顾文澜的左手掌心多了一道划痕,正在流血。 顾文澜见状,嘴角抽搐,“夫人还真是丝毫不客气哦。” 这哪是划一刀?分明是趁人病,要人命。 玉鸾双手抱胸,挑了挑眉,“要不然,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少女想在我手底下平安逃过一劫,岂非是天方夜谭?” 顾文澜:“……” 公报私仇! 忍住心里几近喷火的冲动,顾文澜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玉鸾夫人赐教,顾文澜告辞。” 甩袖离去,不等玉鸾多反应。玉鸾耸了耸肩,面上笑意盈盈,也跟着一块走了。 不出顾文澜所料,她一回去立刻得到毛达胜的热情问候:“弟妹啊,你和那个玉鸾,究竟谈了什么?” 毛达胜自然清楚女人的嫉妒心有多么可怕,按理来说,玉鸾作为付习远的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看得上眼顾文澜。 谁让她抢走她的夫君呢?玉鸾又武功高强,如果刚刚玉鸾想要杀了顾文澜,那是绰绰有余。 可是出乎意料,顾文澜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顾文澜闻言,好一阵埋怨,“东叔,你是不知道,我和那个女人吵了很久很久,她口口声声说我厚颜无耻,抢走他人夫婿,而我自然不同意了,我是明媒正娶,哪里来的抢走一说?” 说着说着,顾文澜还望着付习远,“赵富,你说一句真心话,我们是不是八抬大轿成亲的?”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争执 好一阵幽怨的眼神,似喜似怨。 顾文澜的这出表演,也是令付习远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般人还真的看不出来他们压根不是夫妻呢。 打住心中重重心思,付习远轻咳一声,温柔一笑,“我们的名字是记录在官府名册的,哪里有虚假一说?” 说完,二人恰到好处地对视,尽是甜蜜与爱意。 毛达胜在旁瞅着,半笑不笑,“赵小弟运气比一般人好,不然原配与继室,哪会如此愉快的啊?” 别的不说,就说毛达胜自己,从来没有对他的妻妾提及徐素素,徐素素的故事之于他们还真是陌生得很。 顾文澜单手撑着下巴,眸光隐有一丝凉意,面上却说:“东叔,我和玉鸾夫人,若非意外,绝无和好可能。玉鸾爱我夫君,而我亦不可能放开他,东叔可得很长一段时间担心我们了。” 玉鸾跟顾文澜的合作是暗地的,明面上是针锋相对的。 毛达胜一听,啧啧二声,然后望向付习远,“弟妹所言非虚,赵小弟,你要不考虑考虑和玉鸾谈一谈。” 如果付习远和玉鸾和解,那么他们就没必要被关押了。 毛达胜生平历经大风大浪,像今天如此窝囊的史无仅有。被小小一女子反将一军,直接被扣留,如此情况,简直令毛达胜难忍。 对好多男人来说,输给一个女人,堪比让他们下地狱还感到羞耻愤怒。 付习远摇了摇头,“玉鸾……谈不拢的。” 但凡真心实意想要谈话,那也不会到现在只言片语都没有了。 说白了,时间的隔阂拉长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付习远拒绝了,毛达胜嘴角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加重,“赵小弟,不好好聊一聊,难不成我们得一直被她扣压吗?”说到最后已然是愠怒了。 荒谬!粮草一日不抵达京城,那边就会生气,一气起来,麻烦事就大了。 顾文澜很是不悦毛达胜对付习远的态度,猛然拉住付习远的手,没好气地瞪了毛达胜一眼,据理力争,“东叔,我夫君和那个女人之间的纠葛,让他们自己解决,况且,玉鸾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夫君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夫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在争风吃醋?”毛达胜此时此刻已经是焦急万分,一开始的冷静自持全部抛之脑后了,“你家夫君只要好声好气地跟对方道歉和解,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而不是被困于此地万事难办。夫人如果真的知礼识体,就该替你家夫君好好考虑考虑。” 然后瞥着付习远,似笑非笑,“赵小弟,你说呢?我们可是要三天内抵达京城,眼下我们被困,你说该怎么办?” 毛达胜的粮草珍贵得很,对此批物料,毛达胜重视万分。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毛达胜来说,能达成目的最重要,手段什么的不重要。 付习远紧绷着脸,颇为抗拒,“对不起,我……不能和她说。” 咯噔!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办法 顾文澜眼尖察觉到毛达胜的脸色有一瞬间是阴郁的,但很快由阴转晴,毛达胜努力笑道:“赵小弟,方才是我冲动了,是我不对,我该给你道歉,此事确确实实很难办你和那位玉鸾那是缘分已尽,我强迫你去做不乐意的事情,的的确确是麻烦。” 说到这里,眼神流露出一丝愧疚。 顾文澜知道,这一幕任谁看见了,都得心软惭愧几分。 果不其然,付习远摆了摆手,很抱歉地对他说:“此事乃我考虑不周、处事不周之缘故,我应该和东叔抱歉的,不是东叔和我道歉。玉鸾一事,我另有决策。” 目前还是想办法如何逃脱玉鸾的掌控吧。 顾文澜望向付习远,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想过和我分了,然后成全玉鸾?” 知夫莫若妻,这一点顾文澜体现得淋漓尽致。 付习远嘴唇动了动,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顾文澜一见此景,不出意料又生气了,“赵富,你扪心自问,是我跟着。你的时间长,还是那个女人?我告诉你,想要我离开,可以,除非我死了。当然,你现在可以考虑让我一死了之,这样子你的任务完成了。” 果断地拔剑而出,扔到他跟前,顾文澜看上去气呼呼的。 付习远无奈,叹了一口气,此事难办啊,一个顾文澜,加个玉鸾,实在是…… 毛达胜眼珠子转了转,浅笑安抚,“弟妹,稍安勿躁,赵小弟对你一片痴心,怎么会随意休弃你?更何况,在我和赵小弟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夫人和好弟妹。” 对比一出场便咄咄逼人不好招惹又虎口夺食的玉鸾,显然还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又冲动好掌控的顾文澜更得毛达胜的欢心。 不是太聪明,但不是特别笨,刚刚好为他所用。 付习远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对顾文澜保证:“夫人,你放心吧,你一直都会是我的夫人,绝不会被休弃。” “是吗?”顾文澜似笑非笑。 虽然付习远的眼神是深情款款的,但是,语气里的不确定还是让她捕捉到了。 付习远随时随地会为了玉鸾而抛弃她,终结计划不至于,不过嘛计划不顺利是必然的。 顾文澜不免有些沮丧,她和玉鸾的私下合作暂时不能告诉付习远,奈何付习远自己犹豫不决,左右摇摆,难办得很。 顾文澜真的想大喊一声不想干了,可是任务在身,轻飘飘甩手而去不好啊。 付习远和顾文澜之间的暗潮涌动,毛达胜视若无睹,他现在最关心的依旧是如何逃脱的问题。 毛达胜轻咳一声,提醒静默的二人:“好了,我们想想怎么对付那个玉鸾夫人吧。” 人家看上去老大不小了,叫一句夫人不奇怪。 顾文澜返回原位,撇了撇嘴,“还能如何?和她拼了呗。” “哎,弟妹,不要喊打喊杀,”顾文澜的话令毛达胜不以为然,立刻阻止她的冲动行为,“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章节目录 第357章 虚与委蛇 从长计议? 顾文澜用眼神传递了自己的疑惑,付习远轻咳一声,“要不,我想想办法见见她,看看能否谈妥吧。” 于情于理,他都该和玉鸾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顾文澜还未应答,毛达胜便已经抢先一步说话了,“哎,赵小弟,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你与玉鸾夫人还是几年夫妻,现在见了面,的确得好好聊一聊。” 毛达胜可不管顾文澜的小儿女心思,反正只要付习远和玉鸾谈妥了那么他的粮草就能原封不动地回来了,甚至他还能以此来换回更多更多好处。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风马牛不相及,事情尚未成为定局,毛达胜就已经开始想着他跟玉鸾讨价还价的场景了。 当然,由此可见,毛达胜是心狠又极度野心勃勃的人。 顾文澜“唉”了一声,半是不满半是遗憾地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不然你单独面对她,很有可能又被捅了一剑,别忘了,之前你受的伤还没有康复呢。” 接着,顾文澜又瞅向毛达胜,微微一笑,“东叔跟我们一块去见见玉鸾夫人吧,有话好好说。” 不知为何,毛达胜总觉得顾文澜话里有话,怪怪的。 不过一瞬,毛达胜将心中的异样抛之脑后,笑眯眯地应答:“好,正好生意人好谈判,事情确确实实要谈妥。” 反正他最不怕的就是谈判,像玉鸾这类武功高强又地位尊崇的人,自然得智取,不可硬拼。 顾文澜与付习远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夜色已晚,加上被玉鸾的人关押,几人没有聊得很久,睡着了。 窗纱透过月色装绘着满屋的风景,屋内付习远与顾文澜相互依偎,毛达胜则是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付习远顾文澜他们。 …… 翌日上午,玉鸾出现了。 顾文澜与付习远刚刚吵了一架,原因是顾文澜不想付习远自己单独会见玉鸾,风险太大了,说不准玉鸾会做什么疯狂事。 但是付习远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态,打算一个人和玉鸾谈一谈。 这下可好,昨天谈妥的二人见面,又出现变故了。 所以就出现了玉鸾眼里二人面和心不和的场景。 玉鸾冷哼一声,“平常夫唱妇随的,咋这会儿劳燕分飞?” 顾文澜下意识地反驳,“那是我们夫妻俩的私事……” “玉鸾!”付习远径直站起来小跑到她面前,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对她说,“玉鸾,你愿不愿意就现在粮草问题好好地与我谈一谈?” 要是玉鸾同意了,事情好办,玉鸾否决了,事情回到原点。 玉鸾一听,饶有兴致地看着付习远,“你有什么条件跟我谈啊?” 论人,玉鸾这边人多力量大,论财,玉鸾不缺钱,论权,好吧,玉鸾没有,可她作为武功高手,来去自如。 她并不认为付习远能够帮助她解决什么问题。 付习远顿了顿,语出惊人。 “你不是遗忘了所有吗?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开始 重新开始? 玉鸾听到这个消息时,都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他们怎么开始?从何开始?开始后又如何做? 这一点,付习远没有答复,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玉鸾仿佛她能够明白他的心意。 玉鸾眼尾一扫,到底没有表态,仅仅看向顾文澜,似笑非笑道,“那么你现在这位夫人,应该怎么办?总不至于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逍遥快活吧?” 怎么想亦不可能的,所以故事还是回到了原点,毫无解决的办法。 顾文澜闻听玉鸾此话,心中有数,面上却说,“赵富,你和玉鸾鹣鲽情深,我不管,但你想要休妻我绝不答应的,除非我已经死了,我们之间不再存在爱情那么,我会自动退出成全你们。” 顾文澜明白,无论是她本人,又或者是她所扮演的角色,都是宁折不弯的。 她不愿在爱情里失去尊严,失去自己,她与付习远明面上的婚姻如果不再存有昔日情谊,那么无需付习远多说,顾文澜自己就会主动退出。 好比如前世,她与邱宇杰出现了第三个人,邱宇杰背叛了她,她不想苦苦维持面子上的尊严,毅然决然选择了跳河自尽。 没有人说,女子丧失了丈夫的爱后应该怎么怎么办,顾文澜自己认为,没有了爱,也没必要继续维持婚姻关系了。 顾文澜的话,玉鸾心中是深以为然,当然现在肯定是无法流露出来的,她大受震撼道:“没想到,你竟深爱至此。” 别提玉鸾大吃一惊,连毛达胜也对顾文澜多了一丝新的看法。 以前只当她是泼辣不太聪明的女人,这会儿一看,倒是刚烈不屈的。 不过顾文澜越是如此,事情便越难办。 付习远长叹一声,脸色已然是精疲力尽后的疲倦绝望,他对玉鸾说道:“玉鸾,你与兰儿,我都舍不得放开。” 好吧,一个正常男人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丑事,尤其是付习远,近段日子假扮夫妻以来,他对顾文澜自始至终当做是可亲可敬的合作盟友。 抛弃盟友,这一点付习远万万做不到。 玉鸾一听,翻了翻白眼,语气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味道来,“行了,我暂时不想与你在一起。我跟邱兰之间,还有话要说,你们想走,不可能的。” “是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门外忽然闯进一群不明身份的彪形大汉,个个手持长枪短剑,看上去就有些不怀好意。 这时候,乔装多时的毛达胜终于松开了圣洁,双手背后,缓缓走出。 这个变故令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关押顾文澜一行人的黑衣人更是惊讶万分,什么时候多出来一群人呢?他们一点动静也没有发现。 毛达胜微微一笑,拊掌长叹,“玉鸾夫人,久仰大名,想当年我毛达胜还是一个毛头小子,今日相遇,方知有缘。只不过,这个相遇有点大动肝火了。” 语罢,那批大汉将被扣压的粮草一一放回毛达胜的车子上。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决裂 玉鸾被这个变故弄得有些搞不着头脑,可她很快反应过来,对上毛达胜胜券在握的笑容,扬起嘴角,问他:“想来,你已经打定主意很长一段时间了。” “也不久,就刚刚,你约见弟妹,我就起了这个念头。” 毛达胜脸不红心不跳地打起太极。 反正他是不是临时起意,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顾文澜讽刺一笑,“东叔还真是深谋远虑,把我们夫妻两个耍得团团转。” 毛达胜转过头来,对上顾文澜怒目而视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邱兰夫人还真是演技精湛,差点把我骗了。” 眼看着毛达胜是处心积虑已久,并且还有诓骗他们入局的趋势,顾文澜索性撕破脸,冷冷一笑,“比不得鸿运商行的老板能言善辩,邱兰甘拜下风。” 付习远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他被毛达胜骗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悄悄朝于海波打了手势,于海波会意,往后退一步,没人注意到他。 毛达胜看着付习远,似叹非叹,“赵小弟,你和邱兰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有时候,我还真的以为你们鹣鲽情深,恩爱夫妻。” 其实,毛达胜之所以可以识破,不过是因为当年他爱慕徐素素时,多多少少看得出夫妻之间的互动来往是如何的。 虽然付习远与顾文澜配合默契,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实际上,毛达胜敏锐地察觉到顾文澜一般都是给自己准备得多,完全没想过付习远。 这就完全不符合顾文澜付习远夫人的身份了,况且,顾文澜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是保护自己,实在是莫名其妙得很。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顾文澜不经意间的举动多多少少暴露出她与付习远之间生疏陌生的情况。 这就好了毛达胜能不怀疑吗?混迹多年的江湖人,如果这个小把戏认不出来,枉为人人敬畏的鸿运商行老板毛达胜了。 付习远淡淡一笑,“我与她无疑是亲密无间的。” 确实,他们是合作伙伴,不亲密可能吗? 顾文澜眯了眯眼,似笑非笑,“毛达胜老板,我跟赵富有点问题,暂时不与你讨论,但是你劫走粮草,该当何罪?” 目前得追究毛达胜私扣粮草的罪名,并不是所谓的假夫妻。 毛达胜没有答话,只是转头看着沉默的玉鸾,意有所指,“玉鸾夫人其实和赵小弟是亲密夫妻吧,这样吧,我有笔交易,不知玉鸾夫人乐不乐意听一听?” “你说说。”玉鸾冷冷道。 这个老匹夫玩什么花样? 毛达胜长吁短叹,摆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两手一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伤感,“我想素素了。素素是我的夫人,她很早就死了。如果玉鸾夫人可以想办法把我寻找到素素,我就把这批粮草还给你。” 玉鸾听完后,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和这个素素素昧平生,为什么让她去找? “素素是你的姐姐啊,你咋忘了她?”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是真是假 姐妹? 玉鸾满脸不相信,“你说是就是了?无凭无据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毛达胜老奸巨猾,最起码他的话,玉鸾一个字都不信。 顾文澜双手抱胸,若有所思,“毛达胜,你说徐素素与玉鸾是姐妹,有何真凭实据?” 他都敢这样说了,要是无凭无据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毛达胜一听此话,当即微微一笑,“玉鸾与素素是双胞胎姐妹自小玉鸾因体弱多病便被徐家委托放在远房亲戚家养着,可是这户亲戚不是负责的,有一次带玉鸾出去时弄丢了,也没去找,只是告诉徐老叶说孩子夭折了,是以素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姐姐。玉鸾并没有走丢,她被麒麟阁的人看中,也没与那户亲戚打招呼,直接带走。玉鸾夫人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看看你的右手臂是不是有一个红痣。” 大概是为了应证毛达胜的说法,玉鸾抬起了右手,往上一挽,的确有一个红痣。 这个红痣还挺私密,寻常人压根不知道的。 玉鸾依旧不相信,“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我还是不能相信你。除非,你让邱兰和我谈。” 反正顾文澜的身份被拆穿,玉鸾也就懒得伪装了。 毛达胜是聪明人,大家亦是聪明人。 顾文澜闻言,饶有兴致地笑了,“玉鸾夫人不介意我和赵富一块去,那就好好谈一谈。” “无所谓。” 玉鸾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付习远。 付习远是她的过去式,目前来说她只关注此次任务能否顺利完成。 付习远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毛达胜见状,反而替付习远打抱不平了,“玉鸾夫人,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你与赵小弟……” 噔! 一阵银光闪烁,毛达胜的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玉鸾手持飞刀,冷冷警告,“我说话,别插嘴。” 即便她们有求于毛达胜,并不意味着她们得奴颜婢膝地听毛达胜的话。 毛达胜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情况,试问问他自打当了鸿运商行的老板,有谁敢这样对他? 玉鸾是第一个,这对自视甚高的毛达胜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尤其是她与徐素素还是亲姐妹。 新仇旧恨,那就只能是熊熊燃烧的愤怒仇恨了。 毛达胜无论心里如何愤恨不平,面子上他是微笑以对的,他说道:“玉鸾夫人,稍安勿躁,我就是说说意见,听不听是玉鸾夫人的自由,我毛达胜不会反对的。” “你也没资格反对,那批粮草我拿走了!” 话音刚落,门外又冲进来一批银甲卫队,这群人对比玉鸾与毛达胜的那一批,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步调一致,整齐划一。 付习远与顾文澜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在后面的于海波亲自到他们面前报告:“那批粮草已全部运到码头了。” 顾文澜顿时眉开眼笑,“不错,于统领干得好。” “多谢夫人称赞。” 于海波淡淡说道。 一问一答,一目了然。 章节目录 第361章 生死一线 这个变故可把所有人愣住了。 付习远果断摘掉帽子,将黏在脸上的胡须假发一应摘掉,露出一张坚毅却英俊的脸庞,他的目光充满了力量,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目光所及之处,皆为之一颤。 顾文澜倒是依旧维持乔装打扮的模样不过她已经用手帕擦掉脸上的妆容了,一张清丽脱俗的绝美面孔,令在场所有人为之吃了一惊。 于海波随后握手报告:“请大人夫人吩咐。” 顾文澜好整以暇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毛达胜,意有所指,“毛老板,这些日子谢谢你了。” “原来如此。”毛达胜眯了眯眼,估计有点猜出顾文澜付习远的真实身份。 “你们就是被通缉的顾文澜与付习远吧,难怪了,我看你们就很眼熟。” 毛达胜当然不会不认识他们,毕竟顾文澜付习远一出现就来了一次精彩的表演,刺激得麒麟阁一气之下一直抓捕他们。 顾文澜挑了挑眉,只是看向付习远,“那边已经准备完毕了,你说呢?付大人。” 付习远闻言,神色复杂,有些不想看玉鸾的反应了。 事到如今,没有回头路,只有一个字——冲。 “按你说的去办。” 于是大家看到,门外一阵兵戈碰撞而产生的火花,与其刀刃入肉体流向地面的稀拉声,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对于顾文澜来说,这个声音无亚于是有利于他们的,因为这代表他们赢了。 顾文澜眼角余光瞥见玉鸾的面色不是很妥当,光明正大地问她:“玉鸾夫人,胜负已定,你可还要负隅顽抗?” 她所对付是麒麟阁与毛达胜,至于玉鸾不在范围之内,不过玉鸾倘若顽固不化,那么顾文澜是不会考虑脸面直接让她有去无回。 玉鸾轻哼一声,“顾文澜,从一开始你就在耍我吧,什么合作?原来你心里早已有数。亏我还以为你我平等,哼!” 不出意外,玉鸾恼羞成怒,颇有一种被人戏弄的愤怒。 本来她以为和顾文澜的合作算是互利共赢,却不想,对方从一开始就留了一手。 顾文澜啧啧摇头,“玉鸾夫人,我顾文澜没有想过欺骗你最起码合作诚意是认真的,只不过那批粮草我是必须要拿走的,这一点我提过,你不当回事罢了。” 纵然玉鸾是敌人,顾文澜不屑于欺骗她,谁让她们同为值得欣赏的女子? 利益不冲突的前提下,她们是可以和睦相处的,顾文澜开诚布公地谈过一次,奈何玉鸾不以为意,心里认为顾文澜说笑,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别怪顾文澜翻脸无情。 玉鸾朝后挥手,那批银甲卫队迅速与这些人开始厮杀起来,不得不说,官兵力量强大,这些人即便训练有素,那也就是江湖杀手,可是官兵是经过特殊锻炼的,自然不同。 毛达胜束手就擒,玉鸾……身边的人几近死了一半以上,玉鸾倍觉不可思议,“不可能的!顾文澜,你在干什么?” 付习远终于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束手就擒 “玉鸾,别执迷不悟了,你和我回去吧,到时候在陛下面前好好认错。” 付习远满是期待地看着玉鸾。 在他的记忆里,玉鸾一直是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如果不是出了事,她与付习远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付习远懊恼后悔,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去解决。 负荆请罪,算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可惜…… 玉鸾并不接受付习远的好意,甚至她因此恨上了付习远。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付习远你跟我之间绝无瓜葛,我是不会投降的,顾文澜付习远,你们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说到最后,她背后残余属下立即与于海波顾文澜又爆发了猛烈的进攻。 顾文澜提出腰带里的佩剑,冷冷一笑,“正好,我奉陪。” 投入了激烈的战斗中,这一步走了,便再无回头路。 付习远眼睁睁地看着顾文澜一个又一个地屠杀了玉鸾的得意下属,并步步紧逼,刀锋与鲜血,映红了付习远的眼线中。 付习远不忍心地闭上眼睛,不知作何反应。 可能这是他人生中遇到的最大考验。 终于,战斗到了最后一刻,顾文澜于海波联手杀了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敌人后,顾文澜微微一笑,问玉鸾:“玉鸾夫人,之前你主动找我合作,言你我本是同类人,奈何立场不同,毛达胜此人是你的目标,你希望我不插手,甚至必要时辅佐你反戈一击。我同意了,可是玉鸾夫人,你答应我的要求尚未做到,是不是……” “顾文澜,我是死也不同意的。” 玉鸾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目眦欲裂,好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毛达胜与我成为了你的手下败将,你看着吧,主子一定一定会过来的,他的计划不可能失败。” 紧接着,玉鸾冲顾文澜投去飞刀仔细一看,上面摸了一层黑漆漆的东西,疑似有毒。 顾文澜直接提剑挑落,挑了挑眉,“何必呢?麒麟阁已全部被逮捕,你再挣扎也没用。” “天杀狼星的女主,果然名不虚传。” 玉鸾已然放弃了所有,开始与顾文澜针锋相对。 自古以来,天狼杀星的传说便一直带有恐怖血腥的色彩,倘若被天下人得知了这个事实,那么顾文澜的安危可想而知。 顾文澜当然不相信这一套,不过小心为上,她素来不讨论这些问题。 现在玉鸾主动爆料,摆明了是要顾文澜不得好死。 顾文澜双手抱胸,不以为意,“说完了吗?把她带走。” 又有一批不明身份的卫队进来,迅速包围住这栋小小的屋子。 顾文澜一声令下,这群人领命,当即将玉鸾带下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顾文澜点住了玉鸾的穴位,让她闭嘴。 局势明朗,宁都县一夜之间变了天,衙门的主人顷刻间换上了一批新面孔,而为虎作伥的麒麟阁一伙人,皆一网打尽。 顾文澜筹划这个计划时,近乎是呕心沥血,就怕出错。 计划成功了,她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求情 人员全部逮捕了,按理来说顾文澜应该放心了才是,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一个开头。 顾文澜刚刚吩咐完毕将粮草运到京城,付习远便把她叫住了。 “等等,顾四小姐。” 付习远目光牢牢地盯住顾文澜,顾文澜颇觉不自在,眼神里的一些含义她不喜欢。 她语气淡淡,“怎么?付大人有事情吩咐我吗?” 既然叫顾四小姐,摆明了是要叙旧情的。 当初她拉了付习远一把,让他得以一展宏图,这么说起来顾文澜也算是付习远的恩人。 不过顾文澜不是喜欢狭恩以报的人,她与付习远本质上是互利共赢,相互合作,无需走得太近。 她是看中付习远日后的前途才肯拉一把,这是事实,顾文澜并不富人。 要不然顾文澜也不可能一开始就拒绝了付习远的暗示。 如果论恩情,她是顾四小姐,如果就事论事,那么她是晋国夫人。 想到这里,顾文澜心境复杂。 她和付习远很有可能就此分道扬镳了。 果不其然,付习远说道:“四小姐,玉鸾是从犯,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求情,可是,她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我不能否决,四小姐是否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其实玉鸾的结局由不得顾文澜说了算,因为最终决定权在建安帝那里。 顾文澜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大臣之女,即便目前有所建树,所说的话分量依旧很有限。 付习远走顾文澜的路子,只不过是看中她和庆佑长公主之间的关系罢了。 顾文澜看懂了,她的回答是:“不好意思,付大人,恕我无能为力,玉鸾夫人最终是死是活,还得交给陛下做主。” 她不会答应,也不能答应。 付习远脸色一变,语气沉重,“难道,四小姐就不能再帮帮我吗?” “帮你?怎么帮?”顾文澜快要无语凝噎了,“本人人微言轻,不是太子,更不是长公主,长公主这段时间雷厉风行,处理了大大小小的案子,不少人为之震动,你可以考虑找长公主求情。我这个四品都尉,说实话也就那样。” 说完,两手一摊。 她顾文澜的能耐还没有大到震动天下的地步,付习远也忒高看她了。 顾文澜实在不想与执迷不悟的付习远多费口舌,甩了甩手,跑去清算粮草了。 当事人消失了,付习远也只好咽回满肚子的话了。 顾文澜边走边腹诽:付习远越来越糊涂了,什么事都敢求情?一点也没有前世托孤大臣的理智清醒。 走着走着,顾文澜发现于海波一言不发,不禁好奇起来,询问他道:“怎么了?于致远,你总不至于有什么爱而不得的人吧。” 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不曾想到的是得到了于海波肯定的答复。 “是,夫人,我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 于海波抬头望着顾文澜。 顾文澜:“……” 什么鬼哦? 掩住暴走的冲动,顾文澜挑眉,“那么她是……” “我的母亲。”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回京前夕 于海波的母亲严格意义上来说有两位,一个生母,一个嗣母,由于于海波的叔叔英年早逝,没有子女,是以于海波刚出生时就被过继给自己的叔母,也就是蔡氏。 蔡氏非常疼宠于海波,对这个儿子严加管教,琴棋书画,古籍经典,什么都教,于海波也深受其影响,自幼聪明伶俐,知礼得体,颇得于家上下的好感。 生母不会因为于海波被过继而忘记他,与之相反,她一直挂记着这个儿子,隔三差五让他过来吃饭,和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 有生母与嗣母两位母亲的谆谆教诲与关爱呵护,可以说于海波的童年是十分幸福的,加上他的父亲纵然事多人忙,也很关心他。 于海波的童年岂是一句幸福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然而,世间好物不牢固,琉璃易碎彩云散,于海波的嗣母于他七岁时不幸得病去世,终年三十二岁。 于海波为失去疼爱自己的嗣母蔡氏而难过痛苦,一夜之间沉默寡言了,生母见状十分心疼,主动带他回来抚养。 毕竟嗣母去世,他一下子无人照顾,生母也就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顾文澜听完于海波的追忆往昔,不禁神色微动,“天下父母心,想来你的母亲如今正在一个地方默默地看着你。” 死亡从来不是终点,为这个世界所遗忘抛弃,才是人的彻底死亡。 于海波闻言,目露怀念,“她应该和我的叔叔一起团聚了。” 他的嗣母蔡氏这一生和他叔叔相守的日子太短了,他们夫妻情深,挚爱彼此,唯独幸福短暂,情浓缘薄。 不知为何,顾文澜想起了前世她最后一次面见顾盛淮与邵氏的场景。他们两夫妻这辈子经历了无数的大风大浪,到头来被人所害,锒铛入狱,原本她还以为他们或许心情沉重,可是当她与爹娘碰面时,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他们不怕死,也不被眼前的局势所惊吓,他们最担心的依旧是邵皇后与楚崇贤,以及顾文澜他们。 顾文树三兄弟由于是男丁,肯定是难逃一劫,但顾文澜不同,她是女子,又嫁人了,一般来说不会波及到她本人身上。 可是人情冷暖,谁又可知? 顾盛淮邵氏与顾文澜交代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要熬到邵皇后与楚崇贤翻案了,才可自行了断。 说白了,为了楚崇贤与邵皇后,顾家所有人的命赔进去了。 最后一面,顾文澜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之间留给彼此的也只有好好活着的安慰叮嘱。 想到这里,顾文澜语气沉重,“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陛下了,再过不久我们即将全程回京。” 宁都县的扫尾工作也不难办,她就负责清扫障碍,提拔官吏,有建安帝的尚方宝剑,办事容易多了。 只不过麒麟阁到底根深蒂固,不好说好有没有他们的眼线,而且易豪与面具男人不见了。 顾文澜担心夜长梦多,突生波折。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提拔 于海波没意见,付习远就不一样了,从刚刚到现在,一直一言不发,好像心事重重,就连顾文澜说即将启程回京,依旧是沉默寡言的状态。 顾文澜有些不悦,干脆开口质问他,“付习远,你无话可说吗?” 宁都县的工作可得做好,要是出了事,咋和建安帝交代? 加上两个莫名其妙失踪的人,顾文澜说实话不担心也难啊。 付习远闻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顾文澜,然后便转过头,还是方才的样子。 顾文澜被他这个反应刺激得近乎要发飙,但又忍了下来,好声好气地又问他,“玉鸾夫人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给她换一条生路,可是……” “可是不能保证一定成功,对吧?” 付习远忽然补充说明。 这时候顾文澜才发现,付习远的声音低哑得近乎听不见。 犹如一记重锤敲击在顾文澜的内心里,顾文澜猛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打量他,神色复杂,“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陛下那边你该怎么交代?” 玉鸾眼下是重大嫌疑对象,按照建安帝的性格,他是绝不可能轻饶玉鸾的。 更不用说玉鸾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怎么看付习远与玉鸾也只能是分道扬镳。 顾文澜从私心出发,不愿意看见付习远一直钻牛角尖的模样,要知道,建安帝可是把付习远当成心腹大臣培养的,以后是要辅佐楚崇贤的。 结果付习远看这情形,有点为情所困的魔障了,顾文澜是越看越着急。 之前她与玉鸾合作,几分真几分假,本来各凭本事成王败寇而已,只不过她料想不到,玉鸾用了付习远这一招作为制服她的武器。 付习远也很为难,千里马与伯乐,建安帝对他有知遇之恩,无论如何他都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而,玉鸾一事,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坦然。 见他如此顾文澜就猜到了答案不无失望地说道:“没想到,你付习远还是一个痴情种,算我看走眼。” 她凭借前世记忆拉他一把,到头来被付习远反将一军,也算是回报她当初动机不良地救人了。 顾文澜不想废话太多,随即告辞离去,于海波见状赶紧跟过去,至于付习远,身边一群官兵围着,也不怕走丢。 付习远幽幽叹气,“左右为难,左右为难……” 话说顾文澜一路短跑来到了衙门,原来的宁都县县令已经投入了大牢,眼下顾文澜得重新选拔一个县令,主管宁都县的日常工作。 顾文澜甩了甩衣袖,缓缓落座,明明只是弱女子,但她飒然的风姿,决绝的面容,无不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 顾文澜微微一笑,扫了一圈四轴,底下人战战兢兢地站着,聆听上座人的吩咐。 顾文澜的目光定格在一个清瘦的俊秀男子身上,笑容满面道:“左边倒数第二个,出列。” 顾文澜有花名册,但是她要试探试探。 被点名了,男子果断出列。 仔细一看,顾文澜有些吃惊。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帅哥 这个男子的容貌令人为之惊艳,面目轮廓清晰,眉清目秀,双目炯炯有神,中等身材,顾文澜还看见他的脸白皙如玉。 一个白得比小姑娘的脸还白皙的人,少之又少。 顾文澜猛吸一口气,“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长相出众的人素来容易博得他人好感,顾文澜也不例外,她欣赏长得好看的人或事,邱宇杰就长得还可以,要不然当初她就不会同意此门亲事了。 当然,光长得好看也没用,如果性格不好就直接宣告失败了,当年她对邱宇杰试探了好久才最后同意了亲事。 却不想,阴沟翻船…… 想到烦心事,顾文澜一时之间有些烦躁,面上不显,底下人已经开始回答:“顾姓,上风下眠。” 顾风眠,顾文澜仔细琢磨了这个名字,和她一个姓氏,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于是开了玩笑,“正好我也姓古,咱们也算是亲戚了。” 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顾风眠微微一笑,灿若朝阳。 顾文澜即便自认不是为色所迷的肤浅人,依旧为顾风眠的容貌而微微震撼。 顾风眠今天穿的是黑色长袍,还算是衬得他卓尔不群。 顾风眠说道:“晋国夫人颜色如霞,在下第一次遇见如此漂亮的女子。” 好吧,礼尚往来,顾文澜说彼此是亲戚,顾风眠便说她姝色艳丽。 顾文澜噗嗤一笑,“不敢当,不敢当,我也就沧海一粟,比不得其他更多更多美丽可爱的女子。” 顾风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说话。 既然彼此熟悉了点,顾文澜接下来询问他如何处理宁都县的事情。 “严惩不贷,励精图治。” 没想到顾风眠使用了比较笼统的说法答复顾文澜。 顾文澜微微眯眼,“细细说来。” “多年来,麒麟阁长期霸占宁都县,百姓苦不堪言,眼下麒麟阁余孽依旧逍遥法外,作为官府中人,应当竭尽全力为民分忧,减租减息,减税免税,疏渠开路,广经商路,并且……” 顾风眠顿了一下小心查看顾文澜的神色,对方并无异样后,他才继续说,“严打走私贩人,整顿吏治刻不容缓。” 这算是最基础的,不过宁都县的问题算老毛病,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那么多。 顾文澜点了点头,“行,既然你已有成算,那就让你来当这个县令吧。” 从一开始她就看出这个不说话的男子有本事,其他人嘛,要么是无所谓,要么太积极,又或者恐惧,都不合适。 顾风眠当下握拳,“微臣必不负陛下夫人厚望。” 前一刻,顾风眠只是衙门里的师爷,现在则是摇身一变,成为县令,人生际遇的变化就是如此奇妙。 顾文澜似笑非笑,“成绩是自己做出来的,不是说的,本夫人已经上报天子,将这里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顾风眠,切勿辜负我的期待。” “是。” 顾风眠眼神坚定,不卑不亢。 打量的顾文澜见状十分满意。 “风眠字怀宇。” 章节目录 第367章 一切顺利 顾风眠顾怀宇,顾文澜仔细念着这个名字。 接着点头,“不错,顾怀宇,好好干,别辜负陛下的信任。” “是。” 顾风眠平静一笑,二人进行了不算特别长的讨论。 顾文澜从顾风眠身上看到了希望,悬着的心算是暂时放下了,等到县令的人选解决完,顾文澜才继续后面的人事安排。 可以说,顾文澜有了建安帝这个最大靠山,办什么事都很顺利,加上麒麟阁的前车之鉴,没有谁敢给顾文澜脸色看,大家明面上和和气气地解决麒麟阁留下来的烂摊子。 顾文澜走出衙门时不知不觉已是中午。 顾文澜摸了摸肚子,甚觉饥饿,决定出去吃一顿。 不过于海波过来了,面色十分凝重。 顾文澜见状,好奇地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于海波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付大人走了。” “走了?他去哪里了?”顾文澜大吃一惊。 明明他们约好一块回去京城报告情况的,结果付习远不声不响地玩失踪。 想到这里,顾文澜整张脸便阴沉如乌云密布了。 于海波也不想打扰顾文澜吃饭的雅兴,但付习远离开事关重大,不通报一声那就麻烦大了。 于海波回答:“据报应该先行一步去京城了。” 付习远打算先去京城负荆请罪,好给玉鸾换来一丝升级。 顾文澜冷冷一笑,“没想到啊,他是痴情种。” 虽然早就清楚付习远用情至深,可是顾文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付习远也有分不清是非对错的时候。 明眼人看出来玉鸾是敌人,不是朋友,他倒好,死心眼了,就是不乐意承认这个事实。 顾文澜总觉得自己这一趟远门出来得不值,付习远到处给自己添堵找麻烦,烂摊子要她一个人去解决。 不过一想到建安帝的态度,顾文澜稍稍收敛坏情绪,甩了甩手,“不要管他了,今天晚上我们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是。”于海波握拳,下去准备了。 顾文澜往后看了看繁华热闹的大街,护驾的侍卫面无表情,游人一个接一个地走,恍然间顾文澜似乎明白了什么,前去一家饭馆,解决吃饭问题。 …… 步入黄昏,行人们稀稀疏疏,皆已回家,顾文澜给自己收拾了包袱,一背上,骑上高头大马,神色凌然不屈。 于海波紧随其后,只闻见风里传来顾文澜的声音:“赶快走,尽快抵达下一个县城。” 宁都县之行,总的来说是收货颇丰的,毕竟麒麟阁被捣毁了,至于逃跑的面具人与易豪,顾文澜并不着急,因为他们的行踪她已经全部掌握了。 来到一森林小路中,于海波与侍卫如穿梭的精灵,精密地跟在顾文澜身后,顾文澜环顾四周,手持缰绳,开口笑道:“你们有把握吗?” “当然有!” 于海波难得如此自信地笑了。 顾文澜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这群人已经开始和一群不知何时埋伏在此地的神秘人厮杀了。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擒拿 顾文澜难得看起了热闹,不参与这场厮杀之中。 于海波与他的伙伴们配合默契,不出一会儿,那群负隅顽抗的余孽全部擒拿了,包括逃跑的易豪和面具人。 这两个人阴沟翻船也算是顾文澜的运气好,毕竟二人对顾文澜也不算特别重视,即便知道顾文澜不容小觑,依旧还是大摇大摆走出来,于是乎被顾文澜用自己的东西成功给他们添堵了。 至于是什么,妙人三姐妹有话要说,也是日后讨论的。 易豪与面具人被抓,顾文澜松了一口气,“幕后黑手落网,大功告成。” “夫人,这些人……” 于海波指了指面具人与易豪。 其实他们抓捕的麒麟阁余孽都被安排另一辆车里,没有和他们同道而行,顾文澜自然不会不放心,好歹看管他们的是个顶个高手。 一般人想要带走他们,怎么可能啊? 顾文澜满意地欣赏易豪恼羞成怒的脸色,以及面具人,面具人的面具说起来奇怪,到现在也没有掉下来不过顾文澜对他长相没有兴趣,只关注他们是否成功落网。 易豪恶狠狠地瞪着顾文澜与于海波,想要在二人身上瞪出两个洞。 顾文澜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别瞪了,去了京城有的是你们发挥机会。” “哼!” 易豪正打算破口大骂,殊不知顾文澜直接点了他的穴位,还在他的嘴巴里塞了毛巾。 顾文澜拍了拍手,“这下子你要走也走不了了。” “……”于海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算是完全看透顾文澜,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办事情却如此雷厉风行心狠手辣,不得不说是女中豪杰。 顾文澜假装不知道于海波那震惊惊讶的眼神,转身上马,冲着大家一笑,“还不出发?” 被逮捕的易豪面具人分别被捆绑由不同人去照顾,这样子可以防止那些人逃跑了。 顾文澜还特意补充说明:“软筋散我这里应有尽有,不要试图挣扎。” 刚刚她给易豪面具人弄得东西是软筋散,好巧不巧还是妙人三姐妹自己研磨出来的,效果不错。 当时顾文澜要来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现在一看,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顾文澜的话成功引起身后人的长吁短叹。 一些人甚至说没有谁比晋国夫人更厉害了。 当然,这点本事不算什么,重点是顾文澜用自己的手腕,成功折服了这帮军人,特别是有了付习远做对比,将领们自然更喜欢拎得清理智聪明的顾文澜。 顾文澜往天空中吹了一口哨子,队伍准时出发。 一支威武又庞大的队伍一直贯穿森林深处的小路,等走出了森林,顾文澜才算是松了松脖子。 森林阳光不充足,看路得小心这次走出来了,当然神色轻松。 队伍径直往京城方向出发,但京城正在爆发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后宫里,凤栖宫的邵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焦急。 “娘娘,贤妃娘娘那边……”宫女急匆匆进来。 章节目录 第399章 皇子 “情况如何?” 邵皇后迫不及待地抬头,面色十分焦急。 如果拓拔瑶姬出事,那么麻烦事大了。 宫女低声禀报:“回皇后娘娘的话,贤妃那边暂时无碍,就是早产贤妃与皇嗣……” “不到万不得已,一定得母子平安!” 邵皇后下达了最后的通知书,拓拔瑶姬是宫中嫔妃,好歹也是建安帝比较宠爱的妃子,要是她出了事,大家自然少不了一阵排落。 宫女知晓事情轻重,赶紧去拓拔瑶姬宫里看看情况了。 凤栖宫安静极了谁也没有说话,邵皇后神态疲倦地叹气。 思蓉女官忧心忡忡,“娘娘,贤妃那边指不定得多久,您可得保重自己。” 拓拔瑶姬这一胎本来也不可能这么快生产的,只是拓拔瑶姬这阵子心情不爽,加上一个宫人毛手毛脚的,不小心冲撞了他,导致拓拔瑶姬提前生产。 幸好宫里接生婆与奶娘都是准备好的,不用去外面找。 接下来,邵皇后也只能等待消息了。 邵皇后眉头紧锁,“思蓉,本宫的心不安呐。” 先是楚崇贤与庆佑长公主那边频频出事,再是拓拔瑶姬早产。 这里面……水深得很。 思蓉女官对后宫嫔妃一贯是不冷不热,闻言便劝道:“娘娘,贤妃但凡有福气,就一定会挺过这一关。娘娘不必担心,陛下厚恩,必然祈祷贤妃娘娘平安诞子。” 拓拔瑶姬这一胎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反正后宫里邵皇后已经是众望所归的未来皇太后,总不至于拓拔瑶姬生了皇子,就能动摇楚崇贤的位置。 要知道,楚崇贤的皇太子宝座,可不是后宫妃嫔能够随便动摇的。 邵家与顾家就不用多说了,加上瑞安长公主与庆佑长公主,楚崇贤的靠山稳着呐。 即便顾盛淮前段时间有意颐养天年,不过建安帝并没有答允,而是提拔了顾文树与顾文亮兄弟,一文一武,分别进了骠骑营与礼部,算是前途无量。 顾文谦年纪小,但天赋异禀,建安帝让他去翰林院磨练磨练,也是给日后的内阁做好准备。 梅阁老年纪大了,眼看着是不行了,建安帝自然得做好准备让人接班。 至于顾文澜,一介女流,应该是闺阁中的娇小姐,但几次大事件里表现出色,建安帝也不吝提拔,把她送给了庆佑长公主使用。 这么一看,顾家上下人才济济,有谁比得了?邵彻与陈绍之作为顾家邵家的脊梁柱,威慑力不容小觑。 文武皆有,论风头,楚崇贤确确实实压了无权无势的齐王一头。 正当邵皇后心烦意乱地等待结果时,有一个宫女急匆匆过来通报结果了:“皇后娘娘,贤妃娘娘生了,是皇子。” “好!赶快通知陛下这个喜讯,再告诉一声贤妃宫里的奴婢,伺候周到的奴婢有赏,本宫与陛下即刻赶过去。” 邵皇后终于放下悬挂的心了,预备起身,孰知宫人接下来的话让人瞠目结舌:“娘娘,陛下过去了,而且……”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恩宠 “不过什么?” 邵皇后满不在意,反正后宫妃嫔公主皇子生得再多,也和她没有利益冲突,她何必斤斤计较? 宫女面色犹疑,等过了一会儿才嗫嚅着:“陛下已经下旨,诞下七皇子贤妃有功,钦封贤妃为皇贵妃。” 咯噔!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邵皇后不敢置信,“你是说……皇贵妃?” 皇贵妃形同副后,只比皇后稍微矮一点,一般来说这个位置也是留给未来皇后的。 如今,拓拔瑶姬因为生了皇子便成为皇贵妃,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建安帝另有心思吗? 想到这里,邵皇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冷声质问:“好端端的,咋就成为皇贵妃了?” 她太清楚建安帝对拓拔瑶姬的态度,由于是北罗公主,注定今生无缘帝心。 邵皇后明白这一点,对拓拔瑶姬也很同情,多次照顾她,甚至让人带她过来自己的寝宫聊天喝茶。 可以说,感情方面拓拔瑶姬与邵皇后是很不错的。 拓拔瑶姬一项冷傲,与她交好的嫔妃不多,邵皇后是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 现在拓拔瑶姬摇身一变成为仅次于她的皇贵妃,随时随地可能会取代她。 邵皇后第一反应不是威胁,反而是狐疑。 好端端的,大肆赏赐拓拔瑶姬,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古怪吗? …… 拓拔瑶姬喜得贵子的消息在顾文澜回京后便立刻听说了,而且也知道了拓拔瑶姬一跃而上成为皇贵妃的喜讯。 如此一来,京城是流言蜚语什么都有,取代说、恩赐说…… 顾文澜自然是不相信这一套的,不过她得进宫见见邵皇后,探讨一下意见。 这时候,于海波过来和顾文澜回禀说建安帝召见他们了。 顾文澜点头微笑,决定先把这群罪人送给皇帝陛下看一看吧。 于是一众人等顺着中央大街,一路奔向皇宫。 皇宫御书房内,建安帝静候已久了,此时他的身边还有付习远,然而付习远的脸色看上去很差,好像是被打了一顿一样。 顾文澜面不改色,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顾文澜见过陛下。” “免礼平身。” 一番请安后,顾文澜才终于注意到一边站着的付习远,见他掩盖不住的颓废难看,心里猜测估计是求情失败了。 顾文澜没有把多余时间关注付习远,先把他们一路上所做的一切先说一遍。 建安帝满意地颔首:“这一趟文澜辛苦了。” “文澜愧不敢当,一切都是陛下指教,岂敢居功?” 顾文澜说道。 在建安帝面前,绝对不能骄傲自满。 顾文澜的谦虚果然让建安帝愈发欣赏了,同时也对付习远不满了。 “文澜这一趟辛苦,付大人虽然说帮忙了,但很多事还是要文澜自己做。这一点,付大人可有意见?” 建安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付习远。 付习远拱了拱手,“微臣无话可说。” 闻言,建安帝冷哼一声,“你无话那么文澜有赏,从今天开始便是三品都司。”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步步高升 都司,那在官场上是平步青云了,而且顾文澜年纪很小。 当然,都司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个职务需要顾文澜经常和建安帝打交道,并且实地考察。 这算是间接的远离京城了。 顾文澜心中喟叹,建安帝的封赏看似好多,其实他另有打算。 建安帝的旨意既然下来了,那么顾文澜无论如何也得叩头谢恩。 “谢陛下。” 顾文澜不卑不亢地谢礼,赢得了建安帝的好感,“嗯,文澜这些年成熟了不少,朕很欣慰啊,想必你姨母一定很开心。” 谈到邵皇后,建安帝语气轻松了一些,完全看不出他恩封拓拔瑶姬的愉悦心情。 可能皇帝陛下对后妃素来就是两个态度,一个喜欢一个不喜欢。 一个专门放着好看,另一个嘛,那是宠爱的小动物。 顾文澜淡淡一笑,“文澜这点雕虫小技,还不足以讨姨母欢心,更不用说太子殿下与长公主那边了。” 背地里顾文澜称呼表姐表弟多,明面上还是得称呼一声殿下与公主。 闻言,建安帝倒是拧紧眉头,“老三那边已经有好消息了,太子妃是时候商量一下过门了。” 得,原来是急着抱孙子了。 顾文澜眸光一闪,前世太子妃有一儿一女,后来楚崇贤纳了几个侍妾,也算是各有开花,前世那位登基的小皇孙是宫女生下来的。 瞿莎莎这个齐王妃也是挺有趣的,虽然齐王老大看不上她,但是和她在一块也不少,更何况眼下齐王无望大宝,也只能寄希望于儿子辈了。 这不,瞿莎莎怀孕了,建安帝收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叫来楚崇贤,让他安排着给太子妃孙白溪下聘礼一事。 皇室婚嫁,素来讲究礼仪规矩,太子妃是储君之妻,重视程度非同凡响。 得知建安帝催促婚事,楚崇贤这段日子是忙得脚不沾地,平城的人都知道太子妃即将过门了,因而,平城里涌现出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息。 孙白溪的喜事,加上皇贵妃诞下六皇子的喜事,那的确是可喜可贺。 顾文澜拱了拱手,笑眯眯恭喜:“陛下必定心想事成。” “哈哈哈……” 御书房的谈话愉快结束,顾文澜与付习远先后离开,于海波自然留在宫里了。 付习远因为玉鸾一事得罪建安帝,也是没几句话要说,一路上的气氛很凝重。 顾文澜抿了抿唇,本想说什么,却还是一句话没说。 二人很快在宫道交叉口分开了,顾文澜决定去凤栖宫见一见邵皇后。 此时,邵皇后正安抚四五皇子读书认字,不要急躁。 四五皇子今天和往常不一样,读书就不认真,一个劲往外看,邵皇后见状呵斥了他们。 孰知,五皇子说:“母后,后宫是不是又有一个娘娘给我们生了弟弟?” 这件事随着拓拔瑶姬的高升已然是人尽皆知,四五皇子不是聋子,迟早会知道。 邵皇后点了点头,“对,皇贵妃娘娘给你们添了六弟弟。” 章节目录 第372章 表哥 “六弟弟?”四五皇子齐齐说了一句,“不认识。” 邵皇后:“……” 以后你们就会认识的。 她叹气,“兄弟二人得和睦相处,懂了吗?” 这个六皇子的未来以后还说不准呢,现在下评论为时尚早。 邵皇后看得开,不代表两个皇子也这样想,尤其是两位公主的撺掇下,四五皇子对六皇子那是一个没感觉。 五皇子撇撇嘴,“我们又不是同一个母亲的孩子,干嘛要……” 最后一句在邵皇后的逼视下咽了回去,邵皇后很少生气,但这一次她动怒了,他们是她的孩子,怎么可以如此不知轻重?传出去了成什么话? 邵皇后面色肃然地厉声警告:“六皇子是你们的手足,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他?你父皇听见了,会不高兴的。” 在皇宫,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六皇子是拓拔瑶姬的孩子,也是建安帝的孩子,如果四五皇子对六皇子表现出排斥冷漠的态度,那么在建安帝眼里,会变成多少意思? 四五皇子目无尊上?不敬兄弟?以及,邵皇后教子无方? 凡此种种,足够让春华秋水吃苦头。 四五皇子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对他们来说,建安帝不高兴了,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我们错了。” 明白事情严重性的四五皇子乖乖地认错道歉。 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邵皇后还是继续敲打提醒,“你们在宫里生活,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切记,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别轻举妄动,也别冲动,更不能意气用事。六皇子是你们的亲兄弟,也是你们父皇的骨肉。和睦兄弟,想必你们父皇是最希望看见的。” 对于帝王来说,子女和睦相处那是最好的。 四五皇子经过这段时间都调教,也是成熟了不少,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了。 邵皇后面色一松。 …… 顾文澜返回丞相府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邵氏与顾家三兄弟而是一个陌生公子哥。 这个公子哥个子不矮,手里拿着描绘山水折扇,脸部肌肉有点多,估计平日吃得多,眼下他又一脸热情地对着顾文澜笑,那画面简直是不敢想象。 顾文澜惊讶地往后退三步,满是疑惑,“你是谁啊?咋在丞相府?” 大白天的,不至于闯进来刺客吧。 孰知,这个公子哥对她回答说:“哎哟,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晋国夫人,顾家四小姐吧。我是庆远侯的远房外甥肖锦山。” 肖锦山? 顾文澜没有从记忆里提取过有关此人的相关信息,当下沉脸呵斥道:“好端端的,你在丞相府做什么?是不是图谋不轨,阴谋叛变?” 在顾文澜看来,这个不速之客那是不怀好意的歹徒,哪里是她的亲戚? 于是,顾文澜果断抽出流寒剑,指向对方,肖锦山一见状,哎哟几句,想要解释。 不过,他也不用解释了,因为这时候邵氏出现了。 “文澜,这位是你的表哥,不得无礼。” 肖锦山的确是顾文澜的亲戚。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重逢 不过,肖锦山与庆远侯的关系得追溯到曾祖父了。 肖锦山的曾祖父与庆远侯的曾祖父是姨表兄弟,二人也算是来往频繁,感情不错。 不过那么多代下来,那点亲戚关系早就比较淡薄了,加上庆远侯这一系越来越有出息,荣华富贵,理所当然的,两家人的来往也算是渐渐淡了。 轮到肖锦山这一系时,肖锦山的父亲都没有与京城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否则的话,前世顾家被抄家,肖锦山那家子自然难逃一劫。 顾文澜一听此话,当下无语,“母亲,他咋来丞相府了?” 肖锦山这种亲戚她都没有印象了,现在出来,她还能不多想吗? 顾文澜的话让邵氏皱了皱眉,她肃然提醒,“文澜,那是你表哥,好不容易来京城,我们要好好招待他。” 招待? 顾文澜心里疑窦渐起,以前没有来往的亲戚如今骤然上门,图什么? 总不至于是叙旧情吧…… 隔了那么多年,现在来拜访,顾文澜咋看都认为此事不简单。 不过顾文澜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一笑,“原来如此,表哥难得来京城一趟,丞相府自然以礼相待。” 以礼相待的前提是安分守己,要不然,顾文澜不介意让肖锦山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 丞相府气派富贵,又大又好,肖锦山一直住在乡下,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好看的屋子,不免有些小名失落。 闻言,肖锦山有点不好意思,“表妹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什么都没说就出来吓你,害得表妹吓了一跳。抱歉了。” 说完便低头,表情拘谨。 顾文澜已经收回流寒剑,见他诚心诚意道歉,面色稍松,抿了抿唇,“无碍,表哥没有坏心眼,也是文澜刚刚回来,误以为进了歹徒,难免有唐突之处,表哥别见怪就好。” “不见怪不见怪。” 肖锦山摆了摆手,整张脸笑了起来。 好家伙,这副灿烂笑容落在顾文澜眼里有点尴尬与恶心了,但她忍住了。 邵氏在旁无声地笑了,接着若无其事道:“文澜刚从外面回来,饿了吧,母亲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一听到有好处,顾文澜一下子将肖锦山抛之脑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呀!谢谢娘!” “哈哈哈……” 一行人往厅堂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等到顾文澜吃完返回宁安苑,紫萱绿琦、妙人三姐妹高兴地围了上去,别提多高兴了。 顾文澜跟她们热情拥抱,语气温柔地说道:“我回来了。” “小姐没事就好。” 紫萱到底老成稳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后,微笑欢迎顾文澜的归来。 绿琦就不一样了,她只有顾文澜一个亲人,不像紫萱有其他牵挂,一见到她,绿琦压抑不住心情,嚎啕大哭:“小姐,以后绿琦天涯海角都要跟着你。” 得,场面有些失控,顾文澜赶紧打圆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哭哭啼啼的,多让人以为我死了。” 章节目录 第374章 相亲 妙人最大,倒是笑了笑,和顾文澜说了近段时日她们读的功课。 顾文澜听完,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表现不错,很好,继续努力,诗文策论多练练,而且学琴与古筝、鼓瑟、吹笙,慢慢来,别急。” 顾文澜是打算全面培养妙人三姐妹才情的,而不是单一让她们识字念书。 佳人对诗文没兴趣,反而更喜欢下期,连忙炫耀说:“我把学堂里的父子下的棋,直接吃了两个子呢。” “呦嘿,摸摸头,值得表扬。” 顾文澜笑容满面地拍拍佳人肩膀,以资鼓励。 接着,最小的伊人嘟着嘴,唱了一首民谣:“清风拂杨柳,君心似我心……” 小孩子的嗓音是清亮稚嫩的,同时又是天真的,顾文澜拍了拍手,目光尽是赞赏:“伊人的歌声很不错,以后指不定可以成为大家。” 这年头,专门从事乐舞之流的人被人看做下九流,并不鼓励大家去做。 不过顾文澜没有这些偏见,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只要不危害他人、不违法道德律法。 伊人一听,眼睛一亮,“谢谢姐姐!” 教她的夫子很认真,但她说过现在没有多少人乐意认真学这些,谁让乐官地位低贱且没有前途呢? 能够成为大家者,少之又少。 原本伊人认为顾文澜出身富贵家庭,不可能很支持她从事音乐相关的,却不想,顾文澜比想象中的好说话。 她很喜欢唱歌,觉得歌声是她心灵的寄托。 等到一一与这些姑娘寒暄完,早已经被顾文澜收在身边死死盯着的尹文匆忙走过来,对顾文澜禀报了一件事:“小姐,丞相夫人让那位肖小公子来丞相府做客,不怀好意啊。” 顾文澜觉得奇怪又好奇,于是问他:“有何目的啊?” 她现在也无利可图,至于天狼杀星的传说……寻常人哪里知道? 说到这里,尹文愤愤不平,“那个小公子身边的小厮和小公子议论说,丞相府四小姐貌美无双,兼得家室出众,很合适当小公子的妻子。” 丞相府的门第毋庸置疑,即便联姻,也不可能找一家无权无势的旁门亲戚吧。 顾文澜要是放在前世,那只会与六部官员以及三品及以上的官员子女联姻。 肖锦山这样的条件,说实在的放在京城里毫不起眼。 小厮无缘无故谈起这个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提前通气了。 顾文澜面色平常,却语气微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说:“母亲估计是着急了,打算找个老实好拿捏的,以便掌控。” 顾文澜现如今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肖锦山一个远方表哥,家中无人为官,怎么看都不可能与丞相府的四小姐有关系。 顾盛淮与邵氏自然知道顾文澜性子高傲,不愿嫁给凡夫俗子,肖锦山这个有点关系又老实的,还算可以,本人也安分有点本事。 不过…… 尹文很是不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姐岂是他可以匹配的?”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敲打 顾文澜倒是不会狗眼看人低,只不过她没有感觉是事实,对方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像这种政治联姻她素来很抵制。 于是轻声道:“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主意,母亲到底牵挂我,我反正是不可能选择他的。” 纵然他出身高贵,可不喜欢还是不喜欢,她的喜爱不会建立在外表与一切俗套的外物上。 她与邱宇杰算是两情相悦,可肖锦山……那是一厢情愿。 顾文澜越想越不冷静,大概是有些讨厌这种为人左右的状态吧。 尹文看不出顾文澜心中所想,一个劲地埋汰肖锦山,“一个土包子,见识短浅,还不如奴婢在宫里见得多……” “放肆!”顾文澜大声呵斥,“他是我的表哥,也是你的主子,奴婢也可妄议主子是非?我这里不收留多嘴多舌、不知分寸的人。” 肖锦山无论如何都是顾家的亲戚,尹文如今不过是顾文澜身边伺候的奴婢,何德何能埋汰看不起主子? 反正顾文澜对尹文这一举动十分不喜,认为他拜高踩低,小人嘴脸,联想起前世顾家邵家倒台背后有尹文的功劳,未免气从心头起。 顾文澜发怒了,后果很严重,声音之大几乎令出去的妙人三姐妹与绿琦紫萱听得清清楚楚。 她们不明白,顾文澜在气什么。 得罪了主子,尹文赶紧跪下请罪:“都是奴婢不对,惹主子生气,奴婢不该、不该怠慢表少爷。” 说完,重重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嘴角都流血了,实在是很下得了手。 顾文澜眸光淡淡,面色未变。随着尹文巴掌声的渐渐加重,外面不少人都知道尹文惹怒了顾文澜。 尹文在此之前还算颇得顾文澜看中,在宁安苑里的地位一直很高,不过风水轮流转,他得罪了顾文澜,估计前段时间的春风得意劲注定是消失了。 等到尹文打得差不多了,顾文澜才开口叫停:“行了,别打了。表少爷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戚,你是下人,不可目无主人,懂了吗?” “奴婢明白,以后再也不敢了。”尹文担心顾文澜因而迁怒他,拼命地点头说好。 在宁安苑里,受宠的奴婢那是紫萱绿琦这些,他是后来的,情分不能比,但他可以想办法和她们平起平坐。 尹文的心里一直从未放弃过飞黄腾达的野心,自然不可能在顾文澜这边碰一鼻子灰。 顾文澜挥了挥手,“没什么事你走吧,我这里留下紫萱绿琦伺候。” “……是。” 再怎么不甘心,尹文终究还是告辞了。 顾文澜望着尹文离去的背影,面色凝重,紫萱绿琦奉命进来内卧伺候顾文澜,孰知顾文澜一直不说话,脸色十分难看。 紫萱发问:“小姐是为了表少爷的事情心烦吗?” 她们的耳目比尹文灵通,很早就知道肖锦山此行是为了与顾文澜相看的。 顾文澜闻言,扯了扯嘴角,“表少爷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切正常,不过……” 章节目录 第376章 考虑 “不过表少爷和丞相谈了一会儿。” 紫萱面色凝重。 顾文澜不乐意嫁给肖锦山,当奴婢的也对肖锦山没感觉,而且肖锦山的小厮看着她们的眼神好恐怖,总是带有一种侵略性。 肖锦山肯定不是顾文澜喜欢的人,既然如此,这门亲事也就成不了。 顾文澜耸了耸肩,“爹爹欣赏表少爷的才华,也不奇怪。” 毕竟肖锦山的确有真才实学,又不是京城里混吃等死的贵族子弟,对于这一点,顾文澜是很欣赏肖锦山的。 绿琦则是不以为然,“表少爷再有才,小姐不喜欢也白搭啊。小姐要的又不是光是才华横溢这一点就可以了,最起码要懂人知人识人。” 说到这里,绿琦就特别有发言权,一个劲发表自己这些年来的亲身经历,算是她的真知灼见。 顾文澜噗嗤一笑,“你啊,平生最爱玩这些。” 绿琦性子活泼,兼具长得漂亮,还是顾文澜身边的得力助手,身边没有人喜欢才奇了怪了。 单看看多少管家的儿子弟弟、七大姑八大姨、以及侍卫等等,都对绿琦青眼有加就知道她多么受欢迎了。 顾文澜的话让绿琦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可不?奴婢只是想要长得好看又会知我心的,不过……那些男人啊,一个比一个差劲。” 绿琦自小便失去了父母,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起紫萱更在意感情。 紫萱成熟稳重,绿琦活泼大胆,两个奴婢身边从未缺过爱慕之人,然而她们一心一意追随顾文澜对于她们而言,留在顾文澜身边干活,远远比出去谋生成婚生子来得更好。 顾文澜微微一笑,“不是男人不行,只是遇见太多太多极品了,以至于正常男人与好男人都显得凤毛麟角。而且,无论男人女人,爱情压根不重要,爱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她始终相信,只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 紫萱深以为然,“小姐所言甚是奴婢只愿随着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个奴婢异口同声的口号,使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另一头,顾盛淮与邵氏的寝卧里,则是一片寂静。 邵氏率先打破沉默,“夫君,表少爷那位……可堪良配。” 顾盛淮蹙起眉头,“这……好吗?” 虽然他的确很欣赏肖锦山的志气才气,可是如此默默无闻的无名小辈怎么可以配得上他的掌上明珠? 确实,他将肖锦山安排在丞相府的确有相亲之意,不过肖锦山没有考取功名之前,这门亲事还是门不当户不对。 邵氏放下茶杯,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夫君,你我皆相依相伴走过了半辈子,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前些日子,长公主出事,熙宁郡主早产,加上文澜这孩子去了宁都县,立大功,陛下褒奖她眼看着是花团锦簇,可是夫君,盛极必衰啊。” 最后一句话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顾盛淮心里。 “明哲保身啊。”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前程 顾盛淮闻言,神色肃然,“陛下一向不喜结党营私,眼见顾家与邵家是花团锦簇,步步高升,陛下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想我们。” 当了那么多年的臣子,如若这点揣摩帝心的本事都没有,还不如回家种地去。 顾盛淮身为当年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子,对建安帝也是颇为了解,如若不然,就不会和建安帝求娶邵氏。 不过在此情况下,他与邵氏有所感情,因此才两全其美。 如若彼此并无真情,估计这门亲事是相敬如宾了。 想到这里,顾盛淮莫名地有些哀叹。 建安帝素来是凉薄猜忌之人,他只是相对对顾家邵家好一点,而且还是两家安分守己的情况下。 要是有朝一日顾邵二价做了什么触怒帝心的事情,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一个死字。 见顾盛淮明白过来了,邵氏继续加大马力,“你看,谦儿与煌儿在一起,陛下可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就是因为煌儿孤女出身,在京城没有靠山,这才同意他们的亲事。老大与老二眼下是决定先成家后立业,依我看,这亲事得小心一点。” 这个小心一点不单纯指人品高贵,还有就是家世清白。 顾家现在不需要通过和贵族公侯联姻巩固地位,与之相反,顾家要的是低调不拖后腿,同时根基较浅的小门小户。 像这类人家,京城里不说好多,但也挺多可选择的余地。 邵氏的话顾盛淮没有一句不同意,可顾文澜作为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如今却因为自己的考虑嫁给一个远远不如她的男子,这太委屈她了。 “肖锦山家庭背景简单,又有才气,的确可以考虑,但此事,还得看看无忧那边的意思。” 顾盛淮不想强加意愿在顾文澜头上,年轻的他尚且鄙视政治联姻,没道理轮到自己女儿了,就开始政治联姻了吧。 邵氏摇了摇头,“无忧性子高傲,等闲看不上人,再加上她无心成婚生子,我看表少爷她是十之八九没感觉了。” 肖锦山虽然容貌上过得去,可奈何顾文澜从小到大生活在一群姿色出众的人们身边,肖锦山这种类型的,说实话不够看。 至于才气,那就不好意思了,顾文澜好歹与梅映雪一起被人赞颂平城双姝,肖锦山的才气得通过科举考试的名次来实现。 顾盛淮笑了笑,“锦山这孩子,别说无忧没感觉,连我放在之前也不太可能多么欣赏。” 肖锦山的能力放在京城里,不说泯然众人,却也平平无奇,不够突出其实相当于前途渺茫了。 邵氏对肖锦山比较喜欢,毕竟他很尊敬她,乖巧懂事,谁不喜欢? “那孩子麻烦你多磨磨了,得你这位当朝丞相的指点,他的学问肯定是突飞猛进。” 面对这一位一直没联系的远房亲戚,邵氏的态度是不卑不亢。 顾盛淮摇头不语。 肖锦山这边,并没有特别安静。 “表小姐天姿国色,家世又好,我……” 章节目录 第378章 野心 “我配不上她。” 肖锦山实话实说。 顾文澜是顾盛淮的独女,邵皇后的外甥女,太子楚崇贤的表妹,同时她是晋国夫人与三品都司,眼见着是尊贵无比了,在京城的公侯世家、权贵仕宦哪一个没有打点主意? 肖锦山对顾文澜肯定是喜欢的,长得漂亮,家世又好,还是自己的亲戚,刚好可以作为正妻人选。 可是家世差得太多,肖锦山自然担心顾文澜自矜身份瞧不上他。 小厮眼珠子转了转,给肖锦山点名要害,“公子,您仔细想想,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专门招待您,可只是为了叙叙旧情?” 想想也不可能啊,两家好久没来往的亲戚,有什么旧情可以叙? 肖锦山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丞相大人他们看中我,想让我做他们的女婿?” 要是顾家有意,那么肖锦山配顾文澜不算高攀了。当然,肖锦山现在没有功名在身,也无资格求娶顾文澜。 小厮接着分析,“公子,表小姐身份贵重,兼得陛下皇后疼宠,您想想,表小姐如今十三了,按理来说丞相大人他们早早就得替表小姐相看亲事了,但奴婢打听过,丞相大人与夫人一直都没有动静。您说,是不是表小姐自己眼光高,看不上其他人?” 一般来说,少年得志的人难免带有高傲之气,像顾文澜这类出身不凡、才学顶尖之辈,没有心气有可能吗? 肖锦山陷入了沉思当中,两道浓眉皱得紧紧的,“东路,你说的没错,表小姐心高气傲,京城那些贵族子弟她看不上的,除非她有意嫁进皇家,不然亲事只能低就了。” 想通这一点后,肖锦山忽然对顾文澜势在必得了。 顾文澜再好再高傲,也是属于自己的。 肖锦山此时此刻对顾文澜的看法仅限于一个合适当主母的角色上,而非自己喜欢的人。 等到肖锦山自己遇见了喜欢的人,那是真的恨不得摆脱顾文澜的阴影了。 此乃后话,暂时不提。 东路笑容满面,“奴婢在此恭喜少爷喜得良缘,有了丞相大人的帮助,少爷今后是平步青云了。” 肖锦山这家子的仕途一直不如意,肖父不是当官的材料,懦弱爱面子,肖母跋扈强势,家中大事一应让肖母做主,肖锦山作为他们的独子,从小到大被迫做了许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肖锦山天然地带有叛逆的性格,不愿没名没姓地过完一辈子。 也好歹他有点天赋,很快得了秀才功名,进了京城,于是就有了顾盛淮邵氏招待他进丞相府的故事。 肖锦山想得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妻子一定是可以帮得上自己忙的女人,花瓶女人或肤浅庸俗之辈,他不需要。 只有家世没有脑子的人,在他这里不配长留着。 也幸亏,顾文澜是聪明人,又有无双容貌与家世,他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少爷,表小姐身边好多人围着,您得小心。”东路开始积极筹划顾文澜与肖锦山在一起了。 章节目录 第379章 追求 顾文澜不是无名氏,她身边从来不缺男人,女人也不缺。 肖锦山淡淡一笑,“无碍,她身边人多,我不急。” 眼巴巴凑前,对方只会看低你。 肖锦山看得明白,追求像顾文澜这类名门闺秀,绝对绝对不能着急。 死皮赖脸肯定不可取,甚至还会被当做登徒子鄙视远离,若即若离就刚刚好,距离分寸感把握好,让人觉得离不开你,这时候,你就掌握了主动权。 肖锦山的经验是从他爹娘身上学来的,他爹懦弱爱面子,每次遇到他娘强硬态度,都会变软,并且,家里一切大小事是由肖锦山的母亲说了算。 肖锦山曾经很好奇为什么他的爹娘相处模式如此与众不同,跑去偷偷了解,这才知道当年肖锦山的父亲追求他母亲时,那是用尽手段,求娶了这位目下无尘的千金小姐,二人成亲后肖父肖母很快因为柴米油盐就争吵了,感情出现裂痕。 等到肖锦山出生后,几乎肖母掌握了肖家的一切,因为她自认为肖父欠她的,肖父年轻时知道耍心机,但心眼不坏,又爱面子性格懦弱,不然肖母就不会被他鬼迷心窍,拼命要嫁给他了。 肖父当年在肖母的追求者里非常不起眼,身份地位很低,如若不是肖父懂得一点办法追求佳人,估计肖母早就把他抛之脑后了。 大概是门不当户不对,肖父肖母的家庭地位从一开始是颠倒过来的。 肖锦山也是从他爹娘日常相处模式里看透许多,对顾文澜他是仅限于相敬如宾,爱是不太可能的,毕竟他爹娘年轻时爱得轰轰烈烈到头来免不了一地鸡毛的结局。 肖锦山要的是可以帮助他且知情识趣的女人,正好,顾文澜很符合这条件。 在没有遇见心上人的情况下肖锦山对顾文澜是不讨厌的,甚至有些热情。 肖锦山这边的讨论顾文澜无从得知,眼下她在清风楼约见梅映雪与杜若。 杜若如今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不少达官显宦很给杜若面子,杜若十分聪明,与这些贵人相处时不谄媚不讨好,毕恭毕敬又恰到好处,守口如瓶又善解人意,贵人们都对这位初出茅庐的杜若老板很有好感,直接出面庇护临月楼的生意。 这算是杜若人格魅力的体现了。 顾文澜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点了点头,“子若,你很棒。” 临月楼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酒馆,摇身一变成为京城乃至大魏鼎鼎大名的酒楼,这其中杜若功不可没。 杜若挠了挠头,“这都是四小姐的功劳。” 没有顾文澜出钱盘活酒楼,杜若再厉害也只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顾文澜不以为然,“没有我,依照你的才能,照样可以闯出新天地。” 前世没有顾文澜的帮助,杜若照样把临月楼做得风生水起,实在是天才。 梅映雪挑了挑眉,“子若,最近潘信他们可还好?” 这群土匪到京城谋生,一举一动都得关注。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儿女情 杜若一听,笑容满面,“他们啊,很好,潘信潘仁潘义他们几位,帮我赶走了不少捣乱的人啊。” 临月楼生意红火,杜若又是女子,难免引来地痞流氓的觊觎骚扰,于是,顾文澜派过去的潘信几人立刻有了用处,几个人高马大的猛汉站出来,杀伤力可想而知。 从此以后,地痞流氓再也不敢来临月楼捣乱骚扰了。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流言蜚语了,杜若坦然视之,行得正站得直,她还要照顾弟弟杜衡,并且帮忙潘信几人照顾他们的小姐,这不,大家的感情越来越好,随之那些不可靠的流言也渐渐无人相信。 从这一点来说,杜若确确实实是要感谢潘信潘仁他们的。 顾文澜得到他们一切都好的报告后,算是放心了,“那好,他们当初是我带过来的,没道理不让他们有个好地方待着。” 潘家寨这些土匪,顾文澜这些天有意无意地准备进行新的调整,庆佑长公主身边缺人,潘家寨的人刚好有本事,不去白不去。 顾文澜撑着下巴,找个时间让他们过来见见面,顺便给庆佑长公主留人。 她的打算梅映雪无从得知,不过她眼下有烦心事,面色发愁,“唉,文澜,我……” “怎么了?” 顾文澜挑了挑眉,“是不是那个病殃殃的小侯爷又来找你了?” 自打梅映雪与商绪风街头的那一次不愉快偶遇后,二人后来见面,不是针锋相对,就是视若无人。 梅映雪这些年见过不少人,像商绪风这样嘴巴硬又死缠烂打的人,说真的梅映雪不是第一次遇见,却少不了心头的火气。 商绪风起码是功臣后人,祖祖辈辈是将军,保家卫国,如今商家只剩下他这颗独苗苗,更加宝贵。 商绪风自己还“无所事事”,即便他体弱多病,也依旧为梅映雪看不上。 毕竟她欣赏交好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顾文澜似笑非笑,“映雪,小侯爷人品如何?” “太糟糕了!” 梅映雪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他容貌如何?”顾文澜又问道。 “不如顾家大公子,也不如太子殿下。” 梅映雪撇了撇嘴。 商绪风常年被汤药包围,脸色很白,咋看都和活蹦乱跳的那些人比不了。 顾文澜又笑问:“那么,他的才学,和我大哥他们相比,又如何?” “远远不如。” 梅映雪对商绪风的印象岂止是很差,那是非常差了。 估计也是和商绪风一开始的恶劣行为惹怒了梅映雪有关。 顾文澜噗嗤一笑,“你和他见面不过几次,根本就没有深入交流,你怎么可能知道他是否才学八斗或平平无奇呢?” 商绪风毋庸置疑是有本事的,商家出了那么多将军文臣这方面还是有所欠缺,加上功高震主的忌讳,商绪风长期以来扮猪吃老虎。 顾文澜很明白,梅映雪虽然说讨厌商绪风,却也不是巴不得他死。 梅映雪皱着眉,“他这家伙,也就那样了。”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权臣 顾文澜莞尔一笑,也就那样这句话,其实算是梅映雪变相的高度评价。 毕竟二人之前有冲突,梅映雪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他很好这种话。 杜若只是在旁笑笑不插话,突然,梅映雪提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文澜,再过不久我父亲便会辞官,陛下有意让付习远接替他。” 此话一出,顾文澜惊讶得不知说何是好,瞠目结舌,“这……消息准确吗?” “那是我父亲和幕僚私谈的,我偶然听见,应该八九不离十。” 梅映雪叹了一口气。 付习远在此之前不过是三品大员,纵然履立奇功,凭借治水十三策获得了建安帝的欢心,进而步步高升。 可是,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在朝堂上威望不够,根基不够,文武百官不可能服从如此年轻的阁老。 不足三十便进入内阁,这升官速度史无前例,邵彻与陈绍之都是军功升官。 文官里,暂时不存在高速升官的故事,如今付习远拜阁老,简直是颠覆想象。 顾文澜眉头紧锁,“付习远入内阁拜阁老,我看陛下一是看中他,二来……他有点其他想法。” 付习远与顾家邵家的渊源是比较浅的,这么多年以来顾家不说是党羽众多,却也是一呼百应,人人敬畏,权势之大可见一斑。 顾家低调行事,不与朝中大臣瓜葛太深,门客也无,名下的学生也被顾家有意无意安排去各个地方为百姓奉献了,朝堂上也不存在顾家的一言堂。 上有天子,顾家只是大臣,却比皇帝来得有架势,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邵家更不用说了,军中两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加上邵彻尚主,成为建安帝的妹夫,邵家在外面不说是更上一层楼,也是愈发春风得意。 这种情况下,建安帝心里没意见,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他还没有大度到放纵大臣驾临自己头上也置若罔闻。 前世顾家邵家的倒台,与其说是奸人陷害,倒不如说建安帝早有卸磨杀驴之心,猜疑心起,才逐步扩大到楚崇贤与邵皇后的双双悲剧。 想通这一点后,再看付习远的拜阁老,顾文澜觉得很正常。 朝堂不可能以顾盛淮为首,丞相顾盛淮当了那么久,不可能变动了,可建安帝也要考虑朝堂平衡,正所谓付习远为阁老,为建安帝所用。 梅映雪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她听出了顾文澜话里有话,联想到顾家这阵子的一些举动,忽然明白了好多,于是似叹非叹,“帝心难测,付大人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就是少不了老古板的为难怀疑了。” 得亏付习远与顾家无冤无仇,不然…… 不出所料,建安帝随即下旨拔擢付习远为内阁阁老,以及免除梅阁老职务,加封太子太师、太子太保,安享晚年。 与此同时,还给梅映雪封了端贤县君的封号,算是对梅阁老这些年付出的肯定。 京城一下子炸开了。 “付习远为阁老?凭什么?” 章节目录 第382章 说亲 朝堂上那些年过古稀的老油条们可就不高兴了。 之前他们被梅阁老管,那叫实至名归,但是付习远凭什么?纵然建树颇丰,也依旧是新人(在官场上二十九岁的确是年轻人),经验不足,威望不够,成绩不够,这样的人,为什么一跃而上成为万人之上的阁老? 无论是御史几多非议,就连贵族宗亲也不是十分满意建安帝这一次的新阁老人选。 付习远不过乳臭未干的黄皮小子,哪里配高居阁老之位? 京城的舆论前所未有的一致沸腾,大家都不同意让付习远担任阁老一职。 顾文澜收到消息后,似笑非笑,阴云开看着她,意有所指,“姐姐是不是觉得付大人的阁老之职稳了?” 不得不说,阴云开的天赋是惊人的,擅长察言观色,且体察人心,聪明伶俐,并且守口如瓶,单从这方面来说,顾文澜无亚于是非常喜欢阴云开的。 闻听此话,顾文澜倒是收回嘴角的笑容,若有所思,“你可知道发付大人的原配是陛下要除掉的人?” 玉鸾当初在宁都县搅和,虽然不至于跟毛东叔那样劫持粮草,可是玉鸾自己也是目的不纯,加上她投靠的主人,那确实是一个为皇帝不能容忍的角色。 顾文澜明白,付习远在数次求情失败后,已经开始转变态度,一心一意专注手头的工作,打算大干特干。 阴云开恍然大悟,“陛下让付大人当阁老,既是平衡,更是警告。” 无论如何,付习远有大才,建安帝是不会白白浪费一个人才的特别是这个人才可以为己所用,与顾家邵家牵扯不大的前提下,付习远的仕途只会愈发坦荡顺利。 阴云开这个从未经历过黑暗斗争的人,可以看透这一点,她的聪明才智再度令顾文澜惊叹不已。 “再过不久,付大人就会迎娶一位如花美眷,我要好好恭喜他。” 如今的顾文澜不想与付习远有太多联系,在宁都县时,他们已有摩擦,顾文澜不愿复合,自然只能分道扬镳了。 别忘了,姜行云那边她一直等着呢。 阴云开歪了歪头,“小姐,付大人会同意吗?” 京城人谁不知道付习远为了原配打算终生不娶,多少少女醉心于他却望而却步,而且付习远有个儿子,嫁过去就是当继母,哪个花季少女会喜欢当继母?又不是过不下去了,或被人逼迫无法反抗。 付习远乐得自在,一心一意带着儿子,如今建安帝为了进一步控制与施恩他,很快就有宗亲贵女嫁到付习远府里。 顾文澜神色淡淡,“他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玉鸾只会死得更惨更快。” 伴随着京城汹涌而来的反对声浪,建安帝随之颁布了一道圣旨——封已故德王孙女朔阳县君为郡主,择吉日婚配阁老付习远。 德王是谁?那是建安帝的远房堂叔,在皇室里德高望重,对建安帝有恩情,前几年德王去世,建安帝特意让人使用天子殡葬规模给他送行。 章节目录 第383章 郎才女貌 德王生荣死哀,不仅获准陪葬帝陵,而且他的丧仪一应用了天子冥器,由此可见德王在皇室中的独特地位了。 朔阳县君是德王的小孙女,在德王去世之前十分得德王的欢心,于是特意向建安帝讨封,建安帝也十分大方,给了朔阳县君这个响当当的名号。 朔阳那是大魏开国之前的起兵之地,素来繁荣昌盛,况且得德王的封地也不远,如此一来,那自然是万千荣宠了。 朔阳县君也素有贤名,通晓《诗经》《尚书》,策论也会一些,论才学丝毫不逊色于梅映雪。 不过大概是自幼顺风顺水的缘故,朔阳县君心高气傲,婚事一直拖到二十一也没有结果,她扬言要嫁就嫁世间一等一的男子汉,绝不嫁草包废物。 眼下建安帝给她赐婚付习远,就是不知道这位出了名的高傲才女是否乐意接受了。 说实话,朔阳县君因为赐婚得封郡主,也是求仁得仁了,要知道只有太子之女才可以封郡主的,亲王之女都未必有此荣耀,朔阳郡主这一回算是名利双收。 这道赐婚圣旨下来,不少人对付习远转变态度,送礼的、讨好的、登门的……数不胜数,论其原因还是因为朔阳县君的独特地位,以及付习远即将拜阁老的前途无量。 他们反对,也是基于建安帝会回心转意的份上才反对,倘若建安帝铁了心要提拔付习远,那么他们一直反对,不就是不识好歹了吗? 付习远倒是坦然冷静,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客人后,脸色一沉,把圣旨随意丢到一边,不予理会。 付习远的贴身管家李立农见状,赶紧收起圣旨,免得被人看见说目无尊上。 付习远似笑非笑,“管家,你说陛下赐婚,是不是天赐良缘?” “这……”李立农是跟着付习远从老家到京城的,当年付习远被人刻意打压郁郁不得志时,是他一直陪在付习远身边给予鼓励安慰。 等到付习远得以一展宏图,步步高升时,李立农又给付习远担负起照顾小公子与管好付家的责任。 付习远的爹娘早早去世,亲戚也不多,平常也不来往,自打玉鸾去世,家中没有女主人后,李立农可谓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付家,才不至于让付习远沦为笑柄。 付习远抱住头,语气尽是难过痛苦,“朔阳郡主出身高贵,娴雅端庄,我付习远配不上她。” 玉鸾今生今世是他这辈子难以割舍的爱了,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到全心全意爱护朔阳郡主。 李立农一听,不以为然,“大人,你得慎重考虑,朔阳郡主是陛下的远房堂妹,倘若大人不满意赐婚,那就是藐视君威了。” 朔阳郡主,就是建安帝施恩与监视付习远的双刃剑,必要时,可以让付习远痛不欲生。 上一次付习远为玉鸾求情不惜冒犯天威的行为,已经令建安帝心生疙瘩,他还用的上付习远,暂时不动他。 这才有朔阳郡主的下降。 章节目录 第384章 不好欺 可若付习远不知情识趣,那就不好意思了,建安帝会通过朔阳郡主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正因如此,李立农才想方设法劝说付习远接受这桩赐婚。 付习远只想笑,奈何笑不出来,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近乎痛苦地说道:“我何尝不知天威难测?可是,我对玉鸾……” “大人,玉鸾夫人她……”李立农随即做出了砍头的动作,目光尽是不赞同。 其实,李立农带有世人的俗见,认为男子不应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更不应为情所困,像付习远这样肯为了原配妻子终生不娶的男人,不说是凤毛麟角,却也很少。 人是现实的,尤其是男人,他们占据了世间最优渥的资源,女人对他们来说随处可见,他们离不开女人,却不会了解女人,因为没必要,也不需要。 男人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那是画本故事,更多的是在妻子尸骨未寒之际,迅速迎娶新妻子过门了。 没有谁会一直停在过去,男人亦是。 付习远的才能注定了他是做大事的男人,绝对不能被拖后腿,这样一来,玉鸾那是李立农眼里的不安定因素。 当然,玉鸾巾帼不让须眉,还留下一个公子,李立农从这一点来说欣赏敬佩玉鸾。不过为了付习远更好的前途与发展,他坚决不允许付习远为了玉鸾犯傻。 付习远脸上纠结的表情昭示了他悲痛欲绝的内心,他挣扎,他矛盾,过往回忆与如今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恍然间不知说何是好。 放弃吧,割舍不下多年感情,坚持吧,得罪建安帝不说,白白耽误朔阳郡主。 越想越烦恼的付习远干脆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说了。 李立农静静地等待着付习远的回答。 没过多久,付习远终于睁开眼睛,说出了他今生最难过懊恼的一个决定:“朔阳郡主蒙恩出降,我当以礼相待,不敢辜负。” 言外之意,那是放弃了玉鸾。 李立农欣喜万分,“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顾文澜自然收到了付习远将与朔阳郡主成婚的消息,紫萱颇为惊讶,甚至有些遗憾,“付大人是京城响当当的单身汉,如果不是他不愿续弦,也不会轮到朔阳郡主。” 付习远姿容艳美,容止有度,在京城所有人眼里,付习远就是一枚美男子,而且还是重情重义的美男子。 肯为了妻子终生不娶的男人,世间多少男人做得到? 是以,付习远别看有个拖油瓶儿子,在京城未嫁贵女的眼中,他依旧是择夫的第一人。 当然,也有付习远步步高升的缘故,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豪门权贵给付习远眼神了。 紫萱毋庸置疑是欣赏敬仰付习远的,如今付习远再娶,还是朔阳郡主,内心难免空落落的。 顾文澜和付习远,在她看来天生绝配,结果…… 顾文澜瞅出紫萱的想法,噗嗤一笑,“我和他清清白白,朔阳郡主日后是他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后续 别说付习远再娶了,就算他终生不娶,在顾文澜眼里那与她无关。 付习远自始至终爱的人是玉鸾,朔阳郡主得天子赐婚,出降付家,就是不知道能否郎情妾意了。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朔阳郡主拖到现在一直不肯嫁,除了是眼光高看不上其他人外,也是因为她爱慕付习远。 论朔阳郡主与付习远的交集,也就某一次宫廷宴会上付习远的隆重出场,同时他的精湛表演也让众人大开眼界,进而心生好感。 付习远未必记得她是谁,可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那便是她的全部。 你要问为什么顾文澜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情?很简单,顾文澜前世与朔阳郡主打过交道,并且旁敲侧击地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付习远无意,朔阳郡主有情,那就有趣了。 绿琦不一样,她对付习远从始至终那是出于容貌的好感,现在付习远都要奉旨尚朔阳郡主了,她又怎么可能还喜欢他呢? “小姐,天下那么多有志男儿,还怕找不到比付大人更好的吗?” 绿琦以为顾文澜一直不说话是难过付习远另娶她人,有缘无分,干脆出言安慰她。 顾文澜好一阵哭笑不得,“得了你们两个少在那给我打趣,我对付大人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单纯一个友人,我之前和他不和,也不打算和好了,就这样吧,祝他幸福美满,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没有了付习远,她还有姜行云,他比付习远反而更容易接触。 …… 拓拔瑶姬诞下七皇子后,皇宫传来消息——宴请文武百官参加七皇子的洗三礼。 这么郑重其事,想想也知道拓拔瑶姬与七皇子在建安帝心目中的地位了。 因而,京城里为了这次洗三礼煞费苦心,生怕落于人后。 到了举办洗三礼的那一天,顾文澜盛装打扮,可谓是引人注目,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女眷,此人便是顾文谦的妻子樊煌。 嫁到顾家那么久,也是时候拉出来见见世面,同时让人看看顾家儿媳妇的风采。 按安排,顾文澜与樊煌先后坐轿子进入皇宫,顾盛淮与邵氏则是先去一趟凤栖宫,看看邵皇后。 由于无聊,顾文澜闭目养神,紫萱绿琦给她摇扇子吹风,尹文在马车外候着,十分恭敬。 “小姐,前头司马家的小姐好像和瑞安长公主的车架冲撞了。” 绿琦从外面探听到消息,悄悄到顾文澜耳边禀报了这件事。 “司马家?就是悔婚的司马家?” 顾文澜勾了勾唇。 自打出了司徒永芳与齐王有私的丑闻后,宁国公府的名声一下子变臭了,压根没多少人乐意娶司徒家的小姐。 司徒永芳虽然后面被送去给齐王了,不过没过多久就染病去世了。 对这件事,顾文澜没有太大感觉,毕竟宁国公府不做人,还能怨天尤人吗? 绿琦点头,“就是那个司马家,司马八小姐对瑞安长公主口出狂言,长公主大怒,命令身边嬷嬷掌嘴了。”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打! 顾文澜十分惊讶,“哎?司徒家的八小姐说了什么,可以触怒舅母?” 瑞安长公主自打与邵彻成婚后,火爆的脾气是肉眼可见的有所收敛,谁见了不说一句邵彻厉害,可以令高傲强势的长公主收起锋芒,变成温婉贤淑的模样。 如今看来,不是瑞安长公主脾气变好了,而是没有人得罪她,加上有邵彻与熙宁郡主的陪伴,瑞安长公主才从之前的风风火火转变了作风。 绿琦闻言,面色尴尬,“司徒八小姐十分仰慕大将军,说大将军威武不凡,可堪良配,可惜……” 后面的话没说,顾文澜也猜到了是什么。 邵彻在未与瑞安长公主结为夫妻之前,那是京城大家闺秀敬仰崇拜的英雄。 即便现在邵彻已尚主,且夫妻恩爱,可多少人背地里还是觉得邵彻这门婚事吃亏。 毕竟瑞安长公主年纪比他大,又只生了郡主,百年后邵彻的武国公之爵就会成为养子即世子邵仲英的囊中之物。 这么一看,邵彻因为瑞安长公主,到头来爵位便宜了一个养子,那还真的是不值得。 这些议论顾文澜不是不知道,不过舞到瑞安长公主面前,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们只看到瑞安长公主年纪大与只有一个郡主的事情,偏偏忘记瑞安长公主乃建安帝最亲近的妹妹,深得帝心,并且她的荣耀也延续到她的女儿熙宁郡主身上。 熙宁郡主有邵彻与邵仲英撑腰,还有建安帝这个皇帝舅舅保驾护航,怎么看都不会认为人家前途渺茫吧。 邵彻到底是手掌兵权的大将军,不宜与其他权贵联姻,瑞安长公主则刚刚好,既有身份,同时不会被建安帝猜忌。 因为尚主,建安帝更加可以把邵彻当做自己人看待了。 这笔生意,京城人看不出来,顾文澜太懂了。 她似笑非笑,“万事有陛下与皇后姨母担待,我们走吧。” “是。” 瑞安长公主教训完口出狂言的司徒八小姐司徒永红后,冷冷一笑,“本公主的驸马,岂容你觊觎?” 邵彻魅力无穷,瑞安长公主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早在她怀孕养胎时,府中就有下人想要鲤鱼跃龙门,攀上邵彻,使尽浑身解数勾引邵彻。 当然,邵彻不会把对与的眼色给她们,在得知她们的行为后,邵彻十分客客气气地与这些下人谈天说话。 不知说了什么,反正这些下人最后主动到瑞安长公主面前请罪,然后分别与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了。 这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不过此事也让瑞安长公主提高了警惕——绝对不能认为自己八抬大轿进门了就一定是赢家。 虽然她相信邵彻不会对不起她,但是外面的人就不好说了。 因此,瑞安长公主无意间撞见司徒永红的荒谬议论后,决定杀鸡儆猴。 司徒永红瑟瑟发抖,周围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唯独没有停下来看她们的。 司徒永红后悔了,她向瑞安长公主求饶。 章节目录 第387章 长公主威武 “长公主,是臣女错了,臣女不应该对长公主不敬。” 顶着红红的半边脸,司徒永红当众给瑞安长公主跪下,并且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响头司徒永红几乎是磕出了血,血迹滚落着汗水一并落下,显得狼狈极了。 瑞安长公主不为所动,身边的奴仆只是恭恭敬敬地给她用扇子吹风,生怕她被热死。 瑞安长公主冷眼旁观,等到司徒永红还想要继续磕头时,才冷冷道:“不用磕了,本公主可经不起你这一跪,谁知道会不会把我跪死了。” 这是公然说一个小姑娘命硬啊,如果传出去了,司徒永红的闺誉可想而知的糟糕。 司徒永红一听,瑟瑟发抖,瑞安长公主死咬着不放,那么她…… “长公主,长公主,臣女不该对长公主不敬,觊觎驸马,都是臣女不对,望长公主原谅臣女的幼稚冲动,给臣女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司徒永红这一房对比长房,还算是春风得意,很早以前司徒永红的父亲投靠了建安帝,彼此算是很熟悉,而且司徒永的父亲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是三品大员,不然司徒永红也不会大胆放出豪言,挑衅瑞安长公主的权威了。 瑞安长公主是谁?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不好惹,更不用说现在了,即便她与邵彻心想事成结为夫妻,也不代表她就修身养性了。 开什么玩笑?只有瑞安长公主威胁别人的份,并没有她给别人卑躬屈膝的时候。 所以,司徒永红不就撞到了枪口? 瑞安长公主挑了挑眉,睥睨了跪在下面楚楚可怜的司徒永红一眼,语气尽是肃然,“怎么?你想让京城的人知道,本公主并不是一个善良大度的人,只是一个仗势欺人、蛮不讲理的女人,对不对?” 刚刚司徒永红看似伏小做低,但实际上她故意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下跪,本身就是威逼利诱,利用瑞安长公主来达到自己受害者的名声。 瑞安长公主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直言不讳地拆穿司徒永红的假面具:“既然你那么喜欢跪着,你就给我跪到宫里落钥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坐回轿子里,吩咐侍卫好好盯着司徒永红完成她叮嘱的事情,顺便还让贴身嬷嬷到建安帝面前告状。 瑞安长公主可以走了,司徒永红那是真的惨,大热天下,一个小姑娘,头上还有磕出来的血迹,不久后她便热汗淋漓。 有瑞安长公主的侍卫在,她想耍小心机都不行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到晚上了。 顾文澜早已经先行一步到既定位置坐下,不过顾文澜发现,许久不露脸的文王和他的女儿永荣郡主出来了,当然,她身边还有那位“失散多年”的亲姐妹,现在被封为永平县君的楚真。 本来只是永荣郡主身边的奴婢,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为文王亲女,这身份转变,好多人是瞠目结舌。 不过之前文王拒绝承认楚真的事情闹得太大,好多人还是对这位县君有不一样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姐妹 楚真之前被文王有意安排给永荣郡主当奴婢,这明显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父爱。 而结果也是永荣郡主促使了楚真认祖归宗,从头到尾,文王都没有想过承认永平县君。 ——县君这个爵位,还是永荣郡主求情邵皇后得来的。 可想而知,这位新晋的县君是多么不得文王的心。 也是如此,大家对楚真的态度是不冷不热,甚至疏离。 永荣郡主似是不知大家的看法,只是拉着楚真的手亲亲热热说个不停。 别人眼里永荣郡主与永平县君姐妹情深,文王有福,但看在顾文澜那是非常有意思的画面。 前世永荣郡主因遇人不淑红颜薄命后,文王悲伤过度,每天都在谴责自己对不起发妻,对不起永荣郡主,以泪洗面还是轻的,天天借酒消愁。 传出去了,京城人谁不唏嘘感叹文王的拳拳爱女之心?同时也对嚣张跋扈的永荣郡主十分不喜,毕竟亲事是文王为了她好才考虑的,她倒好,耍脾气不说,连文王都不来看,显然是一个不孝之人。 大魏最看中孝道,大魏以孝治天下,如果有谁不孝,这名声是可想而知的糟糕。 就在文王悲痛欲绝之时,一个女子出现了,她自称受了永荣郡主的委托,特意前来照顾文王的。 这下子,文王的心那不是被安慰了?把她收作义女,当做掌上明珠来疼爱,而且这个女子乖巧伶俐,不比过去的永荣郡主差多少。 于是,轰动一时的永荣郡主案渐渐风声淡了。 当年永荣郡主与柳思璇合葬的举动,无亚于是让文王颜面扫地。 一向爱面子的文王哪能不恨永荣郡主?即便她是死于她的丈夫之手,文王率先给永荣郡主扣上了不孝的帽子,接着好一出大戏,把她昔日的奴婢变成自己的女儿,美名其曰怀念她。 文王与楚真父女情深了,永荣郡主就被忘记了。 每每想到这里,顾文澜总有一种荒谬感。 “文澜,你看文王和永平县君……” 梅映雪和顾文澜位置相邻,自然看得见文王那一席发生的事。 顾文澜定睛一看,楚真在一旁如飘落的秋叶一样,可怜孤单极了不耐烦的文王身边聚集着文王妃、文王世子。 “不要脸的东西,跑来姐姐面前做什么?” 文王厌恶地皱了皱眉,看着楚真的眼神充满了冷酷。 楚真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低语:“父王……” “闭嘴!谁准你如此称呼本王的?” 文王一听到这个称呼就火大。京城里各种流言蜚语,说他处心积虑想让早年的孩子接近永荣郡主,估计是不怀好意。 差点没把文王气得要死,文王自认他让这个死丫头去伺候永荣郡主,那是看得起她,又不是亏待她,更别说劳什子目的了。 文王原配死得早,成为了文王心里抹不掉的白月光,现在的文王妃是她妹妹,却不及三分之一。 “当然是本宫!” 邵皇后与拓拔瑶姬、异种妃妾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帝后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内请安的声音经久不绝,回旋在大柱上空。 邵皇后落座后,扫了一眼赴宴的诸位,淡淡道:“免礼平身。” “谢皇后娘娘。” 请安完毕,顾文澜才有机会抬头看看邵皇后,发现邵皇后依旧是雍容华贵,威仪无双,仿佛没有被拓拔瑶姬与七皇子影响了。 顾文澜稍稍放了心,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发现邵皇后身边跟着的人不再是思蓉女官,换成了另一个比较陌生的女人。 由于座位上离得有点远,加上尊卑有别,顾文澜不方便一直盯着看邵皇后,唯有等去邵皇后寝宫了,一解疑惑。 文王是皇室宗亲,与建安帝关系过得去,且早年大力支持邵皇后为后,算是有功于邵皇后的,因而,邵皇后一向对文王一家颇有礼遇。 只不过,这一次邵皇后是真的生气了。 堂堂亲王之女,却被安排当奴婢,这种事情传出去了,那不是白白被人看笑话吗? 要不然,邵皇后也不会指名道姓楚真这位永平县君来参加七皇子的洗三礼了。 这种待遇,连比七皇子早出生两年的六公主都不能比,如果不是六皇子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估计六公主的待遇还能更好一点。 六皇子与六公主的生母身份微贱,只是区区美人,不过谁让美人肚子争气?也就宠幸了两次,偏偏都能喜得龙裔,那真的是福气好。 拓拔瑶姬这一胎,要是不出意外就是最小的。 七皇子洗三礼办得隆重,那是建安帝人逢喜事精神爽,才给这个小儿子办这么隆重的洗三礼。 邵皇后的话令文王尴尬难言,只能讪讪一笑,“本王那不是一时糊涂,有负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期待吗?” 比起混吃等死的宗族子弟,文王起码是有真材实料的,要不然,那么多亲王,咋就文王一家子混得风生水起? 当然,不能忘记风流快活的英王。 英王妃当年因为穆侧妃,饱受冷落,好不容易熬到穆侧妃“病死”,英王妃一朝有喜,也算是苦尽甘来。 英王是高兴他即将有嫡子了,终于不用立穆侧妃的子女为世子,然而,英王妃态度冷淡,并不热络,每次面对英王的期待那是平静无波,十分冷淡。 英王不以为意,各种赏赐如流水般送进英王妃的院子里,而英王妃的奴婢们也终于可以抬头了。 十月怀胎过得快,英王妃诞下一子,英王很是欣喜,第一时间就和建安帝报喜了。 一贯风流的英王如今喜得嫡子,穆侧妃的长子彻底没希望了,按照长幼有序,接下来就得立次子为世子,可惜,这个次子身患隐疾不能为世子。 于是兜兜转转,这个世子之位还是送给了英王妃的儿子身上了。 未满月就是世子,实在少见。 英王的喜悦不能影响英王妃,她是一心一意照顾世子了。 大家都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很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陛下驾到!”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小心机 建安帝身着明黄龙袍,神色严谨,一步一步地迈入了大殿中。 在场众人皆跪迎建安帝的到来。 建安帝身边一直跟着的太监总管常利群小心地迈着步子迎接天子坐下,接着,才一甩拂尘,高声道:“陛下请诸位免礼平身!” “谢陛下。” 顾文澜神色淡淡地缓缓起身,见他面色如常,且看不出喜色,不免有些狐疑。 看样子,建安帝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七皇子,那他如此大张旗鼓地给七皇子办洗三礼,该不会是…… 已出生的六皇子与六公主尚且得不到天子的垂怜,如今拓拔瑶姬所出的七皇子却让建安帝青眼有加,实在是有趣。 顾文澜低下头,勾了勾唇。6 建安帝已沉声开口:“诸位爱卿,与诸位夫人小姐们,可以赏脸来参加朕的皇儿七皇子的洗三礼,朕颇为欣慰。此前,皇贵妃诞育子嗣有功,朕已晋封她为皇贵妃,而如今,皇儿的洗三礼,朕决定赐七皇儿大名——楚崇圭。”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一般来说,皇子公主出生后,都得等到周岁后赐名,毕竟这年头新生儿容易夭折,特别是皇宫里,小病小痛就能让新生儿丢了命,因此,除非特例,否则皇子公主出生后,普遍得等到周岁才有名字。 如果遇见皇帝忘记了哪位皇子公主的存在,那就真的直到快要嫁人娶妻了,皇帝才记起这个孩子。 ——谁让宫里最不缺孩子了? 现在七皇子不满周岁姬友大名,不少人的小心思开始活络了。 顾文澜皱着眉,不清楚建安帝此壶的深意。 外界传言他对七皇子多么多么喜欢,皇贵妃母凭子贵,可是他连七皇子的饮食起居也不过问,看不出多么看中他。 可在今天这个场合,居然就给七皇子赐名了。 若说邵皇后对建安帝此举没想法,显然不可能。 顾文澜袖口里的拳头不知不觉中紧紧地攥紧,而在她旁边的梅映雪不免有些担忧。 “文澜,别担心,静观其变。” 梅映雪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气焰嚣张的圣妃是何等风光惬意?结果,还不是化为泡影了? 拓拔瑶姬身份敏感,之前是北罗公主,后宫佳丽三千人,轮不到拓拔瑶姬称王称霸。 梅映雪看得很开,顾文澜就只是蹙眉不语。 有关七皇子的赐名,不出意外,大家背地里小小声议论起来了。 当然,今天的惊喜不止于此,建安帝亲自到拓拔瑶姬面前伸手,让她坐到自己的下边。 此举又令众人浮想联翩。 多年以来,众人早已习惯帝后鹣鲽情深的画面,然而现在来看,拓拔瑶姬这位七皇子的母亲,很有可能一跃而上了。 邵皇后倒是泰然自若,全然不理会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微笑道:“陛下邀请妹妹坐下,显然这是极大的恩宠,七皇子有福气。” 楚崇贤已成人,再过不久就要娶妻过门,她犯不着和拓拔瑶姬过不去。 拓拔瑶姬说道:“臣妾明白,陛下与皇后夫妻情重,只是……”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抬举 “好了,今天是皇贵妃与皇儿的大喜之日,皇后别耽误了时间。” 建安帝出人意料的开口,令在场所有人再度震惊。 在宴席上的邵彻与瑞安长公主饶是看惯风云,也不免为此情此景所为难。 好端端的,建安帝怎么就对拓拔瑶姬青眼有加了? 陈绍之与贾惠今天也来了,他们都是邵家都一份子,眼见情况有变,互相交流了眼色。 顾文澜与梅映雪这时候只能彼此握手,静观其变。 邵皇后笑意微僵,很快又道:“臣妾遵旨。” 皇帝金口一开,谁能改变?奶娘随即抱了七皇子出来。 建安帝没给眼神,拓拔瑶姬此时说话了,“今日乃七皇子的洗三礼多谢诸位捧场。本宫仅代表陛下与七皇子谢过诸位。” 开场白是拓拔瑶姬来说,这一举动让顾文澜蹙紧的眉头越来越紧了。 拓拔瑶姬莫非现在是步步高升了,还是说…… 心里种种猜测萦绕心头,顾文澜面上平静如水。 洗三礼仪式开始了,按照规矩,先让七皇子进行跨火盆与沐浴洗手的程序。 七皇子是满月出生的,身康体健,对比六皇子与六公主,那算是有福气了。 只见奶娘嘴里念叨着一些吉利话,然后操办洗三礼的官员高声宣布:“一……” “父皇!” 洗三礼被打断了,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庆佑长公主与华清公主、华安公主三位公主说话了。 这种场合,一般来说皇子公主都是观礼者,绝不敢打扰仪式,毕竟建安帝在上面,可是现在,三位公主齐齐打断那是真的很少见。 建安帝眯了眯眼,不等邵皇后打圆场,直接冷声质问:“你们在干嘛?” 眼下是七皇子洗三礼,他可不想被扫兴。 庆佑长公主不以为意,淡淡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说!” 建安帝对庆佑长公主很了解,她从不无的放矢,既然选择以这种方式打断洗三礼,估计是有急事了。 庆佑长公主缓缓起身,双手握拳,一字一句道:“陛下,齐王造反了。” “你说什么?” 建安帝愣住了。 齐王已经被他打发到封地里了,有他的人盯着,这辈子齐王休想踏出封地半步,他哪里来的机会起兵造反? 面对这个消息,大家反应不一。 华清公主接过话茬,“父皇,三哥伙同宁国公府、穆氏余孽,及麒麟阁杀手,共七万人马,一路从廿州杀到泗水县了。” 齐王倒了,不代表宁国公府倒了,别忘了,他还有穆家与麒麟阁的人帮忙。 “逆子!” 果不其然,建安帝气得胸膛起伏,差点喘不开气。 本来他已五十,步入中年,身子骨不行了,齐王造反,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孰能不动怒? 建安帝越想越气,齐王的造反,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慈爱。 “常利群,传朕口谕——命南阳关守将欧阳将军调兵三万,抓捕齐王,生死勿论!” 建安帝已经是气急败坏了,连齐王的生死都不管了。 华安公主此时又补上一句,“父皇,蜀王和齐王联手了。”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平叛 蜀王是建安帝的叔叔,说起这个叔叔,也是故事多。 当年先帝登基之前,爆发了激烈的夺嫡之争,竞争者之一就是蜀王。 蜀王是宠妃之子,颇得恩宠,先帝当初为了夺位,真的是煞费苦心,废了老大力气,才终于脱颖而出,至于蜀王的结局是去到封地颐养天年。 好歹善始善终了,不像之前的夺嫡之争那样丢掉性命,身败名裂,那是无比幸运了。 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尤其是蜀王明明离大宝只有一步之遥时,先帝直接把位置抢走了,岂能不让他气死? 蜀王可以有好结局,一是他到底没做什么坏事,二来是先帝的父亲临终前再三嘱咐他要善待蜀王,否则的话,蜀王绝对不能全身而退。 先帝自认是大发慈悲了,但蜀王很不满足,甚至是怨恨起先帝了,于是背地里各种小动作不断,直到先帝敲打警告了才收敛。 不过也只是转到背地里运作,等到建安帝登基,他纵已经是四世同堂的老爷爷级别了,可是野心未曾变过。 建安帝很早就筹划夺藩王的计划了,奈何事情多,边关未定,实在是腾不出手搞定他。 现在好了,蜀王主动与齐王勾搭,毋庸置疑是各怀心事的皇位争夺。 建安帝愈发愤恨,“不孝的东西,居然和逆贼同流合污,以后朕没有他这个儿子!” 拍了拍椅把,脸色难看极了。 拓拔瑶姬在他旁边,想要说几句,孰知邵皇后抢先一步,开口了,“陛下得多保重,耽误不能没有您。” 温柔依旧的话语却让建安帝感慨万千,“皇后,不,梓潼有心了。” 唤她梓潼,证明他的心没有变。 邵皇后掩下眼眸诸多情绪,平静地笑了笑。 “这是臣妾该做的。” 场面话说完了,建安帝不忘过问他的三个公主,先是庆佑长公主,“宛儿,你有心了,功劳朕给你记住了,一切结束后,大大有赏。” “谢父皇。”庆佑长公主恭声谢过建安帝。 “华清、华安,你们帮了宛儿,也助朕一臂之力,功劳也有你们的,到时候论功行赏,你们随便说,只要朕能做到的。” 建安帝如今对公主是充满了慈爱,对比争权夺位的皇子,还是公主省心。 华清华安两位公主也纷纷谢过建安帝。 父慈女孝,谁见了不说一句好? 顾文澜神色冷静,内心已经开始琢磨起如何迅速平定叛乱,让庆佑长公主更上一层楼。 “诸位卿家,今日乃七皇儿的洗三礼,方才他拿了墨砚,只愿我儿日后不说成为才子,也得妙手着文章,浑然天成啊。” 建安帝扫了一圈周围,对上邵皇后的目光,倒是神色温和了点,“庆佑长公主举报齐王造反有功,朕在此要给长公主一个恩典——长公主可随意入朝参奏,无论是谁不得阻挠。” 此话一出,大家炸开了锅。 庆佑长公主本身已经开府办事,可只是公主,没多少人放在眼里,要是上朝了……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宠妃皇子 一个御史随即站出来反对,“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虽长公主聪明睿智,且果敢似陛下,但是,长公主终究是女流之辈,不宜入朝听政。” 其实,让庆佑长公主开府置官已经是相当于给了她入朝参奏鸣曲的权利了,不过摆到明面上说到底是不同的。 庆佑长公主不以为意,只做恭敬状。 建安帝则是不乐意了,眯了眯眼,语气有些不善,“爱卿是认为朕没有识人之明,连有才之人都不能唯才是举吗?” “这……” 被皇帝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御史大汗淋漓,惶恐不安。 俗话说唯才是举,建安帝自诩上古尧舜之君,既然如此,庆佑长公主入朝参奏一事有何不可呢? 她的功劳有目共睹,最早是江南腐败,然后是南阳平叛,再到最近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件事没有庆佑长公主的身影呢? 更遑论,还有庆佑长公主的好搭档三品都司顾文澜此次配合默契,帮助建安帝解决了麒麟阁的心头大患。 像这样的人才,不去委以重任,岂非可惜? 当然建安帝任用庆佑长公主与顾文澜自是有自己的心思盘算,不过不宜让人知道。 御史碰了钉子,大家也不敢逆君意,于是纷纷高喊陛下圣明了。 建安帝满意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停下,方才进谏的御史已经灰溜溜地退下了,谁也未曾给过他一个脸色。 庆佑长公主与华清公主、华安公主功成身退,今日的主角是七皇子与拓拔瑶姬,彼此心照不宣地给七皇子与拓拔瑶姬说了无数吉祥话,反正不同的话听起来都是一个意思。 建安帝依旧是笑容满面,拓拔瑶姬反而神色不虞,大殿歌舞升平,乐工奏乐,舞姬跳舞,有极个别长相出众的舞姬还引得一些贵人的好奇与讨论。 拓拔瑶姬不悦地丢了酒杯,冷哼一声,“都给本宫停下!” 演奏出了插曲,今日还是洗三礼,七皇子已经被奶娘带下去休息了,建安帝却没有散会的意思,倒是兴致勃勃地叫来歌舞乐姬,为七皇子的洗三礼画上圆满的句号。 然而,中途还是发生了一段插曲。 建安帝正听着《清平颂》,嘴里哼着曲,结果被拓拔瑶姬打断了,别提有多不高兴了。 “皇贵妃有何指教?” 建安帝语气淡淡,态度是不容置疑的冷漠。 如果没有事情,无端叫停奏乐,拓拔瑶姬接下来自然少不了一阵排落。 拓拔瑶姬一听,迅速站起身,面色愤怒,“陛下她们一个两个不安分,想要勾引大将军。” “勾引?大将军?”建安帝纳闷极了。 瑞安长公主这时候发话了,“皇贵妃,无的放矢可不是好习惯,本公主的驸马正和本公主吃瓜子赏歌舞,从来不曾注意过所谓的乐姬勾引大将军之说。” 其实,邵彻的确受欢迎,无论宫里还是宫外,多少美女给邵彻暗送秋波,偏偏邵彻不为所动,直到尚了瑞安长公主。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贵妃难当 瑞安长公主是天潢贵胄,加之邵彻爱护尊敬,夫妻二人的感情上肉眼可见的蜜里调油,幸福甜蜜,更不用说如今他们有了女儿熙宁郡主邵仲徽。 既然如此,给邵彻暗送秋波的那不是自讨苦吃吗?当然这个世上从来不缺死心不改的人,不到黄河心不死。 邵彻行得正站得直,从不和这些女人过分亲近,惹来流言蜚语,现在拓拔瑶姬说乐姬勾引邵彻,别提多无语了。 邵彻握拳,朗声道:“陛下微臣正与长公主一同欣赏歌舞,没注意到乐姬动作,望陛下见谅。” 乐姬有没有勾引邵彻,肯定不能听拓拔瑶姬的片面之词。 建安帝摆了摆手,“先达,此事与你无关,是皇贵妃小题大做,打扰了你与妹妹的雅兴。” 一锤定音,拓拔瑶姬所谓的乐姬勾引邵彻一事很快就被翻篇了。 邵彻笑了笑,继续与瑞安长公主津津有味地吃瓜果聊天,听乐曲。 建安帝接着看向事端的发起者拓拔瑶姬,语气尽是浓浓的不悦,“皇贵妃,这一遭你犯了错,七皇子便让皇后照顾吧。” 先是四五皇子,再有七皇子,邵皇后的凤栖宫彻彻底底成为了皇子公主的地盘。 庆佑长公主嘴角抽搐,建安帝自己是轻松愉快了,但是邵皇后可得劳心劳力的,如果照顾不周,拓拔瑶姬别提什么反应,建安帝自己就要问罪邵皇后。 说白了,七皇子是烫手山芋,谁接谁都不好过。 邵皇后起身回绝了这件差事,“陛下隆恩臣妾感激不尽,但臣妾自感心有余力不足,照顾四五皇子已然精疲力尽,无心力再照顾七皇子,还望陛下收回成命,皇贵妃方才只是有点紧张罢了,并非心存恶意,陛下大可放心。” 这些天宣传得沸沸扬扬的拓拔瑶姬即将崛起与可能取代邵皇后与楚崇贤地位的流言,今天在建安帝的一系列举动下,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凡心有所属,没道理建安帝还能如此不给面子。 拓拔瑶姬也迅速回过神来,七皇子是她的孩子,当然得自己照顾了。 于是开口:“陛下,臣妾不该疑神疑鬼,随意发脾气,使得陛下颜面尽失,臣妾有错,陛下任意处罚,只求皇儿还留在臣妾身边。臣妾只求皇儿。” 大殿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了,邵皇后与拓拔瑶姬两位身份显赫的女人都拒绝了这件事,搞得建安帝一个人好像是一意孤行的独夫。 建安帝打量了她们片刻许久后才说,“罢了,七皇子暂时由皇贵妃照顾,皇贵妃好好在宫里反省,没有朕的允许,就不要出来了。” 相当于打入冷宫了,拓拔瑶姬甘之如饴,叩谢天恩。 洗三礼散去后,大家面色凝重地走出了皇宫,顾文澜上了轿子先去探望邵皇后。 好巧不巧,瑞安长公主与邵彻、陈绍之贾惠、顾盛淮邵氏都在这里。 邵皇后揉了揉眉心面对众人的忧心,她只能说道:“陛下自有分寸。”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帝王深心 邵皇后与建安帝相识多年,可以说,天子的喜怒邵皇后不说是清楚得十足十,但也算是知道得七七八八。 面对建安帝与以往大相径庭的举动,邵皇后若说不担心是假的,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以不变应万变。 这不,这一次洗三礼算是让她摸到了一些帝王的心思。 然而,这想法还不宜对瑞安长公主与顾家人说,省得走漏风声。 瑞安长公主不解也无语,她撇了撇嘴,“后宫里又不是没有年轻漂亮的妃妾,干嘛要抬举一个身份敏感的和亲公主?” 从大局出发,瑞安长公主担忧枕头风起作用,从而影响了建安帝对北罗的态度。 要知道,北罗的大臣还在大魏呢,如果拓拔瑶姬说了什么难听话,建安帝不管不顾,很难说不会酝酿出严重的后果。 从私人感情出发,瑞安长公主不愿意,也不希望建安帝改变对楚崇贤与邵皇后的态度,储君一位至关重要,一旦发生了任何出乎意料的变故,那么大魏的局势就很堪忧了。 边境有个虎视眈眈的西羌,目前那边有个荣华公主燕如茜帮忙,可依旧得警惕点西羌翻脸不认人。 戎狄更不用说了,他们处心积虑要侵占大魏,但凡大魏内部乱起来,戎狄肯定是选择落井下石的。 正因如此,瑞安长公主才对拓拔瑶姬母子的异军突起异常警惕与不耐烦。 ——发生乱子了,谁来负责? 邵皇后心知肚明,对瑞安长公主笑了笑,安抚她的情绪,“你与陛下兄妹情深,难不成还不懂陛下的性情吗?陛下是如此不知轻重的人吗?” 需知,建安帝的后宫不说人多,但也谈不上人少,他可以长时间宠爱一个后妃,那是相当不可思议的。 邵皇后当年的盛宠无可复制,也独一无二,现在后宫多了那么多新人也一样如此,没有谁可以比肩邵皇后当时盛宠的三分之一。 对帝王的多情无情,邵皇后离得近自然看得清楚,瑞安长公主的担忧不无道理,可建安帝的性格作风,她一清二楚出于信任,肯定不会过多怀疑的。 瑞安长公主还能说什么?当事人也不急,她多说无益,只能靠在邵彻的怀里,闭目养神,“也罢,皇后心里明白就好,本公主不会多废话的。” 顾盛淮与陈绍之也差不多如此,好歹和建安帝打交道那么多年,基本的信心还是有的,何况拓拔瑶姬与七皇子被打入冷宫,他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特别厚道,但特别得宠的皇子出现时,难免引来流言蜚语。 顾文澜与贾惠是女眷,说话的机会比较少,贾惠若有所思,“陛下到底是不比年轻那会了,在身边伺候的要小心一点。” “知道。” 邵皇后摇了摇头,“陛下这些年越来越少来我的寝宫,来了也是看看四五皇子,顺便问问我宛儿和太子的情况。” 年老色衰,色衰爱弛,盛宠如邵皇后,也难逃如此命运。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威武 瑞安长公主莫名地叹了一口气,“色衰爱弛,天家里素来是翻脸无情的,如今陛下可以念你几分面子,都算是好了。不过,这不代表你可以高枕无忧。” 说到这里,她像是一下子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举一反三,“好不如说先帝的几个宠妃里,有多少人像皇太后那样笑到最后的?多的是默默无闻地死去,有些牵扯进漩涡里,直接被零落成泥碾作尘,皇后可得时时刻刻警醒三分。” 在皇宫里混的人,没有谁会是笨蛋,何况是后宫这种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大地盘。 邵皇后有娘家撑腰,加上楚崇贤与庆佑长公主她们,那的确在大魏是人人尊敬三分的存在。 不过,建安帝一日不死,一切事情就很难说是板上钉钉的,即便是稳固如楚崇贤。 这一次,七皇子洗三礼如此受瞩目,背后未尝没有一部分人想要试探试探帝王心思的算盘。 奈何建安帝对拓拔瑶姬母子还没有到彻底偏心的地步,于是,洗三礼以邵皇后这一派的不动如山获得胜利。 贾惠接过话茬,“皇后娘娘睿智英明,想必是知道这一些的。” 要是不知道,怎么可能长时间在后宫里屹立不倒?难道仅仅凭借建安帝的宠爱便可以做到吗? 邵皇后半阖眼睛,神色疲倦,“本宫听得懂,多谢诸位的谆谆教诲。” 邵氏身为邵皇后的姊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在贾惠与瑞安长公主发言时,稍作点头。 看着邵皇后的脸色,邵氏心领神会,赶紧与其余女眷告辞离场,不打扰邵皇后休息了。 瑞安长公主与邵彻走出皇宫,小小声倾诉了她对此事的看法。 邵彻一边搀扶,一边微笑,正欲扶到轿子里,孰知一旁突然冲出一个小姑娘,满脸哭诉地扑到他面前,瑟瑟发抖,“大将军,大将军得给臣女做主啊。” 邵彻皱了皱眉,不露痕迹地拽开了女子拉着自己的袍角,然后往旁边看了又看,发现此时宫门口已经算是曲终人散了。 不禁若有所思,那位哭诉的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着自己的“悲惨”经历,“大将军,今早臣女不小心与长公主的轿子相撞了,本来臣女是过去道歉的,孰知、孰知……” 说着说着又不说了,只是泪眼婆娑地默默掉眼泪。 邵彻不由得一脸无语,她与瑞安长公主发生了冲突,干嘛找他?长公主说话办事他也不能完全干涉的。 “这么久了,本将军甚至也不知道你是哪户人家的千金,要不本将军去联系一下你的家人,让他们给你做主。” 邵彻最不耐烦随便替人出头当青天大老爷的勾当了,鬼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魑魅魍魉。 那个女子即司徒永红闻言,愣愣神,不知所措。 瑞安长公主则是发话了,“司徒家八小姐,本公主记住你了。” 轻描淡写,却极具威慑力,令司徒永红双腿发软。 “司徒八小姐?” 章节目录 第397章 作死 邵彻的眉头皱得更紧,“本将军与宁国公府的人不熟,老国公年纪大了,要保重身体。”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司徒永红的信心全部击碎。 司徒永红在宁国公府尚未出事之前,好歹是走到哪里,都被人恭维几句的风云人物,结果因为司徒永芳,她的婚事一下子乏人问津了。 说实话,即便大魏民风开放,也不能容忍此类私通偷情的事情。 宁国公府作为大魏屹立不倒的贵族勋贵,一般人岂能匹配他们家的姑娘?之前的宁国公府权势滔天,人人巴结讨好,上门提亲的多是掌握大权的权臣门阀。 现在好了,宁国公府与齐王不清不楚,加上齐王蜀王叛变作乱,宁国公府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不过那是坏名声。宁国公府门前冷落鞍马稀,提亲的人越来越少。 牵扯进谋反大案,宁国公府上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司徒永红就是在如此情形下,才去找瑞安长公主,设计了这出戏。 只要她攀上威武大将军,无论如何宁国公府那是可以逃过一劫的。 说实话,司徒永红找上邵彻也算是眼光不错,不说他的身份地位,就单单论邵彻的品性,也是佼佼者。 当年司徒永红还小时,对邵彻陈绍之这类英雄人物一直抱有崇拜的感情,如今宁国公府出了事,她更多想的是借机攀上大树,让她逃过一劫。 真的论感情,说实话也不纯粹。 本来她还以为邵彻对宁国公府的人应该很熟的,毕竟同朝为官,只是不晓得原来邵彻压根就与宁国公府不熟悉。 思及此,司徒永红的脸色唰唰唰地变白了。 瑞安长公主则是不想善罢甘休了,主动招呼侍卫把她抓起来,司徒永红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被侍卫带下去了。 邵彻本想说什么,不过一想到司徒永红今日的所作所为,以及她背后的宁国公府,对此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顾文澜自然看完了整个过程,回到轿子里,紫萱既痛快又无不嫌弃地埋汰司徒永红,“那位司徒小姐太大胆了,居然敢觊觎驸马,驸马那是什么人?也敢攀附的吗?” 邵彻自打尚了瑞安长公主,就意味着今生今世只能与瑞安长公主捆绑在一起,想要猎艳风流绝无可能。 邵彻又是与瑞安长公主分分合合多年的,彼此老大不小,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他怎么可能辜负瑞安长公主,让她难过痛苦? 司徒永红背后的宁国公府不干不净不说,即便清清白白一姑娘家,邵彻断绝不会和这些人来往。 顾文澜吃着苹果,似笑非笑,“宁国公府本来因齐王之故被陛下怀疑打压,现在可好,主动送把柄送上门,陛下这一次是得偿所愿了。” 瑞安长公主寖淫宫中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司徒永红此次算是被瑞安长公主彻底玩弄于手掌心里了。 绿琦歪了歪头,“自作自受,宁国公府倒霉了。” 不出意外,建安帝大怒。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扶持 建安帝岂能容忍有人和自己的妹妹抢丈夫? 联想起宁国公府的蜚短流长,建安帝果断以此为借口,撸掉了宁国公府好几个人的官职,甚至宁国公府这个公爵,也被建安帝罢为二等男爵。 好吧,一下从高高在上的国公变成最低等的男爵,这其中的落差是真的太大。 别提宁国公府,不,男爵司徒家如何反应,司徒永红并没有被建安帝宽大处理,以对长公主大不敬为借口,罚她去大光明寺里出家为尼了,算是和齐王生母王嫔结伴了。 如果仅仅如此,司徒家好歹有几口气在,但紧随其后,司徒家在各地的产业相继被捣毁,司徒家忙于应付官司,入不敷出,昔日的勋贵公府,立刻变成了连平民百姓都不如的清贫之家。 司徒家经历如此打击,老国公已然是气急攻心,直接几天前一命呜呼了,更不用说那些小辈年轻人了。 由于建安帝不容忍司徒家,京城的达官权贵压根就不想惹上麻烦对司徒家冷眼旁观。 如此一来,司徒家一夜之间成为了孤家寡人,实在是接受不了此等落差,那些子弟福分找借口离开了京城,另寻出路。 当然,还有一些不死心的,毕竟司徒家再怎么说也是百年公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建安帝三言两语便可以拔除干净的。 于是,司徒家果断联系上背地里的人脉,打算绝地反击,只可惜这一情况被建安帝尽收眼底。 司徒家这一下子,彻彻底底从京城消失了,变成了他人嘴里的过去。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司徒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部被翻了出来桩桩件件都足够给司徒家一个族灭的结局了,不过建安帝到底仁慈念在司徒家劳苦功高的份上,十分干脆利落地赏了司徒家流放的结局。 没过多久,司徒家上下传来了暴毙身亡的消息,京城里每一天都是故事,司徒家已经衰败,它的消失除了引起部分人的唏嘘感叹外,没有在京城激起水花便迅速地平复了下来。 司徒家毁灭的过程,顾文澜全程参与,并且采取了行动。 虽然司徒家没有得罪她,但前世司徒家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投靠楚崇贤还不够,还与齐王眉来眼去,最后倒戈相向,好好地给楚崇贤捅了一刀。 可以说,司徒家也是她的仇人。 建安帝早已经有取缔贵族的心思,奈何贵族盘根错节,很难一下子拔除干净,唯有徐徐图之,单看这些年建安帝提拔的寒门官员在朝堂上的占比,便能看出帝王的雄心壮志。 正因如此,顾文澜才敢授意临月楼的杜若暗地里给司徒家的产业使绊子,让他们雪上加霜。 这不,司徒家倒了,他们的爪牙不值一提。 “小姐,陛下宣召太子殿下与长公主了。” 紫萱所说的长公主,毋庸置疑是庆佑长公主。 顾文澜挑了挑眉,“陛下估计有吩咐了。” 司徒家只是开始,好戏在后头呢。 章节目录 第399章 碰面 不出意外,司徒家的覆灭仅仅是一个开头,后续更多精彩纷呈的故事即将上映。 因楚崇贤迎娶太子妃孙白溪的日子将至,京城里热火朝天喜气,洋洋,也算是扫去之前司徒家带来的不愉快。 不过在此之前,建安帝在朝堂上又发作了几位大臣,理由是无诏入宫,一个两个被夺去官职,投入大牢,不久后那几名官员相继自杀。 这个变故让平城的权贵官员们瑟瑟发抖,开始警醒自己。 司徒家仅仅是开头,不代表建安帝真的善罢甘休了。 这些年世族大户躺在百姓的身上吸血,占尽好处,建安帝早已经有欲除之而后快的心思了。 大魏开朝以来,碍于种种原因,一直没办法对这批前朝遗留下来的大户世家大刀阔斧地下手,如今时机成熟,有了几位先帝的铺垫,建安帝动他们那是不需要瞻前顾后的。 司徒家撕破了口子,接下来是那群空有爵位、空领饷银的坐吃等死的那些人了。 于是,京城迅速刮起了一阵清除司徒余孽的风浪,不少人家樯倾楫摧,一一倒塌。 对这一点,顾文澜看得太明白了,因而面对其余人的有意邀请时,特意称病不出,算是躲开这场漩涡。 留在丞相府,表面上弹琴作诗,喝茶品书,实际上背地里与梅映雪、杜若、姜行云联络,也是这些天开始互相交换消息了。 肖锦山自然是体会不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不过不妨碍他察觉出京城不太平,最好少出去为妙。 老老实实待在丞相府的他,终于有一次在顾文澜于花园赏花时,走过去搭讪了。 “表妹兴致不错,这花儿衬人。” 在娇艳美丽的花朵面前,顾文澜清丽的面容此时此刻竟让花朵为之失色,不得不说,肖锦山还是为顾文澜的姿容所惊艳了。 今天的顾文澜一身收束衣裙,碧色隐约在日光下闪现,头戴一根珍珠金钗,白皙的手腕上也戴上一对翡翠玉镯,于肖锦山的视野看来,顾文澜这一身打扮,真可谓是“豆蔻梢头二月初”。 顾文澜不是瞎子,当然t看到肖锦山见到自己时一闪而过的惊艳与一丝喜悦,为美丽的容貌而赞叹,是人类的天性。 顾文澜摘下海棠花,扯了扯嘴角,客气回道:“原来是表哥,这阵子我忙得很,也没时间出来放松放松,如今也是好不容易轻松一点了。” 对于顾文澜的话,肖锦山深以为然,他本以为顾文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后是天天有机会与她碰面的,却不想对方三天两头不见人,完全是早出晚归的典型。 他不清楚顾文澜究竟在忙什么,但知道,顾文澜是他势在必得的未婚妻人选一定得获得她的芳心。 肖锦山笑了笑,“表妹有事要忙,按理来说我本不该打扰的,可是表哥有件事一直很困惑,还望表妹解答。” 摆出谦虚好学的姿态来,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顾文澜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宴会 “表哥说吧,表妹看看能否帮忙一把。” 顾文澜对肖锦山到底是不了解,加上顾盛淮与邵氏有意说亲,顾文澜愈发对肖锦山提高了无比警惕。 当然,这些她都没有显露出来毕竟她是名媛闺秀,该有的涵养还是要有的。 肖锦山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会儿,估计是下决心了,于是咬牙道:“我想去文王世子的品诗会。” 说是品诗会,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那是给未婚的男女青年一次认识的机会,能够赴宴的人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多少人挤破头也想去看看的。 可是文王府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像肖锦山此类在京城无名氏的人,肯定是没机会去的。 跑来找顾文澜,还真是找对人了,因为文王府的邀请帖前不久送到顾文澜面前了,由于顾文澜当时事务繁忙,还没有来得及答复,因而邀请帖放在桌上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动笔。 现在肖锦山来找她,请求赴宴,顾文澜认为得考虑考虑。 “去文王府,表哥是想要结交诸多才子,以文会友吗?” 顾文澜拿捏不准肖锦山的才学到哪个地步了,仅限于顾盛淮嘴里说过的“是个可塑之才”,其余的一概不知。 文王府是宗亲权贵,轻易得罪不起,顾家身为外戚,自然得谨言慎行,顾文澜肯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妥善处理人际关系。 肖锦山是丞相府的远房亲戚,他表现不好,丢脸的是丞相府的颜面,甚至可能得罪文王府。 顾文澜对这一点有无比清晰的认识,每一步都得认真打点好。 肖锦山明白顾文澜的言外之意,他淡然一笑,“不说是才高八斗,但写几句诗,还是可以的。” 他有自身实力的自信,谦虚是应该的,但信心也不能少。 顾文澜颔首微笑,“表哥来到京城这么久,一直没有和人打交道,实属丞相府的不是,文澜是女眷,不方便带表哥一起去,不过,我大哥他们会去,表哥尽管放心。” 肖锦山毋庸置疑是有野心的,从他来丞相府那么多天以来,什么地方都不去,唯独来花园亭子赏花,足以可见是静得下心的人。 当然,他这些天不代表什么动作也没有,最起码他让身边的书童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动作,顾文澜眼睛不瞎,很快就察觉到了。 对此,顾文澜不会多说什么,但也进一步刷新了对肖锦山的认识。 ——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哥才学有,野心有,以后的路很长。 肖锦山一听,笑逐颜开,“表妹有心了,在此谢过表妹和丞相伯伯和伯母。” 顾盛淮邵氏论辈分,是肖锦山的伯伯了,当然,血缘离得远了,这个伯伯肯定是姨表伯伯了。 顾文澜接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肖锦山,等到打发走肖锦山了,顾文澜才似笑非笑,“明天有戏看了。” …… 次日清晨,顾文澜精心打扮完毕,着浅色衣裙,不紧不慢地前去文王府赴宴了。 章节目录 第401章 争奇斗艳 顾文澜到达文王府时,发现梅映雪到了,而且今天还有一位无法忽视的人来了——永宁侯柳思璇。 柳思璇估计是受永荣郡主所托,前来赴宴。 顾文澜见到柳思璇的那一刻,挑了挑眉。 柳思璇与她一样同为朝廷命官,按理来说没时间来的,她也是尽量腾出时间来赴宴,不过柳思璇过来了,多少让她意外。 ——即便是因为永荣郡主,这也忒难以置信了。 柳思璇倒是大大方方的,语气淡淡地打招呼,“好久不见,顾大人。” 现在她也是人人尊敬的顾大人了。 顾文澜客气地回之一笑,“好久不见,柳将军。难得一见,近来可好?” “万事皆好,劳大人挂心。” 柳思璇面对顾文澜还是很尊敬客气的,毕竟一开始她们是合作关系,加上柳家大仇得报也有顾文澜的功劳,因而柳思璇顾文澜私交不错。 两个焦点人物聚在一起,绝对是品诗会的一个小轰动高潮。 眼下京城里没有多少人可以与顾文澜比风头,谁要是可以与她搭上关系,那真是福气洋洋。 不过,顾文澜并不是喜欢他人谄媚讨好的人,面对雪花般的邀请帖,愣是全部回绝,理由也很简单——公务在身。 顾文澜不再是过去那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她有朝廷俸禄,同时也有自己的职责,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她们不会是一路子的。 大家也很了解顾文澜,自然不敢也不能埋怨顾文澜不识抬举。 与顾文澜不同,柳思璇是战场英姿让人欣赏赞叹。 早年穆家与柳家同是将门,偏偏穆家人做事实在是不知收敛,最后作茧自缚,彻底消失了。 柳家可不一样,待人接物有礼客气,不愧有大将之风。 如今柳思璇作为柳家第三代且唯一的小姐,柳思璇的关注度可想而知,然而柳思璇愣是凭借自身所学,在战场频频立功,因而得封永宁侯,官拜从四品怀安将军。 不得不说,柳思璇异军突起,想让人忽略也不行。 赴宴的人揣摩着这两位风头名气大的女子,各怀鬼胎。 就在此时,有一个少女惊呼一声,“你们看,那位段小姐……” 众人顺着声音所指方向一看,发现那位姓段的女子身着白衣,头上也插着一根白海棠花制作的玉簪,且脸色冰冷,拒人于千里外。 顾文澜眯了眯眼,怎么会是她? 说来也巧,这个姑娘是文王世子指腹为婚的世子妃段茜,出身九门提督段家,二品大员,也是手握实权的大官了。 要不然,文王妃就不会眼巴巴地促成这门亲事了。然而,段家前些年因朝廷纷争,段家老爷子被贬,整个段家因而衰败了,这个未来的世子妃也随之黯淡无光。 段茜的父亲被贬去边关后,段家女眷也跟着一块去了,前不久段家回京,成为了轰动一时的新闻。 今日段茜如此打扮前来文王府,多少令人幸灾乐祸。 文王世子妃,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了的荣华啊!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婆媳 本来盼着段茜赶紧让出文王世子妃之位的人就不少,现在段茜如此打扮,可不是让她们乐得几乎笑不开嘴? 顾文澜发现,角落里一位闺秀小姐开始指着段茜的穿着打扮义正言辞地说话了,“你们瞧瞧,今日是文王府品诗会,好端端的,咋穿一身白啊?又不是奔丧,搞得大王王妃不喜了,到时候大家都要吃排落。” 说到这里,那位小姐又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段茜,意思不言而喻。 她开口了,其余小姐也相继说话,无一例外都是指责段茜衣着不得体有损王府颜面,更甚者有的人直接拿段茜的父亲骂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顾文澜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的,本想多说一句,不料段茜自己便顶回去了,她冷笑一声,“王妃可是特意邀请我过来的,这身衣服也是王妃让人给我制作的,哪里是一身丧服?没眼光的仔细看看,那是天碧落。” 她高高举起自己的右臂,只见方才还白得似雪的布料,一下子染上了几分青碧色,分外好看。 那些小姐的脸色顿时尴尬羞愤了。 认不出天碧落也就算了,还被段茜这个破落户如此奚落,简直是丢脸丢到文王府面前了。 不仅如此,段茜还继续补刀,“我父亲前些日子已被陛下召回,官复原职,言父亲劳苦功高,对大魏忠心耿耿,自是恩遇有加,你们在此羞辱一个朝廷命官,莫非还是御史吗?” 在大魏,无故辱骂朝廷命官是要被杖打十大板的,对这些闺阁小姐来说,可不就是非常严重的惩罚了? 不用多说,段茜在这次唇枪舌剑里,大满贯获得了胜利。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兴致盎然地笑了,段茜或许很有趣。 说曹操曹操到,姗姗来迟的文王夫妇来了,他们身边自然少不了永荣郡主与世子。 在场诸位纷纷见礼文王与王妃,顾文澜给自己找了角落坐下,不想惹人注意,柳思璇的位置安排在梅映雪之后,也是十分有趣。 文王妃不愧是原配元妃出来的人,容貌气质是一等一的好,并没有随着岁月而减退容貌,与之相反,气韵愈浓,浑然天成。 顾文澜打量着文王妃,微微点头,难怪可以让文王对她尊敬礼遇这么多年,出身不用多说,光这姿容,一般人也难以匹敌。 文王妃对着下面这群精心打扮的小姐们,微微一笑,“今天我儿的品诗会能够请到这么多小姐过来,真是我们王府的福气。” “是啊,母妃,原本我以为品诗会是不可能请到这么多人的,却不想大家十分给我们王府面子。” 世子一派文雅书生的样子,笑眯眯的,两眼一弯,甚是可爱有趣。 世子是出了名的有才之士,数年前得获大儒孔大儒的点评,才学突飞猛进,可谓是京城的佼佼者。 他的品诗会,当然不会确认赏脸。 “段小姐过来了吗?让我看看她。” 没想到,文王妃点了段茜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403章 继母 段茜伴随着众人那种种复杂的眼神,盈盈一拜,淡然见过文王妃。 文王妃颔首微笑,“段小姐一见,果然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王妃我看着就欣喜。” 这番力挺之言,可没把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其实,品诗会也是变相的相亲会,今天到场的名媛闺秀们一个两个穿得漂亮齐整,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文王世子好歹一表人才,更不用说文王府是为数不多的实权宗亲,京城的大家闺秀哪个没对文王世子有点意思? 如此一来,对段茜这位出身没落官僚,前不久回京的土包子未来世子妃理所当然的看不上了。 本来她们还以为文王妃会对这位世子妃十分不满,这样子她们就有机会表现了,然而没想到,文王妃却对段茜赞不绝口。 大家目瞪口呆,顾文澜却意料之中。 文王妃是什么人?与原配王妃是同一个家族出来的,早年她也听说过文王妃一些民间传说,说她在娘家时与诸位姐妹来往是不冷不热的,也没有特别来得近的,文王原配去世后,文王妃作为娘家里为数不多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自然被送去王府,继续维持联姻关系了。 她当文王妃后,愣是把文王府管得水泄不通,一点消息也打听不到,不仅如此,对王府子女一视同仁,不亏待原配留下来的永荣郡主,给星星给月亮,真可谓是最佳继母了。 当然,顾文澜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莫名其妙的爱,特别是继母与继子女的,又有多少真正的和睦相处? 不过文王妃的的确确聪明睿智,处理王府大小事公平公正,赏罚分明,十分得王府上下的欢心,要不然文王这么一个对原配妻子念念不忘的男人,都不会对她这般尊敬客气了。 文王妃在贵妇夫人圈子里的名声也不错,她妥善处理与诸位达官显贵家妻妾的关系,而且见多识广,通情达理,不少夫人都很乐意听文王妃指教过问。 顾文澜明白,前世永荣郡主去世,这里面多多少少有文王妃放纵无视的结果,只能说继母与继子女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剖心置腹,尤其还涉及到个人利益的前提下。 不过文王妃不是罪大恶极的恶毒妇人,最起码,她也只是在多数情况下替自己考虑罢了,永荣郡主前世的性格很难管教,文王妃对此置若罔闻,甚至永荣郡主所嫁非人跑来诉苦,她也置之不理,估计这背后的水很深。 顾文澜这厢东想西想时,段茜与文王妃完成了初步的见面。 文王妃对段茜的态度,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那些名媛闺秀的态度。 既然文王妃十分喜欢段茜,那么她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落人口实。 是以,段茜度过了一段相对轻松的时光。 这时候,世子开口了,“诸位小姐,眼下大魏屡战屡胜,虽有贼寇苟延残喘,但不足为患,我想在此不妨以此为主题,替大魏将士歌功颂德。” 章节目录 第404章 一鸣惊人 此话引得在场众人的欢呼雀跃。 哪位名门千金没有学过一点诗词歌赋?虽然世间对女子要求不比对男子,但最起码的读书认字是必要的,况且不懂吟诗作对,说出去了会被人笑话的。 跳舞弹琴也一样,那是上流贵族的爱好,倘若不会,真的是会被人嫌弃土包子不愿来往。 品诗会自然少不了这个环节。 有了提议,诸位小姐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很。 顾文澜冷眼旁观,遇见可以的鼓掌加油,没感觉的就是笑一笑,梅映雪是出了名的才女,她的一句“风掣雷鸣九州起,一骑当千谁当歌”,真可谓是赢得了在场所有人都一致好评。 顾文澜对这方面研究颇多,听得出这首诗豪情万丈,可谓是歌颂了浴血奋战的战士。 一时之间,全场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 有了梅映雪这首诗珠玉在前,后面的小姐们吟诗作对难免黯淡了。 梅映雪返回座位后,顾文澜第一个对她祝贺,“映雪的诗,大气豪迈。” 一般来说,闺中女子赋诗,多半是清新典雅的爱情居多,甚少定格于国家大事进行吟咏。 当然,不是她们不想,而是她们没机会接触国家大事,即便有感慨也不如那些入仕官员看得远,看得深。 梅映雪不同,从一开始是梅阁老精心培养的人,自然眼界格局不俗。 顾文澜的话让梅映雪耸了耸肩,“才疏学浅,水平有限,也只能如此了。” 她有才,却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 顾文澜含笑不语,另一头爆发了一阵惊呼声,原来是段茜方才也做了一首诗,惊艳四座。 “没想到,段小姐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远见卓识,不愧是文王府未来的世子妃。” 一个小姐称赞道。 段茜自打随父远赴苦寒之地后,再也没有回过京城,按理来说,她是没机会接触这些书籍的,然而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段茜不仅会,还才高八斗。 这如何不令所有人叹为观止? 顾文澜皱了皱眉,她总感觉段茜有点不对劲,虽然从一开始她与段茜没有实际接触过,但是段茜身上的不对劲是第一眼就看出来的。 段茜刚回京城,本应该诚惶诚恐的,再不济也该是谨小慎微,生怕得罪贵人,却不想,她是不卑不亢,不,应该说是不以为意。 ——她完全没有把文王府放在眼里。 这就难免令顾文澜多想一点了,作为未来的世子妃,还是皇室宗亲,寻常人都得畏惧尊敬,这个小姑娘居然不把文王府放在眼里,还真是有趣极了。 顾文澜在那里揣摩段茜的古怪之处,文王妃已经开始拉着段茜寒暄问暖了,感觉像是亲密融洽的姐妹一样。 段茜一一答过后,文王妃无不感叹,“我儿有你这样的贤内助,王妃我放心多了。” 一锤定音,不外乎如此。 段茜的优秀表现不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但是这种场合她们是不会顶白她的。 章节目录 第405章 父女情 段茜获得了文王妃的认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反正气氛是融洽美好的。 文王与世子虽然没有发话,却也对段茜的表现颇为满意。 这门亲事他们一开始敲定时,是瞅准段家权势与家风严谨,才让世子与段茜指腹为婚。奈何天有不测风云,段老爷被贬官,全家流放,这门亲事一下子变得尴尬。 悔婚吧,别人会闲言碎语嫌贫爱富,不悔婚吧,世子与段茜门不当户不对,上不了台面。 好在,今天见了段茜,看来段茜是个聪明伶俐的,不会给文王府丢脸。 如果被段茜知道了文王父子的心理活动,肯定不屑冷笑:她又不是为了讨好文王府才苦学才艺的。 段茜过了关,明面上文王府增光添彩了,大家脸色喜气洋洋。 永荣郡主瞧着文王夫妇与异母弟弟亲亲热热一家人的场景,不知为何忽然开口,“父亲,我瞧段小姐这般优秀出色,不如父亲叫她给妹妹辅导功课吧,这段时间妹妹一直不来学堂念书。” 尴尬的一句话令气氛凝滞。 永荣郡主嘴里的妹妹也只有永平县君楚真了,自打认祖归宗后,文王府多了一位小姐,却没有太大变化,毕竟文王将楚真的存在视为奇耻大辱。 想当然的,之前七皇子洗三礼,文王算是公开地把他对楚真的无视态度展现出来了。永荣郡主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一直一心一意要撮合楚真与文王父女情深,不过结果往往是事与愿违,关系越来越经营,楚真甚至连文王的面都不见了,只是一个人待在闺房里闭门不出。 如今永荣郡主猛然提起楚真,没把文王夫妇的脸色惊得如土。 文王冷哼一声,“没必要,请来的夫子先生还不够给她辅导吗?” 因为楚真到底是跟在永荣郡主身边多年,礼仪规矩不需要学习,但是读书认字方面要从头开始。 永荣郡主没有为难过楚真,并不意味着会为楚真全心全意考虑。 楚真这些天阅读经史典籍很是困难,夫子先生都得从孔孟之学给她启蒙。 也不知是楚真天赋差还是怎样,楚真的功课一直过不去,也就勉勉强强撑得住场子,对比永荣郡主,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永荣郡主跋扈归跋扈,功课可是一等一的,否则爱面子的文王怎么受得了永荣郡主的一系列问题。 本来文王对楚真就没有太多感情,现在看楚真如此不争气,自然愈发冷淡了态度,更不用说楚真时不时地顶撞他,在他眼里楚真相当于是不孝女的代名词了。 说白了,楚真被文王当做厌弃的棋子了。 文王脾气不好,脸色又臭,一般人不敢劝他,不过文王妃还是得出来打圆场的,“大王,县君她未必愚笨,估计是夫子先生教得不够好,让县君心生抵触,不认真学习,县君可不是这样没分寸的人。” 楚真一开始被文王派到永荣郡主身边伺候,是想要她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406章 白月光 楚真原来被文王取名碧荷,一开始是有借女儿缅怀原王妃的意思,毕竟楚真的长相乍看之下还是有点像原王妃的,否则的话,她的生母也不会得了一夜恩露生了她。 但是,冒牌的永远代替不了真品,尤其是原王妃的长相性格手腕皆是一等一的情况下,文王只会无限放大她的优点,倍加挑剔他人的缺点。 楚真与文王妃就是这种情况,与之不同的是,文王妃好歹沾了原王妃堂妹的光,被文王高看几眼,可楚真的母亲并不是如此,所以,楚真从一开始便被注定了悲剧。 楚真在永荣郡主身边伺候的时间越长,对文王的恨意就更深,锦衣玉食的日子她没有福气,偏偏她的父亲百般嫌弃挑剔她。 薄情寡义刻薄寡恩之辈,实乃不配为人父亲! 原王妃被缅怀,是因为她刚刚好死在了最美的时光里,倘若她还活着,未必会像现在这样,长时间被文王当做心头的一抹红怀念追思。 男人嘛,都是这种毛病,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了又不珍惜,正所谓齐人之福。 楚真的母亲得宠,只是因为文王喝醉把她当成了原王妃。 楚真被永荣郡主刻意寻找机会认祖归宗后,本以为文王多多少少会照顾她,然而她失望了,文王依旧冷眼旁观,比起以前更加厌恶她。 文王抛弃她,主要是自认为对不起原王妃,有了孩子,现在文王不想承认她,是因为她丢脸了。 文王自始至终都是考虑自己,不考虑楚真及其生母。 楚真不傻,这些天闭门不出算是她的反抗抵触了。 文王妃的提议迅速令文王脸色大变,愤愤不平,“荒谬!王府请来的夫子无不是佼佼者,自己笨,就不要怨夫子教得不好。从今以后,不要再给这个不孝女找夫子了,让她好好反思。” 文王的怒意是惊人的,文王妃不敢拂意,在场所有人也都瞧见了这出伦理大戏,各怀鬼胎。 就在此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忽然插入了,“大王与王妃对县君这么不耐烦吗?” 角落里一着玄色袍裙的华贵妇女似笑非笑地看着文王夫妇,只见她未施粉黛,却俏丽美艳,双眉弯弯,鼻子挺,映红的唇色搭配她白皙细腻的皮肤,真可谓是美丽不可方物。 文王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对面的女子,“莫非,你是英王妃?”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今天这种场合都是未婚青年捧场,英王妃压根不属于这个范畴,加上英王府的种种绯闻,英王妃甚少露于人前。 很少人见过英王妃,毕竟早年是穆侧妃的天下。 现在一看,英王妃华贵耀眼,完全不比任何一位姑娘差,甚至略胜一筹。 英王妃微微一笑,“我是被你家王妃请过来帮忙看看未来儿媳妇的,结果没想到,还能瞅见这出好戏。” 楚真被文王排斥到这个地步,不提外人有异议,就连文王妃也觉得不可思议。 何必呢?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力挺 楚真迟早是要出嫁的,文王犯不着和自己的亲生女儿过不去。 文王妃与英王妃结识已久,引为知己,见英王妃开口替楚真说话,文王妃帮文王找台阶下,“也是大王近来火气大了,县君有些方面做得不足,父女二人难免发生矛盾,大王气急了,才这般说。但他还是很期待县君好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不管这个理由合不合理,反正文王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好多了。 英王妃闻言,没有出言讽刺,也无针锋相对,只是似笑非笑,不置一词。 顾文澜将此景看在眼里,心里琢磨起英王妃的用意。 英王妃与文王妃是好友不错,可她们早年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关系不错归不错,说她们一路人未免言过其实。 如今英王妃公开露脸,并且还对文王这般,是不是建安帝那边…… 想到这里,顾文澜抿了一口茶水,含笑不语。 “诸位可否听在下一言?”出人意料的是,柳思璇说话了。 文王妃不敢怠慢柳思璇,对她的要求表现得十分重视,“还望永宁侯多多指教。” 柳思璇可是朝廷命官,别看现在官职不高不低,但她实际上的权势地位不止于此,她很得建安帝的欢心,说得上话,不少大臣都给柳思璇三分薄面。 既然如此,文王府万万没有得罪人的道理。 柳思璇粲然一笑,“指教不敢,只是觉得县君的辅导功课由我来负责吧。” 此话一出,顿时炸开了锅。 千金小姐感觉自己今天是大受震撼了,很多事情被刷新,先是段茜,再是柳思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这个所谓的品诗会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相亲之意。 不过还有人在乎这个吗? 文王皱着眉,没有同意,“永宁侯公务在身,小女的私事,岂敢劳烦?” 楚真不是傻瓜笨蛋,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导致功课平平,这一点文王府上下清楚。 本来有个楚真就够丢脸了,如果让柳思璇掺和进来,那就不好说文王府的名声了。 文王妃却深以为然,“有了将军帮忙,想必县君的功课必能更上一层楼。” “王妃!”文王没想到文王妃居然同意了柳思璇的意见,不满地瞪着她。 文王妃不以为忤,笑了笑,继续道:“大王是担心将军事务繁忙,还让你专门过来王府教导县君,这才一直不同意,不过将军既然说了,王府不同意也不是办法。柳将军有时间就来王府,没时间就让县君好好读书。” 对于文王妃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莫大热情,不提文王糊涂了,便连围观的永荣郡主都有些搞不清楚继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思璇一愣,接着自信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对她而言,楚真的功课不算什么,重点是永荣郡主。 文王妃高兴极了,拉着文王的手一个劲安抚说楚真的问题不成问题了。 文王讪讪一笑,说什么也不对还不如不说。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消息 解决了楚真的问题后,品诗会继续进行。 方才梅映雪一首诗惊艳大家,令不少人对梅映雪更升起了仰慕之情。虽然梅阁老已经颐养天年,只是领着三保职位的薪俸,但是建安帝对梅阁老是十分看重的,更不用说封梅映雪为端贤县君了。 梅映雪本身才华横溢,加上姝丽端庄,哪个年轻公子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仰慕之心? 之前是梅映雪与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解除婚约了,闹得沸沸扬扬,一般人家要不起梅映雪这般傲气的女子。 不过时过境迁,梅映雪的名声并没有随着退婚事件而声名狼藉,反而愈发受人欢迎。 现在品诗会梅映雪再度展现出不一样的芳华,世家公子们不出意外心动了。 顾文澜莞尔,偷偷在梅映雪耳边戏谑调侃,“没想到,你还是万人迷,很多年轻公子的眼神围着你转悠呢。” 其实今天来的名门公子里,未尝没有对顾文澜有意思的,只不过顾文澜与柳思璇同为朝廷命官,这些来的人里大部分是一介白身,倒是显得门不当户不对。 加上顾文澜作为楚崇贤的表妹,邵皇后的外甥女有谁敢和两位贵人提亲呢? 自然而然,明明顾文澜是合适的妻子儿媳妇孙媳妇人选,偏偏乏人问津。 顾文澜乐得自在,梅映雪就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了。 她撇了撇嘴,“这群人的才学不如商绪风。” 商家小公子商绪风,本来按理来说是要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告假不来了。 顾文澜联想到这一点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你和他多长时间了?” 梅映雪皱着眉,有些不明白顾文澜的话,“什么多长时间?我和他不熟。” “哦?”顾文澜拉长尾音,“商家那位小侯爷是出了名的爱凑热闹,今天居然不来,倒是失望极了。映雪不担心他吗?”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大活人一个,也不会凭空蒸发。” 梅映雪用着一如既往的语气腔调,表达她对商绪风的不以为意。 当然,顾文澜听出了她话语里隐藏的担心。 啧啧啧,少女心动了,还嘴硬,顾文澜嘴角咧开,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前些日子我还看见那个小侯爷公开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出双入对,看起来十分亲热,别人都以为那位是小侯爷的未婚妻……” “不可能!”梅映雪咬牙切齿,“他要是有未婚妻,我杀了他!” 杀气腾腾的一句话,直接拉开嗓门说出来了,得亏此地是花园,大家都各自散了,要不然,梅映雪得多尴尬。 顾文澜掩唇一笑,“梅映雪小姐,你不对劲哦。” 如果真的无意,为什么在她说商绪风可能有未婚妻时,一股子火冒三丈? 梅映雪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顾文澜你耍我。” “咋就耍你了?我那是实话实说。”顾文澜敛住笑容,“你与他之间,到底怎么样了?” 商绪风是人才不假,可他对梅映雪不好,她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章节目录 第409章 争吵 商绪风是不是好的,她前世对他的了解是他神一般的升官速度,而非其他。 一味依靠前世记忆进行判断,那是不准确的。 顾文澜不会犯这种错误,梅映雪的终身大事肯定得谨慎一点,绝对不能走错了。 女怕嫁错郎,人怕入错行,顾文澜慎之又慎。 梅映雪动了动嘴唇,眸光迟疑。 其实她很犹豫要不要对顾文澜说这件事,毕竟顾文澜和自己也算是旧友故交,应该说她们之间的感情是非常浓厚的。 不过,个人感情还是私事,她怕说出去了,万一顾文澜对人说出去了,她的闺誉就毁了。 “我和他也就那样。”梅映雪决定用另一种说法,搪塞顾文澜的问题,“井水不犯河水,他有未婚妻还敢沾花惹草,不要脸。” 狠狠地埋汰了商绪风,梅映雪才解气了。 顾文澜嘴角微勾,没有说好和不好。 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后背一阵不自在,梅映雪轻咳一声,提醒她道:“顾文澜,你看我作甚?我也没有银子啊。” “口是心非,”顾文澜这时候才哈哈大笑,“你对商绪风肯定是有点心思,只不过碍于你们尚未捅破窗户纸,我就不说了。” 顾文澜明白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加上梅映雪素来嘴硬心软,事情没有定型,梅映雪一日就不会对外说出她的情思。 梅映雪气得脸颊发红,“我才没有……” “喂!丁安杰,你做什么?”一个不满的声音顿时突兀地插进她们之间的谈话。 由于顾文澜梅映雪是在大树后面聊天的,寻常人还真的看不见她们,有个什么那是纯属凑巧。 顾文澜挑了挑眉,梅映雪不动声色,偷偷朝后面探出头,看看情况。 只见三五个少女围着一个身着碧青衣服的少女,被围住的那位姑娘长着一张瓜子脸,双眼是丹凤眼,皮肤白净,发髻上只是插着一根木簪,这位少女身影单薄,面色也很不健康,估计在家没有受到充分的照顾。 一个打头的黄衣女子对着这个少女就是冷嘲热讽,“你该不会以为你娘不要脸地爬上我爹爹的床,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了吧?我告诉你,有我在,你永远只是一个洗脚丫鬟。” 说完便和身边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样子嚣张极了,碧青衣服的少女低着头,默默无语。 另一个浅粉女子随后说道:“哎哟,安阳,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这位八小姐,还真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毕竟谁不知道她娘早年就是一个青楼窑子出来的妓女,倘若不是嘴皮子利索,得罪了老鸨,至于跑到你们家求收留?更不用说,还是等你爹爹醉得不省人事之际,一举爬上……” “够了!姨娘从来不是这种人,你们不准侮辱她。” 被称作八小姐的丁安杰霍然抬头,对着她们就是一顿反驳。 这些女子闻言,愈发笑得乐不可支了,“你娘如此不要脸,有本事当年不要生下你啊。” 章节目录 第410章 丁安杰 黄衣少女是丁安杰的长姐,是南阳总管的嫡长女丁安阳,她的母亲乃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的女儿丁叶氏,这个身份可谓是很高了,加上丁安杰的姨母是赫赫有名的鲁国公夫人、秦国夫人于叶氏,如此一来,丁安杰也就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格。 丁安杰父亲府中妻妾总共五个,不多不少,子女也不少,丁安杰父亲丁博然贵为二品大员,想当然的,不说富贵盈门,却也是吃饱穿暖的。 但是,丁安杰的嫡母,也就是丁叶氏自打与丁博然成婚以来,膝下只得一女,加之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丁叶氏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好消息了,是以一直对府中庶子女管得很严。 丁博然是寒门出身,武举得了探花后,仕途算是一路坦荡,说起来丁叶氏看上他,就是因为他长得不错,兼前途好。当年丁叶氏的娘家叶家也是赫赫有名的富贵之家,寻常人攀门第都不能,得亏叶家出了一点问题,急需联姻解决,好巧不巧,丁叶氏看上丁博然,二人互利互惠,因此结为夫妻。 不过,叶家这些年已经只是空架子了,如果不是有个有权势的姐姐秦国夫人撑腰,估计丁叶氏单单只得一女的情况,早被丁博然想方设法冷落休妻了。 丁安杰的母亲就是这种情况出现的,原本她只是秦楼楚馆的一个头牌,但是有一次被贵人看上为她赎身,然后就把她送给了已为总管的丁博然。 丁博然膝下十分单薄,除了丁叶氏所出的丁安阳这个长女,还有六位庶出小姐,儿子到现在也就一个吃奶婴儿,这对于正处盛年的丁博然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刺激? 丁安杰的母亲明月青春美貌,也懂得琴棋书画,这一点就比泼辣刁钻的丁叶氏强了不少,丁博然的心久而久之就倾倒到她这一边了,于是得了一女丁安杰。 丁安杰出生时,丁博然还以为会得一子,却不想只是女儿,如何不让求子心切的丁博然恼怒愤恨? 于是,明月在丁家没有活得久,便抑郁而终,女儿丁安杰的大名,还是因为求子心切的丁博然希望后面再多几个儿子,干脆就把安杰这个颇为男性意味的名字给她了。 说来也巧,丁安杰出生后,府中陆陆续续出生了不少公子,这对于丁博然来说,无亚于是老天庇护。 不过丁安杰年幼丧母,又是女儿,丁博然根本不会多关注她,丁叶氏还因为明月的恩宠而嫉恨丁安杰这个眼中钉,于是,她在总管府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像今天这种场合,不是一次两次发生丁安阳找麻烦的事情了。 丁安杰无权无势,也不得宠,只能哑忍。 梅映雪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冷冷一笑,“还真是自以为是的笨蛋。” 她瞧不上丁安阳的跋扈,也不喜欢丁安杰的懦弱谦卑。 顾文澜倒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丁安杰,你给我舔鞋子,我就放过你。” 章节目录 第411章 鲁国公 丁安阳不无傲慢地抬起下巴,睥睨着沉默卑微的丁安杰。 丁安杰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地攥紧,她恨,恨跋扈恶毒的丁安阳,恨薄情寡义的丁博然,更恨这个世道,如此不公平,竟让丁安阳这种人高高在上,而她的母亲却只能郁郁而终。 她没有外家支持,父亲丁博然也不会给她撑腰,嫡母丁叶氏素来瞧不上她,几次三番欲置她于死地,偌大的总管丁家,根本就没有人是她的依靠。 她不愿就此认输,她小心翼翼地学习一切,等到有朝一日便可离开丁家,走上自己的路。 偏偏,丁安阳得理不饶人,处处寻她麻烦,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当丁安杰想着干脆豁出去与丁安阳撕破脸时,这时候,一轻灵悦耳的女声缓缓插入她们的谈话,“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府中姊妹相争竟要喊打喊杀。” 顾文澜与梅映雪,一浅蓝,一大红,款款出现在丁安阳一伙人的面前。 丁安阳自然认识顾文澜,毕竟顾文澜在平城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更不用说她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了,寻常人遇见她都得客气三分,何况是她们这些深闺小姐? 丁安阳再跋扈也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可以惹。 于是规规矩矩地给顾文澜见礼问候:“见过顾大人、端贤县君。” 梅映雪是从四品县君,有爵位在身,丁安阳只是白身,肯定要给梅映雪见礼的。 梅映雪撇了撇嘴,不置一词。 对丁安阳的行为,她表示不屑。 顾文澜倒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低头的丁安杰,丁安阳那些人都已经见礼了,丁安杰也不会傻乎乎地站着,不过丁安杰的脸从始至终是低着的,没有抬起头。 这让顾文澜好奇起来。 “顾大人,这个丁八小姐,一贯目中无人,从不把丁大小姐放在眼里,我们这些人,那是替丁大小姐打抱不平的。” 方才出言刺丁安杰的浅粉少女再度开口,为自己与丁安阳的行为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顾文澜定睛一看,心里冷笑,说起来这个浅粉少女和自己也有一笔账要算。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是鲁国公府的独生女,叫于静怡?” 顾文澜歪了歪头,似乎只是正常地询问聊天。 于静怡犹不知顾文澜的心理活动,还以为自己得了顾文澜的青眼,赶紧自我介绍,“回顾大人的话,臣女讳静怡,父亲是当朝鲁国公、中书舍郎于海焘。” 于静怡的父母都算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毕竟于静怡的母亲当年嫁给鲁国公时,对方还只是默默无闻的旁系庶子,结果对方走了狗屎运,得了于家家主的眼,正式过继为长子,也是如此理所当然地继承了鲁国公一爵。 也幸亏鲁国公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年纪轻轻当了中书舍郎,要不然,秦国夫人于叶氏下嫁给他,那真是得不偿失。 顾文澜微微一笑,“鲁国公的千金,我是第一次见到。”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大发雌威 这一世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在前世,顾文澜与于静怡见面的次数可就多了。 当时顾文澜与邱宇杰定亲,眼看着婚期将至,于静怡打着看未嫁娘子的名头,几次三番过来探望顾文澜,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重点关注的是顾家三位公子尤其是大公子顾文树。 顾文澜的三个哥哥前世到死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其实无论前世,又或者现在,从来不缺名门闺秀爱慕他们,于静怡便是其中之一。 如果单纯如此,顾文澜也不可能如此讨厌她,只不过对方人心不足蛇吞象,于静怡发现勾引不了顾文树后,转而想办法四处散播谣言,故意造谣顾文树与于静怡走得近的绯闻。 当然,顾文树是行得正站得直,压根就不可能与外女有太多亲密接触,出了这种谣言,顾文澜相当于主动与于静怡分道扬镳。 之后顾家邵家出事,鲁国公府在里面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尹文是罪魁祸首,那么鲁国公府是助纣为虐。 顾文澜冷冷一笑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了,敢算计到顾家头上,也是不怕死。 心念电转,顾文澜主动拉起丁安杰的手,让她站起来,和她肩并肩,冲着目瞪口呆的丁安阳一伙人半笑不笑,“其实八小姐本身在丁家就是庶女,迟早有一天要被联姻嫁出去的,丁大小姐有个好姨母与鲁国公府撑腰,怎么着也不至于干出赶尽杀绝的丑事吧。” 经历了生死,顾文澜对嫡庶之别看得无比冷淡,人贵自知,丁安阳两辈子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像丁安阳这种只知道窝里横的傲慢刁钻人,她是万万看不上的。 梅映雪也随后吭声,“丁大小姐好歹是鲁国公府的亲戚,怎么不懂礼仪规矩?” 鲁国公府愿意承认丁家这门亲戚,那是因为丁博然是南阳总管,有权有势,鲁国公得多多仰仗他,而丁博然和鲁国公府交好,自然是看在鲁国公府人脉广、根基深的缘故。 说白了,互利互惠,论情分,那是真的谈不上特别好。 丁安阳脸色涨红,不是羞涩的,而是恼怒的。 她不明白明明高高在上的顾文澜与梅映雪,为什么给一个卑贱庶女出头?莫非是丁安杰给她们灌了迷魂药? “顾大人,县君,丁安杰的一面之词信不得,请听……”丁安阳还想说什么,直接被顾文澜冷声打断,“刚刚要求八小姐舔鞋的,是不是你?” 鸦雀无声,寂静沉默。 顾文澜有意无意地看过丁安阳身边的大家闺秀,无一例外都是嫡出小姐,像丁安杰此类庶出不得宠的千金,完完全全被她们排斥在外。 不知为何,顾文澜很想笑。 “丁八小姐,你的长姐丁大小姐是不是要求你给她舔鞋?” 梅映雪随即发问。 既然见到了,没道理袖手旁观。 丁安杰皱了皱眉,这副情形完全出乎意料本来她是准备隐忍不发,之后一一清算的,偏偏杀出来一个顾文澜与梅映雪。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嫡庶 梅映雪不用多说,一直是不好惹的,顾文澜就很有意思了,她是顾盛淮的独女,还是邵皇后的外甥女,更不用说她今时今日已为朝廷命官,有钱有势,有谁可以和她相提并论? 丁安杰心里飞快地做出判断,接着才说道:“回顾大人的话,臣女是南阳总管府八小姐,长姐是大小姐,只因姨娘受宠早逝,长姐与母亲素来对我要求严格,常常让我于雪天时下跪在佛祖下,洗去污秽。” 没有说她们虐待,但是狠狠地控诉了丁安阳与丁叶氏嚣张跋扈的事实。 顾文澜眯了眯眼,她不叫她晋国夫人,反而是顾大人,想来是公事公办的意思。 按理来说,大魏尚无律法明确约束父母对子女不慈所被惩罚,也只是造成人命官司了,才被杖打,仅此而已。 这么一看,大魏律法如此不严谨,也是时候好好修一修了。 谁也不知道,正因为丁安杰的一番话,便促就了大魏新一部律法的诞生,并流传后世。 不过此时此刻的顾文澜,想到的不仅于此。 丁博然此人以前就在楚崇贤与齐王之间摇摆不定,眼下齐王蜀王叛乱,建安帝前不久才派遣陈绍之去平叛,也没多久,叛军如一盘散沙,溃不成军。 叛军被清算了,建安帝并没有彻底放心,因为蜀王疑似勾搭上江湖势力,负隅顽抗,前线战事呈现胶着状态,建安帝为此愁掉了不少头发。 庆佑长公主这时候又出来主动替建安帝排忧解难,她名义下的一家商铺可是放了不少奇珍异宝,当然,这家商铺表面上做生意,实际上也做着不为人知的勾当,类似江湖势力此等黑道势力,庆佑长公主认识不少。 建安帝不明所以,还以为庆佑长公主是准备贿赂,想要劝庆佑长公主打消念头,却不想,庆佑长公主主动请缨,有一定把握说服这些江湖人退出蜀王齐王的犯上作乱。 建安帝迟疑了一会儿,觉得庆佑长公主并非无的放矢之人,干脆点头让她乔装打扮去了。 这不,顾文澜得替庆佑长公主扫除障碍,丁博然是其中之一。 据她所知,丁博然是两地下注毫不落空,如此墙头草,她是不可能容忍的,建安帝也不会。 再怎么说,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丁博然拿着建安帝的俸禄,去和反贼暧昧不清,简直是岂有此理。 顾文澜微微一笑,干脆从后宅小事说起吧。 于是顾文澜淡淡道:“丁大小姐可有话说?” “冤枉啊……”丁安阳哭爹喊娘,一副被欺负的楚楚可怜样子,她泪流满面,满是委屈,“顾大人,虽然我与八妹常有争执,却没有到看不上八妹的意思啊,八妹她年幼丧母,母亲心疼她,常常带着她,到佛祖面前祈祷,必须诚心诚意,八妹的母亲是难产走人的,到底不吉利,是以……” “好了,”梅映雪摆了摆手,“八小姐胳膊上的伤口,可是你们的功劳?”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御前 丁安阳当即语塞。 众目睽睽之下,她要反驳伤口那是丁安杰自己弄得,估计没人相信。 如今见局势,那是一个两个要替丁安杰做主了,想到这里,丁安阳暗自咬了咬牙,说道:“臣女有罪,不应苛责妹妹,让妹妹受伤。” “仅此而已吗?” 顾文澜话音刚落,身后一群仪容肃正的宫人正慢慢来到她的背后,太监总管常利群领着侍女太监过来,对着顾文澜恭敬问礼,“奴婢见过顾大人,陛下有请。” 建安帝来到文王府了,这一点令顾文澜大为不可思议。 文王虽然这些年颇得建安帝的恩宠,但说实在,论感情也不如英王来得深,只不过当年文王到底支持了建安帝,皇帝自认赏罚分明,肯定少不了对文王的提拔恩赐。 现在天子驾到,想来又是一场风波。 顾文澜点了点头,“有劳常公公带路。” “顾大人这边请,”常利群也没忘记丁安阳一行人,“陛下还说,顾大人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到御前说。” 此话一出,梅映雪都有些惊讶了。 建安帝对顾文澜的信任,丝毫不亚于对陈绍之邵彻的重用,如果顾文澜不是邵皇后的外甥女,十之八九外人得猜测她与当今皇帝是否有见不得光的关系。 可即便如此,也解释不了皇帝陛下对顾文澜独特的信任。 只有顾文澜知道,建安帝分明是拿她当做自己的棋子,权衡利弊。 庆佑长公主若有若无展现出来的能力与野心,建安帝何尝看不懂?偏偏,他还放纵自流了。 每每想到前世的悲剧,顾文澜总会提醒自己行差踏错,不可任性。 皇帝陛下有什么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平安。 顾文澜握紧拳头,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丁大小姐与丁八小姐,还有其余几位小姐,一块过来吧。” 反正建安帝想要借刀杀人,她为什么不能借此换得利益?朝廷大清洗一次,于她有利无害。 不提丁安阳与其他人什么反应,反正顾文澜梅映雪是坦然面对的。 大堂上,建安帝高坐堂上,旁边坐着的是文王夫妇,世子在右边,这种场合下,只有他们最合适出来了。 顾文澜当即行了大礼,建安帝没说什么,只是问她后面的那群小姐的身份。 顾文澜说道:“回陛下,刚刚微臣遇见南阳总管丁博然的长女带上自己的好姐妹,一块欺凌丁博然的八小姐丁安杰。” “原来是丁家。” 不料建安帝一听到丁家的名字便冷冷一笑,“前些日子丁爱卿督促军饷,军饷不翼而飞,这么一看,丁爱卿果然是分身乏术,后宅之事够他发愁了。” 丁博然这些年的蠢蠢欲动,建安帝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出于平衡考虑,暂时留下丁家,秋后算账是必然的。 然而,丁博然这一次和齐王蜀王勾结,实在不像话。 丁安阳不明所以,给丁博然叫冤,“陛下,父亲是冤枉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发怒 丁安阳只知道今天这一场大祸她要是包不圆,那么等待丁家的就是死路一条。 单纯姊妹不和,可比丁博然昏庸无能来得好。 这一点,丁安阳知道,所以才要在御前狡辩洗白,这口锅,丁安阳是决定自己背负了。 顾文澜闻言,无声地笑了,看样子丁安阳还是有点头脑,知道这件事被皇帝陛下扩大化处理,丁家从此以后便会一蹶不振,甚至死路一条。 只可惜,丁家这一回注定是难逃一劫。 不出意外,建安帝龙颜大怒,大声呵斥,“丁爱卿果然是无力管理后宅,竟然让区区女子于御前信口雌黄,依朕看,丁博然的南阳总管之职,也是时候让出来了,需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都管不好,朕该如何相信丁博然可以助朕一臂之力?” 这番话说下来,别提顾文澜梅映雪的反应,丁安阳当即愣住了。 她没想到建安帝心意已决,容不得她分辨。 而且这一次的由头是姊妹相争,让他丢官,那么回到丁家,还有她的好日子过吗? 感觉到未来一片黑暗的丁安阳差点站不稳脚步,跌倒在地。 与之相反,丁安杰坦然多了,反正丁博然与丁叶氏刻薄待她,甚至明月之死都有诸多问题,这一次皇帝陛下要罢官丁博然,她还真的懒得管,心里还想幸灾乐祸一次。 以前鹣鲽情深的丁博然夫妻,不知这一次可否依旧如故? 建安帝话音刚落,顾文澜果断跳出来,拿出了一本账册,说道:“陛下,微臣已发现,南阳总管这些年暗地里收拢不少产业,多年前还私吞了一笔赈灾银,此案当年是以华都知府的死告一段落,然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南阳总管丁博然。” 什么叫做一石激起千层浪? 文王夫妇尚且蒙在鼓里,不明白一个品诗会咋变成公审堂了? 可底下的人,尤其是今日赴宴的贵妇小姐们,一个两个那是恨不得低下头当做没看见没听见。 这些朝廷大事,不能让她们这些小女子听见的。 那些公子书生,反而是兴致勃勃。 丁博然的结局,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现在是该收回来了。 常利群刚把账本递交上去,面呈皇帝,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跳出来控诉丁博然的种种行为,说起来,此人还是顾文澜的老熟人贺兰依依。 贺兰依依与姜行云郎有情妾有意后,都坦白了一次彼此的过去,其中就包括贺兰依依的父亲之死。 贺兰依依是随着母亲贺兰氏姓的,但在此之前,贺兰依依姓公孙,父亲是华都制度公孙有为。 公孙有为廉政清明,颇得民心,当年他的案子一被揭发,很多百姓打心眼里也不信公孙有为是这种贪官。 偏偏,公孙有为就是如此“认罪”,最后“伏法”。 贺兰依依身为罪臣之女,很早被公孙有为安排给远房亲戚照顾,并且给贺兰依依改姓了,算是撇得干干净净。 于是,贺兰依依等到长大后才得知真相。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清算 贺兰依依与母亲贺兰氏相依为命多年,得知亡父之死的真相,差点咽不下这口气,想要跑去京城告状了。 可是,贺兰依依无权无势,即便进京,那登闻鼓也不是她可以碰到的,在此之前,她得走过好长好长的一段路,然后才被宫人上报皇帝。 还未等到皇帝的召见,恐怕贺兰依依已经是人头落地了。 是以,告状也要想办法给自己找个靠山。 贺兰依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她知道,她暂住在远房亲戚这一家,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强求自己的亲戚帮自己出头。 于是,料定主意的贺兰依依,选中了贺兰氏多年前嫁出去的姐妹的儿子姜行云,想要走走他的门路。 无论如何,他也是京城混迹的举人,当了官,有功名在身,贺兰依依母女跑去找他,不算找错人。 一开始,姜行云对多年未曾联系的姨母表妹是很冷淡的,感情生疏,不可能乍然一见面便感情浓厚如一家人了。 加上孤男寡女,难免招致流言蜚语,姜行云很聪明地保持一段距离,既给贺兰依依母女面子,也不让外人误会。 但随着时间推移,贺兰依依聪慧坚韧,有好几次善意提醒了姜行云避开了不少祸端,如此一来,姜行云待贺兰依依自然是越来越和颜悦色。 贺兰依依人美又聪明,姜行云也不差,有才之人长时间相处,不知不觉间情感就发生了变化。 贺兰依依到底理智在先,即便有意也不会主动揭破,明面上该如何相处便如何相处,但姜行云不一样他是男人,感情之事肯定是他要自觉主动说清楚的。 后面的事情一目了然了,姜行云贺兰依依互通心意,姜行云贺兰依依一直筹谋着调查真相,寻找证据。 也就前不久,他们确定了丁博然是幕后黑手,想当然的,贺兰依依是果断采取行动,想在建安帝来文王府做客的机会,告御状。 一纸状纸建安帝一目十行看完了,他面色沉如墨汁,不久牙齿缝里蹦出一句话:“丁博然这些年的胆子很大,也是人老糊涂了,是时候退位让贤,颐养天年。” 于是,建安帝立即下旨:罢免丁博然南阳总管一职,由顾文树接任,将丁博然投入大牢,由刑部于大理寺共同审案。 一听到丁博然罪有应得的结局,贺兰依依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当然,建安帝不忘安抚贺兰依依母女——追封公孙有为敬平忠侯,封贺兰氏为襄国夫人,贺兰依依为静娴县主。 如此一来,谁不高呼建安帝圣明万岁? 顾文澜挑了挑眉,顾文树当了南阳总管,那是升了三级,这样一来,大哥的亲事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着落了。 “陛下……”由于丁博然被罢官彻查,丁安阳这一伙人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 丁安阳受不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两眼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丁安杰一愣,后冷笑。 “陛下,丁八小姐到底无辜,不如将她留在微臣身边吧。” 章节目录 第417章 赏识 丁安杰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在此之前没机会接触上层交际圈的人际来往,丁叶氏与丁安阳这对母女是想方设法地打压排斥丁安杰,与此同时,还不忘给外人放出风声说丁安杰不知礼数,不守闺训,野蛮粗俗。 丁安杰的名声在平城贵女圈里一向是声名狼藉的,直到这一次丁安杰公开亮相,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之后,丁安杰的名声才稍有好转。 不过,丁安阳毕竟风头正盛,丁安杰和她作对,注定会被她和她的跟班们挤兑排斥。 所以才有了顾文澜梅映雪见到的那一面,现在顾文澜好端端地替丁安杰求情,还把她放到身边,不得不说很胆大。 丁安杰是第一次见到顾文澜,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友谊。 建安帝只是愣了一会儿便爽快地同意了,“八小姐交给你了,至于丁家所有人,女眷充为官奴,男的斩首示众。” 这是斩草除根了,丁安杰心里很明白,建安帝恐怕早已对丁家起了杀心,今天这一出姐妹相争的戏码,属于直接送把柄送到门口了。 丁安杰叩首谢罪:“民女丁安杰谢陛下隆恩,谢顾大人。” 顾文澜如今是三品官,有自己的专属府邸,之前顾文澜忙活着顾家那位远道而来的亲戚肖锦山,没时间料理那边,好在有紫萱绿琦帮忙,加上阴云开、妙人三姐妹提前过去看看情况,眼下顾文澜的顾宅那是丝毫不冷清。 不过今天多了一个丁安杰,那注定得提前想办法搬去顾府了。 说实话,顾文澜还挺舍不得的,丞相府住久了有感情,而且顾盛淮与邵氏他们也在丞相府,要是搬走了,这感情难免生疏不少。 当然,随着顾文澜的事情越来越多,丞相府那个地方肯定是不能住了。 “谢陛下。” 顾文澜握拳鸣谢皇恩,然后带上丁安杰梅映雪先行告退。 建安帝自然没有逗留多久,客气了一会儿,也打道回宫了。 回府的路上,梅映雪一直纳闷不解,“你对丁安杰是什么意思?” 丁安杰现在是罪臣之女,谁和她走得近,带来的只有霉运。 梅映雪不至于势利眼瞧不起丁安杰,但打心眼里不了解不明白顾文澜的所作所为。 顾文澜笑容嫣然,“你不认为,有了丁八小姐之后,对付丁博然的时候就更容易了吗?” 别看丁博然似乎被皇帝陛下问罪了,无法翻身,可别忘记了丁博然的夫人丁叶氏的姐姐是鲁国公夫人秦国夫人于叶氏,既然如此,丁博然背地里隐藏的东西就不好说了。 梅映雪何等聪明?马上悟出顾文澜的言外之意,只不过,她很狐疑,“丁安杰在丁家不受宠,会做得到这些事情吗?” 拷问丁安阳远比拷问丁安杰来得有价值,只因为丁安阳是丁博然的掌上明珠。 顾文澜似笑非笑,“丁安杰的母亲明月是被丁博然杀死的。” “当真?” 梅映雪颇感吃惊。 章节目录 第418章 明月 一般来说,后宅妻妾相争那是常有的事情,可若是这里面多了男人的手笔,那就不好说了。 梅映雪知道,丁博然是很有事业心的男人,对后宅疏忽管理,或者说不想管懒得管都很正常,可是他主动掺和进于叶氏与明月之间的斗争,不得不说还是多多少少让梅映雪感到震惊的。 顾文澜撇了撇嘴,“别看丁博然光风霁月的,然而,他比谁都狠。” 前世,她作为邱宇杰的夫人经常与贵妇打交道,丁安杰她是认识的,并且当时的丁安杰有另外一层身份——太皇太后的同胞长兄的孙女。 丁安杰不是丁博然的女儿,她的母亲明月,是太皇太后失散多年的长兄明侠之女,明侠因与太皇太后走散了,又失去记忆,故而并不认识太皇太后,连带着女儿明月,因家贫的缘故,被迫进了秦楼楚馆,做卖笑的生意。 太皇太后去世多年,她的娘家人又不是高调人,只是偶然一次进京汇报时,发现丁安杰的长相酷似太皇太后。 也亏得建安帝当年执政时,与太皇太后虽然针锋相对,却也相对太平。丁安杰是闺阁小姐,按理来说当然没机会与建安帝见面的。 也是这么凑巧,如此一个机会被太皇太后的娘家人遇到了,他们对这件事十分上心,加大马力调查,发现了丁安杰的身世。 明月到底是出身秦楼楚馆,被抬进府里也没被多重视,官府那边没有过明路,单纯就是一个妾室,不比良妾贵妾。 丁博然是出于想要儿子的目的才把她纳进来,结果明月只是生了女儿,自然为他不喜厌恶,明月也没几年就病逝了。 丁博然不知道的是,明月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死了一个,刚好是儿子,就是他的骨肉。 明月为丧子之痛悲痛时,刚好有一个神秘贵客安抚了她的情绪,令她的内心渐渐地为这个人倾倒。 然而,这个男人只是来了几次,后面就不见了。明月早已经是芳心暗许,偏偏对方不在,这时候丁博然又看上了她,这才有了她的进府。 当然,丁博然没想到的是,他漠视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居然还是别人的孩子,明月不声不响给他戴了绿帽子。 明月爱上了贵客,贵客却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孩子,明月不想孩子再被弄掉,只能想方设法进了丁博然的后宅,让她顶着丁博然的子女的名义活在人世。 真相大白后,太皇太后的娘家人即镇康侯府带回了丁安杰,丁安杰的母亲爷爷已经去世,只有与明侠一脉相承的伯伯辈还活着。 当年明侠的失踪,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痛,太皇太后再三叮嘱,一定要找回来明侠,让他认祖归宗。 现在,丁安杰作为明侠孙女,自然是风风光光,万千宠爱于一身。 老太太为了弥补多年思念,亲自求建安帝给丁安杰一个爵位,皇帝陛下很大方,封了县主头衔,算是苦尽甘来了。 明月被丁博然所杀,还是杀人灭口。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倒台 丁博然此人最是自私自利,别看他与于叶氏夫妻情深,家中妻妾不算太多,看上去是一个正经人、有情人,实际上,他比任何人来得无情。 在他眼里,什么妻妾儿女,都不如他的事业重要,为了他的荣华富贵,爱情亲情友情都可以牺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明月当年进府,那是丁博然求子心切,如今儿子没有,只有女儿,丁博然本就凉薄的心一下子冷酷无情,将明月抛之脑后。 如果仅仅如此,明月还不至于那么快就去世,毕竟丁安杰也只是一个吃奶的婴儿。 只可惜,明月无意间撞破丁博然与外敌勾结的一幕,这样一来,丁博然自然是容不下她,想了办法让她“病逝”了。 这件事是丁博然默许,于叶氏操刀的,说白了,两夫妻狼狈为奸,害死了明月。 此事当年被揭发出来时,丁博然的名声一落千丈,镇康侯府打定主意要为惨死的明月报仇,明月去世的那一年明侠也早就死了,否则的话,丁博然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动手,毕竟有个亲人在,担心真相被查出来。 丁博然害死了镇康侯府的小姐,自然落不了好结局,且数罪并罚,他被建安帝判处流放西北,最后惨死异地。 这桩案子当时便给顾文澜留下深刻印象,自然的,她对付起丁博然那是丝毫不怕。 听完顾文澜的阐述后,梅映雪摇了摇头,“都说最毒妇人心,依我看,无毒不丈夫还差不多。” 妇人最狠毒,难不成还狠得过那些抛妻弃子还意图杀人灭口的疯子吗? “所以,丁安杰的作用很大,她会是一枚杀伤力极大的棋子。” 顾文澜唇角微勾,眼里波光粼粼,却又幽深复杂。 丁安杰是镇康侯府的重孙女,这样一来,与镇康侯府的交往也得提上日程了。 梅映雪冷哼,“丁博然罪有应得,这些年白享受如此久的荣华富贵,陛下重用他,他却通敌叛国,实在是胆大包天。” 对于梅映雪从小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人来说,忠君爱国是她的底线原则,如今丁博然为了富贵前程,全然抛弃了大魏,那在她眼里是真真罪不可赦了。 顾文澜阖目养神,有了今天这一出,京城得热闹好久了。 不出意外,丁博然被投入大牢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大街小巷,就连很多老人都在街头议论纷纷。 新上任的阁老付习远奉旨娶了朔阳郡主后,两夫妻也是甜蜜温馨,府里无人敢给朔阳郡主这个主母脸色看。 虽然付习远如今有个前妻玉鸾留下来的儿子付隽,但是朔阳郡主才是日后付习远的夫人,加上她与建安帝关系亲近,自然的,以后付家的继承人会是谁,还很难说。 管家李立农看得清楚,对朔阳郡主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如今付家,几乎在朔阳郡主的掌控之中。 “夫君,陛下把丁博然罢官了,你可知道?” 朔阳郡主端来参汤,来到书房。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夫妻一体 自打付习远大婚以来,夫妻二人不说是琴瑟和鸣,却也是默契配合,相安无事。 朔阳郡主的性格无疑是高傲的,她会点头同意这门亲事,主要是看出了建安帝的用意,以及付习远的确为有才之士,这才会有这桩天赐良缘。 不过,朔阳郡主到底与付习远没有感情,是以这些日子的相处,纵然温馨,也少了一丝甜蜜。 当然,朔阳郡主承认付习远有当她夫婿的资格,才会叫他夫君。 付习远放下毛笔,看着宣纸,叹了一口气。 “丁博然这些年揽财无度,勾结外敌,曾经还想给军粮做手脚,这种人,死有余辜。” 说是这样说,可面上付习远一片冷然。 尚朔阳郡主后,从此以后他与皇家算是彻彻底底地捆绑在一起了。 朔阳郡主挑了挑眉,望向付习远,“夫君可否听妾身一言?” “说吧,郡主,在下洗耳恭听。” 付习远很好奇这位名扬京城的才女,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见解。 朔阳郡主微微一笑,不负众望地开始分析,“丁博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陛下一直都知道,甚至暗暗放纵,可是,陛下考虑到丁博然到底与英国公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外加外敌勾结,如果杀了他,以后想要麻痹外敌就寻找不到机会了。如今情况不同,丁博然勾结齐王蜀王,谋杀小妾,罪无可恕,边境的外患也得到了解决,西羌不足为患,戎狄北罗也是过往云烟,丁博然的价值,一点也不剩了。” 语罢,就把参汤递到付习远的嘴边,付习远了然,一勺一勺地品用起来。 付习远喝完后,笑道:“夫人还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通。” 玉鸾也懂,但是她是皇帝身边的暗卫,事事都从皇帝的角度出发,说出来的话自然就不一样了。 朔阳郡主也是皇帝身边的人,可在此之前,她也是一个臣民,付习远的妻子,考虑的角度方面,也很截然不同。 朔阳郡主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郡主,丁博然倒了,英国公府肯定也会被牵连,你与英国公夫人素来交情好,想必过不了多久,她会亲自到府里求救。” 付习远说到这里顿了顿,眼里划过一丝不屑,当初付习远担任阁老,反对最厉害的就是英国公,因为英国公自己有个适龄女儿,好巧不巧想要许配给付习远,然而付习远拒绝了。 英国公恼羞成怒,朝堂上一直和他针锋相对,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英国公府的倒霉日子来了。 朔阳郡主似笑非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叹息道,“这可不吗?英国公夫人与我感情颇好,算是一直以来照顾本郡主的长辈,不过圣意难为,本郡主无能为力啊。” 这种事情,谁会犯傻了一样搅和进去? 付习远愣愣地看了朔阳郡主两眼后,忽然一举把她抱起,不知她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朔阳郡主耳根冒红,二人朝后面的屏风走去。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死讯 丁博然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随着前线战事的连连告捷,蜀王齐王的残余部队溃不成军,陈绍之没有废多大力气,全部清缴完毕。 这样一来,运送俘虏降兵到京城的议事,就得赶紧了。 蜀王齐王之前勾结的江湖势力的确很强大,在庆佑长公主尚未前去之时,陈绍之难以硬碰硬,只能想方设法避开锋芒,保存实力。 等到庆佑长公主来了以后,她动用了一切人际关系,将蜀王齐王的生意勾搭划分得清清楚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那些江湖人本来就不想掺和进朝廷纷争里,只不过蜀王将他们的亲人一律关押了起来,如此一来,也只能捏着鼻子帮忙蜀王齐王夺权。 蜀王如同之前意图造反的昌邑王衡山王一样,不知分寸,以为建安帝是纸老虎,才敢这样胆大妄为地给建安帝上眼药。 不过,当时的昌邑王尚且知道用美人计迷惑邵彻,蜀王反道而行之,明晃晃地与齐王狼狈为奸。 这场叛乱不足以令建安帝重视,陈绍之一出马,这群反贼如瓮中之鳖,很快便清扫得干干净净。 牵扯进来的江湖势力,庆佑长公主想了办法到建安帝面前描补回去。 建安帝素来对冒犯自己的人不留情面,斩草除根,这次江湖势力与齐王蜀王的叛乱混在一起,建安帝的心思自然没道理装聋作哑。 庆佑长公主则是不同,考虑到事出有因,其情可悯,加上她也需要这群人背地里帮她完成一些事情,于是到皇帝陛下面前说了一些话,言江湖人蛮横无理自古有之短时间内朝廷难管这些人,倒不如让江湖人自己管,这样一来不仅宣扬了皇帝陛下宽仁博爱,也同时令江湖人自相残杀。 理由冠冕堂皇,建安帝没道理听不进去,他也就顺着庆佑长公主的意思,赦免了这群人,不过有言在先,绝对不允许这些人踏入京城一步。 这道圣旨下来,谁不说建安帝宽宏大量呢? 叛乱案伴随着陈绍之的班师回朝谢幕,陈绍之风光无限,加封六千五百户食邑,另外再给陈绍之封了个九门提督的官衔。 这个官衔是前不久建安帝初设置的,目的是为了与兵部单独行动,京城的五城兵马司兵力分散,调结起来自然是很费时间,于是九门提督这个表面上的富贵闲差被建安帝重新设立,单独为皇帝陛下服务的一支特殊兵力。 陈绍之也不再是是济宁郡公,变成宁国公了,还给贾惠封了一品诰命,其母陈绍之也沾了儿子的光,封为一品惠安太夫人。 陈绍之一时之间成为京城的风云人物。 顾文澜自然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不过在此之前,她还为另一个人担心,此人就是失踪已久的窦砚离。 自打窦砚离前去巫族后,顾文澜一直收不到他的消息,这一次战素好不容易递来消息,却是晴天霹雳。 “公子于三天前下落不明,后与巫族圣女同归于尽。” 章节目录 第422章 衣冠冢 顾文澜万万没想到,一贯活蹦乱跳、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窦砚离,居然有朝一日死了,还是和巫族圣女他的母亲同归于尽的。 不用想也知道,窦砚离与圣女的这一次较量,过程是多么焦灼与压倒性的残酷。 顾文澜拿着纸条,陷入了沉思。当年他们的初次见面是马车上的劫掠,后面是江南赈灾的惊心动魄,再然后是淮都的几次联手。 桩桩件件,少不了窦砚离的影子,而且,窦砚离当初还给顾文澜留下两个暗卫,事到如今也没讨回去,战素她们对顾文澜忠心耿耿,一心一意,连带着顾文澜投桃报李,将好多任务交给她们,比如说这一次的丁博然倒台事件。 丁博然的罪名为老百姓所热切讨论,也是因为顾文澜早已经做好了相关准备,让人知道丁博然的罪有应得。 战素她们没有像紫萱绿琦那样一直出现在顾文澜身边,却胜在踏实诚恳,单从这一点来说,顾文澜要感谢窦砚离。 当然,窦砚离留下来的墨玉,顾文澜一直没有用,毕竟是窦砚离的东西,顾文澜不习惯用,而且人情欠得多了,很难还清。 一码归一码,顾文澜会像当初对窦砚离的承诺那样,好好辅佐庆佑长公主,让她成为这个王朝至高无上的人。 然而,窦砚离走了,他近乎决绝地用这种方法,拉走了顾文澜的敌人。 巫族人盯准顾文澜许久了,更不用说顾文澜天狼杀星的预言,巫族想要复出,怎么可能放过顾文澜? 顾文澜如今太太平平安稳无比地待在京城里,那是多亏了窦砚离啊。 窦砚离死了,顾文澜于情于理是难以不无动于衷的。 顾文澜深吸一口气,看着战素,嗓子眼有点发疼,“他……在哪?” 战素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选择将这个消息告诉她,证明窦砚离的情况是经过再三确认的。 战素跟了顾文澜这么久,难道还看不出来顾文澜的心情吗?她亦难过,她用悲伤的语气陈诉道:“公子是在无明山顶与巫族圣女一块……应该在那,战夜他们已经去找了。” 四个暗卫是窦砚离一开始栽培的属下,对他最是忠诚,如今窦砚离魂归大地,几个暗卫这些天痛苦至极,甚至来不及告诉顾文澜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顾文澜的眼角处不知不觉中流下了眼泪,“晦溟公子乃我一生的挚友,现在他走了,我又如何不心痛?” 心如刀绞,难以形容此时此刻的顾文澜的内心了。 即便她知道窦砚离一去凶多吉少,可心里一直渴求他能平安归来。 然而,老天爷最终选择了让他离开。 顾文澜无力地把纸条放回自己的袖口里,眸光尽是哀痛,说不出话,默默地流泪抽泣。 嚎啕大哭不是她的作风,但心里一直有块石头压着她。 “传令下去,我要为晦溟公子立衣冠冢。” 尸骨暂时找不到,只能做衣冠冢悼念了。 战素一边哭,一边点头。 章节目录 第423章 风起时 好歹是合作一场的盟友,二人也是并肩作战的老朋友了,而且顾文澜自问窦砚离的死与她也是有关系的。 要不是因为她的缘故,窦砚离何必去闯巫族这个龙潭虎穴?落得个同归于尽的结局,也是她的错。 顾文澜揉了揉眉心,有些悲痛得难以言语。战素跟在顾文澜身边好久,从未见过她这样失态的样子。而且自打她被窦砚离点名送去顾文澜身边当暗卫,战素相当于把顾文澜当做自己的主子。 战夜当初潜伏在穆同暄身边当眼线,顺利完成任务,却是九死一生,跟随顾文澜以后,不说顺风顺水,但也悠然自在。 战素与战夜、战翼、战乐是窦砚离调教出来的人,战素是唯一的女暗卫,窦砚离起初只送了战素一人,后面自觉战素一人太少,干脆把战乐、战翼、战夜一块调到顾文澜身边。 顾文澜当时觉得没必要,太麻烦,战素是女子她用着方便,其余三人是男子,不说被别人看见了该怎么做,而且另外三人心高气傲,不服气得很,顾文澜懒得收服他们,就干脆只要了战素一人。 如今,战素彻彻底底成为顾文澜的心腹,战夜、战翼、战乐三人帮助顾文澜管好青云会,顺便给她解决一些不方便的问题,也算是可喜可贺。 不过窦砚离的死讯传过来以后,一些情绪激动的知道顾文澜存在的人,就把窦砚离之死的源头,全部怪罪在顾文澜头上。 毕竟,在此之前,窦砚离已经完成了复仇大业,穆家等人相继倒台,燕家已经名存实亡,窦砚离师父师娘,养父母之死,灭门之恨,都算是一报还一报。 偏偏认识顾文澜之后,屡次三番以身犯险,这一次已经把命交代在无明山上了,尸骨能否寻回也未可知。 正因如此,时至今日顾文澜不曾用过窦砚离留下来的墨玉佩,现在更不可能用。 “小姐,公子他是自愿这么做的,他走了,你比谁都难过。” 顾文澜于宁安苑里一僻静的房间里,静静地烧着纸钱,紫萱绿琦在此情形下,都知情识趣不去打扰她。 战素陪着顾文澜悼念窦砚离,眼见顾文澜泪眼婆娑,眼眶湿润,沉默良久,战素忍不住跳出来安慰她。 与她无关吗?顾文澜苦笑一声,看着火盆里似幽灵燃烧的火焰,长长地叹气,“窦砚离你走了。” 语罢,痛哭失声。 他为什么走了?前世英年早逝尚且只是圈套幌子,那么现在呢?能不能活蹦乱跳地走出来,态度恶劣地告诉她,我还没死,你哭什么? 回忆往昔,顾文澜的心口痛得厉害,哽咽无话。 战素见状心疼得紧,奈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陪着她。 顾文澜为了窦砚离的死而难过,皇宫的这一头出大事了——建安帝昏迷不醒。 得知消息的邵皇后赶紧过去乾明殿,探望建安帝。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被禁足的拓拔瑶姬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24章 赐死 邵皇后见到拓跋瑶姬,无疑是惊讶与不解的,但拓跋瑶姬却对她熟悉得很,甚至于,邵皇后甫一踏进大殿中,直接被拓跋瑶姬背后的人扣压了。 邵皇后惊呼一声,“皇贵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妃嫔扣压皇后,传出去了,拓跋瑶姬的名声不仅不好还会被问罪。 向来是聪明人的拓跋瑶姬怎么会做出如此失格的举动? 拓跋瑶姬今日的打扮十分隆重,凤冠霞帔,裙摆绣着凤凰,大红衣衬着拓跋瑶姬如雪的肌肤青春靓丽。 从未认真打量过拓跋瑶姬的邵皇后忽然发现,拓跋瑶姬这一身衣服,可是当初嫁进大魏后所着衣物。 换句话说,拓跋瑶姬用北罗的衣着,来和邵皇后见面,或者说挑战。 拓跋瑶姬笑了笑,“皇后娘娘,待会本公主带你去和你的丈夫见见面,这段时间,你们多的是时间慢慢谈。” 语罢,压着邵皇后的人向前踢着她,这对于养尊处优多年的邵皇后而言,无亚于是奇耻大辱。 邵皇后目光如刀,一道一道刮在拓跋瑶姬身上,“皇贵妃,本宫是大魏皇后,一国之母,有资格处置我的,只有陛下。本宫见不到陛下,心里一日不放心,皇贵妃,陛下在哪里?” 乾清殿这个地方一般来说只有皇帝陛下与特许人士才可以进来,就连邵皇后也得经过建安帝的旨意方能踏足,如今拓跋瑶姬一个被禁足的妃妾,为何出现在此地,且不被皇帝陛下斥责,显然是非常有问题的。 邵皇后担心,建安帝出事了。 拓跋瑶姬闻言,笑得乐不可支,“他啊,该干嘛干嘛呢,待会你就知道了。” 反正拓跋瑶姬不负责给邵皇后解答疑惑,接着,邵皇后被刻意带到建安帝面前,发现皇帝陛下已经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了。 邵皇后猛的一扑,哭诉道:“陛下……” 拓跋瑶姬似笑非笑,“好姐姐,念在昔日你照顾我的份上,本公主不会为难你,接下来的日子,劳烦你好好照顾一下你的夫君,毕竟以后,他可是没机会被你这样抚摸了。” “拓跋瑶姬,你想要什么?”冷静下来的邵皇后一瞬不瞬地看着拓跋瑶姬。 拓跋瑶姬只是一个亡国公主,而且不得宠,七皇子还在邵皇后手里,按理来说,拓跋瑶姬不至于轻举妄动。 拓跋瑶姬轻哼一声,“待会你就会知道,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随即转身就走,大殿的门被关闭起来,四周还有人把守着。 一下子,戒备森严的皇宫成为了他人的囊中之物。 拓跋瑶姬一边走,一边问:“东宫那边可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太子妃的娘家孙家、顾家、邵家、庆佑长公主府、宁国公府,全部被我们重兵把守了。” 服侍拓跋瑶姬的侍卫低声说道。 拓跋瑶姬听完后,十分满意,“很好,拿老皇帝的玉玺盖上,将顾家邵家那群人一律赐死,一个不留。” “是。”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前奏(一) 丞相府被一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侍卫重重包围,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和之前顾文澜遇见的麒麟阁余孽打扮是如出一辙。 顾文澜握紧拳头,让自己冷静地听完紫萱绿琦的报告,“皇宫派来官兵,包围了丞相府,而且还传来旨意,要赐死顾家上下。” 说到这里,饶是冷静如紫萱,神情也不免流露出一丝慌乱。 丞相府在平城不说是百年大族,却也权倾一时,无人敢得罪,顾盛淮与邵氏还与当今帝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京城的人但凡不蠢的,自然给顾家三分薄面。 建安帝与邵皇后素来满意顾家,顾家做事低调,从不仗势欺人,这样一来,这道圣旨是不是皇帝陛下下达的,也未可知。 如今顾家好端端的被赐死,不用问也知道是皇宫出事了。 顾文澜联想到皇宫里一些不太安分的人之后,不禁冷冷一笑,“很好,我还没有找他们算一算账,这些人自己主动找上门了。还真是胆大妄为。” 顾家于朝中屹立不倒,还是太子楚崇贤的强大靠山,如果想要扳倒太子,那么顾家是必须除去的。 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楚崇贤没有了顾家的支持,距离问鼎皇帝宝座的时期,无疑又拉长了。 紫萱很是紧张,生怕那群坏蛋要对楚崇贤他们不利,于是道:“小姐,皇后娘娘那边……” “暂时不用担心,”顾文澜叹了一口气,“皇后姨母不是任人宰割的,而且皇后娘娘出事,对他们来说有害无益。” 说真的,邵皇后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因为她是名正言顺的大魏皇后,无论江山日后由谁继承,皇太后之位,必然是属于邵皇后的。 邵皇后一日是皇后,那么为那群人所筹划的事情说一句话,效果是大大不一样的。 顾文澜想通了这一点,但心里仍旧牵挂邵皇后楚崇贤的安危,当然,庆佑长公主十之八九也被这群人控制起来了。 一触即发的战争,开始了。 绿琦心知顾文澜牵挂着皇宫贵人,连忙把打听的消息和盘托出,“小姐,奴婢已从临月楼杜老板的嘴里得知,刚刚也有一批人跑去包围了庆佑长公主府、武国公府、邵家、宁国公府,想必那群犯上作乱的贼子必有大图。” 这些被看管起来的人,无一例外是楚崇贤的强大后援如今宫里传达圣旨,要把顾家上下赐死。本来顾文澜还狐疑真假,现在一看,果然是假的。 顾文澜果断站起身来,“我去外面看看,你们去三嫂那边好好保护她。” 樊煌前不久才诊断身怀有孕一月有余,顾文澜肯定是不放心她的。 “奴婢遵命。”紫萱绿琦旋即去顾文谦的院子里。 顾文澜提起剑,把战素叫出来。 战素已经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静静地恭候吩咐。 “你们青云会有多少人可以出来?”顾文澜问道。 现在是动用这批人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前奏(二) “回主子的话,差不多两百人可以供主子差遣。” 战素沉吟片刻,报出这个数字。 别看人数不多,但说实话,贵精不贵多,现在青云会大部分事情交给战夜他们负责,调动人马顾文澜凭借墨玉佩即可调动。 不过…… 顾文澜眯了眯眼,“这批人马是否确保暂时为我所用?” 窦砚离死了是事实,顾文澜又不是青云会名正言顺的主人,而且少部分人把窦砚离之死的原因,归咎于顾文澜。 在这个前提下,顾文澜必然得确保这些人不会给她拖后腿,如今皇宫被人控制,平城也不太平,再徒增麻烦,后果很严重。 战素自然明白顾文澜此言何意,大力地点了点头,“任凭主子差遣。” “好,你赶紧去调兵,我要用他们解围。” 顾文澜迅速下达命令,战素不敢耽误,领命退下。 提起流寒剑,顾文澜大踏步走出去,于门口和这群官兵碰面。 邵氏没有出来,顾盛淮与顾家三位公子个个脸色漠然地盯着这群人。 官兵的头头似笑非笑,语气挑衅极了,“顾丞相,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有旨,顾家图谋造反大逆无道,实乃罪无可恕,念君臣一场,着允许顾家上下留下全尸。” 赐死?荒谬!这是在场顾家人的一致想法。 顾文树直言不讳,讽刺回道:“既然是圣旨,那为什么不是刑部官差押解我们?反而只是单纯一道圣旨?这位大人可否为本官解答一二?” 按照流程,如果皇帝陛下要赐死或治罪某个大臣绝对会让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审理,然后下达大牢审判,口供交给皇帝陛下审核最后才是裁决。 眼下一群莫名其妙出来的人,只是宣布圣旨,顾家人混迹官场多年,会上当才怪。 官兵的头头没想到顾文树一个白面书生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不禁恼羞成怒道:“放肆!我代表陛下过来审讯你们顾家人,你们最好别给脸不要脸。” “好一个给脸不要脸!”一清晰响亮的女声硬生生地插入他们的谈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着大红衣袍的女子手提佩剑,面带微笑地看着在场诸位,不过她的眼神落在说话的头头时,不知为何,头头莫名地觉得脊背一冷。 “无忧!”顾文树既担心又开心地唤她。 这种场合下,顾家男人全部出动了,女眷皆被留在里面,就是怕她们出事。 然而,顾文澜从来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她是堂堂正正的朝廷三品大员。 因此,她露脸是合情合理的。 官兵头头很显然认识顾文澜,对着她就是一笑,不过这笑容咋看都很不客气,“原来是晋国夫人,正好长公主念叨夫人,不如夫人过去陪陪长公主。” 说是这样说,但路全部被堵死了,丞相府的门口,以及四周的高门府邸,毫无例外皆被这群人封锁了。 顾文澜冷冷一笑,“既然你是奉命行事,那么你可认得出我手中所持何物?”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前奏(三) 顺着日光照射,顾文澜手中所持宝剑散发着熠熠光辉,只不过,此把宝剑的剑柄比较特殊,通体涂金,且仔细一看还有字体。 官兵自然认得出此乃何物,奈何眼下他们并不想买账,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顾文澜,“这是陛下的尚方宝剑,陛下有旨,顾家大逆无道,犯了死罪,着全府上下一律赐死,晋国夫人此时此刻拿出陛下的尚方宝剑,恐怕辜负皇恩。” 之前顾文澜本想拿流寒剑去跟这群人拼命的,不过想起尚方宝剑的存在,干脆更换了而且她还有一个计划,需要他们配合。 顾文澜倒是不紧不慢,眼见敌人压根不想承认尚方宝剑,还想着处死顾家全门,不提他人反应,顾文澜就已经笑开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皇贵妃竟然有此心机手段。” 拓跋瑶姬来大魏和亲之前,也只是不受宠的公主,后来北罗覆灭,更谈不上有什么实力的。 只可惜,谁看得出来温温柔柔的拓跋瑶姬,居然背地里隐藏颇深,选择这个时机闹事情,也算是他们算好了。 因为此时此刻,恰逢蜀王齐王叛乱被平定不久,难免声音大一点这样一来,方便他们行动。 官兵的头头难得赞赏了一句顾文澜,“晋国夫人果然名不虚传,聪明绝伦,主子说过要留你一命在身边伺候,晋国夫人要不考虑考虑?” 话是这样说,但官兵头头并没有打算退让一步的意思,且他身旁的人个个如临大敌。 平城的权贵官邸已被这群人团团围住,出不去,顾文澜此时此刻也是单打独斗。 顾文澜双手抱胸,无奈叹气,“本官怕是没有这个福气做皇贵妃身边的人了。” 话音刚落,一道劲力径直冲着官兵头头打过来,官兵头头一时招架不住,竟往后倒退好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是你!” 官兵头头目眦欲裂帝瞪着站在他跟前一卓然不群的青年男子,此男子身着黑衣,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图案绣着云纹,还刻着窦字的小篆。 没错,此人便是窦砚离的暗卫之一战翼。 战翼之前跟顾文澜来过江南,而且也替顾文澜暂代青云会一应事务,说起来他如今是当家人。 不过,有一些事情是必须算一算的,好比如说燕归来的消息究竟是何人泄露出去的。 穆家与嘉义长公主无论如何也无这个人脉关系做得到这件事,但好死不死,燕归来夫妻直接死了,柳家元气大伤。 顾文澜一直彻查这件事,刚刚有点头绪,没想到幕后黑手自投罗网了。 战翼轻蔑一笑,“好久不见,江南一别,别来无恙。” 当初刺杀顾文澜的人,与后面刺杀庆佑长公主的如出一批,甚至瑞安长公主府的那次风波同样是这些人的杰作。 当时还有麒麟阁打掩护,现在却没有了。 “杀了你!”官兵头头愤怒地指挥人和战翼决一死战,只可惜…… 顾文澜嘴角含笑,官兵头头彻底被孤立了。 章节目录 第428章 神秘军队 “怎么会这样?你们背叛我?” 官兵头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才与他同仇敌忾的人,转过头开始针对他了。 这一幕大大地刺激了头头,而对于顾文澜来说,仅仅是开始,“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顾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听候发落。” “是。” 这群侍卫随之擒拿住游神天外的头头,堵的水泄不通的街道,也被刻意得清理处一条路。 顾盛淮见状,有些讶异纳闷,“这……” 当了丞相那么多年,他是头一次遇见这阵仗。 顾文澜微微一笑,“父亲,这一切多亏了无痕公子帮忙。” “无痕公子?” 顾盛淮自然认识无痕公子的大名,上一次无痕公子出手救了平城的百姓,这一次置之身外的无痕公子,居然再度出手。 顾盛淮忽然发现,平城的水越来越深了。 顾文澜自然察觉到来自顾盛淮眼神的打量探究,不过量顾盛淮怎么调查也不知道,无痕公子是欠了她一个人情的。 顾文澜想到这里,眸光一凛,目前的关键任务是去皇宫救邵皇后与楚崇贤。 于是,顾文澜对顾盛淮说道:“父亲,眼下皇宫被皇贵妃控制了,父亲可以调动庆华侯府的侍卫与丞相府的所有侍卫,给诸位大臣解围,然后再去皇宫。” “好。”顾盛淮分得清轻重缓急,如今事态不妙,他没道理拖拖拉拉的。 旁边的顾文树三兄弟也加入行列,“无忧,我们一块去后宫。” “这……”顾文澜犹豫了一下,后又同意了,“行,大哥,你们也跟我一块去。” 这下子,顾文亮的眼神彻底不一样的,提着手中的铜锤,轻哼一声,“那些魑魅魍魉,看我不把他们一个两个砸死。” 得,性情火爆的顾文亮对拓跋瑶姬的党羽欲除之而后快了。 顾文澜闻言,不以为然,“二哥,这些人不过是虾兵蟹将,我听说你素来与商家小侯爷商绪风交好,接下来妹妹想要拜托你去找找他,他是商家将后人,肯定会有点人马的。” 商家的那些将领的确是不在的,但商家将对这些士兵的影响还在,顾文澜自然不可能无视了他。 顾文亮点了点头,“妹妹嘱咐,我必定完成。” “三哥,你也可以去一趟付习原与姜行云的府上,看看他们怎么说。” 顾文澜把三兄弟的任务交代了一遍,分头行动,谁让敌人的力量太强大了,必须分而击之。 “领命。” 不知不觉,眼前做主的人变成了顾文澜而非顾盛淮这个一家之主。 对此,顾盛淮是既欣喜又悲伤。 顾文澜随后带上自己珍藏的墨玉佩,以及叶紫赠送玉佩,去了一趟青云会。 此时此刻的青云会尚且太平,战夜战翼他们等候多时了。 顾文澜见到他们,第一句话就是:“新阳公主留下来的神秘军队,是时候出来了。” 战夜反应很大,“主子的意思是……就在皇宫?”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出动 顾文澜眉头一动,“今天这一出戏,那是针对新阳公主的宝藏与军队,传闻中,她的那些东西,一直放在一个地方,青云会的玉佩与新阳公主的玉佩图案一样,想来,诸位的心里比我更清楚,新阳公主到底有没有这些东西吧。” 此话一出,战夜战翼战乐倒是面色一变,战素则是神色如初。 顾文澜老早就怀疑窦砚离与新阳公主之间的关系,不过之前英王府的幕僚卜庄立号称新阳公主义子后人,难免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现在一看,分明从头到尾都是阴谋。 战翼是老人,知根知底,一听到顾文澜的话便明白她是得知了真相,只好苦笑一声,“果然,主子没有看错人,天狼杀星的女主人,名不虚传。” 好家伙,此等预言也被他们知晓了,顾文澜的面色毫无疑问是严肃与冷酷的。 战乐终于说话,“之前公子吩咐过,夫人有何命令,尽管去办,手下等候多时了。” 接着,撩起袍角跪下,诚恳郑重极了。 战翼战夜自然不可能也站着,纷纷跪下,握拳齐喊:“静候吩咐。” 战素与顾文澜见状,都笑了。 顾文澜笑容收住,冷声下令,“你们都是好样的,跟随我去皇宫,以正视听。” “是!” …… 建安帝依旧昏迷不醒,邵皇后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寝殿里一人都无,外面重兵把守,空荡荡的大殿,丝毫看不出之前的热闹。 邵皇后拿出手帕,这方手帕说来也怪,不是绣着小儿女喜欢的花花草草,反而是一个类似大鹰的动物。 邵皇后仔细打量着,许久后,她给建安帝掖好被子,起身去屏风后面的书架上,只是稍稍翻开一本书,书架当即自动开出一道门来。 邵皇后的手中仍旧拿着那方手帕,脚步一迈,就走进了这条不为人知的密道。 寝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剑拔出血肉后流血掉地的声音,兵器刀戈,哀嚎惨叫,一场厮杀开始了。 为首的邵彻与陈绍之身着玄衣铠甲,面色冰冷,毫不留情地砍着这群拼死反抗的逆贼。 顾文澜也在后面,她让青云会这群人都把反贼制服住,就连潘家寨潘信潘仁潘义他们也都过来帮忙。 不得不说,大大替顾文澜减轻了负担。 “我以威武大将军的名义,命令诸位缴械投降,否则的话杀无赦。” 邵彻一贯实行以柔克刚,他的和善作风十分得将领士兵的爱戴,如今面对负隅反抗的反贼,邵彻再如何宽宏大量,也做不到好声好气对他们说话。 陈绍之不同,素来是严厉无情,“诸位,怕我骠骑将军的威名,就应该放下武器投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遗臭万年的人。” 皇宫的叛乱波及到整个平城,平城的文武百官皆被软禁,即便顾文澜兵分四路给他们释放出来,可依旧进行着漫长艰苦的斗争。 顾文澜眯了眯眼,“见不到新阳公主的宝藏,是不是不会善罢甘休?” 章节目录 第430章 一触即发 新阳公主的宝藏?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人为之震动。 新阳公主留下来的宝藏与那支传闻中的神秘军队,一旦被谁得到手,那就是无上的逐鹿中原的最佳法宝。 陈绍之微微蹙眉,他当然听说过新阳公主的大名,只是此次皇宫叛乱,居然还把这位前朝公主牵扯进来,实在是让人惊讶。 一个叛兵果断走出来,冷冷地看着顾文澜,“是你?你拿走了新阳公主的宝贝?” 顾文澜掩下眸光中的讽刺,嘴角一勾,似叹非叹,“新阳公主所遗留的宝物,我区区小人,怎么会拿得到啊?” 顾文澜压根与新阳公主毫无瓜葛,除了叶紫答谢送的玉佩以外,顾文澜对所谓宝藏军队,完全是一头雾水。 叛兵却不信,毕竟顾文澜猜到新阳公主的身上,足够证明她有消息了,于是冷笑道:“顾大人,玩这种欲语还休的把戏,也不怕新阳公主的那些宝物,你吞不下,直接噎死。” 赤裸裸的威胁,不提邵彻是如何愤慨,陈绍之直接呵斥,“荒谬!顾家的人,也岂容你随意喊打喊杀?” 顾文澜是顾家小姐,更是三品都司,是庆佑长公主的左膀右臂,找她麻烦,相当于不把皇帝家放在眼里。 邵彻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但话语是浓浓的怒气,“尔等为了前朝宝藏,不惜犯上作乱,日后留名史册,当是遗臭万年。诸位莫非想当那乱臣贼子吗?” 无论如何,大魏百姓安居乐业,建安帝在民间风评一向不错,今日这一出叛乱,说白了老百姓都会支持建安帝,而不是这些叛兵。 邵彻的话不无道理,只不过…… “大将军,不妨与本宫说说话。” 一袭大红裙的拓跋瑶姬率领诸位侍卫,款款而来,她的神态无疑是微笑从容的,但是拓跋瑶姬的眼神却是冰冷入骨。 顾文澜似笑非笑,“皇贵妃娘娘处心积虑把我们这群人引进宫里,想来不是单纯叙叙旧吧。” 拓跋瑶姬在大魏毫无根基,金屠查明还被处死,皇宫的叛乱,怎么看都不对劲。 拓跋瑶姬闻言,微微一笑,“顾家四小姐果然冰雪聪明,我与耶律首相做了交易,我许诺他天皇宝座,而我,将世世代代与北罗共存亡。” 那位首相,就是之前金屠查明逃跑之际,任命的首相了,而且,金屠查明在骆图提拔的神威大将军白漠,可是他的亲信。 当初古里拉认为他是金屠查明的男宠,然而实际上,二人从始至终都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 金屠查明死了白漠不知所踪,拓跋瑶姬正是通过白漠,联系这些叛兵的。 顾文澜摸了摸下巴,“耶律首相与金屠查明也是苦心积虑了,在大魏动用了这么多人脉,只可惜了,一步错,步步错。” “顾文澜,你是……”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孰知,两个人头就被丢到拓跋瑶姬面前了。 白漠与耶律首相。 拓跋瑶姬怒不可遏。 章节目录 第431章 暗道 “顾文澜!” 白漠与耶律首相皆被杀,那么这一局,她拓拔瑶姬输定了。 恼羞成怒的拓拔瑶姬顾不得脸面,破口大骂,“你真的是扫把星一个,每次一见到你,我就没有好事,我的爱人是这样,今天也是如此,顾文澜,我要杀了你!” 说着说着,准备冲过来与顾文澜同归于尽。 顾文澜岂是这种束手就擒的?直接命令身边的人抓住拓拔瑶姬。 拓拔瑶姬不会武功,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被擒拿了。 邵彻走到她面前,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只是咋看都很恐怖,“上一次,长公主府的遇刺,是你做的?” 针对建安帝是真,他是针对作为邵彻夫人的瑞安长公主,也是真的。 拓拔瑶姬落到这个地步,已然是一无所有,但她依旧不乐意让邵彻快活,“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反正她已经没有胜算了,那还不如大家别想好过。 拓拔瑶姬算盘算得巴拉巴拉响,但有一点她估计错误了,邵彻可不是那种乐意让她痛痛快快的人,尤其是今天瑞安长公主府的几次生死劫,已然足够激怒邵彻。 囚禁文武百官也就算了,还把瑞安长公主拉进来,简直是不知廉耻。 “把她打入天牢,别让她和别人接触。” 邵彻一声令下,失败者拓拔瑶姬唯有束手就擒的份。 至于剩下的残兵败将,在顾文澜邵彻陈绍之,以及庆佑长公主的暗卫帮助下,总算是风平浪静地解决完这一场兵变。 顾文澜解决完手里最后一个负隅反抗的士兵后冲进养心殿里,探望建安帝与邵皇后。 然而,建安帝睡得好好的,邵皇后却不见踪影,这令顾文澜警铃大作。 “舅舅,表哥,皇后姨母不见了。” 顾文澜神色沉重。 他们也不知道拓拔瑶姬这群反贼竟然如此凶猛,扣押了建安帝与邵皇后,原本他们还担心拓拔瑶姬会拿帝后威胁他们放走他们,却不想,拓拔瑶姬只字不提。 之前疑惑纳闷,现在一看,邵皇后人不见了,自然无法威胁。 顾文澜的话迅速引得邵彻与陈绍之的重视,他们也担心邵皇后的安危。 如果被反贼控制了,情况将一发不可收拾。 邵彻冷静了一下,吩咐大家,“说不定皇后娘娘就在某个角落,大家认真找。” “是。” 顾文澜走进殿内的四处角落,差不多被子都被翻出来看看了,就是找不到邵皇后的人影。 潘仁见多识广,反而处事冷静,见状提出了一个大家忽略的点,“是不是皇后娘娘在密道里?” “密道?”邵彻眯了眯眼,后似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我们走这边。” 顺势去到屏风后面,来到书架面前,移开书本,一条暗道打开了。 顾文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前世邵皇后与楚崇贤是走这条路的? 如果走这条路,难怪可以抵挡一时的攻击,只不过还是被人发现了。 陈绍之挑了挑眉,“莫非,皇后姨母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432章 烧 陈绍之到底不是在皇宫里待好久的,虽然他深得帝心,但说到底皇宫密道如此隐秘的事,除了建安帝知道外,也就邵彻风闻了。 不过,邵皇后是什么人?当年的盛宠直逼废后狗急跳墙,不惜痛下杀手,却都不成功,很显然邵皇后也有自己的手段。 现在她跑去密道里,想来是有自己的考虑。 邵彻若有所思,“你们看着陛下我去找找皇后。” “舅舅,我和你一起去。” 陈绍之当机立断,打算和邵彻一起找邵皇后。 邵彻摇了摇头,“不此地还需要你,绍之,皇后的事情,我去负责。” 语气里透着一股郑重其事的味道,看来是心有打算。 陈绍之见状,识趣地闭嘴,同意了邵彻的安排。 顾文澜则是主动请缨和邵彻一块去,邵彻略一犹豫了会儿后,爽快地答应了。 顾文澜微微一笑。 “潘信,有你在,我放心。” 顾文澜从临月楼请来潘家寨与青云会的帮手,可不是打着让他们立功的机会吗? 潘信当即握拳应声,“是,主人。” 顾文澜颔首,安排妥当,跟着邵彻走进密道里。 密道灯光昏暗,幸好邵彻提了灯笼,顺着走廊一路走到尽头,只见尽头一木门内,关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 显然这个密道有暗牢,顾文澜与邵彻来不及多说什么,直接被暗里的男子吼了一句:“我没有输!不可能输的!” 邵彻眯了眯眼,总感觉这声音似曾相识。 顾文澜倒是惊呼一声,“他不是陛下的昔日好友吗?” 说起来,建安帝当太子时期,曾和自己的一个好友感情不错,只不过这个人后面犯错逐渐失宠,最后赐死。 本来顾文澜都已经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可谁让前世陷害楚崇贤的人里,就有这个人的手笔呢? 顾文澜心里波涛汹涌,面上云淡风轻。 邵彻仔细看了一眼,也认出来了,神色复杂地呢喃一声,“这……你是彭子声?” 彭子声,响当当的彭家五公子,名动京城,奈何行为不检,触怒天颜,不久后被赐死。 烜赫一时的彭家,也随之灰飞烟灭。 邵彻认识彭子声,还是因为彭子声起初若有若无的针对和敌意让他印象深刻。 然而,彭子声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在这里? 彭子声本来癫狂的神色,被邵彻这么一叫,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似乎认出了邵彻,目眦欲裂,“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彭子声与建安帝昔年是读书的好朋友,一块逃课捉弄太傅先生,彭子声也因入了建安帝的眼很快变成京城红人。 不过,红人也没嚣张太久,建安帝喜新厌旧,厌弃了他。 彭子声也跟着一块消失了。 不过如今来看,彭子声好好的,没死,就是被人看起来了。 邵彻无语,他到现在还被彭子声记恨太得皇帝的欢心,可是当年…… “杀了我吧!大家一起死!” 彭子声说完,一火光迅速蔓延了。 章节目录 第433章 真相 顾文澜惊讶,彭子声哪里弄来的火折子? 来不及反应,邵彻直接推开了顾文澜,于燃烧的火焰中大吼一句,“赶紧出去,这里有我。” “不行,我想留在这里。” 顾文澜压根不想置身事外,而且火烧得很快,迅速蔓延到暗道门口了,如此一来,逃生的机会微乎其微。 邵彻声色俱厉,“都什么时候还逞强?赶紧出去,要不然你会死的。” “舅舅……” 顾文澜的话被掉下来的木头打断了,仓促躲开了,唯余遍地狼藉。 顾文澜皱了皱眉,“彭子声是怎么带有火折子,且烧了地牢的?姨母在哪里?”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只不过,暗道常年不见光,如果烧起了火,实在是很难搞。 邵彻提起常年佩戴的配剑,四目扫视了一圈,发现上面有个洞,好像是窗户,这样一来,邵彻应该有机会寻找到一丝生机。 邵彻轻轻运功,往上一跃,摸到了窗户,只是彭子声哈哈大笑,与此时此刻剧烈燃烧的火焰形成对比,“走不了的,凭什么我要死?你们通通都要死!” 极度的愤恨与不满,加剧了燃烧的火苗。 顾文澜万万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自己先把命赔在密道里了。 虽然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就说一声,可像现在这样一点出路都没有的,罕见得很。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逼仄的夏天,闷得难受。 顾文澜不清楚疯狂的彭子声到底准备了几手,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想方设法逃跑吧。 彭子声当初点火时,最开始蔓延的就是他周围,稻草与火一烧,彭子声双手被镣铐锁住,奈何不得。 于是,彭子声的最后一句话是“大家一起死”。 话说邵彻爬到那个窗户口后,发现别有洞天,倒是把暗道所发生的走水抛之脑后了。 既然迷道随时随地有倒塌的危险,顾文澜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干脆利落地也爬到那个窗户口,算是初步换来一丝生机。 走火烧得暗牢干干净净,几乎什么都不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顾文澜往下面一探,松了一口气。 虽然烧得旺,但因为她刚刚在暗牢里发现几桶水,全部挡灾了,应该暂时无事。 “无忧,你看看。” 邵彻早已经打探清楚此地,顾文澜也是爬上来才知道,地牢只是表面的,或者说第一层。 这里是第二层,才是重中之重。 顾文澜发现,第二层对比第一层,机关多了好多,而且四周的牢房关押着不少人,疑似有朝廷命官。 如此一来,麻烦大了。 顾文澜抿了抿唇,与邵彻肩并肩走着,不置一词。 邵彻打量四周,叹了一口气,“原来,我这么多年努力寻找的人,就在这里。” “舅舅找人,可是找谁?” 顾文澜只觉得这件事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邵彻没有搭话,径直停到一面黄肌瘦女人面前,开口便是:“皇后娘娘,好久不见。” 皇后? 顾文澜定睛一看。 章节目录 第434章 隐卫 顾文澜当然不会认为眼前这个脏兮兮、披头散发的疯女人,是自己的姨母邵皇后。 既然如此,这个皇后也只能是建安帝的原配妻子,沁水大长公主的女儿,冯皇后。 冯氏自打当年在皇宫搞厌胜之术被建安帝废了后,压根没有待在皇宫里,而是被建安帝丢去偏远的一处园子里。 既然如此,冯氏也不可能和建安帝有什么机会近距离接触。 本来顾文澜早已经忘记了冯氏的存在,不过邵氏对冯氏的态度,却让她重新见证了一次这个传闻中不可一世的废后,到底是如何针对邵家的。 邵彻的话令这个多年不见天日的女人忽而一愣,接着是大笑,“皇后娘娘?我是皇后?我一直是大魏的皇后。” 整张脸因为皇后娘娘的称呼变得扭曲狰狞。 顾文澜见状,瞥向神色漠然的邵彻。 邵彻刚开始说一直找人,这个人难不成是冯氏? 关键是冯氏身上,有什么值得邵彻认真的? 邵彻无视冯氏的疯疯癫癫,一字一句道:“当年,太皇太后的娘家留下来的那支隐卫,你最清楚在哪里了。” 顾文澜当即瞪大眼睛,完全是不可思议。 太皇太后逝去多年,她的娘家人镇康侯府却还在,而且他们在外失散了一位太皇太后长兄的孙女。 虽然丁安杰论关系只是镇康侯府的外孙女,但谁让明侠只有这一个血脉呢? 既然如此,也就随母亲明月而姓,叫明安杰。 镇康侯府低调多年,没道理还藏着隐卫的。 作为臣子私养甲兵,相当于大逆无道了。 冯氏和这支隐卫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氏笑了,笑得癫狂,感觉她很高兴,“你是那个死贱人的弟弟,我是不会说的。反正,你们尽管去查吧。” “陛下为了引出这支隐卫,不惜让娘娘以身示范,奈何,那支隐卫来无影去无踪。” 邵彻叹了一口气。 单纯只是一支厉害的暗卫也就罢了,偏偏太皇太后手里的这支暗卫擅伪装,且还擅长制作一些机关,想当然的,这支暗卫带来的杀伤力,不敢想象。 顾文澜看着冯氏,再看看邵彻,忽然开口,“娘娘难道不想知道他在哪里吗?” 冯氏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紧接着是愤怒与憎恨,“他在哪里?在哪里?他是不是被楚缙杀了?” 顾文澜心里摇摇头,看这样子,建安帝是她心底的魔障,远超任何人。 顾文澜意义深长地盯着她看,意有所指,“娘娘这么多年待在这里,按理来说也有机会偷跑出去的,为什么娘娘一直没有动作?我想,也只有那个人了吧。” 邵彻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冯氏与建安帝之间剪不断理还乱。 冯氏涣散的目光一下子聚焦起来,她瞅着沉默却坚决的邵彻,以及微笑以对的顾文澜,恍惚间她明白了什么。 她苦笑一声,“那支隐卫我不清楚在哪里,太皇太后走时,完全不让我靠近。镇康侯府比我更清楚。”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下落 冯氏当年再得太皇太后与沁水大长公主的喜欢,不过是一个娇纵女孩,压根没机会接触隐秘。 太皇太后手里的隐卫,冯氏愣是只言片语都不知道。镇康侯府是太皇太后的娘家,知道的自然更多。 顾文澜笑容微收,“前些日子,镇康侯府寻回了太皇太后的长兄明侠的外孙女丁安杰,现如今认祖归宗,你可知道?” 拿丁安杰去刺激她,顾文澜承认是故意的。 ——镇康侯府十之八九掌握了那支隐卫,那么冯氏这个昔日皇后,也有可能从他们嘴里知道一些什么。 冯氏一听,果然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是颓废沮丧,“他都走了,我不知道。” 这么多人以为冯氏深爱建安帝,否则当年就不会对邵家喊打喊杀的,可是实际上,她与建安帝,从头到尾是利益交换。 顾文澜挑了挑眉,“我还没有说他在哪里,你又何必这样说?” 说起来,会知道冯氏的这段八卦,想来想去多亏了邱宇杰的大嘴巴爆料。 没有他,顾文澜到现在一些事情也找不到尾巴。 邵彻接过话茬,“他现在在无忧的身边,难道你不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这……怎么会这样?” 冯氏犹觉不可思议,“他不是远走高飞了吗?难道楚缙出尔反尔?” 说到这里,她似乎恍然大悟了,恨恨道,“原来如此,楚缙……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 冯氏当年与建安帝并不是所谓郎情妾意的青梅竹马传说,反而是相看两生厌。 冯氏得太皇太后的喜欢,加上沁水大长公主的不可一世,在宫里几乎是人人畏惧的存在。 建安帝是宠妃皇子,贵不可言,冯氏又是跋扈的,二人一碰面,这效果是水里滴油沸腾翻滚。 建安帝深深地厌恶冯氏的刁蛮任性,完全不想和她接触,不过,先帝为了加强与沁水大长公主的联系,也想为建安帝铺路安排靠山,干脆赐婚了。 可想而知,二人是多么水火不容了,冯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个人就是尹文,尹姓是随了他母亲的姓氏,本来是好好的公子哥,与冯氏好歹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偏偏先帝赐婚,冯氏奈何不得,想要和尹文私奔,然而这件事被沁水大长公主知道了,被严肃地批评。 尹文后面消失了,之后出现在宫里,成为建安帝跟前的得力太监,后来也参与陷害楚崇贤的太子案,前世的结局也是不得好死。 尹文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自己与冯氏报仇,他认为当年他的惨剧有建安帝的功劳,他要报复他妻离子散。 这一招够狠够恶毒,很干脆地让楚崇贤与顾家邵家灰飞烟灭,同时令昏庸的建安帝悔之晚矣。 冯氏乖乖地与建安帝在一起,就是建安帝说的保证尹文安全。 顾文澜把这件事说完了,冯氏满是悲伤与愤怒,“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又不喜欢楚缙。” 必须承认,她被太子妃与皇后的荣耀迷了眼。 但建安帝不是她的良人。 章节目录 第436章 皇后 建安帝是天子,也不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即便前朝有过类似故事,但说实在的,建安帝肯定不是那等守身如玉、清心寡欲的圣徒。 冯氏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吸引他放弃全部森林,只爱她这棵大树。 冯氏的性格早已经是傲惯了,建安帝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二人心高气傲,怎么可能不吵架? 冯氏再多的荣华富贵梦,在建安帝一次又一次无情地离开下,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她到底是皇后,对建安帝不满也不能发泄出来,思来想去,邵家与邵皇后便成为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建安帝与冯氏一开始约定的是当好本职,安静地当太子妃与皇后,只不过,月圆月缺,人有七情六欲彼此的冲突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冯氏被赶出平城,不再是建安帝的皇后。 皇后变成了邵皇后,邵家鸡犬升天。 冯氏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如何忍得了的,当然,冯氏再多的恨,在日复一日的孤独寂寞里,也越来越绝望难过。 她活到今天,就是因为尹文,尹文是她的依靠,当年她也想过逃跑的,只是沁水大长公主拦住了她,不同意她这么做,与此同时,还把尹文送走了,不知踪迹。 也是那一次,建安帝和她做交易,才堪堪令她同意了这门亲事。 过往的恩怨,在尹文苦苦挣扎的事实面前,莫名地了无生趣了。 冯氏恨建安帝的冷酷无情、出尔反尔,“说好的放他一条生路呢?居然让他进宫当了太监,楚缙!” 越说越激动的冯氏,死死抓住牢门,指甲划出一道道痕迹,显得触目惊心。 顾文澜和邵彻对视一眼,邵彻说道:“皇后娘娘,尹文在无忧身边暂时还好,不过皇后娘娘不说一些那支隐卫的去向,那么尹文的安危,本将军不能保证了。” 邵彻对冯氏自然是没感觉的,当年她屡次三番要害死邵家人,邵彻对这类狠毒嚣张的权贵避而远之。 现在追查隐卫去向,冯氏这边他再讨厌也得过问一句。 冯氏痛苦地摇头,大喊大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文澜懒得计较冯氏在这里多久了,是谁把她关在这里的,可隐卫一事事关重大,她必须搞清楚。 而且,新阳公主的宝藏,那些反贼很执着,此次叛乱,不好收拾。 邵彻的目光渐渐地染上几分不满,“皇后娘娘,事到如今说谎就没意思了,要知道,陛下一直想要找到新阳公主的那支军队,倘若那支力量被人夺走,岂不是要陷大魏于不利状态?” 太皇太后的隐卫,其实相当一部分是由新阳公主的那支军队的衍生,换而言之,隐卫清楚新阳公主的那支军队下落。 邵彻与建安帝苦苦寻找了那么多年,到现在才有一点线索。 顾文澜若有所思,拓拔瑶姬也是想要新阳公主的宝藏吧。 “弟弟,新阳公主的宝藏,无需再找了。” 一阵出乎意料的声音插入了。 章节目录 第437章 结果 顾文澜邵彻纷纷朝声音的来源望去,说话的人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邵皇后。 邵皇后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神色看不出喜怒。 邵彻走过去,问她:“皇后娘娘,此话怎讲?” “新阳公主的遗物,诸位看一看。” 邵皇后随即把木匣子放到邵彻的手中,邵彻一打开,木匣里除了一张纸条,什么都没有。 “宝藏是骗你们的,笨蛋!” 潦草的字迹又无比清晰地陈述着这件事。 邵彻见多识广,认得出这是新阳公主的真迹,不免大吃一惊,“皇后娘娘,这个木匣,你从哪里得来的?” 邵皇后也没机会接触新阳公主的东西,这个木匣的来源,显然是可疑的。 邵皇后苦笑一声,“这是陛下当初交给我的东西,多年来我把它放在一边,就是寻找密码,现在解开密码了,新阳公主根本就没有留下宝藏。” 其实木匣到了邵皇后手里也是很凑巧,毕竟这个木匣一开始是建安帝赐予的,原本邵皇后是放在一边供着,没有打开看过。 等到宫里发生叛乱,邵皇后忽然想起这个木匣,忆及当年建安帝所言的有何大事可打开一看,于是邵皇后动了心思,将木匣储存地密道走了一遍这才发现了木匣。 木匣的密码,邵皇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选择了新阳公主去世的祭日日期,结果一卡擦,完成了。 邵皇后一打开就看见这张纸条,上面的字她看懂了。 邵彻听完邵皇后的讲述,有点大失所望,“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预估所谓的神秘军队也是假的。” 人死如灯灭,即便新阳公主再战无不胜,那支跟随她的军队百战百胜,总不至于过了几十年,依旧如此吧。 好的军队在卓越统帅的领导下,才能焕发出以一敌百的杀伤力。 顾文澜掏出自己袖口的玉佩,此玉佩是叶紫所赠,已经碎成两半,她将两阙玉佩放置木匣的镂空花纹上。 奇迹发生了,花纹一转动,中间跳出一形状奇怪的木符。 这个木符用的是黑铁所制做,分量重,而且上面写着一个字——阳。 这个“阳”,不出意外或许是新阳公主了。 邵彻眼前一亮,“这个木符,就是新阳公主精心栽培的麒麟军令牌啊。” 伴随着金戈铁马的战争岁月,直至新阳公主的死亡,木牌的下落成为了一个谜题。 邵皇后有些不解,“宝藏是假的,那所谓的军队难不成就不能是假的?” “不,木牌是真的,”邵彻斩钉截铁道,“麒麟军只认令牌不认人,骁勇善战,还有火器,当年打得周围各国溃不成军,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麒麟军的风采。” 新阳公主是权臣,自然看她不习惯的人多了去了,手里没有底牌,也不能笑到最后。 麒麟军,便是她的护身符。 “麒麟军在哪?交出来。” 不知何时,拓拔瑶姬带着新的人马,杀出来了。 邵彻顾文澜皆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