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球穿越开始》 章节目录 第1章 星球穿越 (提前预警,非硬科幻,非软科幻,此乃网文科幻!) 5月1日。 帝都大学。 全寝室就剩姜不苦一人,其他几位,要么与高中同学约好单车环游帝都,要么陪女友去过二人世界,就他一人宅在寝室。 正午眠的他忽地惊醒。 “360年后,星球毁灭?要我拯救世界?!” 浑身被汗水湿透的他环顾寝室,心中告诫自己,这就是个怪梦。 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回忆。 原本梦中巨细无遗,仿佛整个人生都历历在目,可随着他回想,那些细节迅速消淡,最终,他还能记住的只有一个简单的梗概。 “还真是一个梦啊。”姜不苦自嘲中带着些许失落。 正在这时,亮堂的寝室突然一片漆黑,只因悬在天上的太阳忽然消失,世界瞬间被黑幕笼罩。 楼上楼下都传来惊呼。 “今天居然有日食,有没有搞错!” “怎么新闻中一点报道都没有。” “……” 姜不苦却突然一个机灵从床上弹起,打开手机电筒,冲出寝室,往学校超市狂奔。 超市营业员此刻都跑到门口仰看天空异象。 所有人的意识中,这就是一次日食,唯一让他们感觉诧异的,也就是新闻中没有提及此事。 姜不苦推着购物车,见东西就往车里扔,袋装方便面,火腿肠,饼干,每一种数量都极大,而且,都是价格最低的那种。最后,他还选了两大件蜡烛,十个打火机。 结算时,收银员很奇怪的看了他几眼,姜不苦也不解释。 “204元。” 从来都精打细算的姜不苦直接刷卡支付。 “推车我用一下,待会儿就还回来。”姜不苦道。 店员看了看堆满推车的货物,点头应了。 很快,姜不苦就推着空推车回来,再次大肆选购起来。 卡中余额还剩两千,这本是他这学期所有的生活费,每次支出都会算了又算。可现在他却只想尽快将这张卡刷爆。 …… 这日,炎夏时间13:29。 全球陷入黑暗。 普通人都以为这就是一次日食。 所有具备天文观测的机构、各国政府首脑,却都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太阳消失,月球消失,银河系消失,天空只剩纯粹的黑暗。 原本相互提防,各自警备的超级大国,小心翼翼的彼此询问,也全无所获。 种种猜想不断被提出,又不断被否定。 人类的认知基础已被否定。 一种无力而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全球最有权力、最聪明的大脑中扩散蔓延。 …… 姜不苦用最快的时间将卡中余额清零,换来的是堆了小半个寝室的各种物资。 在洗漱间,所有能盛水的器具都被他盛满了水。 今天大多数人都外出游玩,留在宿舍楼中的人不多,也都在关注日食之事,除了超市的收银员,没人注意到姜不苦的异常。 做完这些,姜不苦将寝室门反锁。 翻看手机信息,毫不意外,朋友圈、热搜都已被日食事件刷屏。 随着全国各地,乃至全球各地都同时传来当地发生日全食事件,大家就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 日食不可能同时覆盖全球。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这点。 姜不苦知道,继续下去,必将酿成全球性的大恐慌。 他努力回忆刚才那“梦境”,细节遗忘了很多,可他还记得很多关键性的、具有重大转折点意义的事件。 寝室外,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问题,所有人都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就像一座压抑的火山,而这样的火山,在全球各地,有无数个在酝酿着。 梳理完毕,姜不苦猛然睁眼,打开笔记本,新建文件,手指如飞,开始码字。 二十分钟后,一篇千余字的文章出现。 作为一个孤儿,虽然学校有着不菲的奖学金和生活补助,可如何搞钱依然是他必须面对的问题,抱着不纯正的目的,姜不苦自学过一段时间黑客技术,不过,天赋有限,从没成功入侵过任何一个正规机构,可这段经历至少让他知道如何匿名投递信件。 再加上一些额外手段,他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 参事研究院,炎夏顶级智囊机构。 郑洵是此机构的网站管理负责人,自从“日食事件”发生,这个冷门网站就炸了,来自全国各地,乃至全球的咨询就没断过,越来越多。 虽然工作量暴增,郑洵却严令下属,不能漏掉哪怕一点看似无用信息。 他比普通人更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不仅是动摇国本,已经到了动摇“球本”的程度。 他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他只能寄希望于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的线索。 他一篇篇的查阅,不断的打开关闭。 这时,一篇名为《剧透贴》的文章被他点开。 “全球穿越,人类文明危在旦夕。” 入目第一句话,就让他怀疑,这是不是某个邪教组织发来的疯人呓语。 可很快,他就心神剧震,猛然站起。 他对身旁一头鸡窝乱发的青年道:“小范,你查下发件人是谁。” 鸡窝头小范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一阵敲打,三十秒后,他摊手道:“找不到了,从手法上看这就是个菜鸟,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伪装,可他借用的一台国外服务器在他发件后就炸了。” 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排排服务器整齐陈列的房间,指示灯的闪光呈现出冷峻的科技美感,突然,一台服务器的指示灯开始乱闪。蓝色的电弧闪光从服务器内窜出,忽然爆炸,尸骨无存,电火乱窜,很快,这房间内所有的服务器全部损毁。 画面结束。 乱发青年道:“这是摄像头在损毁前拍到的画面。” 郑洵深吸一口气,报出一段极其简短的代码,道:“你挑台咱们研究院的备用服务器,用这段代码试试反应。” 乱发青年听令执行,手指如飞,可嘴里也一点没停:“这根本就是一段无意义、无逻辑的乱码。” 随着他敲下回车键,代码开始运行,另一面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被他选中的备用服务器的实时画面。 本来正常运行的指示灯突然乱闪,而后蓝色电弧闪光从内窜出,砰,服务器爆炸,粉身碎骨。 “没道理啊,完全没有道理啊。”乱发青年如同三观破碎般呓语呢喃。 郑洵却不理他,将文件打印出来,对房间中其他人严令道:“将这份文件在网络上的一切信息全部洗掉。” 而后,他拿起还热乎着的文件向外狂奔。 …… 半个小时后。 一间办公室内,二十多人齐聚于此,气氛很是压抑,这里,都是炎夏最聪明、最忠诚的大脑。 其中大部分,在对学术有所了解的人眼中,都是被奉为神明的非人存在。 而那些默默无闻,不为人知的,则是甘愿隐没自身姓名,在某一领域奉献了一生,真正可名留青史的巨擘大佬。 郑洵作为这起事件的第一亲历者,坐在一侧角落。 所有人都看完了摆在面前的文件。 坐在首位的、一位年逾九旬的老者,操着浓浓的方言腔:“都看完了吧,都有什么建议?” 一位七旬老者犹豫道:“这份帖子的内容是真是假都还没确定,单单一段代码的验证也不足以让人信服,在这情况下做出这么多动摇根本的决策,是不是有些不妥?” 九旬老者拍案道: “婆婆妈妈,这种关头哪还有时间让你慢慢验证真假,先动起来再说。 太阳不见了,银河都消失了,还谈什么动摇根本,先把根本保住再说! 报告我已经拟好了,你们只需要附名即可,若有什么不妥当,再大的责难,我先扛。 咱们现在得争分夺秒,时间宝贵,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好吧,我附议。” “附议。” “……” 全票通过。 在场哪个不是一心为国,满腔赤诚的国士,既然下定决心,自然不惧任何责难。 …… 姜不苦将这份能影响炎夏,甚至整个星球走向的帖子发出去,他就将原文从电脑中彻底删除。 自此之后,他与此事再无关系。 章节目录 第2章 大国行动 《剧透贴》 全球穿越,人类文明危在旦夕。 为了证明我非危言耸听,你们可以此代码攻击全球任何一台服务器验证真伪。若是验证成功,那么请相信:人类的认知基础已不可靠,物理的根基已经动摇,现代科学的大厦正在崩塌。 全球穿越,进入全新而未知的宇宙,万幸的是,星球意志同时觉醒。 正是因此,离开了原来恒星系、脱离原宇宙的星球没有发生剧烈灾变,打人类一个措手不及。 刚觉醒的蓝星意志一片混沌,没有自我,只有本能,星球大体上会维持原来的模式惯性运转。可根基动摇后的影响终将逐渐向现世扩散。 一、星球意志会间歇性抽风,请做好一切定理突然失灵的准备。 1、越顶端的成果,越容易崩毁。这也将导致全球穿越后人类面临的第一场全球灾难——蘑菇天灾。 从5月2日08:05阿尔法帝国101区大爆炸开始,到5月8日星球上最后一颗蘑菇弹消失结束。 高温、冲击波、强辐射、尘埃云……这场天灾直接导致数亿人死伤,间接死亡人数更难计数,更严重的是,蘑菇科技是超级大国的入场券,这场天灾对蓝星上所有超级大国实行了“精准打击”,不仅让所有超级大国陷入瘫痪内乱,更让全球上百亿人失去主心骨,拉开全球混乱的序幕。 2、现代科学的崩塌进一步影响现世,继蘑菇天灾之后,是从半年后开始的电子灾难。 一切带电的造物,大到飞机轮船高速列车,小到电脑手机电灯等一切家用电子设备,都会出现随机性损毁,甚至随机性爆炸,因为星球底层规则不再是物理定律,而是星球意志,祂若抽风,什么定律都得靠边站。 蘑菇天灾让人类失去秩序,电子灾难则让人类失去通讯、网络、光明。 3、凡易燃易爆的人造物品,从两年后开始,都会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自燃自爆的几率大增,手持现代枪炮,杀自己比杀敌人更容易。 二、失去原来的天宇,刚觉醒的星球意志混沌不清,时序错乱。赤道降冰雪,冬夏昼夜同在,都有可能发生。 5月1日至10日,全球都会处在黑暗之中,这将助长全球性的恐慌和混乱,而后是长达十年的时序错乱期,直到星球意志摆脱初生时的混沌,时序才会恢复稳定。 三、必须时刻谨记,星球活了,不再是死物。 河流改道,森林扩张,隧道周围的岩体自动“愈合”,断绝交通,这都是有可能的。 随着星球意志逐渐摆脱混沌,祂会将种种感悟分享给星球内每一个众生,人类,所有动物,植物,都将在这无所偏爱的天地灵机面前获得超进化,超成长。 这是一剂猛药,以人类为例,可能获得超进化,也有可能畸变速死,身体健康、心志坚毅者更容易获得超进化,老弱病残、心志孱弱者更容易畸变死亡。 …… 5月1日。 炎夏时间15:00。 太阳消失九十分钟,全球人都知道这不是日食。 恐慌、绝望,所有人都想要寻一个答案却不可得,各种末日灭世的谣言满天飞,各国也都放弃了通过网络遏制恐慌蔓延的努力。 此时,一份特级密令从帝国中枢传出,到达国内数十处机密重地。 黑暗中,一架架钢铁巨鸟在这些地方起落进出,它们各自携带着一枚枚可毁天灭地的大蘑菇腾空而去。 根据分布地的不同,有的去戈壁荒漠,有的去深海孤岛,将所有大蘑菇用最快速度运抵人迹罕至之地。 不仅如此,所有高精尖的科研项目全部停止,所有科研人员全部撤离。 专业部队进场,各种大型超算、超大型服务器阵列、各种耗能巨大的前沿设备,全部断电,分散转移。 这样粗暴的处置,不仅会丢失大量数据,还会造成设备的精度下降甚至损毁。 如此规模浩大的行动,根本掩饰不住。 很多人都拍到了成群结队的大飞机掠过城市上空的景象,虽然天空依然不见太阳,但城市的灯火也足以照亮天宇。 他们将拍到的照片发到网上,让更多人知道。 “这么大的行动,中枢知道什么吗?” “出来说句话吧,哪怕星球要毁灭,也请出来说句话吧。” “我不想被蒙在鼓里,连死都死不明白!” “……” 原本只是无头苍蝇般乱窜,只能在网络上、在现实中散播恐慌的人们像是嗅到了特殊气味,齐刷刷涌了过来。 就连国外的民众都越墙进来,关注进展。 先于民众知道的是另几个超级大国,蘑菇弹是大国间最敏感的神经,哪怕现在世界大变,帝国将所有蘑菇弹空运转移的消息依然震动全球。 他们以更加正式、更加严厉的态度质问。 你们要干什么,想要掀起世界大战吗? 这次天变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赶紧出来说明情况! 越来越多小国也参与了进来,虽然语气更委婉,但目的都一样,要一个说法。 帝国的回应也很快。 【炎夏时间15:30,帝都大礼堂召开紧急发布会,时间仓促,事态紧急,不能一一告知,请国内外各团体代表与有关部门联系。另,此次发布会面向全球网络同步转播。——帝国新闻处】 …… “反应很快嘛。”中枢的反应速度让姜不苦叹服。 那帖子虽只短短千言,却是全人类用无数的死亡、用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总结出的成果。他想得很明白,这东西在他手里卵用没有,只有在帝国手中才能真正撼动全球。 姜不苦询问了几位室友的情况,与高中同学环游帝都的严浩一行人此刻正在距离学校二十多公里外的一处景区滞留。于鹏陪女友逛商场,黄荣陪女友在酒店,现在都滞留在彼处,无法回来,都在等待着即将召开的紧急发布会。 此时此刻,国内国外,所有人都在等待。 章节目录 第3章 做最坏的打算 炎夏时间15:30。 全球百亿人通过手机关注着这场紧急发布会。只要身在帝都、有资格入场的国内外媒体悉数到场,架起长枪短炮,瞄准发言台。 一位人们熟悉的发言人登场,还没发言,阿尔法帝国代表就蹭的站起,质问道:“太阳消失,让全世界都处于恐慌之中,请问贵方对此作何解释!” 发言人从出场就一脸严肃,此刻却一脸无语的表情。 这个画面同步传至全球百亿人手机中。 瞬间,不同地区的不同国语骂声一片。 “白痴!” “傻叉,这是什么狗屎问题。” “要是炎夏真能让太阳消失,这白痴还不敢这样问呢!” “……” 等了一会儿,发言人摊手道:“看来我不用就此事作出解释了。” 阿尔法帝国代表没有放弃,继续道:“据我方了解,贵方正在将分布于国内各地的危险武器转移至海域和边疆地区,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贵方如此动作,不是火上浇油吗,请问你们是何居心!” “这正是我们主动召开这场紧急发布会的用意。”发言人神色郑重起来,目光似乎穿透虚空与百亿人对视。 “请大家都做最坏的打算吧。” 无论在场的各国代表,还是手机电脑前的每个人,都一脸问号,难道,帝国召开这次紧急发布会就是为了给所有人浇凉水? 发言人答非所问,阿尔法帝国代表有些愣神,某互联网代表道:“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发言人道: “以现有的技术,我们已经无法观测到包括我们恒星在内一切星辰的踪迹,我国还第一时间向所有地外探测器发送了通讯请求,也全部失败。我们所知的任何天文知识都不能解释这种现象,只能放开脑洞瞎想。最后得出了两个猜想。 第一种猜想是,咱们星球依旧在原来的轨道上,这是某个未知文明、或者高维生命给我们开的一个恶意玩笑,将我们的天宇完全遮蔽,与宇宙隔绝; 第二种猜想,我们的星球已经离开了原宇宙,到了一个完全未知之地。”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全球哗然。 这是第一次官方表态,承认星球出了状况,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击碎,让他们直面真实。 阿尔法帝国代表更是激动反驳道:“被外星人遮蔽了整个天空?星球长脚离开了原宇宙?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荒谬!简直荒谬!” 另一位新闻代表也忍不住道:“我的物理知识不太好,可据我了解,我们星球之所以能处于现在这种状态,和祂所处环境息息相关,星球离开原来的位置,原有的平衡就被打破,磁极变化,板块移动,火山爆发都会发生,任何一个物理常量发生细微变化,都会引发灾难性后果,哪还会如现在这般温和。” 发言人双手虚按以做安抚。 “大家都不要激动,我已经说了,这都只是我们的猜想,你们若有不同想法,当然也是可以的。 我们无法用现有的任何理论来解释这次天变,那么,我们就一定要跳出来,用全新的眼光看世界,即便乍看上去荒诞不经,这才有可能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人类的认知体系不再可靠,也不再可信。 这简直是要把全球上百亿人的三观砸碎,无数人都激动起来。 发言人没等人继续提问:“这里不是学术讨论会,在这方面有什么问题要探讨,我们可以另外安排时间,这里不再引申这个话题。” “我要说的是我国的态度,不论何种情况,不论过程,只说结果,无非好,坏,不好不坏三种情况。 星球马上恢复正常,大家都虚惊一场,甚至还能获得大好处,这都是有可能的。 而我方的态度是,做最坏的打算!” 他话至此,无论现场的各国代表,国内外新闻人,还是世界各地观看直播的人们,都明白了此中含义,全都陷入死一样的沉默,只有发言人的声音在现场,在全球各个角落响起。 “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大的努力。只要不是瞬间灭世,我们就会尽最大的努力自救。 第一步就是排除身边的隐患。 有学者指出,既然物理知识已不可靠,那么,以此为根基的现代科学还可靠吗?各种科技造物还可靠吗? 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蘑菇科技,以它的威能,只要稍微出点状况,就会让全人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沙罗国代表,一位长得像毛熊的巨汉道:“你们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你们有几架携带蘑菇弹的大飞机距离我国边境已不足一百公里!” 沙罗国的蘑菇弹存储量仅次于阿尔法帝国,是其大国地位的基本保障,废掉国内所有的蘑菇弹,这和“双手可能癌变,所以先把双手砍了”一样可笑。 发言人道:“我们只是暂时转移,若真有隐患才会进行统一销毁,如果没问题,再做打算。我方也在此呼吁,为了全人类的安危,请其他大国慎重对待此事,提前做好预防。” 所有人都沉默,这算反应过激吗? 没几个将这呼吁放在心上,阿尔法帝国代表嘴角上扬,甚至有些冷笑。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对方的伎俩。 在蘑菇弹的储量上,阿尔法帝国全球第一,沙罗国世界第二,炎夏储量第三。 在这个敏感时期,老三将自家大量蘑菇弹转移到海岛边境,既震慑了他国不敢趁火打劫,还在全世界无知民众心中刷了一波好感。 一举数得,一点不亏。 发言人没管各国代表的反应,眼睛盯着摄像头,对全球民众诚恳道:“还有各类电子产品,包括手机电脑和其他家用电器,我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大家放弃不用,一夜回到原始社会,但我希望你们在使用时多有一份警惕之心。” “再说我国的安排,这场天变什么时候能过去,会不会继续恶化,会不会出现新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但还是按照做最坏打算原则,我们就假定会持续很久,正常的工作生活都会受影响,我国准备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总动员,以作应对。” 一位外国新闻人提出质疑:“是针对大城市、人口密集区域的动员吗?根据贵国年初公布的数据,你们现在的人口已超过23亿了吧。” 言外之意,这么庞大的人口,这么广阔的疆域,怎么可能顾得过来。 发言人脸上第一次露出自信且骄傲的笑容,他道:“人口多就不能举国动员?呵呵。”一副根本不屑于反驳的模样。 所有看着直播的炎夏国人似乎也都想起了什么,一股自豪之情从心底生出,甚至冲淡了心中的彷徨恐惧。 发言人的目光似乎穿越空间,与这片大地上二十多亿国人对视,嘴角轻笑,带着自信。 “我的同胞们,所有炎夏的子孙们,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可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谁能说,这不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局呢? 在这个时候,我们最需要的是团结,是秩序,是信任,是信心,放下彷徨和恐惧,勇敢面对,我们不仅不会倒下,还会迎来更辉煌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4章 内外两世界 放下手机,姜不苦一身轻松。 这时,窗外亮起几束刺目的灯光,还有发动机有力的震颤低鸣,高音喇叭反复播放一段话:“所有在校学生请注意,所有在校学生请注意,请立刻前往惠民超市前广场集合,请立刻前往惠民超市前广场集合!” 听到集合令,各宿舍楼内的学生立刻向超市前广场汇聚。 有几位军人在指挥整队,入学时都经历过军训的众学生迅速列阵完毕。 在超市门口,停着一辆装甲车,两辆武警车,两辆警车,几位持枪的军人守在超市门口。 等大家整队完毕,一位面容威严中年男子,身着笔挺军服,大声道:“同学们,因为五一长假,你们学校的领导很多都在外面不能及时回来,事态紧急,就由我直接向你们宣读这份紧急法令。” 中年军装男子拿出一份文件,大声念道: “从即时起,各地驻军、武警、公安警、消防警等一切武装力量,都以保障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秩序稳定为第一要务。 从即刻起,凡学校,医院,超市,农贸市场,购物商场,步行街,居民小区,工厂企业等人群密集场所都必须有武装力量护卫驻守,配合其本身的安保力量,严厉杜绝一切哄抢行径,严防一切聚众骚乱、殴打踩踏流血事件的发生。 若有犯者,一次严厉警告,二次就地击毙,情节恶劣者,可不予警告直接处决。” 他念出“就地击毙、直接处决”时,眼神从所有人身上扫过,似乎真有子弹射向每个人的眉心。 中年军装男子收起文件,严厉的态度稍有收敛,道: “总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狂徒想搞事,而我们的力量有限,很多狱警都要转职,没有监狱给他们住,对这样的人我们的态度是就地击毙。 这是我们对社会人的态度,你们都是有思想、有品德的大学生,想来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不要乱跑,在新的指示出台之前,你们就在校内活动,学校的超市、医院、食堂我们都已派人驻守,你们不用担心生活方面的困扰。 我要强调的是,要遵守秩序,不要散播谣言,去超市购物,食物方面最多只能一人两天的用量,其他生活必需品,比如牙膏香皂,一人限购一件。” 人群中的姜不苦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对个体来说,这次天变的背景太过宏大,同学们有种连恐慌都有些没资格安放的迷茫虚无感。 可随着中年男子提出具体要求,限行限购,这一桩桩柴米油盐的小事,反倒让大家的心思活泛起来,大家的焦虑集中在一件件具体的事上。 越来越多的目光瞄向超市内部,似乎在寻思着准备下手的目标。 中年军装男子最后道: “你们有很多同学在外游玩,有的景区比较偏远,官方的力量还没能介入,我希望你们能把这边的消息尽快传递给他们,避免引发乱象。 再就是告诉他们,不要忙着往回赶,也不要四处乱跑,找人多的地方就近集中,我们会做统一的安排。” 他话一讲完,整齐的队形瞬间散乱,大家一窝蜂的往超市挤。 门口一位荷枪实弹的小哥哥大声严令:“排队,排队,有序购物!” 大家老老实实的排队进场。 姜不苦见周围人瞬间就走光,他掏出手机,一边给班级群、寝室群发消息,一边慢慢往寝室走。 才刚购买了两千多块钱货物的他可不想去超市里露头,虽然这不能判他的罪,但他却不想因为这事在这些军警心里留下痕迹。 中年军装男子见一位男生认真的执行自己的要求,在一个个朋友群里发送信息,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看了看门口规规矩矩排成长队等待购物的学生,对旁边一位警装男子道: “学生娃都很懂事,用不了这么多人,我抽一半人走,你们留两辆警车在这就行。 待会儿你把学校的保安都组织起来,校内的秩序就乱不了,我倒是更担心有校外的不法之徒冲击校园,你们要做好这方面的应对准备。” 警装男子颔首:“我知道。” 很快,装甲车就带着两辆武警车离开,只留下两辆警车以作震慑。 …… “我们这里已经聚集了近千号人,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有刚出生的婴儿,大家都集中在景区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不时能看到远处山里有人以手机灯光呼救,但没人敢离开平台去救人,人心惶惶,场面混乱得很…… 有四个赤膊纹身的社会人咋咋呼呼宣扬末日,场面被他们搞得一团糟…… 我们决定动手制服他们,在官方力量介入前先让他们闭嘴……成功了,那几人看上去凶猛,其实菜得很,哈哈…… 有军队过来了,还有景区这边的消防警,他们已在组织人手准备深入林区救援那些落单之人…… 好了,不说了,这边也有政策要宣布。” 看着严浩发来的信息,姜不苦有些哑然,他本来觉得他的处境最糟糕,和另外七位高中同学被困在远离城市的景区,没想到还让他做了一回平民英雄。 而身在商场酒店的于鹏黄荣情况也不错,虽也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但现在已有武装力量出现维护秩序。 而通过班级群,姜不苦更了解到,哪怕是去偏远山区游玩的同学,也有两位森林警出现,将他们带出林区,暂时与当地居民安置在一起。 由小及大,这一件件小事,汇流成河,成海,这背后有着多么庞大的调动,有着多么坚定的决心,这切实的行动安抚了慌乱的国民,国外民众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国家,从太阳消失以来,官方甚至还没出来说句话,这边却已经展开了声势浩大的行动。 这是同一个星球吗? 国人的心态也几经转变。 最初,误以为发生日食,感觉有趣;然后,逐渐明白这次天变不是日食,和全球所有人一样,慌乱又迷惘;再然后,官方出来表态,彻底明白当下局势; 最后,是官方表态后的行动,让他们安心的同时,另一个念头也逐渐从心底浮起,“太阳消失都几个小时,除了天黑也没见其他动静,有啥可怕的,该吃吃、该睡睡,总不能末日一天不来就一天都无法安心吧。” 人得继续活,日子得继续过。 想透这点,反倒变得豁达起来。 人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面对死亡的卑微无力。 现在,身在二十几亿人的大团体中,力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反倒不怕了。 而在国外,局面则在进一步恶化着。 章节目录 第5章 太阳升空,全球联动 虽然阿尔法帝国的地位近年来屡屡遭到炎夏的挑战,但它现在依然是这个星球上科技最发达的国家。 而101区则集中了这国家最尖端的成果。 最前沿的科学理论探索,最大杀伤力的武器研究,探索人类基因的奥秘……普通人认知中的“黑科技”在这里整齐陈列。 全球流传最广的谣言就是阿尔法帝国曾截获外星人飞船,在101区解剖外星人,研究种种外星科技……这谣言本身,就是对其最高的褒奖。 太阳消失已经超过18个小时,汇聚了各行业精英的101区此刻有些精疲力竭,意兴阑珊。 这时,一栋楼顶,几位双眼通红的研究员从让人感觉压抑的房间中出来,互相点燃一根烟。 其他人都低头默默吸烟,有一个直接一口气吸了大半根,长长吐出一口烟气,一脚狠狠提在旁边的消防箱上,哐哐作响,嘴里不断发出最真诚的问候。 F**K!F**K! 就在这时,背靠栏杆,面朝101区中心区域的男子眼神突然瞪大,叼着烟的嘴张开,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其他人疑惑,想扭头过去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几人,连同那惊讶张嘴却还没有离开他嘴唇的香烟,瞬间化为飞灰。 此时,全球依然被黑暗笼罩,看不到太阳再次升起的希望。阿尔法帝国的民众,却看到了一枚太阳从他们的国土上升起。 越是靠近101区的区域,越能体会到这枚太阳的霸道酷烈。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万物皆毁。 这场浩劫,以光速传遍全球。 本就压抑慌乱的人心,被这一炸彻底引爆,暴乱在全球除炎夏之外的所有地方迅速蔓延。 爱德蒙,FCI局长,自从天变开始就一直在关注着国内外的动向,当他从国外一个论坛上看到自家后院炸了的消息,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编造谣言。 可很快,这消息就从各个渠道铺天盖地向他涌来。 他的第一感觉是,自己要炸了。 即便如此,依然有越来越多的信息向他涌来。 毫无疑问,整个101区都被炸上了天,什么也没留下。 通过从外围收集到的各种信息,那颗升空的太阳,总共分成了三个阶段,最初,有一颗超大当量的蘑菇轻弹爆炸,然后,储存在101区的所有蘑菇弹一起参加了这场狂欢,最后,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或是超级武器,或是尖端设备,也参与了这场暴动,离子,激光,高温高压冲击波都无法驱散的致癌物…… 结果就是,一颗史无前例的人造太阳从艾瑞国土上升空,101区的种种黑科技黑试验,在这颗太阳的糅合下,不知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变化,那片区域已彻底成为人类禁区。 爱德蒙扶着桌子站起,感受着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脏,问:“死伤人数统计出来了吗?” “可以确定,101区所有科研人员和驻军都完了,至于周边死亡人数,暂时还无法统计。而且,高强的辐射和各种致死之物正在迅速向四周扩散,我们已经在组织紧急疏散,可有多大作用很难说……咱们毕竟和炎夏体制不同。” 副手最后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毫不掩饰的羡慕。 炎夏?炎夏! 爱德蒙瞬间一个机灵,尖声道:“炎夏,对,炎夏!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立刻,马上询问,一定要问出些什么,一定要问出来!” 副手直接拨通了炎夏友好单位的电话,三声铃响,对面有人接通了电话。 “101区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已于得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对所有蘑菇武器进行销毁,你们若问我方意见,那就尽快把剩余的全部销毁吧。” 说罢,对面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总统府,竞选时承诺让帝国重新伟大的总统一脸的憔悴,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总统府外,无数的国民举着各种标牌,或是赤着上身绘上各种富有冲击力的图像,喊着,骂着,向总统府内扔臭鸡蛋,扔鞋子,扔石头,撒尿……他们用一切手段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比艾瑞国更早行动起来的是沙罗国,被人戏称为大帝的那位男人似乎永远都有着充沛的精力,从天变那刻开始就没有闭过眼的他斩钉截铁的道:“预留几颗送到远离城市的地方,其他的都销毁吧。” 说罢,起身去了卧室,很快,卧室中鼾声如雷。 兰格尔王国,艾瑞国之前的全球霸主,万年待机王平静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安静的王宫让他听不到愤怒民众的抗议,实际上他也不在乎,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他有着一颗无与伦比的大心脏。 革命老区,基兰国民直接冲进总统府,逼迫他签下文件。 …… 炎夏于昨日召开的紧急发布会终究还是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虽然当时有人猜测其别有居心,现在更是确信其居心叵测,可在101区事变之后,本来就压抑着的全人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所有超级大国,都不得不做出销毁、或迁移至人迹罕至处的决定。 而炎夏国内,自从101区太阳升空的消息传回国内,这个由二十三亿人组成的复杂有机体以更快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一条条紧急法令接连出台。 【学校停课,工厂停工,等市面上现有物资采购完毕,全面停市,全面实行配给制。】 【炎夏有超过23亿国民,综合考虑到物资储备,资源分布,人口密度的不同,官方计划在一个月内对人口分布做出全面调整。 凡人口超过五百万的大型城市,旅居务工人员,老家有亲人子女的,都回原籍听候安排,若城市人口负担依然过重,将以家庭为单位就近向周边二三线城市疏散; 凡人口过于分散的山区、村落、乡镇,向附近县市集中,尽量形成一个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型聚居地。】 【高铁、飞机、高速、河道、国道全面封闭,官方将统一安排,集中所有运力,分批次运输,扫描下面二维码,请详细填写自身信息,特别是家庭情况,原籍地址,现在所在位置等信息。】 【请大家积极参与劳动,配给制的基本原则是:多劳多得,不劳不得,有限的储备物资将分给更有用的人。】 章节目录 第6章 大势下的众生 【……】 一条条法令陆续出台,涉及民生的方方面面,包括金融和网络,哪还有人关心国外的是是非非。 每个人都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天地变色,这甚至比太阳消失更加震撼人心。 这些法令,瓦解了许多人的根基,将他们打落成凡人,可此刻都被官方展露出来的坚定决心所震慑,没人敢跳出来质疑。 而那些普通人,更没有反对的立场,仔细一想,这对他们有什么损害吗? 一个打工人的感言被顶上了热搜。 “十六岁,背着父母辍学离家,背上行囊,发誓要去最繁华的大都市拼出一条光明未来,父母怒骂哀求,我都义无反顾。 二十年过去,除了没饿死,一事无成。唯一的经验,就是社会的毒打挨得多了,每次在挨打之前都能迅速调整心态、摆好姿势,熟练得让自己心疼。 午夜梦回,我越来越想念我那年迈的父母,那偏远落后的小县城,天知道我有多想回去…… 现在好了,我不用再跟自己较劲,我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去,紧紧的抱住我的父母,大声告诉他们,爸妈,儿子我打拼二十年,眼看着公司就要敲钟上市,奈何官方一纸法令,直接破产,现在只能回家啃老啦。 开玩笑,不过,既然是官方安排我回去,不能不管我死活吧,安家落户,安排工作,不用我操心吧? 而且,大量剩男剩女返乡,说不定还能趁机解决单身问题,赞!” 这条感言被上亿人点赞。 “握手……我也破产了一家上市企业。” “同破产一家上市企业。” “我也想回老家,这破城市谁爱待谁待,我反正是受够了。” “安家落户,安排工作,分配老婆,阔以阔以。” “我西都蓬县的,今年32,程序员,单身,微秃,有没有妹纸和我一个地方的啊,咱俩一起回去吧。(格子衫自拍照一张)”【追逐一道光】 “真老乡啊,小女子是个落魄画手,在街边给人画画度日,有些文艺女青年的矫情劲儿,一来二去,拖成了大龄剩女,现在就要回老家,我不想再矫情了,我要男人,我想结婚,要是来得及,我还想生娃当妈。 看现在趋势,以后城市间的往来会很麻烦,婆家娘家最好都在一地,咱俩老乡,都在魔都漂泊,你虽然秃了点,长得也一般,不过我却觉得很面善,好像家乡人就该是你这模样,要不,咱俩就凑合过吧(自拍照一张,自画像一张)姐姐我今年35,你不会嫌我老吧?”【娇娥倒拔柳】 那程序猿还没回复,其他留言直接炸了。 “老哥,还不快回话,万年不遇的好事被你遇上了,你要错过你就不是人啊!” “我虽不是蓬县的儿子,但我可以做蓬县的女婿啊,小姐姐选我呀,选我,选我。” “不老不老,成熟优雅刚刚好。” 过了许久,【追逐一道光】终于再次上线:“张宁学姐!我王东啊!” 【娇娥倒拔柳】:“??你认识我??你是??” 【追逐一道光】: “还记得中学门口的小卖部吗,馋嘴的你每次放学都会去店里买些小零食,你可能不知道,自从你上初中时,就有个小男生在偷偷爱慕你。 可当他上初中时你在高中,他上高中时你上了大学,后来知道你去了魔都,他不顾家人反对也去了魔都。 这么多年来,家人朋友介绍了无数场相亲,可他最忘不了的依然是那个青少年时代每天都让他心悸一次的女生; 他最后悔的是自己太过胆小懦弱,不敢大胆表露自己的心意;他最开心的记忆,是一次低头趴在柜上写作业,学姐笑着逗趣说‘少东家,来客人啦’,距离那么近,笑得那么美。 他一生都在追逐她,可却永远都追不到,就像追逐一道光。在这最糟糕的时刻,你再次含着笑款款向我走来……我发誓,我会敬你爱你一辈子,张宁学姐。” 【娇娥倒拔柳】发了被雷劈中的表情:“我说怎么这么面善,原来是你这小鬼……刚才姐姐开玩笑,你可别把网上的东西当了真。” 【追逐一道光】:“张宁,父亲张贵山,县中数学教师,母亲薛梅,县中语文老师,上下班都从我家门口过,家住明星小区C栋503房间,我已将你刚才的话截图发给了我爸妈,他们现在已在去你家提亲的路上了。 你这么大还没结婚,叔叔阿姨一定也很着急,像我这么知根知底,婆家娘家还这么近,几步路就到,他们一定十分乐意。快加我私信,爸妈正在商量彩礼的事,你也提提意见。” 【娇娥倒拔柳】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些重拳出击、是不是玩不起居然请家长之类的图片以示顽抗不屈。 【追逐一道光】却很不解风情的催促:“快点加我,爸妈说就这么上门有些不礼貌,最好有个中间人,我觉得你小姨就很合适。” 两人走了,久久无人发声。 “酸了,牙掉了。” “这算啥,我眼珠子都酸掉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玩手机,然后她也跪在了我旁边。” “完了,我走错片场了,明明是末日背景,宏大叙事,怎么喂我吃狗粮。” “我再也提不起对末日的恐惧了,因为我已经被羡慕嫉妒恨填满了~~” …… 广袤的国土上,在每个人身上,有无数故事在发生。 无论舍与不舍,所有的人生都在发生剧烈的改变,一桩桩,一件件,大脑被塞了个满满当当,根本没心力想别的。 世界浩劫,人类末日,呃,那是个啥? …… “最新消息出来了,所有人口过千万的特大型城市将第一批进行人口疏散,我们这些滞留在景区的游客有幸成为第一批中的第一批,现在就要去车站坐车回老家。 本来还想回寝室收拾些东西,和你们告个别,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相见……这个五一,真TM的神奇!”严浩在寝室群里发言。 “同告别,我这距离学校也就五六公里,还是不能回来一趟,我觉得有些不合理。”滞留商场的于鹏道。 “同告别。 我刚才查了下资料,帝都人口本来就多,现在更有无数游客,总人口已经超过三千万,一旦出事,后果不堪想象。把人安安全全送回老家,这才是最大的负责。毕竟只要人平安,其他都是小事。”最有觉悟的黄荣主动开解大家。 姜不苦发信息道:“你们安心回吧,等局势稳定了,我把你们的个人物品打包寄过去。” “你不回老家吗?”严浩疑惑问。 “我的情况你们都知道,老家就我一个人,读大学时我就已经把户口迁了过来,刚才我去说明了我的情况,暂时不用返回原籍,至于后续如何安排,待定。”姜不苦从不讳言自己是个孤儿的事实,所以室友们都知道他的情况。 和室友们道完离别,姜不苦出了寝室,向一个方向走去。 这里正好处在十几栋宿舍楼中心区域,有栋两层小楼,以前被用来存放各种杂物,现在被清理出来,弄出了几间办公室。 “砰砰砰” 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的女军人范琴看到姜不苦,微微有些错愕,问:“姜不苦,有什么事吗?” 姜不苦猜测,她是附近某部队的文职军人,还是实习期的那种,实在是她身上的学生气太浓。 按照新规,最先疏散迁移的是游客,然后是上班族,留校学生排位靠后。 范琴就是调来负责留校学生信息的收集整理工作,刚才姜不苦过来说明自己的情况,言语间透露出想要留下来的意思。 这个范琴做不了主,只是保证尽量将他的排序放在最后面,假如在此之前帝都人口降落到安全线以下,那他自然就不用回去。 姜不苦道:“我知道你们在整合校内的安保力量,我也想尽一份力。” 范琴一呆,按她收到的指示,对这些学生唯一的要求就是呆在校内不要乱跑。 虽然她不想露怯,可还是忍不住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紧急条例及处置措施》。 翻着还热乎着的新人工作指导手册,并没有找到直接的答案,但其中一句话还是让她有了灵感“凡是有利于工作展开推进的新情况,可大胆尝试。” 她抬起头来道:“可以,我这就去帮你跟韩队长沟通。” 说罢她起身出了办公室,去了二楼一个房间,很快,一位青年军人随她来到姜不苦面前。 他认真打量着姜不苦,一分钟后,姜不苦依然保持军姿站立,目不斜视。 韩队长满意点头道:“可以……不过,你若要加入安保队,就不能有学生的散漫作风,每天有操练,早上要早起,这些你能做到吗?” 姜不苦道:“若是哪天我有其他计划想要退出安保队,没有问题吧?” 韩队长皱了皱眉,还没加入就想退出,若是他手下的兵,早就请他吃爆炒板栗,可想到姜不苦的学生身份,他的眉头又渐渐舒展起来。 “你当然可以退出,不过,你若有这想法,最好提前告知我,我好安排。” 姜不苦点头道:“那没问题,我都能做到。” 韩队长微笑着伸出手:“欢迎加入。” 自此,姜不苦正式成为安保队的一员。 穿着学校保安制服,每天六点半准时在宿舍楼旁边的小树林集合,做完简单的热身后绕着校内一条环形步道跑步。 学校的另一端是教学区,现在空空如也。教学区旁边是教师楼,在这里还碰到了另一个正在晨练的安保队。 环形步道一圈超过两公里,跑了一圈半,姜不苦开始有些气喘。 “呼吸,脚步,节奏不要乱!”韩队长在旁大声指点,并根据姜不苦的步幅对这个队伍的节奏做出调整。 三圈晨练跑完,姜不苦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韩队长走在他身边,等他慢慢缓过起来,这才开口道:“第一次就能跑七公里,很不错,年轻人恢复快适应力强,多坚持几天就能跟上大伙的节奏了,到时可以适当增加操练难度。” 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上午下午又分别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操练,强度也不大,就是站军姿,整队形,和军训时的套路差不多。 毕竟一起操练的除了军人警察,还有学校的保安,他们的身体素质并不比姜不苦好,当然要循序渐进。 章节目录 第7章 昼夜同天 国外水深火热,一团糟。 炎夏秩序井然,已经热火朝天的行动了起来。 除了偶尔关注一下国外动态,姜不苦每日跟随校园安保队操练值勤。 全球依旧被一片黑色的帷幕笼罩。 5月10日,睡梦中的姜不苦是被冷醒的。 他哆嗦着起床,凑到窗边一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而黑暗的天空虽依旧昏暗,但却不再是漆黑一片,天空中央区域明显的更加亮堂,似乎在孕育着什么。 姜不苦知道,这是蓝星意志在孵化着自己的“太阳”。 姜不苦极目远眺,能清晰的看到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从那中天区域洒落,遍及人间。 “外挂终于到账了。” “梦境”中,他是被360年后的蓝星意志在陨亡前一刻拼尽46亿年的底蕴打破时空隧洞重生归来,这外挂,实则是蓝星意志残留在他身上的某种特殊权限。 他从柜子里取出冬装穿上。 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在一栋栋宿舍楼中响起。 “下雪啦,天亮啦!” “天亮啦,下雪啦!” “世界没有毁灭!” “我们都还活着!” “喔,喔喔喔喔喔……” “嗷嗷嗷……” “汪汪汪汪……” 姜不苦不觉吵闹,反倒有种人气再次苏醒的感觉。 他知道大势走向,而今生比他记忆中的浩劫美好了太多,所以他能做到坦然,可其他人没有这种心理素质。 不仅是学生,就连那些军警安保们,同样心中没底,只是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 这几天,不时就能听见校外城区某处传来枪鸣,每一次枪响,留校学生都会议论猜测紧张好一阵。 学校不远处有一条被大家戏称为“堕落街”的美食长街,能为大家提供廉价的美食,可那老旧而错综复杂的建筑,也是藏污纳垢的好去处,许多没有正经身份的社会人长期生活其中。 再加上其他夜场酒吧不夜城,形形色色的社会人出没其间。 现在这一笼罩全国的大网兜打下去,自然什么臭鱼烂虾都要浮出水面,只要还是个人就逃不过被滤一遍的下场。 这也算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清网行动。 网上这几天最多的爆料就是某某城市又清出来一批垃圾,以当下的指导思想,哪有闲工夫给他们细细审理,全给他们吃了花生米。 全国总动员,顺便还清理了寄附于各个阴沟角落的垃圾,一举数得。 有两次枪声距离学校极近,校内的安保队伍全都紧张调动起来,坚决不让外部骚乱进入校园。 虽然最终都是虚惊一场,但从学生到所有安保们,全都把紧张感调动得足足的。 来到晨练热身的小树林,等了一会儿,其他安保人员也都来了,都穿着冬装安保服,韩队长还特意给姜不苦带了两套,扔给他道:“先回去把这换上。” 很快,姜不苦换好服装归队。 踏着厚厚的积雪,开始晨跑。 范琴和几位学校老师则在组织所有学生领工具,清扫校内积雪。 天色泛亮,所有人的情绪也都跟着亮堂起来,虽然五月天飞鹅毛大雪太过离谱,但大家却都喜笑颜开,干起活来有劲儿又精神。 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 三天后,天空不再飘雪,气温一天天上升,世界重回光明,与正常的白天无异,仰视天空,只能看到中天区域亮蒙蒙一片,就像有个发光源被层层白云遮挡,只能收到它分享的光热,却看不清它的形态。 继漫长的黑夜之后,这次天明也持续了多日。 积雪早已化开,温度从零下冰寒一路升至三四十度,甚至超过了北方酷暑最热的时候。 不仅人不堪忍受,各种动植物也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姜不苦这段时间两眼不管身外事,一心只琢磨自己的外挂。 他清楚的看见,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从天空垂落人间,融入山树,草木,动物,人体。 看得久了,他心中就有了明悟。 刚觉醒的蓝星意志不仅是个傻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祂还是个瞎的聋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这些天地灵机,是祂与天地内万物建立联系的过程。 祂要借万物众生之力点亮心智、点亮视野,摆脱混沌无知的状态。 随着气温的持续上升到超过绝大部分生命承受范围后,气温开始回落。 又一次晨跑时,姜不苦等人目睹了一幕奇景。 在他们左侧,天色迅速黯淡,没过多久,就被黑夜笼罩;而在他们右侧,世界没有任何变化,天气晴好,气候适宜,无论是树林还是花坛中的草木,都显出异常旺盛的生命力。 而他们这行晨跑之人,就行走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的分界上。 领跑的韩队长再也维持不住稳重的人设,惊在那里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傻呆呆站在那里,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韩队长看向自己的队员,想着自己肩负的责任,深吸一口气,大喝道:“继续。” 世界在抽风,他能有什么法子。 只要世界不毁灭,人就要活,日子就要过。 “一二一、一二一” 号子喊得更响亮了。 接下来的日子,炎夏国人在官方的组织下进行着有序的、大规模的迁徙。 网络上,全球网民的焦点全集中在了“世界在抽风”这一点上。 黑夜与白昼同在,一会儿鹅毛大雪,一会儿酷暑高温,一会儿春回大地,生机盎然,一会儿秋风萧瑟,摇落草木。 各种气象在全球各地上演。 不仅人受不了,动植物也受不了。 人类在现代文明的体系保障下,生命安全暂时无虞,甚至没有阻碍国人大迁移的步伐,却时时刻刻有大量的动物植物淘汰出局。 但这并没有减弱天地中的生机,有许多全新的植物,生命力更强大,更能适应新世界的变异植株破土而出。 纷纷扬扬垂落的天地灵机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超成长、超进化的大舞台。 随着天地灵机持续融入每一个人体内,姜不苦也看到了人们的变化。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蒙蒙的亮光。 有的人光亮更盛,有的人光亮更暗。 其他变化还没出来,人们的饭量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校内几个超市的物品早已卖空,好在食堂的食物供应很充足,能让大家每顿吃饱,有荤有素。 姜不苦感觉很奇妙,明明世界正在发生着巨变,可他的生活却很是安稳,只是偶尔通过手机了解一下外界动态。 唯一明显的感受是,校园在一天天变得空旷。 每天都有学生离开,在官方的组织下,返回各自的家乡。 随着行动的全面展开,一桩桩、一件件的迅速落实,新的炎夏局面逐渐呈现在国人面前。 人口过多的地方向外疏散,人口过少的地方则反向集中。 又要考虑到丘陵平原、产粮区、土地丰沃程度、周边各类物资完备情况等因素,东部及沿海地区人口过于集中,包括其他自给自足能力差的区域,还会进行整体性调整,向中部,向西部扩散。 这对运力,宏观的统筹安排,国人的配合服从力,都有着恐怖的要求。 在国外之人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他们现在甚至都没有梳理出一个清晰的方案,从政府高层,到每个民众,每天都在争吵,在抗议,无意义的扯皮简直没有止境。 在这样的全球背景下,炎夏的举动显得如此碍眼。 她默默的埋头做事,以基建狂魔数十年不停歇构建的覆盖全国的交通网络做基础,加上独一无二的春运经验,别无二家的大国动员能力,外人眼中的不可能一点点变得脉络清晰。 为了让国人知道事态的进展,明白每一个参与者的意义,官方特意推出了智能电子地图。会实时反映出每一次人员的变动影响。 随着动员的一天天持续深入,一个清晰的图景渐渐在大家脑海中成形。 原本那些特大型城市,人口从千万以上跌落到三五百万不等,有的过于近海的区域,考虑到大海的变幻莫测,进行了整体性后移。 在全国各地,在综合了各方面因素的情况下,亮起了两千多个星点,每个星点都是一个人类聚居点,少则七八十万人,多的有一两百万人。 新的生活,新的事业,新的家园,就这么突兀的呈现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五月的最后一天,范琴笑着向操练完的姜不苦走来。 “这座城市最后一批人口迁移已经完成,你不用走了。” 此刻,宿舍楼已经变得极为空旷,受到姜不苦启发,又有三位学生加入了安保队,没有离开,其他人全都走了。 就算家在帝都的,也已离校,与家人住在了一起。 大势动荡之下,只有和家人在一起,才最能安抚人心。 两人远远的看着人去楼空的十几栋宿舍楼。 都是20年内建的宿舍楼,却仿佛都历经了百年沧桑,外墙混凝土面成片成片的起壳剥落,露出东一片西一块的砖墙。 不少生命力顽强的不知名小草已在一栋栋建筑外墙上安家,沿着墙缝扎根生长。 范琴道:“现在这世界对一切人造之物都太不友好,特别是混凝土建筑,很短时间内,就风化得不成样子,越来越多的建筑在变成危房,随时都有可能倾塌,全国的工作重点正逐渐从人口迁移转向对新家园的建设。” 章节目录 第8章 六一学院 天地灵机在持续渗透着世间万物,这是星球与万物之间特殊的交互。 矗立在大地上的一栋栋高楼大厦,在这种交互中,变成了一种很“碍眼”的玩意儿,从星球意志的视角,大概将这些视为了疮斑。 天地灵机对动植物和人类而言,是一碗强灌进嘴里的高营养浓汤,是受益精进还是虚不受补,看各自造化。 而对混凝土建筑来说,这就是一碗高纯度的毒液。 姜不苦想到了即将开始的电子灾难,除了他在《剧透贴》中说的那些原因,还有天地灵机对各种电子产品的“毒害”吧。 “现在学校都空了,咱们有什么新安排吗?”姜不苦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范琴笑道。 翌日,6月1日。 晨练完,帝都大学三个安保队齐聚在教学区大操场。 一队负责在校外几个大门路口周边警戒,防止外部混乱冲击到校园,综合实力最强。 二队负责教师楼周边的警戒,及维护那片社区的秩序稳定,安抚人心。 姜不苦所在的三队负责宿舍楼周边的警戒,在综合实力上乃是三个队伍中最弱的。 并不是对学生的重视不够,而是学生群体最单纯,最容易管理,摆太强的实力在那儿也是浪费,而一队面对的环境最复杂,自然要配备最精锐的力量。而教师家属楼两边都沾点,和学生相比,要复杂些,和一队面临的处境相比,又要单纯许多。 姜不苦正好奇会对他们有什么安排,忽然睁大了眼。 发言台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一个年逾七旬的和蔼老者,受帝都大学所有学生爱戴的老校长,帝国地外科学奠基人,地外天文学的开拓者,外星球地质学的拓荒人,国士欧自远。 欧老也看到了人群中几个学生的面孔,很开心的笑了,那是一种经历大变还能看到熟悉面孔的由衷喜悦。 他笑呵呵道:“我以前是研究天上星星的,哪想到老天爷和我开了大玩笑,一觉醒来,一颗星星都没啦,我本以为自己要失业退休了。结果又被拎了出来,让我负责筹建一个新的院校,具体教什么呢,我也不大清楚,毕竟专业不对口,大方向应该是生命科学领域吧,学校名字还没起,他们把这事推给我,大概都知道我起名困难这毛病,故意刁难我,那我也不客气,今天六月一日,寓意好啊,这新学校就叫六一学院吧。现在,有请正主登场吧。” 他风趣幽默的开了个场,就把讲台交给了另一人,一位看不出年纪大小的人。 一头银发,只看头发年纪比欧老还大,精神矍铄,面容健康红润,看上去最多四五十岁,还得是养生有法,而最吸引人的是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纯真如婴儿。 他一开口,就显露出不凡,声音洪亮,如同炸雷在每人耳中响起。 “欧老抬举我了,他是大学者,吃文墨饭的,我就是个练把式的山野俗人,年轻时痴迷传武,遍访名家,访来访去却发现十个有九个半是假把式,那半个真把式也都是土埋脖子的年迈将死之人,所以东西学了不少,却都七零八落不成体系,国内国外转了十几年,后来就安心在青峨山养老。 我的正经职业其实是个茶农,有次登山我在青峨山海拔极高的隐蔽悬崖处发现了几株新品母茶树,后来调制成了青峨灵芽,无意间给青峨山又做了一张名片。 这次官方请我过来教学生,我也很意外。欧老说的生命科学领域,我其实并不大懂,我懂的就一些传武心得和养生心得,我保证会倾囊相授。 哦,忘了介绍,我叫燕洪。算是六一学院的副校长。” 他讲完之后,又把位置让了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讲台上,如一尊铁塔。 其人身高超过两米,关键是浑身肌肉匀称却如同钢丝绞成,只是看着就能感到其中蕴藏的恐怖巨力。 而且,他虽脱下了军装,可无论是面容神态还是行动举止,都透漏着浓浓的军人气质,还是那种百战余生的铁血军人。 他努力做出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容,当然,他这温和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我叫周塔山,是六一学院的总教官,同时还兼着教导主任一职。”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自己和这个职位太不相称。 “你们或许好奇,一个学生都没有,我们怎么对你们几个安保队说这些。” 他解释道: “六一学院的立校初衷有两个,一是偏学术性、纯研究领域的,大方向就是欧老说的生命科学领域,帝都大学有着庞大的教授学者群体,这极有利于前期工作的展开,所以我们把新学校定在了这里。这个有欧老带头,不用我们操心。 第二个初衷是纯实用领域的,我想你们已经多多少少感受到了,这些日子自己的饭量在增加,你们现在的身体素质相比天变之前,应该也都有所增加。” 人群中,不少人面露思索之色。 “这背后的原因不用你们操心,自有人去研究,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种效益明显化,最大化。 燕老精通传武,深谙养生之道,我则对各国的格斗搏杀之技颇有涉猎,为了更好的强化自身,对各种健身理论都有些了解……当然,放到现在,很多知识可能已经不适用,甚至是有害的,我自己也得不断学习更正。 你们既是学校的安保人员,也是我们的第一批学生。我的教学理念是……” 他用很委婉、很学术的修辞包装了自己的言语。 姜不苦却想明白了,他们其实有三个身份,安保人员,学生,和研究人员。前两个身份都是其次,最后一个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研究什么,当然是被人研究。 而研究出来的成果,则会迅速推广到每一个国人聚居之地。 他们只是第一批学生,当形成经验后,会有更多学生前来,也提供更多的科研样本。 这时,学院传播到各聚居地的经验也已开花结果,优秀的种子开始遴选出来,而六一学院也已积累了更加丰厚的经验,这些种子可以自全国各地汇聚过来,六一学院自然而然就提升位格,真正成为名副其实的学术中心。 创建新理论,培养新人才。 姜不苦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惊喜,这和他的外挂能力实在是太契合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今夕何夕 此后,三个安保队共计九十位成员,成了六一学院第一批学生,也是第一批被研究人员,学院开始了试运行。 在姜不苦等人的角度,变化其实不大,就是每天的晨跑和整队站军姿这些基本操练,变了一些套路。 晨练跑步变成了燕洪带领大家一起学习五禽戏,看起来很简单,可一上手,所有学员都像是在表演滑稽戏,各种别扭古怪不协调。 可这些动作在燕洪的演示下,却如此恰到好处,做虎形即有睥睨山林之贵,做鹿形就有轻灵矫捷之姿,又有熊的横直憨态,有猿的顽皮狡黠,有鸟的飞腾孤高。 节奏自然,有急有缓,收缩伸展,舒畅如意,更难得的是充满野趣童趣,赏心悦目,只是看他演练,就觉身心舒泰。 看着大家蹩脚的演练,燕洪笑眯眯的道:“不要急,慢慢来,第一天让你们都领略一下,之后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一形作为主修,若练有所成,再涉猎其他也不迟。” 上午,他则给大家表演了十几门传武套路。 有的主修拳掌,有的主修腿脚,有的风格凌厉大气,有的风格细密阴柔,有的擅长步伐腾挪,有的喜欢硬冲硬打。 看得人目不暇接。 他一边演练,一边介绍着每门传武的特点和利弊。 全部演示完毕,他气定神闲道:“我们修炼传武的目的是借助历代先贤的智慧,开发我们的身体潜力,得到更大更快的成长。 所以我演示的都是徒手练法,那些兵刃棍棒之技全都排除,那些搏杀威力巨大,但对身体有损伤的打法杀法也都舍弃。 和五禽戏一样,你们也要选一门作为主修,其他的暂时不用涉猎。” 最后,他对众人道:“学院成立比较仓促,现在人少,由我亲自对你们授课。以后学员会越来越多,政府也在全国范围内筛选真正的传武大家,以后的师资力量也会越来越充足,教学必然会细分,到时候我就不会做这种基础授课了。” 言外之意,现在这样的机会很难得,你们都要珍惜。 下午,周塔山大概讲述了基于现代生命科学发展起来的各种锻体、健身、营养学知识,表演了一下世界范围内十几个主要流派的击技之术。 他最后对大家道:“这么多流派的击技之术对我们的意义其实不大,因为我们当下的目的并非提升搏杀能力,而是总结出一条加快人体成长进化的道路。这些流派的作用只限于开拓我们的视野和思路,但其本身也可能成为一种桎梏,所以,我们既要了解学习,又要随时有跳出格局全面审视的心态。” 晚上,姜不苦等人被领到临时实验室去转了一圈。 因为混凝土建筑的迅速朽坏,在姜不苦等人学习的时候,有大量工程兵和工程机械进场,对大量已变成危房的建筑进行爆破拆除。 全帝都,乃至全国各个聚居地,现在都已变成了大工地,根据建设计划的主次安排,最紧要的设施有最专业的队伍进场,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修筑出可供使用的建筑,不那么重要的就以募工的形式向聚居地内公开招工,根据各个家庭的出力贡献给他们分配新的房屋。 人们还发现了一个新现象,那些更古老传统的建筑,那些木石结构,或者纯木、纯石结构的房屋,包括竹楼藤屋,反而保存得很好,这些建筑大多集中出现在古镇古城之中。 而那些外形看着一样,却用了大量现代材料的仿古建筑却没有这个幸运,对于这种现象,民间出现了很多唯心而灵异的解释,不过,大家至少确信了一个事实,直接从自然中采伐木石修筑的屋舍还是有基本的安全保障,也不用担心很快就朽坏掉。 帝都保存着大量古建筑,宫阁殿宇,寺观塔楼,园林府邸,最古老的甚至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乃是炎夏辉煌历史的见证,都有幸在这一波大劫中保存了下来。 帝都大学旁边就有一个古楼建筑群,六一学院的实验室就临时安置在其中,等新的实验室建起来,才会迁进去。 姜不苦他们的任务,就是听从指挥,在一个个仪器设备前逛一圈,或者听指示做一些动作。 然后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在姜不苦等人休息的时候,临时实验基地并没有下班,大量的人员,有组织的进入此地,重复着和姜不苦等人一样的流程。 有些工作人员实在撑不住,哈欠连天,无法集中精力,就有人去把他们替换下来,但数据采集工作却没有停止。 远处一个房间内,欧自远看着这景象,有些沉默。 旁边一位陪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低声道:“欧老,夜深了,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欧自远没有拒绝,点头道:“我这身子骨不能和你们年轻人比,老天既然没有收了我,我也不能轻贱了自己,能多撑一天也能帮你们多扛一天。”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道:“大家情绪都还好吧?我本来还想要更多的人过来,可实在人手有限,各方面现在都在重建,都需要人才,能一次性给我调来这么多顶级科研人才,已经是现在的极限了。若还想要更多,那就要做出真正的成绩出来,证明咱们的价值。” 中年男子道:“大家都理解,没有怨言,而且,能参与进这项工作中来,都觉得很荣幸。” 欧自远点头道:“尽快的完成尽可能多的数据采集,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头等大事。现在咱们有大型超算,有各种先进仪器辅助,能够非常精准、全面的采集各种数据。一旦这些电子产品失效,再做这些工作就千难万难了。” 中年男子脸上有些不敢相信,似乎不能想象那样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欧老,真会发生这种事吗?别的不说,若是不能使用超算,面对天文数字般的计算量,咱们该怎么办?难道用手算吗?” 欧自远眼眸闪了闪,却没有直接回答中年男子的话,拍着他的肩头道:“要做最坏的打算,咱们不能期望局面顺着我们的想法发展,至于用笔算,以前也不是没搞过,前人能用算盘敲出神话,后人就没有这股心气了吗?” 中年男子道:“那确实是让我辈仰望的神话,可科学是在发展的,现在任何一门研究需要处理的数据量都远非当年能比。” 欧自远颔首,重重的拍着他肩头,语重心长的道: “所以,对你们核心组来说,如何对繁复的数据做简化处理,才是你们的当务之急,简单的才是完美的。 纷繁杂乱的数据,天文数字般的计算量,这是笨办法,这是人类过于依赖超算这些外物辅助的倒退,我相信在纷繁的表象之后都隐藏着一个极简极优美的核心,关键就在你们能不能找到。譬如经典的力学三定律,质能方程。” 中年男子苦笑道:“欧老您高看我了,这样的妖孽纵观人类文明史拢共才出了几个。” 欧自远虎着脸道:“我老了,脑袋也僵化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你自己掂量吧。” 说罢,他转身走了。 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开。 …… 五禽戏中,姜不苦选修了熊形,传武选择了八极拳。 听到姜不苦的选择,燕洪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上下打量了许久。 姜不苦身材只有一米七,虽算不上孱弱,但也绝对算不上强壮,相貌普通,气质平凡,平平无奇。 虽然选择是个人的事,但看到学员明显走入歧途,他还是忍不住点拨道:“熊形和八极拳都对习练者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身强体壮、筋骨强大有着先天优势,你们周教官就很适合修行这两法门,最适合你的是猿形,腾挪变化,轻巧灵动,传武的话你可以习练咏春或其他南派拳脚,细致绵密而富有变化。” “谢谢燕校长,我还是更喜欢熊形和八极。”姜不苦并不动摇,他还是更喜欢凌厉刚猛,直来直往的风格。 燕洪眯眼看着他,颔首捻须道:“好吧,既如此,能修到什么程度就看你个人的造化了。” 自此,每日晨练,姜不苦专练熊形,上午练习八极拳,花了两天时间熟记所有练法套路之后,他将八极拳的其他套路全部舍弃,只专攻一个靠字。靠桩靠树靠墙,有什么靠什么,单调又重复,远没有其他学员完整套路练下来赏心悦目。 燕洪指点了一下就没再多问,他一个人要负责九十个人的教学,精力有限,有学员有自己的坚持,他也只能任其自便。 而每天下午周塔山的课大家多半是听,他并不要求大家选修一门,当然,若有兴趣,也可以主动向他求教,不过,都没人这样做,即便有这想法,也得等彻底熟练了五禽戏和选修的传武再说。 而每天晚上则都要去旁边古楼让人采集一遍数据。 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大家甚至都有些忘了天变这个大背景。 只有偶尔休息之余拿出手机刷新闻,看到国内两千多个聚居点热火朝天的大建设,国外各种水深火热一团糟,才会恍然惊觉今夕何夕。 6月10日,晨练结束。 燕洪领着十几人出现在姜不苦等人面前,有男有女,有两个看上去有六旬以上年纪,另外大部分也四五十岁左右,有三个最年轻的,也都是三十多岁,两个精壮汉子,一个行动矫捷的女子。 燕洪介绍道:“他们都是从全国各地招揽到的传武大师,每人都精通多门传武,并已融会贯通,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他们以后就将指导你们具体的修行事宜。 从明天起,将有210位新学员前来,你们都是师兄,要与新来的师弟师妹和睦相处。” 章节目录 第10章 沉迷修炼,无法自拔 翌日,姜不苦看到210位“师弟师妹”自发形成规整的阵列,面容坚毅,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浓浓的铁血硝烟之气弥散全场。 姜不苦心想,这些怕不都是传说中的兵王吧,可上天可入海,可入丛林搏猛虎,可涉湿沼斗毒蛇,也可去孤岛荒漠极地求生。 就连韩队长他们这些最初进入校园安保队的军人,与他们相比都相形见绌。 燕校长提醒得对,作为师兄,确实应该跟这些“师弟师妹”和睦相处,别看早来了十天,可真要起了冲突,毙杀自己怕都不用出第二招。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演绎起各种影视作品中超级兵王用一支笔、一张纸、一根牙签都能杀人的场景。 他虽然重生归来,可对新生的蓝星意志来说,逆转时空,将一个人的意识送回几百年前,属于绝对的高难度操作,携带的信息量越大就越容易超载出事,除了重大事件和大势走向,姜不苦记得的东西就很有限,在修行上,也没有任何前知经验,就是个新入门的萌新。 而对他们的加入,姜不苦心中也是持十二万分欢迎的,这么多优秀精锐的加入,也给了他更广阔的成长空间。 …… 就在燕洪、周塔山带着教官组给三百个学员训话的时候,远处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对旁边的欧自远道:“欧老,这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我交到你们手上,可不要把人给我们交废了。” 欧自远呵呵笑道:“让你们一开始就把人送过来,你们不放心,我们用安保队打了个样,十天时间,各种体测数据的变化我想你们比我还清楚,不然不可能主动的上赶着把人又送过来。” 说到这里,他斜睨着老者道: “我知道你们自己也在摸索,手握着数百万精锐儿郎,条件比我们优越吧,结果怎么样?你们那套,杀伐气太重,培养战斗精英那是你们的强项,就算瞎猫碰着死耗子成功过一次,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说摸索出一条行之有效,可推广普及的成熟体系,还得交给我们来做。 我手下这些研究员,虽然都是从其他方向转职过来的,可思维方法,研究方法却永不过时。 所以,你们也不要再犹豫,有好苗子都给我们送过来,反正他们成材后也是你们受用。”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现在能多采集一些优秀好苗子的数据信息,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些。真等那劳什子电子灾难蔓延开,苦日子才正式开始呢。” 老者面容一肃,颔首道:“我晓得,不过,我们的力量现在分散在全国两千多个聚集地,要筛选空运过来都需要时间。” 欧自远道:“研究组搞出来一个小成果,只需要检验受测者的一滴血就可大致判断出其成长性,可以简化筛选流程,加速整个筛查过程。” 老者闻言,喜上眉梢,连连道好。 …… “东西已收到,谢啦老姜。”严浩从东南区某临海聚居地发来感谢。 “老于,我很好奇你们那里建房用什么做材料啊?” 家在中部地区的黄荣对此很好奇,现在全国都在大搞建设,建设新家园。中部地区气候适宜,资源丰富,无论是采石还是伐树都非常方便,有赖于之前执行了几十年退耕还林的国策,有许多成材大木可以伐来直接做建筑材料,加上各种先进机械的配合,原材料非常好解决。 至于大量砍伐会破坏水土,放到现在纯属杞人忧天,就连城市混凝土墙面都开始长草,可想而知这个世界对植物有多么优待,它们是否会泛滥成灾,侵扰人类的正常生活,这才是真正应该忧虑的。 所以大量采伐放到当下有益无害。 于鹏家在草原,聚居地周围没有优良的建筑用石材,也没有大量的林木资源,所以黄荣有此一问。 “嘿,你这就是孤陋寡闻了,我们聚居地周围发现了多种覆地生长的藤蔓,凡它所过之处,能直接侵夺其他植物的养分。竹子最快的生长速度是一昼夜两三米,可有一种变异藤蔓一昼夜最多可生长四五米,而且质地堪比寻常树木,还有几种变异覆地藤蔓生长速度差点,可要么质地坚硬,要么柔韧容易塑形。 我们现在就在用这些藤蔓对付那些疯长的杂草,算是以毒攻毒,顺便还能收获巨量的建筑材料。” 大家在群里聊了一会儿彼此近况,基本都是大建设相关之事。 末了,严浩问姜不苦:“你呢老姜,最近在忙啥?” “沉迷修炼,无法自拔。” “?”严浩。 “??”于鹏。 “???”黄荣。 因为每人的生活都在发生着巨变,四人上次聊天还是五月底,当时姜不苦还在当个小保安,六月之后的事大家都不知道。 姜不苦便将欧老校长重新出山,六一学院建立,及其建校宗旨,近况趋势等事与他们说了。 学校并没有要求大家对此保密,而且,在帝都大学原址上建设六一学院,别说国内的有心人,以帝都大学在全球范围的知名度,各国有心人必然都知道了此事。 “艹,什么情况!” “咱们不是玩得同一个版本吗?” “我们还在苦逼的修房筑墙,你就开始修炼腾飞了?” 姜不苦透露的消息让三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也感觉自己这段时间饭量大增,体力也好了不少,还以为是参加劳动的缘故。” “我也有这感觉,看来我也有修炼慧根的嘛。” “我也是,我也是。” 姜不苦不好泼他们冷水,受天地灵机浸染,本就处于亚健康状态的青年们很容易感受到体质的提升,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达到超进化那条线。 反而鼓励道:“以六一学院的宗旨,他们摸索出来的经验很快就会向所有聚居地推广开,到时候各聚居地就应该会开始大范围筛查,你们的年龄就是最大的优势,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开始准备…… 我们这里新来了十几位传武大师,其中有几个在网上很活跃,网上可找到很多他们表演、讲解传武的视频,只是以前骗子太多,大家龙蛇难辨,错把真金当夜壶。 我把他们的名字告诉你们,你们自己去网上搜,找一门喜欢的修炼。” 说罢他打出了几个传武大师在网上发视频的网名。 很快,严浩就回话道:“卧槽,这几个老师的视频点击量已经炸了,已经超过了一千万,看来不止我们有内幕消息,不聊了不聊了,再不赶紧热汤都喝不上了。” 于鹏临走前还骂道:“这些家伙好阴啊,这么高的点击量,可楞是一个正经评论都没有,这是生怕更多人知道啊!” “我也走了,谢啦老姜。”黄荣留下一句话也溜了。 姜不苦继续沉迷于修炼,无法自拔。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质力量的提升,每一次熊形修炼完,他就感觉自己真的化身为山野憨熊,由此也领悟到一丝铁山靠的神髓。 正是因为210位兵王级师弟师妹的加入,让他有种如鱼得水的畅快。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和优秀的人在一起,人会变得更优秀,反之亦然。 对常人来说,这种变化是缓慢的,效果也是微弱的,不会真的让一个庸才变成天才。 而姜不苦不是常人。 他能清晰的看见一个人天赋的好坏,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层光亮,他称之为生命灵光,天赋好的生命灵光强而亮,天赋差的生命灵光就显得暗弱。 常人受周围人的影响,本质就是生命灵光的相互影响,生命灵光暗弱的长期处在生命灵光强亮的环境中,自身也会变得越来越明亮,这就是“借别人一点光点亮了自己”,反之亦然。 对他们来说,这种“借光”行为是被动,而他却可以主动强借,于人无损,于己却有益,他“借”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每遇到一个更优秀的人,都会成为让自己变得更好的助力。 210位兵王级的师弟师妹,生命灵光全比安保队亮,也比姜不苦亮。 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姜不苦“借光”借到飞起,直到他不能借到更多,他才意识到已经到了能力的极限。 生命灵光最亮的一百位师弟师妹某种意义上已成为他的债主。 从镜中看着自己身上的生命灵光,从亮度上看,刚好处于最强百人的平均水准,比最亮的差些,比排在一百位的更亮些。 “这就很不错了。”姜不苦对此已经非常满意。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天赋在迅速提升,而且,因为他提前选修了熊形和专修八极拳的铁山靠,他新增的天赋就全点在了这两处。 即便那些天赋比他强的师弟师妹,强的也是整体性,可若具体到某个功法的修炼上,不见得比他优秀。 所以,他虽然选择了在燕洪看来最不适合他的两门功法,却依然不影响他的突飞猛进。 每次修炼都有新收获,每天都有成长。 这样的状态,如此美妙,他自然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章节目录 第11章 新陈代谢 6月30日。 燕洪现已将具体的教学事务下放给十几个传武大师,如非必要,他基本不参言,只是默默的旁观,在一个个小圈子外随意游走。 三百学员因为选修不同的法门,已逐渐分成了十几个小圈子,当然,这种圈子的组合很随意,随时都会变化,要想加入或者离开都是个人自由,这更像是一个个兴趣讨论小组。 对于姜不苦这位“不听良言”的学生他印象颇深,他心中对其基本是判了“死刑”的,可结果超出了他意料之外,这也让他心中警醒。 “看来还是我顽固了,都已经反复提醒自己,思维不能被固有观念束缚,我还是犯了这么明显的错误。” 看了一圈,他才拍手示意所有人暂停下来。 十几位传武大师站在最前排,300学员自觉站成整齐的阵列。 “转眼咱们学校已经运行了一个月,也已逐渐摸索出一套成熟的经验。有几件事要向大家公布。 我们会把这些成熟经验分享给全国所有聚居地,以便他们自建相应的院校,对更大范围的国人推行这套体系,其中自然也包括帝都。 这些院校将构成这套新体系的底层基础,而我们六一学院则接收这些院校培养出的优秀学子,一来方便更深入的学术研究,再就是摸索开辟出更高层次的进化道路。 今天下午,实验室那边会对你们进行一次更全面的体测,根据你们这段时间的成长性、现在身体状态等给出一个综合评价。若是评价低于某条线,你们就要离开六一学院。 到时你们可以有两个选择,要么参与工作,要么去新建的初等院校继续修行,这是给你们的额外优待,即便初等院校建起来,依然面临着僧多粥少的局面,想要入内修行,需要经过层层筛查,难度绝对比通过高考入读名校更大。” 说罢,他停了一会儿,等大家先消化一下他所说的信息。 “因为马上会有更多新学员入校,考虑到新老学员进度的不同,留校的老学员将统一划入进阶班,新学员全部归入初修班,以后每个月都将有大量从全国各武装队伍优选过来的进修生,暂定在初修班待一个月,达到标准的进入进阶班继续修行,未达标的就要离开学校。 随着一批批新生进入,进阶班的学员一定会越来越多,除了扩大班级人数,继续细分班组之外,最后也会开始末位淘汰。 对于这些被淘汰学员的去向,现在我们的意向是分配去全国各地的新办院校,从辅教开始做起,至于更长远的安排,就看个人的努力和造化了。能进入进阶班,说明你们是有修行潜质的,只是跟不上六一学院的成长脚步,但只要能坚持,依然能有一番作为。” 说到这里,他最后看向前排的十几位传武大师。 “经过一个月的实践,修行传武确实能够更快的提升个人成长进化的速度。官方由此也花费更大力气从民间寻找真正的传武人才,虽然近百年来传武逐渐没落,渐渐沦为骗子的代名词,但二十三亿国人,哪怕是十万人里面出一个,绝对数量也不少。 特别是没有受到现代文明侵蚀的偏远山区,一些传武秘法,养生之术,甚至更稀奇古怪的法门,都是家族性、甚至聚落性的传承,而现在全国两千多个聚居地都要新建院校,我们虽然提供了从无到有的前期经验,但教官的缺口依然很大。 所以,随着新学员一起来的,还有数量庞大的传武修炼者,其中绝对有不比我们差的,其他的也都是有真本事的,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已经摸索出来的经验与他们分享,让他们转变角色和思维。 其中大部分在经过短期的培训后会去各聚居地的新建院校充作教官,少部分则要留下来扩大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 我一个人精力有限,甚至有看走眼的时候,你们都要留一份心,到时咱们一起决定留下哪些人。 而我要强调的是选人标准,他们当下的修为反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接受新思维、新观念的能力,如果思维顽固、坚持己见,修为再高也是不能留下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在场所有教官和学生,感叹道:“咱们运气好,吃上了第一波红利。可以官方的态度,对六一学院的期望是很高很高的,以举国之力供给养料,其成长速度有多恐怖? 包括我在内,若是跟不上学校的发展,都免不了被甩下车的结局,更别说你们这些学员和教官,只要速度跟不上,都会被淘汰出局。 要想更长久的吃到这红利,站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变局的潮头浪尖,只有努力,拼了命的努力,不能有一点松懈!” 场下,一片沉默。 他都走了很久,无论十几位传武教官还是所有学员,心情依然难以平复。 下午,临时实验室。 姜不苦等人如往常每晚一样,接受了一遍全面的体测。 在各种仪器屏幕上,显示出各种不明觉厉的数字和曲线。 而出现在姜不苦等人手上的最终检测报告单却非常简单明了。 受测人:姜不苦 体质:2.5 力量:2.3 速度:1.2 耐力:1.9 柔韧:1.1 灵敏:1.1 细胞活性:1.3 在正式的报告后面,还有详细说明。 经过大量数据采集后,以20岁健康男性的各种体测数据为标准,各项指标定为“1”。 体质、力量、速度、耐力、柔韧自不用说,就是字面意思。 灵敏指神经反应速度,大脑下达指令到身体完成动作这一过程,甚至不经大脑,本能反应表现出的时间差异,体现在外就是闪避能力,指速等。 细胞活性则涉及到人体的恢复能力,免疫能力,抗毒抗病等方面,当然,体质在这些方面也有重要作用。 其次,数据只是用来表现差异的方式,因为足够简单直观,1.1比1大,0.9比1小,一目了然,清楚明了,但2与1之间绝不存在倍数差距。 以速度为例,速度1的标准是百米12秒,速度2的标准则是10.53秒,速度3的标准是9.37秒。而随着人类整体素质的提升,这些标准自然也会调整。 正坐在古楼一侧古老的石阶上研究报告单的姜不苦感觉身边多了个人,扭头看去,却是韩队长。 他拍了拍姜不苦肩头,坐他旁边的石阶上,问:“结果怎么样?” 姜不苦笑道:“还行,不会被淘汰。” 韩队长也笑了,道:“淘汰谁也不会淘汰你啊,你这个月的表现真的很惊人啊。按照这次公布的淘汰标准,八项数据中若一项超过2的都没有,就得淘汰。 我勉强过关,力量达到了2.1,其他指标都不达标。力量能到这水平,也和以前的积累有关,这一个月的成长幅度并不很明显。 我现在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我最多也就还能蹭到七月结束,再之后,就真要被淘汰出局了,学院的发展实在是太快。” 他叹了一口气,而后却又爽朗一笑。 “我是真把你看走眼了,这次被淘汰出局的全是我们安保队的,90人走了近80人,咱们三队就剩你我两个,下一次淘汰后不知还能剩下几个,我相信你是一定能留下来的,你可要坚持久一点啊,至少要让后来的师弟师妹们知道,咱们安保队才是第一批正式学员。” 说罢,他大步流星的走了。 7月1日,上午。 巨大的操场终于不再显得空旷。 一千位新学员自动分成了十个方阵,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身上弥漫着铁血硝烟之气。 226位老学员则在前方站成一个大方阵。 而就在他们旁边,由十几位传武大师领头,总共五百多位传武修行者全都肃然而立。 不过,他们的态度虽然严肃,也站得挺拔,但与学员们相比,就差了太多。 照例还是由校长欧自远和副校长燕洪给大家训话。 而原本在立校之初被定为学校的三号人物周塔山,只过了一个月,他的重要性已经无声无息间淡化了许多,这次全校发言已经没有他了。 原因就一个,他没有拿出有足够说服力的成果。 而欧老校长领导的学术研究组,燕副校长领导的传武修行,都成果丰硕,不仅惠及六一学院所有师生,更已传遍全国两千多个聚居地,即将遍地开花结果。 整个七月,全校师生都在这种充实而忐忑的心境中度过。 五百多位传武修行者在取经之后陆续离开,又陆续有新的传武修行人进来,而正式的传武教官队伍也从十几人规模迅速增至近百人。 每位学员都能享受到无微不至的教导。 七月底,照例又进行了一次体测淘汰。 这次的留校标准比前一次更高,必须有两项指标达到2才能留下,新入学的一千学员淘汰了四百多人,其他五百多人进入进阶班。 而原进阶班的学员除了必须有三项指标达到2之外,还必须有一项超过2.5,又有近七十人被淘汰。 刚好留校七百人。 姜不苦的成绩虽不是最好,但也极其亮眼,更是安保队唯一一位“存活”到第三轮的学员。 【体质:3.1(+0.6) 力量:2.9(+0.6) 速度:1.4(+0.2) 耐力:2.4(+0.5) 柔韧:1.1(+0) 灵敏:1.2(+0.1) 细胞活性:1.6】(+0.3) “你这偏科有些严重啊。” 刚送走韩队长等人,正往回走,身边传来一声感叹。 姜不苦扭头看去,却是原来的三把手,现在“泯然众教官”的周塔山。 周塔山道:“据我了解,研究组那边正在讨论下月进阶班的淘汰规则,现在有两种意见,一是继续提高标准,另一种意见则是将短板更明显的学员先淘汰,因为根据木桶原理,决定木桶装水多少的不是最高的板,而是最短的板。” 章节目录 第12章 辅修新法 姜不苦看着他道:“周教官有什么建议吗?” 对他姜不苦还是蛮佩服的,六月初,学院刚建时他是名副其实的三把手,学员们的时间,上午归燕洪的传武,下午就归他支配。 而到了七月,学生们所有的时间都被传武替代,周教官的授课从每日半天变成了每两天一个半小时,目的也是让众学员在修行之余能够放松一下,顺便了解一下国外主要流派的常识。 因为世界上不止炎夏一个国家,也不止炎夏一个文明,虽然国内因为得到了剧透挂,再加上恐怖的动员能力,早走了很多步。 可摧毁全球秩序的蘑菇天灾没有发生,只在阿尔法帝国有了苗头就被全球集体掐灭,虽国外依然沉迷混乱无法自拔,可也没人是真的傻,有炎夏在前打样,照着做的国家和团体并不少。 炎夏有自己的传武体系,别国也有类似的传承。 虽然国内搞得如火如荼,牵扯了帝国九成以上的精力。 可依然有专门的部门在时刻盯着国外的动向,他们已就此变化做出预测,以后国与国之间的矛盾,很可能在这个全新的领域展开。 所以,埋头发展自己的同时,也不能忘记偶尔抬头看看国外。 这是周教官的课程没有被彻底取消的原因,并不是他在这方面做出了多大成果。 同样是孤身赴任,燕洪领导下的传武教官组已有近百人,而到六一学院取经之后去其他初等院校任传武教官的人数更已近千,而周教官现在依然孑然一身,要不是嗓子好,给一千新学员上大课嗓子都得吼哑。 周塔山却没有丝毫懊恼,反而在授课之余悉心向燕洪和其他传武大师请教,非常用心的在学习。 这些全校师生都看在眼里。 周塔山直接道明自己来意。 “我有一道法门想让你试试。” “什么法门?”姜不苦问。 “柔体术。” 姜不苦闻言,面露古怪之色,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以前在各种视频节目里看到的女杂技演员穿着肉色紧身衣做出各种超出常人认知的柔体表演,他和所有男生的观点一致,最吸引人眼球的绝不是那些突破人体极限的动作本身。 他想象着自己穿着紧身衣做出那些动作后的画面,心中一阵恶寒。 见脸上古怪的表情,周塔山赶紧解释道:“不是你想象那种柔体术,我之前讲过,国外有许多流派的理念是通过完成种种超越常人的技法最终使自己超越常人,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古梵伽术,不仅可以强健人体,梳理内外,还能延年养生。另外几种全球流行的搏击技法,特别是一些摔法和地面技,都有类似的理念,以种种夸张非人的招式让人获得超常的成长。” 听到这些,姜不苦却没有太多触动,因为他说的这些,传武都能做到,而且,效果也都很好。 周塔山道:“当然,这些效用咱们传武都有,论养生延年,五禽戏不比梵伽古术差,而且有五种入门途径,比梵伽古术更普适、更易入门,其他搏击技法更不用说,传武已经多到让人挑花眼了,用不着拿国外一知半解的东西让人修习。” 姜不苦颔首,就是这个道理,也不是没人对国外的一些流派感兴趣,可周教官一句话说到了点上,一知半解。 就算他本人号称精通国外诸多流派,可那也只是与国内其他人相比。 而能拿到六一学院供每个学员修习的传武,哪怕习练者最少的“偏门”,也都传承有序,来历清晰。从其理念诞生,到历代大家如何整理,如何演变,如何吸取别家之长,弃己之短,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与之相比,国外那些法门,真的就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说一知半解都算是狂妄。 在这种情况下,谁会冒险去学习。 “可我研究了所有传武后,发现了一个特点,或者说缺点。过于中正平和!” 姜不苦奇道:“这应该算是优点吧?” 周塔山点头道:“对啊,在咱们国人的观念中,中正平和从来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而咱们的传武都是历代先贤的心血,他们自然会主动的发扬优点摒弃缺点,哪怕最开始有缺点,在后世的改进中,也会逐渐舍弃,所以,最终都有了中正平和这个特点。” 他也不卖关子,完全坦诚了自己的想法。 “我综合各流派类似的理念,舍弃那些艰涩难通的部分,创造了这么柔体术,其实更准确说是‘揉体术’,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更高难度的体操,相比传武的中正平和,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急功近利,能快速提升人体的柔韧,比较明显的提升人体的速度和灵敏,对其他指标也都有正向提升,其最大的特点就是见效快!” “周教官,您莫不是想拉我当实验品?”姜不苦一脸狐疑。 周塔山解释道:“我怎么敢拿学生当实验品,我搞出这个第一时间就是拿去研究组备报,让他们进行了完善的可行性分析,最终结果非常理想,我的描述并没有一点夸张。我想向全校推广,他们却说在推广之前要先有一个明确的、有足够说服力的样板性成果。” 说罢他还取出一叠文件,展示给姜不苦看。 姜不苦对此很惊讶,这么短时间,这个从无到有构建的体系居然已经完善到这种程度,已经考虑到对各种新法的确认、审核,及确保创立者利益这一整个流程的构建。 姜不苦有些心动,可还是有些犹豫。 “为什么选我?”他有自知之明,虽然他的表现不错,但还有人比他表现更好。 周塔山道:“我说了我这门柔体术是个急功近利的法门,据我推测,它的适用范围在柔韧1——2.5之间,而且,数值越大提升难度越大,你的柔韧是1.1,有着最大的进步空间。” 因为我足够差,所以进步空间足够大。 姜不苦最终被他这大实话给说服了。 “那好,我试试,您什么时候教我?”他跃跃欲试,很想第一时间掌握这法门。 周塔山摇头道:“自己练很难达到效果,需要有人从旁辅助,你是第一个,当然要由我亲自辅导。” “那咱们这就找地方去试试。” 试试就逝世。 找到一块平地,刚做好准备,姜不苦就看到身高超过两米的周塔山张开双臂向他走来。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惊觉,这教官是个名副其实的铁塔巨汉。 “你要干什么?”姜不苦惊问。 “帮你辅导啊。”周教官将他轻松提起,然后迅速下放,他不知使了什么劲,姜不苦在下坠过程中双腿自动前后张开,最后,他双腿与平直的大地紧紧贴合,做了一个标准的一字马。 伴随着姜不苦“哎哎哎”的惨叫,韧带,膝关节,胯关节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咯嘣之声如鼓点般乱响。 任他如何挣扎,周教官一双手摁在他肩头,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是白费。 坚持了十秒,周教官将他提起,如拎着一个坏掉的玩偶,他左膝半跪,将姜不苦双小腿压在膝下,然后左手抵在姜不苦腰间,右手按在姜不苦肩头。 左膝压小腿,左手前顶腰,右手下压肩,把姜不苦的身体强行扭曲成了一个反向“C”型。 “哎哎哎,哎呀呀呀……要断了,我整个脊椎都要断了,要瘫痪了,周老师,这法子我享受不了,您找别人吧……哎呀呀呀呀呀……” 周塔山不为所动,辅助姜不苦保持这个造型十秒,继续辅助他完成下一个步骤。 一边气定神闲道:“普通人自然要循序渐进,这样很可能坏掉,但以你的体质,这是能够承受的。 而且,你的柔韧性太差,筋骨肌肉都太整太僵,虽然不能说是坏事,但随着你体质越来越强,将来矫正的难度就越来越大,这点痛你忍一下,对你的好处却是长远的,就像一个人腿断了已经长愈合了,要重新矫正就得先把腿打断,虽然免不了要再受一次断腿之痛,可到底该如何,不用我教吧!” 我情愿让这腿继续断着。 痛得快要昏阙的姜不苦心中依然在不屈的反抗。 难怪又叫揉体术,可不就是把人搓圆揉扁随心所欲吗。 章节目录 第13章 步入正轨 痛入骨髓,欲拒不能,即便他自己有心懈怠,中途喊停,可用心为他辅助的周教官却非常尽职的给他来了个大全套。 当一套“揉体术”结束,姜不苦感觉自己已经坏掉,身体变得支离破碎,手是手,脚是脚,各自分离,大脑无法操控身体。 可那该死的、远超常人的体质,让他只用睡一觉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而当日的体测结果,身体的柔韧确实有明显的提升。 如此一来,就算是他想拒绝都不行了,因为这已经变成六一学院一个极重要的试验项目。 两日后,姜不苦欣慰的发现,虽然依旧不能摆脱这被人盘弄的痛苦,但这痛苦却不再是他一人独享。 全校所有学员,人人有份。 包括进阶班七百人,八月一日新入学的两千人。 周教官在创功之初就考虑到了上手的难度,将所有艰涩难通,操作不当极易产生副作用的部分全部删除,新法的定位自一开始就是不与传武争锋,而是作为一种可普及的辅助手段,如同以前的广播体操般可于所有初等院校推广的法门。 传武教官们在亲自围观了周教官以姜不苦为教具的演示讲解后,基本就掌握了揉体术的要领,本质就是用更强大的外力帮助学员们抻筋拔骨。 然后由传武教官亲自为每一个进阶班学员辅导,每天至少享受一个大全套。 而对两千新学员,则由教官指点,进阶班学员两两一组,帮师弟师妹们抻筋拔骨,因为考虑到他们的体质还没超出常人太多,他们享受的揉体术是删减版的,将其中某些需要更强体质才能承受的姿势暂时取消。 从此以后,无论白天晚上,无论操场宿舍,都能听到学员们鬼哭狼嚎之声。 抻筋拔骨的痛苦是深入灵魂的,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偷懒,因为其显着的效果,所有人在柔韧、灵敏、速度这几项指标上都有明显的提升。 而六一学院的淘汰规则不是具体某个标准,而是每次必须淘汰多少人,留下多少人。 都在提升,就相当于都没提升。 那要想免于淘汰,就只能比别人更努力,以期提升更多。 于是可怕的内卷产生了,哪怕是晚上回到宿舍,舍友们都要忍着痛苦彼此帮扶,来一套酷刑般的折磨。 很多学员都心中腹诽,周教官这是给所有学员提前开启了地狱模式啊。 因为揉体术的创造,周教官再次回到了学校三把手的位置,官方还给他配备了五十人的精英团体,都是精通现代生命科学各个领域的大拿,既有理论又有身手,肌肉锻炼,整体塑造,定向提升,营养分析,精通国外各流派理论…… 没有一个庸才,他们将在周教官的指导下,在“揉体术”的基础上,开发出更多类似的法门。 另外,他们还将以一种全新的、更国际化的视野,冷峻如外科医生般“解剖”分析星球上最重要几个文明的古老传承,分析利弊,其中自然也包括传武。 每一门传武都将享受到上“手术台”的待遇。 对此,传武教官们是心有抵触的,可这是研究组提交的建议,得到了更高层面的全力支持,即便有不满也只能憋着。 燕洪也明确表态。 “传武也不能故步自封,只能不断求新求变才有存在的价值。若哪天学校有了更好的道路选择,哪怕我也是一个传武人,我依然会选择更好的那条路!” 传武人要扞卫荣誉尊严,精英团要证明自身价值。 自此,继学员内卷后,教官组的内卷竞争也开始了。 六月,六一学院从无到有,摸索出一套可推而广之的经验; 七月,学院的运作开始完全正规化; 八月,学院进一步规范化,并开始内卷,从学员到教员,无一可免; 九月,体系构架彻底成熟,内卷竞争深入化。 十月底,又一次体测结束后,五千新学员将离开三千,两千人转入初阶进修班。 两千人的初阶进修班淘汰了一千人,剩余一千转入中阶进修班。 一千人的中阶进修班淘汰五百人,剩余五百人转入高阶进修班。 包括姜不苦在内,六七两月入校的一千三百人,经过最初两月的淘汰就只剩七百人,八月又淘汰了一批,还剩四百,九月又淘汰一半,剩两百,全部转为第一批高阶进修班成员。 这次又淘汰一半,最后只余一百人,他们将转入学年班。 自此,挺过四轮淘汰后,大家终于可以缓口气。 因为学年班虽然依旧有淘汰制度,但不再是每月一次,而是半年一次。 一是因为挺过这么多轮淘汰,剩下的已经足够优秀,无论是继续充当学校学术研究的样本,还是为国育才,都应该将他们留下,接受最好的培养。 而且,经过四个月的培养,快速成长期已经结束,所有人的成长幅度都变得更缓慢,每月的进步会变得很小,很难显出明显的差距来。 后来的新学员,只要如他们一样挺过四轮淘汰,也都将进入学年班修行。 姜不苦以综合排名第三十位的优异表现进入学年班。 【体质:4.6(+1.5) 力量:4.5(+1.6) 速度:3.2(+1.8) 耐力:4.4(+2.0) 柔韧:2.7(+1.6) 灵敏:2.8(+1.6) 细胞活性:3.4(+1.8)】 若非灵敏、柔韧扯后腿,其他指标完全可与前十学员比肩。 随着修为的提升,他不仅能看出学员生命灵光的强弱,所有教官的生命灵光也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他们中大部分生命灵光甚至比学员弱,也就是说,单以天赋论,大部分都比学员差。 只是因为早在天变之前就坚持修炼了少则十几年,多则一辈子四五十年的传武,完全掌握了精妙神髓,原本身体各方面的素质就非常不错,在这天地灵机泛滥的时候,吃到了最大的一波红利,学员们在飞速成长的时候,他们坚持了一生的修炼也已更快的速度化为成果资粮提升着他们。 可现在,他们如姜不苦他们这些学员一样,成长变缓。 那些天赋差的,更是开始了原地踏步。 若以体测结果论,不见得比姜不苦好。唯一胜过他的,就是几十年传武修行的心得体会。 这情况不仅学员们有体会,传武教官们的体会更深。 现在,双方已不再是简单的我教你听的模式,而是彼此探讨,共同成长。 教官们胜在修行时间久,理解更深;学员们胜在长在新时代,且都是年轻人,思维开阔,多能从新的角度解读传武。 看到双方都能放下学员和教官的身份限制,坦诚交流,燕洪非常开心,认为这才是新时代,新体系的起点。 那些不能适应这种变化的教官,或者水平能力被学员全面超越的教官,都已离开了六一学院。 11月1日。 又有五千新学员和大量传武修行人来此进修。 自从模式成熟之后,欧老、燕洪都不再亲自出面对新人们训话,全部交给周塔山负责。 自九月份开始,入学新人就变成了固定的五千人。 其中,来自军警各部的不再是主流,因为六一学院随时都会将所有成果与之共享,分散在全国各聚居地的部队已经开始了深入的尝试吸收,并将之进行了“铁血向”的改造。 他们既然已能内部培养,当然就不再占用六一学院的资源。 从十月份开始,五千新人的来源就变得五花八门,乃是除军警部队之外的其他各机构推荐来的优秀精英,他们没有自建培养体系的急迫感,又不能耽误好苗子的成长,就送来六一学院过一遍筛。 按照学院的估计,11月,12月的新学员基本都是这情况。 从明年开始,这种短期的、紧急的培训基本就要告一段落。 而从七月开始,全国两千多个聚居地就开始组建初等修行学院,从所有炎夏子民中吸纳优秀生源,六一学院每月都会与他们进行经验共享,实时更新,萧规曹随,除了没有研究和创新的能力,培养新人并不比六一学院差多少。 经过半年的培养,优秀的人才都已露头,到时优中择优吸纳进六一学院,整个体系这才算活了,稳了。 远远看着周教官对新人训话,姜不苦心中自然就浮现出这些念头。 工程队伍早已撤离,全新的校园很难找到帝都大学的影子。 木石结构的建筑,古风古韵,因为木石结构本身的限制,最高的建筑也仅止于六层楼,而且,绝大多数都低于三层楼。 因为草木生机的过分旺盛,原帝都大学高达六成的绿化面积被缩减到不足两成,可此刻看去,所有建筑都掩映在浓密繁茂的树荫之中。 和原来的帝都大学相比,所有格局都已改变,就算校友重临,也不可能看出这是自己的母校。 唯一的痕迹,就是路灯电线的布局没变,也是建新校时唯一完整保留下来的事务。 因为世界抽风实在太厉害,昼夜四季的变化复杂难测,随时都可能天黑,随时都可能天亮。 而路灯的智能感光可以确保只要黑夜降临,路灯就能立即感应提供照明,不耽误正常的教学生活秩序。 此刻按照从天变前延续下来的时间记录是上午九点,天色却漆黑一片,闷热难当。 全借路灯照明,所有新人齐聚在拓宽得更大的操场上听周塔山训话。 忽然,讲台边一盏路灯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嘶嘶蓝色电光从内闪出。 无论是训话的周塔山还是所有新人,包括姜不苦他们这些远观的老学员,目光全都移了过去。 砰—— 一声剧烈炸响,那盏路灯上半截炸了尸骨无存。 而就在这时,又有两盏路灯无声无息的熄灭,虽然没有爆炸,却也莫名出现故障。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不约而同的都想起了天变当日炎夏官方的预警。 似乎为了加倍刺激众人的神经,就在所有人因路灯爆炸愣神的当口,远处又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声。 电器爆炸窜出的蓝色电流超越了树冠的高度,操场上每个人都清晰能见。 周塔山脸色瞬间剧变,转身就往出事点赶去。 “那是……实验室方向!” 反应过来的其他人也都往那边狂奔。 章节目录 第14章 网瘾者的末日 实验室早已从学校旁边的古楼迁出,新校区划拨了很大一片区域用来安置所有科研用设备设施。 除了数据采集区学员们能经常光顾,其他区域都是禁行之地。 不过,大家依然能够判断出大爆炸是从研究组那边传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才是六一学院的核心资产,而他们这些学员不是,因为只要掌握了方法,以举国之力,能够很快就再造一批更优秀的学员出来。 而若科研组那边出现伤筋动骨的大变,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复原的。 就在众人接近实验区大门时,一个奇怪的人拦在了大门口。 这人的奇怪不在其样貌身材,而是手中的装备。 他左手拿着一面透明的防爆盾,又宽又高,就像一堵墙壁,而他要防备的却是防爆盾前方的一个扩音器。 “大家都不要前冲,和我保持距离。” 他大声喊道,却还是有人往前接近。 “别接近我,小心扩音器爆炸伤人。” 他又出声警告,这次效果就非常明显了,所有人都想到了刚才目睹到的路灯爆炸,和远观到的什么设备爆炸,那威力无疑是能炸死人的。 大家看向紧贴在防爆盾上的扩音器,眼神全都变了。 这哪里是个扩音器,分明是个不定时爆炸的危险源。 都不敢继续前进,那些距离较近的还主动后退远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安心。 “我们看到这边发生爆炸,都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是来捣乱的。”有人远距离喊话道。 “放心吧,我们早有预案,没出什么乱子。”防爆盾后的人解释道。 “有没有人员受伤?”又有人大声喊话。 “没有,只是受了点惊吓,人都很安全。” 说到这里,他对满脸关切的众学员多解释了几句。 “我们一开始就考虑到了发生电子灾难的可能,从古楼迁回学校,每台仪器设备都会有一个专门的实验室安置,周围更会空出很大一片区域作为安全区。 研究人员也不再直接操作仪器,而是用防弹玻璃将人员和设备分割在两个独立的区域,用纯机械连接进行远距离间接操作,就是照明用电也都距离人员很远。 实际上,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所有研究人员都开始了去电化的生活方式。 就算不得不进行设备维护调试,也是由专人穿着防爆服去操作。” 最后,他劝告众人道:“都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们担心,反倒是你们,使用手机时一定要小心,或者,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还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按照学校规定,无论是教官还是学生,这个时候都不能把手机带在身上。 “啊,我的手机会不会也炸了。”有人惊叫一声,直接转头跑了。 其他人得到提醒,脸色都是巨变,又都掉头向另一个方向狂奔。 天变之后,除了时序乱来发神经,最大的变化就是全人类都在快速成长进化。虽然每天都有绝对数量惊人的、跟不上人类整体进化脚步而畸变死亡的,但依然有越来越多的人打心底里为这次的天变欢呼。 早没了天变之初的那种覆盖在全人类心头的那种茫然恐惧。 虽然全球大部分国度和人类依然处在混乱之中,但这局面并非来自天变,而是积聚在各国各阶层心中的不满借着这次契机狂暴的释放了出来。 即便犯案罪恶频发,文明秩序遭受冲击,每天都有难以计数的人类无声无息死去,但这一切的源头却不是天变,而是来自于人类自身。 半年过去,人类强大的适应能力,甚至已经逐渐习惯了当下这种状态。 可11月1日这天,再次将人类拉回对莫测天变的恐慌中。 以全球视角,飞机轮船列车这类大型科技产物,发生了失踪和重大安全事故,超过一百起以上。 其他诸如手机爆炸,电脑电视冰箱空调等物爆炸更是不胜枚举,所有电子设备全都变成了危险源头,致人重伤死亡或者引发火灾踩踏等事故,数不胜数。 炎夏早有防备,没有出现重大安全事故,但发生在个人和家庭上的事故依然多不胜数。 虽然在新家园重建时,官方以基础设施更耗时为由,在城市电力供应上表现得非常“拉挎”,电视冰箱洗衣机这些家用电器根本无法使用,每个家庭只能使用不超过两个电灯用于照明。 而且设计的位置都很偏僻,只要在出故障时不是故意凑到灯前,即便爆炸也伤害不大。 另一方面,官方还经常对外释放对电子产品的疑虑,这已是其能做到的极限。 但科技产品,网络信息已经成为现代人生活中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 哪怕太阳消失,哪怕星球很可能已经离开原来的宇宙,哪怕恐慌忧虑,每天拿着手机刷刷新闻,关注国内外动态,看些让人开怀一笑的段子……依然是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流程。 手机虽只是一个简单的科技产品,可人们对其心理依赖之重,已经到了难以割舍的地步。 也是因为手机和网络的存在,在经过最初的恐慌之后,人们的情绪才得以逐渐归于平和。 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手段来安抚或者说麻痹人们的心灵。 而现在,手机本身变成危险的源头。 二十三亿国人,每个人身上都揣着一颗很可能下一刻就会爆的炸弹。 虽然在11月1日这天,因这样的事故死伤的人数并不太多,可因此引发的动荡波及到了每一个人,心灵受到的冲击比太阳消失犹有过之。 …… “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大家在群里聊天了,我爸现在就虎视眈眈的等在旁边,马上就要收缴过去集中销毁。”严浩道。 “我也是,我们那今天有一个高压电塔炸了,四分之一个城区停电。不过这反倒是好事,城区另一边倒是没停电,却不知什么电器炸了引发了火灾,连烧十几栋房屋。”于鹏道。 “我这暂时还没人来收缴手机,可我也不敢用了,今天我亲眼目睹了一人被怀中爆炸的手机炸得濒死。我现在都是冒死在跟你们聊天,聊完我就自己动手将它砸了。”黄荣悲愤道。 “没了手机网络,感觉生活的盼头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以后再想了解聚居地外的消息就很难了,分散在其他聚居地的朋友亲戚关系都难维系了。” “大家都努力修行吧,咱们都幸运的入读了当地的修行学院,以后不想当睁眼瞎,我能看到的就这一条路。” 又聊了几句,虽然不舍,但却终免不了最终的散场。 姜不苦最后却发言道: “根据我的观察,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的损毁爆炸是随机事件,不是必然事件,放在一个大群体中,可以看做必然发生之事,可放在个人身上,几率并没有想象中大; 第二,从网上国内外透露的信息来看,手机爆炸的绝对威力并不大,只要距离手机一米之外,就难以造成严重伤害,若能改变手机贴身佩戴的习惯,只将之当做了解外界变动的窗口,还是有保留价值的。 我的建议是,若是一个家庭有多个手机,不妨将其他手机全部关机,或者将电池之类取出,只常用一台用作获取外界信息的媒介。虽然会付出一定的外风险,但人的焦虑更多的时候来自于对外界的变化而自身一无所知。” 说罢,他发了一张照片到群里,样子很奇怪。 手机放在一个无人转角,通过一个用几块镜片制成的简易“潜望镜”将手机中的视频影像传入转角另一侧的玻璃镜片中。 “像我这样处理,安全性就很有保证了,即便手机爆炸也伤不到人。要操作就只伸一只手过去,即便运气不好那时候炸了,最多也就把手炸个半残,问题不大。” 三个上一刻还悲悲戚戚与手机网络告别的室友迅速生龙活虎起来。 “好主意,我现在就去弄一个。” “我爸本来等着收缴我手机,现在已经在动手做潜望镜了,不过,手机还是要收缴的,以后咱们一家人只能共用一台手机,而且,不能拿在手上玩,专门用于一家人了解大势变化。” “老姜,你也是蔫坏,有好主意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哭了半天。” 章节目录 第15章 新格局的发端 这个时代,十个人里面有九个半是网瘾患者。 闲来无事掏出手机刷一刷,已经成为生命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当包括手机在内的一切电器都变得不再安全,在生命与玩手机之间,每个人都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而只用了很短时间,各种各样的方法窍门就被人摸索出来,公布到网上。 最大众的方法有几种,受到众多拥趸点赞支持。 用潜望镜原理,通过光线的连续镜面反射,让人与手机错位,即便手机爆炸也于人无损,优点是安全性最高,缺点是不易操作。 抱一块防弹玻璃,双手绕过防弹玻璃两侧捧着手机玩耍,优点是极易操作,缺点是防弹玻璃属于稀缺物资,极难获取,且假若手机爆炸双手铁定完蛋,最严重可能直接双手残废。 用难降解的塑料袋做一层水幕重做手机与人之间的缓冲,哪怕爆炸也能削减部分伤害,优点是好获取,方便操作手机,缺点是透过水幕看手机视野不会太好,而且,防护性差,更多就是个心理安慰,一旦爆炸,不仅双手要废,脸蛋五官都要面临很大的风险。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方法,都是国外网友脑洞大开琢磨出来的,与其说是寻找窍门,更像是在花样作死。 而从各个网络平台几乎爆炸了般的各种回复访问点击,就可以看到,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在玩手机。 次日,炎夏官方就紧急颁布了一条法令。 从法令颁布之时起,以前官方含含糊糊、拖拖拉拉没有为国人解决的家庭供电问题不再成为一个问题。 官方供电只提供基本的照明,彻底不与其他家用电器兼容。 而且,官方会组织人手对每家每户的照明用电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即便遭遇灯泡爆炸,也不会出现更大的事故。 其次,就是每个人都离不开的手机问题。官方不强制收缴个人手机,但每个家庭必须出示安全使用方案,确保不会给自己和周围人带来伤害。 手机充电也不能在家中,每个社区都会划出一个指定区域,个人凭充电票获得充电资格,在专人的监管下给手机充电,若发生故障甚至爆炸,不予任何赔偿。 除此之外,官方也根据这次覆盖全球的电子灾难总结出一些信息。 首先,电能本身变得不稳定,有一定的“抽风”几率。 其次,中间环节越多,出事故的概率就会剧增。 而电能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演变,早已形成了一个庞大复杂的体系。 从发电到传输,跨越千山万里,进入一个个有人烟处,再如蛛网般散布深入每家每户。 从起始到终端,经历的环节多不胜数。 当电能本身变得不稳定,这个庞杂的体系就变得非常脆弱。 而且,已经发生的电子灾难表明,当某处电能“抽风”,会连带周围及供电线路上下游的“抽风”几率大增。 所以,炎夏官方做出重大决定,废弃以举国之力构建的覆盖全国的供电网络。 每个人口聚居地配备一个供电基地,解决当地照明问题。 尽量减少其他非必要用电场景。 所有必须的交通工具,包括飞机轮船列车,全部做“复古化”改造,能不用电的地方全不用电。 减到最后发现,除了通讯和雷达必须保留,其他功能皆可舍去,包括照明。 而不得不保留下来的通讯和雷达设备,全部用耗电最小的基本款,即便爆炸也杀伤力不大,多备几台,提前做好防爆隔离,这就行啦。 就像个人摆脱不了对手机的依赖一样,让国家舍电不用也是不可能的,哪怕终有一日因安全性太差不得不舍弃,所有人都会千方百计把这个时间往后延。 网上已经有人预测,当电能完全从人们的生活中撤离后,世界将重回大航海之前的“孤岛状态”,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的距离都将无限拉远。 人们的活动范围,视野都会变得越来越小,自诩已经消灭愚昧无知的现代文明将极速倒退,不用三代人,普通人的后代就将变得愚昧而无知,若有现代人能活到那个时候,绝对不会相信这是自己的儿孙。 且不说国外因此又起了什么糟乱事端,所有炎夏国人似乎都于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眉宇间多了沉重的东西,行止做事忽地少了许多现代人特有的轻飘散漫,更加踏实,与大地更加亲密。 炎夏人对血脉传承的看重是刻入骨子里的,受到刺激的人们,已经从“不能玩手机”这个小坑里爬了出来,陷入一个更大,更难解决,但又必须全力以赴,哪怕豁出命去也必须解决的大坑之中。 长远的影响暂时看不出来,可从短期来看,是利大于弊的,所有聚居地的秩序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而对于国人不想当睁眼瞎,对大势变动的过分敏感,似乎假如漏掉了某些大事信息,自己就比别人少了一份生存权一样。 官方的应对非常积极。 每个社区都有一个休闲广场,每个广场,每到晚上七点,就有投影机将专业人士制作好的种种国内外重大咨询逐一公布投放。 没有广告,没有娱乐节目,就是最枯燥无味的新闻,百分之七十是话语,百分之二十是几张图片陪话语,剩下百分之十是小视频。 放在一年前,这么无趣的东西吸引不了任何人,可现在,下班后搬着小马扎去广场听新闻成了最惬意的享受,若是天气允许,老大爷们拿蒲扇穿背心出门,提壶浓茶,再摆上楚河汉界,周围小孩子追打哭闹,妇人们八卦闲聊……时光似乎瞬间倒退了数十年。 最璀璨繁华的文明光景在这一刻变成了真假难辨的幻梦。 每晚在学校大操场看两个小时的时政新闻,也成了六一学院的固定安排。 且因为六一学院的特殊性,除了姜不苦外,所有学员都算是体制内的自己人,所以相比于给大众看的,这算是特辑版,少了些国外水深火热、国内热火朝天这类喜闻乐见的项目,多了些更有深度的报道。 可以看出,混乱虽然依旧是主流,可经过半年的“洗炼”,新的秩序也都已渐成雏形。 哪怕这些新秩序是建立在“弱肉强食、以力称尊”的基础上。 最多再用半年时间,全新的世界格局就讲形成。 而姜不苦记忆中的前世,这个重整秩序的时间足足用了十年。 重整后的世界,人口十不存一,一切都面目全非。 此世虽依旧有数以亿计的人无声无息的消失,但相比于那种局面,却已美好了太多。 11月15日。 一条新闻吸引了六一学院所有师生的注意力。 “阿尔法帝国乱象愈演愈烈,大量贫民窟都成了暴乱之源,大量中产阶级及少数族裔遭到有规模的洗劫,而这些受害者很快又反过来成为新的暴乱之源。 乱局不仅遍及整个帝国,甚至已经波及到周边邻国,整个新大陆都有卷入这场暴乱的征兆。 有迹象表明,如此有序的乱象,存在一股暗中的力量纵容。” 而意味深长的是,就在这条新闻后面,就是有关阿尔法帝国的另一条新闻。 “阿尔法帝国十所顶级名校组成的青藤盟近两百年来,培育了大量各领域的顶级大师,政坛领袖,商界巨子,乃奠定近现代文明范式的重要参与力量。 有迹象表明,青藤盟正在酝酿一个宏大的计划,后续情况如何,咱们拭目以待。” 听到这条新闻,六一学院的师生全都警醒。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们有种看到了天敌的悚然,警惕,还有隐隐的兴奋。 章节目录 第16章 学术访问 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主动或者被动,全球各国各地区都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去电器化”行动。 因为有炎夏打样,大家并没有一去到底。保留了一些极基础、也极重要的部分。 之前,大家视便捷的通讯,坐在家中就知全球事为理所当然,当大家都意识到这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理所应当时,他们反倒越发的珍惜了。 在此之前,各国的精力都在梳理整顿内部上,只是效率上有高有低,有的国家搞了半年局面变得比最初还糟糕,而炎夏也只用了半年,却已改天换地,再造人间。 而从十一月开始,各国虽然依旧得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国内,却也将部分精力放在国外,放眼全球。 就像是拿着张即将过期的珍贵体验券,表现出远超常态下的热情积极。 态度还都难得的友善和谐,每天都有或公开或秘密的国与国之间的协议在酝酿,在达成。 都在为“后星球时代”的到来埋线落子。 六一学院的师生没关注暗藏在这努力营造的温和氛围下的刀光剑影,他们在修行之外的注意力已全被另几个消息占据。 …… 11月20日。 阿尔法帝国十大名校牵头,联合十几所国际知名的生命科学研究所共同成立青藤学院,集合了学术科研和培养超进化新人类的重任。 …… 沙罗国拥有全球数量最多的佣兵、杀手、特工训练基地,但凡在世界上有些名气的军事组织,都有在沙罗国某训练基地受训的经历,这几乎成了一种特殊的文凭履历。 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极地训练营。 11月25日。 沙罗国宣布,将以国家力量推动,整顿所有训练基地,完善体系,以极地训练营为首,旨在培养新时代的超级战士! …… 大西洲,文明底蕴不输于炎夏,前有宏大的众神史诗,现有光明神信仰遍及全球,更是现代文明的发源地,包括阿尔法帝国在内所有新大陆国家的“祖地”。 整个大西洲的面积才与炎夏相当,却猬集着十几个发达强国,其中既有阿尔法帝国之前的全球霸主,前前、前前前全球霸主,也有以一国之力挑战世界,多次掀起灭世之战的超级强国…… 现在虽都显得暮气深重,可其底蕴之厚重,没有任何国家敢无视。 11月26日,争执不休、意见不一的大西洲诸国终于勉强达成一致意见,让光明神圣地牵头,成立圣堂,总部就设在光明神圣地。 之前都保持沉默的炎夏终于表态,这既是大西洲共同的力量让其感到了压力,也是因为大西洲的野心实在太大。 在其正式公布的宣称中强调,遍及全球的所有光明神教堂都是其下线,有为圣地圣堂输送优秀人类取悦于神的义务。 “虽然我们不干涉个人信仰,可如果贵方坚持这种观点,我们只能遗憾的将国内所有光明神教堂关闭。” 别说官方表态不满,很多网民冒着死亡危险都忍不住上网吐槽。 “活在梦里吧?你宣称我就得听啊?” “还真就活在梦里,不就是祖上阔过几年,就拽得好像在全世界面前都要高人一等似得。” “咱们祖上还阔过几千年呢,也没见谁脑子发昏到这个程度。” “阔过几年那叫暴发户,就这德行,大伙体谅体谅。” “这才哪到哪,你们之前没在网上看到吗,居然有人趁着天变造谣,说太阳甚至整个银河系都是被光明神老爷子收了,原因就是咱们不信他,把他气着了。” “……” 不仅炎夏,同样信仰光明神的阿尔法帝国和沙罗国也都明白无误的表明态度。 不可能,收起你们的妄想! 所以,在宣称次日,11月27日,圣堂就不得不出面给昨天的话打了个补丁。 “神爱世人,这个星球上每一个人类也都是我们所关爱。我们的本意是让小国多一个选择,优秀的人才被耽误是全人类的损失,你们若自己有能力培养,那当然是好事。” 那无耻的嘴脸把人恶心的不轻。 12月1日刚合力在全世界面前秀了一把的大西洲就出了幺蛾子,阿尔法帝国之前的全球霸主,现在跟着原来的小弟混饭吃的兰格尔王国忽然宣布退出圣堂组织,新组了一个名为“圣剑”的组织,同样打着光明神的幌子,所谓圣剑,就是神在人世的执剑人。 这个神操作把全球人都秀瞎了,网友们纷纷发言,赞其果然不愧为搅屎界的鼻祖,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且不说大西洲内部的扯皮,整个12月,世界其他地方受到启发,也都纷纷成立类似组织。 有宗教渊源的,就以此为纽带,组合成一个强大的组织; 或以地缘上相邻的某强国为核心,周围小国入股依附,形成一个有力量的组织; 也有由多个小国合股形成的组织,虽没有在全球争锋之力,但在某洲某区域,依然会成为一股重要的不可忽视的力量。 有资格被炎夏新闻记录,在六一学院师生心中留下痕迹的都逃不过这三种套路。 至于其他小国关起门来自娱自乐,甚至某些连国家资格都没有,借着暂时的混乱搞出些声势的地方实力,连被记录进新闻的资格都没有。要想获此殊荣,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十二月底,一个消息传遍了炎夏每个角落。 旧时代已经确凿无疑的一去不返,无论挡在前方的是什么,新的纪元都已到来。 为了让所有人都更深彻的认识到这点,炎夏官方决定为旧的时代画个句号。 炎夏的方法就是改元,废弃现在的纪年方式,按照炎夏的传统日历过完今年除夕,从新年初一开始,都统一以“新历”纪之。 新历一年,新历二年,百年千年…… 每个人心中都生出无穷感触,可又非世间任何语言可以形容。 在这段时间,每个炎夏国人,都敏感得像诗人,莫名的思绪就会浸入一些宏大的命题中。 诸如个体与群体,与文明,与历史,与未来,与世界宇宙…… 六一学院的师生却没有在这诗意的情绪中沉浸多久,官方的外事部门传来一个消息。 由阿尔法帝国的青藤学院牵头,联合星球上这两月组建的“学术组织”,包括沙罗国的极地训练营,大西洲的圣堂、圣剑,联合署名向炎夏官方提出了一个正式访问申请,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来六一学院参观学习。 态度很温和,真就像一群好学的后进想来先行老师家中取经的虔诚。 对于这种要求,炎夏官方是无法拒绝的。 只是把消息传给六一学院,随之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句叮嘱。 【落落大方,小心谨慎】 这看似矛盾的一句话,聪明人心中自有解读。 “来者不善。” “狼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珍贵数据 六一学院,研究组接待办公室。 郑洵一人在客座上坐着,安静的等待。 自从天变之后,炎夏官方拿出了极大的魄力,对整个炎夏进行了根本性的调整,所带来的变化所有炎夏人都能清晰看到。 而在官方内部,调整变得更大。 许多在天变之前举足轻重、甚至称得上关乎国运的部门、机构、项目,有的被撤销,有的被合并,有的暂时被保留下来,但重要性也远非以往可比,也有许多新的部门、机构、项目被紧急设立。 这是组织架构的大变。 其次就是人员的大变动,有鉴于《剧透贴》中预测的情况,再加上这大半年来大数据下总结出来的实际情况,官方正在加速对所有管理岗位进行人员调整。核心目的就一个,将更年轻,更健壮的人扶上位,实现平稳过度。 郑洵原本只是参事研究院的网站管理负责人,天变之后他所经历的一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不断被更高的领导加担子。 短短七八个月时间,处理的事务之多之杂,超过他以往担任网站管理负责人的全部,在这样的熬炼中,他也得到了超常的成长,现在,他已经是外事部的第一副职,说是副职,所有日常事务都是由他经管过问,只有重大事件大老板才会出面处理,顺便将之当成一个案例,对他毫无保留的言传身教。 早在他入职第一天,大老板就说得很明白,最多给他几个月的学习适应期,外事部的担子就得全部交给他扛。 郑洵毫无平步青云的感触,只觉万钧重担压身,生怕辜负了前辈们的殷殷重托。 他在办公室等了一会儿,欧自远带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笑着对郑洵介绍道:“小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翟舒同翟教授,现在研究组这边的事情基本都是由他在揽总负责,若无意外,以后研究组这边的事务都由他来主持。” 郑洵了然,这就是欧老给自己选择的接班人。 他站起欠身问候:“翟教授。” 翟教授点头回应。 “都别这么客气,你们以后打交道的时间多着呢。”欧自远突然笑道:“之前咱们六一学院一直在闭关玩单机,现在稍微有点能耐的都来凑这热闹,这次的访问只是开始,以后的幺蛾子还多着呢。” 而后,他正色问:“你可是知道你现在被老许用鞭子抽得有多紧,这还要抽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郑洵道:“还是交流访问团的事,虽然已经有了指示,但我心中还是有些不把稳,这么大规模的正式访问,许老一点都不管,全交给我打理……我就想着来您这提前做些了解,也好心中有底。” 欧自远闻言,莞尔一笑,对身旁的翟教授道:“你把咱们商量好的应对方案给郑部长说说,也让他给我们把把脉。” 对于欧自远称他郑部长,郑洵连道不敢。 翟教授清了清嗓子,道: “经过自省梳理,我们将六一学院的价值分为三层。 摆在明面上的,也是最外围的一层,就是经过大半年的建设,培养起来的数千学员和数百专业的教官团队。 在这个层面上,我们的态度是大方展示,无论是学员间的切磋还是教官间的交流,无论文的还是武的,都没必要隐瞒,他们想怎么交流咱们都接着。 中间一层就是我们籍此总结提炼出来的一整套培养方案,事实证明,只要掌握了这套方法,可以立刻从无到有搭起一个修行学院的架子。” 听到这,郑洵眼神一凝,问道:“这套方案放在他国也适用吗?” 翟教授嘴角一弯,自信道:“适用。只不过因为文化差异,让外国人理解入门好多花些时间。而且,需要接受过我们培训的传武教官亲自指导……这都是经过有关部门实际验证的。” 郑洵若有所思的点头。 翟教授道:“这套方案当然价值重大,但却不是我们学院的核心资产,只要掌握了方法,咱们可以瞬间拿出无数套。而且,在研究组的持续研究下,方案本身也在不断优化成长,不用担心被人学会反噬。 据我们推测,这次的国际访问团,其中大部分目的都是这个。 我们的意见是也不是不可以交流,甚至可以完整的授权给他们使用,这当然不是免费的。大家正愁怎么要好处,借此多榨些油水出来,可大家都是搞科研的,实在没有谈判的天赋,郑部长过来了正好,干脆这事就交由你们负责吧,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专业。” 说到最后,翟教授看郑洵的眼神都变了,亲切和善得甚至带着讨好。 郑洵心中好笑,没想到这趟学院之行还有这收获。 翟教授最后道: “而我们学院最核心的价值,就是从六月以来收集到的庞大数据,既有大量学员从修行之初到成长至今的完整数据,可以完整还原他们天变之后的成长轨迹; 再就是我们对更大范围内人群进行筛查后留存下来的数据,我们这不仅有帝都的数据,还有全国两千多个聚居地初等修行学院招生时收集的数据,全都汇总到了我们这。 我可以保证,这么海量的数据记录,在这个星球上别无二家,是独一份的。 国外的局势郑部长比我清楚,包括阿尔法帝国在内,都没有一个稳定的环境供他们收集国民的数据,即便采集了一些,绝对数量上也和咱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哪怕他们以后将国内秩序稳定了,也已永远性的失去了从自身国民身上获得这些数据可能。” 郑洵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问道:“这些数据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以前自认为也明白这些体测数据的价值,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远远低估了这些数据的分量。 欧自远开口道: “我们一切研究成果的基础,都是从这些数据而来。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一切都是虚假想象。 通过完整的数据表明,5月1日天变,从5月10日开始,一种特殊的影响作用在了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命体内。从6月开始,这种影响开始变得剧烈,不适应的物种快速灭绝,新的物种快速诞生。 这种活跃期一直持续到10月,然后,这种活跃性开始缓缓下降,到了现在,特殊影响依旧还在,可却已经稳定下来,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所有从天变之初活到现在的生命,在细胞层面都经历了比坐过山车还惊险的复杂变化,用个不恰当的比喻,这种变化堪比水中游鱼长出翅膀变成了飞鸟。 其他国家,只能知道鱼变成了鸟这个结果,而唯有咱们,清楚的记录下了鱼变成鸟的详细过程。 虽然我们现在远远无法彻底理解每一个数据的意义,但只要有这些数据在,就有希望,而他们,连这希望都没有。” 郑洵真的懂了,眼中闪过深思之色。 “根据已有的线索我们知道,这次访问是由阿尔法帝国的青藤学院提出的,为了壮大声势,给我们施加压力,带上了大西洲的圣堂和圣剑组织,沙罗国的极地训练营也嗅着味拉上其他组织一起加入。 以阿尔法帝国和大西洲的底蕴,不可能是觊觎咱们的培训方案,就算咱们主动给人家都不一定会要。 这么说,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瞄准咱们手上这些数据来的。” 欧自远颔首道:“其他的咱们可以落落大方,可唯独在这一点上,那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若有必要,把他们当贼一样一一盯防都是可以的。以后如何我预测不了,反正目前为止,我是坚决不会让这些数据外泄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重启的火苗 姜不苦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随着十二月底的淘汰结束,又有200位高阶进修班学员转入学年班,加上十一月底转入的两百人,现在学年班已有学生500人。 新的一月开始,又有五千新学员来接受“洗练”。 现在这个一月非常特别,因为按照官方的公布,在炎夏春节之后,就会以新历纪年,抛弃现在的纪年法。 即便是与相处时间最久的学年班同学,姜不苦与他们在情感上依然有些疏离。 在修行交流时也可以很真诚的交流沟通,也会寒暄问候,但却再没有帝都大学时期与另三位室友的情谊。 这既有自己与他们出身来历的巨大差异,至今为止,除他之外所有学年班的学生都是来自于军警部队,在他们的认知中,来六一学院学习的经历,更像是一种特殊的受训,时刻不忘军旅作风。 对此,姜不苦没什么意见,可他身为大学生的散漫随意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人家为了保持整体风貌的优良,反而会有意的避免他这个“杂质”掺入进来。 再一个,和他们的交流中姜不苦还知道,虽然六一学院将学年班的周期定得很长,以后更会作为六一学院正规教学的基本班组构成。可就他们这些人而言,他们所在部队的指令显然比学院的计划更具优先性。 按他们所说,等六一学院真正踏上正轨,他们就会回归各自部队,这些部队吸收了六一学院的所有经验,比各聚居地更早的建立了系统规范的培养体系,他们回去不用担心被埋没。现在之所以没走,只是因为六一学院本身还没完全走上正轨,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们不能干上房抽梯的缺德事。 所以,在每天常规修行之余,他要么一个人给自己加练一些项目,要么在新的校园到处走走逛逛,很少参与那些军旅氛围颇重的团体活动。 学校就这么大,逛的次数多了,总能碰到熟人。 譬如欧自远老校长,他就碰到过几次,与他打招呼,他都笑眯眯的回应,还仔细询问过他的学习生活情况。 可这次什么情况,他上午招呼,他笑眯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向研究区走去。 “跟我来,有件事情跟你说。” 什么情况这是? 姜不苦满头问号,可看着前面缓慢行走,一拳就能轻松撂倒的老者,他却根本生出任何其他情绪,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经过研究组大门保卫处,远远绕过一件件独栋单间实验室。 “轰——” 一声熟悉的爆炸从侧后方传来,姜不苦扭头看去,一间实验室炸塌了半边,电火花乱窜乱闪。 一块巨大的某器材外壳被炸得飞在天上,哐啷一声,远远砸落在地。 而后,就将那未毁的另一半实验室打开房门,窜出几个穿着防火服的人影,手里拿着泡沫灭火剂,对着所有火源就是一阵喷扫,很快,所有明火都被扑灭。 背着手慢慢走着的欧老爷子从始至终头都没回,还催促道:“跟我走,那边不需要你帮忙。” 姜不苦转身继续跟在欧老身后。 看那些研究人员比消防员还娴熟的灭火行为,就可以想象到他们处理过多少次才能练就这种熟练。 而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一两起爆炸在这边发生,最开始学生们还一惊一乍,现在都能做到淡然视之,如若未闻。 就像学校路灯也会不时爆炸一样,师生们最大的反应也就是瞥眼过去瞧瞧,“哦,又炸了一个”,然后该干嘛干嘛。 只要没出意外没伤着人,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欧老把姜不苦带到自己办公室,招呼他随意坐。 他还亲自给姜不苦倒了一杯水,姜不苦哪受得了这个,赶紧起身双手接过,一头雾水的道:“老校长,您老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 欧老摆摆手:“坐下说,坐下说。” 他双肘放在办公桌上,双手很自然的握在一起,道:“这月过完,马上就是新历了,经过外事部门与国际访问团的交涉,他们抵达我们学校的时间定在了新历1年的1月1日。 这既是我们传统节日的大年初一,又是新历第一天,具备了很多象征意义,我们也是用这个理由把他们拖到那个时候才来,不然,他们现在可能都已经到了。” 姜不苦认真听着,但心中依然疑惑。 您老给我说这些干嘛? “这个国际访问团的目的很不单纯,其他的与你们无关,也不用你们操心,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摸你们这些学员的底。” 说到这里,欧老终于揭开了谜底,道:“这些事情你不要参与。” “为什么?” 姜不苦愕然,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却都没想到欧老特意把自己叫到这来是为了告诉他这事。 难道是怕他表现太差,丢了六一学院的体面? 不可能啊,因为特殊能力,他能与学年班中最优秀的百人“绑定”成好友,让他的天赋始终保持在优秀百人团的平均水准,而随着学年班人员越来越多,不断有更优秀的人出现,他的天赋因此一直在缓慢增长,再加上他可以将增长的天赋定向加点,他的实际表现,完全能够挤进前三十。 现在学年班学生五百,全是经过四次以上淘汰脱颖而出的天才,他能在这样的天才群中始终保持前三十的水准,怎么都算不上差。 怕自己表现太好?这也说不通啊,在他前面至少还有二十多位比他优秀的学员呢。 欧老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个表现不上不下的学生如此特意叮嘱呢? 自己有什么值得特别叮嘱的特别之处呢? 这样一想,姜不苦心中就是一个机灵。 欧老看出姜不苦的疑惑,目光转为幽深,凝重道: “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我们对这个世界未来的局势并不乐观,做最坏的打算,这是我们一直都在执行的。 我们将二十三亿国人分散到两千多个聚居地,每一个聚居地都能做到基本的自给自足。 你以为这目的是什么?单单是为了更好的面对眼下的变局吗?” 不等姜不苦回答,他自己就摇头道: “不是的,若只是应对眼下局势,我们完全不用做到这程度。这次总动员看起来做得很好,却将炎夏百年积累消耗一空,也透支了官方积攒百年的信用。除了没有人亡,所有人都家破了一次。这样大的代价,难道仅是为了应付眼下的局面么?” “做最坏的打算,我们所做的最坏打算就是,除非瞬间神洲陆沉,只要不是分散在上千万平方公里国土上两千多个聚居地全被抹除,只要有一个聚居地幸存下来,我们文明的火种就不会灭。两千多个聚居地,就是两千多个可以立即重启文明的火苗。” 姜不苦大受震动。 他原本以为已经看清了官方的布局,毕竟剧透贴是他发的,从结果找原因,自然清晰。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行动背后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19章 潜伏者计划 “这就是重启计划,只要有一线希望,每一个聚居地都肩负着以一己之力重启文明的重任。 假如这种局面真的形成,重启之路一定艰难万分,于是我们又制定了守护者计划,他们将担起守护文明安全重启的重任。 数百万武装力量分散入驻各个聚居地,全国大建修行院校,刮起修行风潮,每个聚居地的整体力量都在提升,越来越多优秀的修行人被挖掘出来,他们都是我们文明的守护者,让每个聚居地都有独面任何险局之力,这就是守护者计划的核心。” “可仔细一想,这还是不保险,守护者确实很强,还会一直变得更强,可却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极易被针对,很容易被颠覆。国外势力的介入干涉,内部野心家阴谋滋生从内部瓦解,这都不可不防,更别说还有更多更阴谲诡异的可能。 于是我们又制定了一个潜伏者计划。 如百年之前,那些潜伏在秘密战线的先辈一样,潜伏者唯一的职责就是潜伏,隐藏好自己,保护好自己,默默无闻,平平无奇。只有当最糟糕的局面来临,他们才能展开行动,以最大的努力守护文明重启。” 自此,姜不苦彻底明白了欧老的用意,可心中却积蓄着浓浓的吐槽欲。 重启计划,守护者计划,潜伏者计划……你们到底做了多少计划? 一个不保险做两个,两个不放心再加一个。 假如潜伏者计划也不保险呢,还有新计划吗? 这几乎是必然的。 炎夏一度自谦称自己是只兔子,以示无害,而萌兔三窟,它最擅长的可不就是挖洞避险吗。 要想灭了这兔子,光神洲陆沉可能都不够,得整个星球原地爆炸才行。 他真的很想告诉欧老爷子,您们不要忧心过甚,局面到不了那种地步。 “您老想选我做个潜伏者?”姜不苦道。 欧老颔首道: “自从确认了这个计划,我们也完善了择人的标准。 首先,这人的心要正,在这一点上,我对你是很放心的。 其次,要足够年轻,无论头脑还是修行方面的天赋都要足够好。这才有价值和意义。” 闻得此言,姜不苦忙道:“我的天赋也算不上多好吧,就咱们学年班,现在至少就有四五十人比我优秀,而随着新学员加入,优秀的人还更多。” 他一副对自己的天赋不太自信的样子。 “看来你对自己还缺乏一些自知啊。”欧老莞尔一笑,将之前给郑洵讲的“鱼变鸟”的例子又说了一遍,道:“确实,就个体而言,自己都是迷糊的,不明白这变化背后更深的机理,只能从最表层的变化得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可数据是不会作假的。” 姜不苦立刻问道:“数据都看出了些什么?” 脸上满是好奇,心中却极为惴惴。 欧老的回答让他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我们收集了如此海量的数据,有非常多的发现,远不止我们公布出去的那些。 比如,我们已经可以断定,现在体现在你们身上的快速成长蜕变,从某种程度上讲,只能算是开胃前菜,远未到真正蜕变的时候。 我们将你们现在这个阶段统一称之为‘孵化期’,真正的蜕变,是在你们破壳之时。” 姜不苦一怔,他真的没想到欧老他们能研究到这个程度来,通过海量的体测数据和复杂的数学运算,就能预测到多年以后的进化趋势。 这是他前世没有经历过的,当时人类的秩序完全是从破败之中重建,多年的混乱无序,将人类骨子里的阴暗面全继承了下来,而专属于人类的智慧和知识却丢失了大半,根本没有了这样的能耐。 而且,那时的人类也没有这最关键的转变期的海量体测数据支撑,完全不具备做这预测的基础。 欧老继续道:“经过大半年的数据收集,我们已基本可以预测,哪些人的天赋是能支撑他们度过‘孵化期’,度过之后能走多远,也有一个大概的预期。因为我们掌握的数据还是过于基础,更远的前景现在还看不出来。” “有些人的表现最特别,现在虽然没有露出任何端倪,但未来蜕变出类似影视作品中异能的奇特能力,成为现实中的超能力者。” 说到这里,他认真的看着姜不苦道: “而你的特别之处在于,在一开始,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你的特别! 若以六月份从你这采集到的体测数据分析,你根本撑不过两轮淘汰;以你七月份的体测数据,也完全不足以支撑你达到现在的高度,不仅挺过了五轮淘汰进入学年班,在全是精英的学年班依然能够跻身综合成绩前三十之列。 这就非常特别了。” 听到这些,姜不苦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他真的没想到,仓促建立起来的研究组能这么变态,除了没分析出他的外挂,其他情况分析得分毫不差。 “他们不会对每个学员都做了个数学建模吧。数据收集得越完善,这些学员在他们眼中就越透明,毫无隐私可言。” 想到这里,姜不苦就觉头皮发麻。 这样下去,有朝一日分析出自己身有外挂,且外挂的运作机制都能破解个七七八八,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样的局面,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好事。 他有自信,无论他们做了多少计划,设了多少保险,自己都会是那最后的安全屏障,前提是不能暴露。 不然,不仅自己安危难料,整个炎夏,整个星球都会受到命运的反噬。现在从自己这里得了多少利,往后都会加倍的还回来。 “六一学院极有利于我的成长,可若因此招来更大的祸患,那就只能舍弃了。” 姜不苦心中第一次有了离开的念头。 若不能改善这种局面,哪怕有“潜伏者”这个饵,他也要选择离开。 不过,在此之前,且先听欧老把话说完吧。 欧老继续道:“分析来分析去,大家得出的结论就是,你和那些未来可能孵化出异能之人一样特殊,你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别人很难发现你的特殊,包括最先进的检测仪器。” 姜不苦一愣,继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研究人员的脑洞都是如此清奇吗,给自己强行捏造出个异能来。 “其他且不说,你这能力,天生就适合端潜伏者这碗饭。”欧自远感慨道。 “欧老,我……”姜不苦正要趁机说点什么。 欧自远继续道: “我们挑选潜伏者,还有其他要求,社会关系尽量单纯、简单,不能有太复杂的人脉交际圈,这在当下大环境下是有利的,二十三亿国人的大变动,我们可以很容易就让一个人、甚至一批人消失。 你孤儿出身,这又是一个优势。你若成为潜伏者,我会亲自出手,将你在六一学院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你留下的那些体测数据,进行清理。” “那我的身份是什么,一个透明人,一个活着的幽灵?”从欧老的话语中,姜不苦听到一些让他动心的信息,却又给他带来新的困惑。 章节目录 第20章 如释重负 欧自远道:“你还是姜不苦,帝都大学的学生,因为是孤儿,在天变之后的大迁移中幸运的留了下来,加入安保队,幸运的成为六一学院试运行期间的第一批学员,因天赋不错,挺过数次淘汰进入学年班修行,终因资质不足,很快就淘汰出局。” 欧老将拟定好的剧本念了一遍,本来决意离开的姜不苦发现,自己动心了。 “这么容易吗?”姜不苦低语道。 “对我来说就是这么容易,这些本来就是你的经历,我只需要将你最初几月的体测数据做好一点,最后几次的体测数据做差一点,任何人都不能通过这些体测数据发现你的特异之处,这就可以了。” “而且,就算现在有些教官学员对你有些特别的印象,可一年后呢,十年后,二三十年后呢?还能不能记得你这人都成问题。咱们的计划本就不是为当下服务的,而是为未来布局。” 姜不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校长,我都听您的安排!” 欧自远哈哈笑道:“刚才看你还很不情愿,现在怎么又愿意了?别急,单你愿意还不行,我话还没说完。 你的心性,年纪,天赋,背景出身各方面都是不错的人选。 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潜伏者必须沉得住,不被名利荣誉这些外物所动,年轻人获得超常之能,甚至变成了影视作品中的超能者,超级英雄,能忍住做一番大事业的雄心吗,能忍住不炫耀能力吗,甚至你本来配得上任何女子,却因潜伏者的身份限制,不得不屈从于身份的限制。 这些你都能忍得住吗?” 姜不苦一脸轻松,似乎并不觉得欧自远所说的这些是多难的选择。 “您放心吧,根本不需要忍,远离这些我只会觉得清静,我最想做的就是当个宅男。” 欧自远认真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既如此,这事咱们就这么定了。” “校长,接下来您对我怎么安排呢?我会离开学校吗?” 欧自远道:“首先是这次国际访问团的事,你不要参与。事后,你也不用立即从学年班脱离,等到第一次淘汰时自然淘汰就好。 你也不需要离校,学校相比外界更加封闭单纯,对你潜伏有利,你原本就是安保队的成员,到时你重回旧职就好。 对潜伏者来说有一个极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人要潜伏起来,可修行却不能落下。这是其他潜伏者很难解决的一个问题,你有六一学院这个便利在,当然得死死抓住不松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不苦心中喜悦。 他越咂摸越觉得这安排太适合自己,按照他的计划,要想救世,必须先苟到大后期,若是灭世之日没到自己却提前挂了,那才是真悲剧。 他只知道大势发展,并不了解细节。更别说现在的世界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若按照记忆中的攻略去走,最大的可能是把自己坑死。 而他的外挂,是典型的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现在世界的变化才开始,真正超凡妖孽的新人类可都还没生出来。他想发愤图强都有心无力。 安静等待,苟发育,憋到大后期,这才是正确方法。 而后,欧老校长又交代了几句,就挥手让姜不苦离开。 等姜不苦离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 最上面一层,是一篇名为《论思维指纹的可行性分析》的论文。 这是一位老友在天变之前的游戏之作,此人最先研究的是语言学,任何一门语言,一听就会,一会就精,真正的智商妖孽。后来改为研究哲学,继而涉猎百家,数学、物理、心理学,乃至人工智能,都是专家级人物。 他曾与刑侦部门打过一段时间交道,开发出一套笔迹智能识别系统。这种识别变态到哪怕你用左手写、用嘴衔着写,故意涂鸦乱画,只要留下笔迹的是你本人,智能识别系统就能把你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 受此启发,他脑洞大开,就想,若没有留下笔迹,只是一段通过特殊处理的语音,或者用印刷体呈现出来的文字,是否可以通过这个追踪到说出这段话的人呢? 在他的理论中,这是完全可行的。简单来说,所有语言文字,都是一个人思想的表述,而人的思想比外在的指纹虹膜这些特征更具备唯一性。 只要能通过语言文字逆推出表述者的思维模式,就基本能够锁定表述者本人。 逻辑链就是这么清晰。 不过,这篇文章之所以成为游戏之作,就在于其虽逻辑清晰,但以现在的人工智能无法达到这种理想状态。 首先,太短太程式化的文字没有任何意义,比如一句“你好”的问候,或者一首古诗散文,逆推不出任何东西。 其次,现实中,人工智能对人的思维模式了解也极其浅显。 根本无法通过理论中这种“双向夹逼”方法锁定唯一性。 不过,也不是全无实用性。 至少能帮他们缩小锁定范围。 他们这些看过《剧透贴》的人从没放弃对其源头的追索。 首先,这必然出自炎夏人之手,其次,这人年纪不会太大,但也不会太小,不可能是体制内的人,也不是辍学的社会人,大概率出自一个对炎夏文明有着深沉热爱的男性大学生之手。 继续追索,范围还会进一步缩小。 他们这些看过《剧透贴》原文的、脖子都埋进土里的老家伙都有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自己接触的这类人群中进一步人工排查。 欧自远这大半年不只在六一学院宅着,去过很多地方,聚居地都去了几十个。 在一张表格上他亲手写下了不少名字。有的名字旁边画着问号,有的画了几条下划线……这几乎成为他闲暇之时的一种娱乐方式,一个个去琢磨去排查,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此刻,他拿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刷的火柴棍燃烧,火焰烧过文件一角,渐渐地越烧越大,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看着这堆灰烬,欧自远如释重负,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哪怕下一刻大劫临身,也可以含笑而逝的洒脱。 章节目录 第21章 组团来访 自与欧老谈话之后,次日,学年班就组织了一次全面体测,不是淘汰人员,而是选出最优秀的学员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国际访问团。 最终,学校从学年班的五百学员中选出了最优秀的百人作为学生代表,无论国际访问团最终会在学员这块出什么招,都由他们去应付。 对于学校的这种安排,落选的四百学员都无话可说,谁让自己确实不够优秀呢。 而不出意外的,姜不苦也身在落选之列。 一切对他关注较多的学员和教官有些好奇,不过想到他一直以来都偏科严重,短板明显,而学校的体测则有着更综合、更全面的考量,也就在心底认同了此事。 说到底,连当事人都认同了这次选拔排序,旁人心理上也更认同权威检测结果,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什么不合理。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新历1月1日,上午八点,帝都机场。 原本宽敞大气的帝都机场经过重新修缮,缩水了很多,也简化了很多。 所有混凝土建筑,包括跑道都用其他材料替代,好在天然沥青混合天然骨料并不会召来世界的“恶意”。 就在飞机泊位不远处,六十辆双层大巴车排成整齐的三列,气势壮观。 另有十几辆加长版黑色商务车停在六十辆大巴车之前,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女安静等待,郑洵站在最前排正中央,一脸肃穆。 “来了。” 左手边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天公作美,虽然温度有些酷烈,好歹是个白天。 远处天空中,数十个黑点迅速变大,伴随着低沉的嗡鸣,数十架排着队列的、大小不一、标识不一的飞机次第着陆。 看着这个“万国阵容”,郑洵等人毫不意外。他们早就知道,这些从世界各地起飞、大小不同的飞机在进入炎夏领空之前做了一次空中整队,显示阵容的庞大,此行的正式。 “这是在给我们施压呢。” 等待人群中,有人一语道破对方伎俩。 当飞机依次在泊位停稳,舱门打开,排在最前的大飞机两侧喷绘着青藤环绕成星球的校徽标志,有近百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十几位,有男有女,年龄不一,有着明显的学者气质,似乎是在以此强调——我们确实为学术交流而来。 炎夏国人对外国人都有些脸盲,可只要报出他们的名字,对学术界稍有了解的人就都知道,都是学术前沿的大佬,各种顶级大奖拿得手软,让包括炎夏学生又爱又恨的各类顶级学术期刊的常客。 而在这十几位学者身后,跟着三十几位青年男女,自一下飞机就好奇的四处张望打量,能够很明显的看出他们身上的学生气。 学者和学员总共不到五十人,跟在他们后面的近五十人,有的人身上毫不掩饰的透露着精悍强大的气息,有的看上去平凡至极,非常普通。 郑洵左手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再次低语道:“这些人来源很杂,有教官,有阿尔法帝国军方的人,也有情报机构的人。” 杀手?特工? 阿尔法帝国除了军事霸权和金融霸权外,还有着更隐晦,也更深入人心的文化霸权。在他们向全球输出的影视作品中,其情报特工简直都是非人存在,飞天遁地,拯救星球,都是家常便饭,哪怕退役,哪怕七老八十,也能轻易打穿世界。 郑洵显然也中毒不浅,闻言立刻警惕起来,道:“帮我盯死他们,哪怕他们上厕所用了几张厕纸都不能漏掉。……我要保证整个访问的顺利,其他我都不担心,就怕这些人搞事。既然上面专门把你调来配合我,我对你唯一的希望就是把这一块给我把控好。” 中年男子脸色古怪,很想告诉他阿尔法帝国的特工和影视作品中的特工是两个物种,没必要将他们当作洪水猛兽,不能低估对手不错,可也不能太过高估。 不过,看到郑洵一脸的严肃认真,中年男子什么话都噎在肚子里,颔首道:“好,我会完全的配合你。” 其他飞机上的人也都陆续下来。 大西洲圣堂组织九十多人,圣剑组织五十多人,除了学者、学生、和教官军人特工这样的组合外,他们还玩了个花活,圣堂有十人,圣剑有六人身穿教士长袍。 圣堂的教士袍纯白,领口袖口有日光般的淡金镶边,胸口左右两侧绣有冠冕图案,手里还拿着一根打狗很趁手的权杖。 兰格尔王国单独成立的圣剑的教士袍主体依然是纯白,没有淡金镶边,戴了个银色十字圣剑的吊坠。 不仅如此,每人脖子上还披了根暗红色长围巾,从胸前左右两侧一直垂落到膝盖处,行走间暗红长围巾飘荡摇摆,走出了时装秀的感觉。 双方传教士目不斜视、泾渭分明,肆意展露着各自的风华绝代。 机场被他们生生变成了时装秀场,彼此争奇斗艳。 郑洵一干人看得目瞪口呆,一脸肃穆的郑洵甚至忍不住吐槽道:“他们派传教士过来干嘛,难道想来我炎夏传教不成?或者想要教我们什么叫新时代的时尚?” 与之相比,沙罗国团队就正常了很多,七十多人的团队,学者不足十人,大部分都是教官和学员,也有军方和情报机构的人,要么精悍,要么精明,把“我很强悍”“我很专业”全都写在了脸上。 另外还有十几个队伍也让郑洵等人认真打量了一番。 五个以宗教做枢纽构成组织,其中两个在星球上虽没有光明神的影响力,却也是世界性的宗教,另外三个也都是能影响数亿人、或者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区域性宗教。 再就是六个区域性强国联合周边小国建立的组织。 其他三十几个组织他就没怎么在意了,除了帮这个国际访问团壮壮声势,展示下自己的存在感,顺便在历来都大方友好的东道主这蹭点好处,没有别的目的。 从他们的人员构成就能够看出来,几个充门面的学者带着一批教官和学员,再加上一两个一脸我就是来混事摸鱼的官方代表。 无论心中如何想,等这些人陆续下机向郑洵等人走来,郑洵等人也都大步迎了上去,无论来自大势力,还是来自小团体,都至少有两位炎夏代表与他们亲切交流。 而郑洵直接迎上了阿尔法帝国代表团,与那些大学者一一握手问候。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坐进了安排好的大巴车中。而每个组织的带队头领都被安排进了商务车中。 几十辆车排成长队,很快驶离机场,进入城区。 来自全球各国的人们此刻都暂时放下了此行的目的任务,透过车窗好奇的打量着炎夏帝都。 天变之前,全球早已进入一体化。炎夏作为新时代的奇迹之国,这个国际访问团的大部分人都来过炎夏帝都,或是旅游,或是商务,或是学术交流,而且,网络信息如此发达,所有人对炎夏帝都都不陌生,其中的许多标志性建筑更是随口就能说出十几个。 那些代表现代文明的高楼大厦全都没了踪迹,变成了古风古韵的炎夏传统木石建筑,和那些古老的建筑无间融合,有种别样的美感。 道路宽敞而平坦,因为官方法令,很少有小车、私家车上路,人们出行有专门的公交大巴。 虽然经过了轰动世界的大迁移,帝都人口依旧很多,行人来去匆匆,眼中有神,脸上有光,神色平和,没有那种看不清前路的迷茫和长时间动荡带来的国民整体性的萎靡不安。 看到这些,所有外国人都心情复杂,想到自己的国家,人们的生活状态。 大家真的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吗? 有的心性偏激的甚至本能的生出一种嫉恨,可一想到炎夏几乎没有遭受损失,庞大的人口,恐怖的向心力,而他们自己国内一团糟的烂摊子,什么心思都淡了。 郑洵陪着阿尔法帝国的几位大学者同坐一车。 一位老者操着有些怪异的口音道:“MR郑,做完学术交流,我想重游一次帝都,可以吗?” 郑洵笑道:“当然可以,威尔逊先生,只要您想,我们随时都能安排,就是不知道你们的时间安排允不允许。” 国际航班早已停了,个人行动必须配合团体的安排。 威尔逊笑道:“我只做学术交流,其他事情我不参与,所以我的个人时间很充裕。” 旁边另一位阿尔法帝国学者也表态道:“也算上我吧,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帝都。” “我也去。” “再加上我。” 车中其他学者也都纷纷表态。 郑洵若有所思,这些学者似乎在刻意与另一拨人撇清关系。 章节目录 第22章 老教授的讲座 新历一年,正月初二。 上午,近万名学员盘坐在大操场上。 而在所有学员之前是近千名教官团成员和受训的传武修行者。 最接近高台区域则坐着数百位从研究组过来的研究人员。 而在他们旁边,则坐着这次访问团共计1423名外宾,算得上阵容庞大。虽然其中半数人员目的都不单纯,可在炎夏无死角的关切之下,他们哪儿也去不了,只能跟着队伍一起行动。 此刻,高台上欧老校长道: “威尔逊教授的态度很热切,想以身作则,让所有学者放下其他心思,趁这难得的机会进行一场真诚的交流。 所以,他昨日刚抵校就向我说,想要开一场讲座,分享这半年多来他的一些研究心得。我答应了,可我们学校的大礼堂太小,容纳不了太多人,只能委屈大家,更是委屈了威尔逊教授,在这样简陋的场所做讲座。” 而后,他就将讲台让给了旁边的外国老头。 老头翻了翻手上的一叠讲稿,撇嘴耸肩,翻了个白眼,得了默片时代喜剧大师的几分神髓,他操着怪异的炎夏语道:“知道我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吗?没有投影,没有电脑,没有PPT,这样的讲座是没有灵魂的。我干巴巴的讲,你们干巴巴的听,最终能有多少效果,我自己都没信心。” 说到这里,他吹了个口哨,道:“不过,这也是个有趣的挑战,咱们都来试试吧。” “相信大家都已深刻的体会到了当今世界和以往的不同,每个有思想的人都会思考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有很多人宣称自己找到了原因,我大概总结了一下,有的人将原因说得很复杂,或者说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真的明白他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还有更多的人将这原因归于他们信奉的主,或者其他鬼怪灵异,用神秘不可知来糊弄我。 亲身经历了这场天变,我的信念已经动摇,不敢完全笃定真就没有这种可能。 可请容许一个老人的倔强,我的信念虽有所动摇,但我依然决定抱紧祂直到我进入坟墓。 我承认世界有太多未知,但我坚信人类可以用智慧和理性不断破除迷障。 现在不可知,不可能永远不可知。” 在正式开讲之前,他先坦诚了自己的思维起点,立意根基。 哪怕世界变得不可知,但他依然坚定地将可知作为支点,他后面所讲内容,也必然是以此为基础。 若想听懂后面的内容,听者就必须在这一步和他达成共识。 这也是他要作此强调的原因。 “也有不少人相信是可以对此次天变做出解释,并为此做了复杂的思维运动,杀死了许多脑细胞,我不认同的是他们把这背后的机理想象的太复杂,太阳消失有个原因,银河系消失也有原因,没有了太阳星辰却有昼夜之变有个原因,四季昼夜错乱也有原因,蘑菇弹失灵有原因,混凝土建筑和其他科技产物加速朽坏也有原因,电子产品变得不稳定也有原因……” 说到这里,他做了一个崩溃抓头的动作,道:“若这场天变背后真有一个意志在操纵,那祂一定是个精神错乱的神经病,他不累的吗,他不嫌麻烦的吗!” 坐在学员堆中毫不起眼的姜不苦神色古怪,心道,大佬,您研究的第一步就是排除正确答案啊。 “我的第一步就是做简化,最终,我将引发所有异常的原因放在一起,我将之称为【X因素】,此后,我所有的工作不再是疲于奔命的去解释一个个异常现象,而是研究【X因素】的性质,我的工作就是不断提出猜想,然后不断用现实变化去证伪。” “我今天要和大家分享的就是我找到的迄今最合理的一种猜想,能解释现在的一切现象。 我将【X因素】的特性概括为微观杀手。人类的发展史也是人类认知边界的拓展史…… 因为【X因素】的突然加入,原本稳固的模型乱了套,天变以来的种种异象灾难,可以简单理解成微观层面的失守,而且,可以看出其影响力从小到大的变化线……” 而后,他用大量计算佐证了自己的猜想,计算结果居然与已经形成的现实结果完全吻合。 一个两个可以说是蒙的,可至今为止所有的异常现象都能用他这套简单的模型推导出来,这就让人不得不惊叹了。 最后,他更是语出惊人。 “现在是电能失守,再进一步就是分子层面的失守。这对全人类来说,打击不会比现在的电子灾难小。 第一,所有内燃机都会变成新的危险源,因为作为驱动的油料将变得超级不稳定,自燃自爆,或者在运作的时候突然失控失灵。 第二,所有涉及到火药的枪炮武器也都会废掉,自燃自爆,失控失灵,危险性比各种油料更大。” 姜不苦目瞪口呆。 虽然他可以确定,威尔逊教授的【X因素】过于一厢情愿,真相他也说了,有个神经错乱的精神病意志在干涉。 若知道真相,他的信念一定会彻底崩溃吧。可是没办法,世界就是这么不讲理。 可奇妙的是,他从一个错误的起点,居然预测到了一个正确的未来。 不用太久,明年,世界就会走到他预测的那一步。 有个皮肤黝黑、光天化日之下完全看不清五官的黑小伙激动的站起身来,道:“教授,难道我们人类马上就要回到原始部落的状态了吗!” 威尔逊教授摇头道:“按照我的推测,【X因素】的影响会停留在分子层面,很难继续上浮。内燃机用不了,蒸汽机却还是能用的,而且,我们有更先进的理念,机械原理,工艺材料都远非蒸汽时代可比,所以,我们应该还是能将人类文明保留在工业时代。” “可武器怎么解决?”黑小伙却没有感觉轻松,反而更加激动了,见不少人都看向他,他有些紧张,看了看自家领队,一位外人看不清五官的黑中年,他却看出了鼓励支持的神色,他镇定心神,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教授,我的国家叫本比亚,说是国家,其实就是个大部落,您可能对本比亚不熟悉,可本果大雨林、埃塔大草原、撒戈大沙漠您一定知道,祂们加起来面积超过两千万平方公里,祂们有多恐怖蓝星人都知道,我们国家和另几个不幸的国家就在祂们的夹缝中生存。 天变以来,我们清楚的感受到祂们的恐怖一天胜于一天,有的狮子长得比牛大,变异的森蟒毒蛇,巨象,铁甲犀牛……我们现在还没被打败只因为我们还有枪炮,若是火药武器失效,我们……” 说到这里,黑小伙语音哽咽不言。 威尔逊教授沉默片刻,才道:“我本来想说,即便火药武器失效了,因为更先进的理念,我们完全可以造出威力堪比普通枪炮的弩箭类、气枪类武器,不过,对你们来说,我的建议是,赶快搬家吧。” WTH! 黑小伙一脸的问号,还有点想骂娘。 我向您求救,您给我说这个。 最终,他怏怏不乐的重新坐了下来。 威尔逊教授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句题外话,对于小国弱国而言,当下局面,指望国际救助是不现实的,大家都分不开身的,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自救,最好的办法就是聚弱成强,那些明显无力单独对抗这次天变的国家势力,最好早想办法早行动,至于未来可能的麻烦隐患……等活下去再说吧。” 他简单提了两句,就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并就他设想中的最终状态做了许多细节性的完善补充。 随着他的描绘,一幅未来图景在众人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世界的科技上限被锁死,只能以蒸汽为动力,不过,更先进的机械材料工艺和设计理念,也勉强让人类留存了一些“体面”。 交通工具依然可有飞机、飞艇、火车、轮船这些征服天空陆地海洋的庞然大物,电脑不能用了,好在还有差分机、分析机,人们拥有更矫健的身姿,更强大的体魄,动物也在变得越来越凶猛。 勇士们拿着威力巨大的手弩、机械压缩空气炮穿梭在世界各地,守护世界的和平和安宁。 随着威尔逊教授在画卷上越涂越多,越画越细,不仅姜不苦脸色越来越古怪,很多人都一副憋出内伤的模样。 一个不懂事的小伙突然大声道:“教授,您说的这叫蒸汽朋克。” 章节目录 第23章 大国风范 威尔逊教授的讲座在一片笑声中结束。 受他的影响,其他组团的学者也都纷纷拿出自己的私货与大家分享。 全校师生都开了眼界,就是姜不苦也听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这些学者搞起脑洞幻想也都有模有样,和幻想作品相比,他们还有严谨的论证过程,可以解释既有的现象,还能对未来形势发展做出合理预测。 科技上限被锁死的蒸汽朋克风;科技拐入另一条道路与超进化的新人类更紧密结合的赛博朋克风;科技彻底消亡的黑暗中世纪风;科技变成另类的邪异不可知,世界万物逐渐变得诡秘不可知的克苏鲁风;科技消亡,个体力量大解放的史诗英雄风或魔法巫女风…… 千奇百怪,让人眼花。 最关键是,他们用一个个简单而美妙的新物理公式给这些世界搭起了坚实的骨架,比幻想作家凭空虚构的世界更有说服力。 让人不得不感叹,聪明人搞什么都能炫得人眼花。 不过,这一切严谨合理却都是建立在一个假定上。 你必须认同他的第一个假定,后续一切才能够成立,也是大家交流的基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类对这场覆盖全球的天变没有一点实锤的证据线索,关键的第一步,只能靠脑补。 学术交流会搞成了脑洞嘉年华。 这个讲座足足开了两天,各国学者都尽兴的秀了一把。 最后,威尔逊教授扭头看向旁边乐呵呵看戏的欧自远道:“大家都分享了自己的经验,东道主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欧自远连忙摆手道:“没有,相比各位,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太僵太死板,远没有你们这么富有洞见。” 威尔逊教授狐疑的看着他:“这话听着像夸奖,可我怎么感觉味道很不对?” 欧自远忙道:“你多心了,我是在反省自己年纪大了,思维不够开阔。” 威尔逊教授却不放过他,盯着他道: “那些搞情报、搞政治的,都认定炎夏知道些什么,不然不可能每次时机都踩得这么准,在这场天变中几乎没有遭受多大的实质损害,这在全球都是特殊唯一的。 不仅是我的国家,其他国家或多或少也都有这种想法。” 欧自远收起笑容,盯着他问:“威尔逊教授你也这么想吗?” 威尔逊教授摇头道: “我怎么想并不重要,我只关心这次交流是否真的有所收获,不能真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其他不说,炎夏在天变之后的一系列应对,最大程度保证了国家秩序和人的生命。 抛开国家和政治家们的纷争,哪怕秉着最基本的良知,人道主义的关怀,你们也应该分享一些东西出来吧。” 把打秋风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义正辞严,欧自远真就无话可说。 最终,他不得不在一双双看唐僧肉的目光中走上主讲台,作为压轴登场。 他自嘲笑道:“听了各位的发言,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为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感到惭愧。” 看着一双双殷殷期盼的目光,他道: “你们不要指望从我这听到如之前开讲的那些学者那般富有洞见的发言,我自知能力有限,也从没试图去探究这次天变背后的终极机理,也不预测世界未来走向……因为我国一开始就定了调子,大家也都知道,做最坏的打算。 不去预测明天会变成怎么样,我,我们每一个人,都把眼下当前的事做到最好,明天无论是什么样,我们都坦然接受。 至于那神秘莫测的终极机理,我们当然也会去研究,但却不是现在,等到局面稳定,说不定我们可以发起一场面对二十三亿国人,甚至全球人所有人都可参与的大讨论。” 他这话让带着期盼的国际访问团学者都是一怔。 包括威尔逊教授在内的所有大国学者眼中都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不管炎夏到底有没有私货,可欧自远在公开场合如此表态,就是把这个方向彻底堵死了。 而那些小国代表团的学者却都若有所思,很受启发的样子。 欧自远接下来的发言更是让他们眼冒星光。 “现在全人类都在经受一场亘古未有的大变局,这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能解决的事,全人类都应该携手共渡难关。 在实践中,我炎夏地广人多,比大家多总结了些有益经验,若你们看得上,我们都可以分享给大家。 这些经验主要有两方面。 一是从文明社会到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从官方到民间的结构性调整、新家园重建中遇到的种种问题、思索和解决办法,因为大家国情风俗地理不同,不可能原样照搬,但这想来也能为大家做些有益的参考,或者从中得些启发教训。 第二个方面,这次天变带来的也不全是灾难,生命体内的进化枷锁消失了,很多人类都出现了超常的成长,炎夏因为起步早,体量大,再加上有着悠久历史的传武优势……” “哇呜~~” 正在这时,坐在主讲台不远的一位身材精瘦、脸部天生带着几分喜感的咖啡色学者怪叫一声,双手半握成拳摆在胸前,见大家向他看去,他还特意摆出一个很嚣张的姿势,用左手拇指背刮了刮鼻尖。 他这简单的一个怪叫和姿势造型,让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了一位将炎夏传武推向国际的功夫巨星的经典形象。 其他外国人似乎都因这记忆突然触发了什么记忆,有人吹口哨,有人喝彩,有人鼓掌。 那咖啡色学者对欧自远道:“炎夏功夫,这我知道,我从小就很仰慕,要不是抽不开身,我早来炎夏少林寺出家闭关了。” 且不说他这话包含了多少槽点,他自己浑然不觉继续道:“你们现在终于决定毫无保留的将炎夏功夫传授给我们了吗?” 似乎在他的认知里,炎夏功夫一直都很厉害,以前因为种种原因禁止真功夫外传,现在才对国际友人解禁。 欧自远一时语塞,对方这话让他本能想要纠正,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纠起。 在数百双期待眼神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点头道:“是的,希望这能帮助到大家。” 哗啦啦—— 大半国际访问团的成员都面露真诚的笑容,热切的鼓掌欢呼。 为自己的幸运,为炎夏的慷慨。 他们发自内心的觉得此行不虚。 可也有一部分“国际友人”看着周围兴奋欢呼的同伴,兴致缺缺,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在乎他们。 “是全套的武功秘籍吗?” “有什么限制吗?” “实在抱歉,我国大部分人都是文盲,对炎夏文化了解的更是不多,我们拿回去也练不出来啊,很可能还会走火入魔!” “……” 包括欧自远在内的所有炎夏人都很意外,没想到这些国际友人有一大半居然是炎夏功夫的狂热爱好者。 嗯,从有的人口中也能听出来,有一部分的爱好是从天变之后才培养起来的。 一来天变后的炎夏已成全球标杆,一举一动莫不受到全球关注,二来人体进化枷锁打开,很多人的身体素质都在突飞猛进的成长,却没人教他们如何正确使用这些力量,炎夏本来就是热门话题,网上随便一搜,海量关于炎夏功夫的科普和影视作品就帮他们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们以此为师,练习、控制、成长。 所以,此刻从炎夏官方口中听说能习得“正版真传”,这才显得如此兴奋。 隐约听明白了其中脉络,所有炎夏人都面面相觑。 原本还想作些解释的欧自远也放弃了,何况,人家用自己的一套逻辑精准的理解了自己的话语,自己又何必多嘴饶舌呢。 最后,他还解开了大家最关心的一个疑虑。 “你们只想要秘籍当然也可以,若担心学岔了,我们也可以提供一些教官以作指导,具体的分享方式你们去和外事部郑部长沟通。” 直到他下台,他都没有说一句有关这场天变的任何研究发现,虽然他直言炎夏现在对此并不关心,可他们不会傻到真信炎夏对此毫无所得。 这样藏私明显有违这次学术交流的宗旨,可绝大部分国际友人却很满意,甚至认为炎夏非常地道,这么要紧的时刻飞越大半个星球,可不是听一群人闲扯淡的。 炎夏就非常实在,不玩虚的,直接上好处,这才叫大国风范。 心中如此想着,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另几位挑起这次国际交流的大国,暗暗撇嘴。 章节目录 第24章 满载而归 两日讲座完毕,沙罗国学者最先忍耐不住。 “这样的讲座大家若是喜欢,留到私下交流吧。 大家难得聚得这么整齐,大家也都是学界能人,交流些更实际的吧。 全球格局的变化和未来趋势,对于那些正在消失,或者被颠覆的国家和地区,咱们该怎么做? 人类现在自顾不暇,那些正在同样发生着超级进化的野兽和肆意扩张的丛林,咱们是不是也该拿出个一致的态度? 气候紊乱,连昼夜都不分,我国的农作物减产九成,现在全靠储备粮支撑,我想大家情况都差不多吧,立刻寻找到变异的、优良的新作物对每个国家都是迫在眉睫之事吧,这事联合全球的力量才能最快、最好的解决吧,咱们是不是趁这机会讨论个章程出来?” 新历1月4日。 访问交流进入新阶段。 各国学者不再讲大课,也不和学员们混一起,被炎夏的学者精英招呼着一起游玩帝都,一起讨论各种现实问题。 大家畅所欲言,不预设范围,想到哪里就说到哪,某个问题只要被人提出,就能享受到全球最顶级的一批学者现场解剖分析,直言不讳,毫不留情,深入到各国的各个社会阶层。 就连阿尔法帝国内部的某些野心家、极端分子趁着这场大乱搅风搅雨,从其国内一直扩散到整个新大陆,也被毫不留情的挑了出来,进行了深入骨髓的解剖分析。 在这道题目面前,阿尔法帝国的学者们全程沉默,一言不发。 这场交流整整持续了十天,大家诊断出了很多问题,解决了部分问题,在很多涉及到全球人类共同利益的事情上达成了共识,不过,还有更多问题直到最后也没得到解决,唯一的成果,就是被人点了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这却丝毫不影响这场学术交流的重大意义。 全球公认,从新历1月1日到1月15日赴炎夏的国际访问团是国际新秩序能够迅速稳定、全球进入新纪元的肇始。 而在学者们坦诚交流时,各国学子也与百位学年班的优秀学子进行了深入交流。 最开始,大家很有文明人的风范,想要用自己的优秀和背负的更深厚的底蕴折服对手,可很快大家就发现,大家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内。 炎夏学子谈心性,内外双宇宙,天人合一,所谓进化之道,就是不断的贴合自然,追寻大道,道无限,所以进化之路无限; 青藤学院的学子却大讲基因突变,DNA双螺旋,染色体,万能细胞,癌细胞,不死细胞; 圣堂出来的讲主的荣光与悲悯,主无所不能,主无所不知,默默的祈祷主,观想主,将对主的信仰深入灵魂,自然而然就能变强; 圣剑的也信主,但却称凡人的事不必麻烦主,只要行走坐卧遵循主的教诲,就能变强,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若能集所有美德于一身,那就是尘世圣者,人间无敌。 那些小国小地方来的只有全程目瞪口呆的份,甚至都不敢开口,把自家人辛辛苦苦总结出来的那点寒酸东西拿出来献丑。 嘴炮的结果就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极地训练营出身的口齿不行,这些人的老本行大多都是杀手特工雇佣兵这类人,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带着期盼,似乎在说“你们呢,你们呢”。 极地训练营的人都看向一位有着极地孤狼气质的青年,这青年张了张嘴,道:“打一架吧。” 大家从善如流,纷纷颔首。 面上含笑,心中带煞,誓要将没有打赢的嘴炮用行动赢回来。 作为差生只能在外围观摩学习的姜不苦全程带笑,欢乐无比。 总体来说,炎夏学子的表现是最好的,胜率最高,但其他大国也都各有特色,各有亮点。 而且,炎夏的高胜率并非自己的理论完败其他理论,而是炎夏成系统的培训是最早的,大家有更充足的成长时间。 这是大环境的胜利,而不是传武的胜利,更不是学员们大吹特吹的什么天人合一,内外双宇宙的功劳。 只认真看了几场,姜不苦就兴致缺缺。 一个个吹得厉害,真打起来还是得拳拳到肉,你来我往。 反倒是那些从小国小地方来,没有经历系统培训,“自学成才”的青年才俊更加眩人眼目。 他们的打斗风格,要么飘逸大气,灵动刚猛,要么古灵精怪,机巧百出……看着他们在场上打,仿佛看到了某些功夫巨星从荧幕中走了出来。 单论卖相和观赏性,他们才是第一。 而更令黄皮肤黑眼睛的炎夏学子汗颜的是,将炎夏功夫秀到极致的不是他们,而是这些黑皮肤、棕皮肤、咖啡皮肤、灰皮肤、白皮肤的国际友人们。 每当他们登场,所有炎夏学子都会报以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哪怕与他们对战的炎夏学子明明看到破绽,比如他们在空中各种翻腾各种秀,他们也会忍住上前一脚将对方踢飞的冲动,认真的与对方你来我往。 不能破坏了他们对炎夏功夫的美好想象。 远处观摩的教官们也在低语交流。 燕洪交代道:“这些孩子虽是异种异族,但却是真的心慕炎夏,若是派教官组过去执教,可以指出他们现在的缺点和破绽,帮他们弥补纠正,但却不要否定他们在这上面的付出。” 学生们切磋交流后,经欧老校长的批准,传武教官们还带着这些外籍学员实际体验了一下传武修行。 总的来说,这次国际访问是成功而圆满的,无论是抱着学术交流目的来访的学者还是开阔眼界的学生,都收获极丰,必将满载而归。 唯有那些怀揣着其他目的前来炎夏的,却一事无成,从始至终,连六一学院的校门都没走出去过。至于学校研究组这样的机密要地,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新历1月15日,这些外籍友人全被郑洵亲眼盯着送上飞机。 起飞的飞机数量比他们来时更多,几乎所有小国组织已经与炎夏达成协议,炎夏的传武教官团将帮助他们尽快搭建起一个完善的培养体系。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一代人的上限 访问团离开后,闹腾了半个月的六一学院重回正常的教学秩序。 这次国际交流对学院师生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影响。 可若将视野从学院拔高,放眼炎夏全局,影响却极其重大。 国内大局已经稳定,接下来的工作主要就是在现在的框架下用更多的时间和努力深植根基。将现在这种还有些浮于表层的局面真正的深扎下去,进一步稳定、转变国人的情绪。 从天变开始,全球各国都不约而同从国际局势这滩浑水中抽身,既无心也无力,都在苦修内功,炎夏算是第一个“内功初成”。 在炎夏自己的计划中,也应该放眼国外,对糟糕的国际环境施加正面影响,对那些需要帮助的国家直接施以援手。 这是炎夏独有的胸襟气魄,全球兴亡,炎夏有责。 可困难的地方在于,这一步炎夏不能主动迈出去,炎夏在这次天变中太过一枝独秀,不知有多少正水深火热、受苦受难的人在羡慕嫉妒恨,种种有关炎夏的阴谋论通过网络在全球各国散播。 炎夏若主动迈出去,这饱含善意的举动很可能招来恶果。 这次访问团就是一个绝妙的契机,无论是打秋风,还是提难处,或者忧心当下糟糕的国际环境,只要有人抛出了话题,炎夏都会积极主动的回应。 在旁人看来,这是炎夏的大国风范,大气,不在细枝末节上计较,尊重每一个国家的代表,认真对待他们提出的任何问题,能帮助的绝不含糊,立刻施以援手,比如跟随他们一起返回的传武教官团,就展现了无与伦比的高效率。 其他事务也在这次之后迅速展开,比如关系到全球所有人吃饭问题的粮食危机。 本来就有大量植物适应不了新世界而被淘汰灭绝,而被人类驯化的农作物更是被淘汰的重灾区,有人提出的观点是因为人类长期的呵护,相比于野生植物,它们内在的求生欲更弱。 炎夏主动公布了自家数据,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农作物都无法种植,百分之十五的投入产出比太低,已无价值。 不过,也非全无好消息,有十几种农作物产生了变异进化,还从野外寻找到了八种可作为蔬菜甚至主粮的替代品。 炎夏表示,这些发现可与全球共享。 沙罗国紧跟着炎夏表态,随其国土大半都是极寒险恶之地,荒无人烟,可耐不住其疆域广阔,也提供了十几种作物与全球共享。 然后就是那些炎夏派驻了传武教官团的小国,限于国土面积,最多也就能提供两三种新作物,可耐不住数量多。 很快,在这个全球共享的“农作物库”中就有了上百种新作物。水果类,蔬菜类,主食类,非常齐全。 见此情形,阿尔法帝国、大西洲,其他大国组织也都不再装死,将自家的成果发现也分享出来。 在炎夏国人的感觉中,就是自从这场国际访问结束,每晚的炎夏新闻突然多了很多新鲜有趣的东西,隔三差五就有大动作。 最让炎夏人感觉欢乐的是一月底的一系列事件。 因为独一无二的地理地貌,源大陆有着星球上最大的沙漠草原和雨林,生命物种的多样性在这里更有着集中展现,所以,那些坐办公室喝咖啡的文明人们赋予了源大陆保护星球物种多样性的重任。 简而言之,就是不能人为破坏自然生态,不能工业化,甚至连大面积毁林开荒都不行。 要保护好那些可爱生物们最后的家园,人类已经夺走了太多,不能让它们连最后的乐园都失去。 源大陆确实因此成了生命的乐园,唯一受难的是人类。 以前,他们从没对此有任何表态,似乎默认了国际社会赋予给他们的重任。 1月26日,源大陆几个骨子里还是部落制的国家终于向国际社会表态,天变之后,动植物疯狂进化成长,所有人类的生命都在直面变异动物的威胁,所有人类的土地都在被极速扩张的雨林草原侵蚀。 从发表声明的即日起,他们将采取一切办法自救。 所谓一切办法,真就是不择手段,包括且不限于以面对一场国战的态度剿灭所有危险生物,对极速扩张的雨林草原用火焰或者剧毒农药阻遏它们的势头。 就在当日那几个小国发表声明后不久,源大陆所有国家全都表态支持。 然后,炸了。 无论是阿尔法帝国,还是大西洲,那些每天都在抗议游行集会的人们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目标。 他们对源大陆所有国家这种不负责任、没有全球意识的野蛮行径痛心疾首,强烈要求他们的国家对此进行干预阻止。 那些金发碧眼、盘亮条顺的女性们为了让更多人加入,不惜真空上阵,从大西洲到新大陆,莫名其妙的刮起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肉浪波涛。 炎夏人全都看傻眼了,生出了曾经外国人看炎夏人同样的困惑。 咱们真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星球?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姜不苦确信,前世没有这样的事情,活着的人都在努力求生,哪有这份闲心。 “这事的源头居然是我。” 这个发现让姜不苦哭笑不得。 新历正式开始前,学校又经过了一轮淘汰,学年班第一届成员最终固定在了700人。 从新历开始,那些通过层层淘汰最终留下的学员将进入第二届学年班。 对姜不苦来说,没有新同学加入,没有源头活水,他的天赋也就固定在了当下这个状态。 唯一提升自我的方法,就是按部就班的修行。 不过,即便能近距离接触到第二届学年班的同学,他的天赋提升也会微乎其微。 因为在他的特殊视野中,新学员的生命灵光和老学员的生命灵光差不多,这意味着大家的天赋水平都差不多。 “最多就是用新学员中最优秀的十几个替换掉百人中靠后那十几个,天赋会有提升,但却非常小,意义不大。” 在人类自身看来,这大半年的身体变化堪称暴烈,可在星球的角度,这却极为顺滑温和,要想人类的整体天赋再上一个台阶,还需要等待,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极限。 对学年班的学生来说,最大的感受就是成长真正进入高原期。 每一点细微的进步,都需要长期的修行,和不懈的坚持。 对他们来说,待在学年班的意义也在一天天减弱。 章节目录 第26章 风云流变 新历1年4月。 第二届学年班的学生人数也已达到800人。 按照学校规定,第一届700学员也会迎来一次规模较大的淘汰。 不过,因为学员们身份的特殊,大家在做完最后一次全面体测之后,就集体申请离校。 因为有军方提前沟通,学校自然通融。 而姜不苦这次的体测成绩,本就在淘汰之列。 第一届学年班便在新历1年4月底迎来全员毕业。 学校还给所有学员颁发了正式的毕业证书。 其他学员第一时间收拾好个人物品离校。 姜不苦则从学生宿舍搬到了职工宿舍,住宿条件升级,从四人间变成了单人间。 5月1日,姜不苦独自拿着身份档案去行政楼报道。 “这还真是极有意义的一天。” 不仅是他,沿途所见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因这“天变周年日”的到来而有些感怀。 “老师好,我叫姜不苦。” “啊,小姜啊,来来来,快请坐。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才是咱们学校真正的元老啊,我都是今年才调过来的。 关于你的安排我们也讨论过,还是回安保队,你原来是帝都大学高材生,又是经历过完整进修培养的天才修行者,安保队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啊,研究组那边你不用管,那里的安保工作不是学校负责,你的工作主要是别让校外闲人闯进来扰乱了校内秩序,避免同学私下斗殴闹事……这个可能性其实很小,学员本来就有他们的教官管束。 所以你的职责是很轻松的。” 报道非常顺利,当日下午,他就重新穿上了安保服,正式融入安保队。 经过半天的了解,姜不苦更是明白,这个安保队就是个摆设。 甚至有一部分目的是为了完成学校的就业指标。 想来也是,六一学院随时都有数千近万的修行者,哪里需要体测最好成绩勉强过2的安保队保护。 不过,这也正合姜不苦心意,他又不是真心回来当保安,不过是借这身份长期留校罢了。 他便从十几位安保成员中选了位踏实敦厚的,将他提拔成自己的副手,让他代自己管理安保队的日常工作。 他本人自然是以修行为重。 成为学校的正式职工,他反而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度,可以随意接触不同的班级,他的实力已经超过大部分传武教官,也不会有谁觉得他的出现妨碍教学。 而这也方便他随时更新自己的“借光”对象。 虽然每次提升的天赋都微乎其微,可时间久了,还是能感觉到些许不同。 流光易逝,去如飞梭。 转眼间,新历一年就到了尾声。 全球秩序此时已开始趋于稳定。 对炎夏国人而言,除了天气和昼夜变化依旧难以预料之外,这是极为祥和安宁的一年。 他们怀念曾经的家园,可也已经彻底习惯并接受了新的家园,新的生活。 个人电子产品逐渐在人们的生活中销声匿迹。 特别是手机,要么炸掉,要么出故障坏掉,完整挺过这一年的凤毛麟角,百不存一。 无论炸掉还是坏掉,都是彻底失去,没有新的可买,也没有地方可去维修。 网瘾深度患者,不得面对这残酷现实。 而他们的表现也再次印证一句话: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 除了极个别人,其他人的网瘾还是戒得很成功的,虽然过程艰难。 除了满足基本的照明需求和新闻播报,电能已彻底从普通人的视野中消失。 学校现在还没有放假的规定。 而新历是根据炎夏传统历法制定的,按照传统,今天是大年三十。 去年也就罢了,所有人都没那个心思,可今年,举国上下都在庆祝。 虽然失去了科技文明,失去了太多便利的科技产品,可人们依旧要庆祝,为了劫后余生,为了新的家园,为了新的生活,为了更好的明天。 这是一个年味极浓的春节。 六一学院全校师生,包括姜不苦他们这些职工,都一起过了一个热闹的春节。 自从姜不苦入职成为安保队长,欧老校长并没有特意与姜不苦接触,偶尔在校内相遇,他也只是笑眯眯的点头。 新历二年,炎夏新的格局彻底稳固,人们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 国际大环境进一步趋于稳定,只不过,这稳定的背后是全球格局的重新洗牌。 天变之前,被国际所承认的国家有两百多个,现在的国家数量却已不足一百个。 消失的基本都是小国,要么是相邻数个甚至十几个小国报团取暖,共度时艰,这些国家基本都是文化或信仰同源,又同种同色,在危急时刻形成一个松散的联盟整体很容易。 还有部分消失的小国则是或主动或被动的融入到了相邻的强国之内,只要没有太过分的事情,国际社会对这种现象也是默认。 小国靠自己根本无法自救,人口少,国土小,资源产出有限,物资储备,粮食储备都很有限,其国民自己都没有信心,想要向外避难,形成了几次惹得全世界关注的越境人潮,零星的越境更是源源不绝。 还有一些地处偏远,被高山密林环绕的小国,甚至岛国,他们最能体会到越来越强势的自然威力,在吃过一些苦头后也在整体向外迁移。 对小国来说这是一场劫难,对区域强国以上的大国而言,却是一场盛宴。 在这方面,炎夏是表现得最克制的,坐拥二十三亿国民,上千万平方公里土地,根本不稀罕。 但炎夏的赫赫盛名摆在那里,无论是天变之前,还是天变之后,都是周边小国必须仰望的,其行事作风,也最有大国的气量和胸襟。 所以,炎夏虽从不主动张嘴,可当周边小国不得不做出选择时,从来都把炎夏作为第一、甚至唯一的选择。 姜不苦不了解高层具体的协商过程,只知道在炎夏最新公布的聚居地名录中,不时有新增的聚居地出现,大多数都在原国境线之外。每次还会伴随着其他两千多个聚居地的联动,有人迁出,有人迁入。 而在六一学院内,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新来的学员中经常能看到一些异族面孔,虽然因同处东大陆都是黄皮肤黑眼睛,单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习惯动作都能看出其和炎夏人的不同。 不过,他们的态度都放得非常低,努力修行的同时,也在学习炎夏的一切,非常积极的进行着自我改造。 除此之外,新历二年最大的事件就是从六月开始,内燃机和火药类武器变得不稳定,出故障发生爆炸的几率比电子产品更大了许多倍。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造成太多实质性损害,但这依然对全人类的心灵造成了暴击伤害。 现代文明的印记进一步从人们的生活中抹去。 世界进一步变得陌生起来。 用蒸汽机替代内燃机,用各种用现代理论极限强化的强弓硬弩替代火药武器,另外还有空气弹,火焰寒雾剧毒强酸之类五花八门的喷射器或者手掷弹,再加上随着修行体系的完善,对各类冷兵器的运用也再次复活,单体作战能力比天变之前有增无减。 变异进化后越来越凶猛狂暴的野兽对人类的侵扰也在逐渐增加,不过,除了极少数区域,人类在与野兽的对抗中依然占据压倒性优势。 对炎夏人来说,最高兴的事却是新的农作物已经过验证,明年就可以进行大范围的、极少数甚至可以进行全国性的推广,终于见到了结束配给制的曙光。 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国内境况也是一日一变,三天不出门,就会有种与世界脱节的感觉。 姜不苦却宅在学校一隅之地,偶尔仰观激荡风云,世事变迁,心如古井。 章节目录 第27章 努力不膨胀 一处偏僻密林中。 姜不苦穿着粗布短褂,深吸一口气,人在原地未动,可内在的肌肉骨骼却已悄然变化,做出恰到好处的调整。 而后,他整个身体前倾,向一根比水桶还粗的大树撞去。 咔嚓—— 当他的肩头与大树相撞,大树发出一声断裂脆响,直接被他撞断。 而后,他向左侧靠去,背部靠在另一棵大树上,速度看上去并不快,可那大树依然不堪承受,很干脆的发出一声脆响,咔嚓折断。 而后,他就像在苞谷地里撒欢的暴熊,肩撞,背靠,手推,用很随意的方法接连撞断十几棵大树,这才喘着粗气、大汗淋漓的停了下来。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看向旁边杵杖而立的银发老者,笑问:“老校长,您看我现在什么水平怎么样?” 相比三年前,欧自远老了很多,从去年开始,他就开始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 无论研究还是修行教学,都已走上了正轨,他除了担着校长的名头,其他事务基本已经不再过问。 姜不苦经常都能碰到他,安保队的甩手队长和老校长相处融洽,那些刚入职的还会有些好奇,可等他们了解到两人从帝都大学就开始的师生缘分,也就很理解了。 经过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大迁移,还能维持这样的缘分,真的非常不容易。 老校长道:“轻松得有点过分,比之前进步了很多,不像是纯粹的修炼所得……你也觉醒了?” 姜不苦点头道:“前两天刚觉醒。” 老校长颔首道: “去年底,燕校长、周教官,还有其他一些天赋极佳的教官先后有了一次巨大的突破。 经过检测,各项指标数据提升极大,有的指标甚至是两三倍的提升。 传武不再像是传武,反倒真有了几分影视作品那种奇功绝艺的味道。 从今年开始,从各聚居地驻守部队也不断有消息传来,第一届学年班的学生也有十几人突破这层关隘。 他们回到各自部队,不仅修行从未中断,还经常参与各种实战任务,按理说他们已经接近理论中最优的成长曲线。 我按照当年你在班中的表现预估,还以为你得再等一段时间才会突破,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你,哈哈。”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不仅不为自己看走眼懊恼,反而极为开心。 而后,他好奇问:“修为突破除了身体各项指标有一个跨越式提升,还会有个专属于个人的特殊能力觉醒,冰霜火焰冲击波,神奇得很,你觉醒的是什么能力,我怎么看不出来?” 姜不苦道:“我的能力没这么明显,我称之为‘内爆’,就是在接触目标的瞬间,可将体内的劲力瞬间传至目标内部,于薄弱处瞬间爆发,造成远超正常的伤害。 使用这能力的代价就是极耗体力。体质和力量一直都是我的强项,可即便如此,我最多能够连续使用十几次就会体力枯竭。” 欧自远捻须笑道:“不错不错。” “您老还没说呢,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姜不苦还是不忘最初的那个提问。 欧自远摇头笑道: “你的实力,在咱们国内暂时应该能够排进前百,不过,你也不要自满,按我们的估计,今年之内,第一届、第二届学年班的学生大半都会完成突破,到了明年,突破之人还会更多。 原来的那套体测标准对你们来说,意义已经不大,研究组那边正在讨论制定一个新的标准,而这些日子,国外也陆续有人跨越这层界限,就有人提议,将视野放宽一点,制定一个通行全球的国际标准,不要各搞一套,人为的设置交流障碍。 这个提议已经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大框架已经定下来了,用大西洲字母ABCD划分实力,现在大家正在讨论的是每个等级的评估标准。” 姜不苦大为诧异,这又是一个前世没有的现象,他本能的皱眉不悦道:“咱们国内觉醒的人数现在占绝对优势吧,再加上那些受咱们帮助以传武做根基的诸多小国,怎么还用大西洲的字母做等级标准呢?” 欧自远一愣,而后苦笑道:“因为它在全球的认知度确实最高啊,这就是事实。” 姜不苦心中摇头,想到未来大势,这个国际标准也就暂时管用,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沿着林中小道缓缓而行。 欧自远道:“一晃眼三年多过去了,学校也彻底走上了正轨。 随着教官学员的大规模突破,修行进化这条路算是被彻底蹚出来了。 虽然咱们还不能彻底证明这条道路相比其他道路的优越性,但上面已经完全坚定了信念,不再动摇,将在全国范围内更全面的推行此道。” 姜不苦默然。 进化之路并非只有修行一途,更不是只有传武修行一途。 阿尔法帝国研制出了基因进化针剂,沙罗国坚持生死边缘的极限体验,让生命在绝境中自己找到出路;大西洲无论圣堂还是圣剑组织的方法,在外人看来,就是不断的进行自我麻痹,自我催眠,可人家真的有效,找谁说理去。 一方指责另一方太过依赖外物,没有真正去挖掘、去理解人体自身,必会埋下诸多隐患; 别人反倒回击说不会利用头脑和科学的思维,科技虽然废了,可科学的思维却永不过时,因为科技的一时受挫就回归到原始人的状态,枉生为人! 大家道路不同,各有坚持,谁也说服不了谁。 既然传武修行进化的道路行得通,炎夏自然会坚持到底。 炎夏二十多亿国人,每个人都可以接触修行,可若每人一支针剂,把全球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么多资源。 而大西洲的进化路线明显与他们从诞生之日起就被周围人灌输的对光明神的信仰有关,这也是别人无法学的。 更进一步提炼,每个国家,每个民族的进化道路,与他们的集体意识、集体信念密切相关。 炎夏的路,只能向内求,其他的只能当做借鉴,不能成为主流,不然,就是自断前程。 这个道理,不仅姜不苦知道,有越来越多的人也正在意识到这一点。 以前,在高层的想法中,传武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种,还同时尝试着别的选择,比如借鉴国外种种先进流派和技术,又比如像阿尔法帝国那般,从纯科学研究的角度入手,哪个效果好就选哪个。 可现在,传武修行成为绝对的主干,其他方法只是依附于主干的辅助。 正在前面缓缓走着的欧自远忽然停了下来,认真打量着姜不苦。 姜不苦被他盯得有些发毛,问:“校长,怎么啦?” 欧自远眼中忽然闪过如孩童般的狡黠,问:“知道最恐怖的职业是什么吗?” “什么?”姜不苦一脸迷糊的问。 欧自远答非所问道:“我想给你换个工作。” “啊?什么工作?”姜不苦被老校长闪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典藏室管理员。”欧自远没卖官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姜不苦却一脸的迷糊。 “随着越来越多的教官和学员突破,实力超越了原有的传武范畴,传武教官胜在传承完整,将历代先辈对传武的思考展望化入真正的修行中,传武的深度在被不断的开拓; 而年轻学员生在科技信息大爆炸的现代社会,种种突破思维常规的科学理论,还有接触的各种影视游戏作品,让他们思维开阔,不受前人束缚,传武在他们手中变成了真正的奇功绝艺,拓展了传武的广度。 这些都是极为宝贵的财富,无论是有益的还是现在看来有些太过天马行空无法落到实地的,我们都要收集起来。 典藏室就是专门收集、保管、整理这些东西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看着已经双目冒光的姜不苦,笑问:“怎么样,这工作你干不干?” 姜不苦忙不迭点头:“干干干,我就干这个。” 这一刻,他用出了十二万分的努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膨胀。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一代目的气魄 翌日,满心期待的姜不苦被欧老校长亲自引到一栋宽大的建筑内。 它的位置颇为偏僻,与当日实验室借用的古楼建筑群相邻,平日少有人来,单独享受着一大片的幽静绿荫。 正因为与真正的古建筑相邻,比学校其他建筑更多几分古风古韵,宽敞大气中透着出尘的清静,飞檐斗角,青砖黛瓦。 整体格局是中央为面积最大的主殿,四方是廊庑相连的四座副殿。 只一眼,姜不苦的心就被俘获。 大气却不失清静,既入世又出世。 莫名的与他的心境很是契合。 可当姜不苦跟着老欧进入主殿,立刻傻眼。 九根均高超过二十米的粗大原木立柱涂着檀色油漆成三纵三横之势站立,撑起一个长宽超过五十米,总面积高达两三千平米的巨大空间。 除此之外,没了。 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无一物。 “这……这就是您说的典藏室?” 欧老校长咧嘴一笑,道:“是啊,就是这里。以后,你就是咱炎夏第一修行学府典藏室的总负责人,一代目。” 姜不苦看到这空荡荡的场地,很想当面指责老校长不地道,用话术坑学生。 可现在老校长简单的话术之下,他再次控制不住的动心了。 而后,老校长又把姜不苦带到前方更靠近来路的副殿。 副殿呈长方形,面积高度相较主殿都小一些,殿内面积大概有千余平米。 此刻,在殿内一角,堆放着一捆捆打包好的资料,散发着一种让姜不苦感觉极为熟悉的气味。 他努力回想,终于想起,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老师经常自己动手,用简单的手摇式油印机给他们印刷试卷,就是这种气味,除了特殊的气味,另一个感触就是那试卷做起来特脏手,一套试卷坐下来,基本都是一手的油墨。 他伸手在打包资料的字迹上拭了拭,指尖就沾上了黑色油墨。 这些打包的资料一摞摞一排排,非常壮观。 欧老校长道: “典藏室计划在建校之初就纳入了学校的总体考量之内,这么大一栋建筑就是当时重建时单独为此而建。 只是在当时这并非急务,而且,就是想急,什么经验都没有,即便做起来也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真要将典藏室做起来,得等学校有了足够的经验、底蕴和眼界才行。” 他带着姜不苦在一排排资料堆中走过,边走边介绍道: “我们一开始就把典藏室当成一个长期的重点项目来抓,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非常注重各种资料的收集整理。 当时电能还没有抽疯,电脑网络大数据,非常方便,我们便不管真假,将网络上能找到的所有与传武、修行相关的信息全部找出打印,保存在纸上。 后来我们全国范围内寻找传武修行人,除了如燕校长这种确有真本事的传奇人物,其他的传武人,在筛选时除了考究他是否有真本事外,也是在根据咱们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整理到的修行资料按图索骥。 比如燕校长本身是八极拳五禽戏的行家,那么我们在筛选其他传武人时,若他们水平相当,我们就会更偏向于让那些与他的修行没有交集的传武人前来。 目的就是尽量在最短时间内收集到最多样性的数据。 当然,随着学校经验迅速积累,我们可以承担更大的教学和培训任务,只要达到一定水平的传武人都会来此接受更系统全面的培训,这同样也是我们采集数据的过程。 通过这样的实际验证,我们将网上收集的信息去伪存真,再和实际的情况相互印证。”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了指占地面积最大的那些油印资料: “这些传武资料,都是经过至少一个传武人验证的真功夫,那些有两三个、甚至更多人修炼有成的,我们都有详细的分析记录。 后来随着数以万计的学员参与,加上大量的交流和思维碰撞,再加上天变带来的影响,教官们的实力迅速精进,这又帮我们更进一步的完善了传武修行,这些心得记录,全部在此。” 说着他又指向另一堆资料:“这是大家觉醒突破之后,对修行的认知全面提高,重新梳理传武修行所得。” 说到这里,他看向姜不苦道:“哦,你也觉醒突破了,先稳一两个月,好好体悟一番,全面回顾一下以往的修行,写成一份总结报告加进去。若是有什么好想法,好点子,也都加进去。” 姜不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欧老校长继续道: “这些是研究组配合教官们弄出来的基础资料,若把它们都堆这里,然后称这为典藏室,那这典藏室也就没有任何价值。 典藏室的工作,则是化繁为简,将这些详尽的资料信息归纳成为一本本修行功法,并且,随时根据研究组和教官团那边提供的新资料进行及时更新。 这些详尽的心得信息,也尽量简化,但又要完整保留其真意,作为某门功法的辅修手册。” 听完老校长的叙述,姜不苦已经是一脸菜色。 老校长却还在继续:“我跟燕校长咨询过,对你们这个境界的修行人来说,这事并不难,又不是让你凭空创造,只是对现有信息进行精简压缩,就像给你一堆小学生算术式子,你提炼出一张九九乘法表,一通百通,万变不离其宗,不难。” 姜不苦心中吐槽,您老倒是说得轻巧。 既然这么轻松,怎么不见人做呢? “唯一麻烦的,就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耐心,我想,和其他人相比,在这方面你是有优势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姜不苦认真道: “自一开始,我对典藏室就抱有很大的期望。 首先,这里依靠着六一学院,有着炎夏最好的科研和实践平台,理所应当的是所有先进修行法门的源头,可以向全国复制推广; 其次,典藏室走上正轨后必然是要向全校师生开放的,我希望这里对他们是有大收获、能大受益的地方,能让他们思考,受到启发,获得灵感的地方; 最后,只要炎夏不灭,帝都还在,典藏室就会一直传续下去,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点亮这第一缕光,使其不灭。” 姜不苦一脸苦笑道:“校长,我都被你说的有些热血沸腾了,恨不能化身三头六臂立即开干,可是……” 他指了指能以吨为单位计量的资料,道:“可您要我一个人把这些整理出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欧自远拐杖重重一顿,故作恼怒道:“你看我是老糊涂了吗?你是典藏室的负责人,又不是所有事都要你自己动手来做,只是交由你来经管掌总,你先自己思量个方案出来,提出来大家一起议一议,合适就开干,不合适就集思广益给你支支招。” 姜不苦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在理解他话中之意,许久,才缓缓问道:“什么方法都行?” “只要合理,只要你能把我们说服。”欧自远道。 “那好,我考虑考虑。” 姜不苦没有犹豫,就把这事应下了。 而后,他却话题一拐,问了个毫不相干的事:“校长,问您个事,当时你们不论真假,直接从网上把所有传武和修行相关的资料扒了出来,应该是预见到了某种情况做出的应对……那其他方面呢?” “哪些方面?”欧自远问。 姜不苦想了想,道: “主要是三方面吧。 首先是自盘古开天地以来的独属于我炎夏文明的所有神话传说,包括后人补充完善的神仙谱系,三清六御,地府城隍,洪荒、封神、西游、东游这些深入人心的神话传说; 其次便是历代先贤的着作,特别是《易经》、《道德经》、《南华经》、《黄庭经》和其他道藏经典; 最后便是历代修行人物生平事迹及其着述,比如张道陵,葛洪,袁天罡,吕洞宾,陈抟,王重阳,张三丰……我只是列举了几个最广为人知的,真要细究起来,内容量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说到这里,他面上平静,心中却极为忐忑的问:“这些内容,都有收集保存吗?” 章节目录 第29章 文明抢险委员会 欧自远有些错愕,问:“这些东西……很重要吗?” “呃……您不是说随着大家修为觉醒突破,传武也已突破了自身极限,有了奇功绝艺的影子吗,这些传武功法到底发展成什么模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咱们的立意和脑洞,我就想,咱们或许可以从远古神话、先贤典籍、先贤修行记录中得到一些灵感。”姜不苦道。 欧自远一脸的狐疑:“真这么简单?” 在他探究的目光下,姜不苦道:“好吧好吧,我有些想法,都是未经实证的一家之言。” 欧自远双手笔直前伸,交叠按在拐杖顶端,道:“说来听听。” 姜不苦有种错觉,只是瞬间,原本乐呵呵的一个亲和老者突然变成了沉凝庄肃的大佬。 他忍不住悄悄吞了吞唾沫。 “大西洲圣堂圣剑的进化之路非常特别,粗看也是一种修行,可真细究起来,和咱们的修行不是一回事。 我不知道其他人对此是如何解释的,我的观念是,意识干涉现实。” “意识干涉现实?”欧自远低声自语。 “若从这个角度去看,全球以此道作为进化方向的远非大西洲一处,其他几个因信仰组成的势力,多少都有这方面的迹象。 之所以成效没有大西洲这么显着,我猜测和大西洲宣称的个人信仰虔诚度或者光明神真的伟力惊人关系不大,和信仰人数的关联更大些。 因为全球信仰光明神的人数远超其他宗教的信仰人数,这才是根本原因。 有个事例可以更进一步佐证,源大陆有几个小国,共同信仰一位名叫乌桑玛的巫神,祂以雨林为家,雨林中的毒蛇猛兽,乃至其他各种危险恐怖,都是听祂号令的部众。他们坚信,只要成为乌桑玛的信徒,就会得到祂的庇护,在恐怖雨林中的生存能力就会远超常人。 天变之后,全球受到雨林威胁的国家非常多,在火药武器失效后,这些国家都被迫整体迁移远离,唯有那几个小国没有向外迁移却还过得不错,还有一些小部落融入他们,改信乌桑玛之后,生存压力也有了明显的下降。” 欧自远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早在天变之前,人类就有意识与现实的各种猜想,比如盖亚意识,这种观点认为星球上存在一个由所有生命共同构成的意识体……” 他说到这,欧自远的眼神陡然一凝。 姜不苦却恍若未觉,继续道: “又比如着名的曼德拉效应,全球各国互不认识的人,会共同形成一些错误的认知,以为死了的人并没有死,以为存在的地方其实是虚构,都以为发生过的事件其实从没发生…… 还有这样一个实验,给一群人一张虚构的人物照片和部分虚构信息,他们就会集体脑补完善,赋予其完整的灵魂人性,然后,类似曼德拉效应的诡异现象就会发生,那些完全没有参与实验的人,会下意识觉得这人存在,其他性格事迹生平之类都与虚构完善的内容相似。 有人据此宣称,信仰和神灵便是这种实验的究极态。 当然,在天变前这都是小众思维,更多人指责其荒谬无稽,我以前也只是当成有趣的故事看,可现在,越来越多的实例,却在逐渐改变我的想法……官方不是也说要抛下既有的认知束缚吗?” 欧自远沉声道:“你是觉得这些人类意识虚构的人物可能在现实中出现?” 姜不苦摇头道:“祂们会不会出现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祂们和人类正在产生更强的交互。至于祂们会不会由虚化实,我真不知道。” 这话出自真心,至少,在前世他重生归来之时,这事还没有发生。 可意识与现实彼此交互干涉,也是真的。 若说那时的炎夏人最痛惜的一件事,就是天变之初的混乱期没人对那些珍贵资料进行抢救性收集,等到秩序重新底定,在废墟之上重建文明,收集到的信息已经非常不完整,支离破碎,只言片语。 因为炎夏的传承实在是太过浩瀚,汗牛充栋,繁若周天星辰。 天变之前世界早已进入信息大数据的时代,所有珍贵文献都被录入电脑中予以保存,等电子灾难降临,这些承载了炎夏文明的重要传承瞬间湮灭; 而纸质版的文献一来数量极少,而且,被存放在不同地方,分散在天南海北,很不集中,经过多年的浩劫混乱,大部分都已永久性的损毁丢失。 再难将自己的根脉补齐,这不单单是传承的缺失,更是实打实的削弱了整个炎夏体系的后劲和潜力。 等到人类后知后觉的明悟其中的因果,不知有多少炎夏人痛得捶胸顿足。 反倒是那些一神教的信仰保存得最完整,因其内容少,主脉简单,凭借信徒的口口相传就能基本复原。 想到这里,姜不苦忍不住道:“若官方之前没考虑到这方面,现在做也还来得及。” 因为他的提醒,官方对电子灾难的到来有准备,而且天变未久,就连网络都还没有完全断绝,一切都还来得及抢救,再加上这世的炎夏秩序井然,纸质文献应该都得到了极好的保存,那些相关学者甚至道人也都健在,只要官方有心推动此事,一定能够避免出现前世那种让人痛心的局面。 欧自远双手稍微向内收了收,让有些紧绷的身体轻松下来。 面对姜不苦恳切的目光,他微微摇头道:“天变之后,高层着力推动了很多事,成立文明抢险委员会,对炎夏文明的一切成果进行抢救性的保护就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就是完整收集所有文献资料,其次是各类古董文物和遗迹遗址。 除了遗迹遗址因其特性只能就地保护或者封存,那些古董文物都用最好的技术进行批量复制和分散保存。” 说到这里,他看着姜不苦一脸轻松的笑道: “古董文物都如此,那些文献资料就更不用说了,我虽没有具体参与这项工作,但你说的这些肯定都在其中,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因为按照我们的设想,每个聚居地都有可能独自担负起重启文明的重任,那么,每个聚居地都至少要有一份完整全套的资料文献。”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喃喃道: “对啊,虽然六一学院最初的定位只是摸索研究人类的进化之道,现在我们在这条道上也走上了正轨,可谁说咱们不能做成综合性大学? 即便不是综合性大学,以修行为主,可修行人也是要学习的啊,不然我们难道教一批肌肉疙瘩文盲出来!” 说到这里,他激动的拍了拍姜不苦肩头,道:“你提醒了我,我要再建一座大型图书馆,搬一全套文献资料放进去。……我走了,你好好想个方案报给我。”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姜不苦愣了一下,而后失笑摇头,又独自在一堆堆资料文件中转了几圈,就回职工宿舍将所有个人物品搬到后殿一侧的房间安置下来。 除了外出去食堂吃饭,他宅在里面足不出户。 三日后,一份方案终于在他笔下成形。 章节目录 第30章 校外一游 新历3年,6月15日。 六一学院校长办公室,几位主事人难得的聚在一起。 副校长燕洪,三把手教导主任周塔山,全面接管科研组工作的翟舒同教授,认真传阅着一份手写文案。 欧自远大马金刀的坐那里,不离身的拐杖立在双腿之间,稳稳的撑着他的双手,他左顾右盼,神色很是悠然。 等三人都仔细看完,他才问道:“怎么样,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翟教授最先开口道:“我对修行本身的体验不深,只是从感觉上判断,应该是可行的。” 燕洪随后开口,言简意赅。 “可行。” 周塔山最后道:“可行倒是可行,可这样一来,和我们最初设想的典藏室模式就有很大的不同了。” 欧自远拍板道:“既然可行那就这么定了,至于和咱们最初的设想有很大不同,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说来,也只能说我们的思路没有年轻人开阔。” 很快,姜不苦就得到了回复。 下午,他在校门口坐上了201路公交车。 虽然车辆动力已经全部改换成了蒸汽机,但从外观上并不能看出明显的变化。 真要说变化,就是公交车厢变得更大,能搭乘更多的人。 从新历开始,各聚居地就开始逐渐放宽出行管制,除了往来不同聚居地需要很严格的手续外,同城之内的出行已经很自由。这一法令迅速恢复了各城的生机活力。 出于多方面的考虑,私家车已彻底成为过去式,人们出行现在只有三种选择,公交车,自行车,步行。 虽然放宽出行已经两三年,但姜不苦出校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他看周围的一切都非常新奇,周围的建筑格局,最高不超过六层,且大部分都在三层以下,既有炎夏传统风韵,又有现代理念指导下的更科学合理的整体规划布局。 路人的服饰也有意无意的向着炎夏传统回归,且更有现代设计带来的视觉美感。 因为世界的变化,人们的体质都有提升,原本大多处于亚健康状态的都市人脸上透露着健康蓬勃的气色,步履行动之间,矫捷有力。 每个人身上都有些传武修行的影子。 公交车经过一个广场,就见一大群中老年在几个青年男女的引领下演练着五禽戏的基本套路。 这里明显是周围最繁华的商圈,随意一瞥,就能看到各种各样传武培训班的店招。 【八极养生堂】,包教包会,不会退款十倍! 【五禽长春馆】,让您轻松掌握长寿秘诀! 【李氏驻颜塑形】,我馆专注女性领域,建立女性审美新标杆! 【荣记祛病固本】,制定私人修行方案,重获健康活力人生! …… 姜不苦有些傻眼,他记得上一次出校,人们脸上犹有凄惶和对旧时代的不舍,他还担心人们适应新生活的能力,没想到自己完全是白操心了,人们已经如此热切主动的拥抱了新生活。 公交车又经过了几站,驾驶员摇着铃铛,喊道:“电报局到了,电报局到了。” 刚下车,姜不苦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爆炸。 不过,无论路人还是车上的乘客,表现都非常淡定,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下。 进入电报局大厅,十几个柜台窗口排着三三两两的队。 姜不苦随便排在一个柜台后,很快就到他了。 年轻的女营业员微笑着询问:“先生,您是要发送电报吗?” “是的。” 她递给他纸笔道:“请您将要发送的电报内容和收信人的姓名地址写出来。” 姜不苦接过纸笔,直接将打好的腹稿写在表格上。 【校建藏经阁,我为扫地人,可募副手若干,机会难得,有意速来。姜不苦。】 而后,姜不苦写下三个地址。 收件人分别是严浩,于鹏,黄荣。 递给女子道:“这个内容往这三个地方都发一份。” “好的。” 女子应了一声,接过表格看了一下,道:“先生,每份电报三百元,三份共计九百元。” 正式入职当保安队长,每月工资3000,学校包吃包住,又没其他消费,所以姜不苦的积蓄颇丰。可听到她报出的价格,依然有些心惊,这价格也太高了,一个字就是十块钱。 心中虽如此想,他还是认真数了十张大钞给她。 收款找零后,她翻开一本有砖头厚的工具书,手指在书页之间灵活如同精灵,很快就找到三个地址对应的六位数编号,仔细写在三个收件人后面。 做完后,他将表格通过身后的窗口传递了出去。 做完后他对姜不苦笑道:“先生,给您办好了,您可以回去等待回信,若是三日内没有回信,您可以来我这查问原因。” 姜不苦点了点头,将位置让给后面排队等候之人。 他没有立即离开,从侧门进入另一个大厅。 大厅与柜台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柜台后背坐着几位发报员,他们通过身前的长柄按键隔着另一层防弹玻璃将电报内容传入简陋的电报机内,经过多重转化,最终将信息传递向远方。 就在这时,一台电报机忽然从内窜出一线蓝色电光。 砰—— 那台电报机很干脆的自爆了。 声音虽然很大,可爆炸威力却并不是太大,最多也就比一台手机爆炸强点。 隔着防弹玻璃的发报员面不改色的将被炸变形的长柄按键用一根新的替换,而就在爆炸电报机旁边,一个穿着防爆服的工作人员出现,迅速打扫爆炸现场,最后将一台新的电报机搁在原位,又对长柄按键与电报机之间的接触面做了调试。 他这才打开电源开关,转身离开。 行动熟练敏捷,毫不拖泥带水。 趁机喝了口水,起身做了两个扩胸运动,伸了个懒腰的发报员继续工作。 这样的态度,电子灾难如果有灵,情何以堪! 从下车到现在,一个小时不到就炸了两台电报机,以这种频率,一天又会炸多少? 实地考察之后,姜不苦觉得收费很合理,甚至有些优惠过头。 这处大厅对外开放,目的就是为了平息人们对高收费的质疑。 电报局的效率非常高,17日上午,姜不苦就收到了三份回件。 看罢,姜不苦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自从大家的手机都炸完了,彼此的联系就断了。 原本大家雄心万丈,相约在六一学院重新会师。 可惜,大家都不是那种天赋异禀之人,哪怕得到“内幕消息”提前开练,也只是勉强进入当地修行学院,并没有得到来六一学院进一步深造的机会。 三人对姜不苦的际遇很羡慕,对他的提议也很心动,可惜,都拒绝了他的邀请。 三年多时间,他们都已经在新的家园扎下了根,生活再次进入正轨,都已结婚生子,且作为当地第一批修行人,发展也都不错,经历过一次动荡迁移之痛,他们实在不想再折腾,就想在新家园终老。 其实,在发出电报之前,他心中就有了一些预测,只是实在机会难得,才发信过去询问。 “那就多招几个兼职助手吧,反正又不用我开工资。” 姜不苦心中早有替代方案,并不影响工作推进。 章节目录 第31章 共襄盛举 在新历之前,六一学院的生源都是进修培训生,而且,学员多是官方直属部门的优秀才俊。 每月都有大量新生进入,又有大量被淘汰,经历重重淘汰,最优秀的转入学年班,接受更长期、更系统的教育。 随着各聚居城市,各机构部门内部都建立起了完善的培训体系,学年班正式成为主流,只吸纳同期表现最优秀、最顶尖的学员,短期的进修培训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补充方案。 六一学院现在每年分三次在全国初等修行学院招生。 考虑到现在全国各地依然急缺优秀的修行人才,加之现在的修行体系本就处于初生阶段,最优秀的教官真心实意、毫不藏私的教,最优秀的学员用心努力的学,加上他们在初等修行学院受到的教育,不用一年,学员们就能将教官肚里的货吸个干净。 所以,现在学年班的学员从入校到毕业就是一年时间,没有任何假期,每半个月有一天自由时间处理个人事务。 再加上最初几届学员留下的风气,新学员也都继承了这股军旅风气,都下意识的以部队作风要求自己。 少了以往大学中的自由烂漫,多了几分规整严肃。 除了修行和学习,他们的日常中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更不容许时间虚掷。 可在这日下午,大食堂门口的宣传栏前聚满了人。 …… 《经典永流传》 若说炎夏文明灿若星河,自古至今的每本传世经典就是点亮星河的一颗颗星辰。 大世交替,纪元变迁,传武的价值日益彰显,可古老的传武已无力帮我们走得更远。 前方已无路,需要无数今人去摸索去开拓,重着修行经典,光照后世千百年,这是我们这代人必须承负的使命。 今学校典藏室已收集海量资料,欲要重定传武修行典籍,如此盛事,怎能让诸位同学缺席,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最优秀的修行人,若是有心,请自行前往典藏室报道,共襄盛举。 注:为激励士气,每门重定的传武典籍,贡献达标的学员,皆有着作署名权,传播天下,光照后世。 ——典藏室管理员:姜不苦 …… 次日一早,姜不苦刚打开典藏室前殿大门,心中就是一惊。 大门外,黑压压一片,无数人沉默的站在那里。 此刻,全都齐刷刷看向他,眼中闪过灼灼光芒。 姜不苦想过,必然又有动心前来报道,成为免费供他驱使的劳力,可却没想到会来这么多。 他粗略左右扫了一下,真的数不清有多少人。 “你们都是看了我张贴在食堂门口的宣传单过来的?” 他这话一出口,无数人就张嘴出声,可听在姜不苦耳中,就是震动耳膜的低沉嗡嗡声,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他站在台阶上,赶紧伸手虚按,见他动作,人群声浪逐渐消停下来。 等大家彻底安静下来,他才道: “我要检讨,是我失策了,完全没料到会来这么多人。暂时来说,我这用不了这么多人…… 大家不要担心,都有机会,这是一件长期的事业,不是三五天就能做成的,只是咱们这里才刚开头,一切都要从头做起,你们这么多人涌过来,反而什么都做不了…… 听我指挥,毕业班的留下,其他人都离开。” 一大半兴冲冲赶来的学员怏怏离开。 姜不苦看了看剩下的人数,依然太多,道:“五月底你们有过一次全面体测吧?成绩前百的人留下,其他人离开。” 这下就有很多人不服气了,和那些离开的学员不同,他们失去这机会那就是真的失去了,自然不甘心这样可名传千古的机会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不公平,体测成绩好和理论水平高是两码事!” “对啊,用体测成绩作为选人标准很不合理!” “这样整理出来的典籍,我很怀疑其权威性,立足点就不牢靠……” “……” 姜不苦听得眼皮子狂跳,许久,他才平复心气开口解释道: “大家误会了,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现在典藏室刚成立,连个完整的办事章程都没有,我现在就算把你们让进去,你们能做什么?都知道怎么做吗? 傻站在那里互相扯皮,口水说干了没干一件正事,这是你们来此的初衷吗?” 众人被他说得有些动摇。 “我这暂时用不了太多的人,不然反而添乱,我先带人弄出个章程出来……你们若觉得这章程本身不妥当,大家到时候都会交流,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可以调整,怎么样?” 最终,其他学员还是被姜不苦说服,只有一百个学员被姜不苦引入前殿。 他随便指了指空荡荡的大殿,道:“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过只是暂时的,明天就有营造院的专家过来收集数据,并根据我们的实际需求进行设计,包括一应器物的制作和安装,计划在二十天内全部搞定…… 到时候有什么想法你们都可以提,我暂时只打算开放前殿,等以后规模上来了再逐次开放其他几殿。所以别看现在空间蛮大,到时候分成若干个区就会很紧凑。” 他招呼众人随便找地方坐,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便道:“现在咱们来说正事。” 他走到一堆资料中,抽出厚厚一摞,这些资料用棉绳捆在一起,提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棉绳下夹着张白纸,用毛笔写了三个工整的大字,螳螂拳。 他将棉绳解开,把资料递给学员。 “你们传递着都看一看,不用很仔细,了解一个大概。” 大家一边看着,一边听姜不苦介绍。 “最下面那些打印资料,是天变之后学校从网上收集整理的。 上面那些扫描件是那些传武修行人提供的,在流传过程中各有演变发挥,分成了多种流派。 再上面这些油印资料,数量也是最多的,则是我们学校传武教官和学员的真实实践后的详细资料。 最后面这个是修为觉醒突破者全新的感悟理解,这部分你们修为不到,不用去管。” 大概介绍了一遍,等众人纷纷传递粗略了解了资料梗概,他才继续道: “拿这么厚一本书给人当入门修行典籍,显然是不合理,单是现在,这里就有数百万字,以后修行人还会更多,难道还要继续增加吗? 我们现在要做减法,把有用的信息提炼出来,其他的,全部都要舍掉。” 看了实物,听了姜不苦的介绍,众人真正了解到自己即将参与的这项工作的性质。 有些亢奋,却也有些凝重。 这真就是为后人立法,且不说做成后还有署名权,单是参与这件事情本身收获的经验和成就感,就足够让人把激情拉满。 可另一方面,他们又充满了忐忑不安。 这可是为后人立法,后来人就指着他们修订好的功法典籍修炼了,若是……误人子弟怎么办? 说到底,还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些不信任。 姜不苦反倒安慰道: “这些资料里充满了十成的水分,我相信,以你们的实力,可以轻易将其中八成给拔出挤掉。 剩下两成中,经过互相讨论,至少还能挤出一成水来。 剩下一成确实没把握,也不用勉强,除了你们学校还有那么多教官呢,你们完全可以向他们求教,最终还剩那么一两分水分挤不掉,那也不用勉强,留待以后继续印证就是。 这岂不也是一个有趣的传承,咱们给后人解决了很多问题,却也给他们留下了新的问题,他们在解答我们疑问的时候又得到了新的进步……” 最后,他给所有人打气道:“咱们尽自己的能力做到最好,却不必追求完美,这也不现实。” “好,这活我干了!” “还有我!” “也算我一个!” 进殿一百人,此刻一个不落全部举手加入。 章节目录 第32章 功法进化 姜不苦大声道:“好,那咱们就从这本《螳螂拳》开始,先练练手。” “具体要做什么我说清楚了,咱们再来说说做事章程。 我很相信大家的能力,但是人就必然有自己的认知局限,甚至犯一些马虎大意的低级错误。 所以,我的想法是,以十人作为一个组,每组都从这些原始资料出发,重修一套修行功法,你们一百个人就分成十组,最终得到十套功法,再在这个基础上去芜存菁。” 大家讨论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最大限度的避免了个人主观或者疏漏埋下的隐患。 这套流程若是在实际操作中没有大的纰漏,姜不苦就会将更多学员拉来做这个让人充满荣誉感的苦力。 不仅这一届,往后每一届都有机会。 哪怕所有传武都编成了新的功法典籍,但依然可以让他们从原始资料出发,专门挑刺找茬。 在这个模式中,一届届的学员化为无数忽显忽灭的虚影,典藏室的功法典籍成为主体,在无数学员虚影的关照下,功法典籍在一点点的成长进化。 更重要的是,让这些全炎夏最优秀的学员免费干活,他们不仅不会抱怨,反而会充满斗志。 而他姜不苦,就只需要双手抄在怀里,走走看看停停。 十五天后,校长办公室。 欧自远、翟舒同、燕洪、周塔山四人彷如四大金刚,坐成一排,盯着捧着一本薄薄小册进来的姜不苦。 姜不苦将小册放在四人面前的桌上。 欧自远对燕洪道:“你给他审一下。” 早在天变之前,燕洪就修行传武数十年,遍访名家,基本上稍有点名头的传武他都见过验过甚至亲自修炼过。 数十年的积累随着天变喷薄爆发,虽然年纪不菲,却是六一学院第一个觉醒突破之人。 要说谁最有资格做这最终的审核人,真的非他莫属。 燕洪将小册拿在手中。 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封面,螳螂拳三字用的是工整的楷体,一点都没有别出心裁。 可在文字下方,却是白描勾勒的人形,双腿一前一后半屈不屈,双手微微高举前伸,欲扬欲迎,再加上腰、背、胸、头颈,真就活脱脱一只欲要扑击捕食的人形螳螂,神形皆备。 燕洪盯着这幅简笔白描看了很久,道:“这画是谁画的?其他且不说,单是这画我就可以打九分!” 姜不苦道:“一位女生自告奋勇画的,她说自己以前绘画技巧也没这么好,是在修行后对身体的掌控力提高,双手能够准确的通过笔画线条将脑海中的画面呈现出来。” 燕洪点了点头,翻开封面,仔细看起了正文。 扉页: “螳螂拳虽为象形拳,却重意不重形。先贤取螳螂捕蝉之动静,取其神态,赋其阴阳、刚柔、虚实之理,施以上下、左右、前后、进退之法。长短兼备,刚柔并重,上下交替,内外相接,勾搂采挂,刁缠劈滑,连招带打,势成连环,劲发张如弓,劲收缩如球。” 燕洪反复看了数遍,越是琢磨,越觉精妙。 受各种影视作品洗脑,他少年时对传武秘籍有种异样的痴迷,可真找到传武秘籍来看,却非常头疼,各种歌诀黑话术语,看得人云里雾里。 而这一版,却用寥寥数语,道尽了螳螂拳的精髓。 “这是拳法总纲?” 姜不苦颔首道:“我们的态度是用尽可能精简的语言传达准确的信息,每本功法都必须先有总纲,开宗明义,既是为了让修行者准确理解一门功法的特点,也是为重修功法定下基调,凡是资料内容中有与之相悖的,直接剔除。” 燕洪听了,饶有兴趣的问:“那若是这些内容本身在实践中证明是有价值的呢?” 姜不苦道: “也要从功法正文中移出,放入功法副册之中,和那些我们未能彻底解决,或者不能准确判断的结论一起,作为延伸补充,算是给他们出的课外习题。 而且,我会直接告诉他们,正本功法也不是绝对权威,欢迎他们随时把我们打倒。” 说到这里,姜不苦自己都笑了笑。 燕洪笑道:“有点滑头……不过,也是个办法。” 而后,他继续审核后面的内容。 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图文并茂。 数百万字的资料信息,被提炼成278个招式动作。 而278个动作又被分成四个大类,养法,练法,打法,杀法。 每个招式动作配以简洁的文字描述。 燕洪一边认真翻看,姜不苦一边讲述道:“在传武的分类中,除了养练打杀四法,还有一门演法,专用于表演,我们觉得没必要保留,全删了。” 每页四个动作,一张纸两面,278式也就三十五页,确实很薄。 燕洪看得不快不慢,用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 用手捏着薄薄的小册,提在手中晃了晃,道: “确实够薄啊,几百万字被压缩到这份上,也不容易,我也没看出什么纰漏,不过,你小子还是耍滑头啊,你一张纸放八幅图,我是练过看一眼就知道大概,可对那些入门的人来说,你让他们拿着放大镜琢磨招式吗? …… 我建议打杀二法不用分开,纵观所有传武,两者的重合度都非常高,只是一个出招时心有顾忌,力要收着点,招式要体面点,一个出招时全无顾忌,无所不用其极。 我们现在重修功法,不用考虑这些,直接将他们合为一项,这应该能少几十个动作。 养练二法也不用分开,直接合一起,这又能少掉几十个。” 姜不苦不断点头应是。 最后,燕洪道:“这样一来,这门功法的招式能够压缩到一百五十个之内……唔,我还是觉得有点多,很多招式的相似度都很大,完全可以进一步精简。” 姜不苦笑道:“他们这届若是一次就把事情做到位了,怎么调动后来者的积极性?” 燕洪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指着姜不苦道:“你还真是个滑头啊。”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万人修典 “最后一个问题,这本新修的拳谱止步于觉醒突破之前,之后的内容一点都没有涉及,你是怎么考虑的?” 姜不苦道:“我们确实收到了很多觉醒突破修行人的感悟分享,可真从大数据分析的角度,信息量还是远远不够的,而在此之前的,数据足够详实,实践者足够多,所以,我的想法就是暂时只整理这一部分,觉醒后的修行法要等我们收集的信息更充分才开始做。” 燕洪陷入思索。 姜不苦道:“不用担心功法的衔接问题,我们在这本基础功法中也预留了进阶接口,现在这个算是初阶版,以后那个叫进阶版。也可以叫下品功法,上品功法,反正意思都一样。” 燕洪又思考了一阵,这才开口道: “虽然还有很多改进空间,但思路是清晰的……而且,你提出的这套模式,初期成果会比我们预想的粗糙一些,可却更有生命力。 长此以往,典藏室的每本功法都是无数人心血智慧的结晶,这比一两个天才灵光一现创造的成果更稳定,也更有生命力。 何况,咱们六一学院的学生每一个都是同时代中最天才的那一拨。” 说到这里,他对欧自远点头道:“校长,我认为这套模式没有问题。” 既然他都已经出言肯定,其他人自然没有问题。 纷纷附和同意。 最后,欧自远对姜不苦说起了另一件事。 “听你的意思,后续功法的修订需要更多觉醒者的数据支撑。我这正好有个与此相关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们学校容纳学员的上限是万人左右,随着时局变化我们一直调整招生策略,也是因为这个限制。 随着初等修行体系在全国铺开,我们不再从基础培训开始,而是从这体系中挑选最优秀的生源过来深造。 我们之前几届的招生策略是一年三次,每次三四千人,学校同时容纳三届学员,一年毕业,始终让学员规模维持到我们学校能够承受的上限。 一次招收三四千人,看似很多,可分摊到全国,每个聚居城平均不到两个人有深造机会,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现在随着觉醒者数量增加,各方面的经验认识也愈加完善。经过沟通,我们已经和各方面达成共识。 现在初等修行体系已经全面铺开,深入人心,我们决定在全国范围内打造中等修行体系,两千多个聚居城市,以原来的省会或者枢纽要地为核心,打造两三百个中等修行学府,吸纳周边聚居城市的优秀生源前往深造。” 说到这里,他对姜不苦笑道:“我们六一学院以后的生源,全都是觉醒后的修行者,对你来说,这也是一个极大的利好。” 姜不苦想了想,这本就是必然的趋势,六一学院不断将自身摸索完善的经验下放,持续增加塔基的厚度和广度,随着塔身的不断壮大,始终处在塔尖位置的六一学院也会被不断抬升。 而当学院的生源全都变成觉醒者,甚至是觉醒者中的最优秀者,典藏室的层次也必然水涨船高。 但他也想到了一个近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觉醒者层次的学员,最快也要两三年后才能被培养出来吧,这期间咱们学校岂不是处在空窗期,没有新学员?” 欧自远笑道: “所以,我们会延长现在这三届在校学生的留校时间,咱们的教练现在也已有大量觉醒者,有很大希望将他们培养成第一批大规模在校觉醒突破的学员,有他们这批固定的学员,对典藏室的发展也是有利的。” 回到典藏室,姜不苦看到一百双带着期盼的眼睛。 他点头道:“成了。” 众人齐声欢呼。 等大家闹腾庆祝之后,他又道:“不过,还有一些需要修改调整的。” 他将燕洪的意见告诉给大家。 主要就是将养练二法合并,打杀二法合并,并希望大家对现有招式进一步压缩精简。 大家不愧为天才,很快就举一反三,想到了更多。 “这不就是将功法分成了‘功’与‘技’两大类吗,功主修行进化之道,技主实战运用之法。” “就像物理学中有理论和应用两个方向,功与技也是类似道理,前者才是根本,我们之前却将更多精力用在打法杀法上,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 “我也有了一些灵感,278个招式动作确实太多,对入门者来说门槛太高,咱们还要大刀阔斧的砍,要彻底抛弃那种舍不得坛坛罐罐的想法。”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就讨论出了一套全新的方案,在这套新方案下,他们有信心将整套拳谱的招式精简到一百二十式以内。 等大家讨论完,姜不苦拍手道:“好,我再说另一件事。” 现在典藏室前殿已不再是刚开始的空旷模样,被分成了四个大区。 基本库,所有资料现在都已搬入其中,有着完善的防潮防虫防火的措施。 藏书区,也是占地空间最大的区,现在只是摆着一排排空荡荡的书架。 阅读区,供大家安静的阅读。 交流区,供大家交流讨论,也可以做一些相关的报告演讲。 现在大家议事讨论就在交流区,想要安静的思考做事就去阅读区,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种规范。 “通过螳螂拳的实践,大家应该都理解了咱们这套模式到底如何运作的了吧?”姜不苦问。 众人点头。 “那咱们就要正式对基本库中的所有资料动手了。”姜不苦道。 “通过各方面的收集校验,经过学校实证检验,我们现有传武资料1784门,这看起来很多,数量也确实不少,可是我们发现,有很多传武的大概套路乃至内核总纲,都非常相似。 只是因为传承不同,命名方式五花八门。 有的以神怪天象命名,如金刚拳,夜叉拳,二十八宿拳,有的以姓氏命名,李家拳,蔡家拳,杜家拳,有的以历史传说人物命名,还有以地命名,以动物命名,甚至日常杂物诸如扇拳,花拳,钟拳,褂子拳,以手法步法腿法命名的更多,扎拳套拳截拳十字手之类。 再就是有很多内核极相似的拳种,如地躺拳有三十多种,醉拳二十多种,跌打拳的种类也非常多。 这证明了咱们炎夏传承的多样性和蓬勃生命力,可咱们重着修行典籍,就要尽量精简。 首先,那些以某一门传武为根基,演变成多种流派的,只要其核心总纲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就将之视为一门,不要分为多门; 其次,那些源头不同,因不同事,不同物,不同感触创出的传武,但其精神内核高度一致,招式动作也相似度极高,全部将他们合为一门; 最后,有很多传武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内核,更像是某种民间偏方,效果有,局限性也大,而且潜力真的不大。 我的意见是,找到与之相性契合的融入进去,成为其他传武的养分;或者找到与之有互补性的传武,合并成具有完整内核,有更进一步成长潜力的新功法。” “这和重新创造一门功法有什么区别,难度太大了。”有人道。 姜不苦道:“先易后难吧,我只是给个方向,做不成那就暂时搁那里等后来者发挥吧。” “姜老大,你又对我们用激将法!”有人不满道。 姜不苦笑问:“那你们受激吗?” “受!”那人毫不含糊的针锋相对。 姜不苦大笑。 “那就好。” 而后,他正色道:“说到创造功法,我要说的是,单从实力上说,你们现在已经超过创出传武的那些先辈,你们的眼界,也远非那个时代的他们可比,你们都是从全国各地遴选而来的人杰,就是真创出一门新功法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可咱们的时间不够啊,再有一个多月,我们可都要毕业了。” “这个你们也不用担心,你们至少还得在学校呆两三年呢。”姜不苦将学校招生策略调整的事情给大家简单讲了下。 “那还等什么,拼命干吧,让后来的师弟师妹没活干!” 一人捏着拳头向天挥拳,大声高呼。 “对头,让他们没活干!” …… 从这天开始,全校学生进入一种新模式。 上课时间拼命修炼,努力向所有教官吸收一切能够吸收的养分。 其他时间,全部献给了典藏室里近两千种传武资料。 因为典藏室空间有限,大家自发改进了运作模式,以十人为组,百人为团,全校上万学生组成一百个“攻略团”,每个团都定好下手目标,然后各选代表去典藏室与姜不苦沟通,领取相应的资料。 这样一来,随时随地都有百种传武在被上万学员“攻略”。 每个月,就有百余本全新的典籍诞生。 所有学员对此都有种罕见的、持续的热情,哪怕这事榨干了他们所有的业余时间,大家全都甘之如饴。 唯一紧张的时刻,就是别的团成功攻略一部典籍,基本库中可供他们选择的传武目标又少了一门。 教官们原本还担心这会影响学员的修行,但实情却是,大伙除了正式上课私下几乎不再加练,可他们的成长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提速了。 于是,所有教官都忍不住也心动了,组成了五个教官团加入了这场可耻的抢食之中,这让学员们恨的牙痒痒,却只能加倍的压榨自己。 这场声势浩大,为后世津津乐道的“万人修典”最终没能坚持到一年,就不得不停下来,因为无典可修! 大家都像抢疯了的鬣狗,到处乱转。 不知是哪个团开了先例,去其他团队修好的功法中找茬,将功法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优化,减少了五个招式动作,将自己的署名权稳稳的压在了对方头顶。 此举却给“饥渴难耐”的鬣狗们指引了新的方向。 于是,继万人修典之后,更惨烈的署名权争夺战拉开了旷日持久的序幕。 他们首先反思自己最初因经验积累不足在功法中留下的隐患,迅速弥补,巩固阵地。 然后,向其他功法典籍展开找茬大行动,更有甚者,直接将功法连根拔起,与其他功法合并,成为一本全新的功法典籍。 在这场奇特的惨烈厮杀中,没有真正的败者,所有人都是胜者。 典藏室原本空荡荡的书架变得名副其实,不仅堆满了各种功法典籍,从初版、二版、三版直至最新版,通过它们,能清楚的窥见过这片奇特的战场,那字里行间充斥着战气血腥。 每个学员的修为都突飞猛进,眼界心气更是因此被拓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从第二年开始,就陆续有人觉醒突破。 而一手推动了此事的姜不苦,在最开始,他还略有些存在感,需要提一些方向性的建议,可等大家把规则玩透,甚至推陈出新,做出种种更好的改进举措后,姜不苦就默默的后退几步,躲在典藏室的阴影里,逐渐成为一个默默无名的典藏室看守人。 章节目录 第34章 静极思动 人类对苦难的适应能力让人类自身都为之惊叹。 只要给我时间,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承受的。 有种说法,若将天变后的各类灾变一次性集中放出,人类早就成为这个星球上的濒危物种了。 电子灾难还在持续,故障频率还在持续上升,原本覆盖全球的网络在以惊人的速度“萎缩”,到了后来,即便有人的手机幸运的躲过了一次次的炸机风险,他们再也无法访问任何网络,自然也无法通话。 人们不得不适应没有网络的日子。 用电灯照明逐渐变成一种奢侈行为,人们不得不再次适应用古老的油灯解决照明。 天象依然变幻不定,昼夜混乱,人们不得不适应在黑暗中点着油灯上班工作。 人们坐在蒸汽机的公交车上,几盏大号油灯利用镜面的反复聚光折射,充作车辆的前照灯,左右是提着防风灯逛街如常的行人。 有时想想,身处其中的人类自己都会觉得这种画面荒诞到有些惊悚,可真的身处其中,却又觉得这是如此的理所应当。 昼夜的变化是毫无规律的,有时候几天不变,有时候一天数变,人们不可能让自己作息去追逐发了神经的白天黑夜,只能强行定下一个规矩,不管天象如何变幻,人们都会按照自己制定的计时规则安排作息。 新历四年,星球进一步变得诡异。 某个河道的桥梁突然成了断头桥,某隧道遭到周围岩体挤压消失不见。 因为信息不畅,这些事件放眼全球也还比较零散,官方没有刻意宣扬,大部分普通人都还不知道。 可到了新历五年,这样的奇诡事件就变得频繁,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一件事,脚下的星球,似乎变成了一个“活物”。 附近某条河道突然有了明显变化,在人们心中万年不变的山峦某个不经意间就有了细微调整,平地上突然突出一块丘陵,河心中突然多出一片沙岛…… 汇总全球的信息,就能越发明显的有种感觉,脚下的星球变成了个是刚刚掌握了某种能力的孩童,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一下自己的能力。 可另一方面,本能又时时提醒祂,与星球内的众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所以,祂在急切的进行尝试的同时又显得非常小心翼翼。 原本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猜想,越来越向一个方向集中——脚下星球从死物变成了活物,还具备了某种意志。 祂的这种小心谨慎,对其他生命物种都是有利无害,可对人类而言,伤害之大无法估量。 被人类建设得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面对这样的降维打击,瞬间被撕得七零八落。 人们的出行成本,城与城之间,国与国之间的交流难度直线上升。 在信息时代,每个人都开了全球视野,现在,所有人都变成了瞎子,除了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其他地方的局面看不到也听不到。 变成瞎子的同时人们还怀疑自己正在变成傻子,他们甚至明白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会用哪些手段把他们一步步变成傻子。 也正是得益于这样的大环境,炎夏再次戴上自己基建狂魔的称号,用海量的人力,悄咪咪,暗戳戳的将那些断掉的交通节点重新续上。 从某种角度来说,交通的瘫痪只是因为某些节点被断,原本贯通一体的网络变得支离破碎,只要调度得当,有足够的人力往上堆,要重新续接上难度并不是太大。 当然,这是对炎夏而言,至于国外嘛,原本稍微稳定下来的秩序有再次混乱的趋势,因为人们对当权者普遍持不信任态度,甚至到了受迫害妄想症的程度,官方做出的任何决策,他们首先就会想,这是不是愚弄我们的第一步? 炎夏也乐得没人打扰,再不用担心有人上门围堵讨说法。 炎夏人已陷入一种战天斗地的豪情中,与冥冥中的星球意志作对。 你断哪里,我就补哪里。 看你是毁得快,还是我修得快。 咱也不是吹,就是人多,而且心齐。 除非你来个地震火山直接清台,否则别指望我认输。 就是这么横。 …… 新历七年,万人修典已成传说往事。 参与这场盛事的学员,最后一批也于去年底离校。 现在的学员,都是从全国两百多个中等学府挑来的人杰。 在入校时,他们就已是觉醒者中的佼佼者。 经过初等修行学府的奠基,中等修行学府的磨砺,相比于以前那些学员,他们对自己有着更清晰的认知——我们是天才。 他们有着坚定的自信,无论做任何事,都有着不输于人的底气。 作为万人修典的直接受益者,他们对那些直接参与修典的学长当然有着敬慕感恩,但同时,这也是激励他们的榜样,他们非常自信,在这些功法典籍之中,自己的名字也会署上去。 根本不需要姜不苦多嘴,大家就自发的进入对功法典籍的发扬和优化上。 姜不苦真就成了一个纯粹的典藏室管理员。 他只需要看着,那些功法就在变得越来越好。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一届届新学员的天赋水平是呈缓慢却持续的上涨趋势的。 现在这些学员的天赋相比七年前那些,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明显的提升。 姜不苦自然不会放过这些主动送上门的好人,借他们的光,做更好的自己,他的天赋也一直在水涨船高。 他的实力自然也在持续的提升,至于当下的自己处于何种境地,姜不苦自己也有些迷糊,他只是有种感觉,从前年开始,燕洪在他眼中逐渐变得平凡起来。 燕洪的天赋当然不差,可相比现在的他来说,差距却非常大。 唯一能和他比天赋的,只有学校中近几届最优秀的那一批学员,可他们的修行时间又落后自己至少四五年。 他偶尔不谦虚的猜测,现在的自己,实力放眼整个炎夏,都是独一档的。 再加上典藏室已进入良性循环,他就是十天半月不露面影响也不大。 姜不苦便起了静极思动之念。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主权之争 姜不苦最初只在帝都周边转悠。 根据官方公示,帝都现有人口五百万左右,放眼全国所有聚居城市,这是独一档。 作为炎夏的绝对中心,帝都承担了更多的使命,支撑着所有炎夏人的精气神。人口太少,很多项目都施展不开。 姜不苦大略游览了一遍城区,若非那些传统古建筑指引着他心灵的坐标,他真以为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记忆中很多大型公园绿地购物中心,现在都变成了农田和果园。 而在城外,更是田连阡陌,绵延无际。 每个聚居城市,在粮食生产上都要达到绝对的自给自足,这是最初举国大迁移时就定下的核心基调。 所以在设计每个聚居城市位置时,就充分考虑到了土地的肥沃程度,周边资源情况。 而随着大自然生机勃发,地力变得更加雄浑,只要挺过最初一波淘汰的植物也都具备更顽强的生命力,后来又集全球之力收集到了足够丰足的新物种,主要粮食作物的亩产已经远超天变之前,这也是人心得以安定的大前提。 当下的农业都是大农业,有专门的机构作出严谨的规划,以万亩甚至十万亩为基本单元,进行规模化种植,虽然智能化和内燃机早已成为历史,但人们的耕种并没有退化到用锄头刨地的程度。 大量蒸汽机械的运用承担了大部分繁重的工作,而人们则用各种经过精心设计的器械做一些轻巧精细的工作。 帝都周边,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姜不苦的心情也跟着踏实起来。 然后,他开始深入早已没有人烟的山野。 茂密的丛林,旺盛的生机,还有一种物竞天择的率真野性。人类的气息,在这些地方被彻底驱逐。 除了炎夏人用绝大心力维持的、与其他聚居城市相连的道路经常能看到络绎不绝的车队外,再无人类丁点信息残留。 他去了很多原本有人类居住的村镇,全被疯长的草木丛林淹没,各种似是而非的动物出没其间。 “嗷——” 剧烈的腥风,伴随着一声咆哮从侧后密林中向姜不苦扑来。 姜不苦没有闪避,反而脚下一蹬,身形猛然矮了半截,背朝着向他扑击而来的巨物直接撞了过去。 很快,他就感觉背部接触到了一团柔软,这是袭击者的胸腹部位。 他弓着的背部微微一挺,周身劲力瞬间如同洪流倾泻而出,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其体内最脆弱的脏腑部位。 “砰——” 仿佛一枚炸弹在袭击者体内爆炸,胸膛直接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窟窿,内脏和着血液喷洒而出。 倒飞出去的巨物只来得及在空中哀嚎几声,倒地之后,很快就毙命身死。 姜不苦这才走近打量,外形看是一头猛虎,却体大如牛,体重至少超过一吨,头颅和四肢有隐隐的鳞甲纹理。 姜不苦只是驻足打量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 这样的遭遇已经多到让他麻木,除非极其特别,都很难激起他的兴趣。 在他走后不久,密林中,阴暗的角落就窜出几头像是鬣狗的野物,通体黑色油量,四肢干瘦如柴却又敏捷异常,最让人悚然的是其头部,不仅嘴特别尖,而且上下獠牙如同锯齿铡刀,颅骨仿佛长在了皮肤外面,被一层惨白的角质层覆盖,看上去像是死后复活的亡灵丧尸。 它们的腹部似乎随时都在消化食物,一直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它们扑了上去,很快就将虎尸分食干净,除了一具完整的骨架,什么都没留下。 而这具骨架,也会在一两天之内被这片丛林消化,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不苦去了很多地方,经常接近到其他聚居城市范围,他都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在丛林中游走。 凭着超强的实力,那些处在某片区域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也都挡不住他一击之力,可入目所见,他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天变之后,炎夏达成了让全球惊叹的完美过度,国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存。 可若从另一个视角看,广袤的、超过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除了两千多个聚居城市被牢牢控制在人类手中,其他区域,尽被野性侵蚀。 他甚至一连疾行十余日,向着帝都西北方向深入,一望无际的草原,不再是记忆中沙化严重,大风一吹风沙漫天的草原,而是被各种生命力极强的野草藤蔓撑起的,高一两米真正蔓延无际的浩大草原,天空飞鸟结阵,各种变异而巨大的昆虫成群结队往来。 而若拨开草丛细看,还藏着海量让人头皮发麻的生命奇观,每时每刻,它们都在为自己所处食物链地位厮杀鏖战。 对在草原中安家的聚居城市的威胁日益剧烈,姜不苦多次看到,那些聚居城市为了保护农田,也为了遏制草原的进一步侵蚀,想尽了各种办法。 用飞机向草原投放燃油,将草原变成火场;组成庞大的车队洪流,进行无差别的碾压扫荡。 效果都很明显,可只要人类的力量一撤离,要不了多久,那些死地就会再次恢复生机。 最终,人类不得不把“疆界”维持在农田与草原之间。他们不可能持续付出额外的资源和人力就为了护住一块暂时用不着的土地。 所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城外日益异化的丛林原野对人类是一大威胁,也曾多次组织过大规模的灭绝清洗行动。 特别是在火药武器失效前,武装部队将积累了数十年的各种库存以洗地的姿态向那些危险之地倾泻,也确实取得了丰硕战果,大片危机四伏的区域被人类化为焦地,可这样的成果连一年都无法维持,就被周围扩张而至的丛林“消化吞噬”。 你强任你强,轻风拂山岗,你横任你横,明月照大江。 这让人类很没有脾气,他们不得不沮丧的承认,除非有人长期占据,随时打扫,不然这样的行动毫无意义,不过是徒劳的浪费物力人力。 而且,人数不能少,不然就不是清理自然,而是被自然清理。 天地之间,有一幕宏大的、只有姜不苦能看到的奇景。 天变之初,星球意志诞生。 处于彻底懵懂混沌的状态。 有纯正的天地灵机垂落世间,与所有草木山石人类发生交互。 这既帮助了星球万物的进化成长,也让懵懂混沌状态的星球意志从万物生灵中汲取灵慧。 完全混沌的状态正在逐渐褪去,祂开始有思考,有困惑。 当然,在祂所处层次,眼中所见之景并非具体的人事,而是更加宏观抽象的东西。 首先,祂会发现,星球上的万物众生遵循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生存策略。 一种,是最直观、最明了的食物链、生态位规则。 在草原,在森林,在沙漠冰川,在海洋深处,以绝对的数量而言,星球上绝大多数区域,几乎所有的物种,都在遵循这套法则,而且,运作的很好,在得到天地灵机的赐予后,更是表现出非凡的成长性和迭代性。 而另一种,则是这个星球上迄今为止最成功,遍布所有的陆地,无论天变之前,还是天变之后,都是星球上当之无愧的绝对霸主,巅峰时甚至已将触角伸到天宇之外,即便现在,虽为陆生种,却依然可见触角伸到天空和海洋。 这就是人类文明。 在祂的视角中,人类文明的运作机制复杂难懂,彷如迷雾,远没有食物链生态位规则这般明了清晰。 祂的意识刚脱离混沌,接触外界,一道二选一的难题就摆在了祂面前。 虽然没有谁教,但祂却本能的知道,必须做出选择,必须有所倾向,不能骑墙! 那么如何选? 在姜不苦的特殊视野中,就明显的看到,凡人类聚居之地,纯正的天地灵机逐渐变得与人类更亲和,更易被人类接受,也更能促进人类进化; 可另一方面,凡是没有人烟之地,天地灵机就变得更有侵略性,相当于给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的食物链战争火上浇油,物竞天择到极点。 这就是星球意志的选择,祂自己不做选择,而是火上浇油之后将选择权下放。 姜不苦知道,继蘑菇天灾之后,对全人类而言最大的灾难正在酝酿之中。 文明与野性的生死决斗。 姜不苦坚信人类最终会取得胜利,前世人类的处境比今世糟糕了十倍不止,可依然赢得了最终胜利。 人类用无可置疑的胜利堂堂正正的赢得了万物之灵的至高地位。 可那代价也十分惨烈。 姜不苦只希望,今世人类的局面已经好了这么多,代价不要太大。 章节目录 第36章 岁月静好 这天,姜不苦从天下第一关的古城头跃起,下落二十多米,稳稳踩在城外的荒草丛中。 这里是炎夏文明的着名古迹,每个人炎夏人心中都有它的一席之地,天变之前,每天游人如织。 现在这里早已没有人迹。 若有人亲至,一定会非常奇怪。 因为这里没有被丛林荒草淹没,那繁茂的丛林,肆意生长的草木,全都止步于关城之外。 这座天下第一雄关,除了多年没人打理维护、且长期没人登赏而显得有些萧索之外,并没有太多破败之感。 姜不苦对此倒并不惊奇,似乎理应如此。 让他解释,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在二十多亿炎夏人心中都有一席之地。 出了天下第一关,姜不苦往帝都方向大步走去。 看得也差不多了,要做的事情也做了,可以回去继续宅着了。 这几天运气好,连续两日都是白天,他就想趁这机会多赶些路。 给世界提供光源之物,依然看不清具体形貌,似被厚厚的云层阻隔,人们只能享受到祂的光热,却看不到祂的形貌。 姜不苦如同莽熊般在丛林中奔跑,动静不小,经常引来某片地盘主人的攻击,他的应对方法很简单,撞过去,若是那种看上去比较恶心的,则伸手推一把,它们身上就炸出血花,乖乖的让开道路。 他一口气跑了两百多公里,距离帝都还有不到一百公里,他正要一鼓作气将这最后的路程跑完。 天色毫无征兆的黑了下来。 而且,越来越冷,没一会儿,纷纷扬扬的雪花如舞动的精灵,洒满人间。 “晦气。” 姜不苦提着轻巧简易的防风灯,吐槽了一声。 在微弱的灯光下,他寻摸到一棵两人环抱都包不住的大树,掏出匕首迅速在树干上切削了起来。 黑暗的丛林变得无比安静,姜不苦的心却已经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气候的转变,其他生物也有个适应期。 等白天那些活跃的生物蛰伏躲藏起来,那些适应黑暗寒冷的生物从深睡蛰伏中苏醒,这片丛林会变得更加危险。 丛林中的黑暗,真就是纯粹的黑暗,一点光亮都没有。 最初因为经验不足,黑暗中的姜不苦遭到了凶暴狼群的围杀,等他刚把它们杀散,躲在旁边期望捡漏的鬣狗队也冲了出来。 虽然最后还是他赢了,可那却是他最狼狈的丛林经历。 在他大力刨挖之下,树干像是豆腐一样被他迅速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很快,他就掏出了一个可容一人盘坐还略有富余的空间。 他将故意调得昏暗的防风灯熄灭,重新挂回腰间,盘坐进了树洞中。 进去后,他拿起提前完整切削下来的树皮覆在原来的位置。 树皮上留了几个气孔,不仅便于内外空气流通,也方便他不时查看外界情况。 黑暗丛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远近皆有,偶尔还能听到捕猎与挣扎的动静。 可是很奇怪的是,黑暗之中,无论是捕食者,还是被捕食已经在垂死挣扎的猎物,都很规矩的遵守了黑暗中的秩序,不叫喊,不呼救,仿佛他们的这项功能已经退化消失。 等了一会儿,姜不苦靠在树干上小憩起来。 赶了这么久的路,趁机休息一下也不错,若天黑短暂那是最好,若黑得太久,那等休息好了再说。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姜不苦猛然惊醒。 他竖起耳朵聆听。 周围窸窸窣窣的丛林也陡然变得安静起来。 过了一会儿,姜不苦终于确认。 在远方,隐约有爆炸战斗的声音传来。 而在确认这一点后,姜不苦立即确认了另一点。 有人。 这是毫无疑问的。 丛林野兽虽然力量疯长,战斗本能,狡诈程度也与日俱增,可这与智慧是两码事。 能够在战斗的时候制造出爆炸动静的,当下还只有人类能做到。 姜不苦没有多做犹豫,去掉伪装的树皮,从树洞中出来,取出防风灯再次点亮,调了一下出光口让灯光更明亮些,便于赶路。 丛林中习惯了黑暗的生物并没有攻击他,似乎也被远处的动静震慑,不敢贸然做出头鸟。 姜不苦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越来越接近爆炸战斗方向。 更强盛的光源从那个方向传来,姜不苦将自己的防风灯熄灭,悄悄接近。 黑暗之中,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灯光,也很容易暴露自己,他现在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都是些什么人,能不暴露最好不要暴露,先摸近了多了解些情况再说。 悄悄接近一段距离,姜不苦骇然止步。 战斗发生的地方,是个与他所在位置有三四十米落差的山谷。 此刻,有数堆火焰被人为点燃,也让姜不苦看清了山谷中的物事。 源源不断的黑色线流从一条条岩缝中钻出。 粗看时,以为是什么浓稠浊液,天生带着让人恶心的粘稠感,可仔细一看,更恶心,那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大的比成年男子的腿还粗,小的拇指粗细,长的有十几米,短的二三十公分。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它们就这么纠缠着,涌动着,从一条条岩缝中挤出来,向守在一个巨大洞口的六个军装迷彩打扮的男女涌去。 面对这让普通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六人却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五个男子分站五方,将唯一的女性护在中间。 面对涌来的蛇潮,他们直接以腿作帚,扫出一道道龙卷般的劲风,不仅将那些蛇潮逼退,而且,还控制着将它们集中。 每当蛇潮集中到一定程度,就有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比婴儿拳头略大的手掷弹扔进蛇潮。 砰的一声手掷弹在蛇潮正中炸开,星星点点的火焰四处迸溅。 火焰附着在粘连性极强的油性物质上,只要被粘上,就无法熄灭,哪怕那些蛇将燃烧火焰的部位在地上反复摩擦摔打,都很难将火焰熄灭。 而且,它们拥挤成一团,相互之间很容易就挨着碰着,星星点点的火焰在它们快速的接触中迅速扩大,变成一条条蛇形火焰。 那些体型大的还能支撑得久一点,体型小的,很快就被烧成焦炭。 蛇潮却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六人的神色也越来越郑重,但却依然坚守在洞口,不让分毫。 又过了一会儿,有密集的脚步声从洞窟深处传出。 六人精神迅速一振,更小心的应对起周围蛇潮。 很快,更多军装迷彩的男子从洞中跑出,他们毫不迟疑的加入对抗蛇潮的第一线。 两个军装迷彩男子分别扶着一男一女进入被所有人用背部生生围出的安全地带。 “小玲,徐博士和陈教授都中了蛇毒,你快给他们处理一下。”其中一位军装迷彩男子喊道。 那位从一开始就被护在中间的女子将手贴在两人伤处,很快,中毒昏迷的两人就悠然醒转。 那男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王蛇呢?” “死了。”一位队长模样的男子道。 “样本呢?”男子又问。 “取了。”队长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男子庆幸道,最后叹道:“要是天黑能再缓一会儿,就没这么多事了。” “天老爷发神经,咱们有啥办法,不过,虽有些波折,也还算顺利,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吧。”队长道。 “好好,回去回去……这丛林越来越凶险了,真不是人呆的。” 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黑暗中打着火把向帝都方向走去。 姜不苦远远缀在他们身后,算是搭了个顺风车。 这段时日,他也遇到过不少抱着特殊目的深入丛林的队伍,他们的实力都非常强,护卫力量至少都是觉醒者起步。 若是安全,他就远远避开,若是他们有危险,就暗中出手助一臂之力。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万象更新 回到学校,姜不苦继续在典藏室“隐居”。 新历八年,正月初一。 姜不苦端着漱口水走出卧室,正仰头咕嘟嘟漱口,突然僵在原地。 眼睛瞪大,身体僵直,甚至连喉咙都忘了吞咽。 直到身体出现本能的抗拒,两股清流顺着鼻孔喷出,咳嗽连连,他这才反应过来,哪还有心思漱口,将手中家什一扔,仰头呢喃道:“比前世早了两年。” 天空,一轮旭日朝阳挂在东方。 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中,一轮完全符合人们审美认知的初生朝阳遥悬天际。 无尽光芒,普照人间。 这一刻,蓝星之上,无论东半球还是西半球,无论南半球还是北半球,都被光芒普照。 姜不苦不知道这一变化又对世人造成了何种动荡,他什么事也没干,为了更安静的度过这一天,他特意去到一个无人打搅的幽静所在,仰观天象。 朝阳初生,日过中天,落日西斜。 日落月生,新月如牙,清幽银辉洒落人间。 次日,新月隐没,朝阳再次准时从天际浮现。 姜不苦终于确认,这确实就是记忆中天变十年之后时序重塑的标志。. 别看天上再次有了太阳月亮,但其并无实体,无论太阳月亮,都是星球意志的伪装。 白天,祂把自己扮成普照万物的太阳,晚上,祂又假装自己是月亮。 完全符合万物众生血脉深处的渴求呼唤。 除了最基本的昼夜秩序外,祂还会恢复四季时序。 春天,祂给世间更多的生机,适宜的风,恰到好处的雨;夏天,给予恰到好处的酷烈,有炎热和暴雨,也有更暴烈勃发的生机;秋天,天高气爽,万物肃杀,却又是谷粒满仓的收获季节;冬天,一年终末,雪满人间,万物藏敛,暗磨爪牙,等待新的一次轮回。 完美符合绝对大多数生命对四季的审美。 看上去气象万千,千变万化,可追根溯源,一切都是星球意志以一己之力在维持。 绝世劳模。 星球意志彻底“脱壳”而出,开始正式“打卡上班”,倾泻向世间所有角落的天地灵机再次丰盈了数倍,天地万物一片欣欣向荣。 姜不苦却知道,这意味着文明与野性的碰撞将提前展开。 人类天才越来越多,越来越优秀;丛林中,草原上,海洋里,生命的进化变异越发剧烈,食物链的战争越加频繁。 三日后,一个噩耗把姜不苦拉回现实。 姜不苦出现在校医院特级病房门口。 欧自远半靠在床上,看上去神色如常。 床边,一位年纪五十有余的妇人正安静的削着水果,姜不苦知道,这是欧老唯一的女儿,天赋非常一般,而他的老伴,早在天变之前就已经去世多年。 看到姜不苦出现,欧自远脸上绽放亲和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削水果的妇人看了姜不苦一眼,就起身从姜不苦身旁走过,离开了房间。 实在是这样的经历这几天她已经麻木,根本没心情探究与父亲交流的访客都说了些什么,更何况,她知道父亲在生命最后所交代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无与伦比的重量,远非她所能接触,所能承担,对她来说,不听不问,才是最正确的应对。 姜不苦将房门轻轻关上,慢慢走到欧自远旁边。 欧自远笑道:“这几天该见的人都见了,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我心中唯一记挂着的,就只有你了。” 姜不苦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问:“您怎么不让人通知我?……不说别的,作为典藏室管理人,也是有资格第一时间知道校长身体状况的吧。” 欧自远病危。 姜不苦听到这个消息,不是经过任何官方渠道,而是从学员的议论中才知道此事。 正月初一,见太阳正常的起落,等到新月升起,他抑制不住情绪,大笑数声连道“好好好”,然后,就仰头欲要栽倒。 若非有人扶住,他有很大可能当场身亡,可即便如此,依然陷入昏迷,被送到医院紧急抢救,很快苏醒过来,但所有医生都表示了毫不乐观的态度。 欧自远的脏器躯体,早已衰竭,这样的状态换在普通人身上,早已去世,他纯是靠着一股信念在支撑。 现在,他心中那股信念松了,身体瞬间破防,很快,他就将迎来永恒的沉眠。 得知自己的状况,欧自远没有一点悲戚,反而趁着最后的时间,将自己肩负的所有事务做了最后的交代和梳理。 此刻,听了姜不苦略带抱怨的话语,他笑眯眯的道:“你现在来得刚刚好,要是来早了,我反而不好安排呢。” “您的身体……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吗?”最终,姜不苦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欧自远洒然笑道:“不要为我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若没有这场天变,早在几年前我就应该已经寿尽而亡,现在还多活了几年,已经大赚……不说我的事,这几天时序已经恢复了稳定,这是不是意味着混乱的时序彻底结束?” 姜不苦一怔,看向欧自远,老人的神色非常坦然,虽然生命已进入倒计时,他的脸上却只有轻松洒脱。 最终,姜不苦轻轻点头,道:“是的。” 老人张了张嘴,他还有好多话想问,好多事想说,可最终,他却什么多余的问题都没有问出来。 摇头笑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我不问了,没必要临到死了还为后人操心。” 他从枕头下取出一个纸袋,递给姜不苦。 档案袋。 姜不苦再次怔住。 “拿着。”老人示意姜不苦。 姜不苦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厚厚的一叠档案文件,一页一页,全是姜不苦的生平信息,从他诞生之日开始,很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在这档案里,都清楚明白的记录着。 老人道: “天变之前,我们国家好不容易将所有国人的身份信息录入超算数据库,天变之后,又把它们搬回现实保存,因为数据库中的信息太过庞大,只能选择保留主干脉络,那些枝节只能尽量删减。 随着大迁移,每个人的档案信息都跟着他们到了新的聚居地。 海量的、远超人力记忆的人事调动,这些档案成了官方把握一人信息的根本依据,甚至是唯一依据。 其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老人拍了拍姜不苦手中的档案袋,道:“这辈子,我动用了唯一的一次特权,把你的档案原件取了出来,所有备份也全部销毁……若真有人查你的档案,很可能发现你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这可能给你带来新的麻烦,希望你不要怪我擅做主张。” 姜不苦紧紧握着老人的手,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 他若一直安分的做一个典藏室管理员,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特意去查他的档案。 若到了这个地步,说明他的处境已非常危险,他的档案将成为他的致命破绽,就像是某些幻想作品中魔神的真名,乃是魔神最大的软肋命门。 现在,老人帮自己将这个破绽永久性的消除了。 除了感谢,只有感谢。 他什么也没说,老人什么也没问,但彼此的眼神交流中,有着唯有两人能够领会的默契。 “好好做。” “一定。” 章节目录 第38章 平地惊雷 次日,学校放假,全校师生手臂缠着一根白布以表哀思。 为所有人所敬仰的老校长,于昨晚的睡梦中,永久的离开了人世。 按照他的遗嘱,没有摆设灵堂,以他的地位和贡献,值得所有炎夏人为他鞠躬,做最后的告别,但他在遗嘱中坚决反对了这种做法,只愿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离开。 全校师生只能以一根白布寄托哀思。 正月初七,学校重新恢复教学秩序。 燕洪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学校新的校长。 不过,他的主要工作还是在修行这一块,研究实验那一块由翟舒同教授全权负责。 在欧老校长去世前,就有一种说法。 随着在传武基础上开拓的修行体系逐渐站稳脚跟,并日复一日的深奥,已具备自己成长进化的能力,实验研究组提供的各种基础数据价值正在下降。 而随着丛林威胁日益加剧,实验研究组的研究领域也逐渐从人类自身转移到其他各类变异进化的动植物身上。 随着这两种趋势越来越明显,渐渐有了双方最终将会“分家”的说法。 不过,在老校长时期,这说法始终停留在谣传层面。 而随着老校长去世,此事却迅速从谣传层上升到执行层。 新历八年七月。 六一学院专门研究生命进化奥秘,收集了天变至今最多的进化数据,有着无比丰富实操经验的研究团队正式从学院剥离,与其他几个隶属于官方不同机构的研究部门合并,为帝都新成立的一所学府保驾护航。 这新成立的学府名为“万兽”,和六一学院专注于人类自身的进化修行不同,万兽学院专注于研究动植物的进化,并试图从那频繁的迭代中找到更加根源性的规律。 官方的雄心不言自明,想要以同样的模式孕育出更多的宏大体系出来。 这对学员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最大的影响是研究实验区域向所有师生开放,学校能够承载的生源上限几乎翻了一倍,达到两万人。 随着整个修行体系的进一步完善,每年八月招收一届新生,生源数量六七千人不等,每届学员的在校时间为三年。 除此之外,教官团队的人员变动也非常剧烈。 随着一届届学员天赋越来越好,实力上限越来越高,很多传武教官已经跟不上脚步,被淘汰去那些中等修行学院任教。 长期担任总教官的周塔山也被调去了万兽学院,承担更大的责任。 从学院诞生至今已将近十年,有越来越多优秀的种子开花结果,更是经历了许多磨炼,无论是经验眼界还是实力修为都到了巅峰状态,他们成为了学校现在教官团队的中坚。 相比于那些从民间传武人转职而来的教官,他们是在六一学院这个体系下结出来的硕果,天变之前都正值韶华,成长于科技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思维眼界灵活开阔,对现有体系有着极深的亲身感触和认同感,能够提出更有针对性、极有建设性的调整方案。 这样的变化,正当其时。 在姜不苦的角度,就是随着老校长的去世,学校迅速换了一张“新颜”,真正称得上熟人的,只剩燕洪一人。 始终在接受新生代、天赋最优秀学员的“照拂”,姜不苦的天赋一直在缓慢却坚定的提升着,再加上与学校同龄的修行积淀——修行时间和他差不多的,天赋没他强,天赋现在比他强的,却还没成长起来,等他们成长起来的时候,他的天赋又已经越过了他们。 初见时在他眼中高深莫测的燕洪也逐渐回归成一个年迈的老人。 他的年纪比欧老校长更大,现在已经是九十多岁的高龄。 只是因为修为深湛,已被他练到返璞归真之境的五禽戏又极善养生,又遇大时代的垂青,实力接连突破,年迈的躯体中不断绽放新的生机。 可这却非无穷无尽,他的实力已有多年未有寸进,没有“活水”加入,他的生命状态开始明显的下滑。 在姜不苦眼中,老人的生命灵光在一天天的黯淡着,就像是即将燃烧到尽头的蜡烛。 新历八年,姜不苦的情绪始终有些低落,唯一消遣的办法,就是在典藏室中翻阅持续版本更新的功法典籍。 随着学员们留校时间变长,教学方式也有了很大的调整。 因为交通问题,聚居城市之间的通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学员们并没有中途放假回家的机会,不过,也不会在学校中一呆就是三年,每年会分批组织几次实习机会。 最大的一项实习任务就是巡逻帝都周边农田的边界,消灭来自丛林的任何危险,保障粮食供应的绝对安全。 其次,至少完成对一项功法的优化或者创新,成为所有学员必须完成的一项任务,不然,他们得到的毕业证就会成了结业证。 若是贡献巨大,比如将多门功法糅合成为一门更高深的功法,甚至创造出一门全新的功法,除了毕业证会被用更好的质材镶成金边,还会额外得到一本优秀校友的荣誉证书,还有一份感谢信——感谢他们为后来者的修行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 种种措施,确保了典藏室中的每本功法都经过“千锤百炼”,而且,新功法的数量也在一点点增加。 姜不苦永远不用担心宅在典藏室中无书可看。 何况,以他现在所站高度,这些功法的层次都还略差了些,他在意的也不是功法本身,而是通过不同人对功法不同的优化完善,捕捉他们独一无二的天才思维,这才是最珍贵,也是最能给他以触动和借鉴的点。 在他把握到了那些最核心的点,就能将整本功法轻松领会,且因为他的修为更高,他心中的功法比他手中的功法还要更加优秀完善。 对于这样的功法,他并不会额外做些什么,只会默默放下,期待后来者予以完善,说不定到时又可看到不一样的解决方案,不一样的天才灵光。 可有一种情况,就是创造者的出发点就有所偏差,虽然结果看似不错,可在他的层次,却能看到那是一条羊肠险径甚至是一条死路,他就会在那些功法的夹缝中留下一些只言片语的提示。 “?真的如此吗,似乎有些欠妥,劲力的流转有明显异常!” “有些事倍功半,甚至是无用功,或许应该换一个思路。” “不懂,不懂,明明有更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要用如此复杂,如此挑战正常人思维的方式去兜圈?” “……” 这些留言很隐晦,只有那些真正潜心研究的学员才能够看到,才能明白。 那些因为这些留言而触动灵感,开启新思路的学员都很激动,笃定这是已经毕业离校的学长与他们的特殊交流方式,甚至认为这是一种特别的传统。 没谁会认为这是典藏室那位工作人员的杰作。 正当姜不苦以为新历八年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一个劲爆的消息哄传世界,就连在典藏室中宅隐的姜不苦也被狠狠震了一下。 从新历八年十二月七日开始,除南北两处冰川极地之外,人类主宰所有大陆的历史终结了。 古洋洲,孤悬在南半球,被茫茫海洋环绕,与其他大洲远隔万里,乃是一处“孤洲”。 有着广袤而古老的土地,因其古老,而地力贫瘠,不比炎夏小多少的广袤大地上,人口仅两千多万,比帝都人口最盛时都还差几分。 这些年来,随着天地灵机的赐予,古老而地力贫瘠的大陆焕发无穷生机,对人类而言,这生机却满是险恶。 两千多万人类只有紧紧聚在一起才能获得安全感。 而这安全感远没有他们想象的安全。 从十一月开始,危险就在酝酿,无数凶恶的生物从大陆各处向这唯一的人类聚居地涌来,怀着让人类为之恐惧的狂热。 它们扑向聚居地,就像飞蛾扑向燃烧的火焰。 即便粉身碎骨,也无法阻止它们的脚步,更没能震慑那些后来者,它们反而越发狂热的涌来。 那一刻,它们最大的使命就是用整片大陆的野性扑灭这唯一的人类文明光焰。 它们单体的实力并不能对人类造成威胁,最开始,人们轻松扑灭了它们这种自寻死路的做法。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之后,原本随手就能灭杀的轻松嘲笑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两千多万人类,在这野性兽潮之下,死亡人数高达四五百万,而且,其中大多都是青壮,获得更大进化提升的优秀人类精英。 剩余的不到两千万的人类,妇孺老弱占了一大半。 灭亡的恐惧让他们再也不顾忌电能的不稳定,拼死向全球发送求援信息,并实时通报了自己正遭遇的惨烈战役。 章节目录 第39章 飞天遁地 时隔多年,电波携带着从古洋洲幸存人类发出的种种信号轰传全球。 古洋洲的人类都是大西洲,特别是兰格尔王国的直系后裔,是兰格尔称霸全球遗留下的明证。 在阿尔法帝国称霸世界后,古洋洲也常附骥其后。 面对古洋洲的求救,兰格尔王国和阿尔法帝国相继做出了回应,他们将尽量派出能调动的轮船与飞机前往接应。 可古洋洲很快传来更加绝望的回复。 因为古洋洲本身的地质地貌,天变之前,超过九成的人口就在滨海数城聚居。 天变之后,经过一番动荡,所有人类都向一座最大的滨海城市悉多聚居,因为其人口的稀少,采取了与炎夏完全相反的策略,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起,以应对天变之后的种种乱局。 最开始的兽潮围攻,他们应对的很轻松,悉多毕竟是他们唯一的聚居地,对于广袤荒原上复苏的野性力量他们并非毫无知觉。 兽潮冲击着人类以智慧构筑的层层杀戮防线,没用任何技巧谋略,直接用远超防守者预料的数量淹没。 一具具凶兽的血肉之躯,在一股更宏大意志的统合之下,作为一种手段,一种工具,哪怕个体陨亡的作用微乎其微,可当这个体的数量突破百万级、千万级,达到亿级…… 而且,随着从广袤大洲上源源不断补充而来的“新血”,哪怕冲击人类的兽潮在被迅速消灭,可兽潮规模却看不到减弱的迹象,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还在越来越强。 随着时间的持续,始终坚持抵抗的人类逐渐意识到,他们的敌人不是面前那一具具兽潮个体,而是一个更加宏大的巨怪,一具具兽潮个体相当于巨怪的一个个细胞。 虽然整个聚居地都被各类凶兽异怪的尸体堆成了血肉之垫,已有无数凶兽死在了他们手中,可那个高出于个体之上的巨怪,却仿佛丝毫未损。 相比于守卫家园死亡的数百万青壮,这个认知对众人的打击更加巨大。 他们再没有坚守住家园的信心。 可就在他们想要从陆上撤离,到附近岛屿暂避,等待国际社会救援的时候,海面也跟着沸腾了。 几艘载满了人的巨轮被一群比蓝鲸更大的海中巨怪击沉。 它们的体型比异变后普遍巨大化的陆生种更加巨大,当它们从海中浮起,宛如一只只地狱魔怪降世。 动辄数十近百米的身躯,有的形式放大版的海龟,背上长满骨质棘刺,只需一个上浮,就能将小型轮船顶出水面;有的形似章鱼,一根根黏腻恶心的触手,不仅韧性极强,生机比断尾壁虎更强,发起狂来,能将一片海域化为地狱。 还有其他各类稀奇古怪的异种,大大小小,将悉多周围的海域化作绝地。 它们不仅破坏一切浮在海面的人类造物,更是顺着水道涌进港口,破坏港口码头和其他建筑设施,更将停泊在港口的所有船只全部击毁击沉。 但凡海面有一点人类造物存在,那片海域就会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涌动,泛起汹涌白沫,直到这片海域所有人类造物消失,海面才会再次恢复平静。 蓝星表面有七成是大海,虽被人类冠以不同的名称,可相比于被海洋分割的陆地,所有海洋是连接成片的。 被称作地力贫瘠的古洋洲都能孕育出如此恐怖的灾难,被称作生命之源的海洋,远超古洋洲的广袤海疆。 他们用一句话形容了此时海洋的险恶。 “海洋恐已被极端环保者统治,人类片帆不得下海的时代恐将再临!” 已经调船出海、准备展开救援的几国不得不让所有出海船只返回,并开始警惕起自家海面可能上演的灾难。 古洋洲幸存的人类更加绝望,失去了运力最大的海洋通道,那些飞机能运走多少人? 要知道,在他们向人类社会求救的时候,陆上兽潮没有丝毫减弱,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人类一直在牺牲,幸存者的数量越来越少,而且,随着生存希望越加渺茫,支撑他们顽强战斗的信念正越来越弱,全世界所有人都能预见到,很快,这些幸存者就会迎来一次总崩溃,死伤数量会迅速增加。 可就在这时,一直潜水吃瓜的炎夏官方忽然出声。 “请注意,我国派遣的飞艇救援队两小时后将抵达悉多空域,请贵方提前将第一批撤离人员集中安置,节省救援时间。” “……”阿尔法帝国。 “……”兰格尔王国。 “……”悉多本地。 “……”全球所有吃瓜国家。 本来被往来焦灼电波激得快要冒出火花的空气突然很安静,所有电子信号全部静默。 许久之后,悉多方面终于小心发声。 “多谢,多谢……不知贵方的飞艇救援队最大运力是多少,我们好提前做好准备。” “我方飞艇救援队的中长途运力在80万人左右,若是紧急抢险式救援,最大运力可达200万人。” “……”阿尔法帝国,兰格尔王国变成了吃瓜国的一员。 “……”悉多本地。 最后,还是悉多方面打破沉默。 “不是我们质疑贵方实力,只是这数据实在是有些超出想象,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炎夏很快回复。 “我方设计了最新型的巨灵神飞艇,最大载重五百吨,巡航速度160公里每小时,极限航速230公里每小时,听到贵方求援信息后,我国驻南飞艇救援队共计两百艘飞艇立即起飞,以两百公里每小时的航速疾行,现在已经快要抵达悉多空域上方。” 炎夏的回信是没有任何加密的,所有国家都能接听。 单艇载重五百吨,以每人一百公斤计,就能载起5000人,两百艘飞艇,可不就是100万人吗。 而且,经过天变近10年的折腾,基本已经消灭了亚健康和肥胖人群,男女老少的平均体重是远低于100公斤的。 悉多方面确认炎夏所言非虚,立刻激动起来。 “好,我们立刻就安排准备,您们一到我们就组织人员登艇。” 炎夏不发言则以,一发言就停不住嘴,还都是核级金句。 “在我方驻南飞艇救援队抵达之后,离悉多更远的驻东南飞艇救援队将携带一些必要的生活和医疗物资抵达,再后面还有驻西南、驻东两批飞艇救援队携带更多救援物资抵达,它们的规模和运力都和驻南飞艇救援队一样,到时也将参与紧急抢运。” “……”吃瓜国。 吃瓜众国继续默默吃瓜,一边心中掰着手指头计算。 一个飞艇队远程运力80万,四个就是320万,紧急抢运则能达到800万。 让所有人都觉得恐怖的、根本无法在兽潮前救出的近两千万人,在这样的抢运下,只需要三轮不到就能给清空? 所有吃瓜国听闻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荒谬到非人间事,可仔细一想炎夏的做事风格,他们做成的哪一件事不是如此? 想想炎夏国内人口乃是古洋洲的百倍,若真爆发灾难,救援队的载力小了确实无济于事。 再一想,驻西南、驻南、驻东南、驻东四队有了,那炎夏国内还有多少这样的救援队伍呢? 他们的目标,总不能是大地爆发灾难,一次性把全炎夏人都搬上天吧? 大家原本都在闭关苦练内功,没多少心思关注他国纷扰变化,现在忽地一抬头,只感觉有一只恐怖巨怪立在他们中间。 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炎夏方面继续道:“我们初定的救援计划是,先将你们安置到悉多东面50多公里的海岛上,尽量提升救援效率,暂时也没发现海兽有上岸的迹象,短时间来看是安全的,我们四队全力救援,争取帮你们在一天之内全部脱离险境。” 新历八年,十二月初七。 悉多的天空挤满了奇特的云朵,随着它们持续的升降起落,悉多的人类防线迅速收缩。 很快,当最后一批人类随着飞艇升空,兽潮终于荡尽城市的所有角落。 它们如发狂一般摧毁着一切清晰可见的人类标志,人类建筑,当这一切摧毁,兽潮迅速消散。 很多实力稍弱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围更强的捕食者猎杀。 人类被一群野兽打败,要么被杀死,要么流离失所,被逐出家园。 这对所有人类来说,都是一个能刺得人头皮发麻的事件。 而炎夏方面不经意间展露的肌肉,也让所有知情者津津乐道。 姜不苦听闻后,第一反应却是想起老校长。 “这是你们拟定的又一个计划吗?” 守护者计划,潜伏者计划,这个算什么,飞天?把所有人都送到天上去? 既然飞天有了,那遁地就应该有了,须知道,从古至今,在地下挖洞避险几乎都是兔子们最本能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不同的选择 炎夏用八百艘巨灵神飞艇将悉多幸存人类全部转移到海岛之上,后续如何安排则要听取这些人自己的意见。 获救的近两千万人,在这海岛上就未来去向问题发生了分裂。 其中,有三百多万人对炎夏表示了感谢,并决定去兰格尔王国、阿尔法帝国和其他一些渊源颇深的国家。 有趣的是,这些人的身份虽然各有不同,学者、商人、政客、进化新人类、团队首领、传教者……但他们都是古洋洲幸存者中当之无愧的精华。 无论是自小培养的对光明神的信仰,受到的精英教育和一直以来养成的观念,他们都是毫不犹豫站队光明神阵营的。 炎夏虽然救了他们,但若余生在炎夏模式下生存,他们会感觉连呼吸都不得自游的窒息压抑,再加上阿尔法帝国、兰格尔王国求贤若渴的抛出橄榄枝,开出了优厚的条件,他们自然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而那些剩余的一千六百万人,有家中优秀青壮在悉多守卫战中牺牲的家庭,更多的是老弱妇孺和普通平凡的家庭。 他们都没有资格获得阿尔法帝国、兰格尔王国伸出的橄榄枝,所以说,其实他们根本没得选,只能牢牢抓住炎夏这棵粗腿。 更何况,他们可不觉得炎夏模式会让他们感觉压抑,恰恰相反,这能让他们获得梦寐以求的、以前根本不敢奢望的安全感! 另外,几乎所有少数族裔也选择跟炎夏走,其中单是炎夏裔就有超过百万人。 随着阿尔法帝国、兰格尔王国和其他光明神阵营的救援飞机抵达,大家很有默契的分道扬镳。 看着彬彬有礼的老白男们陆续登机,他们的神态举止,简直是人类文明的巅峰典范,哪怕是失去家园的逃难,也不见丝毫狼狈,仿佛在赴一场盛宴,驻西南飞艇救援队的队长是个粗豪莽汉,他扯了扯勒得脖子不爽的衬衣纽扣,长舒了一口气道:“还好这些大爷自个儿走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安排了。” 实在是这些有礼绅士们的气场太强,他明明是来救援的,可与他的交流中,他发现自己更像是听候他们差遣的仆从。 驻东南飞艇救援队的队长嗤笑道:“你想得美,你用八抬大轿去请人家都是不稀罕的。”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不过,这一千六百多万人又怎么弄,全运回去不成?” “没事,这事不用咱们操心,上面自有方案,而且,这些都是一心只为求活的普通人,并不难安排。” 这次全球多国参与的救援迁移,影响巨大而深远。 古洋洲除了面积最大的陆地,周边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海岛,十几个独立国家。 人口有多有少,随着本陆人类全部撤离,这片孤悬海外之地将彻底被蛮荒野性占据,陆地上,海域中,无穷无尽的野性滋生,几个岛国人类文明,如同狂风暴雨中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火。 他们虽然无法清晰直观的感受到两种力量的角力,但他们能够明白自己处境的危险。 所以,随着这次国际大救援,他们顺势提议,“把我们也带走吧”,以阿尔法帝国和兰格尔王国为首的光明神阵营和炎夏方面很有默契的做出了分工。 前者把社会精英,深受光明神意志洗礼和自游荼毒的人类带走,剩下那些在他们认知中无用的底层废人扔给炎夏。 若非有炎夏没有一句怨言的兜底,他们还不可能做得这么绝,至少也要假惺惺说几句对弱势群体的关心。 最终,炎夏方面需要跨南北半球空运的人数达到两千三百万左右,为了尽快完成这种超长途的运输任务,炎夏方面又再次出动了四个飞艇救援队。 不过,这一次就没有通过电波全球喊话了,悄悄的空艇去,再悄悄的满载而归。 这在其他国家会让所有人头疼的两千多万难民,炎夏毫无负担的打包全吞了,对自己的消化能力,炎夏从来都很自信,别说撑死,消化不良都不会有。 而这次迁移中,还有一个消息流传度不高,但所有知闻的,都无不郑重以对。 古洋洲大迁移中,并不是所有国家都选择了离开,有几个根本没有关心这个。 光明神麾下最不缺这种热心肠,圣母心泛滥的好人。见这些国家根本没有联络国际社会求助的意思,他们就主动跑过去看看情况,若有什么困难,他们也不介意伸出援助之手。 结果却非常不好,他们不仅没有收获感恩,反而遭到了无情的驱逐。 作为偏远的海岛小国,因为从来没有机会站在全球这张大棋盘上,本地土人没有遭到刻意清洗,所以其国中上层虽然不乏光明神的信徒,但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土人依然保持着十分本土化的原始信仰,他们的信仰千奇百怪,却又异常接地气,以本地山石甚至某些海礁海岛为信。 孤悬海外,天变之后各国自顾不暇,更无人顾及他们,这一次也是意外才惹来全世界的关注。 其他国家才发现,这些土人已经抛弃了人类文明这套玩法。 不仅那些光明神信徒全部消失无踪,人类文明的种种成果也被他们弃若敝履,甚至主动毁坏,重新回到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甚至,他们身为人类的特质已经退化,看起来更像是直立行走的两脚野怪。 阿尔法帝国的救援队感觉受到了冒犯,因为一位热心的阿尔法帝国小伙因为过度的关心被群殴,一位女伴更是失陷于野人之手。 他们组织了一个精英战队,誓要给那个野人部落降下雷霆怒焰。 他们以为会有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结果却很打脸,他们背着降落伞出现在对方核心腹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大杀四方,可很快就有一些祭祀模样的野人带着其他野人围杀而来。 他们虽然抛弃了智慧和文明,但一点都不弱,反而换来了更强的力量,而且战斗狂野而凶残,活脱脱一只丛林恶兽,更关键的是,他们还能驭兽,那些极度排斥人类的变异凶兽与他们极为亲近,供他们骑乘,与他们共同作战。 哪怕阿尔法战队有着更精良的装备,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 最终,他们带着被折腾得不成人样的女伴,丢下八九具同伴尸体,狼狈逃离。 章节目录 第41章 全球整编 阿尔法帝国当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小挫就劳师远征把这些野人土着给灭了,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而这种现象也让其他诸国警醒,经过调查,不仅古洋洲周边海岛小国,就连古洋洲大陆各地的土着部落,曾遭受远渡重洋而来的光明神信徒的血腥屠杀,后又一度被文明人圈禁成为一种特殊风景线,动物园。 现存五百多个土着部落,总人口近百万,他们居然没有受到兽潮波及,非常自在的活着,甚至可以说,他们现在活得比以前更自在。 而这,并非古洋洲的特例。 放眼全球,几乎每个大陆都有这种现象。 为什么他们不会遭遇攻击? 为什么攻击只针对我们? …… 随着全民修行体系逐渐深化扎根,修行文化逐渐成为一种显文化,人人都在谈修行谈养生,要是陌生人搭讪,如果不知道话题如何展开,那聊修行准没错。 由六一学院牵头,联合所有修行院校,共同创办了《六一旬报》,每十日一发,不仅刊登种种修行妙思奇想,推广普及某些功法的最新优化情况,再就是一些与修行进化相关的新闻事件。 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相关刊物也在陆续诞生,力求在网络消失后,给人们创造一个交流沟通的平台。 典藏室中专门开辟了一角报刊区,专门存放各种有价值的报刊杂志。 姜不苦在最新一期的《六一旬报》上看到了一个专门的数据统计: 古洋洲大陆及周围海岛,共计约有八百多个部落,两百万人口; 源大陆五十多个国家,十几亿人口,全球人心中混乱、躁动、愚昧的代名词,部落色彩本就很重,现已有十分之一的人口有了回归原始的迹象; 新大陆极北之地的雪地冰川之民,曾拥有璀璨文明,却被阿尔法帝国屠戮数千万,现在瑟缩于森林荒漠的土人,雨林之民,高山大泽之民,总人数超过五千万; 再就是世界岛,虽然有炎夏、大西洲诸国,沙罗国及其他十余个人口与疆域大国,更有繁多的、悠久的文明底蕴作为支撑,但却依然不乏部落之民,海岛,高山,高原,极地,总人数超过千万; 他们散布全球洲各陆,相互之间毫无联系,却不约而同选择了同样的进化道路。 弃智返祖。 以放弃人的属性,放大血脉中原始的动物性,融入自然,获得进化成长。 在这份统计数据的后面,有这么一段结尾: “选择弃智返祖进化道路的人类,占全球总人数的1.58%,似为疥癣之疾,可因注意到其恐怖的增速,或者说,所有面临丛林威胁的国家,若古洋洲兽潮之灾在全球上演,为了生存,会有多少人会选择以‘弃智’之法躲避兽潮?” 看了这篇统计,姜不苦陷入沉默。 前世,这种情况并不明显。 因为天变之初的混乱远比今世惨烈,那些小国弱国根本坚持不到现在就已经出局,真正能坚持到现在的,无不有悠久的文明底蕴、生而为人的信念荣誉在支撑。 即便有这样的群体,也太过稀少,且远在人们视线之外也没对人类的思想造成什么冲击。 可今世,过于优渥的全球环境让那些弱国小国,偏远之民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全,让他们成规模的走出了这样一条道路,给所有发现者以强烈的精神冲击。 若古洋洲的兽潮在全球其他地方上演,在即将灭亡的时候,人类该作何选择? 以生存为第一位?哪怕放弃人类的一切,只要能够活着! 誓死扞卫生而为人的一切,荣誉也好,信念也罢,为了神也好,为了自游也罢,或者是为了文明的延续……无论怎样,反正死也要坚守这最后的底线,不退一步! 这样的选择是艰难的,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不过,在姜不苦的视角,却有另一种解释。 “人类还真的是滑头啊,本来摆在星球意志面前的是二选一的难题,可一部分人类选择脱离文明阵营,将自己作为食物链的一环,这算什么,两头下注?” 而且,还是在根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本能做出的选择。 若将人类整体看做一个有意识的存在,这就更有意思了。 …… 新历八年底古洋洲的一系列事件结束,从天变之后整体就变得平静的国际秩序突起波澜。 作风激烈如阿尔法帝国,迅速对国内那些土着野人进行了一波清扫,除了少数见机得快,遁逃进深山老林,其他尽被帝国军团抹除。 既然你主动选择退出人类阵营,那我也就不用再讲什么人道主义了,即便国际社会对此颇有微词,但却无法阻止阿尔法行动的脚步。 然后,阿尔法帝国将枪口对准了新大陆所有国家,提出两个要求。 第一,清扫境内野人土着,防止他们将来成为隐患; 第二,各国按照阿尔法帝国制定的计划在整个新大陆进行有秩序的分拆和集中,大意其实就是抄袭了炎夏的大迁移模式。 因为整个新大陆的面积是古洋洲的四倍有余,一旦发生兽潮,会比古洋洲的更加恐怖,新大陆所有人类都必须在统一合理的调度之下才有可能生存。 新大陆本就阿尔法帝国的后花园,兽潮对全人类又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国际社会虽对阿尔法帝国的粗暴作风有所微词,可对其做法本身,都是默许的,所以,这一行动进行得非常顺利。 大西洲同样行动起来,其内部的重重矛盾在巨大的威胁面前不得不雌伏下来,打破国界,进行更合理的调度安排,同时,还有闲心对其他地方指手画脚,做出安排,虽然落魄,可破船还有三斤钉,确有许多国家听从其安排,也算是正式站队大西洲阵营。 炎夏当然也有行动,相比于阿尔法帝国的粗暴,大西洲伸手太长,炎夏的行动非常温和。 数千年天朝上国的底蕴,周边诸国无不深受炎夏文明浸染,其他时候显不出来,可在此时,炎夏以温和长者的姿态出面进行指导,没有敢犟着不听的,何况,炎夏从不提阵营站队什么,就是纯粹的做好事。 章节目录 第42章 全球行动 这些年来,有炎夏这个强邻在侧,做出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摆在他们面前,人们心中的天平本就有所倾向,甚至有一些僻远小国主动申请加入炎夏体系,只为获得更好的庇护。 现在炎夏主动出面指导,欲要打造一个以炎夏为核心,范围涉及周边诸国的人类阵营,即便偶尔有些零星的异议,也不影响大势的推进。 再加上自古以来,就有许多炎夏裔迁移繁衍,现在大势危机,炎夏强势发声,这些炎夏裔都非常积极踊跃的参与,让整个局面推进的速度比阿尔法帝国在新大陆的动作还快几分。 且因为炎夏周边乃是人类文明耕耘了数千年的“熟地”,人口稠密,弃智返祖的部落野人数量极少。 不仅如此,炎夏还进一步将这种规范推行南方海域诸国,因气候适宜,资源丰沃,人口异常稠密,非古洋洲可比,而且,海域诸国的土人部落更多,而几个超级大国已经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共识,必须遏制弃智返祖这条进化道路在全人类蔓延。 炎夏的强力介入在海域诸国引起了更明显的抵触,可有一个群体是坚决支持的,就是历代迁移定居自此的炎夏后裔。 他们的力量,他们的能力,他们的人口数量,在海域诸国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国际环境的默许下,在炎夏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面前,些许抵触改变不了大势。 另外,沙罗国也展开了行动,努力将自己慈父般的钢铁意志重新在周边诸国照耀,其强硬粗暴的手段,不比阿尔法帝国逊色。 另外,人口数量仅次于炎夏,信仰毁灭之神的梵伽古国也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周边几国。 信仰希望之神的诸国也更紧密的团结起来,应对这股全球整编的浪潮。 在新历九年的一份《六一旬报》上,公布了全球整编后的国际新秩序。 六一学院,典藏室的交流区,一群学生就此话题进行着激烈的争辩。 “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阿尔法帝国这些年明显非常拉挎,应对迟缓,效率低下,甚至各种决策相互矛盾,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治理思路。 可这一波整编,依然让他吃到了最大的一块肥肉,整个新大陆真成了他的后花园,那可是超过四千两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球陆地他一家就占了近三分之一!”一个学生掩饰不住艳羡之色。 “哎,这不是死而不僵,只能说是他运气好,那么大一片地就在他身边,把那地方放咱们身边试试,看他能不能争得这么多。”一个学生道。 又一个学生却提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 “土地大有什么用,现在的情况,更多的土地只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压力,古洋洲人均占地大吧,结果怎样?新大陆总共才九亿多不到十亿人口,这么大的地盘他们守得住吗? 真论实力,人口才是第一位的!咱们炎夏自己就有二十多亿人,这次纳入咱们羁縻范围的国家又都人口稠密,咱们阵营新增了近十亿人,超过全球三分之一的人口都将在咱们的指挥棒下行事。 咱们的实力明显已经超过了阿尔法帝国。” 又一个学生唱反调道:“你说咱们实力超过阿尔法帝国,我倒是同意,可人口绝不是决定国际新秩序的唯一标准,梵伽古国自有人口就有十几亿,又将周边几国纳入影响范围,总人口接近二十亿,你总不能说阿尔法帝国的实力连梵伽古国都比不上吧。” “嗯,还是需要综合考量……” 众人正讨论得火热,一声响亮的鸣笛从远处传来,而后,学校广场处也响起刺耳响亮的鸣笛。 很快,帝都各处都响起了尖利的鸣笛声。 众人先是一愣,面面相觑,似乎在询问,这么大动静是什么情况。 而后,其中一人突然跳起大呼:“紧急动员令!” 说完这句,他就拔腿向外狂奔。 其他人也相顾骇然,跟着拔腿向典藏室外狂奔,原本热闹非常的典藏室很快就变得空荡冷清,只有一个年逾三十的典藏室管理员捧着份报纸安静的坐在交流区的角落。 新历九年,正月30日。 整个炎夏,乃至接受了炎夏指导进行过规范整编的周边诸国,每一个人类聚居城市,都响起了几乎可刺破耳膜的鸣笛声。 经过最初的些许混乱,享受了近十年舒适生活的炎夏人迅速调整心态,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与之相比,周边诸国面对这种层级的动员令,都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心中乱糟糟的,行动上各种无序混乱。 不过好在炎夏对此早有预料,派驻了足够数量的“指导员”深入各个聚居城市,手把手的安排指导,让他们如何行动。 不仅炎夏势力范围内,全球各地,无论是占据整个新大陆的阿尔法帝国圈,还是沙罗国势力圈,大西洲势力圈,梵伽古国势力圈,希望之神信仰圈,乃至源大陆诸国势力圈,全都发出了类似的全面动员令。 既然全人类都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丛林荒野的威胁,又有古洋洲实实在在的惨案在前,人类自然不可能坐等兽潮在各大洲安稳酝酿,他们要主动出击。 不是一两个国家的行动,而是全球所有文明国家共同行动,对荒野隐患进行坚决的扫荡清除,那些脑子缺根弦,此时依然大喊与万物生灵和平共处的蠢货都已经被动的闭上了嘴甚至是永久性的闭嘴。 寻常时候,他们唱唱反调还能间接证明人类文明的多样性和包容性,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聒噪。 在姜不苦的视野中,看到了一股冲天焰光从帝都升腾而起,甚至还有更多焰光从四方大地升腾,在天空汇聚集结,刺入被蛮荒野性的天地灵机笼罩的区域。 若是他的视角能够上升到更高的维度,能够看到,全球各地,凡有人类文明处,无不有煊赫的焰光升腾。 如果星球意志有着更清晰的灵智,一定会惊讶好奇,明明前一刻还安静平稳,为何转瞬间就如此沸腾,如此暴烈。 而原本看上去占据星球更大区域,之前在古洋洲还取得显着成果,充满了狂暴与侵略的蛮荒野性此刻反倒表现得非常被动。 直到被从全球各处突然暴起的“文明之钉”扎入肌体,这才起了本能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43章 实力层次 “大家不要乱,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做贡献的途径并非只有出野外,你们留在城市稳定后方,保证作战人员各方面后勤物资的充足,这同样意义重大。 食品,药物,武器,乃至衣服手套皮靴,这些都是长期大量需要的,我们原本虽有些储备,但储量远不足以支撑即将到来的海量消耗,一切都要靠你们,拜托了!”一个女子手持纸筒喇叭安抚着神色激动的人群。 …… “你们或许不知道,在我们社区居委会的评价中,你们的实力是F+级别……按照现行的修为评定方式,我们这些没有经过专业修行学校的学习,最多只在民间培训班接触过传武修行的都被评为F级,F+都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这些棍棒你们拿着,以后咱们社区及附近街道的安全防卫工作主要就交由你们负责了。遇到有扰乱秩序的直接棍棒伺候!” 一位手臂带袖箍的老年大妈一手叉腰,一手随意比划,指点江山之气概跃然纸上。 在她面前,则是另一群喜欢在广场上、公园中集会演练各种传武的大妈大叔,有高有矮,有男有女,共同的特点是目中有神,一身一看就倍儿棒的腱子肉。 …… “你的实力怎么样?……哦,已经E+了,你们都是初等修行学院的学生吧?接触修行……还不到两年?这就要觉醒了!看来你都不用去中等修行学院报道,直接就可以去六一学院了。 不行不行,无论你的天赋多好,你们的工作都只是守护这片农田不遭破坏,我警告你,不要擅自行动,我会让你的同学都盯着你。” 一位迷彩服的男子正在对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训话,给他们安排了保卫农田的重要工作,可一位倔强坚毅的少年很不领情,一心想要去更深的丛林打怪兽,被迷彩服男子毫不犹豫的拒绝,并顺便给他栓了好多根锁链,让他无法轻易脱离现在的岗位。 …… 最高规格的动员令一出,全民进入战时状态。 这又是一次规模不下于十年前那场全民大迁移的总动员,每个人都有任务,每个人都有事情。 大家不仅没有慌乱失措,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磨剑十年,终到开锋试刃之日,怎能不激动。 六一学院两万名在校学生,一千两百名教官,现在不仅离开学校,更是远离帝都,来到离帝都有二十公里的荒野,至于其中活跃的凶暴兽类,被他们随手就解决了。 燕洪找了个阴凉处小憩,招呼姜不苦陪他喝茶,现在学校能真正与他闲聊说得上几句话的,也就剩姜不苦一人,他也不避讳和姜不苦接触时表现出的亲近之意。 而在远处,总教官唐昊在对所有人大声训话。 “从今天起,到动员令结束之前,咱们六一学院将变成一座移动学校。你们日常的训练修行,改为野外实战任务。 你们最差的也有D级水准实力,绝大多数都是D+水准,部分即将毕业的优秀学员更是突破到了C级。 而荒野兽类,它们的个体实力绝大多数都在E、F层次,D级的极少,C级的更是凤毛麟角,至今全国范围内都没发现几只。 而且,你们有脑子,它们没脑子。 在实力上,你们有着绝对碾压性的优势,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数量。 不过,我相信,它们再怎么能生也要遵循最基本的自然法则,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再多的数量它也不是个无穷数,是有限的,是能被咱们杀光的!” “你们以前修炼的基本都是徒手拳脚功夫,在杀伐手段上有所欠缺,以后,你们会接触更多的兵刃器械,增加你们的杀敌手段。 以后你们出野外实战时,会以十数学员加一位教官组队的模式进行,现在大家在荒野实战的经验都很欠缺,暂时不要单组行动,更不能单人行动。 虽然实力足够,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每次外出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燕洪微眯着眼远远的看着,问:“你怎么没继续在典藏室宅着?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也不在外走动,一天天都闷在屋里。” 姜不苦道:“想亲眼看看这些学生的实力……他们的实力比我们那时候强了太多,有些把握不准。” 燕洪闻言,也感慨道:“是啊,真是快啊,以前实力等级的划分还没这么明晰,但我却知道,即便是那些最优秀的学生,毕业离校的时候,与我的差距也是非常大的,而现在,那些优秀的学生,在毕业时就已和我处在同一个水准线上了,而他们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还有极高的进步空间,不用十年,三五年后,他们就可能超过现在的我。”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算是C+,与B级看似只有一步,可这辈子都不可能迈过去……我的路算是走到头了,现在身体机能日益下滑,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姜不苦默然。 现在全球通行的这套实力标准划分还是很严谨的,F级就是当下普通人的水准,若用之前实行过一段时间的体测数据表达,就是所有数据指标在2以内的人,而数据指标处于2-5之间的,就是E级,相比于F级,他们大多都受到过专业的进化指导,若是未经任何训练自发达到这个水准,就是天赋异禀之辈。 D级就是觉醒之后的境界,相比于E级,实力有一个巨大的提升,而且,基本都会觉醒一样异能。 C级除了实力有一个明显的整体性提升外,意识开始真正作用于现世,不过,局限性很大,以炎夏修行体系为例,C级水准的修行者能够真正实现“内视”,并用意念控制身体某片肌肉、血管、经脉的状态,让修行更加高效完美。 燕洪处在C+层次,说明他对自身的把握已到登峰造极境界,可也仅此而已。 B级层次,现在各国公开的信息中,还没人达到这个水平,暂时还停留在纯理论阶段。 在这个阶段,进化方向将出现分歧。 意识灵魂侧,意识更进一步影响现世,可作用于他人,可作用于外物,如此可以演化出种种神奇能力,魅惑催眠,精神控制,御物控物,诡异莫测。 血肉体魄侧,体魄强度更进一步提升,拳脚威力将出现蜕变,不通过接触就可对敌人造成伤害,拳芒,掌刀,空气劲,冲击波,和异能力配合,威力强横。 无论哪一个方向,实力都会有质的提升。 姜不苦感觉自己到了B级,但又不完全,现在只能勉强算是B-层次,虽然能遥隔数米击出强大掌劲,可内爆能力依然需要通过接触才能释放,他想,等到自己能够距离数米释放内爆能力,才算真正站稳了B级水准吧。 章节目录 第44章 准备充分 在教官们的梳理下,两万学员整合成一千两百个行动小组,每个教官带领一个小组,根据各个小组实力的不同,小组间再进行适当调配,以十个小组为一个独立行动团队。 六一学院一直都保持着浓重的军旅作风,所以在这方面的效率非常快。 没过多久,一百二十个行动队就已经组队完成,并确认好了各自的行动方向,相互之间的配合等。 每个独立行动队除了百余位学员和十位教官外,还有一位身着丛林迷彩服的军人,此时正在指导众人一些野外生存的基本经验和装备穿戴。 燕洪起身,对姜不苦道:“咱们也过去看看。” 两人就近选了个队伍。 姜不苦看着训话的迷彩服军人,感觉有些眼熟,似乎什么地方见过。 那军人对众人训话道: “你们教官给你们打了气,我却要给你们泼点凉水。你们的实力相较于那些野物当然是很强的,可丛林中的危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远比书中记载的野外丛林危险千百倍,甚至不能用昨天的经验作为依据,因为丛林中的物种每时每刻都在进化变异,很可能昨天无害的生物,今天就能对你造成致命伤害。 咱们虽也配备了很多解毒疗伤药剂,可这只能应对一般情况。剧毒,强酸,致幻,腺液,喷雾,花粉,致死气体,腐臭,病菌,孢子……千奇百怪,总有一项能要你的命。 我们曾护送两位学者组团进入一座王蛇地穴,从它的腺体内提取到了上百种有害之物,其中,能致D级觉醒者死亡的有十余种,能对C级进化者造成生命危险的也有五六种,那还是两年前,若它能活到现在,即便真有B级水准的强者,也很难扛得住。” 说到这,他神色肃然的道: “所以,哪怕你们赢得很轻松,哪怕野物很弱小,但你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只要人在野外,就随时要有下一刻就有死亡威胁降临的警醒之心。 战斗时万不要有试手戏耍之念,哪怕猎物再弱小,没死之前都可能反噬你一口,要如狮子搏兔般干脆果决。” 说到这里,他踱步走到旁边几个大箱子旁边,一一介绍道: “这套迷彩不仅便于你们丛林隐身行动,内有柔软却坚韧的内衬,别看轻巧,防御力却不弱,特别是尖锐的爪牙撕咬,能起到有效的防护。透气性很好,却又能有效防护某些莫名其妙之物渗进皮肤而不自知。 这个头盔可以临时充作防毒面具,将整个头部保护起来,若是在极端危险时候,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空气,其内部储存有可供你们使用一小时的氧气。 这靴子也是特制的,能有效阻止蚂蟥、毒虫、藤刺、腐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你们的状态。” 而后,他又拿起一把手弩,道:“作为远程武器,它的威力也是很强的,而且小巧易携带,固定在手臂上不影响战斗行动。” “当然,它最重要的作用是这个。” 说着他取出一根特制箭矢,放在机槽内,扣动扳机,一枚箭矢电射而出,扎在二十多米外一株高近三十米的树冠上。 在箭矢与弩机之间,有一根细细的长线相连。 长线猛烈收缩,迷彩服男子瞬间拔地而起,如同飞鸟一样,很快就站在了二十多外那株高近三十米的树冠之上。 然后他向下跳,身影下落十几米,达到大树中段的时候,用脚在树干上猛地一蹬,下坠之势变为横移之力,最终,他轻飘飘落在原来站立的位置。 最后,他在弩机一个按钮上按了一下,扎入树干极深的箭矢猛地收缩,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他伸手一抓,将被剧烈收缩的长线拉回来的弩箭轻轻握住,重新插回腰间。 此刻,周围学员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火热,他拍了拍手中弩机,笑道:“除了可作为远程武器,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发射飞索,而且内置机括可以迅速的收放,索线是一种变异蛛丝制成,能够轻松拉动数百公斤重物,你们要是能够熟练的掌控此物,在丛林中,就都是小一号的蜘蛛侠。” 他说出蜘蛛侠时,众学员却并没有特别的表示,他先是一愣,而后心中苦笑,天变之时,这些学员的年纪才八九岁,能记得的东西本就不多,反倒是天变之后的一切才更令他们熟悉,他们这些经历过完整信息时代轰炸的人,所思所想和他们实在有太多不同。 这都还算好的,等到天变之后诞生的孩子长大,思维的鸿沟还会更大。 他抛掉脑中这点无谓的感慨,继续介绍下一件物品。 一个大藤篓里,装着数百枚比婴儿拳头略大的手掷弹。 “我们野外行动的基本原则是,能用外物解决的战斗不自己动手,能远程解决的不打近战。 我们遭遇的绝大多数野物单体实力都不是太强,以数量取胜,虽然实力弱却也都有些绝活,尽量在它们没近身前就灭杀掉。 这里面充满了腐油,不仅极易燃烧,一旦被点燃很难扑灭,而且粘黏性、腐蚀性、渗透性都极强,一旦附着在动物身上,就能对它造成极大的伤害。 高压气体通过精巧的设计被束缚在内部一片区域,掷出之前拔出安全栓,遇到撞击就会爆炸,燃烧的腐油随着冲击波扩散,会在直径四米范围内形成特殊的火焰溅射,并对目标造成持续伤害。” 说到这里,他拿出一枚腐油手掷弹扔向十几米远处一块光秃秃的巨石。 砰—— 腐油手掷弹磕在石头上,一声爆炸,点点火焰附着在粘稠腐油上如天女散花般覆盖向四周。 以撞击点为圆心,形成一个半径两米的规则火圈。一点点腐油几乎均匀的分布在这个范围内,燃起点点不灭火焰。 最让人惊悚的,是被腐油附着的坚硬岩石,居然出现了凹陷迹象。 直到腐油被彻底燃烧殆尽,火焰才熄灭,原本光秃秃的巨石变成了一张“麻子脸”,遍布密密麻麻指头大小的凹陷。 看到这威力,众人都相顾骇然,迷彩服男子道:“它的威力很大,你们使用时要非常小心,若不小心被腐油溅射到身上,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时间把那块肉剜掉,不要想着用手把它拍灭。” 说着他还很贴心的掏出一把万能匕首,道:“我们还给你们准备了这个,它可以是匕首,也可以是锯子,剪刀,锥子,小铲,镊子,甚至缝合针,非常实用,也非常锋利,用来剜肉很轻松。” 众人看他做出用锋利的匕尖在手臂上剜肉的动作,都龇牙咧嘴一副肉疼状。 迷彩服男子哈哈大笑道:“好了,你们赶快穿戴吧,细节的东西我后面再讲……其他物品都是一人一件,腐油手掷弹暂时一人取三枚,现在各方面都急缺这玩意儿,等你们猎获多了能够宽裕点。” 姜不苦在旁闻言,好奇的问:“这腐油的原材料是什么?” 迷彩服男子道:“将猎获野物血肉骨骼投入一种特殊的培养基中,具体有些什么反应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最终的成品有几种,腐油的量最大,相当于一种剧毒副产品,却意外的被当做了一种新型武器材料。” 说到这,他还感慨道: “这些快速进化变异的野物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威胁,但也一身是宝,无论毛发,血肉,骨骼,乃至体内的腺液毒素,往往都有不菲的价值。 之前我说的那次王蛇地穴之行,我们不仅从王蛇体内提取到了上百种有害之物,却也提取到了数十种极珍贵的有益之物,加速伤口愈合,无副作用止疼,提升人体细胞活性…… 有价值的发现非常多,可惜没有找到量产之法,而类似的发现还有很多很多。” 章节目录 第45章 太强也吃亏 六一学院的学生都是一个时代的精华,他们现在的实力虽都已极强,可未来他们能发挥的作用还更大,每一人都可化作一枚火炬照亮更多。 在这次全国总动员中,自不能将六一学院落下,让他们呆在安全的后方,可各方面的保护措施却都做到了极致。 不仅他们,其他所有走出城市,深入丛林的修行者,都是炎夏这十年来努力培养出的精华硕果,任何一个都不能轻易牺牲。 炎夏的心态摆得很正,他们要做的是扫荡,给自己的家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以绝对的实力差距做碾压式的清理。 十年来不遗余力的搭建修行体系,百分之五的炎夏人都突破了F级限制,达到E级水准。 也就是说,从各城市走出,要参与这场全国大扫除的人数,超过一亿。 野物唯一的优势就是数量,在星球上其他区域,这是它们难以被撼动的绝对优势,可在炎夏,这不好使。 炎夏人不仅同样有着全球都难望其项背的数量优势,质量上也一点不差。 一亿两千万修行者,走出城市,脱产成为扫荡者,清道夫,放在其他国家,很快就会后勤崩溃,可在炎夏,两千多个聚居城市就是他们的后勤生产基地。 走了一亿多人,城里还有二十多亿人。 他们在以更昂扬的姿态工作生产,前线物资每时每刻都在海量的消耗,后面的聚居城市却在以更恐怖的速度生产补充。 天地灵机赋予了自然恐怖的成长与更替速度,可当名为文明的机器运转起来,在复杂却合理的分工之下,那些迅速成长的动物,疾速生长的植物,全都变成了一种东西——原材料。 它们的尸骸,它们的身躯,会被最高效的利用起来,成为壮大文明机器的养料,让祂更加森然,长出更尖的獠牙,更利的爪,消化能力更恐怖、如饕餮熔炉永远都不会饱的胃。 而这最难的,就是最初的那一股势。 若是文明机器最开始就运转不畅,或者勉强运转起来,与丛林野物的碰撞中磕磕损损,消化不好,转化率也不行,从中的收获弥补不了消耗,那就有败亡覆灭之危。 可只要最初这股势起来了,那就会如滚雪球般,更多更大的势汇聚而来,彻底立于不败之地。 全球人类文明的一致行动,遍布全球的蛮荒野性也起了应激反应,跟着沸腾起来。 人类扫荡丛林,丛林中的野物攻击人类,对所有人类聚居地发起冲击。 不仅陆地,大海中,所有人类港口,停泊在海面的船只,深入海中的码头堤坝……一切人类造物,都遭到了海兽的侵袭。 甚至进一步顺着河道扩大攻击范围。 只要勉强能够上岸的,无论是有足的,有蹼的,有爪的,有蝥的……哪怕只是如毛毛虫般蠕动身体在陆地上前行,它们都会冲上岸来,对滨海的人类文明聚居地发起决死的冲锋。 哪怕它们上岸后实力下降几个档次,和送菜无异,却如飞蛾扑火般,没有畏惧,毫无退缩。 而天空的鸟群虫阵,也是铺天盖地,目的都非常纯粹,要么杀死人类,要么被人类杀死。 “马蜂窝真的不能乱捅啊。” 从全球态势来看,捅出第一下的人类文明在全球野性暴动,陆海空全面出击之下,反而处于被动守势。 见到这种局面,很多人就心生悔意,认为人类不应该鲁莽的捅那一下,说到底还是做星球的主宰太久,对人类当下的真实处境没有充分的认知。 不过,这种人只是少数,更多人反倒更坚定了,认为这个马蜂窝捅得对,甚至后悔捅得有些晚了。 若等到它们自然发育到主动冲击人类的地步,威胁只会更大,现在它们提前暴动,相当于打断了它们的发育前摇。 在星球意志的维度,祂所感知到的,原本运作机理深奥难明的人类文明,在感受到危险将临时,迅速完成“变身武装”,化作十余个大大小小的、外齿锋利嗜血的旋转巨轮。 面对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野性侵噬,嗜血巨轮与之争锋相对。 有的嗜血巨轮占据上风,其旋转之势完全不可阻挡,所有侵噬而去的野性力量都被撕得粉碎,反倒成为嗜血巨轮进一步壮大的养料。 有的杀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有的却是野性侵噬占了上风,以其无孔不入、源源不断的本性逐渐完成对嗜血巨轮的瓦解侵蚀。 总体看上去,有些势均力敌之意。 以此趋势判断,局面很可能陷入僵持,甚至,以野性力量源源不断,几乎没有止境的后劲,胜利的天平会逐渐向野性倾斜。 可很快,局势就有了变化。 且不说原本已然成势的巨轮变得更森然嗜血,那些最初看似势均力敌,甚至应对艰难的巨轮,发生了让祂难以明了的变化。 祂看不懂其内部复杂的运作机理又起了何种变化,只从效果来说,杀戮野性力量的外齿变得更锋利,杀戮更有效率,而对野性侵噬的抗性却提升。 这变化非常突兀,如突变跃迁,嗖的一下就上升了一个层次。 而野性的力量,虽也没有停下进化成长,可与那突变跃迁相比,明显差了很多。 …… 姜不苦收回仰望天际的目光,对身旁的燕洪道:“我在想,咱们的处境是不是太优渥的。” 燕洪看了手中的报纸,点头赞同。 距离全人类一起向荒野发起大扫荡,已经过去了半年。 炎夏因为各方面的巨大的优势,取得的成果最为显着。所有参与者都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历练中得到巨大的成长。 可与其他阵营对比,炎夏在这场大行动中获得的成长幅度反倒是最小的。 燕洪感慨道:“越是危险艰难的处境,越能激发出人类的创造力,各方面的潜能都会更彻底的激发出来,个体如此,数量规模达到数亿甚至十数亿的人类群体更是如此。只要不具备一次性摧毁的绝对力量,绝境中的人类总能想到办法。” 与之相反,炎夏实力太强,人又多,所谓人多势众,几乎是碾压式的平推,没遇到什么阻碍,得到的经验反没那么多。 别说他俩,所有炎夏人都无不郁闷,感觉自己亏大了。 可总不能主动矮下身子找虐,就为了去感受下“临阵突破”的滋味吧。 众所周知,自己太强,对手太菜,是不可能临阵突破的,只有双方势均力敌,甚至被对方压着打,才有临阵突破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46章 远征与大考 燕洪捻着胡须道:“这事也不用咱们操心,上面比我们更早注意到了这个趋势,不可能坐看局势如此演变,定有应对之法。” 在年初刚动手的时候,炎夏范围内每个聚居城市都遭到了成规模的兽潮反扑。 可惜,它们根本无缘接近城市范围,就被清扫队伍灭了,它们这集结成群的举动反倒省了大家寻找的功夫。 而且,虽然炎夏广袤的国土面积超过了古洋洲,其内繁衍进化的野物数量也超过了古洋洲,可炎夏两千多个分布在全国各地的聚居城市却宛如一柄柄尖刀,让兽潮根本无法集结成势,毫无后劲可言,被杀一只就少一只,不会有新的补充过来。 所以,这种程度的兽潮轻易就在炎夏境内消散,然后就是修行者们如同犁地一般在丛林中扫过。 半年过去,能清晰感到丛林中野性力量弱了许多,按此趋势估算,到不了年底,眼下境内的丛林威胁将被涤荡一空。 也就在这年九月,炎夏官方发布了一则声明。 大意是我们现在基本把自家屋子收拾干净了,后续就只需收拾残局即可。本着全人类命运共通的理念,炎夏决定抽出大部分精锐战力专用于对外援助。 具体如何援助,援助者的具体战力和数量,这些细节都没说,只是说若有想要接受援助的,可积极与炎夏方面磋商,炎夏会优先考虑。 …… 半年的鏖战杀戮,师生们的气质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不过,对六一学院来说,历练自此结束,他们要离开荒野,重回校园,至于剩余未清扫干净的区域,则要留给了其他人。 返程途中,众人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舍。 姜不苦问燕洪道:“校长,这次外派了多少修行者出去?……这一路回去,我一个队伍都没见,以前可是经常与其他队伍碰面。” 燕洪瞥了姜不苦一眼,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万?不是?一千万?还是不对?” 姜不苦连猜两次不中,燕洪轻描淡写道:“一亿,更准确的说,超过了一亿两千万。” 嘶—— 姜不苦倒吸一口凉气,嘬着牙花子道:“这太夸张了吧!咱们能派出这么多人吗,这么多人,怎么运啊!” 燕洪道: “咱们年初的时候,外出作战人员就超过一亿两千万,咱们保护措施做得到位,再加上实力压倒性的差距,死伤人数很少,每个人都得到了极大的历练,实力进步很大,最差的都突破了一两个小层次,突破大境界都非常多。 城里面还有二十多亿人呢,有的确是年纪太大或者天赋不行,却也有更多的是天赋不好不坏,知道自己修行前途有限,所以自一开始对修行就不太积极,这半年来却是受了刺激,只这半年之内,又有两千多万人达到E级水准,达到外出荒野战斗的标准。 所以人数最多的时候有将近一亿五千万人在荒野中战斗,有再多野物也不够杀的。 上面的意思是咱们已经集中力量把隐患从根源上消除,剩余那些残局留给新晋者练手,其他人就不要跟新人抢食了,安排去国外就食。” “其中,大部分都安排去了周边诸国救火,特别是那些受咱们羁縻之策的国家,咱们虽然提前安排了人员进行指导,但组织度和炎夏差得太多,效果差强人意,虽然勉强维持着局面,但死伤颇大。 这些国家就在炎夏旁边,帮助他们也是在帮助自己,所有E级,和大部分D级修行者都分散去了这些地方,总人数将近八千万。 因为距离近,往来并不难,很多甚至是徒步走过去的。” 姜不苦颔首道:“剩余的四千多万人都是D级甚至C级精锐?他们又都安排了去了哪儿?” 燕洪不答反问道:“以你判断,现在哪个地方的局势最岌岌可危?” 姜不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源大陆。” 燕洪重重点头道:“看来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源大陆,三千多万平方公里的陆地,集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最大的草原、最大的雨林于一身,天变之前,那里就是动植物的天堂,而且,因为种种复杂的原因,源大陆人类的现代化进程非常缓慢,很多所谓的国家只是一件花哨的外衣,内里还是部落思维。 早在天变之初不久,那里的人类就已经切身感受到了来自荒野的威胁,多年过去,这种危险只会更恐怖更直观。 另一方面,在生死威胁面前,那里的人类文明极容易发生崩塌式的覆灭——弃智返祖,以彻底回归原始野性为代价,躲避死亡威胁。 燕洪道: “若是源大陆所有人类国度被兽潮扑灭,上演古洋洲旧事,对整个人类阵营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只要有可能,人类都要在源大陆站住一只脚。 上面早在多年之前就在为此默默布局,还记得天变后不久的国际访问团事件吧,我们向外支援帮扶了很多小国搭建修行体系,还派驻了很多传武教官,这些事这些年一直未曾断过,在持续的、潜移默化的提升我方的影响力,而我们集中帮扶的重点之一,就是源大陆诸国。 对于来自荒野的威胁,他们有着源自血脉的警惕心,有很多国家甚至因为荒野的侵袭扩张不得不整体迁移,借着这次全球整编,在炎夏力量的暗中引导下,源大陆诸国也暂时抛弃了往日旧怨,共计十二亿左右的人口集中在源大陆南端,将拳头捏在一起,组成一条完整的人类防线,共同应对从北方而来的兽潮冲击。” 燕洪先大略介绍了一下之前的步数,又讲了眼下的困境。 “和古洋洲相比,源大陆有着明显的人口优势,而且,在我们持续的影响下,修行体系也比较完备,进化成材率并不低,但同样的,源大陆的面积远超古洋洲,兽潮规模比古洋洲更甚,更恐怖。 源大陆现在的人类防线还在坚持,看似势均力敌,可代价却是每日五位数甚至六位数的死伤,半年下来,死亡人数已经到了非常恐怖的程度。 他们现在还在支撑,不是因为他们多么悍不畏死,而是源大陆的人类文化功底基本很差,大数据的统计能力更弱,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有这么严重,等他们回过神来,很可能发生一次大规模的恐慌骚乱,这很可能将他们凝聚起来的势头打散掉。 我们派过去的这四千多万精锐,计划的就是在兽潮冲击源大陆人类防线时,出现在它们后方。 一来是配合源大陆的人类精锐两面夹击迅速将成势的兽潮扑灭。 更重要是斩断兽潮的源流后劲,让它在短时间内不能再次成势,给源大陆人类一个喘息调整之机,并借助一场宏大的胜利强化他们守御之心。” 只是听燕洪描述,姜不苦就已能想象到那是一个多么宏大的战役。 只是想想,就忍不住呼吸急促,神为之夺,恨不得自己也置身于那样的战场之中,杀他个天昏地暗。 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四千多万修行者。 全是觉醒者中的精锐,炎夏十年磨剑所得的大半精华全在彼处! 源大陆距离炎夏大半个星球,两者之间何止万里。 “这是不是太冒险?其他不说,即便咱们飞艇数量足够,也要随时面对天空的威胁啊,而且源大陆的兽潮规模绝对远超炎夏所见,他们又没有本土作战这么优厚的后勤补给……” 热血之后,姜不苦忍不住为这四千多万远征健儿担忧。 燕洪却笑道:“你之前不还觉得咱们的处境太优渥吗?” 说罢,他扭头遥看西南天际,似乎在隔空万里看着那些乘坐铺天盖地飞艇绝域远征的勇士,目光深邃,语气却显得悠然:“这是一次大考!不只是对他们,对我们整个炎夏都是一次大考,如果考得好,我们的前途将不可限量……我相信,他们不会考砸。” 章节目录 第47章 多种职业雏形 典藏室。 经过多年完善,最初只开放了前殿的典藏室现已五殿全开。 后殿作为基本库,存放着所有原始资料数据和各种功法典籍的老旧版本,全都成捆绑扎,堆摞得极高。 若有学员想要对某种功法追根溯源,就得来此处仔细寻找,得到答案后还得仔细小心的归还原位,不能弄乱了,不然后来者再想在这书山之中找到它的难度就太大了。 左殿是阅读区,还有一些经典常用功法区,方便大家随时查找。 右殿是讨论区,被分割成一个个半独立的隔间,无论座椅还是茶几都让人极感舒适,再加上氛围好,凡有修行方面的交流讨论,学员们基本都会选在这里。 还常备有上佳的茶叶和山泉,自助动手,随着袅袅水汽升腾,能让人迅速生出清幽出尘之想,连各种思绪念头都变得更加活跃清晰。 前殿则专门用于存放各种学术刊物,随着多年发展,六一学院虽依然是全国修行体系中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但其他学院,部队,和别的相关机构也渐渐成长起来。 六一学院立下一根建木之柱,搭成坚实的骨架,并一直不忘引领之责,始终奋力追逐天顶,其他修行者也在用自己的智慧完善这骨架的血肉经脉脏腑神经,他们都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的成果分享出来,所以,各种学术刊物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出现。 典藏室便将前殿单独开辟出来,将所有有价值的刊物收录其中,让学校师生足不出校便能获知与修行相关的各种最新动态。 值得一提的是,各种学术刊物中,六一学院在校生都是其中常客。 面积最大的主殿,存放着最全、最新的修行功法。 因为修行体系搭建至今也才十多年光景,即便从传武功法中汲取了大量养分,但依然根基尚浅,功法总数量依然仅只两千余种,即便每种功法都摆放了多本,甚至每种功法之侧还有精选出来的旧版,都是旧版中的“经典版”,要么是正面经典,要么是反面经典,都能给人极大借鉴和启发意义。 可即便如此,这些功法藏书依然只能填满几排书架,在整个主殿中只能算是一隅之地。 其他地方,却并非空旷,而是被无数古册典籍填满。 标签分类还非常详细。 《远古神话》——从盘古开天至封神之战 《近古神话》——封神之后 《神话人物志》 《天庭城隍地府体系》 《先贤典籍》——包括易经、道德经、南华经、黄庭经、道藏典籍 《修行人物志》——包括张道陵、葛洪、袁天罡、吕洞宾、陈抟、王重阳、张三丰等 《乡野怪谈》——各类流传于各地民间乡野的咒法,巫祝术,匠人法,鲁班术及各类怪诞物事 最初,当主殿初亮相学员们看到占据主殿绝大部分区域的藏书是这些玩意儿的时候,是很惊愕的。 有委婉的,说这主殿“不正经”。 有不委婉的,直接说主殿鱼目混珠,真正的功法不够,就拿这些东西糊弄人,还搞得有模有样。 不过,总有学员对这些感兴趣,即便纯当故事书看也非常有趣,所以,也不乏借阅者。 一年多过去,批评的人少了,专来借阅这类读物的人悄悄变得多了起来。 …… 秋高气爽,又是一个好天气。 姜不苦只例行在几殿悄悄巡视了一圈,就悄悄躲回后殿之后的清静小院。 不大的小院中,树荫下,一把竹篾靠椅,旁边一个小木桌,一个水壶配一个水杯,一碟半干不干、半红半青的大枣,一堆报纸书刊。 姜不苦往竹篾靠椅上一躺,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偷得浮生半日闲。 而他的工作却能让他每日都能偷两次,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可预见的将来,怕是年年亦如此,这样的日子,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腻,只觉得惬意快活。 拿起最上面的《六一旬报》,第一则新闻是这段时间炎夏最热的一个消息,哪怕各类学术刊物,都无不以之作为头条,并从各自的角度对这次事件的正面影响做出解读。 “新历11年八月十日,最后一批远征源大陆的精锐顺利返家,踏上阔别两年的家园土地。 两年来,他们历经大小战斗无数次,抵达之初就阻断兽潮洪流,配合源大陆人类完成了对兽潮的第一次歼灭式大捷,之后,又配合源大陆人扼杀兽潮三次,与源大陆精锐战力一起,深入荒野深处,万里长途万里战云,扼杀了兽潮真正的根源潜力。 最后,又帮助源大陆人类将十亿人口重新迁移调整,形成十个分布于源大陆各处的大型聚居国度,不仅拓宽了源大陆人类的生存空间,更将广袤荒野分割开,让兽潮无法从整个大陆汇聚成势,再加上十大聚居国长期执行剿灭之策,帮助源大陆人类真正站稳脚跟。 这次远征救援,炎夏出动精锐战力4157万7846人,死亡人,重伤人,顶着无数天空威胁,跨越两万多公里。 这是一次壮举,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迹,让我们牢牢记住他们所做的贡献和牺牲,他们不仅是我们炎夏的英雄,源大陆的英雄,更是全人类的英雄! 英雄们,欢迎回家! 英雄们,中秋快乐!” 后面,六一旬刊用大量的篇幅专门介绍了这四千多万经受过最艰险战斗、全都获得超常成长的精锐们归国,会对整体修行体系起到何等程度的“反哺”提升。 当我们将他们的所有心得收获全面消化吸收,炎夏的修行体系必将再次迎来一次飞跃。 姜不苦看完这些,愣了好一会儿神,这才继续看其他文章。 其他介绍什么修行心得,修行体悟的文章,他只是观其大略,觉得有趣的就多看几眼,其他的就扫几眼就过去了,看报效率非常快。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在一篇文章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通过详细的研究,我们已经找到了以往各种人类造物迅速朽坏的根本性原因。 归纳起来,朽坏速度取决于两个主要因素: 一,对材料分子层变化人为干预的多寡,人为干预越多,反应越复杂,朽坏趋势越快,具体公式如下…… 二,人类参与度的多寡,经过反复的对比实验,同样的原材料,同样的造物,一者更多通过机械流水线制造而成,一者由技艺高深的能工巧匠手动完成,后者的朽坏速度远低于前者! 技艺越高深,专注度越强,对造物倾注情感越深的作品,越能抵御天地的“恶意”。 这是一个很颠覆人类认知的发现,不过,这些年来颠覆人类认知的发现已经太多,没什么可担心的,继续调整一下认知观念即可。 这项发现还佐证了另一件事:意识确实可以影响物质。” 姜不苦又看到几篇材料相关文章。 有篇文章专门介绍了最新的地质矿物勘探报告,金银铜铁这些矿物的性状也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还有用各种古怪方式淬炼出来的高性能新型材料,有的用培养基,有的用毒液,有的用从某生物体内提取的特殊体液,或者特殊区域采集的不明液体……基本原则就是从快速变异的大自然中寻找新手段,尽量减少人为干预。 一桩桩,一件件,姜不苦脑中迅速串联成线。 心中想道:“这是……要开启炼器炼丹生活职业了啊。” 而后,他又看到了另一篇文章。 “……一直以来,合击之技一直停留在技巧层面,合击水平的高低,只取决于参与合击者本身的熟练度、配合度和合击技法本身的合理性。 通过长期的研究,我们首先在孪生兄弟身上实现了更深层次的合击,双方的个体实力都得到了有效增幅。 现在我们已将此法进一步推广到非孪生兄弟,甚至非血缘兄弟之中,依然实现了实力的共振增幅。 虽然增幅很微弱,但我们已实现了零的突破,可以乐观的估计,我们不仅能将增幅提升,还能推及更多人,从两人到三人,六人七人,乃至更多。” 姜不苦呢喃:“这不就是阵法的雏形吗?” 相比于远征精锐的回归,这两项发现更让姜不苦惊讶。 今世的炎夏靠自己就摸到了更深奥的门槛,这实在有些出乎他预料之外,让人欣喜万分。 章节目录 第48章 结束和开始 人类文明与蛮荒野性的对抗是这颗星球上近两年来唯一的主旋律。 炎夏最先将境内的野性力量镇压。 随着近八千万修行者被调往周边诸国支援,这些地方本就人口稠密,只是组织度欠缺。来自炎夏的援军不仅给他们带去了可观的战力,更是将一种更高效、应对灾变更有力的组织方式实实在在呈现在他们面前。 炎夏周边诸国的局面也迅速扭转,在与野性力量的对抗中逐渐占据上风。 若将大西洲看做一个整体,人口也有将近十亿,只是分属数十个国家,虽然进行了紧急整编,但相互之间的配合依然有所欠缺,且在各族群中流传了数百上千年的龃龉不是轻易就可消除。 所以,在刚开始遭遇野性力量的全面反扑之时,也着实狼狈了一番。 但大西洲的底蕴确实深厚,再加上大西洲的面积并不太大,吃了教训的大西洲人类阵营不得不更紧密的组织配合,也很快在与野性力量的对抗中占据上风。 阿尔法帝国的综合国力比大西洲还更强一些,但其自身人口太少,借助这次整编将整个新大陆纳入掌控,四千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九亿多人口,其中大部分综合素质都不太高。 如此局面,哪怕阿尔法帝国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力守护,最终,不得不放弃近半疆域,将所有人口集中在两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这才彻底稳住了人类文明的阵脚,并定期派出精锐战力深入荒野之地进行扫荡瓦解兽潮根源,确立了人类阵营在新大陆的优势。 沙罗国在放弃了大量冻土冰原之后,也扎稳跟脚。 梵伽古国作为第二人口大国,需要守护的疆域远小于炎夏,被人诟病的种姓制在这时却显出了特别的威力,在付出大量低种姓者的伤亡后也将其境内的野性力量镇压。 随着炎夏远征源大陆的精锐返回本土,源大陆的兽潮终被人类阵营扼杀,全球人类文明对野性力量的宣战取得了绝对性优势。 即便还有一些僻远区域处于危机之中,这些大阵营随便搭把手就瞬间扭转局势。 人们的直观感受就是,曾经猖獗不逊的野性力量在这一波全球联动的大扫除之下,驯服了不少,野外物种的变异进化速度明显变缓,丛林对人类的威胁感缓缓下降,变异野物对人类的攻击性明显降低。 而且,这场长达两年的全球动员,人类固然损失死伤惨重,直接覆灭在兽潮冲击之下的人类至少上亿,但所有坚持下来的人类都得到了巨大的磨炼,实力飞速提升。 在姜不苦眼中,却能看到更加根源性的变化。 此役之后,人类文明在与野性力量的对抗中占据了绝对上风。 虽然相比于食物链简洁优美的运作机制,人类文明的运作机理太过深奥难明,可胜利做不得假,在人类文明与野性力量共存之地,后者要为前者的发展让道。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天地灵机的改变。 原本只有人类聚居之地的天地灵机与人类更亲和,而野外的天地灵机更有利于食物链的蜕变,这是水与油的互不兼容,若这种情形不改变,兽潮攻城将成为常态,即便人类能够应对,但也必会为此浪费无数精力甚至填进去无数人命。 这在星球意志的角度,就是无谓的内耗内斗。 既然两者已在硬碰硬中明确了胜负,祂要做的就是给胜者更多,解开枷锁,让其更快的成长。 也就是说,这场胜利确定了人类独一无二的地位,名副其实的万物之灵。 只要人类文明占据的大陆,天地灵机都与人类亲和,人类将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天赋也将变得更高。 当然,那些人类文明不及之地,如海洋,古洋洲,南北两极之地,依然被食物链规则所支配,天地灵机对它们依然是亲和的。 若有朝一日它们能离海登岸,走出极地,将人类文明挑翻在地,星球意志也会乐见其成。 “这比我预想中的快了太多。” 前世,在废墟之上重建的人类文明是靠着百折不挠的毅力,层出不穷的创造力,花了二十年时间才真正获得了万物之灵的法理。 今世,却只用了两年时间。 而且,星球意志摆脱混沌,时序重定也比前世更快。 前世,新历三十年,人类才堪堪达成现在的成就。而且,除了修为比现在的人类更高之外,各方面的底蕴潜力,都远不如当下。 重生归来后,姜不苦就意识到靠自己一人之力,能做的很有限。便让炎夏官方来代劳。 不仅改变了炎夏二十几亿人的命运,全人类的命运,甚至星球的命运都因此改变。 “要是真有功德气运,就凭那份剧透贴,我就能够超凡入圣吧!”姜不苦心中如此臆想着。 他现在的实力已到B+层次,能将体内劲力隔空打入百步之内任意物体内部,内爆成为齑粉。 完全到了非人之境。 早在去年初他就已经处在这一境界,之所以至今也无法突破,却是因为已到当下天赋上限,进无可进,升无可升。 他每日于小院中四十五度角仰观天象,看着天地灵机的变化,他知道这瓶颈限制不了自己几年。 他宅隐于典藏室一隅之地,看着一届届老生走,一届届新生来。 排除个别超拔不群者,新一届的平均天赋总会比老一届更强一些。 借他们的光,他的天赋也在缓缓提升,实力的上限因此步步增高,那拦在他前面的瓶颈在一点点的变薄。 他虽大多时候宅隐于典藏室内,偶尔动念也会远游一番。 以他的实力,速度胜过奔马,耐力超过机器,行走荒野如履平地,跑得兴起,一口气就能跑上千公里,几乎所有人类文明阵营,他都浮光掠影的游历了一番。 不仅同在世界岛内的几个文明被他眷顾,因为星球“愈合”,着名的苏伊运河已经消失,源大陆与世界岛再次连为一体,姜不苦甚至亲往源大陆游历了一番,亲眼目睹那些黑皮人类运用各种炎夏功夫游走在广袤大地,猎杀凶兽,剿灭乱源,潇洒而无畏,洒然而出尘。 很多时候,姜不苦都觉得这才是炎夏风的正确打开方式,而炎夏本土从传武发展起来的体系,与之相比,失之于拙。 源大陆正好相反,失之于飘。太飘了,根不稳基不固。 远征源大陆的四千多万精锐返回本土,也将源大陆的修行理念带了回去,经过层层剥离,大多都是华而不实,却也有部分被吸收进了炎夏自身的修行体系,多了几分自由灵动之气,再就是各类轻身功法受此启发得到了长足发展。 姜不苦第一次决定徒步在世界岛内游历,就是想要亲身体验下各类轻身功法在实际使用中的效果。 又一次,借着极北之地浮冰相连,他去新大陆游历了一遭。 他没有与任何大势力,官方势力接触,只浮光掠影的看了下其人文风情。 若说他最大的感受,就是低配版超级英雄加西部牛仔的画风。 民间,几乎没有太多的律法约束,一切行事只依靠人类内心深处的良知准则,而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所以,经常能看到一言不合决斗分生死的事情发生。 再仔细体会,就能发现官方的影子已经很淡很淡,新大陆所有人类背后的核心,明显可以看到一个个大势力,大财团的影子。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他们的身影无所不在,包括人们决斗时所用的武器,穿戴的防具,可又看不真切,连这些势力的工作人员姜不苦都没有看到一次,这和他主动回避有关,可也与他们的行事风格有关。 姜不苦用数年时间,断断续续完成了这次全球游历,将前世记忆进行“更新”,避免某些前世带来的固有印象造成认知偏差甚至认知错误。 新历十六年,姜不苦于一个平平淡淡的夏日傍晚,晋入A级境界。 相比于B级的血肉之力可以离开肉体,意识可以干涉现实,相当于人类完成点到线的进化,那么B晋A就是线到面的进化。 姜不苦感觉自己自然而然拥有了一种“场域”之力,不仅自身实力全面提升,而且,可将身周一片区域化作自身主场,可让攻击更加犀利,防御更加无懈可击。 新历十七年,无事,宅。 新历十八年,无事,继续宅。 新历十九年,依旧无事,接着宅。 不知不觉间,天变已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人类已经享受了十年的安逸。 肥沃的土地,高亩产的作物,信息时代,乃至工业时代带给人的各种苦闷不自由从人类的精神层面剥落,踏踏实实的活在当下,活在眼前。 一切仿佛回到了古老年代。 但这又和真正的古老年代不同,大到家国观念,中到城市管理,医疗卫生,教育法制,小到个人修养,和真正的古代完全不同。 有一个现象却是全球一致。 生。 超级能生。 随着全民身体素质的提高,男性力更强,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唯一能让所有男性血脉喷张的,除了伟大的繁衍再无他法,而女性体质的提升,各种孕期不适消失无踪,除了怀揣个大肚子,几乎不影响日常作息,生个娃和下个蛋差不多,生完之后,不坐月子也能活蹦乱跳。 二胎三胎是起步,四胎五胎不算夸张,从第六胎开始,才能稍稍赢得周围人的惊讶赞叹。 新历二十年,依然安逸无事。 这年五月,姜不苦又一次来到校医院特级病房,送走又一位故人。 六一学院第二任校长,燕洪。 如同欧老离世一样,全校默哀礼送。 六一学院已有许多B级境界的教官,实力始终停在C+层次的燕洪早已掉出第一梯队,人们敬服他的理由,早已和他实力无关。 炎夏修行体系的开辟者,所有修行大框架的搭建者,当今所有修行者的老师,无论C级还是B级,概莫如是! 六一学院有了第三任校长,一位年仅三十四岁,实力稳稳踏入B+层次,意识灵魂侧、血肉体魄侧,双项全能的天才,其人名叫莫泽。 不仅炎夏,即便放眼全球,他的实力也属当下顶尖。 “实力已达天赋上限,不过,若是坚持不懈,用余生慢慢去磨,再加上六一学院一届届新生天赋越来越好,逐渐浸染之下,还是有希望突破A级的。”姜不苦看过之后,心中有了判断。 除此之外,姜不苦对他再无其他印象。 可一次莫泽来典藏室看书主动与年逾四十的姜不苦招呼,姜不苦才知道,莫泽不仅是六一学院的学生,还参加过万人修典那场盛事,那段时间也是姜不苦任职典藏室管理员比较高光露脸的时候,相较于后来的学员,那几届学员对他的印象深很多。 毕业之后的人生也极为精彩,远征源大陆他也全程参与。 他虽为校长,但对校内唯一还能勉强称之为老师的故人还是颇为敬重,为人处事也踏实谦逊,并无绝世天才的孤高不逊。 多相处了几次,知道他并非做作,而是真心如此,姜不苦心内赞叹,看来上面挑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当下也确实找不出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年底,除夕之夜。 所有炎夏人都在欢度除夕。 凌晨,忽有灿烂光华从北方天际升起。 最初,只有部分人注意到这异变,很快,所有人都出了房间,遥望北方天际。 年轻一辈的脸上更多的是好奇,可那些年长者却带着担忧,双手合拢默默祈祷,虽然已经和平舒适了十年,可二十年前的那场天变,之后数次大灾大难,他们都清楚记得,都亲身体会。 此刻除了心中默默祈祷,也没有他法可想。 一个小时后,北方天际的光华逐渐变化,有了一个形状。 所有炎夏人的神色都变得古怪。 “万里长城!”有小孩手指天际直接兴奋叫嚷起来。 教育从来没有中断过,只是以往给人沉重负担的外语和理化生这些学科已经取消,更着重于炎夏文明本身,可以说,单就对炎夏文明的种种认知素养,信息时代的小孩比不过当下的孩童。 又一个小孩反驳道:“龙龙龙,不仅长得像,而且在天上,万里长城能上天吗?只可能是龙!” “那段是城墙,那是关城,那是烽火台……分明就是万里长城!”第一个小孩反驳。 “万里长城能上天吗?”第二个小孩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两个小孩就天空光华变化后的奇景产生了争辩。 大人们却都无心理会,都张大了嘴,痴痴的看着遥远天际那个物事。 张牙舞爪、夭矫腾挪,恰如传说中的龙。 可那砖墙的纹理,还有城墙关城烽火台,都能清晰看到万里长城的影子。 而无论是龙,还是万里长城,都是独属于炎夏人的,在每个炎夏人心中都有着独一无二地位的精神图腾。 这会是巧合吗? 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所有人都如此想。 章节目录 第49章 初心不变 新历二十一年,正月初一。 郑洵被一位精悍沉毅的男子背在背上,在丛林中风驰电掣。 男子的速度非常快,每一步就能轻松窜出四五十米,山涧沟壑在他脚下如若无物,若遇太过复杂崎岖的地形,他甚至能够直接在树上,在草上奔跑。 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飞艇。 飞艇早已取代飞机成为主流的空乘工具,因为当下的天空太过“生机勃勃”,不时有成群结队的猛禽巨鸟飞过,它们虽不再刻意冲击人类城市,可若有钢铁巨鸟飞过,它们也会悍然反击,扞卫自身空权。 面对成群结队的空袭,飞机相对飞艇更加“脆皮”,也更限制其中护卫人员自由反击,再加上载力也比飞艇低,对跑道的要求更严苛,不如飞艇起落方便,飞机已经自然而然的被飞艇淘汰。 郑洵稳稳坐在男子背上,除了耳畔刮着呜呜狂风,非常稳妥,一点都不颠簸。 二十年前,他是需要被前辈大力提携的后辈,现在,他也已将近六旬年纪。 担任了十几年外事部门一把手,处理国际事务,与周边诸国的新关系,都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游刃有余。 以他的身体精力,再干十年毫无问题,但他却已早早就开始培养接班人,一到六十岁就卸担闪人。 虽然还有一年才退休,但他已开始提前享受退休后的生活。 今天正月初一,按照原计划,他是约了几位老友去帝都戏剧院观看演出。即便昨晚天边光华大盛,一个兼具长城与龙之神形的物什悬挂天际,他也依然没有改变行程的想法,还打算到时与他们交流交流对这东西的看法。 经历了太多风雨,对于这些突发的巨变,他的心态有着超乎常人的从容。 可是,他刚拾掇好准备出门,一队便装男子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干了几十年的外事工作,接触的、甚至亲自操刀的事务不知凡几,虽然他不认识这几人,可只从他们的装扮气质,他就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文明安全局,简称文安局。 其前身是文明抢险委员会,在变乱的大时代中,对炎夏文明的一切成果进行抢救性的保护。 后来,文明抢险委员会的工作告一段落,拆分成为两个部门,文明研究局,对浩如烟海的种种抢险成果进行整理和研究;文明安全局,确保这些成果的安全,守护文明根脉。 后来,文安局与另一个以国字开头的安全局进行了一次明确的分工,前者守护的主体是炎夏文明,后者守护的主体是炎夏国人。 相比于后者,前者的工作更加神秘隐晦,和普通人的交集更少。 郑洵却知道,文安局的工作人员虽然更少,但却都是精兵强将,从实力上来说,至少都是C+级水准,大部分都是B级层次,全是当下最顶尖的战力,而且,他们每人觉醒的异能要么强悍,要么诡异,要么奇特。 没点特别的本事,进不了文安局。 能进文安局,有本事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信念,说狂热都是对他们的侮辱,他们聪明而理智,但又不缺为了炎夏文明慨然赴死的勇气。 见到他们,郑洵原本非常放松的精神陡然一肃,立刻就和昨晚之事联系在了一起。 无论是龙还是万里长城,在炎夏文明中都是第一序列的重要象征。 也正好都在文安局的职责范围。 他忍不住好奇问:“昨晚天上那东西,你们已经有线索了?” 最前那位队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另外的事……但也不是毫无关联,昨晚天现异象之后我们就安排了大量人手去长城各段寻找线索,有了别的发现。” 郑洵好奇问:“什么发现?” 他心想,自己一个即将退休的外事工作人员,有什么发现要找到自己头上。 那队长开口,轻轻说了三个字,郑洵脸色剧变,也明白了对方心意。 急忙道:“快快快,带我去!”哪还有闲心去看戏。 他很快就有了坐在人背上风驰电掣的享受。 一个小时后,他已身在离帝都三百公里外。 天下第一关。 郑洵仰头看着关城上的提名,心中情绪已要喷薄沸腾。 此刻,关城内外,已被文安局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在等候身份审核的时候,一位两鬓斑白,微抿着唇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迎向郑洵,伸手与他紧紧相握道:“郑部长,给您添麻烦了,正月初一把您请到这来。” 郑洵急切道:“罗局长,废什么话,赶紧带我去。” 罗局长带着郑洵一路往里走,不让其他人跟随。 两人进入最具标志性的箭楼,也叫镇东楼。 楼内主殿一侧,有一个石室。 两人来到石室门口,郑洵低头看着地面一堆散碎石砖,又看了看石室门口,问道:“这个石室原本是封闭的吧?” 罗局长颔首道:“对,对于这些无法移动的古迹,我们每年会进行一两次例行巡查,而且从以往的资料记载也能看出,这个石室门都是被封死了的。” 郑洵到了门口,反而不急着迈步进入了,疑惑问:“那这次又怎么被你们发现的呢?” 罗局长道:“封堵石室的砖石自己垮了。” “那……这是意外巧合呢还是人为控制呢?”郑洵最后问。 罗局长叹了口气,道:“我很想说这是个意外,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 “让一堵石墙在特定的时间垮塌,这是怎么做到的呢?”郑洵又问。 罗局长道:“若在天变之前,这很容易就能做到,可现在,我却想不出来……我只是猜测,昨晚的异象触发了某个条件,然后这石墙垮塌了,至于这是如何办到的,就非我所知了,我只知道,在一个月前的例行巡查中,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郑洵缓缓点头,平复情绪,走入石室。 石室面积不大,里面一张石桌,周围摆着一个个木箱,里面堆满了一枚枚方形小木块,每个木块上都刻着一个字,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字迹都已比较模糊。 稍微对炎夏文化有些了解,就知道这是什么,木活字。 他们不知道这个石室是什么时候有的,也不知道这些木活字是什么时候出于什么原因被人放进来,后来石室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封……从这天下第一关建成至今已有将近千年,人事沧海桑田,朝代更替,大时代变迁,其中幽微隐情,早就无人可知。 两人的目光也没在那些地上的木活字上停留,直接看向桌面。 桌面,有一篇用字迹清晰的木活字摆放出来的文章。 这篇文章,相比这些木活字的古老年月,摆放出来的时间绝对不久。 而那堵石壁一直都是封闭的。 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出于什么想法,摆出这样一篇文章? 郑洵努力控制着情绪,却已激动得捏紧了拳头。 语音中带着明显的颤音,问:“这篇文章,有多少人看了?” 罗局长平静道: “昨晚天现异象,我们第一时间就派人来此处查看,距离此处最近的聚居城市只有不到三十公里,我们可以确定,我们的人是第一批抵达的。 后来发现此处主殿突然多了一个石室,巡查队伍就已经非常仔细,封堵石室的墙砖垮塌不久,甚至还能看到有灰尘未曾散尽。 我们有着完善的流程,只有带队的队长和另两位队员进入石室查看,包括副队长在内的其他人都在外面警戒。 三人很快出来,全都亲自守在了石室门口警戒,没再离开一步,只是队长安排其他队员去外面释放了特级信号弹。 半个小时后,此地就被帝都文安总局接管,在此期间,那三人没和其他人有任何交流,现在人已经到了帝都被妥善安置。” 说到这里,罗局长道:“除了他们三人,我是第一个进入石室的,在我被任命为文安局长之前,看过那篇文章,也对那篇文章的始末有所了解,知道您是第一接触人,所以就安排人把你请来再确认一下。” 郑洵道:“确认什么?是不是有人恶作剧?” 说到这里,郑洵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狠狠拍着罗局长肩膀:“罗局长,做好准备,迎接真正的大时代吧!” 他看向木活字文章的标题。 《剧透贴·二》 这些年来,他心中无数次模拟那个躲在暗地里发剧透贴的家伙在写那篇《剧透贴》时,在点击发送时,到底是何种心理。 他有很大的把握确信,其他动机且不说,那个家伙也真的有几分恶作剧的念头在其中。 时隔二十年,又看到份《剧透贴·二》,他就更加确信了心中这判断。 他看向旁边的罗局长,问:“有纸笔吗?” “你要誊抄这文章?”罗局长问。 郑洵颔首:“事态紧急,咱们必须把这玩意儿尽快送回帝都,可这些木活字稍微有点动荡就得散架……到时候,咱们可就是万古罪人了!你说这憋屈不?” 罗局长赶紧拿出一个笔记本,道:“对对对,为了确保无误,咱俩各自手抄一份,独立备份。待会我让他们做个尺寸合适的木匣子,把它们一起装进去,上下四周都框死,尽量不产生位移。” …… 三个小时后。 帝都,参事研究院。 二十年前,面对满堂大佬,郑洵安静坐在角落。 亲眼看着他们抗下巨大压力,为保住文明的根本,毅然决然做出种种决策,这些决策对炎夏、对全球带来的正面影响,他的心里最为清楚。 今天,那些大佬都已仙逝,曾经坐在角落的他,现在也有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座位,周围人俱非当年人,可不变的是那颗火热的、赤诚的心。 他们有着同样的觉悟和担当。 那个被紧急转移过来、被木条框死的木活字盘放在大桌中央,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身前一份刚印出来的文章。 气氛沉默压抑。 许久,一人咕哝着打破沉默道:“还以为天变已经结束,哪想到才是开始,之前那些,只能算是正菜之前的开胃菜,活动热身吗?” “局面确实险恶,但好像也没恶到哪去,而且,这次的时间没有上次紧迫,咱们有更充分的时间准备,我有信心!” “这是危机,可也是机遇,干!” “……” …… 相比于他们的前辈,真实经历了二十年天变的他们更强,更有力,对于无法躲避的危机,他们不只是防守,还要正面应对,强力反击。 一项项决议草案在他们的交流中成形,他们提供专业意见,理论支撑,若意见一致,提交上去,有大概率成为新的国策。 “附议。” “附议。” “附议。” “……” 章节目录 第50章 《剧透贴·二》 《剧透贴·二》 常识一:岁月就是力量。 常识二:意识干涉现实。 …… 星球脱离原宇宙,进入新宇宙。 蓝星诞生至今四十六亿年,是底蕴,也是负担。刚觉醒的星球意志一片混沌,又经十年孕育,终获一点灵明之念,只此一点,混乱时序重定,天地灵机更加丰沛。 天地灵机乃是以星球意志为核心,勾连万物众生的网络。 星球意志通过这网络将从四十六亿年的漫古岁月中汲取的精华,与这全新宇宙的奇特交互中获得养分,分享给万物,使人类天赋逐年提升,动植物超常进化,山河大地自发调整优化,地底矿脉潜移默化改变。 在星球意志面前,个体意志渺若微尘,可万物众生的集体意念却能通过这网络反向对星球意志施加影响。 最显着的影响有: 一,万物生灵自具的求存之念,灵明慧光将加速星球意志的成长,星球意志的成长又将反哺与万物众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盛衰与共; 二,当集体意念强大到可通过天地灵机反溯星球意志,“上达天听”,就可影响现世。 譬如昼夜晦明,太阳东升西落,月的圆缺变化,四季春夏秋冬,之所以如此恰到好处,除了星球意志从过往岁月中提取借鉴之外,更有赖于万物生灵集体思潮的呼唤。 当星球意志挣脱混沌蒙昧,获得一点灵明,欲要快速成长,需要一个更准确、更稳定的锚点。 祂的视角,“睁眼”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星球内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一是物竞天择的食物链,遍布天空陆地海洋;二是人类文明,以智慧和理性,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利用世界。 祂必须选择其一作为锚点,成为更进一步的基石,若两者长期内耗,无论是对星球意志还是万物众生,都有害无益。 于是,便有了人类文明与野性力量全面战争,人类获得最终胜利,自此,奠定了万物之灵的法理地位,真正成为蓝星的亲儿子。 天地灵机自此全面与人类亲和,原本对人类只有暴虐与攻击欲的动植物,将逐渐向灵兽灵草转变,更易被驯化,被种植,被利用。 获得胜利的人类文明将得到一个难得的大发展窗口,和平稳定的氛围,新生代的天赋越来越强,人类进化成长的上限越来越高。 因为这时的星球意志在稳定锚点,梳理世界新格局,很忙,没时间折腾。 完成这些工作之后,祂就会陷入漫长的半沉眠状态,从勤劳的社畜变成熟稔规则的咸鱼,人类文明的持续晋升就是祂快速成长的最好养料。 世界被人类改造得越好,祂就变得越强,躺强。 万物之灵的亲生子人类自此成为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蓝星爸爸变得更好。 自此,人类将被两个噩梦包围。 在人类文明与野性力量对抗的阶段,人类文明被视为一个整体。在星球意志锚定人类文明之后,人类文明因自身的各不相同自动分化成为不同的个体,如炎夏文明,梵伽文明,大西洲文明等等。 亲儿子有嫡子庶子私生子之分,嫡子中还有嫡长子。 人类文明一旦分化为不同的文明个体,就不可避免的会遭到星球意志的区别对待,想要获得更多的爱与关照,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蓝星爸爸面前展现自己比其他兄弟更加优秀,更加强大。 反映在现实,人类文明携手并进的时代成为过去式,如同养蛊一般,不同的文明阵营间的对抗将加剧,优秀的更加优秀,没落的更加没落,甚至彻底消亡。 噩梦一:人类的内部矛盾将加剧。 吃饱躺睡的猪最长膘,咸鱼最长肉,两者皆占的蓝星将“膘肉”疯长,更何况,祂现在的身板远配不上四十六亿年的恐怖底蕴。 星球变大,表面积变大,陆地面积变大。 理论上,这种增长是均质的。但人类文明毕竟不同,享受到了特别的优待。 首先,如万里长城,故宫,众神殿,光明神像,金字塔等被无数人类意念铭记的特殊造物,已成为不同文明不可取代的重要象征物,星球意志会通过天地灵机从无数人类的意念中提取出来,进行标记保护,不仅不会被扩张的大地撕裂,还会获得某种神异,成为真正的奇观。 其次,陆地的成长会主动避开人类聚居地,基本都发生在荒野之地,离文明越远,人烟越少之处,膨胀的幅度就越大。而这些地方,也正是物竞天择,食物链法则最森严高效之地。 陆地,天空,海洋,会变得越来越深邃、高远、蛮荒。 人类若不能跟上星球成长的脚步,将文明的疆域持续扩增,更加凶猛、更加浩瀚的野性力量随时可能对全人类发起反扑,让世界重回万类霜天竞自由的野性蛮荒星球。 噩梦二:不同阵营缠斗争宠的同时,还必须高速奔跑,不能懈怠,不能停步。 是不是感觉很棘手了? 不急,这还只是内因。 最最重要的是外因。 蓝星穿越到了一个全新的宇宙中。 首先,这是一个有灵宇宙,生命个体可超常进化,上限无限,不仅生命体,只要岁月够久,石头都能成精; 其次,如同平行世界理论一般,这个宇宙存在无数间层,不同间层,有着不同的道路,千奇百怪,数不胜数,绝大部分,彼此之间甚至都无法理解认知,但这并无什么妨碍,因为不同间层之间,是永无交集的平行线。 蓝星穿越,如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动静本就不小。 许多与蓝星性质相近的间层已从扩散的涟漪中获知了不少讯息,只是刚穿越过来的蓝星处在一种半间层、半虫洞的奇特状态,隔绝了所有外界探知。 但随着蓝星成长,不同文明在持续的蜕变打磨中变得更加强大、特质越发清晰,高光的文明会变成灯塔,共振的音叉,被具有相似进化道路的间层注意并锁定。 间层间的屏障是绝对的、难以逾越的,蓝星的半间层自然就不是绝对的。 在被其他间层锁定后,会有三个大阶段。 最开始,会有与这些间层相关的讯息渗透过来,有的是自然渗透而来,有的则被精心包藏着毒药,外在表现是所有文明突然进入灵感大爆发,会涌现出无数天才,他们或顿悟,或福至心灵,甚至日常坐卧行走乃至做梦就开拓了更广阔的道路,拔高了文明的上限。 这种讯息渗透,悄无声息,无影无形,无法隔绝,无法逃避,其中有善意,有恶意,有无意,有的积极正面,有的反文明反人类甚至反蓝星,而且,人类的行动决策会反向影响讯息的性质,越警惕越对抗,这些讯息的性质也会越恶劣越针对。 而无论哪种性质的讯息,随着其在全球范围内铺陈扩散,间层屏障都会被削弱。 随着间层屏障被削弱到一定程度,就会进入第二个大阶段。 不仅其他间层的讯息能够扩散过来,意念精神这类虚体也能跨越屏障。 那时的世界会变得更加混乱,人类的新生儿可能是异界来客,重伤苏醒的人突然间就有了不为人知的使命……人类的皮囊之下,很可能全都隐藏着妖魔鬼怪。 第三个阶段,蓝星的道路与那些间层的道路彻底相融,间层屏障直接消失,如同两个独立的泡沫融合成一个大泡沫,不仅讯息和虚体可自由往来,实体之物也可自由进出。 蓝星更特别的地方在于,不同的文明道路太多,能吸引到的间层也会很多,最终,这些原本互不相干的间层会通过蓝星这个纽带互通,其带来的影响将超越蓝星这一隅之地。 从蓝星穿越至此间,这就已是一件注定的、不可逆之事。 蓝星必将变得越发璀璨煊赫,但于所有蓝星人类文明而言,这却是未知,或许能站稳脚跟,跟着辉煌,或许只是星球新主人獠牙屠刀下的原生土着。 章节目录 第51章 文明底蕴 “卖报咯卖报咯,紧急刊发的《炎夏时政》,昨夜全球各国均有异象发生,世界即将迎来新的大变!” “炎夏万里长城,大西洲众神殿,源大陆金字塔,新大陆女神像,梵伽泰姬陵,《新闻快讯》为您解密!” “《文明古迹》丛书详细介绍了所有文明的着名古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正月初一,炎夏所有城市人流密集的所在,都能见到活跃的小贩兜售时下最畅销的商品。 用投影设备给人们集中播送新闻已在数年前停止,随着电子设备爆炸率的进一步提升,所有新闻从信息收集、传输、制作到最终呈现在人们面前,经过的环节太多,都要用到电子设备。 每一条新闻后面都代表着多台设备的爆炸,哪怕人们的防患意识已经非常高,也经常有人因此受伤乃至死亡。 而随着时局稳定,新的生活,新的烦恼接踵而至,人们对于国外的关注热情一天天冷却。 给人们集中播送新闻这件事也就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人们了解外界的渠道改换成为报纸,虽多半刊登国内之事,但也有专门的国际版面介绍国外的重大事件。 而且,若真有重大的全球事件,个报纸刊物也会迅速做出反应。 从昨夜天变至今,才只过了几个小时,全球各国均有异常天象发生这事就有鼻子有眼的登上了炎夏数十种报刊,还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发挥解读,像模像样。 所有人听到他们的叫卖,都会忍不住购买一份,等他们回到家,手上都捧着厚厚的一摞报纸刊物。 原来,不止炎夏天现异象,而是全球都有。 了解到这最新的动态,人们紧张的心情先是有些放松下来,然后就更高的提了起来。 他们想等官方表态,然而并没有。 晚上,人们惊愕的发现,天空中又有异象出现。 炎夏帝都的人看得更清楚,帝都范围内的所有古迹,从巍峨大气的皇城,到美轮美奂的皇家园林,还有王侯的府邸,庙宇道观,所有古迹都向天际投射着蒙蒙清光,这晚,无论远近,所有炎夏人都能清晰看见这座遥悬天际的帝都古城。 次日,人们又从报纸中看到了国外的情况。 源大陆的狮身人面像,大西洲古斗兽场,新大陆光明神像。 人们越发的不安,都知道必有大事发生,可除了天现异象之外,又没有任何变故发生,这不仅没有消除人们心中的不安,反而越发忐忑。 而官方依然没有就此做出有分量的回应,只是安抚民众,并悄悄加强了安防措施。 第三日,伟大的母亲河。 第四日,长江。 第五日,千古一帝之陵墓及森然成列的兵俑战阵。 第六日,封禅圣山。 第七日,轩辕帝陵。 第八日,横空出世莽昆仑,万山之祖。 第九日,雪域圣殿。 第十日,天下第一峰。 第十一日,…… …… 一天,两天。 十天,二十天。 一月,两月。 人们从震惊到麻木,又从麻木到恢复平常心,甚至有越来越多的长辈将之当成教育晚辈的活教材,他们遥指天际异象,带着骄傲的介绍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他们或是随口吟诵几首与之相关、流传千古的诗句名篇,或是讲述与之有关的可歌可泣的先贤事迹。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 天空中的异象依然不断,只是,认识它们的人越来越少,而每当有人指出其名,介绍其大略事迹,就会赢得周围人赞叹敬佩的目光。 这晚,人们如往常一般,早早吃了晚饭就去露天处等着,可惜,等了大半夜,天空再无任何异常。 有人捶着腰失望叹气道:“走了走了,没得看了。” 又有人问身边的伙伴:“咱们天上一共出了多少异象了?” 他同伴道:“截止到昨晚的钓鱼古城,一共一百零八个吧,有报纸专门做了统计的。” “我记得其他地方的早停了?”此人又问。 他同伴道: “对啊,源大陆虽然不乏金字塔、狮身人面像这种全球知名的古迹,可毕竟是失落文明的遗留,总共也没撑够十天,然后就是沙罗国那边,文明底蕴浅薄,只支撑了十几天。 真要说来,阿尔法帝国的底蕴更浅薄,可谁让新大陆本身着名古迹多呢,他们把原主人杀光了,现在还能继承人家的文明奇观。 真要说底蕴,也就只有大西洲了,虽然距离咱们还是差得远,可怎么说也撑了两个月。” 最开始,全球各地都天现异象,可随着时间持续,就出现了掉队的。 这又引起了一波惊疑,不过,稍微分析之后,人们自己就找到了真相。 天空的异象,都和文明古迹相关。 后来,人们干脆以此作为不同文明底蕴深浅的明证。 而让所有炎夏人感觉骄傲又觉理所当然的,炎夏的异象数量远超其他文明。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鸣不平。 “别家的异象都是一个一个的放,咱们的异象却是一片一片的出,别的不说,若把帝都古城拆开,至少就有十处可排在全球前列的,所以,要我说,真要细究奇观数量,绝对远超108之数。” 而又有人从另一个角度解读。 “你们说为何偏偏就是108,不是107,也不是109,偏偏是咱们赋予了太多特殊意义的108!” …… “108个异象。” 姜不苦没有任何动作,依然安静的宅在学院典藏室一隅之地,每晚也和其他人一样仰观天象。 此刻,他轻声自语着这数字,嘴角绽起笑意。 他记得,前世炎夏的天空中总共只出现了72个异象。 而今世,不仅在数量上多了36个,将一城一山打包成一个异象的也非常多,所以,与前世相比,新增的异象数量远超36个。 除了每日都在关注异象变化,他也从各种新闻报纸中寻找炎夏官方的动作痕迹。 在其他人眼中,这么明显的、持续一百多天的异象,官方却没有明显的针对性举措,只是安抚民心,增强保护。 但姜不苦从一些看似细枝末节的法令看出,高层已经看到了自己发出的第二份《剧透贴》,并已经开始了行动。 章节目录 第52章 温和的预热 姜不苦在这份剧透贴中并没有给出任何时间信息,哪怕一个大概的估计也没有。 比如按照前世经验,间层讯息渗透过来之时,是在全球大规模出现古迹异象,星球持续扩张五十年之后。 星球底蕴远非当下可比,不仅涌现出了大量A级进化者,S级都被人蹚了出来。 而这五十年,也是星球内各文明博弈最激烈的阶段,姜不苦确信,今世这事依然会发生,不会因为自己这份剧透贴就止息文明间的干戈,而且,在姜不苦看来,这也不全是坏事,若能赶在间层讯息渗透过来之前厘清内部秩序,对全人类来说都是好事。 前世在这方面就有些不尽如人意,因为没有一个绝对强势,说出来就有人听的声音。 而他之所以没有给出时间,一来今世的局面比前世好了太多。 前世直到新历50年才天现异象,星球开始增加,那个时候,天变之前的人多半都已死去,剩下的要么一身伤病,甚至精神出现问题,都已是六七十岁的老人,真正的强者顶梁柱,都是天变之后出生之人。 而间层讯息开始渗透过来的时候,已是新历百年前后之事。 而今世天现异象提前了三十年,全球局势也已完全不同,他已不敢用前世的经验来推测。 所以,他并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但是,他又非常确信,无论时间线会有怎样的变化,局势的进程并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包括星球内文明之间的博弈争竞,其他间层因蓝星穿越而引发波澜做出的应对,从讯息渗透,虚体潜入,到实体往来,这些事依然都会发生。 他虽不知道每个变化确切的时间节点,但却能大概推知这放在个人身上依然是可称漫长的时间跨度,至少也是三五十年后的事,人世更替都已经是两三代人之后的事。 这也是他连个大概时间范围都没给出的又一个原因,他想让他们有种紧迫感,不要觉得时间宽裕,就只做些纲领性、当下必要的工作,而把未来该做的事留给后来人。 因为按照常理,世界是动态发展的,而蓝星现在又处在高速进化成长阶段,现在的人为三五十年后的未来制定计划,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但姜不苦的感受却是,后来者,新生代在天赋上,对于新世界和力量的体悟上,确实一代比一代强。 可真论眼界和经验,特别是事关全球数百亿人口,未来数十上百年的发展趋势这种宏大的层面,没有真正经历过现代社会信息大爆炸的人和完整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政界、学界精英相比,真的差了太多火候。 如郑洵这种,在三四十岁,最年富力强的时候遭遇天变,相比于老一辈,他们的思维更加开阔活跃,相比那些十几二十岁的新生代,他们具备了完整的认知世界的三观,懂得在信息海洋中去芜存菁、汲取精华。 而且,那时的他们基本都具有了不低的社会地位,无论是从政经商还是做学术研究,所思所见都比还在遭受社会毒打的青年更加深邃,更触及本质。 后又完整经历了天变后充满动荡变乱的二十年,而他们原本所处的社会高度,看到的、思考的,也比整天忙于蝇营狗苟的普通人深刻,今天,他们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中坚。 经历了两个完整的大时代。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批人,不仅炎夏,放眼全球,皆如此。 这是硕果仅存的,不可多得的,甚至是绝无仅有的一代人。 相比于天变之后才出生的新生代,姜不苦更相信他们这代人的经验和眼光。 所以,他特意没有点明时间,目的就是让他们紧张一点,多思多想多承担一点。 虽然姜不苦没有在贴中给出任何时间信息,但也能分析出来,这些变化不是几天几月之内就会发生的,跨度至少得以年计。 从46亿高龄的蓝星角度,以年做单位,都称得上电光火石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结合《剧透贴·二》的内容,天变至今,都只是蓝星穿越过来后的“预备时间”,远没到上正菜的时候,而这就已经过了二十年。 所以,相比于上次收到剧透贴后争分夺秒、疾风暴雨般的动员调整,这次官方的动作要温和得多,寻常人几乎看不出端倪。 正月初十过后,官方报纸《炎夏时政》连续出了二十期长刊,只说一件事。 人口。 首先,对天变之后的人口变化做了一次彻底的梳理。 这主要分成了三个阶段。 首先是从天变之后到时序混乱,昼夜四季都不清明的那八年。 因为炎夏官方处置得当,过度非常平稳,没有出现大的动乱灾难,再加上社会关系、生活方式的剧烈改变,不仅剩男剩女这个特殊群体彻底消失,只要到了合适年龄,无论是男女双方自身还是双方父母,都会催促他们赶紧建立新的家庭,获得完整人生。 因为对当时的人来说,明天几乎是未知的,心里始终有股焦虑不安萦绕,非常珍惜当下的每一天。 那八年期间,人口平均出生率达到了2.78%,远超天变之前。 不过,另一方面,人口死亡率也非常高,大部分人适应了新世界,体质变得越来越强,可也有很多老人,病人,天生孱弱或先天有缺之人不能适应新世界的剧烈变化,大量死去。 八年间,平均死亡率达到恐怖的2.1%。 人口的平均增长率只有0.68%,八年期间,新增人口1.28亿。 另外,有几个周边小国主动申请加入炎夏,还有大量散居全球各地的炎夏后裔看到炎夏在天变之后的表现堪称全球最佳,通过各种方式回国,炎夏对此是来者不拒,总加起来有两千多万新人融入炎夏。 直到新历八年正月初一万象更新,时序重定,炎夏实际已有24.5亿人。 从人口结构上来说,新生代最多,其次是青壮年,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在比例上连0.1%都不到,天变之前人们普遍担忧的老龄化社会,就被自然用如此残酷的方式消灭。 第二个阶段就是从新历八年到新历十一年,这四年时间。 时序重定,安稳了不到一年就发生了古洋洲人类失守,炎夏跨海救援,然后出动一亿多精锐战力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荒野大扫除。 打扫完自家庭院,近八千万外派援助周边诸国,四千多万远征源大陆。 这么多成年青壮长期在外,人口出生率自然降低,不过人口死亡率也大幅下降,四年间人口平均增长率反而比前八年更高,刚好达到1%,新增人口1亿。 而另一方面,又有更多外来人口融入炎夏体系,包括古洋洲解救的两千三百多万难民,全球整编时,炎夏整编了周边诸国十亿人口,这些地方自古以来深受炎夏文化影响,甚至可以说只要上溯几代,每个人骨子里都留着炎夏后裔的血脉。 炎夏先是派了大量人员前往指导帮助,后来更是直接派了近八千万战力前往援助,这些依存在炎夏周边的国家自古以来就有事大心理,天变之后十余年的变迁,也足够让普通人将以往现代社会灌输给他们的对抗抵触思想冲淡,依附强者好好活着才是根本。 所以,随着兽潮被扑灭,炎夏力量有序撤出,一副不会继续干涉遥控他们的姿态,大量的炎夏后裔,大量的普通民众,就这么直接黏在他们屁股后面跟着回来了。 那些国家高层,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叽叽歪歪,看看阿尔法帝国在新大陆完全以爸爸自居的态度,看看沙罗国对周边诸国的手段,稍有抵触不满直接施以铁拳,他们只能庆幸有炎夏这么好的邻居。 后来统计,这四年间,新增外来人口高达1.5亿。 所以,在新历十一年底,炎夏已有人口27亿。 第三个阶段就是从新历十二年到新历二十年底,这九年期间,真正称得上人口大爆炸。 首先,人口死亡率不到0.1%,因为不适应新世界的人在此之前已被尽数淘汰,剩下的都是适应新世界的,所有人的体质都比以往更好,更健康,加上修炼养生大行其道,二十年内,人口死亡率都会很低。 这是一个特殊的断层。 其次,人口出生率极高。 只从女性怀孕次数对比,完全可以和那个传奇时代比肩,五六胎都是家常便饭,而且,和那个时候相比,人们的体质更好,对医疗卫生的认知更高,新生儿夭折率极低,生产的女性也没什么危险。 多番综合因素加成,九年间人口平均增长率达到了5.1%。 九年间,新增人口15.25亿,炎夏总人口则以达到42.25亿。 其中,二十岁以下的新生代就超过二十亿。 炎夏官方不仅没有踩刹车,反而继续给油。 说炎夏以前虽然据有上千万平方公里土地,但其中可耕地面积不足15%,可现在,经专家仔细勘察,全国范围内适宜耕种的土地高达60%,而且,因为连续的进化异变,粮食亩产远超以往。 虽然从开辟聚居城市模式以来,随着人口增加,每个城市都在持续开辟新地,可迄今为止,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真正纳入聚居城市管理范围的,依然不足10%。 超过90%的区域未被人类利用上。 人类不用,自然就重新成为野性力量繁衍的温床。 大家都亲身经历过十年前那场与兽潮力量的对抗,自然明白当野性力量繁衍到极致后,就会有新一轮兽潮爆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造更多的人,把那些地方给占了。 这才能将兽潮的根撅了。 再加上现在异象连连,明显又有巨变发生,人类更该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这番道理,入情入理,无可辩驳。 为了鼓励生育,官方甚至出台政策,凡是四胎之后的新生儿,官方不仅将他们未来一切的教育、医疗费用全免,每年还会给这个家庭一笔不菲的补助,不仅能够满足这孩子日穿用度,妈妈还会有一笔不多不少的月工资。 孩子还是你们的孩子,但养孩子的钱全由国家出,甚至还能额外赚点工资。 有人专门做过计算,若是生孩六胎的家庭,妈妈在家带娃就能挣到勉强维持一家人开支的工资。 若是生孩八胎,一家人靠这就能过上比较富裕的生活。 生得越多,收益越大。 不少人对这项政策都颇有微词,认为这物化了女性,将女性视作了造人机器,也必定有不少家庭不会屈从于这样的诱惑,踏上无限造娃这条路,但毫无疑问的是,因为这项政策,炎夏将持续保持人口的最高成长率。 知道内情的姜不苦当然知道,这是炎夏在为即将到来的星球成长储备人口。 若人类的增长速度没赶上星球的增长速度,是非常危险的。 出台了这项人口政策之后,所有报纸隔三差五就会“抱怨”一下哪哪聚居城人口太多,只过了二十年,人口数量就暴涨到了最初时的两倍,即将逼近城市所能容纳的极限,而随着可预期的持续的人口大爆炸,要不了五年,所有聚居城市都会被撑爆。 姜不苦知道,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人口大迁徙做预热。 没有人喜欢搬家,特别是随着这次搬家,一切从头再来,重新开始。 以往的一切社会关系、生活方向都被一刀切的斩断。 若被分到不同城市,无论至亲还是挚友,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再见。 二十年前搬了一次,人生断成两截。 再搬,人生大概就得支离破碎了。 而且,星球的成长是持续的,人类的迁移也会是持续的。 姜不苦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减少对个人的折腾次数,不要搬了两次搬三次,不是在搬家的路上就是准备再次搬家,长此以往,正常人都得疯掉。 所以,这次的迁移不太可能如前次那般全国总动员,而是分批次的,一轮一轮的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 轩然大波 除了鼓励生育和为即将再次到来的迁移做预热之外,炎夏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炎夏没有动作,安安静静的苦练内功,可在全球范围内,却已有暗流在涌动。 天现异象之后,那些被星球意志特别标注过的古迹就有了不同。 白天还看不出什么端倪,到了晚上,就能看到,这些古迹在发出蒙蒙清光,似乎在与天际某个冥冥的意志相呼应。 而它们散发的光亮,是有强弱的。 比如头两天就被星球意志标记的古迹,它们散发的光亮明显比后面那些更胜一筹。 从全球范围内统计,这样的古迹数量足够多,若将炎夏那些一城一山打包成整体的古迹分拆,样本的数量就更多,所以,人们很快就知道了其中规律。 某个文明古迹,知道的人越多,其散发的光亮就越明显,知道的人越少,其光就越黯淡。 而当知道的人少于一定数量,对其重视程度低于某个界限,那其就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 比如很多被当地人,甚至本文明的人认为有资格上榜的,但因为传播度不够,人们对它的认知度不足,就没有出现在异象之中。 其中有很多,单论其在某文明中的“学术地位”,甚至比上榜的某些古迹还更高,可就因为认知度和传播度不足,被落下了榜单。 而随着这么多年过去,意识可以干涉现实已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人们据此提出了许多猜想。 到此为止,对古迹异象的研究还停留在学术层面。 可在九月份,从源大陆传来一个消息,在八月底的某个夜晚,有三个发着清光的古迹忽然间就清光破碎,其他几个古迹的光亮也有明显的降低,而在次日,又有一个古迹清光破碎。 现在,源大陆只有五处古迹还有异象残留。其中就包括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 出了这样的怪事,源大陆第一时间就将信息传递到炎夏。 炎夏在那边长期保留有百万以上的精锐战力维持影响力,指导源大陆本地人类建立根植于炎夏文明的修行体系,再加上四千多万精锐远征救援的事迹,炎夏一直与人为善、做好事不求回报的态度,源大陆本地人类对炎夏的认同感极高。 比周边诸国对炎夏略带戒备但又不得不依附的扭捏心态更纯粹许多,乃是炎夏全球战略中极为重要的成果。 对于这样的变化,炎夏方面非常重视。 为此,还对炎夏自身108个异象古迹进行了调查。 然后他们得到了一个令人惊骇的结论,所有古迹异象清光都有轻微的减弱,若不仔细对比,都难以发现的那种微弱程度。 而被默认为炎夏阵营的周边诸国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减弱的幅度甚至比炎夏这边还大一点,只是都没到清光破碎的程度。 蛰伏静修的巨龙猛然睁眼,发动一切力量探查原因。 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官方没有捂盖子,直接将调查结果发表在《炎夏时政》上,不出所料的引发了轩然大波,全民热议。 在研究古迹异象的时候,阿尔法帝国阵营,大西洲阵营,沙罗国阵营都发现,和其他阵营的古迹异象相比,他们三者之间存在天然的一致性。 这种一致性来自于他们共同的信仰,光明神。 还有共同的文明认同感,大西洲文明。 虽然因为历史的原因,光明神的信仰被分成了很多支,甚至有着长期的仇恨和矛盾,但不够否认的是,都可以将源头追溯到光明神。 所以,在研究古迹异象时,三方走得非常近,也表现出了更积极的探索欲,这无可厚非,没什么可说的。 可三方的媾和远比旁人看到的更深。 首先,他们更进一步验证了人的意识对古迹异象的强化。 因为除了新大陆那些失落古文明的古迹异象,三大阵营的所有出现了异象的古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可以在光明神的信仰或者大西洲的文明中找到源头。 于是三方合作,各阵营内部都悄悄强化了对出现了异象的古迹的宣传。 手段多种多样,首先是对教科书中的相关内容进行修改,其次是通过各种植入更换的方式,比如广场的雕像,宣传广告牌,各种文艺展出汇演,人们的日常交流话题引导……因为这些本就是源于光明神、大西洲文明,人们不会觉得有丝毫突兀,但他们确实通过这种方式在三大阵营的所有民众心中更深入的植入了对异象古迹的观念。 与此同时,任何与其他文明古迹相关的信息,都被刻意的“封杀”,从教科书中剔除,有关书籍被悄悄的转移,有关这些古迹的图片和模型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 人们的话题之中,也越来越少人谈及,这些变化非常自然,若非特意探究,几乎发现不了这变化。 这带来的变化是显着的,阿尔法、大西洲、沙罗三大阵营的异象古迹夜晚发出的清光亮度有明显的提升。 而在此同时,他们还有了另一个发现。 须知大西洲本就是科学的发源地,数学作为一切的基石,更一直引领全球。 这样一场由数十亿人参与的大型试验,分居不同城市的人们彼此之间信息是完全隔绝的,可以轻易被上层利用的,他们利用这个特点,设计了大量的实验对照组,收获了海量的一手数据。 通过这些数据,他们还推导出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人的意识输出是有上限的。 比如有这么两个人,其中一人只知光明神像的伟大与不朽,另一人既知光明神像的伟大,却也同样认可金字塔、万里长城乃是人类文明不朽的杰作。 假如前者能给光明神像百分之百的意识输出,那么后者则会各自分摊13,若其人心中还有更细致的判断,那这个比例也会随着调整。 而每人意识输出的上限,则和进化等级密切相关,等级越高,能够输出的上限越高。 而后,光明神三阵营理所当然的制定了一个共同策略,全面光明神化,并且搞了两个骚操作。 一、对那些东方学、失落文明、异族文明的爱好研究团体进行有针对性的催眠,清除他们脑海中对这些知识的顽固认知; 二、这三大阵营虽主要都是光明神的信徒、大西洲文明的拥趸,但也有不少异教徒、其他文明的血脉后裔,特别是阿尔法帝国本就是新生的移民帝国,炎夏后裔,梵伽古国移民,希望之神的信徒,绝对数量也都不少,他们利用同样的手段,对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洗礼改信。 天变之前,这三大阵营的现代化程度本就全球最高,心理学、精神学都是发展得极为成熟的显学,不仅从业者极多,爱好者更多。 所以,这三阵营的觉醒者中,凡是倾向于意识灵魂侧的,大多都会几手心理、催眠方面的能力,很多还特别拿手,将之作为主要手段和深研方向。 只要高层下定决心,要在自家地盘做成此事,并非难事。 这带来的后果是显着的,光明神三阵营通过这次合作,有了很高程度的默契和认同感。 三阵营境内所有异象古迹都因此受益,亮度整体提升了将近一倍。 而负面影响则是,全球范围其他文明国家的异象古迹的清光异象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 最惨的就是源大陆的异象古迹,它们都源于同一个古老的失落文明,而大西洲作为它的近邻,一直以来都对研究这个失落文明饱含高度的热情,除了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全球知名外,其他异象古迹之所以能够成形,光明神三阵营至少出了一半的力。 现在他们一起把这源头掐灭,源大陆的异象瞬间崩了一半。 而这也解释了为何炎夏境内的异象古迹受到的影响最弱,因为我们人多,不靠别人,只靠我们自己,就足够让我们文明的异象古迹光华灿烂。 这还是十几二十亿的新生代不懂事,等他们到了知事的年纪,炎夏一族吊打全球信不信! 可是,炎夏受损小,不是炎夏不愤怒的理由。 没有任何理由,也懒得想任何理由,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之后,所有炎夏人都无不被激怒。 “高喊了这么多年自游皿煮,全世界都信了,可他们骨子里却还是中世纪那套。” “用最恶毒的手段完成了对内部的纯化,下一步呢,是不是就要搞东征了?……哦,不对,这分明是要吊打全球,东西南北全征得了!” “以前看到那边的民众对高层的一切措施手段都充满戒备,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们当傻子玩弄,我当时还觉得他们受迫害妄想症,把当政者想得太坏,原来是我太天真,他们这不就是把治下民众当傻子玩吗…… 哦,傻子至少还是人,他们在当政者眼中大概连人都不是吧,他们现在被洗脑了,全都成了光明神的虔诚信徒,他们这辈子都不知道有过这么一回事吧! 奴隶主、资本家、吸血鬼……哪有变过?不过是变得更狡猾,吃人更优雅罢了。 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以前都把他们视作文明的标杆,人类的灯塔,我承认,我眼瞎!” “我有罪。 我以前非常喜欢大西洲文明起源,还有那些神话传说,更推崇他们对理性的坚持,那些精妙的哲学思想,那一项项改变全人类的伟大成果。 为了宣传这些,我开设专门的账号,精心制作各种视频只为了向更多人推广这些,成果不菲,拥趸极多,在天变之前,我的关注度已经达到两千多万。 我曾为此非常自豪,认为把好的思想、好的价值观传递给了更多的人,现在,我却恨不得把脑子捣烂!” “捣烂有什么用?他们玩抹除,咱们不会吗?我倡议,咱们去集体情愿,把咱们脑子里与大西洲有关的玩意儿全部清除,不想再记得与他们有关的任何事情!” “同意,我组建了一个西哲俱乐部,我想和我们有同样想法的人很多,咱们把他们都召集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54章 关于互动与更新 为了鼓励更多读者积极参与互动,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爆肝。 上架月,计划保底更新量4000字*30=12万字。 截止上架前,每十张月票加一更;打赏每500币加一更(可累积)。 推荐、收藏每涨一百加一更。 精华长评,每有一条加一更; 在章评段评中长时间保持活跃,比如龙破斩MAX书友,烬灭真人书友,最后的希望书友……还有其他很多,在此不一一列举,还有专注于帮我找错别字的书友,比如无贱化有贱同学,为了感谢你们,单独加更; 你们若想看得爽,就用各种方式狠狠的砸我吧。若能把我砸到月更三十万字,我认! …… 另,新书期,真的很关键,一些特别负面的评论,我会删的,我在这里提前道歉。 您如果觉得这书不合胃口,起点书库合您胃口的一抓一大把,看书寻的就是个念头通达,就不要死磕这书和自己较劲,那样岂不是越看越气,感谢。 章节目录 第55章 从容应对 原计划要将各种事务交给新生代,自己开始进入退休状态,可世事难料,这样的计划当然已彻底作废。 郑洵现在反而比二十年前天变之后更加忙碌了,而且,那时忙归忙,那时头上有一群大佬顶着,他最多做些实际的事务,可现在,他成了顶在人们头上的大佬的一员,不仅做事,而且要做决定,每个决定的影响都深远到难以估量,而且,还不能犹豫,必须马上定下来。 但他的面上却始终如古井一般沉静,并没有将这压力传递到下面那些事务实际执行层。 新历二十一年九月十五日。 郑洵又和一群老伙计参加了一场闭门会议。 一位精明干练的年轻女性首先做了一场报告。 “阿尔法帝国完成对整个新大陆的整编之后,就没有放松对整个新大陆的控制渗透,他们通过拉一派打一派的策略,已彻底消弭了以往的国家界限,形成了一个以众多大财团为枢纽核心,统治范围囊括整个新大陆的全新利益联盟。 大西洲阵营因为历史的基础,比阿尔法帝国更早的完成了内部秩序的整合,虽然兰格尔王国具备极高的独立性,但这点内部矛盾不会影响他们对外战略的一致性。 沙罗国阵营在那位传奇大帝去世之前,保持着极高的独立性,与阿尔法帝国对抗多过合作,但在他去世之后,权力被寡头垄断,且加速了与大西洲阵营的合流。” “天变之前,新大陆总人口约10亿,在兽潮战争结束之前,新大陆的人口一直处于负增长,前期,阿尔法帝国刻意的引导放纵,不仅国内暴乱频频,更是将这一乱局扩散到整个新大陆。 不仅无辜民众死伤惨重,那些遍布新大陆各国、宣传反阿尔法霸权的团体组织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后来新大陆整编,阿尔法借机又清洗了一次。再加上新大陆地广人稀,为了扑灭兽潮付出了更大的牺牲,再加上自然法则对老弱人类的残酷淘汰。 截止到新历十一年底,新大陆人口减少了近三分之一,有7亿左右。 经过十年大洗,阿尔法帝国已经完成了对新大陆的掌控,再没有大规模的清洗计划,加上他们也意识到要防止兽潮再起,地广人稀的困境,也在积极鼓励生育,直到去年底,新大陆的人口也迅速增加,年人均增长率超过了3%,新大陆现有人口恢复到了9.2亿左右。 大西洲阵营人口,除了大西洲本土6亿多外,还有因其数百年的文化霸权在全球各地培养起来的坚定追随者,在全球大整编时,这些散居世界各地的人口都向大西洲合流。 再加上大西洲的内部整顿更多是国家政治层面的碰撞冲突,对无辜民众的杀戮反而很少,仅有的几次都是对一些极端主义者的镇压,造成了万人以上规模的死伤。总体来说,大西洲内部秩序的整合比新大陆有效率也温和得多。 打赢兽潮战争后,大西洲阵营的人口还有9亿,再加上后面九年3%的高增长率,现有人口将近12亿。 沙罗国阵营人口最少,不过,因为那位传奇大帝的铁腕手段,人口并没出现负增长。打赢兽潮战争后其阵营规模有4亿人左右,比天变之前还略有增加。 利用这九年的和平期,一直在不遗余力的鼓励生育,人口增长率达到了4.5%,现有人口将近6亿左右。” 最后,女子总结道:“若将三阵营综合计算,截止去年底,人口总量已经达到27亿,且有数据表明,他们的人口增长还在提速,综合人口增长率将达到4.5%,今年底,三阵营人口就将突破到28亿。” 一位老者嘟哝道:“这么说,两年后基本就能够到30亿规模了。” 其他人也脸色凝重。 不过,也有一位老者面色轻松,道: “根据我的研究,在鼓励生育、刺激人口增长这项上,经济刺激,政策扶持,甚至大义家国理念压人,作用都是短暂的,也有着上限,而且,还容易引发人的逆反心理,到了最后,还得追溯到文化本源上。 在这一块,咱们炎夏的优势是非常大的,只要没有饥馑之忧,只要咱们官方能够提供兜底无论多少都保证能得到最好的成长条件,多子多福、开枝散叶、昌盛连绵……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都会是能生多少生多少,而不会考虑生多少个就打住不生了。再加上女性妊娠反应很轻微,产前产后的影响非常小,安全方面的顾虑也很少。 咱们现在有过半人口都是未成年,等他们陆续长大成人,咱们的人口增长率还有个极大的爆发空间,更何况,咱们的人口基数远比他们大。 再加上他们这次的做法伤害了除他们之外所有人类文明的情感。 所以,我对前景的预判是非常乐观的。” 众人交流了一番,而后,坐在首位的老者看着身前一摞文件,取出最上面那份,道:“那么,咱们开始就这些法令进行表决吧。 这第一份,是关于强化炎夏文明的传播扩散。” “附议。” “附议。” “……” …… “从即日起,炎夏将更换所有教辅材料,删除所有涉及大西洲及光明神部分。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知识会予以保留,比如数学几何,比如理性哲学、心理学、精神学等知识,但只保留其纯粹的知识价值,不涉及其他。 所有涉及大西洲及光明神的书籍刊物不再印发,并从所有市民图书馆中撤离,有特殊研究需要的,需提出申请,且禁止扩散传播。 我们将进一步加强传统文化教育,且官方有意推动民间积极参与‘新复古运动’,所谓新,便是以更开放、更包容、更契合时代的精神,对炎夏文化做一个全面的‘体检修正’。 不可否认,传统文化中有很多美的、好的东西,但也有很多丑的、坏的、不合时宜的部分。 从时尚风俗、礼仪交际、审美情趣,到饮食、交游、家庭亲朋相处之道,方方面面,都有值得说、需要提出来重新认知的东西。 前些年有学校以‘培养士人君子’作为招生之饵,有很多家长学生上钩,这些年有越来越多学校效仿此法。 笔者不反对这个提法,但觉得在这‘士人君子’前加个‘新’字更好,新士人新君子,取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傲骨雄心,却也要摒弃崖岸自赏、高人一等的心态,更别说那些自认为风雅实则尽是糟粕的种种陋习风气。” 姜不苦坐在典藏室后殿之后的小院中,手捧着《炎夏时政》,看报效率非常慢,有时候看完一段就会陷入长久的沉思。 “炎夏外事部正式发声,公开谴责光明神三阵营在此次事件中暴露出的反人类本质。并将他们的行事及造成的伤害通报其他文明国家,提醒他们小心来自光明神三阵营的暗箭。 …… 炎夏周边诸国自古以来都深受炎夏文化熏染,在这次事件中被三阵营波及,受到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更重要的是看清了光明神三阵营的邪恶本质,为了抵制大西洲思潮带来的持续损失,他们重新认识到炎夏文明的重大价值。 在全面清除国内西化思维的同时,加大了对本土文化传统的宣扬。并在教科书中正面承认,其本土文化都是根植于古老的炎夏文明,乃是炎夏文明在不同时间、不同区域因时因地因事而做出的适应性改变,正如广袤的炎夏大地上语言风俗多种多样,却都同出一源一般,悠久璀璨的炎夏历史将正式进入他们的教科书中。 周边诸国都已提交了正式的计划表,三年内,将把炎夏语言文字引入启蒙教科书,十年内,将之作为官方的语言文字。” 姜不苦看着这段文字,咂摸了许久,而后笑了。 他当然不觉得周边诸国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文字既然有这样的表述,那么,至少存在这么一场仪式,至于这背后的操作,姜不苦相信,绝对比光明神三阵营体面得多。 他最后那一笑,却是想起了以前看历史故事时经常看到的段落,某皇子费尽千辛万苦、不择手段终于把自己变成了皇位的唯一人选,在最后一步时,他却稳住了。 必须得满朝文武三跪九拜,百般恳切甚至哀求,他才会很为难的坐上去。似乎恨不得告诉全天下,这可都是你们逼我的! 以前他只看到了这仪式的虚伪,现在他却看到了一种从容自信,只有在胜券在握,十拿十稳的情况下,从上到下的所有人才会如此从容的去完成这一套仪式。 若是底气稍有不足,这至高无上的冠冕就不可能戴得这么从容不迫,这么体面自然,要么带歪了,要么沾上了泥点子甚至血点子,要么干脆暴露出沐猴而冠的本质。 光明神三阵营的做法,说沐猴而冠倒不至于,可他们的冠冕上,却是实实在在的沾满了血点污泥,他们可以自己装作看不见,可除非他们能把全世界其他文明国家全灭了,不然,总会有人帮他们看着。 章节目录 第56章 以嫡长子自居 炎夏从容不迫的整饬内部和周边秩序,也没有忘记这次事件的直接源头。 自从天变之后,炎夏就以温和善意的方式持续提升着在源大陆上的影响力,最后甚至帮助他们赢得了兽潮战争。 再加上他们的进化体系出自于炎夏的修行体系,为了修行成长,他们中最优秀最精锐的那批人,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主动学习炎夏文化。 这次异象古迹出现变故,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东方,第一时间向炎夏通报变故并求老大帮忙。 可以说,他们已经越来越有以炎夏马首是瞻的追随者的自觉。 天变之前,整个源大陆有人口14亿左右,天变之后,人祸天灾兽潮,再加上不少选择弃智返祖回归野性,当他们在炎夏远征精锐的帮助下赢得兽潮战争时,剩余人口刚刚十亿。 这些年同样在休养生息,人口平均增长率达到了3.8%,现在源大陆的人口规模刚好恢复到了天变之前的14亿。 更重要的是,他们紧邻大西洲,疆域面积乃是大西洲的三倍。 无论是文明间的博弈,还是为了更深远的危机而进行全球布局,源大陆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支点,炎夏不可能放弃。 而从全球形势来说,光明神三阵营合体,源大陆恰好处在他们三者的合力夹击之内,更别说大西洲近在咫尺,而炎夏虽然不惧他们合体,可和源大陆的遥远距离却是硬伤。 为了保持影响力而长驻于此的百万精锐在这样的阵营对抗中远远不够。 炎夏一方面在国际上高调发声,指责光明神三阵营损人利己到反人类的行径作风,一边对同样休养生息,强大不少,与光明神天生不对付,数百上千年的老冤家希望之神阵营喊话,提醒他们警惕这个恐怖近邻,就连一边看戏的梵伽古国也被拉下场,提醒他们唇亡齿寒之理。 以外交手段,调动全球所有文明阵营,稳稳拉住光明神三阵营的目光。 另一方面,指导源大陆人类主动承担起对剩余五座异象古迹的“供养”责任。 源大陆九座异象古迹全都源自于同一个失落文明,它们能形成异象,乃是全人类共同的功劳。 当光明神三阵营突然撤资,四座古迹异象崩毁,剩余五座古迹的异象也出现大幅度跌落。 作为失落文明的古迹,没有直属后裔的“供养”,靠人赏饭吃才得以活,这自然不是长久之计。 源大陆现存人类知道自己高攀不上这个显赫的祖宗,心里对这失落文明也没有认同感,但炎夏说得明白,这些古迹就在源大陆,受益的也是你们,认个远亲,当个干儿子,不吃亏。 看看阿尔法帝国怎么做的,将新大陆的原生文明从根源上摧毁,屠戮亿万,可那些原生文明留下异象古迹,他们毫不排斥的欣然接受,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与此同时,炎夏还悄悄执行着另一项配套计划,志愿远征。 性质与当年那批雄赳赳气昂昂奔赴前线的志愿军类似,于国门之外保卫祖国、守护文明。 只是,这一次的志愿远征没有胜利凯旋之日,很可能就是遥遥无期的一生。 不是以个人为单位去,而是以家庭为单位,在遥远的源大陆建立炎夏新城,定居扎根,开枝散叶。 如一根钉子般,死死扎在光明神三阵营的旁边。 在光明神三阵营看来,炎夏这种贴身靠打展露出了强烈的恶意和攻击性。 可唯有炎夏自己知道,这不是恶意,而是善意。 炎夏虽在源大陆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源大陆的人类对炎夏也很有好感,逐渐以追随者小弟自居。 可这种立场,是做不得数的。 光明神三阵营已经不在意的展露出了自己恶棍的本质,一块肥肉放旁边,指望他遵守道德底线不去偷吃? 若他偷吃了,再去指责他,孤立他,联合全世界打他……将事态一点点升级,直到把全世界所有文明国家拉下水,成立屠龙勇士团,再以巧妙的手段和绝对的实力成为勇士团带头大哥,杀死恶龙,自己坐上去。 这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炎夏老祖宗几千年前就玩剩下的把戏,若是以阿尔法帝国这种奉行霸道强权的国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种方法。 但这不是炎夏的做法。 炎夏是真正抱着善意,从全人类的高度来审视当下的棋局。 毫无疑问,当今世界唯一能让光明神三阵营合体都要忌惮的势力非炎夏莫属。 而且,即便他们三者合体,炎夏的实力也比他们强。 只要这个事实不变,他们就不敢发动全面的文明战争。 最多搞些小伎俩,施展些阴谋诡计。 炎夏落子,靠。 背靠背,面对面,隔海相望,呼吸可闻。 他们会紧张,或许还会感觉被挑衅,很屈辱。 他们会老实,他们会默默咬牙苦练内功。 而炎夏,也顺便继续强化在源大陆的影响力,争取将那里真正开辟成炎夏文明的分基地。 为真正的浩劫降临做准备。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是的,炎夏现在已经有身为最高个的觉悟,当仁不让的以星球的嫡长子自居,光明神三阵营,就是那个实力不够却喜欢闹腾的二弟,若是过了就给他一巴掌,搞其他无聊的小动作,无视就好。 嫡长子的目光已在间层之外,至于星球内的事务,是长兄如父的心态在管教。 当然,这个志愿远征的计划并没有公之于众,是在暗中进行的。 姜不苦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学院这一届的毕业生中有许多主动申请成了志愿者。 这是一个持续的、长期的计划,最终的人员规模不会低于十年前那次跨海远征。 而第一批前往的,都是真正的精锐。 他们将在抵达考察之后,根据实际情况提供更具体的方案,聚居城市定在何处,每城人口规模多少,与当地人的沟通协调等等。 在得知这个计划内幕的时候,姜不苦很为高层的气魄惊讶。 从他了解到的数据,主动申请成为志愿者的人很多,若非高层定死了各行各业能够申请的上限,六一学院这一届的毕业生就会走一大半。 这个结果让姜不苦有些无语。 他当然知道,这些学生做出这个决定,大半都是出于公心,作为一代人中的绝对天才,享受到了最好的一切,每人都有“舍我其谁”的觉悟。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公心之外,每人都或多或少有点私心。 现在已是新历二十一年,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大河后浪推前浪,浪浪死在沙滩上。 人的修行天赋,是一代代持续上升的,这是世界规则,不可逆的大势,不是一两个天赋异禀的天才能够改变的。 更何况,能进入六一学院的,哪个不是天赋异禀,天赋异禀到了最后,拼得还是时代的上限。 当他们入学时,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最强,可等到第二年,他们学到了更多,修为也更高,却已经无法再当之无愧了,等到毕业这一年,已经有三届学弟学妹在整体表现上比他们更优秀。 而且,可以预见的将来,还会有一届届更优秀的学弟学妹,他们的成就,他们的修为……都会越来越高。 对炎夏文明来说,对全人类说,这都是一件好事,青出于蓝胜于蓝,雏凤清于老凤声。 可对个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美好的体验。 所以,从内心深处,若是能脱离这个无终结、无休止的循环,去一个新地方作为初代开拓者,建立新的基业,他们是非常愿意的。 再加上现在这些学生的父母在天变时恰好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身体好,年纪合适,是第一批无上限多胎生育的践行者,家里弟弟妹妹都非常多,虽然远离父母家人会有不舍,但也不会太过纠结。 与这些事情相比,九月底,一场由民间自发酝酿发起的请求官方给他们“洗脑”,将脑中有关大西洲、光明神的一切彻底格式化,反倒像是一场闹剧。 而官方的态度,却让人很错愕。 “灵魂意识是我们至今无法窥视的禁区,我们确实掌握了不少能干涉灵魂意识的手段,但是否留有副作用,是否会在灵魂层面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在对待意识灵魂类手段时都非常郑重,更不会将这种手段对同为炎夏苗裔的你们使用。 你们的心情我们很理解,但真的用不着以如此激烈的方式。” 有人大声说,就算拼着灵魂受损,也不能让大西洲从自己这里占到半点便宜。 但官方态度依然坚决,不为所动。 这让人很无奈,却又让人很感动。 最终,他们只能相约尽量淡忘这些内容,而且,全都烂在自己脑子里,不透露给年轻一辈下一代。 章节目录 第57章 舍我其谁 炎夏在其他文明眼中,是一个彻底的异类。 平时温温吞吞,不急不抢,懒洋洋趴在那里不想动弹,轻微的撩拨招惹他也不理会,有时甚至连给眼神警告都没有。 可真到有了重大决策,却雷厉风行,嘴上没有一句空炮,你还没回过神来,已经把事情落在了实处。 光明神三阵营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事有点遭人恨,他们也做好了迎接一波国际非议的准备。 另一方面,现在国际环境相比于天变之前那种全球化,有着很大程度的倒退,国际贸易或其他类型的全球合作,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正是经过严谨的分析,遭人恨归遭人恨,可包括炎夏在内,能做的也就只能是口头指责,加强他们国内的对抗敌对情绪,不可能因为这事就掀起全球大战被围殴。 那有什么可怕的。 干吧。 所以,面对炎夏如期而来的公开指责,光明神三阵营心安理得的埋头装鸵鸟、缩头当乌龟,你骂你的,总有骂累的时候,这页自然也就翻过去了。 在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发生剧变的时代,用不了十年,在事不关己的人眼中,这事还有多少分量? 而光明神三阵营得到的好处却是实在而长远的。 可到了年底,大西洲傻眼了。 就在家门口,源大陆距离大西洲最近的几个区域,突然间就多了数十个全由炎夏人组成的城市聚落。 每个聚落人口最少都在百万以上,总人数超过五千万。 不是以往那种几年就轮换一次的驻防,而是长期定居扎根的架势。 这些炎夏人基本都是青壮年男女,以家庭为单位,干劲十足,热火朝天,建设炎夏风十足的城市家园,开辟农田牧场。 这些地方,除了超过五千万纯正的炎夏族裔,还有大量本土黑皮人类帮着一起劳动干活,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一副活力用不完的模样。 大西洲这就难受了,感觉就像是自己最柔软的后腰被一把锋利的匕首顶住。 要彻底清除这隐患,考虑到炎夏这些年在源大陆强大的号召力,大西洲估计,光明神三阵营必须彻底联合,出兵数亿,才有可能在炎夏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将源大陆这个隐患拔除。 若是拖拖拉拉,等炎夏本土反应过来,那就是旷日持久的苦战,而且,还是很难见到胜利曙光的那种。 而小打小闹的阴谋诡计,在这种层面的博弈中,作用几乎为零。 而以炎夏文明恐怖的繁衍力和对异族的包容同化力,扎根越久,这颗刺就越难拔除。 大战不敢打,小战没意义。 缩头做了几个月乌龟的大西洲突然发声指责炎夏公然破坏国际和平。 炎夏只是轻描淡写的回应。 “那是应源大陆本地居民的求援的志愿队伍,他们都是源大陆失落古文明的爱好者,得知有一半异象古迹遭难,非常难过,想要亲身前往保护剩下的异象古迹。 我方再次重申,所有异象古迹都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哪怕不是本民族、本文明的,我们也要守护好。” 面对这种回答,大西洲觉得反驳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可除了气得吐血,什么也做不了。 新历二十二年,因天现异象而出现的各种纷扰瞬间哑火。 正月初一,全世界的人都傻眼了。 只是睡了一觉,世界就变了模样。 人类居住的城市变化不是很大,也就绿地、公园、广场这些无人居住的区域凭空胀大了几分。 原本用石板铺成一个整体的广场多了许多纵横参差的裂纹,就像一块完整的田地因为极度干涸而自动裂成千沟万壑。 但被撕裂的广场并没有出现沟壑,而是被凭空出现的泥土岩石填满。 那些绿地公园也是如此,连成片的绿荫被纵横交错的泥土岩石分割撕裂。 而在城外,距离城市越远,这种变化就越明显。 完整一体的大地被撕裂揉碎,重新塑造填充。 毫无疑问,星球变大了。 城市与城市之间、国与国之间、文明阵营与文明阵营之间,距离都变大了,而且,彼此的属性差异越明显,之间的距离就拉得更大。 星球意志在有意识的给每个文明个体以充足的施展空间。 不仅陆地有变化,海洋也变得更大更深。 经过测算,星球直径从原来的一万两千多公里增加到两万公里,体积增加到原来的四倍,星球表面积从原来的五亿多平方公里增加到十二亿多平方公里,增加了一倍有余。 多出来的物质,仿佛吹气球般凭空而来,人类的认知又一次被击碎成渣。 全世界都被这变故给弄懵了。 星球变大,原有的大地如一件完整的瓷器被摔碎后又乱七八糟拼凑在一起,有种奇特的破碎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除了人类居住之地未被波及,那些被星球意志特别标注的异象古迹也保持了完整性。 无论是万里长城还是黄河泰山,不仅没有被扩增的大地撕碎,反而随着星球陆地的变大等比变大。 变得更加巍峨雄壮,气势磅礴。 是陌生新世界中难得的熟悉之物,是锚定文明的地标,寄托心灵的归所。 而随着星球的扩增,天地灵机暴涨了一波。 十天之后,充满了撕裂感的大地再次变得浑然一体,新增的大地上,已经铺满了绿荫,昆虫野兽出没,辛勤的工作,欢快的撒欢,变得更大更深邃的海洋,更是生机勃勃,甚至经常能看到有巨大的海怪窜出海面,扑腾起巨大的浪花,似在感恩欢祝这个更加广袤浩瀚的天地。 炎夏正告全球,提醒所有文明国家,小心野性力量的反扑,相比于整个生物界扩张,人类的繁衍速度真的不够看。 星球变大已是事实,人类不去占领,那就要被野性力量占领,谨防再起一次席卷全球的兽潮。 发出声明之后,炎夏开始了准备已久的大迁移。 和上一次涉及每个人的全民迁移不同,炎夏这一次的迁移计划是,从每个聚居城市迁走百分之十的人口,也算给越来越逼近人口上限的城市减压。 首选青壮年,其次是即将成年的青少年,以完整的家庭为单位。 现在年纪五十以上的家庭不在迁移之列,让他们安心养老,而且,至少会有一个儿子或女儿留下陪伴他们,尽量减少别离之痛。 炎夏这一波迁移的人口有四亿五千万。 对有些文明国家来说,可能是一件超级棘手的麻烦事,什么乱七八糟的糟心事都会发生,可对炎夏而言,这件事的难度并不大。 上层制定计划,给出方案,每个聚居城市就有条不紊的行动了起来。 上层将主要精力用在对周边诸国的调动上。 经过十年生息,周边诸国人口已经达到15亿规模,炎夏在勒令各国重新调整国内聚居城市布局,务必将所有新增之地收入囊中,不给野性力量繁衍壮大的空间。 同时,这些国家将按照人口比例,提供两亿人口供炎夏统一调度安排。 因为每个国家内部的疆界有着不同比例的提升,国家之间,文明阵营之间有着更大的空白区域,这些空白之地必须立刻填补,不然各国将被野性力量隔绝成为“孤岛”。 其他文明阵营之事炎夏还力有不逮,只能以呼吁为主,但在炎夏文明阵营,炎夏义不容辞有着综合统筹各国之力共同消弭这个隐患的职责。 炎夏不仅将这道理传递给各国统治阶层,更是明确的告知各国民众知道,人们对于这种规模的迁移有着本能的抵触,但又不得不承认炎夏的理由堂堂正正,而且,他们都知道阿尔法帝国、沙罗国是如何对待阵营内其他国家民众的,炎夏有着如此力量但态度却如此温和,除了老实听话配合还能怎么样? 新历二十二年,炎夏将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对这六亿五千万人的安置上。 因为个体力量的跨越式提升,人们的生存能力,行动能力都远超天变之前,再考虑到未来人口的持续提升,和随着星球持续扩大而不得不持续进行的迁移活动,尽量控制每次迁移的影响范围,再加上工业科技时代一去不返,行业种类迅速缩水。 综合各方面的因素,原本以百万人为单位的聚居城市缩减到二十万一座城。 炎夏用两亿直系族裔和各国拼凑起来的一亿旁系族裔,如撒芝麻播种般,建了一千五百座聚居新城。 其中半数用在填补炎夏与周边诸国之间,西南与梵伽古国阵营之间、西部与希望之神阵营之间的大片空白地带,另外近八百座新城全部撒在炎夏广袤的北方。 炎夏的行动一如既往的迅速干脆,等其他文明阵营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面对梵伽古国阵营、希望之神阵营的不满,炎夏的态度很明确,强要争执这些阵营之间的新增疆域归谁所有,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行动的根本目的是不给野性力量充裕的繁衍空间,而不是抢占地盘,你们若赶在我们之前将这些新增疆域纳入文明阵营的保护之内,我们无话可说,而且欣然接受。 而沙罗国阵营的反应就更激烈,因为炎夏布局在北方的近八百座新城,不仅把新增的疆域囊括入内,原本属于沙罗国的疆域也有很大一部分被新城占据。 面对沙罗国激烈的抗议,炎夏的态度依然平静。 从面积上说,沙罗国的疆域面积将近两千万平方公里,可不仅有大量极地冻土冰原,炎夏北方广袤的未开发之地也被他们视作僻远蛮荒。 自从文明阵营整编,兽潮战争爆发以来,沙罗国就将所有力量收缩,向大西洲阵营靠近,不仅放弃了所有冻土冰原,炎夏北方有上千万平方公里的疆域被放弃闲置,至今已有十年。 炎夏每年都会派遣精锐力量深入勘察,其中野性力量的繁衍恢复,甚至超过了源大陆,这已经变成了悬在整个炎夏头顶的、最大的危险源头。 这次星球扩增,越是远离文明人烟之处,扩增幅度越大,所以,炎夏北方那上千万平方公里的野性温床扩增幅度超过了星球表面积的平均升幅,面积扩大到将近三千万平方公里。 眼看着炸弹有变成蘑菇弹的趋势,炎夏怎么可能不采取行动。 沙罗国阵营既然抗议我们占领了这些区域,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把所有人撤走,新建的城市和海量物资都留给你们,前提是你们必须派出数量不低于我们的人手前来接管。 若是办不到,就请闭嘴,不要唧唧歪歪。 沙罗国瞬间闭嘴。 在所有国家阵营之中,他们的人口数量是最少的,虽然已经多次实行了战略收缩,将分散的力量凝聚成拳,现在星球吹气球般膨大,力量更加捉襟见肘,哪能分出人力替炎夏守护北方。 可炎夏的动作还没完,布局完炎夏周边,特别是削减了北方潜在的隐患,炎夏的目光从自身抽离,放眼全球。 一千五百座新城,每城二十万,总人口三亿,根据今年的计划,还有三亿五千万没有安置呢。 炎夏将他们迁移去了——古洋洲。 这一行动直接刺到了光明神三阵营的鸡点。 反应比炎夏布局北方更加激烈。 在他们的认知中,哪怕人类文明已经从古洋洲撤退十几年,可在法理上那里依然是光明神三阵营的地盘,炎夏这种行为就是入侵。 炎夏的回应依然平静而堂正。 古洋洲疆域现已增至两千多万平方公里,自从人类文明被驱逐,那里就成了野性力量的天堂,人类文明的地狱,现在,那个地狱变得更深更大了。 难道全人类要坐视它一直这么发展下去? 愚蠢! 正在那里酝酿的野性力量乃是全人类共同的大敌。 现在我们为了全人类的安危,抱着以身试险、镇压地狱的决心,你们却在计较这是你们的地盘。 来来来,我退一步,这里交给你们来管。 沙罗国阵营人口最少,新大陆四千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增加了一倍还多,将近九千万平方公里,被他们战略性放弃的疆域已经超过60%,大西洲人口相对多些,那也只是相较于另两位,现在也只是勉强将新增之地囊括进文明阵营,哪还能分心攻略一个大洲! 总不能你们自己无力管,又不准其他人管,就等着它继续酝酿发酵吧? 光明神三阵营面面相觑,感觉炎夏占尽了便宜,还占尽了道理。 那便宜摆在那里他们却有心无力,说又说不赢,打又不能打,很是憋闷。 新历二十二年,十二月底。 炎夏外事部,年终总结。 通过一整年的实操,为炎夏取得丰硕战果。 郑洵对一群两眼冒星星的后辈道: “现在国际间的事务比以前简单纯粹了许多,对你们来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是事情办起来简单,可坏处就是你们少了太多历练,没亲历过真正波谲云诡的国际氛围。 …… 之前你们提议先和其他阵营沟通一下,不要太过强势霸道,坏了我们炎夏一贯良好温和的国际形象。 可事实是,这种层次的沟通基本是无效甚至负面的,若靠沟通,十年都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果,当然,我不是说沟通无用,而是要让你们理解这里面的玄妙之处。 什么时候靠沟通达成意图,四两拨千斤;什么时候只做不说,或者先做再说……其中玄妙只可意会,等你们真正悟通了这点,我就真的可以瞑目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 “今年咱们取得了既定的成果,大家都很高兴。可我发现有一种很不好的风气,就是你们中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这种成果是我们炎夏占据了多少地盘,只从疆域上的影响力,超过了其他文明阵营。不对,不对!” 他连说三个不对,还一边摇头。 “随着星球扩增,地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们占的不是地盘,而是更多的责任,是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担当。” 有人忍不住问:“老师,若是星球继续成长,以阿尔法阵营的人口规模,必将弃守更多疆域土地,到时候咱们怎么做?” 郑洵正色道:“咱们这次怎么做的?” 众人哑然,心想,若是阿尔法帝国知道,炎夏随时准备顶替他们承担在新大陆的责任,怕是真的要心态炸裂。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不和你们玩 新历二十二年,炎夏秀翻全球。 其他文明阵营全都成了全球大棋盘上的看客,情绪之复杂,穷尽词工难以描摹。 敬畏,羡慕,嫉妒,咬牙切齿,服气,不服气…… 终究意难平。 痛定思痛。 全程旁观了一年,他们至少都知道了在这场全新的竞逐中,真正的致胜密码为何物。 人口。 在数以亿计,乃至数十亿,上百亿的人口规模面前,B级进化者,乃至A级进化者,能起到的作用都非常有限。 所以,这一年,全球各国用力最猛的一件事就是刺激人口,鼓励生育。 无一例外,他们都对教义进行了大改,无论是信光明神的,还是信希望之神,或者毁灭真神的,信仰的衡量标准直接具化成你这家庭生了多少子女,生得越多,虔诚度越高!社会地位就越高! 文明阵营间的竞争变成了造人大作战。 随着星球膨胀,文明阵营间的距离拉大,再由光明神三阵营起头,所有文明阵营都对内部进行了一波“纯化”,想在别人内部搞事的难度极大,而且,除了招来恶感起不到任何效果。 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正面打过去,可这是现阶段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真正能拼的就是苦练内功,生。 这一年,所有文明阵营的人口增长率都有大幅度的提升。 新历二十三年,正月初一,星球又如吹气球般变大了许多。 这次,其他文明阵营再没有傻愣发呆,迅速展开了行动,特别是与炎夏阵营接壤的,准备不充分不要紧,先派人抢占住中间新增地带。 至于因为行动仓促而带来的组织混乱,丢三落四,战斗力参差不齐,很多所谓的新城活脱脱就是个难民集中营……问题多得数不过来,都暂时先不管,把人丢那里先把地盘占了再说。 一边行动抢食,一边警惕炎夏的动作。 炎夏没有动作。 甚至连内部那些新增空白地带都没安排人去填补,一副休养生息,我就看你们表演的看戏姿态。 遇到那些管理太过拉挎的,炎夏还会热心的指导纠正,手把手的教他们怎么做。 最开始没人听,怀疑炎夏想趁机下烂药。 可终究有些再不改变就要彻底崩掉的新城,死马当做活马医,听从了炎夏的建议。 疗效显着。 立竿见影。 越来越多的城市效仿。 这一年,全人类最大的成果,就是在炎夏的帮助下,各文明阵营的深入实践,共同参与制定出了一套完善的应对方案。 用恰到好处的文字,简图,数据,表格等手段,浓缩成一套大部头丛书。 包括如何利用现有的技术手段快速勘测出新增疆域,到制定人口迁移计划,物资及运力筹备,新城选址,调动整个阵营内部的力量予以配合,事无巨细,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每一场大迁移,都是对整个阵营力量的深度调动,既要尽可能挖掘出整个阵营的潜力,又不能挖掘过甚,其中的考量实在太多。 可以说,这是炎夏对全人类释放出的善意,其他文明阵营只能提出问题和困难,所有的解决方案,全都是炎夏贡献出来的。 从天变之前就已经独步全球的举国动员能力,每年数十亿计的人员运输调度经验,海量物资的筹备协调,到天变之后看似平稳过度的背后恐怖到让普通人头皮发麻的运筹细节,炎夏都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这都是一套宝典神书,价值超过任何奇功绝艺,秘法禁典。 哪怕与炎夏对抗心态最强烈的光明神三阵营也把这套书籍奉为圭臬。 新历二十四年,星球再次增大。 去年各文明阵营用力过猛,局面铺得太开,在炎夏手把手的提点下才勉强维持住局面,今年根本无法立刻展开行动,只能瞪眼看着炎夏一家独秀。 这一年,炎夏并没有继续落子海外,而是在整个阵营中抽调七亿人全部布局在炎夏以北的广袤疆域上,新建三千五百座二十万人规模的新城,消解北方隐患。 二十五年,星球持续增大。 终于缓过劲来的其他文明阵营又一次展开行动,有人主动顶上去承担压力,炎夏求之不得,休养生息,也为下一次行动积蓄力量。 二十六年,星球继续变大,炎夏第一时间展开行动。 若是按照前两轮培养起来的默契,其他文明阵营应该缓一下,因为从人口规模来说,其他所有文明阵营加起来,才略超出炎夏阵营一头,若将源大陆也算在炎夏阵营内,炎夏一家就可碾压全球。 只不过,炎夏进行全球布局时并没有调动源大陆本土人类,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守护好自家地盘足矣。 再加上炎夏超大规模的动员能力独步全球,这不是其他文明阵营得到一套方案百科丛书就能轻易扭转的。 炎夏自己全面行动一次都会感觉疲惫,需要缓一年才能继续,其他文明阵营的回气速度不会比炎夏更快。 而且,这里还涉及到海量物资的重新储备,哪怕现在的大自然是个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宝库粮仓,可即便是弯腰去捡,也终究是要用人花时间去捡的。 最好的模式就是前两轮那般,干一年歇一年,歇那一年,既是回气又是重新蓄力,炎夏阵营和其他文明阵营交替进行,能够达到效率的最大化。 可事态的发展表明,炎夏一厢情愿了。 梵伽古国阵营、希望之神阵营、光明神三阵营分别从炎夏西南方,西方,沙罗国阵营的西北方联合发力,先炎夏一步将新增疆域收入囊中。 共同封锁炎夏阵营在越来越广袤的世界岛上的扩张脚步。 经过几轮激增,新大陆疆域面积已经超过两亿平方公里,阿尔法阵营本就不以人口占优,独自维持偌大疆域已是捉襟见肘,却依然洒水般支援了千万移民,以示光明神三阵营共同进退之心。 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一直以温和善意示人,前一刻还毫不藏私的分享了独一无二的宝贵经验,可就因为蛰伏多年的炎夏突然展露出的,另所有文明阵营都望尘莫及的恐怖实力,这就遭到了所有文明阵营的共同抵制。 这种刻意的孤立,让炎夏突然有种举世皆敌之感。 国内舆论汹汹,几乎就要爆炸。 无不大骂其他文明阵营狼心狗肺。 但炎夏并没有因此作出过激举动,正好趁这机会继续向源大陆和古洋洲发力。 二十七年,炎夏按照自己的节奏,没有理会又大了一圈的星球,开始安心的回气调养,为下一次行动蓄力。 其他阵营依然没有停止,继续扩大阵营疆域的面积。 年中,惨剧终于大规模爆发。 这些阵营三年来扩建的那些新城,全都徒有其表,很多甚至连“表”都没有。 每个新城都是胃口大到恐怖的巨怪,在彻底立稳脚跟,自给自足之前,整个阵营都必须为其持续输血,在这期间,每座新城都是整个文明阵营共同的负担。 一天没站稳,这负担就会一直存在,不会自动消失。 炎夏干一年停一年,除了回气蓄力之外,也是要用这宝贵的一年举全阵营之力让新城彻底落地生根,等炎夏再次展开行动时,不仅不会产生负担,还能够提供些助力。 而炎夏西南、西方、西北区域,这三年来几大文明阵营建设的新城,哪怕是最早那批,至今都没有站稳脚跟,必须依靠整个阵营的持续输血才能勉力维持。 持续输血三年,这些新城已经成为几大阵营的恶性毒瘤,割又不能割,保又保不住。 拖到新历二十七年中,第三次大迁移刚完成,需要更加海量的输血供应,几大阵营内部几乎同时闹起了大乱。 原本那些高种姓、大寡头、大财阀出于长远的利益考虑,信誓旦旦、乃至主动怂恿裹挟整个阵营大步快走,等发觉扯到蛋了,连续输血三年没见回报反而是更长久的输血,他们的初衷就不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发现错误,当然是立即止损。 断供。 而只要有一人先跑,其他还在勉力支撑的团体也都见机一哄而散。 三年来新筑的上万新城,近二十亿来自各大阵营的迁移民众,陷入绝望的大饥荒。 这个消息传入炎夏,所有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些文明阵营的高层都是猪吗,连续数年的极限压榨,难道就没预料到这会引发恐怖的后果吗? 仔细了解之后,炎夏人很无语。 “没点逼数。”这是炎夏人共同的评价。 首先,他们有一个看得见的榜样,也是他们极力想要追赶乃至超越的目标,炎夏。 其次,他们虽已正视了炎夏全方位的强大,可也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家的潜力底蕴并不比炎夏差。 你炎夏能办成的事,我们照着正确答案抄,不说学个十成,学个八成没问题吧? 而且,还有一次成功的实操经验在,炎夏又不藏私的分享了正确答案。 他们也没狂妄到每年都搞一次大迁移,按照他们的计划,连续干三年,打断炎夏越来越旺盛的气焰,就可蛰伏几年安心消化。 而这些阵营与炎夏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这些阵营的真正高层,乃是因天生就尊贵的身份,或是大财团大寡头组成的松散联盟。 他们的诉求是不一致的,甚至政见完全相反,长期敌对,唯一相同的,就是贪婪。 打顺风仗的时候,为了争夺猎物战利品,他们比鬣狗都嗜血凶残,可若逆风局,只要稍微局势不对,就会毫不犹豫的撤退逃跑。 最终,他们留下个超级烂摊子,近二十亿移民顷刻之间变成难民。 前一刻是香饽饽,现在变成了烫手山芋。 饿死倒不至于,毕竟现在这世界自然资源极其丰富,靠渔猎采集也是能活下来的。 近二十亿人重回原始时代,白手起家,从零开始,凭借更加丰富而先进的理念,改造自然征服自然,再次开创人类文明? 这或许也是个有趣的故事,但无论是身处局中者,还是局外之人,都绝不想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当今世界,又有谁能解此困局呢? 那些腰上缠着兽皮裙,拿着木矛,哦哦怪叫着在无垠荒野中围猎的汉子们将目光投向东方; 那些挎着藤篮,在丛林中上蹿下跳,寻找野果野菜,掏鸟窝探地洞的妇人孩童们,也不时将期望的目光投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有人在探索矿脉,为冶炼出第一炉劣质铁水而欢呼雀跃; 有人用木制石制的农具开荒刨地…… 他们被抛弃,他们努力求活,他们语言不同,肤色不同,这时却有了一个共同的习好——闲暇小憩之时,总会下意识的看向东方。 …… 炎夏,新帝都。 郑洵坐在风格越发复古的会议厅中。 和一群老伙计一起,先安静听完汇总的信息。 “难民总数量有19.8亿,原本应该有21亿左右。 那些原本指定的各新城的领导高层,还有见机快,消息渠道广,或进化等级高的人士,都通过各种方式返回后方,因为这些阵营内部都无一例外的陷入了混乱漩涡,更进一步的引发了政治漩涡,各方势力都在想方设法寻找有用助力,其中隐藏着太多机遇,那些有能力的人自然不甘在难民城旁观,都飞蛾扑火的凑了上去。 现在这19.8亿人,基本都是普通人和低阶进化者,和部分对当局失望之人,他们基本都处在群龙无首的状态。 不过,局面也不可能一直如此,现在各文明阵营内部争执不休,借机党同伐异,等他们完成内部的整顿洗牌,必会第一时间派人接手安置。 这个时间窗口不会太久,最晚不会拖到今年结束。 我们内部有过分析讨论,他们很可能会采取将其中一半召回成熟稳固的后方,放弃一半新城,将头两年建起来的、完善度最高的那一半新城作为突破口,这样至少能保住一半的成果,人员的损失也很少,而且,有了这次的经验,不用多久,被他们放弃的这一半新城也会被重建。” 做汇报的是一个面相斯文的青年,他又翻开另一篇报告。 “截至到昨日,已有91%的难民城派出代表跑到距离他们最近的炎夏新城求救,这些难民城的局面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糕,可以说,那些阵营除了第一时间把人运过去占住坑位,其他什么都缺,现在基本都回到了原始渔猎采集的生活状态。” 一位老者突然问道:“他们的情绪怎么样?” 斯文青年道: “很愤怒,很失望,可以确信,这就是那近二十亿人最真实的心态。向我们求援的代表有一大半都明确表示,只要我方施以援手,他们可以立刻改旗易帜,脱离原本阵营。 而即便那些没有明确表态的,也都有类似的隐晦暗示,我们若施以援手,可以完全接管那些新城,不会有人反抗。” 虽然会议开始之前,他们就已大概知道这次要讨论的是什么,可亲耳听到,众人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 一位老人喃喃道:“二十亿,这是二十亿拿来就能用的生力军啊!有了他们,咱们就真的有了百亿以上可支配的人力,再加上源大陆二十亿,全球人口资源,咱们一家就占了三分之二!” 又一人面色凝重道:“我查了一下,那些阵营的总人口才85亿左右,其中有许多是未成年的幼童,咱们若把这20亿人收了,相当于把他们这么多年辛苦攒下来的人口红利全吞了,那就真的举世皆敌。” “举世皆敌怎么啦,咱们一家之力胜过他们所有,有什么可顾忌的?咱们之前的态度足够好吧,得到的是什么? 一团和气也好,举世皆敌也罢,咱们的最终目的是尽量提升人类的整体实力,机会给他们不用,烂泥扶不上墙,我们还要继续跟他们讲什么和气? 畏威而不怀德!既然好声好气不听,那就来硬的。既要行王道,也要行霸道,这才是正道!” 众人讨论了一阵,可以确认的是,这二十亿人所有人都想吃下,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等这窗口期一过,那些阵营内部局势明朗,必然会第一时间接管,所以,想要吃这块大肥肉就要赶快别磨蹭。 而唯一的分歧点在于,这么做必然会招来的敌意,炎夏这么做值不值得。 说好了要为了全人类而负重前行,到头来却主动挑起全面内战? 两种意见僵持不下,旁边一位老伙计见郑洵始终一言不发,用手撞了撞他,道:“老郑,你是什么意见?” 郑洵从沉思中醒来,眼神古井无波,平静道:“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在吃下这二十亿人的同时尽量避免与其他阵营的直接冲突。” “你说,赶快说!”众人都非常感兴趣,更知道郑洵为人,若没有十足把握,他不可能这么说。 若有两全法,当然最好不过。 郑洵慢吞吞的道:“咱们想要的是那二十亿人,而不是那些城,对吧?” 众人齐齐颔首。 “而我们之所以觉得接收了他们就会与其他阵营全面冲突,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地方正是咱们与其他阵营的接壤交界地带,他们改旗易帜,那些阵营当然会做出激烈的反应。那些暂时归入我们阵营的人,在这样的局面下,也有很大可能反复,直接把旗帜再换回去都有可能。” 众人再次颔首,他们脑筋都是转得非常快的,经郑洵一语点拨,眼中已经各有若有所思之色。 果然,郑洵道:“那咱们把他们从那个是非地弄走不就得了。” “咱们哪哪不需要人?大家一直都担心古洋洲人口过少,靠咱们一次次挤牙膏般输血,指标不治本,需要提高那里的人口基数,每年自然增长的人口达到一定程度,这才是长久之道。 还有咱们北面,还有咱们内部扩增的区域,还有源大陆。 咱们完全可以把他们从这个是非地迁走,断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的安心生活。 至于那些阵营想要报复,等他们把那些空城填满再说吧。 我乐观估计,十年内他们别想这好事。毕竟星球每年都在变大,新生儿再多也需要时间等他们成年的。” 众人纷纷赞叹。 “老郑,可以啊,你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好啊!” “什么釜底抽薪,这招叫‘不和你们玩’!” …… 新历二十七年底,相继完成内部秩序整顿的几大阵营第一时间派遣精锐前来接收那些被他们丢弃了半年的难民。 他们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现在人的体质强,野外物产丰富,渔猎采集足以维生,就像暂时脱缰去野外觅食的羊群,牧羊人到来,重新牵回缰绳就好。 然后,牧羊人们只看到一座座空城,别说人影,鬼影子都没一个。除了城,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如同被狗舔过。 “我的羊呢?” 章节目录 第59章 游历东归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所谓八阵,化乾坤巽艮为天地风云之阵,为正兵,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 又以水火金木演龙虎鸟蛇之阵,为奇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 各有神奇妙用。 这是书中传说。 姜不苦原籍西都,天变之前曾亲往八阵图遗址游览,并没发现任何玄妙,普普通通寻常古迹。 可现在,异象古迹之一的八阵图,在姜不苦眼中,确实有了些许神异。 在其他区域,天地灵机的分部是相对均质的,最多因不同区域万物众生的昌盛不同而有所变化。 可在此地,天地灵机的分布流动受到了八阵图古迹的影响。 为了细究其奥妙,姜不苦在八阵图古迹各处留恋了足足一月,每天,他的身周都会有巡查人员经过。 所有人都明白异象古迹的重大价值,每一个异象古迹都有文安局安排专人进行保护守卫。 每天除了定期的巡视之外,还有各有绝技的文安局人员随机巡查检视,异象古迹但凡出现任何异常,哪怕某个地方少了一块砖头,最迟不超过十分钟,就会被他们找出来。 更别说一个活人在里面足足呆了一个月。 可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哪怕与姜不苦同在几米范围之内,中间没有任何物事阻挡视线,可他们就是看不见他! 这不是姜不苦自己的本事,只是他看到了八阵图古迹范围内天地灵机的异常,然后借用了这异常。 他与他们虽同在一个空间,却又似身在互不相扰的平行区域。 “这已是真正的阵法了。” 原本只是普通古迹的八阵图,因为后人的各种杜撰传说,又被星球意志特别标注加持,随着一次次世界晋升,真的开始向着传说演变。 一个月后,姜不苦从八阵图古迹离开。 远处,驻扎有一个兵营。 而他分明已经离开了八阵图范围,他们对他依然视而不见。 这就是他在此地流连一个月的成果,姜不苦借此领悟到一门手段,通过对身周天地灵机的调动,达到人在八阵图中一样的效果。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就叫隐身术吧。” 姜不苦认真想了许久,最终定了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有这本事,以后行走天下就方便多了。” 姜不苦心中非常高兴,没想到这次游历还有这意外之喜。 刚来这里时,他可没有这么大胆,完全是借着比他们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实力偷偷摸摸窥视,凭借特殊视野可以看到天地灵机的异动,等熟悉了八阵图内天地灵机流动的规律,这才借助八阵图的特殊大摇大摆的四处寻访推敲。 “异象古迹越来越神异,掌握了隐身术,以后我就可以去更多的异象古迹寻访了。” 姜不苦此次离校已有大半年,离开帝都深入北方,达到炎夏新筑的文明最前线,而后贴着蛮荒与文明的交界,一路向西,而后向南,在到达最西端后他没有继续往南,而是向东。 此次出行他主要目的就是亲眼看看那些新城的情况,还有探查一下变得更加辽阔的荒野之地是否有隐患酝酿。 这些事情他心中都已有了答案,自然就不用继续这次行程。 每隔两三年,他都会出行远游一次,通过亲身游历,随时刷新对世界的认知。 而每次游历之前,他都会确定一个大概的目标和方向,而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走。 此刻,远离八阵图古迹,独自行走在辽阔的原野上,一种浩瀚苍莽之气直扑胸臆。 天高地远。 天空变得更高更深邃,大地变得更加辽阔厚重。 人在其中,变得更加渺小了。 远处是动辄上千米的高山,或是深沟大谷,奔腾咆哮的河流,生机勃勃的丛林原野。 姜不苦看似行走,实则一步近百米,身影如同瞬移。 最后,他在一处悬崖边止步。 壁立千仞,下面是涛涛奔流的河水,卷起怒涛浊浪,而对岸,至少有千米距离。 其他人见了这种情况,唯一的做法只能绕道。 随着星球每年一大涨,蓝星地貌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一个小水沟,很可能变成了怒涛奔腾的河流,一个小土丘,可能成为高达数千米的大山。 陆上交通早已断绝,城与城之间,国与国之间,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飞艇。 还好有飞艇。 还好人能飞。 姜不苦双脚缓缓离开地面,缓缓向着对岸飘去。 姜不苦知道,自己的飞行姿势很不优雅,速度也比不上在大地上行走,但他每次双脚离地,在空中缓缓漂移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心生激动。 以往,他用这项能力时很克制,特别是在人多的城市,他可不想自己飞在空中,无数双眼睛从地上瞄他,他甚至会怀疑自己的裤衩颜色是否已曝光。 现在好了,有了隐身术,他可以更加随性的飞行了。 他现在的实力,稳稳的S级,当然,这是以前的称谓。 自从光明神三阵营首先踏出“纯化”之路,其他文明阵营也都相继展开了内部纯化,炎夏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手段有温和有粗暴。 对全球各阵营进化者而言,最切身的感受就是非光明神阵营的进化者,全都抛弃了用ABCD大西洲字母划分进化等级的国际标准,而是推行本文明独有的标准。 炎夏就用九品制取代了字母等级。 最低九品,和F级相当,健康成年的普通人。 八品相当于E级,普通人中的精悍之辈。 七品觉醒者,实力突飞猛进,觉醒异能。 六品深度觉醒者,实力异能都更加强大,可以内视,一定程度控制血脉经络,使修行更主动、更完美。 五品相当于B级,姜不苦在B+级,也就是五品上境之时,打出一拳,可让百步之外一颗巨石内爆。 四品上境,也就是实力A+之时,他可以让百步之内,最多不超过十处的任意所在同时内爆。 这个时候,他掌握了“域”的雏形,不仅对自身的掌控达到精细入微之境,连对身周的天地都有了一定的统治力。 他现在是三品中境,“域”不再是一个雏形,且不说对战力的提升有多大,在姜不苦看来,最大的改变就是通过这“域”,身体终于可以摆脱对大地的依赖,可以飞到天空。 虽然这种飞限制很多,远没到御风而行,朝游北海暮宿苍梧的境界,甚至连“爬云”都不算。 但飞就是飞。 除了他,暂时还没人靠修行达到这个层次,即便那些最优秀的,实力都止步于四品。而有冲击三品潜力的,年纪还太小,修行时间不够,还在辛苦攒经验。 当然,有些觉醒了飞行或速度类异能的特例不算。 用了三分钟,姜不苦缓缓飘过千米宽的大河,落在地上,继续大步东行。 直到行出将近一百公里,姜不苦再次远远看到一座城。 他没有继续接近,登上一处两千多米高的山峰,极目俯瞰。 看了许久,神色越来越凝重,双脚再次离地,垂直往天空升高。 直到身在万米高空,身周狂风越来越烈,他操控“域”与之对抗越发显得力不从心,仿佛只要一泄力,整个人就会如一张薄纸般被风吹得随处飘荡。 他勉强定住身形,再次向下俯瞰。 身在这样的高度,城内的细节全部模糊,他眼中唯一的对象,就是一座城本身,还有笼罩这一座城的天地灵机的异常。 在这次游历之前,更准确说,在他去八阵图古迹观摩学习之前,他根本看不出这有什么异常。 但在八阵图中观察了一个月,他心中已有许多难以述之文字,但确凿无疑的感悟,他借此创出了“隐身术”,也看出了此刻天地灵机的异常。 天地灵机并非静止不动的状态,而是随时处于流动变化之中。 无论是人类居住的城市,还是渺无人烟的荒野,都是如此,姜不苦一直以来,都没发觉这两者的流动有什么不同,感觉都是没有规律的随机流动。 而现在,他刚从八阵图中出来,再看城市周围天地灵机的流动变化,他就觉出一种奇特的韵律。 仿佛这座城也是一座大阵,能对天地灵机产生直接的影响,随时都在与之交互。 但这种交互具体能形成什么影响,他又看不出来。 姜不苦继续东行。 每遇人口聚居的城市,他就会暂驻观望审视一番。 由此,他又有了新的心得。 城市人口越多,越繁茂昌盛,这种交互带来的影响就更直观,更强烈。 走走停停,半个月后,姜不苦回到新帝都。 八年前,也就是新历二十二年,正月初一天地巨变。 炎夏将绝大部分精力用在迁移六亿五千万移民上。 而具体到帝都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所有人都从帝都迁出。 因为这次天地巨变有个很明显的现象,凡是新历二十一年在天空显出过异象的古迹,在这波天地晋升中不仅没受波及,被扩张的大地撕裂变得面目全非,不仅保持了原来的面貌,很多还受益跟着“成长”了一波。 其中也有不少没受益,没有明显变化的。 原因很简单,受益的都在城外,没受益的都在城内。 在姜不苦看来,星球意志就像个大孩子,一边要努力长身体,一边还要顾及已被祂认可的人类的安危,每次本来很轻松的成长晋升,就像吹气球一样,嘭的一下就变大了,可就因为大地上密密麻麻的人类,祂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就像在蚂蚁窝中踮着脚尖走路。 帝都古城作为罕见的、规模宏大的古迹群,这一波没有吃到任何好处,显然就是受了满城人类的拖累。 为了不继续拖累它,所有人都从帝都迁出,在原帝都以北一百公里处,再造新帝都。 而帝都也借着这次机会,将繁衍生息近三十年,人口再次爆炸的帝都人口做了一次大瘦身,其他人都被安排迁移去了别处,新帝都的人口继续控制在五百万人以下。 帝都迁移,六一学院自然也跟着搬了家。 随着这次搬家,六一学院借着重建之机有了一次重大改变。 早在新历八年,欧老校长去世后,随着燕洪担任第二任校长,原本与学院的修行部互为表里的研究部就剥离了出去,与其他研究机构合并,想要再孵化一座全新的顶级学院。 这座万兽学院在普通人、乃至绝大多数修行者眼中都不知名,因为这学院前期一直以学术研究为主,收集、分析、研究野外的所有动植物乃至真菌浮游生物等,对它们进行长期的观测记录跟踪,乃至预测它们未来的进化趋势。 后来,随着人类打赢兽潮战争,天地灵机向人类全面倾斜,原本暴戾凶残的野物逐渐有了灵性,越来越多有益的生物被人类驯化。 万兽学院除了研究部门之外,又新设了应用部,而无论是人类还是兽类,进化等级越高,意识干涉现实能力越强,彼此之间也越发有了沟通基础,渐渐地发展出了原始的驭兽手段。 再之后,人类对新材料的认识上了一个台阶,还发现意识在提炼铸造过程中显着的作用;从合击之术开始摸索,最终搞出了阵法的雏形…… 每一个领域,都有一所类似六一学院、万兽学院这样的顶级学府,它们从无到有,开辟出一个新的方向,新的职业。 而随着研究深入,顶级学院之间的合作越来越多,比如万兽学院搞驭兽研究,必须借调六一学院最天才的学生,随着更多顶级学府的出现,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因为无论什么研究,六一学院的天才学生总是最好的工具人。 六一学院当然不愿意自家学生被人借来借去,多次跟上面打报告,提议干脆把这些部门并进六一学院得了,就参照天变之前综合大学的院系。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案,但也有很多实际问题需要扯皮。 这次,趁着帝都整体迁移,六一学院第三任校长莫泽硬是把这件事落在了实处。 现在的六一学院不在帝都内,而是在距离新帝都二十公里远的城外。 占地面积极广,甚至超过了那些移民二十万的新城,反正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土地,在设计之初,六一学院就是奔着百万人的规模而去,其他所有顶级学府都已入驻其内,虽然其内部行政结构没变,但在外人眼中,这就是一体的,这些学府就是六一学院的分院。 典藏室也换了新颜。 还是一主四副五座大殿,却不再是一层,四座副殿各有三层,中央主殿更是有五层,每层空间比以前的也只大不小。 前面临湖,背后靠山。 姜不苦隐身从天空落在典藏阁后山一处幽静的小院中。 大半年没有归家,不仅院中杂草丛生,就连屋内都开始长草了。 姜不苦特意用了一整天时间来打理,有些东西已经坏掉,需要修缮更换。 “嗯,天地灵机可以分界隐身,那要洁净除尘,防止异物进入应该也不难。” 每次外出游历后,都来来此大扫除,姜不苦开始思索一劳永逸的法子。 唯一可喜的是,院中几株前次游历时带回来的野茶越发有了灵性,取几瓣嫩尖,只需经过简单的炮制,就可体会心定神仙,超然尘世的感受。 劳作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香茗站在院中看着映天的晚霞。 姜不苦心中一动,隐身术加身,身形再次飘然而上,定在万米高空,遥看新帝都方向。 果然,天地灵机的玄妙律动更加明显。 再看向更加遥远的帝都古城,不仅天地灵机律动更加明显,而且,有种莫名玄妙的气势。 某个恍惚间,那些律动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龙头。 姜不苦心中一动,联想到自八阵图古迹出来,东归沿途所见的每一座城市,一种过电般的轻微战栗感瞬间流遍全身。 “炎夏龙脉!”他轻声呢喃,脱口而出。 这和典籍中那种伏于大地之下的地脉不是一回事,但姜不苦此刻福至心灵,却找不出比这更准确形象的词句。 章节目录 第60章 贯通一气 翌日,姜不苦慢悠悠踱步上班。 先在阅读区、交流区转悠了一圈,重新感受了一下氛围,将心境从游历远行的状态调回学院宅隐的模式。 最后,他停在了报刊区,将游历这大半年新上架的所有学术刊物和重要的时政新闻报刊全都收集起来,打算花几天时间把这些内容全啃一遍。 因为炎夏,整个世界已经驶向了与前世完全不同的方向。 除了重要的大势节点,前世的所有记忆和经验都已经没了价值,很多时候甚至反而会成为一种障碍,他必须随时刷新对世界的认知。 前世,星球增长是从新历五十年开始,今世足足提前了三十年。 前世,星球开始增长时,全球人类总数量不到今世的三分之一,星球增长的幅度也远没有今世大。 而且,因为长期的混乱,各类传承鲜有完整保存下来的,无论是科研体系和科研思维,还是对物资和人员的宏观调动经验,远不能和今世相比。 特别是那些天变后出生的、天赋更高、站在个体进化道路顶端的强者基本都是各个文明阵营的决策高层,他们从骨子里信奉的就是个体进化的道路才是新世界的真理。 至于研究什么的,和个体的修行进化相比,重视程度并不高,更不可长期倾整个文明阵营之力致力于各种研究探索之中,所以,直到间层讯息渗透过来之前,人类对新方向、新职业的探索都还处在萌芽阶段。 而今世,提前了七十多年,六一学院除了有修行这项主修课程,还有驭兽、灵植、炼器、炼丹、阵法、机关术六个选修方向,每个方向都已经有了不菲的成果,和非常明确的前景。 前世,间层讯息渗透过来时,人类顶尖战力是S级也就是三品实力,而姜不苦现在也已提前七十多年达成这项成就,他相信,不超过十年,炎夏就会有更多三品境界的修行者涌现。 今世若能安稳发展到新历百年左右无论是蓝星还是人类文明,都会远超前世同期。 …… “经过连续九年的观测,若从星球直径的变化看,增幅在逐年下降,可若从表面积看,第一年增幅近八亿平方公里,第二年新增13亿,第三年新增16亿,第四年新增20亿左右,此后连续五年星球表面积都保持20亿平方公里每年的增幅。 我们若假定星球未来将长期保持这个增幅,那么,我们就会得出一个非常有趣的结论。 各文明阵营为了刺激人口增长,已经穷尽一切办法和智慧,世界若无新的颠覆性规则出现,比如女性孕期缩短,或者一胎生两个乃至三五个成为常态,那么,现在各文明阵营的人口增长率已经达到人类扩张的极限。 炎夏人口增长率为8%,其他各阵营的平均人口增长率为7%。 若星球表面积长期保持20亿平方公里每年的线性增长,人类繁衍速度保持各文明阵营现在的指数增长趋势,那么,在未来45年内星球都将处于地广人稀的状态。 特别是从现在到未来三十年之间,人类增长的速度赶不上星球扩增的速度,星球上会出现更多更大更广袤的无人区,成为野性力量繁衍进化的超级温床。 可从四十五年后开始,这一趋势就将逆转,人类不仅能将所有荒野无人区收纳入囊,新增的人口不仅能够填满新增的土地,甚至还会有大量富余。 到时,人类又会再次回到地少人稠的状态。对炎夏而言,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重回曾经的老路,从刺激鼓励生育到实行严苛的生育政策。 是不是想着去侵占其他文明阵营的疆域扩大本文明的发展空间?重新回到文明阵营之间的争竞角逐上?对其他文明阵营而言,这或许是个办法,可对炎夏而言,这就是一条死路。 因为若按照上述模式发展,等到45年后,星球超过80%的疆域和人口都属于炎夏阵营,其他几大文明阵营全部加起来都不足20%,即便咱们全把他们赶下海,以彼时炎夏数千亿计的人口基数,8%的人口增长率,用不了几年就会把这疆域填满,最后还是得回到人口政策本身。 所以,笔者的建议是若后续的发展真如预测的这种趋势,当局应提前数年就踩刹车,不要等人口达到峰值之后再采取措施,对于生育,既不鼓励,也不打压,保持自然稳定的增长,此法可能减缓炎夏对全球的布局,耗用更长久的时间,但于人心的稳定却最为有利。” 姜不苦捧着份两月前的《炎夏时政》看得津津有味,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老师也在关注这篇文章啊。” 姜不苦放下报纸,莫泽正轻笑着站在旁边。 莫泽就在他对面坐下,好奇问:“自从这篇文章刊载以来,一直就是人们热议的一个话题……姜老师您怎么看?” 姜不苦颔首道:“若未来的趋势真如此发展,这确实是个值得重视的问题,提前做好应对,总比问题发生后再去解决更好。而且,随着人口越来越多,管理难度也会指数级上升吧,我真的无法想象,咱们炎夏人口真到数千亿这个级别该如何管理。” 感慨之后,姜不苦看着特意来此的莫泽,直接问:“你这是……找我有事?” 莫泽道:“此来是向姜老师辞行的,我已经向上面递交了辞呈,今年干完就要离开学院,以后回来的机会应该也不多了,所以来向您告个别。” 莫泽是新历三年到新历七年的在校生,参加了万人修典,风云流散,铁打的学院流水的师生,到了新历三十年末的现在,现在的学校仅他们二人经历过那个时期,既是沾了点边的师生关系,又是故旧。 姜不苦闻言,诧异道:“你今年才四十四岁吧,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你更是一手把六一学院从纯粹的修行学校升格成融合了多个院系的综合学院,既有能力又有资历,怎么想到这时候辞职?” 莫泽摆手苦笑道:“姜老师莫要抬举我,正因为我能力不足,这个综合学院被我弄成了个夹生饭,虽然强把大家凑在了一起,但各家依然各行其是,要想把这事彻底办成,我的实力还是差了些。”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六一学院说到底是个修行学院,行政能力当然需要,可身为校长,若是修为不能服众,再强的行政能力又有几分威力呢?更别说其他学院正在和咱们别苗头,咱们六一学院既然自居整个修行体系的领路人,若领路人的本事不能让人心服口服,岂不是自打耳光?” 听他这么说,姜不苦默然。 在新历三年到新历七年那个时间段,莫泽的天赋称得上时代之子,同时觉醒意识灵魂侧、体魄血肉侧双异能,十年前他接任成为第三任校长之时,当时B+级,也即五品上境的实力也在炎夏最顶尖之列。 经过十年苦修,他终于突破自身瓶颈,修为从五品上境达到了四品下境层次。 可惜,这十年他虽一日不辍,身为六一学院的校长,能随时享受修行体系最前沿的成果,他依然不可避免的被越来越多后浪超越。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他现在的实力别说炎夏顶尖,只六一学院,就有不下三十位教官的修为比他更高。 而随着时间流逝,超越他的教官必然越来越多,甚至很可能以后六一学院的学生修为都会比他高。 莫泽现在才四十多岁,哪怕他修为再无寸进,活到自然寿终至少得六七十年后。 作为始终引领整个炎夏修行体系的排头兵,真到那时,别说精英教官,一个寻常校职工的修为都比他强了吧。 所以,实际的情况,已不允许他这第三任校长如前两任那般一直坐到身死之日。 趁着六一学院迁移新址,为六一学院插上一双腾飞的翅膀,然后主动辞职,对他来说,这反而是急流勇退的明智之举吧。 心中转过这些念头,姜不苦没再深究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你以后是怎么安排的?你担任六一学院的校长十年,现在才四十四岁,年富力强,若就此进入退休状态,或者经营个人或家庭的琐碎事务,那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莫泽很为姜不苦能说出如此交心的言语而高兴,道:“这个问题我和上面有过很多交流,既然我的修为现在已经不太拿得出手,也基本到了个人成长的上限,以后我就会更彻底的转入行政文职这一块。” 对于将来的打算,他跟姜不苦交流了许多,一个多小时候,他才辞别离开。 而因为他谈吐中透露的消息,姜不苦心绪也颇不平静,又在典藏阁中小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回了小院。 泡了杯茶,靠在躺椅上,眼睛半瞑半睁,推演着未来大势发展。 个人的成长和发展,是无法摆脱时代大势的。 莫泽只是谈及了他未来的职业规划,但话语中,却透露出炎夏决策层对未来的布局思考。 星球每年都在变大,在远距离交流上,陆上交通已经彻底断绝,唯一能撑场面的就是飞艇,炎夏虽然有着全球最庞大的飞艇队伍,但每两年一次的、现已经超过十亿规模的大迁移就已将其潜力榨干,几乎一刻不得闲,除了运人,还有转运海量的物资。 而且,随着星球表面积持续增大,新城前线距离炎夏后方的距离越来越远,动辄数万公里,往返一次的成本越来越高,哪怕每年有成群结队的新飞艇队伍加入,也全都会填进这无底天坑之中。 所以,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要将飞艇用作民间城市之间往返交通工具,是不现实的。 城市之间的交流必将越来越困难。 而从通讯来说,电报机虽还没彻底废掉,但损毁率已经到了发一个字就要炸一台机器的程度,别说民间用不起电报,官方除非重大事件,也轻易不再使用电报发信。 而另一方面,炎夏疆域每两年就会激增一次,人口也在以指数级增长,本土疆域超过七亿平方公里,人口超过百亿。 若算上同为炎夏阵营,现在已基本完成文化同化的周边诸国,海外的古洋洲、源大陆,人口规模和疆域面积更是大到超过普通人想象。 哪怕炎夏有着独一无二的,调动海量人员和物资的经验,也依然越来越有力不从心之感。 早在很多年前,帝都都只负责宏观大方向的把控决策,具体的执行则不断下放,还组成了数十支在飞艇上办公的巡回政府,每个飞艇队伍驻扎一支大而全的决策中枢,制定好路线,在每个城市之间往复移动,以此牢牢掌控每个聚居城市,将整个阵营的力量始终拧成一股。 这种大势的改变,六一学院也不能幸免的受到了溅射伤害。 无论是每届去各地招收学员,还是学员从自家城市到学院之间来回,浪费在路上的时间越来越多。 求学四年,在路上往返的时间就超过半年,而且,未来这种难度还会持续增大。 官方开出的药方是增设副脑,帝都作为整个炎夏阵营的绝对中枢,这当然不能动摇,但考虑到实际情况,在距离帝都过远的区域,设立副都,比如源大陆、古洋洲、本土东南西北四方,这些副都在实际事务的决策中拥有如同帝都一般无二的权力,只需要将最终决策告知帝都即可。 这是古人早就运用娴熟的故智,因为疆域的广袤和沟通的不便利,长期设有南北二都,一主一副,共理国务。 如此,帝都就可从具体繁杂的事务中摆脱出来,只需牢牢掌控各处副都的局面,始终做好炎夏意识形态的防守和输出即可。 这是自上而下的重大改变。 与之配套的,则是自下而上的调整。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信息时代早已成为遥远的往事,还能清楚记得天变之前往事的,都已是四五十岁中老年,甚至五六十岁以上的老人。 社会的中坚,因为持续数十年生育政策,年轻人,新生代的比例非常夸张,经历过信息时代的人的比例非常低,被稀释得很难发现同类。 对这些新生代而言,他们这一生中能见到的整个天地就是那一座城,所思所见超不出这范围,所有的爱恨纠葛也尽在一城之内。 他们或许能从书中看到城外更广阔的世界,但若修行不成,又不是智商爆表的妖孽,终此一生都是传说,和他们并不任何关联。 因为每两年一次的大迁移对物资的海量需求,所有新城都复古得更加彻底,对物资依赖极大的蒸汽工业风正在逐渐褪去。 城内出行要么步行要么借用畜力,别说公交车,自行车都成了稀罕玩意儿。 时间在向前推移,可那些新生代,却越来越像是真正的古人。 而从行政管理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和经过信息时代轰炸的人相比,他们实在太单纯,就连总会出现的坏蛋都坏得很单纯。 所以,对每个聚居城市,炎夏决策层会效法先贤智慧,借鉴黄老之术,去芜存菁,以“无为”而达“有为”。 “无为而治,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姜不苦轻声念诵。 随着时光流逝,普通人在这个世间的存在感会越来越微弱,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小小的一个城,就是他们一生一世的国。 这是大势之必然,只是早晚而已。 若自然演变,城与城之间,真会逐渐发展成“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隔膜会越来越深,即便同为炎夏血脉,也无法阻挡漫长时间之后的彼此疏离。 炎夏高层以更主动的姿态迎接这种大势,另一方面,则期望借助发展了三十年的修行体系,打破这隔膜。 若将不同的城看成不同的组织细胞,那么这修行体系就是贯通所有组织细胞的经络。 在其他方面推行“无为”,在炎夏文化的教育和修行上,则推行“有为”,前者将强化新生代在情感上的认同感,后者则为每个人保留脱离自身之城,拥抱更广阔世界的机会。 越来越广阔的世界,对普通人来说,越发成为望而却步的天堑,只是看看就能头晕目眩,感到不安,可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人们的行动力、活动范围自然就会越来越强,若自身的移动速度超过飞艇,整个炎夏都尽在脚下。 他们来自不同的城,随着他们的修为越高,世界也就越发广阔,会接触到更多城,他们天然就是传播与交流的使者。 炎夏只要牢牢掌握了他们的心,就相当于获得了他们背后那一座座城的心。 因为这理念,修行体系会更彻底的铺开,能覆盖每一个炎夏子民,从蒙学就开始接触修行。 然后初级、中级、高级,其中最优秀者则去各副都的六一分院修行。 是的,在这一波大改之中,六一学院会跟随帝都一起,学会分身术,凡有副都处,皆有一座六一分院。 凡副都辖内的优秀学员,直接在六一分院接受与六一学院一般无二的教育。 这样,他们在最好的年纪,修为最能突飞猛进的阶段,就可以安心修行,而不是耗费在往来奔波上。 等到他们学有所成,从六一分院毕业,则会有一次特殊的远游,以脚步丈量浩瀚的疆域,以朝圣般的姿态亲往六一学院。 既亲眼见证炎夏的广大,开拓眼界视野,同时也是一次心灵的“回家”。 姜不苦试想那种盛况,以现在顶级学员的天赋,等他们学有所成,修为至少能到四品,未来更有可能达到三品,他们来自各个副都分院,结识校友,他们将在此地把各个副都分院新发展出的各种成果坦诚交流和分享,天才的他们擦撞出更多灵感的火花。 修行体系会在如此多智慧灵感的浇灌下越发旺盛的成长。 六一学院,除了负责帝都直辖境内绝顶天才的教育培养外,更重要的作用变成给所有分院搭建一个畅通交流的平台,让所有分院的成果达到最高效的融合。 以前是单核处理器,未来则是多核处理器。 而有着十年六一学院校长经历,又年富力强的莫泽虽然辞去了六一学院校长一职,却并没有被闲置冷落,反而承担了更大的重任。 负责所有副都分院的筹建和指导,包括每个分院校长和教官的遴选,与六一学院的对接和分工,比如有的分院可侧重驭兽,有的可侧重炼器,因地制宜。 另一方面,按照炎夏高层的核心意图,将这些年发展颇为成熟的修行体系做全面的梳理,甚至还会涉及到大架构的重新制定,与行政方面的变化相互配合。 莫泽只是在介绍自己的工作去向时简单讲述了一些行政方面的背景变化,姜不苦配合这些年游历所见,还有对天下大势的精准透视,他比莫泽本人更清楚直观的看到随着这一系列的变化,对整个炎夏文明的深远意义。 他又想起贯通炎夏所有城池,将炎夏阵营连为一体的“炎夏龙脉”,以城池做组织,以修行体系做经络,以炎夏龙脉贯通一气,一种壮阔恢弘的图景在他心中浮现。 具体的人,具体的城都从他心中模糊消失,原本只是概念的炎夏文明,宛如有了具象般的实体。 他心中模拟其形状,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弹指光阴飞如电,刹那瞬逝已圩年(注:1) (大章求支持,本来想分拆上传,但考虑到过度的完整性,一起发了) …… 新历三十年,除夕守岁。 每年这个时候,人们都会走出户外,想要看看外界天地是否又有了新的变化,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但这已成为一种习俗。 姜不苦站在小院中,看见满天星斗,如同永恒的宝石,装点着黑暗空寂的夜空。 此刻,凡炎夏文明覆盖之地,人们都能清晰看见布满整个天空的璀璨繁星。 以往,天空中的星辰不仅寥寥无几,而且,毫无规律章法,感觉就像是懵懂无知的幼童随手涂鸦画上去的。 而现在,不仅天空繁星璀璨,数量上多了无数倍,更主要的是辨识度极高。 新生代们好奇惊讶,老人们则笑呵呵的给儿孙晚辈们讲述着这些星辰的故事。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牛郎和织女的传说听说过么,就是那两颗星啊。” “这是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开阳、瑶光,又叫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天上有两个勺子,一个北斗,一个南斗,北斗主死,南斗主生,南方是生机和长寿的象征,你看南极长生大帝、南极仙翁这些出名的寿星都带个南字。” “乖孙你看,你们天天唱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这就是它们的出处了,这二十八宿乃是古人以整个天宇做背景制的一个特殊表盘,通过观测它们的变化推算人间时令乃至运势的变化。” “这是三垣,紫薇垣,天市垣,太微垣……” “……” 这一晚,凡炎夏文明所在之地,无数关于星辰的话题从每一个深受炎夏传统文化教育的人们心灵深处被激活。 无数的神话传说,无数优美的诗句,从人心中一一激活。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清风荡万古、迹于星辰高。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 不仅星辰有了变化,除夕之夜不该出场的月亮都趁机露了个大脸。 原本祂是白璧无瑕,流光皎洁,现在却隐约可见桂树月宫轮廓。 祂出现的时间很短暂,似乎只是借这群星发布会的舞台提醒人们,我也版本更新了哦。 祂的伎俩很成功,当祂现于中天,所有的目光无不被祂的芳姿牢牢吸住。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即便祂很快就消失退场,把舞台留给漫天星辰,可所有人心中,却都牢牢烙印住了那个曼妙身影奔赴月宫的永恒瞬间。 …… 真的是……太辛苦你了! 姜不苦向天空扬了一下酒杯,做敬酒状。 早在二十多年前,星球意志就已稳定了时序,四季,昼夜,日月都能很好的扮演,可对当时的祂而言,对星辰的理解只停留在随意散布于天空中的光点。 现在,祂从无数的意念中提炼纯化,终于有了质的改变。 从此刻起,祂对星辰的领悟就已彻底超越了任何个人,甚至人们对星辰的认知都将因祂的变化而调整改变。 至今以后,天空中的星象,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新历三十一年,人们对星球的持续增长已经麻木,甚至已经将此视作一种常态。 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夜晚天空的变化。 随着夜幕降临,一群人于露天之地闲耍成为一种日常。 小孩们数星星,辨星座,看月亮的盈亏变化,大人们一边做点零散手工活,一边闲话拉家常。 不仅炎夏阵营内,其他文明阵营的天象也发生了变化。 而那模样,并不完全一样。 日月的变化最小,差异体现最大的就是星辰,风格完全不一样。 光明神三阵营的夜空以十二星座为核心,希望之神阵营、毁灭之神阵营内的星辰也有自己的风格特色。 得知这种变化的炎夏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一个成语。 不共戴天。 自从四年前另几个文明阵营联手共同针对炎夏,然后因手段太菜玩崩了被炎夏趁机偷吃了二十亿人口,炎夏与其他人类文明阵营就处于长期敌对状态。 他们无时不刻不在表达愤怒谩骂和诅咒,炎夏不动如山,偶尔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句,然后继续埋头保持自己的发展节奏。 而痛失近四分之一的人口,还都是正当年之人,其他文明阵营的发展节奏已经被打断,除了隔空嘴炮根本做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动作,甚至连文明阵营之间越来越广袤的中间地带都无力去开拓填充,他们与炎夏阵营之间实际已被莽莽荒野阻隔。 而在很长的将来文明阵营之间的荒野地带会越来越大,很长一段时间内炎夏都不用考虑与其他文明阵营之间的问题。 炎夏苦练内功,人口和疆域一直都在呈爆炸式增长。 姜不苦则依然保持在学校宅隐三四年便外出游历一次的节奏,亲眼看着一个全新的世界的蜕变。 新历三十三年,六一学院,包括所有六一分院,向整个炎夏展示了这些年在驯化驭兽方面的成果。 七类陆行种,有的负重能力极强,崎岖之地如履平地,甚至能够浮水而行,容易生养不挑食,吃野外杂草就能活,为相邻城池之间的交流沟通提供了解决方案,另外还有速度快的,对危险感知力强,甚至具备不弱战力,帮助主人共同对敌的,档次最高的全力奔跑速度超过飞艇,实力堪比五品境界的修行者。 三类飞行种,分别侧重于负重,耐力和速度。 虽然远远无法取代飞艇队伍的作用,但六一学院一次推出这么多成功驯化、已经可以量产繁殖的物种,还是非常提振士气。 很多有识之士都看到了随着疆域和人口的爆炸式扩大带来的隐忧。 新历三十七年,炎夏阵营内的几个南方岛国,其疆域正式与炎夏本土接壤。 这是一个漫长的计划,自从发现星球表面积的扩张并不均质,会因为人类城池的分部而出现疏密的不同,炎夏就有了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 围陆赶海。 每次人口迁移,对新城选址做出有针对性的布局,让陆地扩张的方向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人类的控制,最终将孤悬海外,越来越难控制的海外岛国接纳入炎夏本土怀抱。 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行动,算是牛刀小试。 十三年后,也即新历五十年,定向扩张的源大陆和古洋洲牵手成功。 又十五年后,即新历六十五年,距离炎夏本土最近的区域,从新历二十二年开始,通过近半个世纪的努力,终于拽住了炎夏本土的衣角。 …… 典藏阁阅读区一角,墙壁上挂了一排世界地图,第一幅是天变之前的,非常的精确详细,从新历二十二年开始,世界地图就变得越来越简略,比例尺也变得越来越大。 随着星球的表面积的不规律扩张,世界简图一年年的变得面目全非。 而变化最大的,无疑是从源大陆到古洋洲到炎夏南方诸岛和炎夏阵营本土南方。 若将这四十多张简图以每秒二十四帧闪现,能清晰的看见炎夏阵营南方突出部向南延伸,海外诸岛向北奔赴,源大陆比例不正常的向东方横向拉长,古洋洲一边向西方拉长最终与源大陆牵手,同时向北延伸最终拽住炎夏本土一角衣襟。 几个大陆就像软泥玩具,被拉长成畸形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掉的面条状。 可却真被连环成了一个整体。 而在这大牵手成功之后,原本连成一体的海洋,被生生分割成了两块。 因为源大陆本身与世界岛接壤,其向东与古洋洲牵手合拢,古洋洲又北上与炎夏本土汇合,将偌大一片海域生生抠了出来。 在简图中,炎夏早已弃用了梵伽洋这个名称,现在更是简单明了,直接称之为“内海”。 姜不苦不确定星球意志是不是真的毫无脾气,炎夏文明如此肆意的玩弄,祂会不会有什么情绪啊? “接下来,就该是增肥长肉了吧。” 姜不苦看着地图中那些极细极窄的连接部位,摸着下巴如此想。 …… 也就在这一年底,帝都。 一间病房内。 靠坐在床上的郑洵今日精神非常好,面色红润,胃口颇佳,中午了还吃了两块红烧肉。 他已有很久没尝过红烧肉的味道,从很久以前,医生就已完全控制了他的饮食,他那想要大块吃肉大块喝酒的想法,从来都是被无情拒绝的。 今天,他不仅吃了两块肉,还小酌了一口,那一瞬间,他笑得像是一个孩子。 他已经熬走了许多老伙计,只因心中有一口气在勉力支撑,今年初,看到他们共同制定的最后一个大计划终于完成,他心中的坚持松了,身体很快就垮下来,大病一场,然后被送进医院,直到现在都再没踏出医院一步。 下午,他床边一坐一站两个人,坐着那人五十多岁,面容清癯沉毅。 站着那人非常年轻,只二十多岁年纪,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和无法言说的气势从他身体散出,让人下意识的就将他当做这片空间的中心。 他没有理会那位青年,而是握着坐在身旁的清癯男子的手,做最后的叮嘱交代。 许久之后,他交代完所有,才对青年道:“知道我为什么特意叫你过来吗?”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青年在郑洵面前却表现得非常乖巧,他摇头道:“不知道。” 郑洵笑问:“你在六一学院读书的时候带头弄了个读书会,现在已有很多青年俊杰加入,遍布每个副都分院,随着你们陆续走向各个岗位,更进一步渗透到了炎夏体系的很多方面,可有这事?” 青年点头承认,道:“是的,我们这个读书会的目的非常纯粹,除了交流一些修行知识,再就是利用我们的影响力推广一些炎夏传统文化,偶尔组织一些诗会文会,登高咏怀,泛舟游湖之类的活动,不谈政治,不谈利益,我们甚至开除了一些抱着不良企图混进来的家伙。”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些年,在青年男女中逐渐盛行的以宣扬炎夏传统文化为主旨的活动越来越多,有很大一部分功劳就是得益于他们的推广。 修行归修行,可不能因此把自己练成个脑浆都是肌肉的文盲武夫,琴棋书画诗酒茶,不说样样精通,怎么也得兼修一两门,不然出门是要遭笑话的,就连踏青游春都会遭到女孩子的集体嫌弃。 郑洵微笑听完,才道:“这些都是极好的,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过,你能说说你们对其他文明阵营的态度么?” 青年毫不犹豫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异族,我们有且只有一个态度。” 郑洵道: “咱们脚下这星球已连续增长了四十多年,不幸被三十多年前的一篇文章言中,炎夏若继续保持如此高的人口增长率,十年后,星球上就再没有一寸闲置的土地了,到时候,咱们就将再次与与其他文明阵营接壤,而那时候,正是你们这代人顶大梁。 而据我所知你们这个读书会之所以能在时下青年才俊中发展这么快,也是因为你们自己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提前做一些思想上的统一和准备,你们现在积极推行各种文会雅集,也是想要以此寻找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对吧?” 郑洵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纯粹。 在他的注视下,青年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被看透了。 他低垂着头,紧抿着唇,郑洵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旁边坐着的清癯男子也不说话,默默的坐在旁边。 若以实力论,青年只需气势外放就能镇压场面,可他却感到自己才是那个被压制的人。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道:“对。” 郑洵继续问:“既是异族,当然要用最铁血的手段,对吧?” 既已开口,青年已经彻底摆正了心态,毫不迟疑道:“对。” “你是接触过最高机密的,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你们这做法叫做攘外必先安内,对吧?” 词是好词,意思也对,可青年不仅学过历史,而且非常精通,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急忙道:“事实已经证明,那些异族不可能和咱们一条心,只要被他们逮着机会,他们绝对会下狠手,现在咱们占着全面优势却不果断下手,难道要姑息养奸、养虎为患?” 郑洵摇了摇头,没有顺着青年的话说,而是道:“我们需要敌人!” “啊?!”青年试想过老人会用哪种方式说服自己,甚至不用说服,而是蛮不讲理的以势压人,从没想过他会如此说。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郑洵念着幼童都能背诵的句子,缓缓道:“我相信你们的实力,更相信咱们这么多年积累的底蕴,若倾全阵营之力,付出惨烈的代价后,确实能达到你们的期望,将整个星球都炎夏化,然后呢?” 然后? 青年一愣,他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因为这就是他们彼此激励的最终目标。 这就是最美好的结果。 他们甚至清楚的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将倒在这场席卷全球的最终决战之中,看不到全球炎夏化的一天。 那场战斗不是一两天能结束,也不是轻易能获胜的,虽然他们坚信胜利属于炎夏,但也必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 但胜利,必然属于炎夏! 至于之后的事,他们很认可长辈们常说的一句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他们自认为他们这代人的责任就是将炎夏之前积累的所有底蕴化作镰刀,收割最甘美的果实,至于收获之后该怎么做,那是下一代人,甚至下下代人的责任,和他们无关,他们无需将世间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肩上。 所以,面对郑洵的问题,他感到有些茫然。 在他茫然的时候,郑洵却慢悠悠的抛出一个个问题。 “将古洋洲和源大陆炎夏苗裔算上咱们炎夏子民今年正式突破两千亿,炎夏阵营的疆域面积超过两百亿平方公里。现在还能勉强维持着一个整体,你觉得凭的是什么?” “即便咱们真把全球炎夏化,从现在算,得至少三五十年时间吧,到那时,炎夏子民的数量,必以兆计,疆域能达到数百亿乃至上千亿平方公里,到了那时,咱们就安心了吗?就世界和平,人类幸福了吗?那时全球炎夏人就能齐心协力共抗大劫了吗?” 他一个个问题砸过去,青年脸色越来越惨淡。 郑洵道:“随着人口和疆域的持续扩大,我们对整个阵营的控制力是在持续下降的,现在阵营还勉强能够维持一体,是因为还有其他阵营存在,这是实实在在的压力。若是外部压力没有了,我们不会迎来和平,而是崩溃。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不要理想化的认为咱们炎夏阵营铁板一块,其实,咱们阵营内部的情况远比其他阵营复杂。 你是新历四十年前后出身的,身在帝都直辖境内,去过最远的地方也没超出炎夏本土疆域,你被你看到的世界蒙蔽了。 炎夏阵营远比你看到的广阔,每年都在新增的新城,原本属于独立国家,因为大势发展不得不奉炎夏文明为正朔,但在政治上依然保留了极高的自治性,这本来也是我们所乐见的,我们的治理压力已经很大,有人替我们分担求之不得。 还有长期与本土隔绝的源大陆炎夏苗裔,古洋洲的炎夏苗裔,源大陆本土人类,我们历次从其他阵营解救的难民……当有共同的压力时,我们还能统合这些力量,那些隐藏的矛盾也会一直隐藏,可当来自其他阵营的压力消失,这些原本的次要矛盾就会变成主要矛盾。” 青年已在他话语的打击下面色惨白。 郑洵已经收了些力,因为他假设的前提是炎夏彻底全球化,星球上就炎夏一个玩家,可若真从这些矛盾入手,炎夏要做成这事本身都还有几分可堪商榷的余地。 说到这里,郑洵忍不住对自己寄予厚望的晚辈上最后一课。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太过饱腹安逸乃是自取灭亡之道。 不要用粗暴的、消灭可见敌人的方式来获得安全感,你自认为消灭了敌人,带来的很可能不是安全,也可能是毁灭。 炎夏要长久,要学会自己保持紧张感。 …… 若按理想模型推算,未来的炎夏能独占全球百分之八十三的天地,其他文明阵营只能争抢那剩下的百分之十七,有点多,我已提了建议,提前踩刹车,让他们百分之三,咱们留百分之八十就可以了,不要在细枝末节上纠缠。 给世界多一些可能性,多一些选择,不要惧怕竞争,甚至输一两次都没关系……直接把竞争对手弄死,这心态就不对……” 郑洵随意的说着,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到了最后,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意识难以集中。 无论青年还是清癯男子都面露哀痛之色。 清癯男子用手抚着郑洵的背,让他轻轻靠下,轻声道:“郑老,您好好休息吧。” 他们轻手轻脚退出房间,躺在床上的郑洵嘴中依然轻轻呢喃着,眼神涣散迷离,似乎为某种只有他自己能见的景象而痴迷。 两日后,郑洵在安静的睡眠中去世。 …… 姜不苦不知道,一位与他渊源颇深的故人已经去世。 在寥寥无几知道他的外人眼中,他是一位年过八旬,退休已二十年的孤僻老人,在藏书阁后山一处清静小院中独居。 他的天赋依然在新生代的照拂下缓慢的提升,可从六十岁开始,他已逐渐感觉到正在逐渐衰朽的身体与逐渐提升的天赋之间的拉锯战。 他的实力依然随着天赋提升而进步,可却明显可见的难了许多。 他的实力现在是二品上境,飞行技术突飞猛进,各种奇妙的手段也掌握了不少。 可自从七十岁之后,他最常有的感慨就是,自己是不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他以前从不曾想到,世界发展得太好也能给他带来困扰。 他减少了游历次数,每年除夕之夜都会如望门寡一样看着外界天地变化,可结果都是失望。 新历六十六年,姜不苦八十六岁。 他从炎夏时政上看到的第一个新闻就让他心情糟糕,从今年起,炎夏将逐渐取消激励人口生育的所有奖励政策,让人口生育回落到自然水平。 另一方面,原本低到夸张的人口死亡率也在逐年回升,两相一合,人口增长率必将从百分之八的高位跌落到百分之五以下。 “这么说,我又得多等几年了?”姜不苦轻声念叨着。 十四年后,新历八十年,姜不苦已是真正的百岁老人。 这一年,整个炎夏,乃至全球所有文明阵营关注的焦点只有一件事,所有文明阵营再次接壤,星球上虽然依然有大量的无人区,但却都被各文明阵营稳稳吞入腹中,只需慢慢消化即可。 而未来,以全人类超六千亿计的恐怖体量,每年新增的疆域都不够人类自己分食的,根本不可能再有荒野疆域这样的好事。 事实上,随着文明阵营的彼此接壤,文明阵营间的争斗再次成为主要矛盾。 姜不苦没有关注这些,因为他殷殷期盼的契机已经到来。 新历八十一年,天地灵机越发丰沛,与人类的亲和程度再次升高。 这种持续的浸染,让万物众生的性质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不仅草木兽类与人类更亲善,就连天地,山河,乃至头顶的日月星空,都越发承认人乃天地之灵这个事实。 这种改变一直都在进行,但始终差了临门一脚。 而随着荒野疆域的彻底消弭,姜不苦终于看到了质变。 在他的特殊视野中,除了纵横交错的天地灵机,从大地中,从天空中,从山河日月星辰草木鸟兽虫鱼之中,乃至从人类自身体内,氤氲散发出一种炁、一种场。 在这“场”内,被这“炁”笼罩,人就是至尊至贵之物,这是人的主场! 被整个世界承认,受整个世界祝福。 这类似于三品修行者“域”的扩大版,笼罩整个文明世界。 其对人类的影响,远远超越个人修行出来的“域”。 在炎夏,这是灵气。 在光明神阵营,这是圣光,也可能是魔法元素。 在不同的文明阵营,它有不同的形态和名称。 可对人类的意义都是一样的。 姜不苦站在小院中,一边感受着身体极致的衰朽,一边看到身体在本能的、贪婪的吸摄着灵气。 本来衰朽枯竭的身体一点点被拯救。 原本因老迈带来的压力也随着活力重新在身体每一个细胞滋生而缓缓消失。 终于,他可以有余裕做点别的事了。 他早已达到二品上境,天赋也有了触摸一品的可能,只因这皮囊挡住了前进的脚步,等活力重新在体内复苏,他相信,自己能够轻易跨越而过。 且不说灵气对修行的提升,对修行者寿命的加持更加立竿见影。 以前,无论低品阶修行者还是高品阶修行者,生命上限都差不多,最多因为修行越高,对自身掌控力越强,越能控制身体“锁”住生命元气的流逝,多活二三十年就已经非常厉害。 可有了灵气加持,七品境界的觉醒者就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境界越高,生命的上限越高。 已经站到现有修行体系顶端的姜不苦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只是当身体停止本能的吸摄之后,他感觉到了澎湃的活力,有种重回十八九岁的感觉。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注二)。 …… 注一:圩,xu,一声。五十简称。 注二:矞,读(yu)四声。 章节目录 第62章 镇馆之宝 其他人无法如姜不苦这般直接看到灵气的出现,悉知其成因,但他们能切身感受到它的出现和对人世深远的影响。 原本因为几大文明阵营的接触而开始剑拔弩张的全球局势,瞬间一滞。 既在尽全力吸收这种天地之“炁”,也在评估其对全球格局带来的影响。 从现在各大阵营的进阶体系看,觉醒者是很低的层次,是普通人向超凡之路的起点,他们生命上限就因此拔高了二分之一。 而境界层次越高,生命上限就越高,人们虽然无法准确估量每个境界层次的上限,可从身体机能的状态,细胞活力的程度,六品修为的百岁老人却籍此重回三十多岁的人生状态,相当于其生命上限被拉高了三倍,可以活到三百岁以上。 五品四品,随着境界提升,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而到了三品境界,按照这套模型评估,寿命上限很可能在千年左右。 各文明阵营进化道路不同,比如炎夏的修行体系一直都很注重延年养生之道,而沙罗国阵营的方法则倾向于对身体潜能的极致挖掘,有种透支消费的味道,因为道路的不同,不同阵营的不同进化体系对生命上限的增幅不尽相同。 但纵向对比,个人生命的上限却都有了数倍乃至近十倍的提升。 这是星球意志对全人类的奖赏,一颗超级大糖果,其对人类三观的撼动,甚至超过了八十年前太阳消失。 在此之前,不仅炎夏阵营,各文明阵营内部都不乏“鹰派”代表。 他们不仅早预见到阵营间将再度接壤,阵营间必将展开越来越惨烈的角逐竞争。 他们都非常年轻,在各自阵营内都是天之骄子。 细究如此多“鹰派”青年雨后春笋般在各大文明阵营出现,当然有他们对自身文明的归属感和热爱,可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对自我价值最大化的渴望。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走到了现有进化体系的高位,掌握了非凡的力量,他们宁愿在极尽灿烂中被炸成一朵血花,也不愿看着一身超绝的本事消磨封尘,老死床榻。 他们是最积极的,呼吁战争、渴望战争的群体。 他们只恨时间不够,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现在,他们在这场天地犒赏中得到了最大的一份,生命的上限被拔高了将近十倍。 没有一万年,最多也就千年,他们却懵逼了。 二三十岁年纪的他们,感觉自己甚至连人生的起点都没踏上,还只是刚出襁褓的幼儿,世界还有太多未知,有太多明天值得期待,他们甚至迫切的想要看到两百年后,五百年后,乃至千年之后的世界又会变成何种模样。 天变至今才百年不到,世界就已魔幻至此,谁不好奇? 他们都如蹒跚学步的孩童,学着适应新的生命节奏,对战争的呼吁自然跌落谷底,等三五百年后再打不迟。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耍耍。 没了这股力量的推动,文明阵营间的紧张感很快回落。 现在的世界太大,对于各阵营的普通底层人而言,文明战争,阵营角逐,已经变成数万公里,乃至数十万公里之外的故事,即便在交界地带经常发生百万级别的“小冲突”,除非有亲人作为一名小卒参与其中,他们既很难听说此事,也很难与之产生什么共情。 六一学院因阵营接壤而紧张躁动的气氛已经彻底消失,充满了凡尔赛的苦恼。 “哎,昨晚一不小心就突破到了三品下境,得了千年寿元,我现在才刚满二十岁,相当于刚满两岁的幼童,本该天真烂漫肆意玩耍的年纪,却被早早塞进了学校……真的连一天的童年都没有过啊! 我现在有个想法,反正到了三品境界修为提升已经很慢,浪费个三五十年也没什么大碍,所以我想抛下一切先耍他个几十年再说,把我失去的童年补回来!” “你这么类比似乎也有些不妥,不能简单地把你现在的二十岁当成以前的两岁,若真如此,难道要耍到六十岁才开始上学? 真到那个时候,你再高的天赋也都废了,而且,难道活了一百岁还要当个人嫌狗厌‘熊孩子’?咦~~想想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真遇到这种疯子,我觉得还是把他人道毁灭比较好。” “等到毕业,我也想放慢修行节奏,也不去找工作,倒不是要把童年找补回来,身在帝都直辖境内,对外界的认知全都是从书本报纸上看到,我想亲自游历一番,把整个炎夏阵营逛一遍。 看看那些移民新城,也去极北之地看极光冰原,去阵营交接的前线,还有百蛮之地,十万大山,所以异象古迹,各地风俗民情,我都想好好看看,我计划用三五十年来做这事。” “我要去尝遍天下美食,我要一个城一个城的吃过去,然后编一本美食谱……” “我想寻访那些在广袤无人之地新诞生的奇景绝地,用画笔将它们记录下来,美的东西不应该被埋没!” “……” 大家都在调整适应新的人生节奏,尝试着为更漫长的人生做新的规划。 在这样的大潮之下,退休多年的百岁老人姜不苦变成六十左右的样貌,直接找到行政处,要求重回工作岗位。 对这要求,行政岗的后辈们除了积极配合还是积极配合,虽然现在规模越来越庞大的典藏阁有着完善的管理后勤团队,他以前长期游历摸鱼的时候也有校职工默默的接手打理,但他只是稍微透露出想要继续工作的想法,无论行政岗的职员还是典藏阁现有的管理团队,都如同请大爷一般让他作为典藏阁的总负责人。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更别说姜老乃是天变之前、学院前身的高材生,完整经历了整个大时代的变迁,简直就是本活着的史书,没事听他讲讲古也是极好的。 更别说,他是学院典藏阁的一代目,虽然限于时代局限,天赋上限不高,修为有限——他们自以为,可祖师爷就是祖师爷。 行政岗的几个职工热心的忙前跑后一定要亲自送他过来,来到典藏阁门口,更见门口一溜站着十几个男女专门迎接等候。 进出的学员见此都非常好奇,他们可是知道,在六一学院工作的校职工都有种天王老子来了都能把脊梁挺得笔直的傲气。 以六一学院的地位,经常都有来头夸张到吓人的头头脑脑们来视察,可大多时候却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就是那些在外面喜欢摆谱的,回到母校也得轻装简从白龙鱼服。 所以,在看惯了天之骄子的学员眼中显得如此普通寻常也毫无上位者气势的男子受到如此隆重的礼遇,这么多校职工前呼后拥,一个个上赶着巴结服侍,上个台阶都恨不得去当人肉拐杖生怕人摔了,这画风完全不对。 他们当然忍不住好奇打听。 等不知传了多少手的信息传入他们耳中,他们看姜不苦的眼神也变了。 此后,姜不苦每次在典藏阁里转悠,总能感受到许多目光会自发向他集中。 原本悄悄互相玩闹的小姑娘,当他出现,就会很流畅的变得贤淑优雅,知性端庄,他与他们偶尔交流闲谈几句,他们就会开心得仿佛得到了美妙的奖赏。 他们对他抱有一种特殊的孺慕之情,他若与他们主动接触交流,他们会非常开心,但若他没有表露出交流的意愿或有事情做,他们也不会打扰他。 随便捡两个信息时代人们耳根都听出老茧的段子,就能逗得捧腹大笑。 偶尔给他们讲点“老家”的故事,广袤空寂的宇宙星空,太阳是个燃烧的火球,月亮是个寸草不生的卫星,天体的运行轨迹,黑洞超新星之类的小科普,他们会把眼珠子瞪得掉出来,三观受到强烈的冲击。 无论是男孩女孩,哪怕他们已经二十出头年纪,可在姜不苦眼中,全都单纯得像个孩子——呃,比孩子单纯多了。 他成了典藏阁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镇馆之宝。 而且还是个活宝。 天变之前出生的人类,哪怕最年轻的现在也已年过八十,他们虽出生在天变之前,但成长却在天变之后,所有观念也来自天变之后,但在现在人的眼中,已经是非常珍贵的活化石。 而如姜不苦这般,在天变之前就已接受过完整的教育,完整见过他们不敢想象的世界,能活到现在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们见证了一个时代,也被后人视作一个时代的象征。 随着时间流逝,这样的人正在迅速减少,因为时代的限制,即便那个时代的天才其天赋也很低,能突破到七品境界的觉醒者都已是天才,即便他们经历过一场场磨炼活到今天,得到了天地犒赏,他们最多算是闻到点香味儿,连喝汤都算不上。 世界滚滚向前,从不止步,哪怕那些为祂的成长做出了不可磨灭贡献的人们,该放手的时候祂从不犹豫。 可炎夏的子孙们不舍得,更不可能放手。 无论什么样的人杰天骄,在外面多么的高冷骄矜,在他面前,都会收起尖锐乖张的棱角,懂事乖巧。 自己成了典藏阁的特殊吉祥物,最开始意识到这点,姜不苦很有些不自在,后来也就渐渐放平了心态。 同时,他也暗中物色到了几个合意的目标。 章节目录 第63章 直男痴女 “欧巴!” 陈中夏沉着脸走在前方,身后突然响起清脆如莺啼的女声,短短一个称呼,带着可怜巴巴的哀求之意。 他蓦然转身,看着紧紧缀在身后的金允儿,虎着脸道: “我说了不参加不参加,上次强拉着我去,看一群老爷们娘里娘气涂脂抹粉,穿上戏服捏着嗓子唱良辰美景奈何天。 我当时都想吐了,不知道哪来那么奇奇怪怪的爱好,要不是怕你在朋友面前难堪,我都想摔袖走人了!” 金允儿身姿绰约轻盈,小脸只有巴掌大,五官精致如画,此刻见他虎着脸,便一脸的苦兮兮。 此刻还轻声辩驳道:“那是昆剧名团巡演啦,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票的,谁知道你那么反感嘛……而且,这次活动就是很单纯的游湖踏青,到湖心亭采莲下棋钓鱼,然后我们自己烤鱼吃,多有趣啊,还都是同学,不会有你反感的活动的。” 陈中夏摆手不耐烦道:“不去不去,有这闲工夫去典藏阁看几本书不好吗,钓鱼下棋,你们哪来那么多时间!” 本来一脸苦兮兮的金允儿脸色逐渐泫然欲泣起来。 陈中夏看她这表情,越发心烦,道:“不要每次都用这招,不好使,说了不去就不去。” 金允儿的嘴越来越瘪,眼看着就要真哭起来。 陈中夏感觉自己被人用拳头狠狠在胸口锤了一下,不得不遵从心的召唤,语气稍微柔和了些,道:“不要把这么多时间花在没意义的事上,不要觉得生命变长了就可以放松玩乐,要珍惜时间,你知道进六一学院有多难得,你不也说过为了争夺这名额,当年皮都熬脱了一层,结果一进来你就这个样子,每天就知道去玩,你对得起以前那发奋刻苦的自己吗!” 金允儿心中嘀咕,我要不多玩才真对不起我自己呢! 更何况现在时间这么充裕,不趁着年轻和心上人一起多玩玩,难道要把所有时间花在苦修之上,等到毕业,还是孑然一身,两手空空的来,两手空空的走?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金允儿就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才是正确。 好话说尽,金允儿依然杵那里如同牛皮糖般甩不掉的样子,叹气道:“我言尽于此,怎么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要去玩你就去吧。” 说罢,真就不再管她,转身走了。 哪怕她以泫然欲泣的音色连连呼唤,他也不为所动。 很快,一个轻盈的脚步声紧紧跟了上来。 “欧巴,我听你的,不去了玩了……你去哪里啊?” 陈中夏目不斜视道:“典藏阁。” “啊,我也正好想查找几本典籍,我和你一起去吧。” 陈中夏没有拒绝,脚步反而稍微放慢了些,以适应她的步幅节奏。 金允儿跟在陈中夏身后,小嘴撅得几乎能够挂酱油瓶了。 哼哼,想把我甩开一个人去看书,想得美! “欧巴……”两人沉默走了一会儿,她找到了一个话题。 陈中夏却没待她说出口,就打断道:“你根正苗红一个炎夏姑娘,能不能不要欧巴欧巴的叫!” 金允儿顿了顿脚,道:“我爸妈常年在飞艇上工作,我从小就跟爷爷奶奶长大的嘛,我爷爷也天天有事忙,早出晚归的,我们所有兄弟姊妹都是奶奶一手带大,她的一些口癖自然也就传给了我们,难道你这也嫌弃!” 陈中夏无奈,道:“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金允儿在他背后得意的维扬着下巴,她又想起这次临别前奶奶告诫的话,“小允儿啊,你是女孩子,修行快点慢点都没那么重要,何况你现在去了六一学院,全天下最优秀的同龄人都在那里,你可不要傻乎乎的埋头修炼,把眼睛放亮点,相中了目标,你就是死缠烂打也得抓稳了……你放心,女孩子是有优势的,何况咱们小允儿这么可爱,你要是毕业后两手空空的回来,可别怪奶奶不让你进门。” 两人一路进了典藏阁主殿,门口一侧有个不显眼的偏阴暗角落,摆放着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一人,陈中夏停下脚步,向他微微鞠了一躬,这才往中央藏书区而去。 跟他后面的金允儿好奇的看过去,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正在低头看报,似乎根本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她心中忍不住有些愤愤不平。 陈中夏来到中央藏书区,熟练的找到《抱朴子》,也不去偏殿阅读区,直接盘膝坐在书架边,翻到前次放了书签那页,安静的看了起来。 金允儿站他旁边,几次想张嘴,可看看安静的主殿,周围不时有人走过,她老实的闭上了嘴,也在书架区中慢慢逛了起来。 按照现在的招生要求,为了避免学员路途奔波,六一学院只在帝都直辖境内招生,其他副都辖区境内的生源则去相应的六一分院上学。 陈中夏比较特别的地方在于,他并非帝都直辖境内之人。 他的曾祖父和曾祖母早在60年前,就以志愿队伍的身份前往源大陆,两人一生总共诞下十一个子女,他爷爷是家中老大,是他们迁移过去后的次年出生的。 二十年后,他爷爷奶奶结婚,两人一共诞下十二个子女,他父亲就是这一辈人中的老大。 又二十年后,他父母也结婚了,在他外出求学之时已经有了八个弟弟妹妹。 炎夏高层十几年前就取消了鼓励人口生育的各种福利政策,但听他父母的意思,不想被前两代长辈“羞辱”,不能是一位数和两位数的差别,想要凑个十全十美,所以,他应该又添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若从他曾祖父曾祖母到源大陆开辟新家园算起,他爷爷的所有兄弟姊妹,父亲一辈所有堂兄弟堂兄妹,再加上他这一代人,家族成员至少数百甚至上千,可他却并没有看到几个亲人。 从父祖辈口中,他亲身经历,最深的印象就是迁移。 不断的迁移。 为了完成“围陆赶海”的宏大计划,几乎每隔几年就要大迁移一次。 有时候,为了更精确的控制陆地扩张的方向,一城之人今年迁过去扎根,明年就立刻迁走,后年又迁回来,用这种反复撩拨甚至鞭挞的手段让大地的延伸遵从人类的意志。 若是旁观,这是惊心动魄的壮美。 可身在局中,隔几年就迁移,甚至每年都迁移一次,那种对身心的摧残,外人很难体会。 他甚至对那片随时都在变化随时都在移动的土地产生了心理阴影,虽然那是他的家乡。 他从小就表现出超强的天赋,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有远超同龄人的毅力,很早的时候大家都默认他是有资格进入六一分院修行的。 他没有反驳,但他心中却有自己的打算。 等他拿到六一分院的录取通知书,他没有去分院报道,而是借助飞艇,可骑乘的飞禽飞兽,用各种方法,花了大半年时间,孤身跑来帝都六一学院求学。 他这情况很特殊,但六一分院的录取通知书六一学院也是认可的,只是在接纳他之前有过一次谈话,有人问他为何要这么做,他答道: “有人晕船,我却晕那块陆地,它随时都在动,随时都在长,有时候睡着了我都会突然感觉心惊肉跳被吓醒,一身冷汗,感觉要被世界抛离出去。所以我来了这里。” “到这里你就安心了吗?”那人问。 “是的,自从踏入炎夏本土,那种梦魇缠身的感觉就消失了。来学院前我顺道去参观了帝都古城,心中更觉沉甸甸的安稳踏实。” 而后,他开始了在六一学院的修行学习。 而之所以被金允儿缠上,是因为她最初把他当成了同病相怜的“异类”。 他的爷爷本是炎夏飞艇队的一员,每次人口大迁移,他们就负责拉着人和物资四处转运奔波。 按照炎夏本土与同为炎夏阵营周边诸国的协议,每次人口迁移他们都必须提供一定数量的迁移民众。 这些国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完成了在文化和思想层面的炎夏化,只是在政治上还维持着一定的独立性,所以,从某种角度讲,这些人也早已是炎夏子民。 她奶奶就是那次迁移时上了他爷爷的贼船,从她爷爷到她父母都有着浓重的飞艇基因,长期飞在天上,她从小被奶奶养大,而她奶奶因为家中亲人常年在外,很喜欢把同一城内的“老家人”带到家中做客,一来二去,她就学了些奇奇怪怪的口癖。 这让她感觉自己就是个异类,直到发现另一个异类,她本能的就想靠近,而随着了解的深入,她就越来越频繁的想起奶奶的叮嘱,因为,她真的很想抓住这个男人。 …… 陈中夏完全沉浸在书中世界。 他虽入学不久,可他的修为现在已达四品上境。 在很久以前,他就模模糊糊有些感触,随着这次灵气诞生,个体生命在灵气加持下出现质的蜕变。 他渐渐把握到心中那股灵感。 现有的修行体系,是无灵气时代的成果。 当灵气这个重磅因素出现,必须以灵气为第一核心要素重建修行体系,这才能实现对灵气的最大化利用。 而现在的修行体系,对灵气根本谈不上利用,不过是身体本能的吸摄罢了。 虽然有了这思路,但下一步怎么走,新的修行体系要怎么建立,他却毫无头绪。 与同学教官们交流,也没有任何实质性收获。 他们倒也没有打击他这想法,六一学院的师生无一不是人杰,创造一两门、甚至更多功法都是稀松平常,想要开创全新道路,虽然略显狂妄,但也不会有人说他异想天开,只是告诫他在琢磨新道路的同时别忘了兼顾修行。 破旧立新,得是内行人去“破”,还得是内行人中的绝顶天才。 随随便便一个门外汉是破不了的。 所以,他一边努力修行,让自己尽量站到现有修行体系的顶点,另一方面,他把所有闲暇时间都用在典藏阁内,他最开始浏览的是各种珍贵的功法典籍,可随着他看的功法越多,越明白自己无法从这里找到答案,就像人不能拽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离地面一样。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主殿中央那些“闲书”上。 从神话传说,到先贤经典,随着阅读的深入,他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头绪的思路一下子被激活了灵感,看到某些词句,思维就忍不住自由发散,宛如行走在无拘无束的太虚之境。 在那里,他任何荒诞的构想都被允许,任何离奇瑰丽的想象都可以得到回应。 虽然他依旧无法将这些散漫的思维落在实处,和实实在在的修行联系在一起,但他却已深刻的认识到这些典籍的价值。 人最痛苦的是灵感枯竭,智力干涸。 可这里,却隐藏着无数的灵感和智慧。 “上士举形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因为这段话,陈中夏走神超过半个小时。 当他翻到下一页,一张便签从中掉了出来。 他随手抄在手中,粗略打量了下,纸张纤薄,很有年代感,他下意识就做出了判断,应是以前的学长遗留在其中,而且,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 他好奇的看向便签文字,只扫了几眼,他的心脏就忍不住狂跳。 他抬头向四周看了看,除了金允儿在不远处红肿着眼,一手那书一手不时擦眼泪,并无其他异常,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便签。 喃喃道:“这算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什么来什么!” 他将便签重新夹回书中,稳定了一会儿情绪,来到金允儿旁边,低声问:“你怎么啦,看书还看哭了?” 他这一问,金允儿又是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她轻声哽咽道:“女娃好可怜。” 陈中夏瞥了眼她手中书籍,发现她正在看精卫填海的神话传说,心中顿感无语,心道,女人真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生物。 他当然也看了这故事,一个身影日夜衔石填海,海极大,人极小,却不改其志,和另一个愚公移山的故事颇为神似,一个痴,一个愚,里面深藏着一种意志、一种信念。 只是想想那两种意向,他就感觉有种莫名的神力加持,血液开始沸腾,意志开始燃烧。 这样一个让人热血沸腾、昂扬奋斗的故事,你居然看得哭唧唧,陈中夏只能沉默。 “你还要看吗?我想先回去了。”他问。 “啊?你这就要回了吗?”她问。 陈中夏扬了扬手中书,道:“我想借回去慢慢看。” 金允儿赶忙将手中书籍合拢,道:“我也要回去了。” 面对陈中夏狐疑的目光,她扬了扬手中书道:“我也借回去慢慢看。” “好吧。” 两人拿着书往门口走去。 他拿着书主动来到门口一侧的木桌边,在一张表单上主动把两人的借阅信息填写上。 写完之后,他就带着金允儿离开。 离开之前,他微微向坐在桌后认真看报的姜不苦欠了下身。 到他带着金允儿离开典藏阁,都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 走在典藏阁外,终于可以大声说话,金允儿表达不满道:“那人好傲慢啊,你那么尊敬他,他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陈中夏低声道:“我曾祖父和我曾祖母在加入志愿队伍前往源大陆前,就是六一学院的学生,在那个时候,姜老就是典藏室的老师了。” 金允儿张嘴惊呼道:“啊,他就是大家说的镇馆之宝吗?我还以为是个白胡子老爷爷呢,没想到看上去蛮年轻的。” 陈中夏道:“老人家是运气好,在灵气诞生之前他就已经过了百岁高龄,有人说若非天地灵气来得及时,老人家很可能就是这两年的事。” 远处典藏阁内,装模作样看报的姜不苦嘴角忍不住抽抽。 心中骂道,臭小子,刚给你送了大礼包,你就这么诅咒我,你还是人吗! 章节目录 第64章 这是巧合吧 看着金允儿蹦跳着进了女生院,陈中夏感觉身心都轻快了不少。 身影轻闪,就从原地消失,人已在五十米外,再一闪,已消失在女生院外。 回到自己住宿的独栋小院,进入书房,坐在书桌前,陈中夏狠狠呼了一口气,平复心绪,这才缓缓打开《抱朴子》,将刚才那张便签重新拿在手中。 便签正反两面都写着蝇头小字,其中一面是关于修行体系本身的思考。 所有接受过完整修行启蒙教育的人都知道,现有的修行体系乃是在传武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在这便签上,很自然就提出一个疑问,若时光倒流,回到炎夏做出这个决定之前,炎夏是否还有其他选择?传武是唯一的、必然的选择吗? 当时的核心目的是加速人类的进化,在当时,传武也非唯一的尝试,在六一学院最开始的时候,学校是同时教授传武和全球知名体术流派,还有更现代更科学的锻体方法。 后两者是在实践中逐步被淘汰的。 所以,便签作者很明确的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炎夏选择以传武做基,不是必然的选择,更不是唯一的选择。 从后视昔,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传统文化,传统观念,集体认知都具备神奇的力量。 从这个角度出发,传武在炎夏人、甚至是全球人心中都具有极高的认知度,是炎夏向全球输出非常成功的一个文化观念,所以,在当时,选择传武做基确实是个见效快,易入门,易普及的方法。 便签作者便发挥想象力,提出了两种新的可能。 第一种,中医在炎夏文化圈的普及度和认知度甚至比传武更高,有着完备的理论体系,从经脉穴位到人体气机到七情六欲,既有理论层面的论述,又有实践中的运用。 这具备了现实层面的着力点。 另一方面,炎夏文化圈曾经非常盛行武侠幻想,每个炎夏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魂,即便从不看武侠小说的路人,也能大概知道内力真气、任督二脉、大小周天这些观念。 所以,具备足够广阔的想象空间。 陈中夏看完这段文字,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修行体系的想象空间确实比现有体系更大。 而便签作者提出的第二种可能,则让陈中夏更加诧异。 作者称,在天变之前的时间节点,世界虽已极其现代化、全球一体化,但在炎夏民间,特别是偏僻的山村小镇,依然有着浓重的神秘色彩,每个村,每个镇,都会有一两个颇为知名的神汉神婆。 若家中有小儿惊悸夜不能寐,灾运连连想要祈求平安,或者得了疑难杂症久治无效,人们都会下意识的把他们当做最后的选择,给小孩儿念诵几句咒语,画个平安符,或者用些神神道道的手段治病驱邪转运。 这是现实层面的着力点。 另一方面,通过影视传媒等现代手段,炎夏传统文化中深厚的妖鬼精怪传说,可以说,在炎夏文化圈内,人们心灵深处对这类物事的认知度甚至可能比传武或武侠更高。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哪个男人心中还不养几个狐狸精呢? 而且,这一体系若真的搭起来,向上可以承接历史典籍中有名有姓的修行人物,再上一层能接神话传说,再上一层,直接与“道”挂钩。 而炎夏文化圈的人,谁不知“道”呢? 最后,作者对三种体系做了一番对比。 传武修行体系优点在于易入门,易普及,见效快,缺点在于缺乏想象空间,上限低,手段少。 武侠修行体系优点在于想象空间比传武体系高,可以发展出非常丰富的手段,缺点在于虽然具备完整的理论体系,可从内力真气开始,基本都源自于想象,没有任何现实基础,想要真正开辟出这条道路,难度至少在传武修行体系的十倍以上。 道术修行体系优点在于想象空间无限,上限无限,手段无限,可与之相对应,那现实层面的着力点有等于无,想要以此为突破口敲开如此广阔的新世界,比之武侠修行体系,难度何止高了千倍万倍。 当然,便签不大,虽然字很小,总共也就两百多字,句与句之间的跳跃性极大,几乎毫无关联性,若是不相干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这是一人思维发散后的随意记录。 可陈中夏这段时间心中想的念的都是这事,那看似毫无关联性的词句,却如同茫茫黑夜中的灯塔,文字配脑补,他完全领会到了便签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 因为这两百多看似随意的文字,原本毫无头绪的陈中夏瞬间就有了方向,而且,还不止一个! “这应是很多年前一位学长的思维随笔,他当时的环境远没现在这么成熟,在当时,开辟武侠修行体系或许有难度,可在诞生了灵气的现在,难度并不大,甚至不会超过当年以传武为基开辟的修行体系!” 想到这里,陈中夏就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可他心中,又隐隐有些不甘。 “相比于现在的修行体系,武侠修行体系不仅上限更高,也能逐渐开发出对灵气更多的应用方式,而不是现在,除了增加寿命完全浪费,就像是端着金碗讨饭吃……可是,若真说对灵气的利用,道术体系才有无限的可能性啊!” 原本,他没得选,很迷茫;现在,选择不止一个,他纠结。 纠结了很久,他干脆狠心抛开这些念头,把便签翻了一面。 这一面的内容却很简单,只记载了一个法门。 《五禽导引术》 “此法以五禽戏为基,未能正式入驻典藏室,甚憾,后来有缘者发现此签,请试习之。” 看着这段文字,陈中夏几乎能感受到这位学长的遗憾,创造一本署名功法放进典藏阁,供后来的师弟师妹瞻仰学习,这是所有六一学院的学生都无法抵抗的。 “这位学长一定很遗憾吧,所以偷偷写在便签上藏在一本书中……这也算是入驻典藏阁了吧……呃,典藏室,自从学院随帝都迁移新址,典藏室就已改名为典藏阁,这学长的年纪或许比我曾祖父都大,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人世。” 他心中转过许多念头,而后,收拾心绪,认真看起了五禽导引术这法门。 现在六一学院的学生,已是数千亿人中的佼佼者,无论天赋、智慧、悟性,无一不是顶尖,而五禽导引术本身也出人意料的简单,各取五禽最标志性的动作三式,十五式连接成环,修行时正反颠倒一次就算全套。 其中掺杂了一些简单的肌肉筋骨的控制配合。 对陈中夏来说,这真的就是个小法门,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完全了然。 “倒也有几分妙趣……不过,也真就仅此而已。” 完全领悟后,他自然也窥见了此法全貌,相当于一些技巧方法的创新,但对五禽戏这法门而言,并没有任何进益。 据他了解,在典藏室前期阶段,这种技巧创新的功法也是可以入驻典藏室的,可随着功法典籍越来越多,一门功法演化出少则三五种、多则十几种版本,这对后来者造成了太大的困扰。 就像茴字五种写法一样,当这种创新多了,师弟师妹们都只觉得蛋疼。 所有,后来就做了规定,除非创新技法能够切实对功法有了优化改良,甚至提高了功法的上限,否则不允许入驻六一学院典藏室。 当然,也不是说这些功法就没了价值,放在外面,依然是受无数人追捧的神功宝典。 想着这位可能比曾祖父年纪都大,很可能已不在世的学长,他随意记录的文字给自己带来的帮助,再看到“甚憾”“请试习之”这些字眼。 他觉得不练一遍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那一个“请”字,真是道尽了无奈心酸。 于是他走到屋后小院子中,认真练习五禽导引术。 节奏自然,舒畅如意,既有野趣童趣,又暗藏一股昂扬蓬勃的生命力。 他不仅完全领悟,而且,还将自己的意念融入其中。 不仅演其形,而且赋予其灵魂。 十五正式依次演练完,按照五禽导引术法门,他开始逆着演练十五式。 可才练完一式,他就惊愕的停在那里。 过了许久,他脸上不可思议之色不仅没有消淡,反而越来越浓烈。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震惊,他开始再次从头演练。 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太亢奋,这次逆练之时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他重新站定,主动平复心绪。 许久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次从头演练五禽导引术。 这一次,他甚至比第一次更加专注,效果也更加完美,除了原有的那些韵味之外,还隐含着虔诚和敬畏。 就像在山野中生、在山野中死的五禽们,面对这神秘浩大的天地,发自血脉深处的情感。 他现在的心绪,完全贴合了这层心境。 一式两式……一直练完正十五式。 而后他开始逆练,从第一式开始,他就再次感觉到身外的、充沛天地的灵气被勾动了一丝。 第二式,灵气扰动更强烈。 第三式……第四式…… 随着演练深入,原本只是轻微勾动的灵气越来越剧烈,最后绕着他旋动。 等到第十式,灵气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灵气漩涡,开始涌入他体内。 第十一式,灵气涌向他双臂,第十二式,灵气涌向他双腿,第十三式,双臂双腿灵气通过身躯相连成一体,第十四式,灵气开始深入脏腑脊柱骨髓,第十五式,灵气通过脖颈进入大脑。 逆练十五式完毕,他周身内外已浸泡在灵气之中。 他没有停,逆练完毕自然顺接正十五式,灵气依然未停,持续将他“淹没”。 他一直正反循环练了三遍,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巧合吧?这是巧合吧?”他嘴里轻声喃喃。 章节目录 第65章 宅男后人 姜不苦站在典藏阁后山小院,遥见远处学生住宿区域灵气产生异常漩涡,心中放下心来,收回了关注的目光。 即便抛开前世记忆,若说对修行体系的思考,姜不苦也不是谦虚,无论别人在第几层,反正他永远会比别人高一层。 无论是便签中有关新修行体系的思考还是五禽导引术这门可引动灵气的法门,他都是依靠今世的见闻积累开出的“药方”,和前世的记忆没有任何关联。 随着时间流逝,姜不苦越发清晰的感觉到,今世和前世就像原本同出一源,但越往后关联越弱的不相干的河流。 从天变那一刻,更准确的说,从他“醒来”那一刻,世界就已经开始分叉。 除了经反复分析确认某些大势不会改变之外,姜不苦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是用新的观念、新的认知去覆盖中记忆中旧的观念,旧的认知。 世界越前进,他若不能同步抛弃已经无用的记忆,不仅容易形成知见障,阻碍自己对世界的认知,甚至让他做出完全有害的判断。 所以,精心设计送出去的大礼包,里面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字,都是基于今世的总结,与前世记忆毫不相关。 除了给迷茫中的陈中夏指明方向,并附赠一门基于五禽戏的、可以引导灵气入体的法门,姜不苦不会再给陈中夏更多的点拨帮助。 对于基于这两种道路的修行体系,他当然有自己的思考和尝试,可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观念向外推广。 他更乐于见到他能从这个起点走出一条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路,差异越大他越高兴。 此后,陈中夏连正常的教学课程都经常缺席,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典藏阁主殿。 最开始,还有几个与他交好的朋友告诫他,让他在钻研兴趣的时候也不能落下正常的修行。 可在看到有个漂亮女生每天都会工整的把每门课程、每个教官讲述的核心要点清楚的记录下来,主次分明,一目了然,笔记本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他身边堆了一摞,随着时间流逝,笔记本堆摞得越高。 他们闭上了嘴巴,甚至不想再看到他。 姜不苦只是默默的看着,待他与其他学生并无任何不同。 陈中夏偶尔遇到烦恼纠结得乱揪头发,似乎被某个问题卡住了思路,然后就如同魔怔一般不停的快速翻书,似乎某本书的夹缝里会藏着一张解开他灵感便签纸条。 然而并没有。 除了找到数十张书签外,他没有任何收获。 他苦寻却不可再得之物,在半年后的某一天,自动掉进一个老者怀中。 老者叫赵世年。 他是六一学院的老师。 他是六一学院修为最弱的老师。 他是新历三年生人,他的修行天赋并不高,上过初等修行学院,然后勉强考入中等修行学院,再然后,他就出来工作了。 直到三十多岁,他才靠着坚持勉强达到七品觉醒者境界。 因为他的修为并不是太高,固锁生命精元的能力很弱,等到新历八十年,七十八岁的他已经有了明显的老态,因为灵气诞生,生命上限被拔高了些许,原本老态龙钟的他又回到了五六十岁的状态。 不说六一学院的老师,就是六一学院的职工,若是修为与学生相差太大,也会被更换掉。 再加上前三任校长有意无意的带头,六一学院形成了一个默认的规矩,校长十年一换,没谁去踢他,也没有任何规定说六一学院的校长只能任职十年。 可十年时间,他们的实力会有一个明显的、从“一览众山小”到“泯然众人矣”的变化过程,不需要人说,他们自己就知道怎么做。 十年一个明显的代差,学校旧貌换新颜。 姜不苦和赵世年是少有的两个钉子户,姜不苦是因为他的资历,和他所处岗位本身的特殊。 赵世年则是因为他教授的课程。 但赵世年并不以此为喜,反而非常苦闷。 自从学校迁来新址,除了定下以修行为第一主修项目外,学校开辟了六大选修方向,驭兽、灵植、炼器、炼丹、阵法、机关术。 驭兽系,且不说这些年六一学院、六一分院,总共推出了数百种可量产的驭兽种类,满足了民用畜力、远行代步工具、战斗伙伴、特种作业等很多方面的需求,学员们更是将驭兽术视作一门必修的手段,谁不想遇到一头心仪的灵兽后将之驯服作为自己的伙伴。 灵植系,重要性不亚于驭兽系,一直都在因地制宜、改良优化的农作物,各种具有特殊功效的灵草灵药,汲取了天变之前的许多思维精华,遗传技术、杂交技术、良种筛查、对照组实验、诱导变异。 世界让生物的进化突变加剧,人类不阻拦,反而帮着加一把力,向更有利于人类的方向倾移。 炼器系,炼丹系也利用了这一点,寻找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提炼方式。 让某种动物吃进富含某些矿物质的食物然后拉出“合成型金坷垃”,以此作为原料锻造铸造或者用作制取某种药物的原材料。 或者用某种动物或植物的腺液或体液作为中介物,或者弄出一些超常变异之后的培养基。 原则就一条,尽量减少“人为”的因素。 成果也非常显着,能够锻造出与修行者实力相匹配的武器或者防具,而因为“材料学”的进步,对整个社会的影响也是非常巨大的,更高的房屋,更便宜的道路,防御耐久都更强的工事,更好用、性能更好的器具。 炼丹系也是同理,液剂、药粉、丹丸、膏药、喷雾各种类型,高效解毒、速效止血、速效止痛麻痹、快速愈合,甚至让人快速产生饱腹感,又能提供必要的人体必需的行军丸,在数十年的大迁移中,为整个炎夏节省了至少三成运力,单是这一种丹丸,就可称功德无量。 机关术,接受的天变前“遗产”最多,炎夏各种传统技艺,各种非遗技法,神奇到不讲道理,只说从木工技艺中得到的扣法、锁法、榫法、合法、楔法、销法、钉法……把这些吃透了就能够打造一个世界。 再加上齿轮、弹簧、杠杆、轴承、轮滑、螺旋、链条、螺丝、飞轮这些现代社会再普通不过的寻常物。 最后,经过反复验证确认,经典力学规律依然适用,在这个层次,世界从不抽风。 设计制作出把人变成丛林蜘蛛的手弩飞索都是牛刀小试,他们总是能够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甚至目瞪口呆的作品。 与这五系相比,阵法系的发展就有些不温不火。 在六一学院设立阵法系的时候,阵法系的成果有两个,两仪阵和三才阵,两仪阵乃是两人合击之阵,两人实力分别增幅两成,总体战力总共增加五成;三才阵,每人战力增幅一成半,三人合击之力提升六成。 现在,五十多年过去了,阵法系的成果除了将两仪三才二阵做了数次优化,合击战力的提升更显着外,就多了四象阵,五行阵。 四象阵每人战力增幅两成,合击之力提升九成。 五行阵每人战力提升一成半,合击之力提升一倍。 这些成果当然也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精锐战力相互配合面对兽潮冲击,还是与其他文明阵营交锋,都极大的提升了个体的战斗力和生存力,两人结伴便结两仪阵,五人小队出行接敌便摆五行阵,不仅将所有人的力量凝为一股,还对每个人的实力都有一定增幅。 可作为阵法系的资深老师,赵世年对此并不满意。 无论是系主任,还是其他同事,在教导学生的同时也在搞研究,可他们的研究方向却是六合阵、七星阵,按照他们的设想,这条路永无尽头,三十六天罡阵,七十二地煞阵,三百六十周天阵。 可赵世年对此却很不认同,他认为,这些阵都是以“人”做基,限制太多,按照他的设想,阵法系不应该死钻“人阵”这个牛角尖。 在人之外,有天地山河、日月星辰、草木虫鱼,有万事万物,为什么要把目光锁死在“人”身上呢? 只有那时,阵法系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现在,根本就是个束手束脚的小脚女人。 其他人也不说反对,却坚持认为,即便人阵之外有广阔天地,可单是人阵他们穷尽一生都才从两仪发展到五行,要发展到三百六十周天的程度,不知会到何年何月。 当有无数种选择可供你选,但你却身单力微,正确的选择是选定一个方向走到底,而不是全都要。 赵世年对此有不同看法,但他无法说服别人,哪怕因为灵气他变年轻了不少,他依然感觉苦闷。 这天,他到典藏阁主殿中央区借了本古书,《封神演义》。 他的年纪虽然很大,可受他那位肥宅父亲的影响,他从小就是在各种小说故事里泡大的,而他最喜欢的故事类型,就是神话幻想类。 他家中有一屋子的“传家宝”,他父亲去世时,握着他的手交代,“这些都是当年你老豆省吃俭用攒出来的,都是宝贝。” 可惜家出孽障,前日回家,八岁的熊孩小孙儿带着五六个小重孙闯进了“传家宝”的房间,在里面玩了几个小时。 等他回到家,房间已经乱成鸡窝,他当时就炸了。 为了避免被熊孩子们破坏,藏了一屋子传家宝的房间可是做了专门处理,他还把钥匙锁进书房抽屉,就这样都能被熊孩子找到! 当晚他拿着棍棒挨个拷问,是谁那么大胆去书房偷的钥匙。 可几个小混蛋众口一词,说那钥匙就插在钥匙孔里,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这话他当然不信! 可除了狠狠抽一顿还能怎么办! 看着那套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封神演义被撕得乱七八糟,他就心痛如绞。 缓了两天,他想到学校典藏阁也有这套藏书,便却借了来打算对照把破碎的书籍拼凑回去。 当他翻到通天教主在界牌关摆下诛仙阵这段剧情时,一张便签从书页夹缝中掉了出来。 《八阵图古迹神秘事件》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一小步,一大步 便签中用疑惑的口吻记载了一次游历八阵图古迹的神秘事。 异象古迹早已成为人们心中打卡必游之地,六一学院的学生条件更是得天独厚,常有结伴一起游览某异象古迹的经历,所以,单以此条线索,根本无法确定这张便签出自谁人之手。 赵世年心中闪过一些念头,就略过了此节,心中全被那次游历事件本身吸引。 据便签作者所述,当时他与同学一起在八阵图古迹中闲逛,走到某一区域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他能看见别人,也能听见他们说话,仿佛就走在他们身边,可他与他们说话,甚至大喊大叫,跑到他们面前阻路,他们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而且,他伸手去推搡他人,却发现推了个空,仿佛自己化成了虚影,又好像那些同伴化身成为虚影,根本无法真正的接触。 便签作者很慌乱,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距离,他又伸手去推同伴,同伴被他推了个趔趄,骂他神经病。 他分享了刚才的经历,所有人都很狐疑的看着他,说他刚才明明就在他们身边,现在却讲这么幼稚的故事,这是把大家当成白痴吗? 便签作者极力辩白,甚至拉着大家回到刚才变化开始的位置,想要再验证一次。 可惜,尝试了很多遍,他再也没有成功过,大家自然也就不陪他玩这么低幼的游戏。 可即便多年之后,便签作者对此事依然耿耿,始终难忘。 他猜测当时自己无意间进入的那个状态有些特殊的需求,他下意识间满足了,可到底什么需求他自己也是迷糊的,想要重演一遍反而再也不得其门而入。 另外,他还对此作了推测,认为异象古迹随着世界的持续“赋能”,变得越来越神异,八阵图古迹,很可能已演变成了一座阵法古迹。 可惜,他始终未能验证这猜想,这是他终身的遗憾,于是将这事记录在便签中,藏在典藏阁中,希望后来者看到这便签时世界有了更多的变化,或者八阵图的神异越发明显,能够真正验证此事。 赵世年看过这便签后,整个人傻了半天。 这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吧,而且,这桑榆有点大,像是太阳歇脚沐浴的那一棵。 看着那本被撕得破碎凌乱的《封神演义》,赵世年心中生起个很对不起老豆的想法,撕得好! 走出书房,看到那一串老鼠见了猫似得的兔崽子们,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模样。 “站住。”他喊道。 小兔崽子们一溜规规矩矩站定,年纪小的都已吓得面色惨白,无声抽抽。 他走到他们面前,伸手一个个从他们脑袋上抚过,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本来想夸奖他们一下,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此后,他用两天时间迅速处理完学院之事,跨上了速度胜过飞艇数倍的最上等飞骑,一路向西。 半年后,距离八阵图古迹最近的西都分院支持了一批擅长阵法、对此也非常热爱的师生过来。 赵世年一脸激动的向他们介绍着自己这两个多月来的成果。 “因为灵气的出现,八阵图古迹的神异已经越来越明显,我想即便我不过,用不了多久也会有人发现其中神秘。 我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八阵图古迹确实已经变成了一座阵法! 我已摸索出了其中四种妙用,隐形,噤声,迷雾,火攻,都是群体性术法,与军阵配合,最是神妙。我猜测,应该还有四种妙用隐藏其中。 不过,这不是我我求援的主要目的,咱们既要快速找出此阵剩余妙用,更要深究其本质成因,若能从中得到一些与阵法相关的普适性规律,那就更好。” 一众师生瞬间领会他的意图,不过,其中一位年纪六十多岁的老师道:“若是如此,我建议多调派一些精于计算推演的大才过来。” 赵世年颔首道:“咱们学校都是修行方面的天才,虽这些方面也不差,但与真正顶尖的相比,还是有差距,我已经专门向帝都格致院提交了申请,这样的大事,他们也是不可能错过的,只是和咱们毕竟隔了几层,而且距离也远,来得会比较晚,咱们先尽量多收集些第一手资料吧。” 那位提出意见的老师见赵世年已有安排,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在一干精兵强将持续一年的“猛啃”之下,成果陆续出炉。 他们最先找出了八阵图剩余四项妙用功能。 然后,在反复的尝试下,收集到海量数据,经过繁复严谨的计算,寻找到了九处“阵眼”,一个主阵眼,八个副阵眼。 唯有在阵眼内,人们才能对八阵图进行一定程度的干预影响,每个副阵眼只能管辖一片区域,负责一种功能,而主阵眼既能联系所有副阵眼间接控制全阵,掌握所有阵法的最高权限,能够对阵法妙用进行最高程度的调用干预。 而后,人们针对这九个“操作位”,设计无数种不同的操作方案,每种操作对八阵图造成的真实影响,也都体现在一项项数据之中。 他们期望借助这种“极愚”的手段,逆推出其背后更本质、更核心的机理。 再加上这些年在“人阵”上取得的成果,彼此印证,试图触摸到那个让阵法之所以能成“阵”的本质之物。 一年之后,赵世年和另十几位核心人物看着一份报告呆呆出神。 赵世年脸上有狂喜之后的余韵,却又有种依然不敢相信的愣怔。 “居然真被我们攻克了!真的攻克了!” 早在几个月前,负责数据计算和处理的人就已经报喜,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其核心的机理成因。 灵气! 他们为此甚至用纯数学模型,构建出了更高效、更完美的从两仪阵到五行阵的这四种人阵,还设计出了六合阵、七星阵的模型。 通过验证,真如数据呈现的那样,六一学院、所有分院数十年都未能攻克的六合阵、七星阵就靠着几支笔设计了出来,原有的阵法也得到了极致的优化。 而且,更容易学习掌握,也更方便普及传播。 这发现已经可以称为阵法系诞生以来最伟大的成果,在它的指导下,原本预计需要很多年才能攻克的一个个关卡,能更快的被人类征服。 可对此发现,不仅赵世年,其他阵法系的师生都不满足。 灵气不可能是最核心的机理! 即便已通过严格验证,也最多只能说灵气是阵法的浅层机理,表象机理,远不是核心。 因为早在灵气诞生之前,阵法系就已经存在,阵法的效果,也是确凿无疑。 所以,在灵气这浅层表象之后,必然还有更深层的核心。 负责数据整理和计算的天才们把头发薅掉了一半,却毫无所获。 可当新的一年到来,星球例行晋升一小步,天地中的一切都跟着一起“水涨船高”。 对比年后新收集到的数据,他们终于捕捉到了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轨迹”。 最后,他们用纯数据的方式,还原出一道虚“网”,它遍布空间中每一个角落,无论阵法内外,还是一主八副九处阵眼,都充斥着这张“网”。 它将九处阵眼贯连成一体,继而将整个八阵图区域贯连成一体,继而是外界天地,全都囊括其中。 它连接着万事万物,但却又始终静默潜伏,让人无法窥知其任何端倪。 直到新的一年到来,整个天地水涨船高、集体上浮,他们虽依旧未能直接窥见这“网”,却用纯数学的方式,将它“表达”了出来。 看到这结论,从帝都格致院支援过来的带头人,西都分院一位级别很高的带队老师,脸上都显出古怪之色。 周围人见了,都看向二人。 “怎么回事,这发现有什么不妥吗?” 两人相视一眼,最终,西都分院那位带队老师开口道:“既然咱们都发现到了这一步,有的机密也不用对你们封锁了。” 他顿了顿,似在整理思路,过了一会儿,才道: “这个网炎夏上层其实早就知道,称之为天地灵机,天地万物都被其覆盖影响,原本兽潮连连,可现在不仅兽潮消失,人类还能驯化驭兽,天地对人类越来越亲和,人们的天赋逐年提升……这一系列改变,都与这天地灵机息息相关。 这些年来,炎夏官方组织过不下百个攻坚项目组,想要探究这天地灵机的机理,想要加深其认知,但一直都如盲人摸象,进展寥寥。 这一次,咱们算是真正触摸到了天地灵机的些许本质。” 而后,众人还追问了不少有关天地灵机之事,两人相互补充之下,将炎夏当下对天地灵机的认识全都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仅能调节人类与世界的亲和度,还直接赋予了人类进化的权限,还能收集无数人的意念,从中提取出某种共性,对现世产生深刻影响。 上到月亮中出现桂树月宫虚影,星辰完美符合炎夏认知,下到雪花始终呈完美的六角形,一年四季三百六十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众人面面相觑,赵世年喃喃道:“这么说,我们窥见的不单是阵法的本质,还是世界的本质,阵法,在天地灵机面前只是一个很狭窄的应用场景。” 在场之人绝大部分都是今天才知道天地灵机,可他们也是当今炎夏,乃至当今天下对天地灵机认知度最高的一群人。 天地灵机已经展现出了数种强大威能,他们下意识的讨论起其更大的应用场景。 一位喜欢研究天变之前各种知识的老者忽然道: “我感觉这天地灵机和天变之前的网络有很多神似之处,一个是通过电信号将世界连成一体,而这天地灵机,却用一种更神妙的方式将世界连为一体。 它虽然无法传递信号,却能传递人的思维意识,甚至还能通过虚传过去的意识改变现世。 这就相当于你通过手机发送一个大礼包的图片给星球另一端的朋友,不仅图片送过去了,那图片还从对方的手机里蹦了出来变成了真正的大礼包。 ……我完全相信天地灵机能做到这点,连月亮星辰都能改变,传输一点信息和物质还不是手到擒来!” “以咱们现在对天地灵机的浅薄认知,可做不到这个,我不奢望太多,只要能够实现信息的快速传递,对炎夏而言都已是天大的好事。” 众人又开始讨论需要用何种手段才能实现这种愿望。 “阵法,最好的选择就是阵法。”赵世年开口道:“咱们这次之所以能够捕捉到天地灵机的波动轨迹,依靠的就是阵法,要想实现信息传递,咱们对天地灵机的认知度还远远不够,而且,人类连直接触摸到它都做不到,更别说利用,无论是继续加深对天地灵机的认知还是对他进行间接操控干预,都离不开阵法。” 所有人都听得连连颔首。 这时,又有人提出了一个有些打破既有认知的猜想。 “我们总是下意识的将意识信息传输和物质传送当成两种现象,并理所当然的认为物质传送比信息传输更难。 这是咱们从天变之前继承过来的既有观念作祟,可这些年,那些‘既有观念’被颠覆的情况还少了吗? 有没有可能这两件事本质其实是一件事,也不存在谁难谁简单?”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说法确实有些颠覆,但……正如他所说,这些年颠覆的事情多了,也不少这一件。 最后,格致院一位头发蓬松如鸡窝,看年纪似乎三十岁不到,眼神有些斗鸡眼,而且黑瞳小而眼白极多,分明就是个人类高质量男性,他见大家发言踊跃,也忍不住提了一嘴。 “六一学院可以考虑再开一个系。”他直接语出惊人。 “啊?”无论是赵世年还是一众六一分院的老师都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高质量男性道:“这位老师提到网络,我就想到大数据,又想到《推背图》,天机可算可测……所以,六一学院完全可以考虑开个天机系。” “啊!” 赵世年和其他六一分院的老师又惊呼一声,仔细打量他那颗鸡窝头,心想,这是一颗什么宝贝,三言两语就给我们指了一条新路。 那位出身西都分院、这次的带队老师,在场唯二知道核心机密之人,他蹭的一下站起,拽住鸡窝头青年,殷殷恳切道:“这个系主任必须由你来做!” 旁边格致院的带头人脸皮瞬间绷紧,也蹭的一下站起,仿佛一只鸡仔被狐狸惦记上的老母鸡,怒气勃发,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章节目录 第67章 心灵的生活 典藏阁,陈中夏趴在主殿门口桌上填写完借书登记信息,转身向外走。 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身影正直直的向自己这边走来,他心中一惊,赶紧横向闪身,让开道路。 那个身影与他擦身而过,刚才他若不躲闪一下,很可能就撞上了。 那是一个女生的背影,看她深一脚浅一脚仿佛梦游般的步伐,他立刻想到了是谁,在他们这一届,这也是个奇人。 大家偶尔私下议论,即便一个个眼高于顶,从不肯在他人面前承认自己比人差的男生们,也发自内心的承认,若真要在他们这一届中挑个天赋最高的,那非眼前这位女生莫属。 也只有她,大家心中才勉强服气。 其他人,不论进入六一学院之后是不是有所懈怠,将更多心思都用在玩乐或者其他爱好上,在进入六一学院前,都是悬梁刺股熬过来的。 因为竞争实在太激烈,哪怕你天赋绝顶,可天赋绝顶者非你一个,而六一学院每届的招生名额是有限的,拼到最后都是卷。 可这位女生却是例外,她并没有悬梁刺股,囊萤映雪这些经历,她不是挤进来的,她是跺着步子悠闲走进来的。 这事在其他人眼里,就两字:离谱! 若对当事人做个点评,也两字:装逼! 心中一定会想,她面上装作风轻云淡,背地里不知道在怎么用功呢,说不定晚上学习到凌晨三点。 可真和她相处,用不了十天,你就会发现,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人。 金允儿见自家男人差点被别的女人撞个满怀,心中忽觉不爽,直接伸手一勾,把深一脚浅一脚走着梦游步伐的女孩子拉住,道:“曦曦,回神了!你又在想什么呢,走路都差点撞男人怀里了!” 李未曦双目茫茫,似乎还沉浸在某种臆想中没有醒来。 相比金允儿巴掌大的娇俏小脸,她是个鹅蛋脸,两颊还有一点肉嘟嘟的婴儿肥。 听人询问,她自然答道:“嵇志清峻,阮旨遥深。我在想那世间绝矣的《广陵散》,还有那穷途而返的恸哭之声。” 最开始,她的双目茫茫无神,没有焦点,可当随着她的述说,她的眼神先有神往之色,而后又变成怜惜共情。 整个人的表情气质都变得生动而有神,哪还有之前那梦游般的状态。 “啊?”金允儿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糊了一脸,但又不知道是什么,甚至不确定这东西存在不存在。 和李未曦这个深中毒的文青女交流就是这么费劲,感觉思维从来无法和她同步。 她要说什么建安风骨,李杜文章,她还稍微能跟上思路,毕竟她也是念过书的,可若再细化深入一些,就会完全暴露她除了考试会涉及的内容,其他任何课外杂书都不碰的本质。 比如此刻,除了隐约记得《广陵散》似乎是个古代名曲,李未曦说的话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她也不好奇,她无意走入这个文青女的内心世界。 她愣了一会儿,赶紧放开李未曦的手,道:“你也是来借书的吧,去吧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她拉着陈中夏就出去了。 李未曦看着他们远去,直到他们消失,慢了好几拍的她终于礼貌的说了声“再见”,然后也往中央藏书区而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聊斋志异》、《搜神记》、《子不语》、《阅微草堂笔记》……她在“乡野怪谈”藏书区找了八九本志怪类小说笔记。 她抱着一摞书来到大门口,打算做完登记就抱回去享用。 姜不苦不得不提醒道:“一人一次最多只能借三本书,不能一次借这么多。” 李未曦道:“我看书很快的,很快就会还回来。” 姜不苦摇头道:“挑三本吧,看完了再来换……记得把没借的那几本放回原位。” 李未曦瞪着姜不苦看了一会儿,最后鼓了鼓嘴,留下《聊斋志异》《搜神记》《阅微草堂笔记》这三本,其他都拿着放回书架原位。 然后老老实实登记,规规矩矩离开。 姜不苦看着她远离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其他人都觉得这姑娘天赋可能比同一届其他人高,而且还高不少,不然无法解释她对修行如此不“诚”却能始终和他们处在同一水平线。 可姜不苦却看得很清楚,她的天赋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高,和他们其实处在差距不大的同一层次。 而她用在修行上的心思不多,每天都那么惬意悠然,不是在走神就是在走神的路上,却始终能够保持和他们相当的进度,秘诀在于她从小就在刻意的让自己过着一种“心灵的生活”。 姜不苦不知道她会做出这个选择到底是出于有着卓识远见的家人的引导还是自己的总结,外人看她,她的心灵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各种诗歌文学构筑的奇妙意境之中,又或是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神话志怪世界里面,每天都悠闲得很,放在修行上的时间最多只有走神的十之一二。 姜不苦却知道,这只是浅层表象,她其实和他们一样用功,只是她用功的方向和方式与常人不同。 这固然不排除她本身对文学和超脱于现世之上的纯幻想世界的喜爱,不然不可能让自己常年沉浸在这样的境界中。 但要长期做到这种程度,不经刻意的训练是不可能做到的。 虽然人们早就知道意识的重要性,可无论哪个境界的修行者,修行都是以身做基,以身为主,哪怕觉醒的能力是意识灵魂侧的,人们修行依然是以身为主,等到身体突破桎梏,进阶到更高深层次,连带着意识变得更加强大,能力相应的也就变得更强。 这里面其实隐含着一个很普世的观念——身体是意识的存在基础,只有身体存在,意识才有意义。 更何况,身体修行,无论气血的运转流动,还是体内筋骨脏器的搬运配合,全都是清楚明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若把主体换成意识,该如何修行? 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所以,修行便是修炼身体,这就成了常识。 可李未曦却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以意识为主! 但迄今为止,如何对意识进行有效的锻炼,并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 李未曦同样也不知道。 但她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过着一种偏意识流的,心灵的生活。 这是一个大胆的选择,若放在十几二十年前,她这选择都只能收获苦果,因为当时世界的整体层次还不够,个人的天赋也不够,修行体系的高度也不够。 章节目录 第68章 时代的选择 因为大势国策,正当年的男女不仅要承担很多工作,要么为大迁移做后勤保障,要么亲身参与其中,另一方面还要孕育下一代。 即便女性怀孕生子,也得等到显怀之后到生产后两月,总共只有半年的产假,然后就要带着还在母乳期的婴儿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松工作,比如裁剪一下布料,照料孩子的同时顺便照顾一下蚕宝宝。 女性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等婴儿在母亲怀里享受完一年的母乳,就会戒奶,孩子通常会交给家中长辈抚养,父母偶尔回去看一次。 小孩一天天长大,对爸妈最深的印象就是,又抱回来一个,又抱回来一个,第一个出生的小孩就感觉自己成了火车头,身后成等差数列的缀着一串小尾巴。 在还不知事的幼童眼中,父母承担的角色就是不断从外面抱小娃娃回家。 隔代亲,甚至隔隔代亲,成为时代的常态。 孩子们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乃至曾祖父曾祖母的情感更甚于对父母。 因为他们从小,从还不懂事的时候开始,就是在他们身边长大,从萌萌哒的小可爱,到人嫌狗厌的熊孩子,到叛逆桀骜的青少年,直到他们毕业成家开始新的家庭生活,甚至可能迁移去远方,在此之前,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李未曦的成长经历和这个时代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她从小就跟着曾祖父曾祖母生活。 他们给了她温暖、幸福、美好的童年。 即便时隔多年,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就能回忆起那些温馨美好的画面。 可惜,他们都不是修行天才,灵气也来的太晚,在她八岁那年,曾祖母一病不起,很快离开人世。 两年后,她刚十岁,曾祖父也与世长辞。 带着悲伤缅怀,幼小的她为他们整理遗物。 然后,在曾祖父的书房,他发现了一堆笔记。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曾祖父是个慈爱可亲的老人,可通过那堆笔记,她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曾祖父内心汹涌着何等波涛。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见闻越来越广博,她越发笃定,曾祖父是一个被时代和修行天赋禁锢的人杰天骄。 他毕生想要做成的事情就一件,探索主动修炼意识的方向和道路。 他搜索并亲自验证了许多古老的、有关精神意识的修行方法,包括炎夏传统中的静坐,禅定和各种观想法,也研究过异族的各种冥想术。 最后得出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或许是因为世界的整体层次还不够,又或许缺乏了某些关键支点。 这些修炼方法不仅极难入门,很容易进入“玄之又玄”的境界,一个人很难通过语言准确的表达出来进而传递给更多的人,你要再追问,那就只有“只可以意会不可言传”,非常不利于普及,这不仅和炎夏全民修行的理念相悖,也不符合他探索的初衷。 而另一方面,其效果也非常差,不能说没效果,但和没有也差不多,对修为境界,对进化层次,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提高。 另一方面,这些修炼本身对个人的精神和时间都有很大的消耗,效果又不显着,为此投入过多时间耽误修行反而得不偿失。 最终,他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用“心灵的生活”来代替这低效的修炼。 不会水的人又没人教,想要会水最好的办法就是经常泡在水中,与水亲近,与水接触,最后,可能身体自然而然就掌握了浮水的技能。 但最终,他自己似乎对这个“调和折中”的办法也不是很满意,并没有公布出去,就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 十岁的李未曦看完这些笔记,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非常鲁莽不智的决定。 她要身体力行的去践行曾祖父的理论,并继续在他因时代限制而阻却的意识修炼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因为世界上限的提高,再加上她的天赋还很好,十年坚持,她虽然没有凭借此法一骑绝尘,但也没有被拉下,在她看来这就是胜利,足够她继续坚持下去,特别是随着灵气诞生,她感觉更加游刃有余。 回到住宿小院,李未曦踢掉鞋子,着棉袜走到阳台边的矮几旁边,盘膝坐下。 并不急于翻书,而是悠闲的给自己泡了一杯花茶,这才开始慢慢翻阅《聊斋志异》。 她看书的方式很特别,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个文字词句,那些文字在她脑海中直接以一幕幕生动神奇的影像呈现出来,形成一个具体而微的书中世界,她的心灵意识在其中任意穿梭行走。 她的手指下意识的翻页,书中世界流畅的展开。 当她再次翻开一页,书中世界迅速出现掉帧卡顿,然后画面一顿,直接断掉了。 失焦的双目瞳孔猛地一缩,凝聚在断掉她美好体验的元凶上。 一张便签插在这一页,阻断了她与书中故事的沟通。 她想要伸手拿开,眼神瞥见上面几个字,伸出的双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将便签拿起,凑近了细看。 “精神意识的修炼,难点在于其质为虚,而人的一切经验和认知都源自于物质的现实,既有的经验认知不仅无法提供帮助,反而会形成阻碍,第一步都无法迈出,更远的目标也就无从谈起。 因其质虚,无从着力,无处下手。 譬如面对一道无从下手的难解勾股题,最好的办法是辅助线,若是辅助线选得好,极难的题瞬间会变得极简单。 我以为在人类对精神意识的认知都还很浅薄的当下,在我们的认知与精神意识之间选一中介之物乃最好的解决之道。这中介之物既要能沟通虚与实,又能帮助人类实现对精神意识的锻炼。 是贯通虚与实的支点,又需本身具备某种恒久性,提供稳定的锚点坐标。 要满足以上条件,我觉得适合做中介之物的有两类。 一是我们头顶的日月星辰,二是所有异象古迹。” 便签末尾,是便签作者感慨生不逢时,无法亲自验证自己的猜想,只能暗藏于典藏阁内,希望能对后来者带来启发。 李未曦有些伤感,心道,被时代埋没的天才非只自己曾祖父一人,却都因为时代的限制无法验证,最终只能沦为猜想甚至是臆想。 抛却心头浮起的那抹伤感,李未曦琢磨起对方提出的中介物理论,还有两种道路的猜想。 她越想,越觉得极妙。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脚下星球有一个宏大的意志,大地的增长,进化的持续加剧,灵气的诞生都是源自于祂。 就连天空的日月星辰,也是在这股宏大意志和所有炎夏人集体意志的合力下具现凝形。 这本就是一个由虚向实的完美例证,既是支点,又是锚点。 再加上炎夏文化为所有日月星辰都赋予了各不相同的属性乃至神性,具备极高的想象空间,每个人都能找到与自身天赋秉性相合的那颗“星”,具备普适性。 而异象古迹道理也类似,可能在想象空间上稍逊一筹,可却更实在,与炎夏人的契合度也更高,入门难度更低。 …… 借陈中夏之手,让炎夏提前审视修行体系本身,将灵气纳入其中。 至于他给出的两个方向和一门灵气导引术,只是一个具体的手段,即便他们弃之不用,开辟新路都没关系,他反而还会更加高兴。 借赵世年之手,帮助阵法体系走出现在的局限性,更重要的是将天地灵机“暴露”出来。 借李未曦之手,帮一直没有迈出第一步的针对精神意识的修炼迈出第一步。 他都只是小小的施加了一个最初的力,给了一个灵感,一个方向,之后,他不会做多余的动作,只会静看世事的演变。 他也相信,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就会如积雪球般滚滚大步向前。 是姜不苦选择了他们,更是这个时代选择了他们。 在此之前,从新历元年开始,姜不苦见了太多的时代之子,人杰天骄。 各种奇思妙想、让人拍案叫绝的点子都曾在他们的大脑中酝酿,可因为世界的限制,他们的奇思妙想大多只能闷杀在他们的头颅里。 随着灵气诞生,世界的上限陡然拔高了许多,那些缠在人们身上的限制已经悄然松动。 他们现在没有察觉,可很快,就会有聪明人察觉。 姜不苦做的,只是把这中间的窗口期尽量缩短。 做完这一切,他就静看播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巍然壮大。 章节目录 第69章 练气修行 新历八十二年,六一学院设了一个新的院系,天机系。 由一位年纪看上去不是很大,眼神有些斗鸡眼的青年担任系主任。 他也是这个系唯一的常驻老师,其他老师都是其他机构部门过来客串的,讲几节课就闪人那种。 最初,出于好奇,也都想要见识下这个系的风采,每次有课的时候都会挤满人。 可很快,天机系就变得门前冷落鞍马稀,台阶上都恨不得长满青草的荒僻所在。 天机系并没有将什么玄之又玄的理论,也没有给大家描绘任何美妙宏大的图景。 所有内容加一起,就是数学。 起步就是高等数学,再之后更是要求大家将十进制改成八进制,甚至六十四进制,并要求他们将一切数学成果平移进去,老师只给明方向,具体过程全要学生个人完成。 这就是天机系给学生出的考题,只有做到了这点,才有资格接触更深的内容。 人逼急了什么都会做得出来,哪怕修为瓶颈,一狠心一咬牙,可能就莽过去了。 可数学除外,不会就是不会。 所以,有资格第二次踏入天机系的学生,寥寥无几。 而其他学生也不会主动到天机系门口去,甚至会远远绕着走,一旦距离太近,他们就会有惨遭羞辱的感觉。 而天机系除了有几个原六一学院的学生兼修之外,还有十几个从别处过来的年轻男女。他们的修行天赋无法和六一学院的学生相比,可他们的智商之高也非六一学院的学员可比。 也是在这一年,六一学院修改了一些招生章程,若有天赋不够,但智商极高的学员,若有意主修天机系,也有机会进入六一学院。 新历八十三年,阵法系做出了巨大的调整,赵世年成为系主任,以前被视作阵法系主流的人阵只作为一个细分领域而存在。 短短三年,人阵发展突飞猛进,最厉害的三才七星阵可以同时纳二十一人入阵。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它从主流降为分支的命运。 全新的方向,又有高屋建瓴的理论支撑,阵法系终于迎来了春天。 新历八十五年,又一届老生走新生来,而这一年,被后世师弟师妹们誉为奇迹年。 陈中夏发表了他的毕业论文《练气修行体系》。 姜不苦用便签给他指了两个方向,一是武侠修行体系,一是道术修行体系,前者易入门而上限低,后者上限高却难入门。 陈中夏野心勃勃,经过多年的思考和实践,最终定下了练气修行体系,细究其本质就是前半段主要参考武侠修行体系,然后随着修行者境界提升,逐渐向道术修行体系偏移,这个取巧的方法综合了两者的优点,摒弃了两者的缺点,易入门,上限高。 真要说缺点,也就修行者前期掌握的比道术修行者低一些,但随着境界提升,整个体系逐渐向道术体系靠拢,这一缺点最终会消失。 所以,他并不认为这缺点能称之为缺点。 既然有了全新的体系,当然得有与之相称的全新境界。 查找了许多资料,陈中夏并没有别出心裁的弄一些个性化的境界名称,都是很大众通俗,一说出名字大家就有一个基本的印象。 练气修行第一境,【内壮境】,内壮体魄,层次和现有修行体系的九品和八品,核心依然是强健筋骨体魄,在这第一步,两大体系重合度极高,就连那些修炼功法都不用做什么大改就可以平移过来。 第二境,【练气境】,练气入体,层次和现有体系的七品觉醒者、六品资深觉醒者相当,从这里开始,练气修行体系开始与现有修行体系不同,在内壮境突破练气境时,修行者一边吸纳外界灵气入体,开辟气海丹田,一边身体内部异能觉醒。 可以说,内壮境突破到练气境,修行者实力的蜕变远超八品突破到七品觉醒层次。 所以,若单从实力论,练气境巅峰已经可以对六品资深觉醒者进行全面碾压。 第三境,【筑基境】,筑下大道之基,若说内壮境、练气境是以武侠修行体系为骨架,那么从筑基境开始,就开始向道术修行体系偏移。 层次大概可与现有体系的五品至三品对应,不过,若论手段的丰富,实战力的高低,筑基境都全面碾压,比练气境碾压得更彻底。 陈中夏若只是甩出这么一篇论文,那也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说不定有些思维比较顽固的还会训斥他标新立异。 可他不仅亮出了论文,还展示了实物成果。 自从筑基成功,确信自己选择道路的正确性,他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将练气修行体系推广出去,尽快替代现有的修行体系。 很快,他就将目光瞄向了六一学院本身。 六一学院作为炎夏修行体系的执牛耳者,征服了它,他要做的事就易如反掌,若不能征服它,他想做的事就比登天还难。 他总不能拿着这套体系一个城一个城的去推广吧,何况,就算他愿意,也要人家愿意学啊。 所以,他丝毫没有藏拙的念头,有多少力使多少力,甚至要用十二分的力打出去。 当论文答辩环节完毕,他站出来说了一句话。 “练气修行体系全面胜过现有修行体系,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我在此接受全校师生的挑战!” 他这话出口,就不是邀战而是拉仇恨了。 你在论文中说你那体系如何如何优秀也就算了,你现在这名明白无误的告诉大家,和我这体系比起来,你们学那个就是垃圾,别说学生受不了,教官都受不了! 有四品境界、已领悟领域雏形的学员向他挑战,他连身体都没动一下,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轻描淡写的就干趴下十几个。 他这才道:“没有更强的了吗?” 和他同一届,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不仅更进一步领悟领域之力,还能自由于空中闪转腾挪的三品境界学员向他出手。 可惜,依然败得很干脆,即便最优秀的那几个在他手上也没坚持过五招。 而且,他的战斗风格和大家明显不同。 其他学员虽然也掌握了远程攻击,隔空伤人能力也不弱,可遇到同层次对手,还是得谋求贴身近战,若是境界相当的两人隔空施放远程攻击,双方累个半死都很难赢得战斗,所以想要胜利就必须近战。 可陈中夏不同,他就如同一个可迅速移动的炮台,别人近身他远离,他施放的各种攻击并不因距离拉开而减弱。 即便与他们贴身近战全力爆发的战力相比,依然犹有过之。 最后,连二品境界的教官都忍不住出手与他较量了一番,二品下境的教官虽然坚持得更久,但最终却还是败在了他手上。 实力最强,二品中境的总教官利用皮糙肉厚的优势,硬扛着他的攻击,这才堪堪与他陷入僵持对峙,五十招之后,双方以平局收场。 可大家都知道,陈中夏依然是占优的那一方。 因为在与总教官战斗前,他已经应付了几十起战斗! 一人打遍全校。 还是六一学院这种存在! 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灼热起来。 而战斗进行到一半,三品上境的学员与陈中夏对战时,现任实力处于二品上境的校长就出现在了场边。 看完后面的战斗,他直接问陈中夏:“按照你那体系,你现在处于什么水平?” 陈中夏道:“筑基巅峰。” 校长问:“按照你那论文所述,筑基境在层次上对应的是现有体系的三至五品,之所以与二品境界战斗也不落下风乃是体系本身的优势,那按照你那体系,筑基后面可与一二品对应的境界是什么呢?” 陈中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练气修行体系才刚诞生不久,我本身的修为也不够,所以,除了内壮、练气、筑基三境被打磨的差不多,后续境界我也在摸索中。” 校长听到这里,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笑得更加亲和,眼中仿佛有光。 陈中夏看向校长道:“其实到了这个阶段,我自己一个人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要搭建一个全新的、宏大的修行体系,靠我一人是不可能办到的,只有六一学院,所有分院,乃至炎夏所有修行者全都参与,才有可能办到!” 他说得非常诚恳,似乎真想要将现有的一切成果献出来让六一学院接手,以便让新生的练气修行体系走的更远。 校长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而后道: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还不至于夺你一个学生的成果。你证明了这个体系的潜力,我们六一学院也不是某个体系的坚守扞卫者,有更优秀更有潜力的新体系出现,我们怎么可能拒绝? 只是贸然推广也是不现实的,咱们炎夏现在有多少修行者你心中应该多少有点数,要想更换体系,要考虑的方面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需要经过更多的验证,单你一人可不够。 还有如何让现有体系的修行者快速转修,也是在推广前需要考虑到的问题。 这些事情我也不交给别人了,你既然已经毕业,那就由你把这事挑起来,等准备充分完善了,再一起推广不迟。” 最终结果比自己预想的最好的情况还好,陈中夏心中石头落地,强撑着的身体瞬间垮掉,接连应对这么多场战斗,他可远没有面上显露的那么云淡风轻。 不过,他也没有倒地,被旁边双眼冒星星的金允儿拦腰扶住,软软靠在她怀中。 同学老师都议论,这篇论文毫无疑问是这半个世纪以来,甚至可能是六一学院建校以来最有分量的。 可两天后,又一篇论文糊在全校师生脸上,它从一现世,就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章节目录 第70章 紫府观想 这篇一出炉就惹得全校震动的论文名为《紫府观想法》,发表人,李未曦。 论文最开始,就更加详细深入的阐述了精神意识修炼有别于肉身修炼之处,不能简单地用修炼肉体的思维去类比精神意识的修炼,然后提出了中介物的概念,并详细阐述了中介物必须具备的因素。 也即是说,只要满足了这些因素,都可以作为中介物。 这算是整篇论文的总纲,引入一个全新的概念,为精神意识的修行铺平道路。 然后才是探究精神意识修行这件事本身。 因为精神意识本身的特殊,普通人根本无法捕捉感知,起步阶段就需有觉醒者层次。 而后,她将观想法修行进行了细分,第一步是深度入定,第二步是中介物观想,每前进一点,精神意识都会有实质性的成长,会真实的体现在修为境界和心灵感知上,等到中介物观想成熟,修为也达到相应高度,就是第三步,开辟紫府。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修行者会借助强悍的精神意识和观想中介物,在眉心深处开辟出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 原本停留在意识想象层面的观想中介物随着这空间开辟,会入驻其中,恒久不灭。 “虚”体将具备更多的“实”性。 赋予修行者更加神奇非人的能力。 所有人都明白意识修行的重要性,有无数聪明人在为它持续扼杀脑细胞,都感觉自己仿佛要走通了,可始终差了最后一步。 一个小姑娘提出中介物理论,让人豁然开朗,真有种离地顿悟之感。 所以,她这论文一交,就受到了最高规格的重视,而不是如陈中夏般,直到他以一己之力与全校师生硬碰硬了数十场,真正证明了那全新体系的优越性,才获得大家一致的认可。 而李未曦的情况不同,她只是提交了论文,学校就请她去中央广场“布道”。 面向全校师生,阐述中介物理论的种种。 而来听讲的人中,不仅有全校在校师生,包括校长总教官赫然在列,就连帝都方面都有许多明显来头不凡的人安静列坐其中,乖乖当学生。 先有十年心灵生活的实践和感悟,然后一纸点拨,明确方向,经五年打磨,她对自己笔下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完全熟稔于心,不仅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当她真正悟通悟透,她就能用很浅显的语言,或者很通俗却形象的类比,让人准确获得她想要传达的意思,不会产生丝毫歧义。 两个小时后,新出炉的中介物理论已经变成一种常识,烙入所有人的心中。 有的人恍然明悟,有的人低头沉思,有的人面含微笑,有的人目视虚空,不一而足,俱有所得。 布道完毕,李未曦感觉意犹未尽。 她一个女孩子没有陈中夏那么热血狂放,不可能邀战全校以印证自身实力,但就这么下去,她也感觉有些不圆满。 她站在高台上,忽然身形轻盈飞起,头顶忽然出现一轮清辉明月,而在月轮深处,似有一座广寒仙阙。 她脸颊上的婴儿肥早已消去,此刻衣袂飘飞,广袖舒展,漂浮于空中的她仿佛正是从那广寒仙阙中走出。 随着月轮清辉普照,将整个中央广场笼罩,数万听道师生被笼罩在月光之中。 所有人,忽然有种智慧清明圆融,想事剖理丝丝分明,又觉身处无边静谧之境,身周天地,只有自己一人,对于自身的心灵,对于自身的状态,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知之明”从心底浮现。 “我称此为‘月轮清光’,在它的加持下,人的智慧、灵感、悟性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这简直是神技啊!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渴望和灼热。 这时,现于她身后,似虚似实的巨大月轮不再散发清光,仿佛变成了一枚澄澈水晶。 所有人看着它,都莫名心生寒意,仿佛有股神秘寒气袭来,从身体到心灵意识,都变得迟缓僵硬。 “我称此为‘广寒冰魄’,可让人的身体思维都变得僵硬迟缓,若加大威力,或者和我修为相差太悬殊,可以直接冻毙对手,症状和被极寒速冻差不多。” 又是神技! 所有人心中感慨,现在已经是新历八十五年,意识灵魂侧的觉醒异能炎夏收集了无数,可效果如此强悍的却并不多,更何况,她这是直接面向数万听道师生,让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就这一点,就和那些异能拉开本质差距。 李未曦的声音却再次传入他们耳中。 “这两项技能,都偏向于思维意识层面,你们再看这个。” 说罢,如同水晶般的巨大月轮再次向外散发清辉,可这次,那些清辉月光在空中消融,化为轻盈洁白、纷扬而落的雪花。 有人摊开了手,接住雪花,感觉掌心冰凉的触感,雪花在掌中融化成水。 有大胆的甚至用舌头尝了尝。 确实是水。 这是真的! 雪没有停止的意思,越下越大,从小雪到鹅毛大雪,在地上越积越厚,中央广场很快就变成皑皑雪国,盘膝而坐的听道者们,都变成了一个个雪人。 以他们的修为,这点寒冷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们都处于震惊之中。 震惊于这场雪本身。 最开始,很多人都还理性的分析,空气中的水分含量,若施加手段将之变成雪落大地,大概能下多少雪。 可随着雪一直下一直下,始终不停,他们心中那点分析被击得粉碎。 这雪,不是来自空气中的水,真就是凭空变出来的! 又一个从旧世界带来的观念被击碎。 李未曦的话语再次传遍所有人耳中。 “我称此为‘冰天雪地’,只要我的精神还能维持,这雪就可以一直下,这点寒冷对你们来说似乎没什么,可这一式真正的威力是和‘广寒冰魄’一起使用的,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广寒冰魄的威力可以提升十倍。” 众人尽皆凛然惊悚。 他们刚才都是体会过广寒冰魄连灵魂都能冻住的威能,再提升十倍,哪怕三品境界的修行者怕也要瞬间被冻成冰渣。 “除了深研中介物理论,我自己选择以明月作为观想中介物,刚才我演示的几种手段,都是开辟紫府后自然而然领悟的。 而天空之中,除了明月,还有太阳,无数星辰,贪狼、文曲、武曲、破军、紫微、北极……无数的星辰,被我们炎夏赋予了不同的职责和神性,总有一颗,可与你完美契合。 我现在利用中介物理论创造了一门明月观想法,我期望以后有更多人借之创出更多新法!” 说罢,她已悄然收了月轮,天空没有雪花继续飘落,她人也已轻轻落在了地上。 唯有广场上,厚厚的积雪默默的为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作证。 一个个盘膝而坐的身影被积雪覆盖,可他们心中,都藏着一团烈火。 李未曦正要下台,似有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我不知道是否还有人记得我当年刚入学时的模样,和现在相比是不是变化很大?这和我修炼明月观想法关系颇大,虽然到不了传说中那位仙子的程度,但和原来的我相比,变化还是非常明显的。” 说罢,她飘然下台。 这话听在男生耳中,感觉不大,不过,这话她本就不是对男性说的。 在这广场上,有超过三成的女性修行者,虽然因为修行,身材都很不错,可若说长相,有美的,也有比较一般的。 她们此刻无一例外的,眼中都露出灼热甚至是狂热的光焰! 在她们心中,即便修炼观想法没有任何额外益处,只此一件,就足够她们为之付出全部的心力了! 越修炼越漂亮,真如神话中的仙子一般,容颜不老,青春永驻…… 剧烈的吞咽声,灼热的呼吸声,砰砰的心跳声……这一刻,她们全都没忍住卸下了优雅端庄的外相,一个个雪堆炸开,一个个女性身影如雌豹般窜出,很快,就将李未曦围堵了个严严实实。 就连金允儿也抛弃了她的欧巴,奋力挤进了人群前方。 陈中夏没有动弹,陷入一种被人当头棒喝后的顿悟,灵感大肆爆发。 “练气修行体系,在筑基境虽已开始向道术修行体系靠拢,可手段远比我预期的少,我的思路也一直卡在这一层,不知下一步如何走……我这是犯了矫枉过正的错误,一心只在对灵气更进一步的开发利用上,而忽略了人体自身。 精神意识,精神意识,没错,只要将观想法和练气修行体系融合,从练气期开始,修行者就可以具备更多的神妙手段,到了筑基境,也有一个质的蜕变。 筑基境之后的下一境我也想到了,就是【紫府境】,开辟紫府,将精神意识的修炼完美融入进练气修行体系!” 原本,练气修行体系只有灵气这一条腿,而现在,他看到了第二条腿。 而要想完美的达到目的,少不了一个人。 他看向已经淹没在女性人潮中的李未曦,心道,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从现在这个高度,再来审视内壮、练气、筑基、紫府四个境界。 内壮是为身体打基础,练气则是身体基础打好之后的爆发。 开辟丹田,吸纳炼化灵气,肉身产生质变! 而筑基则是打下大道基础,紫府则是这次基础之后的爆发。 开辟紫府,精神意识有了“家”,产生质变! 原本,他还在迷雾中摸索时,一头雾水,可此刻再看,却如此清晰明了,简直如同看到最优美简洁的数学公式一般。 心中甚至认定,这是最完美的。 他看着远处被一群女人缠着,想让她教大家驻容美颜之术的李未曦。 陈中夏蓦然顶开雪堆,心道,你这种本事,怎么能浪费在女人脸蛋这种小事上,全人类的未来,更能体现你的价值! 他大步流星的走去,认为自己有义务把她从女人堆中解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71章 重启交流 新历八十八年,经过三年准备,六一学院,天下所有分院,其他所有高等、中等、初等修行学院进行了一场大改,练气观想修行体系成为炎夏修行的正宗主流。 初等学院负责启蒙及内壮境的培养教育。 中、高等学院以练气境教育为主。 而六一学院的学员,以筑基境为主,优秀的学员在毕业时甚至能突破到紫府境界。 紫府境也是练气观想修行体系当下已明确的最高境界,其上限已经超越原有修行体系的一品层次。 而在转换体系之前,炎夏校长也即炎夏当前修行的巅峰代表也仅二品上境,未曾突破一品。 同时,六一学院,所有分院,所有中、高等院校,部队和其他一些重要的的官方机构,都会安排专人为所有想要转修的人免费服务。 只要你有转修的想法,不需要你提前做功课,也不用花三五年去弄懂新体系到底是个啥玩意儿,直接去备报申请,就有专人帮你完成转职。 所谓转职也很简单,只要你的境界超过七品觉醒者层次,在一位练气境以上修行者的帮助下,就可以帮你开辟出气海丹田,身体具备吸纳、炼化、储存灵气的能力,然后在给你一本五禽导引术,转职就算完成。 只有就是重新磨合适应,根据实践,五品以上境界的修行者,只需半年就能轻松达到练气巅峰。 这个时候就需要去六一分院“回炉再造”,上个夜校成人函授之类的课程,系统的学习练气观想体系的知识,选择一门适合自己的练气观想法门,突破筑基境界。 因为他们本身的境界已经足够,只要自己领会贯通,都没什么难度,也用不了太久时间。 哪怕三品境界的修行者,也只需要一年时间就能彻底转职成功,达到筑基巅峰境界。 至于炎夏当下最顶尖的二品境界的修行者,则早已转职成功,成为紫府境修行者,也正是他们的参与,六一学院才得以只用三年时间就办成这事。 与此同时,六一学院又增设了一系,符文系,也是学院的第八个系。 从第一个觉醒者诞生第一个异能开始,炎夏记录了无数的异能信息,对异能本身进行分类和评级,都由一个庞大的机构负责,他们同时还承担着对异能本质的研究探索,但一直以来都进展寥寥。 提出了无数猜想假说,还不断有新的猜想假说诞生,但他们却依然感觉身在门外,从未进过门内。 直到灵气观想体系出现,才让人看到了曙光。 内壮境突破练气境时,一边气海丹田开辟,灵气涌入洗经伐髓;另一边身体本身积蓄的潜能爆发觉醒,诞生异能,修行者无论是实力还是生命层次都发生质的蜕变。 以往,异能觉醒就只是觉醒,除了境界提升时会变得更强,经常思考使用会更加熟练,修行者本身对它也不会有更多认知,就仿佛凭空多出来的一件工具。 你能学会的都只是如何更好的使用这工具,至于这工具是怎么来的,因何而来,并不知道。 而现在,异能觉醒时,丹田内就会生出一枚相应的“法符”,纹理奇特奇特玄奥,仿佛天地烙印的法理。 不仅异能有“法符”出现,若某项功法秘技修炼至巅峰圆满,领悟此法妙谛真髓,也会有一法符出现,施展起来更加圆融如意,收发由心。 从这时候开始,人们对异能的认知才有了一个本质的突破。 对于每一枚法符,都有专人收集、整理、研究,积累近百年的底蕴终于有了宣泄的渠道,一朝爆发,如山洪席卷,成果源源不断的流出。 六一学院便趁着这次机会增设符文系,进一步拓宽道路。 从灵气诞生后,新历八十年至新历九十年,六一学院大招频出,几乎隔一两年就有大动作,加之灵气这事本身,炎夏所有修行人士都被六一学院这接二连三的出招炫得眼花缭乱。 十年后再看,咦,修行体系,修行理念,修行功法……只要是涉及修行的,几乎全变了。 回视曾经的修炼体系,都能感觉其粗陋简单,一个更广阔繁茂,分化更细致,更有活力和生机的全新世界铺陈在众人眼前。 当然,世间有晕船晕车晕血的,也有“晕大”的,面对这个更大更空旷的新世界,再和自己浅薄微弱的修为对比,他们越发有种身若微尘、卑弱无力之感,更早的丧失了进取心没了再进一步的动力。 而另一面,这十年却是炎夏决策高层最“无为而治”的状态。 原本剑拔弩张的阵营对峙,因为灵气诞生而被打断。 而每年疆域的扩增也变成了各阵营内部的膨胀消化,以前让人头皮发麻的新增疆域,刚好可用来安置新增的人口。 而因为人口基数太大,原本一次迁移就要举全阵营之力,现在却只需要很少一部分人负责此事就足矣办成,对普通人的惊扰越来越少。 所以,在普通人的感受中,就是上面折腾越来越少,生活越来越稳定。 却也有不少聪明人看到了一层隐忧。 因为灵气的出现,其他阵营也在发生着和炎夏相似的改变,从个人来说,境界越高者越要适应调整新的生命节奏,从整个进化体系来说,也会做出适应新世界的改变,即便可能改变没有炎夏这么大、这么彻底、这么迅速。 各阵营都在利用这十年调整身姿,以适应新的世界。 十年调整完成,阵营之间的矛盾就会再次升温。 预见到这一点,新历八十九年初,五个规模浩大的飞艇远航队伍从炎夏帝都升空,向着遥远天际航行。 每个远航队伍的人数都有十万人左右,还运载有大量的礼物和货物。 他们在天空一路飞驰,出了炎夏阵营依然不曾止步,径往其他阵营腹心之地而去。 即便遇到其他阵营的拦截队伍,很快也会再度起航,只是周围聚来越来越多的充满异域风情的飞艇队伍,还有更多的骑乘着各式稀奇古怪的飞禽飞兽队伍,将远航队伍前后左右上下都护卫得严严实实,别说人,就是一只蝇虫都不可能出得去。 就是飞艇队伍必须的各种物资补给,都有旁人操办直接给他们送上飞艇来。 这几个史无前例的远航队伍最终平安进入各大阵营的核心腹地,就如同几枚巨石砸入水面,激起巨大的涟漪。 且不说精挑细选出的每个远航人员各自肩负着何种使命,又与各阵营上层人士进行了何等频繁的智慧博弈和心力消耗。 停驻数月,这些打着贸易名义的远航队伍将运抵的货物清空,满载着淘换到的异域物资再次起航,踏上归程。 而在这些远航队伍身后,无一例外都跟着一个规模同样浩大的异族远航队伍。 他们跟在炎夏远航队伍后面,驶出自家疆域,进入炎夏阵营,依然不停,直往帝都而去。 这些阵营距离炎夏帝都有远有近,但因为炎夏方面提前计划好了时间,他们于新历九十年十二月初一这一天同时抵达炎夏帝都。 炎夏高层组织了一次盛大的迎接仪式,除了一些特意标注的禁止区域,整个帝都都为客人们开放,异族来客可以随意游玩,不会如异族阵营对待炎夏使者般防这防那,恨不得上厕所都派人跟着。 对于帝都子民来说,这也是极新奇的体验。 他们只在书中了解到世上人种千奇百怪,以毛发论,就有红毛白毛金毛棕毛卷毛,以瞳色论,有蓝色绿色褐色金色黄绿蓝绿琥珀色浅灰色……简直就是染料行开会,花色俱全。 规模如此大,品种如此齐全,哪怕身为帝都子民,有生之年也是第一次见。 炎夏方面让他们自由玩耍了五日,从第六日开始,开始正式的会晤磋商。 自从天变之后,唯一一次规模巨大的国际交流也发生在炎夏,那已是九十年前的往事。 而后,虽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国际合作,但国际氛围是越来越生疏的。 自从全球整编,兽潮战争之后,国际秩序相较于天变前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随着星球开始每年晋升,炎夏先是援手然后甩出一个巴掌占了个大便宜,炎夏与其他阵营就开始交恶,而后星球疆域持续扩大,阵营之间是长达数十年的隔绝期,这事距今也已六十多年。 而这次无论炎夏派出去的使者还是其他阵营派往炎夏的代表,都以三十多岁的中青年为主,主事领队的最多也就四五十岁年纪。 自从正式会晤开始,原本和谐游玩的氛围逐渐消失,其他阵营代表的脸上逐渐浮出凝重阴翳之色。 而那些比较年轻的,更是毫不顾忌的将戾色体现在脸上。 会晤不在一个地方,也不为一件事,涉及领域之广,几乎囊括了各个方面。 阵营之间的疆界划分,沟通往来,经济贸易,包括天变之后,基于进化,材料和各阵营独门绝技的分享交流。 最多的时候,炎夏同时安排了数百个大会场,近万个分会场。 炎夏似乎想要借此将会将近百年来国际间停滞的各种峰会交流一次性补齐。 异族来客超过五十万,炎夏方面与之直接相对的也不低于此数,炎夏方面虽已提前多年就在开始筹备这场会晤,新建了不少屋舍,新调来不少人手,还提前做了预演排练,但真做起来,依然千头万绪。 但那些异族代表不会体谅这些,也不会在意这些。 随着会晤的深入,综合每场会晤讨论的议题,他们越发明白炎夏的目的。 制定全球新秩序,而且,要做这秩序的话事人。 虽在具体的事项上炎夏一如既往的大气温和,可这所有的大气温和加起来,却是清楚无误的一个意思。 我说,你们听。 凝重的越来越凝重,暴戾的越来越暴戾。 “我们的实力确实不如炎夏,可若联合起来,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你炎夏难道想要凭借这么一场会晤,就让我们俯首称臣?!” 这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二十天后,就在他们终于要决绝爆发的时候,炎夏方面没有继续安排会晤,而是把他们带去了六一学院。 情绪已经酝酿到要爆炸的一众代表面面相觑。 炎夏这又是什么什么操作? 很快,就有炎夏代表出面安抚,告知他们真相。 “六一学院立校至今超过九十年,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其中部分成果我们甚至无私的分享给了全人类,可以说,六一学院不单是我们炎夏的功臣,于全人类而言,也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 今天大家难得齐聚一堂,六一学院借此机会向大家展示一些新成果,新发现,相当于天变之前的新品发布会。 所以今天没有什么正事,大家只管放宽心的玩。” 最后那句话,谁信谁傻。 很快,所有异族代表心中都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是炎夏方面要亮肌肉了。 有些心情比较凝重,有些却心中哂笑。 阵营间的较量,那是数百亿乃至数千亿人的碰撞,任何奇功绝技,到了这个层面连作为筹码的资格都没有。 除非炎夏方面能拿出天变前那种如同蘑菇弹般的、至高威慑级的力量。 有些人已经忍不住把心中的哂笑浮现在脸上,可他们看到身旁一些同伴忐忑狐疑的脸色,乐观的他们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心道,炎夏方面不会真有了这种程度的恐怖威慑吧? 章节目录 第72章 发布会之长鲸 异族使团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帝都,没走出十公里,就来到一片巨大开阔的场地。 大船,入目所见,是一艘艘巍峨巨大,耸峙如山岳的大船。 目测单艘长度超过四百米,宽七八十米,从地面道夹板高度超过六十米。 整体样式是那种非常古老的炎夏式平底木帆船,但整体线性更流畅,充满了机械和设计的美感,而且,更加巨大。 它们白腹蓝身,船首微微翘起,安静的趴伏在大地上,如同巨鲸栖于深海,翘首以盼,当召唤来临,它们就将纵跃而起,驶向广阔的天地。 它们如此巍峨巨大,可以轻易想见其沉重,可看在人们眼中,却又能感受到一种灵动轻盈之感。 每艘大船两侧都绘有云纹和两个端正的楷体大字,有熟悉炎夏文化的异族向同伴翻译这两字含义。 长鲸。 异族使团中有具备飞行能力,都忍不住飞离地面,向空中更高处拔升。 人在一艘长四百多米,宽七八十米,高度超过六十米的巨船面前,渺小如蚂蚁,单是形体上的巨大对比,就能给人造成巨大的心里压迫。 更何况,这样的船不只一艘,横向整齐排列着五十艘,共有四排,总共两百艘。 他们飞在天上,总揽全局,并没有获得心理上的优势,反而越发有种电流过身的颤栗麻痹之感。 两百艘巨舰如同巨兽,又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横向十公里,纵向五公里,入目所见,尽是它们蹲伏栖息的身影。 这么多大船停泊在大地上,只要炎夏没有失心疯,不可能打造这么多“玩具”,而炎夏显然没有疯。 所以,当异族使团来到这里,气氛就变得压抑而沉默。 直到每艘巨舰上伸下斜长的悬梯,炎夏代表招呼大家登船,他们也不发出疑问,安静的跟随登船,在前领路的炎夏代表仿佛举着小旗带队的导游,热心的为大家介绍着长鲸巨舰的基本情况。 “长鲸舰长432米,宽78米,高64米,当然,等升空以后,所有主桅杆和副桅杆升起,张满风帆,高度将超过两百米。” 有的炎夏代表说到这里,会故意顿一会儿,似乎再等异族使团的反应,可除了少数几个没忍住惊呼出声,然后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后,其他人都以沉默相对。 仿佛在说: “哦,飞船嘛,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这应对确实堵得很多炎夏代表难受,心道:“行,咱们继续,今天时间还长着呢,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炎夏派出了那么多使团,虽然无法接触到各阵营的核心机密,可他们整体发展程度炎夏也已熟稔于心。 炎夏代表继续介绍: “长鲸舰最大载重1.2万吨,若当做客船,一船就可搭乘五到十万人。不过,为了让各位有最好的飞乘体验,我们每艘船只安排了五千多人。 与飞艇相比,长鲸舰绝对是一款革命性的产品。 现在最大的型号的飞艇也只能承载六七千人,而且,飞乘体验极差,六七千人挤在里面和猪崽差不多。 而长鲸舰不仅运力提升了十多倍,飞乘体验也远超飞艇,人们不仅可以在上面吃饭行走坐卧,每人都会有一个专门舱位。 其次,飞艇越大,气囊越大,风阻就越大,所以载重越大的飞艇速度越慢,越难操控。 而长鲸巨舰不同,当风帆张满,天际猛烈的狂风不仅不会变成阻力,反而会变成助力,为了平衡操控性和安全性,我们甚至不得不主动削弱风助之力。 长鲸舰的巡航速度视风速和其他气候而定,每小时在800到1000公里左右,勉强与天变之前的客机相当,而载力却远超客机!” 每一首长鲸舰上,受过培训的炎夏代表们介绍到这里总会感慨一句:“哪怕环球飞行一圈,时间也可以控制在一个月内,这算是解决了当下越来越困难的远航出行问题。而且,每次大迁移时不论运送人员还是物资,会轻松很多倍,对其他人造成的惊扰也会更小。所以,别看是一个小小交通工具的改良,却能全面提升炎夏阵营的底蕴!” 听到这里,异族使团的代表们有的脸皮抽搐,有的眼皮狂跳,有的拳头紧握,却都以沉默相对。 很多人心中都脑补了一句,若是阵营之间发生冲突,以炎夏阵营比他们全加起来还大五倍的体量,再有长鲸舰这种要速度有速度,要载力有载力的神器相助,能快速的将后方的精锐战力集结输送至任何一处交战点,以远超其他阵营的速度将整个阵营的潜能激活,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一想到这种局面,那些鹰派青年都心内如焚,却又无法可想。 就在这时,炎夏代表忽然看向他们:“长鲸舰并非禁物,若有哪方在经贸问题上与我方达成一致,长鲸舰将出现在可售清单上,我们甚至接受特殊定制,按照你们的需求,将你们的家族或财团徽章绘制上去。” 每艘长鲸舰上都有五千左右的异族使团,而他们又分属于五大阵营。 其中,阿尔法帝国阵营、大西洲阵营、沙罗国阵营因为共同的信仰是天然的同盟,特别是在与炎夏阵营的对抗中,会默契的站在同一战壕,但他们并未彻底合流成为一体。 别说三大阵营合流,就连各自阵营内部,在没有共同目标的时候,都充满了明争暗斗。 其中暗藏的阴私诡谲,血腥杀戮,没有一天停止过。 自从星球成长之初其他阵营痛失二十亿人口,除炎夏阵营外每个阵营内部都因此闹出天大风波,许多古老的家族,传承数百年的财团势力因此沦为二流货色甚至彻底消失不见,被吞得骨头渣都没剩。 痛入骨髓的他们总结出了两点深刻教训。 一是炎夏是条恶龙,不动则已,一动就要你的老命,必须时刻警惕; 二是身周的同伴都是鬣狗,一旦被他们窥见你的虚弱,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将你分食干净。 对炎夏的敌意和警惕是必须的,甚至是一种正治正确。 可炎夏太强也太远,而同伴则近在身边。 就连疆界扩大,不得不移民填充,也不再是阵营的整体意志在发力,而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团体同盟既合作又对抗中完成。 所以,此刻炎夏抛出外售长鲸舰这个香饵五大阵营使团的内部氛围忽然都变得微妙起来。 来自各家族、各财团寡头的俊杰们,那些起于底层,因卓越的才能和天赋得到提拔青睐,对阵营的忠诚度最高的天骄们,他们默默的打量着他人,都觉得对方会背着大伙偷偷去与炎夏谈些交易。 既然炎夏说了长鲸舰可以出售,那么,即便阵营间的经贸协议无法仓促定下,也是可以用其他利益获得……吧? 不需要多,即便两三艘,对他们身后的势力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帮助,更可在与其他阵营的争竞中获得领先。 随着众人全部登船,悬梯收回,百艘长鲸舰齐齐一顿,而后,缓缓升高。 所有人都在甲板边看着,只见船身那些看似装饰物的云纹闪烁着微微亮光,巨大的船体仿佛陡然间变得轻盈起来,与此同时,平底船腹忽然升高。 众异族使者愕然发现,贴伏于地面的巨兽肚子下突然多出个白色气垫。 当气垫停止膨胀,众人发现,大船已被气垫顶高了十几米,在联想到大船的长宽尺寸,众异族使者面面相觑。 莫不是这飞船下面还有个长四百多米,宽八十米,高十余米的气囊? 这飞船和飞艇的区别难道只在于一个气囊在上面,一个气囊在下面? 这不是搞笑吗! 炎夏代表却一点都不尴尬,有说话比较直的更是道:“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即便把这船体本身重量除掉,单凭这么大个气囊,能载1.2万吨货物?” 炎夏代表指着船舷两侧闪烁微光的云纹,道: “那才是关键,这是六一学院符文系的研究成果,以前,是他们从那些飞行和轻身异能中提炼而出的成果。 有的能减轻船体重量,有的则能为其提供上浮之力,现在之所以加了层气垫,只是因为符文系研究项目太多,符文系开设的时间太短……可我们方向找对了,要解决这事也仅是时间问题。” 此刻,已经没人再想炎夏用这么接地气的方法解决问题,因为飞船已经开始缓缓升空。 一百艘长四百余米,宽近八十米的巨船升空是什么场景? 异族使团们以前从不曾想过这么魔幻的问题,现在,却不用他们想,只需要准备好眼睛就好。 震撼。 无与伦比的壮观。 随着飞船升空,甲板上开始有伸缩式的巨大桅杆升空,当主桅杆升到尽头,其顶端距离夹板已经超过百米! 每个桅杆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随着一根根桅杆上升,不断有横杆从桅杆主体内伸出,身在甲板上的众人,仿佛亲见一座人造丛林诞生。 听着机械结构不断发出对接锁卡的咔嚓声,听着轮滑齿轮链条发出的低沉轻鸣。 异族使团们都有一种错乱之感。 飞船外表古风古韵,还夹杂了神秘元素,却又配上了气垫这种土鳖装置,现在机械轰鸣又让人有种亲见大工业时代的阳刚壮美。 这个混搭风格也混了。 噗噗噗! 当所有桅杆和横杆全部舒展完毕,风帆,一面面巨大的风帆瞬间从桅杆和横杆中吐出,连接成片。 而此刻飞船阵列已经升空至离地五百米高处,天际狂风烈烈,张开的风帆瞬间就吃住了力,发出噗噗鸣响。 在指挥者的操纵下,飞船一边借助风力行驶,一边在空中重新整队,最终形成一个彼此间距上千米,前尖后宽的雁行阵列。 吃尽狂风之力的飞船开始加速,很快就超过了飞艇的速度。 若是普通人站在甲板上,瞬间就要被这狂风吹飞。 但现在的长鲸舰上,没有一个普通人,既然异族使团没有进舱内躲风的想法,炎夏代表也不会强劝。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了口,他打量着每片风帆上隐约可见的纹理,问身边的炎夏代表:“那也是符纹?” 炎夏代表点头。 “有什么用?”既然开了第一句,第二句也就没有任何阻碍。 周围人也都竖着耳朵听起来。 “这些符纹非只一种,有的起保护风帆的作用,防锐器贯穿,防雷,防火和一些极端异常天象,有的是便于我们对风帆的操控……比如有时风大了,它们会适当漏掉一部分。” 又有人看着脚下船身本身,问:“这飞船全是木材做的?你们的运气真好,能找到这样的材料。” 炎夏代表呵呵一笑,骄傲道:“这可不是我们运气好,这么说吧,长鲸舰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咱们炎夏近百年来辛苦努力的回报。” 他指着脚下船身道:“这是云灵木,是六一学院灵植系的成果,其硬度、韧性、可塑性全都超过百炼精钢,而其密度又非常轻。” 他又指着那些桅杆道:“你们看到的只是甲板上的桅杆,可整艘长鲸舰的机械之复杂、之精妙胜过这些桅杆十倍,连同长鲸舰船型本身,都是六一学院机关系的手笔。” 而后他又指着那些风帆道:“那是六一学院驭兽系的蛛丝和蚕丝混编之物,轻盈,坚韧。 还有深藏在船体内龙骨,肋骨,都是驭兽系专门培育出的巨兽之骨。 就连你们以为寻常的气垫,其质材和性能都是顶尖,飞在空中甚至可以充当盾牌,能够很好地防备来自地面的威胁。” 他越说,异族使团越沉默。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道:“六一学院不是很近吗?” 炎夏代表呵呵笑道:“考虑到大家都是第一次乘坐,所以带大家兜兜风,顺便也体验一下乘坐长鲸舰和飞艇的区别。” 此刻,飞船雁阵已在万米之上的高空,以超过一千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空中狂飙。 无论异族使团还是炎夏代表们,在烈烈寒风中都如同一枚枚钉子钉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个小时,体验卡结束,飞船慢慢减速。 风帆和桅杆一片片收起,最后,飞船队伍悬停在距离地面一千米左右的空中。 此刻,异族代表们再次站在船舷边,在他们下方,又是一片巨大而开阔的校场。 所有异族代表都沉着一张脸看向下方。 密密麻麻的整齐军阵矗立在下方,哪怕他们人在千米高空,都能感觉到那股铁血煞气直扑胸臆。 在这个高度,他们模糊了那一个个人,眼中所见是一个整体,却越发显得整个军阵的森然可怖。 炎夏代表笑呵呵的介绍道:“大家别紧张,这是咱们要向各位展示的第二项成果。” 章节目录 第73章 发布会之偶像 大地上的战阵静穆矗立,不知已有几时。 当百艘飞船凌空,战阵忽然动了。 中央大地忽然一空,露出好大一片空地。 只有一人在场中进行着再寻常不过的操演。 在千米高空的长鲸舰船舷边俯瞰,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在地上缓缓而动。 异族使团没人吭声,经过长鲸舰的震惊,他们已经知道,炎夏每一场“发布会”都是用深意的,不可能真让他们看场热闹,至于现在看不出原委,看下去就是,想必很快就能显出端倪。 没过一会儿,中央空地上那进行寻常操演的兵士旁边突然多出一个黑影,两个黑影一起进行操演。 他们的动作并不一致,一人腾起另一人可能是蹲伏或闪避,一人前进另一人可能是后退或左移,一人攻一人守,一人跃起飞击一人贴地游走…… 可站在长鲸舰上,远远看着二人,却能发现两人间奇特的韵律。 配合无间,心意纠缠。 若设身处地置身于他们对手的角度,面对一个人和面对两个人,压力并不是简单地乘以二这么简单。 更加的密不透风,更加的让人窒息。 当然,因为大地上那俩演练的兵士本身实力无法和长鲸舰上这些异族使团精锐相比,他们依然有轻松的战而胜之的自信,可脸色也不禁有些凝重。 而一些三十多岁年纪,亲历过阵营边境冲突的人,脸色已经凝重得快要渗出水来。 他们想到了曾经在边境小规模冲突中遭遇炎夏队伍的经历,还想到了牺牲的同伴。 过了一会儿,两个演练的黑点变成了三个。 又一会儿,三个变四个,四变五,五变六,六变七…… 随着人数增多,多人战阵越发深奥繁复,给人的压迫力也直线上升。 有人并不想躺平了任炎夏操弄,还是要小小挣扎反抗一下的,讥刺道:“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看下面人数至少过十万吧,难道你们炎夏要从一到十万挨个给我们演一遍?” 炎夏代表呵呵道:“不急不急,变化马上就来了。” 他话语落下才不久,七人战阵忽然一变,形似一斗。 有专门研究炎夏文化的异族眼神都是一凝,北斗星阵。 而后,又一个北斗星阵出现在大地上,内以北斗星阵为基,外以两仪之阵为架,十四个黑点在大地上上下翻飞、纵跃腾挪。 而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北斗星阵相继出现。 四十九人内以北斗星阵为基,外以北斗星阵为架,组成一个大北斗星阵。 有人心中一动,已经预想到接下来的发展。 果然,随着第一个大北斗星阵稍微展露了一下峥嵘,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至第七个大北斗星阵出现。 很快,一个有343人组成的超北斗星阵出现,在千米高空,所有人都一览无遗,可也正因为此,都更直观的感受到一股越发清晰森然的气势在镇中酝酿。 异族使团中那些亲临过前线,感受过铁血硝烟之气的人心神已经完全被这阵势所夺。 他们清晰的看见,下面那些士兵,实力层次都在觉醒者层次,最强的也仅资深觉醒者水准,因为实力的过分悬殊,他们哪怕再有数量优势,在自己面前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轻松的游斗战术就能让他们土崩瓦解,而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他们想象自己置身于这343人的围攻之中,居然有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感。 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拼得性命不要,拉几十个小兵下水。 而那些自认为看破了真相的人嘴角还挂着一抹冷笑。 而下方大地上战阵的变化也确实没有出乎他们意料。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至第七个超北斗星阵出现。 大地上,有2401个士兵参与构建的超大型北斗星阵诞生。 那些将全部心神沉浸在战阵的变化中,期望从中窥见一些破绽或有所领悟,此刻,他们陡觉那股森然气势凶猛了近十倍,直向他们脑海冲击而来。 都下意识的后退数步,在他们意识最后残留的幻象中,他们意识幻化出的自己连一个小兵都没有拼掉,就被那战阵撕得粉碎! 他们这动静颇大,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为了给同伴解围,有人对炎夏哂笑道:“接下来是不是就是七个2401人成阵了?” 一副你们的规律已经被我们摸透了的架势。 炎夏代表目露惭愧之色道: “阵法规模越大就越难驾驭,对参与者的要求就更四阶七星阵已是我们当下能够做到的极限。 五阶需要一万六千八百零七人参加,虽然我们已经构建了完善的阵图,但暂时还力有未逮,还需等几年。 而六阶七星阵参与者需要十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九人,七阶七星阵也是七星阵的究极态,参与者更是需要八十二万三千五百四十三人,更不知多久才能做到。” 说到这里,炎夏代表也目露神往之色的道:“真到那时,近百万人如同一人,摧山山崩,踏海海平。真就是天地色变,日月无光了。” 说到这,炎夏代表还额外透露了个信息: “之前军方还讨论过到底是以七星阵为基还是以八卦阵或者九宫阵为基,暂时确定下七星阵为基只是因为它相对而言更加简单,是在阵法威力和上手难度之间做了反复权衡才确定的。 真要说威力,八卦阵的究极态乃八阶八卦阵,参阵者需要一千六百七十多万。 而九阶九宫阵更夸张,需要三亿八千七百多万人才能成阵,那也太夸张了……且不说那么多人很难成阵,真到了那个阶段,将那么多人布成一个阵法也不是好选择。” 当炎夏代表的话说完,异族使团所有人却都已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蔫头巴脑。 是啊,你窥破了我们的规律,你聪明,那……你能解吗? 若不能解,那你说个**! “啊,不说了,下面还没完呢,咱们接着看。” 下面大地上,出现了四十九个超大北斗星阵。 总共十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九人,在大地上组成四十九座四阶七星阵,并没有继续往上组成五阶或者六阶大阵。 四十九座四阶七星阵围成一圈,共同拱卫一点,这一点,也是所有四阶七星阵斗勺所指北极星的点位。 此刻,北极星点处于四十九座四阶七星阵中央,有一人执着一面旗帜立在那里。 旗帜上似乎绘有一个图像,因为距离太远,长鲸舰上的人看得并不真切。 可很快,他们就看得真切明白了。 那旗帜上的图像陡然变大,最后,变成一尊威风凛凛的虚像神祗的模样。 祂仿佛有灵智一般,注意到千米高空的百艘飞船,直接扭头扫来。 这虚像神祗的身高超过千米,祂是用平视而略带俯瞰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 而当祂的目光扫过,一股山岳般沉重的压力镇压在所有人心头,身体、心灵同时遭到禁锢,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许久之后,神祗的目光已经消失,连神祗的虚像也已消失。 大地上,大阵已经消失,士兵们已经排成方阵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分散撤离。 飞船上的人们才从那种心灵禁锢的状态中走出来,看看彼此,全都冷汗涔涔,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 亲见神祗现世,都以真神为信仰的异族使团态度发生了剧烈变化。 一位年岁很大的大西洲老者在胸口眉心虚点了几下,画了个十字,似乎以此来祈求光明神的庇佑。 他勉强镇定心神,问身边的炎夏代表:“刚才那位存在是?” 无论是神态还是言语,都带着一种谨慎,仿佛生怕冒犯了尊贵的存在。 炎夏代表却没有这种心态,大方干脆。 “那是北斗天关破军星君,你将祂视作神祗也行,但我们却不会以此去糊弄民众,那些士兵都知道,这位星君就是无数人心意念共同塑造的一位‘偶像’。 这和我们练气观想修行体系有关,通过无数人的观想,我们已经塑造了非常多的‘偶像’,而北斗七星君既与北斗星阵契合,更与军魂意志契合。 我们暂时无法演练出更高阶的七星阵,所以想了个取巧的办法。 既然目的都是集众力于一,那么将十余万将士之力集于‘偶像’一身当然也是可以的。 所以,当时我们感觉到的威压本质,实是十一万多将士共同的心灵意志之力,只是借这天关破军星君之手施展出来罢了。” 炎夏代表的解释,不仅没有让异族使团看轻,那些从服饰装扮上明显有信徒传教士风格的神色反而越来越凝重。 有些嘴唇几经嗫嚅,像是要说些什么,又生生忍住,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要开口,又忍住。 犹犹豫豫,反反复复。 炎夏代表心中暗笑,道:“我们炎夏已在这方面摸索出了很多有益经验,我们是非常愿意同大家分享的。” 炎夏代表这话一出,各阵营的传教人士眼中爆**光。 “当真?” “炎夏真愿意分享这些知识?” “……” 炎夏代表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道: “你们都是信奉真神的,这些东西对你们的帮助有多大你们自己最明白。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知识更是无数炎夏人的心血结晶,所以,分享的前提是彼此分享,我们炎夏力量讲求投桃报李,我们分享给你们珍宝,你们也需以珍宝回应。” 各阵营被撩拨得激动的心绪再次归于平静。 炎夏代表也不急,事后也没再提此事。 飞船再次起航。 “走,我们去六一学院。” 好嘛,你们终于记起我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发布会之混沌天机 因使团人数规模太大,虽然六一学院名义是校其实已是独立的一城,数十万人一起参观也不现实。 所以,当浩大的使团队伍进入六一学院之后,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分流。 那些青年俊杰,在各阵营中皆能称为人杰天骄的人物,本就有意借此机会好好会会其他阵营的天骄,特别是炎夏的。 所以这次炎夏使团出访,谈妥回访之事后,其他各行业的精英人选还需要高层决议指派,而他们却是积极踊跃的想要进入出访队伍。 现在到了六一学院,任他们自由活动,正合心意。 而六一学院为了这一天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不仅提前召回了大量已经毕业离校的青年俊杰,校内还有陈中夏、李未曦这一批开创新时代的人杰天骄,无论是炎夏高层还是学院领导,都不担心镇不住这场子,直接把这些抱着想打架或者想踢馆异族俊杰交给陈中夏、李未曦等人接手安排。 至于是文是武,是搓是揉,都由他们年轻一辈自己去折腾。 “别出人命,也尽量不要缺胳膊断腿。” 所以,各阵营青年俊杰进入六一学院,看到的就是炎夏青年热情洋溢,仿佛好友久别重逢的灿烂笑脸。 而另一批老成持重,能拿主意的领队,带着特殊任务或本身比较特殊的,则跟随炎夏代表一路穿过六一学院,进入一个貌似峡谷盆地的入口处。 在进入之前,众使团成员便相互看了几眼,仿佛在提醒伙伴们,炎夏的第三项“成果”必然就在这其中,大伙稳定情绪,别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动不动就一惊一乍。 所以,在迈步进入之前,所有人都忍不住悄悄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稳住步伐和心绪,跟在炎夏代表身后从容淡定的走着。 可在进入之后,一声声倒抽冷气的“嘶嘶”声遍布周遭,已无人深究,自己是不是那冷气制造者中的一员。 因为人员过多,在临到入口前,队伍被分成了几十个小队从不同的入口进入。 第一眼,他们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天坑,而他们正在天坑边沿。 巨大天坑呈规则的下凹半球形,仿佛一只大地了望天空的大眼。 下凹半球是个光滑的镜面,认真细看,能发现它在缓缓的起伏波动,如同微风拂过的水面,有轻微的涟漪在整个镜面荡漾。 可仔细看,却能发现,那些起伏的波纹,是由一个个面积一平方米的镜面块作为基础“像素点”构成的。 炎夏代表的介绍适时在他们耳边响起。 “这是天机眼,乃是六一学院天机系、机关系、阵法系和其他院系共同完成的杰作。至于它有什么作用,我也说不清楚,待会儿会有专人给你们解答。 不过,和百年前那个炎夏天眼的作用差不多,都是用于观测。 它的直径是5120米,表面积超过四千万平方米,每平方米就是一个天机单元,也就是说它是由四千多万个天机单元组成的。” 数万使团代表沿着天机眼的边沿,被炎夏代表领着向远处一个开阔之地而去。 他们不快不慢的跟随队伍走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一侧的天机眼。 他们脚下就是天机单元,或是为了方便观测,每个天机单元都是用透明水晶封装,人们能够清晰看到其内部结构。 每个天机单元,截面为正方形,长五六米,其前端一平米的镜面是天机眼的基本单元。 而在这镜面后五六米深的“体内”,才是其真正玄奥之所在。 他们隐约看到了某些纹路线条,有人很快猜测这是和飞船云纹,风帆符纹一样的神秘符纹。 有神妙复杂的机械机构,既有炎夏古老的机关技术,又有大小不一的齿轮杠杆轴承等物,某些构建,比手表内的零部件还要细小精微,有的快,有的慢,始终处于运动之中。 而一想到整个天机眼是由四千多万个这样的天机单元构成,那如清风吹拂的镜面波纹,实由无数个天机单元协力合作完成,所有人都感觉到头皮发麻。 而更让人沮丧的是,他们看不明白。 可一想想如此浩大的工程,每一个天机单元都如此精妙,就可以知道,炎夏绝不可能是为了做一个看上去厉害的无用玩具。 不明觉厉。 这和之前的飞船和军阵不同,那两物厉害归厉害,可他们至少能看懂。 “现在,我们连看懂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差距已经这么大了吗?” 心中生出这样的认识,怎不让人心灰如死。 一位大西洲的年纪四五十许的男子跟着队伍停停走走,走了好一段路,才忽然开口道:“我在这些机械结构中看到了步进计算机、差分机、分析机的影子,但似乎又有些不同,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炎夏代表特意打量了他一下,这才道:“我就是一个导游,死记硬背了一些浅显的东西,你若想交流这些,待会儿会有真正的专家出来,你和他们沟通吧。” 大西洲男子默默的点了点头,继续安静的走着。 过了一会儿,各阵营的使团代表被带到一处开阔的平地。 有人一边走一边盯着地面,其同伴低声问:“怎么啦,这地面又有什么特殊的吗?” 其人道:“你看看左右山势走向……你再看脚下这块地,像不像是一座山峰被连根拔起,空出了这么大一块平地。” 他的同伴又忍不住心中一惊,不过,却死死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还道:“咱们也不是做不到,不过是耗些人力罢了。”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另一种可能。 一个文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对所有使团代表朗声道: “这次特意将诸位邀来此处,实乃我们炎夏一直秉承人类命运共通的理念,对蓝星上所有文明国家,文明阵营,都抱着极大的善意和期待。 我们倡导分享和交流,不是想觊觎诸位什么,而是想要在一个平等的基础上,帮助大家能更加适应这日新月异的新世界。” 各阵营代表听着这话,心中滋味难言。 这位发言人的意思,就是在说,不要把自家那点三瓜两枣看得那么重,我们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帮助你们,所谓分享交流,不过是给你们个台阶而已,不要不识好歹。 若在今日之前,他们只当炎夏这套说辞是诈术,简单拙劣的激将之法,可现在,他们心里已经没有这样想的底气了。 只是三件“产品”,他们就明白了炎夏想要传递的意思。 “咱们已经不是同一版本的玩家了。” 而后,文雅中年男子又说了些什么,最后,他介绍道:“现在,有请咱们学院天机系主任,同时也是天机眼总负责人,北远先生为大家做一些简单的介绍。” 他走了下去,一位青年慢慢踱步上了山岩高台。 他的头发又长又乱,还略带一些油腻,脚步虚浮,看不出有多深厚的修为。 微伛偻着背,脸部表情松垮而木然,眼神呆滞无神,密布血丝,让人感觉这是连续熬夜好多天的家伙才该有的气质。 当他看向众人,众人也能明显的看到他双目黑瞳都在向中间鼻梁靠,让他的整个面向都显得几分滑稽怪异。 若换一个地方,这些异族使者或许真会觉得滑稽,可在此时此地,他们都聚精会神,认真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滑稽怪异也变成了神异不凡,所谓非常人才有非常之貌。 “天机眼全称其实叫做混沌天机眼,为了统摄四千多万个天机单元,我们特别开发出了一套混沌算法,这才是天机眼的灵魂核心。 它的核心功能是观测记录天地灵机的变化波动,在寻常时候,天地灵机的波动本身就很微弱,近乎于没有波动,而人类无法直接观测天地灵机。 天机眼的作用一是放大,将微弱的波动放大了将近一亿倍,二是捕捉,天机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这也是我们捕捉天地灵机的手段。 通过天机眼,我们将埋藏在世界深处的本质暴露出来,这对我们的帮助是全方位的。” 说到这里,他那斗鸡眼扫视全场,以中气不足的嗓音说出振聋发聩的话。 “无论是炎夏新修行体系的优化完善,还是八大院系更深一步的开辟探索,包括你们的进化道路,职业体系乃至神祗塑造,甚至更进一步揭开世界的本质真相,预测明天的吉凶祸福……所有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它都能帮到我们!” 说完这些,他就不再言语,仿佛在说,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们有什么要问的也尽管问。 而他那最后一段“狂言”,已将所有人死死坚守的最后一块尊严炸得粉碎。 这一刻,所有人都把那所谓的“本文明的尊严”抛之脑后,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炎夏已经晋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其所见所思所想,完全超脱出了他们的认知层面。 他们原本心心念念想要维护坚持的,甚至觉得不惜发动全球战争也要扞卫的,此时此刻,都变成了“蜗角之争”,徒惹人笑。 同时,他们心中都本能的生出一种惶恐。 今天的所见所闻,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滚滚向前的大势洪流,而他们,已经远远落后于炎夏。 跟上,必须跟上! 他们迫切的想要提问,可北远那看似简单的讲述,其中的要素太多,他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原始野人进入现代社会,除了感觉很高级,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想问啥都不知从何说起。 章节目录 第75章 渐近的足音 最终,还是那位大西洲男子打破沉默,问出了刚才就埋藏在心底的疑问。 北远颔首道: “天机单元内部结构确实吸取了步进计算机、差分机、分析机的设计理念,不过,和你了解的那些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在天机眼中,每个天机单元各有其职,各有分工,其需要计算处理的数据非常纯粹简单,所以天机单元内我们施行的是八进制结构。 四千多万个天机单元,被我们分成了五千一百二十个分区,每个分区内部采用的是六十四进制的算法。 然后是核心枢纽,将五千一百二十个分区所有数据信息进行综合处理,我们用的是五百一十二进制的算法。 这三级架构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彼此联动,可以发生无数变化,所以,算法本身是动态变化的,如同水一样,所以我们称之为‘混沌算法’。 其本质来源于我们的八卦,继而再次基础上演变出的六十四卦,五百一十二爻。 我们的八卦,既是数,又有形,又有象,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每一卦皆有所指,至于六十四卦,五百一十二爻,所指所象就更加清晰。”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曾经有大西洲先贤以坐标法将数与形统一了起来,孰不知我炎夏先贤在更古老的年代已经把数、形、象都统一了。” 而数、形、象的统一,是以数算卜天机的基础。 因为数与形皆是概念,是人的定义,象是世界本身,确凿无疑的存在。 那位大西洲男子摇头道: “不对不对,我研究过炎夏八卦,我可以确信,炎夏先民简单的以某某形指代天地风火、山雷水泽,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世界真相,恰恰相反,还处于原始蒙昧的他们将世界做了简化处理,以自欺欺人的方式告诉自己,这就是世界的本貌。 这不是我对炎夏先民不敬,包括我大西洲先民,这星球上所有文明的先民,他们在文明萌芽之初,对世界的想象都停留在孩童涂鸦的程度。 后人之所以认为其中隐藏着至理,既有穿凿附会,也有刻意的神化。” 一些炎夏代表听到这言语,脸现怒容。 不仅炎夏代表,就连其他阵营的代表听他把自家先贤也捎带着埋汰了一番,都有些不悦。 北远却不恼怒,脸上反而多了些笑意,有种终于找到个可以多说两句的人了。 他道:“你们的先贤有句话叫‘人为自然立法’,无论先民作何想,此时此刻,这就是大智慧,因为从今以后,自我等起,这就是世间至理!” 大西洲男子再次摇头,道: “你这是歪曲先贤思想,‘人为自然立法’乃是认识论的延伸,说的是我们永远无法认知事物的本象,只能认知其表象。 我们认知的世界,是通过我们思维加工整理后的表象世界,这才是‘人为自然立法’的本意。” 北远笑道:“看来你的观念还停留在百年之前。” 这一天,使团代表经过几番来回折腾,这时,已是傍晚,日落西山。 下弦月从东边升起,隐隐可见桂树轮廓。 天空,繁星开始出现,以最符合炎夏人认知的方式悬于天际。 北远指着天空,道: “你们大西洲的月亮和星辰是这个模样吗? 这就是我们炎夏近百年来所立之法……不仅如此,我们的修行体系,各种职业道路,乃至你们和我们完全不同的进化道路,职业体系,近百年来,人类为自然立的法还少了吗?” 大西洲男子感觉精神错乱了。 两人都知道,他们虽然说的都是“人为自然立法”,但却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很想驳斥回击,却发现自己脚下的立足之地在崩塌。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完全没了继续交流的意思。 北远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向其他人,似乎在问,有什么要问的赶快。 “请问天地灵机到底是什么?”有人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北远大概给众人普及了一下天地灵机的知识,最后道: “高层邀你们年底来,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天地灵机,寻常时候,幽微难见,哪怕我们用天机眼将之放大亿倍,收集到的信息也并不多。 唯有每年正月初一,星球晋升,万象更新,天地灵机也会随之一起蜕变成长。 那个时候,天地灵机波动最剧烈,我们能够收集到的信息也最多,现在已是十二月底,要不了多久就是下一轮星球晋升,你们有兴趣的可以借着这几天恶补熟悉一些基本的东西,到时正好可以感受一下。” 有人惊讶道:“我们可以在此常驻学习?” 北远颔首道:“这本就是炎夏这次召你们来的一个重要目的,原本我想等几天你们观测之后再告诉你们答案,不过,让你们提前有些心理准备也好。 通过天机眼连续两年的晋升观测,我们已捕捉到了一些间层的波动信息。” 众人一脸茫然。 间层是什么? 捕捉到间层波动信息又代表了什么? 他们完全毫无概念。 北远叹了口气,道:“你们可以理解成平行世界或者外星球……至于更深一层的意思,你们可以理解成平行世界或者外星人入侵即将到来。” 众人傻了。 连都抽冷气都不会了。 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北远。 北远再次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们别一天天防备我们,时刻准备着想要干一架,不论胜负,先打个头破血流……哎,先做好迎接外星人的准备吧。” …… 新历九十年十二月最后这几天,六一学院沸腾活跃。 姜不苦偶尔也会去人多的地方逛逛,看看炎夏才俊和其他外族才俊的文论武斗,感觉也非常有意思。 虽然其他文明阵营在进化道路上远没有炎夏这么“枝繁叶茂”,但偶尔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这也是姜不苦认同炎夏高层为其他文明阵营留下一片“自留地”的原因。 从一个人思想成形那一刻起,其认知局限也同时诞生。 特别是不同文明,思维模式不同,看待人事万物的方式也会不同。 对于同一个问题,其他文明很可能给出迥异于炎夏的解法。 甚至,他们能发现一些炎夏下意识会忽略或认为不是问题的问题。 无论哪种情况,都值得炎夏吸纳借鉴,这也将成为炎夏持续进步的养料。 新历九十一年,正月初一。 姜不苦给自己设下隐匿术法,人在小院中轻轻一跃,下一瞬,已出现在万米高空之中。 天际寒风凛冽,他身周的天地灵机随着他出现而出现轻微变化,人与空间处于一种奇妙的叠加又分离状态。 似在此界中,又似在此界外。 寒风依然在吹拂,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若从风的轨迹,根本无法发现这里有一个人存在。 他指点了陈中夏、李未曦等人开辟出了新道路,经多年发展,无数人杰天骄的努力,已经非常成熟完善,但姜不苦至今依然没有改修新法。 他依然走在原来的道路上。 而他现在的境界,已经超出了原体系固有的框架,若强要说境界,应该在超一品上境。 顺逆由心,上下随意。 视线之内,念动即至。 念至则杀伐至,可轻如鸿毛,也可重如泰山。 静默时宛如常人,一旦爆发,如同天河水泄。 身体,精神,气势,俱皆圆满如意。 领域仿佛身体心意的延伸。 行走的圣者,在世的神祗。 姜不苦真真切切的有了“咫尺之间人尽敌国”的感悟。 也是在此刻,他真切的感受到了一种壁垒,一层桎梏。 以传武为基构筑的原修行体系,至此,才算真正走到了尽头。 这座山虽然不够高,但登上山峰,也还是别有一番风景。 其他人修行者,别说修炼到超一品登至绝巅,连修至一品境界的也没有,因为当最优秀的那批人还在二品上境奋争的时候,一座更高的山出现,攀登者们全都改道了。 此刻,姜不苦站在万米高空,视野开阔。 随着新的一年到来,天地灵机越来越活跃,他看到那贯穿天地万物众生的丝网在摆荡波动。 他的目光只在这些事物上掠过,便看向世界更深处。 一些隐约的波动被他的目光捕捉。 那波动像是两种存在的对抗产生的余波。 许久之后,世界晋升,天地灵机逐渐恢复稳定,就如同被掀开一角的帘子再次遮蔽天宇,姜不苦再也不能捕捉那隐约的波动。 结束今年的观察,姜不苦念动间回到小院。 “看来,间层讯息渗透过来的时间依然在新历百年前后……还有十年。” 以前,姜不苦很担心,今世间层讯息渗透过来的时间会比前世提前很多。 因为今世星球的发展远超前世,前世星球从新历五十年才开始晋升,而今世星球晋升从新历二十年就显出端倪,足足提前了三十年。 若间层讯息渗透过来的时间也随之提前三十年,这绝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好在,他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 随着他境界突破超一品,精神气势晋入一种圆满状态,他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除了天地灵机,每年星球晋升之时,他还能看见更深处的波动。 结合前世记忆,他心中大概有了判断。 蓝星本身的成长深受其内部的影响,今世因为炎夏,祂得到了远超前世的发展。 可间层讯息渗透过来的时间节点,和蓝星本身的成长状态关联不大,甚至无关。 诚然,星球本身和其内文明的持续成长会逐渐变成高光的“灯塔”,让其他间层准确的锁定蓝星。 但被锁定和传东西过来是两码事。 就像一个房间里有人大喊大叫,很容易被隔壁房间的人确认,但他在无法砸破这墙壁之前,想要过来,只能等待墙壁自然垮塌,或者弱化到一定程度。 蓝星刚穿越过来时,处于半虫洞半间层的绝对封闭状态。 随着时间流逝,半虫洞这一来自于原宇宙的特质在逐渐消失,蓝星从绝对封闭逐渐变为半封闭。 讯息渗透的时间应该也是在这时,其只要目的也是为了进一步弱化半间层屏障,为虚体穿越,乃至实体往来铺平道路。 从来和蓝星上的生灵无关,哪怕被波及被伤害被毁灭。 章节目录 第76章 最后十年 新历百年。 冬。 姜不苦坐在典藏阁主殿随意翻阅着校内刊物。 随着院系越来越多,谁前谁后,谁老大谁老二谁老幺,这是大家不明说但却都非常着紧的一件事。 校内刊物成了他们斗法的战场,每个院系隔段时间总会想法设法在上面放个雷,姜不苦几乎把这当连续剧看,有别于刀光剑影的精彩。 正在这时,几个大西洲相貌的男子出现在殿中,和其他炎夏学子不同,他们主动来姜不苦这边递交了一张票券样式的东西,这才进入殿内。 最终,他们各选了一门观想修行法离开。 十年前那批规模浩大的异族使团代表,其中大部分于新历九十一年离开,有一部分因为一些首尾未清,需要等待各自阵营内部决策传递等原因,多停留了两三年,后来也陆续离开。 那次会晤的成果也是非常明显的,他们虽然没有明确尊奉炎夏为全球盟主,但也消弭了针对炎夏的敌意,各自回家苦练内功,因为从炎夏分享来许多实实在在的好处,苦练内功的各家阵营实力都有一个巨大的提升。 更关键是对新世界的认知有了一个本质提高。 炎夏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为全球争得了宝贵的十年和平发展期,底蕴本就深厚的炎夏更加渊深莫测。 其中,还有极少一部分异族人员从未离开,其中又属光明神三阵营,特别是大西洲阵营为最,不仅有近千人赖着不走,这十年期间还有不少数十万里迢迢慕名而来的人士。 因为长鲸舰开通了国际航线,虽然往返一趟耗时以月计,却也打通了阵营间交流往来的阻碍,加上炎夏努力弥合,阵营间的交流往来,商业贸易变得频繁起来。 这些外来者都是对数理、机械有着极深造诣之人,光明神三阵营本就有着悠久的学术基础,再加上天变后他们在蒸汽朋克这条道路上走得远比炎夏坚决而深入,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虽然如同炎夏原有修行体系一般触摸到了上限天花板,可他们从中积累的海量知识却正是炎夏所垂涎的。 他们进入六一学院,大多在天机系和机关系担任外籍教员,在给学生们上课之余,将所有心力都扑在天机眼上。 经过十年发展,经无数炎夏人无数智慧的浇灌,又吸取了大量外来的有益思路和解决方案,天机眼多次改版升级,现在已是天机眼四代,作为灵魂的混沌算法更加强大,从天机单元到整个天机眼,都被多次调整优化,能够观测收集处理到更加庞大且有效的信息。 与此同时,其他副都分院也相继建成了自己的天机眼,不使六一学院专美于前。 而整个炎夏疆域内遍布着窥视天机的“眼线”,进一步加深了对天机的认知,又反过来加速天机眼本身的发展。 进入良性的正循环。 在此过程中,这些外籍人士提供了他们的智慧和整个阵营多年积累储备的知识,功效颇大。 对于他们的贡献,炎夏方面除了保障他们在校期间的衣食住行之外,会按照他们做出的贡献给出相应的积分奖励。 他们可以用这积分来兑换许多珍贵的成果,比如驭兽灵植机关方面的知识,这些知识阵营间的隔阂最小,可以很方便在他们自身阵营内部重现,再就是炎夏的修行功法,他们虽然很难直接上手,但可从中借鉴锻炼精神意识的方法。 当然,他们最重要的收获是长期参与天机眼的研究本身。 虽然他们很难真正领会阵法符文这些内核非常炎夏风的知识,但领会了天机眼的核心全貌之后,他们自然会尝试用自身文明阵营的办法解决问题。 现在大西洲已经在动工开建具有其自身风格的“光明神眼”,炎夏不仅没有阻挠,还主动提供帮助,有炎夏专家全场参与介入,提供必要的指点和帮助。 而炎夏得到的回报是,随时可以将这“光明神眼”复现,稍加改良,就可以变成“二郎神眼”或者“昊天之眼”,这已被天机系纳入未来的长远规划中。 …… 最近一期校刊的雷有点多。 “几经优化,符文系拿出了全新版本的云纹,从此,飞船可以彻底摆脱气垫,成为名副其实的飞船。” “机关系与符文系、驭兽系、灵植系合作,长鲸舰的结构更加简洁合理,材料得到更进一步的优化,船体变得更加巨大,与新一代云纹配合,长鲸舰的载重提升到三万吨,一次可空运十五万至十八万人。另外,专用于货运的、载重七万吨的巨鲲舰已经试航归来,性能卓越,现已授予十家大厂批量制造,半年之内即可大量推向市场。” “灵植系将梵伽古国阵营的生命催化技术彻底吸收,并作了优化改良,彻底推广之后,粮食作物的成长周期有望缩减五分之一,另外,此技术将加速新的灵植灵药研究。” “炼丹系与驭兽系、灵植系合作,第一枚可量产的、有助于筑基境修行的丹药出炉,这是一个里程碑的进步。” “炼器系与符文系共同开发,成功将‘法符’烙印在器物之上,第一件真正意义的法器诞生!” “阵法系与符文系,炼器系合作,将基础阵法成功布置在阵盘上,小型化、可移动,能为使用者提供隐蔽和防御,乃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姜不苦仔细琢磨,越品越觉有趣。 这署名先后可是非常有讲究的,只一个院系参与完成的项目当然全部成果归于一身。 而多院系合作的,署名越靠前说明功劳越大,参与度越高,排在最前列的是这个项目的核心领导者。 几乎每个院系,在这个年末都拿出了堪称重磅炸弹的成果。 “看来,都知道大变在即。” 这些成果,不仅是院系之间的角力较量,更是对炎夏整体心气的提升。 在这关键时刻,用意不问可知。 相比于其他院系,驭兽系算是出镜率最低的,偶有出现,都是给其他项目打下手,提供原材料。 曾经煊赫一时,在飞船诞生前为缓解炎夏交通压力做出极大贡献的驭兽系逐渐从老大变成了老幺。 而另一个没在校刊露面的天机系,早已超脱了院系竞争,甚至可以说,所有院系取得的成功,功劳里都有天机系的一份。 姜不苦看完这期校刊,原本有些郁郁的情绪得到很大的纾解。 他从中看到的是,整个炎夏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变做准备。 新历百年的除夕,眼看就要到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黑风初临 新历百年,除夕。 姜不苦没有一点过节的兴致,随意吃了点就来到万米高空的天上,也不阻挡,一个人吹着寒风,等着新一年的来临。 他看了看远处现在天机眼所在方位,虽然距离极远,但他能看到无数明亮的生命灵光聚在那里。 “今晚,没心思过节的人有很多吧。” 姜不苦自然联想到其他分院的天机眼,还有帝都、所有副都决策高层必然都在等待一个消息。 他在剧透贴中虽并没有指出准确的时间节点,可天机眼十几年的观测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虽然无法如自己这般直接的看见,只是通过计算间接获知,可有时候,计算得到的结果比肉眼看见的更能体现出某些事情的本质。 所以,只在对天地灵机和其后更深层的间层波动的了解上,他们的认知程度已经不比自己差。 而通过多年观察,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变化,有九成可能就从即将到来的新年开始。 而从种种迹象表明,天机系的判断和自己差不多。 夜越来越深,远处隐约可见的帝都灯火次第熄灭,越来越多的人们进入梦乡。 子夜过半,新的一年到来。 星球一如既往的开始了每年一次的晋升成长。 天地灵机陡然变得活跃,如同帘子一般荡起,将世界更深处暴露出来。 曾经因为半虫洞半间层的角力而荡起的波纹涟漪已经彻底消失。 无形之风吹拂,丝丝点点仿佛黑色细沙般的物质没来由的出现,如同风的形状,不断渗透,不断扩散。 每一粒黑沙,都仿佛带着一段呓语,或是恶毒的诅咒。 在他的视野中,这些物什仿佛突然出现在鲜活生命上的霉斑癌菌,只是看着,就有一种本能的不适。 其中,也有些沙子没那么黑,甚至泛着白色隐隐冒着光,可对世界来说,它们都一样是异物,是外来者,是入侵。 相对于整个广袤世界来说,这些渗透仿佛沧海一粟。 可透过天地灵机荡起的“帘子”,每一处都可见这些风沙的渗透。 而一想到被天地灵机覆盖的世界有多广,此刻的渗透范围就有多大,姜不苦的双臂本能的起了层鸡皮疙瘩,头皮彷如过电般一阵酥麻。 “等到这些渗透讯息充斥天地,或者达到某个临界点,就能进一步消弱半间层的屏障,为更进一步的入侵打前站。” 他已明白,无论自己做怎么样的努力,这件事他都无法阻止,他不具备把整个世界遮蔽,阻断它们渗透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灵机不再那么活跃,逐渐回归平静,那被掀起一角得以窥见的世界深处从他眼中消失。 世界仿佛归于平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不苦没有动,站在天上等了许久,才看见有点点轻微氤氲的杂雾从遍布世间的天地灵机的筛眼中渗出,而后被风吹散,不知被带到世间哪个角落。 除了知道事情已经在发生,并将持续发生,除此之外,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发现这一点的姜不苦略有些沮丧。 施展了隐匿之术的他没有回到自家小院,而是向着远处天机眼飞去。 还没太过接近,就远远看见天机眼的镜面如同被大石砸过的水面,激起的涟漪波纹远比寻常时候更加明显。 此刻,天机眼各方面的负责人,各行业各领域的精英,包括许多外籍人士,全都聚在那被削去山顶的巨大平台上,每有一项结果出炉,大家都会争先恐后的传阅,几颗脑袋挤在一起去看报告上的内容。 在这过程中,众人的情绪也是几经转变。 先是本能的骇然色变,后是早就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终于起效,激动的情绪迅速收敛,最后是凝重的沉默。 当天机眼镜面的波纹动荡逐渐归于正常区间,一些关键的信息也已完全出炉。 北远对旁边的现任校长点了点头,校长带着几个帝都方面派来的黑衣冷面的汉子纵身而起,脚下各自带起一道虹光,向着帝都方向极速飞掠而去。 北远看着面色凝重的众人,笑道:“该咱们做的咱们都做了,甚至可以说超水平发挥,完成的不错,大家都放轻松点……天下大局自有人去操心,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怎么也要给别人发光发热的机会吧。” 北远担任天机系主任近二十年,主持天机眼这种超大型工程也有十几年,早已从原来那个一心只有学术科研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带头人。 看似随意调侃的几句话,却把众人从颓丧担忧的心境中拉了出来。 而后,他开始说起了正事。 “不知你们发现没有,按照往年的经验,现在天地灵机应该已经再次趋于平静,哪怕天机眼经过多次升级,寻常时候,我们能获取的信息也不会多,可今年不同,距离现在仅过了一小会儿,天机眼已经捕获到了不少有用信息。 我猜测,从外间层渗透过来的讯息引发了天地灵机的某些应激反应,如同人体感觉不适会痉挛抽筋一样。 虽然方式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这对我们的研究也是有益的,所以,都行动起来吧,我们首先来验证一下这到底是我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说罢,他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行动起来,不要再傻站在那里为全人类乃至星球的未来担忧。 隐在天上的姜不苦看完这一幕,有些郁结的情绪畅快了许多。 将心中那些过于沉重的思绪抛掉,转念间回到小院,安心入睡。 而在这一晚,蛰伏多年的炎夏已再次动了起来。 在它睁眼翻身时,夜幕深沉,四野寂静。 姜不苦每天都在观察外间层讯息变化,正月初十之前,其稀薄到无法追踪,被风一吹就再也不见。 直到正月十五这天,他终于捕捉到一缕淡薄的“黑风”,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没有消散。 他追着这缕越来越淡的黑风一路进入帝都西南百余公里外一座人口二十万的城池,黑风在一处居民区消散。 没过一会儿,数起哭声从居民区响起。 这些家庭无一例外,都有年迈的老人,因为灵气诞生的缘故,生命上限被提高,但因为修为不高,提高得有限,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返老迹象,身体各方面机能依然是老年状态,至今又以过了二十年,都是年纪超过百岁之人。 这一天,他们几乎同时离开了人世。 这动静很快惊动了城内相关部门,几乎只用了一刻钟,就有人来到这处居民区外。 以分界之法彻底隐形的姜不苦没有在意这些,他行走在居民区中,最终,他停在一处转角。 一位只存在于他特殊视野中的老人呆呆的站在院门口,似乎不知道何去何从。 当他把视野换成普通人的状态,那里空无一物。 章节目录 第78章 死不得安 许是受到老人本身的吸引,又有两位状态特殊的老人如同虚影般穿过墙壁,出现在老人身旁。 三人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居民区外一处转角,有时候看看自己家园的方向,那里在传来悲戚的哭声,也是他们刚才来时的方向。 有时又看看彼此,看看远方,茫然而呆滞。 作为一个成人应有的思考能力已从他们身上退化,已经不懂得如何思考,如何交流,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三人只能茫茫然的站着,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安排。 这时,太阳从云层中探出了头,阳光普照。 对任何人来说,正月的阳光都是温暖的,让人舒适,照在人身上有种懒洋洋的惬意。 可对这三人而言,好似瞬间被架在了火刑架上。 他们身上迅速出现烧焦的痕迹,头、身、躯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快速消失。 他们的脸部表情迅速变得扭曲,像是张口嘶喊尖叫,可在现实层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而在姜不苦的意识中,却能听到凄厉的哀鸣,饱含着痛苦绝望。 其中有两人反应比较快,第一时间往最近的屋内逃窜,无视墙壁的阻隔,直接进入房间内。 而有一个反应慢了几拍,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跟着同类一起逃进屋中,躲避阳光,可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 如同一张干燥到极点的纸钱,被烈火一烧,瞬间化为飞灰。 而他的消失,连一点飞灰都没留下,走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另外两个躲进屋中的“人”,也并不见得就好。 随着他们逃离阳光,躲进阴影中,身上那些被阳光烧焦的痕迹缓缓消失,缺失的部位迅速补齐,再次拥有一个完整的形体。 可代价却是原本有若实质的身体变得非常透明。 而且,似因为他们当下的状态已经跌落到某个临界点以下,本就有些透明的身体还在持续向外挥发着一些什么,随着挥发,他们越发透明,状态也越来越差。 最初,他们还能痛苦哀嚎,过了一阵,他们连痛苦都感受不到了,连最后一点作为生灵的意识也已从这两具形骸中消失,呆立在那里,彷如两个幻象。 两个小时后,受尽凄苦煎熬,身体透明如气泡的两“人”如同气泡一般瞬间破碎,彻底消失。 同样,什么都没留下。 姜不苦施展分界隐形之术,全程跟随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扭头看向另一侧,那里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神像虚影。 刚才那一幕幕,不只他在看着,还有一个旁观者,更准确的说,是一群旁观者。 …… 章羽彤是长宣城在编修士,三十出头年纪,练气巅峰修为,突破筑基也就一两年内的事,在长宣城内也算是青年才俊。 不过,她从不把这所谓的青年才俊放在心上,对练气巅峰的她来说,一两百公里散散步就到了。无论是去帝都还是去六一学院,用不了半天时间。 年轻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也没觉得自己比那些所谓的绝世天才差到哪儿了,跑过去溜达了一圈,没几天她就回来了,自闭了三年,才重新拥抱生活。 心态完全变了,老老实实去政府报备,老老实实去打卡上班,让训练就训练,让学习就学习,让巡街就去巡街,再也不把自己练气境的修为当多大回事儿。 从正月初一,上面就安排下任务,城内必须安排十二组巡逻队伍巡视全城,有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备。 长宣城在编修士中练气巅峰的有二十几个,但愿意拉下脸来带队去巡街的并不多。 章羽彤自告奋勇,选了六个相熟的队员,从当值第一日起,就严格按照上面指示行动。 每天巡街的路线最长,巡街的频次最多,队员们都抱怨她年纪轻轻做事却这么老气,她也依然如此。 这天,她正如往常一样带队巡街,忽然收到附近居委会线报,一片居民区共十九个老人几乎同时去世。 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有几个甚至前一刻还和家人有说有笑,然后忽然就不行了,没有任何征兆,事后也看不出任何症状,就像是生命到了尽头,自然而然的死亡。 可这“自然而然”同时发生在十九个人身上,那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得到这个情报,她一边呆着伙伴迅速往事发地赶去,一边将消息通知高层。 他很快就到了事发地居民区,仔细搜寻了两圈,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然后,她忽然感觉一阵心悸。 她立刻立刻激发了丹田内的强识法符,这是她从内壮境突破练气境时觉醒的特殊异能法符,可以按照她的意愿对自己的某个感官进行极限强化,在异能法符中算是比较罕见又实用的法符。 因为有着丰富的经验,她立刻对精神意识方面的感知力进行了极限强化。 然后,她就清晰听见几声凄厉哀鸣在脑海中炸响,几乎差点把她的意识撑爆。 与此同时,她的精神意识似乎感应到一些燃烧的人形轮廓。 但只是一瞬间,她的感知就被迫中断,脑袋感觉撕裂般的疼痛。 她下意识的双手捧头,痛呼出声。 这是精神意识强化到极限后遭到反噬了。 “老大,怎么啦?”六个同伴急忙关切的问。 章羽彤咬牙摇头道:“没事……我有发现。” 说着她就从怀中掏出一面小旗,上面绘有一个神灵图像,旁边还有文字:北斗第一阳明贪狼星君。 她将小旗扔出,插在远处空地上。 其他伙伴和她早就配合娴熟,见她扔出小旗,立刻调整站位,七人迅速布下北斗七星阵,那神像小旗被他们拱卫在北极星位。 他们就觉一瞬眩晕之后,自己的意识大半投入进一个神像空壳之中,旁边还有其他同伴,为了避免思维冲突带来的混乱甚至神像直接解体,一进入这种状态后,他们就极力收摄心神,将控制权交给章羽彤。 章羽彤接过神像的操控权后,神眼左右扫视一圈,便径直向一个方向大步,即便遇到房屋墙壁阻隔,也直接穿行而过。 章节目录 第79章 生亦不得安 主阵者练气巅峰修为,其他六位同伴基本处于练气中期水准。他们借助神像小旗,合力布阵凝聚出的贪狼星君神像,大概有着筑基中期左右实力。 但此刻而言,这不是最主要的,章羽彤之所以第一时间召唤贪狼星君,实因虚体神像的一些特殊性,不仅可隐匿行迹,穿墙过物不受实体阻碍,同时,这神像本身还有着一层特殊视野和感知。 能看见一些常人难以看见的东西。 刚才凝出神像后,她就捕捉到了一些异常,迅速接近。 首先看到的便是一个人形虚影在太阳照耀下烧尽形体,一点残余不存。 而后,她在附近一间房屋内,找到了另外两个逐渐变淡虚化直至最后彻底消失的人形存在。 看着他们从痛苦一点点变成木然,最后一丝灵性从形骸中抽离。 她除了全程看着,尽量收集信息,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如何做。 她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被给自己施加了分界隐形之术的姜不苦看在眼中。 还和她的领导们一起,在中午的时候旁听了她对此次事件的调查报告。 …… “经调查,这次死去的老者有十九名,其中十六人都是普通人,年纪最小的一位是八十三岁,年纪最大的一位是九十三岁,在此前他们的表现都很健康,至少还有三五年寿命。 另三人年纪都超过了百岁,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修为达到了觉醒者层次,因为他们年纪过大,当年全面推行改修新法时,有两位老人并没有改修,有一位改修了新法,花了近十年时间才彻底让新法修为和旧法境界同步,后面也一直保持在练气境初期,再无进步。 我们当时通过贪狼星君之眼看到的,也正是他们三人的形态。具体过程我们小组会另写一份报告详述此事。 我要说的是另一个调查发现。 事后我们仔细调查了那片居民区其他人的情况,情况很不好。 变化最明显的是其他老人,自从灵气诞生以后,不仅人的寿命有了不同幅度的延长,以前折磨普通人的病痛也几乎消失殆尽,所以,老人的状况基本都是很健康的,在天年将尽之前,都不会有太过明显的衰老之相。 而那片居民区剩余的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有了明显的老态,特别是那些年纪超过八十的,给人明显的熄灭在即之感。 其次是那些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外观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我特意用敏锐的感知探查了一番,发现他们体内有了明显的空乏征兆,很可能因为一些意外的小事就生场大病。 所以,我的结论是,那三位修为超过觉醒境界的老人在去世后以一种特殊的状态存在于世,又受尽折磨而灭当然是值得我们注意的重点。 可另一点也必须同样重视,这现象不只是针对老人,而是针对区域内的所有人。” …… 之后,姜不苦又追逐过几道细微黑风,又目睹了几起规模性的惨剧。 每一道黑风的性质都有些不同,不是单纯的将老人收割,将“病”这种东西再次塞进人类体内。 有一次,黑风融入街道上几十人的体内,这些人呆怔了一会儿,就完全变了模样。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狰狞扭曲,仿佛在和心底某种恶念,越来越难压抑的原始欲念做斗争。 有两人率先向周围人发动了攻击,还有人直接扑向身旁一位女性,其他人要么反击要么四处奔逃,一场眼看就要波及甚广的乱象就要爆发,真要扩散开来,随便就能死伤数十人。 好在炎夏早已做好防备,特别是这种人流密集的闹市。 这里骚乱刚起,甚至还来不及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就有数个队伍出现,将所有异常者制服。 可这种能提前预防制止的少之又少。 很多都是惨剧酿成之后相关部门的人员才赶到。 而让姜不苦印象最深的是二月底亲眼目睹的一次黑风厄难。 在六一学院呆久了,接触的都是一个时代的天骄,他自己有时候都会下意识的认为不到二十岁就筑基,还没毕业就突破紫府是一件越来越平常的事。 可实情当然不是这样。 炎夏虽然推行全民修行,只要你有资质有悟性有坚持,就可以在这条道上一直走下去。 可突破内壮境,真正开启修行之路的修行者,超过九成九都在练气境沉浮。 练气巅峰就是他们中佼佼者,若能突破筑基,生命蜕变,寿命激增,那几乎是他们的终极追求。 全民修行已经成为一门最大的产业。 以前,或许有女人的钱最好赚,或者孩子的钱最好赚的说法,现在的共识是,修行者的钱最好赚。 一是修行者相比普通人赚钱能力更强,二是他们花钱的能力更强,只要某个东西有益修行,哪怕效果微乎其微,几近于无,他们也会榨干钱包体验一番。 静修室就个这样的所在,根本不存在姜不苦想象中的聚灵阵、静音阵、清心阵这类能让人快速进入修行状态,加速修行的东西,和他印象中那种量贩式唱歌的场所差不多,用隔音材料分隔出一个个单独小间,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火,角落里烧一炉熏香,就算齐活了。 很多修行者都会在这样的静修室订一个长期包间,不在家中修行,偏来这里寻清静。 最开始姜不苦感觉这行业兴起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在花了点时间了解后,就发现,这击中了中年男们的一个痛点。 人到中年,家中基本都是儿女成群,从叛逆青少年到满地乱爬的小崽子,一样不缺,娇妻变悍妇,只要出现在她视线中,三句话不到就能让你怀疑人生,所以,这静修室名为修行,实则是躲清静的好去处。 二月底,姜不苦就亲见一缕黑风散入一栋静修室内。 正在里面观想修行的人们忽然感觉心魔重生,种种恶念如决堤般从心底涌现,他们观想的存在,原本肃穆威严,变得狰狞扭曲而丑陋。 那栋静修室当时有近百人在其中修行,除了四十多人在里面躲清闲睡觉没有大碍,其他五十多人都遭到了重创。 有三十几人观想破碎,或者心境大坏,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另有八人情况更严重,观想破碎的同时引发真气暴动,经脉丹田被毁,修为从练气境跌落,成为废人。 有五人当场身亡。 有两人情况最好,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 但在暗处观察的姜不苦却知道,他们才是这次大难中最大的隐患。 看着他们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邪魅,体内真气性质发生不明转变,以分界隐形之术站在一旁的姜不苦忍不住有出手将这两个祸害直接了结的念头。 不过,还没等他出手,有关部门的人就已出现,将静修室团团围住,里面的所有人都被控制住。 这两人当即展现出敌意,一边果断出手,一边向外狂奔。 他们的爆发却没有翻腾起丝毫浪花,一个巨大的掌印凭空出现,将两人拍翻在地。 “控制起来,小心他们自戕。” 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收回手掌,沉着一张脸看向一团糟的静修室。 章节目录 第80章 灭于未萌 静修室都是建在居民区旁边,在里面修行的人家也在附近,静修室发生的变故很快哄传开,近百个女人身后缀着数百近千的子女凄凄惶惶的赶过来,有的和父母住一起的,年迈的老父母也跟着一起。 那种场面,姜不苦不忍多看。 这次之后,他没再继续追逐黑风,一来,他了解得已经够多,二来,除了跟着看着,他无法做些什么,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黑风下一刻会向何处,很多在无人处甚至野外就消散了,等发现黑风入城会带来恶劣影响时,后果已经发生,根本无法预警。 除了黑风,姜不苦还遇见过几次灰色的风。 它们没给人们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从发生到结束,都无声无息,人们没有显出任何异状。 既无异状,自然也就无人察觉。 但姜不苦却知道,在以后的生活修炼中,他们会偶有“灵光一现”的瞬间,变得更好。 他亲见一点冒着淡光的白沙没入一位正修炼的中年男子体内,他的资质很一般,年过四旬才到练气中期,但这些白沙入体之后,他忽然顿悟,各种奇思妙想从心头涌现,修为直接从练气中期突破到练气后期巅峰,若非他没有后续的筑基境功法,很可能就一步登天,晋升成功了。 姜不苦明显看到,他的生命灵光旺盛了许多。 看到这些灰色、甚至白色的风,姜不苦的心情比看见黑风更加复杂。 它们确确实实是给人带来了帮助,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最大的恶意。 而它们又是不可能被磨灭的,哪怕把被它们“感染”的人杀了,它们同样不会消失。 而且,姜不苦也很难对他们生出杀念。 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事在无数个地方上演着,随着时间流逝,被“感染”的人会越来越多,杀戮无法解决问题。 “要找到真正的方法。”姜不苦皱着眉,陷入沉思。 …… “半年以来,有确切证据的,炎夏所有城市经历了少则两三次,多则十余次的黑风侵袭。那些未能确证,和我们不知道的必然更多。 其形似风,本质是异间层侵袭而来的讯息流。 颜色越深,恶意越深,给人们带来的厄难越深,当其颜色为灰时,不仅没有灾难,对人类反而颇有裨益,特别是若其显纯白之相,则能提升天赋,增加灵感,助人顿悟,使修为突飞猛进。 但若从长远来看,这些灰风甚至白风,对人类的危害更大。 人类聚城而居,一城之民,少则二三十万,多则上百万,城外之地,除了农田,药田,畜牧之地,其他地方多为荒野。 再加上星球年年晋升,连绵数百上千公里的大山脉,悬崖沟壑,峡谷河流,湿地沼泽……不宜居之地非常多。这些地方,都是野生灵兽的乐园。 随着实力提升,它们的灵性本就越来越高,而灰风又有增长智慧,提升灵感之效,纯白之风更能点化灵慧,助其顿悟,不难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中,必有兽类生出真正的智慧,变化成妖。” 姜不苦看完这篇校刊,心情有些沉重。 “人类无法直接看见黑风,唯有两法可见其踪。 若其在天机眼的观测范围内出现,可被天机眼获知其信息。 其次是借神灵之眼,不仅可见其形,还能辨其色。 天机系新建‘昊天眼项目组’,计划建设全新的‘昊天眼’,监测风灾异象,若其在炎夏全境铺开,有望建立起风灾预警系统,提前对大型的,规模化的风灾进行预警。 另,阵法系将与天机系、符文系、炼器系合作,全力攻克风灾预警阵法,并将其小型化,复刻在移动阵盘上,提供安全的出行保障。” 安全出行看似随意的四字,却透着斑斑血泪。 姜不苦知道的,就有很多外出巡街甚至在野外巡游的队伍遭遇了黑风。 而最让人惊悚的一次发生在一艘长鲸舰上,当时飞船中有乘客近十六万人。 黑风进入操作舱,所有操作人员全都进入狂乱状态,互相攻击,狂暴的力量肆意外泄,操纵舵操作杆全都被毁,这导致风帆失控,长鲸舰开始在天空打旋乱窜。 好在舰上的护卫反应及时,很快镇压住了局面,另一方面拉下紧急回收闸,将所有桅杆和风帆迅速收回,阻止了惨剧发生。 长鲸舰在上万米的天上随风乱飘,有筑基境飞下船去求救,但等他们带着救援队伍赶至,飞船早不知飘向何方。 最终,诸城联动,对上千公里内的空域进行拉网式搜索,这才将失事飞船找到。 将在天上担惊受怕七八天的近十六万人解救。 这次事件之后,所有飞船都进行了改装,在不同区域增设了两个副操作舱,配备了完整的操作班组,一旦主舱失事,立刻接替,同时,还对坐镇护卫的人员进行了扩编。 可以说,这起没有宣传出去的空难让所有知情者都出了身冷汗。 “各城开始筹建城隍庙,全力宣传城隍护城佑民的理念,早晚敬拜祷告,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塑造出城隍神像。” “将对现在的人居模式进行深度调整,城市人口将逐次向周边荒野分散,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因地制宜,新建人口规模不等的集镇村寨,尽量缩减野生灵兽的生存空间,灭隐患于未萌。 所有新迁之地,先建土地庙,早晚敬拜祷告。” 现在,姜不苦都是从校刊内了解高层决策,为了避免引发底层民众大规模的恐慌,有关黑风灾劫的种种,高层并未向普通民众宣传。 他们除了知道城内某某地方出了件蹊跷事,其他一概不知。 在他们的认知中,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从未变过。 经过半年的被动防守,炎夏终于有了明确的解决思路。 让姜不苦高兴的是,炎夏高层拿出的这套方案,和自己的想法虽有不同,却颇有互补之效。 这当然最好不过! 他放下校刊,给自己施了个分界隐形,就离开了自家小院,向帝都古城飞掠而去。 章节目录 第82章 借脑一用 一路飞掠,寒风烈烈,姜不苦来到帝都古城上空。 他立于云端之上,看着这座无垠之城,每次过来,他都会感慨万千。 这座城早非人间之物,分明是仙神的居所。 任何一座宫殿楼阁,都可与山岳比肩。 其高不知几何,其大不知几何。 其半在白云之下,半在白云之上。 它一直都在跟随星球成长的脚步同步成长。 姜不苦又捕捉到了一缕黑风,可在其将要飘入帝都古城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却,黑风只能擦着古城飘过。 这是姜不苦所见的,唯一能阻挡黑风侵袭,让它绕道走的。 他看向天坛方向,它现在名副其实,与天相接。 就在黑风闯关的刹那,一个巨大的虚幻龙头出现在天坛上方。 它一闪即逝。 似乎刚才只是因为被蚊蝇近身,这才动弹了一下,当烦人的蚊蝇远离,便再度陷入沉睡。 下方古城中,偶尔可见一些巡守的将士出没。 姜不苦看了一下,就径往天坛飞去。 他熟门熟路的飞入殿中,高高穹顶宛如天顶。 站在地面想要看见穹顶,首先得略过一层白云。 而在大殿正中,供奉着一个牌位,真有种齐天之势。 牌位上写着四个大字。 昊天上帝。 这是炎夏自古以来,官方正史中尊奉的至高之神,本身就是天与道的化身。 历代帝王以昊天之子的身份在此祭祀昊天,祈祷物阜民丰,风调雨顺。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天与人相互交集的一个点。 飞身进殿之时,姜不苦的身形与“上”字同高,此刻一路上浮,掠过“上”字,继续掠过“昊”字,终于来到巨大排位顶端一个宽阔的平台上。 在确认了一下分解隐形之术没有问题后,他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这个平台本来只是牌位顶端很窄的一块横截面,若是将大殿缩放道原来的大小,就能发现,在“昊天上帝”这块牌位的顶端,坐着一个比蚂蚁还小的人儿。 因为已经尝试了多次,姜不苦很快就平复心境,让精神进入完全的空明之境。 某一瞬,一种微妙的失重感让他“惊醒”,他发现,自己已经摆脱了形骸的束缚,以纯意识的形态漂浮于一片虚空之中。 若将这片虚空放大,就能发现,这虚空仿如一条巨龙的头颅,而姜不苦身在的位置,就在巨龙头颅的眉心深处。 姜不苦稍微探查了一下自己和身周虚空的状态,便再次进入空明之境,无法无我,无想无念。 渐渐的,姜不苦感觉“自我”处于一种奇妙的有无之间,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他与一个更大的“意识体”融合为一。 这个意识体,比他庞大了无数倍,天然就有一股亘古威严的气势,无法想象,若这个意识体彻底复苏会是怎样一种存在。 此刻,在姜不苦的感知中,这个意识体无比的荒凉破败,几乎没有一点可以称为“清明”的净土。 早在七十年前,姜不苦就已经发现,凡炎夏阵营的城池,其周围的天地灵机就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韵律,初时不明就里,直到看见帝都古城的天地灵机某一瞬间呈现出巨龙头颅的形状,他才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炎夏龙脉”四字。 这和传统中所谓的、发源自万山祖脉的龙脉并不是一回事,乃是炎夏数千年文明的具象,乃是数千亿人共同意志的凝聚。 凡有心向炎夏处,就有祂的身影,而心向炎夏者越多、其心越诚,祂显露的形态就越多越全。 就具体的威能而言,通过常年观察,姜不苦发现了两个。 天地灵机能促进人类进化,自从人类成为万物之灵,天地灵机更进一步向人类倾斜,人类进化的上限也越来越高。 无论炎夏阵营,还是其他阵营,不论选择了什么样的进化道路,都是如此。 炎夏成为全球霸主,牢牢占据着世界嫡长子的地位,获得世界更多的偏爱,天地灵机更加丰沛,进化天赋持续提高。 而炎夏龙脉的一个作用就是,从一人出生之日起,就潜移默化的将其进化天赋改变成修行天赋。 这相当于对出厂的原始参数做了一个本土化的调试,让原本只能发挥出八成性能的“硬件”天赋和修行体系这个“系统”完美匹配,发挥出十二成的潜能。 另一方面,对那些身在炎夏阵营,也心向炎夏文明,受到炎夏龙脉持续“辐射”的外族血脉,进行血脉层次的同化调试。 炎夏之所以能占据全球百分之八十的陆地,唯一的法宝就是人多。 除了炎夏本身人口基数就大之外,也和炎夏前期生冷不忌,大量吸纳全球各地的普通难民有关。 特别是大迁移之初吃掉其他阵营二十亿人口,这一增一减,再加上之后几十年几代人的持续爆种,让其他阵营彻底没了与炎夏争锋的可能。 所以,炎夏能有如今的规模声势,除了炎夏本土人类这个基本盘,全球各族各肤色各信仰的族群都出了大力。 曾经还有人担忧这会为将来埋下新的隐患,却不曾想,两三代繁衍之后,他们的后裔已经和纯血的炎夏后裔没有多少差别,无论是语言文字还是文化认同,情感共鸣,都是个真炎夏苗裔无疑。 而现在,炎夏龙脉又体现出了第三个特质。 祂本就相当于一个文明共同体,诞生于共同的文化认同和心灵向心力。 从外间层刮来的讯息之风,和炎夏龙脉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共通之处。 所以,当讯息黑风想要侵入炎夏龙脉的核心之地时,会让祂感觉不适,本能的予以防备驱逐。 “若是炎夏龙脉能够变得更加强大,应该能够阻止这些黑风侵入炎夏聚居的城镇吧。” 姜不苦很容易就联想到这一层。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助炎夏龙脉尽快成长。 姜不苦猜测,祂诞生的时间不会比星球意志觉醒的时间晚太多。 只是诞生之初微弱不显,直到七十年前,他才窥见祂的一鳞半爪。 到现在,祂又发育了七十年,虽比他初见时更加有模有样,可要成长到他希望的程度,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实在是彼此的时间观念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在星球或文明的维度,百年时间,不过弹指一瞬,不算磨蹭,可在人类眼中,那已经是数代人的漫长岁月。 姜不苦可不想再这么干等下去,经过多番尝试,他找到了一个催化加速的办法。 炎夏龙脉成长缓慢有一个重要原因,本身有数千年的深厚底蕴需要消化,另一方面,无论人口还是疆域每年都在告诉扩增,相当于每年都在“长肉”。 另一方面,祂诞生的时间并不长,成长度本就不高,每年又有新的负担压身,那点微弱的成长度全都用来接管新身体,整体上处于持续的混乱中。 无法自主诞生一个清晰的核心意志贯穿始终。 硬件太强大,算法太落后。 明白了症结,姜不苦也就找到了解法。 他将自己的意识贡献出来,借给炎夏龙脉充当临时算法,助祂加速整顿梳理内部,从持续的混乱向整饬的秩序倾斜,只要帮祂把第一步走出来,后面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章节目录 第83章 炼成一粒铜豌豆 姜不苦感觉自己化身为一个旁观者,自己的精神意识,思维模式,经验想法暂时被借给了龙脉,成为祂的“灵感”,让祂具备更加清晰的大局意识,对内部混乱的整饬更有条理,就像是寸寸断裂的经脉被一点点强行捏合在一起。 与此同时,他那重生归来所具备的特殊权限,也暂时被祂掌握,对其自身,对人间万物,乃至对这个世界本身,都有了更加深彻的认知。 这样宏观的视野,能让人自然而然具备一种超越凡俗的大局观,潜移默化的对自身行为产生影响,不断优化。 不仅“借”给祂一双埋头走路的脚,还“借”给祂一双抬头看路的眼。 在此过程中,姜不苦感觉“自我”的存在感越来越弱,无论思维还是认知,都越来越倾向于炎夏龙脉这个更加宏大的个体。 当这种感觉淡薄到一定程度,达到他心中预设的警戒线,他的情绪陡然一紧,将差点被炎夏龙脉完全浸染同化的意识收回自己的内心。 他盘膝静坐,良久,心中那种淡漠感终于缓缓消失,“自我”终于彻底回归。 人的精神意识,乃至自我认知,会受到其形骸本身的强烈影响,他若将自己的精神意识长期借与“炎夏龙脉”,那么,他很可能就会彻底将自我认知为炎夏龙脉的一部分,最终,成为炎夏龙脉之灵的组成部分。 这样的未来,绝非姜不苦所乐见。 将自己的一切暂时借出,帮助炎夏龙脉的成长,和将自己彻底“溶化”,成为炎夏龙脉的一部分,这是两码事。 所以,在他有了用此法帮助炎夏龙脉成长的灵感后,他思考最多的就是如何保持清醒的自我,如何确保自己能被“拉回”。 经过多番尝试,他把握到了那条线。 也是在这反复的尝试中,他发现自己相较于其他修行者所具备的特殊优势。 原本,他沿着旧修行体系修行,一来是确实对这个体系最高处的风景很好奇,二来也是想等新体系多完善优化一下,好饭不怕晚,他也不急。 修为晋入超一品,甚至超过了旧体系原本的一品极限,晋入极限的极限,前方再无一寸余地。 那种前所未有的完满如意之感,也让他收获良多。 而新体系也发展了十几年,从理论到实践都已经极为丰富,他都已经计划好,等体验够了就转修新法。 可在做完这些尝试之后,他暂时打消了转修的念头。 若要比喻,他现在就好比一颗滴溜溜、圆烁烁、无缺无漏的铜豌豆。 他的身体、精神、心灵、气势都前所未有的圆满,全都达到极限的极限。 在铜豌豆这个层次,在没有比他更圆、更硬、更扛锤的。 转修前途更远大、上限更高的新法,就相当于要将铜豌豆炼成铁豌豆,钢豌豆,甚至金刚钻石豌豆。 可唯有一点,转修之后,他将失去这种无缺无漏的状态,一直到他达到新法的极限圆满状态为止。 简单一句话,他现在这种状态,最能抵御炎夏龙脉对他的冲击浸染。 现在,他能在炎夏龙脉的“侵蚀”下坚持半个月,若是转修,他怀疑自己三天都坚持不住。 因为这个发现,他将转修的计划延后了。 “不急,等一阵转修也好,现在新法体系还在第四境徘徊,等第五境完善了转修也不迟。” 勉强将“自我”召回,姜不苦没再停留,如同悄无声息的来一样,此刻悄无声息的走了。 离了他这个“外挂”,本来整饬秩序的龙头内部再次归于混乱,但若细看,却能发现,和这次姜不苦来之前相比,情况已经好了很多。祂自己整饬的效率,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整体看上去依然以混乱为主,但秩序却在以一种加速度发展壮大。 炎夏龙脉原本只有纯粹的混乱,不知秩序为何物,在姜不苦的帮助下,一丝秩序已在其内部发芽生根,难以磨灭。 回到六一学院后,姜不苦用平淡而规律的工作不断冲洗掉心灵上那层非人之感。 读书,看报,追踪各种大势变化,和后生晚辈唠嗑闲聊。 作为典藏阁的“镇馆之宝”,他有着很多特权。 在这个学校里,他有着比任何人都高的自由度,哪怕是校长。 无论是学生还是校职工,待他和待其他人,用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标准。 其他人若是长期玩消失,招呼都不打就十天半月不见人,那这人绝对在学校呆不长,哪怕打了招呼,经常这么玩,唯一的办法也只有请他另谋高就,六一学院容不下这样的大才。 可姜不苦却不同,别说消失半个月,哪怕忽然不见大半年,也没人会生气,唯一的念头就是担心。 当看着消失许久的他再次捧着茶杯慢悠悠出现在典藏阁,大家都会长舒一口气。 特别是黑风灾劫不时在各城上演,夺走许多高龄老者的生命,大家总会忍不住关心他: “姜老,您这隔三差五外出游历的毛病得改改,现在外面越来越危险,您又不让人陪同,要是碰上个黑风灾劫怎么办?” 姜不苦笑眯眯的道:“呸呸呸,你就不能盼我老人家点好,不是还有白风吗? 我这人天生有种趋吉避凶的本身,我倒觉得我碰上白风的几率更大,到时候来个天赋暴涨,顿悟突破……呵呵,什么表情,你还不信? 去历史书上翻翻,重新温习下从天变开始到现在历经了多少大事,能一路活到现在的,谁没点特殊的能耐? 老人家我除了打架的本事比你们差点,其他方面,你们还差得远呢。 人老精,马老滑,特别是我们这代人,光是苟怂可活不到今天。” “人老成精……哪有您这么说自己的。” 姜不苦哈哈笑道:“所以啊,你们就不要为我瞎操心了。” 和他同代之人越来越少,一直好好活着的他就会越来越显眼,这也算提前埋下一个伏笔,提前给他们一个理由。 章节目录 第84章 散则无形 姜不苦开始了规律的作息,半个月去帝都古城为炎夏龙脉贡献算力支持,加速其成长。 然后在校园里用半月时间恢复状态,调理身心,不能让自己做人的时间低于非人的时间。 外间层讯息流对现世的影响越来越明显。 它们聚则成风,散则无形。 黑风灾劫能带来明显的灾厄,但在炎夏做出有效部署之后,后果并不是太严重,因此出现的死伤甚至赶不上一个城中每天因意外出现的伤亡。 其真正的危害,是在它们“散则无形”之后,它们不会带来仓促而剧烈的改变,但却在潜移默化间影响着世间一切。 普通人生病的频率有所提升,平均寿命也有所下降。 原本因为他们远比天变前的人类身强体壮、又有灵气的滋养,普通人也能比较轻松的活到八九十岁,现在,却变得不再那么容易。 野外偶尔会发现灵智奇高的兽类,疑似已经诞生出了真正的智慧,组织队伍搜寻也效果寥寥,它们懂得了隐藏和躲避,辽阔的荒野何处不能安身,何必与人类对抗。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聚城而居的人类尽量铺陈散开,压缩它们整体的生存空间。 修行者练气观想不时会有心绪不宁,念头难定的隐忧。原本一帆风顺的修行路,忽然变得崎岖难行起来。 除了那些心意坚定,百折不挠之辈,其他顺遂惯了的修行者无不受此影响。 修行不再是天赋包打天下,对心性和意志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对于这一变化,六一学院的观点却和外界有些不同。 不管是学院的老师还是学生,都一致认为,这对整个修行体系的发展是一件好事。它就像一个磨刀石,能将真正的好刀打磨的更加锋利,至于那些不幸被磨坏的,若真有心气,也可趁机炼己炼心,提前弥补自身疏漏。 那些只知道抱怨修行路越发艰难的,提前选择别的出路,不要在修行这条路上死磕,也不能算是坏事。 当然,六一学院并没有把这观点向外散播,内部消化就好。 现在天下修行者都在感慨世道越来越艰险,一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伙在旁边说风凉话,除了遭人恨也不可能有别的——在其他修行者眼中,能进六一学院的,无一不是受到老天眷顾的私生子。 不过,另两项改变却是所有修行者都很在意,也很痛心的。 有很多觉醒者,也即练气境以上的修行者,当他们自然寿终或意外身亡时,他们的精神意识会继续存留一段时间,最初甚至还能保持住意识的清醒,但这对他们而言,并非好事。 阳光可以烧死他们,风可以吹散他们,夜晚又能让他们如坠冰窟,过于嘈杂的声音能够扰动他们,即便将他们安置在绝对静谧之地,他们依然会慢慢被消磨。 他们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一个错误,这世间没有他们可存在的法与理。 他们最终都会消失,从这世间泯灭,受尽折磨。 最初,这种现象并不显着,只有被特殊的黑风灾劫撞上才有此象。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未被黑风眷顾者也陆续出现这种现象。 这已成为所有修行者心中的一个梦魇。 因为他们都清晰地意识到,包括他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最终都难免一死,他们可不想生前极尽绚烂风光,死后却要受此等天地大刑。 另一个变化则是,所有修行者都感觉到生命的上限变低了。 原本,因为灵气诞生,练气境修行者的生命上限增至150岁到250岁之间,筑基境修行者的生命上限更是达到300岁到600岁之间,紫府境修行者的生命上限超过八百岁,最多可达一千两百岁左右。 练气境的生命上限被削了十年左右,筑基境被削了二十年左右,紫府境被削得最狠,少了五十年的寿命。 虽然相比灵气诞生之前,他们的生命依然可称长寿,他们为这变化额手称庆,用了十几年时间来熟悉新的生命节奏,当时有多喜悦,现在就有至少十倍那么痛心。 而且,这很可能不是最终跌幅,当外间层讯息流对世界的侵蚀越来越重,人们受到的影响还会越来越大。 只用了一年时间,外间层讯息渗透就对蓝星产生了深刻的改变。 其他文明阵营的情况只比炎夏更糟糕。 在荒野,大山深谷,极地冰原,乃至大河汪洋,在所有无人关注的角落,改变都在悄无声息、又旺盛勃发的进行着。 好在经过一年的贯彻执行,炎夏阵营所有聚居之城塑造的城隍都可凝化为神像,推举出城内心志坚毅之辈为首,每天轮流入驻其中,操纵城隍神像坐镇于城隍庙中,神眼却能探查城内全境。 全天候的监察观测,对将入侵城内的风灾提前预判示警,其虽不能阻挡风灾侵入,却能提前通知某区域将受到风灾直接侵害的人们全部撤离。 虽然当黑风灾劫消散无形之后,还会给全城带来更持久深重的危害,但城隍神像的诞生却让炎夏境黑风灾劫带来的直接危害降到最低。 有了这一经验,炎夏加快了城内人口的分流,而这种肉眼可见的改变对普通民众来说,就是城隍显灵,每个新建集镇村寨内的土地庙变成了最繁华的所在,随时都可以看到虔诚的男女在祷告,土地庙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打卡的必去场所。 以土地庙为中心,自发形成集镇村寨的文化中心、经济中心、正治中心。 新历102年,秋。 这天,姜不苦再次将自己正逐渐变得非人的精神意念收回体内。 他这次没有直接起身离开,因为与炎夏龙脉的长期接触,也因炎夏龙脉的快速成长,他想要观察龙头全貌,不用再晋入空明之境,直接就可以精神感知其状态。 经过一年半的引导,其内部秩序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直到现在,秩序的规模彻底压倒了混乱。 如同看着一粒种子从发芽生根到破土而出,茁壮成长,一步步长成参天之树,他从中得到的感悟收获,不比努力成长的大树本身差。 此刻,秩序压倒混乱,仿佛突破了某个脆弱的临界点,又像是一路推着个大铁球终于爬到了山巅。 秩序的成长扩张原本是慢吞吞的,每进一步都需要持续的拉锯争夺,此刻却瞬间如出闸猛虎,如水银泻地般四散分卷,将混乱之处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无限分割,然后包抄绞杀,将之收编入秩序的麾下。 “真是壮观啊。”姜不苦心中感慨。 章节目录 第85章 驭龙飞天 最初,姜不苦把自己的脑子借给炎夏龙脉,既当腿又当眼,既用来走路又用来看路。 当龙首完成整饬,从混乱归于秩序,他这“双腿”就没用了。 和炎夏龙脉的恐怖体量相比,他贡献的这点脚力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唯一有用的,只有他那身具的特殊世界权限。 从混乱归于秩序之后,龙首能够主动控制其内部,姜不苦再不用担心会被祂无意中散发的威能侵蚀心灵。 此刻,天坛大殿之中。 就在姜不苦盘膝而坐的排位前方,一颗巨大的龙首从无到有的出现,悬立在姜不苦眼前的虚空,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如同定在虚空,一动不动,而祂的长须却在空中自由随意的飘荡,彰显着活力和生机。 厚重而灵动。 祂的头、角、长须,龙首的任何一处,都无具体的形象,而是某种流动的气韵构成,随时都处于一种有韵律的流动中,充满奥妙。 祂的眸光呈黄色,宛如历经悠久岁月的洗磨,苍莽浩瀚的大地。 威严而淡漠。 偶尔闪过灵慧的光泽,周身气韵也随之旋动,那是祂在思考。 祂的双目平视着姜不苦,有着不加掩饰的亲切和信赖。 祂的长须忽然前伸,绕着姜不苦虚虚环抱了一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什么。 虽无任何言语和意识层面的交流,但姜不苦却立刻明白了祂的意思。 祂这是在向自己发出邀请。 “好。” 姜不苦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轻声应了。 而后,他就感觉身形一轻,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飘了起来。 很快,他就来到了龙首上方,在两个巨大的、形似鹿角的龙角中央站定。 而后,龙首蓦然冲天而起。 一道虹光,从帝都古城天坛位置冲霄而上,将天空的云层直接撞出一个窟窿,依然没有不停止,很快,就消失在地上人们的目力之外。 这一刻,在帝都古城巡守的将士全都傻眼了。 若非天上白云那再明显不过的窟窿还未消散,他们几乎怀疑刚才那是错觉。 “快快快,去天坛!” 除了一些必要的位置留下人手,帝都古城所有的巡守人员从四面八方向天坛接近。 与此同时,还有数道有飞行特长的人影飞出古城,向帝都和六一学院而去。 从极静到极速,只是一瞬间。 站在龙首上的姜不苦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龙首出了天坛大殿。 那一瞬,他心中还闪过一个念头,龙首的形态在虚实之间,可自己的身体却是实实在在的,就这么跟着祂向上而去,没有与大殿穹顶发生接触,这其中的原理为何?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在龙首的极速之下,整个帝都古城,脚下大地,都在迅速变小、迅速拉远。 自以为在天上飞惯了、一点也不恐高的姜不苦本能的感觉到腿软,本能的伸手抓住两侧的龙角,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被甩飞出去。 此情此景,姜不苦没来由的想到一百多年前的童年,有个动画片,热血少年变身之前都会高喊“神龙斗士”,经过一番花哨的前摇,就会站在一只威风凛凛的神龙头顶,两手分别拉住一根龙角,仿佛操控杆,与人战斗,这一度是他心中最拉风的场面。 要是当年追剧的小伙伴见了一定会惊掉下巴吧。 “有什么龙敢比我脚下这只更‘神’!” …… 很快,姜不苦就讶异的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受到任何冲击,被保护得很好。 此刻,龙首已经带着他上升到了不知多少万米的高空。 哪怕姜不苦自诩为人间行走的神圣,他独自飞行时,极限也从来没有超过两万米。 越往上,越有大恐怖。 狂风、极寒、狂暴的雷霆……任何一样,都能让他这个“人间神圣”变成蝼蚁。 可此刻,他安稳的站在龙首之上,被祂带着一路往上,清晰的看到自己穿过的一层层泾渭分明的空间层。 越来越猛烈肆虐的狂风,连精神意识都能冻毙的极寒之息,越来越厚重的云层,其中酝酿着越来越恐怖狂暴的雷霆,它们隆隆作响,此起彼伏,道道电蛇划破长空。 姜不苦有种感觉,只要自己离开了龙首的保护,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坚持不了一秒就会被雷击成齑粉。 修行者在成长,世界同样一刻不停的成长晋升着。 即便他已站在星球人类进化的顶端,在祂面前,依然只能仰望。 而后,似乎穿过了某个屏障。 姜不苦看到了更加壮观的景象,大气如无垠波涛,互相拍击,彼此冲撞,仿佛有无数的大磨在来回摩擦碾压。 看起来比雷霆海洋平静许多,却让姜不苦寒毛直竖。 “之前那些,按照天变前的说法都只能算是对流层吧,而这里是平流层,不过,现在应该叫罡气层。” 自从尝到了“人为自然立法”的甜头,有日月星辰这个模板在,炎夏早早就把目光锁定在了大气层上,将对流层以下,风雨雷电种种气象诞生之层名之为“煞气层”,风雨雷电,云雾雪霰,各种自然气象皆在此层孕育,其上则统统名之为“罡气层”。 煞气层为“浊”,罡气层则为“清”。 煞气层为“后天”之层,罡气层则为“先天”之层。 其中看似平静,笼罩整个星球的大气却在这一层如大磨般永无休止,空间如同磨盘一般运转不歇。 生灵若置身其间,瞬间就会被磨得神形俱灭。 姜不苦看着眼前之景,虽远没达到炎夏所“定义”的那样,但威势已经极为惊怖。 随着蓝星和炎夏文明的持续发展,罡气层将越来越名副其实。 炎夏之所以如此“定义”,是希望未来外间层与蓝星可实体往来之时,罡气层能化作一面坚盾,防止他们从天外过来。 龙首依然未停,继续上升。 忽然,某一瞬。 碧空万里,玉宇澄澈。 龙首依然不停,继续向上。 直到,姜不苦看到脚下大星弧线的轮廓。 一种直击灵魂的苍莽浩大扑面而来。 其他一切在他眼中全都消失,他唯一能见的,只有碧蓝的海域与苍莽大地的分界线。 姜不苦心中大略换算了一下,星球现在的直径已经将近二十三万公里,要看到祂完整的球形轮廓,自己现在的高度,至少离地一万公里。 和百年前相比,脚下大地的轮廓早已变了模样。 他大概扫视了一下,就已经确定,视野内的所有陆地疆域,全都属于炎夏阵营。 就连被星球挡住的另一半,也有很大一部分属于炎夏阵营。 他开始好奇龙首带自己来的目的。 总不能是为了感谢我的付出,特地带我上天观光一番吧。 很快,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大地上,有些地方开始变得越来越亮,就像黑夜中点燃的烛火,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那是……异象古迹!” 姜不苦看到,那些发亮的物体,有一条在北方,沿着大地起伏蜿蜒,不知延伸了多少万里,但又有明显人筑的痕迹。 有两条贯穿大地的河流,它们自西而东,一南一北,每一个转折,都带着让他熟悉的弧度。 还有许许多多的名山大川,人文古迹。 每捕捉到一处,他心中就会生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天变百年,沧海桑田。 还能看见你们,没有一点改变。 真好。 章节目录 第86章 调和折中 大地上,炎夏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逐一被点亮。 如同一道道忽然而起的光焰火炬。 如此大的声势,惊动整个炎夏。 离地至少上万公里的姜不苦无暇顾及这些,他已经明白龙首携着自己来到此处的目的。 虽然此处仅能看到炎夏大半疆域,但囊括了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的核心区域尽在下方。 姜不苦如同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看着龙首借用了自己的特殊世界权限,此刻的祂不仅能够看见笼罩整个炎夏的天地灵机,祂甚至将自己强塞进了这个体系中。 原本,星球意志用天地灵机和万物众生相连,构成一个覆盖整个世界的弥天网络,现在,所有炎夏境内的天地灵机却都要先向龙首集中,然后才与星球意志相连。 原本简单明了的君臣关系,瞬间冒出来个摄政王。 这是篡位啊! 这是架空啊! 您这是在造反啊! 姜不苦清晰地感觉到,已经长期处于半闲鱼沉眠状态的星球意志有了苏醒的征兆。 他甚至能想到,当祂醒来,看见自己的根基权柄被夺了,会何等的愤怒。 姜不苦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疯狂抽筋,他很想劝劝脚下的龙首,不要刚出世就想大闹天宫,这是没好果子吃的,上一位这么干的您就看看他有多惨吧。 “老大要慎重啊,咱先养精蓄锐,高筑墙,广积粮,后面再慢慢看机会,行不!” 可惜,龙首根本不听祂的劝,带他上来唯一的作用就是把他当一把钥匙,借机捅开天地灵机这块大幕。 星球意志在“快速”醒来,不过,祂这快速和凡人的理解可不一样。 所以,龙首忽然间就大权在握。 把持权柄,操弄乾坤。 姜不苦看祂借着天地灵机勾连万物众生的特性,与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气韵相连。 它们看似分散,却被祂捏合到了一块。 这些异象古迹的气韵和帝都古城最初的状态很相似,非常庞大浩瀚,同时又非常混乱无序。 自个内部都如此,更遑论全部聚在一起,更是乱成一锅粥。 若它们全加起来,其混乱程度龙首都不敢直面相抗。 可祂再非思维混乱的蠢,又暂时窃居了至高的权柄,自不会让它们一起向自己发难。 各异象古迹气韵到达的时间有先有后。 最先到达的是最晚出现异象的那些古迹。如钓鱼古城,苏杭园林,古村古镇。 然后是会稽山,玉门关,阳关这些异象古迹。 再后是八阵图、函谷关、北邙山这些兼具历史与传说的古迹。 最后才是炎夏的某种图腾象征,也是分量最重的部分,五岳,昆仑,始帝陵,大江大河,一线长城……它们的体量一点都不比帝都古城小,混乱程度还有过之。 可当它们抵达时,龙首已经将其他先到的古迹气韵整饬完毕,全都被祂收编成听其号令的小弟。 等它们到来,一声令下,小弟们一哄而上,龙首再最后出场,一锤定音。 很快,所有异象古迹混乱的气韵就在祂的手腕下变得妥帖顺服,全撸得又柔又顺,想让它们摆出什么形状就摆出什么形状。 全程旁观的姜不苦也没心思再劝老大慎重了,他已彻底沉浸其中。 这是龙首整编壮大的过程,也是炎夏龙脉从混乱归于秩序的现场演绎,其中饱含的奥妙深邃,任何一个炎夏人、任何在炎夏修行体系成长之人,都会得到珍贵的感悟。 更遑论姜不苦本就站在一个修行体系的终点,修行百年,又身具看破世界本质的特殊权限,对他而言,这就是一场生动异常的“解剖”教学。 以他现在圆满而强大的精神状态,意识又与龙首完全接触,祂对自己没有丝毫排斥,每一点变化,每一个细节,一点都没落下。 即便不能立即尽知之妙,也已经深深烙印进心中,成为未来的养料。 他完全沉浸在这奇特的顿悟之中。 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 一日,姜不苦忽觉世间的天地灵机忽然变得活跃灵动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新的一年已经到来,星球再次成长晋升。 与此同时,姜不苦明显感觉到一股浩大无匹的意志借着这股劲儿彻底苏醒,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无可匹敌的意志降临在姜不苦与龙首上方。 哦,此刻已经不能称为龙首,在星球意志降临之时,从其他整饬秩序的气韵已经自动续接在祂头颅下方。 一条由气韵构成的、完全态的炎夏神龙自由舒展于万里长空。 大地上,炎夏疆域所有人在这个新年夜晚,抬头就能见到一条横亘天际的神龙。 站在龙首上,姜不苦看得目眩神迷。 “我来组成头部。”他心中没来由的想到这句话。 星球意志居高临下,祂天生就对星球上任何意志具备绝对的威慑力,祂为自己被冒犯感觉愤怒! 面对这种天然的压制,炎夏神龙却一点不怵,与之针锋相对。 一者从更遥远的天际降临,星球的成长是祂的成长,星球众生的进步是祂的进步,祂本就是星球总体意志的显化。 一者从苍莽大地升腾而起,诞生于数千年、无数人心血的供奉,此刻,受到数千亿人共同的虔诚祷祝。 星球意志虽然占据着上风,却难以瞬间将炎夏神龙压服。 两方对峙越来越有擦出真火的意味。 身处其间的姜不苦分明感觉到有浩大的思潮在彼此对冲。 一者从九天之上压下来。 仿佛在说:“放肆!” 这是权柄被窃夺,威严被冒犯的愤怒。 一者立足于大地顽强的顶上去。 仿佛在说:“白痴!” 这是对*****的不屑一顾,除了咸鱼躺你还能干啥,把个家当得一团糟,既然你想做咸鱼,那就继续躺着好了,我来代劳,你只需继续吃了睡睡了吃就好。 祂们交流没有语言,也不存在精神意识,却又清晰无比的体现在每一次角力,每一次针尖对麦芒的对抗中。 站在龙首双角之间,近距离目睹的姜不苦只觉汗如雨下。 罡气层的空间已在祂们的角力下撕开一条条裂缝,像是划破天空的电火花,又似忽然龟裂的大地。 姜不苦心道,自己哪怕沾上那么一丝,也绝对会完蛋。 对脚下的神龙抱怨不已,虽然他也觉得与炎夏神龙更加完整灵活的神志相比,星球意志确实太纯了些,像是一张白纸,但这也不是你当面往人家脸上吐口水的理由啊。 可很快,姜不苦就明白,自己还是太嫩了。 星球意志就像一个被激怒的暴力娘,倾尽全力往炎夏神龙身上猛砸。 祂砸了十几下,炎夏神龙只能被动防守,但从祂的姿态来看,再抗百来下也是毫无问题的。 而此刻,星球每年才有一次的晋升机会在双方的对峙中眼看就要错过。 在又一次对抗之后,炎夏神龙又传达过去一个意思。 从九天降临的巨力打击忽然陷入了某种犹豫之中,似乎在努力理解消化那对祂而言过于复杂的流程。 “吼!” 炎夏神龙不耐烦的大吼一声催促,声音划破万里长空,如洪钟大吕,传遍世界所有角落。 星球意志似乎也在这催促中下定了决心,收了力量,却也不再离开,似乎要亲自监督认证整个过程,也是一种强调——我才是这世界的老大,没我允许,你们别想成事。 得到正版授意,炎夏神龙又一次大吼,带着说不出的畅快。 大地上,已经持续向天空射出惊天长虹的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忽然尽皆光化,从大地上消失。 而姜不苦通过炎夏神龙的神志,看到了另一番奇景。 在天地灵机构成的天地大网中,忽然出现一百零八个空洞。 一百零八座从大地上消失的异象古迹出现其中。 若说原本的星球是个大气泡,此刻,在姜不苦的感觉中,就是大气泡旁边多了一百零八个小气泡。 姜不苦心中没来由的想到一个词。 “洞天福地。” 而本该如期到来的星球晋升成长停止了,这一百零八个小气泡反而吹气球一般变大了。 如果可以,姜不苦此刻一定会对脚下神龙竖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若论调和折中,您才是当之无愧的祖师爷!” 若直接给星球意志说把你的晋升资源分我点,我要开辟洞天福地,祂理你才怪,说不定还要给你翻个白眼。 可经炎夏神龙这么一操作,嘿,一百零八个小泡泡还真就吹气球般长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帮你分担 炎夏神龙给星球意志讲了一个非常朴素的道理。 肉烂在锅里就不算亏。 无论是炎夏还是其他文明阵营乃至极地海域,星球晋升无论放在何处,对星球来说,不都是晋升吗? 都是星球体量的成长! 而炎夏文明已经用百年事实证明了,自己确实最有资格挑大梁,你不将更多资源倾斜给我们,你是不是缺心眼? 一边是潜力巨大,却不够吃,嗷嗷待哺。 一边眼看着水平有限,给他多了也吃不下,你这就相当于资源闲置。 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怎么选! 星球意志表示,我直径二十三万公里这么大个脑子,不容诋毁小觑。 于是祂大度放权让炎夏神龙施为,自己在旁压阵监督。 一百零八处异象古迹从现世剥离消失,天地灵机让出位置,分别给了它们一个既依附于现世,又独立存在的界域落地生根。 姜不苦回味其手法,总有种熟悉感。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 其本质不就是自己领悟的分界隐形术的“分界”之法吗! 只不过,炎夏神龙这个模仿者玩得比自己这个原创大了无数倍。 而且,自己领悟的分界之法本身也是来自于八阵图天然生成的古阵,而现在八阵图内的气韵和其本身所具备的玄妙已尽数成为炎夏神龙的资粮。 祂以自己领悟的分界隐形术为起点,继续向前开拓出了一个广阔的新天地。 现在,又反过来对他这个原创者带来了启发,看到了分界之术广阔的前景。 互相成就。 一百零八处洞天福地吹气球般膨大。 过了一会儿,姜不苦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只是简单目测,和星球一千六百多亿平方公里的疆域对比,一百零八处洞天福地这一波扩增的面积绝对超过了二十亿平方公里。 按照惯例,今年的增长应该结束了才对。 可一百零八处洞天福地依然还在变大成长! 而姜不苦,分明感到一种喜悦的情绪从九天之上降临,连压在炎夏神龙身上最后一丝压力也被撤走了。 姜不苦心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个宇宙,时间本身就具备力量,时间久了,石头都有可能成精。 蓝星四十六亿年的生命,就是祂最大的底蕴和资粮。 另一方面,蓝星意志从百年前诞生开始,虽一直在努力成长,可这只长了百年的意识相比于四十六亿年的身体,还差得太远太远。 每一次的星球成长晋升,乃是祂得到了全球万物众生的反哺意识得到了长足进步,能够消化更多的星球底蕴。 意识成长的同时,身体也跟着成长。 第一年,星球表面积增长了近八亿平方公里,第二年13亿,第三年16亿,然后就稳定在每年20亿平方公里左右。 若从直径的变化来看,祂每年成长的幅度更是呈逐年下降的趋势。 现在看来,星球每年成长二十亿平方公里,并非星球的极限,而是星球意志的极限! 祂其实面临着之前人类相似的窘境——星球成长太快,超出掌控的极限。 祂最大的优势在于,人类只能被动接受这局面,而祂却可以卡着自己控制的极限来释放身体的“成长欲”。 显然,星球本身的“成长欲”远没有被彻底释放,一直积蓄在体内,只是被星球意志控制住不得释放。 炎夏神龙原本窃据星球意志的权柄,想当摄政王,后来倒退几步,“你封我一块自留地让我自己去耍耍”。 一百零八异象古迹从祂的直辖范围内剥离,成为炎夏神龙的私产。 从另一方面来看,相当于祂多了一个帮手,这一次,炎夏神龙更是要独自抗下那份沉重的压力。 而洞天福地每成长一分,天地灵机就会旺盛一分,这是星球意志的核心利益,相当于这次祂一点都没付出,反而得到了更多。 以后这些洞天福地若持续繁荣昌盛,也都会体现在天地灵机上,祂这个大房东永远不亏。 实实在在的好处到手,最初那被冒犯被挑衅而生出的怒火自然烟消云散。 星球意志就是这么率真纯粹。 渐渐地,那些排名在九十之后的洞天福地涨幅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这是撑到极限了吧。”姜不苦心想。 借着炎夏神龙的权柄,大概感知了一下,其最终形状要么呈圆形、要么呈方形或者椭圆,基本都很规则,纵横少则一两千公里,多则三四千公里,面积在数百万平方公里和一两千万平方公里之间。 和星球的体量相比,当然只是芝麻绿豆那么一点。可对任何个体来说,这都堪称一片广袤疆域。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洞天福地达到饱和极限。 坚持得越久,洞天福地的最终体量就越大,纵横五六千、乃至八九千,上万公里。 而排名二十之前的洞天福地更是进一步和后面的拉开差距。 特别是那些大江大河,名山大川,其本身就占地巨大,从星球上剥离,借着这次晋升之机如吹气球般膨胀,动辄纵横数万公里。 当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全部停止膨胀,它们总加起来的疆域面积,将近六百亿平方公里,超过星球表面积的三分之一。 不仅炎夏境内,覆盖全球的天地灵机都因此沸腾活跃,有了一个质的蜕变。 姜不苦能清晰地感应到星球意志那已几乎要溢出来的欢欣还有遗憾——若炎夏神龙能够坚持得更久,祂会更开心! 炎夏神龙没有理祂,做完这些后,直接将那操控世界的权柄还了回去,没有一丝留恋。 而后,对星球意志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姜不苦极速下沉,往陆地返回。 在离开罡气层,即将进入煞气层的时候,姜不苦感觉星球意志在逐渐淡去,又要回到祂那“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生命状态。 在彻底淡去之前,祂分明流露出了淡淡的不舍。 或许,在祂这个生命层次,孤独才是常态,能遇见一个勉强能在同一层次对话的,也是分外稀罕。 章节目录 第88章 汝自为之 随着神龙极速下降,其横亘天际数万公里的长躯迅速淡化、消失。 姜不苦看见,那些从其他异象古迹——现在升格为洞天福地收拢来的玄妙气韵也被祂逐一还回其本来的所在。 祂们带着宝贵的经验,回归每个洞天福地,镇压消化一次吃到撑的体魄。 最后,炎夏神龙再次变成一颗龙首,降落在帝都古城所化的洞天福地之中。 龙首带着他刚进入,姜不苦都来不及仔细打量这个洞天福地,祂就瞬移般出现在天坛内部大殿之中。 这里,完全是祂的主场,当然是想如何就能如何。 站在祂双角之间的姜不苦感觉身形一轻,飘了起来,最后落在他之前站立的位置。 姜不苦与龙首双目对视,他能感觉到祂那深藏着的疲惫。 更别说,祂现在必然是撑到快要爆炸了吧。 必须要通过长久的沉睡闭关才能彻底消化。 因为祂对他毫不设防,姜不苦能准确地把握到祂的状态。 经过天上那番磨炼,祂的眼神似乎更有神了,祂淡漠而深邃的眸光落在姜不苦身上,姜不苦能清晰的感觉到祂的审视和思考。 而后,祂的眼中忽然飞出一条神龙之形,其形状乃至神韵,与那条横亘天际数万公里,与星球意志抗衡的弥天神龙一般无二,只是体型上缩小了无数倍。 祂绕着姜不苦飞了一圈,而后,一头扎入姜不苦眉心。 还没有修炼新法、开辟紫府的姜不苦清晰的感应到,随着这条神龙之形入体,紫府自然洞开,这条神龙身形一摆,就窜了进去。 随着神龙之形一起传来的,还有许多信息。 最浅层的信息是一句交代。 “人间事,汝自为之。” 祂要去闭关沉睡,消化所得了。 传递完信息的龙首直接在姜不苦眼中消散于无形,就如同祂出现时一样,没有一点痕迹残留。 又看了看紫府中那条神龙和晦涩难明,需要仔细体悟才能读懂的信息,姜不苦决定回去后再慢慢揣摩。 “现在,外界想必已经彻底炸锅了吧。” 他心中如此想着,也觉有趣。 从龙首带着他升天开始,一百零八处异象古迹就显露出恢弘异象,惊天长虹如同一百零八根光柱矗立在大地之上,直插九霄。 足足显露了一百多天都没有丝毫消减迹象。 新年到来,一条横亘天际数万公里的神龙出现在天际,龙吟之声,传遍全球。 而后是炎夏境内一百零八处异象古迹全部消失,被神龙生生从大地中抠走。 无论哪一件,都是足以铭刻进史册的重大事件,而这次,却如此密集的呈现,简直是在考验所有人三观的承受极限。 身在“昊天上帝”牌位的上方,姜不苦能清晰的感觉到,整个大殿又扩大了很多,不过,并没有真随整个洞天福地同比增大。 若真如此,这个大殿长宽高至少得数千公里,大殿虽极其巨大,能轻易将一座大城容纳其中,却也没有这么夸张。 他飞出大殿,来到古城上方。 打量了一下古城风貌,心道,越来越有仙家风貌了。 在此之前,许多古迹建筑都半在白云之下,半在白云之上。 现在,全都集体变大了数倍,白云基本都在它们四分之一靠下的位置,要想看清其全貌,必须升高到云海之上。 此刻在姜不苦眼中,这些建筑都像是扎根在白云之上。 把他衬托得更加渺小了。 只是绕着天坛区域飞了一圈,就花了半个多小时,他心中吐槽,以自己这种境界在这城中飞行,大概就相当于散步。 正在这时,他远远看到一道身影向着正南方向飞行。 他没做多想,确保自己分界隐形术无碍之后就跟了上去。 现在,是新历103年的正月初一。 天空太阳高悬,已经临近中午。 虽然帝都古城现已和星球大地分处于不同界域之中,但毫无疑问依然被星球意志罩着,只是祂主动将洞天福地的权柄渡让给了炎夏神龙。 祂虽然很纯,但核心利益还是会抓紧不放的,作为祂意志的显化,也是天地灵机的核心,日月星辰这些天象并不会因为分处不同界域而不同。 前方那道身影看相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筑基境后期修为。 他以天空的太阳作标记,一路向正南飞行,大概飞了将近一个小时迎面与另一道向北飞来的身影相迎,这也是一个筑基境后期的修行者。 两人在空中做了将近半小时的交流,而后就沿着各自的路线继续飞行。 从他们的言语中,姜不苦已知道,自从所有异象古迹出现光炬异象,炎夏顶层修行界的力量就已被调动起来。 在探明除了光炬异象外并无危险后,有大量修行者和研究者入驻各个异象古迹,因为他们已经发现,那每次都能带来惨重恶果的黑风灾劫无法侵入这些异象古迹,全部都得绕道走。 而身处其中的修行者,有种上岸的鱼儿重新进入水中的感觉。 他们都被狠狠削了一刀的寿命没有继续下跌,甚至隐隐有反弹趋势。 只此一项,就足够炎夏动用全力来研究探索了。 而综合各方面收集到的信息,能够明显的看到,异象最初是从帝都古城,天坛大殿所在之地忽然虹光冲天开始的。 所以进驻帝都古城的修行者和研究者格外多。 今天是新历103年正月初一,按照惯例,乃是星球晋升,万象更新之日。 他们不仅没有撤离,反而分散在古迹各处,想要在这极特殊的日子里发现更多的奥秘。 经过许多的尝试验证,他们都已知道,少量的值守人员并不会妨碍到异象古迹的变化,不需要每年星球晋升之日就让内部的所有人员都退避撤离一次。 所以,他们有幸比其他地方的人更真切的感受到了今天的连番巨变。 神龙横亘天际,龙吟传遍寰宇。 恐怖的威压和激烈的交锋从九天之上传来,身在人间的他们,看到的比身处其间的姜不苦还多了许多全貌细节,还有雷云滚滚、狂风闪电这些背景渲染。 这画面,已成为每个修行者心中最为深刻的烙印。 章节目录 第89章 天幕屏障 而后,他们更是亲历了异象古迹从大地中剥离,处于一个独立界域之中,然后吹气球般膨胀的全过程。 本就大多分散各处的他们被持续扩增的大地分散失联。 好在炎夏最擅长的就是做计划,每次执行重大行动之前都会提前做好不下于十个备用计划,考虑到了各种意外变故乃至灾难性后果的发生和相应的行事步骤,每个参与者都必须熟记于心。 这种思维早在他们入学启蒙那天开始,就已已在老师家长的耳提面命之下潜移默化的灌输进他们脑海中,若是意外失散,该如何行动,其步骤方略,一个小学生都能脱口而出。 更何况,此次行动的参与者,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境初期,不仅受过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还去高等学府乃至是六一学院进修过,都非常优秀。 加之全员能飞,所以这次失联并没有给大家带来太大的困扰,一等大地不再继续扩张,他们就各自展开了行动,只用了半天不到,就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从两人的交流中得到足够多的信息,姜不苦便舍了暗中跟随那人,将自身的飞行速度拉到极限,极速向南飞去。 他已经知道,在正南方向的尽头,就是他们最终集结之地。 飞行途中,姜不苦碰到几波在这条线上往返的修行者,他没有一点减速,直接从他们身旁飞掠而过。 亲自体会了炎夏神龙分界开辟一百多座洞天福地的操作,他对分界隐形之术的领悟有了一个巨大的提升,早已达到幽微难测的境界。 别说他们的境界比自己低,即便真有实力境界比自己的更高的,他也敢堂而皇之的从他们身旁走过而不担心被发现。 除非他们也有了自开一界的能为,那才勉强能让他在意几分。 一路飞行,姜不苦一边打量周围景致。 一望无垠的土黄色大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都没有一点改变。 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连个土丘都非常罕见。 在炎夏神龙开辟洞天之时,姜不苦就对帝都古城这处洞天福地有了大概的了解。 其形状乃是中规中矩的方形,正如帝都古城本身讲求的对称大气一样,宛如一块棋枰立于虚空,纵横四万公里,面积十六亿平方公里。 而天空正如炎夏古人认知的那般,如同一个无形的半球形罩子扣在大地上方。 天圆地方。 帝都古城坐落在最中央的天元区域,其他区域尽是平整无垠的黄土大地。连明显的起伏都没有,显得极为单调。 这和帝都古城这个异象古迹本身的特性有关。 为了尽可能多“吃”一些,炎夏神龙在每个洞天福地的细节控制上非常粗疏,基本就是在其原有的地形地貌上做延展扩大。 若是一座山,洞天福地就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拱卫中央那座根本大山。 若是一座湖,那洞天福地基本就是烟波浩渺,与汪洋无异。 而古城古镇古村这些人为建筑,则在进行一定程度的放大之后,其他区域尽量以最简单省力的平整大地填充。 所以,从姜不苦飞出帝都古城开始,沿途连一座小丘都看不见。 荒凉的大地,连一片绿植、一只飞禽走兽都无,要想变成生机勃勃的世界,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这也是炎夏神龙把锅甩给姜不苦就匆匆沉睡的一个重要原因,单是吃到嘴里还不算,得彻底消化,成为可以吸收的营养才是目的。 对修行者而言,洞天福地能隔绝黑风灾劫的侵扰和削寿之忧,但因为其本身的荒凉凋敝,远没到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生机勃勃,这造成的一大后果就是灵气极稀薄,而且很不活跃,修行者长期呆在这里,能够保命,却不能进步。 从帝都古城往南,有两万公里,姜不苦的时速接近一千公里,相比其他修行者,他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没有转修练气观想体系,对灵气的依赖性不高。 圆满自足,自产自销。 即便如此,在飞行了近半路程后,他还是停下来歇了一阵。 此刻,太阳已经消失在西侧地平线,星月漫天。 休息好之后,他通过星辰定位辨明方向,继续赶路。 第二日上午,他终于来到极南之地。 如同天变前看过的一部影片般,天的屏障就在前方。 在他面前,这屏障没有丝毫秘密可言,只需要轻轻一推就可以迈步而出,进入星球本土。 他迈步向前,左脚已经消失在洞天中,踏上了星球本土的土地。 正要继续向前,忽然,他想起一事,停了下来。 在离地百米之上的空中盘膝隐身,安静的等了起来。 正月初二,就在安静的等待中度过。 正月初三,下午。 三个身影从北方飞来,全都是紫府境的修行者,其中一人紫府境后期,两人紫府境中期。 在当今时代,全都是处于修行第一梯队的人杰天骄。 他们看到拦在身前的“天幕”,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其中一个紫府境中期的青衣男子走上前去,伸手虚虚按在天幕之上,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随着感应的进行,他的脸色时而凝重,时而舒展,忽然又陡然变得凝重,旁观的两人都被他不断变化的神情弄得精神忽上忽下。 许久,他才收手对两位同伴道:“这是一个庞大的天地大阵……你们都见过八阵图吧,这个大阵比那个复杂了何止万倍!” 那位紫府境后期的男子急忙问:“你能破开吗?需要多久?” 青衣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这摇头叹气就像是给紫府境后期男子来了个暴烈的二连击,脸色变得越发不好看。 “咱们出得去吗?不会被困在此地吧?”另一人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青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刻有乾坤八卦的托盘,道:“我试试吧。” 虽然他知道以自己的水平根本不可能解开此阵,但此地唯有他一人动阵法,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万一呢,万一撞大运这天幕屏障就被自己解开了呢? 章节目录 第90章 走岔道了 可他左比划右比划,又是掐指诵诀又是转圈踱步脚走八卦,始终不得要领。 旁边另两位修士虽然眉头越皱越深,却也不敢开口打断,只能安静等待。 在他们抵达之后,陆续又有修行者抵达,有的紫府境修为,更多的是筑基境修为,还有部分修为不高、却对某些领域极为擅长的。 他们中凡是懂得阵法的,都陆续加入推演天幕大阵的行列之中。 等到初十这一天,单是参与推算天幕阵法的修行者就已有将近百人之数,若算上其他旁观的修行者,更是超过千人以上。 人越聚越多,但他们脸上的愁容却越来越盛。 “应该可以了。” 盘膝坐在他们头顶的姜不苦看着他们这规模,想来这处洞天之中精擅阵法者大半都已经聚了过来。 他刚才迈步出去的时候,才想到这个问题,他能够一眼看透天地灵机的玄妙,此分界之法本身又是在他的成果上的深度开发,所以对他而言,进出此地并无任何困难,真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可对其他人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若他不管,他们很可能真的会困死在此地。 若炎夏动用举国之力自然也能从外部破解其中玄奥,可那就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他特意留下来,就是要为他们指点一条明路。 而且,还可以趁此时机将另外一些启发传递给他们。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一次“开门”这么简单,更是他们深入了解分界天幕中阵法奥妙的绝佳机缘,既如此,他当然想要惠及更多的人。 见下面的人已聚来的差不多,且部分人的心态已经隐隐有些不稳,再想到其他洞天福地必然也有不少这样的被困者,姜不苦决定不继续等了。 他决定出手了。 但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依然盘膝坐在他们头顶上方,伸出左手,拇指压着食指,然后轻轻弹出,一股幽微难测的劲力击打在他们身前天幕大阵之中。 就在此刻,数十个手持八卦算盘之人全都停住,看向天幕大阵一个方向。 “这里有异常波动!” 他们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然后才发现所有人都发现了这点,这更加证明了他们的判断。 所有人精神都是一震。 在此之前,他们什么发现都没有得到,现在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发现,这就是一次巨大的进步。 所有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振奋之情。 姜不苦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接连弹出,一道道幽微难测的劲力不断击打在天幕大阵上。 一股股轻微波动从天幕大阵传出,其他紫府境修士都能清晰感知。 他们都屏息凝神,而那些精通阵法的修行者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八卦算盘,有的掐指诵诀,有的踏罡布斗,有的更是集多种算法之大成,又掐又诵有跳,姜不苦在上面看得差点喷饭,险险被他忍住了,心道:“我老人家潜伏这么多年,可千万别因为这事破功!” 不过,他虽死死忍住了,还是对这过于土鳖气的画风耿耿于怀,却还不得不安慰自己,阵法发展拢共才多少年,有这水平就不错了,至少确有实用,先解决了没有和有的问题,以后再去慢慢考虑画风审美吧。 一天之后。 “解开了,我解开了!”忽然一个人兴奋的高呼。 很快,其他人也接二连三的喊道: “我也解开了!” 而后,他们印证了一番彼此的答案,全都一样。 所有人眼中都饱含着不加掩饰的激动喜悦,还有自豪。 所有人都是独立推演的,而他们最终得到同一个答案,这就消除了计算误差的可能。 “咱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那波动来得真及时啊,若非通过它透露出太多关键信息,我真是看不出这个阵法内部还隐藏着这么多玄机!” “这是天佑我等,天佑炎夏啊!” “哪里是天佑,分明是神龙庇佑!” “对对对,神龙庇佑,神龙庇佑!” 在其他不懂阵法的人看来,这是近百阵法天才共同努力近十天的结果。 除了感慨运气好,就是对阵法天才们的感激之心。 唯有那些精擅阵法者才深知此前他们心中的颓丧绝望之感,他们就像在面对一面光滑的连一点缝隙都找不到的墙壁,越研究越绝望。 最后忽然显出剧烈的波动,相当于提醒他们:“快来凿这里啊……然后是这里……然后是这里……” 每一步都恰在关键的点上。 而越是随着这些点的深入,他们对这天幕大阵的全貌了解越深,越发现最初的认知完全低估了它。 他们越发感觉这波动来得太恰到好处。 和其他人一样,他们同样不知道这些波动从何而来,最终,只能推给前不久那条神龙身上。 “走走走,大家都等的不耐烦了吧,跟着我们的脚步指引,咱们先出去吧……这边不用留人,既然已经破解了进出之法,以后进出也会很容易,现在大家都先回去给大家报个平安吧。” 经过快速分组,基本就是一个精通阵法者带着十几个修行者,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指点行动,三绕两绕之间身形就消失在天幕之中,原本让他们绝望的、用任何方法都不能撼动分毫的天幕忽然如同虚无的湖面,不会阻拦他们分毫。 最后一队人穿过天幕,脚踏在实实在在的大地上。 人们紧绷着的最后一根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开心道:“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而后,他们很快就发现前面那些人气氛不对。 怎么一个个如此凝重,有的还愁眉苦脸的……发生什么事了? 咦,不对,怎么旁边多了这么多人,他们明明只有一千多人,可现在,入目所见,分明有两千多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有喜欢联想的,已经开始心神俱颤不已,也有人忙着追问先到的同伴。 同伴很快回答了他们的疑问。 “咱们没有去到外面,反而到了另一个古迹空间。” “哪一处?” “八阵图古迹。” “怎么可能……帝都古城和八阵图古迹的距离没有十万公里也有八万公里吧!” “事实就是如此,我已经看到好几个熟人了,在进入之前我们还一起接受过紧急培训,他们去的就是八阵图古迹……你仔细看看,应该也能找到熟人!”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主线任务 搞懂现在的局面后,所有人都已经刚才发生了什么。 传送! 那些搞阵法研究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阵法系从赵世年升任系主任,全面改组,从单研人阵的格局中走出来,至今也才不过二十年,可以说,他们已经取得了非常丰硕的成果。 可阵法系最想攻克的传送阵至今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进步,依然被挡在一道无形的屏障后面,无法前进一步,在门外徘徊。 现在,他们近百号阵法系的精英干将居然莫名其妙的实操了一次,这个大奖中得他们自己都不敢置信。 他们相信,有了一次成功的实例,他们能够很快窥破其中玄奥。 可是……现在困在八阵图古迹内,又该如何出去呢? 八阵图古迹本身就以阵法知名,现在阵法系的许多发现和灵感都是来自于此。 所以,派往八阵图古迹的修行者总人数虽比帝都古城少,但精擅阵法者却更多。 帝都古城这边的阵法系修行者与他们做了深入的交流,分享了之前的发现,和这次之所以传送过来的因由。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们还带着对方再反向传送去了帝都古城那边一趟。 半天后,原本从帝都古城极南之地传送去八阵图古迹的人们再次通过分界天幕返回,身后还跟着所有滞留在八阵图古迹的修行者。 总共三百多位精擅阵法的修行者再次开始了推演。 经过探查,笼罩八阵图古迹的天幕大阵和笼罩帝都古城的天幕性质是完全相同的,八阵图古迹中超过两百名阵法系修行者推演了十天,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所以他们决定返回此地推演进出之法,这里既然出现过一次异常,应该……大概……也许有那么一点特殊吧。 他们心中如此揣测。 一天后,看他们彼此熟悉磨合得差不多了,姜不苦也没有继续熬他们的意思,又弹出几十道幽微难测的劲力,击打在分解天幕内部,给他们指明道路。 这就如同一群在茫茫夜幕中摸索的人眼中出现一盏明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出路。 这一次,大家没再一起出去,而是让两个精擅阵法修行者带着十几人试走了一次。 一刻钟后,这群人就满脸激动的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的修行者。 走在最前领队的修行者一边给大家报喜,一边介绍那几个陌生人:“出去了,我们已经成功踏上了星球本土,方位就在帝都古城南侧……他们几位是帝都和六一学院派过来的干将,从正月初一就已经到了,也在想方设法从外侧破解进出之法。” 隐在暗处的姜不苦见双方已经对接上,进出不再是问题,甚至还让他们“误打误撞”窥破了传送的核心法理,现在已经开始在讨论如何安排调度人手之事,他就没再继续停留,分界隐形的他无声无息融入天幕,悄然离开。 出了帝都古城洞天,感受着身周丰沛而活跃的灵气,同时还有那让人感觉不适的、分散在空间中极稀薄的外间层讯息流,它们本能的想要向他靠拢。 可在渗入他身体前,盘踞在姜不苦紫府中那条神龙轻轻摆动了一下身躯,他身周就形成了一道无形之膜,将外间层讯息流隔绝在外。 姜不苦看着这变化,心道,这算是这条神龙之形给自己的第一个好处吧。 其他修行者根本无法感知到这么细微的外间层讯息流,直到他们将之吸纳入体,产生实际效果后,才会觉出其影响。 而他却有了一层特殊的防御,这些外间层讯息流根本无法近身。 身后,原本帝都古城的区域,变成了寻常的山林草木。 有大量六一学院天机系、阵法系、符文系、机关系的师生在周围忙活,布设各种精密阵法和器械,另外还有许多直属于炎夏官方的修行者队伍参与其中。 有队伍陆续通过分界天幕走出,所有人的情绪都一改多日的阴霾,变得非常振奋。 姜不苦心情愉悦,下一瞬,身化无形,消失无踪。 没多久,他就回到了六一学院,落在自家小院之中。 小院布了简单的隐匿和防御阵法,不用再担心外出一次就要回来大扫除。 这些阵法从外观看都是阵法系很久以前就推出了的成果,也并没有显得如何特别,大家也都明白这位在典藏阁中亲切和蔼的“镇馆之宝”,生活中是个非常孤僻清静的性子,也都乐于给他一个清静的、不被打扰的空间。 所以,连带着典藏阁后山这片区域,很少有人来,成为大家默认的专属于他的私人空间。 姜不苦回到卧室,盘膝坐在竹床之上,将这次的事情做了一个完整的复盘梳理。 心中感慨,梦中前世的记忆,和现世的差别越来越大了。 且不说炎夏今世异象古迹的数量和规模都远超前世,许是他层次不够,更有可能是前世炎夏并没有今世的璀璨繁华,更没有今世这般数千亿人心的凝聚,虽然都以炎夏文明的继承者自居,却分裂成了无数股大大小小的势力。 有时候,一个聚居城市就是一个独立的势力,乃至一个城市内部都有着多股势力争锋内斗,可想而知,整个炎夏阵营究竟是何等模样。 所以,直至新历三百六十年,整个炎夏也未曾孕育出一条炎夏神龙出来。 异象古迹自然也没如今世这般成为了构筑洞天福地的根基,当时的异象古迹也确实各有神异,有的可以加速区域内作物的生长速度,有的可以加速人类的修行,或是增加防御攻击力,或者本身就是一座超级要塞堡垒,人们称之为文明奇观,文明阵营之间的较量对抗,各阵营文明奇观的数量和质量的比拼是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这样的局面,今世再也不可能重现了。 因为,炎夏早已从这一层次超脱。 星球内部,根本不存在能与炎夏争竞的阵营势力! 这番复盘梳理,他也读懂了炎夏神龙最后交代给自己的信息,还有紫府中那神龙之形的作用。 他轻笑自语道:“你这是怕我太清闲啊,居然给我发主线任务。” 章节目录 第92章 气韵混成 炎夏神龙陷入沉睡,有两个原因。 一是这次吃得太撑,必须彻底消化才能变成真正的资粮,不然只会是负担。 第二个原因,却是和炎夏神龙的根本目的有关。 祂这次带着姜不苦飞上九天,从星球意志嘴里抢食,核心目的并非要将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升格成为洞天福地。 这只是祂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 祂的目的从来没有改变,就是将整个炎夏阵营的气韵人心彻底凝聚到一起。 祂之所以没有直接去做,那是因为祂力有不逮。 炎夏数千亿的人口,眼看着就要突破万亿,分散在数百亿平方公里的疆域中。 最初,在姜不苦的帮助下,祂仅是整饬完帝都古城内的气韵人心,但距离其最终目标来说,依然还有这漫长的道路。 而异象古迹因为其特殊性,这些年来炎夏阵营的着力宣传,相当于一个吸纳存储设备,百年以来一代代炎夏子民的心念供奉大半都捐输于此,对现世的、分散在广袤疆域中的炎夏子民来说,天然就是他们心灵的枢纽核心。 所以,祂行动的第一步就是将其他一百零七座异象古迹内的气韵整饬收编,既快速壮大了自身,又是一个绝佳的跳板。 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既分散在炎夏疆域各处,如同深扎进土壤的根须,可通过分界天幕与天地灵机的勾连,它们又是完整统一的整体。 通过它们,祂能以百倍千倍的速度凝聚整个炎夏的气韵人心。 这两件事在祂意识乃是最重要的,其他事皆可暂缓,不过,既然有姜不苦这个工具人在,祂与他长期心意相通,就连祂本身就是被姜不苦提前“催熟”的,祂对姜不苦的了解甚至比姜不苦自己都还要透彻,信任度早已拉满,受姜不苦身上残留的那点世界权限的启发,祂也给了姜不苦一个权限。 至于这权限到底有多大,姜不苦仔细研究之后发现,在祂沉睡不理事其间,自己几乎可以代行祂的所有权柄,而且,不用交提案等批复,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而他紫府中那条神龙之形就相当于由炎夏神龙授予给自己的玉玺印章,他要代行权柄,都只能通过它。 唯一的限制就是,每次行使权柄都需要消耗气韵,这玩意儿炎夏神龙自己都嫌不够,不可能分润给他。 他只有想办法自己去获得! 而要获得气韵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自己的影响,给炎夏的整体气韵带来增量。 炎夏神龙很慷慨的没有在这里抽成,全部交给姜不苦“挥霍”,让他真正体验下代行权柄的快乐。 在彻底理顺这里面的逻辑之后,姜不苦恨不得脑门上贴个“服”字。 “你这是既要马儿跑,还要马儿自己去赚钱买草啊!” 不过,姜不苦心中虽然吐槽,可他还真的无法拒绝这个权柄。 不说其他,让世界因自己的意志而改变,它不香吗? 而且,获得气韵的办法,也即给“炎夏整体带来增量”,在他这里,也毫不新鲜,两份剧透贴给炎夏、给整个星球带来的改变,他觉得立刻让他功德成圣都绰绰有余。 此外,通过暗中引导,让炎夏修行体系从无灵气时代进入有灵气时代,真正开启精神意识层面的修行,真正抓住天地灵机的“尾巴”,直接促成阵法系的变革,催生出天机系、符文系,其他各系也都因此受益不浅。 这些贡献加起来,再成圣一次也足够了。 可惜,不追溯以往,紫府中的神龙之形只会死板的执行命令,既然设定的是从现在开始,那它就会严格执行。 姜不苦心念一动,将这条神龙之形唤了出来,悬浮在身前虚空。 它的头颅纹丝不动的看着自己,身躯在空中缓缓游动。 姜不苦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轻声道:“这可不符合我的操作习惯。” 神龙之形瞬间一阵扭曲变形,变成一个长一米,高六十公分的光幕,桌面背景就是一条来回自由游动的神龙,仿佛三维的神龙被关进了二维的屏幕中。 仔细看了一会儿,姜不苦又做了些调试。 在满屏乱跑的神龙也消失了,固定成一个应用图标,挂在屏幕左上角。 他心念一动,这个图标就被他打开。 屏幕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按理,以后他代行权柄,就可以在这个界面进行,可惜,他现在没钱,玩不了。 他返回主界面,在龙形应用下面又新建了一个应用。 气韵统计。 这番操作,让他找回了百年前玩电脑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一回来,他就对模糊笼统的气韵描述感觉不满意,不数据化一番怎么行! 不过,当他想要对这“气韵”进行数据量化时,却忽然不知从何着手。 首先,气韵这东西本身就有些难以用人的概念和认知去准确界定,它既包含了炎夏文明数千年漫长历史的沉淀,无数创造和发明,无数至今依然熠熠生辉、给人以无穷启迪的思想智慧,又有自星球穿越以来,无数人心思潮的输献。 更有现世近兆计的炎夏子民经常的灌溉滋润,无边疆域本身赋予它的浩大磅礴,还有修行道路的持续开拓。 这“气韵”本身就是一个混成之物。 有虚、有实。 有四方上下,有古往今来。 而炎夏神龙,就是这混成之物的具象。 仔细想了想,姜不苦发现他难以用一个精准的数据去量化它。 “唔,将六一学院去年提供的气韵量锚定为‘1’吧。” 去年,六一学院既无新的院系诞生,也没有开辟新的道路,练气观想体系也没有重大突破,算是个“寻常”年景。 就是老老实实的教书育人,送走一批天骄,迎来一批妖孽,顺便各个院系都搞了些发明创造,将昊天眼在炎夏全境彻底铺开、粗步搭起了覆盖炎夏阵营全境的黑风灾劫检测预警体系这样子。 将炎夏神龙赠予的权限做了符合自己审美的调试之后,姜不苦将之再次收入紫府之中。 他缓缓闭上眼,所有的精神意识全部沉入其中。 通过这个权限本身的链接,他看到了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一条巨龙盘踞在它们上方,闭目沉睡。 随着祂的呼吸吞吐,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都在似在缓缓沉浮。 有玄妙的气机与天地灵机交互,每呼吸沉浮一次,炎夏神龙的体型都会微不可察的壮大一分,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的灵气生机就会活跃旺盛一分。 姜不苦没有惊扰祂,只是将意识沉寂收敛,随着祂每次的呼吸而沉浮。 章节目录 第93章 工资到账请查收 时间不因任何事件而稍停脚步。 姜不苦再次恢复了他那悠闲而规律的生活。 今年的六一学院,无论师生,都行色匆匆,来典藏阁借书也是来去匆匆,一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样子。 对此,姜不苦见怪不怪。 每到大变之年,六一学院的师生总会非常忙碌,而且,从他们各自内心来讲,并不会对这种忙碌感到厌烦,反而在享受这种节奏。 六一学院建校超过一百年,经历过的大变不知凡几,而作为学院的师生,他们更是知道,那些名传后世,趁机做出重大突破和发现的,往往也都在这一时期密集涌现。 这是实现“跃迁”的最好时机,若是寻常年份,他们都只能是认真读书修行的学生,认真教书育人的老师这两种再寻常不过的身份。 新历一零三年底。 一天,姜不苦忽然心中一动,精神沉入紫府那代表着炎夏神龙权限的屏幕之中。 原本一直为零的气韵值此刻忽然密集的涌现出“+1”、“+1”字样。 而每现一次“+1”,气韵值的数值就会变大一点。 1、2、3……7、8、9…11…13…19…24…29…40…70…… “+1”如雨点般闪现,气韵值从0一直升到100点以上,出现频率才稍微变慢了些,但依然在缓缓增加。 气韵总值依然在持续变大。 他将意识沉入每一个“+1”的数值中,而后,他看到了一个个画面。 …… 帝都古城洞天外,变成了阵法交流之地。 那些从帝都古城洞天中出来的阵法系修行者变成一个个老师,对更多阵法系修行者讲述着进出天幕大阵的方法和通过天幕大阵传送至另一处古迹洞天的窍门。 …… 学到“开门”和“传送”二法的阵法系修行者们兵分两路,一路乘坐飞船极速赶往其他古迹洞天所在之地。 另一批人则再次进入天幕大阵,他们有的反复进出,试探天幕大阵更多的信息,有的传送去了八阵图洞天,希望通过帝都古城洞天传送至八阵图洞天摸索出更本质性的规律,希望能够通过天幕大阵直接传送去其他古迹洞天,尽快将被困的同伴全部解救出来。 整个组织体系运作起来,半个月后,阵法师们就掌握了通过天幕大阵去往其他古迹洞天的方法。 不过,最初却无法准确定位,只能随机传送去某个古迹洞天内。 而此刻,那些距离帝都比较近的古迹洞天已经被人打开,他们乘坐飞船一刻不停的赶来,就是为了尽快将被困之人解救出来,他们很轻松的就“开门”成功,与古迹洞天内的人会面。 而研究天幕传送之人,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攻克在一百零八个古迹洞天之中准确传送之法。 不过,哪怕无法精准锁定传送洞天,他们还是用数量优势将人传送去了各处古迹洞天,与被困者取得联系,教会他们进出之法。 …… 六一学院几乎所有阵法师,还有许多其他院系的修行者全都涌去了帝都古城洞天,通过这处天幕大阵传送去其他古迹洞天,收集信息,并期待自己某刹那灵光一现,解开某些更本质的答案。 …… 阵法系、天机系的师生精诚合作,前者基于现有的阵法理论和已掌握各种技术,不断试探“撩拨”一百零八座古迹洞天的天幕大阵,这既是完善乃至改写现有阵法认知的过程,也收集到了海量数据,后者则对这些数据进行反复“提炼”,期望找到那条最核心、最根本的“丝线”。 “找到了,找到了!”一群正聚在一起验算讨论的师生忽然开心的欢呼,彼此击掌相庆。 …… “我已补齐传送阵法的最后一块拼图,理论验证已经通过,完全可行,现在,咱们只需要将它做出来!” …… “不行,不行,还是失败了……哪里出问题了呢?没问题啊,理论已经反复验证过,大家都说可行啊!” “材料,我想是材料不过关,向灵植系求援吧,我理解大家想把这个成果留在阵法系内部消化,可该合作还是得合作,不能因为一点私心耽误了整体进度!” …… “我还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你们之前验证的都是点对点定点传送问题,而我这个不一样,只有一个定点,甚至可以说,一个定点都没有。” “怎么可能,咱们所有阵法的基础都是定点,就连天幕大阵,也是定点,若是取消了定点,你这基础就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为什么要局限于阵法系呢?符文系一直想开发传讯符,符倒是制出来了,可那速度还没人飞得快,唯一的亮点就是可在一定范围内对目标进行精神锁定,将传讯符准确送至目标手中。 我的想法是和他们合作,不以阵法做基,而是以符文做基,让传讯符直接变成传送,无论多远的距离,都是瞬发瞬至,最多,就是真气或者精神力量的消耗问题。” …… 一个个画面出现在姜不苦脑海中,有人因成功而喜悦欢欣,有人因暂时的困难彷徨而挠头苦恼,有人庆祝,有人沉思。 这些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出。 …… 阵法系的主任赵世年早已退出一线研究序列,论阵法造诣,已有许多后来者超越了他,更遑论他的修为仅练气境巅峰,限于自身天赋仅止于此,再加上年龄太大,已无再进一步的潜力。 他多次提出辞职,退位让贤,但他作为现今阵法体系的开创者和引路人,那些阵法造诣超越他的人尽是他的学生,或者是他学生的学生,谁敢让他退位让贤,他敢让也没人敢坐啊。 他几次流露出这态度,都被人强留了下来。 这天,他被一群徒子徒孙拉到广场上,广场周围,更多人脸带笑意,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一个青年道:“老师,根据我们新构建的阵法理论和传送框架,我们制作出了两个产品,只需要最后的验证通过,就可以大规模推广,大家都觉得这个验证人非你莫属!” 说着他将一个木盒和一张纸符放在赵世年身前。 章节目录 第94章 准备剁手 “我们虽已完善了传送理论,但传送活物的难度远超传送死物,而体积越大的传送难度越大,这不仅需要我们阵法系继续完善理论构架,其他如驭兽系、灵植系这些给我们提供灵系材料的院系也需要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才成。” 青年先介绍那个木盒道: “这就是我们制作出的传送盒,另一个传送盒现在正在西都分院,那边也在同步进行着一场验证。这个盒子长二十公分,宽高十公分,您不要看它外表是个普通的盒子,其实是机关系精心制作的,阵法都隐藏在盒体内部,只要体积不超过盒体空间,都能成功传送。” 赵世年笑道:“这么小能干什么?” 青年道: “我们首先是通过它验证传送理论本身是能跑通的,另外,我们也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应用场景。 炎夏因为疆域太过辽阔,信息传递迟缓,炎夏决策层与地方治理之间出现了严重的断层,哪怕分出了十几个副都,又组成了飞船巡回中枢,但依然问题很多。 这个传送盒能够帮他们解决大问题,决策层的政令公文和地方的信息情报,彼此的沟通传达,基本都会恢复到天变之前的状态。 还有飞船与地面之间的联系沟通,再不会出现飞船出事,地面毫不知情,搜寻队伍连方位都无法确认的情况。” 说着,他打开传送盒,示意赵老师随意取样物品放进去。 赵世年在身上摸了摸,找到几颗奶糖,这是今早出门前曾孙女塞给他的,因为他有一定的烟瘾,在指导医生和告诫下,整个家庭都在强制监督,曾孙女贴心,说你烟瘾犯了就吃颗糖。 他便恶作剧的放了两颗奶糖进去,还取出便签,写了句“请你吃糖”,将这张便签压在奶糖下面。 青年笑着盖上盒盖,一边道: “传送盒的启动需要消耗不菲的精神力量,必须要有筑基境以上修为才能启动,这也是它的一个弊端吧,不能做到天变前信息传递那么便宜。 它的极限传送距离,筑基境能做到十万公里以内轻松传达,十万公里到二十万公里是一道坎,需看个人精神修为的高低。 理论上,紫府境百万公里以内都能轻松传达,也即是说,在现阶段,我们可以将信息瞬间传送至地表任何一个地方。” 盖上盒盖时,他就已经以精神力量启动了传送盒,等了一会儿,传送盒连响三声“叮叮叮”的轻响。 他一边开盖一边对老师道:“这也是天机系做的一个小设计,当有物品传送过来,传送盒就会发提示音。” 开盖前青年脸上本来还带着笑,可看见里面的物品,马上就一脸紧张,而赵世年却嘴角带笑,本能伸手入盒。 两颗奶糖已经不见了,便签翻了个面,也写了些文字,便签上压着——一包烟。 便签上还写道:“奶糖很甜,回你一包烟。” 他刚把那包烟拿在手中,青年就赶紧拽住,道:“老师,这您可不能拿,您可不能害我啊!” 赵世年不得不遗憾的将那包可载入阵法系史册的烟放了下来。 青年赶紧拿起那张纸符道: “这是加入了我们传送阵法理念的传讯符,只需要有对方的精神印记,对方无论身处何地,此符都能瞬间传送到对方身前,与传送盒相比,此符无疑更加方便灵活,而且非常便宜,练气境修行者都能日常备几张。 不过,与传送盒相比,它也有很多限制,一是只能传送信息,无法传送物品,再一个,它对精神力量的消耗更大,传送距离也远低于传送盒。 练气境传送信息的范围不会超过一百公里,筑基境在一千公里以内,紫府境可以将范围控制在一万公里内。” 而后,青年让赵世年实际使用体验一下,并向他分享一些应用场景。 …… 一幅幅画面在姜不苦脑海中出现又消失。 最后,气韵值停在了347这个数据上。 阵法理论的进一步完善,拓宽了阵法系的高度和广度。 传送盒的出现将极大地改善炎夏整体生态,通过一百零八座天幕大阵传送往来,再加上传送盒与传讯符,将全面提升修行界的整体活力,过于广袤的疆域是限制中低阶修行者的一个重要因素,现在则有种天堑变通途之感。 阵法系的进步提升,连带着其他所有院系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这一切,都反应在气韵值上,经历过井喷式的爆发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气韵值又会有轻微的变化,只是频率很慢,一天涨不了两三点,有时候一点都没有,不过,有时候又会很明显的小涨几十点。 时间久了,姜不苦也越来越理解气韵值的给分逻辑。 阵法系借这次机会将整个阵法体系有了一个完善梳理,并破开了传送阵法的关键屏障,这些都是受自己直接影响的增量,所以给高分。 其他院系因阵法系的进步而有所提升,那些在完善后的阵法理论上做出的阵法改进,在传送阵上的二次、乃至三次优化改良,这些都算是间接增量,甚至是间接的间接增量,自己得到的气韵值会越来越低。 所以,哪怕因自己的指点整个修行体系乃至炎夏全体都将持续、甚至永久获益,但自己的收益却会逐次降低,若这些知识被彻底吃透,进入缓慢增长期乃至高原期,那自己不会再有更多收益,基本意味着这个“专利”的利润已被榨干。 姜不苦仔细想了想,感觉在这过程中赚的最多的还是炎夏神龙,因为这对祂的提升是永久性的。 而自己的收益与祂相比不仅非常有限,而且还有时效期。 不过,除了感慨打工仔永远不可能比老板赚得多外,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新历一零四年底。 经过一整年的持续累积,姜不苦看向紫府屏幕中的总收益。 【人道值:1379】 他心道:“这应该可以支撑我一次的操作所需了。”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来,万象更新,正是他施展的最好时机,这是炎夏神龙亲自示范给他的启发。 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年,他分外期待。 他沉寂这一年,可不只是在积蓄人道值,也不只是简单的将气韵值换了个词。 这个词的改变,实际是他认知的彻底清晰完善,对炎夏神龙赠予的权柄,对这权柄的运用,他都有了清晰的方向。 看着一天天临近的新年,姜不苦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人道敕令 从帝都古城洞天回来后,在过去的近两年中,姜不苦哪儿也没去。 他花了大量时间去追索构成炎夏神龙的气韵到底为何物,越追索越觉得其繁复深奥,难以尽知。 多次以为已经看清了它的本质和全貌,却很快又被事实打脸——原来它囊括的范围比自己认知的更大。 渐渐地,他感悟到,这气韵的本质如同流水一样,并无一定形态,它随时都在变化,会因时因事而变。 它任何的形态都是人为了自身认知强行赋予的,所以,他逐渐领悟到,自己若去穷根究底,反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死不回头。 自己应该从细节抽身,站在足够远的地方以更全局的视野去看祂。 化繁为简。 跳出细枝末节的狭小视野,需站在一个更宏观高维的层次去审视。 最后,他更进一步认识到,世间道路无数,不同文明阵营各有不同,即便同一文明阵营内部,也可细分出无数支流,乃至荒野之中非智慧生物的灵兽灵植的道路……可谓无穷无尽。 但总归起来,仅两条道路而已。 一曰天道;一曰人道。 天道取法于外,现阶段即是以星球意志为核心,以天地灵机网络为引,开拓前路,铺陈体系。 人道取法于己,在兽则为兽道,在山石草木,则为山石草木之道;在人则为人道,在炎夏自然就是炎夏人道。 看似不同,本质却相通,故可总称之为“人”道,此“人”并不局限于人。 炎夏神龙就是炎夏人道意志,祂是每个炎夏人用他们的智慧、创造、信念“众筹”的产物,这每个炎夏人,既包括生者,也包括死者。 天道与人道,彼此泾渭分明,但却非水火不容,恰恰相反,最高的境界,是两者相互成就,天人合一。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明月和星辰。 它们既是天道意志的凝结,也有着炎夏人道的深度参与。 包括天机系以八卦为基,将数、形、象三者统一,打破虚实的界限;天变前的大气层向煞气层、罡气层转变。 无一不是天道与人道的合作共赢。 人为自然立法,本质就是天人合一。 天道与炎夏人道,就像两颗处于运转变动之中,彼此深度纠缠的大星。 天道的发展壮大会直接影响人道,最显着的例子就是历次天变对炎夏修行体系和对炎夏社会的深度改变; 另一方面,人道的发展也会促使天道做出响应调整,使炎夏境内的天道和人道更加契合无间。 自从新历九十年后,炎夏主动打破僵局,与其他文明阵营间的交流再次展开。 或官方、或民间,常年有大量驻外使团和出境的修行者,他们最大的感受就是,离开炎夏,修行变得艰难。 修炼星辰观想法之人,在异域他乡,没了炎夏星辰的照拂,修行效率大跌,天地灵气也和他们格格不入,就像是吃惯了炎夏美食的人忽然给他们端盆兰格尔仰望星空派或者梵伽粑粑餐,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在明了这一切后,对于把持了炎夏人道权柄的自己该如何行事,姜不苦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转眼间,时间来到新历一零四年除夕。 子夜过半,新历一零五年悄然而至。 前年,炎夏神龙主动请缨,超额承担了星球积蓄得快要爆炸的成长压力,星球意志坐地收租,大赚了一笔。 祂也如同炎夏神龙一般,陷入沉睡,消化所得。 祂似乎也因此收获了新的灵感启发,改变了自己的成长策略,去年,星球就没有成长变大,这可是让已做好迁移准备的人类大跌眼镜。 纷纷猜测,星球是不是又改性了。 不过,纵观星球百年历史,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一边对内调整,一边静等祂下一场变化到来。 不过,虽然星球不成长晋升,新年到来,依然具备特殊的意义,天地灵机的活跃程度远胜以往。 在这时候行使权柄,不仅最省力,而且最省“钱”。 通过紫府中炎夏人道操作屏幕的龙形图标,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一个特殊的世界。 他眼中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全由气韵构成的无垠世界。 有的地方气韵密集,有的地方气韵稀疏。 有的独立存在,有的勾连成片。 如云雾烟气般缥缈不定,又如河系星辰般磅礴浩瀚。 这个世界广阔无垠,但此时此刻,他是名副其实的此界主宰,念动之间,他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一处。 而且,眼中世界可随他心意调整变化。 姜不苦打量了一会儿这个炎夏人道世界的全貌,心中下令道:“隐去其余,只显示城隍土地气韵之象。” 瞬间,无垠世界开始变化,迅速收缩,其他气韵统统隐去,只余一座座由气韵构成的城隍庙、土地庙矗立虚空。 每个城隍庙、土地庙上,都有一个神灵虚像,他们形象各异,千姿百态,乃是各城各地炎夏子民赋予给城隍土地的形象。 城隍:三百七十四万八千六百五十九尊; 土地:八百九十五万四千三百二十三尊。 姜不苦只是念头一动,一组数据就已出现在他心中。 而且,就在他关注之时,就又有两座土地庙和土地神像凝聚成型。 炎夏执行人口分流,将城市人口分散去集镇村寨,迄今才四年时间,到现在为止,从炎夏全局来看,这项工作都只能算是刚刚展开,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炎夏境内的土地庙必然还会有一个爆炸性的增长,其规模至少是城隍庙的数十倍。 “人道敕令:每座土地庙、城隍庙皆有一处阴冥之地,专用于接纳区域内新死未散的炎夏魂灵。” 当姜不苦发出正式的人道敕令,人道气韵开始沸腾。 他心中进一步补充道: “阴冥之地,类似于洞天分界之法,既与现世相连,又在现世之外,介于虚实之间。 阴冥之地内充斥着阴冥之气,阴冥之气,即人道气韵中无数人类对先辈、对亡者的祷祝思念之气,其性阴、和、柔、善,可让新死之灵免于痛苦折磨,可于阴冥之地长存。” 章节目录 第96章 开辟阴冥之地 随着他敕令落下,早已沸腾的人道气韵开始有规律的波动起来。 一条新的人道规则就这么生生的嵌进炎夏人道之中。 而随着这条新规则的嵌入,1379点人道值迅速跌落。 “-1”、“-1”…… 无数“-1”的字样在紫府屏幕中如雨点般砸下。 很快,四位数就跌成三位数。 九百、八百、七百…… 直至人道值还剩四百点左右跌幅才开始放慢,但人道值依然在往下掉。 最后,人道值稳定在361点,消耗1017点之后,才彻底消停下来。 然后,姜不苦就看见,每座城隍庙和土地庙下,开始缓缓生长出一个似阴影、又似水中倒影般的构造,看上去模糊不清,朦朦胧胧,城隍、土地神灵之象贯穿这两者。 自此以后,每一个新诞生的城隍庙或土地庙,在神灵之象诞生的同时,阴冥之地也将同步诞生,三位一体,牢不可破。 姜不苦看着现在就已接近千万的土地庙,以后数量必然还会更多,城隍庙也必将越来越多,这个体系依然太松散,而且,单个阴冥之地空间并不大,特别是村寨这种地方的土地庙,其阴冥之地的大小大概也就和禁闭室差不多,除了保住死人魂灵不受天地酷刑,给他们一个避风港,真就如同拘禁一般。 姜不苦仔细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炎夏现世的人道格局给了他灵感。 帝都之下有副都,副都之下有州,州下有府,府下有县,县之下为集镇村寨。 于是,他心中再次发出敕令:“人道敕令:所有土地庙的阴冥之地可与其所属县城隍阴冥之地相连接,县、府、州及以上阴冥之地皆可互通相连。” 这人道敕令一出,人道气韵再次沸腾起来,新的人道规则欲要融入炎夏人道之中。 此刻,他仅剩的361点人道值迅速下跌,很快,人道值余额就变成了〇。 这条欲要成为新规则的人道敕令瞬间溃散。 在这条敕令溃散的同时,已变为〇的人道值瞬间恢复到了361点。 “这点人道值已不足以支撑我发出新的敕令了吗?” 姜不苦心中如此判断。 同时,心中还有一点庆幸。 在掌握这权柄的第一时间,姜不苦想到的就是改变亡者的处境,最低限度,给他们提供一个庇护之地。 当这个思路逐渐清晰成型之后,他最初的想法,是利用这权柄创建一个庞大的、类似洞天福地这样的特殊界域,然后让炎夏亡者魂灵在专人接引之下通过传送的方式进入此地。 这界域就是亡者生活保全之地,其中庞大的规模,复杂的运作,和传说中的地府也没差太多。 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他并不知道一次性做成此事需要消耗多少人道值,他对此并无准确地概念,但他知道类比,这事绝不会比同时开辟一百零八洞天福地轻松! 而别说同时开辟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让他单独开辟一座,他都觉得力有未逮。 稳妥第一,随时都有亡者在天地酷刑折磨下魂消魄丧,先把这个需求解决了再说其他。 所以,他最终采取了现在的办法,在已有的城隍庙、土地庙的基础上加了“隔间”,这显然比重起地基、再建新屋来得更快更省。 将所有阴冥之地连接成片的计划破产,姜不苦没有放弃,而是稍微更改了一下。 “敕令:所有土地庙的阴冥之地可与其所属县城隍阴冥之地相连接。” 他把其他内容全部删掉,只保留了一点。 这一次,人道值只103点消耗了就完成了敕令内容。 炎夏人道再添新规。 只见所有同属一县之下的土地庙中代表阴冥之地的虚影向与县城隍庙集中,融合成一块更大的阴冥之地,县城隍的阴冥之地与那些土地庙只有一点淡淡的虚影相连。 姜不苦仔细感悟了一番其中变化。 “以后,土地庙本身再无安置亡者之力,各地亡者只是通过各土地庙进入县城隍的阴冥之地。” 姜不苦看了看剩下的258点人道值,继续道:“敕令:县城隍之下的阴冥之地与府城隍阴冥之地相连。” 人道值在减去211点后,所有县一级的阴冥之地向府城隍阴冥之地靠拢,最终融合成一块更大的阴冥之地。 但县城隍之下的阴冥之地并未完全消失,留下了五分之一左右作为“自留地”。 姜不苦很快就想到这块“自留地”的妙用,即可作为“驿站”,从各土地庙接引而来的魂灵有一个落脚暂驻之所,也可作为城隍庙的一个特殊“办公场所”。 他可以想到,当阴冥之地开通,亡者未散的魂灵不再急于消散,必然会有越来越的、有关亡者的公务需要处理。 而两次他的敕令内容都是连接相邻的阴冥之地,可实际效果却有很大的不同,他仔细感悟了一下其中区别,而后恍然。 “炎夏人道并不会犯教条错误,祂会严格接收执行我的敕令的内容,但同时,在祂执行时,他会将这新内容与既有的规则相互印证参照,在不改变敕令内容的情况下做出优化调整……甚至,未来若有了更多可借鉴印证的体系,祂还会将这两个敕令继续优化。” “这两条敕令会运行下去,而且,比我预计的更好。” 姜不苦如此想着,自从看见亡者灵魂受尽折磨后才魂飞魄散,姜不苦心中就始终记挂着此事,一日不解决,他就一日难以心安。 今天,他终于从根子上解决了这一难题,比他最初预计的还要好,他心中始终萦绕未散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姜不苦看了看仅剩47点人道值,已无法支撑他发出新的敕令。 他心念一动,眼中人道气韵只有城隍庙、土地庙的世界瞬间消失,变成最初他看见的模样,而若细看,人道气韵的变化,已和他刚进来时有了很多不同。 给人以更加秩序祥和之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意念便从此界消失,回归紫府。 正打算意念脱离紫府,回归现世。 忽然,他的精神一凝,看向人道值统计数据。 此刻,人道值已经自动分成了两行。 第一行是: 【天幕大阵点拨】:47点。 第二行是: 【阴冥之地开辟】,而其后的数据,“+1”如同雨点般击打上去,很快就从个位数变成十位数、百位数…… 其涨幅甚至比天幕大阵点拨更加夸张。 这意味着,在炎夏人道的判断中,阴冥之地开辟给炎夏人道带来的增量,远超阵法理论突破和传送阵的出现! 章节目录 第97章 人道增量 随着人道值的迅速增加,一幕幕画面出现。 …… 练气境以上的修行者都已经知道,他们若是死亡,不会如凡人那般立刻灵魂消散,他们的灵魂还会存在一段时间,受尽折磨,无处可躲。 自然死亡、意外身亡、情杀仇杀……因各种原因辞世的练气境及更高境修行者并不少见,放眼整个炎夏,随时随地都在发生。 当死亡无法逃避之时,相较于以往,他们还更多了一层对死亡之后的恐惧。 当身体死亡,灵魂独自面对世界,意识也还完整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做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有的主动站在阳光之下,或者投身烘炉之中,或者其他能让他灵魂速灭的方法,他们想死快一点,一了百了; 有的却要立刻躲去尽可能阴翳安静的角落,虽然灵魂始终处于一种缓慢蒸发散逸的状态,一种钝刀割肉、痛彻灵魂的感觉一直在折磨他们,自我意识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一具空壳,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不能说前者更勇敢而后者更懦弱,从所承受的痛苦来说,后者远超前者。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而这种客观的现象,让每个城市多了一个新的所在。 望乡台。 传说中,新死之人因眷恋人世和亲人,在此徘徊不去,回望阳世故里,最后,才会启程去往阴世。 可现实中,这个名字只是一个美好的期望而已,其实就是个安静空寂,让亡者慢慢等死的所在。 望乡台一般都建在城隍庙背阴面,默认为活人的禁地,即便偶有工作人员洒扫经过,也会轻手轻脚噤声,因为他们知道,他们随意的话语,落在那些亡者身上,就是凌迟的刀片。 而就在姜不苦立下阴冥之地敕令,与城隍庙土地庙相伴而生的瞬间,这些在望乡台等死的灵魂瞬间受到了本能的召唤,齐刷刷看向阴冥之地方向。 全都冲出望乡台,如飞蛾扑火般投入阴冥之地中。 即便那些意识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具形骸空壳的存在也不例外,依然本能的向阴冥之地奔跑而去。 现在是凌晨深夜,是最适合他们活动的时段,但相比于望乡台内的环境来说,外界环境依然堪称酷烈,那些意识已消散的存在在奔跑途中,如同飞灰烟尘一般不断消散,可直到他们彻底消散为止,他们依然没有停止奔跑的脚步。 他们留在世间最后的印记,是高速奔跑的幻影。 其他灵魂,在这奔跑中也会受到一些摧折,不过,他们终究进入了阴冥之地。 一进入其中,无不陷入沉醉之中。 所有的痛苦都如同一场幻觉般消失无踪,就连损伤的意识都出现了轻微了恢复,而那些新死的、意识还没有损伤的,更有种神清气爽的陶醉。 这场奔跑,发生在天下每一个城中,若只看一城之景,这奔跑只是零星的三五个灵魂,有的连一个奔跑者都没有。 可在姜不苦眼中,却是一场浩大的、如洪水般的潮流。 …… 床榻边,一家人满脸哀戚的看着老者。 老者努力给他们一个最后的微笑。 等他彻底闭了眼,家人们再也忍不住悲痛,泣声一片。 他们不仅在为亲人的离开而担心,也在为他即将遭遇的、非人的折磨而痛苦。 就因为此事,这几年父母长辈在对待子女晚辈修行的这件事上,第一次有了消极心态——不修炼也蛮好,免得将来死了还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虽然这种观念还不算太普遍,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从根本上削弱了炎夏修行的根基,而若这问题长期悬而未决,后果只会越来越恶劣。 老者的灵魂站在床榻边,看着亲人们悲痛的哭声,床榻上自己那正逐渐僵直冷却的身体,他嘴角微微一扯,做了个微笑的表情,再次抬起手,向满屋的家人们轻轻挥了挥,做无声的告别。 然后,他缓步走向屋外,准备坦然迎接天地大刑,他没打算去望乡台那“鬼地方”苟延残喘,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死干脆点吧,婆婆妈妈算怎么回事。 可很快,他就蓦然转身,看向城隍庙方向,脚步几乎不受他控制的狂奔了起来。 当他踏入阴冥之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真香! …… 无数类似的画面沉淀在紫府屏幕中,只要姜不苦愿意,就会汹涌的向他扑来。 自从城隍土地神灵之像诞生起,祂们就不会有一刻休息,所谓人歇神不歇,由许多个队伍轮流操纵,城隍土地神像二十四小时上岗,巡守城池,护卫集镇村寨。 祂们几乎都是眼看着自家宅院无中生有多出来一块地,非人间非洞天,性质极为特殊。 然后祂们眼睁睁看着新死未散的灵魂飞蛾扑火般涌入其中,他们的灵魂在其中再也不用遭受痛苦折磨,灵魂消散的迹象也几乎停止。 阴冥之地的出现已光速传遍整个修行界,乃至迅速传遍整个炎夏人间。 这毫无疑问是今年最劲爆的消息。 所有人都终究难逃一死,所有人都不想死后还要折磨。 而阴冥之地不单单是消除了修行者对死后的恐惧,它虽有别于现世人间,但却真真切切的是另一条长存之道。 无数人都将聪明才智倾注于此。 包括一直表现得孤高脱尘的六一学院天机系,都暂缓了其他方面的研究,主攻阴冥之地。 很快,各种关于阴冥之地的研究报告就纷纷出炉。 首先,阴冥之地并不能提供永生。 其最主要的功能还是给亡者以庇护,能减缓灵魂的挥发速度,但灵魂依然会慢慢挥发。 不同的灵魂存在时间也不同。 那些意识受损严重的,几乎在以可见的速度再次死去,死亡的方式就是意识慢慢消失,直到彻底不在,空壳形骸崩散,融入阴冥之地,如同尘归尘土归土般,他们的崩散本身会微弱的增加阴冥之地的底力。 虽然很微弱,可若长此以往,阴冥之地会逐渐壮大。 而意识越完整,死前精神修为越强大,其存在的时间就会越久。 这一发现,使得原本有所萎靡的修行风气立刻原地恢复,甚至略有些亢奋——修为高,不仅活得比人爽,就连死了也比其他死人爽。 除此之外,也深受现世祷祝祭祀之气的影响。 受到的祭祀越多,心意越虔诚,亡者受到的滋润就越大,就能“活”得更久。 于是,种种颠覆姜不苦三观的变化出现。 他这一年很少看书看报,靠坐镇典藏阁主殿门口,抄着手双目半眯,脑袋仰着,就像个精力不振不知不觉间睡着的老人。 其实他是在把紫府屏幕中的影像当电视看,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而且,能被他屏幕收录的,无一不是典型,都非常有看点。 他这时就在看着这么一幅影像。 …… “砰砰砰——” 一个穿着跑腿外卖专用黄马褂,胸前身后却明明白白绣着“城隍”字样的小哥脚下生风一般几步窜进一个居民小区,猛力拍打一处房门,发出震天响。 “哪家小崽子——” 屋内传来一声暴怒喝骂,而后,房门瞬间打开,一个凶相毕露,面色狰狞的魁梧大汉探出了头,似乎在寻找谁在他家门口捣乱,带着无法掩饰的暴戾之气。 可当他的目光锁定在黄马褂小哥身上后,暴怒的申请瞬间变得温顺起来,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黄马褂小哥问:“是李文礼家吗?” 魁梧大汉连忙道:“对对对,我就是李文礼。” 说着他已打开房门,将黄马褂小哥请进屋,问:“怎么啦,我爹是不是又有什么话要交代?” 黄马褂小哥看了看面前客户高壮的身形,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您爹不仅有话交代,还安排了一些其他任务。” “其他任务?什么……”说到这里,魁梧大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一时有些僵住。 黄马褂小哥虽然心中发憷,但也不想耽误时间,他还想接更多单跑更多业绩呢,于是鼓足勇气道:“我要开始执行任务了……您站着不要动啊。” 魁梧大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仅没动,还微微弯下了腰,尽量缩小自己与黄马褂小哥的高度差。 黄马褂小哥又吸了一口气,然后,手出如电。 巴掌不要钱一般往魁梧大汉两颊招呼。 “啪啪啪啪……” 当看见大耳刮子往自己脸上招呼的时候,魁梧大汉身为修行者的本能让他想要反击,可他却死死压抑住了出手的欲望,连自动往脸颊两侧去的真气都被他控制了,怕震伤了黄马褂小哥。 所以,一个个巴掌毫不掺假的糊在他脸上。 二十个没有丝毫手软的耳刮子结束,他又出口骂道:“小崽子,要翻天了是不是,老子才死三个月,香火气就少了一大半,你是巴不得你老子早点玩完是不是?” 本就弯着腰的魁梧大汉瞬间破防,仿佛又享受到了老父亲的责打喝骂,如同孩子一般嚎啕大哭,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他“爹”的裤腿,边哭边道: “爹啊,儿子我一天三炷香,天天没断过啊,可……可上个月老丈人也去了,您媳妇带着您孙子孙女全回娘家去了,现在都没回来。 我前几天还想带他们回来,可她那群兄弟都是畜生啊,完全不讲理,把我直接赶了出来,要不是记挂着您,我当时都想和他们拼命了……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一大家子运气好,大半都没迁走,儿子我势单力孤,弄不过啊!” 他一边说一边哭,似乎含着无尽的牢骚委屈。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拽着他“爹”的裤脚道:“爹啊,老丈人也过来了,你仔细找找,他活着的时候就怕您,您看看能不能把他给弄服了,让他给家里人传个信,至少把您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都送回来。” 过了许久,哭诉完毕的魁梧壮汉才缓缓站起,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这一哭似乎将心中郁气卸掉大半,整个人都没那么暴戾了,还柔声问:“我爹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黄马褂小哥摇头道:“没啦。” 然后他掏出一个表单,递给魁梧壮汉道:“您确认一下,如果无误的话请签个字……再就是在这里对我的服务做个评价。” 魁梧壮汉接过表单,上面写着他这次跑腿的服务项目,包括二十个耳光,骂人,要传递什么话,都有说明,服务完之后,还需要享受了服务多人签字确认。 魁梧壮汉大概看了看,没有遗漏,黄马褂小哥很好地完成了他的工作,他点了点头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给他打了个九十分的评价,之所以没给满分,是让他有继续进步的空间。 黄马褂小哥瞥见那分数,眼皮子跳了跳,还是含笑恭敬地接过表单,道:“谢谢您的评价。” 魁梧大汉挥了挥手,示意这是小事,不用在意,最后问:“这次多少钱?” 黄马褂小哥当然不会是免费服务,都是有偿的,而很显然,阴冥之地的老爹是无法支付的,只能他这边给。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一竟全功 新历一零五年正月初一,阴冥之地开辟。 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炎夏民间就自发调整了社会生态。 以往历次天变,都是需要决策层颁布明确的法令,民间才会响应遵从。 可这次,还没等任何官方法令出台,所有人都在积极推动改变。 对于祭祀先辈,人们前所未有的重视起来,无论是老人还是中年甚至青年,整个社会罕见的在各个年龄段达成了一致意见,没有出现代沟争执。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在为别人争取什么,而是在为自己的未来买单。 除此之外,城隍庙中除了城隍神像之外,还另多了三位神像,一为判官,一为日游神,一为夜游神。 随着阴冥之地的鬼魂越聚越多——炎夏现已正式将这种特殊的生命形态称之为鬼,人间的恩怨纠缠,甚至一件登上了《炎夏时政》的两亲家鬼魂为争夺现世祭祀香火而在阴冥之地大打出手的案件,诸如此类,人们逐渐意识到,阴冥之地不能是法外之地! 所以,判官神像应运而生,其神职相当于城隍的佐官,帮助城隍分担越来越繁重的杂务,同时兼管辖地内阴冥之地的秩序维护。 同时,也是沟通现世与阴冥之地的一座桥梁,无论是现世的子女后辈有什么话语需要传递,又或者阴冥之地的亡者有什么东西要交代,都是经由判官沟通传递于两界。 而日游神夜游神专门用于接引死者鬼魂进入阴冥之地。 因为若让死者鬼魂自己跑去城隍庙,晚上死的这一路跑过去也会对意识有所损伤,白天死的更麻烦,有的还会找地方躲起来等到晚上出发,有的却忍受不住阴冥之地的诱惑,控制不住就跑了过去,结果往往酿成悲剧。 所以,人们自发给城隍庙增加了两个游神,专门护送接引死者归位,让他们从身体死亡,鬼魂出体那刻起,就受到游神的庇护,直到安全护送到阴冥之地。 而每个土地庙中,在土地公公旁边也多了个土地婆婆,给祂一个老伴,也是副手。 土地公公主要还是负责坐镇警戒,从黑风灾劫到其他诸如地动山洪兽乱等灾害,土地婆婆则专管阴冥之地相关杂务,从传递两界消息到护送亡者鬼魂进入土地庙,只要是人不能干的,老两口什么活都干。 可以说,阴冥之地的出现,远比阵法体系的完善和传送阵的出现更深彻直观的改变了整个炎夏人道的格局。 就连大城人口往城外分流都因此提速。 等到新历一零五年底,稍一盘点,姜不苦就知道,相比去年,今年是个名副其实的丰年。 【天幕大阵点拨】:906点(47+859) 【阴冥之地开辟】:6475点 人道总值:7381点。 今年阵法系虽无去年那么大的突破,但无论是传送盒还是传讯符都已经推广普及,再加上其他方面的改良提升,新增人道值859点。 而阴冥之地的开辟,收获的人道值高达6475点。 而这还是阴冥之地的开辟未竟全功的情况下发生的。 看着这么富裕的人道值,姜不苦心底浮现出笑意。 很快,时间来到新历一零五除夕,当子夜过半,时间进入新历一零六,天地灵机活跃之时,姜不苦的意念再次进入那由炎夏人道气韵构成的特殊世界。 看着那如同星河般壮丽的人道气韵图景,姜不苦心中平静的道:“其余隐去,只显城隍土地气韵。” 很快,如星河一般的人道气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由人道气韵构成的土地庙、城隍庙图景。 每个土地庙中,都有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两个神像。 每个城隍庙中,除了城隍神像,还有判官、日游神、夜游神的神像。 其他且不说,相比于去年所见,现在这景象看上去热闹喜庆了许多。 要么多了老伴,要么多了老铁。 而府城隍与县城隍及县之下的所有土地庙,通过阴冥之地的连接可以看出明显的隶属秩序。 “敕令:府城隍之下的阴冥之地与州城隍阴冥之地相连。” 敕令化作新的人道规则融入炎夏人道之中,与此同时,姜不苦攒下的人道值立刻少了522点。 姜不苦关注了一下人道之变化,心中一跳。 通过去年的经验判断,府城隍与州城隍阴冥之地相连耗费的人道值最多不会超过四百二十点,而这次扣了五百二十二点,比他预估的多了一百点。 在此界之中,手握绝对权柄的他就是全知全能的神灵,他不相信是自己的判断失误。 联系这时隔一年的两次敕令,最大的变化就是阴冥之地有“鬼”入驻。 “因为他们的存在,阴冥之地的连接合并需要更小心,原本可以硬着陆,现在却必须软着陆,多耗费的这百点都用在护卫他们的安全上了吧?” 姜不苦心中判断,同时也意识到,这阴冥之地还真得早合并早好,等以后里面的鬼越来越多,额外耗费的人道值岂不是也会越来越多。 相比于前次连接县城隍只留了五分之一的自留地,其他五分之四都融入进了府城隍下的阴冥之地。 这次府城隍之下有四分之一的阴冥之地留下作为自留地,其他四分之三则融入进了州城隍下的阴冥之地中。 而那些鬼魂,则被人道气韵很好地保护了起来,阴冥之地的变动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他们原先在哪里之后还会在哪里,只是当一切结束,他们会发现阴冥之地变小了很多,生存空间变得局促起来。 必然会涉及到哪些远迁,哪些留下,活着的时候逃不了迁移的宿命,死了同样逃不掉,更别说远离亲人,祭祀香火会受影响吗? 姜不苦只是想了一下,就觉得这工作会很棘手,不过,他也没打算自己去操心这事,不是有城隍判官么,每个城隍判官身后,可都有着一个庞大的团队,就是他们解决不了,上面不还有炎夏官方么,让自己感觉头疼的问题,在他们面前可能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三年 而后,姜不苦又连下两道敕令。 第一道敕令,使得州城隍下的阴冥之地有三分之一留作自用,另三分之二与副都城隍之下的阴冥之地相连。 消耗人道值1235点。 第二道敕令,使所有副都城隍之下阴冥之地一半留作自用,另一半与帝都城隍之下的阴冥之地相连。 这道人道敕令,消耗的人道值达到了惊人3100点! 姜不苦清晰“看见”,随着敕令规则融入炎夏人道,人道气韵前所未有的猛烈沸腾起来。 不单单是每个副都之下一半的阴冥之地与帝都之下阴冥之地融合,形成一个巨大无垠的阴冥世界,它们的最终相融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将土地庙、县、府、州、副都、帝都各级阴冥之地贯通一气,它们被坚韧而纯粹的阴冥之气逐级连接成为一个整体。 就如同一个浩大蛛网,以土地庙为基础,各级城隍庙的阴冥之地为节点,阴冥世界为核心。 和原本阴冥之地没相接时相比,副都的阴冥之地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还变大了许多,州城隍下的阴冥之地也比原本略有增加,真正减少的是县城隍一级,特别是土地庙的阴冥之地基本全部上交。 但于它们而言,却并无任何损失,丢掉的是包袱,得到的是靠山。 因为姜不苦从那贯通各级的阴冥之气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当他的意识倾注过去,在此界全知全能的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贯通一气的真正意义。 他所下的敕令炎夏人道会遵守,同时也会从既有的人道规则中吸取养分,对他的敕令不断扫描优化。 譬如阵法传送、分界之法都已是炎夏人道吃进肚里的东西,当阴冥之地全部连接成一体后,炎夏人道在对这种“既分散于炎夏全境,又连接为一体”的状态进行了优化调整时,自动汲取了传送与分界的规则。 一方面,土地庙接收的鬼魂可直接通过土地庙传送至县城隍内的阴冥之地,县城隍下的鬼魂也可直接传送至府城隍治下,直至阴冥世界,都畅通无阻。 另一方面,县城隍,乃至判官、日游神、夜游神都可以治下土地庙为坐标,直接传送过去,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实际上,都会极大的提升偏远村寨的安全系数。 姜不苦仔细咂摸了一下,感觉有趣,明明是活人开创的传送之法,却反倒是在刚开辟的阴冥之地用得炉火纯青,甚至将成为一种基本“常识”存在,而现世的人们依然在努力的探索,现在连传送活体生命都无法办到。 “舞台已经搭好了,后面怎么演,就看你们的了。” 姜不苦心中如此想着,意识从这片世界离开,回到紫府中,他看了看人道值消耗,进去前7381点,现在还剩2524点,这么一会儿功夫几乎花掉了将近五千点。 按照之前的经验,剩下的人道值应该还能发一些人道敕令,姜不苦却决定缓上一缓,先等炎夏把阴冥世界诞生这事消化完再说。 他也可以趁机回一波血,无论是天幕大阵点拨还是阴冥世界开辟,盈利期还远未结束。 有事则长,无事则短。 炎夏全力消化探索阴冥世界的种种玄奥,再加上还有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矗在那儿,他们的了解也停留在九牛一毛的程度,世界有太多的未知和发现等着他们,姜不苦宅在典藏阁也没外出游历,只是默默的看着在自己的推动下大势的变化。 同时也在思考下一波权柄用在何处才最适宜。 倏忽之间,就是三年。 这天,姜不苦罕见的没有在典藏阁眯眼睡觉——实际是在紫府中“看电视”其他人则以为他在打盹,也没有看书看报,就这么双手抄在怀里,瞪眼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一个青年从殿中走出,经过姜不苦身边时,如往常一般微微欠身鞠躬,然后就要向殿外走去。 “站住站住,小子你过来。”姜不苦忽然出声道。 青年脚步一顿,转身向他走近几步,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神色问:“姜爷,您可是有一年时间没搭理我了。” 姜不苦看着他打量了一会儿,道:“你有六十岁了吧,怎么感觉比四十年前还更小白脸了,你不是最恨小白脸娘娘腔吗?” 青年一脸的尴尬,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说。 这青年正是陈中夏。 受李未曦毒害,女人选择功法时,威力都是其次,对自身的美化才是最主要的,在无数女人的探索下,她们已经将这领域推进到了登峰造极之境,摸索出了不同美化方向,冰肌玉骨,雪肤花茂,雍容大气,知性高冷,幽谷佳人,仙子型,御姐型,温婉邻家可人型,出水撩人型,蠢萌型,还有丧心病狂多风格切换型。 可以说,只要能一路修炼到紫府境,丑八怪都能变成仙女。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不再满足于“打扮”自己,还瞄向了另一个目标,她们的男人。 于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功法出炉,核心就一点,自家老公必须超帅。 当然,因为她们的审美趣味不同,对帅的认知不同,经她们精心的“雕琢”,各家老公各有各的帅。 陈中夏对这个风气是深恶痛绝的,更不可能去修炼。 爷们儿就要有爷们儿样。 他从小就是这个观点。 所以,哪怕他修为提升,可以轻易控制身体状态,稳定在最年轻时候的模样,但他却放任自流,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 而金允儿却始终是个少女模样,原本就很美的她越来越美,可仙可甜更可萌。 然后,几个月前,六十岁的他正与小娇妻行人伦大事,她忽然凑他耳边娇滴滴的喊了几声“爷,爷爷”,他当时心态那个扭曲啊—— 为了不沦陷沉迷,坚定对大道的追求,他决定将身体状态调整到和她相称的状态。 所以,他虽没有修炼那些美型功法,但现在的他相比于二十岁时确实更年轻一些。 可这种心路历程怎能和外人分享。 姜不苦只是开了个玩笑,便道:“你这段时间常往这里跑,愁眉苦脸的,是为何事?” 陈中夏叹道:“还不是修行第五境闹得,原本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已经要进入实证环节,可因为阴冥世界和鬼魂的出现,李未曦他们这些一直以精神观想为重的又有了新的想法,又产生了分歧。”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正道一条足矣 姜不苦下巴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马扎,示意陈中夏坐下。 然后一脸兴趣盎然的道:“都有什么分歧,说来我听听。” 陈中夏道:“我们现在虽然都在练气观想修行,但一直到紫府境,不同人都是有所侧重的,有的侧重于精神观想,有的侧重于灵气炼化,这带来的影响就是前者的能力多半体现在精神意识方面的强大。 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李未曦,而受她的影响,大半女性修行者也都是如此选择,因为越侧重于精神观想对身体的调整才能越随心。 而侧重于灵气炼化的,则体现在法力的磅礴大气,出手就有倾天之力,而且,若侧重精神观想,在练气境、筑基境的手段是比较少也比较弱的,而若侧重灵气炼化,那么从练气境开始手段都不会少,因为这种种优势,许多男性修行者都是选的这一方向。 而因为这种倾向不同,对于第五境该往哪走就产生了分歧了。” 姜不苦饶有兴趣的问:“那你呢?” 陈中夏道:“我的想法是,个人可以任凭自身喜好和天赋有所倾向,但作为一个面向所有炎夏修行者的体系,就必须调和折中,不偏不倚,走最中正的路子。” 姜不苦听他说出“调和折中”没忍住笑了出来,陈中夏好奇看过来,他便顺势道:“你这不是和稀泥骑墙派吗,这么弄只会两边都不讨好。” 陈中夏却自信一笑,道: “我做了很多工作,让双方都认同了我的观点,他们可以自己有所发挥,但在构建修行体系时,还是尽量抛弃个人好恶,走最中正调和的路子。 经过反复的论证切磋,我们已经明确定下了修行第五境的方向。 气与神合,心与意合,将丹田真气、紫府精神、身体血髓之力,精、气、神三者合一,凝成一枚圆满无缺的大道金丹,开启修行新境界。” 说到这里,陈中夏苦笑道: “可因为阴冥世界和鬼魂的出现,李未曦却提出了一个新的方向,那就是精神出窍,主动承受天地大刑,在持续的磨砺中强大,到了高深境界,甚至可以让精神意识深入煞气层、罡气层,最终将精神练得圆满如意,加上观想法加持,真就如同传说中的神只一般。 她这提议让那些侧重精神观想修行的人非常心动,因为若是凝结金丹,他们在肉身、真气方面的欠缺会成为实实在在的短板,精神方面的强大也得不到多大的体现,而她提出的这个方向,却能让他们尽可能的扬长避短。” 姜不苦点头道:“她这想法也很有搞头啊,精神摆脱躯壳的束缚,真就有点随心所欲的感觉了。” 陈中夏叹道: “可这就又走到分裂的道路了,偏精神的走一个方向,偏真气的走一个方向,偏肉身的再走一个方向?” 姜不苦笑道:“分裂就分裂,多几个道路让人有更多选择不好吗?我看你在这件事上似乎有点过于执着。” 陈中夏轻嘘了一口气,似乎在排遣心中的压力,他身子微微前倾,道:“姜爷,说心里话,我自己现在也有些摇摆不定了。 可是,让我就这么放弃,我自己也是不甘心的。 早在十五年前,我和李未曦还有其他一批修行者,修为就先后达到了紫府境巅峰,后面又陆续有人突破,和我们境界相当。 对于第五境的思考,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了一个比较清晰地蓝图,若是按照自己心意去践行,我相信,以我们这群人的天赋才情,基本没有失败的可能。 但经过讨论之后,大家都放弃了立刻突破的诱惑,转而开始集中所有人的智力想要找到一条最具普适性的道路。” 他似自打自问的道: “咱们六一学院是做什么的? 构建、发展可覆盖炎夏所有修行者的宏观体系,在构建这个体系时,我们最先要做的不是肆意放纵自己的天赋才情,而是要尽量压抑住这种欲望。 我们若都按照各自的想法突破,且不说第五境会出现无数种道路,他的普适性绝对会很低,甚至除了我们本人,我们很难找到第二个修行者,若真要找能完美承接我们道路的传人,怕是得先游历天下几十年——这都还不一定能找到! 这直接就和我们六一学院的宗旨相悖了,现在修为最高的都在第四境巅峰,可我们相信以后会有更多人到达这个关卡,我们不能提高他们迈进下一个门槛的难度,反而应该尽量降低他们进入的难度! 这就又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即便我们同时找到了八九条普适性相当,进入难度相当的道路,最好的选择也是只择其一,舍弃其余,不能以炫技的心态告诉后人说‘看,我们这代人多聪明,为你们开创了这么多条修行大道’。 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路开出来还需人走,走的人越多这条路才越平坦好走,若将这些人分流到八九条路上,本来可以被无数人的脚步踩成平坦的大道,变成了八九条歪歪扭扭、坑坑洼洼的道路……这是好事吗?” 修行正道,只要一条就够了。 陈中夏虽然没有明确说出这个答案,但却坚定的摇了摇头,神态间已经写下了标准答案。 “我之前之所以能说服他们,凭的就是这点信念,在这一点上,他们和我的观点也是非常一致的。 李未曦提出的这个出窍炼神的道路,不仅前景广阔,上限极高,在手段神通上,也远比刚结成金丹的第五境更多更玄奥,譬如形骸坐于静室,精神寄托于特殊法器出游,百里千里,可入水火,上天下海,可虚可实,金丹远不能与之相比。 这是出窍炼神胜过大道金丹的地方,而它的劣势也很明显,就是对侧重于精神观想法的修行者过于友好,对侧重其他方向的修行者过于不友好,而金丹法在这方面算是和了稀泥,虽然除非是精气神三者平衡发展,不然多少都会吃点亏,不过,大家都吃亏,而且也都不算太多,也算是公平吧。” 说到这里,陈中夏忽然变成了苦瓜脸:“可李未曦却提出了一个观点,咱们构建体系不能只考虑当下修行者,还要考虑到更长久的未来,若出窍炼神远比金丹法优越,那我现在坚持金丹法反而是狭隘了,因为若是我们定下第五境方向,新生代,乃至现在的修行者,自然会主动做出调整。”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执迷与顿悟 说到这里,陈中夏挠了挠头,苦恼道: “我的直觉告诉,金丹法这条路才是最中正调和的路子,出窍炼神总觉得有些偏颇,但我不可能用直觉去说服别人,我这段时间频繁来藏书阁,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那些藏书中找到灵感。 不然,若我找不到一个能让所有人接受的理由,那修行第五境很快就要定下来了,在这个关卡耽误了十几年,即便大家生命漫长,大家的耐心也越来越少,都想早早把这事彻底收尾。” 而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并没找到什么灵感。 背靠在躺椅上的姜不苦直起上半身,喝了一口茶,笑呵呵的道:“要不要听听我老人家的意见?” 陈中夏诧异的看向他。 姜不苦佯做恼怒道:“你那是什么神情,觉得我老人家没资格指点两句吗?” 陈中夏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就是……就是……”他努力想着该用什么婉转不刺激人的词语表达。 姜不苦将茶盏往桌上一顿,哼声道: “在你们心里,我这老家伙是不是除了当个吉祥物,已经成了彻底没用的老古董了?……你也别急着否认,我也不说其他,从典藏室到典藏阁,修行功法从传武变成原来那套九品修行体系,现在又变成练气观想体系,这些变化,可都看在我眼里呢,发表点看法,就算不能让你顿悟,多少也能给你点启发。” 陈中夏身形僵了一下,沉默数息,隐隐有汗渍流出,对他这种境界的修行者而言,这绝对是件稀罕事,有这种表现,说明他此刻心理活动非常剧烈,精神已经完全放任了对身体的管束。 他站起身来,态度非常认真的向姜不苦鞠躬道:“姜爷,是我的心态没摆正,自以为成了新修行体系的旗手,对你们这些前辈就会下意识有种优越感,这是我的问题。” 姜不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难得,你还有如此心性……你也不要站着,坐下,你有这认识,是你自己的收获和进步,不用跟我道歉。” 陈中夏再次坐下,身姿坐得笔直,如同学生听讲般恭敬道:“姜爷请说,我洗耳恭听。” 姜不苦道:“你们具体选择什么道路,金丹法和出窍炼神法的优劣我也不点评,我简单谈谈对天道和人道的认识吧,这也是我修行一百多年的些许心得。” 已经调整心态,洗耳恭听的陈中夏听到姜不苦这么说,依然忍不住一怔。 那种感觉,就像他站在一条岔路口,正纠结犹豫到底该选哪一条,然后下一秒就被姜不苦一把拉到天上,指着脚下人寰道:“咱们不聊你该选哪条路,我带你看看这世界吧。” 蓦然间,姜不苦甚至都还没有正式开讲,各种思绪就已涌上陈中夏心头,他忽然发现,将心思从自己一直纠结挣扎的问题上抽离,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而自己与同伴们争执了十几年的问题,忽然有点微不足道的感觉。 他还看到了自己乃至同伴们的过分执迷,用力太过,有的东西,不是越用力才抓得越稳,用力太大,反而会走向事物的反面。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的迷糊,姜不苦已经开始讲述他对天道和人道的认识,可听在他耳中,却仿佛隔着数十层厚重的帷幕,传入他耳中时,始终有种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感觉。 可另一边,他又感觉自己无比的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准确的从另一人简单的话语描述中“看见”其所描绘的图景,没有一点偏差。 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哪怕与妻子相处了几十年,对彼此的性情了解得非常透彻,却都远不能达到这种境界。 他感觉自己的感官这一刻从现世中剥离,看不见具体的事与物,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真似看到了两颗运转不止、彼此纠缠的大星,祂们一为天道,一为人道,泾渭分明,却又始终彼此纠缠影响,它们运转中激荡出的波纹涟漪,构成了世间万象的法与理。 “……天人合一,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无论天道还是人道,是随时随地都处于运动和变化之中,不要用机械的、静态的认知去定义世界。” 说完这句话,姜不苦便闭了嘴,不再多说一字,任由陈中夏宛如一尊木雕呆呆地坐在旁边,随手翻看起旁边的报纸,不时喝一口茶。 偶尔有人经过好奇看向二人,有的还想过来问候一下,都被他用眼神制止。 直到数个小时后,呆如木雕的陈中夏眼神才逐渐活泛起来,看向旁边安静看报的姜爷,想想这次顿悟带来的收获,虽然炎夏从不允许向父母先辈之外的人下跪,但此刻他却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也实实的磕在地上。 “多谢姜爷赐我顿悟机缘!” 正看报的姜不苦一脸迷糊的抬头看向他,疑惑道:“赐你顿悟?我哪有这能耐……你刚才真有所得啊?想来多半也是你自己厚积薄发之功,若无你常年的苦思,也不可能有这灵光一现。 起来起来,不要跪我,我老人家还想多活几年,可见不得有人对我跪地磕头,这不是咒我早点归西吗?” 经姜不苦这么一说,趴着的陈中夏直起了身,心中也有些迷惑,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有点道理,心道:“难道真是我多年苦思趁此契机厚积薄发?” 不过,即便如此,姜爷给的这个契机也太关键,太恰到好处了! 这种认识并不会减弱他对姜爷的感激之情。 姜不苦本来就坐在典藏阁主殿大门口,今天他旁边罕见的多了个人陪他安静的坐了几个小时,这人还是开启练气观想修行的陈中夏,这就颇引得阁中旁人频频关注,此刻,陈中夏二话不说直挺挺跪姜不苦面前,就更加扎眼了,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姜不苦忙道:“快起来快起来,还要我老人家扶你啊?” 得他连番催促提醒,大半心思都在沉淀这次顿悟所得的陈中夏这才缓缓起身。 姜不苦却主动撵人道:“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没新鲜玩意儿给你了,再说就是老调重弹了,去忙你的事去吧。” “好勒。”陈中夏很狗腿的应了一声,喜笑颜开,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发自灵魂的喜悦。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修行第五境 五天后,姜不苦的人道值迎来一波剧烈的变化。 在【天幕大阵点拨】和【阴冥之地开辟】之后,新增了一项【修行第五境】,“+1”字样如雨点般闪现,而它们都集中在一个画面上。 …… 学院一处清幽的小广场,广场上坐满了人,他们都是紫府境巅峰修为,都已走到了练气观想修行的尽头。 他们无一不是人杰,放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是能被人仰望,称之为妖孽的存在,他们本可以肆意放纵自己的才情,在现有的基础上走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修行路。 但他们却压抑着这种生命本能,在紫府境巅峰蹉跎十几年岁月,想要齐心协力开辟出一条能让更多人通行的前路。 陈中夏盘膝坐在高台上,大家都知道,他在做最后的努力,但他却一改多年萦绕不散的苦恼焦虑,非常平静,甚至他盘膝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清淡悠然的意味。 大家陆陆续续进场,他也不着急,继续等着。 小广场上坐满了人,后来一些闻讯的紫府境中后期,乃至筑基境修士也聚过来不少,他们站在广场外的林子里,那一棵棵树上也蹲满了人。 他终于开口,带着不疾不徐的意味。 他也讲天道和人道,但和姜不苦给他讲述的略有不同,姜不苦是大而化之的将整个天道与人道模糊的轮廓梗概展示给他,重在对他思维的启发,甚至没有一语涉及到练气观想这个修行体系。 而陈中夏所讲天道与人道,却放在了练气观想修行这个明确的领域中。 先概述了天道与人道的含义,然后从修行第一内壮境开始,对内壮境、练气境、筑基境、紫府境做了一个重新而全面的梳理,甚至在这个大背景的指导下,还对这修行四境做了一些微调。 他的讲述,虽然没有将听者拉入顿悟的心境,但每一句都言之有物,没有一点晦涩,让所有人都有种豁然开朗,感觉整个练气观想体系都更加清晰明了起来,原本一些疑难或者想不透的地方,都忽然变得畅通起来。 对修行前四境做完梳理,话题顺理成章就延伸到修行第五境。 他对大家坦言道:“以前,我的一些坚持却是有些过于执迷,用力过甚……当我们的视野紧盯着一处,反而见不到事物的全貌。” “我们既要坚持构建一条让所有人通行的大道这个共性,也要容许大家各显神通、各尽其力的个性。 富裕的可以坐车,可以骑马,豪横的甚至可以骑乘飞禽在天上飞,穷点的也可以靠双腿在路上慢慢走。 之前的金丹法做得很不妥当的一个地方,就是只考虑到了最大限度降低进入门槛和通行难度,而伤害了大家在个性才情方面的发挥,特别是对天赋极好,但精、气、神的发展不太均衡,偏科严重的修行者来说,没有做到尽展其力,尽其所能。 以前我们用‘这是为了开辟一条最普适道路所必要的牺牲’来说服自己,但这对有才情的人来说并不公平,不止我们这一代,往后也是如此,若真如此,哪怕我们强行将以往商定好的金丹法推行,以后也必然被推翻被舍弃。” 就在距他讲台不远的地方,和多年前那位婴儿肥女生相比,真正蜕变成了月宫仙子的李未曦双目有神。 在这次讲道前,她预想过陈中夏会如何破局——这不是两人有矛盾,这其实就是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探索印证的一种常态。 我提出一种道路,然后迎接所有人的挑战,你们尽管来挑刺,你把我这道路捅个七零八落,批个落花流水都无所谓,大家都很享受这种过程,只要在这场矛与盾的角逐中能留下一点有益的思路,有用的启发,就是一笔宝贵的收获。 然后进入下一轮矛与盾的较量中。 能在他们这一场场脑洞碰撞、思想实验中存活到最后的,都无不经受了千百场找茬挑刺。 她提出出窍炼神这个方向后,就一直期待他人能给自己找点茬,挑刺方向越出乎意料,越从她难以捉摸的方向刺过来,她越高兴。 可纵使她预想了许多种可能,可陈中夏的出招,依然完全超出了她思考的范围。 那种感觉就像是,咱俩一直在地面争锋,攻伐不断,你来我往,好不激烈,可忽然间,一招天外飞仙从头顶杀过来,你仰头一看,心中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呀,攻击原来还能从天上来!” 二维世界忽然变成三维世界,高维打低维,那还不是一打一个准。 首先,她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明白,出窍炼神在普适性上是无法和金丹法比肩的。 若说金丹法既可以容许天才过,中人之姿也能走,甚至庸才也勉强也走,那么出窍炼神至少就需要中人之姿以上才能走——这里的天才庸才是她自己的标准,若以大众的标准,能修行到筑基境的就是万中无一的奇才了。 但出窍炼神其他方面的优越性却弥补了这一缺陷。 可是,若将金丹法用陈中夏那套天人合一的理论予以修正,那么,出窍炼神相比金丹法的优越性也就消解了大半。 她如此想着,不知不觉间,在紫府境巅峰压抑了快二十年的精神力量忽然不受控制的散逸而出。 一股略带冰寒,又让人心神通透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台上讲道的陈中夏忽然闭嘴,看向旁边不远处的李未曦。 而李未曦周围的听道者也感觉到了异样。 陈中夏有过顿悟的体验,知道对修行者来说这有多难得,赶紧示意她周围的人往远处退避,不要出声。 最后,大家全部退到了广场之外,将整个广场都留给她。 李未曦盘膝而坐,身形缓缓飘浮而起,一枚晶莹通透,如水晶如玉盘的月轮出现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全都囊括进月轮之中。 而后,她体内磅礴浩瀚的广寒真气注入月轮之内。 陈中夏看着这场景,紧抿着唇。 李未曦已经用行动做出了选择,他不用在说什么了,修行第五境的道路已经定了下来。 【金丹境】。 而这又和他们原本议定的在体内结丹相差甚远,她直接在体外结丹。 精神观想出月轮,再将体内气与精全部融入其中。 这枚月轮最终会成为精气神三者结合的“金丹”。 这算什么?月轮金丹或者是广寒金丹? 这恰好就是他近日领悟,也是刚才讲道说出的,既要坚持普适修行的共性,这共性就是金丹法,又要充分允许个性的天赋才情。 李未曦不仅将他的讲道完全听进去了,还以实际行动做出了支持。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我给大家打个样 看着场中李未曦声势浩大的突破,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奇特。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正见证着炎夏第一枚金丹的诞生。 这是修行四境往五境迈出的坚实一步。 若这一步成功,迎接他们的将是更加宏大的天地,更加广阔的未来。 而所有人都相信,经过十几年的打磨,无数绝顶智慧的浇灌,这一步,没有失败的可能! 李未曦突破的过程,其精神的波动,四周灵气的变化,精气神融汇于一点所引起的身体变化,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广场周围的灵气都已经围绕着她旋动起来。 那原本精神观想出来的月轮逐渐有了一丝灵性,甚而有了一丝神韵。 渐渐地,有种由虚化实之感。 当她的精气神全部融入月轮之中,比她人还大的月轮忽然扔下她,笔直的升向高空。 很快,月轮就升到千米以上,依然不停,继续上升,直到离地万米,它才稍微停止。 它完全暴露在狂风极寒之下,甚至主动与它们接触,要接自然的伟力来磨砺自身。 地上的修行者修为都极为高深,目力不俗,他们清晰地看到,那枚月轮在自然伟力的压迫下越来越小,也越发有种由虚化实之意。 直到月轮缩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月轮才承受住了极寒狂风的压迫,不再继续变小。 月轮继续上浮,一万一千米,一万两千米……随着它上升的高度越高,其大小就越小,越凝实。 直到,一朵云挡在它的上方。 所有人都心中一紧,预想到了某种可能。 看向广场上方闭幕盘膝坐于虚空的李未曦,想到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出窍炼神道路,其核心就是精神出窍,在天地伟力的磨砺下蜕变升华。 她这是选择了金丹法,但又要走自己的路。 她虽闭目盘坐,不发一言,可他们却仿佛看见她睥睨四顾的豪情:“金丹也能出窍!金丹也能炼神!老娘全都要!” 很多女修看向李未曦的目光用膜拜来形容都毫不夸张。 天空,只有拳头大小,几乎已经彻底实化的月轮顿了一下,似在蓄力,似在思索,然后,忽然如同出膛子弹,射入云朵之中。 过了一会儿,只见云层中有闪电的光亮传出,紧接着,轰隆霹雳之音传入众人耳中。 视线被云层阻挡,有精神力量强悍的,也因为忽然而至的雷霆而无法深入感应,但他们却可以想象到其中的景象。 有炼丹系出身的忽然都有种情难自已的激动。 以天地为烘炉,人类的血肉之躯,精气神做材料,炼出一枚大道金丹。 这样真实发生在眼前的宏大图景,直接拓宽了他们的想象空间。 炼器系则联想到雷霆如巨锤,虚空如砧板,金丹就是那要锤炼出的百炼真金! 在场的修行者,无论身兼何系,目睹此景,他们都有着巨大的收获感悟。 直接拔高了他们对个人伟力的想象上限,哪怕紫府境巅峰的修行者,也是万不敢深入云层,主动去找雷劈的。 他们这些思考念头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实际上,只过了数息,一粒只有拇指大小的琉璃金丹就从云层中电射而出,逃命一般远离云层。 在其表面,还萦绕着丝丝未散的电弧。 那枚逃离云层的琉璃金丹并没有立刻回归,而是如同刚出笼的鸟儿,在空中自由的盘旋游玩了几圈。 它的速度极快,人们根本无法看清它划破长空的连续轨迹,而是如同闪现瞬移般跳跃着出现。 前一瞬还在彼此,下一瞬就出现在了此处。 撒欢玩耍了好一阵,似才意识到场所不对,回归到她头顶上方。 顿了一下,这才消失不见,融入她紫府之中。 因为距离很近,它那一下停顿,让人看到了更多细节,金丹色呈琉璃,剔透晶莹,却似有七彩华光流转,而在这琉璃金丹的表面,粗看似乎有些瑕疵,可仔细一回味,却发现那些“瑕疵”恰好构成月宫桂树的虚影。 “你这所谓金丹,还真就是复刻一枚小月亮在体内啊!” 哪怕大家心性强大,也忍不住暗自流口水。 威能如何大家还不知道,可单是这个格调就足以羡煞旁人。 金丹入体,李未曦徐徐睁开双眼,见广场周围无数双目光盯着自己,她莞尔一笑:“感觉还不错。” 在她顿悟突破之时,有越来越多六一学院的师生聚过来,有的来得晚的,只看到一半,甚至只蹭到点尾声,见这就结束,错过了现场观摩紫府境突破金丹境的良机,都纷纷扼腕叹息。 似乎在说,这就结束啦,就不能坚持久一点吗? 对此,李未曦也很无奈,心道,我总不能为了满足你们,把自己置于险地乃至死地吧。 只有亲自体会过,才知道雷霆之力到底有多恐怖,她那甚至都不能算是真正硬受了雷霆之力,最多只能算蹭到点雷霆的尾巴,自从第一道雷霆出现,她真就是生死时速的在雷霆的夹缝中游走,借起余波淬炼金丹。 和其他人一起避到广场外的陈中夏步入场中,道:“既然没看够,那我给大家再示范一次吧。” 听他这话,很多人心中都骚动不已,有种浓浓吐槽欲卡在嗓子眼。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我给大家示范一次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许多低调有内涵、但又偏偏外表朴实无华的妖孽的口头禅。 陈中夏当然不知道这些,走入场中,悄悄放开心中那压抑着的念头。 前几天那场顿悟之后,他就有种感觉,只需自己心念一动,就能够突破,现在第五境道路已经确定,他最后一丝心结也已消失,随时都可以突破。 李未曦已经退到了广场外,将舞台留给他。 大家目不转睛的看着陈中夏他,但他的突破远没有李未曦的华丽直观,就只见灵气围绕他旋动起来,范围逐渐扩大,将整个广场覆盖依然不曾止步,继续以他身体为圆心向四周延伸。 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 直至影响范围扩散到六公里以外,才逐渐止步。 直径十二公里内的灵气皆被他影响,将所有旁观者都囊括在内。 源源不断的灵气向中心汇聚,最后涌入陈中夏丹田,消失不见,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那里仿佛有个无底洞。 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他那丹田难道真被他练到了如渊如海的境界? 半个小时后,波及范围十几公里的灵气旋动终于停止。 陈中夏缓缓睁开眼,一粒纯正无比的金丹出现在他身前。 李未曦是体外结丹,借天地自然最终成丹; 而他却是直接体内成丹,以磅礴的灵气挤压炼化,融合精气神,于丹田内成丹。 两个人,就给大家演示了两种结丹法。 看着这粒金丹,他有些意犹未尽,金丹迅速升空,闯入李未曦刚才进入过的云层中。 又是一阵惊雷霹雳,电闪雷鸣。 当金丹达到承受的极限,逃出云层,回归他身边,那金丹分明又小了一些,还有一抹紫意流转。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无心之言 今天,注定要在炎夏修行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 两人打样之后,其他和他们同期或者只是稍后几年突破到紫府境巅峰的修行者也都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 若不是为了和大家步调一致,不至于自己提前先走,结果别人选了其他道,只留其一人在荒草野径中探索这种悲剧发生,大家早就已经突破境界了,现在既然道路已定,又有两位先行者打样在前,也就不再压制。 继陈中夏之后,又一位紫府境巅峰的男子走到广场中,开始了他的突破。 他盘膝调理了一会儿,一股特殊的破境波动从他体内传出,向四周扩散,覆盖范围极大的灵气旋动再次悄然而起。 他同样走的是丹田结丹法,其体内真气的磅礴不输于陈中夏多少,灵气旋动的范围也超过了十公里。 最终,他也凝结出了一枚金丹,也往雷霆里去走了一遭,只是停留的时间比李未曦和陈中夏略短一些,当其回归,金丹表面多了一抹赤色流光萦绕。 而后,又一位有着成熟御姐风情的女子以精神观想为主在体外结成金丹。 而后又一俊秀男子同样以精神观想为主体外结丹。 …… 一位位多则憋了十几年,少则憋了五六年的紫府境巅峰修行者或体外结丹或体内结丹,无论用何种方法结丹,每结成一枚,他们都要让自己的金丹去雷云之中走一遭,有的时间略长一点,有的时间略短一点。 最后一位,驭使金丹在雷云之外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他睁开眼,对大家摊手道:“底蕴还是差了点,只是接近就有种要被劈成齑粉的感觉,要想进入,至少还得稳一两年。” 五年前他才真正走到紫府境巅峰,无论是修为底蕴还是心态调整,和陈中夏等人依然有着不小的差距。 一位和他几乎同期到达紫府境巅峰的女修继他之后也开始尝试体外结丹,可她只是把精神观想的女神之像具现于体外,作为精气神合一的载体,可这一过程还没进行到一半,女神之像就出现不稳,她开始缓缓将融入其中的精与气收回,最后将已有崩溃之象的女神之像收回体内。 她的脸色已变得惨白,对众人道:“以精神观想物为基体外结丹,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精神观想的优势,但也更容易受外魔滋扰,加之我本身各方面沉淀都有所不足,刚才精气神合一只进行到一半,我就感觉心神不定、幻象丛生,若继续往前走,结局会很不好。” 外间层渗透讯息一直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修行界的生态,心神不定,幻象丛生,乃至走火入魔成为每个修行者都必须面对的一道坎。 唯一的应对法就是将自身底蕴加深加厚,坚定自身心性! 这是外魔侵扰时唯一可靠的护城河。 这场紫府境巅峰如下饺子般突破金丹境的壮举终于自此结束。 对于所有的旁观者而言,最大的收获就是原本毫无概念、懵懂迷惑的修行第五境忽然变得如此真实。 道路才开出来一天不到,就有上百人手拉着手走了进去,直接被蹚成了一条大道。 陈中夏和其他突破金丹境的修行者简单的交流了几句,约好了下一次集会碰头的时间,就各自回家稳固修为。 压在心头十几年的沉重包袱一朝卸下,陈中夏也感觉身心内外都是轻快,也不飞行,携着妻子一路穿行在林荫小径,步行回家。 这一路上,金允儿看他的表情就没有变过,花痴,极为花痴,简直写满了“我的老公好帅”。 她也在这场集体晋升中突破到了金丹境,修行界公认的两大旗手,一个是她老公,一个是她闺蜜,她的天赋也不比她们差,所以,哪怕她对修行的执着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却始终处于修行者最顶尖的序列。 回到家中,陈中夏没有径往书房里钻,找了本闲书随意翻看。 那场顿悟之后,他的心态也有所改变,虽然对大道的追求没变,却也懂得了张弛有度的道理。 可是,他才看了半页,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儿,只因从他坐下开始,金允儿就坐在了她对面,也不做别的事,双手捧着下巴,双肘支在腿上,就那么两眼冒星星的看着他。 “你……你能不能找点别的事情做?” 陈中夏最受不了她这眼神,总感觉她下一刻就会一口一口把自己吃掉。 金允儿忽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双手食指暧昧纠缠,轻声道:“欧巴,咱们好久都没……要不,咱们……” 陈中夏眼中,娇俏可人的金允儿已变成了剥皮吸髓的妖精,只有他知道,在外人眼中萌萌哒永远像个纯真少女的她有多疯多妖,他心中本能的打了个哆嗦,脑海中那为了坚持大道信念的天道与人道彼此纠缠交互的虚幻大星忽然变成了一男一女两个轮廓。 陈中夏忽然一个机灵,坚决摇头道:“哪有多久,说好了一月一次就一月一次。” 金允儿双目泫然欲泣,嘴唇撅起,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宝宝。 不过,陈中夏对此早已免疫,不为所动。 他甚至觉得金允儿就是上天派到自己身边专门磨砺自己心性的。 金允儿跺脚嗔怒道:“你前几天回来,就变成一个死人似的,把我当个不存在,当时我顾念你的心情,不敢打扰你,卑微得真当自己不存在,你现在包袱也没了,心结也去了……你还这么对我?” 陈中夏尴尬道:“我……我当时是去典藏阁,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一场顿悟,所有心思都在整理那场顿悟所得,心无杂念,不是故意忽略了你。” 金允儿娇嗔一声,摆出一副女生不讲理的特权,道:“你第一次受启发在典藏阁,这次顿悟又在典藏阁,未曦说她最关键的一次启发也因典藏阁的一张便签,看来典藏阁真的对你们这些一心追慕大道的人有缘……以后你就和大道过吧,你就去典藏阁过吧!” 正说着,忽见陈中夏猛然起身,眼神中出现明亮的光泽,紧紧抓住她手臂,道:“你刚才说什么?” …… 这次新增的【修行第五境】一次性给了姜不苦6131点人道值,比开辟阴冥之地少了三百多点,两者基本处于同一层次。 对于这意外的收获,姜不苦也颇感高兴。 这次出手,主要还是看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太久,再拖下去真就于整个修行体系的发展不利了,于是轻轻推了一把。 次日,他如往常一般慢悠悠出门上班。 刚出小院,他脚步就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前行。 行出一段距离,走到后山脚下,看到束手恭敬站在山道上的三人,他笑呵呵道:“真是稀罕了,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这是等谁啊?” 说罢还扭头往身后看了看,似乎也在奇怪这个山上除了自己还有谁。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本就不普通 陈中夏本就是个修炼狂人,自从练气观想体系成为炎夏唯一修行正道之后,除了自身修炼,他更有了一种使命感,这二十多年来,他将几乎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倾注在了修行和修行第五境的思考上。 和所有同道之人的交流,也基本都在这两方面。 要么印证切磋彼此的修行,要么探讨前路。 李未曦虽然和金允儿私交甚好,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可他与李未曦却没有任何私交,除了修行相关,两人之间也从没其他话题可聊。 所以,他从不知道李未曦提出中介物理论,开创精神观想法也是受了藏书阁中一张便签的启发。 但在一次与阵法系的天才合作时,他曾无意中了解到,促使阵法系发生重大转变的一次事件,乃是赵世年因典藏阁一张便签的指引和其他阵法系精英去了八阵图古迹,那次发现不仅促使阵法系发生重大转变,还直接催生出了天机系。 这和他得到的便签完全不同,他那便签中不仅有关于重构修行体系的思考,更有一篇引导炼化灵气的《五禽导引术》,这也是第一篇完整的炼化灵气的法门。 虽然都是出自典藏阁的便签,但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相似处,他也没有联系到一起。 再加上在典藏阁藏书中埋些“惊喜”本就是六一学院的传统项目,限于时代和世界限制,也可能是本身力有不逮,很多学长总会把一些奇妙但却没有得到实证的奇思妙想藏在典藏阁某本典籍中,要么是便签,要么在文字的夹缝中作为备注。 所以,他虽了解到了这么一件事,但也没有大惊小怪,再加上他的心思大半都在修行第五境的构建上,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金允儿一句无心之言,却将一些本来就萦绕在潜意识中,但始终未被他本人挖掘出来的一块拼图补上了关键的一环。 自己在典藏阁一本藏书中得到重要启发,直接催生出开辟气海丹田,炼化灵气的修行道路,符文系也因此诞生; 赵世年在典藏阁一本藏书中得到重要启发,促使阵法系做出重大转变,直接催生出天机系,其他院系都受到正面影响; 李未曦在典藏阁一本藏书中得到重要启发,提出中介物理论,开创紫府观想法,然后与自己的练气法合一,成为完整的练气观想法,新体系的根基由此完备! 灵气诞生至今将近三十年,对六一学院,乃至炎夏修行界最重要的几个变化,源头都在六一学院典藏阁,还都是源于便签! 若都是意外,那这样的概率有多大? 然后,前几天,他又在典藏阁得到了一次关键的、“意外”的顿悟,思维跳出原有的束缚,以一种全局的视野看到了天道和人道,让练气观想体系有了真正的根基。 若他还认为这是个意外,那他就该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然后,这天早上,准备去上班的姜不苦看到了他们仨。 一个小年轻,一个小仙女,一个糟老头。 他们全部束手恭敬的站在山脚下最后一梯台阶边,眼巴巴的看着他,神色复杂。 姜不苦看到他们,还佯做不解,往身后山道回看,似乎在找寻他们等候的目标。 仨人见此,更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赵世年率先打破沉默道: “姜师,我以前只知道您喜好游历,从未深想从一百多年前天变开始就保持的这个习惯,您能见证多少天地变迁、人世转移,现在想来,这一百多年来,世间的奇事逸闻,那些消失在历史中的种种过往痕迹,世间真没几个比您更了解的吧?想来八阵图古迹的奇异也是您某次游历探访所得。” 说到这里,他一脸的奇怪神色:“姜师您若想指点我们深入研究,直接告诉我也行啊,用那么隐晦的法子……直到现在家里那几个小的都说我冤枉了他们,没有去偷钥匙,怪我打错了人。” 一直保持笑而不语形象的姜不苦脸色微微有些僵,感觉自己“吉祥物”“老好人”的人设已经崩塌,正在向“老不修”转变。 其他事他都可以含混过去,可栽赃嫁祸一群小屁孩,给他们童年造成浓重阴影,这事实在是有些……哈哈哈。 而陈中夏、李未曦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神色的任何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被赵世年这么一诈,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甚至都不再多说什么,就是这么看着他。 姜不苦仰天打了个哈哈: “哎,不要往心里去嘛,而且,那也不是我一人所得,只是在典藏阁呆得久了,自然就见得多了,典藏阁的功法隔十几年就会有次大变样,功法落伍了,可有些理念并不落伍,可我实在不忍见它们就这样被埋没……哈哈哈,好了好了,就算我小小捉弄了一下你们,可也与你们无损,就别往心里去了。 还有啊,这事你们知道就行,可别到处去宣扬啊,我老人家还想多过点清静日子呢。” 说罢,姜不苦也不停留,绕过他们就往典藏阁而去。 “噗通” “噗通” “噗通” 忽听得身后传来三声重重的跪地磕头之声。 “谢姜爷传道之恩。”陈中夏、李未曦道。 “谢姜师点拨之恩。”赵世年道。 姜不苦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些脚步,消失在山道上。 此后,他们也没再来烦扰他,姜不苦的生活依然平静悠闲。 他原意也不是要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天变之前他就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六一学院试运行期间最早一批学员,历经重重淘汰坚持到学年班,组建典藏室,组织数届学员开展万人修典盛事,真正将天变前的传武功法改变成适应时代的、使用了近八十年的九品修行法,而万人修典这套由无数最顶尖学员亲身参与,集众智开辟修行新路的方法直到现在依然是六一学院构建修行体系的基本理念。 担任典藏阁管理者上百年,见过的功法有多少?见过的俊杰有多少? 若真要探究,这些事情都不难查证,当他的年纪越来越大,而又一直没死,那六一学院的师生自然就会越发明白一件事——镇馆之宝真不只是一件吉祥物那么简单。 对于这种变化,姜不苦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在于学院师生的交流中已经在有意无意的释放这种信息。 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若六一学院典藏阁的负责人真是个没啥本事的糟老头子,那才是真稀罕呢。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再次出游 这日,姜不苦看完一份最新一期的校内刊物,心中开始盘算起又一次的出游事宜。 现在是新历一〇九年,春夏之交。 自从帝都古城洞天归来,已经过去了六年多,他觉得是时候再出去转悠一次了。 这期的校刊对外间层讯息渗透过来这八年间,对人世的变化影响做了一个大概的梳理。 让人死不得安,直接催生出了阴冥世界,更进一步完善了土地城隍体系; 黑风灾劫,外魔侵扰,削寿元,阻修行,外有遍布炎夏疆域的昊天眼阵列检测预警,内有土地城隍全天候警戒,但也只能抵抗黑风灾劫的直接灾难,而无法避免外魔侵扰对人世的影响。 除此之外,文章还特意点明了另外两个影响,正在逐渐变得恶劣,如同潜于人体之内的溃烂,正从一个个小点发育壮大。 新历一〇九年,五月,姜不苦又一次离开六一学院,开始了这一次的出游。 他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径往帝都古城洞天飞去。 在出发前他专门收集了大量相关文章,知道在一百零八古迹洞天覆盖范围内的核心区域这种恶劣影响还比较小,越往外围边境之地,影响越发明显。 为了应对这种变化,核心区域的相关力量更加频繁的通过一百零八古迹洞天的传送能力执行任务。 所以,他以分界隐形术藏于帝都古城洞天之外的虚空,希望等到一只这样的队伍,这比他一个人毫无目的的四处游历更加高效。 他这次出游本就带着明确的目的。 他就这么守在古迹洞天之外,不时可见载满了人员的长鲸舰和载满货物的巨鲲舰通过古迹洞天的天幕大阵传送进出。 帝都古城洞天内部还在缓慢的恢复着生机,原本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已经有了稀疏的草甸和灵木的幼苗,但天幕大阵却已被炎夏充分利用了起来,一百零八座古迹洞天,就是一百零八个传送枢纽核心,无论飞船还是修行者都可以通过一个地方瞬间传送至另一个地方,加之帝都古城本身的特殊性,乃是核心枢纽的核心,进出往来的飞船和修行者非常多。 大概过了半个月,九艘巨大的特制飞船出现在古迹洞天之外。 那些排队经过一个特殊阵法检查站的飞船全都立刻让开了空域,让九艘特制飞船先行。 相比于长鲸舰的优雅,巨鲲舰的憨大,这九艘飞船如同在天空中集群出游,要进行一场血腥围猎的鲨群。 带着毫不掩饰的煞气和杀气。 其形体巨大,飞行姿态却极为灵动敏捷,看上去像是黑色,却似乎随时都能隐藏于虚空,让人下意识忽略其存在,如同巡游于天际的幽灵黑鲨。 只是外观就给人一种森然的压迫感。 其名为【黑鲨舰】,是由诸多相关部门联合六一学院诸多院系联合打造的专为杀戮而生的巨舰。 集符文系、阵法系、机关系、炼器系、灵植系之大成,甚至还有特制的小型天机眼,既能侦测各种气象变化,避免各种极端气象对飞船的影响,还能侦测黑风灾劫和灵气的异常波动,将隐藏的敌人挖出来。 另外,它还有敏捷的移动能力,阵法、符文加材料涂装的三重隐身能力,阵法、符文、机关、炼器共同造就的多种攻击和防御能力。 其内部空间巨大,可容纳两万名修行者乘坐黑鲨舰远处荒野,其内部的物资储备可供他们一年之需,若有大型人类聚落可供补给,在天际巡游三五年都可以。 每艘黑鲨巨舰,都是一个独立的行动基地,可移动的超级空中要塞。 看到他们,姜不苦就眼前一亮,半月的等待终于盼来了正主。 他能清晰的看见,黑鲨舰周身始终有一层集警戒和防御于一体的阵法包围,这是防止有特殊手段者悄无声息的潜入,因为舰身实在太大,人眼根本看顾不过来,再加上特制天机眼,基本做到了万无一失。 不过,遇到他姜不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既没触动警戒防御阵法,也没被天机眼抓住丝毫行迹,如闲庭信步一般走入巨舰内部。 他还在九艘飞船上来回巡游了一圈,黑鲨舰也没出来几年,他这些年又一直在学院宅着,一直只闻其名没有实际登上来体验过,所以也非常好奇,抱着给后生晚辈们查漏补缺的精神,他挨个走马灯的逛了个遍。 “我来给你们找个茬。” 最后,他选定了其中一艘作为这次出行的常驻之所。 没有太过特殊的原因,只因他在闲逛过程中看见了一个熟人,心中就颇随意的做出了这个决定,反正九艘飞船他总会选一艘,选生不如选熟嘛。 九艘黑鲨舰陆续扎入看上去空空如也、宛如平常的虚空,只是,先是舰首消失不见,宛如被一刀锋利斩断,后是舰身,最后舰尾,全都没入天幕大阵之中。 九艘巨舰通过帝都古城洞天传送跳跃,分散去了九个地方。 姜不苦所选黑鲨舰从另一处天幕大阵传送而出,与驻守人员完成简单的交接之后,便向着远方天际疾驰。 在飞行过程中,黑鲨舰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某一瞬,忽地一下,直接消失在空中,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命,都无法用眼睛捕捉到它的踪迹,即便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感应,也必须位置极近,非常有目的性的探测才能够做成。 姜不苦此刻正站在甲板上,看着飞船传送出来的方向,一百多年前,那里被称为世界屋脊,现在,真正的世界屋脊已经进入洞天之内,可他眼前依然是一堵直插云天的巨大山脉,东西走向,看不见尽头,闪电乌云,也不过是山脚处的一景罢了。 飞船明明飞行在万米以上的高空,却似乎依然在山脚,想看这巨大山脉恢弘之景,依然需要抬头仰望。 他一个人打量了一会儿,便进入下面舱室。 这艘黑鲨舰满载着两万修行者,此刻,他们正分散在二十个巨大舱室中开会。 姜不苦分界隐形术全开,双手背在身后,如同退休老领导视察一般,随意的站在章羽彤身边,听台上领导讲话。 而他讲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众人在专人的监督下,将个人携带的传讯符、传送盒和其他能够与外界通讯的物品全部集中上缴到房间一角,然后被专门的灵性材料配合相应的符文和阵法严密封装。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因何而动 见所有个人通讯物品都收缴封装,台上的领导这才对所有人道: “等这次任务完毕再归还给你们,在此次行动中,所有通讯设备都由我们行动队集中提供。 我再讲几个规矩,第一,没有任务安排大家安心在各自舱内修行,也可在舰内自由活动讨论,但不能随意外出; 第二,若有任务外出,使用传讯符只能对内使用,我们会对发放的传讯符数量和你们实际传讯次数做专门统计,若是传讯符的实际消耗和你们对内传讯次数对不上号,那就视为你们对外泄密,后果很严重; 第三,若是外出,真气有损耗尽量服用我们提供的回气丹药,若有可能,不要在外面修炼,因为这里外魔侵扰比炎夏核心区域更重; 第四,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你们接触到的任何功法秘技,甚至一些对修行者诱惑极大的资源,比如可直接增加精神力量、乃至增强修行天赋的秘法和物资,你们都不能贸然使用!” 他这话一出,场中气氛忽然有些骚动。 因为对正统修行者而言,精神力量的提升没有捷径可走,至今没有开发出可直接增强精神力量的丹药,除了苦修和顿悟,再无他法,而天赋则根本没有提升一说。 领导言语中透露的信息,让人深思。 话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严厉,他的神色略有些缓和的道:“你们都是经过多次筛选,能力不差,更关键的是对炎夏的忠诚毋庸置疑,我说的这几条规矩,本质是对你们的保护,你们中有一大半都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我真切的希望咱们多少人出来就多少人回去,出现哪怕一个的折损,都是重大的损失!” …… 章羽彤一边听着领导讲话,一边回想这几个月来的经历,感觉颇为奇妙。 七年前,也就是黑风灾劫诞生的第二年,她的修为终于从练气境巅峰突破到筑基境,又在去年底修为从筑基境初期突破到筑基境中期。 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修为出现如此巨大的进步,在长宣城中,也从潜力新星成长为真正的一方大佬。 也是在去年底,组织与她进行了一番颇为深入的交流。 自从被真正的天骄妖孽“灼伤”之后,一直以打工人自居的她在那次谈话之后被调离了长宣城,进行了为期四月的学习训练。 对这样的训练她并不陌生,因为六一学院每隔几年,甚至有时候丰产的年景几乎每年都会推出新成果,他们这些编制内的修行者就会被第一时间组织起来进行学习,这既加快了新成果的推广,也因他们的集中学习反馈让新成果得以更进一步优化。 但这次的学习训练很不一样,实行非常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模拟各种情境下的对抗与行动,熟悉各种丹药、法器的运用,和新同伴演练熟悉更多的阵法。 和她一起训练的,修为最低也是练气境后期,筑基境修行者不在少数,就连紫府境也会经常和他们一起训练,共同演练阵法或是一起出勤,或是以他们为假想敌,筑基境带着一群练气境与之对抗周旋。 在那样的氛围中,她心中那点本来就不多的、被长宣城修行界硬生生鼓吹出来的“大佬气质”没坚持几天就烟消云散,她没觉得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就是个力量更强的普通人。 受伤会痛会流血,训练任务过重会累会想不顾形象的找地方躺下当一条咸鱼。 被紫府境强敌团灭会和一群伙伴继续发愤图强,钻研新的战术,制定更精妙绝伦的战法,拼尽全力,穷尽智慧,终于战胜紫府境强敌之后,大家会击掌相庆、会兴奋会大喊大叫。 这四个月,如此短暂,而又如此充实。 刚训练之时,她暗地里观察过,不仅仅是她,其他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贵气骄气,那是优秀的修行者从修行之日起,包含了自信心、优越感等形成的特殊气质。 可在经过四月集训之后,这些贵气骄气全被击碎打散,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人。 心志坚毅,力量强大,行动力果决。 看看周围的同伴,她相信,在场的人和她一样,对这即将到来的任务充满了信心。 在正式登舰之前,他们就已被明确告知,具体行动任务需等他们登舰之后才会有专人告知。 在此之前,他们只是尽可能的熟悉了自己的团队和行动伙伴。 一艘黑鲨舰配有两万人,外出作战的行动队伍有一万六千八百零七人,之所以是这个有零有整的数字,是因为布下一个完整的五阶七星阵刚好就是这么多人。 剩余三千两百人,有负责黑鲨舰的驾驶和维护的人员,有情报室,参谋室,还有专门负责保护黑鲨舰本身安全的保卫室,专门负责后勤和生活各方面琐碎事务的部门。 这些人员无论是修为还是受训程度,都不比章羽彤他们这些外出执勤人员差,譬如那些对阵法特别敏感、能熟练掌握七星阵所有走位要诀的家伙全被招进了炊事班。 而那些只能掌握几个阵法走位,甚至只熟悉一个走位的则被分配去了外出行动队。 上面对此的解释让人无法反驳。 “他们熟悉所有七星走位,也就是说你们中任何一个出了意外他们都可以随时替补上来,而你们则不行,他们若是第一批就折损了,而你们中恰好又没人能补上去,那岂不是整个大阵都要受累?” 而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手不抖勺不颠,满满给你一勺用灵兽肉和灵草灵药熬制的药膳,并语重心长的道:“好好干,别挂了,给你们做做饭偶尔还表演个戏剧文艺也挺好。” …… 此刻,用符文、阵法、灵气、精神具现等诸多成果做成的图像投影显示在一块巨大的墙壁上。 一位身形笔挺,穿着板正的制服,面容如刀削斧刻,神色间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的、修为在紫府境中期的男子站在图像投影旁边。 在他的操纵下,图像快速翻动,全是死人,都是他杀,死状都极为凄惨,扭曲的身形,痛苦的表情,可以想象他们身前遭遇了何种惨事。 而且,从一些细节特征,可以看出,这些死者都是修行者,有的修为还非常不俗。 随着这些图像快速翻动,场中的气氛迅速沉肃。 最后,图像逐渐消失,变成了一个个血淋淋的词语。 抽筋。 取髓。 炼魂。 血肉入药。 活人炼丹。 借体种蛊。 生吞五脏脑髓。 收集绝望痛苦。 …… 这一个个文字,比那些图像更加刺人。 而后,这些文字缩小,被一个字统摄镇压。 魔!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章羽彤自认为心性已经被磨得非常坚毅,可此刻看到这些近乎无穷尽的死亡图像和一个个刺人心目的文字,她的心脏都忍不住抽搐起来,拳头已经悄悄握了起来。 她周围的许多人,此刻情绪都和她差不多,已被充分调动起来,同仇敌忾之情油然而生。 台上,那位如同机关钢铁打造而成的男子神色却没有一丝波动,平静的讲述了起来。 “自从新历一〇一年开始,外魔入侵以来,种种影响你们应该都深有体会。 如黑风灾劫,我们已经能够提前警戒避免,削减寿元虽无法避免,但于整个炎夏而言,影响也不算太大。 而土地城隍体系的完善,阴冥世界的诞生,更是将灾难化为底蕴,让炎夏体系更有了立体的纵深。 但也有一些隐患是起于幽微,难以察觉,等到我们能察觉的时候,已经形成了规模不小的溃烂。” 他先大概讲述了一下宏观背景,而后继续道: “从黑风灾劫开始,我们就已经发现,外魔袭扰之下,致人功废,乃至于致人死亡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对人心的扭曲异化。 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若其扭曲异化的时间没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还能被专门的功法和阵法检测出来,可只要时间超过一天,那么外力就再也难以探测出来。” 说到这里,男子又补充了一句道:“最新研究表明,金丹境修行者直接看到一个人精神灵魂的状态,不过,金丹境才刚确立,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金丹境的比例都会非常稀少,除非有不开眼的专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不然作用有限。” “外魔侵扰之下,修行者的心灵被扭曲异化,我们将这类人统称为魔人。 有比较蠢的,直接开始祸害周围人,这种很快就会被揪出来。 但更多却会无声无息的潜伏起来,伺机而动,一击致命,达到目的后继续潜伏隐藏。 不过,这种做法在核心区域内也很难长久,我们有专门的侦测机构,严密的组织体系,只要他们的行动超过三次,就会被我们精准锁定。 他们潜伏不动,如寻常修行者一般行事才是最危险的,一旦暴露,也就再无威胁可言。所以,你们生活在核心区内的也很少感受到来自这方面的压力。 可这些魔人不全是傻子,力量越强大,手段越阴诡邪性,往往也越聪明狡诈,发现核心区域乃是其禁区后,都会向外围乃至边疆区域撤离。 这些区域大多是新增的疆域,都是近些年才迁移过去的新城,土地城隍体系远没有核心区域完善; 还有一直存在的、从其他人类阵营迁移逃难过来的归化异族,时间久的已经繁衍生息了四五代,新生代无论是文化认同还是血脉长相,都和真正的炎夏苗裔一样; 还有的原本就是独立国家,现在虽然已经完全炎夏化,但帝都为了减轻治理压力,允许他们拥有独立的行政职权,地位和副都相当。 这种种原因造成了外围及边疆地区极其复杂,我们的组织体系远不如核心区域严密完善,这非常适合魔人藏匿。 而外围边疆区域,灵气更加不纯正,诞生魔人的比例本就比核心区域更多,再加上核心区域经历种种截杀磨炼变得越发狡诈强大的魔人。 有迹象表明,他们正逐渐从散兵游勇,小队行动变成更有规模、也更有危害的大组织,正渐渐成为这些区域最大的隐患。 他们即便因太过频繁的出手露了行迹,可当我们顺着线索找过去,他们也早已扫清了首尾。 我们出动的力量若是太弱,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猎物,被其所害; 若是太强,只要被他们窥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四散潜伏,用出搏虎之力结果却只收拾了几只蚊子苍蝇,很难做到一网打尽。 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在行动之前,不与当地发生任何接触联系,一旦展开行动,就以狮子搏兔之力倾力一击,争取每一击都能打在实处。” 说到这里,男子开始介绍这次行动的具体内容。 “我们这次要剿灭的魔人组织相较于以往那些缺乏技术含量的更加狡诈,也更有谋略。 我刚刚给你们看的那些图像照片也不是我们这次的目标留下的,而是以往剿灭的其他魔人组织犯下的罪孽。 这次的行动目标,他们行事更加谨慎也更加隐蔽,他们会十分小心的选择目标,会有意的避开那些会引来我们关注的对象。 在杀人炼魂之后,他们还会将尸体妥善的处置掉,因为修行者喜好四处游历,增长见闻,其行踪本就非常自由,忽然消失三五也不会引来任何怀疑,所以,我们的情报机构一直未曾发现他们的端倪。 他们的经验这么老道,经情报室和参谋室的分析,认为这个魔人组织的领袖应该是从核心区域逃过来的,和我们打过不少交道。所以,始终游离在我们的视线盲区之中。” 有人好奇问:“既如此,他们又是如何暴露的呢?” 其他人也目露思索之色,猜测会不会百密一疏,哪次出手不小心终于被捕捉到了行迹。 而男子的回答实在是大出他们意料之外。 “因为他们偷鬼!” “偷鬼?”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皆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愕之色。 不过,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有人便道:“不对啊,且不说每个鬼诞生的时候都会有日游神或夜游神守在身边护送他们去阴冥之地,即便其业务忙分身乏术没有第一时间赶到也不可能空手而归吧,更何况亡者的家属必然会去城隍庙报备,甚至与亡者鬼魂沟通。 若这鬼被偷,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妥吧,这么明显的事,以这个魔人组织的谨慎,应该碰也不碰,远远避开才对。” 其他人听得也是心中颔首,而且,从男子的话语中,这个魔人组织还不是一个两个的偷,更像是已经开辟成了一个业务渠道。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天机神算 男子给众人释疑道: “你们说的这些鬼都是在城隍土地关照范围内诞生的,他们的特性使祂们无法关照到其辖地之外诞生的鬼。”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在场中扫过,道: “你们中有不少人都曾长期在中低层修行界厮混过,应该明白那个圈子的一些生态,我们虽然严格推行稳定的秩序,在城内,包括其他集镇村寨,都严禁修行者私斗。 可修行者个人之间的恩怨,乃至民间修行组织间的恩怨,从来都没有消停过,因为这其中往往还牵扯到利益之争,是很难调和的,而修行者总喜欢用力量来解决,我们官方的介入也很难调解。 所以,由民间修行者或修行组织发起的秘密私斗很常见,而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双方甚至多方约好,在远离人烟的荒野某些隐蔽之处进行。 对于这类私斗,只要规模不大,影响不太恶劣,我们一般都是不举不究。 其中有下手比较有分寸的,也有直接下死手致人死地的。 除此之外,还有在野外对某人或某组织进行有预谋伏杀的。 此外,还有带着特定任务深入荒野遭遇险地或者强大灵兽而身亡的。 …… 因为这种种原因,在荒野身亡的练气境修行者数量并不算少,他们死亡之后也都是会变成鬼的。 我们之所以下意识的认为所有鬼都是在土地城隍辖地内诞生,乃是这些野鬼离得太远,没有神灵接引庇护,他们要靠自己跑出荒野寻求庇护。 可荒野的环境相较于人烟聚居之地本来就更加险恶,鬼又太脆弱,根本坚持不到那一步就已被自然磨灭。 所以,对某个聚居城,乃至某片区域内的聚居城来说,都很难发生鬼从野外来这种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出现了一丝意味深长: “可是,当个体的数量足够多,就必然会出现幸运儿,就必然有奇迹诞生! 我们炎夏现在有土地庙超过三千万座,城隍庙超过五百万座,在这个尺度里,鬼从野外来就不是奇迹,而是必然。” “最早系统性思考这一现象的是六一学院天机系的北远主任,他企图找到整个炎夏境内野鬼诞生的规律,并以此建立一个宏大的数学模型,以此作为指导,我们就可以有目的的深入荒野、对那些将被自然磨灭的野鬼进行救助庇护,将他们接引到阴冥世界。” 人群中,章羽彤有些傻眼。 心道,怎么说着说着又牵扯上六一学院那群妖孽,还是天机系主任,那岂不是妖孽中的妖孽? 听说天机系都是能掐会算的神棍,难道天机系主任直接一番掐算,就知道了远离帝都十万里之外的某处少了几只鬼,断定是被魔人偷走的,所以他们便据此前去捉拿? 她看了看身周同伴,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迷糊又震惊,用神色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不明觉厉。 姜不苦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忍住,心中告诫自己,在六一学院呆久了真的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 其实,以小章这标准,别说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在寻常修行者眼中,也是妥妥的天才,智慧天赋都是一方人杰。 “通过深入的研究他发现,某片区域内野鬼诞生的数量和当地秩序的稳定度、经济状况、当地风俗、民间修行组织及商贸的活跃程度、资源丰饶程度、炎夏文化认同感、炎夏直系苗裔和归化苗裔的成分比例,周边险地禁区危险灵兽分布情况等因素紧密相关; 而野鬼从荒野之地跑回人类聚集地就是个概率事件,诞生的越多,跑回来的自然就越多,反之亦然。同时,这也与当地荒野开发程度,土地城隍分布密度,荒野之地的险恶程度有着很大的关联性。” 他这一通讲,包括章羽彤在内,已经有大半人双眼开始转圈圈。 给大家做了一个简单的小科普,男子便直接摆出了结论。 “这个数学模型建成后,我们就发现了许多蹊跷事,而在我们要去的那片区域,就是野鬼回城的数量很不对。 因为那里已经非常靠近边疆,不仅修行界远比核心区域混乱,荒野的危险性也远超炎夏核心区域,所以,若按此推理,野鬼诞生的数量会很多,回城的野鬼也不会少。 可实际情况是,从四年前开始,那片区域就几乎没有野鬼跑回来过!这意味着什么还不明白吗?” 只要不说天机数学,章羽彤感觉智商又占领高地了,如同学生抢答一般,几乎脱口而出道:“被截胡了!” 男子赞赏点头道:“对,我们的判断也是这些野鬼在回城之前全部被人截胡了,那么我们有理由更进一步推测,那些数量更多的、本来应该被自然磨灭的野鬼很可能也不是真的被自然磨灭,很可能都进了那个小心藏匿的魔人组织的手中。” 话题终于被拉回熟悉的领域,章羽彤心中轻舒了一口气,而且,这个魔人组织明显就是他们此行的任务目标,所以,几乎是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生怕错过了任何信息。 “杀人炼魂,乃至生抽活人紫府精神,收集痛苦绝望等极端情绪,这本就是魔人最拿手的手段,当我们注意到了这处边疆地区野鬼大量失窃之后,我们就更加有针对性的收集梳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信息。 然后就发现那些出门远游,和家中基本断了音信的修行者数量也有些偏多,而这个时间变化的节点,也是从四年前开始,这又正好和野鬼失窃的时间节点对应上了。 这就不可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众人都纷纷点头,野鬼失窃和出门远游的修行者数量增多,这是独立的两个事件,同一区域内、从同一个时间节点开始都出现异常,而异常原因都可以归因到魔人组织这一点上。 那么真相距此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此刻,男子身后图像变化,现出一张平面地图。 以红、黄、绿三色标注,中心一片区域呈红色,视觉上就给人以危险的冲击,中间一圈是黄色,黄色之外是绿色。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朴实无华的猎魔战役 他开始介绍道: “通过我们收集到的各种情报数据分析,还有当地的地理地貌特征,我们已经大概锁定了这个魔人组织的活动范围。 红色区域是他们活动的核心区域,黄色区域则是他们的眼线和其他警戒哨布置的区域,一旦有大规模的官方力量出现,他们就会迅速收缩转移,潜伏去下一个地方重新开张。 这也是剿灭他们最难的一个地方,他们在这些城池中很可能有正当的身份,我们如果接触了当地政府,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一边说着,他的手一边穿过黄色警戒区域,直插核心区域中央,嘴上道:“我们直接从帝都出发,没有给当地下发任何指令,我们的任务是快、准、狠的对他们实行精准打击,尽量把他们全都摁死在老巢里。” 随着他话语落下,绿色安全区域和黄色警戒区域消失,红色核心区域放大,成为唯一。 “这个区域的位置很刁钻,位于两个边境州的交界地带,本身有一条巨大山脉横在那里。 这座山名为苍夷山,主脉南北走向,一千二百公里,两条支脉东西走向,长的一条七百多公里,短的一条五百多公里。 其中地势复杂险要,千沟万壑,溪谷纵横,超过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区域都不适合大量普通人定居。 另一方面,正是因为其中地势复杂多变,有许多珍惜灵植灵药,还有难得一见的灵兽,若是发现有价值的原生种,不仅民间修行组织会以重金抢购,有些品种甚至会惊动六一学院的相关院系,若是如此,这就是一步登天的良机。 所以,不仅周边州府的修行者,就连那些距离颇远的中低阶修行者也常往苍夷山寻找机会。 因为地处两州交接,地理上的复杂,正治上也处于两州治理的盲区,天生就是自然罪恶的土壤。 围绕这条山脉参差复杂的地势,有两州七府之地与之紧邻,也同在核心区域内。 七座府城,每城人口就超过百万,总人口将近千万。 七府下辖五十八个县,每个县城人口超过二十万,总人口超过一千二百万,另外那些分流出去的集镇村寨总加起来人口超过一千五百万。” 说到这里,神色一直都很平静的男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忧虑,道:“在他们活动的核心区域,有我炎夏子民三千七百万左右,那些魔人在寻常时候就藏匿在他们中间,在某些时候,又会转化为他们手中的人质,让我们投鼠忌器,很多手段无法采用。” 说到这里,他看向场中众人道:“所以,你们在执行任务时,既要做到出手果决,不留余力,不给他们丝毫顽抗的机会,另一方面,要尽量避免在城市,特别是在人口密集的闹市区与他们发生接触。”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布置具体的任务,第一步,我们先把他们的根揪出来。” …… 每艘黑鲨舰都是一个战争堡垒,有着独立而完整的情报收集体系,也有小到可制定战术级、大到可制定战略级的作战参谋室。 在姜不苦的感觉中,这性质和一艘武装到牙齿的超级母舰从海上飞到天上还给自己做了三重隐身,然后飞去边境地区对付一群狡诈凶残的犯粉集团差不多。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一个维度上的对抗,在他们暴露行迹那一刻,结果就已经注定,行动队伍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全歼,再就是尽量避免波及到当地人。 而为了做到这点,他们做好了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精力的准备。 既如此,也没什么需要姜不苦去操心的,更不需要他暗戳戳去下面寻找魔人,然后想方设法给行动队指路。 用不着。 所以,当会议进入到具体的战术安排和任务分派环节,姜不苦开始仔细在黑鲨舰内转悠。 他最感兴趣的是一个空间阵法。 阵法名为【拓空阵】,其效果是让黑鲨舰内空间拓展变大了三倍。 所以,黑鲨舰的外观并没有比长鲸舰长多少,还更加修长,再加上内部庞大的物资储备,但两万人住进去依然显得非常宽松,一点都没有拥挤之感,不仅有巨大的会议厅,还有活动休闲室,训练空间,除此之外,每个人都还有一间虽然不算太大,但却功能齐全的修行静室。 这是阵法系去年才搞出来的新东西,因为这个,去年【天幕大阵点拨】这一项的人道值收益结算再次突破一千点。 因为这个【拓空阵】是他们在研究生命传送阵途中发现的副产物,也是在对天幕大阵深入发掘过程中的一项收获。 虽然阵法系至今依然没能实现生命传送,但在研究的过程中并非一无所获,反而有着源源不断的收益,【拓空阵】只是其一,传送盒从一个小木盒变成一个大木箱,这也是成果之一,其他小成果小发现更多,而正是这一点一滴的开拓前进,使得阵法系的上限一直在提升。 而在搞出【拓空阵】之后,阵法系又立了一个新项目,叫“随身便携式储物装备研究”,现在还在理论完善阶段,等到拓空阵拓展出更大的内部空间,储物囊、储物袋应该也会面世了。 虽然不会减负重,但对修行界的影响却是革命性的,不亚于法器、传送阵、传讯符的出现。 “若是他们彻底触摸到天幕大阵的核心,那距离储物戒也就不远了。” 天幕大阵的核心就是分界之法。 …… 施展三重隐身的黑鲨舰于一个深夜无声抵达苍夷山脉,经过侦查,确定安全之后,章羽彤他们这些行动队伍如下饺子一般降落地面。 他们所穿戴的衣服头盔都有符文阵法双加持的光学隐身效果,除非被筑基境以上修行者用精神力近距离探测,根本没有暴露的可能。 他们悄悄降落地面,就始终保持隐身状态向着已经分派好的任务目标无声急掠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周边七府五十八县,将那些藏匿在人群中的魔人锁定。 这些魔人是藏匿的大师,只要他们不主动暴露,很难区分谁是魔人谁不是。 可那是他们的数量非常稀少,一两个藏匿在一个大城之中,如同一滴水藏于汪洋,确实难以寻找。 炎夏连野鬼诞生都建立起了覆盖全境的数学模型,对于某个区域修行者和普通人的比例,中低阶、高阶修行者在当地修行界的比例,这种简单却又极其重要的数学模型早在一百多年前天变之初炎夏就已经开始筹建,年年更新,甚至月月更新。 无法发现魔人和非魔人的区别,但修行者和普通人还是非常好辨认的,甚至连他们的修为境界也能很准确的判断出来。 因为魔人组织的存在,反映在修行者的比例,包括低中高阶的比例就会和理论数据有很大差异,这些数据在章羽彤他们眼中最多只能凭直觉做出判断,放在天机系那些神算眼中,就是再明白不过的线索。 甚至比他们亲自找到的某些蛛丝马迹的线索更有说服力。 线索可以伪装,而数据不会。 …… 从黑鲨舰出发,带着小队踏上苍夷山的土地时,章羽彤和她小队的其他人一样,激动中带着紧张。 半个月后,她带着小队藏在一个半山腰人迹罕至的密林里,她的激动早就褪去,只感觉枯燥又乏味。 她手里拿着一个外形酷似双筒望远镜的特殊法器向着山脚下,距离他们有将近八公里直线距离的一处豪华庭院张望。 这法器看似一个望远镜,其实就是一个望远镜。 虽然距离观察目标有八公里,但她却仿佛趴在人家房顶上偷窥。 不仅如此,她还看见那豪华院落中,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灵气漩涡。 这法器不仅能望远,还能直观看到活跃性超过一定程度的灵气反应。 简单来说,只要有练气境的修行者在修炼或者战斗,就可以通过望远镜看到。 有规律的灵气漩涡是在修炼,激烈的灵气湍流要么是走火入魔要么是在战斗,而灵气反应的大小基本可以和修为境界画等号。 她仔细分辨了一会儿,用笔在一个小本上写下一些文字。 “苍南县城东南十五公里,豪华府邸一栋。 筑基境后期:1人。 筑基境初期:4人。 练气境巅峰15人。 章羽彤。” 她撕下这张便签,另六位小队成员也各自写下一份观察记录交给她,她核对了一下,大家的观察结果和她一样,她便将这个作为最终数据重新抄录了一份,她和另外六人一起在这份记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法器只会让他们看见灵气漩涡,并不会智能的给出哪个漩涡代表什么修为境界,这需要观察者自己判断,为了避免主观判断带来的失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会安排多人进行观测,然后彼此汇总。 若数据全部吻合当然最好,若不吻合,条件若允许就继续观测,若条件不允许,则综合考虑,除了最初几次观测出了点波折,他们这个小队已经有十天没有发生观测失误了。 “走,咱们去下一个地方。” 数据收集完毕,她带着小队成员消失在山林深处。 队员们低声讨论着这次的观察结果,其中一个非常笃定的道: “没跑了,这个府邸一定有问题,筑基境就有五个,其中一个还是筑基境后期,放在核心区域,一个民间组织也很难有这么多高端战力,而但凡有这么多高端战力的,无一不是影响力巨大,在一府乃至一州之内都很有名气,可这个组织却没有一点名声传出。 还有练气境修行者的结构也非常不合理,没有初期和中期,全部都是练气境巅峰……问题太多了!” 其他人也都颔首认同,相比于他们之前观察到的那些,这个确实是问题最大的。 “头儿,你以为呢?”大家开始询问章羽彤的意见。 章羽彤却不为所动,一点也没有自己为这个事定性的意思,摇头道:“我只管收集数据,至于真相究竟如何,自有专人判断。” 大家彼此看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这些队员都是这次集训时根据他们各自的表现秉性被凑到一起的,大家对章羽彤这个队长也非常服气,可就一点让他们感觉有些特别,那就章羽彤表现得太不表现了。 认真执行命令,仔细完成任务,然后不多做一步,也不多想一点,把自己当成一个任务机器。 他们可以想象,其他小队在完成指定任务之余绝对还会想尽办法去更多的事,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训练中的表现也远不能表现出一个人的特质和水平,黑鲨舰内暂行的组织结构还没到真正确定的时候。 这次任务就是一次绝好的时机,若是表现得好,那么在这个即将确定的组织结构中就很可能占据先机。 为了尽可能快速的收集七府五十八县的数据情报,一万六千八百零七人的行动队被打散成七人一组,总共被分成了两千四百零一个小队,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遍布七府五十八县。 而每个七人小队的队长,被分别冠以一阶队长,二阶队长,三阶队长,四阶队长,五阶队长的头衔。 这是源于七星阵本身的特殊性。 七人小队就可组成一个基本的一阶七星阵,凝聚北斗七星君。 这个小队的核心,操控这位七星君行事的就是一阶队长,其他六人老老实实贡献自己的精神真气就可以了。 而七个七人小队就可组成一个二阶七星阵,四十九人一起召唤出的北斗七星君,其主控权就在二阶队长身上,其他队员包括一阶队长,老老实实当“电池”就好。 只有等二阶队长心力过度消耗,难以为继的时候,其他六位一阶队长才能作为替补接替七星君的操控权。 以此类推,三阶队长有机会“驾驶”三百四十三人召唤出的七星君神像,四阶队长可以“驾驶”两千四百零一人召唤出的超级七星君,五阶队长更是可以将整个行动队一万六千八百零七人凝出的超超级七星君变成自己的“座驾”。 这种超级体验,只要想想就让人亢奋。 更何况,还有许多切实的好处。 每艘黑鲨舰都是一座移动的空中要塞,小任务时单独行动,大阵仗就集群出击,因为它的特性,每艘黑鲨舰都是奔着长久经营去的。 虽然他们服役的这艘今年才正式合体,但服役时间粗步预计在二十年以后。 章羽彤虽然只带着七人小队行动,但她的头衔却是二阶队长,就在她周围不超过五十公里的区域内,必然有另外六个一阶小队在行动,他们在分散收集情报的同时,也做好了随时向她集结,组成二阶七星阵的准备。 同样的道理,她和另外五个二阶小队,必然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绕在一个三阶小队周围,只要有指示到来,她就会立即带队向对方集结,迅速结成三阶七星阵。 分散时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集结时如野火燎原,瞬间成势。 队员们多次有意无意的暗示,想让章队趁着这次机会多多表现,争取得到一个三阶队长的头衔。 因为按照黑鲨舰的最终构想,行动队普通成员的修为是练气境巅峰,一阶队长筑基境中期,二阶队长筑基境巅峰,三阶队长紫府境中期,四阶队长紫府境巅峰,五阶队长金丹境。 这个构想至少打了十年的提前量,无论是普通队员还是各阶队长,距离这个目标都有少则一两个小境界,多则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譬如现任的五阶队长就是紫府境后期,如果一切顺利,距离金丹境也还有七八年的时间。 他们具体能得到什么头衔,除了他们当下的修为之外,更要考虑其年龄和成长潜力,再就是这次任务的表现。 未满四十就筑基境中期的章羽彤绝对算是潜力巨大,只要表现得好,有很大可能担任三阶队长。 对她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她现在什么实力,官方都会以最终构想的紫府境中期这个标准对待她。 从修炼资源到其他任何方面,在官方她都可以提前享受到紫府境中期待遇。 这不是漏洞,而是官方有意如此。 一是减少管理负担,若是每人每晋升一个小境界就改变一次待遇,黑鲨舰上两万人,岂不是还要专门建一个相应的科室负责此事。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这些队长更快的成长起来,尽快名实相称,他们越强大,驾驭相应神灵虚像时才会越轻松,越发的游刃有余。 而对他们这些成员而言,也不会白赚吆喝,会跟着她一起水涨船高。 按照最终构想,二阶队长的直属小队成员和一阶小队成员一般,没有额外待遇,但三阶队长的直属小队都会配备筑基境中期战力,也就是说,一旦章羽彤成为三阶队长,他们也会提前享受到筑基境中期的待遇。 这怎不让人心动! 只可惜,章羽彤对他们心中那些小九九全没放在心上,除了老老实实执行任务外,不做多余的任何事情! 一行人闷头在山中穿行,估摸着距离那处豪华庭院已经超过二十公里,她才落在一处隐蔽的巨岩之后。 取出怀中一个比烟盒还小巧的木盒,将刚才大家收集到的所有数据连同最后共同签名的那份数据一起放入其中,一阵轻微的波动之后,这些资料已被送入黑鲨舰中。 这又是一个让小队成员感觉无奈的地方,因为传送盒在启动时会有轻微的异常波动,行动队有规定,让大家在使用时务必确保环境的安全,避免异常波动引发目标警觉。 而经过实验,这种异常波动,练气境几乎感知不到,筑基境精神力量更加强大,可只要范围超过一公里,也会很难察觉,而章羽彤却坚持使用传送盒时要与筑基境拉开二十公里的距离。 这是她自己验证出来的安全距离。 “您是超感天赋,可以对自身任一感知力最极限强化,其他人不是啊!” 可她却很坚持,既然并不算太出众的她都有这本事,那再出一个有这本事的也毫不奇怪。 所以,小心为上。 传送完信息之后,他们并没有动,而是继续等待着。 因为传送盒启动时会有异常波动这个特点,除非紧急情况,不然黑鲨舰并不会随意对每个队伍发送最新指令,想想正潜伏的特工手机铃声忽然唱起“我在了望月亮之上”那种场面,就知道这种规定有多必要。 每个小队每天至少要向黑鲨舰汇报三次,当小队选择好时间地点上报信息,另一边自然就明白这是安全期,会将新的任务指令传送过来。 如此一来一回,便完成一个完整的交流。 黑鲨舰以此把握全局,笼罩七府五十八县的伪装迷雾已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驱散。 大概过了两分钟,小传送盒发出一阵轻微波动,章羽彤取出里面传送过来的最新指令,看完之后收入怀中,对众人挥手道:“走!” …… 行动队在黑鲨舰的遥控下于七府五十八县展开地毯式搜索行动的同时,黑鲨舰本身也没有闲着。 它将自身的隐形功能开到最大,上升到离地一万五千米的高空。 在这个高度,哪怕紫府境修行者在都很难用探查到它,因为越往高空环境越恶劣,精神探测效果就越差,用肉眼都比精神探查可靠。 然后,黑鲨舰将特制天机眼功能开到最大,对苍夷山脉进行犁地一般的、无死角的来回扫描。 身在一万五千米高空的黑鲨舰对下方大地进行扇形扫描,其前后左右三十公里内的一切灵气变化都会无所遁形。 也即是说,黑鲨舰只要犁一遍,苍夷山脉的迷雾就会出现一条宽达六十公里的清晰地图线。 苍夷山脉南北最长也不过一千两百公里,最宽才七百多公里,来回犁十几遍,苍夷山脉就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数据以后还可以交给相关部门,为苍夷山脉大开发发挥更大的价值。 而此刻,苍夷山脉所有灵气异常的区域已被全部点亮。 和七府五十八县不同,有数千万居民的干扰,用黑鲨舰大范围扫描得来的数据需要经过复杂的处理才能得到相对准确地信息,苍夷山脉根本就没有普通人,每一个灵气异常都有着不菲的价值,而若某些区域灵气异常的现象特别集中,那就和黑夜中的火炬一般耀眼夺目。 在将苍夷山脉的地图全部开出来,黑鲨舰又对那些灵气异常集中的区域进行了更细致的探查。 黑鲨舰抵达苍夷山脉的十七天之后,苍夷山脉连同周边七府五十八县,总共将近百万平方公里的区域被悄无声息的排查了一遍。 对黑鲨舰而言,这片区域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三天后,经过参谋室的多番核对确认,黑鲨舰对两千四百零一个行动小队同时发送了最新任务指令。 除了每个小队具体任务的不同,在指令的最后,都有两个黑体大字。 【行动!】 这是黑鲨舰第一次主动向各小队发送信息,早在一天前就已经与各队打了招呼,目的就是为了让分散在七府五十八县的所有行动小队统一行动。 在发出指令的同时,苍夷山脉,一处身涧峭壁上空,二十天来始终浮于一万五千米高空的黑鲨舰猛然下沉。 在它下沉的过程中,黑鲨舰两侧舷窗忽然露出一个个巨大孔洞,一根根直径两米的巨管宛如刺猬身上的尖刺,忽然从舱体内伸了出来。 …… 一条宽两千多米的湍急河流如同一把利剑,将大地劈斩出一条深涧。 壁立千仞,深涧两侧都是嶙峋的峭壁,被冲刷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孔隙,当风吹过,就会发出呜咽怪音,一年三百六十日,风无一日歇,怪音也一日不歇。 而在这些被湍流冲刷出的天然孔隙深处,有着别样的洞天。 左侧峭壁深处。 一处溶洞之内,一个紫袍男子站在一棵古怪的大树前。 他的眼睛嘴唇都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而他面前的这颗大树,同样是暗紫色,没有树叶,只有枝干。 稍微凝目细看,就给人一种极尽扭曲挣扎之感,又像是蠕动的血管,恶心的肿瘤。 粗看它是一棵树,细看却感觉像是无数人的肌体在以一种扭曲怪异的方式组装拼接而成。 似有无数的灵魂被困在里面,挣扎嘶吼。 而在那些枝干的末梢,挂着一枚枚粉嫩的果实。 粗看这些果实,仿佛核桃没有外壳,一颗颗粉嫩的核桃仁暴露在空气中。 仔细看,却能看到枝干末梢与果实连接处那似血管、似脐带的构造。 那不是核桃仁,那是脑仁,很小很小的那种,那连接的脐带似在说明,它还没彻底长成。 他站在这棵树的旁边,认真看了很久,目光甚至在所有“果实”上认真扫过,没有漏掉一丝细节。 他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个暗紫色的木瓶,其纹理和面前这棵树非常像,根本就是从它身上取材制作而成。 他扒开木瓶的瓶塞,瓶口对准树干倾倒出一线似虚似实的半透明流泉,仔细看却能发现,这些流泉如同一个人被拉伸变形后的产物,感知到流泉的出现,怪树忽然散发出特殊的吸引力,主动将这些流泉一滴不漏的吮入树干之中。 很快,流泉就被倾倒干净,怪树的主干枝干都在蠕动,似乎在消化,最后,所有如脑仁的果实似乎变得更粉嫩,也更大了一丝。 不过,距离成熟依然遥遥无期。 紫袍男子最后又看了一眼,眼中露出失望之色,转身向溶洞外走去。 在溶洞出口,几个黑袍男子恭敬的守在那里,见他出来,其中一位老者恭敬的道:“上尊,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收集,若要扩大产能,只能将狩猎范围扩大,或者增加辖境内收割的比例。” 紫袍男子不为所动,淡淡道:“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是,上尊。”众人恭声领命。 紫袍男子没有停留,继续向外走,其他人恭敬的束手跟在他身后。 随着他们行走,可以见到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被他们开发利用到了极致。 有兽栏,里面圈养着一头头怪异的兽类。 不能称之为灵兽,虽然它们身上很多部位都能找到一些灵兽的原形,但整体看去却有种怪异的拼接感,而且,它们的状态大多都很不好。 扭曲,混乱,疯狂,浑身冒血,奄奄一息,离死不远。 有研究区,有种植区,有工坊区。 不管是那些研究还是种植的作物或者工坊区的原材料,全都充满了扭曲罪恶,若是普通人见了,都会恨不得抠掉自己眼珠子,情愿永远都不曾见过。 这个魔人组织,已经从只知残暴杀戮的恐怖组织蜕变成了一个邪恶向的科研机构。 一路视察,紫袍人一边与身后之人交流。 “幽鬼那边怎么样了,近期可有新消息传回来?” “启禀上尊,此事正要向您汇报,幽鬼已经与那边势力最强的修罗组织取得了联系,对方也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可以默许我们在那边建立组织,但条件是让我们保护他们在炎夏境内的走私通道,并希望我们能够帮他们搞几艘飞船。” 紫袍男子闻言,忽然顿住了脚步,仔细思考了一阵,才道: “这些走私通道名为走私,其实全在炎夏掌控之内,这是炎夏持续输出影响力的一种方式,因为其他文明阵营的官方力量并不希望炎夏的物品流入太多。 所以,我们混在人群中小打小闹没什么,因为边境州府只要够得上的势力都在这么干,不碍眼,可若咱们真像他说的那样去做,咱们很快就会被炎夏有关部门锁定! 这很危险! ……不过,退路还是要找的,这样,把我名下那艘巨鲲舰作为礼物送过去。” “啊上尊,这可是咱们仅有的一艘巨鲲舰!”有人惊呼道。 “没事,这岂不是更能体现我的诚意,你让幽鬼跟对方说明我方的诚意。 另外,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我方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们,向对方说明,咱们双方合则两利,分则两弊。 唔,对方的态度其实已经倾向于同意,只是想要抻一下我们,多要些好处,也看看我们的能耐和诚意,这次之后,这事应该就妥了,到时候咱们支援一批人手过去,尽快在那边打开局面,等那边站稳脚跟,咱们就全搬过去。” “啊,这么急吗?咱们这边的基业难道就要尽数舍弃吗?”有人又是震惊又是不舍。 紫袍男子道: “我是从帝都附近逃过来的,我最清楚炎夏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只要在炎夏境内一日,我的心就无法安宁,对我们来说,炎夏境内就是活生生的地狱,其他文明阵营才是我们最好的去处。 放心吧,等我们在那边扎稳脚跟,我们的发展空间比这边大无数倍,我也不会再限制你们的狩猎。 这边的基业也不用舍弃,将之转变成真正的商贸组织,没了隐匿身份的压力,反而能够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到时候真的能把这条走私线做大做强,甚至将影响力扩散到其他文明阵营去。” 众黑袍听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描述未来的发展蓝图,都目露兴奋向往之色。 没人会认为上尊是在画饼,因为他以前就曾多次给众人描绘美好蓝图,这些蓝图至今全都实现了。 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怀疑这次这幅蓝图的真实性。 众人一路走出地下空间,来到一个湍流冲刷出的天然孔隙出口。 早在他们将此地选为组织的总部之时,上尊就做出了规划设计,他们现在所在这一侧是专门工作的区域,而在深涧另一侧,那孔隙深处庞大的地下空间就是他们个人休憩娱乐之所。 按照上尊的说法,“认真工作,快乐生活”,在生活上,他从不亏待大家,在那里,他们对于人世享受的一切想象,都能得到极致的满足,即便如同帝王一样,哦,错了,即便史书上那些帝王也不远不如他们,在那里,他们是如同神只一般的存在。 他们跟在上尊身后刚走出孔隙出口,高贵而优雅的上尊忽然变得扭曲而恐惧,一个字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逃!” 提出警示的同时,他正要不顾一切,燃烧精神血髓之力向远处逃亡,可他却见似有一双如同神只的淡漠眼神扫过,他体内的真气,紫府的精神,瞬间宛如冰冻,动弹不了分毫。 而他身后的那些下属情况更糟糕,甚至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觉身体已经被冻凝住了。 然后,他们就见两侧峭壁之间两千米宽的深涧虚空,此刻蓦然出现一艘幽灵黑鲨一般的巨舰。 一根根直径两米粗的长管从舰体内伸出,随着一阵噗噗噗的宛如吐西瓜籽般的轻响过后,一枚枚直径两米,长近十米的巨大弩炮以音速向他们飞来。 这些弩炮不仅将他们所在区域覆盖,将周边好大一片区域内的峭壁全都覆盖。 它们有的在还没接触到峭壁之前就发生爆炸,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释放出的冲击波,将一种特殊的气体撒播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没有死角的封锁带。 有的在接触到峭壁之后爆炸开,里面是经过多次进化升级的腐油,随着弩炮爆炸,它们如天女散花一般四散,超强的附着性让它们瞬间遍布周围峭壁表面,燃烧的同时还散发着毒烟毒气。 从整体效果来看,一枚弩炮爆开,就如同撒了个可覆盖周遭两百米的巨网,整个峭壁瞬间燃烧起来,在狂风带动下,它们散发的毒烟毒气被灌入所有孔隙之内。 还有一些弩炮在接触峭壁之时都没有爆炸,直往那些孔隙处钻,即便遇到比较薄的岩层阻碍,它们也凭着巨大的动能强闯深入。 它们想要坚持得更久,去到更深的区域才释放自己。 而紫袍上尊和他身后的一班嫡系下属,刚走出孔隙出口,就被十几枚这样的弩炮糊脸招呼。 精神和真气被一种强大威慑镇压得动弹不得的他们就这么硬生生承受了它们的爱。 身在最前面的紫袍上尊被一枚直径两米的弩炮怼上,他超强的实力不容许他如同脆弱的岩体一般被洞穿。 他以身体五脏移位,翻江倒海的代价硬扛住了,精神和身体也在这打击下挣脱了那层无形压制,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可他的身体却已被腐油淹没,成为一个燃烧的人形火炬,他身后的下属情形和他类似全都变成了一个个人形腐油火炬。 他的意念一动,体表身处宛如蛇鳞一般的诡异鳞片,让附在他身上燃烧的腐油变成附在诡异鳞片上燃烧。 精神一动,这层燃烧的鳞片层便脱离身体,向四周飞射而出。 他身后的同伴也都各显其能,以种种诡异的方法挣脱了腐油的攻击,其中一个看上去最惨,浑身血淋淋,像是硬生生把自己的皮肤剥掉了,只留下血淋淋的皮下组织。 原本穿着紫袍黑袍,戴着各种奇奇怪怪玩意儿的他们,此刻全部变成了赤条条的怪物。 他们虽大体上都还保持着人的形体,可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异化,紫袍上尊的异化最为明显,他的身上再次浮现出暗紫色的诡鳞,连头颅都变得尖而细长,眼瞳变成两个暗紫色的竖瞳。 他心思电转,知道外面已经被布下了天罗地网,已经不可能从外面逃脱,转身便往回走,一边对周围人道:“走,从地下暗河走!” 他的嗓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沙沙声。 再次回到地下空间,刚才一片祥和,充满生机的地下空间此刻已经变成了恐怖地狱。 他们还没掌握阵法这玩意儿,只能通过岩体和精心的设计来阻隔内外,这层防护已经第一时间被穿山弩炮给打得七零八落,毒气毒烟在狂风的裹挟下已经笼罩了所有区域。 另外还有被穿山弩炮送进来的燃烧腐油和其他各种能够给练气境、乃至筑基境以巨大伤害的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就连他和他身后一帮紫府境的修行者,穿行在里,都感觉各种难受,更别说里面其他工作人员,除了已经死透的就是在死亡边缘挣扎求存的。 “救我!” “上尊,救救我!” “……” 看到他们出现,那些绝望挣扎的魔人们似乎看见了生的希望,哀求呼唤。 可这行人却没有回应,他们的呼救和他们的存在本身,这一刻仿佛都不已变成不存在。 在经过最深处那个溶洞时,跟在上尊身后一人忍不住提议道:“上尊,果子虽然还没成熟,可多少也有些效果,咱们这么多心血都花在了上面,咱们去摘了吧?” 上尊却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反而加快了速度。 其他人见了,也不敢耽搁,紧紧跟在他身后,那位提议之人顿了顿脚,还是赶紧跟上。 上尊最常说的话就是“小心为上,安全第一”,而今日发生在眼前的一幕也证明了他的正确性,他可不想做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蠢货。 来到地下暗河处,他们正要顺着繁杂纵横的地下水系分散潜逃,忽然,急掠而行的上尊停住了脚步,落在一根钟乳石柱上。 其他魔人也机警的聚在他身周。 就在他们前方,暗河入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身影蹲在暗河边上,正从水中打捞出一条实力堪比筑基境的大鱿鱼。 原本在水中翻腾挣扎的大鱿鱼一被他捏入掌中,就如同被电击一般,变成软趴趴无力挣扎,无法反抗的食材原料。 他将大鱿鱼顺手扔到远处一角,似在避免这样绝佳的食材原料在待会儿的战斗中遭到损坏。 他站起身来,转身看向上尊等人。 “你们终于来了啊,再不来我都要在这里烤鱿鱼了。”声音仿佛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从这片空间各个角落一起震荡而成。 看清他的面容,本就戒备到了极点的上尊眼神一凝。 “武曲星君!” 他自然见过七星君的神像,那些县城府城里编制内的修行者都会布阵凝聚七星君,只是和眼前这尊相比,他以前所见都太虚幻太死板。 而眼前这一位,却如此生动,如此真实。 他站在地下暗河入口,身高将近八米,若非头顶就是厚重巨岩,他的身形还可以变得更大,但即便以祂现在的身形,他们要想通过,除了打倒祂外,没有第二种方法。 他沉声对周围同伴道:“准备拼命吧。” 他开始收束心底一切情绪。 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但这却不会让他变得弱小,这极端的情绪反而能让他的实力超常爆发,他虽然始终告诫大家“小心为上,安全第一”,但当死亡威胁真正逼近,他并不会退缩逃避,反而会迎面而上。 凡杀不死我的,我都会变得更强! 一股森然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他身后那些魔人,也全都无所保留的展露峥嵘。 …… 扑不灭、蚀心烧骨的火焰,让眼睛流血变瞎,皮肤痛痒难耐,使呼吸道溃烂的毒雾毒烟,直接化尸溶骨的超级酸液,具有强大侵略性,宛如活物,自我繁衍,自我壮大的浮游孢子…… 地下空间充斥着各种致死危险,内壮境以下的普通人,在这里坚持不了一秒钟,就会尸骨无存。 练气境最多也就坚持十几个呼吸,哪怕是筑基境,最多也就一两刻钟的就得在凄惨哀嚎中死去,最后要么变成一滩尸水要么被烧得尸骨无存连灰都不剩。 那些一时未死的,有的躺在那里在静静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有的干脆自我了断,结束这痛苦的煎熬,也有的在发了疯一般的乱砸乱闯,徒劳的消耗着最后的生命力。 可他们不曾注意到,有些注意到了但却很快死去,并不曾深思。 那就是有很多区域他们攻不进去,闯不进去。 姜不苦站在这如同修罗地狱的地下空间,衣衫整洁,神色平静。 那些垂死挣扎的魔人看不见他,他眼中也没有这些人。 他只是看着那些被他用临时布置下的阵法保护起来的区域,包括地下溶洞那颗以修行者灵魂喂养长大的怪树,都被他保护了起来——若当时那些魔人组织的首领闯进去摘果子,就会发现他们根本接进不了那颗大树。 “魔人没必要留下,但这些成果却没必要与他们一起毁灭,正因为它们诞生于罪恶,已经付出了惨重代价,那更应该将它们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而不是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毁灭!” 这是姜不苦的想法。 譬如那棵怪树,用无数修行者的灵魂喂养,才让它长到如今这规模,若让它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在地底湮灭,那才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姜不苦不仅用阵法将它保护起来,还用阵法将它吸食灵魂的特性极限放大,那些于地底世界痛苦死去的魔人们,他们的灵魂会被怪树吸摄而去,成为它成长进化的养料。 而从它那剧烈颤抖蠕动的反应来看,它对这批食物的品质非常满意。 此刻,已有穿戴者特殊法器装备的队伍已经开始进场,对最后还在挣扎顽抗的魔人补上最后一刀,进行最后的收割。 那些临时布设的阵法无声消失,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 “好了,行动!” 县城一家修行道馆内,五天前章羽彤和小队成员就包下了一栋小院住了进来。 她的任务执行力,对小队的指挥领导能力,都是无可挑剔的,她们这个小队早在几天前就完成了所有任务,又因为她奉行的不多做一事的原则,哪怕队员们想方设法引导撩拨,她都不为所动。 在她看来,这就是节外生枝,画蛇添足。 做任务就做任务,想那么多干嘛? 此刻,她将收到的最新指令看完,便立刻展开了行动。 其他六人立刻各从怀中掏出一个阵盘扔在地上各个方位,很快,一个防御阵法和一个隐匿阵法就出现在他们身周。 而后,七人迅速结成七星阵,凝出一尊贪狼星君,有着绝佳超感天赋的章羽彤心神与之融为一体,本就是虚像的神灵自然而然的融入空气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瞬,与修行道馆隔着一条街道的一处寻常商号,忽然无声震塌,藏匿其中的一个筑基境魔人,四个练气境魔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波带走。 贪狼星君的神像虚影在这栋商号上空一闪而逝,向着另一处急掠而去。 而就在祂身后另一个方位,因忽然而起的阵仗警觉,就见一栋寻常府邸之内,一道筑基境身影骤然爆发,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中心繁华商圈冲去。 贪狼星君神像却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已经来到了一个镖行上方。 四个潜伏其中的魔人已经暴露,无所遁形。 而那个向着繁华商圈冲去,想要将周围普通人拉作人质的魔人也威能得逞。 又一尊神灵虚像于他下方出现,伸手一捞,就将他握在手掌心,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他生生捏爆,血浆迸射。 而在城中另一处,在章羽彤小队展开行动的同时,也有一尊神灵虚像出现,一击致命,消灭了任务目标。 这个县城之中,三个小队,三尊神像,消灭了四处潜伏的魔人据点,章羽彤小队出手两次,另两个小队出手一次。 他们没有丝毫迟疑,三尊神灵虚像汇聚一处,向着城外急掠而去,向着县城东南十五公里外那处豪华府邸冲去。 就在他们行进的途中,先后又有四尊神灵虚像向他们冲来,在急掠途中,章羽彤以手势作为引导,七尊神灵虚像迅速在空中结成七星阵型,很快,七尊神灵虚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强大、更加真实的神灵虚像。 在飞行中完成集结组装的章羽彤驾驶着二阶神灵虚像已经来到了豪华府邸上空,里面藏匿的魔人,包括五位筑基境,十五位练气境巅峰已被尽数惊动。 见他们没有一个跑掉,章羽彤心中松了一口气,先是神眼威慑,出其不意的冻结他们意志心灵,然后一掌神灵掌印拍了下去。 一分钟后,战斗结束,另外六位始终保持缄默的一阶队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章队长,这些魔人也太弱鸡了吧,比咱们受训时那些紫府境大修给我们压力差远了!” 章羽彤道:“弱点不好吗,咱们本就要行雷霆一击之事,真和他们缠斗不休,不仅是我们的失职,更是参谋室战术安排的失误!” 说罢,她心念一动,解除了组装,七尊神灵虚像再次出现。 “好了,大家立刻回归,带着各自队伍向府城集结。” 下完命令,悬浮于城南十五公里豪华府邸上空的贪狼星君神像瞬间消散,她和小队成员的意识全部回归修行道馆身体之内。 炎夏修行体系在大跨步前进,这种进步体现在与修行相关的方方面面。 譬如以七星阵凝结召唤七星君,最初,需要以符文图像作引,后来符文图像不再是必须,最初,布设二阶以上七星阵,所有布阵人员都必须聚在一地,现在却可以通过以神灵虚像结阵的方式布成更高阶七星阵。 一阶神灵虚像的极限活动范围是二十公里,只要其他一阶小队在这个区域内,就可以迅速结成二阶神灵虚像,这种灵活性极大地丰富了队伍的战术战法。 譬如这次行动,从章羽彤他们骤然爆发到心神回归,总共耗时没超过五分钟,隐匿在这片区域的魔人据点就被全部拔除。 真正做到了一击致命,快如雷霆。 城内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完成任务,准备撤离。 而也是在此时,城内官方也已出动了本城在编修行者和其他工作人员,开始进行善后处理。 撤去阵法,收起阵盘,章羽彤带着小队出了小院。 在小院门口,修行道馆的馆主,一位筑基境中期修为的、外貌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这个县城中,他是响当当的一方修行大佬,此刻,他却带着一票子弟门人恭敬的候在那里。 见章羽彤他们出来,他的态度更加诚挚,甚至到了谦卑的程度。 看到他,章羽彤很自然就想起曾经在长宣城的自己。 真论修为,自己和他一样,真要论优势,最多最多,也就是自己比他可能要年轻几岁。 可不管是自己还是面前这馆主,心态上都已经有了明确的高低。 这样的转变,让章羽彤心中颇为感慨。 所以啊,要想有前途,就得认真工作,好好做事,组织不会亏待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 三天后,处理完一切收尾,章羽彤小队汇合了其他几十支小队一起深入苍夷山脉,来到这个魔人组织的核心老巢。 这三天的经历,有一句话概括就是扫荡,除了扫荡还是扫荡。 无论是她还是行动队的其他成员,都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就像是攒了许久的美味终于吃进了嘴里,有种特别的满足感。 而最让她感觉过瘾的一战,莫过于与一位紫府境中期魔人的战斗,虽然当时她只是作为一名“供能电池”,主控权在三阶队长身上,但就像看别人打游戏比自己玩还更过瘾一般,魔人那丰富的战法,花样繁多的手段,让她好好开了一番眼界,真正领略到紫府境的风采。 濒死爆发的紫府境和在训练营中与他们切磋对战的教官根本是两码事。 抵达魔窟老巢的时候,他们正好看见一尊身高百米的三阶神灵虚像托着一块巨岩往黑鲨舰型去,那块巨岩上,长着一株扭曲邪异的怪树。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把脉问诊 凡是六一学院的毕业生,早在他们走出学院之前,就已经受过无数机构部门的哄抢。 衡量一个机构组织的水平,低段位的还停留在你家练气境几个,我家筑基境乃至紫府境有几个。 高段位的则早就抛弃了这套玩法,而是直接数人头——你家六一学院的毕业生有几个,我家六一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有几个。 在不懂事的低段位修行者眼中,六一学院毕业生最牛逼的就是那堪称恐怖的资质和修为水平,二十多岁的毕业生,修为至少紫府境初期。 这往往会让以六十岁之前突破到筑基境为目标的低阶修行者怀疑人生,质疑自己和他们是不是玩的同一版本游戏。 可在真正明白人眼中,六一学院的毕业生,最不用在意的就是他们的修为。 崔洛就是去年刚毕业的六一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虽然有紫府境中期修为,但黑鲨舰上的所有人,包括几位紫府境后期的核心层,对他都充满了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奉承。 这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而是他的职业。 崔医生! 在六一学院,他专攻的是灵植系,早在没毕业之时,他就跟在老师身后参与了黑鲨舰的部分设计与建造工作。 或许在阵法系参与者眼中,黑鲨舰是一个庞大而精妙的阵法;在炼器系修行者眼中,它是一件巨大的法器,而在他眼中,黑鲨舰是一株奇特的灵植。 黑鲨舰身的材料,有超过百分之八十都是取材于各种灵植,在组装拼接的时候,为了提升其灵性和整体性,具备更强大的自适应能力,灵植系采用了精妙的共生嫁接手法,让黑鲨舰上所有灵植材料连接成为一个整体。 经过检测,结果是黑鲨舰内灵植材料的特性与活灵植没有什么差异,这带来的直接好处非常多,让布设在其内部的阵法、符文、机关、法器组、灵兽骨架等能够更好地串联并联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两百的发挥出它们的性能。 而更妙的是,原本分散的阵法、符文、机关、法器组、灵兽骨架等物,必须大量专业人士精心维护,一场大战或者长途远航之后,就需要做仔细的全套保养。 现在,它们都被整合在了灵植舱体这个大平台上,灵植舱体如同完整一体的血肉,它们则如同长在血肉之中的骨骼内脏血管。 维护难度锐减,从原本预计的各类维护人员数百名变成只需要一名灵植系专业的紫府境修行者带领十几个其他相关职业的筑基期修行者足矣。 对崔洛而言,要坚持黑鲨舰的状态非常简单,即便是宅在个人舱室,只需要将手按在灵植材料构成的墙体上,他就可以如医生把脉问诊一样,掌握整艘黑鲨舰的状态。 无论出现任何问题,阵法节点瘀滞了,法器组震荡位移了,机关错位卡顿了,符文灵性紊乱了……不管什么问题,他一把脉,就都一清二楚。 他只需要把情况给那些筑基境的助手说明,很快就会被调整回位。 所以,大家都亲切的称他为崔医生,不是医人,而是医船。 两万修行者,未来几十年的前途和饭碗,可都端在他手上。 当黑鲨舰从天际下沉,对魔人巢穴发动总攻的时候,所有紫府境高端战力都已尽出,没留一丝余力。 他们要么在七府五十八县拔除魔人据点,要么带队攻入巢穴内部或堵住他们可能的逃生出口。 一旦行动,就是十面埋伏,让对方无处可逃。 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和操作人员,他成了唯一的高端战力,他再次申请出战,却被参谋室死死摁住了。 “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 他等得心痒难耐,过了许久,参谋室终于放开了对他行动的限制,告知道:“你可以下去了。” 他第一时间窜出黑鲨舰,飞入魔人老巢。 沿途所见,没有任何战斗痕迹,穿戴着特殊防护法器罩具的参战人员正背着一个个巨大的药水箱,一手不断按压长柄,一手拿着一根有两米多长的特殊喷头,在空间中喷洒出有着淡淡草药香气的药雾。 这是在消灭空气中那些活性孢子,虽然它们的生命周期非常短暂,但就怕有运气好出现超常变异的,那很可能给此地留下恐怖的生态灾难,所以,战斗结束,危机解除后,参战人员会第一时间对战场区域进行“清扫”。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炎夏疆域,可不能任务完成却留下个烂摊子。 还有一些人员在对研究区、工坊区的那些物品进行清点封装。 “崔医生,这里来一下。” 正在这时,一个紫府境后期的男子站在地下更深处向他招手,他也是黑鲨舰的核心层之一,此刻,他的语气显得非常凝重。 很快,崔洛看见了那棵让所有黑鲨舰核心层都感觉棘手的怪树,留守在黑鲨舰上的决策高层此刻都聚在了此处。 一进入这处地下溶洞空间,他的目光就被这株怪树吸引。 他将手按在了树上,一股股疯狂邪恶扭曲的意念涌向他紫府,被他轻松镇压驱散,他的注意力没有在这些疯狂扭曲的意象上停留,而是去捕捉那潜伏在树干深处的、诡异而澎湃的生命力。 旁边,另几人依然在为一个问题争执不休。 “我觉得应该毁掉,这树太邪性,我担心这种方法被更多别有用心之徒掌握,那我们就真成罪人了,既然是来剿灭乱源,那就要将它连根拔除,不留隐患!”一人道。 另一人却反驳道: “技术本身没有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恶则恶,就如咱们那孢子弹,直接以人体血肉做养料,无限繁衍…… 若真失控,我想它比这怪树扩散更加危险,怎么没见你们当初把它扼杀在实验室里,反而在研究出几种钳制手段后就急匆匆用于实战? 总不可能是因为这玩意儿看得见摸得着,还长得丑吧?” 也有人对此做出反驳: “你要知道孢子弹的制取难度,说真的,你要没有一颗妖孽级的大脑,连真正理解它都困难,更别说制取,再加上几种必须的特殊材料,我们只要把控好几个环节,就可以很好地杜绝它的扩散。 可眼前这玩意儿不同,它的原材料随处可见,随处可得,只要你敢自己砸烂心中的道德枷锁,在家就可以培养……当然,能培养到什么程度就是另一说了。 这玩意儿若真散播开来,就相当于在一堆干草堆中埋下了无数火种。” 同样,对他这话也有人持反对意见,不过,他没有直接驳斥,而是道: “天下魔人就这一处吗?” 毫无疑问,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摇头。 “在魔人组织当中,这样的法门,或类似的法门,真的很稀罕吗?” 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都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摇头。 从内部资料看,帝都在整理了这些年来所清剿镇压的魔乱中,基本每个魔人组织,乃至单个魔人,在对待人类的血肉和灵魂方面,都有几手绝活,仿佛人类的血肉灵魂天生就是他们手中的玩具,他们可以用他们擅长的方式进行炮制。 也正是觉醒了这层认知,他们自认为自己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处于食物链的更上游。 杀人炼魂,吞吃他人血肉内脏脑髓,汲取他人浓烈的七情六欲,或者其他古怪的法门……他们总有办法。 此人再度发问:“你们承不承认,在对人类血肉的理解上,特别是对灵魂、七情六欲的理解和应用上,那些魔人比我们领先了很多?” 这个问题就有些沉重了,但这也是事实,容不得否认。 此人又道: “他们在这些方面领先于我们,一是因为他们身为魔人的天赋,再一个,也是因为他们无所顾忌,毫无底线的用人的血肉乃至灵魂来做实验! 我们当然不能这么做,但若将他们弄出来的这些成果都当成邪恶隐患一把火烧了。 不知道还是不知道,落后他们多少还是落后他们多少,这种态度就是正确的吗?”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道: “我一共参与了五起灭魔行动,最开始那三次,真的非常轻松,那些魔人很蠢很狂,什么都不知道就在城里大开杀戒,我们灭起来很轻松。 可上一次就没前三次那么容易了,不仅组织更大,魔人更多,他们也不再贸贸然莽撞出手。 现在这是第五次,我的感受就是他们比上一个魔人组织结构更完善,更严密,已经形成了很完备的研究、制造、行动体系。 他们藏匿得也非常隐蔽,我不敢想象,若是我们这次没有揪住他们,再过几年他们会成长到何等规模! 这样的魔人组织天下就一个吗?难道我们运气特别好,恰好就把他揪了出来?” 若不是鸿运当头,那另一个可能就跃然纸上——类似的魔人组织绝不在少数。 “他们在学习,在进化,在成长。 最初很傻很莽撞,现在越来越狡诈。 他们的天赋本来就很好! 我们不能因为这次轻松取得胜利就以为不过如此,我们不妨按照以前遭遇的魔人经历,预想咱们下一次,下下次会面对什么样的对手。” 这种预想让人心头沉重,甚至寒毛直竖。 “和魔人相比,咱们现在当然是全面领先的,可这种领先是庞大的规模和无数人无数智慧底蕴的沉淀,真论个体素质,除了六一学院的怪胎,其他修行者真没资格俯视他们!” 场中一片安静,很久都没人再说一句话。 自从进来以后就第一时间干起了“把脉问诊”的崔医生此刻忽然睁开了双眼,兴奋道:“找到了,我找到答案了!” 他看了看周围,见气氛似乎有些凝重,疑惑问:“怎么啦?” 刚才将他唤进来那位核心高层道:“崔医生,你找到什么了?” 崔洛也很想和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便道:“你们都知道野鬼救助计划吧?” 众人颔首,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千小心万小心,就是因为野鬼一事露了马脚,他们怎么可能不清楚。 崔洛介绍道: “我们六一学院专门见了一个课题组,不分院系,大家都可以参与,最终结果却不是很理想。当时最得大家认同的一个方案是在荒野一些关键所在建立荒野土地庙或山神庙,作为野鬼栖身之所,我们再定期派人进行巡视,将滞留在彼处野鬼接引回城。” 其他人脸上都露出很感兴趣的神色,有人还道:“这个方案很好啊,怎么没有落实啊?” 崔洛一摊手,道: “方案好还要能执行啊,最关键的一点,也是第一步,这些荒野山神庙或者荒野土地庙要真正起作用,必须有足够的信奉凝聚出神像。 而迄今为止,我们发现这些神像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祂们和祂们的信奉者不能离得太远,成也信奉,败也信奉,祂们相当于一种地缚灵。 所以,若要凝聚出神像,那就必须迁移足够数量的人类过去,这岂不就回到了原点? 我们讨论的荒野之地是不适宜普通人定居的所在,那些暂时还是荒野之地,但却适宜普通人定居,未来几年内用人口迁移的办法就能解决,当然不存在这个问题。 而存在这个问题的地方,这个方案解决不了!” 众人一起面露恍然之色,有人忍不住问道:“那崔医生你这是找到解决办法了?” 崔洛颔首道:“其实我们灵植系也是有心在这方面有所作为的,我们最初的构想就像培育出阴柳树阴槐树这样的特殊灵植,它们的特性是与灵魂特别是鬼魂极为亲和。 将它们种植于荒野之地,对野鬼来说,它们就是天然的容身之所,可以保存他们的灵性不失,有人定期巡视,将他们接引走就好。 设想倒是挺好,可我们的研究也卡在了关键一步,就是灵植的生命力与鬼魂的生命形态天生相冲,根本融合不到一起去。” 说到这里,他看向面前这株怪树,欣喜道:“而这株怪树的生命力天生与鬼魂亲和,以我们灵植系的手段,完全可以把它当做母树,与半成品的阴柳阴槐进行嫁接,开发出真正的可为野鬼遮风挡雨的安全居所。” 说罢,他绕着怪树转了两圈,道:“它的根系范围很大,咱们要把这一片岩石挖空,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周围应该布设加固和防护阵法,咱们倒时把它打包搬到舰上去,这次任务结束把它送去六一学院,我要把它送给灵植系。” 这么大的贡献,绝对能混上一个特级校友徽章! 想到自己毕业不到一年就能成为特级校友,去师弟师妹们面前装逼,他心中那个舒爽啊。 在他心中,世间没有任何事比这更能撩动他的心弦了。 想到美处,他已经开始呵呵笑了起来。 周围其他核心层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那位明确提出将它毁灭的男子叹道:“我去叫人来布置阵法。” 因为崔洛的过分在意,哪怕伤了一丝根茎他都会激动半天,所以本来可以一下抠出来的事硬生生搞了三天。 最后被一尊三阶神灵虚像托住一步步举到黑鲨舰上。 这一幕正好被返回的章羽彤等人看见。 在向留守同伴大概了解了主巢这边的战斗过程之后,大家就回舰修整去了。 在外面浪了二十几天,风餐露宿,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吃没好吃喝没好喝,虽然以他们身为修行者的能耐,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可一回到黑鲨舰,很多人的心情都是让炊事班弄顿好的,吃得饱饱的,然后窝自家静室里美美睡一觉。 也是此时,很多人才发现,他们虽然口头说这次的目标如何如何菜,不过瘾,可等回到安全的老巢,心态真正放松下来,才发现心力的空乏,恍然明白,从落到地面那一刻到完成任务这期间,他们都有多么的紧张。 草草收拾了一番,章羽彤就去了大食堂。 却发现远处角落里坐着一群很特别的人。 他们不是舰上原有的人,因为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和周遭环境的格格不入。 绝大部分都是非常年轻漂亮的女性,也有一些极英俊柔美的男性青年,从外貌上看,大部分是炎夏苗裔,可也有部分异族苗裔,而他们统一的特点就是精致,非常精致! 精致到不像活人,更像是玩偶。 他们的眼神,如同从未见过天日的、刚从地下钻出来的怯弱小兽。 章羽彤就发现,她的眼神刚与一个红发蓝眸的少女对上,对方就如同被天敌盯死的小兔子,一动不动,仿佛血液在这一刻都吓得凝固。 她移开视线,低声问旁边一位正在切鱿鱼片的炊事班老伯:“他们是怎么回事?” 炊事班老伯叹气道:“造孽啊,可怜啊……这一批已经算是好的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王与天神 炊事班老伯一边切着鱿鱼片一边给章羽彤介绍当时的情况。 “咱们看他们都是人,可在那群畜生眼里,却是玩物,他们按照自己的心意装扮他们,甚至改造他们。 没错,就是改造,你看到的这些是改造比较成功的,心智也还比较健全,更多的是失败的改造品,具体什么情况,有兴趣你可以去疗养舱那边看看。 其中绝大部分都已生机枯竭,活不到明年,那些能继续活下去的,也不可能融入社会之中,因为他们的形态根本就不适合出现在普通人面前,你能想象嘴巴长在手掌心的人么,腋下生出如同螃蟹一样的巨鳌。 而且,他们的心智已经扭曲甚至彻底崩溃,变成无知无识的植物人,上面正商量这次任务完成后将他们交给六一学院。” 说着他下巴抬了抬,指了指那边角落的一群宛如初生小兽的年轻男女,道: “相比我说的那些,他们算是很幸运的了,至少他们四肢健全,身上没有多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以比较正常的在人类中活动。 现在也是让他们多适应一下,熟悉一下与人相处之道。 可是,他们身上依然有或多或少被调整的痕迹,我们本身的手段也有限,也担心有些隐患被我们忽略了,所以,他们注定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普通人,到时都交给六一学院,有那群妖孽盯着,也不怕他们能翻腾出什么浪花。” 章羽彤颔首,这时她也吃完了,收拾完餐盘就要离开,老伯忽然道:“你这是要回去静修?” 章羽彤点头道:“对啊,在外面时不觉得,回来才感觉精神空乏得很,想大睡一觉。” 老伯满脸的理解,一副过来人的神色,点头道: “你这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任务过程中把自己绷得太紧,以后多做几次任务,你就知道如何自我调整心态了。 不过你也别睡得太死,我们在这深涧下面发现了更广阔的地下暗河水系,覆盖范围甚至超出了苍夷山脉区域,有很多新奇的水生灵兽。 两天后外出的队伍基本都回来了,我们打算搞一次大聚餐,也算是为这次任务做个收官,你到时可别睡过头搞忘了。” “好。”章羽彤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 两日后,苍夷山脉深处。 黑鲨舰上的两万人在一处开阔空地上搞了一场非常热闹的聚餐活动。 聚餐完毕,众人回到黑鲨舰上,黑鲨舰升空,隐身,飘荡在苍夷山脉上空。 这次任务的总指挥,紫府境巅峰修为,身兼参谋室长和舰长双重身份的沉毅男子对这次行动做了一个总结。 “此次行动,我们一共剿灭魔人6411人,其中,紫府境魔人18人,包括一位紫府境巅峰的魔人首领,7位紫府境中期,10位紫府境初期,另有筑基境魔人219人,练气境后期和练气境巅峰魔人6174人。 另外,在其他部门的配合协同下,包括黄色警戒区域的魔人眼哨,其中有魔人八百余位,练气境、筑基境皆有,另外还有数千受魔人组织蛊惑或利益引诱而走上犯罪道路的中低阶修行者,若是我们没有出现,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会被他们发展成新的魔人!” 说到这里,他狠狠挥拳紧握。 “而现在,这一切罪恶都被我们终结!” 场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我们将在苍夷山脉停留十天,会对组织结构做一些细节上的调整。 另外,大家也可组队下去探索一下,我们对苍夷山脉进行过详细扫描,发现了许多灵气异常区域,里面可能有珍稀灵药灵植或是强大灵兽,你们可以去看看,探索收获都归你们个人。 再就是隐藏在苍夷山脉地下的暗河水系,真的非常庞大,黑鲨舰的扫描功能只能见到一部分皮毛,要想深入探索,必须亲自下去才行。 不过,那里对我们存在太多未知,你们若想探索地下水系,只能以神灵虚像的方式下去,一阶神灵虚像的活动范围太小,没有太大价值,二阶神灵虚像的极限活动范围是一百公里,勉强可以探索一番。” 也就在这天晚些时候,章羽彤的小队成员一脸激动的来到她面前,给她报喜道: “头儿,你成三阶队长了!” 章羽彤平静点头道:“嗯,我已经知道了。” “呃——”队员被噎得不轻,咕哝道: “你早知道了?怎么还这么平静?你一点都不觉得惊喜吗?你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吗? 我知道有些家伙为了这事脑袋都差点磨尖了,你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都在为你着急,要不是我们确实没啥好渠道,都想替你去走走关系! 你真是好性子,这个!” 最终,他还是章队长的脾气折服了,向她竖了个大拇指。 章羽彤却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幸好你们没啥渠道。” “啊?”队员一脸迷惑的看着她,似乎在问,你刚才说了啥,再重复一遍呗。 章羽彤道:“正是因为我没一点动静,我才成了三阶队长,懂?” “啊??”队员继续迷恋脸,摇头三连。 章羽彤叹了口气,告诫道: “你以前在民间修行圈子里混,形成了一些错误的观念,我这么告诉你吧,到了这里,你最好的做法就是把以前那些观念全部扔掉,好好修炼,认真完成任务,喊你做什么就去做,不要东想西想,不要想什么钻营,不要想什么关系,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他什么都不用你管。 你看,这么好的灵药膳,居然还有紫府境的水生种做主材,别说吃,你以前怕是连味都没闻到过吧?都不用你张嘴,就送你嘴边了,你还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成为三阶队长后,章羽彤与其他三百四十二位成员小聚了一次,然后,就在黑鲨舰上凝聚出三阶神灵虚像,下到地下水系开片去了,三阶神灵虚像的极限活动范围是三百公里,足够他们去折腾了。 十天后,黑鲨舰载着众人再度出发。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个讲解员,章羽彤听他讲解新的任务。 “出来一趟不容易,就这么回去也有些浪费,所以,我们再完成魔人组织清缴之后,会去附近再做一个附带任务。” 他身后墙壁上出现一张巨大的地图投影,他介绍道: “在苍夷山脉西南方向大概一万公里左右的位置,同样是炎夏疆域,只是这片地形有些特殊,是典型的高原地貌,虽然普通人也能够定居,但能够真正适应的并不多。 所以那里虽然也设有州府县,但分布密度很低,有关方面一直在鼓励当地居民放开了生育,但人口基数太低,要想占据整个荒野,至少还需二十年……这是在忽略星球不会继续增长,高原疆域也保持不变的情况下。 所以,那里至今也没有摆脱人少兽多的局面,为了避免酿成兽潮大灾,每隔两三年官方就会组织一批人手,对整个高原荒野灵兽的现状进行一次摸排,清除隐患。 这次我们正好要来这边,所以上面顺手就把这个任务也交给我们了。” 听他描述,这就是顺手任务,大家神色都很轻松。 可他接下来一句话就让大家不轻松了。 “这片高原名叫赭干高原,面积有一千一百万平方公里。” 对于这个面积,大家最初有些想象不能,最后,一人轻声提醒让大家有了直观印象。 “二十二个苍夷山脉那么大。” 这下子大家就很容易理解了,而两万人洒进五十万平方公里的苍夷山脉,探索了十天,就连那些灵气异常的区域都没有走遍,他们这点人要想把二十二个苍夷山脉那么大的地方摸排一遍,一年也不够吧! 然后,很多人心中就有些小不爽。 这种难度不是很大,但需要消耗很多时间的工作,就不应该落在黑鲨舰头上。 我们可是攻坚克难,行雷霆一击的超级部队,安排我们挽着裤腿去摸田螺,这不只是对他们的耽误,也是对炎夏举国资源的一种浪费! 讲解员似乎没看到大家的小情绪,身后地图投影出现了变化。 赭干高原其他区域颜色变得很淡,剩下西北侧一颗湛蓝的宝石和一条从湛蓝宝石东南侧开始,一路向东南延伸,贯穿整个高原的绿色飘带。 讲解员道: “赭干高原因为独特的地理风貌,当地居民无论男女都悍勇异常,寻常平民,哪怕天赋很差,也会努力让自己达到内壮境巅峰,再加上身高体健,骨骼雄壮,战力不俗。 练气境修行者的比例相较其他地方也更多,再加上六一学院驭兽系给他们弄出了几种独特的高原驭兽,有的可以当坐骑,有的可以作为战斗伙伴,还有可飞翔在天空当放哨的眼睛。 所以,他们虽然因为人口基数过少导致分布密度偏低,可寻常荒野的摸排他们已经可以胜任,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两个最危险的区域帮他们解决掉。” 讲完这个背景,他才开始介绍身后地图上的两个标志物。 他首先指向地图西北侧那颗湛蓝的宝石,道: “这是赭干天池,乃是赭干高原最大的湖泊,最长处将近一千公里,最宽处将近九百公里,形状很规则。总面积接近八十万平方公里,也就是苍夷山脉的1.5倍。 赭干天池水域极深,动辄三四千米,水深超过万米的地方也不少。说是湖泊,其实和一个海洋也没差多少,海里能长的东西这里都装得下,巨大的深水巨怪非常多,赭干天池水怪几乎快成了赭干高原的名片了,巨大,恐怖,实力强劲,没有紫府境的修为别去赭干天池晃荡,不然很容易就被一口吞进某只巨怪的肚子里。” 说到这里,他还展示了几张天池水怪的图片,一边介绍道: “我们去赭干天池的任务就是探查这些水怪的数量和规模现在到了什么程度,仔细摸一下他们的底,以前那些清扫队伍都是绕开赭干天池的,因为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水里的东西再怎么强大也和陆地关系不大。 可随着我们炎夏出现修行第五金丹境的强者,这说明世界上限已经可以容许第五境生命存在。 就有人担心若有水怪也突破到这个生命层次,拥有脱离水域的能力,再加上它们天生庞大恐怖的体格,那真就要成为赭干高原的噩梦了。 以赭干天池的水怪数量,哪怕几率很小,只要有这种可能,就很可能会演变成事实! 再就是随着黑风灾劫、外魔侵扰一起过来的还有点化灵光,启智白光,对人类来说,最大的作用也就是让人顿悟,加快修行。 可对于灵兽来说,却可以让它们诞生智慧,成为一个完全的、非人的智慧生命! 这种现象在其他地方我们已经发现了不少,那么我们有理由怀疑,以赭干天池八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诞生出智慧种,甚至更进一步顿悟出水怪进化之道……这都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道:“所以,我们这次去赭干高原的摸排任务很重。” 金丹境的水怪? 还可能是诞生智慧,顿悟出水怪进化之道的超级品种? 此刻,那些原本觉得有些小不爽的人们再也没有了这种感觉,甚至有点觉得……这活有点太沉,不太啃得动的感觉。 这……这是不是安排金丹境强者过来侦查更合适一些? 讲解员却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介绍起那条几乎贯穿了整个赭干高原的绿色飘带。 “有的人称他为赭干大峡谷,我却更喜欢称他为赭干大山脉。 之所以称大峡谷,是因为它是下陷的,其最底端,高度几乎和咱们现在所在区域持平,你们想想这得有多深。 而我之所以称之为赭干大山脉,是因为从它的最低处到最高端也就是赭干高原这个点,其内部有着丰富至极的自然生态,这和大山脉的生态结构类似,但又更加丰富。 山底溪谷,山脚平地和丘陵,温热潮湿的下半山腰、干爽清寒的上半山腰,冰雪覆盖的山顶。任何一种生物在里面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每一个生态层都有着完整而丰富的动植物系统,是一个具体而微,纷繁庞杂的生态世界。 若是只看其表面积,也就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左右,三个苍夷山脉那么大,可若仔细计算其立体多样的生态空间,那么在这个基础上乘以三都是可以的,若是将大峡谷中那些支系小峡谷,山体内、地底的生态空间也算上,那乘以五都是绰绰有余。 所以,你们试想一下,生存在这里的生物若全部爬出来,形成的兽潮规模比一般情况下的兽潮会大几倍!” 很多人都已经忍不住心中怀疑,给他们安排这任务的家伙是不是有病,这么大规模的摸排,是他们这点人手能搞定的? 即便能搞定,那得干到什么时候? 讲解员却忽然画风一转,道:“不过,随着赭干大山脉各级生态层逐渐完善,它们联合爆发大兽潮的可能却越来越低。 因为越处于山脚底部,生态圈越丰富,它们爆发繁殖灾难,数量会不受控制的膨胀,可它们要冲出大山脉,必须从山脚爬到山顶。 在以前这还很容易,随着各级生态层越发完善,这种可能性越低,因为猎食者们沿着山腰往上早已划分好了自己地盘,下面的想要往上冲,必须突破食物链更上端的猎食者的重重围杀,当它们真冲到山顶的时候,数量早就跌回正常偏低的水平了。” 很多人被讲解员勾得情绪变了好几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家伙虽然和之前给他们讲解魔人组织任务的时候一样,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平静而机械。 可总感觉这家伙肚子里没憋好屁,喜欢把他们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般溜来溜去,这是因为大家混熟了所以露出了腹黑本质? “那里的生态层级已经自己将兽潮隐患消灭了,既然如此,咱们过去摸排什么呢,总不能是收集物种多样性吧?”有人忍不住将心中疑惑大声问了出来。 讲解员介绍道: “半年前,先后有几波赭干勇士向临近赭干大山脉的州府报备了一个情况。 嗯——赭干高原的男子以勇武敢战自诩,那些刚成年的男子,会带着自己的驭兽伙伴进入赭干大山脉试炼。 若能下到最深的山脚下从溪谷中取回一枚独一无二的七彩卵石,既是其勇武的证明,还可以作为最浪漫的定情之物送给最美丽的姑娘。 完成这一壮举的,都被称为赭干勇士,在赭干高原这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荣耀头衔。 那几波赭干勇士都报备了同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宣称自己看到了一只金棕猴王带领一群金棕猴攻伐其他金棕猴的领地。 而根据那几波赭干勇士汇报的情况,我们甚至可以看到其猴群壮大的过程。 最初,那只金棕猴王身后只有四十多只金棕猴,有老有少,有雄猴有雌猴,后的身上还驮着几只幼崽。 混得这样惨的金棕猴群非常罕见,这样规模的金棕猴群要么很快就会全部灭绝,更有可能被更大的金棕猴群吞并。 可就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十几天后,另一波赭干勇士却声称他们看到金棕猴王身后跟着九十多只精壮彪悍的雄猴,攻伐进一座规模足有千数的金棕猴群,在其他金棕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以斩首战术将这个金棕猴群的核心层全部杀光。 而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三十多天后,另一波赭干勇士在几百公里外看到了这只金棕猴王身后聚集着数千彪悍的金棕猴,掠过一座又一座猴山,其他猴群首领要么臣服要么被诛,猴群规模很快就达到数万。 之后还有几波赭干勇士目睹了此事,规模越来越大。 据我推测,那金棕猴王若保持那股作风,现在应该已经彻底统一了赭干大山脉内所有金棕猴群,成为了唯一的王。”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这个故事有点扯。 “这……会不会是大家看花了眼,错把不同的猴子当成了一个?”有人忍不住提出质疑,最后还特地解释道:“别说看动物,就是那些异族人,我都感觉全都长一个样,所有,有没有可能他们把不同的猴王事迹按在了一只头上?” 讲解员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因为这个金棕猴王有些特别。” “怎么特别?”有人问。 “它有羞耻心!”讲解员解释道: “它是第一个找树皮把自己下身围起来的,在它带领一群老弱病残向旁边金棕猴领地发动攻击的时候,它是唯一一个这么做的! 后来,它率领的更多金棕猴跟着它学。” 说到这里,他还特地顿了顿,眼神在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这才道: “在其他金棕猴看来,身上缠的那玩意儿和羞耻无关,而是地位的象征,只有那些精英头目,那些可以跟金棕猴王说得上话的,才有资格在身上缠上那玩意儿。” 众人的脸色变得古怪,感觉有些滑稽,可仔细想想,又有种悚然。 讲解员道: “这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赭干勇士都目睹了此事,其真实性已经毋庸置疑。 我们猜测这只金棕猴王得到的点化顿悟,觉醒出了真正的智慧。 而金棕猴的灵性本来就极高,在它的影响下,整个金棕猴群都可能灵智大开,成为真正的智慧种族。” 说到这里,他缓缓道: “根据我们以往历次采样统计,赭干大山脉野生金棕猴去数量在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 若被金棕猴王统一,这样的规模可以轻易占领最富庶丰沃的山脚平原和丘陵地区,可以支撑它们生息繁衍十亿族人。 如此优势,生态层级就是个笑话,它们可以用绝对的数量优势把生存空间推到雪线位置,将整个赭干大山脉统一,若真如此,猴群数量可以再增一倍!”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感觉惊悚。 不过,很快,一个声音就击碎了大家的疑虑。 “除非我们全死了,不然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 讲解员点了点头,没有就此发表观点,道:“我们去赭干大山脉的任务就是寻找并接触这个金棕猴王。” …… 次日,清晨,章羽彤被一阵紧促的铃声唤醒。 走出静室,习惯性的和小队成员汇合,看着舷窗外的天色,天还没亮,这是破晓前最后的黑暗。 要不了多久,第一缕阳光就会刺破黑暗,赐天地以光明。 “怎么这么早就把我们叫出来?” “赭干大峡谷到了。” “咦,不是赭干大山脉吗?” “咳咳咳,说顺嘴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叫大峡谷合适些。” “嘘,私底下说说就行,我总觉得给咱们讲解那位有些腹黑,小心被他听见给你小鞋穿。” “咳,咳咳,咳咳咳……” “你咳嗽干什么?” “这是提醒你背后说人闲话的时候小心人家就站在你背后,比如现在,不过,我一直都站在这里,不是我主动站你背后,另外,请放心,我是很有操守的,不会给你小鞋穿。” …… 章羽彤和小伙伴们都凑到了甲板边,飞船自东向西而行,随着第一缕朝阳刺破黑暗,他们清晰地看见,在飞船前进的方向,一条巨大的峡谷一直向西蔓延,从大地中生生劈出一个豁口。 “下沉,去谷底。” 舰长室,黑鲨舰长也通过特殊的了望口看着远空的景象,一边下达了指令。 越往谷底下沉,雾气越重,最后,甚至到了四周上下皆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飞船停止下沉,借着天上朦朦胧胧的日光,一路向西而行。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雾气越来越淡,可最下方的谷底依然被浓白的雾气淹没。 飞船在西行的过程中便继续下沉,直到抵达浓雾的交接上。 飞船本是飞行在空中,从视觉上看去却恰似乘坐在浓雾的河流之上,一路西行。 “咦!” “噫!” “呀!” “哎!” “……” 甲板上的人们忽然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感叹词。 只因他们看到了前方一幕奇景,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奇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的人发出震惊感慨之音。 其实,若非顾及自身形象,更多人其实更想用更能直抒胸臆的文字来抒发自身情绪,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感叹词。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 从初见大峡谷开始,大家就已发现,大峡谷除了一路向西这点初衷不变,其形状其实很不规整。 宽远的地方如同一个巨大的盆地,或陡峭或斜缓的山坡一直从赭干高原斜插进大峡谷底部。 宽的地方视线根本看不到两端尽头,不过,已经被临时灌了许多相关知识的众人都知道,赭干大峡谷最陡峭的地方几乎是垂直向下,两端距离最远的地方超过了一千公里,而最窄的地方,则只有一两公里,平均宽度三百多公里。 而就在他们前方,看着那两块大地几乎就要挤在一起,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细缝”,众人就明白了,他们已经到了大峡谷最窄的地方。 而当距离进一步靠近,看得更加仔细分明,峡谷两侧的距离只有千米左右。 这种从极窄到极宽的过度,感觉就像是忽然张开的双臂,拥抱整个世界。 而就在那极窄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根远看如同一根细针,非常纤细,仔细看直径十米左右的石柱。 这根石柱在浓雾之下更深处的山底溪谷之中扎根,一路延伸而上,一直生长到雾气顶端。 相比于它的高度,十米直径纤细得如同一根细针。 而且,仔细看那石柱就可以发现,它并非天然生长出来,而是被“人力”一节节拼起来的! 而随着更进一步,他们看见,在那石柱顶端,站着一位腰缠豹纹围裙,身披虎皮披风,头戴特殊藤蔓与花草精心编制的头冠,头冠上插着几根漂亮的修长尾羽,手握权杖,在雾气撩动下,狂风吹拂间,浑身金棕随风飘摇,威风凛凛的金棕猴王。 它——哦,应该是他,双目沉毅,闪动着智慧的光泽,他双手模仿着峡谷张开怀抱,拥抱更广阔世界的心胸,一种迎接新生,拥抱未来的意境在他这一抱间诞生。 而在两侧峭壁悬崖上,爬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金棕猴群,有密集恐惧的看了一定会头皮发麻,因为根本数不清它们的数量,只能看见当风吹过,峡谷峭壁上全部飘荡起金棕色的猴毛,如同长在悬崖上的长草。 距离猴王最近的猴群只有五百米不到,它们的眼中无一不流露出一种狂热。 让人确信,哪怕金棕猴王此刻让它们双手松开直接从峭壁上跳下去,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哪怕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 看到这位金棕猴王,他们的任务目标就这么拉风的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根本不用他们找,就那么鲜明夺目的杵在那里,周围还有密密麻麻的猴群围观,像是在进行一场原始的膜拜祭祀活动。 黑鲨舰上的人们心中充满了“卧槽”,若非限于客观条件它的装扮还是太接地气了一点,若是他能整套更精致的穿戴,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人们真的会以为是那位传说中的猴王现世,这里也不叫赭干大峡谷,而叫花果山。 现在,金棕猴王用他那失败的穿戴成功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舰长室,在舰长的指挥下,黑鲨舰已经悄悄将自己所处高度调整到比金棕猴王略高一些的位置,在距离他还有将近一公里的时候。 舰长忽然下令:“取消所有隐身!” 黑鲨舰忽然就出现在空中,其超越凡物认知的巨大,和飞行在天际的事实,蛮横的闯入金棕猴群的精神世界。 身后,太阳在逐渐升起,黑鲨舰在一点点向猴王所在石柱靠近。 无论是猴王还是两侧峭壁上的猴群,这一刻似乎都被施展了定身术,彻底的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黑鲨舰上的众人,早在隐身取消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姿态和表情管理,一个个威风凛凛,站在甲板上,宛如天兵天将。 黑鲨舰依然在一点点向猴王接近,当双方距离只有不到百米的时候,一直僵直不动的猴王忽然推金山倒玉柱的双膝跪地,上身匍匐于地,将头颅深深埋下,双手捧着权杖高高举起。 这一刻,除了风声,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不管是峭壁上挂满的猴群还是甲板上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黑鲨舰已经抵近猴王所在的石柱,甲板上的人们一动不动,匍匐跪地的猴王一动不动,峭壁挂满的猴群一动不动。 局面似乎陷入暂停,又似乎激流涌动,甲板上的众人毫不怀疑,稍微应对不当,他们就会成为数百万金棕猴群的死敌。 而在舰长室,情况却更好相反。 参谋室已经将几个专用传送盒搬了进来,传送的轻微波动不时就在舰长室传出,显然,这是舰长在与帝都相关方面进行紧急沟通。 如此突然的与金棕猴王遭遇,场面还如此特殊,这显然也超出了所有计划安排的预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似乎连吹拂在峡谷间的风都意识到了什么,悄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五分钟后。 舰长室内,紫府境巅峰的舰长眼神示意另几位不是紫府境后期就是紫府境中期的同伴,他们迅速结出一个七星阵。 很快,一尊神灵虚像出现在黑鲨舰上方的天空。 七位紫府境强者结出的神灵虚像,可与金丹境匹敌。 祂放一现身,就毫不掩饰的释放出自身所有威压和神意,无论匍匐于地的猴王还是两侧峭壁围观的猴群,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无匹威压冲入心灵,一尊神灵影像死死烙印在它们心中,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 匍匐于地的猴王姿态更恭敬了,双手将权杖举得更高。 可敌金丹境的神灵虚像出现时身姿比黑鲨舰本身更大,其站立在黑鲨舰上方虚空,让观者除了感受到大、极大之外,再无一丝旁的念想。 此刻,祂的神形迅速缩小,忽地匍匐于地的猴王身前。 猴王只能看到一双脚尖,因为神灵虚像本身的特性,似虚似实,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一眼就能看出非现世存在,猴王的头向下磕得更低,连偷看都不敢了。 出现在猴王身前的神灵虚像轻轻结果那根用某种质地坚硬的特殊原木制成的权杖,然后在猴王头顶轻轻敲击了三下,最后,将这权杖再度塞回猴王手中。 匍匐于地的猴王终于愕然的抬起头,然后,他就看见神灵虚像向他点头微笑,最后在他眼前虚空消散于无形。 猴王拿着权杖,挠着头困惑,对神灵的行事充满了不解。 然后,他看见两侧峭壁上一脸紧张又期待的看向他的臣民们,智慧通达如他立刻豁然开朗,忽然高举权杖,对这两侧峭壁的臣民们展示。 安静沉默的猴群立刻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气氛瞬间从沉默安静沸腾到了极点。 “嗷嗷嗷嗷~” “唔唔唔唔~” “啾啾~啾啾~” “……” 因为过于激动亢奋,有些金棕猴似乎忘了自己双臂双脚都在死死抠住峭壁上的岩石,因为天赋,它们在峭壁上如履平地,待再长时间也不觉累,可是,当它们双臂高举欢呼,悲剧就产生了。 接连有猴群从峭壁上坠落。 见此情形,金棕猴王喔喔喔叫唤了几声,这才终结了这种无意义的伤亡。 而猴王不知道,他吼叫的那几嗓子,把他在黑鲨舰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形象也毁掉了。 很多人心中都泛起了一个念头。 教他说炎夏话吧。 从官方的态度已经看出,对于这机缘巧合之下送上门来的“小弟”,炎夏没有将他们视为异类而欲斩尽杀绝的意思,反而顺水推舟的应了下来。 或许也是想要借着机会看看异类是如何成事的。 不过,以炎夏的脾性,既然收了小弟,那就没有再翻脸不认的道理,另外,一语言,一文字也是必须的。 安抚好臣民,金棕猴王的眼神瞥向左侧离他最近峭壁上一只雌性金棕猴,与她充满崇拜的眸光对上,尽是温柔。 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舰上的人类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惊奇。 觉醒智慧的金棕猴居然不止猴王一只,还有那只雌性,同样有着不俗的智慧! …… 对小金来说,那是很特别的一天。 她和兄长同时被一团白光笼罩。 或许只是一个恍惚,或许过去了很久,她却有种感觉,自己真正的“醒来”,在那之前,不过是一头蒙昧无知的畜生罢了。 醒来后,她给了自己一个名字,小金。兄长也有了名字,金。 她和他的名字是一样的,只是她的名前有一小字,因为无论是做畜生的时候,还是诞生智慧以后,兄长都站在她前面,把她护在身后。 觉醒智慧之后,他俩立刻意识到了族群的危险,兄长用很简单的手段成为族群首领,开始了他伟大的征途。 担心自己受伤,他从不允许她与他一起。 哪怕是第一次那么艰难的时刻,他也坚持将她留在后方。 兄长用他的智慧和勇武,将世间所有族群打败,欲将他们真正凝为一体。 为了凝聚散乱的人心,我给兄长出了一个主意。 兄长发动所有族人之力,共同建立起来了祭天神柱。 每天,他都会在天亮之前迎接大日升起,当祂劳作了一天,为世间撒播无尽恩泽,兄长再将祂送回安眠之地。 一天,两天。 月亮圆了一次,两次。 兄长无私的付出终于从心灵深处感化了无数族人,这一次,兄长不用勇武,不用权谋,而是以真诚,赢得了他们的心。 这比那些被兄长打败然后求饶的坚定忠诚了无数倍。 终于,连天神也为兄长的事迹而感动。 天神的坐船出现在茫茫白河之上,它忽然出现,拖曳着大日出现在祭天神柱前方。 它前进一步,大日就向天际升高一分,遮蔽世间的白河就消失一分,世间万象变得更加清晰。 那可是拖曳大日运转周天的神船啊,因为兄长,它停住了脚步。 兄长向天神敬献至高的权杖,天神接过权杖,授予兄长三道神谕,然后又将权杖托付于兄长。 天神放心的将人间的事业尽数托付于兄长,而祂则继续祂伟大的事业。 当兄长从天神手中接过权杖时,祂不再只是我的兄长,更是我的王,是无数族人唤醒雀跃、期待已久的王。 是受到天神祝福,代行天神权柄的真王! …… 章羽彤等人一脸懵逼的看着黑鲨舰甲板上到处乱跑乱蹦的猴群,它们追逐打闹,它们看什么都新鲜新奇。 它们爬桅杆,在上面狂奔跳跃;它们将一些缆绳当成荡秋千的玩具,它们从一个人胯下钻过去,又从另一人肩头跳过去,有更过分的直接骑在人头上拨弄头发,仿佛在帮他寻找有没有虱子,如果有的话,它会很热心的揪出来,然后放进嘴里咯嘣一下就嚼碎。 幸好有人机警提前将甲板通往下面舱室的入口封闭,不然,若让它们涌进去,想想它们那近乎无穷无尽的精力,从不满足的好奇心,舱室里会被它们糟蹋成什么样简直是不敢想。 章羽彤旁边的小队成员一脸木然的道:“这……这就是刚才舰长他们郑重其事的手下来的小弟?” 章羽彤道:“这些畜生智慧差点,需要更仔细的调教吧,猴王还是不错的。” 正说着,就见比其他金棕猴高了几个头的金棕猴王手握权杖,摇摇摆摆的走了过来,“喔喔喔喔~”,他嘴里一边喔喔叫着,手中权杖一边在空中挥舞,眼神严厉,脸上做出凶狠的表情,很快,那些调皮捣蛋的猴群就规矩老实的跑开。 他虽然成功震慑住了族人,但他的表现显然没有征服人类,纷纷心道,最初以为他威风凛凛,霸气逼人,一定是错觉吧,一定吧! 你是猴王诶,你能不能给猴王挣点脸! 而舰长室中,舰长和其他核心层对外面鸡飞狗跳的场景没有一点不满,对于金棕猴王越发土鳖的表现也没有丝毫失望,看他如同乡间慈父管理顽皮不听话崽儿的招数反而会露出会心微笑。 舰长提出了一个疑问:“咱们这算是招安吧?” 一个参谋点头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舰长于是又道:“我在想,若赭干天池的水怪也有智慧觉醒,还突破到金丹境实力,咱们能不能也用同样的方法?” “招安赭干天池水怪?有智慧就代表能沟通,能沟通那就可以好好谈的嘛……不错,这确实是好想法!”一人摸索着下巴道。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不是炎夏人,却有炎夏魂 话题进行到这里,众人关注的焦点其实已经不在赭干天池水怪这一件事上,而是一种新的观念,一种崭新策略的探讨。 若真说新,也不见得。 纵观炎夏古史,中央朝廷对于山贼野匪的态度,要么剿灭,要么招抚,或者剿抚并用。 所以,这种思路其实并不算新鲜,只是一直没有应用在诞生出智慧的灵兽身上而已。 在此前,炎夏官方也发现了不少诞生智慧的灵兽,如果占山为王,祸害一方,都不用派官方力量下场,直接在当地修行界发布一个打虎榜文之类的任务,那些一天天想破脑袋寻找晋升之阶的中低层修行者会双目通红嗷嗷叫着冲进山中把它揪出来。 那些畜生的结局基本都不会好,不仅身体血肉成为灵药膳的主材,它们还以自己的生命让部分中低阶修行者获得晋升之阶。 那些性情温和,能够好好说话的,能够免于杀身之祸,却也不会放任它们继续呆在山林中,会带到指定的区域生活。 这不是招抚,心态上就从没把它们视为博弈的一方,更像是把他们当成特殊的宠物对待。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觉醒智慧的灵兽只会越来越多,而随着世界上限的提升,诞生出匹敌金丹境的灵兽也是早晚之事,若还继续这么玩,就很不妥当了。 炎夏的疆域实在太广阔,如苍夷山脉、赭干天池、赭干大峡谷这种不适宜普通人定居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真正暴露出来的智慧灵兽只是少数,更多的都隐藏的很深,既然有智慧,基本的趋利避害当然懂,若炎夏还是推行以往那套策略,很多人自己都觉得那会很不妥当。 这次金棕猴王事件却是一个契机,更是打开了他们的一个思路。 不要把炎夏人类和其他智慧生命的气氛搞得那么紧张,招抚,既是给他们一个机会,更是给炎夏一个更宽松的生存环境。 不然,若一直用强力镇压的态度,搞到最后很可能变成炎夏一族独战万族的场面,虽然把他们单拎出来炎夏一指头就能摁死。 可若出几个有大智慧大手段的智慧生命搞个万族大联合,那炎夏就要变成反派模板了。 众人越聊越嗨,话题从金棕猴王、赭干天池水怪延伸到炎夏对待其他智慧生命的策略上来,有人将这场谈话做了完整的笔录,通过传送盒送回了帝都中枢。 很快,帝都中枢那边就有了回信。 “可以试一下。” 得到了上面的首肯,核心层对前往赭干天池的任务做了重大调整。 原本的计划是探明赭干天池水怪的数量,判断其威胁等级,如果数量过多,威胁过大,那么就要进行一场大狩猎。 黑鲨舰不仅仅能在天上飞,去水里也和回老家差不多。 若黑鲨舰真火力全开,再加上可虚可实,一千公里内都游走无碍,可以力敌金丹境的五阶神像配合,能将蓝宝石的赭干天池变成红宝石,让其内部的生态体系倒退回二十年前。 可现在,大家觉得不能这样搞,应该换一种玩法。 …… 猴子就是猴子,哪怕它们有了王,依旧还是一群猴子。 毛手毛脚,上蹿下跳,最开始,一干天兵天将们还保持着克制,可到了最后,当它们放肆到扒着天兵天将的裤腿往上爬,挂在手臂上荡秋千,骑在脖子上拨弄头发,就真不能忍了。 “去去去!” “滚滚滚!” “我终于知道猴子为什么不遭满天仙神待见了,搁我我也烦。” “……” 最后,在猴王的驱赶下,那些赤条条在船上乱窜的全被驱赶回了两侧峭壁上,这可是神船诶,让你们见识见识就可以了,别不知好歹! 只有那些身上缠了各种兽皮树叶的猴子留了下来,可以明显的看出,身上缠的物件越多,地位越尊贵。 大概是居移气养移体吧,相比那些到处乱窜的小猴儿们,它们虽然也忍不住东张西望,抓耳挠腮,一瘸一拐弄个罗圈腿在船上逛,但都很矜持的保持了身为上等猴的体面。 金棕猴王还给神船指派了专门的领航员,在它上蹿下跳,连比带划的指引下,黑鲨舰穿过狭窄的裂谷,进入开阔的峡谷盆地,最后,悬停在一片谷底丛林上方。 此刻,雾气已经越来越淡,葱茏翠绿的丛林,将地面完全遮蔽,入目所见是一株株树冠铺陈出的一望无际的树顶平原。 而在这“平原”之下,动辄数十米上百米的树干树枝连接纠缠,构成一片纷繁庞杂的立体世界,再下面,是永久不见阳光的地面,闷热,潮湿,各种植物与动物的遗骸残躯,对人类而言,这是万难忍受的毒瘴之地,可对有的生物而言,丰沃的腐殖层就是它们的天堂。 此刻,太阳升起,树冠之上的白雾已尽数消散,有越来越多的金棕猴从下面的树干爬上树冠,或是追逐打闹,或是安静的晒太阳,蹲坐在一起,给彼此梳理毛发,捉咬虱子,加深集体情谊。 见到猴王和上等猴们乘坐天神的坐舰归来,猴群轰动了,各种猴叫响彻云霄,嘈杂一片。 猴王又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安抚住群猴,不让它们窜上天神的坐舰捣乱。 而那位同样觉醒智慧的雌性金棕猴已经悄悄下了舰,很快,很多雌性金棕猴和小猴或是捧着或是双手高举顶在头顶,将一枚枚形状不一的果实、块茎还有和蜂巢连在一起半凝固的金黄色蜂蜜,将各种它们所能提供的美食流水般送上舰来。 虽然,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物事,可众人忽然觉得,那刚才撩拨得他们心烦的猴子没那么讨厌了。 看着比人类婴儿大不了多少的小猴儿跟在妈妈身后,蹒跚着脚步,高举着一串红色葡萄一般的水果送到自己身前,它那明亮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样的纯粹,那样的澄澈,章羽彤忽然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 她忍不住扭头对身边同伴道:“以后别说他们坏话了。” 然后高兴地伸手接过那串水果,直接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清甜可口的口感瞬间溢满口腔,她的双眼瞬间如月牙般弯起。 她伸手在依然仰头看着她的小猴儿头顶摸了摸,道:“很甜!”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藏了点小零食,那是炊事班用从苍夷山脉地下水系猎取的大鱿鱼制作的鱿鱼干,虽然她已是筑基境的大佬,可不妨碍她喜欢身上藏点小零食的习惯啊。 她将鱿鱼干撕成细丝,喂到小猴儿嘴边,示意它别客气。 被投食就张嘴,这是小兽生存的基本原则。 所以,小猴儿自然的就张开了嘴,咀嚼了两下就将鱿鱼丝吃进肚子里。 它的眼神忽然变得更明亮了,身在赭干大峡谷的它当然不可能见过鱿鱼,更不可能吃到由紫府境大佬亲手烹饪的鱿鱼干,瞬间就被那种奇怪的滋味征服,甚至没忍住伸出粉嫩的舌头在章羽彤指尖舔了舔,似乎要把上面残留的喂到吃点,不浪费一点。 章羽彤又给它示范了一下,还轻声指导道:“这样撕成细丝才最美味,可别一把塞进嘴里。” 然后,她将整个油纸包都递给了他。 被一群猴子招待,和它们折腾了一天,这样的体验也是够新奇的。 到了晚上,在猴王和那位性格温柔的雌猴的招呼下,猴群终于消停,各回各家休息,黑鲨舰上这才消停下来。 经过一天观察,他们也真实的感受到了金棕猴群的实际情况。 虽然金棕猴王已是赭干大峡谷数百万金棕猴的王,可根本谈不上治理,甚至没有一个管理体系。 也就在发动大规模战争的时候,那些上等猴们可以变成精英怪,带领一群猴子进攻,减轻猴王的指挥难度,不至于一盘散沙的一哄而上。 而它们的居住条件,生活条件,也都非常糟糕,只能说,完成了统一的它们,在智慧首领的带领下,在面对其他族群的生存竞争时有了更大的优势。 可这依然远远不够,既然收了小弟,那也不能让小弟混得太差,那岂不是间接说明大哥无能。 所以,当黑鲨舰清静下来,成员们纷纷讨论起该如何改变金棕猴群的现状。 “要教会他们自己建造居所,现在他们只能在树梢上搭建简陋巢穴,危险性还是太大……以这里的条件,住在树屋里也很不错啊。” “还要教会他们用火,对于捕猎到的生物,他们都还是茹毛饮血的生吃。” “他们已经懂得简单的编制技法,那猴王的头冠就是那只智慧雌猴编制的,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很轻松的教会他们编制一些器皿盛具。 一个简单的提篮就可以让那些雌猴的采摘效率提升数十倍,还有果盘碗碟什么的,这里可编织用得藤蔓非常多,如果技法好,装水都不会漏。” “我们还可以教他们制作一些简单的工具,木棍削尖就是长矛,扔出去就是标枪,绑上可匹配的锋利石块就是斧头锤子,还有碾磨、切割用的石块,都非常简单,却能极大地提升整个猴群的实力。” “还可以教他们学会搓绳制网,这样无论是围猎还是水中捕鱼,效率都会有极大地提升。” “……”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都是一些非常简单的办法,只要有示范,以金棕猴群的表现都能够轻易完成。 而在核心层讨论这问题时,崔洛也提了一个建议:“我觉得应该给他们建个学校。” “啊?”众人疑惑,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学校,教他们读书识字。”崔洛道。 “这……这是不是有些太早了,以他们现在的水平,根本就领会不了吧!” 崔洛解释道: “并不需要教多高深的东西,能够理解一二三这些简单的数字,若再好点能够计算个位数的加减法,能写日月山川、鸟兽虫鱼这些简单的文字,能用炎夏语做一些简单的交流,就可以了。 我想,以猴王和另一只雌猴的水平,能够轻松学会这些,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小猴儿也都很机灵,学习能力非常强,要学会这些也不会太难。 说是学校,其实也就相当于咱们的幼儿启蒙教育,要做成应该不难。”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脸色严肃道: “交给他们知识都只是次要目的,学多学少都无关紧要,这样做最主要的目的是塑造他们的思维模式。 即便撇除以语言文字为载体记录的文明信息,语言文字本身也隐含着一个文明独特的思维模式。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咱们炎夏的方块象形文字和大西洲字母文字,这直接从源头上构建出了两种思维模式,还有文字组成的词句,语法,会让这两种思维模式更加迥异。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在不同思维模式下成长起来的人类,或许能在一些浅层的、实际的问题上达成一致的见解,取得某些共识,可若溯及一些更抽象、更概念性的思维后,就会发现,彼此的认知差异大到无法调和。 有时候对方做出的某些选择,已经无法用利弊,自私自利,损人利己来解释,根本无法理解! 这也就有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说法,因为大家的思维模式都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同一个事物,同一个现象,大家理解到的很可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其他人脸上都露出深思之色,有的还轻轻颔首表明态度。 崔洛继续道: “现在的金棕猴群还处在原始的蒙昧时期,即便猴王聪慧,也远没形成固化的思维模式,这个时候,是我们最好介入的阶段。 我们用炎夏文字作为他们的记录文字,用炎夏的词句语言作为他们交流沟通的媒介,无论他们学得好还是不好,当这种习惯形成,那么,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认识世界的方法,其思维都会逐渐炎夏化。 到了那时,哪怕他们和我们有着不同的外貌,完全不相同的族群,但我们与他们相处会非常轻松容易,他们虽不是炎夏人,但却是炎夏文明圈的一份子。 和他们相比,其他文明阵营的人族反倒更像是异族。” 他这话说完,就没再继续说话,场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在深思。 过了一阵,一人忽然一手拍案,道: “好一个虽不是炎夏人,却是炎夏文明圈的一份子。 我们若以这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们,他们除非觉醒的是智障而非智慧,那就该知道要怎么选。 唔,或许咱们现在就可以对外宣传,只要会说炎夏话,会用炎夏文,咱们就可以给他们颁发一种资质凭证,允许他们在炎夏修行界自由活动,不将他们视为异类。 我想,对那些觉醒了智慧,却要憋屈的藏匿在深山大泽中不敢露头的他们来说,这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而对于那些天赋绝佳,且从思维到行动都炎夏化得特别彻底的,咱们甚至可以给他们提供进入修行学府深造学习的机会。 等他们学业有成,还可以安排他们去相关机构就业,嘿嘿,咱们黑鲨舰上若能多些新鲜面孔,我觉得也非常棒。” “他们虽然觉醒了智慧,可那也只是智慧,对知识的渴望是智慧生命的本能,他们现在一个个和文盲无异,咱们若是给他们提供这样的机会,我想不到他们会有拒绝的可能! 啧,这样的无私而博爱的炎夏,若是还有白眼狼敢起异心,我想都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就会被那些懂得感恩的撕得粉碎,啧啧。” 说到这里,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无私博爱,人人都爱,都要拥护,不拥护都是白眼狼的盛世炎夏,满脸的迷醉。 这明显是颅内高朝,自嗨到顶了。 …… 次日,相关人士跟金棕猴王好一通比划交流,这才成功将他和其他上等猴们带上黑鲨舰,黑鲨舰迅速升空。 最开始,猴王以为自己要被天神带走,可是好一通闹腾。 好在,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猴王欠着雌猴的手,看着下方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只有一点的族地,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蜗角之争,蝇头微利”这样的感悟。 黑鲨舰飞出了大峡谷,一望无际的赭干高原风貌看傻了一干金棕猴们。 他们就像是一群一辈子都生活在井底的蛙,忽然看见了井底之外,明悟小小一井之外还有更广阔无垠的世界。 这对他们的冲击,一点都不亚于天神的坐舰在王的呼唤下出现在白河之上。 因为提前已经与相关部门做了沟通,黑鲨舰没有停留,直接飞去了目的地。 距离他们此刻位置最近的一座县城,黑鲨舰隐身悄悄停泊在一栋幼儿园门口。 舰长带着猴王和一干上等猴们下了黑鲨舰,向幼儿园走去。 从看见幼儿园开始,包括猴王在内的所有猴子都被其吸引了目光。 因为幼儿园无论从外形设计还是简洁明亮的颜色运用,还有墙壁上那些充满童趣的绘画,模仿各种动物的、非常卡通可爱的木雕群像,在那些年纪大的人类眼看,这就是幼稚的代名词,可对还没有建立起完整审美的猴子们来说,这些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艺术杰作。 只是一眼,他们甚至理解了一件事,艺术。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词,但不妨碍他们下意识的思考,甚至忍不住想自己在闲暇无事的时候也可以玩个泥巴或者在山崖峭壁上留些涂鸦之作的念头,那岂不比闲着发呆有趣。 在幼儿园门口,一位年纪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园长非常紧张的等在那里。 哪怕是想象,她也没想过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事儿。 昨晚深夜,镇领导忽然带着几个县领导敲响了她家的房门,当打开房门看到外面那阵仗时,她真的是狠狠吓了一跳,若不是没见着凶神恶煞的执法人员,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间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罪。 然后,镇领导,县领导齐上阵,跟她好一阵解释,可她越听越迷糊,最后干脆放弃思考,绝望道: “我……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要是弄不好,搞砸了,岂不是要引发外交纠纷? 我……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啊,要不,明天我不去上班,你们派个人去吧?而且,这么大的事,你们怎能不出面呢?” 领导们这才意识到跟小姑娘说得太多,让她压力变大了。 “哎,你把我们告诉你的全部扔掉吧,就当有人带着一群顽皮猴子进学校逛了一圈,别想什么外交纠纷,没有这回事儿。 我们之所以不出面,也是对方特地打了招呼,不要有任何正治色彩,官方尽量别出面,让他们看见咱们幼儿园最真实的模样。 别搞得太复杂,因为以他们的水平,搞太多花样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没意义。” “所以,你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带领他们参观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小园长有些狐疑。 “对,就这样。” “好……好吧,我试试。” 小园长想起昨晚的事儿,此刻看到几个人类带着一群猴子向自己走来,紧张得手心都快往地上淌汗珠了。 不过,看到那些猴子们干净纯粹如同孩子的眼神,他们东张西望,想要认真规矩走路,走着走着就变成罗圈腿,蹒跚顺拐,注意力经常被一幅绘画,几种颜色构成的简单图案或者一组卡通木雕像吸引,和学园里那些猴儿般的小孩似乎没什么不同,最大的不同也就是长相差异了。 看到这些,她紧张得心情立刻缓解,原本从一大早就反复构思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她都怀疑自己说出第一句话时会口吃打结,此刻却非常流畅自然的说了出来。 “一班的孩子正在老师陪同下玩游戏,二班的在教室里学唱歌,三班的在画图识字,四班在玩趣味小数学,我就按照班级顺序带你们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拯救 不论是猴王还是其他上等猴们,对天神下属给他们安排的行程都非常满意。 他们跟着天神的嫡系血裔玩了多种好玩的游戏,只是实际体验了几下,聪明的猴王就敏锐地意识到,这些游戏不仅是好玩,而且还很益智,同时有助于增强集体观念,增强大家的协作能力,很多东西,只要稍一改变,就可以运用在战术杀伐上面。 当猴王意识到这点,便严肃的将其他上等猴们叫到了一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们,并让他们与天神血裔玩耍的时候多思考多学习,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学会带回族群去。 然后,又和天神的血裔们挤在一个小课堂里,边游戏边学习,看着黑板上的内容,聪明的猴王不时流露出恍然的神色。 从觉醒智慧到现在,他的心中积累了太多困惑,对世界有着太多未知,一块黑板,一枚粉笔,就将困扰他许久的疑惑轻松解开,他充满了震惊,学习的态度越发虔诚。 那些上课听见不认真,东张西望,和天神血裔一起开小差,互相逗趣的,他都会很严厉的一巴掌拍过去。 不知道珍惜的玩意儿! 虽然他没有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心中的情绪就是这个。 所有参观体验结束,猴儿们还和孩子们一起分享了美味的小点心,在离开的时候,双方都流露出了依依不舍之情,有些小孩甚至哭出了声,很想和这群猴子们一起上学。 黑鲨舰载着猴儿们返航之时,已经有一艘巨鲲舰跟随在后。 有一队专业人士登上黑鲨舰,带着厚厚的幼儿园设计图册,直接摊开在猴儿们面前,告诉他们,我要给你们建幼儿园,喜欢什么风格自己选。 在离开幼儿园时,猴儿们都表现出了极度的不舍,当他们明白天神下属的意思后,一个个都亢奋了起来,全都挤在了幼儿园设计图册周围,一页页翻,一张张看,为选择哪一款而自我纠结,彼此争执打闹,没有一个跳出来说我们不需要。 最终,猴王压服了所有,并将最终选择权交给了那只觉醒智慧的雌猴,这是无与伦比的信任与荣耀。 黑鲨舰带着巨鲲舰返回金棕猴族地,将建幼儿园和引导金棕猴群加速发展之事交给了专业人士,而后几乎没作停留,就再度起航,向着赭干天池飞去。 在金棕猴王和其他猴群的认知中,凡乘天神坐舰前来的,都是天神的下属,只要天神下属没有抛弃自己这个族群就可以了,他们内部如何交接运作,和他们无关,也不是他们该关心的。 所以,对于黑鲨舰的离开,他们的反应并不强烈,现在正为幼儿园选址一事发生族群大战呢。 …… 一望无际,碧蓝澄澈,如同镜面一般的湖面某处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而后,一只形如修长鲨鱼的巨舰从水底窜出,溅起巨大的波涛浪花。 从水底出来之后,黑鲨舰保持在距离水面百米左右的高度,继续沿着既定的轨迹风驰电掣。 这是黑鲨舰来到赭干天池的第三天。 其异于他处的风光也让众人迷醉了一会儿,不过,只是一天之后,大家的心态就已恢复平常。 从抵达赭干天池开始,黑鲨舰就做起了和在苍夷山脉一样的工作,就是如同犁地一般对整个赭干天池进行扫描。 不过,对赭干天池的扫描工作比在苍夷山脉困难许多。 就如在苍夷山脉也无法扫描到地下水系一样,若在空中,黑鲨舰最多能够扫描到水下三四千米的距离,而且,越往下得到的数据就越模糊,缺乏采信价值。 三四千米水深在赭干天池只能算是浅水区,更多区域的水深动辄七八千米,乃至超过万米,这就为黑鲨舰的扫描工作增加了难度。 浅水区域就在空中进行,深水区域就只能潜入水底分层进行。 因为在水底可能遭遇危险,黑鲨舰在水底的航速也比在空中略低,所以除非不得已,都会选择在天空侦查扫描。 不过,大家虽然认真的完成工作,可对侦测结果并不是太乐观。 具体执行之后才能发现和扫描苍夷山脉是两码事,这不仅仅是大小的差异,植物就不说了,扎下了根就没有移动的可能,动物也有划分地盘占山为王的习惯,大家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擅入其他灵兽的领地,必然掀起战争。 所以,扫描苍夷山脉得到的数据是比较精确地,可信度也很高。 可赭干天池不同,整个天池,八十万平方公里的区域全是水怪的家,不仅随时都处于移动之中,而且行动规律完全不可预判——至少对现在的黑鲨舰来说,是无法预测水怪的活动轨迹。 所以,黑鲨舰的扫描可能重复,可能遗漏,而且,因为水怪随时处于移动之中,扫描结果只有水怪数量可做参考,其活动位置的价值不会太大。 虽如此,工作还是要做的,好不好先放一边,先把有无问题解决吧。 这时,黑鲨舰正飞行在空中,忽然,舰上两万人全都齐齐一震。 他们都听到了奇怪的呼救声。 “你听见没?” “你也听见了?” “都听见了?” 大家很快就确定了,这不是自己一人的幻觉,而是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救命呀。” “救命呀。” “救命呀。” “……” 就是这么简单的呼救声,却在所有人脑海中频繁响起。 更奇怪的是,这呼救的节奏非常奇怪,明明是很紧迫危急之事,可那声音里却一点没有类似情绪,反而喊得有些漫不经心,懒洋垮气的,就像在做一件与呼救者本身没有太大干系的小事。 非常敷衍,非常应付。 内容和情绪的不统一,让人错愕又搞笑,有人心中甚至在想,能喊出这话的,除了才刚学会说话的人类幼崽,大概,或许,可能——还有一种情况! 众人看着舷窗外一望无际的碧蓝水面,出现人类幼崽的可能比出现一头金丹境水怪更低。 大家面面相觑,无声的交流着彼此心中的猜测。 舰长室,舰长直接下令。 “开过去。” 沿着既定轨迹飞行的黑鲨舰陡然转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有人提醒道:“也有可能不是呼救,而是一种特殊的诱饵,就像响尾蛇的尾音,鮟鱇鱼脑袋上那根鱼竿,前方说不定就有个陷阱等着咱们。” 舰长颔首,让行动队提高警惕,其他船员也都各安其位,不要被那怪异的呼救影响。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踏进去看看。”舰长心中如此想着。 黑鲨舰顺着呼救传来的方向飞行,可接连飞行了几十公里,依然没有看见任何踪迹。 而且,呼救的源头似乎也在移动之中,黑鲨舰会据此不时调整飞行方向。 从最初变向时算起,黑鲨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轨迹,这才在飞行了一百多公里后看到事件的源头。 前方发生的事情简直热闹非常。 看到这一幕,很多人心中都在想,“莫不是赭干天池最厉害的水怪全都跑这里来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群殴大战正在远处天池水面上演。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方在逃命,另一方在追逐围攻。 围攻的水怪一共有十几头,一个个奇形怪状,共同的特征就是体型巨大。 体型最小的一头水怪是一只如同海马一般的水怪,上半身露出水面下半身如蛇尾在水下剧烈扇动,露出水面的高度有四十多米,若能将他的下身捋直,头尾长度绝对超过百米。 其身上散发的气势却堪比紫府境巅峰修行者,在水中移动的速度近乎瞬移一般。 其他那些水怪,有的像是丑陋臃肿的大鱼,有的有蛇一样的长颈,身子却如一颗圆球,有的看不出头脸,像是一个放大版的五角海星,五个尖角是锋利的角质锯齿,旋转移动。 要么体型大,要么实力强,要么手段特殊,十几头水怪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个个有绝活。 而被它们围攻的,是一条巨型大章鱼,单是脑袋就有四五十米,触手更是至少就有百米长,此刻,它八条触手张开,如同水蜘蛛一样在水面上奔跑跳跃,左冲右突,似乎想要冲破十几头水怪的封锁。 最让人感觉怪异的是它的脑袋,圆圆滚滚,还长出了如同人类一样的五官,眼耳口鼻一样不少,只看脑袋个人的观感就是一个超大号巨婴。 在左冲右突奔跑的时候,它的嘴里发出敷衍应付的呼救声。 是它了,没得跑了。 找到了呼救的源头,再仔细大量,就能看见更多的疑点。 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索,对于非人生物实力水平的判定,炎夏已有一套比较完整的方法。 好在除了极个别稀有品种,非人生物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懂得隐藏,它们会最大程度的散发出自身气势,这气势包含了生物信息素,精神力量波动等混成之物,是不同物种间生物的一种交流方式,因为气势基本和实力划等号,在非必要的情况语言不通的彼此拼一下气势就好,避免无谓的战斗。 而气势的衡量指标有两个,一是“质”,一是“量”。 那头巨婴章鱼怪的气势就很奇怪,质很高,比围攻它的所有水怪都高,但量却很少,这和围攻它的其他水怪情形正好相反。 “这是怎么回事?”舰长皱眉思索,他猜测这头巨婴章鱼怪身体应该是出了什么毛病,有什么不妥当,但没有想清楚具体缘由,让他不敢就这么贸然插手。 旁边崔洛仔细打量了那巨婴章鱼怪一会儿,道:“舰长,你看它头顶和八只触手尖端位置。” 不仅舰长,其他人也都顺着他的指示往巨婴章鱼怪的头顶和八只触手尖端看去。 “那些地方都受伤了!”人们很快找到了答案。 都有很明显的焦黑痕迹,而且,还都有种特别的纹理,不像是被火焰烧焦的,更何况,这里是赭干天池,这些水怪明显也没有用火的手段。 “那是被雷电劈焦的。”崔洛道。 “雷劈?”舰长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天气很好,或者说,赭干天池上空的天气始终都很好,没看出之前有打雷下雨的迹象。 崔洛没有急于解释,而是道:“我们灵植系搞过雷击木的研究,用特殊的方法将雷电从乌云中引出来,劈在特殊灵植上。 因为这启发,驭兽系也曾弄过一些特殊灵兽过来让雷劈,希望培育出能施放雷系法术的灵兽。 只是效果太差,几乎没有进展,再加上对灵兽来说太不友好,虽说进了实验室的灵兽都不可能有好下场,可这么成批成批送去给雷劈,总会有些道德上的压力,所以这个项目后来被叫停了。 所以,我见过很多被雷电劈击后灵兽身上相应部位的体征变化,所以,我很肯定,这头巨婴章鱼怪头顶和触手上的伤都是被雷劈的。” 崔洛先解释了一下自己判断的缘由,目的是向他们说明自己不是瞎猜,而是曾经目睹过很多类似的案例,所以请你们不要在这一点上有所怀疑。 众人颔首,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们试想一下,什么情况下,它的八条触手会和头顶一起遭受雷劈,总不可能是头顶和每条触手分别被雷劈一次吧? 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大家,哪怕六一学院那批开创修行新体系的大佬,他们也只敢让自己的金丹在雷云边上打个擦边球,别说被雷劈八次,就是结结实实挨上一下,至少也要丢掉半条命。” 头顶和八条触手尖端都被雷劈了,又不可能是挨个被雷劈一下,那什么情况下会受这样的伤?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有些念头在涌动,感觉答案触手可及,却始终无法在门外徘徊,摸不到本质。 崔洛忽然双手抱头,双膝下蹲,做了标准的抱头蹲防动作,嘴里还喊:“别劈我别劈我。” 众人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而他这个抱头蹲防动作,也捅破了众人心中那层窗户纸,心里浮现出那头巨婴章鱼怪忽然八爪抱在头顶,一道雷霆狠狠劈了下来的场景。 虽然它比人类多了六条手,足足八重防御,可依然还是被雷电摸到了脑门儿。 这么一想,那巨怪也挺可怜的啊。 那怪异的伤势解释了,可是被雷劈本身这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崔洛轻咳了一声,道:“它在下面挨不着,可若去天上,还是能挨到的。” “什么意思?”舰长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你们也感觉到它气势异常了吧,其质与量的不均衡,我想应该是被雷劈后伤损过重所致。而其‘质’高于其他水怪,我猜测,它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可与第五金丹境匹敌的超级水怪。 我们之前就预估过,达到金丹境这一层次,生物基本已经彻底拜托了其原生环境带来的限制,行动能力获得极大地解放,水中生物上岸乃至上天都不再是难事,这对它们实力的限制也会大大降低,区别只在于它们想不想。 我猜测,它也是才突破这一层次不久,说不定就是这一两天甚至是今天,然后它忽然发现自己能够离开水域飞到天上。” 说到这里,崔洛看向其他人,问:“你们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能飞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反正我是迫不及待第一时间在天上飞了几个小时,虽然摇摇摆摆一阵风就能把我吹偏,我还是控制不住想在天上多飞一会儿的冲动。” 其他人齐齐颔首,表示都有相似的心路历程。 “我想,这只巨婴章鱼怪当时的心情就和当时的我们差不多。”崔洛道。 “那它怎么又会被雷劈呢?” 崔洛又问:“你们飞到天上会故意避开云朵之类,是因为不想吗?” 众人摇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啊! 然后,全都面露恍然之色。 崔洛失笑道:“所以,它被雷劈的根本原因还是没读书,不懂这个道理,可能在天上玩过头了撞进了某个云朵里。” 然后它就悲剧了。 一道闪电劈来,无处可躲的它除了抱头蹲防什么也干不了。 毫无悬念的,直接被一道雷霆从天上劈了下来。 虽然因为触手多保住了狗命,但却也因此受了很重的内伤。 众人甚至忍不住脑补,它当时在天上玩得欢,下面天池里怕是充满了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现在它倒霉了,从天上掉下来了,众水怪岂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更何况,比它们先走一步的巨婴章鱼怪本身对它们也是大补之物,能够分食它的血肉,对它们的成长都是很有利的。 比其他水怪先走一步,站在赭干天池食物链的顶端,成为水怪中的王者,这本来是个好事。 结果却吃了没文化大亏,被一群曾经的小弟追着打,还要觊觎它的血肉,成为它们上位的阶梯。 怎一个惨字了得。 哭唧唧! 如此想着,众人居然跟那头在水面左冲右突的巨婴章鱼怪共情起来。 “救命呀!” “救命呀!” “……” 它那魔性的呼救声再次传来。 众人齐齐扭头看向舰长,仿佛在说:“请下令吧。” 舰长一拍桌案,道:“救他!” 一番共情之后,他连称呼都变了。 很快,一尊五阶神灵虚像凭空出现在巨婴章鱼怪旁边。 五阶神灵虚像打全盛时期的巨婴章鱼怪都要不了多少功夫,这些实力最多紫府境巅峰的水怪在祂手上根本不够看。 当祂出现,与紫府境相当的水怪们全都变成了死鱼,它们的精神力量本来就极弱,只是一个神目震慑,就将它们的精神震散了大半,然后祂出手如电,身形瞬移般在十几头巨怪身周游走。 当祂身形再次于巨婴章鱼怪身旁站定,那些水怪才忽然爆浆一般散开,周围水域瞬间染成一片嫣红。 隐身的黑鲨舰降落在旁边,开始打捞那些水怪,这可都是不可多得好材料,都有堪比紫府境的实力,关键是体型还这么庞大,怎能浪费。 一直在呼救的巨婴章鱼怪闭上了嘴巴,眼巴巴的看着这忽然出现的解救者。 它的身形虽然巨大,可在这位面前,总有种孱弱小受的感觉。 看着这一幕,舰长摸索着下巴,心道,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调教他了,争取让他尽量变成炎夏的形状。 哎,身为赭干天池八十万平方公里的霸主,居然是个文盲,丢人啊! 他这体型,也没学校装得下,只能上门家教了。 …… 姜不苦在舰上又待了两天,实在是这两天的伙食太好,混在其中的他可算是过了瘾,直到把炊事班所有大厨的手艺都尝了个遍,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黑鲨舰会在赭干天池继续停留一段时间,调教那头巨婴章鱼怪,而且,要不了多久,还会有专门的家教团前来接管,直到把他彻底调教成炎夏的形状为止。 等家教团来了之后,黑鲨舰就会返航。 黑鲨舰的模式也是才开始不久,不断有新舰下线,也不断有新人训练完毕,为了让新人们快速适应新的模式,黑鲨舰都是老带新的模式。 所以,他们返航之后就会进行一定的整编,将部分老人分出去,成为新舰的骨干,再吸收补充部分新人,然后继续接取任务。 终极目标是每个副都都有一个常驻的舰队,并对炎夏疆域内所有荒野之地进行定期巡检侦查。 即便不考虑星球增长,要完成这一目标,都还有极远的路要走,即便黑鲨舰能跟上,符合标准的舰员也不是那么容易凑齐。 到这一步,姜不苦直到,到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赭干天池之后他们就要返航了,而自己的游历还没有结束。 苍夷山脉的魔人组织,让他窥见整个炎夏境内的魔人隐患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因为金棕猴王连带着整个金棕猴群的变化,赭干天池金丹境水怪的出现,都在提醒他一个更大、更恢弘的时代已经缓缓拉开了序幕。 而让他欣喜的事,炎夏的精英们,在执行任务的同时也在成长,在思考,他们的很多想法也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让他感觉收获不比游历见闻少。 按照他出发之前的计划,随舰以来所见所得已经足够,实际收获甚至还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但在苍夷山脉听到魔人首领和核心高层的谈话,从中他窥见的一些东西,让他想要亲眼去看看。 姜不苦辨明方向,一路向南飞行。 速度全开的他比黑鲨舰更快,很快,他就飞出了赭干天池区域,进入赭干高原,偶尔可见人烟聚落,越往南行,人烟聚落越稀疏,最后,干脆连一处聚落都看不见,平缓起伏的大地上,只有各种灵兽活动的身影。 赭干高原本来就是炎夏边疆,是炎夏阵营与梵伽阵营的交界地带,所以才显得如此荒僻。 姜不苦虽然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去其他文明阵营逛过,但身在六一学院天天读书看报的他也基本知晓其他阵营这些年的变化。 所以,在即将彻底脱离炎夏疆域,进入梵伽阵营之前,姜不苦饱吸了一顿灵气,然后就将自己身体彻底封闭,真正做到无缺无漏。 “只要不出手,足够支撑我一月之用。” 姜不苦心中如此想着,虽然以他的能耐,吸纳炼化异族阵营内的灵气效率比其他炎夏修行者更高,但自从看了那些分析文章后,他已经从心理上对这些灵气感觉不适,既如此,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干脆不吸了。 其他修行者走出炎夏疆域,进入其他文明阵营地盘,可能会面临手段变弱的问题,因为炎夏现在的修行者大半手段都要借助于灵气,当灵气性质变得不匹配,原本能百分之一百二十发挥的实力可能只能发挥出百分之八十甚至更低。 但姜不苦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因为他的手段根植于天地灵机,只要在这星球之内,只要天地灵机覆盖之地,他的手段都不会削弱。 在进入梵伽阵营之前,他还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分界法,不时做些细节调整,在消耗最小、隐蔽性最强、舒适性最佳这些方面不断取舍调试,直到各方面都达到让人满意的程度,他这才作罢,开始向梵伽阵营腹地深入。 飞行了将近两万公里,中途根据几个明显的地标性地貌校正了一下方向,终于,一座大城映入眼帘。 …… 阿格班加城。 它在梵伽阵营的地位和炎夏副都差不多,且因为它毗邻炎夏,各种或明或暗甚至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它的活跃程度一点都不输于梵伽阵营的主城。 若单论商贸经济的活跃程度,它在梵伽阵营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除了商贸经济的极度活跃外,它还另有几个标签:混乱,自由。 所谓混乱,就是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有身份,没身份,甚至假身份的人充斥其间。 特工,杀手,情报交易员,佣兵,赏金猎人,强大的独行客,被通缉的强大罪犯,大财阀大家族的死敌……甚至可能连人都不是! 而很多人甚至一身兼有多重身份,没有任何道德感,也没有任何底线。 所谓自由,就是生得自由,死得更自由。 要么你是普普通通进城务工的普通人,感谢扫大街洗盘子的活计,偌大城市的运转缺不了这些螺丝钉,就连那些穷凶极恶之人也鲜少对他们下手,因为即便把他们的血肉灵魂一起榨干,都榨不出一滴油来,消耗大还没收益,谁干谁傻,所以普通人还是很安全。 要么你背景深厚,有大靠山,要么本人实力强大,暗处的牛鬼蛇神不愿随意触碰你。 除此二者,其他人是生存还是死亡,就是个纯粹的随机事件。 活着进去,第二天就尸骨无存,连怎么没的都无人知道;当然,也有可能平平安安干了几年,还带着一笔丰厚的身家快快乐乐离开,也是有可能的。 阿格班加城的恐怖,每到足够层次连与闻的资格都没有,在无知者眼中,那就是一座活跃且繁荣的超级大城。 姜不苦在城中转了两天,基本把城中一切阴私诡谲都摸了个透,甚至比那些城中所谓手眼通天的家伙了解得更加透彻。 而那些属于人的罪恶,他虽看到了不少,但他没有出手管理的意思,这也不是他不远万里来这一趟的目的。 此刻,他身在城郊一栋豪华的城堡内,这座城堡是一位大西洲公爵的产业。 那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其公爵头衔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光明神教廷与希望之神长达两百年的信仰战争。 明面上,这个公爵家族经营着一条从大西洲开始、途经希望之神阵营,穿过梵伽阵营全境,与炎夏接触的国际贸易线,他在阿格班加城的产业只是其贸易线路的一个中途站点而已。 此刻,城堡中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言笑晏晏,高朋满座,绅士淑女,充斥其间。 有绅士端着高脚酒杯在人群中穿梭,优雅的谈吐偶尔来个下里巴人的小幽默,惹得淑女们笑得雪峰摇曳,前仰后合。 有淑女如穿花蝴蝶般人群中游走,风情万种,顾盼之间,便给人无限遐思。 也有俊男靓女在音乐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富丽堂皇,天上人间。 灯火璀璨,一夜无眠。 这样豪奢的宴会每天都有,妆点得整个城堡都活力无限。 二楼,书房。 一位才在一名淑女身上释放了激情的、看上去油头粉面,轻佻纨绔不堪重任的白人青年走入房间。 书房中,早有一位老者等在那里。 他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燕尾服,从上到下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手中拿着一块折叠规整的白色毛巾,见青年进屋,就将毛巾递给他道:“简单收拾一下吧,不要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青年仔细嗅了嗅,确实闻到了一些激情后的余味,他呵呵笑了一声,便走到旁边盥洗盆旁边收拾起来。 他一边收拾一边问:“他们都到了吗?” 老者道:“已经到了一会儿,你再不过来,我都考虑亲自过去叫你了。” 青年呵呵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老者又道:“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你要成为身体的主人,而不是反过来。” 青年呵呵笑了一声,不反驳不辩解,这个话题两人已经谈及多次,他认为没有争论的必要,不过是偶尔放松一下而已,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青年穿着白色的衬衫,因为衬衫尺码偏大,他那偏瘦弱的体型穿上显得有些松垮。 忽然,他瘦弱的身体鼓胀起一块块虬结的肌肉,身体也原地拔高,成为一个身高两米的大块头,浑身如同钢铁般的肌肉把宽松的衬衫绷得紧紧的。 但这样的变化却没让他显得臃肿,身躯四肢,非常协调,给人强大、灵活、敏捷的感觉。 变化最大的是他的头部,虽然五官还勉强有着刚才那纨绔小白脸的影子,但两颊,脖颈都长出了一根根金色鬃毛。 双瞳闪烁着妖异的光泽,晃眼一看,会让人觉得被一头恶狼注视着。 青年对老者道:“走,咱们去会会客人们。” 他在书房一侧捣鼓了一下,一面墙壁裂开一个门洞,他在前老者在后,进入其中。 很快,门洞再次无声合拢。 …… 这是一个幽静的空间,灯火暗淡。 房中坐着四人。 有两名男子身材高大魁梧,却相貌奇丑,双目突出似乎要掉出眼眶,上唇内陷,鼻孔上卷,一种凶恶只念毫不掩饰的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 而紧挨着他们而坐的却是一位女子,去相貌奇丑的他们刚好相反,美艳至极,身上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恰到好处,让人怀疑庸俗的人世真能孕育出如此非人的美丽,介于真实和虚假之间。 她只是随意坐在那里,就能让心志不坚者生出为她去死也甘愿的念头。 而在与三人遥遥相对的另一侧,孤零零坐着一位青年。 从外貌上看,他是一位炎夏青年,有些偏瘦弱文静的那种。 苍夷山脉的魔人高层一定认识他,他的名字叫幽鬼。 被领导安排出来公干,事情办妥了,结果老巢被灭了。 他内心什么想法无人得知,反正他脸上还是很平静淡定的。 在三位修罗族强者的暗中压制下,不为所动,不落一丝下风。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位身高两米的狼人青年和一位外表看似寻常,可出现在这里就意味最不寻常的老者脚步无声的跟在他身后。 狼人青年直接在预留的一张座椅上坐下,老者站在他身后。 他俩一方,修罗族三人一方,魔人幽鬼独据一方,刚好在等边三角形的三点上。 青年向三位修罗族人点了点头,因为长期共处一城,大家都是老熟人,所以没必要客套,今天这次聚会目的在幽鬼身上。 他看向幽鬼道:“幽鬼先生,我也是才收到消息,听说你的组织已被炎夏官方剿灭,还请节哀。” 幽鬼摆手道:“洋鬼子不要跟我拽文,干脆点吧,约我过来干什么?” 狼人青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情绪并没有被他的喝骂撩动,平静道:“不知道幽鬼先生对将来有何打算?” 被人想方设法的请过来,结果在这干等了这么久,还被三个修罗族人联手欺负,虽然并没有吃亏,但幽鬼心中也积蓄了很多不爽,小小怼了狼人青年一下,也是发泄心头不快。 此刻,幽鬼也恢复了平静,道:“还没想好。” 意思是无可奉告。 我有什么打算需要跟你说? 狼人青年锲而不舍,看了三位修罗族人一眼,道: “我知道幽鬼先生之前一直在城里活动,想要帮你的组织在这里某一个容身之地,这事已经办成。但你的组织却过不来了,你有没有想过将你辛辛苦苦才谋取到手的容身之地重新利用起来?” 幽鬼终于听出了一点味儿,眼神微眯,看着狼人青年,道:“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背靠在椅背上的狼人青年直起身,向幽鬼倾斜,一副认真谈心的姿态道: “我们都知道,要说危险,这个星球上没有比炎夏更危险的地方,对我们这些初生的超凡之族而言,更是恐怖地狱一般的所在。 咱们虽都是超凡之族,受上苍眷顾而生。 但诞生的规律并非无迹可寻,基本和人口数量、疆域范围成正比,炎夏阵营占据着八成疆域和八成的人口,按理觉悟的超凡之族应该也是全球之最,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将有着压倒性优势,可实际情况是什么呢?” 狼人青年双手摊了摊,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道: “实际情况是你们发展得最糟糕,如同阴沟老鼠般东躲西藏,稍不注意露了行迹就要面对炎夏官方的雷霆打击。 咱们其他阵营的同伴都在大踏步前进,而你们却还在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幽鬼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反正在得知你们的境遇后,我是很替你们难过的,如果有可能,我很想尽一点力,给你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幽鬼有些明白眼前这位鬼佬打的什么主意了,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死死的盯着他,静等他的后文。 狼人青年身子有前倾了一些,说话的语气更加轻柔,道: “炎夏境内必然还有更多隐匿的觉悟者吧? 咱们虽然肤色不同,理念不同,但却是真正的同类。 咱们都是觉悟了生命的真谛,以原本的人躯为茧,挣脱束缚,获得新生,成为了全新的自己。 从咱们破壳而出那一刻起,咱们就已经与过去一刀两断,既然已经见到了光,那就再也不可能忍受黑暗。 我相信,他们或许会因为炎夏的强大而选择隐藏蛰伏,但他们不可能愿意永远隐藏下去,他们必然是渴望爆发,渴望尽情的释放自己,而这在炎夏境内是不可能的,这么做唯一的结果就是死亡。 所以,他们最好的出路就是出来! 跳出炎夏这个囚笼,一个广阔的世界正等待着他们!” “跳出来?”幽鬼轻声道。 “对,跳出来,你那边不是有句话叫‘树挪死人挪活’,他们现在就是生处死地,可只要迈出那一步,就再没什么力量可困死你们。”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奇特的光泽,道: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心中的就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咱们这些觉悟者,虽然来自全球不同的文明阵营,但自从我们觉悟出崭新的自己后,文明阵营对我们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锁链。 我们要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定义自我,我们要从他人划定的规则中跳出来,我们是同类,我们天生就该站在一起,咱们应该建立一个泛全球的觉悟者联盟,不归属于任何阵营,因为咱们本身就是一个阵营!” 说到这里,狼人青年脸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激动之色。 继续道: “可若没有你们的参与,这构想没有任何价值,只是自娱自乐罢了。 只有有了你们的加入,这构想才真的有意义。 我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契机,期待一个关键点的到来。 现在我觉得我的契机到了!” 说到这里,他已经离开了座位,站在幽鬼面前,拉住他的手,诚恳道: “你只需要与炎夏境内其他觉悟者联系,他们实在是藏得太好,不仅炎夏官方找不到他们,我们想要联系他们也无从下手。但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不用你亲自出面,你不需要再回炎夏境内,你留在这里遥控指挥最好,只需要用你们特殊的方法告诉他们我是可信的,我是带着善意来解救他们的。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三位修路族人,道: “可以明确告诉他们,只要有这意愿最好立刻过来,不要把时间花在处理那边的产业上。 不要计较那些东西,我们可以保证,在炎夏境内他们损失了多少,我们就在阿格班加补偿他们多少!” 说着他一脸的诚挚道:“怎么样,幽鬼先生,对这事你有没有更好地建议?” 幽鬼顿了顿,忽然道:“其他建议没有,我就是有一个问题。你一直在说让我尽量拉人过来,人数上限是多少?” 狼人青年一挥手道:“没有上限,无论你能拉来多少,我们都能安置,在这一点上,请你不要怀疑一个千年公爵家族的承诺!” 幽鬼道:“真的?” 狼人青年紧紧握着他的手晃了晃。 “那好,我全力配合。”幽鬼道。 狼人青年喜形于色,他已经做好了幽鬼油盐不进,自己需要在这事上花费许多功夫的准备。 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好说话。 看着他的激动,幽鬼一脸平静,只是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到时别说喧宾夺主就好。”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归程与新议题 亲历了一场意义重大的魔道聚会,姜不苦又花了几天时间顺着修罗人和狼人青年这条线分别深挖了一下,对他们的生存方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了解完这一切后,他没有继续停留,离开了阿格班加城,往炎夏境内返回。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这件事。 从苍夷山脉开始,到阿格班加城,这一路的见闻,让姜不苦更加确信了心中的一个猜想,那就是【魔】的诞生是必然的。 这魔不仅是炎夏的魔人,也包括梵伽阵营的修罗人,大西洲的狼人还有其他品种。 正如狼人青年所说,凡是自认为脱胎于人而又超越于人之上,不再将人类视为同类,而是视之为猎物甚至食材,这样的存在都可以称之为【魔】。 不同的人类阵营,有着很多不同,连思维模式都天差地别,但又有一些很基础的统一共性。 无论哪个文明,认知世界的办法都是从基本的二元对立开始。 当美的概念诞生之时,不美,也就是丑的概念必然相应而生。 当我们认识到善的时候,不善,即恶也就随之诞生。 是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在炎夏的观念中,有正就有邪,有道就有魔,不管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两者之间只有消长,不可能独存。 在其他文明阵营中,也充斥着类似的观念,他们所信奉的无所不能、至高无上的神,也总会有一个和他们纠缠不清,相爱相杀的对头反面,修罗,地狱,恶魔,堕落。 神会取得最终胜利,但却不会完全胜利。 这种对抗的局面,会永远持续下去,直至世界尽头,宇宙终灭。 这种理念本身并没有错,因为对抗本就世界的真理,光与暗,寒与热,真实与虚幻。 对抗,纠缠,转换。 圆转无穷。 恰如那两条永远在互相追逐的阴阳鱼。 太极。 放在星球的层次,这是天道与人道——此人道乃所有生命之道。 放在星球生命的层次,是人道与妖道,是秩序与野性。 放在人道的角度,这是正道与魔道。 魔道本就是人道中的一极,有正就有魔。 可以打压,可以剿灭,却不可能根除。 就如同韭菜,割了一茬还会有另一茬。 唯一根除之法只有把地刨了,把棋盘掀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说得更接地气点,再好的地方,依然会有作奸犯科之徒,如果这些人不存在,那不要急着高兴,先看看自己身处的世界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吧,因为这样的地方以前还能存在于网络上,现在只会存在于梦里或者精神幻境之中。 也正是基于此理,对于幽鬼这个躲过一劫的魔人,姜不苦按捺住了动手抹除的欲望。 从比较自私的角度讲,他甚至觉得他若能把炎夏境内的魔人全部勾引出去,对炎夏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大好事。 反正都是祸害,与其祸害炎夏子民,不如放出去和其他阵营的魔道中人搅合,勾心斗角也好,齐心协力筹建泛全球魔道阵营也罢,只要不在炎夏疆域内搞事,那就可以了。 此刻,他甚至逐渐品味出另一件事情的奇妙。 当年炎夏高层决定只占八成疆域,将剩下两成留给其他文明阵营,除了保留星球文明多样性之外,有没有想过一朝一日还有类似夜壶的功能。 若炎夏当年选择另一条路,除了内部的裂变之外,正魔之战必然演变成一件不可回避的周期性大劫。 心中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间姜不苦已经再次回到炎夏境内。 在飞去世界屋脊洞天那处天幕大阵的途中遇见了一个飞船商队,这是一个边境大州十几家大型民间修行组织一起攒出来的商队,巨鲲舰三艘,长鲸舰两艘,全被货物和人员挤得满满当当。 姜不苦混进去搭了一段顺风船,直到到达世界屋脊天幕大阵所在,这才离开,因为对方的目的地是炎夏北境,会通过此地传送到玉门关洞天。 而姜不苦自然直接传送回了帝都古城处,瞬息之间,就横跨了炎夏大半个核心疆域。 看到周围熟悉的景致,浓郁灵气,这算是回到老巢了。 姜不苦的精气神都轻快了许多,这次游历,从出发到归来,总共没用到两月时间,但收获所得,却不比任何一次游历差。 每次游历归来,姜不苦都会花更多时间消化所得,调整观念,重塑对世界的认知。 回到学校后,每天坚持上班的他也不读书看报,就搬张椅子坐在典藏阁主殿门口,背靠在躺椅上,双手抄在怀里,眼睛半眯不眯。 整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一躺可能就是半天。 看在其他师生眼中,都心中暗笑,心道,姜爷这是嗜睡成瘾了吧,而且,还必须要坐在典藏阁才能睡得踏实。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他再度出现,依然如故的行事作风,可在那些师生眼中却只觉顺眼又踏实,好像典藏阁中就该有他存在,若是忽然看不见他人了,感觉整个典藏阁都缺失了一大块。 …… 一个月后的某天。 一位青年忽然放下一本道藏典籍,放回书架原位,碰了碰旁边另一位看得入迷已经忘了时间的同伴。 “诶,你还去不去了?” “啥?”明显还沉浸在书中世界的同伴一脸迷惑抬起头来。 “十天前就在宣传的那场辩论会啊,我可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两张靠前排的票,你不去我就找其他人啦。”说着他取出手中两张票。 “啊!”他的同伴这时才回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将书籍放回书架,道:“去去去,当然要去!早就说好这票是我的……现在什么时候,还有多久?” “已经快开始了,咱们过去时间刚好差不多。” 两人结伴往外走去。 “站住!”还没迈出门,一声老大爷气场十足的声音定住了他们的脚步。 两人止步转身,一气呵成,头前那位脸上还带着些受宠若惊的意味,笑问:“姜爷,您唤我有什么事吗?” 姜不苦道:“你俩是去甲号厅听辩论会?” “是的。” “带我一起过去。” “啊?” 他差点说您老自己也可以过去的啊,不过,姜爷已经起身掸衣,一副准备和他们同行的架势,他立刻选择了闭嘴。 虽然这学校姜爷一定比自己更熟,能在前头给他引路,那更是罕有人能享受到的待遇。 没过多久,三人就来到了甲号厅。 若从天空俯瞰,它形似一个标准的八卦图形,中央位置是讲演台,周围是观众席,根据距离远近和视野效果,门票分了几个不同的级别。 其实,对六一学院的师生来说,即便坐在最远的角落,也和坐在讲演者身旁差不多。 不过,距离近点终归能感受到更多的东西,甚至是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韵,和讲演者近距离感受,与隔着一颗颗人头去感受,终归有所不同。 而且,讲演者经常会与听众互动,坐的位置越靠前,能够与他们交流互动的机会就越多。 所以,虽然甲号厅本身内部空间就极大,最多可以容纳七八万观众,随着拓空阵的出世,内部空间提升三倍,坐下二十多万人也很轻松,但一等座位区依然一票难求。 姜不苦跟着两位学生来到一等座位区略靠后的位置,在两位同学的坚持下,姜不苦勉为其难,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他们两位挨挤在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此刻,周围的人已经坐得七七八八,另外还有零星的人员入场。 最开始,也就同排相邻的学生看见了他,感觉非常新奇,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除了在典藏阁,其他地方几乎从没见过姜爷的身影,于是他们便悄悄示意前排或后排的同伴,都把这个当成稀罕事。 互相传递之间,周围很大一片区域就都知道万年老宅姜爷今天居然也来了,隔得远的甚至站起身来探头张望,似乎在确认真假。 这么明显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讲演台上的人。 虽然外貌基本都很年轻,但实际年龄大多都是在场学生的父亲辈甚至爷爷辈的人了,而他们这些人绝大多数还有一个,都是六一学院的毕业生,都是师兄师姐的身份。 他们在这里当学生时大多都是二三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的往事,姜不苦这一百多年见过的学生实在太多,不是特别出挑的,他唯一的印象只有“比较脸熟,应该是某一届”。 可反过来,他们对姜爷的印象可就太深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都有些意外,全部下了讲演台过来问候,还说这里位置比较偏,让他去台上坐,待会儿讨论问题的时候他也方便给后生晚辈们提些意见。 姜不苦摆了摆手,依然大马金刀坐着不挪身,道:“我就是来听听,不发言,也不发表意见,你们做你们的,我坐在这里就挺好,去吧去吧,别理我。” 众人只得作罢,再次回到了讲演台上。 有几个非六一学院毕业,从其他渠道成长起来的,见大家脸上都有些遗憾不舍之意,忍不住就道:“你们既然对这姜老有些念想,这里完了私下里找他聚聚也行啊,这点时间咱们还是有的。” 一人摇头道: “不娶妻,不交友,姜爷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学院,他把学院当家,学院就是他的家,他在学院可是独一号的存在。 想跟他攀私交的人多了,可从很多年前开始,即便校长也不能无缘无故去扰他清静。如咱们这样毕业多年回母校办事的,每年都不少,但却没人会贸贸然跑去典藏阁打搅他。 能在这里碰见是缘分,私下聚会什么,就不要想了。” 周围再度清静下来,姜不苦这才对身旁两位同来的学生道:“这就是为什么很少参加这类活动的原因,打扰别人,自己也不得清静,我若不是跟你们混进来,他们真就把我安排到台上去了。” …… 甲号厅二十多万个座位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经常在甲号厅做讲演开幕主持的一位中年男老师道: “前段时间炎夏中枢提出了两个新的决议,因为决议内容和我们六一学院,乃至以我们六一学院为首构建的院校修行体系紧密相关。 所以,上面并没有贸然做出决定,而是将这两个议题交由六一学院组织公开讨论,广泛征求意见,并据此做出最终决策。 五天前议题内容我们已经公布了出来,今天这里座无虚席,连走道上都挤满了人,这足以说明大家对这两个议题的关切。 因为人员过多,我说一下现场纪律。 既然广泛征求意见,当然是允许在座各位畅所欲言,但发言一定要有规矩,不能打断别人,不能重复提问,不要在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纠缠不休。” 然后,他开始介绍讲演台上的情形。 此刻,讲演台上坐着二十几个人,分坐两侧,他们坐的椅子,身前的桌案,都分成了红蓝两色,很简单的将大家分成了红蓝两方。 男老师介绍道: “红方代表大家应该都不陌生,一大半都是咱们六一学院的老师,另几位你们比较陌生的,也是分院的老师,可以将他们视为正方; 蓝方代表你们都比较陌生,在炎夏很多重要的机构部门任职,可以将他们视为反方。” 正介绍着,男老师忽然道: “说到这里,我要给大家一个提醒,我们之所以把议题讨论设置成正反两方辩论模式,只是希望通过这种互相攻讦盘问的方式让大家有个更清晰的认识。 不是真正的辩论会,他们的发言只是代表一些普遍的或者尖锐的观点,并不代表他们自己。流程上也不会完全遵循辩论会的规则,以方便大家理解为准。 对于蓝方代表更不要抱有敌对心态,他们虽不是你们的老师,但却是你们的学长,你们毕业后很可能就要跟着他们混。 所以,等到允许公开提问的时候,你们不要用太过激烈的言词,说到底大家都是一家人。” “好了,咱们开始进入正题吧,第一个议题,炎夏中枢建议,从今年开始,六一学院招收新生时预留出一部分特殊名额,给那些觉醒智慧,天赋卓绝的非人智慧生命使用; 同理,其他六一分院、州一级的高等修行学院也都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未来,六一学院,六一分院,州级高等修行学院除了承担培育修行人才外,还将承担起教化非人智慧生命的职责。” 开完题后,男老师退到一边,把讲演台留给现场双方。 一位红方代表问道:“非人智慧生命,就是大家说的妖么?” 一位蓝方代表道:“就是你们理解的妖,但我们对相关机构的建议是,尽量不要在正式的场合和文件里出现这样的字眼。” “为什么?”红方代表问。 “第一,妖这个概念的诞生,本身就带着对立、对抗的情绪在里面。 我们是人,对方是妖。 当这样的概念形成,成为一种共识,它就会变成一种持续性的引导强化,把我们双方都限定在一个清晰而又对立的情境之中。 我们不应该主动去推动这种趋势的形成,若是有可能,我们更应该反向用力; 第二,一只觉醒了智慧的羚羊会把一头觉醒了智慧的狮子视为同类吗? 一只觉醒了智慧的水生甲鱼和一只觉醒了智慧的戈壁沙蜥会有什么交集或者唇亡齿寒之类的共情心理吗? 不会! 羚羊和狮子之间并不会比它们与我们之间更亲近,水生甲鱼和戈壁沙蜥更是完全毫不相干,哪怕觉醒了智慧,他们也不会觉得对方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可我们把他们统一称之为妖,这就是主动帮他们建立起了共情的纽带,短时间内这种影响可能很薄弱。 可十年后二十年后乃至百年之后呢? 这个纽带会把他们联系到何种程度我不敢妄言,但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好。” 此刻,观众席上非常沉默,虽然坐满了人,却无一人发声,全都屏住了呼吸,很多人心中是有些凌乱的,作为修行者,他们全部都是妖孽级的。 可他们从没想过,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称谓而已,居然能被人掰碎了揉烂了说出个一二三的道理出来,而且,真听对方说完,心里居然还隐隐有些赞同。 “不称为妖,那称作什么呢?”红方代表道。 蓝方代表道: “我们的意见是淡化这个概念,给他们一个炎夏名字,张三李四马小娟,周吴郑王胡艳艳,想取什么名字,随便。 他们可以自己来,也可以请老师帮忙,以后他们无论是在学院修行还是在修行界活动,他们的名字就是他们的身份。 至于他们本来是什么,狗成精还是猫成精都不重要。” “啊,还可以这样的吗?” 红方代表暂时没做回应,观众席上听讲的学生却先惊了,可仔细一想,好像,似乎……也没什毛病。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心服口服 等观众席的人们消化了一阵,红方代表这才再度开口,脸上同时浮现出忧虑之色道: “将他们直接融入我们现有的院校系统,是不是太生硬了一些,别到时候教化他们的工作没做好,却连累的正常教学秩序都受到波及。” 很多学员都精神一震,连坐姿都变得更加板正。 当这个议题公布的时候,这就已经成为了这几日学员中间最热议的话题,其中,有觉得这事有趣的,认为学校如此尝试也未尝不可,可这样的人却是极少数,更多的都忍不住心生忧虑。 如果一条狗,一只兔子,乃至是一条蛇,一头蜘蛛,或是青蛙乌龟还有别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怪东西和他们一起生活、学习、修行。 平辈论交,朝夕相处,他们扪心自问,深省自身,便会发现,对于这样的未来,他们一点都不期待。 哪怕这些血肉形骸之内藏着一个同样智慧通达,甚至比他们更加聪明天才的头脑。 心中都会生出本来的排斥,讲不出具体原因,反正就是不愿意。 不论利弊,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蓝方代表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让观众席上的学员在这问题的引导下有充分的自我思考的时间。 刚才主持开题的时候就已经说得清楚,辩论会只是一个形式,本质还是将一些道理,将一些观念理顺,想通,摸透。 这才是目的。 过了一会儿,蓝方代表才道:“其实,我们还设计了另一个方案。”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场中扫过,却另起了一个话题: “我想再说一件事,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我们在对待非人智慧生命这件事上改变了观念,既不能一味的打杀镇压,也不能把他们当成宠物养起来。 我们必须承认,在炎夏广阔的疆域内,有大量不适宜普通人类定居,甚至很多地方连修行者也不适合长期居住,所以,非人智慧生命的诞生是不可能被真正扼杀的。 基于这些前提,我们才提出了新的方略,主动释放善意,让他们成为炎夏文明圈的一份子,以大气包容的态度来破解这个难题。”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观众席扫过,并问道:“对于这种转变,你们认不认可?” 观众席一阵沉默,而后,有零星的声音回答“同意”“认可”“我支持”,最后,逐渐形成统一的声音,几乎是全场齐声喊了三声“认可”。 蓝方代表点了点头,道:“嗯,这是我们讨论这个议题的基本前提,看来在这方面我们还是达成了共识的。” “那么,我说说我们设计的另一个方案。 这个方案说来也不复杂,可操作性甚至比我们现在讨论这种更加简单,对各方面的惊扰会很小。 比如咱们现在讨论的这种方案,六一学院已经有了完善稳固的组织体系,这是发展一百多年一点点搭建起来的框架。 其他分院和州级学院,单个院校的建设就耗费了许多心力,是无数人努力付出的结果,更别说整个院校体系,现在硬生生的挤出一块来挪作他用,稍微弄不好就要搞砸。 而我们设想的另一个方案就很简单,现在的一切保持不变,以官方的力量推动,模仿现有院校体系,重新复制一套过去就可以了。 而且,因为他们的数量非常低,再加上前期还有个适应过度的阶段,据我们估计,顶了天也就新建五所院校,其耗费甚至还不如造一艘黑鲨舰,也就是为这五所院校配备完整的教职团队需要消耗一些精力。 相比于我们现在讨论的这个方案,这个省事,省力,省心,省钱,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比咱们现在讨论的这个强。” 说到这里,他再次扫视全场,问:“你们觉得呢?” 很多人第一时间就想说“好”,不过,源于妖孽级修行者的直觉,他们还是生生忍住了,没有第一个站出来附和。 其实,早在这个议题向全校公布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顺嘴提出了这种办法,还用略带谑笑嘲弄的口吻道:“都不知道上面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简单的办法不用,来折腾我们学校干嘛?” 蓝方代表也没有等大家给出一个答案的意思,继续道: “我们当时试着在这个基础上往前推演了一下,也没前推太久,也就五十年吧,就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炎夏修行界将形成两个核心,现在的修行界无疑只有一个核心,就是六一学院,而若用我们刚才提出的那个简单方案,那么除了六一学院这个核心外,那所新建的院校必将发展成为第二个核心。 集无数不同族类,不同天赋的天才,无论智慧、还是天赋都不比你们差,出身不同,种族不同将成为他们的优势,以之为核心,很可能整个修行体系都将发生大变,被改写。 因为咱们六一学院对他们一无所知,构建的体系只适合人类而不适合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百分之百的发挥自己的能力,既如此,他们如现在的咱们一样,集无数的智慧和心力构建一个契合的修行体系就是一种必然。” 说到这里,蓝方代表看向众人,问:“你们认为这种可能性大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种趋势岂止是大,简直就是理所应当,必然如此。 蓝方代表继续问:“那么,这样的结果你们接受吗?” 当然不能接受。 有着百年历史,从无到有,一手构建起炎夏的修行框架,每一个六一学院的师生都为此感觉荣耀,也有种“舍我其谁,担此重任”的大气豪情,他们绝不可能容许六一学院的荣誉从“独一无二”变成“之一”。 对六一学院而言,这就是羞辱。 蓝方代表却尤不肯罢手,继续撒盐道: “其实,从整个炎夏大局来说,这也没什么不好,多一个核心就多一个保险,多一种道路就多一份璀璨。 所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我们的根本目的是让他们融入炎夏文明圈,至于他们是在六一学院和现有的院校体系下融入的,还是在别的地方融入的,这重要吗? 老话说得好,肉烂了也是在锅里。” 烂你麻痹! 锅你麻痹! 听到对方还在说风凉话,有的学员心中已经开骂,甚至开始问候对方八辈儿祖宗。 还说都是学院学长,我看你们就没指望学院好! 蓝方代表等了一会儿,继续道:“说了这么多,咱们回到最初的问题,有六一学院的老师担忧把这么一群非人生物硬塞进来方式太生硬太粗暴,很可能扰乱现在正常的教学秩序,作为当事人,你们怎么看?” 看你麻X! 这狗日的肚子里就没装好水! 大厅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那位主持的男老师再次回到场中,手里捏着一个秒表。 过了一阵,他才抬起头来,道: “时间到,看来学院老师的担忧有些多余,并没有同学认为这事会扰乱现在的教学秩序。” 然后他又问:“现在开始提问,同学们若有疑问可以直接说来,有什么其他想法也可以大胆提出。” 大厅依然安静一片,无人应声。 他依然盯着手里秒表,等时间到,他再次抬起头来,语音轻快的道:“好,时间到,看来同学们已经就第一个议题达成了共识,对此没有异议,那么,这个议题咱们就这么过了。” 好气啊! 看到台上男老师还在假模假式的走流程,很多人心里已经气炸了。 恨不得把台上所有人,不仅蓝方代表,还有所谓的“自己人”红方代表,还有正喋喋不休惹人心烦的男老师一起抓着他们的脚左右摔打。 好气啊! 要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枉为六一学院的天骄了。 虽然他们的天骄基本都体现在修行天赋上,智商无法和那些真正的智商妖孽相比,可理解眼前局面需要多高的智商吗,呵呵! 这哪是什么辩论会,分明是一群老师联合那些学长一起给他们做的一个局,目的就是要让他们心服口服,不要对这个决议的推行抱有抵触之心。 毕竟,那些非人生物来到校园,和他们朝夕相处,最有可能和他们建立起羁绊的是他们这些学院,在这方面,老师都得往后靠。 一起同过窗。 这样的羁绊之深,之牢,是经过无数事实证明过的,不需要任何笔墨描述。 现在,他们被放在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之中,要么捏着鼻子与那些非人生物做同学,要么就是齐心协力,坚决反对,把这个事情给否掉。 他们相信,如果他们真这样干,无论是学院领导还是炎夏高层,都不可能把那些非人生物强塞过来,那结果除了加深他们对炎夏的憎恶外不可能把他们发展成炎夏文明圈的一份子。 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炎夏高层会另外择地给那些非人生物创建新校,既然不欢迎,那就不在一起玩了,单独攒个局出来,人家同样玩得转,不是非你不行。 而六一学院则从独一无二的地位变成“两者之一”。 身为六一学院的学子,以学院为荣的他们,能这样干吗,敢这样干吗? 而很显然,无论是台上的红方老师还是蓝方学长,都非常清楚这点。 就是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干,所以我们才会这样玩。 就是要让你们—— 心、服、口、服,不、服、不、行! 好气啊! 更有种自己被老师和学长们联合做局被套进了麻袋里。 台上主持的男老师似乎也知道自己刚才秀得有点过头,对第二个议题进行了简单的开题就麻溜的闪人,将舞台留给红蓝双方代表。 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心道,你们又挖了什么坑? 全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免得又被套了麻袋而不自知。 还是刚才那位明目张胆当面给他们套麻袋的蓝方代表发言。 “我先介绍一下大背景。 因为自从我们一百零八处异象古迹变成洞天之后,星球没有继续增大,地形地貌没有发生改变,这为我们的勘察工作创造了有利条件。 经过粗略的勘察,炎夏疆域内适合普通人定居生息之地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左右,这还是将炎夏庞大的修行者力量算了进去,很多地方可以通过修行者去做前期工作,清楚隐患,祛瘴削山,将一些不适宜普通人定居之地变成平原沃土。 若是没有大量修行者的参与,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疆域适合普通人定居。 我们再来分析剩下的百分之六十疆域,又能细分成两种情况,其中,有将近百分之二十的疆域确实不适合人类,动辄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大湖泊,大江大河,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大山,火山区,地震带,戈壁沙漠,冻土冰原。 虽然星球生机旺盛,消灭了天变前大部分的戈壁荒野,但或许是为了给自然生态保留一些多样性,各种特殊地形地貌依然都有。” “然后我们来仔细分析这不适合普通人定居的百分之四十的疆域到底是什么情况。 基本都是大山脉大森林,再加上各种险峻的地形地貌,普通人即是很难在其中生存的。 可这些区域,对实力匹配的修行者来说,不仅不是险地,反而是宝地,灵气充沛,物产丰富,而且,往往还是非常稀缺特殊的品种,各种灵兽灵植灵药充斥其间,我们在这一块的开发度非常有限! 另一方面,炎夏官方从去年下半年以来加大了对魔人组织的追剿力度,我们发现,那些魔人组织有一大半将核心巢穴建立在这些地方。 隐蔽性强,周围资源丰富,不时还能埋伏结伴游历的修行者队伍。 以前我们担心荒野之地被灵兽占据,现在魔人组织替代了这一角色,而且做得更加出色。 所以,要真正削弱魔人组织的危害性,加大剿灭镇压的力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不能让他们继续在这些地方扎根。 再就是细究这些区域,也并不是全部不适宜普通人定居,深山中的盆地溪谷,大江大湖中的岛链群,很多险要之地内部往往别有一番洞天,鸟语花香,山清水秀,非常适合普通人类定居。 最大的问题是位置分散,每一个单独面积过小,面积最大的也不超过一州之地,小的只有一县之地,甚至安置下一个集镇甚至山寨那么点规模的人口。”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着,但凡是适合大量人口定居的,炎夏早就安排了迁移计划先把地方占了,剩下的那些要么开发难度太大,得不偿失,要么零星分散,想想小小的一县之地处于群山环绕之中,危险性有多大可想而知,又不可能为了护卫一县安危派驻超常规的修行者力量,只能舍弃。 所以,好吃的,肥美的,都已经被炎夏吃进了肚子里,至今都还处于消化期,剩下那些都是些边角料,虽然边角料全部加起来也非常可观,可对炎夏来说,这么做效率就太低了。 “基于以上种种事实,炎夏中枢决定,鼓励修行界人士走出城市,去荒山大泽定居落户。 如果没有好处,在城里住得好好的,各种便利的修行者当然不会去荒山大泽中吃苦头。 为了让这个计划真正可行,可以落到实处,中枢推出了一个配套计划,就是修行宗门化。 一直以来,炎夏修行界都处于散养阶段,以自由发展为主。 这也是一个必然的阶段,因为最开始根本就没有修行界一说,随着修行者越来越多,自发形成了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规则,这才逐渐有了修行界的说法。 建立起完善的院校培养体系,天赋越高,就在这体系里走的越远,各种资源也会不要钱的向你砸来,可即便你是六一学院的学生,你也有毕业的一天,毕业之后,学校自然不会再管你,你得自己对自己负责。 去找工作应聘也好,去做一名编制内的修行者也罢,或者做一个自由人,要么与人合伙搞商贸,要么去荒山野林寻宝探险,当然,如果你有炼器炼丹的本事那就更吃香了,不愁没饭吃。 我的切身感受就是,在我年轻那会儿,各方面都不成熟,不完善,大家都在瞎转悠,机会多,坑也多,充满了活力的同时,很多修行者毕业离校后连自己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六一学院和分院的天之骄子当然不愁这问题,有大把半夜堵门的人帮你们想,可其他院校出来的,那就真的是,一边感觉世间路有千万条,何处不可去;另一边却又感觉出门该迈左脚还是迈右脚都很迷糊。 而现在,修行者越来越多,突破到筑基境、紫府境的修行者也越来越多,随着无数人的昏头瞎碰,修行界的一些体系、规则、玩法也都越来越规范化,现在的修行毕业生不愁离校没去处了,反正就那么几个选择,爱选不选。 形成规范的同时,那种活力也就逐渐消失了,若没有大的改变,修行界的模式基本也就这样了。 要么进编制,要么进商贸团。 现在的民间修行者十个里面有十五六个商贸团背景,因为很多人身后的商贸团还不止一个,独行客已经混不走了,不管是进山游历探险,采药猎兽,还是自己有些职业天赋,炼丹画符堪舆风水,背后总会有一个或大或小的商贸团在运营,不然你就算会炼丹连灵药都凑不齐也是白搭。 若是剥除修行者这层特殊滤镜,商贸团其实就是公司,内里的逻辑也都是一致的。而有关机构还注意到一种趋势,或许是有关公司经营方面的资料很多,很容易获取,汲取了里面的一些精华,很多商贸团正在向金融机构转变。 这种转变在修行界并不是一件好事,修行更像是一种实业,老老实实的付出,实实在在的收获。 一份汗水,一分收获。 修行就老老实实修行,不要玩得太花哨。 既是修行者,就要把修行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净琢磨今天赚了多少明天亏了多少。 所以,中枢推行修行宗门化,既是为了鼓励修行者深入深山大泽,也是为了整顿修行界逐渐走歪的风气。” “炎夏中枢将那些亟待开发的深山大泽分区划片,以九十九年为一期,任何修行者都可以向炎夏中枢提出承包申请,只要申请通过,在承包期限内,这片区域地表的一切,包括上面的灵兽灵植灵药都归你所有。 另外,在承包期九十九年以内,还可以对其进行充分的开发,一切产出全归修行者个人所有,不会有任何机构个人出来抽成。 而为了鼓励修行者积极参与承包,这第一期的承包是免费的。 当然,要想承包申请通过,也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不同的区域根据其中隐藏的危险程度,面积大小,开发难度设置有不同的准入门槛;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凡是申通通过,申请者必须立刻对承包区域进行深度开发,若开发程度没有达到规定标准,即视为对方放弃承包,这片区域再度进入可申请行列。 而这些衡量是经过很精密设计的,个人基本不可能完成那种程度的开发,只能许多修行者一起,共同合作,齐心协力,才有可能完成此事。 那些商贸团若想参与,也必须彻底转型,以经营实业的心态扎实耕耘,才能成事。” 蓝方代表先将这个大背景在学员们面前彻底摊开,之前学院只是把与六一学院相关的议题抛了出来,并没有提及这些深层背景,所以,此刻听他娓娓道来,如剥洋葱一般将表象层层剥去,让他们看见那些决策之后深意,一时间竟听得有些沉迷其中。 “经过在一些地方试点尝试,我们已经可以肯定,一旦这个政策向彻底铺开,其引发的震动是海啸级的,我们已经不需要担心有没有人参与。 我们反倒开始担心起另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他再次扫视全场,观众席上的学员们全都挺直了身板,知道终于要提及与他们相关的议题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师兄的爱 对于如何调动修行界的积极性,在保证他们获益,回报丰厚的同时,对他们所承包的区域进行最大限度的开发,如何取舍,如何平衡,相关智囊机构都做了非常精密的设计。 针对不同的区域,不仅设置了不同的准入门槛,一片大山脉中的某座灵秀小峰,想要承包,需要筑基境的资质;一座面积数千平方公里的湖中灵岛,至少需要一位紫府境与若干筑基境与练气境;一片方圆上千公里的大山脉,至少需要一位金丹境,若干紫府境与筑基境。 每一块要推向市场的区域都会经过充分调研,设计合理的准入门槛。 同时,为了避免他们承包下来后就懈怠,打着将区域内各种资源扫荡一空就拍屁股走人或者让这块区域闲置荒废,中枢不仅设计了合理的阶段性开发方略,每年还都有一个巡检验收的环节。 譬如第一年探明周边情况,做好宗门驻地选址,开始营建屋舍殿宇,第五年,吸引招募一定数量的普通炎夏子民前往扎根,根据适宜普通人定居之地的大小,小到几个村寨,大到一个镇,一个县甚至一个府,将炎夏人道之气更深的渗透进广袤的炎夏疆域之中。 做好相应的安全和后勤保障,不能让他们遭受荒野之地的种种威胁侵害,不能使之有饥寒之忧。 同时炎夏还会成立相应的监管机构,定期或不定期的巡视,暗访,验收,避免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会走样。 “这一切都设计得很好,甚至堪称精妙,可是,机关系的同学应该明白,越是精妙的设计,越容不得一点差池,不然,某个环节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造成波及整个系统的大灾难。 这里面涉及到无数的人,无数的利益,监管机构也是由人组成的,也有被腐蚀的可能。如果因此结成一个庞大而稳固的利益共同体,那将成为一个比魔人组织更大的麻烦。 譬如宗门封国封疆化,其辖境内的炎夏子民从思维认知、文化水平都出现大幅度倒退,只知有宗门而不知有炎夏,让一体的炎夏文明圈被割裂,从整个炎夏人道的角度而言,相当于自残自戕行为; 若有心态扭曲、手段残暴之辈,更会给辖境内的炎夏子民带来灾难。 这都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虽然每个人烟聚落都会有土地庙城隍庙,因其阴冥之地会与整个阴冥世界连接成为一体的特性,能间接将这些零星分散的疆域连为一体,但这却远远不够,远不足以彻底抵消可能的隐忧; 又譬如修行宗门化之后,很可能会出现修行家族化、封闭化、隐秘化。 不过,有院校体系兜底,不用担心他们真能垄断修行路径,至于其宗门内部自研自创的秘法秘术,他们留作自用也罢,公之于众也好,都可随意,也没什么紧要。 可是,随着宗门修二代、修三代的诞生,自小成长于宗门体系的他们,在情感与认同上也有极大地可能与炎夏主体产生割裂疏离。 这同样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我们的设想是,在宗门体系和监管体系之外,引入第三方。 这个第三方和前两者没有任何利益和隶属上的关系,如同古代手持尚方宝剑的天子钦差,可以先斩后奏,惩戒不臣。无论是宗门之人还是监管机构内部的腐化,都可以管!” 说到这里,蓝方代表目光再次在观众席上扫过,道: “其权责有多重,你们应该明白,可以说,是最后的保险,说其承担着守卫炎夏人道根脉之重任,毫不为过,毫不夸张。 这样大的权力,这样的责任,自然必须交到最可靠,最坚定的人手中。” 说着他伸出右掌,将拇指收回掌心。 “首先,必须有强大的,可震慑一切牛鬼蛇神的绝对实力,这是一切的保障,不然,即便拿着尚方宝剑,也不过是千里送人头罢了。” 而后,他收起食指,中指,收一指,说一句。 “其次,要有强大的荣誉感! 还要有绝对坚定的信念! 不会被任何现世之物所引诱,因为他们都怀抱着更大的胸襟,有着更高远的追求,更远大的目标,即便金山银山美人计,在他们面前都不好使,甚至还会骂他们蠢货; 另外,还要有机敏的头脑,不会被他们用些小伎俩就玩得团团转,像哄傻孩子一样; 有正确的三观,朴素的正义感,弄够分辨是非曲直,不会被一些花哨的‘涂装’迷惑了双眼,看不清是非曲直不说,三观还被别人带偏。” 他边说边屈指,到了最后,右掌握成了拳头。 说完,他看向观众席上的学员们,问:“你们说,这样的第三方真的存在吗?” 此刻,不少学员已经双手抄怀,身形后仰,一种说不出的自信从体内弥漫。 没错了,你说的那人就是我! 除了六一学院,天下就没有这样的地方! 红方代表也道:“你们想让六一学院学生来做这个第三方?” 蓝方代表颔首,还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一面刻着一条张牙舞爪,夭矫不群的神龙,有一丝炎夏神龙的神韵,另一面刻着四个古篆阳文“天下行走”。 他介绍道: “这枚天下行走令牌,不仅是一种资质认证,更是一件强大法器,与炎夏人道有着神秘的气韵连接,只要所行正义,就会受到其庇护,当生命受到威胁时,自动释放出强大的防御力,最高可以抵御不超过使用者一个大境界的强者攻击。 比如你是紫府境中期,那么,金丹境中期以下的攻击它都防得住!” 对于其跨境界的防御能力六一学院的学生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心动,反倒对那“天下行走”四字很是喜欢,心道,以后若是能佩戴这枚令牌行走天下,似乎也非常棒。 手举令牌,正义高呼。 “我乃天下行走,替天行道。今天,我就要代表正义消灭你,斩你狗头!” 这么一想,这个兼职也不是不可以哈! 很多学员心里已经倾向于同意,反倒是红方代表质问道:“他们若把太多精力分散在这些领域,会不会耽误学习和修行?” 蓝方代表摇头道:“不会。” 他道: “六一学院诞生至今刚好一百一十年,其内部体制一直在顺应世界的变化而变化。 最初那会儿,半年就是一届,因为当时修行的底蕴还很浅,没有更多的东西教,学员们的修为也达到了瓶颈期,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提升,继续留在学校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后来,随着世界上限提升,修行体系越发丰富庞杂,每届的在读时间不断拉长,一年一届,两年一届,现在变成了五年一届。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发生改变了。 以前因为疆扩大,我们没能解决长途交通问题,为了方便,我们在每个副都辖境内都建有一座分院。 现在,最快可日行两三万公里的飞船出现了,又有可彼此传送互通的一百零八座天幕大阵,当年困扰我们的问题已经不存在,分院模式到底还有没有继续维持的必要,我觉得学院内部可以仔细讨论研究一下。 再就是自从灵气诞生以来,世界的上限又有了一个极大地提升,特别是现在陆续有金丹境修行者涌现,修行体系的传播更多的天才诞生,还有那些受到莫名点化顿悟之人,炎夏总人口的持续增加,早已突破万亿大关,若六一学院不赶紧提高招生门槛,学员规模很快就将以指数级规模爆炸式增长。 所以,我想六一学院又到了做出重大调整的时候了。 我认为,这种调整主要会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进一步提高招收门槛,二是让每一届的在读时间变长。 自从金丹境出现后,紫府境毕业就变得不合理了。 学校明明有最庞大的、最完备的紫府破金丹经验,甚至金丹境之后的修行经验也在快速积累,却让学员在紫府境就毕业,加大他们突破金丹境的难度,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所以,我真诚的建议,六一学院将学生的在读时间调整到绝大部分都可突破金丹境为准。” 红方代表闻言,认真点头道:“我们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观众席很多学院忽然双目泛光,能够延迟毕业,混到金丹境后才离开,对他们来说,这可是百利无一害的大好事啊。 要知道,六一学院是不收任何费用的,学员们在校期间的一切耗费全包,吃喝用度,修行资源,各方面都是顶格。 六一学院也从不担心会被吃穷,各个院系每年出的研究成果,任何一个拎出来,产生的经济价值就够全校师生一百年的用度,这还是在不计算那些革命性成果的情况下,比如飞船,比如阵法,比如法器,比如丹药,任何一样都不是简单的利益可以衡量。 若能一直待到金丹境才毕业,他们相信,紫府境能少熬至少十年! 他们看蓝方代表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和善起来,要不说,果然是师兄呢,就是能够为师弟们考虑。 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问候人家八辈儿祖宗的人是谁。 也有比较清醒的,心道,我已经看明了一切。 这么大的改变,怎么可能是临时提出来的,怕是早就计划好了,现在开始向外吹风了,说不定还带着一定程度的“收买”心思。 收买他们这些学员呗,可能最近动静有点大哈,来,这是棒棒糖,含着吧,别闹腾啊,老实点! 不过,反正,真香就是了。 按这趋势,以后筑基境怕都摸不到学院的门槛了,想要成为他们的师弟师妹,起步就得是紫府境吧? 所以,只有他们这一批,会是筑基境入校,金丹境毕业的。 嗯,真甜。 这收买可还行。 果然,蓝方代表便道: “我们都知道,修为境界越高,苦修的效果会逐渐降低,修行者要涉猎更多领域,触类旁通,以便获得更多灵感,还要游历天下,增广见闻,开阔心胸,从身心内外,各个层次,调整自身状态。所以兼职成为天下行走,并不会耽误他们的修行,其中的经历收获,反而会成为他们进步的资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对他们来说,这甚至可以算作是一门特殊的课程,学院可以根据学员们的表现给予评价打分,对那些做得好的,或者做的不好的,或者是被人哄骗甚至中了美人计的,都可以整理成案例典型,让所有学员参与学习讨论,以便提高大家的整体业务水平。” 观众席上的众学员脸色再次僵住,前一刻还在感慨“真香真甜”,脸上下意识的就流露出愉悦的笑意,此刻,全部凝固。 心里只有无数XXX不知当讲不当讲。 麻痹! 你麻痹! 说好的行侠仗义,正义使者呢,说好的拉风装逼,中二无敌呢,怎么忽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以后的师弟师妹们“上岗”之前会先学习一本大部头书籍。 “来,同学们,我们翻到XXX页,这是你们之前一位名叫XXX的师兄犯下的典型错误。 首先,他被人XXX,然后他又XXX,最后XXX,结果就是,他买了一副拐杖还喊了几声谢谢啊。 你们一定、千万要吸取其中的教训,不要重蹈覆辙,认真学习,防坑防骗。” “仙人跳啊同学们,知道什么叫仙人跳吗? 堂堂六一学院的学生,居然被仙人跳了! 可耻啊! 来,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给我们这么长脸,他又是怎么一步一步陷进去的!……这都是血泪的教训啊!” 师弟师妹们带着紧张,有的还面带鄙夷的认真学习,小心翼翼的绕开那些被师兄们验证过的大坑。 耻辱啊! 鞭尸啊! 还要不要活了! 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蓝方代表,那所谓的师兄,那可耻的嘴脸——好想上去把那张嘴给缝住啊。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最大的正义 对于蓝方代表,也就是所谓师兄的建议,观众席的众学员们们,一万个人里面有五万个不同意,可不同意的理由却是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总不能说“我怕以后被放在书里当典型”,那和主动放弃择偶权有什么区别,所以,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可其他理由也没一个站得住脚的,总不能耍泼打滚无理取闹吧,而且这办法在六一学院也不好使。 明明大家都很抵触,却硬是说不出一个反对的理由。 只能憋着,即便憋出内伤! 这才是最气人的。 而台上的红方代表闻言后做出思考状,过了一会儿认真点头道:“嗯,这个建议很好,我个人认为价值很大,这次辩论会后我会择机向上面反应的。” 见他们依然在台上假模假式的走流程互动,学生们都快被他们无耻的嘴脸把眼珠子都瞪掉了。 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你们就是一伙儿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捧哏,一个逗哏,别欺负我们见识少啊! 差不多就得了。 蓝方代表彷如做好事不留名的老实人,洒然一笑便转身而走,不再谈及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道: “至于修行宗门化之后很可能带来的副作用,修二代修三代在情感与认同上与炎夏文明主体的割裂疏离,我们则准备用对待非人智慧生命类似的办法进行解决。 他们出生于宗门,成长于宗门,所思所见所感皆没有超脱于宗门体系的框架,这才是他们会产生割裂疏离感的重要原因。 也就是根源还在于他们自身的见识浅薄,没有见到更广阔的世界,不知道真正的天地。 解决的办法就是主动帮他们开阔眼界。 特别是那些天赋出众,表现优异的,我们要帮助他们去州级高等修行院校,副都分院,乃至六一学院进修深造。 这种远离宗门的进修深造,并不会影响他们毕业后回去担任长老或者宗主,推行起来并不会有任何难度。 唯一的影响就是州级高等学府,副都分院,六一学院在继非人智慧生命之后,会多一批挂靠生。 呃,他们的资质天赋和同期靠自己的本事考入的学员应该都会差一些,比如来六一学院就读的,来自普通小宗门的真天才当然也会有。 可那种档次稍微差些,但宗门势力强大,自身又身为少宗主,还有那些父辈做出重大贡献的,哪怕天赋资质方面稍微差些,我们觉得只要其人品性不坏,都是可以允其入校就读的。” 父辈的成就可以直接影响子女的前途。 对炎夏父母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奋斗动力了。 六一学院的分量全球人类都清楚,在炎夏修行界人们的心中,更是早已将之神圣化,若自己干得好子女能够去里面去走一遭……这绝对是一颗让人无法拒绝的甘美甜枣。 而对于那些宗门势力不弱的少宗主之流,要想加深他们对炎夏的认知,明白其分量有多重,没什么比让他们亲来六一学院度过一段难忘岁月更好地办法了。 哪怕以后回去做了宗主,称王称霸,想要做些不利于炎夏大局之事,都会辗转反侧,三思而行。 唯一的阻碍就是六一学院这些心高气傲的学员们,他们将学院的荣誉看得极重,现在却要因为一些正治考量将一些本来没资格进来的批量送来,绝对会有看不过眼,甚至会面给他们以惨痛打击的存在。 必须提前打好招呼,好好安抚,小小打击一下也未尝不可,毕竟这样更能给人留下深刻的记忆。 可也不能打击过度,真弄得怀疑自我,怀疑人生,到时候直接崩溃得撂挑子不干,这个局面绝对不是炎夏所乐见。 红方代表似乎也想到了某些可能,皱眉质问道: “这对其他学员岂不是很不公平,大家原本都是靠本事进入学院,结果却要和一群走后门的特招生一起,搁谁心里也会有意见吧! 而且,这对六一学院这块招牌也有所玷污,咱们什么时候需要俯身去迁就别人的态度了!” 蓝方代表微微一笑,道:“我倒以为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他正要发挥他能把弯的说成直的,还让人心服口服的口才,忽然,就听得台下观众席发出一声高呼:“师兄,别说了,我们没意见!” “对,老师,你就别演了,怪辛苦的,我们没意见!” “没意见,我们都同意!” “都同意,我们没意见!” 先是一两声零星的呼喊,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最后形成了整齐划一,声震云霓的响亮口号。 似乎要借此机会,发泄今天自从踏入甲号厅以来就受到的各方面的压制。 老师演我! 师兄坑我! 合伙设局套我! 别演了,别坑了,我们直接认栽,好不好? 台上众人相视一笑,那位学长笑得最大声,周围有非六一学院出身的同事看着他,在他的印象里,自从认识这家伙开始,他就是一副口才雄辩,心思犀利,让人很想揍一顿却找不到理由下手的模样,从没见他如此开怀肆意的大笑过。 “哈哈哈……” …… 六一学院的行动力那是没得说。 或者说,在炎夏中枢强力推行,各环节紧密配合之下,全都以快得几乎要与空气摩擦出火花的速度展开了行动。 两个月后,就已经各有一批非人智慧生命和“少宗主”们进入了六一学院的小院。 这些“少宗主”现在都还有戏名不副实,因为他们的宗门到底安排在哪里都还在与炎夏有关方面紧急磋商中,只是因为他们的父辈已经表达了坚决追随眼下中枢决策,指哪去哪儿的态度,再加上他们身后的商贸团势力都很不小,父辈本身的实力也强,说不定还不等他们毕业,他们的父辈就要突破金丹境了。 而那些非人智慧生命的来历更有意思,绝大多数都是前些年炎夏在各个地方捉到的那些性情温顺善良,没有杀人过往的非人智慧生命,他们此前其实也多半都在六一学院,只是不是以学生的身份,而是以被研究宠物的身份,活动区域也在远离六一学院校址的一片指定区域。 至于真正躲在穷山僻壤之地隐匿藏身的,炎夏方面正在想方设法与他们取得联系,宣传新政策。 所以,现在进来这批,本质就是个“样板工程”,明明白白的事实摆在那里,才更有说服力。 “看,六一学院已经开始实行了,还不赶紧上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失良机可别怪我!” 因为这些“异类”的到来,学院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怪。 一者根本还没有从宠物这个身份转变到学生这个身份上来,现在脑袋都是懵的,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反正让干啥就干啥。 一者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也算得上是一方俊杰,可他们很有自知之明,距离六一学院的高度,还差得远。 现在忽然天降洪福,来到这里,他们除了内心狂喜之外,就是无尽忐忑。 而已经被提前打好招呼的学员们,也没有欺负他们,只不过就是更加肆意的、毫不掩饰的释放自己的才情。 今天与人切磋忽然有感,对一部功法完成改良; 明天忽然灵感迸射,设计出一款具有独家知识产权的机关飞鸟; 或者秀一把天机神算的威力,从一堆貌似毫无逻辑,毫不相关的数据信息之中,推算出明天食堂会有新品推出; 从不欺负他们,也不歧视他们,非常彬彬有礼酱紫。 可这种和善已经足够“少宗主”们感受到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似乎直到此时,才确信自己确实进入到了那传说中的所在,而原本自认为各方面不差的自己忽然变成了渣渣。 直到半个月后,在老师的暗示下,这种行径才消停,而“少宗主”们已经完成了心理重塑,认真规矩的开始了自己在六一学院的差生之旅。 等到他们毕业回归,接替父辈打下的家业,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不仅轻易的征服了同辈,就连父辈们都叹为观止,心服口服。 有爱奉承拍马屁的就会以炫耀的口吻在人前宣扬。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宗主是什么人,那可是六一学院出来的,懂?” 这种时候,他们的宗主总会目光幽深,如一汪深潭,从不会正面回应。 …… 这天,陈中夏又往典藏阁主殿藏书区找灵感来了。 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但凡遇到瓶颈阻塞,他就会亲来此处寻找灵感。 虽然以他的实力,已将此间藏书烂熟于心。 但捧着一本书仔细阅读和从脑海里翻检相关记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温故而知新。 内容还是那个内容,但百读百新,灵感往往就会在某个不经意间自己蹦出来。 当日辩论会,那位蓝方代表的师兄说的一段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他说现有修行体系都是给人准备,并没有给异类生命留下位置,若现有修行体系不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那自然会有别的人出来解决这个问题。 陈中夏身为现有修行体系的开创者,他认为自己应该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来。 于是,刚确定完修行第五境的他又开始迎接新的挑战。 看了几本书,无甚收获,他感觉今日阅读状态不佳,便也不勉强,将书还回书架,准备离开。 经过门口时,还是一如既往的鞠躬如也。 这才准备离开。 跟他一起过来的金允儿也有样学样,向姜不苦鞠了个躬,虽然动作一样,连弯腰幅度都一样,可却显出一种俏皮玩耍的意味。 在她这个鞠躬里,对长辈的虔诚恭敬并不多,反倒是有种“好玩”的意味在其中。 虽然结婚后她没再如以前那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情郎身边,但偶尔还是会于他同来的,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她对姜爷也非常熟悉了。 她对姜不苦的态度也和陈中夏发自内心的虔敬不同,主要倒是觉得“这个老头蛮好玩”。 鞠完躬后,两人就准备离开。 “站住!” 一声熟悉的喊声忽然响起。 陈中夏忽然止步,转身,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满脸堆笑道:“姜爷,您老今天又有何指示?” 姜不苦撇了撇嘴,道:“别急着高兴,放心,今天没你好事,哪可能天天有好事等着你。” 说着依然背靠在躺椅上没有起身的他抬了抬下巴,道:“我没和你说,我和你老婆说话呢。” “啊?” 不仅陈中夏惊讶,就连金允儿都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仿佛在说,您居然对我有话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十年啊三十年,自从自己入读六一学院至今,已经过了三十年,您老从来都把我当空气,现在居然宠幸我了,今天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姜不苦见陈中夏杵在那里没动,便开口赶人道:“杵那干嘛,哪来就回哪去,我要和你老婆说点知心话,你就不要旁听了。” 要是换了其他男人敢这么对陈中夏说话——呃,这个假设不成立,世上就没哪个男的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这话从姜不苦口中说出来,陈中夏却没觉得有哪怕一点不妥,对金允儿道:“那你好好陪姜爷说话,我先走了。” “姜爷,那我先走啦。”最后他又笑道。 “嗯。” 等陈中夏走了,就留下金允儿一人。 原本在陈中夏身边,看他和姜不苦之间的互动,他觉得蛮好玩,可现在只她一人面对姜不苦时,心情没来由的就变得有些紧张,双手食指都轻轻绞在了一起。 姜不苦依然靠躺在那张与他相伴几十年的躺椅上,下巴示意了旁边一张小马扎道:“坐吧,别拘束,上一个坐这的还是你老公呢。” 他这张小马扎可是很少开张的,一年最多也就那么两三次,最近的一次还是陈中夏做上面顿悟了一番。 听姜不苦这么说,本来还有些紧张的金允儿心态忽然恢复了过来,很规矩的坐下来,双腿斜靠在一起,笑嘻嘻的问:“姜爷,您单独留我下来,有什么话与我说啊?” 姜不苦却道:“我这双眼看人可是很准的,特别是看人的天赋,一看一个准。你和陈中夏李未曦是同一届入学的,你知道在我的判断中,你们那一届谁的天赋最高吗?” 金允儿有些疑惑,不知道姜爷话题怎么起得这么偏,却还是故意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李未曦吧,大家都这么说,别人都在辛辛苦苦修炼,就她一天天如同梦游一样。” 姜不苦摇头道: “她那可不是梦游,那是人家独创的精神修炼之法,因为她另辟蹊径,而且找对了路,这才让自己的修为始终保持在同届前列。 真要说懈怠,你们这一届还真有,一进六一学院就放飞自我,假模假式的修行,可心思要么在那些戏剧游园会上,要么就在郊游踏青玩乐上,恨不得把之前为进六一学院所遭的罪报复性的赚回来。” 金允儿听得目瞪口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置信的道:“您说我们那一届我的天赋才是最好的?” “嗯。”姜不苦轻轻点头,可那神色却说不出的笃定坚信。 在看人天赋方面,他从不谦虚。 每一届新生入校,他都会对“借光”的对象做出调整,三十年前的妖孽天骄,陈中夏、李未曦、金允儿三人当然都上了榜。 但随着三十年过去,陈中夏、李未曦早已跌落出他的百人名单,唯有金允儿还在九十几位坚挺的挂着。 也就是说,即便把她放在三十年后的今天,万亿炎夏子民中遴选出来的妖孽级新生代,她依然勉强能挤进千百之列! 细想一下就知道这有多恐怖。 其天赋之高,简直超越了时代的桎梏! 老一辈的天骄奇才,随着世界上限的提升,新生代的天赋越来越好,前浪逐渐没落,最后彻底被后浪挤到边角旮旯,这已成为一种常态。 在六一学院,姜不苦已经见证了无数类似的轮回。 只是随着修行广度和深度的持续提升,修为越高,要完成境界之间的跨越所需时间越长,新生代需要耗费更多时间去学习积累,并于最后,完成那关键一跃——超越前辈,成为新的顶峰! 若情况没有变化,陈中夏、李未曦等人借着开创体系,领悟之深远超他们这些优势,能更久的保持自己身处第一序列的状态,可二三十年后,必然有新生代走在他们更前方。 而金允儿,若她有心,却能将这局面拖到五六十年后。 当然,姜不苦此时跟她说这些,也不是要告诉她如何在后辈的赶超下坚持得更久。 金允儿此刻已经呆住了,陷入深深的怀疑与自我怀疑之中。 “我这么牛逼的吗?” “我真这么厉害?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可我假如真有这么厉害,那我怎么混得远不如他俩?” 不过,又想,一个开创练气修行之道,一个开创紫府观想之法,即便自己真豁出命去,也不见得能开创出这种局面。 姜不苦道:“你的老公是现在修行体系的旗手,开创者,你最好的闺蜜的贡献一点不比你老公差,在他们面前,你或许都有些自卑吧?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比他们差很多。” 金允儿如同炸了毛的猫儿,嚷道:“谁说我自卑了,我一点都不自卑!” 只需要看她的表情,就能瞬间明白一个成语的含义,虚张声势。 姜不苦也不反驳,只是道:“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你为自己正名,你干不干?” “什么机会?” 她心想,傻子才不干,又想,如果自己真能取得与老公相当的成就,好吧,差点也行,那么,自己再提出想当女骑士的时候岂不也能更加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嘿嘿嘿。 姜不苦道: “你们不是一直在搞精神修行如何调试甚至重塑肉身这方面的研究吗? 还取得了非常惊人的成果,就是一个肉山丑女修了某些功法,若一路晋升到紫府境,也能丑女便仙女。 到现在,甚至能够根据一人对自身的未来预期进行个性化的定制调试,能让人按照自己的心意长成想要的样子。 有这么回事吧?” “嗯嗯嗯,对对对,很多东西还都是我弄出来的。” 您说别的我可能不清楚,可说这个我可就太熟了。 虽然理念是李未曦提出的,可她更多的精力都在正事上,这种带有玩乐性质的事并没有过多参与,所以,在这方面的很多具有开创性的成果都是她发现的。 怎么说老娘也是六一学院毕业,干不了大事,美个容养个颜这种小事还办不成吗? 因为这样的信心,真让她做成了。 不过,说到底这都是一些玩乐,最多最多,也就是为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罢了,嘿嘿嘿。 姜不苦忽然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不把这些成果局限在人的身上。” “不用在人身上?那用在哪儿?难道给猫猫狗狗也来个美容养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金允儿几乎是本能的吐槽道。 可她刚吐槽完,忽然就尖叫一声,然后,发出一串只有在亢奋到极点才会发出的鸣叫。 她此刻的心情,真的不比那事儿完之后稍差,甚至别有一种奇特的美妙。 塞茶壶里的饺子,忽然蹦出来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敞亮让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火炬一束光。 通透! 敞亮! 她忽然原地蹦了起来,直接就往外冲,人都已经冲出大殿了,声音这才遥遥传来,“姜爷,谢谢您的点拨,我现在心中有太多想法,想要赶快去验证,等结果出来了必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时间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这天,消失了两个月的金允儿忽然出现,人未到声先至:“姜爷,我来给您报喜来啦。” 她跑步进殿,看了看身后,忽然皱眉,喝道:“都磨蹭干什么,还不赶快进来!” 然后,就听见噗通跌倒在地的声音,然后是赶紧爬起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怯怯弱弱,紧张兮兮的女童之音:“对……对不起!” 一个头挽双丫髻的女童艰难的跨过门槛,走进了殿中。 在她身后,紧跟着一位文静的白长直少女,身姿极高,但却低着头,含着胸,不敢抬头见人的样子。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正太,也如少女般低垂着头,只是眼神忍不住好奇的乱瞥,瞥见殿门口坐着一个老人,赶紧收回视线,变得乖巧。 金允儿听到女童道歉,皱眉道:“给你说了多少次,你现在是六一学院的学生,不要动不动就道歉。还有,你们一个个是干什么,把头抬起来,还怕有人会吃了你们不成?” “来,过来,你站这里,你站这,排好队……好,开始吧。” 她又是一番忙乱整饬,让白长直少女站中间,女童站右侧,正太站左侧,听她号令之后,三人面向姜不苦齐齐鞠躬道:“多谢姜爷再造之恩。” 姜不苦见金允儿给自己安排这么一出,笑道:“你这又是哪一出?” 金允儿嘿嘿笑道:“之前受了您的点拨,灵感如同喷泉一样,止也止不住的往外冒,正好学院现在有这么多异类学员,不缺愿意配合的志愿者,而他们本身实力也不弱,只要理论成功就能很快通过验证,我们所有精擅这方面的修行者齐心协力忙活了两个月,终于出了成果,您仔细看看他们仨。” 双丫髻的女童长着一双猫儿,走路轻手轻脚,随着她情绪的变化,一双猫儿还会做出相应的变动,或是轻颤,或是忽地卷起紧贴在脑袋上。 文静少女一头白色直长发,双瞳通红,如同两颗血红的宝石。 猫女童,兔少女。 正太身上却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特征,姜不苦却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特征,若真强要说个特征,也就是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可这能看出什么呢? 姜不苦忍不住好奇问金允儿:“他是?” 金允儿站在他们身侧轻声做口型提醒:“小乌龟。” 龟正太? 还真没看出来! 姜不苦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赞道:“你们果真厉害,短短两个月,居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金允儿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骄傲,却还强自谦虚道:“其实绝大部分理论工作都已经到位,这是无数爱美人士花了二十多年时间弄出来的,却从没将之放到更大的领域去设想,还是经您点拨,这才开窍。” 正说着,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声。 还有一个男生激动地声音:“就在里面,我刚才真看见了,一只猫耳娘,一个疑似白兔少女,还有个很萌的正太。” “啊?有正太?还是我们的同学?”一个女声带着莫名激动。 金允儿嘴角含笑,姜不苦一脸无奈。 再想起之前需要学院想方设法哄着才让他们同意与异类做同学,现在却又如此作态。 除了外貌,他们并没有任何变化! 态度却如此迥异。 哎,这个看脸的社会!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再执权柄 “哎,别推别推!” “你拉我干嘛?” 随着一阵推搡,原本躲在殿外只想偷偷先睹为快的学员们,就这么暴露在了大殿门口。 前面的人是被后面的人推出来的,后面的人是被前面的人拉出来的,结果就这么连成了一串,谁也别想多好,全都暴露了出来。 不仅有男学员,还有女学员,男学员专盯猫女童的耳朵,兔少女的头发看,女学员的目光则全被龟正太的那颗小光头吸引,似乎恨不得立刻就上去盘几下。 金允儿柳眉倒竖,训斥道:“想看就大大方方认认真真的看,弄得这么猥琐干什么,都是你们的同学,以后还怕没时间多相处吗?” 她分明是在很威严的训斥学员,可她那比学员们还要略低幼一些的外貌是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大家就是嘿嘿的笑。 正在这时,陈中夏,李未曦还有另十几位和他们同一批次突破金丹境,现在同为修行新体系的旗手领跑人,都已闻讯赶了过来。 自从被姜不苦一语点破,灵感狂涌,金允儿直接召集一干姐妹同好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这辈子她就没有如此主动而全力的在修行领域用力,那种体验真的非常奇妙,在此期间,她甚至完全忘记了她的中夏欧巴。 陈中夏有着类似体验,直到这对金允儿是一个极关键的蜕变,没去打扰她,甚至没有去过多关注她们的进展成果,怕因为自己的介入打断了她们这种难得的状态。 所以,直到金允儿带着仨小只前来典藏阁这边向姜爷汇报成果,他才听说了此事。 当时他们正在讨论非人类修行如何完美融入现有体系的问题,闻言就都赶了过来。 “允儿,听说你们弄出了化形之术?”人还未到,陈中夏的声音就已经先到了。 进殿之后,他和一群同伴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了仨小只身上。 原本陈中夏等人脸上带着惊喜之色,可是,随着他们的仔细打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最后变成皱眉深思之色。 金允儿解释道:“现在距离你们设想的那种化形术还有点远,只能叫幻形术。 他们的外貌都变成了人的模样,但和真正的人还是有非常大的差距,体内脏腑血管骨骼筋脉的构造的构造和人都有很大的差距,彼此之间的差异性更大。 只能说,勉强将他们的外形统一到了人形状态。至于他们外貌年龄,则受其智慧诞生后的年龄和身体年龄的双重影响。” 随着进殿之人越来越多,仨小只的状态越来越紧张,手足无措,似乎很想找个没人见的地缝藏进去。 而且,接下来的谈话也确实不适合仨小只当事人在场。 金允儿招呼那些涌进殿来的男女学员,道:“好了,这里没你们事了,他们三个你们也带出去吧……都是你们的师弟师妹,注意着点,可别欺负他们。” “啊,好的。” “不会欺负,放心吧老师,我们爱惜都还来不及呢。” “谁敢欺负他们,老娘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然后他们就前呼后拥,如同簇拥着三个绝世宝贝般走出了大殿。 殿中除了姜不苦,就只有金允儿和陈中夏等人。 此刻,金允儿才道:“我有些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是想让他们体内经脉结构也与人类相似,最终可与人类一般修行成长,对吧?” 陈中夏等人颔首。 金允儿道:“其实,我们已经有过这方面的考虑,只是我们摸索这条新路有个先易后难,先让他们能够正常融入人类之中,可以正常的学习生活,然后才着手解决他们的修炼成长问题。” “他们现在的成长方式,根本不能称之为方法,因为连他们自己对自身如何成长进阶都是非常迷惑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之事。 他们的成长不取决于他们自己,而是取决于冥冥之中的星球意志,哪怕他们觉醒了智慧,比其他同类成长晋升的机会更大,但却依然是一件非常随机不确定之事,不由他们自己做主。 那些特别聪明有机缘的,或许能总结出一些方法,最多也就适合其本族使用,甚至只适合其自身使用,没有太大价值; 我们要解决的也是这个问题,化被动为主动。” 从看天吃饭转变成自己耕耘收获。 “第一步,让他们具备人类的外形,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也就是现在开发出来的幻形术,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具备完整的智慧,能够理解、领会、贯彻一些比较复杂的指令; 门槛很低,凡是觉醒了智慧的非人生命都能做到。 我们称之为【幻形境】,大概与修行第二练气境相当; 第二步,调整改变他们体内的经脉脏器结构,能够主动修行,因为他们本身的特殊,不要求他们如人类这般既能精神观想又能练气修行,只要两者通其一就可以了,初步改变自身成长模式; 我们称之为【化形境】,大概与修行第三筑基境相当; 在化形境,异类生命体内脏器经脉结构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转变,可以修炼成长,但和人类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外貌特征上也会与人类有些明显的差异。 第三步,就是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让他们的体内结构完全与人类等同,就连气海丹田,眉心紫府也全部开辟成功,与人类无异。 在修炼功法的选择上,也和人类一样,不会再有任何的限制条件,只要他们愿意,身上任何异于人类的体貌特征都可以轻易去除,外人再难从外貌上看出他们是人还是非人。 彻底蜕去了原本的桎梏,迎来新生。 我们称之为【蜕形境】,与修行第四紫府境相当。 幻形境、化形境、蜕形境,在这三境之中,他们都是在不断向人类靠近,各个层面上,他们原本来自于族群的血脉和身体天赋,基本没有成为他们的助力,反而会成为他们迈向更高一步的桎梏,这是不妥当的。 我们设想的第五境,一方面在向现有体系的金丹境靠拢,其本质也是凝聚金丹,而和人类凝结金丹有所区别的点在于,他们不仅要精气神完全凝结,还要将体内潜藏于骨髓血脉深处的族血本源剥离出来,彻底融入其中。 其好处在于,其身体相当于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洗筋伐髓,从各个层面来说都已经与人类无异,说他们就是人类也没有任何问题。 另一方面,他们原本的族群天赋不仅没有削弱,反而借助这次金丹凝结得到了进一步强化,甚至可能演变成为一种强大的金丹神通。” “我们的第一反应,是想将这一境称为【妖丹境】。可现在不是提倡‘妖’这个称谓吗,其本质和金丹没有区别,于是干脆还是称之为金丹境,这样一来,异类生命的修行道路也算彻底融入现有修行体系内了,只是在前期会有不同,但最后都会走到一条路上来。” 说到这些的时候,她的脸上都是泛着光的,可最后又带着一些不自信的看向众人,一脸期盼的道:“你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们看看我们设想的这条路合不合适?如何合适我们就继续干下去,反正在技术储备上已经没什么大障碍了,推行出炉就是个时间问题,如果不适合你们也给提点意见。” 陈中夏面色不该,只是死死的盯着她打量,仿佛要对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伴儿做个重新认识。 “哎!” “哎!” “……” 其他人面对她的询问,也不直接回应,都是叹气,有的还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原本脸上泛着光的金允儿一点点收敛了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的光芒,心道,果然还是想当然了吗? 那些与陈中夏同来之人,一个个排队上前排着陈中夏肩膀。 “老陈啊,你这就不地道了啊,你老婆早把工作做完了,还完成得这么好,结果还把咱们聚在一起讨论来讨论去,这不是消遣人吗?” “是啊,你不地道啊!” “不地道啊老陈!” “……” 走一个换一个,他们轮流上前“奚落”着陈中夏,然后摇头晃脑的离开。 呃—— 这情景不对啊。 他们这是——肯定我了? 而且,甚至因为我的方案放弃了他们自己的主张。 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反对。 最后一个上前的是李未曦,她没去陈中夏那边,而是径直来到一脸萌呆呆的金允儿身前,抱了抱她,道:“允儿,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我要对你道歉,以前对你的认识还是太偏颇太片面。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相信自己,大胆去做!” 最后,还拍了拍她的背部,这才施施然离开。 离开前,扭头看了看一边假寐的姜老爷子,没有要与她聊两句的意思,便轻声道:“姜爷,我走啦。” “唔。”假寐的姜不苦含糊的应了一声。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金允儿依然带着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陈中夏,傻乎乎的问:“他们这是……我这是做得没问题?” 若非顾及场合不对,陈中夏已经忍不住想要放声长啸高呼,此刻拼命压抑着内心情绪,颔首道:“何止是没问题,你做得实在是太好,超乎我们预料的好!” 说完这话,他没有继续和金允儿闲聊,上前一步拉着她手,来到始终靠在躺椅上的姜不苦旁边,道:“姜爷,允儿能有这表现,真的多亏了您的点拨,我……” “打住打住……”姜不苦出声赶人道:“你们这进进出出闹闹腾腾好一阵了,打扰我老人家午休,再不知趣,我可就真要赶人了。” “好勒。”堂堂陈大佬每次在姜爷面前都像个二孙子似的,他却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此刻被姜不苦出口撵人,也是笑嘻嘻的应了,便拉着小娇妻离开。 离开前,还是老规矩,鞠躬如也。 金允儿有样学样,跟着鞠躬,不再是以好玩的意味,同样是发自内心。 …… 早些时候,陈中夏,李未曦与其他人正在进行一场讨论。 “给所有非人生命开辟一条新路,这个没问题。 可若说这条路能让他们全部尽施其能,尽展其力,最大限度的发挥其族群的本来天赋,那这就是一个伪命题。 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一条路,别说一条,十条百条都不够。 兔子,蛇,蜘蛛,乌龟甲鱼,鹰隼……世上有万族万类,他们的身体结构,习性,认知世界的方法,全都不同。 能契合其中一类的,就不可能契合其他类,世上物种有多少,诞生觉醒智慧的族类就有多少,可具体到某一族类,真正的智慧个体又是非常稀少甚至可能只有寥寥一两个,怎么可能为此就开辟一条适合其族类的成长晋升的道路? 所以,咱们必须先将他们统摄聚集在一个共同的平台上来,哪怕这对他们各自潜能的发挥有所抑制,这也是必须的。 而咱们现有的修行体系已经非常成熟完备,自然不需要给他们创造一个新的平台,直接想办法让他们的成长道路向这一体系靠拢就可以。” 通过反复的来回论辩,这一观念已经成为大家都认可的共识。 所以,在听金允儿详细讲述了她构思之后,众人都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在这方面用劲了,因为她做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好。 虽然在金丹境前,其他族类的修行依然会对其本来天赋有所抑制,可到金丹境后,不仅完全与现有体系融合为一,他们的族类天赋不仅没有被压抑,还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加强。 陈中夏自己可能不觉得,只有被他牵着走的金允儿感觉非常奇特。 别说这么多年这木头很少这么主动牵他,如此表现更是头一回。 她的目中泛起隐隐异彩,心道,原来你最好的是这款啊,这么看来,老娘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把这条路走通。 回到家后,陈中夏这才完全展开了自己的情绪,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允儿,你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啊,你干什么?” 金允儿的耳朵突然变成了一对猫儿,毛茸茸一看就柔顺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她已经趁机贴近,轻声道:“欧巴,你要不要摸摸,好软的。” 陈中夏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啊,好软。” 下一刻,一对猫儿忽然变成了一对兔耳朵,双瞳变成了红宝石一般,整个人的气质也瞬间发生剧变。 “欧巴你再试试。” 咕嘟。 陈中夏喉头吞咽,双手颤抖,似乎想要挣扎,却最终依然不受控制的摸上了那对兔耳朵。 咕嘟。咕嘟。 陈中夏感觉自己今天药丸。 …… 姜不苦精神沉入紫府之中。 发现在那块人道权限形成的屏幕上,在【天幕大阵点拨】、【阴冥之地开辟】、【修行第五境】之后,又新增了一项【点拨化形之道】,单这一项的人道值,一次性给了自己7847点,而【修行第五境】第一次只给了6131点,【阴冥之地开辟】第一次给了6475点。 姜不苦仔细想了想,才想通里面的逻辑,即便没有他出面点拨,在陈中夏、李未曦和其他无数人的努力下,修行第五境也已到了最后关头,临门一脚,没有他那一下,修行体系依然很快会进入修行第五境。 而阴冥之地的开辟,虽然极大程度的加深了炎夏人道的“深度”,但这依然是在人的层面打转,相当于在一块本就丰沃成熟的土地上开发出了新用途。 而【点拨化形之道】的重要意义在于直接将炎夏人道从“人”扩散到了到了“万族”,相当于硬生生从一块戈壁上开垦出了一块沃土,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道增量。 至于金允儿探索出来的这条道路,他又看了看其他几项的人道值情况。 —————————— 【天幕大阵点拨】:新历106年+579,新历107年+628,新历108年+1109,今年至当下+721,当下总值:3037点。 【阴冥之地开辟】:新历106年+1847,新历107年+1152,新历108年+784,今年至当下+1543,+新历106年前结余2524,当下总值7850点。 【修行第五境】:第一次+6131点,后续至当下+875,当下总值7006点。 【点拨化形之道】:第一次+7847点。 人道值合计:点。 —————————— 从阴冥之地完全开辟并连接成一体之后,姜不苦就没有再动用人道值,从新历一零六年开始至今,人道值总量已经达到两万五千七百四十点。 因为这屏幕的本质是人道权限,是可以随他心意调整姿态的,所以,每一项数据模式都可以按照他的心意调整,最终以最让他满意的方式呈现。 而他每做一次人道增量的贡献,第一次的人道值收获是最丰富的,而后,虽然每年都还有不菲的分润,但在没有特殊变故的情况下,和第一次的人道值收益相比,会低至少一个数量级。 只有出现某些与他有关的新情况,新成果,那么该项当年的人道值收益便会有一个明显的增幅,甚至连带着后续几年的人道值收益都会有所增加。 最显着的例子就是因为【拓空阵】的出现,【天幕大阵点拨】这项的人道值收益当年再度过千,而今年因为苍夷山脉自己保护了那棵魔树,黑鲨舰回航时第一时间送到了灵植系,特殊灵植阴柳阴槐的研究因此取得了关键性突破,现在已经开始在某些荒野之地进行试种。 因为这一块的收益也被算进了阴冥之地开辟一项,该项今年的人道值收益比去年增加了一倍有余。 而现在距离年底还有段时间,四项人道值收益还会有不同程度的提升,到年底人道值必会突破两万六千点。 “这次,可以干一票大的了。” 想到终于又可以剁手挥霍一把,姜不苦已经开始搓手了。 阴冥之地开辟后,他就一直在思考,第二次使用人道权柄该往何处发力。 以他所处的高度和眼界,已经不屑于小打小闹,要搞就要从根本上扭转一些事情。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的放矢,甚至彻底改变整个炎夏格局。 他的心中早有一些计划的雏形,之前的游历,亲眼见证魔人的隐患,还有非人智慧生命的崛起,也是为了更进一步明确心中那个计划,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细节上的调整。 现在,这个计划在他心中已经彻底定型,就等新年到来。 …… 因为幻形术的普及,曾经被人心中嫌弃的“猫同学”“狗同学”现在全变成了所有师生眼中的香饽饽——对,不仅学员喜欢,老师们也非常喜欢,上大课的时候总喜欢挑他们提问,他们如果表现窘迫害羞,还会大胆鼓励,亲切温和的指导,男老师还顾及一点形象,女老师就没有这些形象包袱,在这方面会更大胆一些,偶尔还会大大方方的盘弄下小正太。 因为金允儿等人天生的本事,各种非人智慧生命使用幻形术后变成的模样,无论男女,都非常漂亮,绝对符合人们的普遍审美。 典藏阁这边倒是一如既往的宁静,除非姜爷主动出声,也没谁打扰他老人家的清养。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来到了年底。 新历一〇九年除夕,深夜,姜不苦盘膝在榻,做好准备,意识提前进入那特殊的炎夏人道世界。 无穷无尽的人道气韵如同浩瀚河系,无边无垠。 当外界时间来到一〇九年与一一〇之交,天地灵机再次变得活跃,连这处炎夏人道世界也受到影响,变得更加活跃。 姜不苦的意识悬在这片浩瀚河系上空,一动不动,他也没有用意识进行具化调整,注视着这个整体。 忽然,他的意念高声道:“人道敕令: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昭彰,如影随形!” 随着他意念高喝,无边无垠的炎夏人道世界却如同响起一道惊雷,整个世界都在回荡着敕令内容。 如河系一般浩瀚磅礴的人道之气开始沸腾,活跃。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执念化敕令 随着这道敕令传遍炎夏人道世界,无穷气韵开始沸腾。 但是,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也无新的人道规则融入炎夏人道体系之内。 他身具的人道值也没有一点减少。 因为他所下这道敕令太过笼统,虽然炎夏人道体系会自动对新融入的人道规则进行优化,却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这规则必须清晰。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昭彰,如影随形!” 这与其说是一道敕令,更像是一个理念。 这不是多此一举,乃是姜不苦刻意如此,他现在对炎夏人道世界的把握比开辟阴冥之地时更加透彻。 这句在炎夏人道世界来回震荡的话语,乃是他之后一切敕令的总纲,如同一门功法开篇必然提纲挈领概述一番,修行者不可能凭这个就练出来,但缺了它更是万万不行,修行者必须时刻将自己的修行与功法总纲彼此印证,以之检视自己是否行差踏错。 这就是他给炎夏人道体系定下的总纲。 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人道体系的自我优化,还是要明确指定其优化的方向。 而后,他开始详细阐述今日第一道人道敕令。 “天道远,人道迩。 天道恒常,无善恶褒贬,做好人,不可能受到天地的褒奖,做恶人,也不会受到天地的惩罚。 天道之缺,人道补之。 好人就该有好报,一生兢兢业业,为炎夏默默贡献自身的力量,无论是教师,医生,还是农民,读书人,善良的商贾,心怀正气的修行者……不管什么身份,无论什么地位,只要有善行,就给其相应的善报; 反之,凡为恶者,无论多么隐秘,哪怕无人知道,世间法律无法制裁,但确实做了伤损炎夏人道之举动。 你不知我不知,人道可知;天不管地不管,人道可管。 炎夏人道可作为精确判定善恶之衡器,祂作为直接的“受益者”或是“受害者”,可以清楚无误的辨查本质,不会误判。 谁帮了祂,祂会记住;谁害了祂,祂也会记住。” “人道之赏罚,重在及时、简洁、通用,不因不同人身份地位的不同而降低其价值。 开辟人道气运! 气运,既是一人善恶的标尺,也是人道奖惩的手段。 一人为炎夏人道贡献多,便给其更多气运,贡献少,便少给或者不给,反向贡献,便削其气运。 气运盛者,可称【福运】,身体康健,少生疾病,常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且身具福运者即便不曾修行,死亡时灵魂不散,可入阴冥之地; 气运少者,可称【霉运】,身体亏虚,多有夭亡,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气运尤盛者,可称【鸿运】,凡有所行,无不顺遂,所谓鸿运当头,洪福齐天; 气运尤少者,可称【厄运】,为商则破产,务农则绝收,修行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鸿运尤盛者,可称【功德】,若有功德者,即便身为凡人,在功德加持之下,也能呵斥风雷,笔斩龙蛇;若为修行者,功德加持,提升天赋,增强潜能,直至抵近天道上限为止; 厄运尤盛者,可称【业力】,不仅灭身,而且消魂,如跗骨之蛆,不魂飞魄散,绝不罢手,所谓业力缠身,在劫难逃!” 随着这些话语融入炎夏人道世界,无垠人道气韵开始翻腾,如海浪怒潮。 随着其不断融入渗透进现有人道规则之内,人道值开始迅速减少。 姜不苦心情平静,安静等待。 若将人身具的某项才能具化成一个个细条,生命是血条,智慧是智力条,那么随着全球穿越,新生的天道就给了万物众生一个“天赋条”。 一人成长的上限,只和其天赋有关,和其他一切皆无关联,不管你才情智力如何,不管你做出的贡献多么伟大,不能修行还是不能修行,该停步的时候只能停步。 天赋条决定了所有。 在天道看来,是公正无偏私的。 可在炎夏人道的角度,这太冰冷,太无温情,譬如活人无数的、被誉为炎夏再世神农,面对天变后绝大部分农作物失效减产,以一己之力再次构建起炎夏农业体系,现在炎夏人口破万亿,谁为首功,人心之中都有答案,当他辞世时举国悲恸,恨不能将自己的命与他共享; 这样的例子还有无数。 他们的离去,不只是让炎夏子民情感上难以接受,同样也是整个炎夏文明的重大损失。 可以说,他们每一个,都是瑰宝,都是硕果,都是在炎夏文明这块历史悠久的沃土上开出的最美丽的花儿。 天道有常,一视同仁,不会因此多爱他们一分。 既如此,就由炎夏人道来爱护、来守护他们吧。 这不是负担,反而会加深人道的底蕴。 所以,姜不苦这条敕令的意义在于,在【天赋条】之外,又以炎夏人道之名给炎夏众生又加了一条【气运条】,自此以后,主宰炎夏众生的不再只有冰冷而机械的【天赋条】,对于那些天赋差,甚至没天赋的,【气运条】将是他们的另一个机会。 天道混不走,那就混人道呗。 而从炎夏人道的角度,气运既可是一面护盾,增强底蕴,增加抗风险能力,更可以是一把利刃,譬如魔人,当其业力缠身,哪怕躲得再隐秘再巧妙,也逃不过一个“恶有恶报”,不追到他们魂飞魄散,绝不罢手。 以后,若不想被业力追得魂飞魄散,炎夏境内诞生的魔人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收敛天性,一辈子都不为恶,要么远走他乡,跑到炎夏境外。 同时,还是一道终极保险。 譬如炎夏为了开发那百分之四十的疆域,为了充分调动修行者的积极性,将那些疆域分区划片,使修行组织宗门化,考虑到潜在的隐患又设立监管机构,后来觉得依然不保险,还把六一学院的一群学生拉下水,想要借他们不食人间烟火的“中二之气”做后的保险。 要说绝对保险,也不见得,六一学院自己都不能保证会始终纯如一朵白莲花,只要是人,就会有倾向,在执行之时就会有偏差。 而气运,就可以作为这最终的兜底。 哪怕你真手段通神,隐私诡谲无数,厄运临头,业力缠身,终究要现原形。 而若鸿运当头,乃至功德加身,一切都显得明明白白。 姜不苦一边等待着,心中也在转动着这些念头。 可当人道值减少了一万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紧了紧。 仔细关注了一会儿人道值消耗频率,他的心情这才再次舒缓,虽然还在狂降,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疾风骤雨,这勉强也算个好消息吧。 最终,当气运规则彻底融入炎夏人道体系之内,人道值消耗点。 剩余人道值:点。 姜不苦再看这炎夏人道世界,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手持权柄的他能够清晰无误感觉到一条新的规则融入此世界,仿佛本来就存在。 “这消耗也太大了,是开辟阴冥之地的两倍还多。”姜不苦心中想到。 不过,仔细一想,也就想通了。 阴冥之地是以城隍庙土地庙为基础,而这是有现世根基的,相当于现世已经帮他做了一大半的工作,而气运之道则是他硬生生塞进炎夏人道规则之中的新规则。 姜不苦没有罢手,意念也未从此界离开。 感受了一下天地灵机的活跃度已经有所降低,他也不敢耽搁,开始阐述第二道敕令。 “集镇村寨皆有土地,县府州都皆有城隍,另有判官游神之属。 另,一山当有山神,一河当有河神,一湖当有湖神。 凡炎夏疆域,皆有主。 神只的来源:可以是鬼魂,可以凡人,可以是修行者,可以是非人异类,只要是炎夏文明圈的一份子,都有资格,都有机会成为神只; 神只诞生的条件: 身具【福运】、【鸿运】、【功德】者,在自愿的情况下,可以之为材凝成气运之印,成为神只候选,再有万民祝念加持,即可当选相应神只; 譬如村中有老者,一生行善积德,福运在身,若其自身有意,可凝成福运之印,若村民心中皆曰‘可’,即可任职为一村土地; 另,福运之印、鸿运之印、功德之印所能承载的万民祝念有天壤之别,其所任神只之位格亦将因此有所不同。” “另,炎夏中枢可以借万民祝念代为加持气运之印,主要应用在人烟聚落之外的山野河流。 譬如有非人异类心慕炎夏风华,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积极推动炎夏人道在异类生命中的普及传播,得鸿运,凝成鸿运之印,想要成为故乡一山神,自不可能有万民为之祝念,如此,炎夏中枢可以代为加持,直接授其山神一职,河神,湖神皆照此例。 然,为避免炎夏中枢滥用此权,既掌其权,便承其责。若所用非人,于炎夏人道有损,炎夏中枢将受连带反噬。” 随着这道敕令形成,炎夏人道世界再次气韵沸腾,人道值又一次狂降。 当此敕令彻底变成新的人道规则融入此界,人道值再次降低了8549点。 虽然消耗依然比开辟阴冥之地恐怖,却比开辟气运之道足足少了六千多点。 若论对现世的影响,这道敕令并不比气运敕令差。 可消耗却小这么多,和阴冥之地乃借城隍土地开辟是一个道理,这条敕令的本质是对第一道气运敕令的深度挖掘和应用。 这条敕令是完全建立在气运规则之上。 给了身具福运、鸿运、功德者一个广阔的应用场景。 这是一条完全不同于现有修行体系的另一套体系。 不吸收炼化灵气,不观想凝练精神,只一心一意在炎夏人道上用功,为炎夏人道的成长壮大把自己变成火炬。 无论任何职业,无论任何身份。 为政则是心怀苍生不计个人毁誉的清官能臣; 为学则是浩然之气在胸、桃李满天下的师者; 为农、为商、为工……百工百业。 不让行善者沦落尘埃。 不使行恶者逍遥法外。 这个体系的评判标准不看天赋,而是善恶好坏。 “或许有些偏颇,但……好人就该有好报啊!” 姜不苦也不确定自己给炎夏人道新加的这两条规则是否存在疏漏,虽然他为了这两道敕令构想了好几年,还特意游历实地考察见证。 但对现世的影响如此之大,他也不确定这两条规则是否存在弊端。 但心底最深处终究还是有个执念啊。 这个执念从天变之前就已聚集在了他的心中。 当做一个好人的代价是让自己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身陷囹圄,世上纯粹的好人越来越少了,即便偶尔动念,深埋于每个炎夏子民心中的恻隐之心发作,想要做一回好人,可想想自己兜里干瘪的钱包,家中的妻儿老小,终究,还是不敢。 好人甚至变成了个贬义词,骂人的词。 在不同的情境中,和“你是个废物”“你是个蠢货”是一个意思。 现在,世界变了。 他掌握了人道权柄。 炎夏人道可以任他心意装扮涂抹。 那股深埋于心的执念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于是,最终形成了这两道敕令。 其思维原点,来自于一个三岁幼儿都信奉的真理——保护好人,打坏蛋。 …… 意念回归紫府,姜不苦看了看权限屏幕上的人道值,其他三项人道值皆已归零,仅【点拨化形之道】一项还剩了4721点。 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两道敕令就干掉一大半,仅剩一点零头。 他又看了看【点拨化形之道】下面并没形成新项,按照开辟阴冥之地的经验,不论是开辟气运规则还是构建神道体系,他都将获得一笔不菲的人道值。 现在没动静,或许是其价值还没体现出来,或者还未被人查知。 不管了,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续之事,就让其自然发酵也未尝不可。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姜不苦放下一切杂念,躺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第一一九年 大势威能 此刻,新历一一〇年正月初一。 时间,依然是深夜。 姜不苦在炎夏人道世界插入两道敕令的用时并不长。 这一夜还很长。 而这两道敕令必将给现世带来的深远影响正在悄悄酝酿,迅速扩散。 虽然星球已有多年没有扩增,但除夕之夜,新年之交,依然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一天。 各种意义上。 普通人阖家团圆,欢度佳节。 而修行者无论修为高低,都会盘膝静坐,期待在这万象更新、天地交泰的时刻有所感悟,有所收获。 而更有无数人通过各种方式,尽一切想象,用能想到的任何办法,仔细检测着世界是否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全球穿越,离开太阳系,银河系,甚至原宇宙; 星球诞生意志; 万物滋长,生命大进化; 现代科技一一被废; 全球兽潮,人类文明有被自然野性替代之忧; 星球长身体,一年一个样; 日月星辰不仅变成了贴图,还根据文明阵营的不同给予个性化调试; 灵气诞生; 鬼魂出现; 阴冥世界出现; 各种各样的魔出现,全球各大文明阵营都深受其扰; 非人智慧种诞生; 炎夏神龙现世,异象古迹化为洞天; …… …… 蓝星用一个个实例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 你们既有的一切经验和观念,在我的面前,最大的作用就是变成障碍,阻碍你们的认知。 太阳一万次从东边升起,但只要我愿意,明天也可以南北西中任何一个方向升起。 做好随时被我秀一脸,亲手砸碎既有三观,并一点点重新拼凑重塑的准备。 这是在深研星球穿越以来,百十年内历史大变局后人们得到的最深刻的感悟。 可能就在下一刻,星球就会出现一种超乎你想象的变化。 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睁大眼睛,仔细寻找这些变化,然后就是接受它,不要去进行无意义的质疑“这不合理”“这没道理”,平静的接受就好,然后第一时间将这种变化放入现世规则中,推演其从各方面可能对现有人道结构带来的种种影响,包括社会伦理道德,人文经济正治结构,社会关系的各个层面,无所不包。 并就此提出调整方案。 从天变之初的举国动员,全国人口大迁移,到鼓励人口生育,围陆赶海,土地庙城隍庙体系的确立,持续繁衍的城市人口向集镇村寨分流,因阴冥世界的诞生规范了新的伦理道德,再到最近的非人智慧生命融入炎夏文明圈计划,为了对深山大泽进行深度开发而实行的修行宗门化,这些都是大的方面,那些细节处的变动更是数不胜数。 从全球穿越开始,百十年来,炎夏就是这么一直走来的,在这方面积累的经验也是独步全球,已经构建了一整套严密繁复的体系。 所以,除非星球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人类认知之外,人类也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进行感知——其实这类变化即便发生,就人类而言也可视为没有变化,炎夏都有能力将之揪出来。 更何况,无论是气韵规则的诞生还是神道体系的出现,都并非真的悄无声息。 在这个夜晚,无数修行者在这个天地交泰、万象更新之时静修明悟,很多有机缘者窥见了只鳞片爪。 除此之外,许多普通人,遍布炎夏全境各城的相关机构,也都或多或少捕捉到了零星的片段。 更别说身具福运、鸿运乃至功德者,直接获得冥冥中的感悟,让他们忽然就领悟到了凝聚相应气运之印并以此成为神只的道理。 都还没等天亮,汇总了各方面的情报消息,该知道的人就都已经知道,世界又在无声无息间有了一次巨大的蜕变,通过对这些消息的彼此综合印证,他们甚至已经把握到了这次巨变的核心。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就是这次变化的核心。 而气运规则及神道体系的价值,对整个社会结构的影响,包括对修行界、修行体系的影响,都已在无数相关人员的推演下一点点成型。 …… 新历一一〇年正月初一,上午。 这些消息就通过各种传送盒传讯符更大范围的传递开来。 到了正月初二,所有修行者就都已知道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认真消化这次巨变对自身乃至对整个修行界的影响,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目光。 那些人们都知道存在,但却不知道潜藏于何处的魔人们,就如同潜藏在阴沟角落里的苍蝇,忽然全都飞了出来,再无一点潜藏隐匿的心思。 他们这次暴露不是想要集中暴动,给炎夏来次狠的,而是向外出逃,以自己的极限逃命速度向炎夏境外奔逃。 因为他们忽然大规模的现身,彼此又很分散,黑鲨舰的规模数量还很有限,只能配合其他舰只保护好各地人烟聚落,有余力才进行一些围杀。 人们清楚地看到,那些亡命奔逃的魔人中,那些实力越强,资历越深的老魔,越会频繁的出现意外,有的跑着跑着忽然身冒青烟,然后在声嘶力竭的惨嚎中化作一堆灰烬,有的忽然从空中掉落,摔得粉身碎骨,血浆迸射,因为他们的精神已经先肉身一步消亡,身体忽然就变成了死物,有的想要与拦截者、追击者大战,结果自己体内先一步真气暴乱,砰的一声爆炸,炸得尸骨无存。 灾难频频,死得千奇百怪。 这是作恶太多,业力之盛已经将他们彻底淹没,以他们浅薄的修为,根本抵挡不住如此海量业力的惩罚,直接魂飞魄散,变成死人。 那些新诞生不久的魔人,为恶还不多,虽然实力比老魔们差很多,无缘无故身死者反倒少很多,不过,在逃亡境外的途中依然磨难重重,霉运连连,对于这些小魔崽子,遍布炎夏疆域的中低层修行者可是最喜欢了,威胁不大,而已经有人发现,屠魔非常涨气运,杀掉一只小魔头比坚持做一百件好人好事得到的气运还高。 于是舍命奔逃的小魔崽子们会面对数量胜过他们十倍乃至百倍的围追堵截,绝望与暴戾情绪双重压迫,他们当然会舍命反抗,且因为他们的手段诡谲,初期往往能反杀几个,可随着他们杀得越多,气运削幅更大,霉运变厄运,厄运变业力,逃亡之旅变得更加艰难,甚至如同那些老魔一样,哪怕其为恶依然远低于那些老魔,却因为实力更弱,只要厄运转变为业力,哪怕只有一丝,也让他们十死无生,魂飞魄散。 所以,其他魔崽子都学乖了,不敢再在炎夏境内妄开杀戒,而是与数十倍乃至数百倍的围追堵截者玩起了捉迷藏躲猫猫游戏。 一方手段奇特,掌握着种种出人意料的法门,哪怕霉运不断,却也常能化险为夷。 一方数量庞大,且都被灭魔涨大气运这事激得红了眼睛,魔人在他们眼中不是魔人,而是经验怪,还是给的经验超多那种,怎么可能放弃! 一方不是没有成功逃亡的可能,虽然艰险重重;另一方也不是没有成功擒杀的机会,虽然僧多粥少; 这事演变成了一场以双方生命为赌注,覆盖炎夏全境的盛大追猎游戏。 越靠近炎夏边境,这种一追一逃的围猎戏码就上演的越频繁。 在这样一场惊动整个修行界,中低层修行者几乎全部参与的追猎狂欢持续了足足一个月,直到最后一个活跃在人们视线中的魔人死亡或出境为止。 …… 一个女魔人九死一生,甚至利用其他几位魔人垫背的情况下,终于险之又险的逃出了炎夏疆界。 而那些追击者都很有默契的在炎夏疆界地带停住了脚步,看着远处异域的天空中,借着最后一丝余力冲出疆界,然后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往地面坠落,在离地面还有三四米左右,连最后一点控制力也失去,直接硬生生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有的人见此情形,眼前一亮,他们这里距离对方不超过一公里,如果速度够快,几个呼吸就能完成经验收割然后返回,他们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扭头将目光看向有着筑基境巅峰修为的领队。 此人却没有一点心动的意思,最后看了眼那位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似乎真的没有力量的女魔人,转身就走。 行出了几步才道:“还愣着干嘛,回啦!” 见领队如此,其他人也只得跟他一起转身回走,有的在离去之前,还有些不甘的看了看远处的女魔人,轻啐了一口,嘀咕道:“算你运气好。” 这个队伍离开了,女魔人依然趴在地上没有动弹,直到一小时后,她才缓缓站起了身,看了看那无形的、但在她眼中却清晰可见的炎夏疆界。 她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终究没有笑出来。 只有逃出了炎夏,呼吸到完全自由新鲜的空气,那该死的、吃饭喝水都恨不得将她弄死的气运忽然消失不见,体内暴乱造反的真气几乎瞬间再次回到她的掌握之中,她才第一次确信自己这次跟着其他魔人一起出逃没有错。 之前,数次九死一生之时,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她是在数年前的一次修炼中完成觉悟蜕变的,但她却始终安静的潜伏着,也没有试图去寻找其他同类,只是靠着觉悟之时领悟的那些奇妙法门苦苦修炼,修为迅速提升。 随着修为提升,她却越来越难以抑制心底的渴望。 对于杀戮,对于人的灵魂,就像一个老饕对美食的渴望一般,越来越难以抑制。 若再不释放真我,她怀疑自己会被内心滋生的火焰烧死。 她正打算迈开关键性的一步,炎夏人道气运诞生了。 魔人组织纷纷出逃,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着这股洪流躲过重重追杀逃出去,要么主动废功苟延活命。 身为觉悟者的骄傲,哪怕是死她也不想苟活于世。 于是她选择了出逃。 因为她还未开始行动,炎夏人道气运的标准是论迹不论心,她的气运还算正常,本来应该是被追杀者的她因此混进了追杀者的队伍中,可越往边境走,魔人越来越少,追杀的修行者中更不乏聪明者,而如她一般做法的魔人也不只她一个,这样的藏匿手段很快暴露。追杀游戏变成狼人杀游戏,她靠着机敏和魔人特殊的手段躲过了几轮排查,但在此过程中手上也不可避免的多了几条人命,气运立刻给出反馈,再来一轮狼人杀她一定完蛋,于是她果断的再次选择出逃,自此,她的身份也暴露无遗。 好在之前的坚持也不是没有意义,让她总算坚持到了边境,成功越界。 半天后。 一个由首陀罗和少量吠舍组成的边境村寨,原本近千人的村寨变得静悄悄的,有的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的趴在桌上手里抓着一坨像是屎粑粑的东西,身上没有一点伤痕,但身体已经变得冰冷僵硬。 在这座村寨中央一栋石砌建筑二楼。 还是那位成功脱逃的女魔人,她将寻到的几块灰色粗麻布缠在身上替换掉原来那身沾满了自己和别人的鲜血的装束一把火烧掉。 刚沐浴的她随意披散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临窗盘膝静坐,阳光从窗台射进来,照在她脸上,甚至能清晰看见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在清风拂动下微微轻摆,窗外有两只蝴蝶翩跹追逐,这样的氛围,给人一种静谧的美好。 仔细看,就能看见有淡淡的烟气从窗外渗透进来,这些烟气源头来自这个村寨中每一个已经倒地变得冰冷的人体上,这些烟气从他们身上渗透出来时,显得有些斑驳,就像劣质柴火燃烧出来的烟气,不仅颜色杂,而且呛人,可随着它们如同丝丝缕缕流水般向石砌建筑二楼汇聚而去,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驳杂的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纯粹,最后,在被她呼吸进入体内时已经形如透明。 某一刻,她体内忽然闪过一阵轻微的气息震动,那是她修为完成了一个重大跨越的标志。 压抑数年,又熬过了九死一生的围杀之局,以前所承受的一切煎熬,这一刻都变成了命运的馈赠。 她忍不住又想起那个数次给了自己近乎致命的打击的围杀队伍,她相信再次遭遇猎物和猎人的身份会转变。 她心中闪过一丝遗憾,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看向窗外。 只见对面不远的屋顶上,站着一位炎夏青年,像是一位文弱的书生。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了他是同类。 所以,原本已经调动紧张起来的身心微微有些放松,但却没有彻底放松。 而他身上散发的气势,远比刚突破紫府境的自己更强。 她感觉自己无法在他手上撑过一息时间。 “跟我走吧。”文弱青年直接开口道。 “好。”她毫不犹豫直接应道,并没有在“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这样幼稚的问题上纠缠。 两人很快出了已经毫无人气的村寨,向着远离炎夏疆域的更远处急掠而行。 似乎很满意她的干脆果决,文弱青年道:“放心,你们熬过了这世界上最危险的试炼,每一个都是无与伦比的瑰宝,我只会尽己所能的给你们提供帮助,加速你们的成长!” “我们?”她有些疑惑。 “自从得知炎夏巨变之后,我就将全部的心力放在了对你们的接引上,现在,已经有很多先你几步逃出来的接受了我的邀请,现正在我的城堡里修正疗养。” “哦。”明白了怎么回事后,她简单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反倒是文弱青年谈性更浓。 “我叫幽鬼,你呢?” “我?”她想起了在炎夏境内压抑憋屈的那些年,还有这次大逃杀无数次险死还生的精力。 炎夏将一个个梦魇施加给她,而她除了逃,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给我梦魇,我要成为别人的梦魇! 她心中如此想着,嘴上便道:“梦魇,我叫梦魇。” 至于曾经身而为人的身份、姓名、经历,对完成新生的她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 没有魔人可杀,尝到甜头的修行者们将目光瞄向了深山大泽,这些地方可不仅仅藏匿着魔人,还有大量觉醒智慧的非人生命,其中固然有忌惮人类的强大而主动隐藏躲避的,但也不乏为害一方的,对于剿灭这样的祸害,修行者们的主观能动性和积极性至少是以前的十倍。 以往官方必须发布榜文,许诺实际的利益,他们才会行动,若那些非人种藏匿得太过偏远隐蔽,权衡之后甚至会放弃,可现在,都不需要官方给出任何利益许诺,他们就呼朋引伴,结成队伍深入荒野大泽,展开拉网式的清查。 至于因此顺便逮到些无辜的、并没有为害一方的非人种,该如何处理就要看这个修行者队伍本身的道德水平了。 而这往往是经不起考验的,特别是他们面对的是非人种而不是人的情况下,而且他们往往还一身是宝,他们又没有融入炎夏文明圈,没有任何一条炎夏律法会保护他们,哪怕把他们扒皮抽筋,敲骨吸髓,也不会有任何隐患,甚至还会大赚一笔。 该如何选择,所有修行队伍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间接加速了另一件事情的完成,那就是炎夏官方正在积极推行的吸纳非人种进入炎夏文明圈的计划。 炎夏人自己觉得这个计划很有吸引力,他们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认为身为“文盲”的非人种们一定会非常欢迎这种改变。 可实际情况是,虽然炎夏官方一直在积极推广、努力宣传,但效果并不是特别明显,越偏远越荒僻的所在越是如此。 就像那些普法工作者去法盲遍地的山区普法一样,感兴趣的不多,反倒觉得我当一只在泥潭里自由打滚的快乐小乌龟就很好,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我很快乐,我很知足,所以,不需要。 现在,他们终于感觉到了自己需要了,不仅需要,而且非常、必须、立刻、马上需要! 普法工作者走了,他们却悄悄捡起被扔垃圾般扔到某角落里的法律文件挑灯夜战,哪怕死记硬背也要牢牢刻进骨子里。 通过各种办法努力学习炎夏话,哪怕会简单的一两句也好,如果能给自己起一个名字那就更好了。 于是,尝到甜头的修行者大军继续以搜山检海的决心扫荡荒原的时候,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一幕。 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甚至都没统计进物种图鉴中的怪东西或是前肢高举,一步步走出,或是四肢匍匐在地,以示无害,然后嘴里高呼:“别杀我别杀额别杀俺,我叫王二狗张铁蛋胡娇娇。”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操着各种歪到天际的炎夏方言,就差在自己脑门上贴个良民标签。 这个时候,修行者队伍都会很无奈,这怎么办嘛,周围这么双眼睛盯着,真要是犯了某些原则性的错误,身周的同伴怕是要第一个跳出来把他当经验怪给刷了。 …… 气运规则和神道体系的诞生,还加速了炎夏推动修行宗门化的步伐,因为这两项规则的兜底,原本让决策层十分担忧的种种隐患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而无论对修行者个人还是修行者组织而言,比以前更加积极的参与进来,以前一切的出发点是更多的利益,而现在,哪怕亏本倒贴,他们也愿意为炎夏人道的壮大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相当于用钱或者其他资源就可以兑换气运,这样的好事可不是随时都有。 他们甚至情愿多亏一点,哪怕把家当配光倒欠一屁股债都行,可惜,炎夏中枢早在他们之前就把这漏洞堵上了。 该你赚的你必须赚,不赚不行!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神道选举 三个月,只是短短的三个月。 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规则就给炎夏现世带来了深彻的改变。 困扰炎夏中枢和修行界的,可以镇压却难以根除的魔人隐患都不需要去探寻,他们自己把自己解决。 要么死了,要么逃离炎夏,去了别的文明阵营。 炎夏境内的非人种也主动加速了向炎夏文明圈靠拢的步伐。 修行宗门化的进度忽然加速,修行者势力开始积极主动的深入荒山大泽为炎夏人道的进一步繁荣而贡献自己的光与热。 以前炎夏中枢要担当从后发力给他们推一把劲的角色,现在却要给这股势头踩刹车,以免过多的修行者涌入荒山大泽而疏忽了对真正大本营的关照,那里才是炎夏的根基,是万不容有失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反馈在姜不苦的人道值收益上,就是新增项【开辟气运规则】一次性得到了高达点人道值,不仅将开辟气运规则的消耗一次性赚了回来,还有大量结余。 而后,气运对炎夏人道的增量可不止这么一点,每年必然还会有一笔不菲的进账。 追猎魔人,扫荡非人种,声势极大,影响也极深远,但那所谓的浩大,也都在修行者内部打转,对万亿计的普通人而言,与他们并不相干。 修行宗门化也只是修行界和修行者的盛事。 对超过万亿计的炎夏人族来说,正在发生的另一件事才是他们所最在意的。 甚至,炎夏中枢超过一半的精力都专门用在了此处。 一场让人感觉熟悉,又让人感觉荒诞的事件正在每个人烟聚落发生,在每一座集镇村寨,每一座县府州都,数月以来,都是最吸引人们眼球的事件,没有之一。 当气运规则凝成,魔人深受其害,无数普通人也被他影响,其中当然不乏缺德事做尽,却行事隐蔽或者让人抓不住把柄的人渣被霉运乃至厄运缠身,甚至还有极端恶劣坏事做绝之人被业力缠身,直接烧成渣。 但同样也有不少普通人得到了福运,鸿运乃至功德加身。 在被这样的人道气运垂青的同时,他们直接领悟到了气运凝印,并以之吸纳汇聚万民祝念凝聚神位金身的办法。 如此大的动静,当然第一时间就惊动了炎夏中枢,炎夏中枢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尤在其他事务之上。 就连魔人出奔,剿灭魔人最后的机会都没太过放在心上,只是交由修行界自行处置,就当是给整个修行界的涨气运的大礼包,官方编制内的修行势力除了保护人烟聚落不受魔人侵扰外,几乎采取了全程旁观的态度。 即便最后有不少漏网之鱼逃出境外,他们依然没有做出任何有针对性的部署。 若不然,在有着丰富灭魔经验的黑鲨舰群和其他编制内力量的带领下,不说将所有漏网之鱼全部扫光,至少能把这些漏网之鱼再削几个数量级。 即便不是真斩尽杀绝,也和斩尽杀绝相差不大了。 但他们都没动。 他们都在全力为另一件大事保驾护航。 炎夏中枢用了一天时间,彻底搞明白神道体系的玩法。 于是,在正月初三这天一大早,一份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通过一个个传送盒直接送到了每个县当政者案头,在县以上的府、州、副都更不用说,他们得到了更多份的文件指令。 而县一级所收到的文件内容很简单,就是暂缓县城隍神只的推选,并立刻对辖境内所有集镇村寨进行宣传,暂缓对土地的推选。 因为炎夏中枢历来都很在意中枢对下层乃至基层的控制力,即便因为疆域越来越广阔而不得不将具体执行权力不断下方,但却从来没有放弃对最基层控制力的掌握,所以,当这份文件下发之后,炎夏境内数千万计的大大小小的人烟聚落开始动了起来。 其中甚至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一些比较僻远的村寨,其中定居的基本都是同族,因为血缘上的关联,情感上天生就比较亲近,再加上大家都是知根知底,对于谁是真正的好人,谁真心为了大家好,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这些好人因为人道报应得到了福运甚至鸿运的加持,同时领悟到了气运凝印获取神位之法。 总会有一些会把此事与同族人分享出来,然后,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他们就获得了土地神只的神位,成了名副其实的土地神。 可在县当局的宣传队伍到来之后,他们就傻眼了。 哈,原来推举神位还需要提前向上面备案啊,咱们这种不声不响就把土地神给立了,按县里的说法这叫做“私相授受”,就像自封的山大王是不可能融入山外朝廷体制一样,凡是没有备案、未经允许便私相授受之神位,一律被官方定为野神,性质恶劣的甚至会被定为邪神。 最终,当选了才不到一天的土地神就不得不被大家联合罢黜。 县当局的宣传人员还好声出言安抚道: “说到底,你们村的土地神还是需要由你们公推产生,我们也不可能指派一个外人进来,所以,只要你们自己心念不变,该是谁的神位还是谁的。 只是现在这事是头一遭,咱们不仅要为自己考虑,更重要的还是要立下规矩来,不然天下各处若都由着自己心意来封神黜神,那这天下不乱套也离乱套不远了。 所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立规矩、完善流程。” 好一番温言安抚,最后还送了些米面粮油这些小礼品,才抚平人们心中的失落不快。 同样也是在这一天,炎夏中枢立即新成立了一个部门,【神道司】。 这个几乎是一拍脑门就成立的部门,在成立的那一刻,就自动成为炎夏最具实权的部门之一。 副都、州、府、县各级,各个部门的精兵强将,各方面的能员干吏全被抽调出来,从帝都神道司的总司长,到下面副都神道分司的分司长,到下面州府县各级,名义上是垂直管理关系,可除了本城之人彼此认识外,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大家都这么通过传送盒的联系迅速展开了工作。 在二月份之前,神道司对辖境内所有可凝结福运之印、鸿运之印、乃至功德之印者进行了走访统计。 因为无论是要获取福运还是鸿运乃至功德,除非搞发明创造,不然都不可能闭门造车就能完成,必须和社会的方方面面产生广泛互动,特别是那些好人好事,只要官方下定决心,能够快速而准确的找到这些目标。 三月,神道司对这些目标进行谈话,一是通过谈话了解更多的信息,二是也要确认他们本人的意见,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成为神只。 这就是世界奇妙的地方,虽然在大多数人下意识的观念里,成神诶,有这样的机会摆面前还不想要,傻了吧? 可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 我自己做好人好事是因为我愿意我开心,可如果被大家公推成为神只,那么这就不再是一种个人喜好而是一种工作,做得好是本分,做得不好就是失职,不仅会被罢免,甚至可能被追责。 在有的人的认知中,成为神只之后,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一切就都被约束在了这个神只的框架内,人们眼中只有这个神只,而不再有我。 即便神只能获得长久的寿命,只要不被罢黜,很可能会一直当下去,可那究竟是神只呢还是我呢? 有的认为这根本就无所谓,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屁股决定脑袋,做了神只以后所行所想当然就要从神只的角度出发,纠结这些根本就是矫情。 可就有的认为这很有所谓。 所以,神道司认为通过这个谈话了解他们的真实意愿是很有必要。 他们甚至会主动给他们介绍成神之后会受到的约束。 他们可不想出现这样的局面,就是那些能够凝结相应气运之印的,因为对神只的好奇或者其他原因,受人公推成了神只,结果没干几天,要么觉得约束太大不得自由,要么觉得压抑性灵,要么干脆明目张胆玩怠工怠政,这么搞可就不好玩了。 所以,最好一开始就把事情说清楚,甚至不妨往略夸张略严重的方向描述,以让他们郑重对待此事,做出真正发自内心的选择。 同时,神道司通过城隍庙与阴冥世界接触,因为鬼魂也同样有资格参与竞选的,只要他们的气运层次足够。 甚至按照神道司私下交流,他们更倾向于让鬼来担任神只,因为他们早已死亡,不会如活人般去纠结自我他我之类的问题。 再加上城隍神只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维系现世与阴冥世界的枢纽连接,既要管现世,又要管阴冥世界,鬼魂担当此任,算是熟门熟路,上岗会顺手很多。 不过,这一切都要看城民们自己的意愿,他们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将有资格的都候选推送到他们面前而已。 …… 三月,炎夏疆域最南边的一个县与最北边的一个府,人们碰面后交流的内容惊人的一致。 “你选谁?” …… “我原本想选XXX,我觉得他真的很好。结果看了神道司给出的其他候选名单,有一个让我感觉很陌生,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死去几年的鬼。 对他的事迹我本来并不清楚,去资料室查了一下,乖乖不得了,没想到咱们这座城刚建立的时候他就做了那么多大事,甚至在一次兽潮侵袭中对即将涌入城内的兽潮造成致命打击,他本人却因此落得筋脉寸断,余生都在轮椅上度过。 即便如此,依旧坚持初心,甚至可以说,这个城市的一草一木都留下过他的印记。 虽然我们这些年轻一代不知道他,却依然还有很多在感念他的贡献,哪怕他已经死去多年,却有许多年纪大的人每天坚持给他上一炷香祷祝。” “哎,你这么说,我都想选他了。” “选他不会有错就是了,神道司已经说得明白,神只一旦确立,那么非重大过失,城民也不得随意罢黜,也就是说,不仅咱们这一代,甚至咱们的儿孙辈都要和祂打交道,还是慎重点好。” “嗯。” 普通人想得没那么复杂,但他们知道一个词语,叫做盖棺定论。 也知道人是会变的这个朴素的道理。 所以,一个人只要未到盖棺定论之日,那么即便他做了七八十年的好人好事,谁也不能保证他余生心态不会发生转变,甚至扭曲。 虽然他们也不确信那些鬼是否就真的可靠,但至少他们用已经过完的一生做了强有力的注解。 从生到死,他们的人生履历就摆在那里,在这个公示期内,接受任何人的挑剔和审视。 既有的观念告诉他们,这事很荒谬,可眼前的现实又告诉他们,这就是事实,且必须认真慎重的对待此事。 …… 截止到三月底,在各级神道司的监督下,每个集镇村寨公推出了他们的土地神只。 六千多万座土地庙,诞生了六千多万座土地神只。 因为村寨建成的时间都很短,所以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土地神只都是有当地有德望、有福运的人担当,另也有部分是由做出了巨大贡献而牺牲的鬼魂担任。 经过测试,只要在其辖境之内,土地神只的威能最差也有堪比练气境巅峰的实力,实力强的土地神堪比紫府境。 之所以波动如此之大,主要受其辖境内人口多寡的影响,一个村寨几百人,一个集镇可能有上万乃至几万人,悬殊自然很大。 另外,也和其本身业务能力的强弱、人们心中对祂的评价等因素相关。 如果一个土地神业务水平比较糙,大家心里都给祂打差评,那么祂的能力就会偏弱,相反,若都是好评,那么祂的能力就会偏强。 而对土地神来说,实力堪比筑基境紫府境都是次要的,祂可以被打败,却很难被杀死,因为祂可以遁地,可以在辖境范围内瞬移,其辖境就相当于其神国,而且,祂可以随意出入现世和阴冥世界,所以,几乎是不可能被擒杀的。 按照相关人士的推演,即便金丹境强者想要打杀祂,最好的办法也是先把当地居民全部屠戮殆尽,先将祂的“神国”给废了。 另外,土地神能够轻松调动一定限度内的炎夏人道之气,若再有黑风灾劫,不用预警后让人们躲避,而是直接以人道之气将之击散即可。 因为土地神的威能比预想中的更强,可以轻易肩负身具的职责,神道司经过讨论,取消土地庙中土地公公土地婆婆共存的现象,因为每个的祷祝之念是有限的,村寨人口本来就少,同时供奉两尊神只,祂们的实力手段必然比一尊弱很多,与其分散到两尊身上不如集中到一尊体内。 至于当地的土地神只到底是啥,就看当地人的公推结果了,是公公就是土地公公,是婆婆就是土地婆婆。 …… 四月,除帝都之外,其他县、府、州、副都等各级城市也依次完成了城隍庙内多位神只的推举工作。 比较有趣的一个现象是,除了那些新迁移不久,历史渊源不深的城市推举活人成为城隍神只,那些经历了一代人以上岁月的城市,推举出来的城隍神只基本都是由鬼魂担任的。 而所有的判官人选则正好与城隍相反,多是由活人担任,鬼魂任职此神位的很少。 至于日夜游神则基本都是由鬼魂内部竞争而出,因为活人根本对这两个跑腿送鬼的神位没兴趣,不能当城隍,勉强做个判官也还行,放弃人的身份不做就去做个游神,吸引力严重不足。 这一切基本与神道司的构想吻合,他们似乎什么也没做,在公推的过程中,没有给出任何暗示或引导,但又似乎什么都做了。 根据统计,人口二十万左右的县城隍实力在紫府境中期左右,判官实力在筑基境巅峰,游神实力则在练气境巅峰与筑基境初期之间。 而人口五十万左右的府城隍的实力基本在紫府境巅峰,判官也有紫府境初期实力,游神实力在筑基境中期左右。 人口百万左右的州城隍实力堪比金丹境,判官紫府境后期,游神实力不是筑基境巅峰。 而人口两三百万的副都城隍则比州城隍更强一筹,判官都有堪比初入金丹境的实力,游神也都是紫府境水准。 这对神只而言,只是最基本的东西。 他们的生命几乎与一城居民绑定,或者说,在成为神只之后,只要祂不主动作死,只要人们不想祂死,祂基本上就死不了。 土遁、在辖境内瞬移、自由行走两界、给人托梦等都是最基本的手段,驱散黑风灾劫,警惕城内魔人诞生和其他隐患暴露后第一时间发觉并处理,都是其最基本的职责。 …… 五月。 帝都。 三心书院。 陈中夏带着金允儿出现在书院门口,仰头看着书院匾额,感觉非常奇妙。 帝都当然不止六一学院这么一所学院,单论修行院校,高等修行院校就有两座,中等修行院校也有十几座,初等修行院校更多。 除此之外,其他各种各样的、与修行无关的院校则更多。 三心书院就是一座纯粹的弘扬古文化的普通书院。 这虽是个普通书院,可地位却一点都不普通。 此书院院长,是个毫无修行资质的普通人,一生致力于对炎夏传统文化的维护、发扬与传播,并力图从炎夏自身的文化根脉中汲取养分寻找到破解现世种种问题和矛盾点的钥匙。 他没为炎夏搬过一块砖,也没拿刀杀过一个敌人,他就是个吃文墨饭的,一个书生,可若真要细究其为炎夏做的贡献,陈中夏甚至不敢夸口自己比他强。 他是搞理论研究的。 其成果包括且不限于《修行者在炎夏文明圈中的定位与道德自觉》、《活人与鬼魂:新的伦理道德观》、《炎夏中枢在大变局中对自身定位的调整》、《为什么不能用通行的法律乃至道德去审判修行者间的杀戮》…… 他的着述极丰,思考的问题广泛,洞察力敏锐,常能见人所不能见。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仅能提出问题,而且还能提出解决办法。 人的观念不是无缘无故间形成的,在其成长的过程中,一定受到了无数外在力量的影响,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无一例外。 而人的观念将直接影响人的行为。 那么,若是在人形成观念时施加正面的影响,他很大概率会成为一个正面的人;相反,若对其施加负面的影响,则很可能早就一个负面的、邪恶的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修行者,若他们的观念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丛林法则那一套,那么炎夏将是另一种局面。 三心书院的院长名声并不大,绝大部分炎夏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可他却又似乎在守护着每一个炎夏人的成长,当他们徘徊在十字路口时,他便悄悄的在后推一把,将他们推到那条偏正面、偏阳光的道路上。 这个力也不是很大,有那执拗的,“我就不”,就要走另一条道。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其功劳之伟大。 这些他都知道,并且深感佩服,但今晨接到他派人送给自己的手书,邀请自己来三心书院一聚,他心中依然很迷。 毕竟大家不是混一个圈子的,即便强凑到一起也没什么话题可聊。 “总不能都是有功德加身之人,大家彼此联络一番吧?” 这好像是大家难得的共同点,可他又甚至,人家不可能是如此浅薄之人,所以这令他更加疑惑了。 就连金允儿听闻这个消息都表现得非常好奇,甚至暂时放下了手头工作,跟他一起过来看看稀罕。 与六一学院相比,三心书院面积不大。 门口有一块巨大照壁,进门口绕过照壁,可看见一个不是很大的操场,一位清癯老者正站在一株花开得正艳的果树下面等候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知行合一 老夫子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道:“陈老师,来啦?……这位是?”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陈老师”这称呼,陈中夏心头莫名一紧,觉得自己不配,赶紧道:“老夫子,可别这么叫我,你年纪比我大,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她是我爱人,对你也非常景仰,这次有机会,便一起过来看望一下你。” 一阵寒暄后,老夫子领着二人一起去了他书房。 “老夫子,你这次手书让我过来,是为何事?”陈中夏直接道出了心中疑惑。 “你看我写幅字。”老夫子也不卖关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他拿起毛笔,饱蘸浓墨,提在手上,安静的站在桌案前,并没有立刻开动,似乎在心底盘算整幅字的结构。 陈中夏安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在他的感知中,作为普通人的老夫子精神力量是非常孱弱的,可在此刻,随着他完全将心神凝聚于此,汇于笔尖,虽然他的精神力量并没有变得更强大,却更加凝聚纯粹。 在他金丹境的感知中,真看见那笔尖在缓缓发光。 旁边的金允儿明显也发现了这点,扭头与他对视一眼,但却都保持了安静,没有打断老夫子的节奏。 再仔细感应,陈中夏发觉,随着那笔尖真正寄托了老夫子的精神意志,周围空间有一种莫名气韵在围着老夫子还有他手中的笔在转动。 这股气韵非常特别,和灵气完全不同,更缥缈,更虚幻,他以前甚至不曾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仔细感应,却又感觉如此亲和,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村庄上空的袅袅炊烟,田地里农人劳作,学堂里孩童琅琅的读书声,市井中热闹繁华的人间万象,在空中往来穿梭的飞船,庙堂上那些克己奉公、忧国忧民的公仆。 都是一些很模糊的意象,若想继续抓住,就又立刻消散于无形。 他心中涌现出了种种猜测。 终于,老夫子动了,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在纸上写下了八个标准楷体大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一句极简单却又极深刻的话语。 这一次陈中夏看得更清晰了,随着老夫子笔下游走,那萦绕在笔尖周围的气韵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又似有了一个寄付依托的目标。 在普通人看来,这是一幅上乘的书画作品。 可在他眼中,每一个字,每一笔每一画都饱含着那种气韵,自然而然的向外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势。 最后,当八字完成,这种气势变得完整而清晰,形成浑然天成的一个整体。 从很多方面来说,这都和符文系的制符过程很像。 制符前凝心静气,做好整体构思,胸有成竹,然后精神气连贯,一气呵成,中途出现任何打断就算是制符失败。 一道完整的符箓成型,自动成为首尾相接,回环一体的整体,气韵上浑然天成。 这些都和当下情景很像。 却也有更多不同的地方,首先,老夫子这不是画符,而是毫无疑问的一副书法作品,而且,通过观察,他发现在运笔过程中,老夫子更在意气韵的一体和审美布局,每一笔画的粗细轻重,每一个字的重心结构,字与字之间的间距呼应,都是源于审美的需要而没有固定的结构,这又和符文不同,符文可是出了一点纰漏就会失效。 老夫子的创作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而制符却更像是匠人在进行微雕创作。 都有难度,但难的点却不同。 再就是符文成型后,其特殊的纸张、笔墨还有空气中的灵气会自动对其进行灌注赋能。 而老夫子从开始到结束,都没和灵气产生交集,而是与那特殊气韵产生亲密互动,也是因为它们的深度参与,才成就了这幅书法作品的特殊。 不用老夫子介绍,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幅字画的作用。 张挂于书房,可以清心凝神,若修行者能将之张挂于静室,不说完全杜绝外魔侵扰,但却会极大地降低走火入魔的概率。 若是将之当成一次性的消耗品,则可以止息纷争,譬如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要彼此火拼,杀个血流成河的紧张局面,若将这幅字画使出来,热血上头、亢奋到不行的双方会瞬间失去杀戮的欲望,有很大概率坐在茶室里平心静气的交心谈判。 而若是以之对付魔人,很可能有超乎想象的奇效。 因为这幅字画的作用不针对灵气,也不针对精神,而是针对心灵。 能让充满杀戮暴虐,对世界充满戾气的心灵获得片刻清宁,让被各种浑噩俗务蒙上种种尘埃的心灵获得片刻自由,以一种“清醒”的态度审视自我,审视世界。 无论对普通人还是修行者,这都是一件镇宅之宝。 而对魔人来说,可以把他们内心深处作为人的一面勾引出来。 没有什么攻击比这更简洁高效,无法防御,无法躲避。 我本事没你高,打不过你,那就送你一幅字画吧。 你自己与自己去人魔交战吧,从身体层面到精神层面,都可随意,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若能把这战场打得崩溃就最好。 老夫子完成这幅字后也没说话,安静的站在一边。 陈中夏也默不作声的围着这幅字反复观摩,嘴里不时发出啧啧赞叹之声。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看向老夫子道:“老夫子,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你这是不声不响就开辟出了一条新道路啊,和我们现在的修行体系完全不同,却也有独特精妙之处,我都想向你学两手了。” 老夫子摆手道: “这可不是我开辟出来的,变化都是来自于今年气运规则诞生之后。 最开始,我也只是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慢慢的尝试印证,一个人摸索了几个月,现在终于弄出了些名堂,但我于这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匮乏,虽然隐隐约约感觉这里有一条路,但却看不真切,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 便想起了你。” 说到这里,他对陈中夏恭敬的行了一个师礼,道:“在这方面你就是我的老师,我希望能从你这得到一些指点和启发。” 陈中夏赶紧将他扶起,道:“老夫子,可别这么说,谈不上指点,咱们交流切磋。” 两人在茶室坐定,陈中夏道: “我看见在你书写的时候有特殊气韵受到牵引随着你的笔尖注入文字,这幅书法作品有这么神奇的效用,也是因此而来。 这种气韵我也是头一次见,不过,据我判断,它应该是人道之气,或者更准确的说,它是炎夏人道之气。” 而后,他又将天道和人道的理念和彼此的关联、分野分享给老夫子。 老夫子听得非常专注认真,偶尔心中浮现疑惑或启发,他也不打断,而是等陈中夏讲完在就这些疑惑与启发与他切磋交流。 最后,他若有所思的道: “所以,现世的变化不是来于一个核心,而是两个。一个是世界也即是天道的核心,一个是人道核心,当年那条横空数万里的神龙就是炎夏人道的具现。 我现在所引动的,也是赋予这幅字神奇效果的,乃是炎夏人道之气。” “嗯。”陈中夏颔首称是。 “我……”老夫子正想继续说话,整个人忽然僵住,也不说话,陈中夏以为他出了什么状况,就要问候,忽见他双目如涌泉般流出两行泪来,糊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老泪纵横。 不仅陈中夏,旁边鲜少出声的金允儿都吃了一惊,忙问:“老爷子,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忽然就哭了?” 老夫子没有立刻回应,继续静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用衣襟拭干脸上纵横的老泪,方才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感觉到了爱,一种无声的大爱。” “天道无私,没有亲疏,不分善恶好坏。 外魔侵扰,黑风成灾,魔人滋生,非人智慧生命崛起,就连人死之后都不得安宁,连生者都为此充满忧虑,对死后遭遇充满了恐惧。 在我们的周围,布满了荆棘。 我们就如同行赤脚走在荆棘从中、衣衫单薄的童子,每进一步,都会被挂得鲜血淋漓。 这时候,我们……我们的炎夏站了出来,祂给了我们阴冥世界,让死者得以安息,也让生者不再忧虑,现在又有了气运规则,神道体系,使善有善报,善有善终。 祂默默无言,不显于人前,但却时时刻刻记挂着我们,关怀着我们,给我们穿上了防扎防刺的鞋,给我们披上了更厚的衣衫护具,哪怕行走在荆棘丛林,也不再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我们在爱着炎夏,祂也在爱着我们。” 说到这里,老夫子的心灵似乎又与那浩大无声的大爱共情,语音再次哽咽。 听他如此讲,陈中夏、金允儿两人都动容不已,他们的心绪都跟着起伏不定。 是啊,怎能不哭呢,那不是痛哭,那是喜悦,是感动,是一个行走于荆棘丛林的孺子蓦然转身,陡然发现有一个身影默默守护在自己身后,为了让他免于被扎伤操碎了心,想尽了一切办法来保护他,来呵护他。 这一刻,怎能不哭呢?除了用哭声,他还有其他任何的办法来回报这份爱吗? 茶室陷入安静之中,无一人出声打破这沉默。 都沉浸在这难以言表,不可多得的心灵境界之中。 许久之后,陈中夏向老夫子恭敬拜谢道:“自从一位长者口中领悟到天道与人道的奥妙后,我就一直在以一种审视的心态看待,就像是外科医生看待解剖台上的人体,对祂一切的研究参悟都是为了‘解剖’出更多的东西,这让我忽略错过了最重要的东西,若非你的提点,我至今都摆脱不了这种修行者的傲慢。”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坐正,回到刚才的话题,道: “我们修行者的修行一切的来源有二,一是灵气,二是精神,再加一项,就是我们自身。 而老夫子你走出的这条路既与灵气无关,和一人精神的强弱也无关,甚至与一个人的天赋也无关联,更像是一种心灵的修养,所以,我不敢拿修行那套来指点你,那有害无益。 我甚至不建议你去了解任何与修行相关的一切,既然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那就最好不要受既有的其他道路的任何影响,这样才能走出一条足够新颖,足够与众不同的道路。” 老夫子闻言,一边思索,不时轻轻点头。 金允儿在旁附和道:“我觉得老爷子你这条路比现在的修行路还要宽阔呢,有修行天赋的人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都是天赋差乃至是没天赋的,他们正适合走这条路……哦,这条路只适合读书人吗?” 老夫子摇头道: “不是你想的这样,经过这些日子的摸索,虽然对前路该如何走依然很模糊,但我也有一些基本的感悟。 首先,要想引动这人道之气,个人气运必须非常旺盛,现在我也明白了,气运越盛,在炎夏人道的角度,就越是值得重视,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人道之气为我所用,这相当于给了气运盛者一个特殊的权限优待。” 这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另眼相待”。 “福运者都不行,至少得是身具鸿运者才能真正调动人道之气,而且会很艰难,唯有功德者才能比较轻松调动人道之气。 这还只是基础,因为人道之气本身如同流水一样,并不具备任何形状,也不具备任何能力,必须由调用者来为其赋能。 而这赋能不是说我想给它赋予一个什么能力它就会具备什么能力,用我们读书人的话说,必须调用者自身心灵修养达到相应的层次,所谓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知行合一,你不仅要懂得一个道理,还要将这道理真正融入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间,从心灵到行动,完美的契合谐一。 任何一个理,不仅要入心,还要能通过身体完美的表达出来,这才能够成功为这人道之气赋能。” 金允儿喃喃道:“这样啊……那难度确实挺大的,以你这么说,这条路虽没有天赋限制,但能真正进得去的怕是比有天赋者更少,若是读书人,真就是那种把道理读进骨子里的真正读书人。” 想到这里,金允儿心中偷偷吐了吐舌头,心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达不到这个境界,眼神甚至忍不住偷偷瞥了眼旁边的欧巴,心道,这家伙如果真能心口如一,知行合一,说追慕大道就坚定不动摇,说一个月一次就一月一次,哪怕面对掌握了百变之术的自己也能坐怀不乱,甚至控制不举,那真就是知行合一了,可很显然,他并没有真正做到,木头只是个假木头而不是真木头,不过,一想到假如这家伙真要去践行这种知行合一,自己怕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将这劳什子修行打断吧……咦,这么一想,自己很像他修行路上的外魔啊,啊,外魔,魔……金允儿心思浮动,本来正正经经的谈话却想到了一些特别新奇的玩法,看向欧巴的眼神忽然变得水汪汪的。 陈中夏修行者的直觉不是盖的,莫名有感,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看到那双眼,他心底忽然一抽,却知道场合不对,赶紧按捺心神。 老夫子浑然不知刚才那一瞬茶室中暗流涌动,继续道: “另外,据我推测,这条道路的宽度还是足够的,并不局限于读书人,或者说,不局限于一般意义上的读书人,只要读透了某一本书,心灵达到了那微妙的层次,又有足够的气韵可以调动人道之气,那么都可以为之赋能。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百工百业,哪怕经商为官都不影响。” 金允儿脑子里总有各种天马行空的念头,前一刻还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此刻又忽然飘到了另一处,忽然道:“这么说,以后梨园唱戏的名角也有可能达到这一层次。” 老夫子忽然笑了,虽然不知她的念头为何忽然转到了这里,但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嗯,金允儿心里其实在转着另一个念头,心道,如果说夫妻间的人伦之道也有个知行合一,她也不是谦虚,绝对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这岂不是说…… 老夫子又道:“不过,若只论斗战杀敌之能,是远不能与修行体系相比的,真要我说,花哨有余,而绝对实力不足。” 陈中夏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老夫子自谦了,这可一点都不花哨。” 他想了想,点评道:“这是一条全新的道路,与天道无涉,只与炎夏人道相关,虽然门槛有些高,但炎夏最不缺的就是人,百行百业,乃至修行者都有可能,真若发展起来,绝对数量也不会少,更重要的是,这给炎夏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若只看到其在斗战杀伐上面的缺陷,反倒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他没有具体指点老夫子这条路该如何如何,但却不妨碍他与他在一些大方向上进行切磋,互相交流印证,都觉大受启发,获益匪浅。 到了离开的时候,陈中夏忽然指着桌上那幅字道:“不知老夫子可否割爱,将这幅字赠与我?” 老夫子捻须哈哈大笑道:“什么割爱不割爱,你不嫌弃就尽管拿去,左右不过是写幅字而已。” 金允儿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老爷子,那我再多要几幅可好,送给那些姐妹当礼物,挂在家里既能赏心悦目,还能清心凝神,辅助修行,她们一定都很喜欢。” 老夫子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好。” 说着转身就到了一个书柜边,打开书柜,抱出一捆卷轴,数量不下三十个,他道:“这些都是我这些日子摸索试验后的成品,都是那种比较成功的,那些不成功的会自己毁掉,只给我剩一地的灰,所以从外观上看但凡品相完整的,即便效用各有高低,也都差不了太多。” 说着他把这些卷轴全部交给金允儿,金允儿像是捡到宝一样满脸窃喜,赶紧一把全搂住。 陈中夏感觉有些尴尬,对枕边人这种连吃带拿的行为感到有些难为情,他知道老夫子弄这东西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容易,因为每一幅字画都是他全部心神意志的成果,一幅成功的作品对心神意志的消耗必然非常大,而他本身又不以此见长。 一天最多也就写一幅,眼下这三十多幅,除了那些尝试失败自毁的,怕是所有成功的作品都在这里了。 他直接抽了两幅,道:“我们再拿两幅就够了,我们也在学院里帮你宣传宣传,如果他们有需要让他们自己来你这求取。” 说罢,便让金允儿将其他卷轴全部还回老夫子书柜中,任老夫子怎么坚持,这便宜他也不想多占。金允儿本来就是略带玩笑般的随口一提,现在陈中夏让她还回去也不觉得有什么损失,笑嘻嘻的又给他装了回去。 正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动静,有人在外禀报道:“院长,盛司长又来了。” 老夫子眉头皱了皱,道:“让他进来吧。” 陈中夏感觉这气氛似乎有些不对,给金允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待会儿可不要随意出声,金允儿两颊不满的鼓了鼓,仿佛在反驳,我是那么不懂规矩的人吗?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中还有陈中夏金允儿两人,一脸的差异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陈中夏道:“跟老夫子讨论一些事情,不过,盛司长怎么也来这里,神道司现在不正是最忙的时候吗?” 盛司长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这话该如何说,老夫子先开口了,带着明显不满的口吻,道:“这家伙在盼着我老头子早点死呢。” 陈中夏二人看他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同起来。 盛司长一脸尴尬,却坚持辩解道:“别听老夫子的气话,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他赶紧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一下。 陈中夏二人听了,心中就一个感觉,荒唐。 但仔细一想,又真不能说人家盛司长做错了什么。 他此刻的感觉大概就和那些公推神只的城民差不多,这是既有观念和实实在在的现实相互冲击造成的。 前文说过,神道司成立之初就肩负着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将福运者、鸿运者、乃至功德者从人群中找出来。 第二步就是跟他们进行谈话,确认他们是否有成为神只的意愿。 第三步就是将有意愿的列入候选名单,再交由城民公推。 现在,炎夏疆域内所有人烟聚居之地都已将这工作做完了,就剩下帝都这个独苗苗。 按照盛司长的解释,帝都因为其特殊的地位,帝都城隍神只不仅是一城之神只,也不会只吸收一城之民的祷祝之念,祂身兼帝都城隍的同时还是现有神道体系当之无愧、独一无二的核心,炎夏境内必会有无数炎夏子民的祷祝之念送给祂。 这相当于帝都城隍还是所有神只的主神,力量之强,权柄之重,非同小可,神道司甚至根据天下其他已诞生神只的威能进行了推演,帝都神只的诞生能在很大程度上加强对分散天下各处的各类神只的管理与联系,也就是说,如果有帝都神只相助,神道司的工作会轻松十倍,神道体系的发展也会加速至少十倍,整个神道体系的实力和影响力,也至少有十倍以上的提升。 这就相当于已经画好了一条龙,只需再有一个点睛之笔,这龙就活了,就可以飞了。 所以,帝都城隍的确立是神道司工作的重中之重。 可另一方面,如此强大的帝都城隍,不仅福运者,鸿运者无法承受数量过于巨大的人口祷祝之念,就连功德比较低的,也很难承受得住,即便勉强承受住了,也必会被万民祝念裹挟,最严重的情况,自我都会在这种冲刷中快速消失。 所以,必须挑选一位功德足够高,心性足够强的人去担任,选来选去,神道司发现,唯一合适的目标就是三心书院的老夫子。 神道司老大盛骅盛司长便亲自前来跟老夫子交流此事,却没想到老夫子对此非常抵触。 哪怕他用任何大义大局增强自己的说服力,老夫子都不为所动。 盛司长便退而求其次,说了句:“您喜欢搞学术理论研究,我们可以等,等您寿终正寝之后再去就职如何?” 这就是老夫子所谓的“这家伙在盼我早点死呢。” 可不是吗,按照神道司的计划,帝都城隍晚诞生一天都是天大的损失,若是老夫子明天就能够一命呜呼,他们一定会击掌相庆! 活着不约那就死后约? 别说老夫子有点受不了,陈中夏自己都感觉受不了,心道,这个约定一旦达成,该有多少人盼着我早点死呢? 你们这工作做得可是够可以的啊! 阴阳两界都被你们打通了。 盛司长却一脸的愁苦,叹道:“其实,我也觉得这做法有些不妥,可现在,我们梳理来梳理去,符合条件的也就老夫子一人,他若不肯,帝都城隍就要空缺着……你说这气运规则、神道体系能够早来几年就好了,完整经历了天变那个大时代的,有大功德的人可就太多了,譬如再世神农,可他们去世的时候大多连灵气诞生那段时间都没熬到,后面那些去世的,也没有坚持到阴冥世界诞生或者没有修为不足以形成鬼魂,不然,我何至于盯着老夫子一个人烦扰。” 老夫子吹胡子瞪眼道:“若是再世神农,他也不会同意自己变成一尊被人供奉的神像。” 他又道:“真就没有更多的选择吗?” 说着他伸手点了点陈中夏金允儿,道:“他们两个,一个开辟了练气修行道路,一个给非人种带来了化形晋升之道,身具的功德比我老头子只多不少,你怎么从来没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盛司长哑口无言,心道,不是废话吗,人家金丹境大修士,身具大功德,本来有些赶不上时代的天赋因此得到了弥补,站在修行体系的最前沿,怎么可能愿意去任职帝都城隍。 老夫子继续道:“还有搞阵法的赵世年,天机系的北远,还有六一学院其他院系的院长主任之流,他们哪个不是身具大功德?你怎么从来都没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盛司长语塞。 陈中夏、金允儿两人沉默。 老夫子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至于这里面的原因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盛司长这一行为将这种区别暴露得更加彻底而已。 陈中夏心道,老夫子对这事之所以如此抵触,或许不全是因为帝都城隍本身,也因为盛司长他们这种下意识的念头,和他心中坚持的理念相抵触。 陈中夏原本想以老夫子现在正在走一条新的道路,这条路对炎夏的价值不比现有的修行体系差,所以,他不去做帝都城隍,连死后都不约,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在开口之前,他就想到,他若如此说,而盛司长因此真就放过他了,不再在此事上与他纠缠,对老夫子而言,这才是真正的打击吧。 要知道,之前盛司长可是来找过他多次,可他从不说这方面的事,态度还不明显吗? “咳。” 陈中夏轻咳了一声,对盛司长道: “盛司长,你们的做法我本无意置喙什么,不过,既然我们在场,也不能当做没看见。我觉得你们不用急着现在就要定下帝都城隍一职,各地的土地城隍定下来了,可炎夏还有更广袤的山川大泽等着你们开发呢,无论帝都城隍多重要,时机没到也不要过于强求,何况,强扭的瓜不甜,若不能出于内心主动自愿,就算被你们强推上去一个帝都城隍,我看效果也有限得很。”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小补丁 盛司长叹了口气,道: “道理我都懂,可帝都城隍之位不能长期空置啊,且不说天下其他所在都已经定下了土地城隍神位,就帝都悬而未决。 还有更实际的问题,帝都的城市范围、人口规模都越来越大,有许多核心的、重要的机构部门都扎根于此,强行分流出去会影响彼此协作的效率,在保密及相关工作上也会难度陡增,又比如我们的飞船制造核心技术,还有其他大量需要六一学院共同参与的重大项目,如果离得太远,六一学院的师生就很难做到两边兼顾,这还只是很小的一些方面,还有其他多方面的影响,综合下来就是,大势发展到这一步,帝都的人口规模和城市范围必然会扩张,若再要强行分流,就要以减缓炎夏整体发展速度为代价了,所以,现在基本已不再提帝都人口分流这事。 可这导致的最直接结果就是,帝都在抵御黑风灾劫、警戒新生魔人这些方面压力是最大的,而且,根据观察,黑风灾劫,外魔侵扰都呈逐年增长的趋势,现在就已经难以应付,我真怕以后出现重大疏漏……以前是没办法只能强撑,现在明明有城隍可轻松解决,我们神道司不去解决问题,难道要默许这种隐患一直存在吗?” 陈中夏默然。 就神道司和盛司长而言,他们也没做错什么。 “咳,咳咳。” 金允儿忽然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见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她,她这才道:“我说两句?” 盛司长道:“金仙子有何高见?” 金允儿似乎对盛司长这句“金仙子”很受用,开心的笑了一下,这才道:“盛司长,我觉得你和你们神道司的人犯了一个错误。” “呃——?”金允儿第一句话就让盛司长噎住了,但想了想她的身份,想来也不会信口胡诌,便带着请教的口吻问:“请问我们犯了什么错误?” 就连旁边生气不悦的老夫子也被她这话术吸引了注意力,想要听听她怎么说。 金允儿也不客气,道:“你们犯的错误就是太贪心!” “太贪心?”盛司长更迷糊了,他自己想了想,神道司虽然是个新成立的部门,可里面每个一成员,都是久经考验的,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都毋庸置疑。 可以说,在能力、品性这些方面只要有瑕疵,就不会接到这份调令,能进入神道司的都是在其他机构部门历练多年,各方面的表现都无可指责,而自从在神道司履职以来,从他这个总司长,到其他成员,抛下了一切杂念,以一种大决战的心态对待神道司的工作。除了让工作做得更好,他们就没想过别的,何来贪心一说? 金允儿显然也不是信口开河,直接道:“你们的贪心就在于太过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神道司的价值,能干大事绝不做小事,神道司刚成立这当口,这一炮能放多响就放多响。” 盛司长闻得此言,微微一愣。 金允儿不容他辩驳,一口气将要说的话说完。 “因为帝都本身的特性,你们认为帝都城隍还同时兼任着整个神道体系主神的职责,要想定下帝都城隍神位,最大的难处就在于,当选者必须拥有足够大的功德,能承受得住。 在这里面,你们下意识的将炎夏神道体系主神和帝都城隍做了绑定。 确定炎夏神道主神和解决帝都缺乏城隍神只这事,本来是两个问题,却因为你们贪大求全硬是当成了一个问题。 帝都因缺乏城隍神位带来的安全隐患很难解决吗?我怎么不觉得! 既然你说帝都城隍神位容易受冲击,非大功德不能接任,那我们避开帝都城隍,将帝都各区视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设立一个个分区城隍,朝日区城隍,海鼎区城隍可不可以? 还是太出名?那将区进一步细分,以坊为单位,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细分,以三五万人的居民区为单位,设立土地庙,几百个土地既可以一起拱卫帝都,也可以各管一片,反正,我不相信几百个土地神还护不住帝都这块地。” 盛司长听得目瞪口呆,就连老夫子和陈中夏都有些惊讶,不是因为金允儿这解决方案有多精妙,反而是因为太简单,经她这么一说,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理应如此之事。 可是,如此顺理成章,理当如此,为何就没人往这方面想呢? 仨男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问题,同时也想到了金允儿那句评价,太贪心。 如此看来,还真就是犯了太贪心的毛病。 见自己一席话把三个男人震得不要不要的,金允儿感觉就像三伏天喝了杯冰镇甜饮,爽到不行。 最后,她用一句话总结。 “所以啊,你们之所以卡在这一步,根源就在你们不仅想把这事做成,还要做大,能做多大做多大。” 盛司长喃喃道:“把神道体系主神的神位与帝都城隍神位剥离。” “主神神位一时找不到合适目标可以暂时搁置,不用在这上面死磕。” “将帝都城隍拆分,弱化甚至彻底消解掉帝都城隍的意义,当成一个个区县乃至一个个集镇村寨对待。” “自然迎刃而解。” 他越低语,眼神越明亮。 最后,他转身就走。 直到他已经消失在房内,他的声音才在屋中回荡。 “我要立刻回去安排工作,就不在这耽搁了,老夫子,对你生活造成的困扰我郑重道歉,金仙子,感谢你的提醒,等这段时间忙过了我会去六一学院当面向你表达感谢……陈道友,我和你就不用客套了,以后有暇了再找机会聚一聚吧。” 然后,他真就风风火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姜不苦发现权限屏幕上,人道值一栏又新增了两项人道值收益。 【创立神道体系】:点。 【促成人道新路的诞生】:6748点。 第一个创立神道体系也就罢了,这项收益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现在不过是终于到账而已。 可促成人道新路诞生是怎么回事?字都明白,可他有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此,姜不苦心中充满迷惑。 好在那人道值后面簇拥着一个个“+1”,他随便点开一个,就看到从三心书院老夫子独自摸索到与陈中夏、金允儿二人的谈话,他终于明白“促成人道新路诞生”何解。 这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不过,仔细一想,也并不是太让人意外。 他开辟了气运规则不假,也设计出了神道体系这个运用方式,但当气运规则融入炎夏人道体系后,气运规则就成为共有之物,任何人都可对它进行二次开发。 这个知行合一人道新路的出现,不是一件坏事,反倒是为气运规则的使用开发出了又一个巨大的应用场景,证明了气运规则有着更多的可能性。 他心中正如此想着,意念下意识的又点开了一个“+1”,又一副影像出现在他脑海。 只是刚一开始,姜不苦就吓了一跳,甚至意念赶紧从中抽离。 “什么鬼,新路就新路,怎么还有小电影!” 他心中如此想着的同时,还一边想到,我这权限屏幕可从来都是正正经经的玩意儿,怎么会忽然乱入这么不和谐的东西,难道……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而且,虽只匆匆一瞥,他也已经认出小电影的两位当事人,男女主人公,分明就陈中夏和金允儿这两位。 要不,再看看? …… 许久之后,姜不苦对知行合一这条人道新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心中赞叹不已。 对金允儿的才华更是不得不写个大大的服字,怕是连开路的老夫子都不会想到,自己探索的新路能被她生拉硬拽的与夫妻之道联系起来,且还真让她弄出了名堂。 另一方面,心里也忍不住感慨,果真是人不可貌相,陈中夏这家伙看起来憨愣憨愣的,真玩起来居然也这么野。 正在这时—— “姜爷。” 陈中夏的一声轻喊让姜不苦回过了神,意识从小电影中抽离,发现自己身在典藏阁主殿,而陈中夏恭敬的站在自己面前。 第一次,姜不苦面对陈中夏感觉有些心虚,心道,怎么回事,他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莫不是修炼了什么特殊的感应神通,这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你这次来是……”姜不苦有些迟疑的问。 陈中夏献宝似的取出一份卷轴,在姜不苦面前摊开,一边介绍道:“这是一幅书画作品,三心书院老夫子创作的,非常特别,您老将它挂在修炼静室中,对您的修行会有很大的帮助。” 陈中夏一边将这幅字展示出来,一边简单介绍了一下老夫子以人道与气运规则为基础开创出的这条新路特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熟悉的八个字出现在姜不苦眼前,他看向陈中夏的眼神变得越发柔和起来,道:“不在这殿中看看哪里适合悬挂就把它挂上去吧,若真像你说的那样,这对大家的阅读学习有很大的帮助。” “啊,您不挂家里啊?……哦,也对,您一天在这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还长呢。” 很快,这幅字就被挂在了姜不苦身旁不远的主殿墙壁上。 从整个大殿布局来讲,他选择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够差的,但其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保证靠坐在躺椅上的姜不苦随时都能最大程度的接收到这幅字的功效。 挂好之后陈中夏站在远处打量了几眼,道:“可以了。” 而后又与姜不苦闲聊了几句,在他想要告辞离开前,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姜爷,您老现在功德有多少?” 姜不苦呵呵笑道:“不多不多,没你多。” 陈中夏满脸的“我不信”,不过,他也没有在这问题上死命纠缠,而是松了一口气的道:“不论多少,都能很大程度的提升您老修行的天赋吧?这样您老也可能趁机继续往前冲一冲。” 姜不苦还是笑呵呵的道:“是提升了一点,也想试着冲一冲,至于能到哪一步,随缘,随缘。” 陈中夏走后,姜不苦呆坐了一会儿,先是将权限屏幕中有关他夫妻二人参悟夫妻知行合一之道的影像全部删除。 而后,他第一次动用人道权柄做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炎夏人道自有一套严密的规则运转,祂本身也是存在记忆的,而祂的记忆点是以一个个被着重标注的重点事件为核心展开。 而他从权限屏幕那些人道值“+1”数字里看到相应的图像信息,就都是被炎夏人道着重标注出来的重点事件。 不仅他能够调阅,随着人们对炎夏人道的认知越来越深,必会有更多的人能够“调阅”这些信息。 因为这些信息脉络分明,通过对它们的读取,能够快速明白炎夏人道在各个方向的发展脉络,这就是一个共同的图书馆、信息库。 真到那一日,若让人发现了两位身具大功德、大贡献的修行界大佬在夫妻一道上的独创贡献,有图有真相,大家全部跑去围观,若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陈中夏金允儿二人该如何自处?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姜不苦利用自身权限将他俩被炎夏人道默默记录在案的重要影像资料彻底封存——虽然可以删除,但仔细想了想姜不苦觉得真不能这么干,因为炎夏人道的记录是环环相扣的,他若把这个地方删除,就会造成一块永久性的黑点,甚至可能变成炎夏人道的一个漏洞破绽,虽然很细微,但破绽就是破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需要永久性封存,对其他后来的“访问者”显示不可见,这就足够了。 而后,姜不苦又更进一步联想到其他类似的事情。 “唔,那些重要节点发生的时机地点不太妥当的,比如他们两口这种情况,也不是太过稀罕之事,人道的许多发现顿悟都是在实现生命大和谐的当口,或者在贤者时间内发生的……给那些当事人主人公都打个规则层面的马赛克吧,或者将具有鲜明辨识度、身份具有唯一性的男女主人公替换成统一的模特影像,譬如许多修行功法都会涉及到很多男女身体隐秘结构和筋脉异同的讲解,就会直接以高清图像的形式将这些情况画出来,为了保护先行者的个人隐私,这方面也可以用类似的手法处理。 还有那些在浴室或者澡堂之类的地方发生露点顿悟的,后来者若访问到相应资料,这些影像要么做打码处理要么做模糊雾化处理。” 这都算不上一道正式的人道敕令,只能算是打了个补丁,所以也没有刻意等到新年来临时再动手。 人道值的消耗也很少,所有加起来不超过一百点。 “哎,这次真就是纯粹做好人好事了。” 在炎夏人道的角度,甚至都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值得避讳的,若是自己没有想到这茬并及时堵漏,以后怕是会经常出现这样的一幕“咦,我知道你,当年你在XXX的时候悟道,我都见到了,我们全班同学都观摩过,受益匪浅,真的是受益匪浅。” 只有设身处地的把自己代入当事人的角度,才能明白身处那样的氛围中,怕是羞愤得连死的心都有,特别是那些女性修行者,怕是有一大半都会因这样的事情而打击到自闭。 “不过,从今天开始,这些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默默做完这一切,姜不苦继续深藏功与名。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回炉进修 新历一三零年。 六一学院典藏阁。 章羽彤扫完最后一本功法,将其放回书架,心中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在其他任何地方,获取一本修行功法都是非常困难的事,那些修行宗门自研自创的秘术秘法,想要获得必须经过重重考验,甚至一些特别珍稀的只有少量核心层乃至只有宗主和下任宗主才能得授。 就连其他各级修行院校,学生想要层校内典藏阁获得功法都有诸多条件限制,比如为了避免贪多嚼不烂,每人每学期只能选择一门功法,又比如将典藏阁分层分区,在学院修为和各方面综合能力未达标的情况下,只能接触到与当下修为层次相匹配的阶段,要想获得后续更高层次内容,要么修为突破到相应层次,要么积极参与各类活动,学校最喜欢用开放更高层功法选择权作为奖励和激励学员的手段。 这样的手法连副都那些二十年前改组成为特级修行院校的原六一分院也不能免俗。 因为这办法简单好用还非常有效。 对于绝大多数自制力差,对更多神奇功法充满本能的向往,如不加以约束,他们真能将几十种功**着尝试一遍的学员来说,相当于变相的给他们套了个笼头。 对那些真正优秀的、又有自制力的学员来说,也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少实质性的限制。 而且,当这种风气形成,一种良性的竞争氛围很自然的就在学员间传播开,在很多活力正盛、正值青春年少的学员而言,获得更多高权限的功法选择权本身就是一种极特殊的荣誉和褒奖,获得这种资格本身带来的成就感甚至比真正选择一本心仪的后续功法更高。 而这一切手段伎俩六一学院都不屑于使用,典藏阁返璞归真,回归到其价值本身,让能自由进出此殿的人获取一切典藏阁能提供、他们愿意汲取的知识。 六一学院始终在致力于对相关知识的推广和传播,只是随着六一学院的层次越来越高,对于境界未到者,将典藏阁内的某些知识提前传给他有害无益,这才设置了进入门槛,这不是怕典藏阁内的知识泄露,而是对修行后进的一种保护。 以六一学院师生胸中的格局,典藏阁内那些随便扔出一本就能让任何修行宗门亢奋狂热的功法反倒并不是太受他们重视,若是要对六一学院的核心价值、核心资产做一番盘点,这些功法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某种角度来讲,它们只是一代代六一人探索前路,开辟更广阔修行地界的沿途收获的副产品罢了。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心态,这样的格局,章羽彤最初是有些无法理解的,甚至觉得这些孩子纯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因为过于超绝的天赋,他们从来就没有和普通修行者厮混过,也不了解修行界真正的风气,有种身在宝山而不自知的感觉。 不过,在六一学院待了半年,她逐渐理解了他们的想法,因为,他们真就是这么吊啊。 自己虽然因为表现出众,得到了一个珍贵的、前来六一学院进修一年的名额,可以和他们朝夕相处,可越是如此,她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并没有因为自己混进了这座学院而变小。 所以,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没有用六一学院其他学员那套标准来要求自己,自从第一次进入典藏阁,看到那些每本都能一路修炼到金丹境,各有特色的功法典籍摆满了一个个书架,她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即在完成所有学习任务的同时,将这些功法全部复刻进紫府之中,形成一个只存在于紫府内,只有她能见的私密典藏室。 若还有余暇,则可以考虑将那些重要的学术刊物观想一部分进去。 很少有学员会这样干,以紫府境强大的精神力量,观想一两本,甚至几十本难度都不大,可若如她设想的那般,对精神力的牵制就非常大。 在彻底稳固住紫府观想典藏室之前,她甚至不能分心进行观想修炼,不然哪怕观想功法出现丁点错误,哪怕只是错了一个字,一个词句,对她来说都相当于前功尽弃,强行修炼和用身体去排雷差不多。 其他如她这般获得珍贵进修名额的学员,都想趁这一年时间将修为彻底稳固在紫府境巅峰,然后在学院各种经验加成之下一口气突破金丹境,完成最关键的突破,但章羽彤却觉得以紫府境漫长的生命,修为耽误停滞几年也没多大关系,若进六一学院进修只是将之当成一个修行加速器,那就太不划算了,知识,攫取更多的知识才是最应该做得。 除了学院专门给他们这些进修生安排的各种填鸭式课程,她还想尽己所能把典藏阁内的内容“打包”带走。 她自认为和六一学院真正的妖孽没法比,他们看不上这些“副产品”,反而是那些形而上,更偏理论的学术成果更对他们胃口,她觉得把他们排出来的副产品全捡起来装兜里就已经知足了,她也没指望自己为自己量身创造一门修行功法。 何况,她对现在的修行进度已经非常满意,甚至远远超出她自己最乐观的预期。 在长宣城时,她对自己期许是安心工作,老实修炼,争取在四十岁之前突破到筑基境,百岁以前达到筑基境巅峰,至于什么时候突破紫府境,这根本就没有纳入当时的她的预期之内,因为对于筑基境巅峰的修行者来说,要想突破紫府境必须面对两重关隘,一是自己的天赋是否有那么高,二是从功法、感悟、资源、经验等各方面充分的准备。她自己对此都是茫然和不确信的,还在为筑基境蓄力的她根本看不到这么远。 后来,她如自己的期许的那样,成功在四十岁前突破筑基境,前面几年一切也如预料一般,在长宣城从潜力新秀逐渐混成了一放大佬,然后经过一番组织谈话,进入黑鲨舰服役,她感觉原本一步步靠自己双脚走路,忽然坐上了特快飞船。 太快了,一切都来得太快,甚至超出了她自己的预料。 筑基境中期就升任三阶队长,从那一刻起,筑基境破紫府境的功法、感悟、资源、经验等所有方面都不再需要她操心,组织都会为她安排好,她的一切待遇直接到了紫府境中期层次。 紧接着又是气运规则和神道体系出现,大半个修行界都动了起来,都把魔人视为晋升气运的经验怪,他们这些黑鲨舰成员可都赚大了,连最基层的普通成员都获得福运加持,她则直接被鸿运加身,因为都是随舰行动,没有单独去捡漏游历的经历,其他方面也没体现出来,却明显的加速了她的修行。 组织提供各种外在供给和保障,自己的修行速度也有了明显的提高,她的修为就蹭蹭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每隔两三年就有一次或小或大的突破,筑基境后期,筑基境巅峰,顺利突破紫府境,紫府境初期,最后修为稳在了紫府境中期,也是在那时,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达到了天赋的极限。 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她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只稳了一年,她积累的气运突破了鸿运的阈值,化为功德。 原本已经进无可进的修为,忽然又可以向前冲了。 没用几年就突破到了紫府境后期,去年更是一举突破到紫府境巅峰。 经过多年的发展完善,黑鲨舰也逐渐完善了内部极致,不同级别的成员的服役年限有长有短,譬如练气境普通成员的服役期限是三至五年,具体年限视各自的表现而定,若服役期满五年,没能晋升成为一阶队长,那么就会安排退役,一阶队长的服役年限是五到十年,十年期满若未能晋升为二阶队长也会安排退役,三阶队长是十到十五年,四阶队长是十五到二十年。 这样的目的是激励竞争,让基层成员看到前进的希望,定期退役则是为了保持整个队伍的流动性和活力,若是长期没有新鲜血液加入,舰员们会越来越缺乏新鲜感,也容易形成一个个山头。 横向对比,章羽彤完成任务虽然出色老练,但绝对算不上最好,但无论是她的直属领导还是黑鲨舰核心高层,对她的评价却始终处于第一序列。当她修为达到四阶队长标准之时,高层一致同意,将她提拔为仅有的六位四阶队长之一。 不过,五阶队长早已是金丹境的大修士,到了去年,服役满二十年的她也将迎来自己的退役。黑鲨舰核心层又送了她一份大礼,就是努力为她争取了一个六一学院一年期的进修名额。 二十年前六一学院进行了一次大调整,首先是所有副都分院变成特级修行学院,正式从名义上与六一学院并驾齐驱的序列落后半个身位,六一学院的招生标准进一步提高,将每一届的招生名额固定在一万五千人,以炎夏现在超过三万亿的人口体量,相当于每两亿人中才会出现这样一个妖孽。而每一届的在校时间延长到十二年,也就是说学院正式学员的数量固定在十八万人左右。 除此之外,学院每届还会招收少则数千,多则一两万的非人种学员,这个数量并不固定,除了最初几届为了千金市骨,也是为了积累对非人种学员的教学经验,在质量这一块没有把得那么严,但当一切走上正轨,对非人种学员的招收也逐渐发展出了一套自己的标准。 可以说,能进入六一学院的非人种学员,即便在全面性上比其他人类学员要差一点,却也并不明显,而且,他们还有着与生俱来的族群天赋支撑,在某些方面的特长甚至超过了人类学员。 除此之外,每届还有两三万不等的特招生,他们都是来自于那些修行宗门,要么背景大,回去就能继承一个庞大宗门,要么天赋极好,从无数中小型宗门脱颖而出。 除此之外,在帝都方面的建议下,六一学院还特意开设了一年期的进修班。 炎夏不乏这样的修行者,心性极佳,向道之心坚定,却因为天赋所限,只能在中低层修行界厮混,也没机会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修行世界。 因为气运规则的出现,命运对他们敞开了一条门,有不少完成气运积累,获得功德加持,成功逆天改命之辈。 无论是靠组织还是靠自己,能够将自己的气运积累到功德层次,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要完成这跨越有何等之难,懂得都懂。 他们因为曾经的天赋所限,没有接触到真正更高层次的修行圈子,炎夏中枢认为,现有院校体系应该给他们一个学习进修的机会,从州级高等修行学府到副都特级修行学府到六一学院,每年都应该给出一定的进修生名额。 高等学府,特级学府就不说了,六一学院自从开了这个口子,从来就没有让外界满意过。 一票难求都是客气的,每一个名额暗地里会经过多少博弈才能最终确定花落谁家,只有参与过的人才知道。黑鲨舰群集体喊话说必须给我们,我们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功德者也最多,不给我们像话吗?神道司说我们的儿郎自从进入神道司就走遍了炎夏疆域的千山万水,数过家门而不入的典范,不给我们良心能安吗?还有那些活动在隐秘战线,或者经常去其他阵营“吃屎”的勇士们,还有那些幸辛苦苦却始终默默无闻的,风光尽被别人挣了,苦头尽被自己吃了……反正各有各的惨,各有各的理由。 六一学院为此将每年的进修名额一调再调,从两万涨到三万又涨到四万到最后的五万,最后学院不干了,说什么也不继续涨了,对于各种诉苦表功通过各种渠道绕着弯想走后门,学院就一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一句话交代:“你们自己商量好了把人送过来就行。” 以前在黑鲨舰上和同伴闲谈时她只把这当成趣闻,从不曾奢望过自己能有这机会,可这机会根本就没等她开口,直接砸她身上了。 所以,对于这一年的进修生涯,她非常珍惜。没有参与任何交际应酬,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对知识的攫取上。 看了下时间,她放下书籍,向殿外走去。 经过主殿大门口时,按照惯例向旁边一位打盹睡着的老者躬身致意。这才走出大殿。 这个习惯据说最开始是陈真人兴起的,他每次进殿出殿都会恭敬的向这位传说中的姜爷躬身致意,渐渐地演变成了一种大家都遵守的规矩,反正进殿后和出殿前给这位爷鞠个躬吃不了亏,有人甚至言之凿凿的称长期对这位爷保持敬意会暗戳戳涨气运……嘘,别吱声,这话我只告诉你,可别对别人说。 最后大家都知道了。 甚至流传出了“信姜爷得天眷”这种一听就知道很假的说法,可大家都高高兴兴的遵奉了,甚至演变到了要拼运气的时候,比如某项重大试验,某场关键考核,无论学员还是老师都会默念两句“姜爷保佑”,似乎这样真能临时涨气运,加欧气。 章羽彤虽然心里知道这就是个乐子,但也没有逆潮流而动的意思,进出典藏阁鞠躬,该喊“姜爷保佑”的时候就要喊,不然融不进这圈子。 不过,说姜爷是学院的一大传奇,这是毫无疑问的。 特别是气运规则诞生,六一学院集中诞生了大量身具大功德者,补齐天赋欠缺这块短板,直接站到了修行体系的最前头,大家就非常好奇一件事,天变前帝都大学高材生,六一学院元古代毕业生,典藏阁一代目,见证守护了一届届时代天骄的崛起,他们毕业后进入炎夏各个岗位,奠定了现今的炎夏修行界、甚至整个炎夏社会的格局,姜爷的功德有多少? 没人知道。 可以说,若要排个“学院未解之谜”这样的榜单,此事必然上榜。 走出典藏阁,她纵身而起,直接往远处一座山峰飞去。 等她按落身形,落在一处平台上,上面已经有不少进修生等在那里。 她随便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没过多久,一位素衣少女走上了讲道岩。 这位少女,第一眼就给人纤弱文静的感觉,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她那一头银色长发和红色的双瞳,大家都知道她是一位灵兔得道的金丹境大修士,当她登岩后,大家都非常安静甚至保持着肃穆,至于心底如何想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章羽彤虽然从不参与那些话题,但她却知道学员们私底下交流最多的话题都是什么,十句话里面有八句是这些非人种老师的八卦。 比如这位给自己起名金玉儿的老师,明显就是模仿了那位开辟了非人种化形晋升之道的金仙子的本名。 听说当时那位金仙子还吐槽说:“还金玉儿,那你干脆叫金玉兔得了。” 结果这位金玉儿老师真就要立马改名,还是被那位金仙子劝住了才最终作罢。而最离谱的是,另外两位同样留校当了老师,和她同一批成功化形的两位,一个名叫金喵儿,这个至少走了可爱风;另一个却叫金龟儿,明明是个俊俏少年模样,名字却一半像骂人一半很猥琐的样子,那位金仙子连吐槽的欲望都没了。 而这位金玉儿老师在结丹之时本来是可以将瞳色、头发这些异类特征消除掉,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结果因为那位金仙子一次随意说了句“还是要有自己的特色”这话,她就将这些特征保留了下来。 她的选择甚至直接影响了其他异类结丹时的选择,不仅不会刻意消除身上的异类特征,若是某些特征不明显或者不美型,他们还会特意对此进行调试。 很多学员私底下都会感慨,金仙子单是这句话,就抵得上一个大功德。 章羽彤对此,不做评价,呵。 哪怕成为金丹境大修士,金玉儿说话还是柔柔气气的,没有一点身为金丹境大佬的觉悟,轻声道:“今天我讲几个比较典型的紫府破金丹的失败案例,并分析他们失败的原因……” 章羽彤收摄心神,认真听讲。 当她再次“醒”过来,金玉儿老师已经离开,周围学员也已经陆陆续续离开。 她记起自己在驭兽系那边还有个讲座要听,也纵身而起,向那边赶场飞去。 飞行途中,远远经过一座山谷,只见山谷上空笼罩着厚厚的云层,雷电的轰鸣声和倏起倏灭的电光传来,有不少学员在离地不超过百米的空中围观。 她看了看雷云中闪电的频繁程度,从各种表现判断雷霆威力的大小,她心中微微一惊,心道:“四劫金丹的雷云没这么恐怖吧,难道是有人在突破五劫金丹境?这是第一个破五劫金丹境的大修士吧,会是谁呢?是陈真人?还是未曦仙子,或者是金仙子,还是其他几个?” 她心中如此想着,却没有减速驻足旁观的意思。 在其他地方,紫府破金丹可能会让周围修行界都为之沸腾,称为盛事,可在六一学院,这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了,正式学员,人类加非人种超过二十万,特招生和进修班学员再加起来,有小三十万。 而六一学院每届十二年的制定标准就是保证绝大部分学员在毕业时已经突破了金丹境,所以,学院每天都有少则数位,多则数百上千位突破金丹境的,特别是即将毕业那一届,很多学员因为其他原因暂时松懈了对修行的关注,可在离校前最后一年,都会以突破金丹境为主要目标,他们可不想成为没突破金丹境的六一学院毕业生。 而经过多年发展和探索,金丹境的道路已经非常明朗。 初入金丹境,修行者的金丹性质偏阴弱,虽已有实体,却依然有种虚幻感。 金丹境的修行就是借助天地洗礼,让金丹阴中生阳,由虚化实。 而经过推演论证,最好的洗礼之法,就是煞气层的雷云,不难获取,且效果极佳。 而根据阴生阳,虚化实的程度,分成了九个阶段,从一劫、二劫、三劫一直到九劫。 为了方便,阵法专门研究了在一定区域内聚集云气,控制其中雷云威力的大型聚云阵法,在学院多个地方布设,形成一个个供人集中突破金丹和度过重重雷劫的场所。 阵法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心意调节雷云威力大小,一切可控,这比看天吃饭更加保险,这也是六一学院的特殊。 而修行者晋入金丹境后,修行速度就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哪怕最前面那些位都有着大功德在身,之前也都还在四劫金丹境之中。 不过,看来今天这个记录要被破了,第一个五劫金丹境大修士即将诞生。 这在外界不知该引起何等轰动的大事,可围观者中却只有一群学员,连个三劫、四劫境的金丹都没出现。 大概在他们眼中,这种事情已经不值得让他们放下手中一切跑来围观了吧。 毕竟,金丹境渡劫就是那么回事,都是有过很多次的老经验,也没有什么可以借鉴汲取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就是夯实底蕴,积蓄本钱,这就可以了。 而且,随着金丹境生命长度的进一步拉长,大家的修行节奏都按照各自的心意做了调整,用三五年甚至十几年暂时放下对修为境界的追求,而去涉猎一些其他副业也是许多金丹境大修士的选择,所以,到了他们那个层次,单纯的比拼一时的进度或以此衡量他们水平的高低,已经有些片面了。 章羽彤一边飞着,心中一边非常平静的转动着这些念头。 就是在这一件件被六一学院视若平常的事情的刺激下,对于这些事情她的心态越来越平静,甚至已经波澜不惊了。 在黑鲨舰的时候,舰上仅有的几位初入金丹境的大佬是什么地位;在六一学院初入金丹境又是个什么地位,章羽彤心道,假如自己能够再回去一趟,大概面对那几位核心层领导,心态就会非常淡定了吧,想再让她一惊一乍、紧张忐忑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大概,这就是成长吧。 章羽彤心中感慨。 很快,驭兽系已经到了,她收起这些杂念,再次按落身形,步行进入。 …… 每天都这么充实而紧张,转眼间,章羽彤一身清清爽爽的出了六一学院的校门。 她的腰间挂着一个储物袋,里面有一个大概三个立方的储物空间。 她的所有个人物品都在里面,这也是学院送给他们这些进修完的毕业生的一个小礼物。 对,在六一学院,每年就送几万个储物袋,这是小礼物。 要是在外界…… 章羽彤看了看已经站在校门外的自己,算了,不想了。 此刻,一艘小型飞船从天空轻盈落下,停在她身前,一个嘴里不知嚼着什么东西的很飒的女子坐在驾驶位上,对她酷酷的歪了歪脖子,道:“章队长,上船吧,就等你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监察天下 章羽彤没有立刻登船,而是看向悬停在面前的飞船。 这艘飞船极为小巧,首尾长度不超过十米,最宽处不超过三米,上下内外酒红色的涂装,整体纤细而流线型的线条设计,她知道这种飞船叫绝云梭,原本是六一学院几个院系学生的兴趣之作,因为他们想要创造一种有别于传统飞船的拥有自己特殊的飞船,又因为他们自己的能力无法支撑他们完成太过宏大的构想,便另辟蹊径,不去追求大、强、全,而是以轻、小、快为目标,他们最终搞出来的绝云梭原型机被一个大型商贸团看中,以不菲的代价获得了全套知识产权,还不是独家。 这款绝云梭一经推出,就受到筑基境和紫府境修行者的青睐,因为以他们的财力,大型飞船也买不起,这种绝云梭却刚好在他们承受范围内,甚至对绝大部分紫府境而言,不算太贵。 后来又有几家大型商贸团同样获得了绝云梭的各种权限,在进行二次开发以后,越来越多风格各异,性能各有特点的绝云梭出现。 驾驶绝云梭出行现在已经成为筑基境、紫府境修行者中比较流行的一种风尚。 当然,这仅限于被炎夏开发得极为成熟彻底的人烟繁聚之地,可不敢驾驶它去荒野游历,因为它除了轻小快之外,几乎一无是处,而且,因为它没有风帆结构,符文阵法技术也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它的快是建立在修行者自身以真气乃至精神力量为其供能的前提下,它能跑多快跑多远取决于驾驶者自身能给它供能多少。 要想跑得快,全靠双脚踩,它对筑基境紫府境修行者而言,与自行车同普通人的关系是一样一样的。 所以对于这样的绝云梭章羽彤心底并不是太感冒。 招呼她登船的女子坐在前方驾驶位,手握方向舵,歪头看着她,在她驾驶位的后方,有两排三列共六个彼此间距很开的座位。 她随意扫了眼,在六一学院进修一年的她在眼光上早非进修前可比,她立刻就看出了一些机关术的痕迹,并顺便看出了它们的功能,这些座位不仅能根据使用者的需求调成多种不同的座椅风格,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将它们完全收起来空出一个足有二十个平方的狭长槽形空间,或者拼装组合成一个略小一些,却也足够好多个人同时在上面打滚的床榻。 绝云梭的内饰风格是可以定制的,这样的风格基本上只有男性修行者会去定制,而且还会套个皮套之类的遮掩一下以免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们心底那龌龊的想法。 毕竟,他们怎么能够将自己买这玩意儿的原始动机是邀上心仪的女伴,泊于万米高空,任其随风漂流,然后在这远离尘世的地方演奏一曲生命的大和谐,甚至是多人合唱的交响呢。 这样的想法心里可以有,但暴露出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可面前这姑娘就这么明目张胆把这玩意儿露出来了,毫不掩饰。 无论她这么做是出于何种动机,何种心理,章羽彤心中都有了一个判断。 “我这个新队员有些意思。” 她轻轻一跃,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 绝云梭开始上浮,等到离地百米左右,女子体内真气猛然一吐,绝云梭就似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去。 章羽彤虽然从黑鲨舰退役,但她从没有离开体制出去单干的想法,虽然有很多同伴因为长期的任务、黑鲨舰、黑鲨舰、任务这种模式感觉到厌倦,对体制内的生活已经彻底失去了激情,想要重归修行者自由自在、逍遥随意的生活模式,有的加入大型修行宗门,有在黑鲨舰服役的经历,对那些求才若渴的宗门而言是有着巨大吸引力的,也有的干脆自己一人或是与人合伙开创一个宗门,体验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始祖生活,不同人有不同的选择,而她早就打定主意,抱紧组织大腿不放松。 这些年的经历给她最深的感悟就是,天赋差点没关系,但抱组织大腿的心意一定要坚定,心思越多,对利弊的思虑越重,越难落个好。 所以,早在退役之前,组织就与她有过一场谈话,确定好了去向,若非如此,这样宝贵的进修名额怎么会落到她头上。 绝云梭在空中疾驰,狂风扑面,前方女子一边驾驶飞梭一边大喊:“队长,要不要把护罩阵打开?” 护罩阵的作用主要是隔绝内外,比如外界的狂风寒气,外界的噪音或者内部发生少儿不宜的声音,还可以隔绝内外视线,功能很多,可就最重要的防御这点有等于无,练气境修士多攻几次都能护罩打破那种程度。 章羽彤回应道:“没事,吹吹风也挺好。”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飞梭进入一处开阔开阔平地。 一排排形制非常特别的飞船间距均匀整齐的停泊着。 从外观上看,长度只有八十多米,最宽处只有三十米不到,有着不输于绝云梭的流畅线型,水线以上为蓝色,水线以下为白色,船首尖,船尾翘,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只只期待着奔赴大海的剑鱼。 或者说,它就是绝云梭的放大版,豪华版,绝云梭就是它的微缩版,乞丐版。 偶尔可见同样形制的飞船升空离开,或者是从远处归来。 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每艘飞船的甲板上都有一个数字编号。 绝云梭在空中盘桓了半圈,最终,向着编号“甲146”的飞船落去。 在距离甲板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绝云梭似乎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壁障,瞬间,原本长不到百米,宽不足三十米的飞船长宽肉眼可见的变大了四倍,对坐在绝云梭中的章羽彤来说,感觉更像是自己缩小了几十倍。 在这艘长三百多米、宽一百米左右的大船面前,十米长、不足三米宽的绝云梭就是个小不点。 而在穿过那层壁障伪装之后,原本看上去空无一人的甲板上站着几百号人。 当章羽彤从绝云梭中下来,一位站在头前的外貌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道:“恭喜章队长六一学院进修归来。” 其他人也齐声高呼:“恭喜章队长六一学院进修归来。” 然后,就是哗啦啦的鼓掌声。 这是一个全新的团队,全新的生活在等待着自己,而他们特意为自己搞得这场迎接仪式,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对大家鞠躬道:“谢谢,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这份厚爱。” 旁边有三人没有随大队伍站在一起,而是站在左侧,跟着鼓掌完毕后,居中站立的一位黑衣男子便上前一步开口道:“章队长,我们带你交接一下吧。” 章队长颔首道:“好的。” 然后对迎接队伍道:“所有二阶队长还有后勤各科负责人都跟我一起吧。” 包括刚才驾驶绝云梭接她那位女子和刚才带头欢迎鼓掌的中年男子,总共有十二人出列跟在她身后,在她的带领下听前面的黑衣男子交接介绍。 “这款剑鱼飞船是六一学院应我们监察司要求专门设计的款式,采用船型与编号混合命名的方法,你们这艘就是【剑鱼·甲146】。 相比于黑鲨舰,它的攻击力有很大的削弱,那些为大型战斗做的设计被取消了一大半,功能多样性上也不如黑鲨舰,不过,其在防御、隐身、探测和速度方面都有着不弱于乃至是超过黑鲨舰的性能。 最可称道的就是拓空阵,长宽高三个维度上都有四倍提升,这是六一学院当下应用在飞船上的极限数据,使得内部空间足足提升了六十四倍! 所以别看外部看上去长不到百米,宽不足三十米,其实内部空间非常充裕,甚至到了有很大富余的程度,除了专门存储各种物资的舱室,修行区、训练对战区、学习阅读区、会议区、生活娱乐区都非常巨大,另外每人都有一套面积不低于两百平米的私人空间,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控制区域可以留作你们自己开发设计,种点绿植,弄片菜园都毫无难度。 这是吸取了黑鲨舰退役人员普遍反馈说舰上空间过于呆板,长期生活其中会逐渐感觉压抑,我们特意做出的改进,一方面每艘剑鱼只标配了五百人,另一方面拓空阵将船内空间放大了六十四倍,让我们有着足够的富余空间让每个舰上人员都感觉更轻松自在。 而从外界而言,飞船大小并没有任何变化,长八十多米,宽不足三十米,这让它比黑鲨舰更加灵活迅捷,另外,我们还汲取了绝云梭的优点,那就是在紧急情况下,所有舰上人员可以用自己体内的真气和精神力量为飞船加速,极限狂飙甚至可以突破音速,至于具体能够达到多高速度,坚持多久,就看你们自己的实力,理论上来说,可以在三倍音速下坚持一小时不散架,如果超出这个标准,飞船很可能会飞着飞着忽然解体。” “现在,我具体介绍一些它各方面的性能参数。” 章羽彤表面上镇定的听着对方讲述,可内心的情绪早已激动到沸腾。 单从飞船性能来说,从全面性而言,剑鱼确实比不过黑鲨,但也有胜过的地方。 而从人员配置来说,她身兼船长与三百四十三人行动队唯一的三阶队长,剑鱼标配五百人,另外一百五十七多人,有负责驾船和后勤的,后负责情报和参谋的,和黑鲨舰差不多,只是人数更少而已。 另外,还有一个人数高达七十人的审计组,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是没天赋或者天赋很差的普通人,这是监察司为每艘剑鱼飞船配备的、重要性不比行动队稍差甚至还略高半筹的团队,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对情报组和行动队收集到的各种信息进行梳理,还有那些宗门提供的信息资料进行审计,如果从多方面收集来的信息彼此无法互证,那么行动队就要进一步展开行动,其他各组配合,查明真相。 对于监察司直接把审计组安排到每艘船上的做法,章羽彤是持十二分支持态度的。 她最怕的就是在行动和战斗之外还要扮演抽丝剥茧寻找线索的侦探,她情愿多干几场仗都不想干这事。 现在看来,组织早在她之前就考虑到了这些问题,并做出了合理安排。 行动队的规模虽然比黑鲨舰少了五十倍,但她却一点都不担心战力缺乏。 虽然队伍数量精简,但单论单个成员的实力却是比黑鲨舰优秀的,343人的行动队,只有一百余人是练气境,而且都是练气境巅峰,另有百来位筑基境,从筑基境初期到巅峰不等,再就是紫府境初期到后期加起来有三十人左右,在她的带领下,结成三阶七星阵足够硬抗二劫金丹境大修士,这是六一学院的二劫金丹境,若是放到外面,基本就相当于四劫金丹境实力,而从各种渠道得来的消息,宗门中最顶尖的强者还在二劫金丹境修为。 所以,若她这艘剑鱼临门,哪怕对上最强大的那一批宗门,她也怡然不惧。 更何况,任务其间剑鱼飞船随时和监察司总部保持联系,不怕他们敢玩任何花招。 而她有信心在数年内完成紫府境到金丹境的突破,到了那时候,龙潭虎穴她都敢闯一闯。 章羽彤用了一天时间熟悉飞船和所有船员,然后飞船就升空起飞,开始执行第一个任务。 或许是怕他们一上手就以一种对立的姿态登门,引发宗门群体的对抗情绪,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并非去查人老底,而是去参加一场庆典。 …… 金虹宗,后山。 几个老者怒气冲冲的闯进一间洞府,揪出一位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的俊俏好儿郎。 只是他现在的情形可不太好,被一个老者揪住耳朵,另一个老者架住他胳膊,身后紧跟着几位压阵,他一路哎哎哟哟叔叔伯伯爹爹的喊叫,一边喊叫一边告饶,可周围人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待他的告饶更是如同放屁一般。 沿途偶尔有一些弟子出现,可看到老宗主和一干长老押送着即将接任的新宗主如此招摇过市,他们惊得第一时间就闪人躲避,可不想这个时候给双方留下深刻印象。 众老者押送着青年绕过一座山峰,沿着一条盘旋向上的步道最后进入一栋临着悬崖而建的阁楼之中。 揪住青年耳朵的老者直接用劲一送,把他扔在象征宗主权力的主位床榻之上,青年在床榻上滚了两圈这才坐直身体,老者却怒喝道:“上午还在讨论大典流程,你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玩消失,又玩罢工?你是嫌我们这群老家伙太清闲,故意给我们找活是吧?” 青年低头不吭声。 老者接着骂道: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窝囊玩意儿?为了让你答应接任这个宗主,我们几个老家伙像孙子伺候小爷一样你才松口同意,请帖也发了,声势也造起来了,数百家宗门答应出席,不是宗主就是副宗主,这一步走过去,咱们宗门立马就是上等宗门的格局,要是搞砸了,那咱们就是个笑话! 你这个小比崽子,居然今天就给我玩消失,还说这宗主不当了,你当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还是你就把我们这群老家伙当笑话!” 低头不吭声的青年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最终还是迫于房间中的压力憋了回去。 老者见此,眉头皱得更深,脸上怒容越来越盛,暴喝道:“你想说什么?” 青年低头不言语。 他这态度让老者感觉自己的心态快要爆炸,很想冲上去来个全武行才能够发泄心头怒气。 “你能不能像个爷们,啊?有什么话不能大声说出来,憋在肚里期期艾艾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你这都跟谁学的! 说,你想说什么!” “你们是在把我当个笑话!”青年突然大喊道。 暴怒的老者和其他老者全都一怔,盯着青年。 既然说出来了,青年也不藏着掖着,干脆把心中憋得快要爆炸的郁气全部倒出来。 “我在六一学院读了十二年,回来后又花了足足八年,才堪堪突破到金丹境,这是个什么情况我自己心知肚明,你们却打着六一学院归来的天之骄子的旗号,广发请帖,四处宣扬,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今年终于突破了,金虹宗终于出了个金丹。 我都能猜到背地里那些家伙会怎么笑话我,他们常说特招生给学院丢脸了,而我却给他们这些特招生丢脸了! 好,为了宗门大计,被笑话就被笑话,我认了。 可你们却还不知足,又是托关系,又是找门路,神道司,监察司,甚至六一学院在附近担任天下行走的正式学员都要出席!” 说到这里,青年一脸崩溃道:“你们请他们过来干什么?看我像小丑一样表演滑稽戏?怕我丢人还不够狠,还要继续给我来点狠的?” 老者没有几乎都皱成一张风干橘子皮,盯着青年许久都不说话。 时间越久,青年就越感觉不自在,最后甚至莫名心虚起来,刚才那因情绪发泄而爆发的气势烟消云散。 老者终于开口了,不再暴怒,似乎将所有情绪收敛到了心底,只有冷静。 “金阳,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你以为他们都是为了来看你笑话?你要真这么想,那你还真是个笑话! 神道司和监察司的代表、六一学院担任天下行走的学员,是我能喊动的?我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事情的真正逻辑是这样。 当年,炎夏中枢推行宗门化,我和你的叔叔伯伯不仅是第一批响应的,而且,和其他第一批响应的势力相比,我们的实力是最弱的,底蕴是最浅的,可与此同时,我们却是响应得最彻底的,要知道,当我们这批人表态的时候,气运规则根本没有诞生,我们的响应也不是出于赚气运这个目的,而是发自内心对中枢决策的支持。 这一切中枢当然心知肚明,所以一直对我们另眼相待。 不然,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能进入六一学院深造?那些比你更优秀的为什么没得到这样的机会? 我们的底蕴虽然很浅,待炎夏划给我们的地盘无论大小还是质量都可与第一序列的那些势力比肩,但在给我们制定发展计划时却不是依照这片山林的价值来定,而是根据我们的实力来定,让我们快速发展壮大。 在你毕业之后,又有相关部门找到我,说你在学院的表现很不错,很得他们认可,他们当时就承诺,等你正式突破金丹境,他们将以官方的身份为我们金虹宗表态背书,让我们成为名副其实的顶级宗门。” 老者暴怒喝骂的时候,青年虽然感觉压抑,但却没有其他不好的情绪,可当他平心静气的与自己说话,青年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惶恐。 听着老者讲述,他更是全程沉默,不敢说一句话。 “他们也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就是想要把我们立为一个榜样,我们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对金虹宗来说,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然,靠我们自己,永远都只能是二流货色。 而那些受我们邀请前来观礼的宗门对此也都心知肚明,这没什么可隐瞒的,他们此来的目的,一是亲眼看看炎夏官方对我们支持力度到底有多大,二是看看我们金虹宗本身的成色,若真是块烂泥,即便有官方帮助依然还是扶不上墙,最最后,才是看看你这位新任宗主的成色。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呵呵,修行者尊重的是实力,至于你是在学院就突破金丹境还是多年后才突破,这重要吗?只要突破了,这根本就不重要! 是你自己将这看得过重,而不是别人! 更何况,就算你天赋比其他学员差,可你却能咬牙坚持,苦修不辍,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难道这就不励志吗? 你光明正大的出现,堂堂正正的开金丹庆典,宗主接任庆典,谁能笑话你?谁敢笑话你! 可你若像现在这样,一个三岁幼儿都有资格笑话你!” 说罢,他不再理会金阳,对一干老伙计道:“走吧,让他自己冷静冷静,我也懒得再说,他能想通就想通,不能想通就拉倒,管他去死!” 众人一起离开,房间中,只剩一位名叫金阳的青年,一脸的茫然。 …… 即便有天幕大阵的传送之能,章羽彤等人乘坐【剑鱼·甲146】抵达金虹宗山门驻地,也用了八天时间。 而剑鱼飞船每天的行程是二点四万公里,也即是说,在飞出核心疆域后,飞船又飞了进二十万公里才抵达目的地。 “这地势倒真的够险峻的。”远远见到金虹宗山门,有成员感慨道。 “不险峻也轮不到交给宗门开发。”有人道。 一座座突兀而起的山峰,像是一片立于大地之上的壮阔石林,直上直下,处处可见悬崖峭壁。 可在每一座山峰顶端,却绿草如茵,山清水秀,温柔可爱,非天然如此,而是金虹宗仔细打理后的成果。 每一处都是一座具体而微的生态圈,有的三五座峰半连半断,有的则孤零零一座,与其他山峰没有任何交集。 这座石林范围有上百公里,纵横遍布,占地总面积足足有一万平方公里,全是金虹宗门的辖地。 金虹宗的山门不再地上,而在一座由八座山峰簇拥成团拥在一起的山顶,在最南端的山峰上象征意义的做了一个山门,上刻“金虹宗”三个大字。 章羽彤掐着时间赶在庆典开始前一日抵达,当监察司的剑鱼飞船按落云头,停泊在山门口一处特意整饬出来停泊飞船的平地上。 上面此刻已经停泊了十几艘飞船,虽然形状大小各不相同,但却都有着长鲸舰和巨鲲舰的影子,这些民用飞船都是以这两种型号的飞船为“母版”再次设计的。 为了保证安全,章羽彤只带了两位紫府境后期的助手与她同行,其他人全都留在飞船上,随时警惕任何异常状况的发生。 从飞船下来,就见几位老头子候在那里,恭敬的迎接他们的到来。 最前面那位老者道:“鄙人金长虹,欢迎各位监察司的领导莅临本宗。” 一番客套之后就被他们引着往里走,偶尔可见一些远远打量他们的目光,那些眼神很特别,既有些下意识的戒备,又带着些下意识的讨好。 头前的老者低声道:“他们都是先到的其他宗门代表……啊,神道司的飞船也到了。” 虽然感觉有些无聊,但章羽彤心中告诉自己,其实也没那么艰难,带上微笑面具就行了,虽然说她后面几十年的发展与修行界的理念有些脱节,但她本身也是出身于长宣城修行界,对民间修行者圈子也有着足够的了解。 也是在这一天,神道司的同行,恰好就在附近活动,担任天下行走的几位学员也都抵达,得知章羽彤刚进修完毕离校,那几位学员还向她打听学院内部的一些变化,聊得也颇为自在。 翌日一早,他们作为重要的出席嘉宾被安排在了很重要的位置,全程观礼了金虹宗新老宗主的交接仪式。 这本身没什么值得说的,这套仪式都是大家自己琢磨出来的,都是第一次用,难免出现一些磕磕绊绊感觉生涩之初,这都是能够理解的,而之所以要设计这么一套流程,仪式感嘛,无可厚非,普通百姓婚丧嫁娶对此还不是非常讲究,修行者自然也不能免俗。 看着场上那位一丝不苟走着流程,神色肃穆不苟言笑的新宗主,章羽彤心中的印象颇佳有着金丹境实力,却没有民间金丹境那种睥睨天地的傲气,对于这些繁冗的流程还能如此耐心的走着流程。 “唔,不愧为也是去六一学院锻造过的,资质虽然可能比同届正式学员稍差一点,但心性却是没得说的。” 看到神道司和兼任天下行走的几位学员都来观礼,她心中也有了明悟,这是官方想要大力扶植的宗门样板啊。 而他们的宗主性格正好一点都不强势,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一些无谓的冲突对立,也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前后用了四天时间,章羽彤完成了此次观礼任务。 当剑鱼再度升空,她接到了第一件正式任务。 “申斥常乌山神玩忽职守之罪,并仔细了解因其疏忽而造成的一些恶性事件,并以此为依据,确定对常乌山神的定责标准。” 最初,炎夏中枢设监察体系的初衷是对修行宗门化的一种相应措施,可随着神道体系的诞生和建立,中枢便自然而然的将监察司的职权范围扩大,除了对修行宗门的监察职权外,对那些非土地城隍等远离人烟聚落的山川河流之神只也有着监察并在一定范围内施以惩治之权。 这两天金虹宗观礼,恰好与神道司的人员相遇,有过几次谈话,她也由此明白,那些任职山川河流的神只最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懈怠、渎职,短时间内,神道司也难以从根本上扭转这种风气,只能尽量在选择任用一位新神只之时做好警告,至于时间久了到底有多少作用,他们自己都不是很有信心。 除了那些本就在人烟辐辏之地的山脉河流湖泊的神位有人竞争外,那些远离人烟的神只神位,别说是人,就连鬼都很少愿意去,所以,担任这一块的神只有超过九成都是非人种出身,而这又以当地土生土长觉醒智慧的非人种为最,他们正好和人类相反,神闲事少离家近,简直不要太美好,而且,一旦成为神只,就意味着从原有食物链中挣脱,成为一山一湖或者一段河流之主,那种满足感和衣锦还乡是一样的。 所以,在任职之初,他们基本都会振作一阵,也就是显摆期。 这个时段有长有短,然后就会自然而然进入懈怠期。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审判神只 常乌山是一座主脉有近两百公里,三条支脉长者九十多公里,短者近六十公里。 一侧与一条真正的、绵延上千公里的大山脉相连,另一侧则紧靠一条大河。 常乌山本身规模并不大,但却因土质与气候特殊,非常适宜低阶灵药生长,但其价值又没大到官方特来经营的程度,炎夏至今都还远没把土地的红利吃尽,一百零八洞天之中还有数百亿平方公里完全属于炎夏人道的自留地等待开发。 在探明常乌山的情况后,官方在常乌山撒播下了更多从六一学院灵植系收集而来的各类灵株灵药的种子,再加上山中本来就有的各类野生灵药,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一座药山,因这本就是炎夏官方给周边数州子民的一个福利。 除了定期派遣力量进山排查灵兽和其他方面的隐患,其他时候是禁止练气境以上修行者进常乌山采药的,毕竟天下深山大泽那么多,只要有心,哪里都能找到野生灵药,就不要跑这里地方来跟普通人抢食了。 在周边数州,常乌山都是非常出名的一座药山,来自各地的采药人出没其间,或是技艺娴熟、艺高人胆大的一两人就敢深入山林,或者五六人十几人组成团队,或者干脆组成更大规模的药帮,大批量接单寻找客户指定的那些灵药,围绕常乌山,已经发展出了一个非常独特且完善的产业链、生态圈。 常乌山禁止练气境以上修行者进入,但采药人也不真的是普通人,要想深入山林,应对各方面的意外和危险,至少也都有内壮境中期的实力,内壮境后期甚至内壮境巅峰的也都不少。 他们的天赋虽不及修行者,但常年经过风沙与鲜血的磨砺,心性坚韧,作风彪悍,甚至可能为了一点利益就能直接拔刀相向,特别是在常乌山这种远离人迹,除了双方没有第三者见证的情况,经常发生走单帮甚至小团队的采药人进山,然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样的发展明显违背了周边数州开发常乌山的初衷,若是没有神道体系的出现,常乌山这座着名的药山很可能被一刀切掉,但有了神道体系现世,给了官方另一个解决办法。 而这也是炎夏官方敕封人烟聚落之外神只神位的办法,首先是距离城市村庄这些人烟很近的,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山川河流;然后是那些远离人烟,但却有巨大价值,与普通人的关联紧密的所在,比如常乌山,比如那些有着极强通航能力,每天无数船只往来的大江大河——飞船因为造价太高,且从驾驶到维护都离不开大量高阶修行者的参与,无法真正下沉到普通人的生活之中,最多在人口大迁移时作为转运工具,民间日常的沟通往来,大河航运的作用还是非常明显,其次就是各种驮兽。 至于那些既远离人烟,又暂时和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太多交集之地,还有更多山川河流“无主”,神道司对此的态度是——不急。 一来现在敕封与否对炎夏人道的影响有限,不用急;二来,大量敕封非人种成为山川河流神只现在已经显现出了许多弊端,甚至会有大量不合格的面临被淘汰罢黜的危险,神道司想要先下重手整治一番,让那些后来者认识到此事并非儿戏;三来也是预留出足够的神位,若是早早就敕封完,于整个神道体系的长远发展而言,并无益处。 【剑鱼·甲146】从天空降落,悬停在一座主峰一侧的山腰外。 章羽彤身着监察司制服,整体呈暗灰色,式样素净简洁。 她的头上还用特制发箍将长发固定住,一根与制服同色的、仿佛锋利铁钉一般的发簪穿插固定。 腰间扎着一根颜色更深一些的隐约有云纹线条的皮带,一侧悬挂储物袋,一侧悬挂“监察天下”的令牌,脚踩深黑硬长靴。 只是这么站着,就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庄严感。 而且,目似朗星,眉若刀裁,威风凛凛,仪表堂堂。 对这穿衣镜仔细看了看,又整理了下领口袖口,她很满意的出了房间。 第一次任务,自然要收拾妥当,可从她从自己舱室出来,就发现其他装备上执法制服的船员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想多看两眼又不敢多看,搞得气氛很古怪。 而当日驾驶绝云梭到校门口迎接她,紫府境中期修为,六位二阶队长之一,她的左膀右臂,名叫雁南书的女子更似双目黏在了她身上一样,直接来到她身侧略靠后一些的位置,和她并肩而行。 章羽彤微微皱了皱眉,而后又舒展开,作为自己的副手,她走自己旁边也没什么不妥。 而且,正事要紧。 来到前方甲板处,章羽彤取下腰间“监察天下”令牌,一道精神力量刺入其中,一股特殊的波动就从令牌散发射入常乌山中。 与这波动同时向常乌山扩散的还有她的一缕精神波动。 “常乌山神何在,请出来说话!” 这声音宏大而渗透性极强,无论常乌山神身在何处,只要在常乌山内,都能清晰听见。 但那些在山中活动的采药人却听不见这声音,在他们的感知中,只有一股轻风拂面而过。 在常乌山主脉极幽深的地底,已经临近地下暗河的所在,有个巨大的洞穴,里面蜷缩着一只非常巨大的穿山甲,它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仿如死物。 此刻,当章羽彤的精神呼唤随着那缕特殊波动顺着隐蔽的地洞传入,如同死物的穿山甲瞬间惊醒,最初,祂的眼神中还带着些刚起床的迷糊劲,可很快,祂似乎就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惊惶之色,蜷缩着的身体如同离水后被摆在案板上的鱼,死命的摆动了几下,然后,仿佛化作了一道影子,无视厚重的岩层,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快速赶过去。 很快,岩层消失,祂的眼中出现了光明,可在那光明之中,停泊着一艘大船,船上,站着一个个仿如天神的身影,他们的目光如同一柄柄利剑扎在祂身上,虽然看见了光明,祂却分明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黑暗向祂扑来。 召唤传出,几分钟后,章羽彤等人就见一只巨大的穿山甲土遁而来,而后随着祂身形幻化,变成了一个有着人类的身躯四肢,裹了块不知名兽皮,头上却顶着个穿山甲脑袋的怪物。 刚一化形,祂就扑通一声跪倒,匍匐于地,道:“恭迎上使!” 章羽彤见祂见面就下跪,且不说祂这套并不是神道司提倡的,但至少也表明了一个态度,眉头稍微舒缓,道:“起来说话。” 常乌山神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不过,上使下一句话又让祂差点扑通一下跪下。 “刚醒不久吧?” 章羽彤似乎很随意的问候,听在常乌山神耳中却如同一道炸雷响起。 见祂又要下跪,章羽彤喝道:“站直了!” 常乌山神瑟瑟颤抖了一下,却还是坚强老实的站直了身体。 章羽彤道:“常乌山神,我这有附近州府汇总过来的一些情报,我给你念念。 常乌山神,疑似常乌山中最早一批觉醒智慧的非人种,因为觉醒前后曾受一个采药人队伍的帮助,对人类有了感念之心,经常暗中帮助那些受伤落单和在山中迷路的采药人,后气运现世,常乌山神获得了人道鸿运加持,经神道司考察,敕封为常乌山神,成为常乌山上万平方公里山川之主,而后,附近州府在进出常乌山的十几个要道附近设立常乌山神庙,采药人进山出山都会虔诚的供奉香火。” 说到这里,章羽彤道:“我说的这些,可有不真之处?” 常乌山神忙道:“没有,很真很真。” 章羽彤又道: “在敕封常乌山神之前,因为财货利益或是私人恩怨,还有常乌山本身隐藏的一些危险,或是意外受伤迷路,每年进出常乌山的采药队伍有千分之五的折损率,百分之一点五的重伤者,而且,呈逐年增长趋势。 且因为采药队伍越来越多,巅峰期达到进出规模五六百万人次,也就是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山后没能出去的有两三万之巨,很多老师本分的采药人视如畏途,纷纷转行,常乌山采药人在周边民间几乎等同于亡命徒,风气大坏。 后来常乌山神诞生,这样的趋势被明显遏制,常乌山中采药人之间的杀戮越来越少,因各种意外折损的也有极大地降低,虽每年还是因各种意外有数百人的折损,但相比之前已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连带着周边的采药风气都有所好转,这是你的功劳。” “不敢不敢。”常乌山神连忙道,祂知道事情没完,真正要祂命的还在后面,果然,章羽彤话题一转,说了个“可是”,只这两个字,祂又有要赶紧匍匐下跪的冲动。 章羽彤道:“可是,从八年前开始,这个折损率就开始有了明显反弹,采药人的折损率从最低时的几百人上升到一两千人,三四千人,根据统计,去年采药人的折损率又达到了七千多人,若以此趋势,要么今年,要么明年,采药人的折损率又将破万!” 她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常乌山神却恨不得把脑袋蜷缩进裤裆里去。 章羽彤道:“这都是综合周边府县得来的数据,可有不对的地方?是否存在污蔑?或者有别的隐情冤屈,你都可以说出来。” 常乌山神有一肚子话想说,可过去许久,他只是垂头丧气的道:“没有污蔑,没有冤屈。” 章羽彤道:“也即是说,从八年前开始,你确实开始懈怠了,而且一年胜过一年,到现在,几乎到了不管事的程度?” 常乌山神似乎很想辩解,可最终,却只是回道:“是。” “为何如此?”章羽彤问。 是啊,为何如此?常乌山神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感觉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仿佛一步步自己就走到了这一步,没有任何突兀生涩的地方。 祂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祂没吭声,章羽彤等人也不说话,似乎在等祂就这个问题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不能含糊支应了事。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一边在躲,一边却在等。 常乌山神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最终,躲无可躲。 祂选择彻底躺平不做任何狡辩反抗了。 “大概是因为天性如此吧。” 章羽彤若有所思道:“天性?” 常乌山神道:“在我受封为常乌山神之前,也不是随时都在救人,只是碰巧遇见,或者比较顺手,才会选择救一救,后来受封山神,我也兢兢业业做了几年,但偶尔还是忍不住想要找地方躲个清闲,只是成为山神不久,还能够坚持,可如此坚持了十年,终究还是没忍住,最初是一月休息一两天,后来变成半月休息一两天,再后来变成一旬休息一两天,到现在……” 说到这里,他吭吭哧哧犹豫了好一阵,才道:“现在,我基本是干半月休半月。” 说完这话,祂就安静的等在那里,甚至下一刻一道雷霆从天上劈下来祂也毫不意外。 不过,章羽彤却并没有祂以为中的愤怒,态度平静得有些过头。 她问:“现在这个局面你觉得如何做才能遏制?” 常乌山神有些傻眼,心道,上使您这是来向我问计吗? 祂很想拍胸脯保证,自己从今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兢兢业业,用心做事,一定不会再犯今日的错误。 可是,祂不知道这种保证上使信不信,祂自己都有些没有信心。 所以,这局面怎么遏制,常乌山神怎么知道,祂不敢胡乱开口,不然更没祂好果子吃。 章羽彤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也没再等待。 便道:“既然事实清楚,你也悉数承认,那么,常乌山神,听审吧。” 常乌山神终于没绷住,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上使,请不要罢黜小神,请不要罢黜小神,请再给小神一个机会,请再给小神一个机会!” 虽然常乌山神从未和地方官府打过交道,可祂那哀哀恳切之态,和那些因贪污渎职被一捋到底的官员简直是一样一样的。 无论如何,做了二十年常乌山神,再让祂做回曾经的自己,祂自己都觉得那将是何等暗无天日的一生。 不当神,不知道神的快乐啊! 祂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章羽彤这次没有让祂站起来,任他匍匐,平静道: “念你往日之功,而且,不是主动作恶,所以,不给你额外的惩罚。 关于你任职期间严重渎职的情况,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彻底罢黜你常乌山神之位,另择贤能,至于你,则可重归你的天性生活,逍遥自在,自由快活。” 常乌山神喊道:“我选第二条,我选第二条。” 不能做神的自由快活,有何快活可言?! 章羽彤继续道:“常乌山神本为常乌山一主脉、三支脉共遵的山川之主,从今日起分拆为一主脉,三支脉四尊神位,你若不觉屈尊,就选一条支脉,去做那条支脉的山神吧,地方小,事务少,你应该也会更加清闲。” “不屈尊,不屈尊。”虽然这惩罚依旧很重,但常乌山神却几乎喜极而泣,忙道:“不敢清闲,不敢清闲……我就去做支脉山神。” 章羽彤颔首,又交代道: “那好,这三条支脉你可以先选,另外,不久后神道司就会敕封一尊主脉山神、两尊支脉山神,由你们四位共管常乌山,希望你不要心怀抵触,认真配合,祂们初来乍到,你要做好交接工作。 另外,那些立在其他支脉和主脉的山神庙也将易主,你只能接受你所在支脉山神庙的供奉。” 虽然本能的感觉肉疼,有种从自己身上狠狠割了几刀的痛感,但常乌山神还是道:“不会抵触,小神一定认真配合。” 章羽彤颔首道:“好,希望你以后能记住这番言语吧。” 说着就再次举起了令牌,一番操作,常乌山神就觉自身凝结的鸿运之印中,万民祷祝之念在迅速减少,祂感觉自己一身的神通实力在肉眼可见的削弱,甚至影响得祂的体型都缩水了许多,只有最初的二分之一不到。 这种变化,祂的心情难免失落,可另一方面,祂也感觉一阵轻松。 至少,经过这遭惩罚,祂之前失职之罪算是揭过了。 感激作揖道:“多谢上使。” 章羽彤道:“用心做事吧,下一次如再这般,就不是简单罢黜神位这么简单了。” “是。”说着祂伸手入怀,掏出几颗亮晶晶的珠子,想要递出去。 章羽彤见此,皱眉道:“干什么?贿赂我?别来这套,赶紧收起来!” 常乌山神忙摆手辩解道:“不是贿赂,不是贿赂……上使您先听我说,这不是贿赂。”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深海探珠 “其实这就是贿赂。” 飞船已经起飞,常乌山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章羽彤站在栏杆边,仔细端详着左掌那五颗亮晶晶的珠子,雁南书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她瞥了眼章羽彤掌心那几颗小玩意儿,满是疑惑不解,直接道:“据我所知,章队长一直都以克己奉公着称,没有这样的品质也很难被监察司看中,让你成为一艘剑鱼的一把手,这几颗小玩意儿我也没看出有什么新奇的地方,你这样公开犯戒,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吧?” 章羽彤没有急于解释,而是将五颗珠子递给雁南书,道:“你仔细感受一下。” 雁南书没有反驳,仔细感受了一下掌心五颗珠子,过了一会儿,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每颗珠子内部都有一股很纯正的灵气……唔,质地不比我使用过的最好的修行丹药差。” 说到这里,作为一个修行者的本能,她第一时间想到将它运用在修行上,即便与丹药相比,那效果也并不会太差。 章羽彤这才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放心,待会儿我会主动像上面禀报此事的。” 雁南书轻声问:“章头儿,你这么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如果可以,能告诉我吗?” 章羽彤笑道:“当然,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她忽然发了一声感慨,道: “我去六一学院进修这一年,最大的感受就是,有人在为这个世界制定规则,穷尽智慧心力,而更多的人则在他们制定的规则内生活,浑然不觉。 他们在为我们开辟更广阔的天地,所以,他们始终处在最前沿,为下一步的开辟绞尽脑汁,真正能够尽情享受这广阔天地的,是那些浑然不觉、懵懂无知的人们。” 雁南书有点似懂非懂,章羽彤这忽然而来的感慨也是看见这珠子忽然想起进修一年的见闻,在学院里面的时候,她觉得那就是一个象牙塔,大家被保护得很好,可以尽情的释放自己的聪明才情,一辈子都不用接触到龌龊污秽的东西,即便有这些,也会经过重重过滤才会呈现在他们面前。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他们身上的压力其实远比大家看到的沉重。 她甩了甩脑袋,心道,才离开不久,居然就开始回味校园生活了,话题回到当下。 “你觉得这东西像是什么?”她直接问雁南书。 雁南书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从这些珠子的颜色、质地、光泽等方面进行鉴别,许久之后,她才犹豫着道:“我觉得有点像是珍珠……唔,有些特别的是它里面有着一股很纯正的灵气。” 章羽彤颔首道:“和我的判断一样。” 而后,她道:“在六一学院,总有一些出乎你意料的研究项目,有的乍看之下和修行并无什么关联,但当你深入了解,又会发现其巨大的价值和深远的影响。我旁听过一个关于建立修行界货币体系的讨论。” 雁南书下意识道:“新建一个货币体系?咱们不是有吗?” 章羽彤没有解释,而是直接问:“你那绝云梭是哪来的?” 雁南书道:“买的啊。” “用什么买的?”章羽彤追问。 “呃……几件淘汰不用的法器还有一些丹药。”雁南书道。 章羽彤又问:“那你那几件法器和丹药又是哪来的?” “完成任务积累功勋,功勋足够就可向后勤处兑换一应修行物资,包括法器丹药都可以,因为咱们的后勤处适合官方各个部门打通的,所以,基本上任何东西都能兑换到,还是挺方便的。”雁南书道。 章羽彤又问:“你说咱们有一套货币体系,那你可还记得你最后一次用钱消费是什么时候?是为什么?” “呃……”雁南书又噎住了,她现在紫府境中期,虽然她对章羽彤头儿头儿的叫,但她的年纪其实是比章羽彤大的,章羽彤的修为之所以能够后来居上是因为她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好的点上,而她虽然也靠着组织的帮助比其他人成长更快,但相比于章羽彤,还是略慢了一些。 仔细回想,自己有多少年没碰过钱这玩意儿了? 似乎,好像,在她突破练气境后对钱的需求就已经锐减,因为能用钱买到的东西越来越难以匹配她的需求,不过,多少还是有使用的时候,等到筑基境的时候,钱这个概念似乎从她的概念里彻底消失。 她一直在编制内混,辗转过许多机构部门,不同的机构会有一套内部功勋值或者贡献度之类的体系,这些玩意儿不仅对他们这些编制内的修行者很管用,外界修行者也非常眼馋,因为绝大多数新研究、新发现都是从六一学院流出,譬如法器,譬如丹药,譬如阵盘……六一学院似乎掌握了一种魔力,总是能够紧紧抓住修行者的心。 而这些东西被六一学院研究出来后,在继续深入探索优化的同时,炎夏官方另外的机构部门就会接手这些成果进行规模化、量产化的探索,探索出来以后,第一批享受到这些成果的就是手持功勋值、贡献度的他们这些编制内的修行者。 这相当于是编制内修行者的一项大福利,因为炎夏官方至今都没向外界开放这个兑换渠道。 编制外的修行者想要获得这些物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野外探索,无论是灵植灵药,还是灵兽的皮毛骸骨,用这些物品与那些能搞到这类物品的编制内修行者或者中间掮客进行兑换。 当双方彼此都有需求,且修行者数量足够庞大的情况,几乎所有物品都是能够兑换到的,只在于那价格你能不能承受。 为此,几乎每个城市都自发形成了一个甚至多个修行者间互通有无的坊市。 最后,开始有商贸团直接与官方相关部门展开合作,或者去六一学院蹭蹭,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捡,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绝云梭,因为这种核心技术的扩散,有越来越多民间修行者圈子也掌握了一些核心技术,自己也趁机搞起了研究,法器,丹药等修行者必须之物越来越多,整个交易体系也越发活跃。 雁南书甚至清楚的记得自己突破筑基境后赚到的最大一笔,就是当时所在的机构向内部成员发布了寻找集中特殊灵兽的血液骨骼等生物组织,还有一些稀缺的灵植,就在同一天稍晚些的时候,她就在坊市的一个地摊上见到了那些东西,她以一瓶丹药就把那些东西打包带走,直接回去提交任务,所得功勋能够兑换五百瓶那样的丹药。 而如她这种利用编制内的身份优势,两头联系,中间赚差价几乎是每个编制内修行者的必备既能,官方也从来没有说这方法不合规,这套模式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运转。 章羽彤又道: “在那场讨论中,我听到了另一种说法,说现在这种交易模式,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一种妥协的产物。 官方以庞大的库存作保,只允许编制内修行者用功勋兑换,编制外修行者又以更大的代价,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平白让咱们这些编制内修行者还有那许多中间掮客赚了大笔差价,很多人认为这事官方的一个漏洞败笔。 其实,这是有意为之!” 说到这里,她深深看了雁南书一眼,道: “目的很简单,就是保持整个修行界拥有足够的流通性,拥有流通性才有活力,不然就是一潭死水。 而官方所要面对的,是一个原始的、以物易物的局面,一百次交易,可能出现两百种甚至更多的成交方案。这事要是全部由官方出面,那得用多少人才能真正把握住这个体系? 这是不现实的。 官方库存只认功勋贡献度,不认其他,这就极大地简化了这个流程。 而咱们这些编制内的修行者,抱着赚差价的目的,积极与编制外的修行者进行各种脑力活动,谈判,讨价还价,互相妥协,达成交易。 咱们相当于一个自带干粮的勤劳小蜜蜂,咱们付出的时间,付出的精力,很可能还包括人脉、关系之类的东西,是整个体系得以运转的巨大功臣,所以,赚的那点差价也没什么,就算给我们的补偿罢了。” 雁南书闻言,愣怔了许久,才喃喃道:“这么说,不是我赚了组织的便宜,是组织占了我的便宜?” 以前每次赚到差价都有点小窃喜,小优越,如果那笔差价赚得大,那就是大窃喜,大优越,呃,或许还要加个隐隐约约的负罪感,毕竟,这也算是挖了组织的墙角了吧,然后就是因此而来的小刺激。 可现在却告诉,事情不是这样的,而是,正好相反。 其实什么都变,她赚得那些差价全都变成了她的修行资源,成长阶梯,还有更好地法器丹药,只是一个观念的转变,可怎么就忽然感觉自己亏大了呢? 章羽彤又道:“我说了,这种方法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妥协的产物。而且,这种以物易物的模式已经越来越明显的阻碍了修行界的流通,特别是现在现在修行宗门化之后,而流通性的减弱则会滋长‘宗门经济’的诞生。” “宗门经济?”雁南书一脸疑惑,字都懂,可合起来就有些不明白了。 章羽彤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修行界的‘小农经济’,即凡是能够内部自给自足的,就尽量内部解决,尽可能减少与外界的交易活动,因为每达成一笔交易的额外成本实在太大。” 雁南书缓缓点头,这么说她就理解了,仔细一想,好像这种趋势还蛮明显。 章羽彤道:“别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交易模式变化,其实是一种思维模式的转变,和宗门封国化是并生的……若一切,或者说绝大部分都能够靠宗门内部自己解决,那与外界沟通的必要性也就降低了,这种内在动力的丧失,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修行界渐渐失去一种活性。” 最后,章羽彤还感慨了一句:“变化大多是在交流和互动之中产生的。” 说罢,她发现雁南书一脸崇拜的的看着她,道:“头儿,你懂得可真多!” 章羽彤摆手道:“这可不是我懂的多,都是我从六一学院听来的。” “所以,无论是官方还是学院,一直都在致力于寻找一种新的、适合修行界的一般等价物,也就是能被修行者认可的货币。 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首先,不说让所有修行者都认可其价值,至少得有八成以上认可吧?这是基础前提。而这就要求它本身对修行者来说拥有很普适性的、又必须的价值。 其次,它的数量必须非常大,太少了可不行。至于易保存、易携带这些都是比较次要的了,是在不行也可以将就。 为此学院想了很多办法,他们最初寄希望于地底矿藏,很可惜,并没有一个合适的目标,最接近目标的是一种灵玉,就是一些特殊的玉矿中含有很精纯的灵气,可以作为上等的法器材料,也可作为布阵基石,还可以制作可反复使用的符宝,直接吸纳其中灵气修炼也可以,虽然有点暴殄天物。 可惜,它的数量太少。远不足以承担起货币的职责。 另外还有一些别的宝石汲取了灵气有了不俗的性能,真要说来,这些都是灵石,可惜数量都太少。 而其他曾被纳入考量范围的玄铁矿,紫铜矿,金精矿也都各有各的弊端。” 说到这里,她叹气道:“和生命的突变进化不同,地下矿藏的变化并不大,各种性能的变化也是因为有了灵气的参与,并没有凭空变出一些全新的矿。” “后来,有部分师生又将主意打到了其他物品上,比如以某种、或者某几种丹药作为货币,以某些法器做货币,或者以某些灵果,可最终,每种方案都会遇到这种或那种无法回避,无法解决的死结,最终都只能停留在想法层面。” 此刻,雁南书自然也明白章羽彤的意思,低头看着掌中五颗蕴含着精纯灵气的珍珠,道:“你觉得这个有成为货币的潜力?” 章羽彤摇头道: “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了解,怎么可能妄下定论,只是当时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它很可能是珍珠,想到珍珠就又想到珍珠养殖业,然后就想到这茬。 既然被我遇见了,如果顺手我也想亲自验证一下,哪怕是失败,也算是一种收获。” 雁南书盯着手中五颗灵气珍珠,然后看向章羽彤,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 “头儿,我看到这五颗灵气珍珠,最多想到的就是受贿,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多?” 章羽彤看向远方,目光悠然,道: “这大概就是去六一学院进修最大的收获吧,学到多少本事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看待问题的角度和高度完全不同。 我相信,六一学院其他学生见了此物,第一时间就会想到那些,而不是受贿什么的,他们心里压根就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雁南书被章羽彤一席话说得跃跃欲试,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验证?” 章羽彤本人反倒没她那么急切,道:“先做任务吧,咱们先把今年的任务量完成,然后在抽时间去做这个。” 之后,【剑鱼·甲146】飞船便在一座座山川江河间奔走。 在此期间,船员都深刻感受到了炎夏正统的威慑力,即便真有那桀骜不驯的神只,作奸犯科的宗门,面对盘查时最多狡辩推诿,没有敢动手的,当罪证确凿,也都乖乖伏首认罪领罚,船上的行动队就没开过一次张。 这天,雁南书伸了个懒腰,来到章羽彤面前,道:“头儿,咱们今年没事了,天天在天上跑来跑去,都快闲得长草了,咱们现在可以去追寻那灵珠线索了吧?” 其他成员倒还罢了,各有事情做,特别是那几十位审计组的成员,大半都是普通人,却属他们最忙,而人数最多、战力最强的行动队却反而有些无所事事,但执行公务其间也不可能让他们溜号放羊,现在都想主动找点事情做。 雁南书早就把当日与章羽彤的交流所得传播了出去,大家现在都知道这小小的灵珠背后隐藏着何等巨大的价值,都有些摩拳擦掌。 章羽彤颔首道:“好,咱们去彻底查一下这个。” 飞船开始调整方向,往常乌山所在位置飞去。 他们此刻距离常乌山已经极远,通过天幕大阵的传送能力,也直到九日之后才再次回到常乌山。 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去找常乌山神叙旧的意思,而是飞临与常乌山相邻的大河上方,飞船悬停于河面上空。 章羽站在甲板栏杆边上,俯瞰大河,彤拿出令牌,召唤道:“此处河神请出来相见。” 没过多久,一条巨大青鱼不知从何处水遁而来,浮于水面摇头摆尾间化为一个人身鱼头的神怪,祂向手执令牌的章羽彤作揖道:“不知上使召唤小神又和差遣?” 章羽彤摊开手掌,露出掌心五颗灵珠,道:“这五枚灵珠可是你赠予前任常乌山神的?” 人身鱼头的河神道:“是的,这是小神送给常乌山神的回礼,当时祂送了我几枚珍稀灵果。” 大家毗邻而居,一个河神,一个山神,有一些互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且,从某种角度讲,祂们分属同僚,你送我点礼物,我送你点土特产,反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祂们各自的辖境内,获取资源实在是不要太简单。 河神也知道常乌山神因为渎职被贬,现在成为支脉山神之事,心中还有些忐忑,心道,莫不是这也犯了什么法度?总不能是将公有财产拿来作为私用吧? 章羽彤却没有追究这些,问道:“这些珠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人身鱼头的河神怔了怔,带着犹豫。 “怎么,不能说?”章羽彤淡淡的问。 或许是这段时间处理了不少神只,已经获得了“神只威慑”这样的特殊成就,她语气虽然清淡,可河神却心中打了个激灵,赶紧道:“能说,能说,去年底咱们乌龙江水系搞了个河神聚会,这是当时一位临近入海口的一位河神送给我们的礼物。” “等等。”章羽彤忽然道:“临近入海口的河神?此处距离最近的入海口还有三万多公里吧?” 而后,她反应了过来,盯着河神问道:“你们那河神聚会规模搞得很大?” “是,是有点大。”河神吞吞吐吐道。 章羽彤这次却没有轻轻放过的意思,追问:“有多大?” 这本来也是她的职责,除了完成一些明确的任务,也要主动寻找、监察一些不好的迹象。 在上使威严目光的注视下,河神不敢再做隐瞒,道:“凡乌龙江水系的河神基本都到场了,因为水系本来就四通八达,水神又天生具备水遁神通,往来极为方便,乌龙江水系的细流、支流、每一河段,还有那些与乌龙江相接的湖神,能到场的都到场了。” “唔,也就是说,这还是个有六百多位神只参与的大聚会?” 见上使目光变得幽深,河神赶紧道: “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大家都在乌龙江水系任职,本来就是同僚,又同为水神,关系上就更加亲近。再加上大家都初任神只,各方面的经验都很欠缺,有这样一个交流的平台,也方便共同成长进步。 再就是水系的特点是上下游天生联系紧密,很多问题都要彼此提前互通声气才行,比如遇到大洪水,上下游如何分洪,湖神要不要参与,大家各自做到什么程度,还有若是遇到干旱径流量降低,又该如何做,这些都要提前互通声气才好。” 章羽彤陷入沉思。 河神说的这事,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神道司敕封神只时,一来所有神只都初上任,祂们的能力和心性如何只有天知道,所以,不敢把担子弄得太沉,那些绵延数千公里的大山脉,还有大江大河,都是分段分区的敕封神只,而不是将那么大一片区域全敕封给一个神只。 另一方面,若将偌大区域敕封在一个神只名下,权责过于集中,如果没做好会连累得很大一片区域遭难,容错率低。 所以,每一个神只的辖地都不是太大。 譬如绵延数万公里的乌龙江光是主河道就敕封了两百多个神只,加上其他支流、细流,还有相连的湖泊,神只数量超过了六百。 而水系与山脉不同,它天生就是一体的,没有个上位神只抓总,让祂们六百位神只自己去讨论出一个结果,章羽彤自己想想都觉得头疼。 “嗯,应该把这个建议提交给神道司,即便众神之神这个神位找不到合适名额暂时空缺,可大水系,大山脉还是得有主神坐镇才成,不然,真等祂们自己聚会商量,到时来个真的能力威望都能服众的,被祂们自己推选成了一系主神,那才叫尴尬,到时神道司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她这段时间也和神道司打过不少交道,知道他们在神道体系主神这个事情上犯了难,连神道司老大都碰了一鼻子灰,现在已经将这个问题搁置。 可大主神定不了,小主神还是要定啊。 不然,一想若真发生自己预想的那种事情,章羽彤自己都替神道司为难,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防患于未然,在祂们内部达成这种共识前,要么提拔,要么空降,反正不能让那位置空着。 她将这些念头记在心里,而后问:“我记得乌龙江水系有三个入海口,你说的是那位神只具体是在哪个入海口?怎么称呼?” 人身鱼头的河神有些愕然,似乎直到此刻才搞懂人家此行重点是什么,祂没有丝毫要为那尊神只隐瞒保密的意思,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内容都说了。 章羽彤闻言,惊喜道:“你是说祂给你们六百多位神只一人送了十枚这样的灵珠?祂总共送出了六千多颗?” 单颗灵珠的价值并不低,一次性送出这么多,说明在祂手里还有更多,不是稀缺品。 “是的。”什么都交代完了的河神非常坦然。 “你不是有十颗吗?还有五颗呢?”章羽彤问。 “呃,当时比较新鲜,当糖豆吃了,结果很咯嘴,并不好吃,远没有常乌山神送我那几枚灵果香甜,我也就把剩下五颗送给祂当个特产,毕竟祂是山神,应该也没见过这个,多少也是个稀罕物。” 章羽彤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了。 “好了,多谢你告知我这些,你可以回去了。”她挥了挥衣袖,请河神自便。 这里河神可一刻都不想多呆,得到准允,立刻沉入水中,化作一条大青鱼,立刻水遁消失不见。 三日后,章羽彤等人来到大青鱼河神指定的入海口处,她用令牌召唤出本地河神,这是一条水蛇成道的河神。 章羽彤也不跟祂兜圈子,再次取出那五枚灵珠,问:“此物可是从你手中流出?” 水蛇河神赶紧应了,道:“正是小神送出去的。” “你那一次聚会就送出了六千多枚,这东西在你这里很多?”章羽彤问。 水蛇河神摇头道:“去年我这入海口附近有过一场声势不小的海难,巨型龙卷风和海啸一起冲击陆地,当龙卷风消散,海啸退去后,残留下很多海兽遗骸,其中有几千枚特殊海蚌被卷成一堆,它们每个里面有少则一颗,多则两三颗这种蕴含灵气的珍珠,经过处理,我最终得到了八千多枚灵珠,不过,经过各种尝试,发现它们除了内蕴一股精纯灵气外并没有更多的特效,服用的效果还不如那些效果好的丹药,我最终就将此物当成礼物送给了其他河神。” 祂知道,上使能够准确找到祂这来,还能说出六百多水神聚会,祂送了六千多枚灵珠做见面礼这些事,说明已经有人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此刻,祂当然不会做任何狡辩,有什么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羽彤闻言,追问道:“这是特殊海蚌所出?你久居此刻,可曾在其他地方见过这海蚌,位居何处?” 水蛇河神摇头道:“我可以肯定这不是附近海域所产,据我推测,这些海蚌应该来自远海,而且还是远海中的深海。” 以星球现在的体量,海岸线以外五千公里范围内都算作近海,超出五千公里范围之地才能称远海,而深海一般是指海水深度超过五千米的区域,这两者加起来,若想寻找到这种特殊海蚌,几乎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听祂如此回答,章羽彤心中是颇感沮丧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你怎么如此判断,难道就不能是来自近海某处?” 水蛇河神摇头道:“因为生活在近海或者远海,生活于浅水域还是深水域,都会非常明显的特现在它们身上各部位的特征上面。在外人看这似乎有些玄学,可在我们看来,这就如掌上观纹一般轻松,又如看人手上有茧子,就知道这必然是个经常劳动锻炼的一个道理。” 最终,章羽彤不得不无奈点头,接受这个事实。 她最后问:“这海蚌长什么模样,可否给我详细描述一番?” 水蛇河神仔细想了想道:“当时采了灵珠以后,那些海蚌壳并没有做特别处理,我去给上使挑一些品相比较好的?” 章羽彤点头道:“好。” 有实物参照,如此最好不过。 水蛇河神忽地消失于河面,过了一阵,手里捧着几件海蚌外壳再次出现。 取了东西,飞船升空。 章羽彤将雁南书和其他小头目全都叫了过来,刚才的对话他们也都知道了,用不着再复述一遍,于是直接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做?” 雁南书立刻赶在其他人回答之前赶忙道:“当然是听头儿你的,你说如何做就如何做呗……您现在是什么想法?” 章羽彤想了想,道: “我现在比较纠结,心中有两个方案,大家也都帮我参详参详。 第一个,我们这场验证追寻也不是毫无所获,至少我们知道,在远海之中的深水域中,有这样一种海蚌,可以孕生灵珠,而且,数量绝不会低。可是,毕竟外海一来比较危险,二来咱们就这么去找,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以咱们这点人数规模,能不能找到就是个运气,所以,我们干脆中止追寻,将这一切发现上报,交给有关部门去负责,我想,他们寻找到的机会更大一些。 第二个,就是咱们继续去找,承担一些风险和失败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她问众人:“你们怎么选?” 雁南书又赶在众人之前开口道:“两个方案一定要分开选吗,咱们不能既将这发现上报,同时也自己去寻找一番吗?” 章羽彤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又有人表态道:“我觉得咱们都走到这一步了,去远海找找也没什么不好,不管找不找得到,不试试怎么知道?” “是啊,不试一下就这么打道回府我自己是会觉得有些遗憾的。” “头儿不会就是担心我们的安全吧?大可不必如此,以咱们的实力,即便真碰上个金丹境也没什么大不了。” “……” 众人纷纷开口,表达了对更进一步探索的欲望。 章羽彤颔首,而后,话语虽轻,神态却坚决的道:“那好,咱们自己去找一找……不管找不找得到,以一个月为限吧。” “好,以一月为限。” 出发进入深海前,章羽彤将有关灵珠的发现整理成了完整的资料,同时将两颗灵珠和一件海蚌外壳一起放入传送盒中,除此之外,还有包括她本人在内,所有船员都想去继续寻找一番的愿景,将这些都送过去的时候,大概过了一刻钟对面的回信才姗姗来迟。 “章队长有心了。另,近些年来,外海越发有不稳定趋势,请探索时注意安全。” 这是章羽彤的做事特点,虽然都是闲暇之余没有耽误正事,但在有些关键点上,她也不会擅作主张,而是会将这一切报告上去。 等收到对面回信后,她才对其他人道:“出发,区外海。” 大家欢呼一声,全都充满了干劲。 风帆一个个张满,将风力利用到极致,保持在一千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着远海飞掠而去。 小半天后,飞船开始减速,风帆也都收了起来,从天空缓缓下降。 很多队员都涌到甲板上,向着下方海域张望。 “这就是远海啊,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嗯,也即是颜色稍微更深了一点,浪涛起伏略大了一点,除此之外,也确实没有其他不妥。” 正在这时,章头儿的声音传来。 “大家都回到舱内,开始封闭甲板,准备下潜。” 大家闻言,纷纷从甲板上回到下面的舱室,甲板与下面舱室的各处入口忽然全部封闭,严丝合缝。 没过一会儿,【剑鱼】真正“回归”深海,开始下潜。 数经优化,功能变得更加强大的特制天机眼将“眼睛”瞪得最大,相关人员严密的关注着祂的情况。 这次探索成功与否,基本都要落在它身上。 说是深海探索,但不可能让他们真身潜出飞船,用肉眼或者精神去扫描寻找。 见天机眼进入正式的扫描探索,章羽彤对行动队的成员道:“咱们也行动吧。” 很快,一尊三阶七星君神像潜出【剑鱼】,在其扫描极限范围之前展开活动,扩大寻找范围,而以七星君的神像威能,虽然在深海之底,在祂的眼中依然视如白昼,比飞船天机眼扫描到的更加丰富详尽。 第一天,无收获。 第二天,还是无收获。 第三天,第五天,第八天…… 除了一成不变的在海底巡游扫描,每天会有两个小时脱离深海,浮在天际让大家畅快胸怀,毫无收获的结果就是大家心中的激情一点点被磨灭,最后之所以还在坚持,只是源于章羽彤最开始就定下的一月期限。 若超过一个月还没有发现,大家可能会很干脆的提出无果返航。 对此,章羽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履行着自己神位船长和行动队长的职责。 第十五天。 海水深度超过一万五千米处。 有一片巨大的海底大峡谷,在某些方面来说,和赭干大峡谷非常相似,大地出现一个大裂隙,山势起伏,悬崖峭壁。 飞船就飞在这峡谷上方,探测扫描,三阶神灵虚像围绕【剑鱼】展开行动。 忽然,匀速巡航状态的飞船停了下来,而后,慢慢转向,来到一处“悬崖峭壁”边上。 在这前后看不到尽头,下不知有多深的峭壁上,密密麻麻附满了那种特殊海蚌,如果不自信看,几乎能将它们忽略,因为它们的外形真和深海岩石没什么区别。 密密麻麻,数量之多,近乎无穷。 在神灵之眼的视线中,就见在海水无匹重压之下变得精纯温顺的灵气在被这些海蚌默默地吸收吞吐着,它们看似一动不动,精纯温顺的灵气却将它们淹没,随着它们的吞吐而变化,有种异样的、旺盛的生命力。 海蚌壳在祂眼中忽然变得透明,一颗颗饱含灵气的珍珠,剔透,晶莹,无穷无尽。 祂随意摘了两个打开,一个里面藏着一颗珍珠,另一个体内藏着三颗。它们的大小非常一致均匀,似乎到了一定大小灵珠就不再继续变大,而是在海蚌体内孕结第二枚,第三枚。 祂伸手一挥,周围海蚌纷纷从寄附的峭壁脱离,向着【剑鱼】涌去,看着它们源源不断飞船吸纳,章羽彤和所有行动队员的心中都充满了满足感,有种老农看见谷粒入仓的幸福感。 忽然,三阶七星君神像猛然向下方深处海沟看去。 黑暗的深海之底,一片密密麻麻的触手丛林忽然探了出来,似乎要将神灵虚像连同飞船在内全部淹没在内。 每一根触手,像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它们合在一起,像是一个整体,这让人本能的联想到珊瑚。但它们远比珊瑚恐怖,最弱的触手也能与筑基境相抗,更多的触手对紫府境都能造成威胁。 章羽彤早就停止了对灵珠海蚌的收割,命令船员开始架船上浮,而三阶神灵则守护在【剑鱼】船外,凡是有触手接近,就将它们直接切断,碾碎。 那些深海触手不仅没有因此退缩,反而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更多的触手开始从海沟中生长出来,更加狂乱的向飞船纠缠而来。 就像女鬼那永远斩不绝,会源源不断生长的长发。只是这个长发让人格外感觉惊悚。 而每一根触手被碾爆,就有浓重的血腥之气弥漫,扩散。 最后,飞船在三阶神灵的护送下终于脱离了这些诡异深海触手的纠缠,可章羽彤等人没有放松,她本就有超感天赋,随着实力提升,此刻又“驾驶”着三阶神灵,能够看得更远,神目所见,让她头皮发麻。 不知是那深海触手的血液太有吸引力还是他们的行为触了深海的逆鳞,就像一群小偷跑去别人地盘上偷东西最后被发现还大杀四方,反正无论如何,这一片海域的海兽尽皆暴动了。 它们全部以剑鱼为目标,堪比筑基境、紫府境的大大小小的海兽多不胜数,甚至气势更加雄浑,完全可与金丹境比肩的巨大海兽也有不少,它们正在火速向这里扑来。 “走、走、走!” 章羽彤失声道。直接以神灵虚像向飞船众人高喊。 飞船天机眼显然也探查到了这种情况,船员们也尽皆感觉头皮发麻,飞船迅速上浮,很快,脱离海面,非常天空。 下面,平静的海面翻涌沸腾起来巨大的白色波澜,在那波澜之下,隐藏着旺盛而凶恶的生机。 卷起一道巨墙向着飞船席卷。 因为这巨大的动静,更大区域,更多地方的海兽被惊动,甚至连飞船前方,似乎都有动起来的趋势,若真如此,他们就被无穷无尽海兽合围了。 “所有人,真气精神力都不要保留,全部用来加速!” 不想被无穷尽的海兽吞掉,就得赶在前方形成大势之前将飞船加到极速,挣脱出去。 章羽彤没有犹豫,直接将三阶神灵虚像融入【剑鱼】体内,直接以神灵对其功能。 不是说极限速度可以数倍的超越三倍音速吗,那就试试吧。 而且,直接以神灵供能,绝对比大家分散以真气精神力量功能更加狂暴,想到当时交接人员提醒,超量有解体的隐患。 章羽彤不确定神灵供能的结果是速度飙到天际还是直接空中散架,大家全都变成海兽的口粮。 这个时候,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看运气或者是天意。 哦,不,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她传音全船。 很快,当神灵虚像彻底与【剑鱼】融为一体,处于速度极限狂飙与瞬间解体的临界之时。 全船成员都虔诚默念。 “姜爷保佑。” “姜爷保佑。”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危与机同在 六一学院。 驭兽谷。 聂胜进入谷中,不时有学员对他恭敬问候。 “院长好。” “院长好。” 聂胜除了眼神微有波动,表示回应之外,神色之间没有任何变化。 他天生体壮,国字脸,身材高大,很不合时下普遍的修行审美,所谓修行审美,就是无论男修还是女修,身上都要有一种“仙气”,虽然不同人对“仙气”的定义也有些许偏差,但如聂胜这般高大健壮,刀削斧刻般的身躯,国字脸,哪怕一脸平静额头也有几道深刻的皱纹,双颊法令纹清晰而深刻,行走在驭兽山谷,那些被一个个阵法圈禁在一个个区域,在学员的伺候下各种咆哮各种不服,可一旦聂胜的身影出现,它们全都识趣的夹起了尾巴,各种温顺乖巧,无论是人是兽,都认可他才是这里的王者,检视一只只灵兽的情况,像猛虎巡视地盘,像农人检视地里的庄稼,他这气质,无论如何,都和仙气不沾边。 这里名为驭兽谷,其实是个面积不小的盆地。 聂胜是完整经历过驭兽系最辉煌的时期的,当时很多现在声名赫赫的院系都还没有成立,星球扩大,原有交通体系彻底崩毁,炎夏急需新的交通工具,新的运输工具,让被大地反复撑裂的炎夏维系成一个整体。 驭兽系站了出来,解决了这个问题。 推出了各种各样的驭兽。 适合普通人使用的,骑乘、驮运还有其他诸如警戒、助战、救援等各种功能性驭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适合崎岖山地、极寒雪域、干旱地带、高原地带……各种各样的驭兽,年年有新款,款款有特色。 还有适合修行者使用的,修行界甚至曾短暂盛行过“驭兽风”,所谓左牵黄、右擎苍,优秀的修行者,至少需要有三兽,胯下骑的,天上飞的,身边跟着跑的,一个人靓不靓,除了他本人的扮相,他身边的驭兽伙伴是最重要的参考。 可想而知,当时驭兽系在六一学院,乃至在修行界乃至整个炎夏框架内举足轻重的地位。 六一学院各大院系真正的老大哥。 这个巨大的盆地,驭兽谷就是在那个时候特批给驭兽系使用的。 这股风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修行体系不断向前,修行界一直在成长,但老大哥的脚步却渐渐有些跟不上了。 虽不至于彻底落伍,因为整个炎夏社会,无论是普通人的社会还是中低层修行者,对驭兽的需求都是刚需,譬如要想体验飞行,买一只驭兽飞禽是最廉价、最方便的一种方法,所以,驭兽系也没真到门前冷落鞍马稀的程度,只是相比于曾经的煊赫一时有所不如而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驭兽系这个老大哥一点点被其他小弟赶超,最后甚至沦落到对于其他院系最大的意义是按照他们的需求给他们提供各类合适的原材料。 比如炼丹和炼器,灵兽血肉、骨殖等都是很常见的一种材料,虽然野外也可猎获,但与驭兽系可以批量化稳定供应不同,野外猎获既无法稳定供应,其形状性质也无法完全匹配使用者的心意,只能彼此迁就,最终的成品当然也就不会太好,所以,最好的灵兽类原材料必然是驭兽系提供的才最可靠。 而各种制式的飞船,其中也需要一些具有特定形状的骨殖材料,其对各种参数的要求都必须非常精确,这更是只能驭兽系才能保障。 所以,驭兽系的落魄是相比于曾经的风光,并非真正的沉沦。 但聂胜心中却自有一股雄心在。 他是驭兽系的第三任院长,第二任院长是他的老师,也是将驭兽彻底带进辉煌,又亲眼目睹它一天天坠落,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有些无法接受,再加上受于天赋所限,他本人也逐渐“泯然众人”,便果断选择离职闪人,并将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也就是聂胜推上了第三任院长这个很烫屁股的位置上。 曾经也是左牵黄、右擎苍,引领了粗犷蛮荒审美风尚的驭兽系大师兄开始收心敛性,一边要看向远方,寻找驭兽系的前程;一边要看脚下,关注驭兽系的柴米油盐。 他虽然心气始终未失,但始终不见希望,再加上自己的天赋修为也逐渐到了被淘汰的边缘,他本想效法老师也来个一走了之,将这个摊子扔给谁谁谁,很可惜,气运规则诞生,他的气运虽不如陈中夏、金允儿、李未曦、北远、赵世年几人,但却依然是身具大功德者,什么短板都补齐了,这样大一笔奖金砸下来,他怎还敢撂挑子闪人,只能继续干了。 受金允儿的启发,苦寻无路的他也找到了一个新方向,可惜…… 一路检视完各处驭兽的情况,聂胜来到驭兽谷更深处。 这里,环境清幽,没有学员出入。 他穿过一道隔绝与防护的阵法,进入其中。 刚一进来,就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向他扑来。 他没有躲闪,熟练的伸手前捞,捏住一只生物的脖颈,然后将它扔飞出,那生物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就调整好了身姿,却没继续向聂胜扑来,而是落在距离聂胜几十米处的一块空地上,张牙舞爪,一脸凶相,似乎非常愤怒。 可哪怕它再如何狰狞,凶相毕露,只要是炎夏人见了它都不会恐慌,反而会下意识的向它靠近,如果可以,能够伸手摸摸就最好,因为传说中,它的出现从来都只会带来吉祥、和平、长寿、国泰民安等美好的东西,而不可能给人带来凶殃。 它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于一身。 从外形上看,它就是那传说中的仁圣之兽,麒麟。 很可惜,也就是外形像,它那张牙舞爪,又是咆哮又是扑腾,溅起满地尘土,没有一丝仁圣的气势可言,就像一颗水萝卜长了个人参样,它终究还是水萝卜不是人参。 它吼道:“姓聂的,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聂胜平静道:“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我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你给我工作二十年,还有十年呢,时间到了,我自然放你出去。” “吼吼吼!”西贝麒麟吼叫道:“你那是骗局,你那是设套,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聂胜平静道:“放心,再等十年你出去了随你怎么告,我无所谓。” 西贝麒麟更加悲愤了:“我有所谓,我有所谓!我明明有着大好前途,六一学院的通知书都到手了,你却利用六一学院系主任的身份骗了我,忽悠我,要不是,我早就是金丹境大修士了!” 聂胜平静道: “我当时给你解释过,合同里也有说明,试验有一定的风险,这风险是需要咱们双方共担的。 我投入的各种资源比你更多,你不过就是出了个身体,你想想这些年我砸在你身上的投入,换你百条命都够了,可我有说什么吗?我有怪你浪费了这些资源吗? 没有!” 西贝麒麟吼道:“什么解释,什么合同,你就是欺我无知,用话术骗我,只给我说试验成功后怎样怎样,都到了最后才随意提了下失败如何,让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稀里糊涂把自己卖了,这根本就不合规,不合法!” 聂胜道:“可怎么就你上当受骗了,其他非人种没有? 难道我就不想成功吗?我比你更想!可若失败,我也能坦然接受。 在你接受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你期望着成功后的美好,也理应承担失败后的苦果。更何况,于你而言,又真有多少损失吗?不过就是耽误二十年罢了,可这些年在你身上消耗的资源也并没彻底打水漂,你体内积蓄了多么深厚的底蕴你比我清楚,等到你正式开始以化形道晋升,修为必将突飞猛进。” 西贝麒麟气得无话可说,只能悲愤的吼吼吼。 聂胜走上前去,蹲在它身边,这里捏捏那里按按,将它浑身上下内外检查了个遍,它也一副冷漠脸,不理他。 就连翻身的时候都需要聂胜自己动手。 检查完之后,聂胜告诫道:“我要是你,就该把精力用在琢磨自己的问题上,而不是毫无意义的发泄,于你于我而言,这都是巨大的损失。” 西贝麒麟忽然一下挣脱他魔掌,远远跳开,一脸不可思议的道:“哈,你居然让我自己琢磨?这不是该你教我吗?” 忽然,它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差点瞪出来,道: “不会吧,不会吧,下一步该怎么走你不会完全没概念吧?你让我变成这个模样,然后让我自己去琢磨?我要有这本事,我要你干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开这样的项目,还说有成功就有可能失败……你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吧! 你还说不是骗我,还说不是骗我!” 得,又被它把话题绕了回来,它除了逮着这一句碎碎念之外,脑海里已经没有其他情绪了。 检查完西贝麒麟的状况,聂胜站起身来,交代道:“五天后我再来看你,你没事的时候多琢磨琢磨吧。” 见他起身往外走,西贝麒麟追上前来,大喊道:“别走,别走,我还没……” 聂胜就像一个渣男,已经很无情的走出了大阵,西贝麒麟的哀戚只能以撞在大阵上告终。 聂胜没有离开,而是进了旁边另一个隔绝大阵。 他进去时,没有什么不明生物向他扑来。 这个空间高大的灵植遍布,而在灵植丛林深处,可见一抹艳丽的红色在丛林的掩映间若隐若现。 他径直走了过去,就见一只漂亮而高贵,不似人间该有的巨禽栖息在一株灵植上。 神鸟朱雀,相比于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西贝麒麟,它的卖相还好很多,可依然无法掩饰它身为西贝货的事实。 它栖息在树干上,闭着双目,哪怕聂胜到来,对它仔细检查,它也不睁眼看一下。 无视他。 检查完毕,聂胜交代了句“有空多琢磨”就迅速闪人。 直到他离开后,西北朱雀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离开此地,聂胜又去了看望了西贝玄武,它背负八卦,龟身而蛇项,它无精打采的趴在那里,懒得动弹,聂胜对它进行检查时,有兴趣了给个白眼,没兴趣的时候就不知道发呆想些什么。 而后又去看望了西贝白虎,威风凛凛,从他进来到离去,它的双目就死死锁定了聂胜,让人毫不怀疑,一旦它行有余力,第一件事就是把聂胜撕碎。 最后,聂胜又去看了西贝青龙,这个更简单,曾经现于天际的炎夏神龙就是最好的模板,它几乎就是比这那模子长的,可惜,除了模样像之外,其他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聂胜进来对它进行全身检查,它软趴趴的摊在地上如同一条死蛇,聂胜翻它才动,不翻就不动,眼睛是睁着的,却没有给他送白眼,双目空空,完美的诠释了一条对生活失去了一切欲望和憧憬,只想躺平的咸鱼是个什么心态。 随便,你想干啥都请随便。 检查完五头费劲心力搞出来的半成品圣兽,它们几乎耗光了驭兽系这些年来攒下的所有家底,可结果却并不太乐观。 空有其形,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内里空空如也。 别说完全体的圣兽,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属于圣兽该有的特质。 “一定有什么更关键的因素被忽略了。”他心中如此思忖着。 他从驭兽谷深处走出来,心中依然在想着此事,忽然,身前空间一阵轻微波动,他伸手一招,一枚传讯符被他握在手中,一段信息直接进入他的心中。 传讯符中的信息让他双目闪过一丝精光,五劫金丹境的实力全开,瞬间就从驭兽谷消失,化作一道光虹向着学院急掠而去。 没过一会儿,他进入一间不打的会议室中。 包括北远、赵世年和其他院系的院长,还有陈中夏、李未曦、金允儿等人全都到了。 从新历百年开始担任校长至今三十年,从时间上来说是六一学院任职校长一职最久的现任校长也坐在了主位,在他旁边还有几个炎夏官方相关机构的人员。 见人员全都到齐,一位监察司代表立刻进入正题,道:“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监察司一支监察小队在远海探索时遭遇的情况。” 他先大概讲述了那艘剑鱼飞船进入远海的探索经过,最后深海出现异变,周遭海域的海兽全被惊动,对其展开了围攻。 “整个海域都暴动起来,迅速形成了规模巨大的海兽狂潮,堪比筑基境、紫府境的海兽就不说了,从气势上完全不弱于金丹境的海兽数量也非常多。只要被围,绝无幸存之理。 就在关键时刻,他们冒险以三阶神灵虚像与剑鱼飞船合二为一,将飞船速度提升到了四倍音速,这才赶在海兽狂潮将他们彻底合围之前冲出远海区域,进入近海范围。 海兽狂潮在进入近海范围后声势有了明显的遏制,最后在距离海岸线大概一千公里的位置彻底退去,事后经过探查,那些海兽全都原路返回了深海,虽然对沿路的近海生态产生了巨大破坏,却一只都没有停留下来。 那艘飞船幸运的在严重超负荷的情况逃离了深海区域,直到进入陆地之后,这才彻底解体。” 说罢,旁边另一位官方代表道: “经过分析,那股海兽狂潮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的形成,背后必然有一股意志在推动,而不可能使它们自发形成的,若是自发,它们的协作和效率不可能达到那种程度,连四倍音速的逃离都差点被困死在里面! 当这件事上报上来,很多同事都第一时间与新历十年前后那场突然席卷全球,全球各地野性生物突然狂暴冲击人类文明联系了起来。 当年那股忽然在全球展开的兽潮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背后有一个野性意志在支撑,与我们人类文明的意志互为天敌,针锋相对。 以此类推,我们猜测深海中现已存在一种‘深海意志’,和野性意志有相似点,也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它并不视人类文明意志为天敌,但是,它的领地意识更强,会本能的敌视、攻击任何外来者,特别是外来者不守规矩,在它领地内闹出大动静后,整个深海都会为之沸腾,将齐心协力将这股威胁扑灭或者驱逐。” 也就是说,深海是我的,其他地方我不管,可你要想侵入我的地盘,就得做好全面反噬的准备。 可这是不可能的。 炎夏现在没有将目光放到海外,只是因为自家疆域内的情况还没有完全理顺,分不出那么多精力在海上。 可终究,炎夏的目光会将海域也纳入视线之中,甚至疆域之中。 因为炎夏在星球成长过程中总结出的各种经验,最典型的就是围陆赶海,已经将星球成长的规律摸透了,所以,不仅在原本就该是陆地的区域“多吃多占”,还在修行成长的过程中持续缩减海陆比例,虽然非常微弱,但八十多年的星球增长,星球原本的海陆比例在七比三左右,现在海陆比例则是六比四左右。 可即便如此,占了星球表面六成的海域也是不容许被忽视的,更何况,深海动辄超过万米的水深,形成的立体生态圈比陆地上更加丰富,同样的表面积,生存空间却天差地别。 可是,还没等人类将目光放在深海,深海就已经不经意间展露了自己的肌肉。 屋中气氛变得非常凝重,这对整个炎夏,乃至整个人类阵营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按照“深海意志”那个尿性,你不去撩拨祂也不会理你,所以,也没到迫在眉睫的程度,只是,这却给在场所有人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现在我们也没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当下来说只能提高警惕,特别是若要进入深海,必须特别注意,不要再出这样的意外。” 那位监察司代表忽然起身从储物袋里倾出几十个外形比较古怪的灵珠海蚌,道:“这是我们那个监察小队深入深海探索的最初动机,这些海蚌体内会自然凝结出灵气珍珠,里面的灵气特别精纯,她认为有充作修行界货币的可能,在那处大海沟中这样的海蚌多不胜数。 不过因为深海意志的存在,现在去大肆采伐是不现实的,她又提供了一种思路,就是人工养殖,就像养殖普通珍珠一样可以大规模养殖灵气珍珠,这就是一个思路,能不能做到却还要看你们的本事。” 六一学院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聂胜,聂胜当仁不让的点头道:“我们驭兽系可以试试。” 这对驭兽系来说也是一个机会,若是做成了对整个驭兽系来说都是一件很长脸的事,虽然远无法和他心中那个计划相比,可那计划能不能成他自己心中都没底,这次的检查结果更让他感觉悲观。 他心中记下了这事,决定把此事作为近期驭兽系的一个重点工程。 最后,经过讨论,会成立一个专门的项目组负责此事,以驭兽系为主,其他各个院系也都将派人参与,提供一切能够提供的便利。 …… 驭兽谷中,聂胜离开了,但姜不苦却没有离开。 自从十年前聂胜用半蒙半骗的方式找到了五只潜力智慧皆不俗的非人种想要搞个大新闻,姜不苦就已经注意到了此事,也会隔三差五的跑来看看情况,关注一下进度,也会检查这些伪圣兽的状况。 他的检查甚至比聂胜更加仔细全面,而无论是此间主人聂胜还是那些伪圣兽们,全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它们体内瘀滞的各种能量,这是前期聂胜填鸭式塞给它们的。结果证明,消化力不行,吃多了反倒坏事。 这次的检查结果让他有些满意,不管怎样,它们的底子总算是有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天道曰神,人道曰圣 身为驭兽系一把手,早在更早以前,聂胜就将神话生物视为驭兽系的终极目标,终极追求。 不仅是他,在他之前的两届院长,所有驭兽系学员,对各种神话生物的关注也是全校之最。 就如阵法系的学员翻阅典藏阁主殿中央那些神话故事,他们关注的重点永远是那些精妙绝伦、威力巨大的阵法;而炼器系的关注重点永远是那些神奇的法宝,后天法宝,先天法宝,混沌重器,开天斧,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炼丹系关注的重点则在各种生死人肉白骨,乃至让人瞬间超凡入圣的神丹。 所以,驭兽系的师生关注的重点理所当然就在各种各样的神话生物之上,在炎夏的神话传说中,有很多神话生物都已深入民心、家喻户晓,人们对它们的认知度不低于甚至可能超过那些阵法、法宝、丹药相关的传说。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麒麟、凤凰、鲲鹏、金乌,这些全都都是神话生物中的超一线巨星。 一线的更多,应龙、烛龙、青鸾、金翅大鹏、饕餮、睚眦、狴犴等等。 修行界甚至曾流行过一段时间的“驭兽风”,试问,哪个二逼青年不曾奢望过,自己有一只甚至更多的神话生物作为伙伴呢! 更别说驭兽系的学员,他们或许很少会明面上提及,但他们心底类似的骚动只会更强烈。 驭兽系师生不知道有多少秃头,是因为在苦思一条如何将这些神话生物重现于世的道路而不可得,因此搔断了不知多少头发。 他们想了无数种办法,进入实际验证环节的也不少,比如提炼出某种神话生物具备的一些核心神通,然后通过各种方法,或是让它们主动学习,或是用符文的方式强行刻录在它们体内,让它们先具备相似的、甚至是似是而非的一些能力,期待在持续的优化下,它们的成长晋升符合人们的心念预期而一步步走向神话,最终与之合二为一,成为真正的神话生物。 可最终的结果,全都面临无路可走、难以为继的困境。 因为他们找到的那些所谓相似的能力,实则与神话生物真正的威能差了十万八千里,中间有着无数重障碍需要跨越,而他们连一重障碍都跨越不了,因为这只是拙劣的模仿,那些所谓具备某些神话生物相似能力的灵兽,其实只是一种奇怪的“缝合怪”而已。 类似的尝试,经历了几次就失败了几次。 最后,总结经验教训,大家得出的唯一有效结论就是,此路不通。 因为他们并不曾见过真正的神话生物,因为世间本来就没有这玩意儿,对于它们的习性、它们的能力,自然只能全凭想想脑补。 而这也是导致这种方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功的原因——人们的脑补和认知必然都是基于自身的认知和理解,也就是说,他们脑补出的神话生物根本无法超脱出他们认知和理解的框架,他们无法靠脑补完成对一种超验生物的创造。 就如同笔者无法真正理解一位伟大的政治家的格局和视野一样,一切关于他们的描述和想象都是“皇帝有三个金扁担,窝窝头都是金子做的”这种层次。 这似乎走入了一个死胡同,人永远也无法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 可那曾横亘于天际的、绵延不知多少万公里的炎夏神龙,其所展现的无匹威能,将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转化成洞天福地的伟力,又用再确凿无疑的事实告诉人们—— 这是有可能的! 应该、大概……世间也许真的存在这样一条路。 最大的困难就是将之找到。 驭兽系的学员在完成正常的修行和学业的同时,最大的脑力活动就是这个。却始终苦寻无路。 而金允儿创造的化形晋升之道,却给了聂胜一个灵感。 既然我无法自己完成一种超验生物的创造,那么,可不可以让它自己“孵化”呢? 要孵化,首先就要有一个外壳。 我虽然无法真正理解一只神话生物,但若只是创造一具神话生物的“外壳”却还是能够做到的,因为这是有标准模板的,在人们的普遍的认知中,这种神话生物就应该长这个模样,若不是,那它就是另外别的什么东西,而不是这种神话生物,哪怕与神话生物有着相同的能力,也同样如此。 而驭兽谷中那五只就是他十年精细调试的成果,没有施加任何外力,全是它们自己修炼成那个模样的,而它们修炼的正则是经他创造、并不断优化的另类化形功法。 金允儿那种化形成人,而他这种化形成为某种神话生物。 至于“外壳”做成之后该如何展开,他自己并不知道,有一种“种子我已经播下了,至于能不能生根发芽,乃至长成参天巨木,全都交给天意”的意味,甚至,他连这颗种子到底能够长出什么玩意儿也都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不代表心中没有预演,在他的想象中,如果它们真的在孵化,那么,五只会成为一种特殊的“容器”,吸纳人们对于五种圣兽的种种心念心意。 这有点类似于人们用祷祝之念塑造每个城市的城隍神像,只是一者是人们主动将这心念赋予城隍,一者则是五只圣兽躯壳强行吸收那些随意四散的相关祝念。 真要有类似于神灵虚像这样的存在从它们体内“苏醒”,这就相当于壳中生“神”,它们真就变成了五圣兽本身。 在姜不苦看来,这样的设计也是颇为精妙的,虽然将最后的一大半步骤交给了天意。 但,因为在一些最基本认知上的混淆,让他最终功亏一篑。 在姜不苦看来,炎夏的神话生物其实应该分为两种,神兽,圣兽。 神兽之神与神道体系神只之神不是一回事,所谓神兽,就是指生来就神通惊世,与众不同,身来就高贵而神圣,与人类并无任何相干,有人类它们强大,没人类它们同样强大,而它们对待人类的态度,可以是善,可以是恶,可以视如蝼蚁的轻蔑,也可以彻底无视,它们对人类的态度不会影响到它们自身。 而圣兽,又可称为瑞兽,祥瑞之兽,它们本身寄托了炎夏人的某些情感符号,甚至就是某些情感符号的具象,它们对待人类的态度是亲切和善的,也必须是亲切和善的,因为这就是人们赋予它们存在的基础,不如此它们就不足以称瑞兽。至于实力,反倒是次要。 而在炎夏神话之中,在很多神话生物身上,同时存在着“神兽”和“圣兽”的概念。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龙。 作为神兽,它伟力自有,天生不凡,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宇宙之间,隐则潜伏波涛之内。 作为圣兽,它乃炎夏文明的图腾,在古代等同于至尊无上的帝座,同时又是一些极美好、极尊贵品质的象征,神武,力量,卓越,所谓龙章凤姿,龙虎精神。 在炎夏神话中,将神兽与圣兽混同在一种神话生物身上,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甚至本来就是彼此印证、彼此引申发展而来。 可现在,若真想将神话生物从虚幻的概念中走出,将它们真正的创造出来,不将这两者严格区分开是不可能的。 将它们混在一起,则永远也不可能出成果。 因为神兽是天道的事。 而圣兽是人道的事。 如此一区分,结果就很明显了,驭兽系不可能创造出神兽,那是天生天养之物,和人类无关,人类只能创造出圣兽。 当然,某种人道发展到极致会影响天道,如果圣兽真的在人间大行其道,天道也很可能有感,孕生出神兽,但那不是现在连一只圣兽都没搞出来的人类应该去想得。 先把圣兽搞出来再说。 “其实,若那五只假货真能从内心深处认同自己身为‘圣兽’的事实,同时具备相应圣兽所具备的一切美好品质,那么,还真有可能成为五个特殊的‘容器’,吸纳人们心中有关五圣兽的祝念,蜕变成为真正的圣兽。” 从某种角度讲,这和敕封神只非常相似,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敕封。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要想做到这点,难度可就太高了,其本质其实就是种扮演法,而且还是一步到位直接以尘埃里的土坷垃扮演最高序列的圣兽,这也确实太强人所难了些,就是主角也没有敢这样玩的。” “可这样一来,我就只能以人道敕令的方式来强的了。” 从驭兽谷离开,姜不苦回到典藏阁自家地盘,坐到大门口,心中盘算着这些事情。 又想到深海意志的出现对海域的影响,心里琢磨着新的人道敕令该向何处着力,若能够同时兼顾两者当然就最好了。 他正在发呆,忽然听到砰砰砰手指轻叩桌面的声音。 “姜爷,回神了。”一声熟悉的带着俏皮意味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姜不苦睁眼一看,却见金允儿笑嘻嘻的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 这丫头真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自从她入校后,姜不苦有三十年没有与她有过直接正面的交流,所以她虽因陈中夏对他的敬重而连带着献上一分敬意,但两人间的本质还是生疏的。 可自从那次出言点拨她以后,她在自己面前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隔三差五没事就来找他搭讪,而且,目的几乎摆在了脸上,想继续在他这里占便宜,想接着从他身上掏些干货。 这种想法,难道陈中夏、李未曦、赵世年没有吗? 怎么可能! 知道他们的感悟点拨都有姜爷的暗中引导,他们忽然就对姜爷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非常渴望再次聆听他的教诲。 很可惜,姜不苦明白无误的摆明了态度,他们也就很识趣的没来烦他。 可金允儿却直接把那种渴望摆在了脸上。 “我还想要。” 更重要的是,她把这尺度把握的很好,俏皮中带着点认真,认真中带着点玩笑,玩笑中又带着股韧劲,让人难以从心底生出反感。 虽然姜不苦并没有因此再给她任何新的点拨,她却乐此不疲,从未放弃,甚至似乎已经将这当成了与姜爷娱乐互动的一种方式。 年纪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鳏夫得到了年轻俏皮活力的女孩儿的关爱,还想怎么样? 姜不苦总不能撵人吧。 若是个男的经常这么烦他,他当然就冷下脸来轰人了,可一个俏皮可爱的女孩儿那就不必了,至少,赏心悦目啊。 以为他年纪大了天天坐在典藏阁就只是打盹儿? 不时看着一些美好而青春的身躯从身旁掠过,可比一个人枯守独居小院有趣多了。 见姜不苦睁开眼,金允儿把旁边小马扎搬过来,放他身前,然后就在她面前坐下,神秘兮兮的道:“姜爷,深海意志听说过吗?” 姜不苦一脸迷糊:“啊?深海意志?那是什么东西?” “您不知道啊?”金允儿有些失望的道。 最后,还是将今天刚刚听闻的有关深海意志的消息分享给姜不苦知道。 听他讲述,姜不苦不时点头附和,表示在认真听。 最后,当金允儿将有关“深海意志”的一切说完之后,她这才面带期盼的问:“姜爷,您这有没有什么好方法交给我们这些晚辈?” 姜不苦双手一摊,道: “我又不是神仙,我连你说的这个‘深海意志’都是第一次听说,哪能第一时间就给你什么方法? 而且,即便真有什么想法,我也教你个乖,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你告诉我的这些消息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手,信息已经完全失真,甚至很可能与原始信息南辕北辙,我敢说,你敢信吗?!” 金允儿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怎么失望,因为这基本就是这些年的常态。 “不过,意见没有,却有些不太成熟的念头。”姜不苦又道。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为了炎夏人道 “啊?姜爷您有什么想法?”金允儿激动得身子都微微前倾,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快快说来我听听。” “你们说那深海意志的领地意识很强,对外来者抱有强烈的警惕心和敌意,我却在想,祂是怎么区分内外的,谁是外来者,谁不是外来者,祂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姜不苦道。 “啊?”金允儿有些傻眼,跟着姜爷之处的这个思路去想,最初,她下意识的觉得这还不简单,可真寻根究底,好像……这个判断标准真的有值得玩味的地方。 姜不苦继续道: “譬如咱们现在都知道,在咱们炎夏疆域,有炎夏人道意志在守护着咱们,其守护的对象很明确,首先就是炎夏疆域,若有其他阵营意志或者如深海意志这种存在入侵,必会引发祂的反应。 其次,也是最核心的守护对象,就是所有心向炎夏,从内心认同自己是炎夏一份子的有智灵魂,包括炎夏人族、包括非人种,包括鬼魂。 其领地概念也是因他们的活动范围而确定,炎夏苗裔扩张到哪里,炎夏文化认同感散播在哪里,哪里就是炎夏意志的领地。” 说到这里,姜不苦盯着金允儿问:“那么,深海意志呢?祂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在姜不苦的引导下,金允儿陷入沉思,许久之后,她的眼中再次泛起光泽,道: “炎夏人道意志的判定是基于文明认同感,其基本前提就是有智慧,这种判定是建立在个体与集体意志的紧密交互上; 而深海意志的判定标准显然不可能是基于深海生物对深海的集体认同感,哪怕它们中有诞生智慧的个体,但绝大多数依然是懵懂蠢物,哪有什么深海、近海的概念,至于陆地人类这些概念它们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深海意志的判定标准不是建立在每一个体与之的交互上,而是祂单方面的影响、覆盖了某一区域的生物。 这也是相关部门研究分析后和当年全球野性意志推动爆发全球兽潮的事件联系在一起的重要原因,因为在这一点上祂们体现出了极高的相似性。” 她一边分析一边梳理,心中的念头也越发明晰,姜不苦只是不时点头以作配合。 “这种单方面的覆盖影响也存在一个问题,当时那支监察司小队很明显就在深海意志的影响范围内,可他们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出现精神层面的干涉入侵。 要么,祂并不具备这种实力,要么就是祂的威能可能很强,但其智能程度可能很低,如同原始的多细胞乃至单细胞生物,你戳祂才动一下,你给祂一个相应的刺激,祂才会给出一个相应的反应,其他时候,祂都是无害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越来越明亮,道:“这么一想,祂的危害性远没有我们最初预想的那么大,我们甚至可以一点点的去试探祂那反应的临界点到底在哪,然后,我们就可以更从容的操作,组织队伍去深海探索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掌握了能刺激到祂爆发的临界点在哪里,以炎夏人的优秀,甚至可以表演反复横跳、刀尖跳舞,甚至化害为利,围陆赶海这样的事都能干得出来,只要被掌握了规律,深海意志似乎也真算不上太大的困扰。 哎,姜爷果真有着神奇的能力,随便两句话,看上去也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却就如此轻易地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原本感觉很头疼,很无解的问题忽然变得简单明朗起来。 思路一旦打开,都不需要姜不苦继续提点,一些灵感就源源不断的从心中升起。 比如给深海意志一个微小的不甚强烈的刺激,形成一片规模可控的海兽狂潮,再将它们引导近海区域,提前布设好网鱼大阵,让它们有来无回,想想那些海兽的品质,不仅体格巨大,动辄堪比筑基境、紫府境,甚至金丹境,再想想深海的规模,简直就是个自动生产、还自动送货上门的无尽仓库,整个炎夏都将因此受益。 呃——,这么一想,忽然有种欺负弱智的感觉。 金允儿却感觉更兴奋了,眼神越来越明亮。 不过,若反复这么撩拨,会不会让深海意志在不断的对抗博弈中提升智能? 没关系,金允儿又想到了新的点子。 “我猜测,深海意志判定内外,区分自己人和外人的标准是很模糊的,因为近海与深海之间本来就不存在一条明确的分界线。 近海生物与深海生物之间也不存在绝对的屏障,虽然每种生物有着自己的舒适圈,但它们也是可以互相往来串门的,也没见近海区域内的强大海兽去深海捕猎遭到深海意志剧烈反应的,若是如此,我们早就发现了。 如果你经常出入深海,或者长期停留在彼处,或者就会逐渐洗去‘外来者’的标签,被其慢慢视为深海圈的一份子,到时候,无论你想在那里干什么,想来深海意志也不会出来阻挠,以那些堪比金丹境,体长数百上千米的巨大海兽的食量,一次捕猎制造的动静怕是要比那支监察司小队大百十倍,也没见它们出什么事。 应该不存在一个明显的分界,而是一个渐变的过程,越接近陆地,这种意志越弱,越往海域深处去,这种意志越强,对各种外来刺激的反应也会更剧烈。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从近海开始,将本来就已变得薄弱的意志逼退,使其逐渐往更深的海域收缩,今日进一尺,明日进一寸,祂就跟着今日退一尺,明日退一寸,以祂的智能,怕是都无法查知这种变化,日积月累,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消解其影响。 不过,这方法的用时必会很长,若想加速,还可以内外双重发力。” “可以将深海视为一个酱缸,你清清爽爽的进去,就要遭到整个酱缸的敌视,可只要你在里面呆的时间够久,自己也被腌入了酱味,那么你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了,那些敌意自然就不存在了。” 金允儿支着下巴,边想边说道:“这就又涉及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要腌多久才能入味呢?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这个只能试过才能知道。 不过,我相信,若从小就在那里出生长大,那么必然就会被天然的视为深海的一份子。” 姜不苦一直都在静静的旁听着她的种种猜想,没有出声打断,任由她的思绪自由飘散。 此刻,才不失时机的又问:“你想到了什么?” 金允儿道:“我在想修行宗门化,那些建立的宗门都在炎夏疆域以内,其实还有一个地方也是可以大建宗门的,那就是海外群岛,单以质量而言,那些海外群岛的整体优势还更大。 咱们炎夏疆域内的宗门所在地,都是官方大开发之后剩下的不适合大开发,都是比较难啃的区域,需要大量强大修行者付出巨大的心力才能开辟出一片基业,而且,能够安置的人口也不多,最多也就两三个府的规模,这都是非常非常稀罕的了,更多的就是一两个县的程度。 而海外群岛,除了距离较远之外,单论开发难度比现在这些宗门驻地容易很多,有那土地肥沃,资源丰富的大岛,别说容纳一两个府,就是一两个州都绰绰有余。 而只要炎夏人道在那里扎下了根,深海意志自然就会逐渐退散,只要咱们不是太激进,保持一个度就不用太过担心安全方面的问题。” 姜不苦闻言,点头道:“了不起,你已经比我想得深入太多了,看来没我老头子什么事了。” 金允儿一脸的“我不信”,笑嘻嘻的道:“要不是您的引导,我还真想不到这些呢,所以您老别谦虚。” 说到这里,她忽然双眼冒星星,带着期盼的问:“您老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这是把我当百宝箱了!”姜不苦嗤笑道。 金允儿与他相处的时间已经非常久了,知道他若真不想说会如何表达,现在他这表现,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跳到他身边,小拳轻锤姜爷双肩,讨好的道:“姜爷,再说说,再说说。” 典藏阁中此时可还有不少学员呢,两人谈话时金允儿自动隔绝了内外声音,让他人无法听见他们在交流些什么,但却也能清楚明白的看见两人在交流,而此刻,堂堂金仙子忽然变成这个画风,让所有人都惊得瞪出了眼珠子,心中更是猫爪一样难受,想到一些校园传说,心想,难道传言是真的,姜爷又在点拨机缘了? “好了,可以了。”任她在自己的双肩轻锤了几下,姜不苦喊住了她,让她回自己位置坐下。 等金允儿再次规矩坐好,他这才道:“化形晋升之道你的团队已经彻底完善了吧?” 金允儿颔首道:“是的,现在已经彻底融入了练气观想这个大体系,因为大量非人种金丹境的融入,还丰富了原有的金丹境修行深度,比如现在所有人类金丹境大修士都会借鉴其他族类凝结的带有种族天赋的金丹,给自己的金丹也赋予一些类似的神通天赋,这也是现在金丹境大修士们研究的一个热点,不过,这个问题已经用不着我去操心了。” 这个问题确实用不着她去操心,无论是他老公还是她闺蜜,在这个问题上都远比她更有发言权,她只需要跟在她们后面捡现成就可以了。 姜不苦道:“化形晋升之道对异类而言,最大的意义是当他们变化成人之后,人类关于修炼晋升的成果将向他们敞开怀抱,他们化形得越彻底,越能享受到这些成果,所以,哪怕在他们化形之后必然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实力削弱,他们也愿意。 但我发现一个很明显的现象,虽然化形之道在金丹之前对所有异类都有削弱,但对水生种的削弱幅度最大,而陆生种,还有鸟类生物的削幅则小很多。 所以,咱们学院的非人种学员中,水生种学员是最少的,有很多自觉潜力不是太大,晋升金丹希望不大的水生种并不会选择化形晋升之道,或者说不完全化形之道。 神道司就有过专门的统计,他们敕封的河神湖神等水系神只有九成五以上都是水生种,他们对于化形之道的掌握都很浅显,而且,寻常时候也不会使用,而是以其原生形态生活在水中,只有与神道司或者监察司这些部门打交道的时候,会变幻出一个怪模怪样的人形态。 原生形态是乌龟就背个乌龟壳,原生形态是大青鱼就顶个鱼脑袋,是水蛇不仅脑袋是个蛇头,屁股后面还拖着个长长的蛇尾巴,且不说这些怪形态有碍观瞻,拉低神道司的档次,更重要的是他们这种各行其是,对化形晋升之道的不感冒,心中对人类这个形象的认同度不高。 那更进一步,他们对炎夏文明圈的认同大概也仅限于‘认了这层身份可以保命’这种很功利的程度,很难更进一步的融入炎夏人道这个大圈子里来。” 金允儿微微蹙起了眉头,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而且,道理非常浅显,只要去想,很容易琢磨出来。 只是,她寻常时候哪会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我就是个搞设计的,一心把设计搞好就是所思所想的全部,哪会去想这种问题。 金允儿眼巴巴的看着他:“那您老说这事该怎么办?” 姜不苦道:“不妨在现有的化形之道的基础上开一条支线。” “什么支线?”金允儿一脸茫然。 “既然现有的化形体系对水生种在金丹境前的削幅最大,那能不能在金丹境前保留部分水生特征,让它们在化为人形的同时,对实力的削幅尽量变小,而人形相对于他们原生形态在修行晋升上的优势,只要做好取舍,我想他们是会主动化成这种人形态的,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而等到他们到了金丹境,再与现有体系彻底合流,对整个体系几乎不会有负面影响,因为大量水生种的加入,金丹境的修行体系还会更进一步的丰富。” 金允儿的双目一点点瞪了一起,瞳孔明显能够看到逐渐放大的过程,嘴巴一点点张开,已经完全被姜爷指点的这个方向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至于形象,你可以参考传说中的鲛人啊美人鱼啊什么的,不要弄得太丑,在审美上也不要和陆上人类有太大差别就可以了,若是数量达到一定规模,甚至可能形成一个新的水生族群,这对你构想的蚕食深海意志的想法也可以彼此互补,他们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去深海繁衍生息。” “啊!啊啊啊!”金允儿再次蹦了起来,她这次的激动完全不亚于当年经姜爷一语点拨领悟非人种化形晋升这条道路,兴奋道:“姜爷,我想狠狠亲您两口怎么办!” 姜不苦摆手道:“免了免了,回去亲你老公吧……好了,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可以走了,我老人家要休息了。” 金允儿笑嘻嘻道:“知道啦。” 转身刚走两步,忽然又道:“姜爷,我先去验证一下,到时候出成果了第一时间送来给您看啊。” 姜爷双目已经再次闭上了,嘴上却道:“可以,不过既然让我掌眼就弄好看一点,要是弄得太丑可不要说这是我教你的。” “知道知道,姜爷放心,在审美这一块,我也不是谦虚,嘻嘻。”她一副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的自信保证道。 …… “欧巴欧巴,在哪呢在哪呢?”刚一回家,金允儿就大声喊道。 陈中夏一脸无奈的从静室中走了出来,道:“在呢在呢,又干什么?” 这段时间,若非有必要,陈中夏都宅在家里,很少出门,特别是与金允儿一起。 丢人啊! 二十年前,听了老夫子一席讲话,金允儿脑洞大开,领悟到了夫妻之道的知行合一之道。 放在炎夏人道的范畴内,夫妻之道的分量即便不能排在第一,也能跻身前三之列,她那一番顿悟价值多大,陈中夏自然也明白。 所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以需要更深入的研究领悟之名,要求他积极配合,陈中夏觉得这个要求也很合理,毕竟为了炎夏人道的繁荣,个人的些许付出又算的了什么。 他俩一个开创了现有的修行道路,并始终站在前沿第一线,一个开创了化形晋升之道,且在夫妻之道上天赋极高,脑洞惊人,有经验,有见识,有想法,两人配合,单论在夫妻之道的领悟上,老夫子拍马难及。 后来,金允儿将这一切成果整理成册,搞出了阴阳双修之法,正得不能再正的大道。 即便没能领悟知行合一之道,只要按照这套功法,夫妻之间多交流,不仅不会耽误修行,反而还会助长修为,体验别样的玄奥,其价值之大,可以说每对修行者夫妻,或者说,即便是单身修行者,床头枕底常备一本,或者提前暗戳戳学习一番,也都大有裨益。 金允儿觉得这样的好东西不能藏着掖着,应该分享给更多人,这本就是六一学院的理念,任何知识,只有在分享传播之中才有价值。 陈中夏同意了,但却要求金允儿务必隐匿他俩的姓名,也就是说,分享知识可以,但不能让人知道这知识是从我俩手中出去的,因为一想到那种场景,陈中夏除了感觉羞耻就还是羞耻,若是让人知道这功法出自他俩之手,这本必将风行天下的功法,以后每个修行者学习观阅的时候,看到原创者是自己与允儿,脑海中会想些什么?若是熟人乃至是学生们学习观看后,他们会以什么目光看自己? 这……这,要真是这样,陈中夏感觉自己已经没脸在学院,或者在人世间立足了。 在很多年前,功法就传出去了,已经风行天下,着作者一栏为“佚名”,保密的很好。 随着越来越多人收益,很多人都在拐弯抹角打听到底是哪位大佬慈悲,弄出这样的好功法惠及天下却深藏姓与名,最后线索越来越集中到了六一学院,而这也符合大家的预期,这才对嘛,这样的功法也就六一学院才弄得出来。 本来这也没啥,六一学院到处都是妖孽,只要不能确定具体是谁那就没事。 可问题还是暴露,因为金允儿有个很庞大的女修团队,原本是一群修行圈子的“修图达人”,修行的主要目的不为变强,而是变得更美,后来在金允儿的带领下开拓出化形晋升之道,得到人道功德奖励,从一个比较小众的圈子变成学院中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 金允儿在整理成册之前,就已经在这个圈子里传播一些有益的经验,毕竟都是好闺蜜,有好东西当然会分享,提高她们的幸福指数,所以,她们都是很明确的知道这功法来自于谁,甚至清楚的知道其不断成熟优化的轨迹。 虽然金允儿后来叮嘱了让她们保密,可是,女人的保密嘛,懂得都懂。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 陈中夏在整个修行界都有着极特殊的地位,金允儿同样是大名鼎鼎。 知道这功法出自两位大佬之手,都是赞誉之声。 “大佬就是大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泽被天下。” “谢谢大佬,正在学习。” “大佬出手,必是精品。” “大佬开车,非同凡响。” “果然,凡是奇书却偏要佚名的作者,铁定就是个真大佬,跑不了。” “……” 哪怕身在校园,陈中夏也能感受到无穷的赞誉洪流向他涌来,他却感觉置身冰天雪地,又像是置身炭火烘炉。 要么被冷得要死,要么被烧得要死。 没脸见人了。 刚才那场会议若非校长强邀,他都不想出席,即便出席也来去匆匆,全程木脸。 金允儿却没事人一样,该干啥干啥,也没见哪个男同学不开眼敢向她请教功法疑难的。 至于有没有女学生向她请教,陈中夏不关心这个。 “我刚才去找姜爷了。” 见到陈中夏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金允儿却笑嘻嘻的道。 “哦。”陈中夏点了点头,金允儿经常往姜爷那跑,明目张胆的想要继续套点好东西,他见姜爷对此并不反感,反而还经常乐呵呵的与她闲扯淡,也就没有说什么,老人家嘛,不时有人陪着说会儿话解个闷也不错。 “他今天可是给了我不少启发呢。”金允儿背着手来到他身边,继续道。 陈中夏精神一震,他也知道姜爷的脾性,一般的小事可撬不开他那张嘴,一张嘴必然就有大事发生。 他好奇问道:“姜爷给你启发了些什么?” 金允儿将今日的谈话与她欧巴分享了,从对深海意志的分析,打开全新的视角和解决思路,到给化形晋升之道开一条支线。 陈中夏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岂不是相当于创造一个新的人种?” 前一件事也就罢了,他相信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思考这个问题,总会有人想到这种思路,可第二个就不同了,即便有其他人偶尔灵光一现想到这种或类似的办法,也只会将之当成一种奇思妙想,或许还会觉自嘲自己的念头太过荒诞不经主动就把这念头处理了。因为人总会经常冒出一些不受控制的古怪念头,但因为和根深蒂固的既有观念相冲,自己也没能力将之实现,当然要将之当成一种杂念清除掉。 而有能力做成这事的,当今修行界还真就只有金允儿和她的姐妹团能搞定,但身在六一学院的她们根本不会去想这样的事。 更何况,化形之道的根本目的就是化“万”为“一”,现在却要将“一”变成“二”,这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也只有姜爷地位特殊,说的任何话金允儿都会认真思考,才有……真正贯彻下去的可能。 “对啊。不过,他们都将统摄在炎夏文明圈这个大范围内,而且,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就像姜爷说的,这个新的人种会尽可能向炎夏人族靠近,并在金丹境完成会师。” 说着她伸手拉住陈中夏的手就往书房走:“跟我来。” “干什么?”陈中夏好奇问。 进入书房,金允儿找了一张白纸,拿起一支笔就在纸上刷刷画了起来,以她的实力,笔下线条能完美表达她的意图,一个个漂亮的女性形象便生动的跃然纸上。 全都极尽漂亮,虽然是简笔画,勾勒的线条却极其生动,只是一个简单的弧线转折,就能让人呼吸急促。 有的月夜临江,清冷而出尘;有的坐在礁石上小嘴微张,仿佛对过往的行人发出魅惑的邀约;有的在水底游动,双腿轻摆;有的蜷缩在一个巨大的贝壳房间,某些私密部位也遮掩了一点小贝壳…… 除此之外,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保留了些非人的特征,那一点点的鳞片也不知是怎么长的,反正此刻最大的作用就是看得陈中夏心头起火。 他赶紧挪开视线,问道:“允儿,你这是干嘛?” 金允儿一脸严肃的看向陈中夏,道:“欧巴,这可是在决定一个种族形象的关键时刻,若我只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万一出错了呢?万一让人不满意呢?总要综合各方面的意见才成吧! 你站在一个男性的角度,认真看看这个即将诞生的新人族该选用何种形象为佳? 到底该清冷一点还是接地气一点?柔弱一点还是魅惑一点?” “呃——”陈中夏一脸无语,一想,真的好有道理。 于是不得不凑到她身边一个个仔细观看。 他的目光在一幅简图上停留颇久,简笔画呈现出一只漂亮的美人鱼,上身私密部位点缀了两颗小得可怜的小贝壳,都不知道遮掩了个啥。最奇怪的是她的腰线以下,不是双腿,而是一个鱼尾巴,虽然整体看上去有种别样的美感,可是,他身为一个男性的本能让他不得不陷入长考之中。 “欧巴,你喜欢这一种吗?”金允儿见他盯着那幅简图看了许久,便问。 “不是,不是,随便看看。”陈中夏忙摆手道。 “哦。”金允儿又问:“想好了吗,您觉得哪种形象最合适?” 陈中夏本来不想开口,可一想到自己这话很可能真的会影响一个种族的新形象,毕竟金允儿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很听他意见。 哎,为了炎夏人道,他心中如此想着,便道:“我觉得,都还行吧,不要将风格限定在太单一的方向,还是要让人有更多的选择。” “全都要啊。”金允儿低头盯着所有简图都严肃审视了一番,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便转身向陈中夏走去。 “啊,干什么?”陈中夏惊呼。 “欧巴,为了炎夏人道,咱们必须亲自实践一下,不然若是有什么隐患却没发现怎么办?” “为了炎夏人道?” “嗯,对为了炎夏人道。” “好……好吧。” …… 姜不苦心中一动,感觉又有一股不菲的人道值到账。 他精神随即沉入紫府,随便点开一个“+1”,一幅画面便出现在他心底。 许久之后,姜不苦一脸无语的关闭并将所有与之相关视频全部删除。 “哎,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我就专门给你们两口子收拾烂摊子呗,哎,天生劳碌命。” 心中如此想着,他还是第一时间将这些十八禁视频做了特殊处理。 当他意识从紫府抽离,再次回归现世,按住扑通乱跳心脏,过了许久才徐徐缓过劲来。 “哎,不知道老人家经不住刺激的啊。” 直到此时,他脑海中居然还有条鱼尾巴在死命扑腾。 越是想要甩掉,越是甩不脱了还。 哎,那画面有毒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以修炼之名怀旧,以怀旧之心修行 典藏阁。 后山小院。 姜不苦盘膝静坐于床榻之上。 他的意识完全进入一种空明之境,若存若亡,若有若无。 广阔无垠的紫府空间空空如也,那代表着人道权柄的屏幕也隐匿无踪,只留下一个空寂无垠的紫府空间。 忽然,一缕细微的精神力量出现,它在紫府中徐徐游走。 乍看之下,它的游走毫无规律可言,直行一段距离,忽然一个九十度的转折,马上又如同波浪一般起伏,然后又绕回刚才直线的区域平行走了一段又忽然一个斜角与之交叉。 看不出丝毫规律。 而它所过之处,皆有一缕精神力量遗留,如同笔尖过处留下的笔画轨迹,又如同一个线头在一股力量的操控下拖着线团移动,这缕精神力量每移动一分,与它连为一体的精神丝线就拉长一分。 与原来的精神丝线时而交叉,时而并行,时而重叠,时而缠绕,如同织毛衣,如同交错纵横的经纬。 渐渐地,随着线条越来越多,轮廓越来越清晰一座宛如简笔画的古城墙就出现在紫府之中。 而那不规则的起伏乃是山石的纹理形状,这段古城墙矗立在一座山上。 随着一段城墙渐渐成型,似乎热身完毕,那个精神力量构成的线头忽然一分为二,其中一个继续拖曳着精神丝线编织城墙,而另一个则拖曳着精神丝线编织城门。 两者速度也都加快了几分,一段城墙,一个城门在它们的编织下缓慢生长起来。 而后,两股精神线头再次分裂,化成四股,其中,有两个继续完成对城墙断的编织,另两股深入城内,开始编织其他建筑,衙门,军营。 四个精神线头的移动速度更快了,相互之间的勾连互动也变得越发频繁、精妙、繁复。 而后,四个精神线头又分裂成为八个,速度更快了。 它们就仿佛八只灵活游走的穿花蝴蝶,拖曳着不散的尾迹,而这些尾迹编织之物逐渐成型,一座屹立在山巅的古城渐渐显露出了轮廓。 而后,八变一十六,一十六变三十二,三十二变六十四。 最终,六十四分裂成一百二十八,自此,精神线头不再继续分裂,维持这个数量不变。 在一百二十八只穿花蝴蝶的交错编织下,一座古城迅速在紫府中形成。 不仅有形状,还有颜色,还有历经风霜剥蚀的时间的痕迹,用手触摸那城墙上的“伤口”,仿佛都能嗅到铁血与硝烟的味道,在面对野蛮力量的入侵下,为了守护文明的根脉,那满城决绝不屈的信念。 当这样一座钓鱼古城彻底在紫府中凝成,似乎兵戈撞击与杀伐呐喊在这片幽寂空旷的紫府回荡。 没有结束。 一百二十八只穿花蝴蝶在紫府空间划出一百二十八道尾迹,来到了另一处所在。 这里是江南。 它们再次开始编织起来,一座古镇逐渐成型,小小的、弯曲的河道,两岸鳞次栉比的人家,石砌的、不知被人走了多少年有着自然的起伏凹凸的台阶、拱形的小桥,不时就有的临河小码头,有的旁边还系着乌蓬小船。 道路旁,岸边的垂柳绿荫。 一百多只穿花蝴蝶在肆意游走,它们的尾迹编织出一座古风古韵的小镇。 当它彻底成型的瞬间,似乎立刻就活了过来。 小河流水似乎在轻轻荡漾,系在小码头的乌蓬小船似乎在随着水波荡漾而缓缓起伏。 似乎下一刻,就会有几个身着布衣的女子斜挎着一个木盆屈膝在小码头蹲成一排,一边闲话八卦一边浆洗衣裳,或者在某个弯弯曲曲的小巷,有一位撑着油纸上的婀娜女郎,与一位顶着细密春雨以袖遮面的士子擦肩而过。 织出一座江南的古镇,一百多只穿花蝴蝶没有远离,又在旁边不远处继续游走起来。 假山,回廊,亭台,楼阁,池沼,荷塘,林木,花草。 一步一景,极尽巧思。 在一如微波般起伏的矮墙边,有一株青杏,一架秋千。 当这座江南的园林成型的瞬间,时间似乎回到了暮春,有一位佳人坐在秋千上咯咯轻笑,墙外似有一个行人被这笑声吸引,驻足翘首,侧耳倾听。 织就江南的园林,一百二十八只穿花蝴蝶继续辛勤不停。 水光滟潋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一座西湖,一座断桥。 当它们成型之时,江南的美色,江南的爱情,似乎就已集齐。 可还不够,一百二十八只穿花蝴蝶继续游走着,一座座原本只存在于历史印记中的存在于姜不苦的紫府中还原。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钱塘江,会稽山。 …… 不知过了多久,一百二十八只穿花蝴蝶终于用繁密的精神丝线织就出一座融合古迹与文字记忆的江南。 然后,它开始在更广阔的紫府中游走。 当它经过,总会留下些什么,或是一座山,或是一座城,或是一条江河,一处奇景。 许久之后,似乎终于从缱绻的烟雨江南挣脱,一百二十八只穿花蝴蝶一头扎进了充满风沙与铁血的北方。 雁门关。 玉门关。 阳关。 潼关。 大散关。 虎牢关。 函谷关。 只是这一个个名字砸下来,漫天的杀气与密布的战云似乎就已在人心中升腾。 不知道有多少骨与血,王图和霸业围绕着它们展开,很可能一个小小关塞的得失,就主宰着整个炎夏的气运兴衰。 然后是北邙山,不知道埋葬着多少的帝王将相。 一座座古迹在紫府呈现,它们以真实的异象古迹为蓝本,借浩瀚典籍中的记述来完善,在气势上,在完整度上,甚至还更胜那些异象古迹几分,毕竟很多异象古迹都并没有彻底保留住它们最耀眼的瞬间,后世毁了建、建了毁,保存到天变前的古迹都不知道经过了几次修缮。 借紫府观想之便,姜不苦自然要对它们做最大程度的还原。 就连很多自然景观,他也按照它们巅峰最盛之时的姿态加以还原,比如古称云梦泽,后称洞庭湖,据传为神人之居所,仙人之福地,在紫府观想时他就是以此作为蓝本。 他的观想从易到难,由浅入深。 当那些古迹形象一个个在紫府中出现,分布有序,十个,二十个,五十个,六十个…… 一百二十八只穿花蝴蝶仿佛不知疲倦,依然还在辛劳的“工作”。 这一切似乎很慢,在姜不苦的精神层面也确实很慢,毕竟这些图景、如画江山,锦绣山河,全都是他以精神丝线一丝一缕编织而成,每个转折,每一个穿插,都有着他的设计与构思在。 可在现实层面,这却是非常快速的,每一样异象古迹的呈现速度并不会比其他修炼观想法的人慢。 可是,当异象古迹出现到八十座以后,姜不苦的速度便逐渐慢了下来。 当第八十五座异象古迹成型,一百二十八只穿花蝴蝶忽然开始两两融合,变成六十四只。 从第八十六座异象古迹开始,它们呈现的速度陡然慢了许多倍。 不仅仅是他的输出变慢了,也因为这些异象古迹本身的塑造难度越来越大。 在此过程中,六十四只穿花蝴蝶融合成三十二只,三十二只融合成十六只,十六合为八,八合为四,四而二,二而一。 不是因为功成,而是因为力尽。 当一条贯穿南北,名为京杭大运河的人造河流将江南的烟雨与塞北的秋风联系在一起时,最后一点精神力量也彻底消失。 随着这点精神力量的消失,似乎这个线头没有彻底圆满,首尾回环,它前一刻编织出的一笔忽然便有些松动,而后是这松动精神丝线的前一笔也开始了松动,由此,就像是触动了一个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精神丝线开始变得松散,开始崩线。 一个异象古迹崩散,先是所有如有实质的色彩和质地消失,变成一个空空的由一些简单线条构成的框架,而后连这些框架线条也散架,最后消失。 最后精神观想而成的京杭大运河第一个崩散消失。 而后第二个异象古迹褪色,崩散,消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第十个,第二十个,第五十个…… 最后,连同最初观想凝成的钓鱼古城也随着精神力量的消散而崩溃。 按照他透露给李未曦的“中介物”理论,除了天上的日月星辰,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也能作为精神观想的对象,且因为它们就明明白白的矗立在那里,很好观摩,实地取证,修炼难度比观想日月星辰会小一些。 观想完成之后,自然也没有崩散一说,除非主动驱散,不然,精神之景便会在紫府中永远扎根,这也是很多强大而独特的精神能力的根源,若是观想之景消失或是被人击散,其人的实力也必然因此受损。 最初,在大家都在摸索的阶段,虽有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的选择日月星辰作为观想根基,但也有部分人选择以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作为观想根基。 而后,在彼此的印证实践中,以异象古迹作为观想根基相比于前者表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缺点与不足。相比于星辰观想法,单一的古迹观想缺乏变化,缺乏想象空间。 随着越来越多优秀者加入星辰观想这一领域,迅速的优化成熟,这又更进一步的将两者的优劣点凸显无疑,所以,那些选择异象古迹为观想根基的探索者们在这样的大势变化面前都纷纷改换门庭,踏上了以日月星辰观想为根基的修行道路。 无数修行者用双脚做出了选择,异象古迹观想法作为一个失败的尝试留给了历史。 姜不苦也无意为已经失败的古迹观想法翻案,严格说来,虽然都有“古迹观想”这个共同的基础,但无论是最基础的技法还是最核心的内核,都完全不同。 其他人的观想,如同拿着一只画笔绘画,而他的观想却是将精神力化作经纬纵横的丝线,一点点去编织呈现锦绣山河,至于内核就更不用说了,单一的古迹在他的紫府观想中不是最终结果,而是一个基础的单元,是他实现更高意图的基石。 正因为这一开始的期许和定位就不同,对其他人而言,成功观想出一座异象古迹就算成功,有野心的会选取同性质或性质相反或彼此互补的几座古迹来观想,以此增加精神力量的强度与手段的多样性,他却要将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一次性全部于紫府中观想出来。 其中难度之大何止百倍差距。 这当然不是为了挑战而挑战,这样做的根本目的是让一百零八座古迹形散而神整,形分而神合。 而不是想得到一百零八座单纯的古迹观想的堆砌。 以他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若真有心在紫府中集齐一百零八座观想古迹,也费不了太多功夫就能在紫府中搞定。 这种简单的堆砌,早已无法满足他心底的期待。 而这样一来,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他的观想难度更大了。 只要无法一次性将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完全观想出来,那无论他在紫府中观想出多少座古迹,它们都会很快崩散消失。 这一次,他坚持到了京杭大运河成型,贯穿南北,这才精神力枯竭,已经算是最好的成绩了。 相比于前面那一次,无疑有了一个巨大的进步,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他又多观想出了两座异象古迹。 但他也没怎么高兴,心情非常平静。 他非常清楚,迈过这道坎并不是坦途,而是意味着更高更多的坎在等着他,他能清楚的看到,就在前方,还有更大的工程、更大的挑战在等待着他。 五岳,万山之祖,天下第一峰,两条贯穿炎夏疆域,同样贯穿了炎夏文明史的大江大河,始帝陵,长城,帝都古城…… 无论是对精神力量本身的需求还是编织技法的繁复深奥程度,难度都明显的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有信心将这些问题一一攻克,全部解决,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时间。 “也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姜不苦的心态很平静。 自从代炎夏神龙掌握炎夏人道权柄,个人的力量对他来说暂时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反正在炎夏人道权柄被收走或者被他主动交托出去之前,人间的力量已经无法伤害到他。 对实力的追求没有那么迫切了,他便想要尝试一些新的想法,而不是急着改修新法,反正所有新法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换装”。虽然他没有正式开始新法修行,但即便在陈中夏、李未曦这些新法开创者面前,他也能够毫不谦虚的拍胸脯说“略懂一点点”。 早早实现“力量自由”的他,当然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做一些新的尝试。反正有人道权柄傍身,有新法兜底,最坏的结果就是“创业失败,回去当上市公司元老”。 当世界一点点变得面目全非,勉强保留下旧时代最后一丝遗痕的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也被拉入一个个单独洞天之中。 虽然还是那个蓝星,可在姜不苦心中,这个世界已变得完全陌生,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他很多次的游历过这个新世界,更高的山峰,更壮阔的大峡谷,更绝美的风景,他都一一见证过,也确实很好看,但对他这样的老古董而言,怀旧大概是一切审美的最终归属吧。 听歌喜欢听老歌,明星也必定是当年曾经的最好,世界也理所应当是原来那山河湖海最有魅力。 自从星球扩增开始,旧世界就已经彻底被撕裂。 对于那已消失了已有一百多年的世界,姜不苦觉得,除了如他这种寥寥无几还坚挺的不肯倒下的老古董外,已经没有人去怀念,后人们会从课本中读到与之相关的一切,但也仅此而已。 姜不苦觉得,既然已经“力量自由”,那么,遵从心底的呼唤,为那旧有的世界做一些纪念,哪怕现在仅是他紫府中的精神观想。 就内心而言,不论这个耗费他漫长时间、大量精力的观想世界最终会有何种表现,他的内心深处,第一反应必然是感觉愉悦,看到它们屹立在自己的紫府世界,只是看着,就已能感到极致的满足,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看到紫府中最后一缕精神丝线也崩散消失,紫府再次变得空寂无垠,之前那繁华的景致,锦绣的山河如同一场幻梦,那块被隐去形迹的权限屏幕再次出现在紫府中,姜不苦的意念再次沉入其中。 通过权限的链接,他处在一个特殊的维度,能看到一百零八座洞天,一条巨龙盘踞在它们上方,闭目沉睡。 随着祂的呼吸吞吐,所有洞天都似在缓缓沉浮。 他的注意力放在一百零八洞天彼此气机的交互勾连上,还有它们内部的核心之地,极原本的异象古迹的形貌神韵。 这是他在修炼的选择上如此“肆意妄为”的最大资本了,别人修炼观想法,大半靠脑补,他修炼观想法大半却靠眼睛看。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不做人啦 用精神丝线在紫府之中织就一座锦绣山河,对精神,对心力的消耗都极其巨大。 每一次明知必败的尝试后,精神力量都会枯竭到涓滴不剩,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调理。 而且,虽然他通过反复的观摩一百零八座古迹洞天的气机变化,再结合无数的文字典籍还原了心中那些古迹巅峰时期的盛景,但如何用精神丝线将它们编织出来,如何与其他已有的、还有未来也将出现的古迹图景连成神整气合的整体,都需要他去仔细构思与设计,直到他心中笃定这一次动工比前一次会有明显的进步提升,虽然依旧必然失败,但却会借此发现更多新的问题,而枯竭的精神和心力再次充盈圆满,他才会再次行动。 平均算下来,他每年也就尝试三五次不等。 其他时候即便呆在典藏阁,其他人以为他在眯眼打盹儿,其实有一大半时间他都在心底做复盘和制定更优化的设计。 每当他精神和心力枯竭到极致,他都会将意识沉入这特殊的维度层。 不仅能够清晰的看见炎夏神龙盘踞在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之上,以它们为核心,吞吐聚合着整个炎夏的人道气韵,让它们更加完整一体,清晰的看见一百零八古迹洞天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彼此气机流转,优化提升。 这些对他的修行都有着直观的好处。 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他那枯竭的精神和心力会以远超正常的速度恢复,不仅能恢复到原本最鼎盛的时期,还会突破原本的极限,到达一个新的极限高度。 这在修行者自己做来,是千难万难,个体的极限哪是那么好突破的,每一次对极限的突破都是不知经历过多少煎熬大磨,才换来那一瞬间的破茧重生,如果只是简单的将精神心力消耗枯竭就能突破极限,这种方法早就在修行界烂大街了,之所以没有,正说明这种方法无用。 可在此地,当他的意识在某种程度上与炎夏神龙合为一体,却就变成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在他的感受中,自己就像是电量跌至0%的手机,瞬间连接上了一根快充插头,那种肉眼可见的充电进度,能让人爽到头发尖都翘起来。 最离谱的是,电量充到100%后还不会立刻停止,会一路飙到108%甚至120%。 这也是每次尝试失败后,在做好重新的设计与规划,他就会立刻重振旗鼓,即便明知必然又是一场新的失败,却不会有丝毫畏难的一大原因。 耗呗,咱就慢慢磕,总有一天我会将一百零八座古迹在紫府之中彻底还原——以它们最鼎盛最耀眼的瞬间。 如果身具这么丰厚身家,这么多独一无二的优势,还不敢做些新的尝试,只在已探索出来的修行框架内打转,那真就辜负了这一身的馈赠。 …… 以金允儿及其团队的能力,有完整的开辟化形之道的经验在,只要有了明确的思路,创造出一个新的、水生人种并不是太困难的事。 金允儿并没有将这个项目藏着掖着,在与陈中夏取经后,她就与团队众人确定好了新人种各方面的特征,从可以在水中自由生活这个基础前提出发,其他一些尽量向炎夏人的形象靠近,包括体内脏腑筋脉,外貌身形等。 另外正如她们最擅长的那样,哪怕一个丑丑怪怪、黏糊糊、湿哒哒的触手类水生种,只要按照她们研究出来的化形法修行,到了紫府境之时,也都会变得男的英俊帅气,女的文静优雅,而且,有不下数十种的风格选择,比如帅气也分阳光型、霸道型、邪魅型、文弱型,娇娘型…… 女性的选择就更多了,基础选择就是几十种,然后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对多种基础款进行个性化组装搭配,比如三分清冷三分魅惑三分娇憨再加一分腹黑,或者四分御姐三分初恋两分邻家再加一分母性的光辉,如此一来,几十种基础款能够做出无数种搭配款型。 本来就有着成熟的经验,再加上金允儿带领的这个女修团队在这事上表现出来的异乎寻常的热情,甚至可以说狂热,只用了一个月时间,框架就已经达成。 然后就是进入实操阶段,在实际运行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并最终形成一个普适性最强的修行体系。 这同样不是难事,她们直接面向全校水生种学员招收志愿者,六一学院虽然水生种的学员在非人种学员中的占比最少,但也不是没有,真算下来数量也不少。 对于金仙子及其团队所做的事情,早就已经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往小了说,这很可能改变他们在现有化形体系下削弱幅度最大、与其他学员相比缺乏竞争力这个弊端,往大里说,很可能改变整个水生种的前途命运,几乎所有水生种学员都参与了这场实验。 其他学员对此也是保持高度关注,保持十二万分的期待,实在是金仙子在这方面的信誉是满格的。 而这场参与人数众多的试验才刚开始,就有一个庞大的团体入驻校园。 他们是炎夏官方临时、紧急抽调出来,单独组建的顶级团队。 虽然知道六一学院经常放大新闻,炎夏官方对此都是乐见并十二分支持的。 可他们却从来没有这次这般无语过。 啥?学院要创造一个新人种出来?这是嫌咱们太清闲,故意弄个竞争对手出来吧? 哦……不与我们陆上抢地盘,而是帮我们去水里打江山,和咱们彼此互补,算是兄弟关系…… 这依然还是很别扭啊。 而且,这个新生人种和咱们之间的关系定位,未来如何交往,这些都是一个复杂、严肃而又非常庞大的问题,牵扯到了人类社会能够牵扯到的方方面面,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吗? 这样的大事,不该慎重考虑,多番论证的吗?不开个百十场大会谁敢拍板! 可金允儿她们一群娘子军哪管这个,一旦确定想法,直接就轰轰烈烈就开干,若非六一学院的校长和其他一些与炎夏官方打交道比较多,多一些思考问题的角度,偷偷给官方提了个醒,官方说不定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即便如此,等他们反应过来,金允儿等人已经完成了理论构建,开始了大范围的实操微调。 这个时候,想先叫停都来不及了,何况官方内部对此也有许多坚决支持的声音,比如神道司就坚决认可此事,监察司也站在支持这一边。 官方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一既定事实,开始紧急组建一个超豪华的顶级团队,直接驻扎在校园,随时跟进,并在对那些参与试验的水生种学员进行充分的问询调查后,拿出一份大概的意见书,主要论述炎夏官方、炎夏民间、炎夏修行界与这新生族群的关系问题。 毕竟,炎夏境内的大江大河大湖泊非常多,而人烟聚落分布最密集的区域就在大型河流周边,若专门为水生种创造的修行功法普及开,那么水生人族与炎夏人族必然产生非常紧密的互动。 比如一个渔民撒网打鱼,捞上来的很可能不是一网的鱼,而是一家三口。 又比如水生人族对陆上的很多东西有需求,陆上炎夏人对水中之物也有需求,如此自然而然就会有商业活动产生。 又比如陆上小伙爱上人鱼小姐,他们这是跨种族爱恋吗?有生殖隔离吗?可以结婚吗?生出来的是人类胎儿还是一堆鱼蛋呢? 将水生人族直接就近纳入附近州府管辖还是中央另立机构直管或者用其他别的模式? 真细究起来,哪哪都是问题。 金允儿等人玩得不亦乐乎,可就在她们身边,却有一群人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六一学院的水生种学员放在外界同样也是妖孽级的,在修行上的天赋与悟性都是顶尖,他们本来就修炼了原本的化形之法,修为基本都在紫府境中后期,改修差别不大,却专为他们水生种量身定做的新法门,实在是不要太轻松,经过最初的学习磨合后,很快就被新法门与自身的高契合的所征服,就像是开关了手动挡的人换上了自动挡的座驾,身体各方面都在告诉他,舒服。 而在他们试验的过程中,一些小问题也不断暴露,不断被解决、被修正。 一个月后,一个被正式命名为鲛人的新人种正式宣告诞生。 六一学院的水生种学员也是鲛人这个新生人族的第一批成员,他们原来被削得最狠的天赋潜能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上浮,唯一的缺点就是会伴生一种“水瘾症”。 他们对水源会有种源自于身体血脉的渴求,不会因为他们紫府境的强大修为而彻底压制住。 当离水的时间越久,这种渴求就越强烈,实力、情绪、精神状态都会因此受到影响,要缓解这种情况,每天最好在水里泡一个小时以上。 新生鲛人们表示,这都不是事,因为按照他们的计划,除了和其他学员一起的学习修行,其他时候他们都会泡在水里,直接在家中挖个水池,睡觉,修行,聚会全都在水里面解决,有的鲛人已经在讨论如何对这种全新风格的水下房间进行装饰,毕竟很多地面建筑的装饰风格根本无法挪到水下。 对紫府境鲛人来说,每天泡水一个小时就能消除水瘾症,而实力越低的鲛人每天必须在水里泡更久才能缓解此症,据金允儿等人估测,练气境的鲛人每次离水的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六个小时,如果实在要离水远行,那么随身携带一个大木桶,每隔五六个小时就泡一两个小时就是最好的选择,若是不方便携带,那就要提前考虑好水源的问题,筑基境的鲛人每天在水里泡两三个小时就可以了。 要想彻底消除这种水瘾症,只有等到凝结金丹,身体彻底蜕变为真人为止。 有得必有失。 …… 画面中,金允儿等人击掌相庆,宣告这一项目圆满成功。 又一笔丰厚的人道值奖励到账。 单从难度上来说,金允儿等人表示,这比她们当初从无到有摸索出化形晋升之道轻松了许多倍。 可姜不苦收到的人道值奖励却反而比【点拨化形之道】那次来得更多,那次点拨化形之道第一次他收获了7847点人道值,这次人道值收益并没有直接算在点拨化形之道上面,而是新增了一项【鲛人族的诞生】。 前后给了两次奖励,第一次就是金允儿首次以强大的修为、百变的神通化身鲛人与陈中夏鏖战,炎夏人道有感,给了姜不苦一笔人道值奖励,也就是说,在炎夏人道的记录中,金允儿才是第一个鲛人; 第二次就是当下这次,鲛人族化形之法彻底成熟,鲛人族正式宣告成立。 两次人道值奖励总加起来有点,比创立神道体系少了一千点左右,也就是说,在炎夏人道的判断中,鲛人族的诞生比原本的化形法诞生更加重要,仅比他创立神道体系的价值略低一点,甚至可以说,两者的价值基本相当。 炎夏人道的增量和付出力量的多寡并不完全成正比。 鲛人化形法创立成功后,第一批享受到的是神道司敕封的水系神只和副都特级与州高级修行学院的水生种学员,这两个群体加起来,绝对数量已经非常庞大,炎夏也没有禁止这门功法的传播,所以,这门鲛人化形法以很快的速度在一条条水系,大江大河大湖泊之中传播开来。 凡是觉醒智慧的水生种,除了极少数,都积极主动的学习,化形成鲛人,对实力削幅不大,又能正式抱上炎夏练气观想修行体系这条大粗腿,而且炎夏文明圈对鲛人的认同度明显高于他们原生种族的相貌,真正融进一个大集体之中。 根本不需要任何力量去强行推动,天下水系的智慧水生种们自己就做出了选择。 按照炎夏官方宣布的最新法令,新生的鲛人必须去就近的相关机构备案登记,领取相应的身份证明,才会享受到官方特意为【炎夏鲛人】制定的各项政策,至于那些没有备案没有身份证的野生鲛人,即便被人打杀了,也只能受道德的指责,而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所以,在鲛人化形法传播天下,从两个月之后开始,就炎夏各处就陆续开始有鲛人上岸登记备案,中枢因此能第一时间知道全炎夏境内鲛人数量每天的增加情况。 中枢相关部门对此有详细的追踪分析,甚至从第一个鲛人上岸登记开始,绘制了各种曲线图标,既能清晰的体现截止到目前的增长情况,也能据此推测未来鲛人的诞生趋势,并最终预测鲛人的最终数量。 从图标可以清晰的看到,鲛人登记备案的数量每月、乃至每天都在增加,因为鲛人化形法的传播扩散本身有个时间,学习也有个时间,天赋高、实力强的学得快,天赋差些、实力弱些的就要学得慢些,这也是个正常现象。 可从鲛人化形法广传天下的第六个月开始,一条几乎直角拔高的曲线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猝不及防。 这增长趋势远远超过了任何一种最夸张、最离谱的预期。 因为整个炎夏觉醒智慧的水生种是有数的,炎夏掌握的数据虽然无法精确到每一个体,总有些漏网的,但大概数据是不会错的,鲛人诞生的数量不可能超过智慧水生种的数量,这是大家默认的。 而只是第六个月诞生的鲛人数量就远远超出了炎夏智慧水生种的总量! 哪来的? …… 金允儿再次踏入典藏阁,和前次带着一个个新生鲛人前来报喜的意气风发不同,此刻她的脸上带着一些古怪莫名之色。 姜不苦主动问道:“怎么啦这是?遇到什么稀罕事了?” 金允儿来到姜不苦身边,顺手就将旁边的小马扎捞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凑近了他几分,挤眉弄眼的悄声道:“姜爷,我告诉您个稀罕事,这可是今天才从官方有关部门传出来的,我也是和这事有些直接关联才被他们告知,其他人可都还不知道呢。” 姜不苦问:“什么稀罕事?” 金允儿不答反问道:“您知道鲛人化形法最适合哪个群体使用吗?” 姜不苦问:“哪个群体?” “人!”金允儿斩钉截铁道。 “啊?”姜不苦捧哏瞪眼。 “对,人转修这法门最容易!您想啊,鲛人本来是以人为标准模板设计的,只是加了个水生这个基本特性,人类修行者要想转修鲛人化形法可比那些千奇百怪的水生种方便多了!” 金允儿啧啧连连道:“我也是听他们说了这事才反应过来,当时创造鲛人化形法的时候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本来嘛,大家想的都是异类往人这个方向靠,谁能想到人居然会主动变成异类!”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蓝海的召唤 金允儿问:“您知道上个月全炎夏境内登记备案的鲛人有多少吗?” “多少?”姜不苦问。 金允儿竖起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道:“三百万!” 说到这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道:“而根据官方从各方面收集到的数据估测,整个炎夏疆域内,登记在案包括未登记在案的智慧水生种的总数量绝不会超过一百万!” “而其中必然还有大量没有修成鲛人化形法或者根本没想修炼此法的,也就是,就在上个月有超过两百万的鲛人不是智慧水生种化形而来,这样大的数量也不可能是其他智慧非人种能够承担的,经过简单的分析,官方就已经认定,超过两百万的化形鲛人必然是人类转化而来。” 金允儿一口气将内中情形分析清楚,而后道:“官方现在已经在对此展开调查,要想得到一个详实的结论和这背后的原因应该还要一段时间,不过,我之前倒是听到一个说法,当时认为只是少部分人的恶趣味,或者是个玩笑话,现在看来,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恶趣味,而是表明了某些潜在的趋势。” “你听到了什么说法?”姜不苦问。 金允儿笑嘻嘻的道: “无论是以前的人类化形法还是现在鲛人化形法,我们在外形相貌上可是最下功夫的,除非长相过于离奇,不然即便是【幻形境】在外貌上也是非常能打的。 这些鲛人化形成功后不是要第一时间上岸登记办理身份证吗,自然被很多人类修行者看在了眼中。 再加上鲛人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件极为轰动的是,没有鲛人上岸登记,多有周边的修行者前往围观,那些女修还矜持,对那些帅气俊朗的男性鲛人最多发点花痴,鲜少看到采取实际行动的。 可那些男修就不同了,经常有大胆的主动与女鲛人搭讪,甚至提出约会,约会成功的还真的不少呢。 而但凡与女鲛人有过约会的男修,多会在或公开或私密的场合表达对那女鲛人的爱慕之情,愿意与之共结连理,永为夫妇。 扬言说,哪怕不做人,追随对方去水中生活也甘愿。” 说到这里,她瞪眼看着姜不苦,一副你说这事离谱不离谱的模样。 姜不苦心想,如李未曦这样的觉得离谱我还信,你居然也会觉得这事离谱?更离谱的事你不是经常做吗? 见姜爷不回答,金允儿笑嘻嘻给他科普道:“幻形境的鲛人只是外貌上有了改变,内里和人类的差异还是非常明显的,必须晋升到和筑基境相当的【化形境】这种情况才会有所转变。 也就是说,人类和幻形境的鲛人如果发生些什么的话,我们真的无法保证生产出来的后代到底是胎生还是卵生或者是湿生,生出来的是什么也不能保证,人类?鲛人?女鲛人原形种族?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有没有智慧,这些统统无法保证。 只有到了化形境,鲛人体内的各种脏器结构与人类有了九成以上的相似度,女鲛人的繁衍系统和人类女性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到了这一步女性鲛人的生育情况才会与人类女性一致。 所以,当时我们听到这说法的第一反应是这种情况即便有,也不会太多,即便人类会与鲛人结合,应该也是筑基境之后的事,毕竟连生育出什么后代都无法保证,甚至他们有没有智慧都无法保证的情况再做这种事就太不道德了。” 姜不苦道:“他们也可以选择当丁克族啊。”他其实是想说,男修说不定是体会到了与女鲛人约会的美妙,那啥上脑,根本就没想那些。反倒是她们这群创造这门功法的六一学院娘子军为他们考虑得过分周到了些。 金允儿一愣,满脸的疑惑:“丁……克……族?一个新的种族吗?” 姜不苦解释道:“哦,这是天变前的叫法,专指只结婚不生娃的夫妻。” 金允儿一脸不可思议:“还有这样的事?” 她是新历六十年前后生人,那时天变已经发生了半个多世纪,天变前的一切早已是他们曾祖辈、甚至是曾曾祖辈的事情,而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从官方到民间将炎夏各种风俗不知来回排查了多少遍,将各种不健康、无益于时代发展的思想习俗逐一剔除,当时正值星球扩增、无主荒野之地超过人类文明疆域,炎夏工作的一大重心就是鼓励人口生育。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让“丁克”这种思想存在,会以各种方式对其进行“封杀”,结果就是,在金允儿他们这些新时代成长起来的娃娃心中,结婚生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除非因为身体或其他客观原因无法生育,没办法。 姜不苦随口道:“你和陈中夏不是也没生吗?” 金允儿赶紧解释道:“这是早在我俩结婚前就约定好了的,因为他觉得时代将开拓新体系的责任交到了他手上,他就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说到这里她还笑嘻嘻看向姜不苦,似乎在说,现在我们都知道啦,哪是什么时代钦点,分明是姜爷您在背后指点。 “后来第五金丹境确立了,不是他在忙,就是我在忙,再不就是世界有变大家都得忙,一直都没闲下来,现在金丹境才发展到五劫阶段,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平稳发展期。 所以,我们现在暂时都没什么事情忙,正准备开始备孕计划呢。” 虽然在某些方面她是一个爱玩爱疯的性子,可在这方面她的观念却一点都不离经叛道,甚至主动向姜爷这位长辈以汇报工作的态度介绍两口子的备孕大计。 姜不苦点了点头,主动揭过这话题,道:“你们一天连学校都很少出,这些消息是怎么知道的?” 金允儿理所当然的道:“鲛人化形法可是我们创造的诶,我们学员还有那么多最优秀的鲛人学生,新生的鲛人族要想找靠山,您觉得找谁最合适?” 经她这么一说,还真是啊,她们这群娘子军真就是新生鲛人族天生的靠山,无论是现实需要,还是心理情感上的需要,由不同族群拼凑出来的新生鲛人族也确实需要这样个共同的纽带。 而且,还有六一学院那些参与试验最后成为第一批鲛人的妖孽,对外界那些新生的鲛人而言,每一个都是天然的大粗腿。 当然会想方设法的抱住。 “所以即便咱们在学校很少外出,却总会有鲛人通过拐弯抹角的方式与校内的鲛人搭上线,甚至还通过他们给我们送了一些礼物,鲛人族内一旦有什么新鲜事,都会用传送盒第一时间分享给我们知道,这也是他们维持关系的一种方式。 所以,在某些事情上,我们甚至比官方更了解。” 因为官方的精力和视线不可能全盯在这件事上,除了鲛人族诞生,官方还有着其他事务,每一件的分量都不见得比这个低。 所以,除了紧急划拨成立的专门部门,其他官方人员即便见到了听到了,这些分散在炎夏广袤疆域发生的零星的逸闻趣事,也无法提炼出足够有用的信息。 鲛人数量不少是放在整个炎夏疆域这个层面上,具体在某个地方,都是非常少见稀罕的事件。 而对官方来说,鲛人事件本来就是一个突发情况,完全没有一点准备,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这种情况官方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殊为不易,对于部分人类男修与女性鲛人的那些风月趣事,现阶段真不在他们关注范围之内,至少得等整个体系梳理完毕之后,才有闲暇琢磨。 可就这么突然的,鲛人数量直接爆炸了。 简直是措手不及的措手不及。 金允儿这次过来,就是特地与姜爷分享趣闻的,将这件趣闻告诉他知道,她也没多做停留,径直离开了。 这种趋势,早在他点拨金允儿之前,心里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唯一没想到的是来得这么快。 金允儿说的那个原因,其实真不是主要原因,在真正的大数据面前,真只能算是“桃色新闻”,真正导致鲛人族人口大爆炸原因不是这个,而是另有原因,他相信,炎夏官方绝对有不少机构部门也早已注意到了这些情况。 可还是那句话,鲛人族事件其实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如此大的一副局面,而越是庞大的机构组织,部门之间的壁垒也越难逾越,其他部门掌握的情况,新成立的专门应对鲛人族事变的部门不可能同步掌握。 陈中夏、金允儿、李未曦这些人,生来就是妖孽级的天才,能在二十岁前后进入六一学院,可想而知他们在此之前的成长轨迹和真正普通的修行者有多大的不同。 而后,因为时代的机遇,更是直接站到了潮头,至今依然还在潮头浪尖的最顶端。 而他们生命中大半的时光,都是在与同样妖孽遍布的六一学院度过,即便外出游历,也都是高来高去。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能够和他们搭得上话的,哪怕他们眼中愚不可及的庸才,在真正底层修行者眼中,很可能都是天才翘楚一流的人物。 所以,他们并不了解修行界底层的“疾苦”。 而六一学院专注于开拓修行体系,校内刊物登载的也都与此相关,不会突然冒出呼吁学院师生关注修行界底层疾苦这样的文章。 所以,在六一学院师生眼中,这就是个天然的盲区。 可姜不苦不同,早在天变之前,他就知道一个词语叫“内卷”。 而从天变开始,六一学院成立,世界一直向前,永不停步,某一刻,某一个时代的宠儿,下一刻就会变成跟不上时代脚步的弃婴。 他亲眼目睹了一代代新浪变成后浪,一代代先进变成后进,然后,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沦落到沙滩上,沦落到尘土里。 更别说还有更多的、数量更加庞大,从没成为时代宠儿的普通野孩子们。他们才是修行界的绝对主力,也是修行界最不起眼的螺丝钉。 早在新历十年,全球兽潮战争前后,就有百分之五的人口有八品修为,当时八品还叫E级,普通人是F级也就是九品。 而八品放在现在就相当于内壮境中后期,八品巅峰即为内壮境巅峰。 在当年,世界上限还很低的时候,就有二十分之一的人类可以靠努力修炼达到内壮境中后期,在又过了百二十年的当下,对普通人来说,只要能够下定决心,有毅力,有坚持,把身体练到内壮境中期真不是什么难事,除非体质特别孱弱者,几乎没有任何门槛。 这就像天变前,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坚持锻炼,规律作息,总会练就一副八块腹肌的好身体一样,哪怕天赋差,在专业的指导下,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十年,只要不懈怠,每个人都可以做到。 关键只在于愿不愿意去做而已。 所以,内壮境对现在的人来说,真的没有任何门槛。 只有内壮境中后期到内壮境巅峰存在一定的天赋门槛,比如有的人认真练练能够成为职业运动员,而有的人哪怕练得再认真,除了有副八块腹肌的好身体,也不会有更大的作为,对于后者来说,自然就会对如此苛刻的联系缺乏动力。 所以,真正愿意在修行一道上投入精力的人,基本都是努力修炼至少能够达到内壮境巅峰这个层次的人。 对于这个群体的比例,炎夏官方对此有着准确到小数点后五位数的百分比统计,粗略点说,就是有四分之一左右。 而内壮境巅峰谋求突破练气境,并成功的比例大概在八分之一左右。 综合来看,一百个人里面刚好有三个练气境的修行者,这个比例看上去也不是太离谱,可若以炎夏三万亿的人口规模来看,练气境修行者的数量就显得非常夸张。 而自从晋入练气境以后,每一个小境界的跨越都非常艰难,其中,绝大部分突破练气境的修行者,属于刚跨步迈进门槛,就已经站在了终点。 或是突破之时已经年纪老迈、气血不旺,或是天资所限,后劲乏力,他们会主动选择停在原地,对于这部分修行者来说,他们修行最大的动力就是突破内壮境与练气境的关卡,获得更长的寿元,更健康的身体,百分之三的成功率,这也是但凡又往突破内壮境巅峰者多会努力冲一把的原因。 对他们来说,修行最大的意义就是加生命,修炼功法在他们眼中等同于养生之术。 除此之外,他们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不同,娶妻生子,务农经商,既没心思、也没能力去掺和修行界的事,所以,通常情况下,这个数量庞大的群体并没有被纳入修行界这个群体之中。 其中,又有大概五分之一的群体能达到练气境中期,又有五分之一能突破中期达到练气境后期,在此基础上,又有大概十分之一的群体最终能够突破到筑基境。 通常所说的修行界底层,就是指修为处于练气境中期到练气境巅峰这一群体,其规模大概在炎夏总人口的1160,除去突破筑基境的人数,以炎夏三万亿的人口规模算,就是183.75亿。 修行界中层,一般就是指筑基境这一层,占炎夏总人口的左右,即3.75亿。 修行界之所以能称之为“界”,这是一个极重要的因素。 如此庞大的数量,他们分布在炎夏广袤无垠的国土之上,城市中,宗门内,编制外,编制内……他们分布广泛,是构成修行界的血肉和骨架。 拓荒垦殖,清理瘴气弥漫之地或毒沼遍地的湿地,为整个炎夏拓展更多的生存空间,他们是绝对的主力军; 开发宗门驻地,深山,莽林,深谷,峰顶……修行宗门能有如此表现,少不了她们这些修行民工的付出。 他们与普通人的联系最为紧密,互动最为频繁,广泛存在于一个个行业中,在普通人眼中,他们是人生与事业的天花板,在高阶修行者眼中,他们是基石。 因为他们,整个修行体系才有了根。 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甚至是绝大部分的绝大部分,此生修行的上限也仅止于此。 他们自己也深知这一点。 一方面,他们也是正经修行者,另一方面,他们的追求与大道这类高大上的东西没有任何关联,他们也清楚的明白这点,不配。 从天资、心性各方面审视之后,扪心自问,他们就会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自己不配拥有这样高的目标,修行不是自我麻痹,需要实事求是,需要有自知之明。 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至于那些没这类品质,偏偏不信邪的,要么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认清自己,要么干脆走火入魔,外魔入侵。 既然大道追求成为一种奢谈,那么,他们自然就要追求点别的。 从某种角度讲,修行界中低层是最功利、最追求实例的,包括修行本身,都有一个价码。 “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是他们一切行动的思维原点,有好处才干没好处就不干。 或许那些有着更纯粹的大道追求,也确实站到了更高位置的修行者会对此心生鄙夷,甚至觉得“这一切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姜不苦却从不鄙视他们,甚至能够理解他们才有的彷徨与苦闷。 他们就是修行界的打工人,而那些追求大道且真的有所成者却是股东,走得越高越远,相当于持股比例越大,他们压根不需要去考虑任何好处,天大的好处就会自动向他们涌来。 而他们不同,不仅永远成不了股东,永远都是打工人,若自己不去主动谋取,不会有任何好处主动跳进他们的碗里去。 更悲催的是,只要炎夏格局不发生巨大变化,内部没有涉及范围深刻的动乱,外部没有伤筋动骨的战争,他们这些修行界中低层永远无法摆脱这困境。 随着炎夏按照既定的道路持续和平发展,和平扩张,越发展,越扩张,他们将越苦闷越彷徨,因为他们必将遭受源源不断进入的新生代的冲击。 持续而惨烈的内卷,将使得他们本就不幸福的出境雪上加霜。 让他们陷入这样的境地,似乎是一种客观的必然。 但就炎夏人道而言,因为这意味着壅滞与堵塞,是大量本该发光发热的个体陷入无意义的内耗内卷之中。 姜不苦左思右想,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就是给他们一个新的选择。 这种事情很多年前就有过,陈中夏的曾祖辈就是远离炎夏本土,前去源大陆扎根定居的志愿者,之所以有那么多优秀的志愿者,除了那些宏大的情怀,也不乏对个人前程的考量——为了摆脱炎夏本土的内卷,甘愿去异域拓土开疆。 这个思路给了姜不苦一个启发,现在陆地空间已经不足以支撑炎夏庞大的修行者释放压力,必须寻找到一个新的、足够广阔的蓝海。 很自然的,他的目光就瞄向了海洋。 比整个陆地都更广袤的海洋。 若海洋彻底对他们敞开怀抱,至少在他们彻底征服星球内所有海洋之前,这种无意义的内卷必将最大程度的被抑制,他们的才华和能力不用再消耗在彼此的竞争上,而是用在为炎夏人道做增量。 这样一来,他们还能挣点气运,若是机缘好,能力强,获得人道功德也不是不可能,真到那时,他们也可以重拾道藏,静悟大道。 收心敛性,从充满物欲与功利的圈子中挣脱出来,摆出一副大彻大悟的觉悟姿态。 “亲们,哥不同你们混了,从今以后,远离浊浊浑流,哥要去追逐真正的理想。” 姜不苦相信,可能再过上一年半载,相关机构也会反应过来,只是,那些深受内卷之苦的中低层修行者们用切身行动表达了自己鲜明的倾向。 从今以后,哥要奔赴蔚蓝,不和你们一起玩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下海吧少年 鲛人的忽然出现,除了让措手不及的炎夏官方跑断腿之外,整个炎夏民间的舆情也因之沸腾。 上一次这样全民参与讨论,集体亢奋的事件还是二十多年前,从鬼魂诞生到阴冥之地开辟这一系列事件对人们观念的冲击。 至于后面气运规则的诞生于神道体系出现,民间舆情对此虽也有反应,却远没有这两次这么热烈,因为善恶有报本就炎夏人思维中既有的观念,不需要重塑三观或者构建新的社会伦理,而早在神道体系出现之前,城隍庙土地庙就已经诞生多年,这次出现,颇有种水到渠成的意味。 虽然都是非人智慧生命,万族万类的智慧生命和一个以族群形式出现的智慧种族,完全是两个概念。 特别是炎夏人道的概念经过这些年的渗透,已经深入大众观念之中。 人们都已经知道,冥冥之中,有一个炎夏人道在罩着我们,庇佑我们。 三十年前那条横亘长空的神龙只要见过的都不可能遗忘,所以这个观念很容易被人们所接受。 现在的情况就是,鲛人不是人类,但却同样是炎夏人道体系下的一份子。 那感觉就像是一直都是独生子的炎夏人类,享受了炎夏人道一百多年,甚至可以延长到五千多年的宠爱,这爱是唯一的,因为炎夏人道只有一个儿子,祂给的爱当然是全部。 现在,扭头一看,旁边忽然多了个流着鼻涕舔着棒棒糖的臭弟弟,明目张胆的就张开怀抱对炎夏人道喊:“粑粑要抱抱。” 爸爸的爱不完整了,当了五千多年唯一的儿子,受到的冲击该有多大? 再看看这个臭弟弟,咦,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变得! 所以,炎夏民间的舆情是非常微妙的。 敌视谈不上,亲切更谈不上。 再就是各种桃色绯闻的点缀,从外形上看鲛人的形象更是无可指责,确实好看,这可都是茶余饭后最助兴的谈资。 深邃者能看见深度,肤浅者能看见绯色,爱斗者似乎看见了流血,是非者似乎看见了争端……一时间鲛人成了一个筐,什么人都能往里装,但不论何种人,在开口论及之前,总归要先摆出一副思绪满腹,忧国忧民的姿态,先叹一口气。 “哎!听说了,居然有人跟条鱼搞起来了,道德沦丧啊!啊?你还不知道,来来来,我来跟你说说。” “哎!你看看她们穿的那身衣裳,我就没见着一块布……居然还说这是民族特色,呵呸,简直就是给我们炎夏人道丢脸啦……你看看,你看看,该遮不遮,不该露的她全露!” “哎!……”摇头叹气。 “哎!……”叹气摇头。 …… 可忽然间,舆情汹汹的民间卡壳了。 原本他们对鲛人各种评头论足,都是站在一个老大哥的角度,对一个忽然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给些忠言。 结果,真正从水生种化形来的鲛人总共也才几十万,忽然间,哐的一下,直接近三百万身强体壮,小姑娘大媳妇的都爱,前途大好的练气境小伙儿们不声不响就钻水里去了。 若说是被某条女鲛人勾走了魂才做出这个决定,虽然混账了些好歹也有个逻辑在,怪就怪在这些小伙啥也不为,相互之间大多都没有什么关联交集,他们是在完全独立的情况下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决定。 放弃大好的前途不要,有的费尽心力成为了编制内的一员,有的过五关斩六将成为大宗门的外门弟子,这一刻却把制服一撕,曾经视若生命外门弟子身份一扔,一头扎水里去了。 此一去,真就是闯荡江湖。 不仅有涛涛江湖,还有无尽汪洋。 炎夏练气境中期到突破筑基境前的修行者总人数一百八十多亿,能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如此决定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在大多数旁观者眼中都是年轻有为、前途似锦的典范,就如此毅然决然的做出了这个“鲁莽”的决定。 而这对其他中低层修行者来说,却不啻于一记惊雷。 他们大多都在各种无意义的内卷中筋疲力竭,曾经修行之初埋下的期许早已扔到九霄云外。 可此刻,有一群人用行动给了他们一个范例——现在,多了一个选择,世上还有另一条路。 这就如同一道霹雳照亮了苦闷彷徨、无路可走者的前路。 于是,就在三百万鲛人下海的次月,又有超过一千万鲛人如下饺子般进入炎夏各大水系之中,有的在对各处水底世界进行探索,有的干脆组团想要冲出淡水区,去咸水区闯闯。 最后还是被各地水神死死拦住了,苦苦劝道:“你们在内河探索我不管,可若想去海里闯荡,我们也没资格拦着,不过,海里的危险想来你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海兽动辄上百甚至几百上千米,咱们遇见就是个小点心的命,所以,大家千万等等,等官方统一安排调度,大家出来闯荡江湖是为了搏个更好的机会,总不能是彰显自己不要命、不怕死吧?” 最后,直到搬出炎夏官方的名头,才镇住这帮小爷。 水神心中捏汗,要是这群小爷从自己这里进入海域,然后遭了灾甚至被巨怪一张嘴全部打包吞了,祂们也必然是要承受连带责任的。 以水神在自己辖境内强大的神通,当然可以轻松将这些闯关者镇压,可面对一群为了心中理想,甘愿舍弃一切的人,哪怕他们现在还弱小,也必须以十分慎重的姿态应对。 如此数量的鲛人就已经够惊掉人下巴了,可在一个月后,新一批下水的鲛人数量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被震惊得失了声。 一亿三千万! 一种观念、一种风气忽然就在中低层修行者中迅速形成。 假如你有一定的修行资质,但天赋又不是非常惊艳,六一学院那种地方别奢望了,特级学府,甚至高等学府都不一定进得去,就是拜入宗门也只能在从外门弟子厮混,熬年龄,熬资历,消磨岁月,最好最好的情况也就成为一个中层小管理。 可与此同时,你却有着与资质并不匹配的壮志雄心,就是不信邪,就是想要干大事,不愿意修得一点修为最终却一辈子消磨在管理宗门庶务,或者经营侍弄药园或者烧丹炉抡铁锤上。 那么—— 下水吧,少年; 出海吧,少年! 那里有一片没有开发,远比星球上所有陆地加起来都要广阔,资源比陆地上一切总加起来都要丰富的初女地,只要你够胆,只要你还没有忘却初心,那就出发吧。 我们甚至不需要扬帆,不需要海船,我们自己就可以畅泳横渡; 海洋将变成我们的草场,我们就是奔腾的骏马。 海洋若是一片蔚蓝的深空,我们直接用羽翼搏击苍穹。 出发吧,少年,抛下一切,孑然一身,行李都不用带。 出发啦不要问那路在哪, 迎风向前是唯一的方法; 出发啦不想问那路在哪, 命运哎呀什么关卡! …… 当这样的风气忽然在中低层修行者中风行开来,一切汹汹的舆情,全都哑火。 中低层修行者,在修行界是尘埃底部,可在更广阔的民间,却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天花板。 当那一个个在他们眼中前途大好的年轻人忽然撕下身上重重有形无形的装束,以洒然从容的姿态奔赴蔚蓝,那关于人类与鲛人的一切争执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现在,由人类中的好小伙好姑娘转变成的鲛人数量已经达到一亿四千多万,以此风气,以此趋势,下个月还不知道要达到什么程度。 那非人水生种化形的鲛人数量至今都还没突破百万呢,到底谁是主流,谁是正统,那还用说吗? 至于鲛人与人类的关系问题,那根本就是一个不用再讨论的问题。 凡是还想挑起这类话题者,无不被周围人扣上“挑起争端”“故意找茬”的帽子。 “那叫转职!转职都没听说过?不懂就自己去看书,懒得跟你说。 呵,‘好好的人不当去做个异类’,你个当爹的能这么咒自家闺女,我看你才是个异类!” “呵,她们那身装扮倒是怪好看的……哎哎哎,你打我干嘛,我又没看你闺女,你不能被人堵了嘴就拿我撒气吧……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我以后只看不说总行了吧……哎哎哎,还来还来,再来我还手了啊!” …… 炎夏官方,一处训练营地。 一位给无数即将走上特殊岗位的修行者做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教官此刻站在台上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在他前方,原本训练学员的位置,此刻也黑压压站满了人。 若让他用专业眼光点评的话。 暮气沉沉,老态龙钟,一堆朽木。 这大概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词汇了。 他们的年龄并不一样,有练气境巅峰的,也有筑基境修为的,还有不少紫府境的。 而按照修行界以修行定尊卑的做法,他们这个站队也非常违背这种传统。 那些修为最低的,有的练气境巅峰,有的筑基境初期,相貌看上去却最是老朽,他们却站在队伍最前方。 而那些相貌稍微年轻些,修为也在筑基境中后期的群体站在他们后面。 最后面站着的才是那些紫府境初期和部分紫府境中期的人,他们中很多人的相貌其实看上去还很年轻,毕竟以紫府境的生命长度,即便天变前后出生之人,也还有漫长的时光可活。 可无论是他们的精气神,还是不经意流露出的姿态动作,都仿佛提前进入退休状态的老大爷,提前过上了提笼遛鸟逛戏园子下象棋公园打太极这样的生活模式。 若是姜不苦在这里,若是将他们的相貌回调几十年,那么他必然对他们会有依稀的印象,而对其中一部分的印象还更深,因为他们也曾是一个时代的娇子,甚至是娇子中的娇子。 只是现在,他们已经被源源不断的后浪拍在了沙滩上,最初也想挣扎一下,可结果原来拍他们的后浪也步了他们的后尘,直接挨在他们身边被后浪的后浪拍挺在那里。 好家伙,后浪一记比一记猛。 那还挣扎什么,躺下吧您。 于是他们这些曾经的后浪,现在的前浪们在沙滩上一溜溜的排成了长长的一排。 虽说历经了天变后历次天地大变的人们更容易获得人道功德加持,那也只是“更容易”,有人获得,必然有更多的人没获得,无论什么时候,人道功德都不是那么好获取的。 而他们就是那种曾经的时代娇子,相貌越老迈,修为越低的,他们经历过的时代却最多,虽没得到功德,却也基本上人人身具鸿运,除了因天赋所限修为已被时代狠狠甩下外,无论经验,眼界乃至正治管理都是顶尖,没有短板。 若只是单纯的想要延寿长生,竞选神只是最好的办法,他们若是有心,神道司必会用八抬大轿来请,神道司现在最愁的就是各种神只的素质良莠不齐呢。 可是,他们心中都有一股轴劲在,虽然已经躺平,但对送上门来的神只之位却坚辞不受。 宁愿像个默默无闻的小老头一样提笼遛鸟练书法打太极,也不愿做那城隍山神水神。 现在,没有任何人召集,他们自费筹钱来到这里,申请参加一次集训。 毕竟赋闲在家太久,时代已经轰隆隆向前又跑了几十年,他们曾经的经验和知识很可能已经成为一文不值的东西甚至是负担,既然想要重新出来做事,当然要给自己进行全面的“体检”,观念有问题就换观念,脑子有问题就换脑子,而要说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当然是这样的训练营地最拿手。 单论修为,教官自认为只需他一人就能镇压场下这群老朽,但面对他们,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训话。 态度严厉点吧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可态度松垮一点吧,他又觉得自己枉为训练营地的教官。 就在这时,一位老者杵着拐杖,踱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上高台。 在他身侧稍后位置跟着一位医护人员装扮的男子,在老人颤巍巍一步步迈上台阶时,他几次想要伸手搀扶,却被老人坚持避开。 当他出现在台下那一刻,场下那群老朽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特别是最前面那批修为只在练气境巅峰、也是最老朽的一批人,神色全都变了,多年退休养老的生涯,早已改变了曾经的习性,可这一刻,曾经那种感觉自然而然的浮现心头,身体的记忆甚至比大脑的记忆更快的做出反应,下意识做了个一脚顿地双腿并拢,膝盖绷得笔直,双臂紧贴双腿,挺胸,收腹,抬头。 就像当年曾经那样,他们也以这样的姿态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检阅。 只是,终究不再是当年,他们老态龙钟,拒绝医护人员搀扶,一步步迈上高台的老人更加龙钟老态。 费尽移山心力,他终于靠自己站在高台中央。 教官此刻已经退避到了一边,将高台留给老人。 因为太过苍老,老人身形已经显得有些伛偻,手臂脸颊上都能看出明显的、已经萎缩的骨架。 他微眯着眼仔细向台下大量,依稀看见了些熟悉的面孔,还有他们那熟悉的动作,此情此景,他自然的开口道:“同志们好。” “首长好!” 一呼一应,如此自然。 老人笑了。 他没有继续喊后面的话,顿了一会儿,才道:“听说了你们的事,我坚决要求亲来现场一次。” 说到这里,他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虽然老迈,可那种气势却没有随着他年迈而消亡,当他变得严肃,整个训练营地的气氛似乎都变得肃穆。 “我坚持亲自来一趟,就是想亲口来问问你们。” 他的目光在场下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最前排那些仅有练气境实力的人身上,道:“你们可真想好了?你们的实力,真的不够看,比那些血气方刚的娃娃们都不如,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你们已经进到了自己的责任,现在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有什么不好?” 场下一片安静。 许久,前列其中一人大声喊道:“报告首长,我有话讲。” “你说。”老人道。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首长,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我宁愿死在海里,身体被鱼虾所食,也不愿老死床榻。家中事务我已经安排妥当,我的实力虽差,但我并不妄自菲薄,总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请首长不要怀疑我等决心!” “请首长不要怀疑我等决心!”当他话说完,场中所有人都随他喊出了这句话。 老人颔首,道:“那好。” 而后他转头看向旁边教官道:“不用顾忌他们的身份,按照他们的实力水平制定最严格的训练方案,若是连你们这关都过不了,正好让他们打道回府,你们这就算是做了件功德无量的好事了。” 教官点了点头。 老人交代完,便转身向台下慢慢走去,台下众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的伛偻的身影慢慢移动。 来到下梯的台阶前,老人忽然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众人,笑道:“若我也小二十多岁,和你们一般大,我也一定会加入你们的,可惜了,我这身子骨现在都是数着天过日子,强跟着去除了拖后腿什么也做不了,哎,真羡慕你们啊……好好干!” 说罢,他不在停留,往台下走去,等他下了台阶,终于被一直跟在旁边的医护人员“控制住”了,没再让他倔强的自己走路。 以他这种特级医护人员的实力,不用借助任何外物,可以直接用各种随心变化的劲力让被护人员受到最妥帖的照顾。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没有杵拐杖的手,在空中一直的挥着,直到老人在医护人员的带领下消失在视线中,他那颤巍巍缓缓挥动的手臂依然没有放下。 “送首长。” “送首长!” 先是最前排那群老朽高喊,后来全场齐声高喊这三字。 他们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男人至死是少年! …… 六一学院的师生,包括金允儿她们那群娘子军,那些参与鲛人化形法试验,第一批鲛人学员,还是炎夏官方,随之成立的部门机构,还是那些转修成为鲛人的水生种,每一个炎夏子民……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不曾想到,鲛人族事件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 最初,被所有人视为此次事件的核心焦点,即鲛人族与人族之争只盛行了几个月就忽然变得毫无意义,从上到下,从官方到民间,大家都一致认为,再拿这说事的都是居心叵测之徒。 而面对一天天迅速壮大的“鲛人族”,一直被动应对、猝不及防的官方最后干脆一猝到底,不在想方设法的控制引导,而是在后面狠狠用力推了一把,让全炎夏都猝不及防的海洋战略就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毫无计划的情况下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瘀滞”在现有修行框架内,价值不得发挥,意气不得舒展的修行者们用果决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浩浩荡荡的鲛人大军,沿着一个个入海口进入海洋。 他们最差都是练气境中期的修行者,在从入海口进入海洋之前,都走了基本的军事化整编。 可以说,鲛人自一诞生起就注定是个全族皆兵的格局。 进入海洋后,没有继续向深海挺近,而是先沿着海岸线分布扩散,计划先将炎夏的近海全部纳入鲛人的活动区域,凡鲛人所在之地,就是炎夏新的边疆,等到时机成熟,再考虑一步步向深蓝海域发展。 后来统计这次规模浩大的“转职”,共得鲛人五十亿左右,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练气境实力,然而作为中坚力量的筑基境也有近亿规模,炎夏四分之一的筑基境修行者做出了这个选择。而后,鲛人转职高峰期过去,但每年依然有数量不菲的修行者转职成为鲛人。 另外,紫府境的鲛人数量也不在少数,官方还想方设法抽调了部分金丹境作他们的安全保障。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三执权柄 六一学院,典藏阁。 姜不苦百年如一日的姿态靠躺在座椅上,眼睛半眯着。 金允儿这次没有搬小马扎坐他对面,而是与他隔着那张老旧的登记桌,她伸手微微分开按压在桌面,身子弯曲,微微前倾。 如果在教室讲台上老师用这姿态、这眼神看着某个学生,不用五秒钟,都不用说任何话语,那娃就得主动站起来竹筒倒豆子般承认错误。 这叫压迫力。 可惜,姜爷眯眼打盹,看不见。 搞了半天,姜爷毫无所动,金允儿自己却绷不住了。 绕过桌子,再次搬小马扎坐在他对面,伸出左手掌在姜爷眼前来回晃,一副你不醒我不停的架势。 姜不苦睁眼看着她,讶然道:“咦,你还没走啊。” 金允儿没受她骗,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道:“姜爷,您知道我现在看到您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词吗?” “什么词?”姜不苦问。 “老奸巨猾。”金允儿一字一句的道,似乎生怕他听不清,说完还重重点了下头,盯着他认真道:“嗯,对,就是老奸巨猾!说的就是你!” 姜不苦瞪眼:“你怎么骂人呢?” 金允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 “自从鲛人月增长突破千万人之后,我就被好多好多人缠上了,一些是因为好奇无聊,无关紧要,可还有一些却隶属于不同的官方机构,有的还非常神秘特殊。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事是从我口中提出来的,他们就问我一件事——你有没有预见到这样的情况啊? 在创造鲛人化形法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给人类转职成为鲛人留了后门啊,不然分明是给非人水生种化形用的功法,怎么到了人类手上效果更加明显。 我给他们解释具体理论,他们不听,我最后不解释了干脆说这是个意外,意外之事谁能知道呢,可他们又说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金允儿双手一摊,道:“你说我这还怎么说嘛,说理论没人听,说意外有人质疑,难道真要我承认我早有预料,居心叵测他们才真的满意?” 金允儿眼神横了姜爷一眼,似乎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受到的烦扰,道: “不过,我是很讲义气的啦,我知道你拐弯抹角通过我去实现,就是不想暴露自己,最终我自己扛下了所有,没有把这锅推到您身上,您就说吧,我够不够意气了吧!我可给您说……” “哎,等会儿,等会儿!”姜不苦忽然瞪眼出声打断,道:“什么叫拐弯抹角,什么叫扛下所有,又有个什么锅你帮我背了,你可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可没有凭空污人清白的啊!” 金允儿本来就睁得很大的眼睛现在瞪得更大了,仿佛才明白什么叫做厚颜无耻,什么叫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着姜爷那双犹如赤子蒙童一般黑白分明,清澈剔透的眼神,仿佛在向她表演什么叫做纯洁。 最终,金允儿投降道:“好吧好吧,我大爷就是我大爷,我不说了,这事就这么揭过了吧……不过——” 说到这里,她又凑近几分,附耳低声道:“姜爷,您老以后还有什么不想自己出面要让我办的,您尽管对我明说,我保证守口如瓶,不会把您给卖了……您可别再像这次这般,把我一起给蒙在鼓里,您这可就太不地道了。” 姜不苦却一脸纯洁的看着她,仿佛在说:“你都在说些什么啊,搞不明白。” 金允儿一脸无语的直起上身,伸出左手食指无声的点了他几下,“就这么说定了哈,可不兴再来玩这套啊。” 说罢,这才洒然转身离去。 见她离去,姜不苦呵呵轻笑着摇了摇头。 …… 现在已是新历一三零年底,眼见又一个除夕即将到来,姜不苦仔细盘点了番现有的人道值。 从新历一一零年开始,至今即将满二十一年,这期间除了帮人打点马赛克,把炎夏人道记录的一些有碍观瞻的影像视频做了雾化模糊处理,而这些消耗的人道值极少,可忽略不计。 除此之外他就再没有消耗过人道值,二十一年间人道值只进不出,人道值的储量前所未有的丰厚。 —— 【天幕大阵点拨】:新历110年初-新历130年底,21年间积累: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拓空阵的进一步发展,储物袋的出现,以及各种形式的传送盒、传讯符的广泛普及。 …… 【阴冥之地开辟】21年间积累: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阴柳阴槐在炎夏荒野之地的广泛种植,除非有人故意为恶,已基本消除了新鬼诞生会遭天地磨灭的酷刑,再有在阴柳阴槐基础上开发出来的各类养魂木、养魂香,不仅可助活人修行,提升精神力,更重要的是对鬼魂之体有极大裨益。 …… 【修行第五境】:新历110年初-新历128年底,19年间积累人道值:点。 修行第五境人道增量至新历128年彻底结束,第五金丹境的理论已经彻底完备,点拨之功已尽。 …… 【点拨化形之道】:21年间积累:点,另新历110年之前结余4721点,总计: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历年来以化形之道融入炎夏人道之非人种,及大量非人种金丹境诞生后对金丹境体系的进一步丰富完善。 …… 【开辟气运规则】:第一次点,21年间积累:点,合计:10万6373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导人向善之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让社会形成了明确的“趋善避恶”的风气。 另一方面,极大地减少了官方及民间判断是非善恶之成本,从根源上减少了冤假错案的发生。 这多重因素之下,使得民间风气大好。 再就是所有功德者都是炎夏人道、炎夏人族之珍宝,因为功德、他们或天赋短板被弥补,或因此成为重要的城隍山神河神等神只,或身死化鬼灵魂再阴冥世界得以更好地保全,极大地丰厚了整个炎夏文明的底蕴。 …… 【创立神道体系】:第一次点,21年间积累:点,合计:14万0342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历年由中枢敕封的城隍土地,山神水神,因为祂们的广泛存在,极大地减轻了民间往来的出行成本,能极大地避免各种重大自然灾害或其他灾难对人们的影响。 民间底层、城与城之间,州与州之间的交流因此更加频繁,让整个炎夏社会更有活力。 火山、山洪、泥石流、地震、洪水等大型自然灾害爆发,各类神只或提前预警,或以神只之力进行阻拦或削弱,使其对炎夏的危害降到最低。 …… 【促成人道新路的诞生】:第一次6748点,21年间积累:点,合计:4万6148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无修行资质的普通人,也有了一条成长自强之道,从最初的书院士子体系逐渐扩散到百工百业,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士农工商,乃至夫妻之道,处处皆潜藏学问至理。 虽然门槛极高,真有所成者不多,但对普通人的心气却有巨大的提升,普通人中大量聪明且有恒志者有了明确的方向,渐渐也就打磨出了一颗求道向道之心。 由此,使整个社会风气形成了一个强大的“自约束”机制,即便不用法律强行规范,不用公共道德强行“绑架”,人们也会主动自愿的给社会施以积极正面的影响。 …… 【鲛人族的诞生】:第一次点,新历130年陆续积累:7539点,合计:2万2291点。 —— 人道值合计:38万2211点。(注) —— “应该够了。” 姜不苦心中预演着这次人道敕令的消耗,心中如此想着。 经过多年的思考,再加上各种契机也已经达到临界,自己的人道值积累应该也已足够,他已经决定,在马上就要到来的新年给炎夏人道加些新东西,是送给炎夏人道,所有炎夏子民的一份礼物。 对于此次敕令的内容,早在多年前他就在构思,现在已经基本完善。 真要说对炎夏人道、乃至对整个炎夏文明的影响,不见得就比气运规则和神道体系更大,可是,以他对自己掌握的人道权柄和炎夏人道更加深彻的体悟,他却知道,这次的敕令难度,消耗的人道值都将超过开辟气运规则和创立神道体系。 正如金允儿她们耗费大量心力,总计二十多年的功夫,才彻底完善化形晋升之道;而鲛人化形法前后总共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她们几乎都是以玩乐的心态对待,这里可以再美点,那里可以再调试一下——就像一群小女孩给玩具娃娃设计形象和穿搭。 可无论是姜不苦从中收获的人道值还是金允儿等参与者从炎夏人道那里获得的功德奖励,后者都远高于前者。 所以,在炎夏人道面前,难易程度,付出和收获,并不完全成正比。 这和他心中对这次人道敕令的推想差不多,他必须付出远超之前几次的人道值,才能让此次敕令的效果达到预期,而他心中最乐观的预期,就是其对炎夏人道的增量与开辟气运规则、创立神道体系相当。 各方面的准备都已完毕,姜不苦静等新年到来。 在此期间,陈中夏带着金允儿偷偷摸摸来了来了后山小院一次。 陈中夏至今还没完全从双修功法佚名曝光这件事中走出来,如非必要,他几乎都不在人前露脸,反正金丹境大修士有的是时间,多宅几年,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问题交给时间,时间会一点点将问题大化小、小化了。 而今年忽然惹得整个炎夏震动的鲛人入海战略也让他有种找到大树遮阴的感觉,有这样的大事件在,有关他乃双修一道祖师爷这事的影响,大概,也许,就没那么重要了吧。 虽然听说双修一道在鲛人族中的传播度和践行程度比陆上修行者还高。 而他这次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偷偷摸摸带着金允儿亲来后山小院请见,是因为两口子的备孕计划终于有了成果。 姜爷现在两口子心中就是个有些顽皮的长辈,这样的人生大事,当然要第一时间与他分享。 …… 校园之外,整个炎夏依然在围绕鲛人入海战略而快速高效的转动着。 虽说海洋资源极为丰富,海疆也极为广袤,数十亿修行者只是洒在炎夏近海,依然显得颇为稀疏,毕竟星球上陆地海岸线有八成都在炎夏手中。 而以他们的实力,以军队模式铺陈开,狩猎海兽就足够他们吃用,甚至还有大量富余。 但炎夏推行海洋战略不是让他们体验渔猎生活。 各种物资都会尽可能的供应上,包括各种法器、丹药、阵法,能上天能下海的各种飞船。 而鲛人军团则以他们身为鲛人的先天优势,对炎夏近海进行大范围的摸排,为之后将整个近海彻底纳入炎夏做前期准备。 高达五十亿计的鲛人军团,对各种物资的需求几乎是海量的,炎夏官方将百余年来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家底库存完全打开,所有修行宗门都调动了起来,只要他们有一技之长,就必有能把他们撑爆的订单砸过来,而这也是必然的,各组织在申请承包某片疆域开辟宗门时,官方严格的审核流程中就有一项,就是确定这个即将成立的宗门手里必须有一些“干货”,真东西。 如果就是大众化的、直接以修行境界搭配起来的组合,申请宗门的资格越来越难,而且在对已成立的宗门做定期的各项指标验收中,宗门特色,宗门特产也是一个极重要的标准,甚至若是这两项搞得好,其他一些指标即便有些不尽如人意,官方也会适当松手,而若在这两项上没搞好,那执行标准要多严格就有多严格。 这种情况下,各个宗门都开始深挖自身特色,同时,对各种拥有“一技之长”的修行者加大吸纳力度,最初他们只是在官方的强推下被动如此,不得不如此,可后来逐渐体会到其中妙处,渐渐发展成了一种宗门风气。 现在,就体现出了炎夏官方历来一子多用,防患未然的筹划来。 面对鲛人军团海量的物资供应,若全由炎夏官方自己来做,把整个修行界的力量调动起来都嫌不够,其中涉及到的管理压力想想都能让人头皮发麻,即便把官方现在各机构部门的人全拉出来负责此事,累吐血也不可能做到。 而现在,直接以订单的形式下发到每个宗门手上,他们要想多吃多赚,自己就会想方设法飙升效率。 这不仅仅是赚得更多的问题,更是与其他竞争对手博弈的手段,自己抢得越多,别人就吃得越少,一增一减,就是双倍差距。 所有宗门甚至都已经预想到,当这波订单吃完,必然有许多宗门趁势崛起,同时,有崛起就必有衰落,必然就有跟不上形式的宗门掉出现在的梯队甚至彻底从宗门中除名。 宗门大赚的同时,砸出海量订单的炎夏官方也不会亏,五十亿鲛人军团意味着海量的消耗,同时也意味着海量的收益,根据现在探明的情况,海域中的情况,哪怕是近海,同样的疆域面积,各种资源的丰沛程度都会超过陆上两至三倍。 鲛人入海只是一个繁忙的开始,从官方到整个炎夏修行界都因此进入连轴转模式,和以往能力无处施展只能深度内卷完全是另一番面貌。 虽然很累,从精神到身体都很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种累却充实的生活,他们只觉是种享受。 而在六一学院,特别是姜不苦的生活圈子里,日子却静如流水。 或者说,只要他愿意,他的生活便可一直如此,都不用他自己出手,纷扰会自动在进入典藏阁前平息。 在六一学院,会有无数愿意为了替他守护住这片宁静而拼尽全力。 新历一三零年的除夕终于来到,做好一切准备的姜不苦意念一动,再次进入那片特殊的、由无穷炎夏人道气韵组成的星河世界。 新旧之交还没到来,但炎夏人道气韵却已经比以往其他时候活跃。 这是鲛人入海战略进而带动整个炎夏修行界,乃至扩散到整个炎夏子民所在的圈子,全都因此活跃沸腾。 从炎夏人道的角度,只是将那些原本陷入无意义内卷的海量修行者们调动出来,化形成为鲛人,进入炎夏水系世界,都不用进军海域,对炎夏人道来说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增量。 更别说炎夏官方借助这次契机,不加遏制,反而推波助澜,将影响向炎夏全局扩散,最终几乎把所有炎夏子民都调动了起来。 这一切体现在这个世界,就是炎夏人道气韵更加活跃,彼此的交互更加频繁密集,更是呈现出持续的膨胀态势。 姜不苦现在对于使用人道权柄,敕令规则已经非常熟稔,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等待新旧交替、万象更新之时出现。 某一刻,本就活跃的人道气韵更加活跃沸腾起来。 “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圣兽本源 “所谓圣兽,瑞兽,本质是先民对人心之中某些情感期盼的形象具现,且人心中的很多念头可能是飘忽的,模糊的,幽微的,概念的,即便穷尽辞藻也难以真正描摹,于是聪明的先民便将某些特定的期盼赋予给特定的神话生物,用一些简单有趣却寓意深刻的小故事丰富其细节,描摹形象,从而彻底在人心中生根发芽。 通过一代代的传承,它们已经成为炎夏文明的遗传密码。人们可以轻易的将一些品质性情与特定的神话生物形象对应,而说到某些神话生物也可以很轻易的与人世相对应。 圣兽本身变成了一种符号。” “要想培育出圣兽,有两种途径。 驭兽系正在尝试的是其中一种,慢慢打磨培育出一个个‘圣兽容器’,当其内在与外在皆与人们心中的圣兽契合,那么炎夏人道之中弥漫着的相应圣兽的一切便会逐渐向之靠拢,‘圣兽容器’逐渐成为真正的圣兽。 此乃自下而上之法,优点是不需要太高门槛,只要有了明确的思路,任何人都可以尝试,可其缺点也是极明显,甚至是致命的。 其弊有二。 第一,要想打磨出这样一个内外皆与圣兽禀赋契合的容器绝非易事; 第二,亿万人心虽都默认了不同圣兽的领域范围,可不同人心在某些细节上依然存在巨大分歧,很难调和统一。 比如,凤凰涅盘,浴火重生,这在很多人心中已是基础常识性的概念,可同样有人坚称,炎夏神话中的凤凰,自古以来都是华贵美满、和平幸福的象征,从未赋予它涅盘重生的能力,这是稍后的一些先民将异族的不死鸟形象与炎夏凤凰混同,在加上一些大时代的背景,所以给凤凰赋予了‘涅盘重生’这样的寓意,现在我们跳出那个大时代的背景,就应该还凤凰以最初最原始的形象。 某些行为看似在不断赋予圣兽新的能力,使其越来越强大,可这对圣兽而言却有害无益,不断新加的东西只是它的负担,使它的形象越来越模糊,而不应该不断给它添加新的形象,看似越加越多,在对其进行丰富,可本质却是在这一次次的添加中冲淡了,最后成为一只空有强大能力的兽而已。这显然已经与圣兽存在的初衷背离。” “有自下而上之法,自然就有自上而下之法。 如气运规则一般,直接在炎夏人道之中创立相应的圣兽规则本源,炎夏人道之中一切与之相关之气韵皆被其吸纳,自今而后,在相应的领域内,它就如同太阳普照万物一样,从规则层面给众生施加影响。 其弊端自不用说,门槛极高,甚至除了我和炎夏神龙,再无旁人可以做成此事,且其消耗必然巨大。 可优点同样巨大,可一步到位,不将希望寄托在有些天才的灵光一现上;而且,那些互相冲突的、彼此无法相融的一些概念赋予,我可以直接强行调整,虽然消耗必然巨大,但却是一次厘清冲突,正本清源的机会。 虽然无法合乎所有人心,但自此圣兽规则诞生开始,它就是人道真理,唯一的正确标准。”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龙之本源】。 龙乃祥瑞之首,炎夏子民以龙裔自居,非指血脉中有着某种强大神兽的基因遗留,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自勉与自信。 龙,其形象融合了诸多生物的原型,所以,祂代表了炎夏文明的大气与包容,其能上九天,能潜深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代表了朝气勃发、蓬勃向上的精神。另还包含了超卓的自信,不依赖任何他物,超然独立的自信。 龙的精神,即大气的,包容的,自信的,朝气勃发、蓬勃向上的,越是神武、卓越、超凡的心灵,越能与之契合勾连。” 随着这道敕令发出,炎夏人道世界之中,本就活跃沸腾的人道气韵越发勃发如同鼎沸。 原本宛如星河世界的人道气韵之中,有一部分人道气韵向着一处集中,渐渐地构成一个龙的形象。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 随着越来越与龙相关的人道气韵融入,龙的形象也越来越清晰,一成,两成,三成…… 可就在凝形到六七成的时候,再也无法寸进,甚至很多与龙相关的人道气韵与已经融入的彼此排斥,无法共存。 姜不苦现在就是这方世界的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他自然明白其中缘故。 “龙的形象,是炎夏神话中最丰富,最富有变化的形象。所以,龙之本源,也不能是固定的,而是有不同的侧面,不同的性情、不同的心灵,能够接触到不同的、最与之相契合的那一种形象。” “青龙:象征东方与春天,侧重于朝气勃发,蓬勃向上。” “烛龙: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侧重神通广大。” “应龙:背生双翼,神话中的祖龙、真龙,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侧重神武不凡。” “蜃龙:侧重于千变万化。” “另有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螭吻皆各有侧重。” “另有虺、虬、螭、蛟、角龙、火龙、蟠龙、云龙、望龙、行龙、鱼化龙等。” 随着姜不苦心念确定,那已经有了六七成形象的龙之本源开始吸收那些彼此冲突抵触的人道气韵,其形象不断变化着,时而变大时而变小,时而生出双翼,当所有相关人道气韵全部汇入其中,龙之本源彻底凝成,祂没有一个清晰地、具象的形态,而是随时处于变化之中。 而代价就是人道值的狂跌,本来最初凝成龙形主体之时就消耗了许多人道值,随着他定下龙之本源千变万化的基调后,每确定一种形象,都会有相应的人道值消耗,如青龙、烛龙、应龙这些形象,每一种都要扣去四五千,其他如蜃龙、囚牛、睚眦等每确定一种形象就要扣除一两千,其他诸如虺、虬、螭、蛟等每确定一种也要扣除数百点不等。 最终,当龙之本源彻底凝成,消耗的人道值为4万3223点。 只此一项,消耗的人道值就是开辟气运规则的三倍左右。 …… 近海。 一群鲛人青年在一处珊瑚礁周边聚会。 自从整编后以军团模式出河入海以来,他们纵横游猎于万里海疆,疲惫而充实,一扫往日挤压在眉间心头的郁气。 春假有五天自由修整活动的时间,一群年纪仿佛,趣味相投的鲛人青年便相约到这片美丽的珊瑚礁林中冶游,迎接新年。 其他鲛人皆以上人身下鱼尾的姿态在水中嬉戏,许多男性鲛人围着少有的几个女鲛人打转,各种有意无意的殷勤。 却有一位青年褪去了鱼尾,闭目盘膝坐在一处凸出海面的礁石上,他的身形并不十分健硕,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超卓的气质,那些对其他男性鲛人的示好总表现的有些游离的女鲛人的目光总会经常被他吸引。 一位应闺蜜之邀从其他军团过来的女鲛人忍了数次,终于没忍住低声询问闺蜜:“他是谁啊?怎么不和咱们一起玩,一副很孤冷很难接近的样子。” 她闺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有些羞恼,却反而豁出去了,直言道:“我就是感兴趣了,能不能说?” “能说能说,不过,你若真的对他有心,我劝你早点死心吧。” “怎么,有人跟我抢?” “不是,不过比这更惨,因为他压根就没这心思,他是一心求道的那种……撇什么嘴,你这是不信? 呵呵,你以为见多了那些嘴上说追求大道,却整天把时间花在与女鲛人口花花上的家伙,就以为天下男的都这样?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咱们这些人化为鲛人,说到底还是在陆上的竞争中没争过别人又不甘心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终老,这才下此决心,期望开创出新的局面。 可他却不是咱们这种竞争失败者,他是在受到南都特级修行学府的特招通知书后将之撕毁,远走海外。 特级修行学府啊,二三十年后妥妥的金丹境大能,可他却对此不屑一顾。有人问他为何如此,他说,进不了六一学院,这个学上得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所以宁愿早早跳出这个既定框架,寻求崭新的前路。 这样的心胸,这样的气魄,你就仔细想想吧,你还真以为能凭美色把他俘获了?呵呵,要真能这样,咱们都是吃素的不成?还能给你留着!” 她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却见闺蜜看向礁石上那盘膝而坐的身影的眼神越发痴迷起来。 啊,难道我把力的方向用反了? 就在这时,其他戏水玩闹的鲛人全都停下了动作,视线全集中在了礁石上男子身上。 众人分明看见,青年身周渐渐浮现出一个光影。 张牙舞爪,鳞爪飞扬。 分明就是一只龙的形象,头上两只短角显露出几分稚态。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功法? 有对龙形比较有研究的,低声道:“这是虬龙,传说中没有长成的幼龙。” 盘膝而坐的青年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外界的变化,他原本只是盘膝静悟这些日子的所得,心灵却忽然有感,来到了一个神奇的所在。 周围空荡荡无一物,只头顶有一物如昊日一般高悬。 仿佛是一个纯粹的光源,细看又能看到一些精妙繁复的变化在其中,各种各样的龙形身影在游动在变化。 他福至心灵,将全部的心力都用来凝视那光源,最终,他的目光与其中一条看似还未成年的幼龙对接上,彼此对视间,他立刻明白有关虬龙的一切信息,同时,他还看到了模糊的前路,在不同的方向上,有着各种神通威能皆不相同的神龙,烛龙、青龙、应龙、蜃龙…… 他最终能走向哪条路,接触到哪条龙,或者再也接触不到,和他的天赋无关,和他的实力无关,只与他心灵的变化与行事风格这些相关。 他的心中升起一层明悟:“世界又有了新的变化,我就是这次变化的受惠者。” 他感觉到一股斥力传来,心灵离开了那个地方,而就在脱离之前,他看到了许许多多与他一般若烛光萤火一般聚来散去的心灵之光。 “之一。”他心中默默补充道。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凤凰本源】。 在炎夏文化中,龙凤经常并用,同样是炎夏文化中极重要的象征,象征着吉祥、和谐、美丽、善良、宁静、有德、自然、美满、幸福。 凤有五类,多赤者为凤凰,侧重高洁。 多青者为青鸾,爱情的化身。 多黄者为鹓雏,侧重贤能高贵。 多紫者为鸑鷟,象征坚贞不屈的品质。 多白者为鸿鹄,象征纯洁善良高远。” 和龙一样,凤凰也具有多种形象,吸取了之前的经验,他直接一次性敕令完成。 人道气韵之中,凡与凤凰相关的气韵,凡与他所言及的那些品质象征的气韵形态,全部汇往一处。 一只美丽华贵不是人间的神鸟在这个气韵世界中凝成,祂时而红,时而青,时而黄,时而紫,时而白,每一种形态都美丽华贵的同时,又各具不同的神韵,让人能清晰的感觉到祂们的不同。 姜不苦关注了一下人道值的消耗,又少了2万1475点,虽比凝聚龙之本源少了一半左右,但却同样远远超出凝聚气运规则的消耗。 “后面那些消耗应该就要少很多了,这两个主要还是神话形态过多,为了让它们尽可能的具备更多的可能性,只能多消耗些人道值了。” 人道值消耗的多寡并不和本源的强弱挂钩,比如龙之本源消耗的人道值是凤凰本源的两倍有余,并不意味着前者比后者强两倍多,本源之间并无强弱,只有属别性质的不同。 消耗多只是说明整合凝聚的难度大。 …… 驭兽谷。 一处被阵法封闭的灵植遍布的丛林中,一只赤色华丽的大鸟栖息在一株大树上。 它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量的牵引,心灵进入一处特殊的空间,看到了凤皇五形本源,它非常激动,想要更进一步接近,心灵却因不够契合而被踢了出来。 直到它的心灵被踢出,它才愕然反应过来: “不是,我不是朱雀吗,怎么凤凰本源这么青睐我? 难道我天生高贵,本来就该是凤凰,是那个聂胜骗了我,才把我变成了朱雀模样?” 自认为想通了其中关窍,它便再次琢磨起最终被踢出来这事,感悟刚才短暂停留中的收获:“嗯,我的心意与之还不够契合,再就是我得把形象也调整过去,必须从内到外的改变,才能真正与之契合。” …… 炎夏某州城中,一处豪华府邸。 府邸内外,各处可见张贴的大红喜字和百年好合的剪纸窗花,显然是一处新婚未久的人家。 主卧中。 妻子靠在丈夫胸口睡得香甜,睡梦中,她看见一只青色的神鸟载着她在空中飞翔,她开心的咯咯而笑,忽然,飞翔的青鸟停了下来,神色变得悲戚,“怎么啦?”她问。 而后,她感觉到异样,缓缓睁开眼来。 却见她丈夫在悄悄起身,轻轻将她头挪到旁边枕头上。 见她醒来,丈夫的手停住了。 “夫君,怎么啦?起夜吗?” 原本轻手轻脚、生怕把她吵醒的丈夫干脆大大方方起床,开始穿衣道:“才收到的消息,有点事必须去处理一下。” 女子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不满道:“什么事这么急啊,需要赶这一会儿吗?而且,今天不是初一吗?” 男子穿好衣服,凑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宠溺的道:“好啦好啦,干我这个就这样,经常半夜被叫走,随叫随到的,你好好休息,如果天明能回来我陪你去逛花市。” 一边说着还很亲昵的帮妻子整理被子,让她完全包裹在温暖的被窝里。 妻子心头一甜,轻嗯了一声。 “睡吧,我要看你闭上眼再走。” 妻子于是听话的闭上了眼,却莫名的想起刚才那怪梦,心道,还真是奇怪啊。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麒麟本源】。 麒麟历来被视为国之瑞兽,象征着正统、威严、尊贵、中央的权柄,祂历来就是官方与权威的具象。” 继凤凰本源之后,人道气韵空间开始凝聚出一尊麒麟本源之像。 成为一尊高傲屹立,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于一身的圣兽。 麒麟的形貌没有龙凤那么多变,基本很固定,甚至有一部分人道气韵围绕在麒麟本源周围,想融入又被排斥的模样,那是一些诸如“火麒麟”“玉麒麟”“墨麒麟”“水麒麟”之类的气韵,它们大多以一些故事小说为源头,逐渐在部分人心中扎根,姜不苦这次不仅没有将它们整合进麒麟本源之内,反而主动将它们撇除在外。 这样一来,人道值的消耗就小了很多,只用了1万3784点,比开辟气运规则还略低一些。 …… 驭兽谷。 那头浑身内外都充满哀怨的话痨西贝麒麟,本来百无聊赖的趴在地上,此刻忽然机警的昂起了头颅。 刚才,它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宏大的、与它如此契合的力量在冥冥中召唤着它,可它最终却连大门都没进得去,就远远看到一头神威赫赫的圣兽麒麟屹立在天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股力量将它匆匆踢了回来,虽然没有任何意念交流,可它分明体会到了那种意识。 “抱歉,抓错了,告辞。” 它仔细的想,反复的琢磨,最后隐约知道了那是什么,并且也明白了自己错过了什么。 它急得到处乱窜,嗷嗷乱叫。 “我就是麒麟啊,我就是啊,别抛下我啊!” …… 帝都城外某处幽寂的疗养院。 一位老者穿着非常正式的装束,神色坦然而平静,甚至有些释然的轻松,正在对一群人做最后的告别。 大家都没说什么,氛围很安静。 一位年纪只比他小几岁,相貌却维持在三十多岁女性最知性、最优雅、最美丽年景的女子,抓着他的手,哀怨而不满道:“做个神只又怎么啦,于国于己还有我,都没坏处!你怎么就这么倔!你怎么就这么轴!你就这么狠心!” 她很想抓着他的手死死挽留,但又怕心情激动用力不妥,只能虚虚的握着。她的资质在她那个时代虽然也属顶尖,但正常修炼也会止步于筑基境,却因为常伴他左右,做了许多大事,积累了偌大功德,这些年虽然在修行上并不是非常用心,却也是金丹境大修。可此刻,她却只是一位小女子。 老人笑道:“妮儿,从你倒追我那天我就这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周围人正紧张的想要上前来。 老者却忽然脸色古怪的道:“好像……走不了了。” 女子激动道:“你决定去做神只了?” 老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话,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虽只一个轻微的动作,女子金丹境的修为却立刻感觉到了不同,老者的离世不是因为任何病症,而是真的油尽灯枯,可刚才那一下,她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底力从他体内升起。 她既是惊喜又是惊疑。 老者看向其他人,特别是其中几个,现在炎夏有多忙啊,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三瓣花,却因为自己的事,他们这几个当家的硬生生挤出这点时间过来,他脸上带着歉意而又有些尴尬的笑道:“真是……让你们白跑了这一趟了。” 在他心中,有一头麒麟在奔跑着,跳跃着,偶尔还撒欢打滚,似乎对这个环境非常满意。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朱雀本源】。 朱雀象南方,主火,夏天,象征着热情,热烈,追逐梦想,浴火涅盘,脱胎换骨。” 人道气韵世界中,仿佛一簇燃烧的烈焰,烈焰中又不时显化出一只浴火涅盘的神鸟模样。 这是此次敕令中姜不苦改动最大的地方,不仅把凤凰涅盘、浴火重生这些概念全部移植到了朱雀名下,还将热情、追逐梦想这些象征明白无误的赋予给了祂。 祂名为朱雀,却和神话中的同名生物有了巨大的不同。 “这算是送给中二少年们的礼物吧。” 他相信,最能与这朱雀本源心灵契合的,必是那些不知天高厚的中二少年们。 而这代价却是人道值消耗比凝聚麒麟本源更高,人道值又扣了1万6796点。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白虎本源】。 白虎象西方,主金,秋天、肃杀、斗战,战斗与杀伐。刚猛果决,奋不顾身。乃是诸圣兽本源中专注于战斗与杀伐的本源。” 随着这道人道敕令形成,一头霸气威严,杀气森然的白虎出现在这气韵世界之中。 “这个礼物,送给那些战士们,勇士们,最可爱的人们。” 毫无疑问,最能与之契合的心灵是那些以战斗为天职,以杀戮卫和平的人们,无论他们有修为还是没修为,只要心灵足够契合,都能感受到白虎本源。 人道值消耗:1万2487点。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玄武本源】。 玄武象北方,主水,冬天,象征渊静、沉穆、深藏、长寿、养生、智慧。” 一头龟蛇合体的圣兽之象出现在人道气韵世界。 祂的气质与朱雀之象刚好相反。 “朱雀本源是给中二少年礼物,那这玄武本源就是给那些不是中二少年者的礼物。” 不能偏心啊。 人道值消耗:1万2875点。 —— “龙凤麒麟有了,再加上朱雀、白虎、玄武,加上已经包含在龙之本源中的青龙,四象本源也有了。” 这算是把最基本的任务完成了,人道值的消耗确实巨大,不过,自己的积累却更多,还足够自己消耗。 这次人道敕令,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先将这六大圣兽本源凝聚出来,有富余再凝聚一些比较特殊的、也是他觉得都有必要的圣兽本源。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鲲鹏本源】。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根本不需要姜不苦去描摹赋形,它的形象本就极其鲜明。 在海时则为鲲,在天时则为鹏。 “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都对无法对祂形成丝毫桎梏阻碍,大气磅礴、汪洋恣肆。送给那些身处任何境地,都无法被禁锢的、追逐自由与逍遥的心灵。” 随着敕令落下,一头圣兽之象逐渐在人道气韵世界中凝成。 祂时而为鲲,在人道气韵组成的浩瀚星系中穿行,时而化而成鹏,穿梭肆意,无拘无碍。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獬豸本源】。 圣兽獬豸能识善恶忠奸,辨是非曲直,象征着勇猛、公正、正大光明、清平公正。” 随着敕令落下,一头似麒麟而浑身黑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长一角的圣兽之象出现。 【剑鱼·甲146】小队成员正在欢聚守岁。 他们原本那艘飞船已经解体阵亡,现在这艘是新配给他们的,只是为了纪念用了曾经那艘的名字。 章羽彤被一群伙伴簇拥着欢闹,很多人都要求她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她正推脱着呢,忽然怔了一下。 旁边雁南书蹭了蹭她肩膀,道:“唱歌不会,跳舞不会,头儿,那给大伙讲几句话呗。” 怔了一会儿的章羽彤再次清醒过来,她深深的看了雁南书一眼,雁南书忽然打了个激灵,感觉头儿现在的目光好邪门,有种一切心思都被她看穿的感觉,那重重的伪装在她此刻的目光下变得如同一层薄纱。 章羽彤点头道:“好,我给大伙说两句。” 大家都鼓掌表示恭听头儿的新年致辞。 “为了避免以后尴尬和误会,我现在要向大家坦白一件事。”所有人都一愣,雁南书也是一愣,心想,头儿这是要说啥? “就在刚才,我莫名其妙的获得了一些本事。”她伸出左手,食中二指指了指自己眼睛,道:“我这双眼睛忽然就有了看穿人心的力量,特别是你们用其他言词掩饰真正的心意,还有在我面前说谎的时候,我的感觉会尤其强烈。”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是一愣,而雁南书的身体仿佛中了极限冰冻,完全僵硬得动不了了。 章羽彤道:“这其实不是一件好事,我会试着主动控制这能力,希望你们以后有什么不便与我说的,你们最好的办法是选择沉默,不要掩饰伪装,更不要说谎。” 说完,她便先闪人了。 此刻她可不想继续在这停留,不然若是再“看到”一些不好的念头,于人于己都是一件尴尬事。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心道,头儿这个新年致辞好特别啊。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九尾狐本源】。” 对于要不要凝聚这个圣兽本源,姜不苦心中其实有过犹豫,但这玩意儿在炎夏文明中的普及度甚至超过了圣兽獬豸,自己这次凝聚了这么多圣兽本源,相当于从“无”中生生造出了许多个“有”,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如果对某些很明显的圣兽象征视而不见,那么,这些气韵就会自动凝结,既如此,主动引导其形成,还能施加一些有益的东西。 一头九尾狐圣兽之象出现在气韵空间,祂只是静静的矗立在那里,一种难言的悸动与别样的美丽就从祂体内散发出来。 “祂象征着萌动的情愫,悸动的心灵,魅惑的气质,人心的不安分,越不得越追逐,越不得越想念。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在刀锋的边缘来回。” 简单说,心痒难耐。哪怕明知有坑也想跳,明知偷吃危险先舔为敬。 这就是人心中最奇怪的地方。 …… 炎夏某州城中。 一男子在正月初一的深夜蹑手蹑脚来到一栋小院前。 “砰砰砰” 他轻轻地叩了三下门环。 “吱——呀——” 房门轻轻从里面打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只留出一道窄窄的门缝。 男子滋的一下就侧身溜了进去。 刚进门一个火热的娇躯就挤进了他的怀里,他猴急的抱着啃了几口,上上下下揉了几把,这才悄悄掩上了房门。 在往屋里去的时候,那自一开始挤进他怀里的娇躯就没有离开过,双脚离地,蜷在他怀里,任他搂抱施为。 进房后,掩上房门,屋内点着偏昏黄的烛火。 里面一张床榻,中间一桌酒菜。 他依然没有放开怀中的人儿,惊讶道:“你还准备了这么多酒菜啊。” 女子紧贴在他怀里,小拳拳使劲怼了几下,嗔道: “你还好意思说,怎么这时候才过来,人家好酒好菜的等着,都上锅蒸热三回了,你看看,我手也凉脚也凉,这么大冷的天,让我一个小女子等你这么久,你良心过得去吗!” 说着她便把一双手伸进了男子怀里,一双秀气小家也搁在男子腿上,示意他摸摸看。 男子隔着棉袜摸了摸一点也无冰凉感的双脚,毕竟屋里的空气破暖和,哪里就能冻着人了,他却一脸的歉意道:“实在对不起,家里那位缠着我始终不肯安睡,将她哄好了我才抽身过来。” 说到这里,他似乎终于有些回味过来今晚自己做得过于疯狂,道:“要是其他时候还好说,今天日子毕竟不同,我如果连家都不会,面都不露一下,真的有些不太好……你怎么想起约到今天晚上?” 女子紧挨她坐着,她长了一张和她表现完全不相称的相貌,丹凤眼,天生就给人一种睥睨高冷、难以接近的感觉。 男子也知道,她确实难以接近,可在真正叩开她心房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赚大了。 以前她有多么难以接近,现在就有多么熨帖心灵。 更妙的事,她的丈夫几年前意外去世,她一直一个人孀居在此,双方的亲人长辈都在其他城市,简直就是白捡了一个外宅。 女子给她斟酒,道:“一个人过新年好凄苦难耐的,我知道你为难,不需要你待多久,喝杯酒坐坐谈谈话就成。” 男子道:“喝什么酒,喝你就够了。” 说着拦腰将她抱起就往床榻而去。 两人迷迷糊糊,飘飘悠悠间,不知道正被悬于他们心灵至深处的一双目光注视着。 清晨,男子收拾妥帖,回家路上顺便买了些早点。 “夫君,回来了?”新婚不久的妻子已经早起。 “嗯,咯,这是孙记馄饨店买的,你最爱吃这个。”男子打着哈欠道。 女子为夫君还能记着自己的喜好而惊喜万分,很高兴的接过,见他哈欠连天,一脸疲惫的模样,关切的问道:“昨晚一直都没早机会休息一会儿吗?” 男子道:“哪能呢,而且,都在工作呢,我哪能找地儿休息去。” 女子点头,便将他往房间里推,道:“好吧,那你先去补觉休息吧。” 男子道:“我说了要陪你逛花市呢。” 女子继续推:“花市什么时候不能逛,又不是只今天才有,你先去睡觉吧,身体要紧。” 男子勉为其难道:“好吧。”说着还很感动的凑近想吻妻子。 女子却本能的退了一下。 男子愕然,道:“咋啦?” 女子自己也奇怪,只能编理由道:“早起还没漱口呢。” “哦。”男子不在意点了点头,便往里面走。 男子走了很久,女子站在原地却没动,皱起了眉头。 刚才,在夫君凑近想吻的时候,她居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一股如有实质的骚臭味,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的直觉是很恐怖的,当她不往那方面想,什么事都没有。 可当她察觉这点不妥,立刻就狐疑起来。再仔细复盘了一下以往历次夫君说有事不回家和半月出门,忽然觉得哪哪都有不妥,什么工作这么古怪。 这一切都只是她内心的活动,没有任何实质线索,只能心中暗自记下:“下次夫君晚上再出门或者有事不回家,我跟过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圣兽本源(续) 开辟鲲鹏本源,消耗人道值:1万7485点。 开辟獬豸本源,消耗人道值:1万3283点。 开辟九尾狐本源,消耗人道值:1万3472点。 鲲鹏本源因其具有鲲与鹏两种形态消耗的人道值比另两者略多。 加上龙凤麒麟及四象,消耗的人道值已经超过了十六万,已是历次之最,但剩余的人道值还有很多。 姜不苦定了定心神,意念再次道。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貔貅本源】。 人生于物质的世界,为了保障自身的存在,必须不断对外索取,因长期僧多粥少的局面,更加重了聚敛收藏的天性。 貔貅有口无尻,广纳天下财货而不散,有进无出,有招财进宝,财源广进之意,是人们对物欲的真实表达。” 随着这道敕令落下,人道气韵世界中,又出现了一头圣兽之象。 其身形如虎豹,首尾似龙,其色似金似玉,其肩长有羽翼而不可展,头生一角而后仰。 在传统的认知中,貔貅的寓意其实非常丰富,除了招财进宝之外,也象征着勇猛无畏的军队,但这个人道概念已被白虎本源全部吸收,另还象征着好运,而这有气运规则一条龙。 所以,姜不苦在此只将貔貅本源约束在人们对物欲的追逐上,这其实已经非常强大了。 “现在商贾就有信奉貔貅的传统,这貔貅本源一出,可别弄出一大堆奸商出来。” 姜不苦心中如此想着,其实,和貔貅性质相近的还有一物,饕餮。一个贪财货,一个贪食欲,不过,总体来说,貔貅在炎夏文化中比饕餮要可爱那么一点,而且,相比饕餮之贪,祂的贪稍有节制一点。 姜不苦觉得,对物欲的追求,只要适度,又有气运规则和其他机构部门作为底线保障,善加利用与引导,人们对物欲的追求可以变成积极进取、开拓冒险的精神,这一点在讲究“中”与“和”的炎夏文化中是比较欠缺的。 如几百年前那场大航海时代的开启,其核心动力之一就是大西洲各阶层对物欲的追求。 而现在,无论是就炎夏自身的处境而言,还是站在整个蓝星的高度遥望那些已经能够嗅到彼此“呼吸”的外间层。 大航海时代的那种开拓精神都是需要。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白泽本源】。 人对未知有天然的恐惧,于是便有了白泽的形象,知万事,晓万物,演算天机,趋吉避凶。” 白泽的神通就是人们赋予祂的象征,这是人在面对未知时,或者在身处险境时,总会冒出“要是我知道”“要是早知道”这样的念头。 只要这样的念头不绝,白泽本源的根就不会断。 随着这些念头想起,气韵世界中,又一只圣兽之象出现在,其身如麒麟,头生双脚,下颚有山羊般的胡须,站在那里,如同一位沉默的智者。 …… 六一学院旁边天机眼所在地,每年新旧之交是天机眼最好观测天地灵机变化的时段,所以,这里的人专门等着新年前后开工的,其他时候都可以懈怠,却就是这个时候要求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每年这个时候,无论在忙什么,北远都会抽出时间亲来第一线。 此刻,他正安静的听着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就一段天机眼观测到的数据发表着自己的猜想,虽然他已经几次听出他言语之间的漏洞,但他却没有打断,而是努力汲取着对方真正想要表达的那个点的闪光处,而不是去找他这话里有多少多少的问题。 每当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当年自己和他一样的时候,也喜欢侃侃而谈,抒发己见,而他的老师前辈则如现在的自己这般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听完后更是毫不吝啬的夸奖:“了不起,这个想法真的很有创意!” 而现在他再回想当年所说的那些内容,不说都是错的,可说十次里面有九次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一到两次的结论错误,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那青年发表完看法之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北远排着他的肩膀道:“不错,是个很新颖的角度。等这次年假结束咱们再仔细交流一次。” 他决定吸收前辈们的长处,但也不能像他们那么坑,年轻人确实该多夸,心气能鼓不能泄,可另一方面,也得适当做些提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到沟里去。 他的那些老师前辈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辩解,“我不是眼睁睁看你走沟里去,我是真没发现那里有条沟啊!” 沉浸在昨日复现的愉悦中,北远忽然怔了一下,心灵清晰看到了的“看见”一只白泽圣兽立在那里。 不需要任何解释,只需要目光与祂对上,他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有趣。”他心中想着,自己名下大概又得多一个课题了。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精卫本源】。 精卫填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寓言,再明白不过的故事。 祂象征着矢志不渝,锲而不舍,永恒坚定的信念,善良的愿望,宏伟的志向。” 这是一种极珍贵、极难得的品质,姜不苦愿意用一道圣兽本源来褒奖拥有这样的品质的人们。 而后,一只小鸟出现在气韵世界之中,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 相比于其他圣兽形象的威严大气,祂显得那么精致,那么小巧,姜不苦似乎真在祂身上看到了一个小女娃的神韵。 开辟貔貅本源,消耗人道值:1万2117点。 开辟白泽本源,消耗人道值;1万5482点。 开辟精卫本源,消耗人道值:1万4338点。 姜不苦心中复盘了一下今日开辟的圣兽本源。 龙凤麒麟,朱雀白虎玄武,鲲鹏獬豸九尾,貔貅白泽精卫。 “这就十二圣兽本源了啊。” 一想到这个数字,姜不苦心中自然就生出了一些儿时的联想,那些与各种圣兽本源契合的心灵,他们真的会获得种种与之相关的种种神通能力,以圣兽神通战斗,必然比现在修行体系中的战斗更加狂放酷炫。 一想到圣兽本源的领悟者们一旦战斗起来,挥拳动掌间,不是麒麟臂,就是凤凰击,朱雀喙,或者来个青龙摆尾,鲲鹏吐息,这么一想,姜不苦忽然有点期待,以后岂不是可以通过权限屏幕观看各种真人动画片了? 而且,只要与圣兽本源契合者就可与之亲近,并没有限定唯一性,甚至可以说,走某条圣兽本源道路的人越多,他们就越有机会掌握更丰富、更多变的能力,因为神兽本源能力的根源,来自于炎夏人道,来自于炎夏万民心念意识中与之相关的祝念。 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姜不苦怎么可能收手呢。 以龙之本源开头,自然得有一个分量能够与之相称的结尾。 不然自己辛辛苦苦策划几十年,岂不是要搞个虎头蛇尾。 —— “人道敕令:于炎夏人道中开辟【大圣本源】。 大圣精神,即革命、反抗与不屈的精神。” 根本不需要太多语言描摹,一个大圣,一个革命足矣。 气韵世界再次沸腾。 渐渐地,一只猴子出现在气韵空间。 雷公嘴、孤拐面、火眼金睛、一身黄毛、两块红股。只见他五官俱备,四肢皆全,却身躯鄙陋,像个食松果的猢狲。 他的形象已经极为完备,可依然有庞大的人道气韵在他身周缭绕不散。 “没有装备的大圣怎么能叫大圣呢。”姜不苦心中如此想着。 反正手上还有大把的人道值,即便这消耗会远超正常值,他也付得起。 于是,就见那猢狲身上套了件黄金锁子甲,头上戴了顶凤翅紫金冠,脚下踩双藕丝步云履。手中则拿着根定海神针铁,如意金箍棒。 当这些穿戴出现,他的气势陡然大变,从一只猢狲变成了一个战天斗地的齐天大圣。 以龙开始,以大圣结束。 开辟大圣本源,消耗人道值:3万7284点。 十三圣兽本源,总消耗人道值24万4101点,剩余人道值13万8110点。 …… 赭干大峡谷。 相比三十年前,此时的金棕猴王显得更加成熟而智慧通达。 他并没有使用化形之法,但他的形象也与当年那完全的猴子形象相差甚远,再加上如正常人类穿着的衣衫鞋帽,神态动作都和人类更加相似。 在他旁边,则坐着他的妹妹,他的妻子,三十年前,他和她是族中唯二觉醒智慧者,这是他唯一一次违背了从人类那里学来的伦理道德。 身为一族的王,他必须有后,而他不可能娶一头没有觉醒智慧的蠢物,所以,这是必然的选择。 在族人面前,他是威严的王,在炎夏神族面前,他是谦虚而恭敬的求学者,虽然炎夏神族多番解释他称呼的谬误,他却依然坚持,而此刻,他是一位语重心长的慈父。 他已经叮嘱了很多,可看着面前让他感觉骄傲的儿子,他心中依然有股抹不去的愧疚。 他骄傲,是儿子的一切都全面超越了他,身高臂长,就连相貌也更接近炎夏神族,让他就这么行走在人类的街道上,也不会有人疑他身份,最多觉得这人两颊毛发比较旺盛,脸型稍显古怪,因为他无论眼神还是面部表情,皆与人类无异。 赭干大峡谷的最高学府是一座可与府级中等修行学院比肩的学院,里面的教师全是炎夏神族,足够满足绝大部分族人的需求。 而那些极有本事的天才,也是后面这些年觉醒的智慧生命,则会去州级高等学府,乃至副都特级学府求学。 单从去高等学府、特级学府求学的成员数量看,金棕族碾压其他人类族类,这是整个金棕族都骄傲的,唯一让他们感觉比较丧气的,却是优势这么大的金棕族没有出一位六一学院的生源。 而今年,这个遗憾即将被弥补。那个为整个金棕族挣得荣誉的,就是他们伟大而尊贵的王唯一的子嗣,将来必然将金棕族带向更辉煌的金棕王子。 看着面前恭敬站立,全族子民皆引以为傲的儿子,骄傲的同时金棕王也感觉到很愧疚。 因为一些特殊的历史原因,他给了他一个禁忌的身世,他担心这会给他的神族之行带来额外的负担。 王后可没想那么多,只是在这临别直接絮絮叨叨的交代着一些琐碎的注意事项。 她说了一大通,注意到儿子有些郁郁的神色,自从接到去六一学院通知书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这点,她心想,这应该是即将离开多年来生活的族地,离开父母和族人的本能反应,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关心的问:“你有些不开心吗?” 金棕王子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摇了摇头。 可是,就在下一刻,他忽然怔了一下,忽然紧紧握了几下拳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王后看看如此表现,慌忙道:“怎么啦这是,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金棕王的心情却忽然有些紧张。 金棕王子忽然道:“父亲,母亲,我不想去六一学院。” “啊?你说什么?”王后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而金棕王却感觉气血上涌,激动得差点当场七窍流血。 金棕王子道:“其实按照我心中的计划,今年我想游历天下,如果可以,我想去海外看看,我听说了那些鲛人的事迹,我很想亲自去看看。” “这……这……”王后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扭头看向丈夫。 金棕王努力平复情绪,一字一顿的道:“为什么?” 金棕王子道:“不为什么,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我就是想多出去走走看看。” 见父亲依然沉默,他赶忙道:“也不是真不去六一学院,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等两年再去。” 金棕王手拍桌案,喝道:“让六一学院等你两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多了不得的人物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激动道:“你这几天情绪不佳就是因为这事?你原本已经做好去六一学院准备的了吧?怎么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是什么给你这么大的勇气?” 金棕王子当然不知道梁静茹,老实道:“因为大圣爷爷。”在金棕族,这位可是所有族人的偶像,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无一例外。 金棕王有些不敢相信侧了侧耳朵,他觉得要么是自己老糊涂了,要么就是儿子傻掉了,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金棕王子没有继续辩解,只是心念一动,金棕王与王后就觉儿子的气势忽然变了。 只见他的头顶上方出现一个虚像,雷公嘴、孤拐面、火眼金睛,身着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踩藕丝步云履,手持一根如意金箍棒。 只看这形象,不用任何解释,金棕王就知道他是谁了。脑子似乎已经被那根棍子狠狠砸了一下,眼冒金星,恍惚间,他脑海中莫名其妙回荡着一段唢呐音,那是前不久重金请炎夏神族一个戏班子表演大圣登场时的音乐。 此刻他的脑子除了这个,再无他念。 只见这个出现在儿子上空的虚像忽然一沉,与儿子融为一体,只有头顶两根长长的凤翅虚像摇摆不定。 跪在地上的儿子已经站了起来,没再做任何解释,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 “父亲,母亲,我可以不用去上学了吗?” 傻掉的老两口面面相觑,心道,我要是不同意会不会被打? —— 气韵世界中,随着十三道本源凝成,说是圣兽本源,本质却是人道中各种象征、寄托的集合。 当然,除此十三本源外,必然还有别的气韵可能凝成本源。 比如随着十三道本源将那些许多人道气韵吸收,剩余的人道气韵也显得更加清晰,他能够更清晰的看出它们的本质。 而其中,有很多都非常不好。 恐惧、饥荒、瘟疫、战争、死亡…… 人们除了有对美好事物的寄托,还有对不美好事物的想象,在他眼中,它们相当于炎夏人道诞生的垃圾污秽,是需要被排泄掉的东西。 这些同样有着一些具象之形,比如着名的四凶,但他却没打算将他们凝聚出来。 如果说魔人的诞生,那些外间层渗透过来的信息是外因,那么,此刻他所见的这些就是内因,内外两重因素共同作用下,才有源源不断的魔人诞生。 魔人的诞生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因为炎夏境内严密的防范措施,只要他们有作恶,就必然会暴露,那对他们来说就是十死无生之局,不仅有土地城隍山神水神这些无处不在的神只,更有无数修行者等着刷魔人赚气运呢。 因为这样严酷的局面,除了少数不明白情况作恶被诛的,其他魔人都想方设法逃出了炎夏疆界。 而对于这些“污秽垃圾”气韵的处理,姜不苦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处理。 他心念一动:“敕令:放逐。” 那些污秽气韵瞬间从气韵世界消失。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曾经霸主,现今肥肉 需要先理清一个概念,即人道气韵中那些污秽的、包含了太多负面之物的气韵来自于人心,只要人心之中相关之念不能消除,这种气韵的诞生就永远不会停止。 原本,各类气韵杂糅共存,姜不苦开辟十三道圣兽本源,将绝大部分正面、积极气韵凝聚整合,从另一个角度讲,也将那些污秽、负面的气韵凸显出来。 如果不加理会,即便没有姜不苦动用权柄,它们也会自发凝聚出一些本源出来,因为姜不苦开辟十三圣兽本源,相当于从“0”走到了“1”,从“无”中开辟了“有”,那么即便那些没有凝聚的气韵也将有法可依、有路可循。 而另一方面,气韵并不是气,甚至不是实实在在之物,它更像是文明、人心在运转、在思考时向外散发的晕光。 不可能消除,也不可能真正放逐,因为它的特性,哪怕消耗大量人道值将之放逐到不可知之地,它很快就会在这处人道气韵世界复现。 唯一根除的法子就是掀桌子砸棋盘。 道理就像要想人体内不产生污秽,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人消灭了一样。 所以,自一开始,姜不苦采取“敕令:放逐”这个方法就是和另一个计划合用的,不然放逐本身就没有意义,它们很快就会回来。 开辟十三圣兽本源本身,也表明气韵虽然不可消除、不可放逐,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除了将它们凝聚整合成为本源外,还可以找一个“容器”将它们装起来。 这其实就是驭兽系那五圣兽的思路了,只要它们自身足够契合,甚至可以主动吸纳一些相关气韵,而如果有姜不苦以权柄敕令相助,连契合度都不用考虑,直接强塞进去,相关气韵自然会将它们强行改造成契合的模样,只是到时候它们还是不是它们自己,那就是一个哲学问题了。 这样做比姜不苦强行在气韵世界无中生有整合圣兽本源更省力,人道值消耗至少降低一两个数量级,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这样凝聚出来的本源并不会完全合他心意,更重要的是,无缘无故抹容改识太缺德,与他三观不合。 而这就又要提到另一个计划了。 前文已经明确说了,从炎夏人道的角度,整个炎夏疆域、官方、整个修行界、新诞生鲛人和被鲛人占有的海疆,全都在炎夏人道的关照范围内,这毫无疑问。 可还有一个群体同样在炎夏人道这个大范畴之内,那就是在炎夏境内诞生的魔人,他们虽然远走域外,彻底抛弃曾经的一切,这就像是忤逆孽障远走他乡另辟基业,与曾经的家族一刀两断毫无关联,可这却依然不能抹除他们的根脉源头乃是出自炎夏这个基本事实。 对于他们,姜不苦并没有任何意义上的认同感,既然已经从认知上完成了“自我升华”,不再把自己当人,也不把自己视为炎夏一份子,他当然也不用对他们有所关照。 他的态度是,若在炎夏进内作恶,恰巧被他看了只能算他们命不好,可若在域外为恶,那么无视就好,可在适当的时候,也不妨拿来当工具人。 当他们一个个分散潜逃出境,他们的一切信息被浓重的其他阵营意志所屏蔽,炎夏人道确实曾一度“失联”,因为他们太弱小,就像是在漆黑夜幕下于百里之外点亮一根火柴。 但当他们一点点汇聚,或主动或被动的以“炎夏魔道中人”的身份在域外聚集,渐渐形成一股大势之后,炎夏人道自然而然的就注意到了他们,同样是漆黑夜幕百里之外,只是这次不再是点燃一根火柴,而是燃起了一座山火,想让炎夏人道忽视都难。 在一些关键节点上,炎夏人道会将之记录保存下来,列入了炎夏人道的“档案资料室”,这是姜不苦这些年来发现的炎夏人道的又一妙用,以前,他只能看到与自己相关的音影资料,后来在帮人大量删改小视频的时候逐渐领悟到,其他与自己并无直接关联的、却被炎夏人道记录下来的总总信息,他也是可以观看的,只需要支付一点点人道值费用。 这不就和充会员看视频一样吗,姜不苦立刻找到了一个脚不出户便知所有炎夏人道范围内大事件的渠道。 所以,姜不苦也经常能看到与在域外成势的炎夏魔道相关的音影资料,通过他们在域外的活动,与其他阵营魔道或官方的互动中,也间接了解到了部分其他阵营的态势。 全球陆地炎夏阵营占了八成,其他所有阵营共享剩下那两成,而陆地在星球表面积的占比为四成左右,另六成全是海域。 而炎夏从上到下,关注的地方只在一处,海洋。 其他阵营力量全加起来,只有星球表面积的8%,炎夏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心态都是,你们安安分分老实点,别搞事,我也懒得搞你。 至少在百分之六十的海洋没有开发出来之前,是没工夫搭理他们的。 而通过炎夏魔道中人与其他阵营魔道的频繁互动谋划,姜不苦更清晰的看到了一件事。 百余年前上蹿下跳,耀武扬威,争当全世界的警察的阿尔法帝国,要完蛋了。 虽然阿尔法帝国早就已经名存实亡,变成了一群财团寡头、宗教领袖的乐园,但很快,他们连个“名存”都保不住了。 从全球的角度,魔道势力一直在壮大,而且,他们很团结,至少在现阶段他们很团结。 而魔道诞生的突然,受内外双重因素的影响,外间层讯息渗透是引子,也就是所谓的外魔入侵,而各文明阵营内部人心倾向也紧密相关,越混乱,人心之中对生存的忧虑越盛,受外魔侵扰变成魔道中人的几率就更大。 自从体会到了人口多的妙处,其他阵营从百多年前踩油门开始就从来没有踩过刹车,特别是其他文明阵营都是以真神信仰为根基,人越多,信仰之力越强,真神的力量越大,阵营上限越高,在这种情况下,脑子进水才会踩刹车。 炎夏阵营占据八成星球陆地,人口三万亿,修行界底层就已经内卷白热化,化形鲛人这个选择一出来,那些拥塞在中低层的修行者几乎是以开闸泄洪的趋势冲向广阔海疆。 其他阵营总加起来只占了两成陆地,可根据这些年官方民间从各种渠道汇总而来的信息推测,这些阵营总加起来人口规模在1.5万亿到2万亿之间。 只是这个数据,就大概可以想象到其他阵营生活在中低层的人类是个什么样的状态,须知道,自从新历以来,炎夏各方面的发展进程都远超其他阵营,其他阵营在各方面的差距落后了炎夏至少三十年。 对高层掌权者而言,海量人口最大的意义就是“电池”,为真神提供更大信仰之力,他们也可借此变得更强。 在三十年前至少还有人口迁移疏散这个选择,可自从星球增长停止后,人口增长没减缓,可土地却没有更多。 这样的氛围,可以想见其他阵营内“污秽气韵”该何等丰盛,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这些年诞生的魔越来越多。 随着他们越来越强大,已不再满足于潜藏在阴影之中,他们需要一块属于他们的地盘。 第一步,他们就把梵伽阵营,希望真神阵营,沙罗阵营排除在外,因为他们都与炎夏接壤,他们找地盘是为了更好的发展,而不是找死,当然不会与炎夏做邻居。 那么可选择目标有且只有两个,大西洲阵营,阿尔法帝国阵营。 几乎没有多想,大家就把大西洲阵营排除了,将目光投向了新大陆。 无论从哪方面分析,新大陆都是最好的选择。 新世界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所有人都已经认识到,文明阵营的发展程度会受到文明本身的深刻影响,文明越悠久,越丰富浩瀚,那么发展潜力便会越大,文明越短暂,越贫瘠,那么发展便会越受限。 甚至,面对无路可走的局面! 纵观全球各大阵营的发展,炎夏不用说,一枝独秀,独领风骚,各方面都成为其他阵营的标杆,是需要他们暗戳戳掏出小本本认真抄作业的。 其次就是大西洲阵营,把炎夏这个因素除开,大西洲阵营的综合发展程度是最好的,其次是梵伽、希望真神、沙罗三家半斤八两,相比前两者沙罗要次一点,不过他与大西洲阵营现在越来越有融为一体的姿态,也不容轻辱。 而最丢人,最拉胯,最乱七八糟的就是新大陆阿尔法帝国阵营。 最初搞基因变异也有不少成果,可随着世界上限一次次提升,他们那些就变成了小儿科,更重要的是缺乏一个上限足够高的体系支撑。 作为光明神三阵营中的一员,他是心思最多的,在保住光明神这个基本盘的时候一直想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体系,毕竟是旧世界的老大,心中自有一股傲气在,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尝试,最接近成功的便是将新大陆上被他们屠戮灭尽的那些文明捡起来,想要不要脸的来个认祖归宗法理继承,可惜,因为被他们灭得太彻底,只能零星还原一些只鳞片爪,得到一些成果,终究无法构建一个完备的体系。 更妙的是,他独居海外,与炎夏距离最远,而且,阿尔法帝国向来有“生冷不忌”的传统,或者说因为中枢缺乏强大的执行力,越来越成为一种摆设,只要大家遵守一定默契,什么人都可以在那里活动,所以,这些年来已经有不少光明神三阵营的魔道在新大陆经营起了不少力量,只要大家一起发力,出其不意,里应外合——呵呵。 所以,新大陆理所当然被全球魔道联盟盯上了,他早已不是世界霸主,而是一块肥肉。 在这样的情况下,新大陆易主,成为全球魔道的乐园已经成为一种必然。 站在全球人道的角度,魔是不可能被铲除的。 而在全球视野内,姜不苦代入到蓝星的角度,阿尔法帝国阵营这些年的发展确实拉胯,不尽如人意,而且新大陆远离世界岛,距离炎夏最远,真要有什么大变故,炎夏即便有心也鞭长莫及。 从全球共抗外间层威胁来说,是不容许有明显短板存在的,炎夏承包了八成陆地,接下来全力攻略深海。 阿尔法帝国自己不争气,成为了最明显的薄弱点,有个词语叫占着茅坑不拉翔。 从这个角度来讲,换上有全球人道支持的魔道阵营去堵漏反倒是个最好的选择。 在明确了这个念头之后,姜不苦觉得炎夏魔道作为工具人的价值还是有的,至少他能通过炎夏人道在一定范围内对他们施以间接的影响,而对其他阵营的魔道他则无能为力。 被他“敕令:放逐”出去的污秽气韵,就像被轰出家门的忤逆之子,只要有可能,它都不会再回来,除非万不得已,实在没办法。 所以,从炎夏人道气韵世界被轰出来后,这些污秽气韵本能的开始寻找“接盘侠”,只要目标,哪怕不是那么合适,哪怕不是那么契合,它也不会在意,污秽气韵本来就不太讲究这些,找地方先住下来再说,至于契不契合的问题都不是那么紧要,反正可以改造的嘛。 何况,那么多炎夏魔道中人,他们与这些污秽气韵的契合度可远比驭兽谷那几只假圣兽强多了。 主动寻找“接盘侠”以容身的污秽气韵瞬间接驳上了炎夏魔人,特别是那些个又大又亮的,契合度简直满格,在锁定的瞬间,直接跨越空间的距离,直接融入过去。 …… 新大陆。 幽鬼远远审视着前方的大教堂,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天生与他相克的光明气息,本能的感觉到不适。 扭头多旁边的女子道:“这可是圣济会大教堂,咱们一家啃得动吗?要不要再和其他各方商量一下?”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谁更专业 经过多年的发展,全球各阵营的魔道势力早已完成了合流,他们遍布除炎夏之外所有文明阵营,已经彻底掌控了各阵营的地下世界、隐秘角落。 可到了这一步,魔道势力也发展到了瓶颈巅峰,必须寻求新的突破,不然再难有以往那种发展速度。 而随着他们的壮大,已经越发引起各阵营高层力量的警觉,这些文明阵营虽然不如炎夏中枢强力,却也不是真吃干饭的,一旦某片区域的魔道势力过于活跃,甚至成为周边一片区域的魔道大本营,这些阵营高层最喜欢干的就是施以雷霆一击,精准打击一锅端。 至于魔道势力广泛扎根于当地人类社会,相当于绑架了数十倍乃至数百倍的民众,希望借此让相关方面投鼠忌器那完全就是想多了,各阵营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口,如果以数十倍乃至数百倍的人口麻痹魔道势力,打掉其在很大一片区域内的核心首脑,那么各阵营高层很愿意做这个交换比。 自从在这方面吃过几次亏后,魔道众人也只能叹服,要说狠还得是你们,我们剖心挖肝苦修行与你们相比反倒显得过于纯洁,于是魔道势力只能选择更分散、更隐秘的发展。 因为他们一旦在某区域过于密集、过于活跃,岂不就相当于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来打我呀,来打我呀”。 要突破这层瓶颈,大家都取得了共识,继续潜藏隐匿已经不现实,他们的存在早已天下皆知,集中力量,敲掉一个现有阵营势力,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发展空间。 新大陆就是他们选择的目标。 而经过仔细分析,魔道众人发现,真正的硬骨头,也是他们必须敲掉的阻碍,只有一个,那就是遍布新大陆各地的光明神势力。 新大陆现在有两个权力核心,一是从天变前各种大财团大财阀发展而来的财团资本,他们联合把控着新大陆各行各业命脉,另一个则是从天变后开始地位一天天提高、一天天显着的光明神势力。 而深入分析,则能发现,魔道势力想要在新大陆扎根,唯一的阻碍就是光明神势力,只要将这个硬骨头啃下来,财团资本不仅不会成为他们的敌人,有很大可能还会与他们同流合污——哦,不对,到时候他们就不是人人喊打的魔道了,他们已经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圣族,到时候新大陆的格局就是财团资本主动跪舔圣族大腿,毕竟圣族还是以强大晋升自身为主,不可能将过多精力分散在管理庶务上,所以,双方天然就有合作共存的基础。 而且,你们不是想寻求新的体系吗,圣族最强的本事就是这个,只要你表现得力,给你一个成为新晋圣族的机会,他们相信,这样的条件抛出来,还要与他们作对的财团资本都不用他们自己动手,就能被其他财团资本啃噬掉。 所以,问题就很简单了,以闪电战的方式迅速敲掉新大陆的光明神势力。 再仔细研究这个目标,大家又继续做了分解。 新大陆光明神势力能发展到如今地步,一是源自新大陆自身的需求,在这个弱小就要挨打的新世界,拥有一个完整的力量体系是必须的。 在新大陆暂时没有摸索出属于自己的成长体系前,光明神是一种刚需。 另一方面,还有来自大西洲的支援。 现在,所有阵营的高层都已经知道,文明阵营的角逐最终要落到文明底蕴的较量上。 炎夏就不用说了,大家玩的不是同一局牌。 梵伽阵营,希望真神阵营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深挖自身潜能,苦练内功。 而就属大西洲阵营的想法最多,因为无论从任何角度分析,光明神三阵营是有极大机会完成合流的,而合流后大西洲的核心地位是不可撼动的。若能完成这一步,光明神阵营就将彻底甩开与梵伽阵营、希望真神阵营并列的耻辱,紧随炎夏阵营之后。 以前在共抗炎夏时就临时合流过,而直到现在,这种合流趋势也一直在缓慢的进行中,其中又属光明神的直属势力最为积极,因为毫无疑问的一点,光明神三阵营的合流必然是以光明神为绝对核心的。 所以,光明神的大本营,大西洲光明神教会对于支援新大陆和沙罗阵营的光明神教会是不遗余力的,只要手中有富余力量,哪怕节衣缩食他们也要尽量派遣人手支援两位弟弟。 道理再明白不过,现在支援得越多,两位弟弟受到的倾向影响就越明显,最终合流的速度就会越快,会产生的摩擦就会更少,若能不流一滴血就完成合流,那对宣传光明神的伟力,提升信民的虔诚度都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在这种情况下,圣族要想实现对新大陆的占领,不仅要敲掉这里的光明神势力,更要快! 决不能让大西洲方面反应过来,不然到时候大西洲阵营加沙罗阵营的援军一到,圣族一打三,除了扑街还有啥法可想?! 而且,暴露了野心,必将遭受各阵营势力的联合围剿,各方起了警惕之心,他们再想做类似的事,难度至少乘以十。 所以,来自不同阵营的圣族在确定了啃下新大陆之后,就制定了“全面闪击计划”,不仅要打,还要全面开花,不能将所有力量猬集于一处,那样即便打下来,也给了新大陆其他光明神势力准备时间,他们的攻击难度将加大,同时,大西洲方面也会警觉,到时候他们有极大几率与大西洲救援队伍碰上,加上新大陆的光明神势力,见风使舵的财团资本,如此局面,真只有抱头鼠窜了。 要避免这种局面,就得全面开花,哪怕他们因为力量分散必然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但这却是必须的。 全面开花也不是无差别的全部展开,以光明神势力在新大陆的庞大底蕴,圣族力量若是过于分散反倒是给人家送餐了。 最终,圣族确定第一批次攻击目标,分散在新大陆各处的十二座大教堂。 这些大教堂不仅是周围一大片疆域的光明神势力的首脑核心,力量最强最集中,还都可与大西洲相关方面直接沟通。 光明神三阵营内诞生的圣族,他们中有许多势力提前多年便在新大陆扎根布局,算是内贼,经他们分析,若是圣族能够表现出绝对的实力,第一时间将十二座光明神大教堂端掉,他们有很大把握说服其中一些财团资本参与对零星分散的光明神大小教堂进行清理,这样一来,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胜利越有更多势力加入想分一杯羹,胜利就会越发势不可挡。 最终,即便有大西洲援军抵达,他们面对的也是一个完全圣族化的新大陆,远渡而来的他们成为无根浮萍,除了退走不可能再有别的办法。 核心问题就从扑灭新大陆的光明神势力转变成迅速攻下十二座大教堂。 大家很快就达成一致,大家虽都为圣族,却正好来自六大阵营,那么最简单的方法,每个阵营打两座。 不搞强行分配,也不搞抽签随机分配,而是把十二座大教堂的战力都明明白白的摆出来,让大家自己选。 最先选择的是出自梵伽阵营和希望真神阵营的圣族领袖,自家知自家事,相比于光明神三阵营,他们这些孤身远渡而来的在新大陆的根基最浅,甚至可以说毫无根基可言,在这黎明的前夕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拼掉太多手里的牌可不是明智之举,所以,他们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战力靠后的四座大教堂。 光明神三阵营的圣族势力似乎很遵循远来是客的礼数,将下一个选择权交到炎夏圣族手中,幽鬼和梵伽阵营、希望真神阵营的领袖差不多,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这点家底可不容易,炎夏情势如此,更是难上加难,在全球圣族内都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的凄惨,他可不想为了脸面上的荣誉把自己攒了几十年的家底全搭进去。 他就想选择战力排名第七和第八的两座大教堂,他心中估量了一下,应该能以很小的损失就拿下来。 结果,被他当做左膀右臂培养的梦魇忽然越过他,自作主张的先选了排名第一的圣济会大教堂,外加排名第八的那座大教堂。 虽然都是大教堂,可圣济会大教堂与其他大教堂的区别,就像炎夏帝都与副都的区别一样,有着本质的不同,一者只是一片区域内的光明神势力核心据点,一者则是整个新大陆光明神势力的核心据点。 光明神三阵营的圣族成员似乎也有点吃惊于炎夏圣族的选择,给了大家五天实地踩点和后悔的机会。 所以,幽鬼没有当场驳斥梦魇的选择,此刻独处,他终于忍不住再提此事。 “我知道你不满他们三家的联合算计,在这里,他们本就是半个东道主,有各种主场便利,而咱们则处处掣肘,他们想在这事上争夺主导权,为后面争取整个新大陆的话语权提前埋子,这些我都能够理解。 可这和咱们的诉求有什么冲突么,对于整个新大陆的话语权咱们本就不甚在意,咱们也不可能真有那么多人去做管理,大家都更在意自己的修行。 等新大陆到手,总有一片属于咱们的地盘,这就已经够了,现在即便咱们不计伤亡把圣济会大教堂打下来,咱们手上有限的人手就更缺乏,最终还是得通过他们完成对新大陆的掌控。” 总之就一句话,这骨头太难啃,崩不崩牙还难说,就算啃下来也没几两肉,没必要。 面对幽鬼的质问,梦魇沉默了一会儿,道:“新大陆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难打。” “啊?”幽鬼对于这话有些不明所以,主要是不明白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们夸大了咱们攻取的难度和紧迫性。” 梦魇解释道:“在夺取新大陆这件事上,他们与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玩泄密这样的花招,所以,咱们从始至终都有着出其不意的优势。 哪怕大西洲方面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我不相信他们的动员能力能在两三个月内拉出一支可以碾压我们全部的救援队伍。 因为他们必然不可能倾巢而出,首先得保证自己的老巢不出问题。 而这点除了咱们自己,他们是不可能知道咱们在大西洲和沙罗阵营有没有安排的,不然前脚刚走后脚被偷家怎么办? 这些年在那两处爆发的魔乱可不少,他们怎能保证这次就没有? 所以,他们派出足够碾压我们的力量救援的同时还要保证后方的安全,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做到,他们能在三个月内做到吗?” 幽鬼闻言,脸色一僵。 “另一方面,他们真的只是如他们所言,与新大陆的财团资本仅止于有着极深的联系,可在关键时刻说动他们转变倾向,甚至彻底倒戈,真就仅止于此吗?”梦魇道。 幽鬼有些疑惑:“这还不够吗?” 梦魇斟酌了一下,轻声道:“我怀疑他们本就是财团资本的一份子,不说全部都是,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这样。” “啊?!还能这样?”幽鬼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心想,要真是如此,那这局面真就是太搞笑了。 他是个“唯修行论者”,他认为人世间的一切问题都可以落在修为上,很多问题解决不了的根本原因就是你还不够强,只要你够强,任何问题都能解决。 所以,他对那些勾心斗角之事并不关心,除了不得不做的一些事情,大半心思都在自己的力量成长上,对于与其他阵营圣族势力的交往,他保留一些警惕的同时也不会太过疑神疑鬼。 可此刻他顺着梦魇的思路稍一推演,就感觉若局面真如她所言,那么,之前很多在此基础上的推想就要全部作废。未来局势的走向甚至会变得完全不同。 梦魇道:“咱们都知道,新大陆势力一直不甘心彻底融入光明神阵营,去给大西洲做小弟,毕竟他们以前是给大西洲做爸爸的,这样的转变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光明神教会期望完成不流血的融合,有些一厢情愿。” “他们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寻找光明神之外的力量体系就是明证。”说到这里,梦魇忽然看向幽鬼,“这个体系不是早就出现了吗?!” “啊?什么体系?”幽鬼下意识问,而后,脑海中如同闪电划破长空,脱口而出道:“你是说咱们魔道体……呸呸,圣族体系?” “咱们不是和人类势不两立的吗?咱们不是人人喊打吗?而且,他们是人,对于咱们这种成长方式真能接受?”幽鬼有些不信。 在魔道的修行体系中,最核心的资源就是人,人的血肉,人的灵魂,乃至人的七情六欲,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材料。 这是最根本的,也是不可回避的对立冲突。 梦魇瞥了幽鬼一眼,呵了一声,道: “看来从炎夏出来你的眼里只有修行和那些力量者,对于整个社会的了解不多啊,你若有这个疑问,不妨仔细去了解一下什么叫财团资本,等你真的了解后,你甚至会怀疑,到底谁才是魔。 炼人血肉灵魂就算狠了?你去看看他们吃人的方式,你就会叹为观止。 优雅,隐晦,长久。 从一个人的出生到死亡,一点一点的,悄无声息的,能把他的血肉、精神、智慧、漫长的寿命,一切的一切,都榨到没有一滴油水为止。我都想不到还有哪些方面没被他们开发出来。 我想,对你的修行也有新的启发。” 说到这里,她一副大有收获的模样道:“我现在就在跟他们学习,已经很久不用生炼灵魂血肉这种粗浅的方式了。” 说着她呵呵笑道: “这个发现也算是我学习的一个收获吧,因为我试着代入他们的角度,真的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我甚至怀疑,不是三阵营的圣族找上了他们,而是他们主动联系上了三阵营的圣族,因为对他们来说,咱们的力量体系简直天生就是为他们而造。” 幽鬼不傻,反而非常聪明,以前只是从没往这方向去想,此刻,他眉头皱起。 慢慢道:“也就是说,他们既想要咱们的力量体系,还想把盘踞在新大陆的光明神势力连根拔走,但却不自己出面,而是让咱们去承担三阵营的火力,若是咱们不争气,他们就继续当乌龟;若是咱们干得好,就‘勉为其难’加入,说不定还能继续与大西洲阵营藕断丝连、互抛媚眼。” 他甚至能想到他们对大西洲方面的说辞:“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形势比人强,而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到时候我们还能给你当眼线,为将来的反击做准备。”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骂出了声:“草,让咱们以为在自己创业,结果全在给别人打工。命也拼了,血也流了,所有仇所有恨也被咱们吸了,结果好处全被他们得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梦魇呵呵道:“现在不就是吗?……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幽鬼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不怀疑梦魇的推测了,他感觉有些心悸,后背有些发凉,他有种直觉,以他们这种比魔道还魔道的娴熟作风,若他还做着打下新大陆就找片地方安安乐乐修行的想法就是真蠢货了。 他们会兑现承诺吗?会被卸磨杀驴吗? 果子偷摘下来了,结果却被人抢了,偷摘果子的很可能还要被暴打甚至被杀。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苦思摆在面前的局面,一时间有些踯躅。 既然知道这是一个局,一个给他们设的套,那抽身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可他又非常不甘心,更何况,即便离开,以现在的全球局势,除了躲在暗地里继续当阴沟老鼠,他们也不可能有更大的作为了。 这里确实很乱,很危险,可他又隐约感觉到,正是因为这样的乱局,才有真正的机会,才有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梦魇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伸出粉润的舌头在上下唇轻轻润了润,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呵呵,他们总喜欢把咱们和他们等同,似乎数量就说明了一切,可能一样吗?他们一觉醒就有人出现,小心呵护,生怕摔了碰了,咱们呢? 咱们可是要穿越大半个星球,躲过重重劫难才能获得生存机会,他们却总是忽略这点……或许,这是他们保持自信的办法吧。 无所谓,这样正好,无论什么算计谋划,最终还不都得落在力量上? 你不是常说吗?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说明力量还不够,只要力量足够,什么问题无法解决?! 所以,我没有任何想法,很想践行一下!” 幽鬼一愣,没想到她这背后的原因这么简单,刚才听她一通分析,还以为她有什么妙计呢。 梦魇眨了眨眼睛,道:“在向他们深入了解学习后,我的另一个收获就是,尽量避免与他们互相算计,这么做正中他们下怀。能用力量解决就用力量解决。” 幽鬼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样一来,咱们真的要死很多人,你也说了,大家能从炎夏逃出来,都不容易,在这里死太多人,我有些舍不得。” 毕竟都是他一手拉扯起来,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都是他手里的牌。他不是舍不得他们的死,而是舍不得自己牌面的骤降。 就像一个钱包本就不富裕的人在面临大金额的剁手消费时一样,总是会权衡再三,这钱到底该花还是不该花。 梦魇正想给他鼓个劲,劝他该大撒币的时候就要壕一点。 忽然,她怔住了,只觉有一股莫名的、亲切的、温暖的、能让她感动得想哭的气息将她包裹。 “妈妈。”当她清醒时,心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对面,幽鬼的情形似乎差不多。 “好像,用不着咱们拼命了。”她不知该哭该笑的道。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不流一滴血 “你也感觉到了?”幽鬼问。 梦魇点了点头。 幽鬼一脸的疑惑问:“你觉得刚才那股气韵到底为何物,怎会给人如此亲切之感?” 梦魇摇了摇头,道:“还需要细细体悟,但我却能感觉到一种同根同源的亲近感,仿佛我的觉悟就有它的功劳。” 幽鬼与自己的体会彼此印证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觉得刚才那气韵来自于何处?” 梦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世界上除了炎夏还有哪儿能有这样的气韵?无论怎么讲,咱们毕竟都是从那诞生的。” 幽鬼再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们这些在炎夏境内作恶多端,被杀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能够逃出生天大半是因为一个概率性的事件,因为和他们一样聪明、狡诈的魔人并不在少数,比他们更优秀的也不是没有,但只要逃不出来,统统只有给炎夏修行界做升级气运的经验值的份儿。 要说他们心中对炎夏有哪怕一丝的好感那都是不可能的,若是如此,他们就不可能毅然决然的走向这样一条路,可要说对炎夏有多少恶念,可能在炎夏境内面对重重追剿九死一生的时候心中确实戾气冲天,可逃出生天之后,这种感觉就迅速消退,要让他们故意去做些让炎夏不痛快的事,那就更是纯属想多了。 比如就有其他阵营的圣族听说过他们凄惨的遭遇后便提出了一个报复计划,袭杀那些走出炎夏疆域与各文明阵营或官方或民间形式建交的使团,他们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拒绝,明明已经逃出生天,还去搞这些事,那不是脑子有包吗? 此刻,忽然得到来自炎夏境内的馈赠,益处还是如此之大,两个魔道巨擘的情绪忽然都变得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幽鬼忽然问:“你得到了一些什么好处?” 梦魇眨了眨眼睛,没有明说,反而道:“对于这次的事,我有了一个更好地主意。” 幽鬼精神一震,想起他们现在新大陆面对的实际局势,这才是他们迫在眼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什么主意?”他问。 梦魇没有回答,反而指了指远处圣济会大教堂,问:“你能潜进去不被发现吗?” 幽鬼一愣,先是犹豫迟疑了一下,而后专为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换在以前我没有太大的把握,现在却有这个自信了,不过,不能动手,一旦动手还是会暴露出来。” 梦魇便道:“不用动手,你跟在我身边看着就行。” 说着,她便脚步轻快的向着圣济会大教堂走去。 幽鬼原本还有些疑惑,可看着她走过去的背影,只见她的身影越往前,越接近圣济会大教堂,身形便如一个沙偶般一点点向四周空间发散着一些细沙。 这些细沙接着进一步细化分散,最终,彻底与空间,与空气中的各种水分尘埃之物融为一体,哪怕他以精神力量仔细探究,也无法发现由她身体细化成的微粒与其他自然微粒有何不同。 最先消失的是她的头,可这却没有丝毫影响她的行动,只剩脖子以下的她依然迈着轻快的步伐。 然后消失的是她的脖颈,双肩,双臂,上身,腰胯,最后留在他眼中的只有一双修长的腿在轻快的走着。 真·修长双腿。 最后,双腿也消失不见了。 幽鬼使劲眨了眨眼睛,他可以肯定,梦魇以前绝对没有这种本事。 梦魇现在的实力与他已大致相当,但他却勉强算得上她半个入门老师,所以,他对她的能力心中基本都有数。 可她此刻展现出来的能力,他从来没见过,而且诡异得有些惊悚。他心中已经肯定,这应该就是她此次获得的一项能力。 如此本事,还有什么手段能够杀得了她?他心中想道。 他心中试着模拟了一下,发现以自己掌握的手段,包括他所知的其他阵营圣族,其他阵营高层都不具备这种能力,因为她现在已经变得无法感知,连一点精神力的残留都没有,你甚至都不能确信她到底在不在此处,这还如何战斗! “她得到的好处远比我大啊。”幽鬼对比了一下,虽然自己也有巨大的蜕变,可与她相比,还是有所不如。 他站在原地,一个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凭空响起,道:“咦,还不走啊。” 仿佛她现在就在不远处转头对自己说话。 幽鬼无奈的摊了摊手道:“我看不见你啊。” “啊,你这看不见啊?……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你都看不见,我相信其他人更不可能看得见。” 他看不见梦魇的人,却能清楚听见她的声音,以他的本身,甚至能够根据声音传播直接在脑海里构筑起她此刻的方位站姿,还有她语气中透露出来的惊喜,简直和亲眼目睹没有差别。 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她验证自身能力的工具,还有她此刻表现出来的情绪,似乎,非常开心? 好像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又好像这样的状态给了她充分的安全感,她可以更肆意的表达曾经被压抑着的某些性情。 而后,他就感觉眉心微微一凉,一股奇特的气韵融入紫府,借着这缕气韵的指引,他隐隐约约的看到,有一股特殊的气韵弥漫在周围虚空。 而这股气韵此刻正在一点点向着圣济会大教堂弥漫而去。 他定了定心神,身影逐渐变得虚淡透明,如同一直鬼魂,最后,连这点虚淡的痕迹也消失了,随着那股唯有他能感觉到的气韵悄无声息的潜入圣济会大教堂。 穿过一栋栋宏伟肃穆的建筑,一路往更深处行去。 …… 五日后。 新大陆一处远离喧嚣的幽静城堡内,分散去各处踩点的各阵营圣族领袖再次齐聚一堂。 一位脸色有些异样苍白的白人男子坐在东道主的位置上。 他有种病态的白,身上穿着似正装似礼服似舞台特别款的服饰,他是洛伦佐公爵,但他更喜欢大家称他为瘦白公爵,据说和他喜欢的一个人文偶像有关。 见大家全部就坐,他伸开双手虚虚环抱了一下,表示对大家的问候。 “你们都了解过你们所选大教堂的战力水平了吧,对于五天前的选择可有异议?如果有疑惑请尽管提出,我们在此开诚布公的解决,我们衷心的希望所有任务都能顺利圆满的完成,同时让大家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看似对着所有阵营的圣族领袖在说,可无论是他还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对炎夏圣族之前的选择的一种试探。 如果炎夏圣族在踩点之后对圣济会大教堂的战力有些疑虑,现在就是最好的改正时机。 说着他还看了下炎夏圣族这次的出场人员,幽鬼自不用说,炎夏圣族的领袖,旁边女子也经常与他出入重要场合,非常得他信任,上一次就是她越俎代庖替他做出了选择,当时他就发现了幽鬼对这个选择并不是非常认可,只是碍于要在所有圣族面前维护己方内部的安稳团结,这才没有当场争辩起来。 这却让他看到了破局点,当场提议大家都有五天踩点的机会,然后再就自己的选择做最终的确认,以免大家误选误判。 目的就是希望幽鬼能够利用这五天时间整合好内部的声音,不要被一个副手拿捏。 而这一次除他们二人外,还另有一人跟在他们身边,只见其人全部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袖子大,帽檐大,让人根本无法看见他的相貌,连性别都无法区分。 其他圣族虽因此多次被吸引目光,但却真没太过放在心上,因为这样的装扮在圣族中非常常见,因为他们常年隐藏在暗处活动,很多人在明面上都有很敏感的身份,哪怕圣族之间交往,不是特别熟悉的关系,也不敢轻易暴露真实容貌,且不说对方是否会前脚走后脚就去举报一波,如果对方因为其他事情暴露,结果最终把自己也拖累得下水,那才是真冤,所以圣族内部对于这种藏头露尾出席活动的都会默契的保持认可,不仅不会主动询问揭穿,还会刻意避开一些敏感的话题,这是聚会召开者基本的礼貌。 至于这会不会成为一个漏洞,让一些身份不明者,甚至是怀有敌意者混进来,这样的担心大可不必。 因为不是任何一个披斗篷,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过来的人就会被放行——必须有一个乃至多个身份更加贵重的引路人,而这个引路人的身份一般都是过了明路的。 另一方面,这几次的聚会,炎夏方面出席的代表是最少的,在这个时候增加一个人数,壮壮声势,是非常容易理解的,所以,这次聚会炎夏方面多来了一个人,还以隐藏身份的形象加入,确实吸引了不少眼球,但也就仅此而已,其他圣族并没有给与他更多的关注。 在洛伦佐公爵发言之后,见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幽鬼,似乎想确认他真实的心意。 幽鬼张了张嘴,正要出言说明情况,忽然又顿住了,扭头对梦魇道:“你来说吧。” 梦魇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洛伦佐公爵就皱眉开口道:“幽鬼先生,会议之事请你慎重对待,一切在会议中诞生的决议都应被严肃对待。” 幽鬼点了点头,淡淡的道:“放心,她说的任何话都代表我想说的,我都认。” 说罢,他微微瞑上双目,一副话我都说话,其他你自己领会的姿态。 他这表现不仅让洛伦佐公爵发愣了一下,其他各阵营的圣族成员都非常诧异,洛伦佐公爵这是被不咸不淡的怼了一下吧?确实被怼了吧? 他们彼此交流着眼神,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大家都有的判断还是只是个人的错觉。 而后,他们都从对方的神态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心中都非常吃惊,这是吃了什么药?或者更进一步的说,短短五天时间,炎夏圣族内部到底经历了什么,相比于五天之前,怎么忽然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很多人心中都抱着这样的疑惑,扭头看向梦魇,想要从她的发言中再次确认一下。 而梦魇确实不负所望,第一句话就让大伙心脏狂跳了一下,心中直呼,好家伙! “我认为五天前制定的作战方案可以舍弃了,我们已经有了更好地方略!” 洛伦佐公爵本来就看着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如有实质一般的锋利,梦魇却一脸坦诚的看着他,没有被他目光所慑,却也没有与他来波眼神争锋,只是如同一汪湖水般消解了任何压力,云淡风轻。 许久,洛伦佐公爵缓缓开口道:“你们有什么更好地方略吗?请说出来让大家一起见识品评一下吧。” 他根本没说假如你那方略错漏百出怎么办,大家却都明白他的意思,若炎夏圣族真要在这方面都要与他们别苗头,较长短,那他们只会让炎夏圣族在此一役中得到的更少。 在圣族方面,光明神三阵营率先完成了合流,这是其他三方都再清楚明白不过的事实。 梦魇缓缓道:“我们何必要与他们打生打死呢?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们变成我们的一员,这样一来,我们不仅不会有丝毫损失,实力还会比现在更加强大,这种局面下,大西洲方面到底敢不敢来救援都是两说。” 她这话一出,除幽鬼和站他旁边的斗篷人外,其他人无不震惊错愕的看向梦魇。 这个方略还真是出人意料啊,出人意料的蠢啊! 他们要真能做到这一点,还坐在这里讨论个啥,直接跑大教堂里面和人交朋友去了,怎还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们之所以没有这样做,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啊,光明神的信徒怎会如你想的那般那么好说话?你是做梦梦见的吧! 洛伦佐公爵嘴角微微一弯,带着明显的讥笑,就要开口说话,梦魇却不打算在这事上与他们做无意义的纠缠。 扭头看了旁边那位神秘斗篷人伙伴一眼,对他示意了一下。 神秘斗篷人忽然解开了面罩。 梵伽阵营、希望真神阵营的圣族代表都是微微一愣,因为这人不是他们所想的黄皮肤黑头发的炎夏人种,而是个纯正无比的白人,比相貌病态的洛伦佐公爵更加正常的白人男子,他的目光平静,面容慈和,人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下意识的就会变得更加柔和,将里面隐藏的攻击性削弱甚至是放弃,似乎天生就有种让人心灵平静安详的特质。 “大家好。”他微笑着与众人问候。 可面对他的问候,光明神三阵营的圣族代表的反应则非常奇怪,在看到这人的时候,他们的身形就全都本能的僵了一下。 此刻闻言,更是瞬间完成了战斗姿态的转换,身心内外,肌肉骨骼,全都已经调整到了最适合战斗的状态。有几个对自己的控制力稍弱一些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改变,或是变得更加虬结有力,连骨骼都变得更加高大,长满非人的毛发,有的则双瞳变成竖瞳,嘴中长出了獠牙。 洛伦佐公爵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缓缓开口道:“欢迎费雷恩大主教莅临我的城堡,这真是我的荣幸,以前我多番恳切相邀你都不曾赴约,没想到今日你会以这种姿态出现……现在,你需要说一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才更应景吧?” 梵伽、希望真神两阵营的代表们这才从三阵营代表们的表现上看出不妥,也都加了戒备警惕。 费雷恩大主教微笑道:“大家不用紧张,我没有带任何人来,外面也没有人包围这里,我是带着善意而来。” 他这话让光明神三阵营的圣族全都一怔,这样离谱的话没有一个人相信,谁不知道,在新大陆,圣济会大教堂的费雷恩大主教乃是光明神最忠诚的仆人,他们宁愿相信他现在已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此刻说这话是猫戏老鼠的调戏,目的就是想看他们希望又绝望的变化,他们对这套把戏可太熟悉了。 费恩大主教摇了摇头,道:“看来我无论怎么解释你们也不相信了,那么……这样。” 说着他轻轻挥了挥手,一片圣光便从他手上洒出,光的速度何等之快,相反应都来不及,场中所有圣族都沐浴在圣光之下。 很多人不自觉的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一直以来,圣光和他们都是彼此相克的天敌,为何此刻的圣光却让他们如此喜欢? 洛伦佐公爵皱起了眉头,仔细感悟,终于发现了这圣光与以往所见有了巨大的不同。 洁白变成了惨白。 甚至,若仔细凝视,会给人一种深邃黑暗的感觉。 费雷恩大主教微笑道: “想来你们都感受到了,在梦魇女士的帮助下,我触摸到了真正的信仰,已经彻底抛弃了以往对光明神的愚信。 而接下来,我会利用职务之便,将各大教堂的大主教与其他核心成员召来圣济会大教堂,与梦魇女士一起,赐予他们真正的恩典。” 洛伦佐心头狂跳,心中涌现出一个词。 堕落。 他看向梦魇,眼神前所未有的警惕凝重。他再也不敢将此女当成一个寻常副手了。 梦魇呵呵轻笑了一下,道: “你们觉得我们这个新方略怎么样?将新大陆所有大主教打包转化,他们不再是我们的敌人,而会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伙伴,自己人! 新大陆有无数人对他们充满了虔诚的信仰感激,我们如果将他们一股脑打杀,无论安排得多么周密妥帖,都少不了民心动乱,而若以新计划行事,则完全不用担心发生这种局面。 他们甚至能帮助信民们一起跟着改信——信民信什么,还不是他们这些牧羊人说了算,到时候咱们就算把光明神像变成大章鱼,他们也只会虔诚的赞美神的神通广大吧。” 洛伦佐公爵闭上了眼睛。 他是聪明人,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小算计都是徒劳。 而梦魇展现出的恐怖手段,已经让他惊怖非常,他不会再干那些徒劳的蠢事。 那样白白的搭上自己性命,再无更多的意义。 而梵伽阵营、希望真神阵营的圣族代表们全都看傻了眼,最后,彼此悄悄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什么。 以往,他们觉得三阵营圣族是此间东道主,力量最强,而事实证明他们看走了眼,在很多事情上,当然就要做出新的选择。他们可不是三阵营圣族的马仔。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五只横行 新历一三一年,正月初一。 驭兽谷中。 当聂胜再次进入封绝大阵,就见一条麒麟模样的生物满地乱窜,仰天悲愤。 见到聂胜,它更像是见到亲人一样,几乎是摇着尾巴的跑过来,道:“聂老大,你来啦,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就在昨晚,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要走的路,不过还差了些东西,你来帮帮我,咱们一起,齐心协力……呃” 它正说着,就见聂胜手中多出一份合同,正是这些年它怎么想怎么亏的那份把自己卖了的合同,有些傻乎乎的抬头看他,问:“聂老大,你把这拿出来干嘛?不是还有十年吗,你赶快收起来。” 聂胜却当着它的面将那份合同一点点撕碎,换在今日之前,这样的场景能让西贝麒麟从梦中笑醒,因为它多次做过类似的梦,可现在,它却感觉与那份合同一起破碎的还有自己的心。 一脸茫然惶惑的看着聂胜。 聂胜道:“你自由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以这份合同威胁你什么了。” 说着,他伸手按在西贝麒麟的头上,语重心长的道:“咱们相处了十年,我知你本性不坏,所以,以后好好生活……有一件事我确实没有骗你,你体内确实瘀滞着大量精纯的药力和灵气,你只要走上化形修行道路,要不了几年就可以将之前十年耽误的时间全部弥补回来。” 心中那点可怜巴巴的幻想彻底被击碎,西贝麒麟再也支撑不住,悲愤大吼道:“我不化形,我就是麒麟,我是天下第一头真真正正的麒麟,我为什么要化形,我就和祂卯上了,我用十年时间换来的头衔,谁也别想从我身上夺走!” 聂胜点了点头,后面的路怎么走全由西贝麒麟自己说了算,怎么走都是它的自由,不会再有任何外力去约束它,去干涉它,自然也不会管它。 见姓聂的这么无情,用过就扔,扔了就不管,西贝麒麟心中那个悲愤啊! 见他就要转身而去,拔吊无情,它不甘大吼道:“你把我放了,那你的试验呢,你不是想要重振驭兽系的荣光吗,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半途而废吗!” 聂胜颔首道:“我现在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之前方法存在的一些错误,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就在昨晚,我们驭兽系有很多年轻的学员,他们都触摸到了不同的圣兽本源,相比于我们这些老家伙,他们修为经验都远远不如,可有一点是我们不能和他们相比的,那就是他们怀抱着一颗真挚赤诚的心,他们还没有忘记进入驭兽系的初心,因为纯粹的热爱,在热爱的同时还以自身的言行来践行,所以,他们的心灵可与相应的圣兽本源契合。 而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修为高,见多识广,可心灵却早已蒙尘,除了寥寥无几还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的,连大门都没摸到,因此我们做了深刻的反省。 我们要重振驭兽系的荣光,但更不能忘了我们的初心。” 而后,他又道:“哦,从今年开始,我们驭兽系就不叫驭兽系了,我们以后叫圣兽系,我们院系的招生标准不再是看天赋,而是看学员心灵与各类圣兽本源的契合程度,只要契合度足够高,哪怕天赋差些我们也来者不拒。” 说着,他已经走到封绝大阵几个角落取出一块符牌分别捣鼓了一阵,西贝麒麟就见原本只能看见的一方小小天地骤然变得辽阔。 一个巨大的山谷盆地的全貌出现在它眼前。 阵法消失了。 就在阵法之外,远处,还有一个个可以从外面看到里面情形的阵法,一只只灵兽被圈禁在其中,一个个学员进进出出,此刻,都向它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似乎很为忽然出现在盆地深处的它而感觉到细微惊讶。 西贝麒麟有些傻眼了,它原本还想着哪怕撒泼打滚也不会离开,可现在,连封绝的阵法都没了,它的“家”已经被拆了,旁边就是往来忙碌的学员,这里,已经没有了它的容身之地! 它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何去何从。 让它放弃第一麒麟的荣耀,去普普通通的化形修行,它心中是绝对绝对不甘心的。 “我曾经距离那么近,那么近!” 虽然它连门都没进就被踢出去了,但这不妨碍它感受到那股本源力量的伟大。 如果它从不曾知道这些,如果它也没有被强行培养了十年的麒麟生涯,它可能会很平静的看待这一切,做一个很优秀、却也很普通的化形大修士中的一员,可现在——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它心中如此想着。 聂胜没有继续陪它闲聊,而是凭空消失在旁边的空间里,很快,那处空间也发生变化,如同水波扩散涟漪,随着涟漪扩散开来的,是一片全新的区域。 一条软趴趴的、死蛇一样的西贝青龙仿佛没有骨头般瘫在那里,直到见到西贝麒麟,它的眼神才有了一些波动。 “居然不止我一个!” 西贝麒麟也是第一次直到,就在自己旁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邻居,十年来,大家相邻而居,但却始终不知道此事。 它心中再次大骂聂胜是个人渣,渣男。 难怪你不能成功,你这样三心二意,用心不纯,老天都看不过眼,活该你试验失败!要是这样都能成功,还有天理吗? 可一想到,自己就是那失败的一个巨大代价,它心中无论如何也畅快不起来。 它颠颠的跑到死蛇般瘫在地上的西贝青龙旁边,俯瞰着它,威严的吼了一声,道:“你也是个假货?” 本来咸鱼一般毫无生气的西贝青龙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蹭地一下直起前半身,身长远远超过西贝麒麟的它完全以俯瞰的姿态看着面前的西贝麒麟。 充满了震慑力。 我自己废物我认,我甚至可以毫不在意的展露出来,可是,其他人不行! 更别说面前这个连人都不是的废物东西! 居然敢说我是假货? 西贝麒麟被它忽然的振奋和俯视目光压迫,惊得后退了几步。 西北青龙终于开口了,戏谑的道:“我猜,你的原形一定是一条狗吧?” 西贝麒麟心中一惊,当场就想愤怒得汪汪乱叫,可它却记住了自己现在尊贵的身份,死命忍住了。 正义的大吼道:“我是天下第一条麒麟,你怎能如此辱我!”一副高贵的荣誉受到玷污的叫嚷道。 西北青龙却依然不放过它,继续戏谑的道:“不要掩饰,从你跑路的姿势,那摇头摆尾的样子,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一条狗。” 西贝麒麟心中一惊,赶紧检视自己的动作仪态,可那恶毒的话语却没有停止,继续向它砸来。 “让我猜猜,你到底是条什么狗,泰迪?哈士奇?吉娃娃?” 它每说一样,西贝麒麟心中的屈辱值就要暴涨一截,当它连说三个猜测后,它心中的屈辱值已经到顶,心中大叫,我和你拼了! 不管不顾直接向着那条不断口吐恶毒言词的假货冲过去。 至于它那仪表堂堂,威压霸气的青龙模样,它一点都不惧,呵呵,谁还每个威压霸气的模样不成,我还是个麒麟呢! 于是,当聂胜解开第三个封绝大阵,一只懒洋洋的玄武出来的时候,一青龙一麒麟正在互相撕咬,虽然各有一副威压霸气的模样,可打架的方式要多土鳖有多土鳖,撇开它们的外形,真就是一条狗与一条蛇的缠斗。 尘土飞扬,滚成一团。 而当玄武出现,两个干架正起劲的假圣兽都停止了那么一瞬。 不过,也就一瞬,很快就继续干了起来。 玄武站在那里也没有理会两个蠢货,相比于两个连门都没摸到,就被踢出来的假麒麟、假青龙,它可是摸到了一点门槛的,虽然不多,但这点优势却足以让它将互相撕咬的两货看个通透。 两个渣渣。 很快,第四个封绝大阵也消失了,一只身形华贵美丽的朱雀出现在它们的视线中。 而它身上不经意散发的气息,立即让两个互相干架发泄的家伙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它。 麒麟更是直接舍了青龙,大大方方的跑上去问道:“你触摸到那伟大的力量之源了?” 朱雀斜睨了它一眼,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虽然彼此没有见过,可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们都已经直到这十年来彼此都是近邻,所以,虽然自己已经与它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也不妨给个好脸色。 玄武心中却暗想,这朱雀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啊,它身上散发的明明不是朱雀本源的气息,而是——凤凰本源! 这是怎么回事?它心中如此疑惑着。 自己因为进了“门”的关系,冥冥之中对十三圣兽本源自然而然就有一些基本的感悟,因为这就是明明白白存在于天地中的一道风景,只要你进了那个门槛,自然而然的就能看见,对各种圣兽本源力量都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同时,对与自己心灵契合的圣兽本源能够进行更深层次的感悟,以此不断修正、优化自己与之的契合度,不断进步,它甚至有种感悟,当自己的心灵与圣兽本源百分之百的契合,那么,祂就是圣兽本源,圣兽本源就是祂。 而最后一个封绝大阵也被聂胜消除,一只巨大白虎出现。 包括玄武、朱雀在内的四兽全都被它气势所慑,它身上的圣兽气息实在是太强烈了,比玄武、朱雀都强,更别说连门都没进去的一蛇一狗。 它们中都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家伙的原身怕不是真正的猛虎灵兽,特别凶猛,特别强大那种。” 山林之王,一山之主。 只有从小再这样的环境中厮杀、生存,其心性才最能与白虎本源的斗战杀伐霸气之意如此契合。 聂胜看着它,眼神中也毫不掩饰的喜爱之色,邀请道:“你可以成为我们圣兽系成立后的第一个学员。” 白虎看了他一眼,拒绝道:“不用。” 聂胜还是劝说道:“进入圣兽系,对你的成长也有巨大的帮助。” 白虎道:“这个体系才刚诞生,你们并不比我懂得更多。” 聂胜摇了摇头,叹道:“看来你对我的成见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不管怎样,圣兽系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若是有需要,或有什么疑难的地方,都可以过来交流讨论。” 而后,他看了看其他几个,也道:“十年前,你们都有资格入读六一学院,现在难度可能会大一些,不过,无论如何,你们是为我圣兽系做出了贡献和牺牲的,所以,我已经和相关部门打了招呼,你们想要离校发展也行,若想呆在学院也可以,你们可以先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向,到时可以和正常的学员一样上学读书。” 说罢,他最后道:“好了,我今天还有些别的事,不能再耽误了,就这样吧,以后身体方面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说完这些,他便匆匆而去。 走了,这就走了。 西贝麒麟看着聂胜纵身飞走的身影,心中依然在问候对方渣男。 白虎对他们几位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 西贝麒麟赶紧喊叫道:“喂喂,大佬等等。” 一边叫着一边跑到白虎前方拦住它的去路。 白虎的个头比西贝麒麟整体大了两圈不止,体型上的威慑力就震得西贝麒麟本能的微微后退了两步。 面对白虎俯视的目光,西贝麒麟赶紧道:“大佬,你这是要往哪去?” 白虎看着它,没有回答,但眼神中还是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茫然。 无处可去。 或者是,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就是它曾经的家乡,那片让它觉醒智慧、也让它在那称王称霸的山林,在现在的它看来,也没有任何一丝值得留恋追忆的,那就是再寻常不过的荒野山林而已。 西贝麒麟继续道:“你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离开呢?六一学院代表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就算你成为真正的圣兽,对你同样是有价值吧,更何况,你现在应该也不可能是真正的圣兽吧?应该只是受到了那伟大力量之源的眷顾?” 它虽然没有进门就被踢了,但它足够聪明,事后反复的分析琢磨,认知虽然没有玄武那么清晰,但距离事实也八九不离十了。 白虎陷入沉思。 西贝麒麟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满聂胜那个王八蛋,你看看我……” 说罢它很不知羞耻的主动在它面前转了个圈,道:“和你相比,我才是真的惨,被骗十年,一无所获,你至少真的有收获啊。” 说着,它又看向朱雀和玄武,最后看向“战友”死蛇,道:“可千万别为了心中一股气就离开啊,反正都没有明确的去处,留下来多学些本事也是好的啊。” 它心中想的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走的,可若自己单独一个,有什么分量,更何况,与白虎与朱雀相比,自己和旁边的死蛇一样,都是最纯正的“假货”,哪怕留下来又能得到多少重视? 而若它们五个一起留下来,又有白虎朱雀两位真大佬,那情势真就完全不同。 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它的天赋啊。 所谓狗仗虎势,狗假虎威。 最终,白虎还是被西贝麒麟说动心了。 它最初想直接离开,正如西贝麒麟所说,主要还是因为心中的一股气,西贝麒麟站在同为受害者,还现身演绎了一把“我比你还惨”,心中也无去处的他干脆就借坡下驴跟着留了下来。 于是,西贝麒麟在前耀武扬威的开道,西贝青龙紧随左右游走,身后跟着玄武朱雀白虎三位,一路浩浩荡荡出了驭兽谷。 哪怕被提前打了招呼,凡是看到这一幕的学员也无不驻足侧目。 出了驭兽谷,在前开道的西贝麒麟左看看又看看,似乎无处不可去,却又无处可去,心中莫名生起一种“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的凄凉感。 今天可是正月初一诶! 它努力给自己壮了壮心气,大叫道:“走,既然决定留下来,咱们就先到学院里四处逛逛。” 古有四大才子横行江南,现有五大圣兽横行校园。 背景音乐整起。 西贝麒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偶尔得意忘形间血脉深处的记忆复苏,活脱脱一只麒麟模样的狗在校园四处撒欢,就差没在每个墙角树根处岔开腿滋一点圣兽之液以标注为自家地盘。 凡是看到它们的老师学员,都会好奇的驻足旁观一整,天地诞生十三道圣兽本源之事现在已在学院传遍,因为很多学院都切身触摸感悟到了,而驭兽系的一些试验其他学员也都或多或少知道一点,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所以,虽然好奇校园里多了五只“圣兽”,除了多看几眼,并没有过多表示,毕竟校园里的非人类学员每一年每一届都有许多,在六一学院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偶尔会有一些上前打个招呼,其他时候任他们随意闲逛,彼此无碍。 就在这时,它们不知不觉逛到一个所在。 相比于其他地方,这里的环境格外清幽一些,偶有学员出入此地,都会主动收敛自己动静,原本和同伴有所有笑的,进入此处也会主动闭嘴。 其他地方,学员们都喜欢飞来飞去,毕竟六一学院非常大,可到了这里,在接近一定范围后,他们却会主动落到地面,步行前往。 在他们的前方,矗立着五座大殿。 “整个地方不简单!” 正迈着六亲不认步伐的西贝麒麟都下意识的控制住了自己,低声对身后几位交流道。 其他几只认真的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它的眼神一凝。 “你们看那里!”它低声对其他几位道。 顺着它的目光,几只一起看向大殿一侧,站着几个人,而聂胜那个王八蛋就赫然在列。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彼此也在低声交流。 虽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些什么,可却能很轻易的看出这些人的地位都不比聂胜差,最差也是和他平起平坐,而对于其中几位,聂胜这个王八蛋的态度还显得颇为恭敬。 “不简单,这群人不简单!” 它们虽然不认识那些人,可聂胜是六一学院驭兽系老大,地位之尊隆,它们都是知道的。 五只互相看了一眼,都非常好奇。 西贝麒麟低声道:“咱们走近点……不要怕,这光天化日的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总不能因为咱们离得近就把咱们剥皮抽筋吧?” 有道理。 于是在西贝麒麟的带领下,五只向着那个方向接近,它们这么明显的目标,很快就被人看见了,但除了好奇的扫视几眼,也没有过多表示,甚至都没有驱赶,原本还有些偷偷摸摸的五只心态更坦然了。 这地还不让走了不成? 光明正大的慢慢走近。 也逐渐听清了他们交流的一些只言片语。 听得最清楚的就是一个“拜年”,它们彼此看了看,再想到今天正月初一,很快心中就有了判断,这是——给哪位人物去拜年? 明白这点,它们心中都有些骇然。 这么多和聂胜一个级别,甚至可能更高一些的家伙,一起去给某人拜年? 那……那一定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大佬吧? 就在这时,远处飞来几道遁光。 向着聂胜等人所在位置落去。 等遁光落下,现出几个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聂胜等人迎了上去,嘴里称呼着“校长”“陈真人”“未曦仙子”“金仙子”“赵老”等等,总共十几个人,彼此稍微寒暄了一下,就绕过大殿一侧消失在大殿背后。 五只距离那群人最近的时候也有几百米,毕竟还是不敢太过蹬鼻子上脸。 那群人都消失了许久,西贝麒麟才壮着胆子道:“走,咱们过去看看。” 白虎认真看了它一眼,似乎很诧异,这家伙实力最差,胆子却真的不小,难道这是它的种族天赋? 心中不由得也猜测起它的原形,心中闪过一个个曾经在假青龙恶毒言辞中出现过的念头。 五只绕到大殿背后,却见有一道石砌小径往山上而去,林木深深,几个转角之后它们就再也看不见,石径彻底消失在林木深处。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特别的了。 西贝麒麟道:“我猜他们一定是从这石径去山上了。” 假青龙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西贝麒麟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继续道:“我猜他们要去拜年的那位就住在上面!” 不仅假青龙,其他几只也都心中翻着白眼,心道,你好聪明诶,这都能想到。 西贝麒麟继续道:“这么多大佬一起去给一位拜年,我想,那一定是个更大的大佬。” 其他几只连翻白眼的心情都没有了。 西贝麒麟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却差点闪断它们的腰。 “你们说,我们一起去抱他大腿怎么样?” 其他四只面面相觑,心道,你这推理是怎么展开的? 而且,咱们好歹都是有身份的,这么不要脸的话你是如何理直气壮、又如此坦然的说出来的? “聂胜那王八蛋把我们用过就扔,嘿嘿,爷现在不稀罕了,连他都要上赶着去拜年,我们若是能抱上那大腿,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我们面前嚣张。 呵呵,今天你看我不起,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另四只心中默然,原来这家伙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就为了在聂胜那王八蛋面前长脸? 就连高傲如白虎朱雀此刻都忍不住有些心动,很想真正在聂胜那王八蛋面前体验一把“爷叫你高攀不起”的模样。 “而且,若是真抱上了这大腿,岂不比老老实实做学生强?” 四只心中再次吐槽,看来在聂胜面前长脸只是次要原因,跪舔躺赢才是你的目的吧。 这种下意识就想给自己找个主人的做派,四只心中生出浓浓的既视感,都不由得开始猜测这东西到底是条什么狗? 它是条狗这件事大家心中都已经很明确了,甚至还能够确认,这家伙很大概率不是野狗出身,而是传说中的宠物狗后代,可到底是什么呢? 西贝麒麟畅想着跪舔躺赢后的美好生活,另四只也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远处石阶上开始传来动静。 五只心中一紧,在西贝麒麟的带领下赶紧让开山道,躲在远处林木之中。 很快,刚才消失的一行人步行下山。 在经过五只附近的石阶之时,都扭头往它们的藏身处看了一眼,聂胜更是几步一扭头,甚至几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可最终,他们都没有理会它们,说说笑笑的下了石阶,在纵身离去之前,都对一个女修道:“既如此,那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这才各自纵身离开。 那位被许多人叮嘱交代的女修等所有人都走后,身旁只剩一位男修陪伴,扭头对它们藏身之处轻喝道:“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还不赶快出来!” 几只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人家既然叫破,干脆全部出来。 这位女修正是之前大家称呼的“金仙子”,模样很年轻,腹部微微隆起,能感受到明显的生命气息,明显是有孕在身,她旁边跟着的那位男修就是大家称呼的“陈真人”。 金仙子直接开口道:“你们五个鬼鬼祟祟的跟这一路,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见她问得直接,另四只还不知道如何开口,西贝麒麟也直接的回应道:“我们五个想要拜到山上那位高人名下,想来以咱们五个的身份也不会辱没了高人,不知道金仙子能不能引荐一下?” 金允儿被面前这舔着脸直接上前要好处的做派给逗乐了,咯咯轻笑了几声,道:“这想法可以打住了,我直接告诉你吧,没戏!” “哦。”西贝麒麟有些沮丧,却也不是太过沮丧。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意思,万一呢,万一成了呢? 金允儿又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机会。” 不仅西贝麒麟,其他几只都精神一震,眼神齐刷刷的看向她。 她道:“我知道你们的事,刚才我们在上山时就在讨论你们几个,给你们想到一个极好的去处。 刚才聂院长其实就想亲自与你们交涉沟通,但我想你们对他可能有不小的怨气,要是由他来给你们说,你们很可能会当场炸锅,这事十有八九成不了。 于是我便主动揽下了此事,与你们说道说道。” 西贝麒麟几个互相看了一眼,什么“好去处”能让聂胜给它们一提就能把它们激得当场炸锅? 不会让他们去做另一个试验品吧? 最终,西贝麒麟小心翼翼的问:“金仙子有什么话请尽管说。” 金允儿点了点头,直接道:“我们觉得,你们虽不能拜入山上那位门下,但若是愿意多陪陪他逗乐解闷,我们都不会亏待你们几个,随便哪个分心提点你们几句,都可让你们受益无穷,这可比你们老老实实去做学员强一百倍。” “居然真有这样的好事?”西贝麒麟马上就要点头答应。 可旁边一直不曾开口的白虎忽然道:“陪人逗乐解闷,这不就是给人做宠物吗!” 西贝麒麟心道,哥,在乎这么个名分干什么,不过就是陪人耍耍有什么大不了,您没听见金仙子的保证吗,若那些大佬真能点拨咱哥几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金允儿也一脸正色的摇头道:“你这可就想岔了,我问你,孙儿孙女给长辈逗乐解闷,你们说他们是宠物吗?明明是取悦长辈的一件事,怎么在你心里就是如此形象吗?” 她严肃道:“山上那位从年纪上讲做你们的爷爷绰绰有余,我们一群晚辈想着他一天天清苦度日,他又不喜我们三天两头往他那跑,扰他清静,便找些儿孙晚辈陪陪他,你觉得这不合适?”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十项全能,宠物奶爸 金允儿一脸严肃,反客为主,把白虎说得哑口无言。 儿孙晚辈陪老人家逗逗乐解解闷,就成宠物啦?这是什么话! 天下那么含饴弄孙、儿孙绕膝的,难道他们一天天都在遛宠物不成? 白虎心中虽然还在倔强的坚持着,可在金仙子逼视下却讷讷不能言。 西贝麒麟在旁帮腔道:“是啊是啊,陪老人家耍耍,逗逗乐解解闷,这是炎夏美德诶,不要上纲上线嘛。” 白虎扭头看向西贝麒麟,似乎在确认这货到底是哪边的。 结果不用确认,这货已经非常自来熟的凑到了金仙子身前,金仙子伸手摸它的头,它也很自然的上前蹭蹭,一脸的舒服享受,哪有一点麒麟格受到侮辱的模样。 就差摇头摆尾吐舌头了。 丢人。 我绝不承认我和这货是混同一个圈子的。 白虎心中已经默默将它从同类圈中开除,我没有这么丢人的同类。 白虎不直接回答金允儿的话,闷闷道:“我天生脸冷,做不来这种事。” 金允儿却摇头道:“你这又想岔了。刚才我说了,山上那位姜爷一生清苦度日,无妻无子又无真正的亲朋,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过,我们这群晚辈想给他身边添点人气儿。 可他那性子,我们但凡往他那里跑的勤了都会让他不快,和我们别扭了许多年才认可了每年初一接受我们的集体拜年,最多也就如此了。 你们以为我们让你多陪他解解闷,是要你们每天在他面前撒几个欢打几个滚吗? 若真如此,他怕是反倒要觉得你们几个碍眼将你们赶走了。 我们的意思是你们就以这座山和典藏阁为定居点,平日爱干什么干什么,想去某些院系学习也好,想跟随哪个导师进修也罢,都随你们的意。 只是让他习惯有你们这么几个新邻居,多一些新面孔,新鲜感,与他相处也尽可随意,若有机会和他老人家说说笑笑当然更好,没机会也不强求,我们都记你们的功。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些,那我们一定不吝奖励。” 说着她看向白虎道:“所以你脸冷与否和我们的期望并没有任何冲突。” 而后,她又看向另几只道:“平心而论,你们觉得这很伤你们尊严还是很难做到?” 其他几只没有回答,西贝麒麟已经开始更用力的在她手掌中蹭蹭。 金允儿用力的揉了揉,忽然神秘兮兮的道:“我可告诉你们,我们承诺的好处只是给你们个兜底,真正的好处你们不傻,应该都能明白……” 说着她悄悄指了指山上,道:“要是你们哄得他老人家开心,点拨你们两句……嘿嘿,会有什么样的好处,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去想。” 她其实什么也没说,可听在西贝麒麟耳中,唾液都差点流出来了。 它一开始想的抱大腿,期待的不就是这个吗? 在它看来,金仙子提的要求简直毫无难度。 它连连点头道:“好的金仙子,这事儿包在我们哥几个身上。” 金允儿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它的脑袋,便和陈中夏二人离开了。 直到二人离开,白虎的目光这才全部落在西贝麒麟身上。 煞气腾腾的道:“绕来绕去,本质还是让我们给人家做宠物,你可别说你没听出来!你自己不讲尊严也就算了,居然还主动帮我们答应下来!” 西贝麒麟面对白虎和另几只的逼视,脑袋一昂,道:“不是我们,而是我!” 白虎朱雀几个全都一愣,显然没懂这货的意思:“什么意思?” “我是说,不是我们去给人当宠物,我一个就够了,你们几个想干啥干啥,这活全交给我了,我一定把那老人家伺候的妥妥帖帖。 你们放心,无论什么好处,都是咱们哥五个的,我是不会独享的。” 它的语气,说不出的慷慨激昂,有种“苦我一个受,福咱们一块儿享”的大气豪迈。 呃—— 四只都被它此刻表现出来的舍生取义的气概震慑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骄傲如白虎朱雀,此刻能做的也只有默默为它点赞。 虽然他们觉得以这货的观念,根本就没把给人当宠物视作一件尊严受辱的苦差,乐在其中也说不定,但这却不是他们不感佩的理由。 …… 最初,坚持每年来给姜不苦拜年的只有陈中夏、金允儿、李未曦、赵世年四人。 “姜爷您不喜大家来此扰了清静,我们平日也都依您,可这新年第一天的拜年礼您总不能拒绝吧,在这个万家欢聚、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想着您一个人在三上清苦一人,都没个人相伴,您让我们心中作何感想?” 在他们坚持下这渐渐也就成了惯例。 可没过几年,天机系的北远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他们一起混进了拜年队伍,四人变五人。 又没过两年,校长直接找到了陈中夏几人,认为这种尊老爱贤的行为应该各院系都有参与感,不能长期搞这种小圈子行为,阵法系、天机系年年过来,这让其他几个系怎么看,怎么想? 校长说得好有道理。 各院系一把手再加上校长和另几位行政部门一把手,拜年队伍就从四五人变成了浩浩荡荡十几人。 对于含着笑脸和真诚祝愿之心前来拜年的晚辈们,姜不苦当然不可能真给他们摆脸色,坐在那里听他们讲一些拜年祝词之类的话语又不是真的很难,是人家给他拜年又不是他去给人拜年,甚至连红包都不用准备,所以,面对这么浩浩荡荡的拜年队伍姜不苦也坦然从容受之,只是在最后他们离去前告诫,“队伍规模就不要再增加了,不然我这可就真的装不下了。” 后来,这就成了一个惯例,每次新年正月初一,学校各方面的头头脑脑们都会专门抽时间齐聚一次来给他拜年,即便北远这种年关时节是最忙的时候,也会把这时间抽出来。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开辟出十三道圣兽本源,又将污秽气韵从气韵世界中剥离让它们去新大陆寻找合适的“寄体”,从气韵世界中离开后,他又冥思静悟了许久,比较全面的了解了这一系列变化对炎夏人道、乃至对整个世界的影响,重塑新的观念认知,这才从紫府脱离,彻底回归现世,没过多久,就是拜年团的来访,将他们全部打发走后,他正想着可以清静一会儿了,院门外再次响起轻轻地拍击声。 他精神力稍微散发出去感应了一下,脸色古怪,在驭兽谷中关了十年的西贝麒麟此刻正在他家小院外,一下下用鹿角轻轻撞击着院门。 若只是听那声音,就像是有位礼貌而小心的客人在叩门。 而就在西贝麒麟身后不远处,另四只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前面撞门那货。 有这么上赶着主动送上门求当宠物的么? 就算你确实有这念头,能不能缓几天?能不能有点矜持?你这样主动送上门去只会显得很廉价,甚至被嫌弃,这不仅仅是你的事,我们大伙都要被连累,跟着一起贬值你知道不知道! 可惜,这个念头他们只能心中想想,已经完全无法阻止那狗东西想要抱大腿、想要当宠物的心。 “吱——呀——” 房门轻轻从里打开,西贝麒麟见此,尾巴已经摇了起来。 而另外四只因为重重氛围渲染,情绪也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看着院内。 —— “当时,我就感觉有一束温暖的金色阳光照在我脸上。” 二十年后,西贝麒麟的身量更加高大雄壮,但神态气质却没有因此改变,它的背上骑着一个七岁大的小丫头,一个九岁大的小男孩。 已经粗显熊孩本性的小男孩狠狠抓了它颈上鬃毛一把,嚷道:“这事你都讲了无数遍了,一点都不有趣,更不新鲜,而且,现在姜爷又不在旁边,你专门捡巴结他的故事也没用,所以,这个不算,重讲重讲!” 旁边比他小两岁的小丫头似乎也被哥哥的气势影响,捏着小拳头在西贝麒麟的背上锤了两下,跟着起哄道:“重讲重讲。” “好吧好吧,小祖宗,你们说了算,你们说了算。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在很久很久以前……” 要听有趣的、新鲜的?好勒!我现编总行了吧! 不仅足够的新鲜,而且,连他这个讲述者本人都不知道下一刻会走向什么方向,足够有趣吧?! 可才没讲几段,它的鬃毛又被狠狠拔起,背部同时享受到了暴力小萝莉的拳头招呼,它心中那个气啊! 这些个小东西,原本以为老大就是魔星了,没想到随着老二老三、直至背上这俩老六老七的陆续出炉,它才真正体会到小魔星能把人憋到什么程度。 它开始调整自己的方向,对着某个方位狂奔。 “呀,你干什么大狗!” 揪着它鬃毛不放手的小男孩吃惊道。 西贝麒麟正色道:“你爸妈每天给你们制定的放风时间是有数的,现在时间到了,当然是带你们回去。” 至于被小孩子揪着头发乱叫“大狗”,早在很多年前,对于小孩子的这种叫喊他就已经彻底免疫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一边耳朵进,另一边耳朵出就可以了。 谁还把小屁孩的话过分当真不成?! “不要不要,再玩一会儿嘛,咱们再玩一会儿嘛。”两小只忽然大叫起来,带着明显的乞求,西贝麒麟却只做听不见,只一心往来路狂奔,心中得意的哼哼哼。 很快,典藏阁出现在视线中,远远的就看见,就在典藏阁主殿外的广场上,一头比它大了许多倍的玄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颅似伸似曲,似动非动。 宛如一尊渊渟岳峙,巍然不动的雕塑,可同时又给人以旺盛勃发的生命契机。 这当然不是雕塑,而是它亲密的伙伴,见它驮着两个小人儿回来,还特地睁眼看了一眼,而后继续闭目沉思,继续当它的活雕塑。 自从在典藏阁后山“定居”以后,哥五只的发展就可以用顺风顺水来形容。 其它四只都不用说了,包括那条常常口吐芬芳的死蛇也步入了圣兽本源的感悟修行之中,实力一天天肉眼可见的提升着,原本就非常强大的白虎就更不用说,早在很久以前就触摸到了当前世界的实力上限。 而它虽然始终未能触摸到任何一种圣兽本源,实力依然有着极大地提升,连它自己都很迷糊,这种提升从何而来,须知道,它没能触摸到任何一种圣兽本源力量,也没有开启化形修行之道,它的成长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连它自己都很疑惑,这种成长到底从何而来,因为一切的变化都太过自然寻常,它都没能总结出那具有节点意义的契机。 这些年它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给一群小屁孩当玩伴,当保姆,因为这个,连陪姜爷逗乐解闷这个基本职责都有所忽略。 总不能是当玩伴当保姆就能涨修为吧? 自从远远见到典藏阁主殿之后,两骑在它背上的小孩儿就似乎变了个模样,等西贝麒麟在主殿门口停下,四肢着地,上身贴近地面,两个小东西一声不吭,规规矩矩的从它背上溜了下来。 然后小男孩在前,小丫头在后,恭恭敬敬的往典藏阁里面走去。 进入大门,就清楚地看到,一个身影百年如一日的斜靠在躺椅上,无论他本人的坐姿还是躺椅安放的位置,都没有一点改变。 哪怕和二十年前,甚至三十年前相比,几乎都毫无改变,似乎岁月的力量在这里被极限削弱。 不过,仔细一看,也不是真的毫无变化。 就在躺椅旁边,坐着两个规规矩矩安静看书的人,他们的年纪一个十一岁,一个十三岁,见他俩进来也只是匆匆瞥了眼就继续看书。 两小东西来到斜靠在躺椅上的老人身前,恭敬鞠躬问候道:“姜爷好。” 姜不苦眼皮都没抬一下,道:“玩耍回来了?那就跟你两个哥哥一起去旁边认真看书吧。” 两小东西立刻苦着个脸,很想说,姜爷,我们还小,这里的书我们看不动,也不喜欢,可惜,这种话在姜爷面前不好使。 见俩小东西站着没动,姜不苦终于微微睁眼,盯着他俩道:“看书的时候安静老实一点,要是再像前一次那般,我就让你爸妈把你们全部从我这领走!” 见姜爷连这话都说出来,两小东西虽然心中万般不愿,还是只能规规矩矩贴着墙角跟来到另两位被强行“镇压”着老实看书的哥哥们身边。 他们虽然都还不太懂事,但有一个观点倒是和姜爷出奇的一致,那就是陈中夏、金允儿两个作为父母真是混账到了极点! 居然是只管生不管带的! 或许是心血来潮,或许是一时兴起,也想体验把生儿育女的乐趣,反正不知道两口子怎么想的,自从二十年前怀第一胎开始,两人就进入了造娃模式,几乎是以两年一个的速度,不停歇的接连生了七个,要不是有男有女,头上也没有小葫芦,姜不苦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可你俩生就生吧,生下来就好好好带吧。 可他俩就偏不。 也不是说他俩对生下来的小孩儿不喜爱或者说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而是他俩日常中的举动经常会让与他们共同生活的小孩儿们产生一种怀疑——我的出生很可能只是个意外。 有句话形容两口子的恩爱,就是拿自家孩子做筏子——他俩才是真爱,小孩子的出生只是个意外,两口子经常互秀恩爱,大雨天同撑一把伞,小孩子在旁淋着雨可怜巴巴的看着却会被完全无视的地步。 陈中夏、金允儿两个就是个中典型代表。 可你要说生一个是意外,连生七个诶! 只要稍微懂点事,孩子们就会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家庭地位,俩字,多余。 而两口不仅不反思,反倒也同样觉得一群闹腾的孩子在家里,俩字,碍眼。 这不就巧了么,一方面觉得自己多余,一方面也觉得对方碍眼,刚刚好。 左思右想,两口子“灵光一闪”,这不巧了么,姜爷一个老人家常年没人相伴,咱们的孩子年纪小,真让他们离开可信任长辈的视线他们也不放心,现在不就正正好么,一方面解决的老人独居清苦的问题,另一方面小孩也有可信任的长辈看着,简直一举多得。 于是他俩便把一窝小孩送了过来。 是的,他家的小孩是论窝的。 姜不苦没直接撵人已经是对小孩子格外有爱心了,要让他亲自去带小孩儿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西贝麒麟身上,它生生从一条宠物混成了一群孩子的专职陪护兼保姆。 一大早把他们从家里接过来,晚上睡觉前又把他们全送回去。 姜爷的照顾方式就一个:看书。 不听话就威胁:让你爸妈过来把你领走。 所以,他们的心理健康也得由它把关,每天都要带出去散散心心,兜兜风。 西贝麒麟生生混成了十项全能的奶爸麒麟。 “我是来做宠物的啊。”午夜梦回,它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纯白的梦想。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天涯咫尺 虽然姜爷带娃的技术很糙,或者说,他的所谓带娃,就是让他们乖乖呆在自己的视线内,碰一本书规规矩矩的坐着,别哭别闹腾,至于你是发呆瞌睡也好,还是看些消遣读物研究功法也罢,他不管。 小东西们曾提议带一些娃娃书过来,他很果断的拒绝了,在六一学院的典藏阁看书,居然还要从外面带,这不是打典藏阁的脸吗?坚决不许! 小东西们瘪瘪嘴,也只能老实认了。 虽然在典藏阁也说不上多么愉悦,但至少比在家里天天看陈中夏、金允儿两口子撒狗粮强啊,他俩撒起狗粮来,哪有几个孩子什么事,呆在那里他们最大的感受就是——我果然是个多余的。 典藏阁即便也有各种不自在,但至少可以自由的呼吸,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更何况,姜爷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每天还允许他们在西贝麒麟或其他几只圣兽的带领下去外面玩耍溜达一段时间。 当时间过了下午四点,四个小东西屁股下就仿佛坐了块烙铁,哪怕是装样子,都再也装不下去,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姜爷身后不远处墙壁上的一块挂钟。 等时间来到四点五十,年纪最小,才七岁的小丫头第一个扔开手中书本,迈着小短腿跑到姜爷身边,就这么等着一双黑白分明,又大又圆的眼睛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另外三个都是男孩,分别是九岁,十一岁,十三岁,他们都知道,女孩子在姜爷那里会得到一些格外的宽容,而他们却没这个福分,更何况,相比于年仅七岁的小妹,他们的年龄已经越来越缺乏优势,特别是今年已经十三岁的陈家老四,姜爷已经不再把他当小孩儿对待了。 他若是不守规矩,真不会有一点好果子吃,卖萌哭泣什么的更不行,那样只会取得反效果,所以,他们虽然也都心痒难耐,但却都老老实实的遵守规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离开,只是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了墙壁上的挂钟上面。 当时间来到下午五点,他们如同猫抓一般难受的心情才终于激动起来,将手中的书本搁在一边,起身全超姜爷涌过来。 姜不苦也终于从他那张躺椅上起身,道:“走吧。” 说着他便往左侧殿走去,四个小家伙赶紧跟上,陈家老幺小胳膊小腿为了跟上速度一路上都是蹦着跳着的。 …… 左侧殿被分隔除了许多单独的小间,给一些学员提供一个安静、舒适的交流氛围,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各项技术也在进步持续进步,而每有新的技术问世,这里总是第一批享受到这些新技术的。 因为这些问世的新技术大半都是出自六一学院,虽然其他部门机构,乃至一些大型宗门也逐渐有了一些“研发”能力,但与六一学院相比,无论是横向的广度上,还是纵向的深度上,都远远不够看,相比于六一学院的研究,他们更像是对成熟理论做一些思路上、功能性上的创新。 而六一学院的突破,不是基本理论上的进步就是一些极重大、能够将整个时代向前推进一大步的顶尖成果。 那种“小打小闹”的功能性或思维性的创新,都没资格登上六一学院的正本校刊,大多是学员的练手之作或者是一些在校老师在相关机构或一些民间修行势力如宗门商团之类的盛邀下搞出来的,对他们来说,相当于换个脑子轻松一下,顺便还能挣点外快。 因为过去二十年间星球意志没有动静,星球没有继续增长,世界的上限没有提升,在修为上,当先行者达到六劫金丹境之后,就发现已经摸到了天花板。 前方不是没有路,他们甚至早已清楚地知道整个金丹境该如何走,可因为世界本身的限制,他们已经进无可进。 所以,金丹境的大修士们不再将主要精力花在对修行体系深度探索上,而是将更多心力用在横向上、广度上的开拓。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无论是炼器、炼丹、还是阵法,符文等都有了长足的发展。 再加上以前长期的积累,许多重大的成果几乎是水到渠成的出现了。 姜不苦带着陈家四小进入一个无人房间,西贝麒麟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跟了上来,就连那只在主殿外如雕塑般沉默的玄武也悄悄靠近了过来,因为它体型过于庞大,整个身子都在房外,只是探出蛇形的头颈,将脑袋从窗户外面探了进来。 进入房间,陈家四小轻车熟路的坐上了自己的惯用座位,以便待会儿有最佳的观影体验。 姜不苦走到一个器械面前,这玩意儿既有法器的影子,也有机关构造,同样更少不了各种符文和精妙阵法的组合。 他在这器械的屁股位置按了一下,将一些得自于炎夏人道记录的音影资料在经过自己简单的精神转化和二次处理后度入这个器械之内。 这个器械的作用其实是储存和转化,精神力本身是没有形质的,可配合简单的观想法技巧,就可以将脑海中的画面以精神力的形式呈现出来,只要你能想到,精神力都能够轻易表达出来,但这玩意儿只能存在于紫府之内,精神力量一旦脱离紫府,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像就会瞬间消失。 除非有金丹境以上强者精神力主动探入某人紫府,或者把别人主动拉进自己的紫府内,不然这些影像是无法与人分享的。 符文系、阵法系、炼器系、机关系经过多年的苦心孤诣的研发,先是在理论层面攻克了这个问题,然后又在技术层面将之实现。 从此之后,修行者可以将自己的精神影像记录并永久保存下来,并让其他修行者顺利读取。 因为修行者们发现,当修行体系越往上走,或者某一领域发展到极深处,语言越来越难以准确、完整的表达一个人的意图,比如越来越高深的功法,越来越精深微妙的各种职业技术,如炼器、炼丹、阵法、符文,又比如一些隐晦意图的传递。 这项成果的诞生首先将导致知识保存与传播的载体将有一次革命性的改变,纸质书本将逐渐被一些诸如玉简、特殊储存法器之类的造物所取代,在修行界中低层和民间这种改变并不迫切,也不是必须,但越往修行界上层,越往修行体系的前沿,这种改变就会越来越明显。 而姜不苦眼前的这个器械就是这个理论成果之下的一个分支产品,可以简单的理解成一个综合了影碟机、投影机与音箱的存在,它可以读取姜不苦整理好的精神影像并将之转化成普通人可视的光影投射在一个屏幕上,同时也将声音转化复现。 当整理好的音影资料度入完成,器械开始轻声运转,可只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姜不苦打开侧面一个小盖子,从里面滚出三颗珠子,里面原本精纯的灵气已经耗尽,他便在旁边的储备箱里重新取出三颗灵气精纯而充盈的灵珠放了进去,关上小盖,放映机终于开始正常的运作起来。 这曾经只在深海大海沟之中才有的特殊灵珠现在已经实现了规模化的量产养殖,养殖灵珠海蚌现在已经成为鲛人族中最热门的职业新选择。 相比其他富含灵气之物,灵珠的优点是灵气精纯且每颗灵珠的大小和内部的灵气含量都非常一致,且可以大规模量产,这在很多领域甚至比灵气本身的质量更加重要,比如眼前这台放映机就是以灵珠灵力作为驱动。 而六一学院各大院系正在联合攻关的另一个项目,期望改变飞船落后的风帆助力模式,让飞船的速度再有一个质的提升,经过各方讨论之后,他们已经在一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即新的驱动模式将围绕灵珠来打造,因为它的规模养殖、标准可控,这是大规模推广的基本前提。 当放映机开始运作的时候,陈家四小就分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了座位里。 西贝麒麟蹲在陈家老幺的旁边,不远处则是玄武从窗户里探进来的蛇形脑袋。 他们全都全神贯注的盯着一块巨大的白色墙幕。 刷—— 放映机射出一道光束,投射在白色墙幕上,同时,有轻快的音乐开始响起。 墙幕上,一个巨大的五彩纸风车在缓缓转动着,悦耳愉快的歌声同步送进屋中每个脑袋的耳中。无论是人的脑袋还是是其他什么生物的脑袋。 “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 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 天好看,地好看 还有一群快乐的小伙伴 …… 牵着你的手 牵着我的手 今天的小伙伴 明天的好朋友 好朋友——” 虽然这歌声音乐很悦耳,可陈家四小却恨不得这个开场时间迅速走完,陈家老幺甚至多次提议姜爷可不可以把这个取消掉,他们想直接看正片,结果姜爷很无情的拒绝了。 “没有大风车开幕的正片是没有灵魂的。” 投影画面一闪,只见里面有几十个青年男女,他们的年纪大多只有十八九岁,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二三。 陈家老幺瞪大了眼睛,在看到其中三个人影时,瞬间兴奋的跳了起来,直接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捏着小拳头叫嚷道:“我看见啦,大姐,二哥,三姐都在!……大姐,二哥,三姐,你们可都要加油呀!”她一边喊着一边往虚空挥拳。 与她隔了几个座位的,已经有十三岁年纪的陈家老四扭头不满道:“幺妹,你能不能安静点,你喊那么大声他们也不听不见。” 陈家老幺眼神斜了他一眼,却还是放低了声音,人也没有坐下,真就站着观看了。 而屏幕中的气氛却非常肃穆,几十个青年男女,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个站在场中,目光全都看着远处一个高台。 而在姜不苦的特意处理下,屏幕的画面中心是围绕着其中三人展开的,仿佛他们就是主角一样,而无疑他们三人也是在场除姜不苦之外所有人与兽共同关注的焦点。 三人呈品字形站立,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她的面部轮廓很像陈中夏的娘化版,只有一些很细节的地方能看出金允儿的影子,在女子中她的身材是非常高的,超过一米八,但并不显得魁壮,一双大长腿就有一米多,如同丛林中的猎豹,一只天生的丛林猎手,给人以特别的敏捷矫健之感。 而在少女左侧后方,站着一个少年,也隐约能看出陈中夏的影子,无论身材还是气质都比少女更显稚嫩,但他的上唇发育似乎有些过于急迫,有明显可见的淡黑色绒毛,正在向胡须转变。 而在他旁边则站着另一个少女,十五岁的年纪,身高才一米五左右,完全就是一个幼化版的金允儿,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古灵精怪的味道。 她站在前方少女身后,身高真就和她的腿长差不多。她的神色却是三人中最轻松的,目光四处张望打量,就差没明说:“我是来打酱油的。” 最后,画面分别在三人的左手上停留了一下,陈家老大左手背上有一个白虎纹身,白虎双目微闭,似睡非睡,仿佛在打盹;陈家老二左手腕被一条青龙纹身缠绕,首尾相环;而陈家老三的左手掌心有一个红色的朱雀印迹。 而后,画面离开三人,投向所有人目光所至之处。 一个白须长髯的矮个老头忽然出现在高台中央,他看了看场下众人,朗声笑道:“恭喜诸位,不论后面如何,经过重重鏖战,从数以千万的年轻俊杰中脱颖而出,走到这一步,成为六十四强之一,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无愧于新一代与圣兽意志最契合者。” “所以,请先让我为你们今日的成就送上祝贺!” “接下来,我宣布‘雾海杯’六十四强赛之后的赛程规则,首先六十四晋三十二强的战斗中,我们将根据你们之前的历次表现分处‘强势组’与‘弱势组’,每组各三十二名成员,每场对战,将随机抽取强势组一名成员与弱势组一名成员,胜者晋级三十二强,败者淘汰。” 他这话语一出,场下气氛陡然一变。 因为这个规则意味着,弱小者将不再有侥幸偷鸡的可能。 若是六十四晋三十二的战斗中,双方对手随机产生,那么很可能出现两个强者互相碰上,结果其中一人将被淘汰,两个弱者碰上,其中一人却将必然晋级,现在,赛事组办方已经杜绝了这个可能。 在之前无数场鏖战中,每个人的表现都被人看在眼里,哪怕藏有底牌那也是强者的专属,弱者为了争取进入六十四强名单就已经拼尽全力,哪还能藏地什么底牌。 而以组办方从各方面表现出来的强大能量,还有毒辣精准的眼光,“强势组”与“弱势组”的分配基本不会有什么纰漏。 也就是说,在他们被分配近“强势组”和“弱势组”之时,三十二强的结果基本就已经注定了,战斗只是让大家心服口服而已。 白须长髯的矮个老者继续道:“不过,失败者也不用沮丧,雾海镇守金棕圣者已经承诺,所有失败者都可以去镇守宫镇守塔内,亲身感受大圣不屈之意志,哪怕你们契合的不是大圣本源,这对你们也是一场天大的机遇,你们的心灵很可能因此蜕变到一个新的层次,触摸到更深层次的本源意志。” 随着他这话说出,场下原本有些沮丧的士气再次变得振奋。 矮个老者继续道: “晋入三十二强之后,我们将按照你们历次的表现分成四个八人组,分组原则依然是尽量避免强强提前相遇,每组内八位成员全都要彼此捉对战斗,每人都要战七场,我们将对每场战斗打分,最终选出组内二强成为八强,组内第三第四争夺九强至十六强的名次。 哪怕没能进入前二强,我也希望大家认真对待,三十二强的名次,每一个奖励都不相同,你越靠前奖励就会越丰厚。 我们已经与神道司达成协议,他们即将敕封大河水系主神,大山脉主系山神,乃至七海龙王,他们将预留一些观政名额给我们。 不要觉得自己不想成为神只这些名额就没有价值,这些名额最大的意义是在你们不用承担任何神道司职的前提下尽量体会神道的力量,成长到了高处,自己身前的路到了尽头,最好的办法就是汲取借鉴其他,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所以,这个神道观政名额真的非常宝贵。 你们不妨设身处地的想想,你不用承担一条大河水系的千钧重担,但却能体会到掌控一条大河水系的无量神通,甚至是掌控一片海域的风浪波涛,我相信,以你们的才智,这样的经历能让你们极大地开拓对世界、对力量的认知。” “每个观政资格都非常宝贵,只有三年时间,也就是说,三年观政结束,你们即便赖着不走,神道司也会把这个特权从你身上抽走。 当然,我要强调一点,你们在担任相应的神道观政者期间,能够感受到相应的神道威力,但并不意味着你们真能运用起来,最多给你们一个小范围的体验机会,不可能真将操控一片大山脉、一条大水系、乃至一片海域的特权交给你们。 事实上,即便那些神道主神们,想要使用这种程度的伟力,也必须慎之又慎,通过层层审批,这种力量不可能让祂们随意使用。” 场下众人的目光开始变得火热,他们都是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对自己有着远大的期许,绝对不想人生路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去做一个兢兢业业的“事务官”,更何况,如一条大河水系主神这样的众人,身系亿万黎民的安危,他们自知现在的自己根本担不起这种重担。 可若不担其责,不任其事,只是近距离旁观,这样的机会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拒绝。 事实上,只要是修行者,就没有不对神道力量好奇感兴趣的。 矮个老者继续道: “十七至三十二强,神道司观政,前十六强,除了神道司观政名额之外,全部获得六一学院圣兽系特招名额。 前八强,不仅可以获得六一学院入学名额,而且,有自由选择院系的资格,学院不会再把你们限制在圣兽系这一块。 前三强,除了八强特权外,你们将获得自由选择一位学院导师的权利,无论那位导师是谁!” 随着他话音落下,场下士气沸腾到了极点。 他们从炎夏各地前来这里参加劳什子“雾海杯”,主要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和六一学院的入学名额比起来,神道司观政这种机会也只能算是个弟弟。 修行界早已形成一种认知,即修行界其实分了许多层,因为实力,因为交际圈,因为财力等等,可能有无数种分类法,但有一种分类法在这一切之上,那就是六一学院体系的,和非六一学院体系的。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不同,而是眼界、认知、观念……一切的一切都不在同一层次的不同,非六一学院体系的,哪怕你修为最终冲到了体系的最前端,和六一学院的修行者相比,都会落得一个评价。 下乘。 “雾海杯”能掀起这么大轰动,六一学院入学名额才是最大的诱饵。 现在终于知道了具体获得方式,就连那些名字希望渺茫的,也咬了咬牙冠,决定死拼一把。 面容就是个幼化版金允儿的陈家老三,撞了撞前面的少女,低声问:“姐,若有机会,你想选谁当你的导师啊?” 少女没有回答,幼版金允儿便猜测道:“我猜你会选未曦阿姨,对不对?你从小就和她很亲近。” “陈中夏。”少女摇了摇头,道:“要是有机会,我只会选陈中夏。”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万里共神龙 “啊?为什么呀!”不仅陈老三一脸疑惑,就连陈老二也很是迷惑,一脸惊愕的看着她。 幼版金允儿一脸搞不懂你的表情,道: “为什么啊?要是这样咱们为什么要跑这一趟啊,你想让他教你,随时都可以啊?! 咱们出来这么久,兜兜转转几十万公里,结果却绕回原点了?” 陈家老大摇头道:“这不是原点,这是更高的起点。” 有好天赋的父母生出来的子女不一定都有好天赋,也可能是个废柴,毫无天赋的普通人,生出来的子女也可能是个修行真种子。 只能说,从大数据上看,修行者的子女比普通人的子女有更大的概率具备修行天赋,再加上更高的起点,更充足的资源,会有很大程度上的先发优势,但这并非绝对。 特别是进六一学院。 有师生专门做过统计,夫妻双方都是或其中一人曾是六一学院学生的,他们的子女包括孙儿孙女曾孙这些直系三代以内者,再次进入六一学院的确实不乏其人,每届都会有几个甚至十几个这样的例子,可和整个学院的学生数量相比,这比例就显得非常低。 其他的学员,他们的父母可能是修行界寂寂无名的中低层,更可能是近十四万亿普通人中再普通不过的个体。 虽然炎夏的人口自然增长率已经从巅峰时期的百分之八跌到了百分之五,可经过二十年的发展,三点二万亿的人口规模也已膨胀到了八点五万亿,除了那些真的无法开发的土地,包括那些非常偏远,只能容纳下一两个县镇的所在,都已经迁满了人口。 广袤的炎夏疆域再次回到“人满为患”的状态,即便很大一部分压力通过化形鲛人向广阔无垠的海疆释放,但如果星球还继续装死没有表示,炎夏已经在考虑重拾天变前控制生育的那套政策了。 不过,炎夏中枢也知道这个政策就是个七伤拳,一旦推出必会引发轩然大波。 特别这一百多年来无论官方的宣传口径还是民间的道德舆论,对此都是持鼓励支持态度,现在忽然来个一百八十度掉头,人心可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因为这样的变化,六一学院虽数次增加了每届的招生名额,从二十年前一届一万五千人提升到现在的一届三万人,但对个人来说,进入六一学院的难度并没有降低,反而再次提升,从原来两亿人中选一个变成近三亿人中才出一个。 大家已经不用“妖孽级”这个称呼了,而是用“突变级”。 所谓突变级,就是说这种人的诞生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不讲道理的,完全就是个微乎其微的概率性事件,和父母双亲或者其家庭背景毫无关联。 金允儿是精通“百变之术”的真正大师,每次怀孕的时候,她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不影响胎儿本身潜能的情况下,做一些优化调试,保证他们出生后不会是那种完全不能修行的废柴,甚至相比于一般的修行者都至少是天才起步。 可这样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保底出身”,要想成为不讲道理的“突变级”天才,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她并不能帮上任何的忙。 而也没有意外,陈家七小虽然天赋都不差,但光凭天赋想要进入六一学院都是不够格的。 身为陈真人和金仙子的儿女,从小就在学院长大,认识的叔叔阿姨都是当下修行界各个领域的执牛耳者,听到的,接触的都是最前沿最一线的东西,好像做不做六一学院的学生也没什么紧要。 可少女身为陈家老大,在这一点上却表现出异样的倔强。 她一定要堂堂正正的成为学院中的一员。 好在自从十三圣兽本源诞生以后,六一学院的招生就不再局限于天赋资质,另外会通过各种方式,在炎夏范围内筛选适龄的、心灵与圣兽本源最契合者特招进入学院。 如“雾海杯”这样的赛事每年各处都会有不少,陈老大这次带着两个年纪不大不小的弟弟妹妹出门,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通过这方式得到一个名额。 她的天赋与六一学院那些突变怪有差距,即便现场这些经过重重鏖战杀出重围的青年才俊们,有不少都能让她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可这是考量适龄者对圣兽本源意志感悟的赛事,而在这方面她是开了挂了。 曾经的驭兽系,现在的圣兽系,培养出的“五圣兽”总体说来是一次失败的尝试,但具体到白虎身上却不算完全失败,早在二十年前,它就已经触摸到了白虎本源,这二十年来在学院各方大佬乃至偶尔的提点下,其与白虎本源的契合度不说此世之最,也绝对可以稳稳的排进第一序列。 而与她心灵最契合者正是白虎本源,有这样一个名师手把手的教,有一个明明白白的榜样放在那里让她学,相比其他人,她取得的先发优势已经足够大了。 如果这都还无法取得好成绩,她就该寻思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得了,没得凭空浪费粮食。 至于为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却兜兜转转要找自家老豆当导师,要说理由,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样选自己会很畅快。 特别是以后自己光明正大的向陈中夏求教时,看金允儿还敢不敢当着“学生”的面和自己的导师撒狗粮。 呵呵,都九十多岁的人了,还把自己当个小姑娘。身为妻子,不是一个“贤妻”该有的样子,身为母亲,更没做到一个“良母”该有的样子。 她甚至觉得陈中夏这些年越来越“光芒暗淡”,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被金允儿缠的,她从很多渠道了解过陈中夏年轻时候的风采,锋芒毕露,光彩夺目,可再看看他后面这些年,大有跳进金允儿编织的罗网中不想出来的架势。 她觉得自己既然身为他的女儿,有必要帮他重新坚定对大道的追求。 她心中转着这些念头,自然没必要分享给老二老三知道,身为陈家老大,扭转陈氏一门家风的重任,就由我一肩担之吧。 她心中有这样一层觉悟。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请弱势组陈茜与强势组郑浩山做好准备。” 陈家老三道:“啊,要到我了。” 陈家老大点了点头,鼓励道:“认真打,全力以赴即可,你和阿南这次的目的都重在参与,感受一下氛围,不用太过逞强,反正在二十岁前你们都还有几次机会。” 陈家老三和被她成为阿南的陈家老二都认真点了点头。 陈家七小的名字充分体现了陈中夏、金允儿两口的漫不经心程度,当然,也可能是在生第一个之前就计划了好了要生一串,所以采取了最简单好辨认的命名法,从老大到老幺,分别是东、南、茜、北、尚、中、夏。 只要明白了陈家命名顺序,一听名字就知道在家中排行好几。 很快,战斗便轮到陈茜和郑浩山二人。 有意思的是,战斗场地并不在他们聚集的大殿之中,而是在大殿四周各有一处场地,用阵法隔绝内外,除了战斗人员和专人裁判,其他人无法看见里面的战斗景象。 也就是说,随着一场场战斗的进行,这些参赛人员的各种情况信息虽然很快就会被赛事主办方掌握,但参战人员之间是一直存在信息黑箱的。 即便有人只会三板斧,可只要这三板斧够好够绝,完全超出其他参战者预料,那么他很可能就凭此成为黑马,一骑绝尘。 不过,到了六十四强这个程度,除非三板斧惊艳到天外飞仙级别,势头基本也就尽了。 陈茜契合的是凤凰本源,但契合度也真算不上高。 穿过阵法,眼前是一片已经被一场场大战打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礁石岛链,有的彼此相连,有的间隔很远,另有八成以上是海域。 当她从阵法一侧进入战场,站在一座礁石上,另一端,名为郑浩山的年纪和大姐相仿的青年也进入其中,站在另一座礁石上。 他看到远处的陈茜,微笑道:“原来是还是个小妹妹。” “你全家都是小妹妹。”陈茜心中想着,已经利用凤凰本源的天生优势,一个闪身,下一瞬便跨越几百米距离,出现在他侧后方。 她知道自己的硬实力和经验相比于其他六十四强都要欠缺不少,和他们耗得越久输的可能性反而越大,所以,她每次战斗都是利用对方因自己的年龄而下意识产生的轻视,动如雷霆,先下手为强。 这样的速度与应变,显然也有些出乎郑浩山的意料。 “穆穆凰凰!” 凤凰本源本身就不以战斗见长,但却有一些专属的特别手段。 这招穆穆凰凰是一道特别的精神冲击,受此冲击者,身心会下意识的放松,失去警惕,仿佛和平与幸福之光降临,直面享受就好。 郑浩山也没例外,受此冲击,自从进入战场后心中始终紧着的那根弦松弛了下来,毫无警惕之心,再无一丝紧张感。 “凤舞九天!” 同样不是什么攻击之法,却可以让受术者,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对方,都体验到如凤凰一般在空中自由翱翔的感觉。 用在自己身上,就是绝妙的身法,用在对手身上,就变成了绝妙的控制技,绝大部分修行者在双脚离地,特别是被动离地的情况下实力会骤降。 只见郑浩山背后多了一双华丽的凤凰羽翅,在凤舞九天的护送下,一路向战场之外飞去。 而他只要出了阵法范围,这场战斗就算她赢了。 见他越来越接近阵法,她嘴角浮现出一些得意,不以战斗见长的她能过关斩将杀到前六十四强,凭借的就是这两手了。 先来一波精神冲击,让对手失去警惕心,身心放松。 然后给对方插一双翅膀,送他离开。 根本不需要打,对方都被送出战斗场地之外了,精神还松弛迷糊着呢。 可就在郑浩山即将接触到战场边界的阵法时,情况陡变。 郑浩山身周陡然浮现出一头玄武虚影,而后,就见海水陡然逆卷而起,玄武虚影变成一头由海水组成的玄武真形。 而郑浩山虚不着力的脚下被一股海浪撑起,他相当于直接站在了大海之上。 “玄武不动根!” 本来要把他带着飞出阵法的凤凰羽翅无力的扇动了两次,却再也拉不动郑浩山分毫。 此时此刻,要再想把他带走,不仅要带走他,还得连同他脚下相连的海水、整片海域一起带走,很显然这是才十五岁的陈家老三无法办到的。 所以,凤凰羽翅无力的扑腾了几次就崩碎消散。 “啊……三姐加油啊!” 自从陈家老三进入战斗场地,陈家四小精神都陡然一变,三个男孩还好一点,注意力大半在战斗本身,而陈家老幺就直接变身成为脑残拉拉队员。 为陈茜的每一次出其不意而欢呼,看到她巧妙地利用能力给对方插上一双飞翔的翅膀,就要如以往那般把对方送出场外,她更是欢呼得又蹦又跳,那劲头比她自己赢得比赛都还要兴奋。 可很快,当对手止步于阵法边界之前,身上出现异变,她就紧张的捏起了拳头。 等到那双凤凰羽翅崩散消失,她更是惨叫一声,似乎也预见到了接下来的战局。 正如她所期待的那般,一道简单的而又难以招架的水浪席卷让陈茜毫无还手之力的就被从礁石上带走冲进了海里。 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一道道如同水绳般环流在身周的海水。 当她彻底放弃挣扎,隐于一旁的裁判宣布胜负结果。 他真要把被镇压在水底的陈茜拉上来,却见她掌心的朱雀印迹微微闪了闪,陈茜就已从水中消失,甚至从这个战场消失,下一刻,就已经站在了陈家老大和陈家老二的身后。 陈家老幺嘟嘴不满道:“这个时候出手有什么用,早点不行吗!” 想到三姐在水底无力挣扎的狼狈模样,她忍不住有些心疼。 其他三个虽然也心疼三姐,但却没有如老幺那般抱怨,这次大姐他们出游,姜爷给他们一人指派了一个护卫,化作纹身印迹附在手上,本来就有叮嘱,其他时候都不要理会,只要保障其生命安全和不出意外就行。 刚才三姐还没有认输,正与人交战,它当然不会出手相助,甚至连一丝气势都为泄露,就是怕干扰到赛事的正常进行,等到三姐正式认输,第一时间就把她从水底带走,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之后,还有陈老大和陈老二的战斗,作为这个视频的制作者,姜不苦自然早就知道结果,陈老二晋入了三十二强,但最终只获得了第二十八名的成绩,并不是太靠前。 不过,以他的年纪还有三四年的成长机会,这个年纪正是各方面突飞猛进的时段,到时候争夺一个六一学院的特招名额也不会太难。 而陈家老大已经达到她这个年纪所能达到的极限状态,一路过关斩将与人站在了决赛场上。 有意思的是,她的对手也是一位白虎本源的契合者。 在双方苦战百余式后,她因体力不支而落败,最后只拿到了雾海杯的亚军。 她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坦然接受了,至少,晋入了前三,不仅得到了堂堂正正进入六一学院的资格,还有自由选择导师的权利,她的计划全都完成,至于没有得到冠军,她心中虽也有些失落,可对她来说,这真算不了什么。 身为陈中夏和金允儿的大女儿,从小在六一学院长大,从懂事那天起,她最需要接受,也必须说服自己接受的,就是自己的平庸。 是的,她的天赋放在修行界或许能够算是个天才,可在她生活成长的圈子里,真就各方面都扯后腿的那种人。 论天赋,学校随便逮只看起来像麒麟其实是条看家狗的家伙都远比她强,论智商,和天机系的叔叔伯伯们接触,她经常为自己是个白痴而不自知纠结狐疑。 所以,除了坚定信念,相信自己终将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的同时,她最大的工作就是说服自己,接受自己是个平庸之辈这个事实,因为她深知自己身后还有六个弟弟妹妹看着自己,自己必须做一个好的榜样。 在对白虎本源的感悟上,她开了点外挂,可与她对战那位同样契合白虎本源的青年,身上有着明显的军方气息,她猜测对方要么是传说中的军院子弟,要么受到了相关大佬的赏识点拨,所有人都知道,九成以上的白虎本源契合者都来自于军方相关,和他们相比,以纹身印记形式寄附在自己手背的白虎才是真正的“野路子”。 再加上对方身为男性,又是那种地方成长起来,百多招的缠斗后,体能方面的优势一点点凸显,最终成为胜负手,她输得毫无借口,心服口服。 而放眼整个炎夏,如雾海杯这样的赛事并不少,每年都有,比之级别更高的同样有。 只能说,这个世界太大,天才太多,除了那些“突变级”的怪物,其他天才都很难摆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怪圈。 此刻,屏幕上正放映到陈家老二与人战斗,陈家四小看得目不转睛,激动而忐忑,就连西贝麒麟和伸头进来的玄武眼睛也都一眨不眨,唯有姜不苦提不起什么兴趣,为了制作,他可是将从炎夏人道那里得来的原始音影资料全看了一遍,并以陈家三位参战者为第一视角进行了再加工,他不仅对结果一清二楚,就连他们出了哪些招哪些式也全都清清楚楚。 见大家都看得起劲,他便悄悄出了房间。 两个月后,外出游历的陈家老大三人回来了,带着让陈中夏、金允儿都感觉荣耀的成绩,虽然这事放在他们身上只觉平常,可放在女儿身上,就是值得向所有朋友夸耀的了。 可紧接着,陈家就上演了一轮轮家庭伦理大戏。 而这一年真正的大事,乃是神道司敕封主神一事。 包括数十条大河水系的主神,数量更多的大山脉主神,面积数十万乃至超百万平方公里大湖的主神,另还有与几个大型出海口紧邻,也是这些年来开发度最为成熟的七座海疆。 原本一些对神只一职表现得不太热心的修行者也有很多在积极热心的谋求参与。 因为根据神道司公布的资料,这些主神一旦敕封,实力最差也可与二三劫金丹境相当,实力豪横者比现在的六劫金丹境也只强不弱。 神道司的高端战力第一次追平修行者,甚至略有过之。 这是双方不同特性决定的,虽然修行者也追求“质”与“量”,可与神道体系下可将整片辖地威能轻易凝聚的神只相比,修行者真正的优势只在“质”上,在“量”上永远无法和神只相比。 虽然在绝对实力上都无法突破世界的上限,但一个六劫金丹境修行者的实力和一个可操控一片海域自然天象乃至潮汐洋流的主神相比,还是显得太“小”了一些。 再加上世界上限的锁死,很多修行者也放弃了在修行一道上有更高建树的想法,积极应征求募。 再加上神道司发现,契合了圣兽本源者,特别是山脉主神契合契合了麒麟本源、白虎本源等,水系主神契合了龙之本源、玄武本源等能够更自如的操控驾驭神只力量,所以在原有的招募条件上新增了对圣兽本源契合度的考察,如此种种,此次神道区域主神的敕封是神道司历次敕封中修行者参与度最高的一次。 等到炎夏各区域主神就位,已经是又一年的年底。 新历一五零年除夕,姜不苦没有人道敕***,正打算过个安稳的春节。 深夜,新旧之交。 天地灵机再次沸腾之际,一道久违了的意念突然出现在他心头。 “随我来。” 还没等姜不苦反应过来,身在典藏阁后山小院的他身形便发生了瞬移,下一刻就落到了那趴在一百零八座古迹洞天之上,一直在沉眠吞吐着炎夏人道气韵的炎夏神龙头顶之上。 炎夏神龙长吟一声,悠长龙吟传遍炎夏,而后,祂身形一震,那曾经横亘天际数万公里的伟岸身姿再次出现在天空,也再次被所有炎夏人所目见。 …… 六一学院。 陈中夏家。 这段时间一直在闹别扭的陈家这个除夕终于还是消停了许多,无论怎样,先和和气气把这个春节过了再说。 席间,陈中夏、金允儿坐在主位,陈老大,陈老二,一直到陈小七围坐成圈,满座的丰盛,显得非常热闹喜庆。主要原因当然还是人多,虽然以陈中夏两口子的实力,早已摆脱了对食物的需求,但却从没有真正“戒掉”吃饭的习惯。 正热闹间,陈家老大忽然看向陈中夏:“你们既然觉得姜爷一人在山上过年非常清苦,怎么从来没想过把他接下山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呢?”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陈中夏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邀请过,早在你们出生之前我就邀请过好多次呢,他对此却非常坚持,甚至连我们想留在山上陪他一起过年他都是拒绝的,大年初一去给他拜年已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 “哦。”陈家老大也是临时想到顺口一提,见这背后还有这么多曲折,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正在这时,正对着窗户而坐的陈家小七瞪大了眼睛,指着窗外大喊:“龙,龙,龙……窗外有龙!” 陈中夏等人全都扭头看去,便见一条横亘天际不知多少万里的炎夏神龙出现在夜空中。 与此同时,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声也传了过来。 七个小的完全被经天神龙的伟岸姿态所慑,而陈中夏、金允儿二人都忍不住猜想,这次炎夏神龙出现又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上一次祂的出现,直接造就了一百零八古迹洞天,天幕大阵成为维系炎夏完整统一的核心枢纽,并直接促使阵法系的升级换代,连带着其他体系跟着收益。 而细究起来,炎夏人道这个概念也是在炎夏神龙出现之后逐渐为世人所知,迄今不到五十年,可对人世的影响丝毫不比天道差。 阴冥世界的开辟,气运规则的诞生,神道体系的创立,百工百业知行合一之道的根基,十三圣兽本源的源头。 可以说,这半个世纪来种种最大的改变,无不与炎夏人道紧密相关。 而炎夏人道这个认知的传播,自己是起了极关键的、推波助澜的作用的。 最初只是为了更准确的阐述自己关于修行第五境的思考。 而启发自己诞生这个思考的—— 陈中夏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典藏阁方向,可惜,夜幕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晚上,此时此刻,无数炎夏子民抬头仰望着那经天神龙。 城市中。村寨中。 险僻的宗门驻地,远离陆地的海域。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上传下达 炎夏神龙的呼唤刚至,姜不苦整个人便被拉到了祂头上,被祂带着一起奔向深邃的天空。 姜不苦当即便意识到,定是沉寂近半个世纪的星球意志复苏,准备搞大动作了。 就是不知沉眠的炎夏神龙是自己感应到了什么主动苏醒上天理论还是被星球意志唤醒邀祂上天共谋大计。 虽然都是上天,可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展开。 他仔细想了想了星球意志一直以来的表现,不像是干大事前会通知炎夏神龙的样子。 再看炎夏神龙这副气势汹汹、直冲九霄的势头,虽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他心中已经更加倾向于前一种判断,这更像是上天讨说法去的。 炎夏神龙冲出煞气层,进入罡气层。 祂仰天一声长吟,听在姜不苦耳中,却似乎在喊:“出来呀,你给我出来呀!” 随着的祂的呼喊,罡气层更深处,一个空明淡漠的意志逐渐凝聚而出。 而随着那股意志越来越凝实,一些属于生命体的情绪也油然而生。 看到炎夏神龙来访,祂还传达出了一些颇为友好亲切的意念,就像是在问候。 炎夏神龙却又是几声长吟,在姜不苦的直观感受中,更像是在吼叫。 更神奇的是,在炎夏神龙的一声声长吟后,星球意志似乎有一种心虚理亏的表现,从那意念的表现中能清楚地看到祂被逼得一步步退让。 不过,祂也不是一味退让,也还是会偶尔小小辩解理论一下。 很神奇,双方的交流既不是语言文字,也没有精神力量的交互,但姜不苦却能够比较清晰的感觉到双方的这种你来我往的拉锯争锋,其中的进退来往,居然也能够理解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对于双方到底为何事而争执还是非常迷惑。 所以,他虽然看得津津有味,终究还是有些雾里看花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双方交流完毕,姜不苦脑海中忽然接收到一大堆炎夏神龙传来的信息流,他怔了一下,将这些信息迅速整理阅读完毕,终于对当下的情势有了一个清晰地认知。 …… 近五十年前,在姜不苦的帮助下,炎夏人道意志提前完成整合,炎夏神龙诞生,在祂诞生的第一时间便“抢班夺权”,窃取了属于星球意志的权柄,将一百零八异象古迹从星球体系下独立出来,成为专属于炎夏的洞天之地,并借机将散乱的炎夏人道气韵以这一百零八洞天为枢纽核心进行有效的整饬梳理。 最初,星球意志是非常愤怒的,在炎夏神龙“调和折中”的说服下才勉强被说服,可最后的结果却让祂受益极大。 虽然洞天新增之地完全归炎夏所有,可对星球意志而言,这种所有权之争并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都是烂在祂这口锅里的肉。 一百零八座古迹洞天新增近六百亿平方公里土地,归根到底,同样是星球的成长。和祂自己辛辛苦苦的、一年年成长并无本质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是,以前祂把星球成长的压力全由自己扛下来,而祂本身的成长速度是有上限的,所以,每年最多只能承受星球表面积新增二十亿平方公里左右。 再多就真要吃撑了。 而炎夏神龙这么一搞,让祂一次性就收获了以往需要辛苦“工作”三十年才能得到的丰厚回报,更关键的是,这压力大半还由炎夏神龙扛了,祂则坐等分红就好。 最大的困扰反而是一次性收获太大,必须仔细的消化吸收。 事情办完,炎夏神龙交还权柄,洒然转身,在祂而言这事就算完了,可对星球意志来说,此次事件对祂的冲击才刚开始。 祂得到的最重要的一个启发就是—— 对呀,我为什么要傻乎乎的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 我才是大老板诶,怎么搞得我像个基层一线小员工,所有压力都我扛了,所有活都我干了,万物众生心安理得的张嘴享受我给他们挣来的福利就好,其他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操心。 这个逻辑不对! 所以,祂转变了思路。 以前,祂把自身的权柄看得极重,其他存在稍有觊觎就会招来祂的敌意,但在转变思路之后,祂想得却是如何把一些次要的、不重要的权柄下放,以便更充分的调动万物众生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为蓝星这个“大公司”创造更大的效益。 而祂自己则只需要牢牢掌控好核心主权不动摇,稳坐钓鱼台,收割红利就好。 这个念头一旦确定,祂第一个瞄准的当然就是炎夏神龙所代表的炎夏人道,没办法,炎夏人道的发展在整个星球来说都是一枝独秀、一骑绝尘,很早以前就是祂重点关注和照拂的对象,就连全球新旧交替、万象更新这种重大的日子,也是以炎夏日历为准,而不是其他阵营的神诞圣诞之类为参照。 可是,祂虽只与炎夏神龙打了一次交道,可祂却已下意识的有些犯怵。 所以,祂的“目光”只是在炎夏人道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盯上了其他几个文明阵营。 祂相信,有了和炎夏神龙博弈的经历,再加上其他几个阵营在体量上也远非炎夏人道可比,自己能把祂们变成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形象,那才是能完美贯彻祂意志的“工具人”。 可是,祂们在各方面的发展都远不及炎夏,即便当时就有想法,也需要给祂们更多时间才能成长到可以当个“工具人”的程度,再加上祂本身也需要消化所得、调整节奏,以祂庞大的体量,任何一种改变都不是轻易可以完成的,更不是祂一个想法就能星球从每年新增二十亿平方公里的表面积调整到一条全新的道路上,就像越胖的人越难减速转向一样,更何况这么大一个星球。 当祂把这一切准备好,准备重新开干的时候,人间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 在祂看来,自己已经搞得很快了。 可就在祂准备开干的前夕,处于半沉眠的炎夏神龙直接苏醒,没带半点犹豫就杀上九天,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星球能有如今的繁荣兴盛,你能长得如此白白胖胖,吃了睡睡了吃,这全都是我炎夏的功劳。 没有我炎夏辛辛苦苦的付出,就没有你今天。 现在直接抄袭我的成果思路不说,居然还想撇开我另起炉灶——你这是不想好了是吧! 句句在理。 星球意志被怼的哑口无言,无力狡辩。 至于说炎夏神龙为何像对方肚里蛔虫一般,把对方看得通透明白,原因则再简单不过。 星球意志以天地灵机勾连自身与万物众生,汲取万物众生的灵慧加速自身成长,反过来,万物众生也可通过天地灵机触摸“天道”,因为生命层次差距太大,即便是姜不苦也只能感悟天道,可对炎夏神龙而言,星球意志的所有念头情绪都可通过这些天地灵机直接看到。 而作为万物众生之主,星球意志根本就没有隐藏自身念头思绪这种概念,万物众生能通过“读取”祂的一些侧面进而获得进一步的升华,对祂也是有益的。 所以,从祂心生此念,到展开行动之前,祂的所思所想全被大地上的炎夏神龙看在眼中,但炎夏神龙却全程静默,冷眼旁观,直到这一刻,才骤然暴起,打了个星球意志一个措手不及,心虚理亏。 炎夏神龙搞这一出,当然不是简单的秀存在感。 在取得了谈话优势地位后,祂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事你要搞可以,但必须由我来操刀。 星球意志犹豫了。 炎夏神龙继续摆事实讲道理: 你要么放弃新的方案,回到以前事事亲力亲为的状态,那样我无话可说。 可你若要下放权柄,当甩手掌柜,却又要将炎夏撇到一边,那就是炎夏万万不能接受的,你不仅要把我拉进来,还得把这事交由我操刀负责。 我是什么人品你这些年也都看在眼里,绝不可能坑你。你能成长到这个程度,都是我炎夏的功劳,难道你连我都信不过,反而要信那些已经是竞争失败者、若非炎夏网开一面甚至都已从蓝星除名的废物点心? 体验过了坐收红利的美妙,要让蓝星意志再回到当初事事亲力亲为的状态,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炎夏神龙一边说硬话一边说软话,一边威胁一边婉转,星球意志能有什么办法,当然只能同意了。 不过,在和炎夏神龙的交锋中祂也不是毫无长进,并没有直接一口答应,而是双方你来我往达成了更多更细节的协议,以确保祂身为大老板的权力不可动摇。 明白这一切,姜不苦感觉有些好笑。 星球意志最后与炎夏神龙在一些细节上斤斤计较,寸步不让,不是祂学精了,而是被炎夏神龙一番连击给搞蒙了,彻底失了方寸的表现。 从今以后,祂就真成了“垂拱而治”的天道了,而炎夏神龙真就是“摄政王”了。 虽然在他看来,这绝对是个双赢的方案,星球意志摆脱了繁杂庶务,可以一心一意提升自己,而获得了由天道授权的“摄政”之权,炎夏乃至整个星球的发展都将进一步提速,而这又变相的让“垂拱而治”的星球意志享受到更多的成长红利,成长得更快。 完美的正循环。 可是,他却总有种经验成熟的社会人暴打小朋友的既视感。 哪怕无论从哪个角度,如果要选边站,他也必然站炎夏人道一方,可看到星球意志被这般欺负,心中总有些不落忍。 因为从炎夏神龙把自己从自家小院拉到祂头上,跟他一起杀上九天,就说明祂早在出发前就已经把这一切都想好了。 而星球意志也不出所料,每一步都走在了祂希望的节奏上。 哪怕祂傲娇的坚持自己身为大老板的事实,与炎夏神龙一桩桩一件件掰扯彼此的权力与义务,每一次都气势汹汹的“你要是不能做到,我就把你撤销”“你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就踢你出局”“你要是……我就……” 祂表现得再如何强势,都无法掩饰祂踏入早已布设好的陷阱,成为猎物的事实。 哎,这样也好,你就安心成长吧,以后有什么压力风雨就让炎夏先扛吧。 而炎夏神龙把自己拉过来,当然不是让自己见证祂如何欺负小朋友的。 哎,前一次是要借用我身上残留的世界权限,这一次却又要让我当“接线员”,看来我在祂眼中也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心中虽如此想着,他还是第一时间履行了自己作为工具人的职责,同时,心中也为炎夏神龙的计划拍案叫绝。 炎夏神龙这些年始终处于半沉眠状态,大半精力都用在梳理整个炎夏的人道气韵上,并无心力去思考太多其他东西。 而且,虽然祂的成熟度和经验都远超星球意志,但与人类相比,祂们在本质上才更相近一些。 在一些宏观的、高维的问题上,祂的视野天生比人类广阔,可在另一方面,具体到人类社会内部,就非祂所长。 就像一个人对体内脏器乃至细胞的运作机理并不会很清楚一样,让它们遵循自己的道理运作才是正理,强行干涉,就像一个人努力想要控制呼吸结果却弄得自己快要窒息一样。 更何况,祂有限的精力也不容许祂如此分配。 所以,祂想了个聪明的办法,人世的事就交由人世自己去完成。 祂努力从星球意志那里争取了来了“摄政”的权柄,但祂同样是要当甩手掌柜的,具体事务继续下放。 至于如何下放,当然就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炎夏中枢作为管理炎夏人世的大脑,其最擅长的工作不就是这个么。 让他们先定计划、做方案,然后上报给祂,祂再用星球意志授予的权柄最终盖章确认就好了。 以前,星球意志每年给人世发放二十亿平方公里土地,你们用不用得完我不管,后来人口增多不够用了我同样不管,反正就每年二十亿,而且这些新增之地发到哪儿、平原多还是山林多都要看天意,人类只能接受。 可现在,经炎夏神龙一番操作,情况变成了由炎夏中枢先做预算,比如每年二十亿已经不够了,我需要四十亿,哦不,八十亿,只要在炎夏神龙的操作权限内,那么,盖章通过! 准了。 这岂不就是预决算制度么。 星球的增长不再是星球拍脑门儿决定,而是根据人世的实际需求,可承受的上限来定。 既要够吃,又不能吃撑。 毕竟随着这些权利而来的是责任,炎夏人道将集体承受这些增长所带来的压力,若是超过炎夏人道承受的上限,那喜剧就要变成悲剧了。 炎夏神龙的这个构想要想实现,有个极关键的环节,那就是其他人无法与祂直接对话沟通。祂更不可能无差别的对人间喊话:“喂喂喂,赶快交今年的方案啊。” 而且,祂也无意与别的人开通与祂直接对话这个权限。 于是,姜不苦这个“工具人”的用武之地就来了。 他历次人道敕令祂可都清楚地看在眼中,十三圣兽本源的特性,只要稍作调试,姜不苦就可以与某个契合圣兽本源的心灵直接对话,这真是方便到无以复加的通话网络。 于是祂给姜不苦的定位就是,一方面,通过特定圣兽本源与相应心灵契合者的联系,将自己的意图传达出去,另一方面,将他们做好的方案反向收集起来,整理好,并于每年新旧交替,万象更新的时刻呈交到祂的案头,祂盖章确认就可以。 这一整套流程整下来,姜不苦只有一个评价,完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自己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他就想到了一个词语。 司礼监。 自己看起来就是个上传下达递消息的角色,可这个上传下达本身可就太有讲究了。 不过,他对自己的人品是很相信的,他相信炎夏神龙也是如此,不然不可能把这么关键的位置直接甩给自己。 虽然炎夏神龙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个差遣,却连怎么给自己发工资都没提,但谁叫自己急公好义、心系苍生呢。 只能先扛下来了。 于是,他便通过与麒麟本源找到了几个合意的目标,将星球新的成长方案传递了过去。 …… 帝都。 疗养院。 一间棋牌室,几位老者正凑在一起下棋。 大家的棋艺都不如何高超,可无论是下棋的还是观棋的,都争得面红耳赤,你来我往杀得震天响,每当一颗棋子吃住另一颗,那个棋子相交的脆响,能把人耳朵都震耳鸣了。 可却无人在意,反而越发投入亢奋。 忽然,一个旁观者,一个正执子要下却与旁边一位观棋者为棋路争执起来,两人却陡然齐齐怔住。 很快,双方都发出一声怪叫。 “怎么啦怎么啦?” 旁边有医护人员赶紧上前询问。 两人没有理会,而是彼此看了一眼,同时道:“你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环球一周,点化神形 很快,一声响亮的鸣笛长音从棋牌室响起。 在天变前这是炎夏的防空警报,每年在一些特殊的时段会在全国各大城市上空响起,当其所经之处,一种特别的凝重与肃穆的氛围便在空气中如有实质。 现在,这个声音被官方内部继承了下来,用来表达一些特级、至高级的重大事件即将发生,提醒相关部门立刻进入紧急状态,做好应对一切变局降临的准备。 因为这种发声装置是一件特殊法器,对精神力更有着极强的渗透性,很快,帝都范围内所有练气境以上修行者全都听见了这警报声。 而帝都内的修行者大多都是编制内的,其他即便不是编制内的也与官方有着紧密的联系,听到这声音瞬间紧张起来。 而就在疗养院处响起这鸣笛警报不久,又有两处先后响起同样的鸣笛警报。 所有听闻者便已知道,定是有什么天大的变故正在发生,都开始按照紧急调理行动了起来。 普通人还在欢度春节,可就在同一城中,有无数力量正在迅速复苏。 疗养院,当鸣笛警报响起,只过了几息时间,两个金丹境的大修士就突兀的出现两位老者身前。 其中一人身上透露着军方人员特有的气质,穿着便装却生生穿出了军装的风采,而另一人却像是一些机密部门出身,若非此刻被鸣笛警报“炸”出来,说他是个厨房倒泔水的老伯都不会有人怀疑。 但此刻却没人在意这些,两位老者见二人现身,便急切道:“快,用最快的速度送我们二人去帝都中枢院。” 两位金丹境大修士相视一眼,各自分别挟住一位老者,用真气将他们保护好,而后,身形迅速化作两道虹光,向着帝都方向激射而去。 几分钟后,帝都中枢院,先后数十道虹光从城中各处飞来。 有的是自己修为高深,自身化身虹光飞遁至此,更多的则是在其他大修士的护送下来到此地。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抵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其中八人身上,疗养院棋牌室的两位老者便是其中两位。 这八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曾在炎夏中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虽都是赋闲退休状态,但依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力。 他们散居于帝都各处,或是疗养院,或是私人住所,大多相距极远,可就在刚才,他们几乎先后同时拉响了特级警报。 中枢不会怀疑他们的判断力,但却更想第一时间弄明白这么做的原因。 从疗养院过来的一位老者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我通过与麒麟本源,接收到了炎夏人道传来的讯息,我身边这位林老和我一样,我们还简单的核对了一下,我们两人接收到的信息基本一致。” 说罢,他看向另外六人,道:“你们六人应该也和我们一样吧?” 六人都点头承认,并简单的就信息内容交流了几句,若是不知道内容全貌者,听着这些信息会云里雾里,一头雾水,可对知道信息全貌的人来说,瞬间就会对上电波,明白大家接收到的信息确实一致。 而后,老者看向一位更加年轻、气度更是不凡的男子带着征询的语气问道:“参事院的人都过来了吗?” 不凡男子颔首道:“我们往这聚来的同时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往这边赶,现在应该都已经聚齐。” 老者便道:“那么,为了节省时间,减少流程,我提议让他们也参与这次会议,因为时间紧急,事关重大,很多决策必须征询他们的意见。” “好。”不凡男子应了,立刻开始安排,很快,参事院的人便赶来此间。 参事院乃是炎夏中枢特设的国士级智囊机构,中枢颁发的任何一道决策,都会交由参事院论证推演,那些影响特别深远的还会有着更加严密繁复的取证流程。 老者看了看时间,忽然道:“从我们接收到信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分钟,现在,我尽量简单的讲一下我们八人从炎夏人道那里接收到的讯息。” 他的眼神在全场众人身上扫过,道: “之前炎夏神龙再次现世你们都已经看到,就在刚才,祂从星球意志那里为炎夏人道争得了一项权利。 以前星球增长的幅度全由星球意志自己说了算,但从今以后,星球增长的幅度由炎夏人道、也就是炎夏神龙说了算! 可炎夏神龙虽然争取到了这项权利,但祂并没有武断的替我们做出决定,而是将这个权利交给了我们。” 其他人全都一怔,他们设想过拉响特级警报的重大事件会是什么模样,却从没想过会是这种展开。 “什么意思呢? 就是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给炎夏人道提供一个数据,那么当年星球的增长就会按照这个数据来。 我们要利用好炎夏神龙为我们争取来的这项权利,当然是提的要求越高越好,可是,我们必须考虑到自己的承受极限。 以前星球成长的压力全被星球意志承担,炎夏神龙争取到权力的同时也要承担全部的责任,如果我们提的需求超出炎夏人道承受能力之外,炎夏人道将受到致命反噬。 你们可以试想阴冥世界崩毁、气运规则破碎,神道体系瓦解,十三圣兽本源消散对炎夏的影响。” 见众人充分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他继续道:“暂时先别论证这消息本身的真伪或者炎夏人道直接跟我们对话预示着什么……因为随着这个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一个提醒,炎夏神龙会在每年春节天地灵机最活跃的两小时内办理此事。” 说着他看了看手表时间,道: “也就是说,若咱们能在五十五分钟以内形成一个决议,那么我们可以立刻提交上去看结果反馈如何? 那么我们现在就面临一个选择,今年,或者说眼下我们要不要提交一份决议上去? 若是要提交,五十五分钟时间够不够?来不来得及?” 中枢决策层没有说话,参事院一位中年男子开口道: “我觉得‘要不要’这个问题不用讨论,大家都知道咱们现在面对什么的处境,地少人稠,主动控制人口生育的议题咱们已经争论过几次,而现在有个从根本上上解决这个问题的机会,有什么好犹豫的? 至于时间紧急,问题也不大,关于人口和新增疆域的话题咱们以前讨论过不少,其中不少结论是可以直接使用的,不过,毕竟是一种新的尝试,而且有人道反噬的危险,那么我们不妨定保守一点。” 而后,众人开始就这些问题展开讨论。 …… 罡气层中。 姜不苦通过麒麟本源的特性传讯人间,将消息投送到指定之人的心灵之中。 炎夏神龙此次的行程远未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祂身在罡气层中,稍微辨明了方向,便向着炎夏西南方向掠去。 在星球意志的授权和祂本身的伟力之下,完全无视了罡气层的恐怖,速度更是奇快无比。 很快,祂就飞出炎夏疆界,进入梵伽古国阵营,也即毁灭之神阵营。 一条横亘长天的炎夏神龙以一种无可匹敌,不可阻挡的方式进入己方阵营,无论最底层的贱民,还是最上层最高贵的种姓,面对这样一种伟力,他们都不由生出身为蝼蚁的渺小感。 很大一部分在见到祂的瞬间就气为之夺,神为之摧,匍匐于地,喃喃念诵。 即便一些保持着倔强站立的姿态,心神之中也烙印下了炎夏神龙不灭的印记。 当炎夏神龙停住身形,巨大的头颅下探,大半身躯依然在罡气层内,头颅却如同贪吃蛇一般不断向地面接近。 很快,姜不苦看到了祂的目标。 一座屹立在山巅之上的宏伟神庙,这神庙连同其下面的大山都是一座异象古迹,大山上,神庙内,都有着浓郁的气韵弥漫。 姜不苦一眼就看出,这必然就是梵伽阵营的人道气韵,虽和炎夏气韵并不完全相同,但也有很多共同的地方。 而梵伽阵营的人道气韵还处在一种散乱无序的状态中,只是偶尔才会在他的视线下显露出一些轮廓虚影。 梵伽阵营本身的发展远不及炎夏,再加上没有姜不苦这种提供外挂算力加速气韵整饬的挂壁,以梵伽人道气韵现在的状态,要想自发凝聚出神形,至少还得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水磨工夫。 不过,祂现在可算是有福了。 炎夏神龙分出一缕对祂来说微不足道、堪称九牛一毛的整饬气韵,直接投射进入宏伟神庙的核心之地。 在那里,有一尊巨大的毁灭真神之像,浓郁的梵伽人道气韵缭绕如有实质,但与炎夏神龙投射的那缕整饬气韵相比,犹如棉花与钢针的差距,整饬气韵轻易突破重重梵伽人道气韵的本能排斥,直接射入神像眉心。 很快,毁灭真神像体内诞生了第一缕秩序法理,一点点气韵开始向其汇聚集中,而随着越来越多气韵融入,这缕秩序法理迅速成长壮大,很快,毁灭神像本身形成一个吸纳梵伽人道气韵的恐怖漩涡。 渐渐地,一尊比毁灭真神像更加巨大、气势更加伟岸,纯由梵伽人道气韵凝成的毁灭真神形成。 宏伟神庙内部的浓郁气韵已被祂吸纳一空,祂的神形已经超越神庙的限制,彻底暴露在此方天地之中,头顶星空,脚踩高山。 祂还在继续吸纳着从四面八方汇涌而来的气韵,继续成长着,更加伟岸,更加高大。 这样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毁灭之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当毁灭真神身形超出神庙限制,彻底屹立在山巅,更是被毗邻大山而建的一座巨大城池数百万人所见,他们全都面朝大山方向匍匐跪拜,虔诚的诵念着毁灭真神的神威与神名。 当毁灭真神终于睁开双目,看着高空之上以俯瞰之态看着此间的炎夏神龙,某种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祂知道自己是在炎夏神龙的帮助下提前苏醒,若没有祂的帮助,不知多少年才能“醒”来,甚至能不能够醒来都是未知,可另一方面,祂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的根本核心之中,有一缕来自于炎夏神龙“赠予”的法理,哪怕祂有心剥除,在成长到伟力超过炎夏神龙之前,都是无法办到的。 所以,祂只能任其扎根盘踞其内。 炎夏神龙见毁灭真神苏醒,长吟一声便收回探下来的头颅身躯,庞大的躯体再次进入罡气层内,继续向西方行去。 很快,来到希望真神气韵凝结的核心之地。 祂用同样的办法,帮助希望真神凝聚神形,提前苏醒。 这是一尊上身为人,下身为雾的真神,当祂睁眼醒来,迎接信众的虔诚祭拜,炎夏神龙再次转身离去。 下一站,祂来到大西洲光明神教廷国,浓郁的人道气韵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胜过梵伽阵营与希望真神阵营。 二十年前新大陆被自称圣族,其他阵营则统一斥其为魔族的势力侵夺,其上的光明神势力大半堕落到黑暗面,成为光明神教会的死敌,只有少部分见机快逃了出来,新大陆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成为了别人家的地盘。 此事对另外两个信奉光明神的阵营都是一次重大的打击,双方彻底摒弃各方面的龃龉,以光速完成了合流,自此,世间再无沙罗阵营,也无大西洲阵营,只有光明神阵营。 虽然没有达成三阵营合流的目标,但从两阵营合流而来的光明神阵营也是除炎夏之外最大最强的一方势力。 当炎夏神龙的头颅从罡气层下探,出现在教廷国上空,无数主教、大主教、和光明神的守护骑士面露警戒之色。 不过,炎夏神龙并没有进一步动作,似乎只是来见证什么。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异样,只见一尊从雕塑、从壁画、从各种史诗传说中走出的光明神真实无虚的屹立在天地之间,伟岸无匹的祂微低着头,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苦修士,头戴的斗篷遮住了他的容颜,祂身上散发着让他们沉醉的气息,那是父,那是主。 点醒光明神后,炎夏神龙继续奔赴下一站。 新大陆。 从强者的数量与质量来说,魔族甚至可以压过梵伽阵营与希望真神阵营一筹,几可与光明神阵营比肩,可若论底蕴,却是诸多阵营之中最浅薄的,甚至都谈不上底蕴可言。 二十年前用奇技与手段迅速占领新大陆,梦魇展露出来的可怖手段也震慑了所有怀揣不良企图之辈,除了少数拎不清的蠢货,新大陆绝大部分势力都表现的分外配合,所以,在接收新大陆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难度阻碍。 可至今二十年过去,圣族在新大陆依然只能算是站稳脚跟,距离真正扎稳根基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 而在炎夏神龙眼中,则显得尤为不堪。 这里简直成了各大文明阵营的“垃圾堆”,各种污秽的、负面的气韵在这里汇聚,集结。 因为阵营之间存在的天然壁垒,这些污秽气韵并没有无间融洽,相互之间也存在着倾轧与争斗。 祂第一次为要不要将自己的一部分投入这样的“垃圾堆”而感觉犹豫,虽然只是身上微不足道的一点,但只要仔细想想,依然会忍不住犯恶心。 可惜,谁叫自己是摄政王呢,既然担了责,该干的活还是得干。 祂将一缕气韵投入其中一处最庞大,在诸多“垃圾堆”中也是让祂最觉顺眼的一处污秽气韵之中。 渐渐地,一股吸纳污秽气韵的漩涡开始形成,源源不断的将更多污秽气韵吸收进入其中。 下方,大地之上,正在密室中静修的梦魇忽觉心生悸动,身形陡然虚化,从密室中消失,下一瞬,她的身形下一座哥特风格的尖塔建筑顶端再次凝成,她仰头看着头顶高空正在发生的一幕。 那条忽然出现在此间的炎夏神龙固然让她心惊,可头顶那正在一点点扩大、吸纳气韵的漩涡更让她心悸。 她本能的有种直觉,只要等这漩涡彻底凝成,里面诞生一尊气韵生物,那么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的种种神通,种种因与特殊气韵相融才能获得的手段,将会一点点削弱乃至丧失。 因为与她相融的那些气韵将找到一个更好地归属,这些气韵于她自无任何忠诚可言,有了更好地去处,当然会毫不犹豫的离去。 她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一点点壮大的气韵漩涡,感觉着其中正在一点点酝酿着的存在。 忽然,她心中灵光一闪。 那个存在正在酝酿,也就是说,祂本身还没有完全诞生。 她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抬头看了看远远悬浮于天际,冷漠俯视旁观的炎夏神龙,没有畏缩,那个刚生出的念头反而越发坚定! 不管了,若祂真要阻止,那也由祂,反正她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一个深度参与者一点点沦为一个“看客”! 就见她忽然动了,身形主动散去血肉形态,而是以特殊气韵的方式存在着,向着空中那旋转的气韵漩涡冲去。 很快,她就冲入气韵漩涡之内。 随着气韵漩涡一点点的“吞噬”,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的、永久的失去自己的身体。 包括那部分精神力量也似乎在随之消失。 她没有一点恐慌,抬头向上方的炎夏神龙看了一眼,祂一动不动,没有丝毫阻止的样子,于是她心中一定,整个人剩余的部分更主动的投入到那漩涡之内。 随着她身形所化的特殊气韵彻底消失,她于现世中的最后一丝留痕也随之消失,消失在漩涡内部。 此刻,气韵漩涡越来越大,其内部终于诞生了一个清晰的意念形象。 所有气韵最终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仿佛人面一样的形象,而这个人面,与之前主动投身漩涡的梦魇有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 当这个气韵人面形成,也将此处气韵吸食干净,祂主动出现在另一个气韵凝聚之地,张嘴吸食,将那些在炎夏神龙看来恶心污秽的气韵吞入,祂也随之变得更加巨大,气势威能更加博大。 最后,新大陆上空那些污秽驳杂的气韵,特别富集的几处都被她主动吸食,而其他区域的太过散乱,必须耗费更多时间慢慢梳理。 此方天空似乎都因此变得清新不少,虽然污秽的总量并未减少,甚至在质量上比以往还更上一层楼,但却不再散乱铺陈的到处都是,集中在了一处,不用担心稍不注意就沾上糊一身。 炎夏神龙最后看了一眼,转身便走。 新大陆上空,那正游走于各处到处吸食污秽气韵的巨大人面暂停了动作,注视着炎夏神龙远去。 站在炎夏神龙头顶,姜不苦心中感慨不已。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应是第一例以身合道者了,而且,她合的还是魔道,以炎夏魔道气韵为基础,最终,全球各阵营的魔道气韵都成了对方成长壮大的养料。 正想着,炎夏神龙已经穿过新大陆,来到无垠海域上方。 这里,正是深海意志最浓郁,最强大地方。 第一次,炎夏神龙全部从罡气层脱离,下潜到煞气层,最后直接冲入深海之中。 祂庞大无匹的身形,专捡那些深海大峡谷、大海沟、各种危险黑暗的区域掠过,而这些区域但凡被祂经过处,就会发生巨大变化,无数恐怖的触须从那些黑暗深邃区域生长出来,像是深海不详的毛发。 它们蠕动,它们摇摆,想要将撩拨刺激它们的炎夏神龙包裹摧毁,可惜,哪怕看上去近在咫尺,它们也无法够到,只能眼睁睁祂离去。 最终,当炎夏神龙离开深海,再次飞向高天,深海海域之中,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深海毛发,蠕动摇摆,如同一片生机勃勃的荒原。 环球一周游之后,炎夏神龙再次出现在炎夏疆域上空。 一看时间,用时还不超过一个小时。 而就在这时,姜不苦通过麒麟本源接收到了来自炎夏中枢的决议方案。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超级揭秘 决议内容很简单,新增疆域100亿平方公里,尽量在炎夏现有疆域内均匀分布即可,如有可能,可尽量加大平原等宜居之地的比例。 姜不苦根据自己的判断,炎夏中枢报上来的这个数据还是偏保守的。 炎夏陆地疆域现有五百三十三亿平方公里左右,人口八点五万亿,人口算是非常稠密了。 虽说炎夏并没有彻底倒退回农耕社会,社会基层虽然有着广袤农村,但其背后有着在修行体系上发展出来的各种产品,亩产超高的粮食作物,不比机械化差的强大驭兽畜力而且还带智能,加上在庞大修行者的介入下将人烟推广到陆地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地区,但人地关系的紧张依然在一年年的加重。 以前是征服组织大迁移还得尽量迁就民心,稍不注意就怨声载道,现在民间却期盼着什么时候再来次大迁移,每有移居海外岛屿开荒,拓殖定居的招募,一万个名额有一百万个人争抢。 这还是超过七成中低层修行者主动选择化形鲛人,去海外寻找新的发展契机,不至于让总数量超过六百亿的中低层修行者瘀滞于内陆。 所以,只说当下的局势,新增百亿平方公里的疆域都不足以彻底释放搪塞在炎夏人道内的压力。 不过,考虑到炎夏中枢对炎夏人道传讯这事本身的犹疑,加上处置不当可能对炎夏人道带来的负面反噬,第一次报上来一个略保守的方案,也是个稳妥的方法。 他心中如此想着,便将这个方案转达给了炎夏神龙,同时,他也问出了心中另一个疑惑:“炎夏自己报了方案,那其他阵营和海域怎么说?” 炎夏神龙直接传给姜不苦一个信息。 “其他阵营总加起来25亿平方公里,海域150亿平方公里。” 不难看出,其他阵营的新增数量就是炎夏数据的四分之一,也就是说炎夏神龙直接根据炎夏的方案确定其他阵营的数据,其参考的依据应该就是多年前就确定下的炎夏80%,其他阵营拢共20%这个方略。 现在看来这个处置是有先见之明的,比如魔道阵营的必然诞生,若不生在外部,那就要长在炎夏内部,而且,魔道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搞风搞雨,若其他几个阵营不存在,那就要炎夏来承担魔道搞出来的种种乱子,别想如现在这般安安稳稳发展,而现在,只要魔道不是脑残,在其他几个阵营都没搞定的情况下根本不敢来撩拨炎夏的虎须。 至于更具体的分配方案,第一年就按照几大阵营的疆域比例分配,以后则根据他们在历次疆域新增中的表现做适当增减,若是表现得更好,很轻易就消化了新增疆域,那么就给祂更多,若是相反,不仅表现得各种艰难,甚至有遭受反噬的危险,那就少给祂点。 而且,还有另外一层,今年炎夏报上来的数据只能试水,等摸透新的玩法,上报的方案一定会逐次增加,不断逼近自身能够承载的极限。 这就意味着分配给其他阵营的新增量也会同步提升,虽然他们总加起来也只需要承受炎夏人道四分之一的压力,但以他们与炎夏相比全方位落后的现实,怕是得使出吃奶的劲才撑得住,若是撑不住,表现得太废物,以炎夏神龙的态度只会任其跌落甚至陨落。 对其他阵营来说,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若是发展得好,那么就会发展得越来越好,发展得差,就会越来越差,甚至掉队,甚至除名。 可海域新增150亿平方公里又是如何确定的? 很快,炎夏神龙就回应了他的疑惑。 在炎夏的长期布局中,已将星球广袤的海域视作容纳海量修行力量最好的去处。 海域的立体生态系统,单位面积内可承载的生命上限是陆地的数倍乃至数十倍。而每个修行者对资源的需求都非常大,除非当一个真·餐风饮露的苦修士,不然,修为越高,对各种资源的需求就越大,在这种前提下,海域远比陆地更适合修行者发展。 这在炎夏修行界已逐渐成为一种共识,不仅官方在积极推行深海战略,那些有实力的大宗门大组织,也在努力追赶这股潮流,官方每次释放海外建宗的指标,都会受到疯抢。 这种共识体现在炎夏神龙这里,就是祂思维的基本出发点,所以,祂不仅不会压缩陆海比例,若有可能,祂会尽量维持陆四海六的比例不变。 可另一方面,深海意志相比于其他被祂点化而出的神形,只有本能,并无真正的智慧,炎夏神龙并不确定祂的承受上限是多少,必须随时做好一旦祂承受不住就要站出来兜底的准备。 而根据炎夏神龙的保守估计,海域范围新增150亿平方公里,即便深海意志承受不住而崩溃,炎夏深海战略持续二十年的成果,分布广泛的鲛人族,再加上有炎夏人道作为后盾,哪怕深海意志是个银样蜡头枪,炎夏神龙也可以保证局面不坏,若是再多,祂就没信心完全吃下这反噬了。 姜不苦这才了然。 心道,如此看来,炎夏中枢给的方案保守,你的方案就更保守,深海意志再不中用,也没到一触即溃的程度,完全可以给祂加更重的担子。 不过,好吧,保守点也不是坏事,炎夏当下的局面相比于前世同期好了不知多少倍,没必要将一切收益全都最大化。 “炎夏陆疆100亿平方公里,其他阵营总共25亿平方公里,海域150亿平方公里。 此轮星球表面积总增长275亿平方公里,星球直径增至24.9万公里。” 随着炎夏神龙将这些信息投射进入星球意志授予的特殊权柄之内,已沉寂近半个世纪的蓝星再次如吹气球一般膨胀。 很快,无论是刚被炎夏神龙点化苏醒的毁灭真神、希望真神、光明神,还是刚化身合魔道的梦魇,还是被撩拨具现的深海意志,全都清晰地感觉到辖下疆域在膨胀扩张。 最开始,祂们感觉到这给祂们带来更强大的力量,更深厚的底蕴,可很快,祂们就感觉到了压力。 有种明明已经吃饱想缓缓,却依然有食物源源不断的强行往肚里塞的感觉。 当这种扩张停止,三位刚苏醒、正接受亿万信众朝拜的真神相继陷入沉睡之中,并在沉睡之前都下达了紧急神谕。 给我全力以赴消化那些新增疆域,在最短时间内将虔诚的信众发展过去! 赶快,立刻,马上! 接收到神谕的各阵营首脑们,全都陷入集体的亢奋狂热之中。 星球停止增长半个世纪,他们的神一苏醒星球就开始增长,一定是神的伟力促成了这一奇迹。 这就是神迹! 而对待神谕的态度,三真神阵营的态度都非常一致,当然是有多大力使多大力,有一百分力气就要用一百分甚至是一百二十分。 这个时候还想着个人得失的,没有资格做神的信民。 可以说,对三真神阵营来说,真神现世才是这百五十年最大的一次蜕变,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不能解决,不能面对的问题,一切不能解释的问题都可以变成神迹,而信仰将成为不可置疑的绝对正确。 哪怕那些饱受凄苦与压榨的底层乃至贱民,也心甘情愿的供奉出自己虔诚的信仰。 而刚合身魔道的梦魇属于人的情感越发淡漠,更没时间享受新大陆独一无二的至上荣光,她就不得不陷入沉眠之中,并在沉睡前传令幽鬼,让他务必加速圣族的转型,千万别再像以前那般粗糙的炼魂吞血,必须向新大陆的财团资本学习,在保证不耽误成长的情况下尽可能扩充人口,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那些新增疆域彻底消化。 哎,哪怕蜕化成魔,也依然摆脱不了兢兢业业为世界打工的命。 随着星球的增长,她自然而然的接收到了一些讯息,以后不仅要努力为世界打工,还必须在全方位的竞争中不被其他三真神阵营超越,不然就是想打工世界都看不上了。 而在海域中,具现成霉菌毛发般的深海意志,面对忽然塞了满嘴满肚子的食物,那些触手长须蠕动得更厉害,不断有触手爆炸成污浊的血浆,也不断有触手长须继续生长,变得更加强力,更加夸张。 不断有各种浮游生物,海藻,洄游鱼群,大型海兽从原有的海域迁出,向那些陡然新增的海域迅速蔓延扩张。 这种扩张不是理性的,也不是和平的,伴随着杀戮与血腥,逃亡与追逐,甚至形成互相追赶碾压的海兽狂潮。 整个深海区域,变得沸腾、活跃而危险重重,海水如同随时都在沸腾的大锅。 一边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一边生机勃勃,万物葱茏。 借助炎夏神龙此刻特殊的视野,姜不苦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感慨,不仅炎夏早非记忆中的炎夏,整个星球也早非记忆中的星球。 至于炎夏新增的百亿疆土,对炎夏神龙来说,只是略有一些饱腹感,远没到吃撑的程度。 姜不苦站在炎夏神龙头顶,一人一龙在罡气层驻足旁观了一阵,直到天地灵机彻底平复,星球的增长也已停止,炎夏神龙这才摆动了一下身形,准备返回。 “等等!”姜不苦忽然大喊道。 准备下沉的炎夏神龙停住了身形,向姜不苦投来疑惑询问的意味。 姜不苦抬头向上看了看依然高远不见尽头的苍穹虚空,吞了吞口水,低声道:“能不能带我去上面,更上面看看?” 此刻,一人一龙身处的位置已在离地上万公里的罡气层虚空,姜不苦判断,以自己的能力,即便考虑到世界上限的提升,一百年内也很难到达这个高度,更别说更高的天空,空间来回碾压如始终不停的大磨盘,血肉之躯进入其中,很容就被磨成齑粉。 炎夏神龙轻吟一声,似乎在问,有必要吗?若要看风景,这个高度已经足够。 再上去,除了虚空还是虚空,没什么好看,而且,对祂来说,越往上去压力也会越大,如非必要,当然不能把这力量消耗在毫无意义的地方。 说到底,祂是炎夏文明共同的财富,祂属于全体炎夏人,不能为了姜不苦个人消耗太多。 姜不苦便传递了一个意念过去,最后道:“我也只是验证一下,到底有没有一个好结果,我也不确定。” 炎夏神龙却精神一震,完全忽略了他最后打补丁加的那句话。 祂身形动了,原本横陈平铺在天际,变成七八十度的仰角往更高的苍穹攀升。 姜不苦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高度,直径将近二十五万公里的星球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可以看到完整的球形轮廓,浩瀚苍茫。 而上方,依然似乎没有尽头。 不知飞了多久,以炎夏神龙的速度,估量了一下脚下星球的大小,现在距离地面怕是已经超过了曾经地月之间的距离。,一人一龙依然没有接触到苍穹尽头。 或许,随着星球提升,虚空的上限也在同步提升吧。 姜不苦心中如此猜测着。 他也清晰地感觉到,炎夏神龙飞行得越来越艰难,渐渐显露出疲态。 “还要上飞吗?”炎夏神龙询问道。 姜不苦犹豫了一下,终于摇头道:“算了,这本来就是我心中的一个妄念,没发现就没发现吧,不用过于执着。” 炎夏神龙点了点头,缓缓调整身姿,从仰角往上变成斜斜向下。 忽然,姜不苦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有一个物体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撞来。 “小心!” 他下意识出声提醒。 不过,早在他喊话之前,炎夏神龙就已经做出了应对。 一重重连绵不绝的虚空力障出现在那物前方,那迅速掠来之物的速度迅速降低,在炎夏神龙的控制下,当它穿过重重虚空力障来到姜不苦身前,已经彻底静止了下来。 炎夏神龙没有给它施加任何措施,它却没有坠落,就这么静静的在虚空悬浮着。 那明显是一件人造物,而且,那种让姜不苦熟悉的风格,早不是当下世界流行的模样,只是一眼,姜不苦就找到了天变前科技造物那冷峻熟悉的风格。 姜不苦伸手一摄,劲力包裹之下,他将那物品拉得更近了些,转着圈的打量。 这是一个由多个部件连接拼凑而成,边缘呈锯齿撕裂状,还有巨大撞击产生的凹纹。 它是因为一场大爆炸从某个巨大构件上撕裂下来的一小块。 姜不苦对相关知识了解不多,却在其中一个部件上看见了“NASA”字样,另外,其他一些部件上多次看到spacex这样的字母还有一些数字编号,他心中也有了一些大概的猜测,而他心中一些前世今生都没能解答的疑惑此刻有了一些答案。 星球穿越后,不仅地面人类无法观测到日月星辰,和那些在同步轨道上的卫星也瞬间失联。 后来星球穿越被证实之后,有人猜测这些卫星很可能留在了原宇宙,并没有随蓝星一起离开。 而现在面前这块残骸却告诉姜不苦,那些卫星并没有留在原宇宙,而是随星球一起离开了。 但它们所在的高度决定了,它都处在原宇宙与新宇宙交界的前沿,原宇宙规则失效第一个就在它们身上应验。 而电能的运用在卫星上又是最普及的,特别是智能时代开启,为了方便感知整个卫星的状态,几乎每一个部件通电的。 于是,在远离人世的高空,位于星球同步轨道上的人造器物,第一时间就全部损毁失效。 甚至没能给地面发送一丁半点的消息就全部光荣殉职,就这么漂浮在了远离地面的高空中。 …… 无论前世还是今世,想到全球穿越,姜不苦心中很自然的就会生出一个疑问。 星球穿越的边界在哪里? 或者说,星球是从哪个位置与原宇宙剥离,融入当下的宇宙虚空的? 很显然的事实是,蓝星的穿越并没有止步于大地以下,在蓝星穿越的时候,天空中,世界各地,各种客机私人飞机可是有不少飞行在空中,也没见他们随着星球穿越而消失,基本上都安全的返回了地面。 而那些未能返回的,也不是消失了,而是因为各种意外失事,大地上都能找到明确可证的残骸。 所以,星球不可能完全“裸”穿,应该将地面以上很厚的一层大气层打包带走了。 而另一方面,蓝星的穿越也必然有个界限,作为蓝星的卫星月亮没有跟着一起走就是明证。 那么这个界限在哪里呢? 这个念头一起,联想到一些基本事实,很容易下意识得出一个结论——蓝星穿越时应该是把整个大气层全打包带走了。 可这是不现实的,若将原宇宙中受地球引力吸引的气态粒子所处环境定义为大气层,那么大气层最远的范围将超过六十万公里,甚至超越了地月之间的距离。 那就不是将全部大气层打包,而是将一定密度内的大气层打包带走,那些过于稀薄的,直接就舍弃了,坛坛罐罐也收拾不了那么干净。 现在,这个疑惑也终于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至少,地球同步轨道以内的虚空是跟着星球一起走了。 他让炎夏神龙拼着巨大消耗带着自己遨游苍穹,当然不只是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 他所有劲力散开,将这块面积大概有四个平方的不规则构件就这么放置于虚空。 它却没有任何下坠的意思,依然静静的漂浮着。 而他刚才用劲力包裹时分明感觉到了它具备不轻的重量。 明明很重,也没有任何外力加持,也没有环蓝星快速运动,处于静止状态,但它就是不往下掉! 这非常违背人类固有的认知,可它确确实实就发生了。 姜不苦轻身一跃,跳到它上面,因为它下坠的冲力,卫星构件却只是随意摆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静止漂浮状态。 “果然,果然如此。”姜不苦心中高呼。 按照他心中的推演,情况应该是这样。 蓝星从原宇宙离开,整体穿越到这片宇宙虚空,原宇宙的种种规则瞬间失效,蓝星意志觉醒,让星球内的一切维持曾经的惯性运转。不至于因引力消失、磁极变动这种种末日级的灾变让发展了数十亿年才生机勃勃的星球瞬间变成一颗死星,不仅如此,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会赐予万物众生更广阔的道路与前景。 而在星球意志觉醒之前,觉醒之时,同步轨道上的物体便处于绕地运行而坠的状态,现在,维持它们如此运转的规则基础已经不存在,可它们并没坠落,因为按照星球意志对真个星球施加的“惯性状态”,它们维持原来的状态就是它们的“理所当然”,就像人类依然稳稳的贴在大地上,双腿直立行走一样。 “浮空不坠,这就是它们的规则啊。” 而这样的物质有多少呢? 据姜不苦了解,天变前,光是漂浮于同步轨道上的太空垃圾就已经高达数万吨。 再加上天变前那个时间段,正式全球太空争夺白热化的时期,以阿尔法帝国为首的大量私企财团三天两头便向天上发射卫星,质量不重要,很多都非常廉价,功能也非常单一,目的也非常单纯,就是先把同步轨道上有限的位置占了,让后来者想发射卫星也没地方可用了。 说不定到时候会发展成另类的太空房地产,一个卫星轨道的容身之地比卫星本身还值钱。这种行为被很多学者斥责,可自然没有卵用。 所以,在天变之前,同步轨道上的卫星真的非常多,至少数以万计。 “若是将它们集中起来,打造一座浮空大陆也足够了吧。到时候叫什么?天外天?” 心中如此想着,他问炎夏神龙:“有办法将它们全收集起来吗?”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真·大海捞针 姜不苦估测,这些在天变时处于星球同步轨道上,被赋予了特殊法理的物质,包括天变前就存在的太空垃圾,还有天变瞬间那数万卫星损毁的残骸,包括多座国际型、超级大国型或商业型空间站损毁后的残躯,还有其他一些意外遗留于彼处的物事,总数量硬在数万吨到十数万吨之间。 这么一看,好像数量挺多,可若将之如撒芝麻一般分散于同步轨道内,寻找难度不比大海捞针更轻松。 其中大半体积都很小,直径几厘米甚至不超过一厘米,想要找到一件都不是易事,更别说全部集齐。 而且,随着星球扩增,围绕星球的整个大气圈也都在同步扩增,天变前同步轨道距离地表就有将近三万六千公里,现在星球直径扩增超过二十倍,这些物质在一次次距离地表更远的同时也分散得越来越开,密度越来越低,在原本大海捞针的基础上获取难度再次指数级提升。 而随着以后星球一步步提升,这个获取难度还将一步步提升。 更别说,距离地表这么高的深空,早已在罡气层深处,修行者想要肉身横渡至此,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种种因素综合起来,这些物质虽然极为珍贵特殊,可任何个体想要获取,难度都大到不可想象。 属于那种看得见摸不着,即便摸得着,最多也只能沾点油腥,不可能真正吃个饱。 所以,很自然的,姜不苦把主意打到了脚下这头同样超出寻常认知的炎夏神龙身上。 只有不可思议才能对付另一种不可思议。 于是他很自然的问出了“你有办法收集它们吗?”这样的问题。 而炎夏神龙的反应很奇怪,祂没有说不能,也没有说能,陷入沉默。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不苦直接问了出来。 炎夏神龙传念道:“消耗会很大。” 姜不苦瞬间明白了祂的意思,祂能拼着不菲的消耗载着自己深入罡气层,已是一种额外的优待甚至可以说是“偏见”,因为从某种角度讲,炎夏神龙乃是炎夏文明公有之物,不能用来为他个人牟利做事。 把自己载到此处就要面临不菲消耗,可想而知,将覆盖全球范围内的这层空域全扫一遍,难度会大到何种程度,更别说还要将寻找到的特殊物质拉回来。 若是消耗过大,即便炎夏神龙自己有心,姜不苦都要想方设法阻止。因为现世还有太多事情需要祂,离不了祂,不可能让祂在此处消耗过甚。 可让他就这么离开,他又有些不甘心,随着星球继续增加,寻找的难度还会进一步加大,而下一次骑乘炎夏神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离去,怕就真的遥遥无期了。 各种思绪灵感在这紧迫的情绪下一个个蹦了出来。 他首先想到经过二十年积蓄,那再次变得沉甸甸的人道值,问:“用我的人道值来弥补你的消耗可以吗?” 炎夏神龙摇头:“不够。” 姜不苦心中有些沮丧,又有些了然,自己的人道值本质上是由自己赚来,暂时存在这里花用,但终究还是要通过祂花出去甚至直接花在祂身上,所以,若是自己的人道值足够应对此事,祂当时就会提出来,不会等到现在挤牙膏般一问一答。 也就是说,将它们收集起来的打算彻底泡汤。 “那……能感应到它们的位置并将它们标记出来吗?” 姜不苦又想到一种方法,既然现在无法收集,那么,能先将它们的位置标记出来,好像也不错。 以后即便深入此间的难度会很大,但至少寻找起来不会盲目,可以有的放矢。 炎夏神龙却还是摇头道:“还是不够。” 姜不苦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身具的人道值,向着以前用远低于这个数据的人道值做了多少大事,他此刻不禁有些怀疑到底是人道值贬值了还是发放给自己的时候小数点后移了一两位,以至于中看不中用。 —— 【天幕大阵点拨】:新历131年初-新历150年底,20年间积累:3300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拓空阵、储物袋的进一步发展,但总体增量不明显。 …… 【阴冥之地开辟】:新历131年初-新历148年底,18年间积累:2310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对养魂与凝练精神力量方面的启发助益,截止新历148年,继【修行第五境】之后,又一项人道增量终结。 …… 【点拨化形之道】:新历131年初-新历138年底,8年间积累:450点。 截止到新历138年,【点拨化形之道】带来的人道增量终结。 …… 【开辟气运规则】:新历131年初-新历150年底,20年间积累:1万5200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对现世与人心的持续正面影响。 …… 【创立神道体系】:新历131年初-新历150年底,20年间积累:2万1750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敕封神灵的增多与越发完备,优化提升了炎夏人道的整体上限。 …… 【促成人道新路的诞生】:新历131年初-新历149年底,19年间积累:6210点。 增量主要体现对整个社会风气的优化,哪怕没有修行天赋的普通人,亦有一颗向道求道之心。另,截止到新历149年底,这条道路的人道增量结束。 …… 【鲛人族的诞生】:新历131年初-新历150年底,20年间积累:4万4800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给广大中低层修行者给了一个全新的选择,将瘀滞内卷的力量化为炎夏人道的整体增量。加速了深海战略的布局与进度。 …… 【开辟十三圣兽本源】:第一次开辟新增人道值3万6358点,新历131年初-新历150年底,20年间积累:20万5000点,合计24万1358点。 增量主要体现在在天赋、气运之外,以心灵契合为根本,给广大炎夏子民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极大地拓宽了炎夏人道的内涵,激发了无数修行者心底的志气。 二十年间人道值增量总合计:33万5378点。 开辟十三圣兽本源后结余量:13万8009点。 人道值合计:47万3387点。 —— 开辟十三圣兽本源,消耗人道值高达24万4101点,直到二十年后,这个亏空才面前补平,却依然还有近三千点的缺漏,但加上其他各项这些年的积累,他身上的人道值总量依然再创新高,达到了47万3387点,这足可以做成数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可现在,炎夏神龙却告诉自己,这点人道值让祂扫描标记一次都不做到。 若让他自己作对比,无论是开辟阴冥之地,气运规则,还是创立神道体系,十三圣兽本源,都比这事更加不可思议才对。 可很快,炎夏神龙便给了个让他心服口服的解释。 那就是炎夏神龙为了提升姜不苦这个工具人的积极性,他在使用人道值对炎夏人道内部用功的时候,是给了超级骨折价体验优惠的。 因为对炎夏神龙来说,无论优惠多少,祂都是有赚无赔,反正肉都是烂在锅里。 同样的,因为这优惠,炎夏人道反馈给他的因人道增量而收获的人道值也有相应比例的折扣缩水。 可姜不苦若想将人道值用在炎夏人道以外,还是这种不可回收的,一旦消耗就永远失去的,那就一点折都不会打。 明白这其中门道,姜不苦心中异常古怪,莫名其妙联想到天变前各种商家套路,心道,炎夏神龙这一套怎么玩得这么熟悉? “若非这次事件,我岂不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第一时间就被套路了?” 莫名的,他对星球意志更加怜惜了。 此路不通,姜不苦又只得另想他法。 他不再奢望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而是希望寻求一种思路上的突变。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大海捞针,他想到海,然后想到鱼,再然后想到捞鱼的网,鱼儿们主动撞进了网中。 祂扬了扬手中构件,道:“学院阵法系多年前搞出个一种阵法,利用同种物质各种性状相同、彼此存在天然共性连接的特点,利用手中一件特定已知之物,寻找探索未知之物,这种阵法思路现在广泛运用在地质矿脉勘探和寻宝探索之中,这个阵法你能做吧?” 很快,炎夏神龙便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祂不仅会,而且能在学院阵法系的基础上做极限优化。 阵法系做出来的最大勘探范围是一百公里,而祂若亲自动手,再加上这里远离地表,没有一点杂质尘埃,几乎不受任何额外的干扰,经祂极限优化之后这个阵法的勘探范围会扩张到一万公里以内。 而后,姜不苦又道: “阵法系现在正在研究这样一种阵法,将一个目标明确的物体从位置不定的彼端强行传送至布置有阵法的此端。 其本质其实就是传讯符的一种逆向,传讯符是将信息传送到一定范围内但位置不确定的对方手中,而这个阵法则反过来,在理论上已经证实可行,只是还有待进一步摸索完善。 这个阵法你能布置吗?” 炎夏神龙的表现也让姜不苦对祂的认识更深了一层,一方面,祂表现出了高度的智慧性,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经常干出一些让他目瞪口呆,叹为观止的操作。 在思考问题的高度和广度上,经常让他生出望尘莫及之感。 可另一方面,在一些创造性思维上,祂似乎又有些缺乏,祂的一切经验智慧都来自于炎夏人道的既有认知与智慧的升华,抛开这一切进行天马行空的创新性思考,就不是祂所擅长的,这又有些与天变前的超算智脑一类的科技产品相似。 他心中不由有些警醒,祂的强大毋庸置疑,人类也可以放心的将祂视为依仗,但祂也非全知全能,炎夏发展的主体依然是,也始终是生存于现世的人们。 可以将炎夏神龙视为依靠,但不能是绝对依靠。 他的心中转动着这些驳杂的念头,而炎夏神龙已经再次就他的提问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同时祂也完全跟上了姜不苦的思路,将他的想法给予了完善。 祂可以布置勘探阵法,对一万公里以内的同种物质进行勘探标记,然后逆向传送阵法启动,将之传送到布阵的此端。 另外,祂还能用类似洞天分界之法开辟一个不大的内部空间,储存这些“进网”的“鱼”。 “这三个阵法每布置一组,需要消耗多少人道值?”姜不苦再次问道。 终于,炎夏神龙这次给出了一个让他能够接受的数字。 每布置一组三个阵法只需要消耗人道值300点。 其实,在姜不苦看来,若与以往人道值做成的事情相比,这种功能性层面的操作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这三百点人道值若放在炎夏人道内部,能够做到的事情远比这个多,也更大。 “三个阵法组成一个节点,一个节点消耗人道值三百点,我的人道值足够制造一千五百七十多个节点,不过,后面那点零头意义不大,手中也需要留一些人道值备用,就制作一千五百个节点吧,需要人道值四十五万点,还能给我剩个两万多点。” 心中打定主意,他再次问道:“布置这些阵法需要什么材料么?要不要我先下去筹备一下?” 不用。 炎夏神龙的答复让他再次感到舒适。 以祂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以虚空为材,以虚空为基,虚空布阵。 随着四十五万点人道值扣除,姜不苦就看见前方虚空出现璀璨一幕。 纵三十横五十,总共一千五百颗光点以彼此间距十米的距离分布于前方虚空,炎夏神龙直接同步布设一千五百道阵法节点,每一道阵法完成,就将一层光晕在那处虚空闪烁,但三重阵法叠加在一千五百道虚空节点上,便是一千五百道璀璨的三重光晕。 随着祂意念再次传来,姜不苦立刻明白了祂的意思,将手中那块面积有四个平方的构件递了出去。 还一边问道:“它们的大小会影响感应范围和精确度吗?……不会啊,只需要一立方厘米大就可以了?好,那你控制着分割吧,不要取多了,呃,尽量把那些字母文字所在位置先分割了。” 随着姜不苦意念一动,一千五百颗从构件上分割下来的仅有一立方厘米的小方块悬浮于空中,而后,分别投向一个阵法节点。 三重阵法光晕一接触到实物,光华瞬间内敛收缩,最后,从外貌上变成一千五百颗平平无奇的虚空悬浮物,再无其他任何特别之处。 一千五百个阵法节点完成,炎夏神龙询问姜不苦该如何布置。 姜不苦想了想,这些物质存在的空间高度基本都是固定的,即便因为星球扩增等因素现在没在同一高度上,彼此落差也不会太大。 “竖向上分成三排,横向上分成五百列。” 这些虚空悬浮物质都是高速运动的,现在自己张开一张竖向深度三万公里,横向宽度五百万公里的大网,只要那些高速运动的虚空悬浮物经过这一区域,就会被拦截,被捕获,最终进入每个节点附带的小空间之中。 到时候只需要检查这一千五百阵法节点内的收获即可。 以炎夏神龙的神通,将这些阵法节点按照他的需求进行精确布置,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祂甚至悬停原地都没有移动,一个个阵法节点就如同传送般消失。 “好了,最大限度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看能有多少兔子撞上来。” 姜不苦心中如此想着,告诉炎夏神龙,自己再没有别的要求了。 看向东方,此刻正式里面破晓前的黑暗时刻。 心中感慨,这一次的上天之行可真充实啊,先是上天与星球意志理论,明目张胆的索要操刀之权,而后便是环游全球,点化诸多神形,再加上通知炎夏中枢新的规则变化,而后才是这个新年的“本职工作”,让星球一夕之间增长近三百亿平方公里,在以前,这是星球十几年才能完成的丰功伟绩。 而后又应自己所邀上天探秘,终有所获,却也因此耽误了更多时间,此刻事情办成,终于回返,大半夜的时间已在不知不觉间耗尽。 当炎夏神龙载着姜不苦开始下坠,姜不苦体验到了极致的速度。星球在他眼中迅速壮大,视觉上就像他俩想要撞击星球。 几乎只用了祂上浮时五分之一不到的时间,炎夏神龙终于脱离罡气层,回归煞气层,新增后炎夏疆域超过六百亿平方公里的大地再次变得苍茫无垠来。 虽只过了几个小时,再看此形此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大地上,姜不苦莫名感到一种亲切熟悉之感。 当他身形一闪,在炎夏神龙的护送下回归自家居住小院,双脚再次踏上散发着些微松软泥土气息的土地上。 炎夏神龙应该又再次陷入半沉眠的状态,一边努力消化这次新增所得,另一方面也是在恢复这次一番折腾的不菲消耗。 而他的手中还拿着那块体积并没有减少太多的卫星残骸构件。 他松开握持的手,此物没有下坠,依然悬浮在空中,哪怕姜不苦整个人跳上去,它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屈服于大地的意思。 可另一方面,当他站在地面,用手握持它将它带到万米高空还是贴着地面放置,都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影响,也有沉甸甸的重量感,感觉和平日里拿着寻常等重之物的感受是一样的。 可只要让它独存于某个高度,哪怕给它施加百倍千倍的力,它都毫无反应,仿佛从骨子里就不知道什么叫重物就该下沉这个基本道理。 无论怎样,这就是它从法理程度上被赋予的秉性。 这是姜不苦见过的最违反直觉与经验逻辑判断的一种物质,无论怎么去理解,总会觉出里面藏着种种不合理,可它却又真实的存在着。 他把玩了一会儿,便将它收入随身携带的一个储物袋中。 从院中回到房内,在床榻上盘膝静坐调息了一阵,心中翻涌起这次经历带来的种种思绪,又在他的调息下逐一沉寂。 等他再次睁开眼,轻轻吁出一口气,心情再次变得轻快活泛起来。 没过多久,就听见远处山道上远远传来说笑声。 姜不苦起身出门,直接先一步打开了小院门,然后来到紧邻小院的半开茶室。 等陈中夏、金允儿、李未曦、赵世年和其他人一群拜年团来到小院门口,就看见姜爷正在给他们烧茶水。 大家哈哈笑着给姜爷招呼问候,陈家七小在陈老大的带领下倒是恭恭敬敬的给他磕了几个响头,做足了晚辈的姿态。 至于其他人,随着多年来的彼此适应,也都以更轻松自在的方式对待此事,就当成一次难得的与校内其他高层的爬山冶游活动,到了半山腰处还能得主人亲自烹茶款待。 等陈家七小拜年完,他们也相继上前见礼,姜不苦随意的点头招呼着,已经开始用烧好的开水给他们烹茶。 笑道:“也没什么可招呼的,自家小院培植的一些野茶,大家尝个新鲜吧。” 见灵植系的院长眼神当即变得仔细起来,直接从姜不苦手中讨要了几片没冲水的,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仔细感应了一会儿,有些惊喜,道:“姜爷自己培植的这野茶,应该是我见过的最早的茶类灵植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也流露出一些遗憾之色,姜不苦知道他话中未尽之意,这灵植野茶如果在灵植系手中,一定会物尽其用,对其灵性进行充分发掘,第一批成材的灵茶,各方面的根骨潜力都不会弱,但在姜不苦这里,真就把它当做一株野茶灵植使用了,在灵植系的角度,多少有种买椟还珠,暴殄天物之感。 姜不苦笑了笑,他当初外出游历见到此物,目的本就单纯,移植回来除了保证它不死,也没太过上心,确实有些埋没了它。 “来来来,都尝尝吧。” 虽然没能彻底物尽其用,但只论灵茶的口味,也颇为不错,大家坐在茶室中喝了几杯,姜不苦忽然对炼器系的院长道:“回头将你们最新版的炼器入门教材送我一份。” 炼器系院长惊讶道:“姜爷,您这是终于决定搞搞副业了?” 姜不苦摆手道:“我可没有那个闲心,就是新得了一种稀罕材料,我想亲自测试一下它的性能。” 炼器系院长有些好奇道:“以您老的见识都觉得稀罕,到底是种什么材料?要不,交给我亲自帮你测试一下?” 姜不苦呵呵笑道:“暂时可不行,我想自己先弄弄。” 炼器系院长也不纠缠,颔首道:“好吧,您老既然不是真要从头开始学炼器,而只是为了测试材料性能,现有的一些教材未必合你意,这样,您给我几天时间,我单独整理一份相关资料到时给您送给你。” “好。”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半个世纪后第二阶段开始 之后的日子里,姜不苦一如既往的按照他的作息生活。 只不过,出现在典藏阁的次数变少了一些,据说是迷上了炼器,还从炼器系弄了一套设备让炼器系院长亲自给搬他家里了。 今年,炎夏新增百亿平方公里疆域,这成了炎夏从上到下最关切之事。 勘测地形,确定新建城池位置,前期需要多少修行力量参与提前为大量人口迁居扫清障碍,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调度该如何协调,以前每年全球总共才新增二十亿平方公里,现在单炎夏一家就新增了百亿。 且炎夏已有近半个世纪没有再进行类似的工作,各方面也有些生疏,再加上想趁这个机会验证一下新时期新阶段的新方法,毕竟无论是修行者的数量还是对力量体系的认知,各种技术造物的突飞猛进,都远超半个世纪以前。 因为这种种考量,中低层修行者的需求量陡然增加,还停留在岸上的中低层修行者数量远不能满足需求,就连那些止步于练气境初期的、把修行当养生的人们也都接到了不少相关任务。 第一次,化形入海的鲛人重新大规模上岸或者帮助勘测新河道水系等任务,从修行界到民间,都是一副大干快上的热闹劲头。 而在六一学院内部,则是另一种热闹。 原本修为卡在六劫金丹境的诸位大佬们,全部清楚地感觉到原本死死拦在他们身前,让他们再也无法寸进的屏障无声消失了,如陈中夏、李未曦等一些在六劫金丹境滞留多年,早已达到这一层极限的纷纷在这一年突破六劫晋入七劫之境。 而根据既往经验,世界上限的提高,意味着六一学院将进一步水涨船高,继续升格,另一方面,新生代中的“突变级”妖孽也将变得更妖,他们这些在校学员,曾经的突变级妖孽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次等货色”。 唯一能够弥补差距的,就是获得气运功德,而对他们来说,最切实有效的办法就是认真做好天下行走,无论有没有揪出某些潜藏的腐坏,单是他们存在本身,对整个修行界的风气都有一种正向引导。 再就是另辟蹊径,从心灵特性入手,感悟契合一种圣兽本源,心灵与某圣兽本源的契合度也可视为另一套天赋系统,反正,作为即将被后浪席卷的前浪们,他们在想尽办法武装自己,努力避免被拍死在沙滩上的结局。 因为这种种因素,原本有些悠闲散漫的校园生活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努力冲刺修为境界的,积极外出任务担任天下行走的,感悟揣摩心灵本性的,甚至就连玩个琴棋书画都想从里面琢磨出个知行合一之道出来。 依然悠闲散漫的,也就典藏阁了。 刚以六一学院正式学员的身份出道,陈家老大就遇见了这种局面,她的资质在这一届的学员中都是拖后腿的级数,纯靠心灵契合白虎本源这点一路拼杀才得到了一个入读名额,她的压力氛围可想而知。 不过,身边长辈亲人都是修行界大佬,她也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不会让自己随时处于紧绷状态。偶尔还会陪着弟弟妹妹们一起来姜爷这里蹭蹭每天下午五点的大风车。 能被炎夏人道收录进“档案室”保存下来的音影资料,都是有其价值和意义的,寻常的琐碎日常并不会被收录其中,虽然其中包含大量少儿不宜的,但还有更多适合全年龄观看的。 有热血的,有励志的,很多事情的离奇与巧妙程度超过了任何小说家的构思。 而且,全都是真人真事,他们的困惑,他们的抉择,他们历经艰险或战斗后找到的答案,都是真正在现世这个舞台上发生过的。 看完之后不仅能让人爽,还能让人有所领悟深思。 几个小的纯当惊险刺激有趣的真人动画片,陈家老大却经常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感悟。剧中主人公关于修行、关于成长、关于人生的思考,常常会令她陷入深思。 这些年这样的“影片”姜不苦不知道看了多少,很轻松就能制作出来,耽误不了任何事。 …… 三月之后,典藏阁后山小院。 炼器系院长仝砼非常高兴,自己终于也是个有名字的角色了,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今天被姜爷单独点名去他后山小院谈话,当他从一位传话学员口中听到这消息,简直受宠若惊好吧! 现在六一学院谁不知道,与姜爷走得最近的就是陈中夏两口子,其次是李未曦赵世年还有天机系的北远,特别是陈中夏这厮,他老婆天生就是个擅长逗老人家开心,现在更过分,夫人路线走完走孩子路线。 再想想这几位的成就,其中微妙懂得都懂。 大家其实心中都有一个念想,我们的子女虽然太大,可孙儿孙女曾孙辈也挺多,要不也给送来给老人家解解闷,可惜,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那点微妙的恰到好处才是关键,关系没到就是没到,若是依葫芦画瓢,得不到个好不说,更可能弄巧成拙。 从这个角度来说,今天哪怕姜爷只是把自己招去询问一些有关炼器的基本知识,这也是双方关系的一个巨大飞跃。 正月初一那天拜年,姜爷提出想要测试一种新材料,问他讨要一些炼器相关的基础知识,为此他专门花了几天时间整理出一份亲自送到他手上。 在他想来,经过三个月的学习和试验,那些基础知识已经无法满足姜爷的需求了,所以,今天唤自己过去应该与此有关,很可能是想要向他讨教相关的进阶知识。 在去的路上他就已在心中整理起来,等来到小院外,腹稿已经完全打好。 “这里来坐。”姜爷坐在茶室正对院门方向,直接对他招手。 坐下喝了三杯茶,进入正题,结果他没有给姜爷上成课,反倒被姜爷上了一门课。 “在天变前,存在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有个词语叫观察者效应,大意是一种事物或者一个现象,会因为观察者的存在做出调整,是与否,此与彼,不单由客观规则决定,也深受观察者的影响。 天变后世界表面上变化不大,但底层的东西已经完全换了一套,类似于观察者效应这种现象至今也还不曾遇见过。 不过,前段时间因为一些际遇,我发现了一些很特殊的材料,它的性质让我下意识的就将它和这种效应联系了起来,虽然并不完全相同。” 仝砼闻言,精神大受震动。 对他这个层次的修行者来说,天变前的种种知识和思想,都是必须了解学习的,哪怕是那些在当下看来已经无用的物理化学生物学这些知识,他们也都会认真学习,哪怕具体的知识无用,但其中包含的认知世界的方法,还有对某些问题的思考角度,对他们都是非常有启发意义的。 所以,对于姜爷所说的观察者效应他也是深入了解过的,据他所知,哪怕在天变之前,这种效应也只停留在微观量子层面。 而姜爷现在却说,他找到了一种有着类似特质的材料! 不用说,这必然就是姜爷之前提及的、想要自己先研究一下的那个材料。 身为炼器系的院长,他接触过的材料不计其数,有已知的,更多是未知的、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的材料,而他们炼器系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未知材料变成已知材料,这需要大量的、反复的对比试验,是个非常枯燥乏味的工作。 至于外人想象的他们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炼制法器什么的,那纯是中下层修行者对他们的臆想,稍微发挥一点,也就是将他们炼制法器的威力夸大,如何了不得,如何独一无二,而实情是,炼器系虽也炼器,但真的寥寥无几,炼器系也从不以此为傲,丰富整个炼器系的体系,不断拓展其外延,才是炼器系的使命。 这样的炼器系,外面难得一见的稀奇材料在这里却多不胜数,排着队等着被检测,可如姜爷所说的这种,却真没遇见过。 可以说,对炼器系师生而言,若真有这样的材料,其吸引力远比什么仙子师娘的吸引力大。 哪怕这种材料不多,本身价值也不甚重要,可只要被证实存在,对炼器系而言都将是一场革命性的发现,整个炼器系的理论体系都将被重塑。 对炼器系的意义完全不亚于八阵图古迹之于阵法系的改变。 面对仝院长陡然热切起来的目光,姜不苦从一边搬来一摞很特别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他刚才说得那么玄乎,仝院长的此刻的目光几乎全部落在了这对物事上。 老实说,以他看过无数种材料的目光,真没看出它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应该是被姜爷处理过,如同一张张厚度均匀,长宽均二十公分的方形“薄纸”。 颜色呈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只是目测,他对这金属的一些基本性质便了然于心,包括其硬度,延展性,在抗拉伸与剪切方面的表现,他都有了大概的判断。 虽然还没有实际测试,但他对自己的判断非常笃定,这是海量实操练就的自信。 说实话,就他所看到的,没有一个真正吸引他的亮点。 他当然知道姜爷不可能拿个真的毫无是处的材料来消遣自己,他看得反而越发认真起来。 姜不苦抽出一张银灰色的金属薄纸递给他,道:“感受一下。” 厚度一毫米。 在接过的瞬间,仝院长心中就浮现出这个数据。 他这次不仅用目测,还用手去轻轻抚摸,那种虔诚专注,就像一个老**灵敏的指肚一边在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游走,脸上却带着老学者严肃研究学术的神态。 而且,他更厉害的地方在于,他强大的精神力附着在指肚处,他的触觉是带着精神力扫描的,却又比直接以精神力扫描更加惊喜准确。 凡是被他指肚滑过之处,就如同步开了个微型精神探测雷达,不管是材料还是肌肤,在他指下都再无一丝秘密可言。 最后,他一脸的平静,无悲无喜,仿佛并没有在这场触觉的体验中得到让他惊喜的东西。 抚摸结束,他将薄纸拿在手中掂了掂,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这才将金属薄纸轻轻放下。 姜不苦问:“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仝院长摇头道:“没有,感觉很普通。” 姜不苦又递给他一张金属薄纸,仝院长接过感应了一下,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姜不苦,难道要让他再检测一遍? 姜不苦问:“这张和刚才那张是一样的吧?” 仝院长又仔细检测了一下,肯定点头道:“是的,它们都一样。” 姜不苦道:“你把两张紧贴在一起。” 姜不苦将卫星残骸构件做了简单的处理,使其变成了一张张厚度一毫米,长宽二十公分的规整的金属薄纸,贴它们直接可以很容易的贴合,随着金属薄纸的不断叠加,它们的厚度自然就会随之增加。 仝院长依言将两张金属薄纸贴合成一张厚度两毫米的金属纸。 “你试着将它们拿起来,离开茶几……好,双手松开。” 仝院长现在已经暂时放弃了思考,只是听从姜爷的命令做起了一个简单的小试验。 随着他双手拿起金属纸在距离茶几半米高的位置松开,金属纸很正常的向下飘落。 因为它很薄,面积很大,下落时显得颇为轻盈。 这一切在他眼中本该如此,反而觉得他这么大年纪玩这种幼稚游戏显得有点蠢,不过,他此刻已经暂时将脑子揣兜里了,姜爷让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姜爷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蠢,反而觉得很有趣,笑眯眯的又抽出一张金属薄纸递给他,道:“再来。” 再来就再来,难道还会有什么不一样? 仝院长心中如此想着,依法再施为了一次,而结果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再次从空中跌落到茶几上。 “再来。” 姜爷递给他第四张。 仝院长依法施为,厚四毫米的金属纸依然毫不意外的下落,而且,跌落的势头更猛了些。 “再来。” 姜爷递给他第五张。 五张金属薄纸贴合在一起厚度五个毫,都不能称纸,而要称金属薄板了。 他再次用双手将其捧离茶几半米高,心想,这样一次次加厚的砸下去,这茶几怕是要保不住了。 可当他松手,正期待着金属薄板下落。 但—— 它没有落。 稳稳的悬在他放手的位置一动不动。 这一刻,仝院长觉得要么是自己眼睛瞎了,要么是自己脑子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凑近了观看,用手在悬浮薄板周围试了试,没有任何阻碍。 而且,每一张金属薄纸他都仔细检查过,没有阵法,也没有符文的痕迹,就是一种材料。 他赶紧伸手将悬浮的金属薄板取下来,将它们还原成一张张薄纸,仔细检查,没错,和刚才的检查结果一模一样,平平无奇。 而且,也确实没有阵法符文之类的外在干扰。 可为什么五张合一起就变得不同了呢? 他将五张金属薄纸再次合在一起,一手托起置于略高于视线的虚空,微微抬头凝视,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他蓦然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姜爷,还扫了眼他身边那厚厚的一摞,眼皮跳了跳,问:“只有五张才有这效果吗?” 姜爷随手又抽给他几张,让他随意做试验,道: “只要超过五张就成,我猜测它们天生有一种内在的名为不沉或者悬浮的规则,而只有厚度超过五个毫,这个规则才能完整显化表达出来。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想,我并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规则存在的痕迹,我想这个工作由你们来做比我更合适。” 仝院长眼前漂浮着一块金属薄板,怎么看怎么不够;双手各自抚摸着一张金属薄纸,怎么摸怎么不够,哪还有刚才的嫌弃,只有沉醉痴迷。 是的,他已经完全被这外表平平无奇,可内涵却如此神秘的材料吸引了。 以前,他的心中可能有多重至爱的材料,可现在,这些却被他扫进了垃圾桶,他的心中只有它了。 姜不苦道:“刚才你无论将它拖起来还是取回来,用的力量都很轻,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吧?” 仝院长轻轻点了点头。 姜不苦下巴抬了抬,指了指空中悬浮不坠的金属薄板,道:“你自己跳上去试试。” 仝院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轻身一跃,下一瞬人就稳稳站在了空中薄板之上,除了有一些轻微的左右晃动,没有一点的下沉。 姜不苦又道:“你想象自己并不是站在上面,而是在用力踩着它一点点往下沉。” 仝院长心中想法才变,就感觉身形在缓缓下沉,因为他双脚着力的金属薄板正在缓缓下沉。 “不要下沉,你想象正在滑滑板一样让它向窗外移动。” 仝院长的身形瞬间变下坠为平移,在脚下薄板的带动下向窗外移动。 “好了,可以了。下来吧。” 仝院长的脑子现在已经彻底无法思考了,姜爷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此刻听话下来,那块金属薄板却没有停,继续向着窗外飘去。 姜不苦用劲力将它摄了回来,让它再次安静的悬浮在仝院长面前虚空。 仝院长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它,喃喃道: “没道理啊,完全没道理啊! 就算它能完全解析我的精神意识,也必须建立在我和它之间有着精神联系之上啊,就像用精神力祭炼后的法器,我们完全可以用精神来完成操作……可这和眼前这情况完全不同啊! 要说它有脑子有智慧,可以主动理解我的意图,这也不像啊,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脑子的啊?” 他一副三观崩毁,认知稀碎的模样,姜不苦在一边见怪不怪。 天变一百多年来,这样的场面他已见过太多,就是天变之前,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在科学领域,无论是波粒二象性还是相对论对时空观的重塑;在社会领域,就是xx主义对旧时代旧士绅观念的摧毁。 他们最常用的口头禅不外乎也是这句。 没道理啊,完全没道理啊。 可它已经存在了,已经确证无疑了。 那就只能换脑子了。 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办法? 姜不苦道: “我只知道它会受到接触者主观意志的影响,但这影响是如何发生的,我不知道,这需要你们去把它搞明白,我觉得,它很可能比载物不沉更加重要; 至于它载物不沉,我的猜测还是规则的不同,除它之外的其他任何物体,包括我们自己,应该都内具了一种规则,其外在效果和天变前的引力一致,让我们牢牢被大地吸引,不至于随便飘走,我们的飞行则是在用其他方式对抗这种规则,从而挣脱了大地的束缚;而此物的规则恰恰相反,它似乎天生就该漂着,这就是它内具的属性。”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道: “在最初得到此物时,我也有过一种奇想,比如将它延展成面积足够大的薄片,然后放一座山上去,那山岂不是要变成浮空山,放一座城上去岂不就是个浮空城? 现在想来有些过分乐观,就如万物虽都受大地吸力,可若物体质量足够轻盈足够小,它还是会漂浮在空中的,而此物则相反当它的大小低于一定尺寸,这种规则也无法表达,只有达到一定厚度才能做到。 那么,它的承载力应该也有其上限,因为这终究是两种规则的对抗,当承载的物体过多过重,大地的吸力还是会将它们拉回地面。 不过,这依然只是我的猜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还有其承载上限在哪里,这些都需要你们炼器系去搞定。” 仝院长郑重的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激动道:“姜爷放心,能接到这样的任务,是我们整个炼器系的荣幸,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姜不苦摆手道:“把它当成一个长期任务吧,以我的判断,短时间内很难出成果,所以,也不要有过多的投入,耽误了炼器系正常的发展,其中取舍权衡不用我教,我想你自己心中也应该有数。” 仝院长应了,又聊了两句,姜不苦让仝院长将那厚厚的一摞金属薄纸带走,道:“我手里也就这些了,就送给你们当试验材料了,珍惜着点,我这可没有多的了。” 得到姜爷允许,早就盯得眼馋的仝院长赶紧扑上去,将那厚厚的一摞收入储物袋中。 直到这时他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姜爷,这材料您是在哪儿得到的啊?” 言下之意,要是可以,您告诉我,哪怕刀山火海,我们也要想发设法搞到更多。 姜不苦摆手道:“这主意你暂时就别打了,先把手上那些研究明白吧,我也是在极巧合的情况下得到的,在短时间内你别指望有更多的了。” 见姜爷言辞间有些含糊,仝院长也知趣的没有继续追问,又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有趣的是,两天后,姜不苦的人道值中新增了一项【点拨炼器系】,一次性给了他1276点人道值。 单从第一次反馈的人道值来说,这算是他历次以来收获最低的,但他却有种感觉,这将和【点拨天幕大阵】一样,成为一个细水长流的项目。 点拨天幕大阵的收益不是最多的,但至今依然每年都在给他提供新增收益,而开辟阴冥之地,点拨修行第五境,点拨化形晋升之道,促成知行合一人道新路诞生这些项反馈给他的人道值都不少,现在却都已终结,唯有第一个开发项目至今还在保持着营收,真正的细水长流。 炎夏用了五年时间将新增的百亿疆域完全消化,同时在完成陆疆的稳定之后,又以全炎夏之力继续推动深海战略。 炎夏虽然没有再采用激进的人口刺激方案,人口的自然增长率依然从百分之五上升到了百分之五点五。 更多的人口意味着鲛人数量也越来越多,再加上鲛人本身结合生育的后代,鲛人的数量也在虽炎夏一起激增,有很多小鲛人从出身就在深海长大,正如大家预料的那般,深海意志将他们默认为深海的一员,不管他们在深海怎么搅风搅雨,深海意志都不会出来干涉,这对深海战略的深入推进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五年时间,炎夏不仅彻底消化了所有新增的陆疆与海疆,更总结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经验。 从新历一五五开始,炎夏开始拖着全世界向前狂奔。 每隔五年,星球就会迎来一波暴增。 其他阵营从真神到社会各阶层,都必须紧随炎夏的节奏向前狂奔,不是消化新增疆域就是在消化新增疆域的路上。 真神们苏醒的唯一工作就是整合阵营内部,使其更有凝聚力,然后让所有信民和真神一起,为星球更快速的成长而竭尽全力。 深海意志则始终处在被撑爆和咬牙进化成长的临界点上。 在这一次次成长中,世界的上限持续提高,整个星球的底蕴也一点点变得厚重。 外界一片火热,典藏阁却如世外之地。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已经年过两百的姜不苦依然勤勤恳恳的打卡上班,朝九晚五。 在他两百岁那年,有人起哄要给他颁发一个特别劳模奖,感谢他一生为学院的付出,被他笑骂着拒绝了。 而随着距离新历两百年这个节点越来越近,炎夏外面依然热火朝天的大干快上,可有越来越多的神秘机构与部门开始悄悄的提高警惕,在炎夏陆疆海疆全面铺开的各种类型的天机眼更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保持最高效的运作状态。 而六一学院的最大改变则是陈中夏、李未曦他们那一批一直引领了整个修行风潮上百年,也一直站在最潮头、几乎是跟着世界上限一起进步的大修士们,开始逐渐淡化自己的存在感,用很官方的回答就是,我们风光了一百年多年,思维也在逐渐走向僵化,修行体系应该是一个年轻有活力永远具备创新能力的体系,而不应该被我们那一代束缚了手脚。 所以,该把舞台让给年轻一代,让给更有活力更有冲劲的新生代们。 随着六一学院的老家伙们退居幕后,还学院以年轻清朗,这股风气也也刮向修行界宗门,六一学院在修行界的地位毋庸置疑,它的各种举措也都有着风向标的意义,那些年纪过大,或者修为过高的宗门领袖们开始有序后退,将舞台让给新生代。 这间接促成了修行宗门长老体制的完善。 新历一九六年,除夕。 又一年的新旧之交,万象更新之日。 六一学院天机眼一处灯火通明的巨大的房间中,一个机关造物忽然发出尖锐鸣叫,闪烁着让人不安的红光。 遍布炎夏各地的各类型天机眼,在这个时候,有许多都在发出同样的闪光警报。 不仅炎夏,其他阵营最早如光明神阵营(当时还叫大西洲阵营)在一百多年前就与炎夏展开了相关合作,其他阵营也没有落后太多,就连新诞生的圣族阵营,在透露出想要就这方面展开交流时炎夏虽然表现得比较冷淡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所以,不说先进与否,至少各阵营都有了这样的成品。 此刻,即便那些反应最迟钝的,技术最落后的,也在愣怔了一两个小时候发出尖锐的警报。 听到这个警报的人,心情都有些特别,一边是本能的紧张,毕竟,这警报本身就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将临,所有人都必须做好准备。 可另一边,他们又不由自主的感觉有些轻松。 这么多年的忐忑不安,那未落地的靴子终于在这一刻落地,心情不由自主的就变得放松。 姜不苦站在小院中,仰观天象。 只见随着天地灵机的波动,显出世界更深处的隐秘,那丝丝缕缕的、如同黑沙的讯息渗透始终没有停止,随着近百年持续不断地渗透,此方世界深处已经被密度不低的黑沙覆盖。 感觉就像一海的淡水在被不断地加盐加佐料,现在已经变成了咸咸的海水,一锅的浓汤,可以入口喝了的那种。 就见这次随着那些黑沙一起渗透过来的,还有一缕缕透明的幽影,它们千奇百怪,各有形状,有的在融进来时还发出兴奋的嘶吼,当然,这些此方世界是听不见也看不见的,他只是通过特殊世界权限才得以如此清晰地目睹此景。 “虚体入侵,这就开始了。”姜不苦心中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邪魔入侵 一方幽寂的空间。 一张石台之上。 一位形容枯槁仿如干尸的男子被赤红铁链锁住四肢。 另外,在他的胸口插着一根粗大铁钉,暗红的鲜血从伤口渗出,将破烂的衣衫染成一片污红。 他的眉心贴着一张符纸,无风自动,有闪烁的纹路不时隐现。 即使这般形容凄惨,任人鱼肉,他的目中依然闪烁着幽光,没有一点屈服之态。 而在石台旁边,站着两人,一位青衣长衫的俊逸青年,一位红甲飒爽的女子。 俊逸青年道:“广邪子,浩源星的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广邪子没有说话,连一点眼神波动也无。 俊逸青年继续道:“你们十八邪魔好大的气魄,居然以整颗星球的生灵为材祭炼异宝,连三个玄级宗门都被你们算计了……师尊让我告诉你,那十八杆血幡确实不凡,也难为你们真能把这事做成。” 广邪子嘿然嗤笑道:“道貌岸然,卑鄙无耻! 老夫认栽,技不如人,被人算计,豁出一切炼就异宝,本以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却没想到一开始就中了那老儿算计。 他既羡慕异宝威能,又不敢担因果,使计将法门传给我,还在里面埋了暗招,等到异宝出世,引动暗招,异宝直接认他为主,他再用其威能反过来将我等镇压。 嘿嘿嘿……好手段,真他娘的好手段!” 他连笑数声,而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这一次老夫服了,心服口服。 天恒老儿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就算是要将老夫折磨得魂飞魄散,我要哼一声,我就是他养的!” 说罢他把眼一闭,一副临刑前慷慨不屈的模样。 俊逸青年摇头道:“你这就误会师尊了,他老人家最怜众生修行不易,怎可能轻易致人魂飞魄散? 你那十七位兄弟已经入主十七杆副血幡,那杆威力奇大的主幡非修为通天者、非心志坚毅卓绝者不能胜任,思来想去,师尊觉得还是由你来镇守主幡才最为妥当。 而且,此幡本来就是你一手主持祭炼而成,论了解世上无过于你者,若你能入主其中,才能彻底发挥其威能!” 闭目待死的广邪子蓦然睁眼,大骂道:“卑鄙!无耻!” 这是连他死后的价值都要压榨到极处么? 他能接受魂飞魄散的结局,却无法接受即便身死也要为那老儿“鞠躬尽瘁”,哪怕榨干最后一丝智力与魂力也要保他周全。 这样的结局,只是想想他就感到深深的绝望! 可他现在气血魂魄全被钉死,即便是想主动了断都找不到机会。 俊逸青年道:“除此之外,师尊还给了你另一个选择。” 前一刻还表现得刚强不屈,哪怕魂飞魄散也不惧的广邪子眼中闪过精光,忙道:“你说!” 以他的智慧,自然看出了,前面那些只是为了威逼他屈服,真正的目的就在这“另一个选择”上,他虽然知道自己又被算计了,可是,哪怕是魂飞魄散,他也绝不想入主血幡,一生一世,永生永世成为那老儿的工具啊! 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俊逸青年道:“我们需要你灵魂潜入一颗异星。” 广邪子不再言语,只是目光幽幽的看着俊逸青年,似乎在说,我已看穿了一切。 俊逸青年面色不改的道:“那颗异星非常特殊,不在此界之内,灵魂也不能直接潜入,需要借助一个巨大阵法才能进入其中,而且,被传送者一定要心甘情愿,若是心有抵触,传送就会失败。” 说到这里,他轻声道:“放心,即便传送失败也于你的灵魂无损,师尊说了,若是传送不成功,你就不用去了,血幡主位也还为你留着,留你与他一起终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广邪子心中骂翻了天。 俊逸青年问:“怎样,可以告诉我选择了么?” 广邪子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去!” 俊逸青年颔首道:“好,待会儿会有人送你过去。” 说罢不再停留,和身后女子一起向外走去。 行出好一段距离,俊逸青年才道:“师姐,你观广邪子如何?” 身着红甲的女子点评道:“除了脑子不太好使,其他方面在这批人中算是顶出色的了。” 俊逸青年皱眉道:“这么说他有很大可能生存下来,甚至借助异星资源重新崛起到巅峰状态,甚至更进一步?”想到这种情景,他的脸上显出一种忧虑。 红甲女子道: “师弟,你既被师尊看中委以重任,不仅要有能力手腕,更要具备相应的格局眼界,不然,任你如何聪明强大,也只是另一个广邪子而已。 他进去后能否崛起,是否继续与我们为敌,乃至他在那边能不能生存下来,都不重要,只要他们过去了,哪怕当即被打得形神俱灭,都不重要。 对我们而言,只要他过去了,我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俊逸青年沉默许久,低声应道:“是,师姐。” …… 不知过了多久,广邪子被装进了一个形如棺材的木匣子里,然后被人转来转去,等他再次看见天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形如蜂巢的山谷,石壁上开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面都有一个棺材,其他看不出来,造价一定比自己刚才躺的那个更贵。 气血魂魄全被钉死的他任由他人把自己从棺材中捞出,然后送入其中一个孔洞的一口豪华棺材中。 在这途中,他看见了许多和他相似的同类,应该都是被人控制,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但也有一些令他感觉奇怪的,一些看上去非常完好健康,行动也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之人,主动走向其中一些孔洞,揭开棺材板主动躺了进去,还主动合上棺材板。 当他被送入其中一副棺材,棺材板合上,外界的任何事情他都不知道了,也与他无关。 他心中也好奇此行的目的地,那颗异星有什么魔力,吸引这么多势力如此投入。是的,他已经确信,眼前这阵仗绝非那老儿一个人能搞起来的。 就在某一刻,棺材发生一丝轻微震动,广邪子就发现自己的魂魄已从肉身之中脱离出来,然后,在一股力量的控制下穿过棺材,来到蜂巢山谷的上空。 一个个魂魄从一个个棺材中飞出,一个宏大的声音在他们心中响起。 “不要反抗,顺着力量的牵引行事即可。穿越世界屏障后,如何行事由你们自己决定,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选择当地人类投胎,轻易不要夺舍。 因为你们的侵入异星必然有所应对,夺舍的后遗症太大,既不利于你们长远的发展,也更容易暴露自身。 投胎就更温和,更难以被人查知,不过,投胎的话幼儿的身体无法承载你们的意识,必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胎中之迷,在其成长到一定阶段之前,你们都很难彻底苏醒,这有可能导致你们在苏醒之前就已经陨落。 所以,到底如何权衡,你们自己做主。” 交代完这一切,那声音便道:“好了,开始吧。” 蜂巢山谷阵法发动,广邪子感觉到一股力量牵引着他,那力量性质和温和,他可以轻易挣脱,但他没有这么做。 顺着力量牵引,空间转换,他感觉自己和周围人一起进入了一个空阔无垠的虚寂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他们这群脱离身体的灵魂。 然后他看见更多的灵魂体出现在此地,甚至,包括那十七位据说已经入驻血幡的兄弟。 很显然,他又被骗了! 因为每人的灵魂特性的唯一性,对方也很轻易的发现了他,以这样的身份再次聚首,广邪子心中滋味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并没有停下,而是在一直向前。 而后,他看到了一颗浩大的异星孤零零的悬浮在这无垠的虚寂之地。 这颗异星给他的感觉很奇妙,一边,它很古老,非常非常古老,那种只有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才有的奇特韵味。 对修仙者来说,古老就意味着力量,意味着强大,只要时间够久,一颗顽石都会成为珍宝,他就曾亲眼目睹,两位能另星空都为之颤抖的强者为了争夺一块有着百万年岁月的奇石从星空这头杀到星空那头。 他记得那颗百万年奇石的韵味,可和这颗异星散发的时间韵味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昊日。 另一方面,他又看出,这颗异星很年轻,非常非常年轻,甚至都没有他年纪的零头大。 因为他感受到了新生婴儿才会有的孱弱、天真、赤诚、懵懂的意念。 而这个意念,分明就是那颗异星散发出来。 “肉身”如此古老,意念却如此孱弱。 这样的宝物不捡是要遭天谴的! 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势力如此不计成本的投入。 换了他,也会疯狂的! 他已经不再关注周围越聚越多的灵魂体,不仅有人类的,还有其他各种奇形怪状稀有物种的,他的目光全在那异星上,心中充满了狂热的臆想。 必须进去,必须进去! 只有那里才有机会。 他心中高喊狂呼,现在,即便有人想把他剔除,还他自由身,他都不会乐意。 越来越多灵魂体加入,越来越浩大的队伍,一点点向异星接近,忽然,广邪子再次感受到一股异样从虚寂空间的另一端传来。 随着他凝神看去,渐渐地,他看到了另一个浩大的灵魂体队伍,它们有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相貌,闪动着翅膀、面向狰狞的四脚蜥蜴,看起来像人类,却更加修长、有着尖尖的耳朵,粗矮的出奇,像被拍扁的大酒桶。 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疯狂狰狞的形体。 而后,虚寂空间另一个方向,又出现一波灵魂体队伍。 那更是一群畸形扭曲,只是看着就觉污人眼目的怪物。 远观像是一个大蜘蛛,细看却有一张美人的脸蛋,而它那再虚寂空间爬行的也不是八条腿,而是八只手。 有的直接长了两个,三个,甚至更多的脑袋,或者长了多条手臂。 看起来如同蠕动的蚯蚓,周身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 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广邪子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孕育出这样的一窝怪胎。 他现在已经确认,这两拨同样浩大的灵魂体队伍,一定来自于其他世界,若是出在己方世界,这样奇形怪状的物种,他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说。 而后,又陆续有几只浩大的灵魂体队伍聚在异星之外。 它们都看到了对方。 保持警惕的同时都默契的呆在自家的大本营,没有去招惹其他队伍。 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千奇百怪的形貌。 可有一点却又如此相似,都像是被饿疯了的老饕,带着垂涎的目光看着异星,期待它成熟出锅的那一刻。 其中,最让广邪子感觉异样的是一股仿佛水波洪流的集结体,仿佛每一个水滴都是一个独立的灵魂,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又如此亲密无间,看成一个整体也非常和谐。 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移动的湖泊。 看得久了,广邪子有一种心悸,感觉自己要是进入这个“湖泊”,很快就会被消融掉。 他移开视线,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一缕缕属于他们世界的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吹入这颗异星,异星之中,开始逐渐弥漫起让他们熟悉的韵味。 那无形的屏障在这样的渗透下一点点被削弱。 某一刻,屏障阻力被削弱到极致。 这就像是一道发令枪响,守在异星大门口的各种灵魂体,各种看得出看不出名堂的妖魔鬼怪齐刷刷冲了进去。 “冲鸭!!!” 所有人灵魂体都在舍命狂奔,似乎越是跑在前面,就越能在抢夺异星的进程中占得先机。 混着灵魂体的洪流,广邪子顺利的闯入异星。 他闭目感受了一下,在这异星之中,有几种气息都让他感觉分外陌生。 有两股气息让他感觉分外熟悉,其中一种是他极度讨厌的那种,而且,那气息非常强大,在这异星中占比极其巨大,非常醒目。 这种气息只是闻着他就本能的想要绕道走。 另一种气息,确实他最为熟悉,也最让他感觉亲切的。 “魔道!” 感应到他的存在,广邪子心中愉快的想要高呼,这一刻,他有种找到大本营的感觉。 他相信,凭自己的本事,自己很容易就能立足崛起,甚至超越曾经的成就都不是难事。 他隐于此方世界的深处,只要他不主动冒头,即便是这星球上的顶尖强者,也很难发现自己的踪迹。 因为在进入的刹那,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颗异星对实力的限制,这个世界的顶尖强者也顶尖不到那里去。 即便他现在是灵魂状态,他心中也不是太怵。 他一边向着那处让他感觉亲切的魔道方位快速接近,心中一边盘算。 为了更长远的发展,夺舍这条路是不可取的。他虽能获得强大的即战能力,可是,成长的上限不高,最多最多,他也只能成长到曾经的高度。 若在看到这个异星以前,他觉得能如此已经非常满足了。 可现在,他有了更大的企望。 看到宝山却因能力有限不能多咬一口多搂一点,这比从没遇见过宝山更加痛苦。 所以,他只有个选择,投胎。 可是,胎中之迷和很长一段时间的孱弱期却也是非常危险的。 这种情况是必须尽量避免的。 “修仙者从来讲究强者为尊,魔道更是如此,要想尽量保证胎儿时期乃至未成长起来之前的安全,选择一个气息强大的母亲是最好的。 母亲的气息强大,父亲的气息只会更强大,在这样家庭中出身的婴儿,安全方面就有足够的保证。 而且,如果父母双亲的实力强大,对我以后的成长也会有极大地好处,我不用为资源这些东西发愁。” 广邪子将自己代入进“魔二代”的状态中,感觉非常棒,差点就自己飘了起来。 “大哥,等等我!”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阵呼喊。 广邪子很想再次飚速,可对方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以加速消耗灵魂力量的代价迅速赶了上来。 要知道,他们现在灵魂状态是无法补充无法修炼的,消耗了就真的消耗了,再也补不回来,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代价。 广邪子就因为不想如此,这才让其他十七位兄弟一个不落的追了上来,有意无意的在他身周为了一个圈。 广邪子心中暗道晦气,刚才冲入异星时他就已经想好了,要摆脱这十七个兄弟,和他们一起,只会妨碍自己选择好的投胎对象,到时万一为此事整起来怎么办? 所以,他招呼都不打,头也不回的选定一个方向就狂冲不停。 身为魔道中人,兄弟情义什么的,一世情一世了,就不用从前世追到今生还不放吧。 可惜,他们已经追了上来,他也只能笑脸招呼。 大家似乎早知道他的顾虑,安慰道: “大哥,你放心,我们不会与你争抢投胎目标,你先选,我们后选。 我们只是想着咱们兄弟彼此知根知底,有信任基础,咱们若彼此帮助,绝对比单打独斗走得更快。 这次入侵规模你也看到了,单是咱们世界的灵魂体就多不胜数,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其他世界的,咱们之间并无任何竞争关系,相反,咱们彼此合作才能走得更远!” 广邪子听他们这么一说,一想也确实有道理,想要点头同意,却想起之前一件事,也是看到他们他下意识想要不见的一个重要原因,既然要再次搭伙过日子,有些块垒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他道:“我记得当天恒老儿跳出来抢夺异宝时,你们不听我令拼命阻拦,反而全都骂我蠢货,将所有罪过都砸我头上,现在你们又想靠过来,这事必须先说清楚。” 其他十七位邪魔彼此看了一眼,便道:“大哥,您是知道的,在面临绝境时,一些心里脆弱的会直接崩溃,屎尿齐流,什么丑态都有,我只愿你忘记我们丑态毕露的时候,至于说了些什么,哪还记得?那个时候,脑子都是迷糊的,全都是胡言乱语,不可信的胡话啊。我只愿你忘记我们那丑陋的状态。”嗯,绝境之时除了丑态毕露,一些长期积蓄在心底的怨气也可以趁机来个总爆发。 广邪子认真听完,却还是比较认可的点了点头。 又有人道:“大哥,只有你的品行才能得到我们所有人的认可,咱们这个队伍缺了谁都行,唯独不能没有你,不然,谁也不会心服!你若不答应,咱们现在就可以个散伙了,免得以后杀个血流成河。” 其他人都太奸猾,难以信任,只有你才能让所有人都放心。 广邪子看了看他们,最终点头同意道:“好吧,那就一起吧。” 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广邪子将刚才心中的思考说了出来,大家对此都非常认可,纷纷点头附和。 谈话间,一行天外邪魔已经来到他们感知中魔道气息最浓重的区域。 他们此刻都隐藏在异星世界深处,就像是藏身在深水底下,在这里,他们可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因为自身状态的特殊,他们并不敢真的随意探头浮出水面,那样很容易招致异星力量者的打击,他们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被这么多世界觊觎的异星世界真是个温顺无害的小绵羊,老实的等着他们来宰杀。 他们可不想成为对方临死拉垫背的那个倒霉垫背者。 更何况,这里可是异星的魔道大本营,作为凶名在外的邪魔组织,对于魔道的手段他们可太了解了,真要冒出去被捉住,被折磨得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不过,这对他们选择投胎目标并无什么影响。 他们隐在世界深处,隔着重重空间帷幕遥望现世,虽不能看清具体形态,但却可以感应到一个存在的生命状态,越强盛的生命形态,在他们的感应中就会越明显,就像用红外热感视觉看到的世界,温度越高的区域就会越明亮。 在世界深处游走了一阵,忽然,他们全部停住了。 吃惊的看着那强盛的生命气息,哪怕隔着重重空间帷幕依然能感觉到一种“灼热”,而且,能够明显“看到”那生命气息内部散发着孕育新生命的气息。 这还不是众邪魔震惊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在他们眼前这片区域,这种强盛的生命气息和孕育新生命的气息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们原本还商量,若是一片区域内强者孕妇的数量不够,他们必须扩大投胎范围,为了避免将来把大量时间精力花在寻找彼此上,他们约定各自在投胎前彼此告知一下,等胎中之迷过去,第一时间留下特殊的符号标记,方便大伙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 可眼前这一幕却在告诉他们,你们的担忧纯属多余! 是啊,以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力量体系更加强大的原世界,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事情。 经过讨论,他们得出了唯一合理,却又觉得荒诞的猜测。 “难道此方世界的魔道势力喜欢将强大的女性集中在一起怀孕生子?”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们之前感应到这颗异星上另一股熟悉的气息了吗?非常强大,比这颗星球上的魔道势力强盛了不止十倍!” “我明白了!此方世界的魔道势力必然过着朝不保夕、受尽打压的生活,以那些正道势力的无耻,若有怀孕女魔,必定遭受他们的重点打击。 毕竟女魔在怀孕时力量会有很大程度的削减,最是下手的好时机,而且,这个时候打杀一个女魔的同时还能消灭一个小魔头,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这样的道理魔道势力自己当然也明白,为了避免这种局面的发生,就有强大的魔道大修站出来,甚至可能不是一两个,而是成为魔道势力为了自保而形成的共识,那就是将怀孕女修集中起来管理保护,最大限度的保护魔道的新生力量!” 听了这个最合乎逻辑的解释,众人颔首表示认可。 “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我们只要投胎进入其中,在成长到一定阶段之前,必会受到最严密的保护。 而我相信,我们会在这种保护撤销之前破除胎中之迷,成长到有自保之力的程度。 到时候,正是我们雏鹰展翅的最好时机。” 于是,就这么定了! 包括广邪子在内,都决定就选此处作为投胎地点,大家选择好投胎顺序,根据顺序,可任意选择自己中意的目标。 最先挑选的当然是广邪子。 “我先去了。”在离去前他对众伙伴告别道。 “去吧,咱们很快就能相见。” 广邪子的灵魂轻轻一跃,直接钻入选择好的一个合意目标体内。 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已经置身在一个温暖、舒适的小房间中。 他“看到”了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肚脐与一根脐带相连,被温暖的羊水包围着。 另一方面,广邪子也感觉到受这具身体的影响,自己的精神力量正在被身体一点点压制,即将陷入沉睡中。 在沉睡之前,趁着最后一丝精神力量未散,广邪子给自己施加了一个秘术。 这是一门极为珍贵的危险预知类秘术,即便是他处在胎中之迷阶段,可若生命受到剧烈的威胁,属于广邪子的意志也会快速凝聚,短暂苏醒,度过难关。 这样一来,他算是给胎中之迷安装了一个保险。 不知睡了多久,他在一阵剧烈震动中忽然醒来。 很快,他便感受到了什么,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往产道外移动,而他因为一个姿势不对,卡在了产道出口。 他心中极度无语,没想到会因为这种原因苏醒一次,要知道,这种秘术以后都是需要他来偿还代价的,能少用就要尽量少用。 可眼前这一幕,虽然是个极简单就能处理的问题,可对祂而言,又确实是个天大的危险,很可能让他未出生就毙命。 于是,他就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得以顺滑的溜出产道。 他刚出生的婴儿身体并没有睁眼,即便强行睁眼也看不清什么,反而会伤损眼睛,但他还是没有控制住好奇心,稍稍外泄了一丝精神波动探查周围。 而探查的结果,让他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没有接生的人,一个等待他降世的“亲人”也无。 这还罢了,还能找到一些理由,可是,他甚至没有看见自己的“母亲”! 他只“看”到,自己是从一个粉红鲜嫩,像是人类孕育后代的那个器官中爬出来的。 而那个器官连接着一个更大的血肉之体,散发着浓烈的生命气息,他所在那个器官就像是从它身上长出来的茧,结出来的果实。 而随着他的出生,那个器官似乎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开始迅速变得干瘪,那个更大的血肉组织主动的抽取着上面残留的生命养分。 很快,那个孕育了自己的器官就彻底脱水、缩小,而后与巨大血肉组织的最后一丝连接断开,啪嗒一下掉落。 而就在断开的接口处,一个新鲜的、微小的孕育器官迅速膨胀,取代了原来孕育他的那枚的位置,一个新的生命气息在其中酝酿。 而让他更加悚然的是,在这个巨大的血肉组织上,这样的“孕育果实”有不下一千个。 包括他在内,就在刚才,有同样不下一千个婴儿被生产出来。 各种意义上的“生产”。 此刻,他正躺在一个传送槽中,和其他婴儿密密麻麻躺在一起,都在蠕动着,无意义的叫唤着。 有男娃,有女娃,这说明,自己经历的这种生产方式,不是“天性如此”,而是一种人为的“改善”。 广邪子忽然感觉到一股深刻的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他第一次知道,人类是可以如同物品一样被廉价的、批量的、高效的生产出来。 哪怕他身为邪魔,他也下意识的认同人类为万物灵长这个理念。 可眼前这一幕,无疑将他的这种观念击碎。 人,其实可以只是一件廉价的产品。 在通过传送槽向外运送的过程中,广邪子还发现了一个蹊跷,就是他们身下所躺的槽面有古怪! 有缕缕寒气在缓缓向他们体内渗透,这寒气对刚出生的婴儿来说是致命的,而要避免这种寒气入体也非常简单,婴儿只需要保持活动挣扎,那种寒气就不为己甚的一沾即走,不会给婴儿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婴儿在感知到这危险时,必须挣扎,这既与他们本身的健康程度有关,也与他们天性中求生存意念的强弱程度有关。 若是不挣扎,静静的躺着,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不管是体弱还是天性如此,他们就会一点点被寒气渗透,最后彻底僵硬。 “这是……筛查?不合格的产品就要被剔除?”广邪子一边努力让自己保持挣扎,心中一边猜测着。 忽然,他精神一震。 他分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精神散发着最后的波动。 于是,他便明白,他的一位兄弟,已经在这场简单的、却又极其致命的筛查中陨落了。 一位雄心勃勃想要来这异星干一番大事业的邪魔巨擘,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么简单滑稽的筛查流程上。 而后,在彻底脱离这个空间前,他又感觉到两股精神最后的波动。 三个兄弟就这么没了! 他心中有些麻木。 当身体到达安全之地,他的意识再次不受控制的陷入沉睡,可他的心中却已充满了不安。 “真的安全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新历二零一年 毫无疑问,炎夏的综合实力早已独步全球,没有一个阵营能与炎夏比肩,就算全把他们绑一块,也没炎夏一根胳膊粗。 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索,各大阵营也都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不再妄想与炎夏展开全方位的竞争,那除了把自己拖死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另辟蹊径,在一些炎夏不擅长或没有深入探索的领域用功,发展出自己的优势特色。 新大陆,曾经的阿尔法阵营,后来全球魔道与新大陆的财团资本合流,各取所需,互相借鉴,学习吸收,对外改组自称圣族阵营。 对于这个自称也是文明阵营的一份子,光明神阵营恨得咬牙切齿,其他两大真神阵营也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炎夏的表现自然也没有善意,但也没有明显的敌意。 在这样的明显被孤立的氛围中,圣族阵营开始营业。 其原本在三真神阵营经营起来的各种产业势力,部分依然潜伏,部分却光明正大的浮出水面,与三真神阵营展开接触。 而后,三真神阵营诞生的新生圣族直接被引渡去新大陆。 这虽然直接增加了圣族阵营的底蕴,可另一方面,也大大缓解了三真神阵营内部的局势。 三真神阵营内,圣族的诞生并没有因为真神的诞生而减少,相反,圣族诞生的比例依然在持续走高,而新生的圣族要生存、要成长,就必然要破坏要杀戮,这又进一步恶化了三阵营内的基层秩序,反过来圣族诞生的比例更高,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现在,新大陆直接在这些新生圣族诞生的第一时间就将他们接引离开,这会极大地缓解基层秩序,而这又是减少阵营内部圣族诞生的最好办法。 所以,三真神阵营对此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官方从未明确承认在这一方面与圣族达成了合作,但对此也从不阻止,甚至方便的时候还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对底蕴最浅的圣族阵营来说,这相当于开辟了一条活水沟渠。 受此启发,秉着这是一件双赢甚至多赢的好事,圣族阵营直接找上了炎夏说,我们能帮你们从根本上消除魔人隐患。 炎夏对此表现得很冷淡,说,我们境内根本不存在魔人隐患,有的只是一群被无数修行者觊觎的气运经验包而已。 对于境内诞生的魔人,只要没有形成规模化组织化,炎夏官方都不用自己出手,修行界无数的修行者早就有着一条龙的方案等待着他们,发现一个魔人,简直就像是发现一个移动宝藏一样,大家只恨自己只有两只脚,跑的不够快。 早已没了他们形成隐患的基础。 明明是修行界人人都想馋一口的香饽饽,炎夏官方自然不会将他们拿出去送人情。 期望落空,圣族阵营就不得开动脑静,另想他法。 星球一次次剧烈扩增,新大陆的地盘也一次次激增,“梦女士”在规则层面替他们扛下来最大的压力。 可他们也必须使出吃奶的劲,将新增之地完全纳入圣族阵营的治下。 诞生时间最短,底蕴最浅,圣族数量缺乏,必须想办法快速增加圣族人口; 以往圣族成长的方式血腥而粗暴,与普通民众心中朴素的正义感天生抵触,而他们以往是在别人家羊圈里偷羊吃,当然是能偷多少就偷多少,也没有什么形象包袱,粗暴血腥一点也无所谓,可现在自己成为统治阶级,在自家羊圈里如果还如此祸害,那就是蠢了。 所以,必须优化改良传统的成长方式,在普通民众中不能形成血腥残暴、生吃人脑、挖肝掏心这样的暴徒形象,反而要套上一层高贵、文明、优雅的包装。 这样他们才会买账,才会配合他们的统治,对于大迁移大开拓这样的事情才会积极参与而不是抵触抗拒。 他们身边就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圣族与财团资本互相借鉴,学习成长,共同进步。 只从表面上看,新大陆的文明和秩序已经超过了三真神阵营,甚至可与炎夏一争短长,文明,和谐,自由,有契约精神。 新增疆域需要海量人口怎么办? 圣族数量不够,即便能从普通人中优中选优加以“转化”,这也意味着普通人越多可转化的圣族也就越多。 而且,无论圣族再怎么包装,其成长修炼的方式决定了,必须要有足够数量的血肉灵魂材料。 如果有需要就直接去大街上逮人回去做试验,要不了多久,整个新大陆都会被绝望与恐惧填满。 虽然这同样适合圣族成长,但这是以伤害新大陆的“可持续性发展”为代价的,而且,这样粗暴不讲究的做法,会惹得“梦女士”不满。 而每个圣族都知道的一个常识就是,想要在新大陆好好生存,就不要做让梦女士不满的事情。 所以,生育茧房的出现在新大陆几乎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理应如此的事情。 至于技术上的难度,对天生就擅长玩弄血肉灵魂的圣族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难事,何况,早在圣族出现之前,甚至早在天变之前,新大陆在基因工程、克隆技术这些方面也都有着深厚的造诣和理论基础。 …… 从生育茧房中诞生,躲过危险的死亡筛查,广邪子陷入沉睡。 只是偶尔会在半梦半醒之间了解到这具新生的身体生活成长的状况。 他“看见”,自己和其他婴幼儿被专业的护理人员带到了一个风景宜人,环境雅致的——喂养工厂,嗯,这是他多次旁听他人谈话了解到的一个新词语。 每个婴幼儿都有一个长宽高一米的铁笼子作为摇篮,高大的厂房内,铁笼子摞了六层,除了留下足够的过道和通风管道,巨大的厂房中堆放着一排排一列列的铁笼子。 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新生儿。 里面有温暖柔软的被褥,有着几件色彩明快,可供婴幼儿把玩、锻炼色彩认知、还可以用嘴咬的小玩具。 因为有一些简单的术法手段,所以,婴幼儿们都很安静,不闹腾,大多时候都在睡觉,即便有多动爱动的小孩,在无害的沉睡术法帮助下,也会睡得非常香甜,对婴幼儿来说,睡得越好成长越快越健康。 除了睡觉,每天有六次喂奶的时间,一个长长的管道与每个铁笼子相连,末端连接着一个柔软的奶嘴,等到喂食的时候,它们主动跑过去怼进婴幼儿的嘴里,然后温度适中,营养均衡的奶水就会顺着管道送过来,他们只需要用力吮吸就可以了。 至于婴幼儿无法控制的、也最让人头疼烦恼的排泄问题,在这里同样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 每个铁摇篮内都恒定了一个清洁术法,随时让宝宝们干净又卫生。 而且,里面温度湿度都非常适宜,随时随地都有清新干净的空气吹入,将大量废气排出,保证整个空间的清爽,甚至还透着淡淡的花香。 生活在这里,比呆在保温箱还舒服。 广邪子就“看见”自己在一个铁摇篮里吃了睡睡了吃,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和原来世界那些富家子弟相比,简直还要健康,成长得还要均衡合理。 哪怕在沉睡中,广邪子都不禁产生了一些认知冲突。 在感情上,这样的成长方式他是非常抵触的,这和鸡笼猪圈有什么区别?到底是养人还是养猪啊! 可事实是,这样的办法,简洁,高效,节省。 大概过了一年,广邪子发现自己和其他同期婴幼儿迎来了一次“大考”。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出现在厂房中。 男的风度翩翩,器宇不凡,女的优雅知性,一颦一笑皆可如画。 另有一个每天出入此地,观察他们生长情况的蓝衣蓝帽跟在一侧。 几个男女手中都拿着一个记录本,慢慢的走着,不断的填写着什么,用笔勾勾画画。 蓝衣蓝帽跟在他们身边,偶尔低声介绍着情况。 “这个比较有活力,玩具都咬坏了三个。” “这个饭量很大,是正常饭量的三倍以上。” “这个有点不行,各方面都有点蔫,饭量低于正常水平,活动量也很少。” 而他的评价,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那几位男女笔下到底是打√画〇还是打×,广邪子不知道这些不同的评价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反正那些打×的婴幼儿他再也没有见过。 偶尔,也有充满爱心的女士咯咯笑道:“哎呀,这个我觉得还可以啦,说不定人家就是个天性喜静喜欢思考动脑的呢?那咱们可不就捡到宝了?” 每有女士这样说,那些男士当然不会与她理论,而是很有风度的笑道:“好吧,依你。” 于是笔下即将画下的×变成了√。 很幸运,广邪子意识虽然在沉睡,但他投胎前也是花了番功夫的,他这身体的底子本来就不错,得了三个√一个〇的评价。 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很和善欣喜。 这次评价之后,只过了一天,广邪子就从喂养工厂转移离开了。 他前一刻被从待了一年的铁笼子里出来,就有工人拿着高压水枪开始冲洗每一个铁笼和过道,这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而后,他和其他一批得到了高评价的婴幼儿被送到了另一个风景宜人、环境雅致的地方。 没有铁笼,没有工厂,只有充满了爱心的护理小姐姐,每天变着法的照顾他们,陪伴他们,还有充满童话色彩的温馨婴儿房。 期间又经过几次评价与分流。 这期间,广邪子全程以沉睡的状态旁观者,他看见这具身体一点点成长,一点点诞生自己的智慧和意识。 他则一点点增加着对这世界的了解。 四岁这年,广邪子感觉到一阵阵焦虑急切传入自己意识之中。 他知道,这是这具小身体自主诞生的智慧。 半睡半醒的他立刻清醒,很快了解到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心中一动,自己的意识立刻顺着这股焦虑情绪反向渗透了出去,获取了身体的掌控权。 …… 两个女子相携来到一处福济院。 其中一位黑发黑瞳,身高一米七五,无论是穿着风格还是神态气质,都很男性化,英姿飒爽。 一位女子容颜精致而柔美,红棕色的长发用一根淡紫色发带随意扎着,穿着一身轻便长裙,一米六五的身材,尽显轻盈曼妙,她挽着黑发女子的手臂,紧贴在她身边。 这样一对丽人以这样一种姿态走进福济院,顿时惹来许多关注的目光。 很快,她们进入院长室。 黑发女子递过去一份资料。 院长接过认真看了看。 “经圣族州议会同意,唐婉芝女士与伊莎贝尔小姐结为合法夫妻,不用履行圣族女性在生育方面的条款要求,但身为圣族成员,享受了权利,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唐婉芝女士与伊莎贝尔小姐分别有哺育四位新生圣族的义务,现将亲自哺育调整为去福济院领养调教,直到培育出八位合格圣族成员为止。” 院长看完这个资料,点头表示明白,虽然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太多,但在他在此处担任院长期间,也已经遇到了好几次。 唐婉芝道:“我和伊莎刚结婚,对于如何做好一个父亲母亲都没有经验,所以,我们没打算一次性就领养八个,先领养一个试着培养一下,等有了经验再多领养一些。希望院长能给我们推荐一些好的苗子。” 院长起身道:“好的,我这就带你们去。” …… 小舞台上,十个三四岁的小孩站成一排,一位笑起来非常可爱的小姐姐弯着腰,拍着巴掌鼓励道:“来来来,咱们都来表演一个节目吧。” 舞台下,院长坐在唐婉芝左侧,她右侧则是自从踏入此地就紧挽着她不松手的伊莎贝尔。 台上,一个个小孩做着各种表演,或是唱歌或是跳舞,水平当然没什么可说的,氛围还被弄得很喜庆闹腾。 院长在唐婉芝身边低声道:“他们现在表现出来的资质都差不多。” 唐婉芝淡淡道:“对我们圣族来说,他们现在的资质差点也不要紧,只要转化的时候把握好,对他们都是一场涅盘蜕变,我俩最看重的还是心性。” 院长点了点头。 旁边伊莎贝尔低声道:“你看最左边那小孩儿。” 唐婉芝顺着她的提示看过去,一个小孩站在那里,手也颤抖脚也颤抖,其他小孩都在大大方方的表演,可他似乎正在和自己的内心战斗,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紧张的要死。 院长解释道:“这小孩其他方面都还好,你看他的身材体格,在同龄人中算是极好的,可心性天生孱弱,特别是这种登台表演,对他来说似乎比登天都难。” 唐婉芝皱了皱眉,这第一个领养的孩子,她不仅要将他培养成合格的圣族,心性方面也不能太差,毕竟她和伊莎可是打着培养完第一个就当甩手掌柜的意识,以后的七个任务指标当然就要交给老大了。 所以,这样的心性是做不成唐家老大的。 她的视线正要离开,去关注一下其他几个的表现。 忽然,就见那手颤脚颤的小孩忽然不抖了,捏了捏拳头,看向台下三人,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道:“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摔跤吧。” 说罢,径直走向旁边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孩,抱住对方双肩,伸脚从人家脚后方一勾,啪叽一下那小孩就摔倒在地,直到他摔倒,他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发愣,直到第二个小孩又被干脆利落的摔倒在舞台上,他才反应过来,哇哇哇的大哭起来。 其他小孩也似乎才发现羊圈里冲进来一头恶狼,哇哇乱叫,到处乱跑,却被那前一刻仿佛木墩,这一刻化身小野狗的小孩儿轻易追上,然后将之摔倒。 舞台上很快就哭成一片。 “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打架!”那位照顾他们的小姐姐忽然紧张的大喊。 唐婉芝却饶有兴趣的看着,比刚才看小孩们表演歌舞更专注了。 便悄悄对院长示意了一下,院长会意,对那位冲出来阻止的小姐姐道:“没事,让他们玩。” 小姐姐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院长,似乎在确认,您真的确认他们是在玩? 毫无疑问,在他坚定的目光下,小姐姐败退了。 把小舞台彻底交给了是个小孩儿,最后,九个小孩倒在舞台上,哇哇大哭,就只有一个站着,一脸坚定的看着台下。 唐婉芝饶有兴趣的继续打量了一会儿,这才扭头对旁边的妻子道:“你觉得这小孩儿如何?” 伊莎看了看台上,有些担忧道:“会不会有点野,不好管教?” 唐婉芝呵呵笑道:“这有什么,好好调教一下就好了,我就怕他不够野呢。” 伊莎轻轻颔首道:“那好吧,你做决定。” 唐婉芝便对旁边的院长道:“就他啦。” 院长点头道:“好的……这孩子现在还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带回还要填写一些资料,你现在可以给他起个名字。” 唐婉芝响起这小孩儿刚才邪性的表现,便道:“唐邪吧,嗯,他以后就叫唐邪。” 虽然她觉得有点敷衍,不过,反正又不是自己亲生的,敷衍点就敷衍点吧。 办理完手续,唐婉芝一手被伊莎挽着,一手牵着小孩儿走出了福济院。 走出福济院大门,阳光普照。 曾经的广邪子,现在的唐邪扭头看了最后一眼,心道,终于离开这个魔窟了。 虽然“父母”看上去也很古怪,但,应该,至少,比在福济院的时候更好吧? …… 此时,已经是新历二零一年。 虽说四年前那个除夕,警报声响彻星球,但除了一些明目张胆夺舍,显露行迹,然后被迅速扑灭镇压之外,从大局上,并没有太过剧烈的动荡产生。 六一学院更没有因为此事乱了自己的节奏。 这时的学院正在进行一场发布会,主讲人是已经退居幕后多年,炼器系的前院长仝砼。 他本来是想让现任院长去讲的,可人家万般推脱,说这样的荣誉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没有退居幕后就把一切荣誉归功给新人的道理。 虽然卸任了院长一职,可这个项目也确实是仝砼在主持,所以,最后还是他站在了台上。 此刻,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枚玉质印章,而后又消失不见。 如此反复了几次,他问众人:“你们觉得我那印章去了何处?” “储物袋吧?”大家配合猜测。 仝砼笑道:“要是这么简单今天就没这发布会了。” “第一次,我把它纳入了我的丹田之中。” “第二次,我把它纳入了我的紫府之中。” “第三次,我把它纳入了我的金丹之中。” 他连说三句话,大家全都愣住。 很想说,这怎么可能? 一直以来,法器要么随身携带要么放进储物袋中,战斗时取出来,和其他工具的区别仅在于它威力更强,附加了种种修行者的威能在上面。 并没有如传说中一口吞进肚里的操作,除非不怕胃下垂。 而收入丹田、紫府就更不可能了,特别是紫府,你把一个人解剖再解剖,也是无法在他脑袋内真正找到一个紫府空间的。 这是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特殊状态,怎么可能收纳法器?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到底坑没坑 不过,这种“不可能”只在人们脑海中停留了片刻,就被他们自己清理。 他们会有如此想法,是因为仝院长说的这种情况非常反常识,反直觉,反经验。 可六一学院师生最优秀的一点在于,对于任何既有的常识、经验乃至权威,他们都做好了随时被推翻的准备,那个推翻者甚至就是他们本人,这是六一学院从诞生至今超过两百年来塑就的“校魂”。 所以,他们的神色变得越发专注,看着仝院长,看他能为炼器系,乃至整个修行界带来何等颠覆性的改变。 仝砼道:“相比于天变之前的那些器具,法器的威能虽然大了许多,功能性也多了许多,但两者在本质上依然是相同的,那就是它依然只是一种工具。” “工具始终是工具,我们认可工具的价值,但若把它们和其他一些东西放一起做判断,比如我们炼出的真气,炼出的精神力量,乃至凝结出来的金丹,都不用思考我们就知道谁才是我们的根本,谁又不是。” “我不敢说今天之后,法器的地位能够超越真气、精神力量、乃至金丹,但它也将摆脱以往纯工具的尴尬地位,成为我们修行者的根本之一,重要性不会比其他几大根本差。” 众人闻言,都齐齐一震,这话可是说得够大。 让曾经只是个工具的法器成为与真气、精神力、乃至金丹比肩的修行根本之一,若真能办到,岂止是对炼器系有革命性的改变,整个修行体系都将因此迎来一次巨大的蜕变。 众人不禁都提起了更多精神。 仝砼继续在台上侃侃而言。 他举了举手中玉质印章,甚至递给距离比较近的一些学员,让他们传递着都看一看,一边道:“你们应该都能够感受到,它就是一件实实在在的物品。有质量,有硬度,有温度,和其他真实存在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同。” 把玩传递着玉质印章的学员们都配合的点了点头。 而后,仝院长念头一动,那正在众人传递间的玉质印章忽然由实化虚,变成一团虚影,没有重量,自然也就没有了硬度和温度,手摸上去空空如也,仿佛压根就不存在。 亲眼看着这一变化的学员都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声惊呼。 “可是,只要我的念头变化,它就会由实化虚。”仝院长这才说道。 他伸手一招,那枚已化作虚影的玉质印章化作一道虹光射入他掌心,被他握在掌心的时候,明显能看出其再次化虚为实,他还在手中抛了两下。 而后,玉质印章再次化作一股特殊的气流消失在他掌心之中。 “我还可以根据念头变化,让它变成更贴近于真气的特质,这样,它就可以随着真气一起进入丹田之中,或者让其更贴近于精神力的特质,进驻紫府之中,又或者融入金丹之中。” “它以特殊状态存在于丹田、紫府或金丹之中,不仅仅是使用方便,一个念头就能爆发出全部威能。不需要任何回气蓄力。 更重要的是,在丹田、紫府或金丹之内,它们随时可以接受真气、精神力量乃至金丹之气的蕴养,跟随我们的成长一起成长。 不用再担心你成长了但曾经趁手的法器却落伍了,不匹配了,需要全部更换一整套全新的法器设备。” 说到这里,他身前蓦然出现一枚金丹,晶莹璀璨,光华夺目。 众人见此,都惊呼一声,有人甚至脱口而出:“九劫金丹。” 九劫金丹是当下修行体系的最巅峰,也是金丹大圆满的境界。 修为越往高处,每前进一步就越发艰难,特别是从四劫金丹境开始,每上升一个小台阶都千难万难,所以,至今学院里达到九劫金丹境之人都还没超过十个。 而这些人之中,并不包括炼器系的仝院长。 在学员们的惊呼声中,仝院长手中的玉质印章忽然再次化作虚影,融入这枚金丹之内。 晶莹璀璨,光华夺目的金丹内部忽然多了一枚小小的印章沉浮。 两种存在忽然完美的合而为一,仿佛印章天生就长在金丹内,看不出一点不协调。 仝院长道:“这半个世纪以来,因为将精力专注于对这种法器的研究,我的修为基本没有任何进步,始终留在六劫金丹境层次。 就在前不久对这种法器的研究终于有了突破性的尽展,这枚玉质印章就是阶段性的成果。 这枚玉印本身的特性就非常特别,也很强大,在与金丹完全相融后,这些特性全都附在了我的金丹上,成为了金丹神通的一部分。 借此之助,我的金丹得以进入到更高、威力更大的雷云层中,承受住了远超六劫金丹境可以承受的雷霆之威,而在雷霆的洗练之下,金丹的品质迅速提升,我也一口气突破连破数个小境界,从六劫金丹境一口气达到九劫金丹圆满。” 他这话一说完,全场再次骚动了。 大家都品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若能到这个程度,法器哪里还是法器,真就成了修行根本的一部分,还是极重要的部分。 而且,它还有着属于法器的优点,并不需要你如同修行一般一天天、一点点的练上去,只要与之完成“绑定”,就可以随着一人修为的提升而成长进步。 法器本身的威能也成为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越想,越觉得这东西妙不可言。 “这种法器,修为越低的时候祭炼,好处越明显,理论上来说,只要突破练气境,开辟出了丹田,就可以开始祭炼,它会随着你的成长一起成长,同时也能反过来帮助你成长,更是修行者的护道重器。 等到紫府境开辟出紫府,法器可自由在丹田与紫府间流转,同时接受真气与精神力量蕴养,变得越发神妙,到了金丹境后更加妙不可言。 因为它的种种特性,已经和传统的法器不再是一个概念,为了便于区分,我们给它命了一个新的名字,本命法器。” “从某种角度讲,本命法器是我们给自己人为添加的、外化的根骨天赋,一旦你成功祭炼一件本命法器,其本身就相当于你的一种天赋属性。 那些打着祭炼百十件本命法器入体的可以现在就打消此念了,别说百十件,两件都不能,不然它们会以你的身体为战场展开激烈交锋,就像将与身体不兼容的器官移植入体内,会引发身体的排异反应一样。 你一旦成功祭炼一件本命法器,基本就与之完成了彻底的绑定,这个时候若有更好地选择,你只能付出很大的代价先与以前那件本命法器解绑。 所以,你们现在虽然还没本命法器,但我要提前提醒你们,选择的时候一定要慎重,不要当做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选择之前一定要仔细考虑好,免得将来自己想抽自己耳刮子。” 大家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可在大笑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有些犯嘀咕,现在本命法器很明显才刚起步的样子,各方面都不成熟这是一定的,那么,是早点拥有一件呢还是等到以后各方面都完善了再选一件呢? 在今天之前,他们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一种烦恼困扰。 正在这时,仝院长见到一个学生忽然高高的举起了手。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他点了那位举手者的名。 那位被点名的男生起身问道:“仝院长,您说本命法器具有唯一性,本质是不同法器的特性不兼容,彼此排异,那若是他们兼容呢?” 仝院长皱了皱眉,似乎有点灵感,但又没有完全抓住,道:“能否说得更仔细一些?” 那位男生道: “我想象了几种情况。 比如,铠甲法器可以做成本命法器吗?” 仝院长道:“当然可以,本命法器对法器类型并没有任何限定。” 那位男生道:“那很多铠甲是由臂甲、胸甲、肩甲、裙甲构成,它们还是相连成一体的,有的整套铠甲还包括头盔,长靴,臂盾等,那……它们算是一件本命法器呢还是各算各呢?” 仝院长心中那个原本似乎要捕捉到却一直没有抓住的灵感终于落到实地,他心中想到了一个天变前的游戏词语,套装。 很快,他从本命法器的角度去理解,眼神越来越亮。 许久之后,他才向对方微作揖道: “这个问题对我很有启发,我刚刚想了一下,理论上是可行的,可实际操作上,难度会非常非常大。 首先是材料上,每一个部件的材料必须有极强的关联性,让它们成为互补的整体,而不是彼此相冲。 另一个难度比材料收集更大,那就是对炼制者水平的要求,在炼制之前必须做好宏观的整体设计,在炼制过程中任何一件都不能出现一丝纰漏,不然哪怕最终都是本命法器,但却无法成为一个整体。” 说到这里,仝院长自己都摇了摇头,道:“短时间内,不仅是我,我们炼器系的其他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做到这点。” 不过,这丝毫不能埋没这位男生提出的这个思路对整个炼器系的启发,甚至可以说,因为他这一问,本来才刚萌芽破土的本命法器一道就看见了更远的前路。 仝院长看向他的眼神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其他老师学员也都对他格外关注起来。 那位男生却没有停止,继续道:“还有一种情况。 我记得有一种在修行界非常流行的鼎类法器,它们按照五行,有金鼎,木鼎,水鼎,火鼎,土鼎五种,无论是材料上,还是内具的阵法符文,都完全不同。 单独使用一件,也各有不凡的威力,而五鼎合用,其各自内具的阵法符文会形成一个更大的连接符阵,看似分散独立的五鼎,在那时却变成了一套五行鼎,威能何止一件的五倍?” 说到这里,都不需要他继续往下问,其他人都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对啊,这一套五行鼎可以作为本命法器吗? 无论从材料的角度还是炼制方法,五鼎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但是,在更大的层面上,它们又确实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那将它们祭炼入体的时候,是会产生排异呢还是不会呢? 仝院长显然显然也被这个问题考住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 “我只能说,在理论上,我找不出任何此类法器不能作为本命法器的理由,可在实际的操作中,它比你刚才说的铠甲套装那一类的难度更大,在本命法器刚刚起步的现在,无论是经验还是技术都远不足以支撑我们去验证这样的构想。” 那位男生又道:“我也是借机提出一些思路,另外,我也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仝院长道:“请说。” 此时,他完全是一副与人同辈论交甚至微微带着请教的姿态,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份高于对方,修为高于对方而摆什么架子。 “现阶段本命法器才在起步阶段,无论是技术还是经验都非常不完备,所以,对于现在是否要入手一件大家应该都很犹豫。 可另一方面,本命法器的威力和个人蕴养的时间有关,从这个角度来讲,越早入手才越好,拖得时间太久也非好事。 而且,大家都想等一件足够合乎心意的、完美的本命法器,可真有完美的那一天吗?越往前发展,我们只会越发看到缺陷和不足,那岂不是永远也等不到了?” 听他这么说,很多学员都频频点头,显然,他这话说到大家心坎上了。 感觉入手早了亏,可入手晚了同样没得赚,左右为难,纠结。 “而既然我之前提出的那些思路理论上是可行的,那么,炼器系可否以此思路,先设计一些足够简单,但却足够通用的本命法器。 未来随着经验技术的提升,设计出威力更大、上限更高本命法器,而我们现在祭炼的本命法器也不用废弃,而是作为其中的一个组件。 这样,就兼顾了现在和长远,大家也不用在早入手还是晚入手的问题上纠结。”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席话说得豁然开朗,仝院长眼中更是异彩连连,心中原本对于本命法器的发展思路因此而全部推翻,一个更宏大,也更完善的未来前景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看向那位学生,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男生恭敬道:“我叫郭宜年。” “你在炼器一道上的天赋非常惊人,以前却没有听说过你,你是今年入学的?”仝院长道。 “是的。”郭宜年道。 “我很久不带学生了,不过,你在本命法器上的敏锐洞察力给了我很多启发,做我的学生可好?” 仝院长直接在现场发布会上拉人,这样的好苗子他可不想错过。这时若不开口,等这场发布会结束,指不定他就成了谁谁的学生了。 在六一学院,好的老师永远不缺拥趸,同样,好的学生也同样会有很多老师抢着要。 “好。”面对仝院长抛出来的橄榄枝,郭宜年没有任何拿乔作态,回答的非常干脆。 “好好好。”仝院长哈哈笑着,连道三声好。 两人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勾兑,可等急了其他人,大家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本命法器呢,要是这发布会开到这里就喊结束,所有人都会抓狂的。 你不能只把我们的心勾住,还要对我们负责到底的啊! 大家的眼神越来越灼热,仝院长赶忙道: “本命法器的炼制并不是易事,不仅要消耗大量珍贵的材料,在炼制之初还需要你们本人的配合,包括提供精血,度入真气,若是修为更高,能提供精神力当然更好,目的是让你本人与本命法器之间建立联系。” “首先,材料是需要你们自己准备的,具体的炼制,我们为大家提供了两种方案。 一是我们炼器系将会不定期的推出各种基础本命法器的设计和炼制方法,并大概指明它们未来的进阶方向,你们可以根据这些信息自己摸索炼制,甚至尝试设计属于你们自己的进阶方案。 就本命法器而言,当然是由修行者自己打造才能彻底发挥其威能,这固然要耽误一定时间,但绝对没有你们投入到修行上的时间多,而且,多掌握一门炼器技术也不是坏事。 当然,我们也会考虑到那些不擅长炼器或者确实没有精力兼顾于此的修行者,对六一学院内部的学生,我们炼器系承诺,只要你们将材料筹备齐,我们可以免费给你们打造。 至于学院外的修行者,只能去寻找炼器师帮忙了,关于炼制本命法器的知识我们都会无偿传播,以便于本命法器在整个修行界快速推行。”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大家这才满意的放仝院长离开。 而就在此时,已经开始有几个彼此互无关联的秘密机构成员坐上了前往郭宜年同学老家的飞船。 而在郭宜年所在城市,也有一些相关部门成员围绕着郭宜年的生活交际圈展开了侧面的调查,包括他原本的学校,有着交际的朋友等。 都只是侧面了解,并没有惊动他的家人,甚至那些被了解者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调查什么,因为每一次询问郭宜年相关消息都是包含在一大堆其他信息里面的,除了设计问题的人,其他人根本无法从中提取真正的核心。 三天后。 刚从仝院长实验室出来的郭宜年被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截住了去路,旁边跟着一位学校行政处的领导。 对方掏出一个证件对他展示了一下,直言道:“郭宜年同学,我是文安局的刘兵,有一些信息想要向你当面咨询。” 郭宜年心中一紧,扭头看向旁边的校领导。 刘兵道:“不用紧张,很简单的咨询,就在学院内。” 校领导对郭宜年也点了点头。 作为能进入六一学院的突变级妖孽,郭宜年现在的修为已经是紫府境巅峰,虽然这个名字普通,相貌也普通的刘兵看似毫无戒备的出现在他面前,但他却能感觉到,有一股隐晦的精神力量围绕在他身周。 他很识时务的点头道:“好。” 于是,刚出实验室的他便跟着刘兵和校领导一起往行政楼走去。 进入行政楼后,校领导并没有继续与他们同行,他陪同刘兵一起去见郭宜年,似乎仅是为了让他安心,并没深度参与此事。 刘兵带着郭宜年进入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内装饰简单而整洁,除了桌椅和一个并没有放几本书的书柜,再无任何旁的点缀。 刘兵让郭宜年在一个位置坐下,他则搬了张椅子直接坐他对面,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郭宜年莫名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迫来,主动问道:“领导,您要问我什么?” 刘兵不和他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道:“你夺舍了郭宜年。”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似乎在陈述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听在郭宜年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单刀直入,郭宜年任何表情管理全部失效,脸皮抽搐了几下,似乎想要用微笑来缓解尴尬,可那微笑僵硬得无法入眼。 而刘兵一双眼睛始终平静的注视着他,他知道,只是刚才那一幕就已经暴露了所有,他也不再做无意义的狡辩,以沉默相对。 这就是默认了。 刘兵继续道: “这几年,我们也发现过一些夺舍的案例,甚至活捉了不少,也得知了不少夺舍秘法。 可不管多么精妙的秘法,仔细探究都会有一丝不协调,这是夺舍者的精神与被夺舍者的肉身并不完全匹配造成的,需要以百年计的漫长时间来磨合。 而你的情况却很特殊,按理说,只要有哪怕一丝不协调,在六一学院分分钟就会被人揪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兵很直接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想要从他这个当事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的样子。 郭宜年继续沉默。 刘兵继续看着他。 似乎可以为了这个答案等到天荒地老。 过了许久,郭宜年发现继续这么干耗着很没意思,终于开口道:“我很奇怪,既然你们已经确定我是夺舍,你们怎么还以这种态度对我说话?” 说着,他看了看窗外,似乎在寻找还有没有除刘兵之外的人。 “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把我抓住,送入地牢,严刑拷打吗?”似乎他自己都觉得现在这个待遇有些过于宽松,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刘兵道: “我们了解了你夺舍前后的变化,除了夺舍这件事本身,还有你的行事风格与性格有些细微的变化,其他方面的表现都还不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你前天的表现客观上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好的启发,同时也能看出你的性格是比较单纯的,完全没考虑过那样的表现会将你置身于聚光灯下。 所以,在确认你确实是夺舍者后,我们依然决定开诚布公跟你谈谈,你的态度将决定我们在你这件事上的态度。” 还真是够开诚布公的。 郭宜年前世也见过不少以光明磊落自诩的势力,却从没见过这么直接的。 将一切都摆在了明处,他的心里却生不出任何抵触反感。 郭宜年道:“我并没有掌握太过高深的夺舍秘法,是很普通大众的那种。之所以如此协调,原因也很简单,是因为这个原身的主动配合。” 刘兵眉头一皱,道:“他主动配合你让你夺他的舍?” 郭宜年道:“我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想过夺舍,因为夺舍的弊端实在太多。 潜入此界后,我就在郭宜年原身所在那个城市,我当时隐藏在世界深处,正在寻找投胎目标,按理是不会被发现的。 结果,原身郭宜年却向我求救。” “他当时的状态很特殊,用你们这边的话讲,是外魔侵扰引动内魔暴动,他正处于蜕变成魔人的边缘上,而那个时候的他状态是非常诡异的,直接看到了隐匿在世界深处的我,他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向我呼救。” 刘兵眉头越发皱了起来,却没有出声打断他,仔细聆听。 郭宜年叹道: “在我们那个世界,心魔也是个巨大的麻烦,我怎么解决得了?所以,我对他说,我对此无能为力。他当时很绝望。 因为他知道自己蜕变成为魔人会发生什么,有的会立刻对自己的家人挥刀,对周围人大开杀戒,稍有理智的,也会选择远离原有的生活圈,和家人永远分离。 而无论哪一种情况,这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所以,在求救无果后,他恳求我帮他了断。 也是在那时,我心中有了夺舍取代的想法。” “夺舍的弊端主要来自于精神与肉身的不协调,而如果有身体原主主动配合,那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而且,郭宜年本身的天赋极高,我即便投胎也很难找到比他更好的。 我便将这些想法跟他说了,他立刻答应了,毫无保留的配合我,在他彻底魔化之前,将这具身体完全交给了我。 对必然走向魔化非人的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父母亲人不用承担任何痛苦,他也不用干出人身的他万万不能接受的暴行,让我替代他继续成为父母亲人的骄傲。” 说到这里,郭宜年苦笑道: “夺舍之后,我发现这里面还是有坑。他确实没有坑我,可他那些浓烈的执念也一起传给了我。 他之所以入魔,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对考入六一学院有着过分的执着。 他想要进最好的学府,享受同学们敬若神明的目光,老师家人以他为傲; 他想要站在最高处,想要成为焦点,想要在修行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供万世景仰。” 说到这里,他看向刘兵,苦笑道: “他没有坑我,却也把我坑惨了。 前天那种事情你以为我想的吗? 是他的执念在推动着我这么做,我不这做,身体就要造反,就要和我闹生分,到时候是人都看得出我是夺舍者!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跳出来,表现自己是一个绝世天才。” 说到这里,郭宜年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仝院长、全校师生现在都以为我是个炼器天才,可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啊! 我说的那些都是我前生世界的一些常识啊。 仝院长现在一心想把我打造成炼器系新生代中的代表,我暂时还能靠一些前世常识支撑一段时间,可要不了多久,我这炼器天才的人设就必然要崩的啊。” 对于他这哭诉刘兵没有任何表态,学院内的事情和他无关。 刘兵对郭宜年点了点头,对他道:“好了,郭同学,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你可以先离开了。” 前一刻还在一副“我好惨”的郭宜年不可思议的道:“真就这么让我走了?” 刘兵点头道: “对于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想办法证实的。 另外,为了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六一学院,若是有什么必须出校的理由,请提前来这里做个备案,我们会提前进行一些安排。 还有,在这学校内,除了我,其他人也并不知道你乃夺舍者之事,只要你自己别到处去宣扬,不会影响到你正常的学习生活。” 郭宜年点了点头,起身便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忽然转身,道:“就这么让我走?也不问问我以后会干什么?心里想什么?有没有带什么特殊使命?” 刘兵一副对此毫不关心的道:“我只做分内之事,只要确认了你是夺舍者一事就成。 至于其他的,应该会有其他人来与你谈话,不过,现在你也不用操心这些,好好学习生活就可以了。” 郭宜年依然有些不信的模样,拉开办公室的门,又扭头看了刘兵一眼。 “我可真走啦?” 刘兵点了点头。 然后,郭宜年真就开门走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潜与反潜的暗斗 自从与刘兵有过一场谈话后,郭宜年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与同学乃至与仝院长相处,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虽然偶尔也会怀疑炎夏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他的心情在这样的氛围中也逐渐安稳。 后来还是在那个办公室,又有过两场谈话,是另外的人,他们问话的方向也都不一样,也向他了解了前世的一些信息,有趣的是,他们对那些精妙绝伦的神通仙法,盖世无敌的仙宗大能兴致缺缺,几乎从不主动问及这方面的消息,反而对普通凡人的生存状态,他们的吃穿日用、社会结构这些方面极有兴趣,与修仙相关的,涉及最多的也是中低层修仙者的情况,其他诸如历史文化等也是对方感兴趣的方面。 这让对这些谈话早有预料,并在心中打好腹稿的郭宜年有些小小的狼狈,因为这些恰好都是他的薄弱项,底层凡人的情况他怎么知道,就连那些中下层修仙者的状况他也了解不多,至于历史文化……呃,他读书识字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能看懂那些高深的功法。 也没几个修仙者对这些知识感兴趣,除非他们已经走到自己潜能的尽头,修为进无可进,才会将精力分散到其他方面,琴棋书画、吃喝玩乐,凡是有些进取心的,没谁会在这上面挥霍时光。 若是对方询问一些神通仙法,仙宗大能什么的,他能说上三天不带重复的。 可现在就尴尬了,人家想了解的他不太知道,自己能说的人家不太想了解。 他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有次想要主动提及,人家却提前阻止了。 “有个词语叫知见障,我们的修行体系才刚诞生,还很弱小,也必然有许多欠缺的地方,对于前方也是一片未知,并不十分清楚到底该往何处走,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每前进一步,都有无穷的可能性。 我们不是不想了解你们那方世界的这些东西,而是怕了解之后,我们探索的修行道路会逐渐向你们的道路靠拢。 如果有可能,我们还是想靠自己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等我们站的高度足够高,对前路的认识也足够清晰后,我们会向你了解这些的。” 对方的回答让郭宜年很震惊,再加上对方一副理应这般,本该如此的态度。 在他的前世,获得一本神功仙法,修得绝世神通是每个修仙者心中的终极梦想。若是能够找到一个隐秘的仙府密窟,得到无数传承,那更是人人艳羡,却也都知道这种事只能梦里想想。 可就连炎夏一个隐秘部门的员工,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要走一条自己的路,而且,也相信自己能走出一条通天之路出来。 这样的气魄雄心,换在六一学院这群妖孽身上还容易理解,他前世可也有不少自创神功的大能,可在天才妖孽之外的人也如此认为,并视之为理所当然,成为这个修行界的风气。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成功,能不能走出一条坦途,可每有闲暇,他总会想起这样的一幕,心折的同时,心中也没来由的多了一股底力。 没有炼器天赋怎么啦? 自己此身的修行天赋本就是绝顶,自己在修行方面的悟性也不差,再加上前世的见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么多优势,我已经比其他人领先了这么多,若还不能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真正的炼器天才,他都觉得没脸面对那样的自己。 于是,在修炼学习之余,他开始疯狂的给自己补课。 他开始成为典藏阁的常客。 他没有好高骛远,而是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学习了解。 炼器系的发展是随着整个修行体系的成长一起成长的,其诞生的年份至今也还不到两百年。 典藏阁中不仅藏有炼器、炼丹、符文、阵法等与修行相关的最新、最前沿的资料,更有从创立之初,到现在被一代代新版本覆盖的“老版本”。 通过这些老版本,不仅能够彻底还原整个体系的成长过程,甚至能够通过每一代新版本覆盖老版本的变化,把握住整个体系在思维上、角度上、技法上的调整变化趋势。 再加上郭宜年前世的见闻经验,与炎夏本土完全不一样的思维和视角,两种文明,两种体系在他心中交汇,经常擦出火花,都不需要他刻意做什么,一些灵感顿悟就从他心底源源不断的滋生。 在这一点点的自我打磨与改造过程中,假炼器天才逐渐向真炼器天才转变。 虽然炎夏疆域广大,可相关机构的力量和执行力都非常强大,那些夺舍后太过狂妄招摇的就不必说了,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暴露了出来。 而即便是那些比较机警,夺舍后第一时间隐匿起来,甚至远离曾经的生活圈,寻找荒僻之地觅地潜修,期望消除隐患,恢复一定修为后再自然而然的融入人群……只能说,以炎夏的力量,这样的隐匿和用聚光灯把自己照亮也没什么差别。 就算那些遵循原本的生活轨迹,身边也没有能一眼看破他们夺舍者身份的,可除非他们始终潜伏不动,不修炼不成长安安心心当一个顺民,只要他们试图跳出原有的生活轨迹,无论是修为的提升,还是资源身家的大起大落,性格作风行事风格的悄然转变……只要有任何一点变化,他们就如同撞上了无形蛛网的昆虫,哪怕它们是隐形的,蛛网的震动也已经将它们的存在明白无误的展示了出来,动弹的越厉害,就越醒目。 再加上气运规则、神道体系兜底,夺舍者并没有在炎夏境内翻腾起任何浪花。 其中,最凶险的一次,也就是有个夺舍者用半年时间在一个人口百万的大城中布下了半个血炼大阵,再给他一年半载的时间,他真能把整个城市都布入他的阵法之内。 很可惜,他再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当地城隍和几个互不相属的隐秘部门几乎是同一时间敲响了他家的房门。 虽然他已经千小心万小心,用了各种花招蒙蔽包括城隍在内的各方的视线,可持续半年的活动还是被人抓住了行动轨迹。 他想以血炼一城百万子民为代价,快速恢复实力。在完成这事之前,为了避免被气运标记,他清心寡欲,收心敛性,没杀一个人,没害一条命,甚至偶尔还干好人好事。 这是最为居心叵测的一次谋划,也是事后复盘时最让相关部门心有余悸、后背发凉的一次。 因为这次的教训,神道司下辖的各路神只,无论是城隍、土地还是山神水神,全都加强了这方面的学习教育,神道司集中组织了各种学习交流会,让相关部门一线人员现身说法,讲述有哪些隐秘的、险恶的伎俩手段。 犯罪手段在进化,执法手段也必须同步提升! 参加了职业再教育的各路神只纷纷在自家辖境内展开了摸排了,每有收获,就会将之作为案例通过神道司向所有神只普及推广。 在这种现世与神道起头并进,多管齐下之下,那些遍布炎夏的夺舍者们都还没来得及搞一次大动作,就被打包带走。 唯一麻烦的就是那些投胎者。 而大家都知道,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那些心气高、能力强的天外来客,大多都会选择投胎,特别是炎夏这种内部安定祥和的氛围,即便有胎中之迷,他们基本都能成长到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 这就不是那么好调查的了,除非他们的行迹过于奇特。 不然,相关机构是不能通过他们的行动轨迹来判断谁是谁又不是。 有很多天才妖孽看起来都像穿越者,历年来每个能进六一学院的学生,在认识他们的人看来,甚至在不认识他们,只看他们成长轨迹档案资料的人看来,全都比穿越者更像穿越者,那么招摇,那么醒目,那么与众不同。 炎夏显然不能将那些显得与众不同、鹤立鸡群者直接打上“穿越者”的标签。 同样,那些默默无闻,不声不响的,也不能排除他们乃是穿越者的可能。 这必将是一个比找夺舍者更加磨人、也更加艰难的工作。 相关方面现在也只能给新历一九六年之后出生的孩童单独建档,加强监管与梳理。 然后,就只能安静等待,看他们成长到能够搞事的年龄后有什么实际的行动表现了。 …… “这还不简单?” 面对陈家老大的抱怨,姜不苦一脸的轻描淡写。 “啊?姜爷您有什么办法?”陈东东赶紧凑近一些,一脸期待的问。因为她是个女孩,在保持东南西北顺序不乱的情况下,陈中夏给她多加了东,这样显得可爱一点,就像;老三陈茜给她加了个草字头一样,女孩子嘛,在父亲心里的地位总归有些不一样。 她早已从六一学院毕业,虽然在校期间非常努力用功,还有陈中夏这样的大佬手把手的教导,但最终也就是顺利毕业而已,并没有得到毕业留校这样的待遇。 在六一学院,毕业留校那都是大佬专属,其他一般点的教职人员,虽然也基本都有六一学院读书的经历,但也是在毕业之后在外面打磨熬练多年,才有资格来六一学院递上一份求职申请。 陈东东的终极目标也是成为学院老师,而她现在就在努力熬练阶段。 虽然在她看来,这个顺利毕业没有什么含金量,在亲朋圈里都说不出口,但依然还是未离校前就被各个机构部门抢着要的。 而她进入的就是文安局,现在也是其中一个小部门的领导了。 因为常年都在外面跑,很少着家,每次回来都会来姜爷这里坐一会儿,她的大半童年可都是在这里过的,在她私心里,真要说家的感觉,这里比陈中夏和金允儿住的那个屋子更有家的感觉,每次来随便东拉西扯一些事情,三五个小时就过去了。 此刻,随便说了些工作近况,她也把大家对如何从浩如烟海的人群中区分出投胎者而头疼不已这事说了。 她也没想过能从姜爷这里得到什么指点,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却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到金允儿少有的几次提点,其中就多次强调了,若是姜爷什么时候想就一个事情发表点意见,务必,千万不要当成老人家的闲谈,左耳进右耳出。 “这样的机会你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两回就是造化了。” 她心道,我平庸了七十年,难道造化真的来了? 姜不苦道:“你们想要找出穿越者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要找到那些潜在的危险分子,对于那些没有太强烈恶意的穿越者,也并不是非常急切,对吧?” 陈东东怔了一下,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说,若能将所有穿越者都找出来,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可如果不能将他们全找出来,那么,若能将那些极恶分子标记出来也是极好的,比如心中随时都怀着血炼一城或者其他类似恶毒行径的。 至于那些危害不大,或者对炎夏没有太多恶念的穿越者,一时半会找不到也就不是那么紧要。 姜不苦道:“炎夏人道的存在基础是无数有智之灵对炎夏文化、炎夏文明的认同感,如果当所有人都不再有这种认同感,那么,即便所有炎夏人都还活着,炎夏人道也将不复存在,那时存在的就是别的什么人道了。” 陈东东点了点头,因为文安局的工作性质,她对这倒是不陌生,甚至是一种常识。 “气运规则是基于炎夏人道之下的。” “虽说凡是炎夏人道覆盖之地,气运规则都有效,即便外邦来使,对炎夏文明毫无认同感,若是作恶犯事,也会被气运规则标定。” 陈东东道:“可他们不犯事啊。”这也正是他们犯愁的一个地方,不犯事就不会扣气运,那么他们自然不能通过气运变化锁定目标。 他们也不可能为了找到嫌疑人而故意营造一个可以犯事的氛围,这直接和他们的目的相悖,他们找嫌疑人是为了提前制止一些罪恶,而不是反过来通过一些罪恶去锁定嫌疑人。 姜不苦呵呵笑道:“可另一方面,炎夏人道也并不是真正一视同仁。 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做同样的一件好事,对心怀炎夏,对炎夏文明有认同感的自己人来说,气运规则会给你10点气运。 那么对那些对炎夏并无认同感,甚至有着恶感的人来说,气运规则给他们的气运就只有9点甚至是8点7点。” “啊?还能这样?”陈东东听了这话,心中有些灵感在翻腾,可一时半会儿又没有形成一个具体的思路。 “穿越者们要想完全苏醒意识,得在五六岁,身体大脑各方面发育得都比较完善之后。 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开蒙上学的时候。 因为做一般的好人好事给的气运总量也不高,所以,做一两件、乃至三五件好人好事也体现不出差别来。 可若是从他们上学开始,学校就定期组织学生外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人好事,不需要多大,帮老奶奶打扫卫生玩耍唠嗑都可以,最重要的是大家做的好人好事要在一个水平线上。 这样三五年之后,你们就可以通过观察他们的气运变化锁定目标了。 大家都做同样的好人好事,别人的气运都在稳步上涨,那些气运涨得慢的,十有八九就是心怀敌意的穿越者,即便不是穿越者,大概也是反社会反人类的人格。” “还……还能这样?”陈东东目瞪口呆。 “可……可要是他们发现了这点,暗地里偷偷做更多的好人好事把这个差距抹平了呢。 这岂不是又观察不出来了? 有的孩子天生心善,总不能因为他们在学校任务之外做额外的好事反遭怀疑吧?” 她开始从执行者的角度去思考,很快就想到了这个漏洞。 虽然学校统一安排,但他们总不能规定“除了在学校老师带领下,你们不能额外做一点好事啊!” 这岂不是非常荒唐。 姜不苦仔细看了一脸认真思考纠结的陈东东一眼,心道,这娃的脑子果然比她爸妈要差点,你怎么就这么轴呢,一点变通都没有。 无奈道:“他们的活动范围是很有限的,有了在学校统一安排做好人好事这个基准线,你们自然可以将他们在校外做得好人好事记录下来,到时候判断每人气运变化时将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不就可以了。 你要是实在觉得这事对你们而言有点难搞,你去找天机系或者其他部门精通数学谋算的,用不了几天,他们甚至可以编造一个公式模板出来。 你们一线人员只需要观察并记录下他们在校外所做的好人好事,并将之放进这个模板里去就可以了。 这很简单的吧?你要是说一群小屁孩的行事太隐秘,你们根本发现不了,那我也没话说。” 陈东东一张脸憋得通红,明明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怎么总有种姜爷在洗涮自己的感觉? 是啊,一群小屁孩,就算他们想做好事不留名,又怎能真正瞒过他们这些专业者的眼睛? 若是真被瞒过去了,一次两次还好说,要是次次都被瞒过去,除了说明他们无能,还能说什么?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些想笑。 想起那些久经考验、能力非凡的同事们以后的主要工作是偷偷出没在一个个小屁孩周围,每当他们暗戳戳出去做好事就悄悄跟随上去,并将他们做下的事情认认真真记录在案,最后所有精英骨干围坐成圈,面对着一摞摞记录资料,认真严肃的反复分析排查,抽丝剥茧,寻找那隐藏在人群中的“坏分子”。 神秘高冷的文安局,能够接受这样的画风转变吗? 怎么感觉很像动画片里的大反派啊! 她小时候可是在姜爷的大风车故事里熏陶长大的,这样的画风让她实在有些撑不住。 想笑。 不过,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回去后立刻给局座打申请。 从今以后,咱们文安局的工作重点就是盯死小朋友,哪怕他们半夜起来偷偷洗内裤、换床单也要记录在案,不放过丝毫,其他都是细枝末节啦。 …… 米也兰维纳。 大西洲千年古城。 曾经的文化中心、正治中心、艺术中心,同样也是光明神信仰虔诚之地。 各种古老的大型教堂,古老宫殿,古老城堡。 每一栋建筑,每一栋广场雕像,乃至街道上每一块青石,都有着一段可歌可泣的史诗般的往事。 这是大西洲异象古迹中少有的以城为单位的古迹。 随着星球的历次增长,虽然因为星球意志对炎夏长子的过分偏爱,米也兰维纳的增长幅度并没有炎夏那几座古城那般恐怖。 可到了现在,这座城市也早非人世之物,壮丽恢弘,如同巨人真神的城池。 人类居住其中,就像是蚂蚁住进了人类的城池。 在真神降世之前,大西洲采取了和炎夏同样的做法,就是古城中的原住民全部迁出,让古城有着最大程度的成长空间,可自从真神降世以后,大家就陆续迁了回来,因为有真神在,祂能够更精确地控制住增长的幅度,不会因为有人居住其中而妨碍到古城的增长。 不过,近年来,古城似乎也增长到了一个极限,以后多年未见继续提升,很多了解炎夏古迹变洞天的有识之士猜测,自家古迹可能也到了蜕变边缘。 或许,会形成半位面甚至是神之国度? 无论怎样,一场伟大的神迹很可能就在不远的未来发生。 为了赶上这趟班车,凡是有点能耐的势力,全都在这古城中觅地扎根。 至于这古城中住了多少人,大概连全知全能的光明神都不清楚。 夜晚,一支光明神的守护骑士队伍,骑乘着长着白色双翅的白色飞马在天空中巡逻。 说是天空,其实就在古城一楼到二楼之间这个高度。 飞马巡逻队走到一条街道尽头,就要向左转,骑士长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有着明显炎夏风格的符文,此刻,这张符文正在自发的一寒一热的交替变换,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没有震动、没有气息波动,只有贴身佩戴着才能从寒热变化上感觉到异常。 此物是他发展的线人专用,是他好不容易才从炎夏商团那里搞来的,有着足够的隐秘性。 看到这变化,他眼神一凝,心道:“就是今晚吗?” 他停下了既定的巡逻路线,调转马头,对其他队员道:“有鱼入网,咱们抓鱼去。” 正觉巡街枯燥乏味的队员们咧嘴笑了起来,有人嘴里还“喔”“喔”“喔”的叫唤了几声。 “嘘!动静小点,这次的鱼儿可是很肥的,大家都注意点,可别鱼没抓到,反被鱼儿咬了手。” 大家开始收敛气息,潜入古老建筑的阴影里,在骑士长的带领下悄悄向目的地进发。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因为米也兰维纳原本的建筑都已变得非常高大,这样的房间若还按照原来的格局住人既无必要也是浪费,而且,住的人也不会感觉舒服,和露天席地睡觉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在光明神阵营内有名有姓,或者说只要认为自己够资格的势力,都会想方设法在古城中弄一个位置,这导致有限的古城房间非常紧张,也非常紧缺。 即便那些顶尖大势力,也不敢逆这个大势,占有太多地盘,每个势力在古城中占据的地盘都是以“间”来算的。 他们会对这个房间进行充分的二次开发,房间内修大厦,修城堡都是很基础的操作。 此刻,原米也兰维纳下城区一栋普通石砌民房二楼一个储物间内,一座巨大壮丽的城堡矗立其中。 城堡一楼大厅内,近千名年纪不同、性别不同,看服饰打扮地位也很悬殊的男女围坐在五个长条桌周围,昏黄摇曳的烛火让他们的面孔看上去也随着烛火的摇曳明暗而一起虚幻摇曳,模糊不清。 仿佛不像是真实的人面,而是介于虚实之间的扭曲变形的如同梵高的绘像。 他们身前,都摆放着一本小册子,明显是简陋的手摇式油墨印刷机弄出来的,刺鼻的油墨味,一些字迹上还有着油墨未干的反光,手轻轻一碰就满手的脏污。 但他们此刻注视着面前的小册子,神色却非常的虔诚,眼神中有光,仿佛新生的希望就隐藏其中。 在烛光的照耀下,每个人双手抱拳抵在胸口,紧贴桌面,头颅低垂,眼眸微闭。 大家轻身呢喃。 “主啊,我们是被陷于网中的游鱼,您是我们渴望的大海; 我们是被困于陷阱的麋鹿,您是我们奔驰的草原; 我们是被囚于笼中的飞鸟,您是我们翱翔的天空; 我们是一群被禁锢的心灵的,您是我们向往的自由! 您从天国降临,是为了砸破我们脚上的镣铐; 您来这污浊的尘世,只为了解救受困受难的心灵。 自由之主,您是如此伟大,又是如此悲悯; 您不能容忍世间还有受人禁锢的心灵; 我甘愿匍匐于您的脚下,做一个虔诚礼拜的仆人; 您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您的使命就是我的使命!” 当大家将有关自由之主的教义默诵完毕,右手轻轻三叩心门,念道:“弗瑞登!” 华莱士穿着刚改装出来的自由之主的传教袍,有着狮子一般的雄性气质,有着巨熊一般强大的体格,还有着猎豹一般的敏捷,面容却有着雕塑般的美感,他一手捧着教义,一步步走上高台。 来到高台正中央,他看着大厅中这些心灵受到禁锢的人们,脸上似乎有些悲悯,但却转而变得无畏而刚强,右手轻轻三叩心门,念道:“弗瑞登!” 此言一出,他的脸上似乎有了一层光芒,有种历经风霜磨砺,虽九死而不悔的苍凉决绝。 大厅中的所有人忽然都有种心中有团火焰被点燃的热血沸腾之感。 “我们生来自由,从我们生而为人,落地降生那一刻,这就是我们天然拥有的! 它不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神赋予我们的,我们不需要赞颂谁,不需要感恩谁; 自由本是我们天然拥有的属性,不需要任何存在来背书!” 他没有一语提到光明神,可听他的话,没有一句不让人想起光明神,光明神的教义随着一代代的发展,现在已经到了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心跳,都需要光明神的庇佑,光明神的背书,好像这个世上离了光明神,他们这些罪人就活不过下一秒。 随着日复一日的灌输,反复的填塞,很大一部分人选择放弃思考,你说啥我信啥,因为这样最幸福,最会受到眷顾; 可也有人心生逆反抵触,虽然不表露于外,但心中会去想,去思考,然后纠结,然后痛苦,感觉到一种压抑到绝望,绝望到窒息的囚禁感。 他们感觉自己从出生那一刻就开始被囚禁,无法逃离,无法反抗,因为任何表现出反抗者,都会从世间无声无息的消失,于是他们这些清醒者就只能把自己的清醒死死的囚禁在身体之内,让痛苦与绝望持续的啃噬着自己的生命力,直到他们生命终结,或者再也撑不住,拼着上火刑架也要疯狂一把。 而现在,终于有了懂得他们,明白他们的救主出现。 他们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这是要成为光明神的死敌啊。 可是这有什么呢,他们只觉得一身轻松,满是刺激。 华莱士还在继续布道。 “自由之主不认为自己创造了什么,祂也从不僭越自由之权为自己私属; 祂只是一位解救者,以自由之名解救一切不自由灵魂的旗手先锋; 祂从不自称为神,也没有别的名; 祂唯一的名,就是自由本身!” 说到这里,他再次以左手三叩心门,喊道:“弗瑞登!” 他的右手中指上,带着一枚镶嵌着巨大的湛蓝宝石的戒指。 大厅中其他人一起左手三叩心门,齐声喊:“弗瑞登!” 当众人随着他一起齐呼,湛蓝宝石微微闪烁着亮光,似乎在吸收着什么。 华莱士再喊:“弗瑞登!!” 众人再次大喊:“弗瑞登!!” 湛蓝宝石继续发亮。 第三次,华莱士和所有人一起大喊:“弗瑞登!!!” 大厅中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氵朝。 华莱士没有继续高呼,似乎在享受这高氵朝后的余韵。 湛蓝的宝石戒指越发璀璨。 许久之后,等大家的情绪都有所平复,他才继续道:“好了,现在开始交流大会。” 所谓交流大会,就是深感不自由的人们组成一个个小圈子,彼此诉说着自己不自由的感悟和煎熬,还有他们挣扎求索,直到来到此地的心路历程。 每当这时,他们的脸上也是发着光的,心中也是火热滚烫的,他们为自己的行为感觉骄傲,当他们讲述这些事迹的时候,平淡的会逐渐变成惊险的,没有波折的会变成惊心动魄的,若是真有一些波折,那更会被他们打造成一部史诗。 当他们讲述完,矜持的微笑,其他人奉上热烈的掌声。 这一刻,他们感觉到自己平庸的生活得到了极尽的升华。 主动消失在人们视线的重心,倚靠在大厅一侧隐蔽的墙角,华莱士端着个高脚杯晃荡着酒液,看着大厅中的一幕,有些百无聊赖的想要打哈欠,不过,看着手中湛蓝宝石戒指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亮光,他也就忍了。 正在这时,城堡外传来一阵阵奇怪的、仿佛猫头鹰的叫声。 有些慵懒的华莱士披散的头发忽然如同狮鬃一般摆荡起来,立刻扔掉酒杯,跳到高台中央。 “大家请安静。”他抬手虚按,大声高呼。 前一刻充满了各种“凡尔赛”和“牛伯夷”的大厅瞬间安静。 华莱士道:“我安排在附近街道的同伴向我传讯,有守护骑士团正在向我们这里接近……” 他这话才出,原本还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大厅瞬间慌乱嘈杂成一团。 华莱士见此心中暗暗摇头,还是发展的时间太短啊,现在这些都是一群虚有其表的样子货,稍有风波就现了原形,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还真的是任重而道远呢。 心中虽然如此想,面上却安抚道:“大家不用担心,我们有着完善的预案,可以保证你们每个人的安全。” 正说着,只见身后已经有一道暗门无声打开,对大厅中的所有人道:“你们顺着这个暗道出去,直接通向最繁华的凡榭尔大道,那里每天二十四小时人流如织,你们只要不主动暴露,就没有人能在那里抓住你们。 还有,这里已经不安全,你们不要再来此处,下一次聚会等我另行通知。” 都还没等他说完,距离暗门最近的人就已经快步冲了上去,随着几声越来越轻微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城堡之内。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在华莱士的组织下迅速在暗门前排好长队,开始有序的撤离。 华莱士看着众人陆续消失,自然不会提醒他们,这个暗门之所以四通八达,可以通向各处,是因为它的前身是个老鼠洞。 等所有人都离开,看着空空荡荡的城堡,只有烛火依然在摇曳,只是随着人去厅空,被黄昏烛火照亮的大厅似乎也在一晃一晃的,显得分外的诡异。 华莱士洒然一笑,湛蓝宝石中被收集的自由信仰之力被他抽出了一点,手上结了几个手印,嘴中念诵了一段急促的、非是蓝星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 【自由之风】! 被自由信仰之力包裹的他瞬间化作了一阵清风,与外间吹进来的轻风混在一起,跟着在大厅中轻轻地吹拂着。 很快,一只有数百人的飞马守护骑士团成员气势汹汹的冲入此地,却只看到一个空空荡荡的城堡。 有的人员撤离时没有将自由之主的教义简册带走,也有可能是为了安全故意留在此处不带在身上,它们的存在明明白白的告诉赶来洗地的守护骑士团成员,没错,我们就是在召开非法机会,但是我们已经跑了,啦啦啦。 他们如何咒骂发泄彼此推诿寻找如何泄密的线索这都不是华莱士关心的,化作一阵清风的他已经悄无声息的与他们错身而过,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空。 他刮过街道,顺着心灵的烙印,来到对面二楼阳台上一尊大卫石雕面前,他绕着这尊石雕吹拂了一圈,一道无奈的声音直接钻入石雕体内。 “你能不能上点心,你变成一块石头也好啊,你没看见这城市真正的石雕比例有多夸张吗? 你既不能变那么大,就不要强往这方面靠,要是被人注意到,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你有古怪?” 大卫雕像眼神似乎突然活了过来,盯着面前绕自己兜圈的风,嘴巴张合道:“又不是所有石雕都是古迹,也有后来者弄出来的,怎么就能根据我的大小判定我的真假?” 这话出口,却是个女性的声音,从声音中还能听出年轻俏皮的意味。 华莱士道:“你跟我杠没用,等你哪天因这事被抓住了我看你怎么跟他们杠。” 一风一雕塑低声交流着,华莱士的动作却并没有停。 清风之中,有点微弱的湛蓝之光升起,然后是一阵与城堡中如出一辙的诵念,一道自有信仰之力缠绕在大卫石雕身上,石雕也化作一缕清风。 “走吧,这里不安全了。”华莱士道。 “哎哎哎,有点沉,我要掉下去了,拉我一把。”女声仿佛要溺水一般呼救道。 “你是不是蠢,不知道把石化恒定术取消吗?”华莱士无奈道。 “哦哦哦,取消了取消了。”女声道。 两道清风彼此纠缠着从这处街道消失。 他们也没有飞多远,进入一处小型公寓内。 这里远没有刚才那个城堡气派威严,面积也很小,却是二人真正栖身的安全屋。 进入房间后,化作清风的一男一女现出身形。 男的自然是华莱士,雄性力爆表,女子却是一位身形修长,有着绝丽姿容,长着一双尖耳朵的精灵。 虽然成功出逃,没有被抓住,但华莱士却一点都不感到轻松,反而面色几位凝重。 他打开一个保险柜,搬出里面仅有的一个小木箱,打开木箱,里面却放着一件件首饰。 钻石项链,水晶发箍,白银手环,黄金耳钉。 他如同散伙前分行李般,将白银手环和黄金耳钉揣进自己怀里,把钻石项链和水晶发箍取出递给了女精灵,道:“本来打算再多收集几种信仰之力,现在看来这事暂时不能继续做了,这边的教会力量反应还是非常敏锐的,再加上那些蠢货做事不小心,让他们提前警觉,我们现在也必须收敛一下了。” 女精灵接过钻石项链和水晶发箍,从她的眼神就能看出,她非常喜欢,可另一边,她脸上又带着强烈的担忧。 她有些不安的道:“咱们又不是这几位存在的信徒,冒祂们之名传教,收割信仰,等祂们真正的传教士过来,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吧?” 华莱士安慰道:“你多虑了,他们怎么可能记恨我们,他们都还没过来,我们就帮他们提前埋下了种子,他们过来就可以直接摘取果实,感谢我们都还来不及呢。” 女精灵狐疑的看着他:“果真如此?” 可她心里面怎么也不觉得这家伙是在真心帮那几位传教,不然,你传播自由之主的教义就算了,你喊“弗瑞登”算什么? 你传播娱乐之神的教义也算了,你喊“赖头乐”算什么? 你这到底是传教啊还是拿诸神开涮啊? 她当然不信对方所谓的“信仰也需本土化”这套说辞,这家伙表面上热心给那几位传教,传什么教就能瞬间变成什么教的狂热信徒,可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出这家伙骨子里对诸神没有一点信仰,也没有一点敬畏。 所以,她一边没忍住这些首饰对她致命的吸引力,跟他合谋行事,一个传教一个把风,可心底始终有股忧虑不散。 华莱士没有回答女精灵的疑问,而是道:“我打算离开此地,以前我是看中此地人多,各种潜在信众非常多,很容易发掘出来,可现在,这里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了,我想去更广阔的农村乡镇看看有没有机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女精灵有些犹豫,可看了看手中已经属于自己钻石项链和水晶发箍,它们不仅样式极美,里面还有着浓郁的信仰之力,这样的诱惑,谁又抵挡得住呢? 她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脑袋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 唐邪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从被唐婉芝夫妇领养回去开始,他就很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不哭不闹,不给父母惹一点麻烦。 就是不小心尿床了,他也会立刻自己处理干净首尾,不让大人为自己操一点的心。 对于有这么个省心的“儿子”,唐婉芝夫妇当然也很开心。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了两年。 前世的记忆彻底苏醒,在意识层面,年仅六岁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有着数千年经验与意识的灵魂。 不过,彻底觉醒的他并不敢贸然修炼,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头顶之上,在这片大陆之上,有一个“梦女士”罩着,所有新生的圣族也即是魔道修士,都必须去专门的机构备案,经过她的同意才能开始修行。 不然,一旦被发现私自修行,下一刻就会被敲门查水表,很大概率变成其他圣族的修行材料。 这个发现让他一度非常紧张,后来,经过暗中多方面的了解,他才稍稍安心。 “梦女士”早已不管尘世之事,她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承受每五年一次的异星增长上,所谓备案,更像是一种走流程和对她权柄的尊重,这相当于在吃饭之前喊一句“感谢农民伯伯的付出”。 人家应不应是人家的事,可你有没有心怀感恩就是所有圣族都很关心的事,不管心里怎么想,哪怕是装也要装出很感恩的样子,唐邪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虽有一肚子奇功秘技,但他却不敢偷偷修炼,必须等到十岁,父母亲自为自己主持了转化仪式,再去相关机构备案之后,他才可以开启自己的崛起大业。 修行暂时没法进行,他就想起了那十几个兄弟,他现在都不确定当时和自己一起投生在茧房中的他们在这一轮轮“筛查”之中到底还剩多少,当时刚出生他可就看见了几个兄弟的陨落,对此实在没有太大的信心。 若是他们平安活到现在,意识也一定完全复苏了吧。 他心中如此想着,想着投胎之前大家的约定,想到现在的处境,远没有当初设想的那么乐观。他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履行这个约定。 通过这些年的暗中观察,这个世界的力量上限确实算不上高,可其他方面,却处处透着诡异。 社会体制和他脑子里固有的那一套完全不同,就连这里的魔道的玩法也和自己理解的不同,这也是从投生开始就处处不顺的主要原因。 他最大的感受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监管体制实在是太严密,魔道诶,杀人放火无所顾忌的魔道想要修行居然还要打报告让人批准,这话放在前世得笑掉人的大牙,世上就没有这么窝囊的魔道,都混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资格称魔? 可他现在却不敢如此武断的认定人家不配称魔,特别是从出生到被领养以来的诡异经历,每每回想,他都有种“我不配”的感觉。 和前世的魔道一比,那种杀人放火无所顾忌的魔道忽然有种很土鳖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未开化的原始人茹毛饮血吃生肉一般。 这天,唐婉芝忽然将他单独叫到书房,道:“因为一些规定,我和你母亲必须领养八个孩子,当年我们自己也没经验,不敢冒险,决定先领养一个,积累一些经验,没想到你这么懂事,几乎没让我们操心。” 唐邪很规矩的站在那里,老实孩子一般认真听着。 唐婉芝继续道:“你这么懂事,这么擅长照顾自己,在照顾孩子方面,你的经验完全超出了我和你母亲,所以,我想问问,我们若想把剩余的抚育指标交给你来完成,你觉得可不可行?” 唐邪惊愕的抬头看着“父亲”,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六岁诶,您居然想把上面给你俩的任务甩我头上?我才六岁诶! 唐婉芝补充道:“当然,你只是帮我们照顾他们,其他方面不用你操心,你们的吃穿用度我都会负责到底,你只需要照顾好他们别添乱闹腾就行。” 唐邪低着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直接拒绝? 这可是“父亲”第一次郑重其事的与自己商量事情,如果自己这么不知趣,父子俩的关系就要立刻降到冰点了。 自己能不能修行,四年后唐婉芝亲自主持的转化仪式可是最关键的环节,不然,他在这片大陆上的修炼就属非法——真TM的艹。 点头答应? 一想到从没带过孩子的自己小小年纪就要抚育七八个幼儿,这样的人生,只是想想就没有任何光彩可言。 见他不应,唐婉芝忽然又道: “哦,对了,你若是同意,我可以允许你自己去福济院挑选合适的孩童,毕竟他们都要由你来带,选谁不选谁当然由你决定。 若是你在福济院有要好的玩伴,也可以由你做主把他们接出来陪你一起长大,这样你以后无论做什么事也会有个帮衬,我和你母亲也会更加放心。” 此刻,唐邪心中忽然灵光一闪,抬头道:“父亲,孩儿一定将弟弟妹妹们抚育好,不让您与母亲分心。” 唐婉芝喜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应下此事,唐婉芝专门陪唐邪跑了很多个福济院,只要唐邪摇头说“没几个我满意的”,唐婉芝也不觉得厌烦,也不问他具体的挑人标准是什么,就陪着他一个个福济院去找,直到唐邪满意喊停为止。 当他们完成任务回家,伊莎贝尔看到跟在唐邪身后的九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娃,加上唐邪本人就是十人。 她吃惊的道:“怎么多领了两个个?咱们用不着这么多吧?” 唐邪还没来得及说,唐婉芝便笑道:“只是规定了我们最少需要抚养几个,可没有规定上限,而且,唐邪这孩子和他们都很有眼缘,想要把他们都带回来,他们也都很服他管教,反正咱们都当甩手掌柜了,这个问题就不要干涉他的决定了。” 说着她还笑呵呵对伊莎贝尔眨了眨眼睛。 伊莎贝尔便也不再就这个问题与唐邪深究。 毫无疑问,这些被唐邪领回家的,全都是他前世的邪魔兄弟们,现在都是一个个觉醒了意识,但却没有一点力量的准魔头们。 借着这次机会,他找遍了周边好多个福济院,最终连他在内,也只拼凑出来了十人,原本的十八邪魔彻底成为过去式,他心中清楚,其他八人,已经无声无息的陨落在了异星。 他有点为他们感觉悲哀,曾经那么光芒万丈,凶威赫赫的人物,现在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亡在了这里,连点浪花都没扑腾起来。 一个个全都是前世的魔头,虽然现在年纪幼小,却也不需要他来照顾。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他和众兄弟期盼已久的转化之日已经到来。 没有什么特殊的场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准备,唐邪十兄弟只是被唐婉芝唤到书房,母亲伊莎贝尔就坐在她旁边。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问:“准备好了吗?” 唐邪点了点头。 唐婉芝对他勾了勾手指,道:“走近一点。” 唐邪走近。 “将上衣脱了。”唐婉芝道。 唐邪将上衣脱了。 唐婉芝左手食指忽然发生畸变,变成尖利锋锐的长刺,晃眼一看很想某些凶恶巨兽的尖爪,又像獠牙,尖刺中间又有着一个细微的孔洞,似乎下一刻就能向外喷射毒液。 唐邪很快意识到,这指爪综合了多种凶兽爪牙口器。 唐婉芝手指轻轻前送,指爪长刺就轻易的刺破唐邪的皮肤,他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麻痹了感知。 刺尖深入他的心脏之内,而后,他感觉有一滴精纯的、饱含魔道力量的血液注射进入他心脏,这魔道精血顺着他心脏的有力泵动很快就流遍他全身,并进一步向他的体内骨髓深处渗透。 唐婉芝的指刺已经离开,随着心脏的剧烈泵动,被刺破的内脏皮肤迅速愈合着。 而随着那魔道精血流遍全身,渗入骨髓大脑,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完整”,隐隐约约触摸到了这个世界上空笼罩的那层若有若无的意志。 梦女士。 他真正的、直观的感觉到了祂的存在。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当他看到祂时,他总觉得祂也向他瞄了一眼。 “或许,这就是转化的意义吧,不仅能够更清晰的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更会与祂建立更深次的连接,而没有与祂有此连接者,在这片大地之上修炼,就是非常醒目的‘外来者’,能够被祂瞬间感知到。” 这个发现让他感觉有些惊悚,岂不是这个大陆上任何一个修炼者,只要祂愿意,都在祂的视线之下? 若有任何不妥处,祂更是能第一时间精准发觉。 “看来,即便是可以修行了,我和弟兄们也必须按部就班的老老实实进步,可以表现得天才点,但不能太过惊世骇俗,那样就太醒目了。” 他心中如此想着,其他兄弟也陆续接受了唐婉芝的转化。 而被她用自身精纯的魔道精血转化,再次看她,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她真就是自己的血脉至亲。 不过也对,自己体内不就流淌着她的魔道精血吗。 可在真实的自己面前,这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啊,居然真对她生出本能的孺慕之情,真是活见鬼。 连续转化了六人,唐婉芝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显然,魔道精血对她而言也是非常珍贵之物,不能轻易消耗,此刻的她居然给人根基不稳的感觉。 她转化的六人全是男孩,未转化的四人都是女孩——呃,十兄弟中有四个投胎时运气不好,性别上出了点偏差,实在是当时那茧房里面的婴孩太多太集中,又都处在极原始的胚胎形状,连最基本的性征都没发育,出点纰漏也没办法。 唐婉芝笑着对伊莎贝尔道:“消耗太大,我得缓一阵才能恢复,剩下四个交给你吧。” 伊莎贝尔轻笑着点头,对四位女孩轻轻招手道:“你们过来。” 四位前世兄弟,今世女孩走近几步,扭头看了看旁边六位兄弟,其中一个就准备如之前几位男孩一样开始脱上衣,伊莎贝尔阻止了她,笑道:“不用,你过来就可以了。” 当她接近,被伊莎贝尔轻轻抱住,伊莎贝尔的眼瞳忽然变得很古怪,蓝色的瞳孔忽然变成了红色,而且,忽然变得很小很小,眼白占据了绝大多数,精致柔美的她忽然变得阴森诡异,她的小嘴也忽然长出几颗尖利的獠牙。 她抱住女孩俯首在她后脖颈处轻轻一咬,然后就将她松开。 这种转化方式比刚才唐婉芝的转化更让人感觉不妥,可三个未转化的女孩相视一眼,最终还是陆续上前接受了伊莎贝尔的拥吻。 唐婉芝似乎也看出了众人的不安,也没有隐瞒,笑着给几位“子女”解释道: “我们圣族里面也有许多分支,伊莎是血族出身,他们在转化族类方面有着很多优势,还有个很鲜明的特点,就是被转化者与转化者之间有着比较强的支配关系。 而且,随着转化代次增加,初代对二代三代的支配力会越来越强,直到四五代之后的转化血族在初代面前呼吸心跳都不能自主,可以说是真正的生死操于人手。” 见众位子女听了自己的解释脸色越来越难看,唐婉芝继续安慰道:“不过你们放心,你们母亲是初代血族中的佼佼者,没有任何人可以支配她,自然也就没人能随意支配你们。” 众人心中高呼,你怎么如此理所当然的把伊莎贝尔本人排除在外? 难道就因为你们是我们的“父母”,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拥有对我们的支配权? 可从今以后,不就是如此吗?! 众人想了想现在的处境,不得不默认这个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怎么一步步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简直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一般。 唐邪心中默默反思,自己几个真是像极了一步步主动走到人家嘴边,还主动帮人把嘴撬开,主动跳进去,再帮人把嘴合拢的小傻瓜。 他很想找到不跳进去的方法,可思来想去却发现,这个方法并不存在。 当他们投胎进入那个茧房,一切就已注定。 八个兄弟无声无息的死在了一次次的筛查评价中。 自己这些活下来的就拥有自由了么?呵呵。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一旦在某次筛查中成为“不合格”,没有继续培养的价值,多活一天都是对资源的浪费,血肉骨骼灵魂都会被仔细的回收再利用。 而若表现出更好的价值,那么,就如他们现在一样,成为别人的子女,或者仆从之类,其实这个名称一点都不重要。 在完成转化之前,他们依然不具备任何权利,连偷偷修炼都会成为一种罪过。 所以,转化是必须的。 想不接受都不行,过了这个年龄又不接受转化,那就同样是失败的产品,而失败产品的结局已经不用多说。 看着这两个笑起来一脸和蔼可亲,从来不曾对他们恶言相向的父母,唐邪颓然的想,至少,看起来,他们还是比较可亲的吧。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穿越者的心态转变 次日,唐婉芝夫妇就带着唐邪十兄弟去了备案机构,在对他们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检查后,便为众人做了信息登记。 前后没用到半个小时,众人就出来了。 回到家,唐婉芝再次将十兄弟叫到书房,笑着对唐邪等人道:“现在你们可以可以开始修行了。” 她看向六位男孩道:“因为你们是受了我的精血转化,若是仔细体悟应该能觉醒几种不错的小神通,而且,相比于圣族其他几支,你们在修炼时更容易得到梦女士的青睐,这是一个隐性的优势,随着你们成长的越高这种优势还会越明显。” 而后看向四位女孩道:“你们也不用沮丧,血族也有自己的优势,你们仔细体悟,应该都有很不错的收获。” 而后,她正色道:“咱们圣族的修炼,虽然也有一些简单通用的法门,但每一个圣族,都会独自去摸索出属于自己的道路,而这必然需要大量血肉和灵魂材料,对咱们圣族而言,这比任何功法更加重要。 有没上过手术台的外科医生吗?同样,没有玩弄过大量的血肉与灵魂,也不是真正的圣族,徒有其表而已。” “但是,我们新大陆是一个体制健全的文明社会,那些为我们耕种的农民,生产的工人,工作的职员,都受到梦女士的关爱和法律的保护。 你们可千万不要随便去外面抓一个回来做你们的实验,后果非常严重,就连我和你们的母亲都会因为管教不力承担严重的责罚。 所以,在你们真正开始自己的成长之前,我必须非常严正的告诫你们,这是一条红线,其他方面我们可以很宽容,可若你们在这方面有所逾越,我会是你们要面对的第一个敌人!” 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目光在所有子女身上扫过,直到确认他们全都专心致志,才再次开口道:“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唐邪等人回答道。 “大声点!”唐婉芝道。 “听明白了!!!”唐邪等人大声道。 唐婉芝点头道:“好,这事你们牢牢记在心底就行,我也只说这一次。” 此事说罢,她的神色变得温和许多,柔声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逛逛。” 次日,唐邪等人被唐婉芝领着来到一处所在,这座建筑没有什么特别的醒目的标志,和周围的比起来,显得非常寻常普通,既不是太惹眼,也不是太碍眼。 而在这座其貌不扬的建筑旁边,另一栋建筑却非常吸人眼球,那巨大醒目标志说明,这是一家大型综合医院。 就在这个医院与面前其貌不扬的建筑中间,有一个隐秘的巷道,不走近细看,都很难发现,里面聚着非常多的人。 唐邪一眼就看出,他们都是没有力量的普通人,神色麻木,穿着邋遢,很多骨瘦如柴,目光呆滞,说他们是行尸走肉一点都不为过。 不时有人从这个巷道进入医院侧门,也不时有人处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钞。有的拿的纸钞特别多,而且数额特别大,有的则数额比较少。 当他们走出巷道,汇入人流,那些衣冠楚楚,步步生风的人们会很自然的绕到远离,有的人脸上会有些嫌弃厌恶之色,可更多的却是彻底的无视。 唐邪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来医院领福利吗?” 唐婉芝瞥了一眼,道:“他们中有一大半是来卖血的。” 说到这里,她告诫自家小孩:“这都是一群懒惰的不思进取的人,世上有那么多的职业,那么多的岗位,他们也有一副健康的躯体,并不愚笨的大脑,但他们就是选择什么也不做,最后只能选择以卖血维持生计……离他们远点,从他们身上你得不到任何有益的东西。” 说着她还扭头看了看四个刚转化为血族的女儿们,道:“你要要是渴血太厉害,手中资源又不够,可以来这里买一些救救急,不过,那里的血你们尽量少喝,质量太差,喝多了对你们有害无益。” 四位女孩想起那些形容枯槁而麻木的人群,心中打了个寒颤,忽然感觉从他们身上流出来的血液也污秽不堪,难以下咽。 赶紧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唐婉芝便继续道:“而那些特别枯瘦眼看着活不了多久的,还有血液质量太差医院拒收的,他们还能领到一笔高额的费用,多半是因为他们和医院签署了一份捐赠协议。” “捐赠协议?”唐邪念叨着,有些没反应过来,以这些人的状态,他们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能被医院看得上的? 唐婉芝道:“各种器官捐赠,各种遗体捐赠,他们临死前得一笔丰厚的钱财,可以挥霍享乐一阵,也可以留给其他亲人,而等他们自然死亡,无论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哪个桥洞阴沟里,都会有专人收殓送到医院作为科研教学的材料。” 唐婉芝此时已经带着孩子们进入了大厦,唐邪还在反复回味唐婉芝刚才的话,最终,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材料”这两个字上。 唐婉芝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咂摸回味,扭头笑道:“除了我们新建的一些体系,医院和监狱也一直都是我们获取各种材料的渠道。” 唐邪没来由的想起经常在报纸上看到的某某大财团又捐赠巨资建立更先进的大型医院,或者打造人性化现代监狱的新闻,这给他一种错觉,感觉医院和监狱是慈善家们最关注的两个领域。 他当时还恶意的想,或许是那些家伙也担心自己有朝一日生病住院或者犯事进监狱,所以提前把这些有可能用到的刚需给弄出来。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格局小了。 唐婉芝点评道:“这两个系统提供的材料也有所不同,医院量大,但是综合质量上是比较差的,而且,基本都是已死之躯,最多只能提取灵魂残留;而监狱里面综合质量就更高许多,那些被判处死刑的我们可以将活的提走,其中不乏质量特别高的,或是穷凶极恶,体格惊人,或是阴险狡诈,智商天才,即便是我们,也必须与很多人竞争才能得到。” 进入大厦,唐邪感觉周围空间陡然放大了许多倍。 见他好奇打量,唐婉芝介绍道:“这是运用了从炎夏那边流传过来的拓空阵法,能让空间变得更大。” 因为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带孩子们熟悉一下,长长见识,所以她很好地充当了一个引导员的角色。 正在这时,一位风度翩翩梳着油亮背头的青年看到了唐婉芝一行人,他笑着迎了上来,恭敬问候道:“唐生,今天您需要些什么?我来给您带路。”他身前胸牌上别着个楼管经理。 唐婉芝摆手道:“不用,今天不买东西,只是带孩子们过来看看。” 那位青年似乎这才看见旁边十位小家伙,认真打量了一圈,笑着赞道:“真不错,孩子们都非常棒。您有为我们圣族培养了十位栋梁之材呢。” 对于这句褒奖,唐婉芝微笑着受了,虽然除唐邪之外的其他子女她从来就没有操心过,但这并不妨碍她是他们的父亲啊。 外表其貌不扬的大厦,内部在拓空阵的帮助下,是一个巨大的购物商城。 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自从进入此地,唐邪等人全都傻眼,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跟在唐婉芝身后逛完大半个购物城。 (具体情节不描述,请自行脑补鲜活市场和中药材市场的综合体) 一行人最后进入五楼一家大型店面,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罐子,下面都标注有价格,不同价位对应品质不同的罐子,从陶罐,到木罐,瓷罐,最后水晶罐或是玉石罐,造型也越来越有艺术的美感。 刚才唐婉芝已经说了,这些都是储魂罐,里面都装着质量不等,数量不等的灵魂。 十个前世魔头进入此地就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渴求感,若是把这店里所有储魂罐内的灵魂全部打包抢走,怎么也够他们十人恢复个两三成的实力吧。 可别小瞧这两三成,那时的他们差不多也站在了此界战力的上层了。 可惜,他们无奈的相视一眼,都很明智的将这个不切实际的臆想放开。 他们的目光只能在一排排价格标签上徘徊。 “咦。” 唐邪忽然感觉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个玉石品质的储魂罐,装着这店里最高品质的灵魂,可它的价格标签却为“0”,唐邪揉了揉眼睛,似乎在怀疑自己看错了。 扭头就要像身旁的父亲求教。 唐婉芝也因为他的动作看了过来,唐邪就看见,在他心里已经认定心硬如冰铁,毫无人性的“父亲”忽然脸色一边,对旁边一个与她笑谈的店经理骂道:“这样的业务你们也开展了?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一个没人性的居然骂另一个毫无人性,还骂得这么理直气壮,唐邪看着那个价格为0的标签,很想说,父亲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因为现在就有了强烈的将此物入手的冲动,这么好的东西,白送的价格,不买岂不是傻! 就在这时,店铺深处,一个比唐邪等人没大多少的少年扶着腰一步步缓缓走了出来。 在他身上,唐邪感觉到了浓郁的魔道气息,小小年纪,有这种成就,即便是前世,也可称一句魔道天才了,可他此刻的神色却似乎非常迷茫,一点也没因为自己是个魔道天才而高兴地样子。 就连张嘴骂人的唐婉芝也暂时停止了喝骂,大家都安静的目送他远远离开。 唐婉芝这才对店经理冷笑道:“又一个被摘了腰子的?” 店经理无奈摊手道:“唐生不要骂得这么难听嘛,你情我愿的事,这些决定都是他自己做得,我们又没有强迫他干什么,就是将官司打到梦女士那里,我们也占理。” 唐婉芝没再理他,而是扭头再次以严肃的口吻对唐邪教育道: “以后看到这种标价远低于它实际价值的商品,特别是这种标价为0的,你不要去想里面是不是有便宜可占,或者商家脑子有病,别多想,转身就走!” “你以为人家真白送你吗?你要这么想,那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他们当然不是白送,分期付款懂不懂?利息懂不懂? 一件你本来就买不起的商品,被他们这么一搞,你得付出比原价高至少数倍乃至十倍的价格,你给得起吗? 你给不起要怎么办?” “那些凡人材料品质低,档次差,真正的好材料是力量者,无论是其他阵营的还是咱们圣族自己! 而其他阵营的你就不要想了,没有哪个是好惹的,更何况现在这种局面咱们若还内部挑事,是要遭到所有阵营集火的,所以,主意只能打到圣族自己头上!” 而圣族又是很讲文明和秩序的,这也是梦女士倡导的,不能以杀戮获取。 那就只能想方设法让人自己卖咯。 唐邪也不是真傻,相反还非常聪明,经唐婉芝这么一说,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东西买了用了,才告诉人家钱不够还,那就只能拿自己身上的零部件去抵账,作为圣族成员,身体部件还是很值钱的。 自己得了物品,人家得了材料,简直双赢。 他感觉有些心惊,低声道:“这……这是在削整个圣族的根吧,梦女士就不管?” 唐婉芝道:“怎么管? 主意都是自己拿的,协议都是自己签的,没受任何强迫,咱们可是最重契约精神。 而且,在梦女士的角度,将这些脑子不清楚的家伙变成其他圣族成长的材料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能做的也只是告诫你们,不要去做这样的傻瓜。 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们,你们要是自己掉进这样的坑里,不要指望我和你们的母亲贴钱拉你们上来,到时候你们是去卖腰子还是卖脑子,我们都是不会管的。” 唐邪心中凛然,他当然相信唐婉芝说的这话,甚至,即便她现在承诺到时候会想办法拉他们一把,他也是不会信的。 其实真要说来,在将自己十人转化完成以后,她和伊莎贝尔的任务就已经完成,她已经可以一走了之,完全不管他们了。 现在还愿意在他们身上花费这多时间,已经非常够意思了,他不能奢望更多。 唐婉芝掏出十枚青铜徽章,一一放在桌上。 一边道:“我带你们去哪商场逛了一圈,是让你们明白,你们不用愁材料的问题,不过,那里你们暂时也不要过去了,即便过去了你们也没那消费水平。 对你们这些新生圣族来说,有专门的寄宿学校培养你们,学校也会教你们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圣族,另一方面,你们也可以跟着老师从力所能及的小事做起,积累经验,另一边也能赚点收益,这样慢慢的也就有了属于你们自己的财产。 咱们父子一场,虽然有任务的成分,但我对你们还是有感情的,我给你们争取到了一所极好的学校,乃是青藤学院在我们州的附属分院,你们若是表现得好,可以一路读到青藤学院。” 见唐邪几人对此没太多反应,一脸茫然的样子,唐婉芝解释道: “六一学院知道吧,现今星球上最成功的一座学府,以一己之力将炎夏修行体系推到如今的高度,青藤学院虽在全面性上无法和六一学院相比,但却是我们新大陆的六一学院。 而且,在一些细分领域上,甚至可以与六一学院扳手腕子。 另外,青藤学院的学生都会受到梦女士的额外关照,可以说,只此一点,就足够所有圣族成员趋之若鹜了。 当然,即便你们在青藤附属分院,对于进入青藤学院而言,也只是多了一点小优势,想要进去最终还是得靠你们自己的本事。” 唐邪这算是明白了,就把青藤学院对标前世排名第一的魔道宗门,附属分院就是这个魔道宗门的分支别院,这么一想,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唐婉芝又道:“这徽章不仅是你们的入校资格,还有着额外的福利。” “你们现在一无资源,二无钱财,再加上律法森严,你们想要进步,也真的不太容易。 而你们一旦持有这枚徽章,每个月就可以去附近的生育茧房获取一具死婴之体,每半年可以去喂养工厂获取一具幼婴活体,每年去福济院进入淘汰序列的群体中获取一具幼童活体。 资源可以叠加累计,不用每月都往那里跑,这十枚徽章的领取记录在两年前就停止了。 也就是,你们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四具死婴之体,四具幼婴活体,两具幼童活体的存额,以后还会随着时间流逝持续累加。” 唐婉芝将青铜徽章一一分发给每个子女,道:“我想,有了这些资源,你们起步阶段就不用太为资源一事犯愁了。” 等所有人都一脸木然的接过她递来的青铜徽章,唐婉芝起身拍了拍手,一身轻松的道: “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未来你们的去向也安排好了,我和你们就不再陪你们小孩子玩了,我们要外出游历几年,你们就去学校安安分分的呆着吧,有暇我们会回来看望你们的。” 伊莎贝尔早就收拾好物品等着了,等唐婉芝将首尾处理完,她还上前跟每个孩子热心道别,而后,两人携手非常洒然的离去,没有一丝留恋之意。 屋中,只剩下唐邪十兄弟握着徽章怔怔发呆。 不仅是唐邪,其他九人,自从意识完全复苏之后,也都回忆起了从出生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唐婉芝口中的生育茧房、喂养工厂、福济院,他们全都亲自体验过。 也包括那八位兄弟。 现在想来,他们早已经成为别人的成长福利了吧? 话说,还在胎中之迷阶段的投胎者和正常人会不会有些不一样啊? 那些得到投胎者尸体乃至活体的,会不会有中大奖,意外开到大礼包的感觉啊? 那些投胎者的灵魂在被使用时,会暴露前世的种种吧?应该会吧?! 那么,这个诡异的圣族,比魔道还要魔道的群体,必然也已经意识到有大量穿越者投胎过来了吧? 那些被淘汰的成为别人大礼包的穿越者是一部分,必然还有更多通过层层筛查的吧? 所以,唐婉芝夫妇有没有意识到自己领养的子女有一个,乃至所有都是穿越者? 唐邪更是想到,六岁那年,唐婉芝忽然提出让自己帮她完成任务,允许自己一个六岁小孩选择抚养目标,毫不抱怨的陪他跑了很多个福济院,最终选择的人数也超过了他们夫妇需要完成的任务量。 而他们要把自己等人转化成圣族,也不是轻描淡写如喝水一般的事,对她俩的消耗也是非常大的,平白多了两个,却没有多说什么,这岂是“这些孩子都很服唐邪管教,他也很喜欢他们”能说通的,他可没看出唐婉芝对自己这么有爱心了。 所以,她特意挑中那个时候让自己去,是知道那个时间段是穿越者意识觉醒的高峰期? 让我主动把他们钓出来? 唐邪脑子里一片浆糊,非常迷糊。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曾经兄弟,现在姐妹的小女孩有些怯怯的道:“头儿,我觉得,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去那青藤学院完成学业吧,以前许的那些雄心壮志,咱们还是忘了吧。” 他们投胎前可是约定好,要在新世界以超拔之姿,超拔之速崛起,成为魔道的巨擘大佬,为祖称尊的。 可现在,短短十年的经历,却让他们对这个目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是啊,头儿,咱们还是去上学吧。” “是啊,我觉得我们以前那套在这个世界混不开啊。” “还是得学新东西,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土包子一样,到处都是坑,稍不注意就被骗。” “以前那些魔功我也打算先放放,先去这个学校看看。”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而唐邪心里莫名的想起了别的东西。 忽然道:“在那商城里,唐爸告诫我们说,世上没有白送的东西,现在白送给你,以后只会加倍的还回去。”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徽章,道:“可你们说,这徽章每年能平白给我们这么多福利,又在图我们什么?” 大家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一副“头儿,你居然变得这么聪明了”的样子。 唐邪看出来了,心道,经历了这么多,还不变聪明点,怕就真要成为别人的修炼材料了。 就他本心而言,这样的成长他情愿没有。 一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还能图啥?最多最多,也就图咱们以后为这圣族卖命呗。” 众人也都一脸平静,仿佛对这毫不抵触的样子,也是,他们现在的心态和穿越之初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们也想明白了,这个星球不可能真是个软柿子,真要是个软的,那些家伙也不会那他们来当炮灰,他们自己就迫不及待的下场了。 让他们来当炮灰探路,本身就说明这个世界有点难搞。 哪怕它看上去非常弱小,各方面都远不能与前世相比,可说到底,这也是两个世界,哦,不,在穿越进来之前看到的,这根本不是两个世界,而是许多世界的角逐博弈。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们都是些小虾米,哪怕自认为神通惊世,自命不凡,在这个世界争锋面前,也都是一个小蝼蚁。 既然是小蝼蚁就不要整天想着搞大新闻,而且,他们可是邪魔诶,难道还要让他们对前世界有什么忠诚度不成。 所以,躺平就好。 既然圣族在隐约察觉到自己这些穿越者的存在,但却没有表现出过分针对、赶尽杀绝的样子,那就安安心心在这圣族里混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保卫家园,护我桑梓 四年的校园生活,让唐邪十兄弟彻底变成了学生的形状。 偶尔恍惚回首,才会记起曾经的自己居然也是一方魔道巨擘。 “唐邪,发什么呆?”一位外貌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老教授将忽然走神想起曾经叱咤星河的唐邪拉了回来,指了指洗槽中一堆沾满各种脏污和可疑污渍的器皿,道:“你将这些器材清洗干净就可以离开了。” “哦,最后那道实验的器皿记得先用三号洗液浸泡五分钟,然后再用40%七号洗液和60%九号洗液混合清洗三分钟,直到确认没有挂壁现象之后再用10%的二号洗液兑水冲洗一次。 可记住了,是否需要我再说一遍?”在离去之前,老教授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交代道。 唐邪道:“不用了教授,我全都记住了。” 老教授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好,不错。” 说着他扫视了整个实验室一周,状若无意的道: “在我下班之后,你带其他人来这实验室偷偷搞些实验我没意见,可除了记得把一切收拾会原位之外,还要注意各种实验材料的消耗,不要出现太明显的缺口。 之前几次也就算了,缺口不大,我都签字确认了。 可这两次缺口明显大了很多,你们是在用教学材料偷偷配制提升各自实力的药剂? 小打小闹少配制一点学校也不会说什么,可若材料消耗量明显超标,这就不可以了,到时候不仅你要受罪,我这个实验室负责人也要担个监管不力的罪责。” 当他话题引到唐邪偷用教学材料制作修行药剂的时候,唐邪就像犯了错事被逮了个正着的学生一样,低头不说一句话。 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前的就算了,以后别再这样了。” 说罢,他真的转身走了。 “好的教授。谢谢您教授。”唐邪真心实意的鞠躬感谢道。 实验室就剩他一人开始老老实实收拾残局,清理各种器皿,查看补充各种耗材,将一些使用过的设备归位。 过了大概十分钟,其他九位兄弟姊妹全都陆续的赶了过来,陪他一起打扫收拾。 他们现在都已是十四岁的少男少女,看他们认真打扫收拾的模样,完全找不到曾经魔道大佬的痕迹,特别是四位少女,当经历了少女初氵朝之后,前世的男性印记似乎彻底淡去,真正接受了自己身为女孩子的定义,无论是穿着还是打扮,都不再刻意向中性甚至男性靠拢,虽说并没如何涂脂抹粉、浓妆艳抹,保持着十四岁少女该有的纯真素净,但神韵中已经有了真正的女性的柔美。 偶尔发丝撩面,随便伸手轻拂,就会让旁边的看到的少男们莫名心生一些奇异的悸动,又想到前世的兄弟情义,情绪越发复杂难明。 在这种沉默而和谐的气氛中,实验室很快收拾整洁。 就有一位少男准备如往常一样将几个材料盒搬出来,制取一些药剂。 唐邪赶紧制止了,以前老教授不说他还可以偷偷弄,现在人家都把话挑明了,再不识趣那就是给脸不要了。 其他人听了唐邪的解释,都有些悻悻的离开了实验室。 出了实验室,众人来到宿舍区唐邪的房间。 哪怕是青藤附属分校的学生,不仅各种学杂费用全免,吃住待遇也都极好,每人都有一个单独的小院。 众人在客厅中席地而坐,围坐成一圈,十四岁的少男少女们脸上此刻写满了郑重与严肃。 唐邪从怀中掏出四颗灵珠,还有二十几瓶从实验室“偷”出来的药剂,老教授以为他们制作出来自己使用了,其实一瓶都没用,全都在这里,以他们前世的眼光经验加上今世的天赋,不使用药剂也能站在同龄人的前方。 “这个月帮老教授打理各种杂务,他先后给了我四颗灵珠作为报酬,还有这些药剂,卖掉的话应该能得十四颗到十八颗灵珠,而我只需要偿还五颗灵珠的分期贷就可以了。 剩下的十几颗全都可以纳入咱们的团队仓库,你们若有不足的可以在此支取。 不过,小萱你做好财务记录,这种团队财产个人也不能随意支用,等以后富裕了还是要尽量补回来。”说到这里他看向旁边一个女生吩咐道。 女生郑重的点了点头,还补充道:“我觉得单是补回来还不够,还是应该加一些利息。” 其他人听到“利息”二字都忍不住脸色变了变,女生却继续道:“不过,咱们内部当然不用将利息定那么高,具体额度咱们十人商量着来,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尽量保证团队仓库物资充盈,别有急需的时候团队仓库什么都没有,每个人储物袋里却鼓鼓囊囊,那就不好了。”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神色也就缓和了下来。 现在他们哪有什么个人财产,每个月绞尽脑汁弄到的灵珠和其他资源很快就会从手中流走,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而后,其他人也都拿出自己这个月通过各种正规的、擦边球式的方法赚来的灵珠与其他可以直接兑换成灵珠的资源。 其他人在个人赚取的灵珠上并没有比唐邪少,也都有三四颗的进账,可是,擦边球灰色收入就没有他在实验室制作药剂这么方便了,拼拼凑凑加起来最多也就把自己这个月的分期贷还清,有几个还要差一两颗灵珠,就必须到团队仓库里支用了。 这一番盘账之后,发现虽然有些紧张,但这个月的分期贷多能如期还清,不用挪到下个月,然后利滚利把自己压死,大家心中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可一想到下个月没有了实验室的灰色收入,团队仓库资源将急剧缩水,所有人心中又都是一紧。 其中一位兄弟身子骨一软,直接向后仰躺在地板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早知道就该听唐爸的,我们当初就不该犯傻!” 另一个兄弟冷哼道: “东西都入手三年多了才后悔,当初你怎么不说? 我记得当初你最起劲吧,一个劲的怂恿我别担心,问题不大! 现在你倒是先怂了!” 一个女生出来打圆场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三年多了,再说这些没意义,咱们还是想想之后的分期贷该怎么付吧。” 虽然唐婉芝郑重告诫,让他们不要跳进分期贷的深坑,可两夫妻才走不到一年,唐邪十兄弟再三考虑,反复权衡,还是——跳了。 实在是太香了。 在十年前,炎夏六一学院搞出了本命法器,并迅速向整个修行界推行传播,包括圣族阵营在内的各方势力自然也都第一时间得到了相关资讯。 青藤学院一直将六一学院视为追赶目标,本命法器的诞生也给他们提供了灵感,青藤学院在全面性上是无法与六一学院比肩的,可在一些细分领域上也有独到优势,特别是血肉、灵魂、畸变进化这些分支领域。 本命法器的可成长性本来就和圣族的某些技法神通相似,比如唐婉芝那综合各种凶兽爪牙口器特征的指爪,某种程度上讲已经是一件角质类法器。 圣族早在六一学院提出本命法器这个概念之前,就有部分圣族下意识的走上了这条道路,只是缺乏一个系统的理论支撑。 现在六一学院的本命法器理论一出,直接给青藤学院点亮了明灯,没过多久,具有独家知识产权的本命圣器就被青藤学院搞了出来。 在外形上,在功能上,和本命法器几乎一致,可在原理上,实现路径上,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本命法器的核心是意念可以让本命法器自由的在虚实之间转换,以适应匹配丹田紫府乃至金丹等不同场景。 而本命圣器的本质却非如此,它的炼制材料基本来自于血肉骨殖与灵魂,根据需求将它炼制成身体的第三只手、第三只眼或者外置甲胄,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只要本命法器能实现的、本命圣器基本也都能实现,最重要的是随着圣族的成长而一起成长。 此物对圣族的吸引力之大可想而知,哪怕唐邪等人也完全无法抗拒其诱惑,最重要的就是其可以与自身成长一起成长这个性能。 他们自信自己必将崛起,那么,本命圣器当然是越早入手越有利。 在他们起步阶段就跟随他们一起成长和等他们成长到一定阶段再获得一件本命圣器跟随他们一起成长,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经过慎重考虑,再三权衡,十人一咬牙,买! 而且,既然要买,那就全都要买。 而本命圣器的价格,不用说,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个天文数字,他们兜里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或者说,哪怕他们集体省吃俭用三五年,也最多入手一两件,要想十人一人一件是不可能的。 那就贷! 十人一咬牙,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们相信,自己前世身为魔道大佬,和那些被宰的韭菜不同。 等我们成长起来,这点算得了什么! 若是因此错过了最好的发展节奏,那才是愚不可及。 好在唐婉芝的话终究起了点作用,他们没有完全选择零首付,而是将青铜徽章中一直攒着没用的三年提货权通过特殊渠道兑换了一笔不菲的灵珠,让他们得到了一个相对不那么坑的分期贷条款。 后面这几年,大家一边想方设法找赚钱渠道,正规的、灰色的,再加上青铜徽章每年都会积攒下的提货权,终于险之又险的熬到了现在,每次还钱之后,大家都有种“我的腰子又保住了”的庆幸感。 可现在,灰色收入中最大的进项被斩断了,下个月紧巴巴还能勉强支撑,下下个月那是万万不能支撑的了。 众人一时间都为这个窟窿从哪里找补回来而绞尽脑汁,纠结不已。 唐邪见大家始终不说话,终于道:“其实,实验室偷制药剂这事我知道干不长久,学校不可能长期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我一直都在留意别的渠道。” 大家都静等他的下文,可唐邪说到这里却忽然闭嘴不说了。 那位瘫在地上的兄弟已经蹭的坐起,急切催促道:“然后呢?你是有什么新发现了吗?老大!” 唐邪犹豫了好一阵,才道:“两个月前有人偷偷溜进学校里面贴传单被保卫室的人轰出去那事,你们都有印象吧?”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不知反复观摩了多少次的传单,道:“当时保卫室将能发现的传单都第一时间销毁了,不过,因为实验室那边位置比较偏僻,他们过来的时间比较晚,我趁机藏了一张。” 说罢,他不再解释,而是将传单递给最近的一个兄弟,道:“你们看看吧。” 那位男生看着传单上的宣传语,嘴巴逐渐张成了一个“0”型。 他也不多说,见旁边的兄弟好奇得要死,直接把传单塞他手里。 这位兄弟开始复制他的神情动作,嘴巴也一点点张成“0”型。 传单于是便在一位位男生中流转,男生们的嘴巴也都一点点变成“0”型。 在传递时,他们甚至刻意避开了四位女生。 四位女生当然非常好奇,其中一个便急切的问道:“什么传单?不能给我们看么?” 其中一个脸色狐疑的在众位男生身上打转,猜测道:“保卫室驱赶销毁,显然这传单内容对学校而言是不利的……难道是让你们去卖血?还是对修为有着很大妨碍的精血?” 其实,在如何来钱这一点上,众人早就考虑过卖血这一选项,只是最终还是被他们否决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条路。 固然,他们的血液比那些凡人的不知道优质了多少倍,可若以灵珠计,他们的普通血液也值不了几个钱,真正值钱的是如同唐爸给他们转化时用出那种魔道精血,可那对个人的修为是有损伤的。 他们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快的成长,可不想为了还贷让修为停滞不前,成为彻头彻尾“贷奴”。 几位男生齐齐摇头,却又不解释。 另一个不做声的女生趁人不备,直接把传单抢了过来,四位女生脑袋凑一起也看了起来。 很快,她们的小嘴也张成一个“0”型。 【埃克斯生育茧房, 致力于打造优质与高端品牌; 致力于生产出更优质、更健康、更符合大众口味的宝宝; 正因为如此,凡人的基因种子库已经无法满足我们的需要; 我们急需更优质的种子来源,我们期待更多圣族参与这项光辉的事业; …… …… 凡持有青藤学院附属分校青铜徽章的学员,可来我处面议,高价收购XXX。】 唐邪看向四位女生道:“我听说促排促分裂这样的药剂对女性的伤害很大……而且,还有我们呢,所以,这事你们暂时就不要参与了。” 只要真像对方说的那样,一个月卖四发,就足够填补所有的窟窿,甚至还有极大的富余。 唐邪有些纠结的皱了皱眉,道:“我的意见是,大家就不要想着在这事上赚钱了,能够填补窟窿就行,这玩意儿卖的多了,总归对咱们没有好处。” 说到这里,他忽然提出一个极有冲击性的假设: “听说一发里面就有好几个亿,就算他们精挑细选,筛了又筛,我想最终能够进入茧房的也不会少,到时候,你们从茧房中提取的材料,很可能就是你自己的种,不知道你们到时候下不下的去嘴。” 众男生全都一脸无语,这种可能不仅有,而且有很大。 再想到只要自己去卖了一次,那么,从某种角度说自己的儿子女儿们就必然会成为许多圣族的材料,他们去商城里买的某个上等材料,可能里面就有着自己的生命气息。 他们忽然没来由的想到,前世有一些魔头,总以自己曾经杀了自己全家而自诩,认为比其他魔头自己更加纯正,不知道他们见到这种情景会作何感想。 可不卖也不行,他们现在已经被分期贷逼上绝境。 最终,几位男生达成了一致意见,大家以后努力赚钱,等到月末还贷前盘点一次,能不卖就不卖,能少卖就少卖。 商量好策略,其他人迈着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重步伐离开了唐邪的房间。 “哎!” 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唐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前世虽然活了几千年,但思维却始终幼稚如小孩,行事作风也像小孩一样,无论任何问题,不是怼就是淦。 而来到这边,只不过十几年时间,他却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 回想当年那种莽撞率直的行事作风,他一边觉得那时的自己好蠢,一边又觉得,那样的时光真美好啊,从不曾真正的烦恼过。 可惜,人一旦长大,就再也回不去了。 次月,就在众人努力攒钱筹款之际,忽然,一道响亮的尖鸣声从天际传来。 一阵骚动之后,所有学生都在老师的组织下出现在操场上。 远处,一艘巨大的飞船疾驰而来。 一道响亮的声音先一步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沿海告急,沿海告急!” “畸变海兽大规模暴动,从新大陆四周攻略沿海。” “现紧急征兆二阶以上圣族战士,支援前线!” “保卫家园,护我桑梓!” “保卫家园,护我桑梓!” 其他老师学生听到这话,都心中凛然,心中揣测,不知这个海兽暴动到了何种规模,需要如此紧急的抽调力量。 同时,他们本能的意识到,这个时候要是被征召,危险性一定很大,非常非常大! 很多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意识到很多人都在和自己做着一样的事情,退了也相当于没退。 大家只能装作没发生继续等待飞船降临,心中只能叹息,哎,只能看到时候是谁倒霉了。 可与他们不同,听到这声音,唐邪十人却如闻天籁,面露狂喜。 机会! 等了十几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有在这样的大乱局,大战役中,他们曾经身为野蛮、暴力、只知道茹毛饮血的原始魔头们才有肆意发挥的空间。 反倒是之前十几年循规蹈矩的生活,把他们压得死死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购买本命圣器是与一家大型正规的机构进行的,协议也制定得非常规范,不仅对他们有要求,同样对商家也有限制,虽然这些限制在大多数时候屁用没有,可其中有一点却是无可辩驳、确凿无疑的。 若是遭遇不可抗因素而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甲方不能追究乙方责任。 毫无疑问,眼下这个绝对算! 而若是自己等人投身其中,为保护家园、护卫桑梓出力,更是妥妥的“不可抗因素”,若是因此导致贷款没还上,谁敢追到前线来讨要?官司打到梦女士那里她都要站自己等人这边! 所以,十人成为倒退人群中少有的逆行者。 因为其他人要么,要么倒退,他们这种逆行瞬间就凸显了出来。 看在飞船甲板上一群人眼中,更是清晰无比。 之前,他们看见学校师生听到他们的喊话,下意识的就选择后退缩边,心中就非常不喜,此刻看到这种情景,有种圣族的颜面因为他们而没有丢尽的欣慰感。 一位气度不凡、位置居中的中年男子抚掌赞叹道:“真是美丽的逆行者,这才是我们圣族所需要的人才!” …… 圣族只是一个统称,内部有许多分支。 当大家各行其是的时候,各有一套自己的力量等级划分,可等大家糅合成一体的时候,过于杂乱不一的力量等级就带来了很多不便。 制定新的力量等级体系是必须的。 讨论来讨论去,大家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的、也是最实用的方法,对标炎夏修行体系。 事实上这也是现在其他文明阵营通用的一种方法,可能名称会不一样,有一些本土化的、有本文明特色的名称,可本质却是以炎夏修行体系作为参照。 比如炎夏现有明确的内壮境、练气境、筑基境、紫府境、金丹境五个大境界。 那么无论其他阵营怎么划分,都会将可匹配炎夏内壮境的力量者划为一个层次,可匹配练气境者划为另一个层次,总共就是五个大层次。 他们不会为了搞特殊,偏要弄出六个层次或者缩减为四个层次,那除了让他们自己感觉难受、给内部造成诸多不便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在力量体系这一块,炎夏标准,便是国际通用标准。 圣族倒也干脆,既然定下了这个基调,也不学光明神阵营那般花哨做法,弄些骑士学徒、骑士、大骑士、主教、大主教之类的名头,直接以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五阶来划分。 二阶力量者对应的就是练气境,三阶对应的就是筑基境。 唐邪他们所在的青藤附属分校,培养的都是圣族的未来潜力新星,平均实力也在二阶中后期,唐邪几人更是其中佼佼者,十四岁的他们已经站在了二阶巅峰层次。 再加上他们“美丽逆行”、主动参战这个加分项,飞船在他们学校抽调了四分之一的师生随船离开,他们十人全被任命为小头目。 最差的也是十人队长,唐邪则成为百人长。 这可把其他无奈上船的学员羡慕坏了,甚至不乏阴谋论者认为,以他们一贯以来在学校里的表现——为了还贷绞尽脑汁搞灰色收入,他们的人品在其他学员心中可想而知。 要说他们有多少伟光正的想法,他们是绝对不信的,他们便猜测,这些家伙打的主意就是,既然有很大概率躲不掉,那何不主动一点给人留个好印象,这样还能有个更好的起步台阶,这不,他们就因为上前走了几步,就被直接点名成了他们的头头。 其他头目可没学生什么事,都是老师在担任。 唐邪等人可没心思理会学员们的羡慕嫉妒恨,事实上,他们心中根本没有他们这些人,对于自己身上十人队长、百人队长的职务也毫不在意。 他们十八兄弟叱咤星河,靠的就是能打能抗还能跑,他们自创的合击阵法精妙绝伦,虽然十八兄弟少了一小半,他们的修为也远非当初,但他们依然充满了信息,根据当下的人数和实力,对原有的合击阵法进行调整改良。 众人心神都沉浸在这件事中,忽然,剧烈的气息波动从远处传来。 唐邪等人机警的站起,来到甲板边。 远处,还与陆的交界线清晰可见。 一侧,是浩渺无际,波涛滚滚,浪潮拍岸的碧蓝海洋; 一侧,是广袤无垠,翠绿葱茏,高山与平原交错绵延的陆地。 在那海与陆的交接带上,不时可见巨大的海兽冲上岸来。 百米体型都只能算是中下,数百米、上千米的体型才是常态。 身高大多不超过两米的圣族在它们面前,如同蚊蝇一般。 且不说力量等阶如何,单是体型带来的悬殊差距,就让所有目睹者心中压抑。 空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艘飞船悬停当空。 哪里有海兽上岸,就会有一大队圣族成员向它围杀而去,同时,飞船远远地掠阵发射一些带有圣族特色的、对血肉之躯和灵魂体都有着奇效的巨弩长炮。 每被击中,海兽身上好大一片区域就会发生一些恶性变化,或是化为脓水或是自发撕裂掉落或如炭火烧焦般化作灰烬。 可它们的体型太大,它们身上甚至不存在明显的致命部位,不会说砍掉它们的头颅或者心脏就能将之毙杀。 它们身上很可能连一个具体的大脑部位都没有,心脏也不存在,或者说很多地方都可能作为区域性的心脏或者大脑。 这就为绞杀它们带来了更大的挑战。 它们中绝大多数都是肉身破坏型,即便有些术法类能力,也不明显。 在飞船与圣族队伍的互相配合下,能够一点点将之磨灭。 却也有以诡异能力,类法术能力见长的,经常能给围剿的圣族队伍带来死伤。 每有这种海兽出现,游走在海岸线之间,实力可对标金丹境的五阶圣族就会出手,以强大的实力将之镇杀,可一来他们的数量太少,二来也偶尔会有能给他们带来困扰、甚至威胁的恐怖海兽,甚至需要数位五阶圣族配合才能将之镇杀,圣族虽然勉强守住了陆上防线,但局面却陷入拉锯僵持,并没有彻底的一面倒。 看到这个局面,战斗方面的敏锐直觉让唐邪几乎立刻就发现了蹊跷,他看了看旁边飞船上原有的一位高层领导,低声求教道: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那里与它们对抗? 大可以让它们深入陆地,距离海岸越远,我们的优势就越大,而它们的优势就越小,战局之间也可以形成立体纵深,彼此之间能够更好照应,比现在这种应对好很多吧?” 对方诧异的看了这个十四岁少年一眼,似乎也有些吃惊于他在战场上的直觉,只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他伸手指了指天空,道: “战场不只是咱们看到的这个有形战场,更是海与陆的无形交锋。 在这个层面上,交锋更加直接、更加纯粹,不存在迂回包抄,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说法。 退了就是退了,你退一步,另一方就进一步,所以,没有任何后退可言。 所以,梦女士少有的直接下令,必须死守海岸线一步步不退,不能让海兽侵入内陆分毫。” 唐邪默然,也理解了其中更深的意义。 这时,他们所在的飞船已经前进到了飞船遥空相连的阵线中。 远远看到他们飞船过来,附近几艘飞船自发的调整疏密间距,将一个空位让给他们所在这艘飞船。 海岸线长度未变,飞船多了一艘,是的飞船线阵的密度大了那么一丢丢,每艘飞船的防守区域,承担的压力都会小一点。 接管了相应空位,当面海兽自然就是他们的任务。 刚站稳未久,比较轻松的解决了几只外形巨大,但都是纯力量型、实力上限也没有超过三阶的小角色,唐邪等人也在这样的战斗中收获了信心,活络了筋骨,准备大展身手。 忽然,就见他们正前方的海面翻涌起巨大的白沫浪花,单从范围来看,就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直径达四五公里。 而且,浪花的翻涌并不杂乱,有种整齐谐一的感觉,即便还没有东西从海中探出来,也能让人直观的生出一个感受——造出这么大动静的,是一个东西! 无论是它的体型有这么大还是能力有这么强,都不是一件好事。 包括在周边海岸线上游走的五阶圣族也都紧张的关注着这边,似乎随时做好了一拥而上或者一哄而散的准备。 飞船上的唐邪等人都忍不住吞咽唾沫。 一只巨大的暗红色肉触从海中探了出来。 然后,范围近两公里的白色浪沫渐渐地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血液,而是一圈圈如同线团般盘绕在一起的血肉之躯。 那最初探出海面的不知是头还是尾,或者在这个生物体身上,并不存在头尾这个说法。 它就像是一个由肉触组成的血肉大线团。 肉触的直径其实不小,目测至少有两三米,可在这个大线团般始终没有停止蠕动的躯体角度,却只能称为纤细。 像是一条庞大至极的贪吃蛇,盘成一圈绕成一团那种,又像某种绦虫的极致放大版。 哪怕只是肉眼看着,就能产生生理性的不适。 长得算不上恶心,却又超越了恶心。 哪怕飞船上的众人都自居为圣族,可都还是长了一副人类的躯体,数百万年下来源自于肠胃的原始记忆,看到它,让人不自觉的就会想,什么样的肚子能拉出这么长的一条。 然后,呕!! 浮出海面的暗红巨绦开始向陆地接近。 它都还没有完全上岸,已有几艘飞船远远朝它泼强毒强酸。 随着滋滋滋的轻响,腐臭的雾气蒸腾,暗红巨绦的肉触身体有许多部位消融,完整的一体断裂成一节节。 可随着暗红巨绦肉触的消融,那些投放的各种致命毒害物质也被迅速抵消。 断成节的肉触身体很快再次连成一体。 紧接着,又有五阶圣族各展神通,将那些向海岸进发的肉触灭成渣,磨成粉。 可除了那些完全不能使用的,彻底废弃的,其他生物组织都会再次回归,组成完整的一体。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众人相顾骇然。 它暂时还没有体现出别的诡异,可就这恐怖的生命力,就足够耸人听闻。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远道而来 此刻,暗红巨绦周围原本清澈的海水变得污浊不堪。 这些都是圣族通过各种方法瓦解、剥离、消融掉的暗红巨绦的肉触组织。 有的散发恶臭,有的如同脓液,有的黏腻而颜色难辨……一眼看去,如同一个恶心的巨型粪坑。 更恶心的是,那暗红巨绦在这样的环境中更加活跃,更加精神。 “它在吸收这些污浊之物!以此速度,它们很快又会重归它的体内!”一位五阶圣族凝重道。 另一个圣族深吸一口气,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无限集火,将它彻底的、完全的磨灭掉!” 他们那些针对血肉、针对灵魂的妙法,在这个怪物面前,就像是遭遇了天敌。 他们甚至怀疑,这个怪物到底有没有灵魂,更大的可能是,它只有最基础的本能。 那些精妙绝伦的妙法,在它面前失去了效用。 只有实打实的攻击才最有效。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达,其他飞船上不断有圣族战士支援过来,还有五艘飞船也从线阵脱离,专门用于绞杀这只诡异巨怪。 一位圣族命令道:“先别急着攻击,等它上岸,消解掉它的身体组织还不算,还得将之彻底焚烧干净,火焰类的手段都做好准备,一旦有组织物掉落,第一时间将之烧掉。” 当盘卷的肉触躯体超过两公里范围的暗红巨绦脱离水面,其中一大半都暴露在陆地上,更能看清楚那层层叠叠的盘卷扭曲给人的视觉冲击。 “干它!” 呈半包围状态围绕在周围天空的五艘飞船开始发射各种长弩巨炮,尽最大可能消解暗红肉触,下到地面的圣族队伍也以十人数十人的小队,各展其能,尽可能消解暗红肉触,同时,各种火焰类术法紧随而至,将这些消解掉的部分迅速焚烧成灰,让它无法回收利用。 最初,也有飞船直接投射燃油火焰类巨炮,可效果却非常不好,只能“剥离”掉肉触表层浅浅的一层,直接在其体表燃烧的火焰就会被肉触的反复蠕动给吞入内部,然后无声无息的熄灭掉,那些强力火焰可能在它们体内也制造了巨大的战果,可它们恐怖到诡异的生命力却能迅速将内部的这些伤害消弭掉。 在这个巨怪面前,任何巧妙的、想要一步到位的方法都会失效,只能用最纯粹的力量与之消耗。 最开始,大家还有些紧张,可当适应了这种节奏,发现有点出乎意料的简单。 唯一可虑的就是,所有参战者的力量都在迅速消耗,哪怕飞船上还有数量不菲的后备队伍随时替换,心中的疲累也在一点点积累,另一方面,每艘飞船的武器库存在以远超正常消耗的速度减少着。 战果也是明显的,最大时盘卷范围超过两公里,层层叠叠十几层的暗红巨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瘦身。 范围从两公里缩减到一点九公里,一点八公里,层叠数量也在一层层减少。 与此同时,一种古怪的、焦糊的恶臭蔓延在整片战场上。 为了避免那些燃烧成灰的残余物也被暗红巨绦利用回收,在烧成灰烬的同时,会有一股狂风将这些灰烬吹走,远远避开。这使得偌大一片空间始终黑烟滚滚,恶臭弥漫。 就像好大一片农田在集中焚烧潮湿的腐败物。 当范围两公里、层叠十数层的暗红巨绦终于变成了一个长只有数百米,直径不超过五十公分的小泥鳅时,一位被熏得差点窒息的五阶女性圣族赶快冲出恶臭浓雾包围圈,将残局留给下面人收拾,她赶紧呼吸着高空中清新的空气,对旁边同样冲出恶臭浓雾包围圈的五阶同伴苦笑道:“我从没打过这么恶心的战斗……这简直不能称为战斗,感觉是在捏着鼻子洗涮茅坑!” 如此说着她看向海洋方向,她心中没来由的想到,听说以前文明社会喜欢将处理麻烦的污染物排往海洋,眼前这玩意儿莫不是海洋对陆地的逆向排污? 要说下面那玩意儿能力有多强也不见得,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处理起来麻烦啊! 而且恶心。 赢了这样的战斗也不会有任何的成就感,只会有深深的疲累。 一群五阶圣族,站在力量体系最顶端的存在,此刻在她心中,莫名有种手持马桶刷的既视感。 就在这时,远望海洋的她脸色骤然一变。 其他五阶圣族也相继发现了异变,全都脸色难看的望向远处海洋。 只见远处海面上,有七八处在开始泛起沸腾的白色浪沫,每一处的范围至少都超过了两公里,最大的范围居然达到了四公里! 直径大一倍,体量就不知道要大出多少倍! 所有目睹到这一幕的圣族脸色都非常难看。 唐邪等人正在打扫最后的战场,正想找个地方好好靠靠,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很自然的就想到,这每一处浪沫下面必然都藏着一只暗红巨绦,而且,大多数的体型比他们现在处理的这只更加巨大! 原本以为要来前线大展身手,趁势崛起的唐邪十人全都心底哀叹一声,其他看见此景者,也无一不哀叹出声。 他们真不想再跟这玩意儿打了,他们情愿参与那些更危险更刺激、哪怕有身陨之危的战斗! 我们真不想继续烧屎啊! “这和我想得不一样。”唐邪心中低声自语道。 空中,几位五阶圣族正在进行一场谈话。 那位最先发现异常的女性圣族沉声道:“求援吧。” 一位男性圣族疑惑:“我们不是早就求援了吗,现在内陆各方力量都在调动赶来支援,我们的防线必然会越来越稳固。” 女性圣族摇头道:“不是向他们求援,而是向炎夏求援。” 另一位圣族不解道:“用得着吗,这局面虽然难看了一点,但也远没到我们的极限吧,这样的场面我们自己足以应付,何必向炎夏求援?” 女性圣族摇了摇头,道: “现在才是初期,按照之前百年的规律,这一场变故还得持续近百年,现在才多少年? 要是这时候咱们就奔着极限去了,那咱们的极限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炎夏既然提前表明了在一致对外这个基础上的共同立场,咱们自己这么抻着有什么意义,该求援的时候当然就要求援,死死的咬牙独自硬撑,是不是太蠢了一点?” 其他圣族听了她的话,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点头认可。 之前那位提出反对的圣族看了看正在一点点浮出海面的七八条巨大的暗红巨绦,道:“咱们现在向炎夏求援,即便那边同意了要排遣足够的力量过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吧,眼下这个局面,还是得我们自己来解。” 女性圣族轻轻一笑,道: “我记得前段时间炎夏那边来了大型联合商团,单是飞船数量就有近百艘,虽然名义上都是民间商团,可以炎夏的社会环境,这么大规模的民间商团联盟若是里面没有官方插手,我是不信的,更别说是来咱们这边,一般的商团可没有这样的胆子。 他们本身的武装力量就不弱,再加上我料定其中还有官方的人手在,这可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自从咱们这里爆发海难,他们就驻守在城里没走了,说是想要看看这边的情势发展。” 说到这里,她眼眸瞥向已经陷入沉思中的众人,似笑非笑的道: “我现在猜测,炎夏那边可能在更早之前就预判到了会有这样海陆争锋的局面,所以才以商贸团的名义过来就近观望。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干脆大方点,直接把他们请到前线来?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呗,对我们来说有益无害,能得到这么大一股力量的帮助,我们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众人经过简短的讨论,还有人取出传送盒与其他方面进行了沟通,很快,众人就达成一致意见。 “好,就由你来发这个邀请函吧。”众人授意那位提出此建议的女性圣族去完成此事。 女性圣族点了点头,取出一道传讯符发了出去。 很快,就见在他们身后大概之后十几公里的天空中,一支规模上百的飞船队伍显露行迹,向这边驶来。 其他圣族都是脸色一变,没想到在他们打生打死的时候,就在身后不远处,有这么大的一股力量在默默地隐身旁观,全程看在眼中,而他们自诩为站在力量顶端的强者,居然一个都没有发现。 要不是他们此刻接到传讯符主动暴露出来,自己这些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曾经被这么多炎夏人默默窥屏过吧! 就连提出此建议的女性圣族脸色都微微变了变,最后笑道:“哈哈,想不到他们这群外来者比我们都还要表现得急切。” 有人心中想着,咱们将新大陆视为自己家园桑梓,或许在炎夏人眼中,整个星球都是他们的家园桑梓吧?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讲,他们也是在保卫家园,护卫桑梓。 只是炎夏人这种理所当然的将新大陆也视为其家园一部分的做法,让他们心中有些受伤。 他们很想硬气的把这些家伙推搡出去……走走走,这是我的家,我的家! 可惜,圣族与炎夏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他们做不到如此硬气。 只见那近百艘飞船来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后,就没再继续前行,似乎这次亮相只是为了正大光明的表明自己的存在感。 有八个身影分别从八艘飞船中飞了出来。 他们之中身量最高的也不超过两米,大多都在一米七八左右,相比于盘卷起来直径达数公里的暗红巨绦,如同蚊蝇蝼蚁一般渺小。 可他们却没有一点迟疑,没有一点避让,直直的就迎了上去。 几位圣族五阶强者看在眼里,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当然不觉得这八个炎夏修行者是在犯蠢逞能,可只是单纯从力量等阶来看,他们和对方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差距,虽然对方的力量与自己有些不同,在某些方面也更加精纯细微,但总体来说差距是不大的。 可他们这么多人一哄而上,又是飞船,又是大量中低阶战士的参与,搞得一身狼狈,沾满屎味,才将其中一只暗红巨绦清理,留下的战场也是狼狈不堪,仿佛遭受了十级重度污染,播种粮食都不敢生根发芽的那种。 而对方却如此自信的一人冲这个迎了上去。 即便还没看到他们的具体手段,单是这个气魄胸襟,就把他们比了下去。 其中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迎上了那只身量最为巨大的暗红巨绦,在飞临此物上空之前,男子身周光芒闪烁,就见他身周出现了一具光华灿烂的巨大甲胄。 说是甲胄都有点不恰当了,因为在此物覆盖他身周以后,最多一米九出头的他骤然变身成为身高超过三米的甲胄士。 这个甲胄士全覆盖的,包括他的双脚双手,脖颈头颅,全部都有相应的甲胄覆盖,瞬间变身成为莫得感情的甲胄人。 而在他左手紧握着一支柄长超过五米,锤头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铁锤。 就见超过三米的甲胄人高举一柄超过五米,锤头超过一米的巨锤凌空轰然砸下。 他并没有锤击在暗红巨绦的身体上,事实上,他身在空中距离暗红巨绦还有至少百米的高度。 巨锤最终也落在虚空,却似锤在一个无形的砧板上。 沉闷的低鸣在所有人耳中回荡,耳膜震动生疼。 被锤击的虚空,似乎也泛起了波纹,因为用肉眼去看那片区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视线的扭曲。 这一锤就似砸开了老君的炼丹炉,砸破了地壳的包裹。 灼热的已经发白的炎流瞬间在锤头处喷出,如同天女散花般将下面的暗红巨绦完整覆盖。 凡是被白色炎流席卷之处,连同海水在内,还有那些恶心黏腻的肉触,全部气化成最纯粹的白雾升腾而起,几乎没有多少恶臭产生。 甲胄人似乎依然不愿被这白雾包围,手执巨锤,站立虚空的他身形陡然拔高数百米,右手掐了几个印诀,就见脚下的海面陡然升起一阵狂风,将白雾全部吹散。 再看下方海面,原本直径超四公里,层叠不下数十层的暗红巨绦现在断得七零八落,正在紧急的将自己拼凑成新的完整体。 他执锤站立虚空,静等它完成。 等它把自己拼装完整之后,盘卷范围从原本超过四公里缩减到了三点五公里左右,层叠的数量也少了三四层。 他低声咕哝道:“这也是个力气活啊。” 说着他再次挥动巨锤,再次虚空狠狠砸落。 又一股白炙炎流雨点般散落洒在暗红巨绦身上,又一股白雾蒸腾而起,又一股狂风过境,吹散白雾。 他再次静等下面那巨怪组装身体,这一次,其盘卷范围直接缩减到三公里不到,层叠数量也减少了四五层。 等它再次组装完整,浮出水面,再砸。 如是再三。 六锤之后,这只暗红巨绦彻底消失。 海面也无任何污浊残留。 而除他之外,其他七人也先后用各自的办法解决了自己的任务目标,也不算十分轻松,更不是弹指一挥间就能搞定,还是要多番反复的出力。 就在他解决战斗后,将甲胄与巨锤收入金丹继续蕴养,再次现出其魁梧原形之时,身旁不远出另一位女子也已收拾完局面,下面除了波澜起伏的海面,再无一丝暗红巨绦的残留。 在向飞船返回的途中,她与魁梧男子在空中碰头,交流道:“这东西还是有点难搞。” “嗯。”魁梧男子点头。 “下一次咱们应该尝试更多的方法,尽量摸索出能够普及推广的最优解决方案。”她继续建议道。 此刻,其他六人也已经完成任务,聚拢了过来,魁梧男子点头表示明白。 “第一次毫无保留,也是为了尽量给这些圣族留些比较深刻的印象,不能因为咱们主动凑上来帮忙就把咱们看轻了。” 女子撇了撇嘴,示意他看下面那些全部傻眼站在那里张嘴呆呆仰望的圣族战士,道:“你多虑了,看轻是不可能的,看傻了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远处,几位圣族五阶强者傻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全都大受打击的模样。 其中一人直接把失态明明白白的刻在了脸上,问道:“咱们的差距这么大吗?这是同一个境界吗?” 另一人补刀道:“我听说炎夏金丹境其实细分了九个境界,咱们可能下意识的将它们理解成了九个小境界,很有可能是九个大境界。不是说金丹九劫,每升一阶实力提升比紫府境巅峰到初入金丹的差距还要大吗?” 他这话让又一个五阶强者崩溃,“这么说,力量层次不是五个,而是十三个?咱们的五阶是真五阶,他们看起来是五阶,很可能是七阶九阶甚至是顶格的十三阶?” 那位女性圣族见他们一个比一个丧气,连同其他几位五阶圣族也大受打击,信心大失的模样,皱眉道: “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同一力量等阶又不代表实力完全相当。 炎夏的修行体系本来就比我们更加完善,全方面领先也很正常。 看起来差距很大,但本质可能只是一两个关键技术的突破领先,造成了这种巨大的落差。 而且,我猜测,他们必然都是金丹境中的精锐,甚至可能全是六一学院出来的妖孽,你们想想咱们和青藤学院那些怪物的差距,再想想青藤学院和六一学院的差距。” 呃——这么一想,眼前这一切似乎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反而有点理所应当的味道。 可又有人提出质疑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六一学院的跑这来?咱们青藤学院的都没惊动呢,怎么他们反倒这么积极?” 女性圣族轻叹了一口气,她也说不出个具体原因,可她又能清楚的感觉到其中的差别。 轻声道:“这大概就是格局不同吧。” …… 地面,唐邪十兄弟已经聚在了起来,他们和周围其他人一样,从远处忽然出现百艘飞船,八人孤身突进,分别以一人之力轻松解决一只暗红巨绦,全程目睹旁观的他们就一直保持瞠目结舌傻眼观望的姿态。 相比于其他人的傻眼,他们的心情还更加复杂几分。 从对方毫不掩饰的展露出的气息来看,对方是一个完全有别于圣族的势力,很快,他们就将之与灵魂潜入过来感受到的另一股让他们感觉有些熟悉但又不敢亲近的气息联系了起来。 当时就已经感觉到这股力量在这个星球上占据着绝对强势的地位,可这些年在圣族生活,被圣族各种手段拿捏成现在这个形状,他们多次私下讨论,要是这个圣族能够逆向扩张到他们前世的世界,一定能让那些积年老魔头们重塑三观,洗心革面,重新做魔。 圣族被低估了,被这个世界埋没了啊! 想到圣族的潜力和在这个星球阵营中不尴不尬的地位处境,他们甚至有些为圣族愤愤不平的意思。 可现在,另一股力量只是在眼前展露了冰山一角,他们就被惊得哑口无言。 好像……圣族也没有被低估啊,而是那个所谓的炎夏真他娘的很强啊。 不好混啊这个世界。 他们相视一眼,各自心中一叹。 …… 众五阶圣族重新完成了心理建设,把对方放在比青藤学院妖孽更妖孽的层次,把自己摆在一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五阶力量者层次。 感觉舒坦多了。 一位男子狠狠揉了一把脸,看了看那位提议向炎夏求援的女性圣族,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对众人道:“走吧,咱们去会会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他们没有掩饰自己的身形,径直向居中一艘无论是体量还是规格都与周围飞船明显不同的巨型旗舰飞了过去。 对面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来访,刚才那八位出场秀了一把的炎夏修行者,和其他几十位气息风采不比他们稍差的男女站在一起,跟在几个领导者身后,来到甲板上迎接他们。 看到这个阵势,这个规模,几位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五阶圣族眼皮都忍不住狂跳不止。 你们这哪里是来了几个,你们莫不是把六一学院的一个院系搬到了飞船上?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一场讨论会 六一学院。 典藏阁。 左侧副殿,此殿是专门用来供学员交流讨论的区域。 一群学员正在就一个问题展开激烈的争辩,此刻,正雄辩不绝的学员忽然闭上了嘴,吃惊的站了起来,一脸惊讶道:“啊,姜爷,您怎么过来了?” 姜不苦踱步慢慢走了进来,呵呵道:“刚才看你们抱着一个大球过来,我这心里很好奇,亲自过来看看,你们没意见吧?” 那学员一脸的受宠若惊道:“没意见,当然没意见……姜爷,您来坐这,您来坐这。” 说着就要起身把主位让给他,姜不苦摆了摆手,直接去了旁边角落一个位置坐下,还对其他起身向他致意的学员抬手招呼道:“别管我别管我,你们接着说,接着说。” 说着,他看了看摆在众人中间的三个悬殊巨大的球状模型,问道:“这就是你们抱过来的道具?怎么大小差距这么悬殊?” 坐在主位,正对大门口,也是第一个看见姜不苦起身招呼的那位男生道:“姜爷,这是我们简单制作的三个蓝星比例模型。” 他指着最小那颗和玻璃珠差不多大的小球说:“这是天变之前的蓝星,其直径为一万两千七百多公里,我们按照一万公里缩小成一公分的比例,当时的蓝星模型直径还不到1.3公分的样子。” 然后又指了指中间那个模型,道:“这是一百年前,星球增长进入停滞期之时的大小模型,直径刚好超过二十三万公里,所以这个模型大小是直径23公分左右。” 最后,他指向那颗直径超过一米的模型道: “这是现在的模型比例,自从六十年前开始,星球改变了成长策略,由我炎夏提交方案,每五年激增一次。 新球表面积的增幅开始与我们的人口增幅匹配起来,在今年这次增长之后,星球直径已经达到了一百零五点九万公里,所以这个模型的直径也达到了106公分左右。” 说着他还将那颗直径只有一公分多的小球放在直径超过一米的大球旁边,一种直观的对比效果就出来了。 向姜不苦简单介绍了一下三个模型之后,那男生继续道: “在天变之前,普通的民航客机速度能够保持到一千公里每小时的高速,最高速的飞机能够达到八千公里每小时,而运载量更大的高铁也能轻易达到三四百公里每小时,极限时能够突破至六七百公里每小时,而当时的星球表面周长只不过四万公里,两地之间最远距离也不超过两万公里,所以,只要有需要,一天只能就能到达全球任一地点。 所以,在天变之前,星球内并不存在什么交通瓶颈,甚至还有极大的富余,再加上瞬发瞬至、全球互联的网络,在这样的模式下,全球一体成为可能。” “而后,曾经的科技体系崩塌,以高昂代价维持的电报体系越发难以为继,飞机成为过去式,飞艇的巡航速度降到两百公里以下,再加上星球的持续扩增,通讯和交通的改变,不仅将不同阵营间心理上和实际上的距离逐渐拉远,阵营内部也因此出现诸多问题。” “我们用各种驭兽坚决了部分内部问题,后来随着飞船的出现,这个曾一度困扰我们的问题似乎已经解决,再加上传讯符、传送盒的出现,即便距离十分遥远,也能瞬发瞬至,即便距离超出了传送极限,也就是中途多几次传送的事,依然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随着交通和通讯的解决,不仅阵营内部的隐患被解决,曾经距离越来越远的不同阵营终于没有继续远离,而是再次开始彼此接近,虽然远不到天变之前那种状态,但至少比一百多年前那种几十年彼此音讯不通的情况好了太多。” 说到这里,男生手指在三个模型上逐一点过,先是点了最小那颗直径一公分的模型一下,然后是中间那个直径二十三公分的,最后是直径超过一米这个。 他的手划出一条明显的上扬轨迹,点到第三个模型后没有停止,反而顺着这个轨迹往高了抬。 “若是星球不继续增长,我相信这个趋势会越来越好,即便回不到天变前那种去星球内任何一地都能朝发夕至的地步,但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阻碍。”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 “可情况并非如此,星球在增长,还是在跟随人口指数级爆发而快速增长。要想让星球增幅放缓,除非我们炎夏乃至其他文明阵营先减缓人口的增长,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种局面,已经明确知道的就有四个间层与我们相连,不知道的有多少更不能确定,我们只恨人口太少,怎么可能让人口增幅减速?” 说到这里,他一脸的笃定,道:“所以,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这套以飞船与传送盒、传讯符构建起来的交通与通讯模型必将再次跟不上时代的节奏,就如同一百多年前那种局面一样,这种问题一旦爆发,情况还会更糟糕!” “当时咱们才多少人口?现在又有多少? 单是陆上人口就超过166兆!” “而若保持现在这种趋势,一百年之后,新历三百年的时候咱们的人口有多少吗?单是炎夏就将有五万多接近六万兆的人口规模。 而要匹配这么多的人口,咱们的星球会增长到什么程度呢?将在现在的基础上再次增加近二十倍!”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模型,道:“比这个还大二十倍!” 他又看了看那颗原始的直径才一公分多小珠子,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其实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天地到底有多大,可我知道,凭我们现在这种模式,是应对不了百年后那种局面的!” 其他学员一个个都陷入沉思。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可以再补充一点,现在中枢早已放弃了对一线基层的掌控。 就连数量持续增多的副都也已经很少过问府县以下的事务,而将主要精力用在意识形态的建设、引导与维护上,具体的政务都下放到了州一级乃至府一级。 中枢现在除了通过各处副都把握炎夏全境的意识形态、风俗人心之外,最主要的抓手是神道体系和各种监察机构。通过他们实现对炎夏全境的掌控。 我想这种局面在百年之后也将进一步调整,土地,乃至县一级城隍中枢都不可能完全顾得过来,到了那时,神道体系也将如现在的现世局面一样,不断的权力下放。 这既是放权,也是减负,更是一种格局与视野的持续抬升,从现世人间的中枢渐渐升拔超脱于现世的空间与时间之外,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却是一个持续而必然的过程。 不如此,中枢将逐渐被海量的庶务所淹没。” 说到这里,他再次回到刚才的话题:“在这样的大势走向面前,基于飞船与传送盒、传讯符构筑起来的交通与通讯体系,必将走到自己的极限,最后跟不上大势的脚步,世界又将回到一百多年前那种状态。” 有学员道:“也不能持完全悲观的态度吧,大势在发展,无论是飞船还是传送盒、传讯符的技术也都是在发展的,就如飞船,它刚出来的时候什么样子?下面要用气囊,上面要用风帆,无论速度还是载重也远无法和现在相比,现在气囊没了,风帆也取消了,无论速度还是载重也都有巨大的提升,那它们在未来持续保持这种成长,也是完全可以预期的。” 最初那学员摇头道: “但你仔细比较过它们的提升趋势吗? 可以说,早在五十年前,飞船在结构、设计、材料上的性能已基本被挖掘到了极致,即便有进步,那也是微乎其微的,而支撑这五十年其突飞猛进的,是【灵珠动力炉】的问世。 半个世纪来,随着灵珠动力炉的持续优化和完善,飞船的速度和载重都在突飞猛进,可是,从十年前开始,灵珠动力炉虽然还在保持着持续的优化提升,但相比之前的四十年,升幅也是在逐渐放缓的。 要想再来一次这种程度的提升,必须得炼器系、阵法系、符文系、机关系、灵植系、天机系全方位的提升进步,而这有多难我想大家都知道。” 而即便有这样的突破,和世界大势的发展比起来,那提升的幅度也不值一提。 所以,根本的解决方案是寻找一条全新的解决思路和方案。 一位阵法系的学员道:“其实,有一条解决方案咱们都知道,就是生命传送阵,原本以为弄出可以传送非生命物体的传送阵法后,研制出生命传送阵几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说到这里,他摇头叹息道:“却没想到,生命传送和非生命传送,不是隔了一层纸,而是隔了一座山,这座山具体有多宽多大,迄今都还没有探到底。” 又一位学员道:“以我的猜测,生命传送和非生命传送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有灵魂意识参与其中,要想有所突破,或许是咱们再灵魂研究方面的欠缺,而新大陆那群魔道却是这方面的行家,咱们或许要就这方面与他们展开一些交流合作。” 那位阵法系的学员似乎为自家无法解决的问题要向魔道求助感觉不爽,便道:“其实,我们现在已经在尝试用另一种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有人问:“什么方法?” 阵法系学员道:“你们都知道神只从诞生那一刻就掌握的各种神奇遁法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 神只最让修行者眼馋的能力中,必然就包括遁法一项,听说很多修行大佬都在参考神只的遁法,想要创出适合修行者,特别是中低层修行者也可以使用的各种遁术,若一个练气境修行者都能使用一些简单的遁术,那么修行者的生存能力和移动能力都将得到巨大的提升。 这还和阵法系的传送有关? 阵法系学员道:“我们内部虽然也将此方案称为传送,但和传送盒的那种传送并不是一回事。 经过反复讨论,现在大家都倾向于以天然相连的水脉作为这种传送的主体,其次以山脉作为辅助。 具体原理讨论起来太复杂,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两地之间假如相隔有十万公里,可只要这两处有水脉相连,无论是一条大河水系还是中途经过其他湖泊或者人工河道,只要水脉一体,那么我在此端驾驭飞船入水,在基于水遁法的水脉传送之下,飞船只需要几刻钟,最多一两个消失就跨越这遥远的距离。 即便两地之间确实没有可直通的水脉相连,也只需要中途换乘几次就可以了,而若是恰好有完整的山脉连接两条水脉,那就更方便,只需要再传送过程中调整一下状态就可以。 虽然这种传送做不到完全的瞬发瞬至,但依然能对现在的交通体系带来革命性的提升。” 听他这么一解释,很多学员都面露欣喜之色道:“天下六成海域,其他大江大河也都与海域相连,那岂不是天下水脉皆一体,皆可通过此法快速传送?” 阵法系的学员摇头道:“没你想的那么美好,这种传送有一个特定的范围,那就是必须在炎夏人道的覆盖范围内。” 这答案有点让人扼腕,不过,再一想,这本来就是从神只那里得来的法门,而神只的一切都根植于炎夏人道,所以,有这限制也不是太奇怪。 有人还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陆上疆域咱们占了八成,近海区域也基本纳入了炎夏人道的覆盖之内,咱们只要能在这些区域实现更快速的机动,其他区域用飞船也能支撑很久了。” 这话大家也都非常认同,纷纷点头。 那最初抛出这个话题的学员却道:“其实,我却在考虑另一种解决办法。” “什么解决办法?”大家都很好奇的看着他。 那学员道:“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些,包括我甩出来的问题,都是基于一种认知,那就是默认了世界的增长都必须围绕着星球直径增大、体积增大、表面积增大这个角度上展开。” 一些学员若有所思,其中还有一些似乎已经联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 那学员继续道:“在我的感觉中,星球表面的增长始终是一种平面的、二维的变化,而一件确凿无疑的事情却让我意识到,世界除了这种平面的展开,它本身也是也有深度、有层次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 便听见其中一位沉思的学员忽然脱口而出:“古迹洞天!” 那学员点头赞道:“对,古迹洞天!”他的神色并没有一点被人抢了台词的不悦,反而有种找到知音者的喜悦。 他侃侃而谈道: “星球的增长,咱们一直在二维的平面上用力,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思路,跳出持续吹气球的层面,而在世界深度上进行挖掘? 如同古迹洞天一般,星球体积看似不曾增加,但世界的体量却没有停滞不前,只是从平面的扩展变成了深度上的拓展。” “你这个思路确实非常新颖,很有建设性,可最关键的一点,要做到这点,至少需要炎夏人道背书吧?这不是咱们想如此就可以如此的。”有人开始在他这思路上找茬。 “现在炎夏中枢不是有向炎夏人道上交提案的权利吗? 中枢大可以将这种思路提交上去,看炎夏人道会是什么反应,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这对咱们而言,岂不是多了一种崭新的解决思路?” 旁人继续找茬道:“可古迹洞天的发展变迁你了解过吗,因为与现世隔绝,几乎自成一体,要灵气没有灵气,要生机没有生机,连一个基本的生态系统都没有,需要一点点的培植繁育。 直到现在,一百零八古迹洞天的灵气生机都远不能与现世相比,如果以后新增的疆域都是这个状态,那就失去了新增疆域的根本用意!” 根本用意就是安置每年都在指数级增长的人口。 “这是一种全新的思路,它最大的价值是给了一个全新的选择,何况,这些问题也不是完全无法解决,甚至说不定中枢提这方案的时候炎夏人道顺便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呢?” “……” 姜不苦听着众人你来我往的激烈争辩,全程保持看戏旁观,绝不参言的姿态,脸上大多时候都是挂着笑的。 听他们从各种角度,各个层面,你来我往,来回争锋,比看他们真刀真枪干架有趣多了。 直到大家都穷尽心力的陈述了自己的见解,一时间脑子里暂时没了新想法,大家一边沉浸在贤者时间,一边恢复脑力,为下一次的互杠积蓄灵感,姜不苦缓缓站起身来,大家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镇馆之宝”在。 “啊姜爷……”那位主持这场讨论的学员似乎这才再次注意到这位老人家,赶紧道。 姜不苦摆了摆手,笑呵呵的道:“好了,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尽量稳妥 出了侧殿,姜不苦没有继续回主殿坐班,而是直接往山上自家小院而去。 主殿门口趴在地上懒洋洋晒着太阳仿如一条老狗的西贝麒麟蹭的一下站起来,颠颠的跑了过来,就想凑姜不苦旁边来。 姜不苦摆了摆手示意它不要打搅自己思考,西贝麒麟便识趣了的没有凑近耍宝,而是绕过他去了后山找几个好朋友玩耍。 相比于几十年前它那一身光华璀璨,仪表堂堂,单是卖相就能震慑不少人,现在的它虽然维持着麒麟的外形,但却颇有风霜斑驳、陈旧灰败之感。 姜不苦则在回味刚才所听到的那些内容。 对于新的人道敕令,他心中是有过很多考虑的,最终,集中在了两点上,而他们讨论的方向恰与他设想的其中一点颇为吻合。 听完之后,感觉也颇受启发。 …… 与此同时,学院行政楼内,也有一场会议在进行。 在这会议厅中,有学院新一届的行政班子与各院系领导。 随着陈中夏,赵世年,北远,李未曦,金允儿,仝砼他们那一代人有意识的退居幕后,从学院的一线淡出,其他院系的领导高层,包括校长在内的校领导也都开始有序“后撤”。 换上新的一代人站在一线挑大梁。 说起来是新一代,平均年龄也超过了百岁,只不过,再看看他们的平均修为都在七劫金丹境层次,就知道这绝对是年轻有为了。 而眼下这一批已经是新人第二代了,新人第一代已经功行圆满,在第一线站台了二三十年不等的时间,便迫不及待的交任务闪人。 现在当选的这批新人第二代,上任最长的也只五六年时间,上任最短的才一两年,才刚坐上来,他们就已经在心里计划干到多少年该溜之大吉了。 六一学院的一线工作,逐渐成为对中青代佼佼者们历练实践的一个平台,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妖孽中的妖孽,突变级中的突变级,若非来自长辈恩师们的压力,他们自己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中。 这些新的领导与教学班子虽然绝大部分都曾是六一学院的学员出身,但也并非全部,依然不乏从其他渠道成长上来,但却在某些领域表现出非凡才能,六一学院依然会非常诚挚的向对方发出邀请,而面对这种邀请,也基本没人能够抗拒。 这些外来者,不只有官方其他机构部门出身之人,还有一些完全是宗门出身,总会有那么一些天才,在绝对天赋上表现并不亮眼,可在一些细分领域,如炼器、炼丹、阵法、符文、机关,表现出非凡的才能。 六一学院对他们发出邀请,既为学院带来了持续的、新的活力,时刻吐故纳新,对这些受邀者而言,也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只有借助六一学院这样的平台,他们的天赋才情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大厅中,除了学校行政与各院系的领导,另外还有十几个官方其他部门的要员。 学院校长对那些官方要员道:“新大陆那边已经传讯过来,当地势力已经正式向我们求援,还提了一些具体的希求,包括各类的物资和人员。” 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炎夏内部交流中,几乎不将新大陆势力称为“圣族”,比较随意的场合,直接称之为魔道势力、魔道阵营,比较正规的场合,则以新大陆本土势力、当地势力代指。 圣在炎夏的文化中是一个很崇高、很正面的字,他们并不想因为这个自居的“圣族”而把这个字也污化了。 这一次派往新大陆的联合商贸团,背后当然是由官方一些组织机构梳理搭建起来的,但是为了尽量淡化官方的色彩,并没有多少官方人员随行,就连随团排遣的高端精锐的护卫力量,也是请六一学院酌情安排合适的人手。 六一学院也将之当成一次不错的远游历练机会,挑选了一部分师生随船团出行。 所以,与此行船团有关的一些重大事件也需要由六一学院这边中转一下。 听到新大陆那边正式提出了求援申请,官方几位代表也很高兴,对方主动提出,而不是自己这边先给出暗示,这对炎夏来说,就可以争得更多的主动权。 另一个学校领导好奇道:“你们好像对援助新大陆那边有些过于上心?” 一位官方代表解释道:“这其实和我们的深海战略的整体推进有关。” “哦?怎么说?” 这位官方代表便大概解释了一下情况。 自从新历二九七年开始,外间层入侵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那些夺舍者就不必说了,在炎夏境内基本没有翻腾起什么浪花,即便那些穿越投胎者,在相关部门采取合适的方法后,这些年也将那些潜在的、有敌意的目标理了出来。 所以,炎夏本土安危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而其他阵营势力,虽然有些应对狼狈乏力了一些,但无论是夺舍者还是投胎者,也没有真正成长到动摇根本的程度,真神的诞生也体现出了其价值,如果小打小闹还好,若是动静闹得过大,就相当于在真神体内捣乱的蛔虫,你安安分分偷吃也就罢了,若是折腾得太厉害,一副打虫药下来,也能够落好一阵的清静,虽然这种打虫药吃多了有些伤元气,但以那些文明阵营现在的体量来说,这点损伤都还扛得住。 所以,陆地上的事暂时不用炎夏多操心。 唯一让人感觉有些不安就是海洋。 “之前,我们的深海战略主要是将炎夏近海纳入炎夏人道掌控,早在多年前我们敕封七海龙王以后,这个目标可以说就完成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在行有余力的情况下,我们已经在开始一点点往深海渗透。 不过,这些年星球增长何等迅猛你们也都知道,我们炎夏在扩增,海洋也在同步扩增。 深海在扩大,近海这个概念也在扩大,我们这些年的深海战略反而更趋于保守了一些,主要以扎紧炎夏近海这个篱笆为主,在行有余力的情况下,也不再往深海渗透,而是围绕世界岛将其他文明阵营的近海先守住。 因为深海这些年的变化实在让人有些不安稳。”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补充道:“其实,不单是深海,就算近海,总加起来面积也非常广大,这些年也出了不少乱子。 只是我们的篱笆扎得紧,下有鲛人族在其中生息繁衍,上有各方镇守使,还有许多迁居海外开辟基业的大宗门,另外还有神道体系诸海龙王。 虽然闹出了些乱子,但也很快平定下来。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大的困扰,而深海则完全不同。” “乱,乱七八糟的乱!”说到这里,官方代表就是摇头,先是以一个字定下了一个基调。 “深海意志对外来者的排斥是不分敌我的,所以,哪怕我们打着要帮忙的名义,祂也是不理的,只要我们敢进入,祂就敢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来针对攻伐,所以,我们即便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只能干看着。” “那些直接以夺舍或者类似形式用自身灵魂意识取代那些强大海兽意识的外来者就不必说了,当然会受到深海意志的集火打击。 所以,深海之中经常能看到莫名其妙、突然而起的激烈海战。 身形体量动辄数百乃至数千米,数量稍不注意就是数万,要么是蚁多咬死象,要么势均力敌你来我往鏖战万里。 有几次大型海战波及到了炎夏近海区域,哪怕我们提前预警,紧急动员,也费了好大心力才将双方摁死,而我们这边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颇多死伤。” “随着这些年的清理,虽然动静闹得大了些,但深海中那些直接灵魂夺舍的外来者,也被清理了不少,可另外那些随着新生命一起降生的,深海意志那粗暴的甄别方法就不好使了。” 说到这里,他一脸郑重之色道:“种种迹象表明,祂的权柄正在无声无息间被侵夺,被瓜分,而祂对此却毫无察觉。” 一些对校外事务关心不多的校领导们闻言都精神一震,要说权柄侵夺,作为站在炎夏修行体系顶端的一群人,他们的感受可就太清楚了。 当年或许还有些懵懂,可随着这么多年反复的复盘和对天道与炎夏人道更深彻的体悟,他们如何不明白,炎夏人道的蓬勃发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炎夏人道一直在积极努力的从天道那里夺权,搞到现在,星球的增长都要以炎夏的提案为准,完全一副“你炎夏放开了发展,不要有拘束,我蓝星一定做好应有的后勤保障”的架势。 所以,他们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局面的严重性。 若那些侵夺深海意志的存在,最终发展成炎夏人道之于天道的关系,那这深海意志看似还属于天道之下、星球之内的一份子,可实质上已经成了天外势力的保护伞。 最终甚至可能成为导致全局崩坏的第一颗钉子,还是直接嵌入蓝星肌体深处的那种,一旦爆发就能致命的那种。 因为炎夏与生俱来,无可置疑的种种优良品性,哪怕稍稍侵夺了一些星球特权,可归根到底,还是个双赢甚至是多赢的局面。 可对于其他抱着同样目的的侵夺者,大家却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所以,这股势头必须遏制,这股风气必须扼杀! 甚至都不用过多分析,众人就下意识的做出了这个判断。 官方代表似乎也感觉到这股沉重而坚决的意志,颔首道:“所以,我们的深海战略将从以前的稳扎稳打、以稳为主、以安全为重转变为更快速,更主动,更有进攻性。” “更快速,更主动,更有进攻性?”学院众人心中咂摸着这几个定性,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官方代表郑重点头道: “首先,深海意志本身的实力与其掌控范围密切相关,而我炎夏人道的力量,也与其覆盖的范围紧密相关,这本来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博弈。 我们现在已基本将世界岛周边的近海纳入掌控,那么,要想在短时间进一步削弱深海一方、增强人道一方,最容易着力的地方就是新大陆沿海。 新大陆的体量现在已经远远不能与世界岛相比,可因其单独存在,将它周边的近海单独剥离出来,也是一个非常广袤的海域,而这些区域本来就是深海意志一贯薄弱的区域,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个极好的楔入点,我们可以用最少的力占据尽可能多的海域,将炎夏人道的力量推行过去,将深海意志逼退。 而那片近海以前确实是深海意志的传统薄弱区域,可是,现在祂的权柄不是遭到了侵夺吗?祂不重视这些区域,不代表那些侵夺祂权柄的存在不重视,我们这里扎起了铁篱笆,撞上来得不着好,那当然要怂恿深海意志往新大陆近海渗透。 所以说,如果我们不去占领,那么那里很快就会被深海意志开发成为‘熟地’。 所以,我们不去也得去,不争也得争! 而对新大陆那些本土势力而言,独自应对整个深海的压力也是非常吃力甚至是危险的,我们这个时候提出接管其周边沿海,相当于帮他们抵挡了第一波,也是最危险的兵锋,他们的抵触情绪也会最小。” 说到这里,他郑重的脸上显露出一些喜色道:“我们之前还担心主动提起此事,新大陆那边会过分猜测,疑神疑鬼,现在他们在沿海局势的压力下主动提请,我们这边就好谈多了。” 虽然他没有就接管新大陆沿海这个话题深谈,但学院众人却似乎已经嗅到了一股猩红的血色氤氲在空气中。 现在,被撺掇怂恿的深海意志已经开始了对新大陆沿海的进攻,炎夏的力量忽然插进去,深海意志总不可能傻乎乎的就这么把地盘让出来。 总是要硬碰硬的碰一下的。 这大概也是“更快速、更主动、更有进攻性”的具体注解吧。 见学院众人神色凝重,官方代表道:“其实,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有个词叫当头一棒,天变前有种疗法叫‘电击疗法’。 我们相信,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经过这么多事变,深海意志不可能还是刚诞生时那种完全的痴傻状态,或多或少,总归是有一些成长的吧? 只是祂拒绝与外来者的沟通,面对我们缕缕释放的善意也都是不假思索的暴力回击,缺乏一个合适的成长环境,这也使得它那成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无法适应当今的大势变迁,这才导致现在这种局面的发生。 被坑了还不自知,还和敌人一起自己人打自己人。” 说到这里,官方代表摇了摇头,有种傻孩子被坏人撺掇跟着一起来家里偷钱的既视感。 “不过,我们相信,祂即便生性暴虐了一些,可本心还是向着蓝星的,祂现在被麻痹糊弄,可只要咱们能恰到好处的给祂一棒,狠狠电祂一下,只要够狠,够准,祂有很大概率幡然醒悟,弃暗投明的。” 学院众人见他如此说,心中有些无语,心道,你们就不怕那一下给得太狠,直接把傻孩子给彻底逼反了? 不过,好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这么看着啥也不做,深海意志终归还是要成为别人家的崽儿,干脆在祂还没彻底叛变倒戈之前来一下狠的,能让祂回心转意当然最好,即便不能,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只能说,在能救的情况下,还是要救一把,要是实在救不了,那干脆一起埋了得了。 众人也就抛开这个话题,反而问起了更关心的另一件事。 “那你们计划排遣多少力量过去?” 官方代表只是说了一句话:“不计成本,越多越好。” 学员众人都感觉心头一紧。 “随着这些年世界上限的进一步提升,练气境中期以上的成材率从多年前的1160进一步提升到了1140左右,咱们现在人口总量超过了166兆,修行者的寿命又都很高,天变迄今也才不过210年,凡是突破筑基境的现在都远没到寿终正寝之日,大多都还处在中青年的阶段,所以,中低层,乃至筑基境、紫府境这些中上层修行者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对那些有着更远大志向的青少年,修为进入停滞期又不甘终老林下的中老年,出海寻找新的出路,这已成为修行界的一种风气,所以,每年从陆入海的初代鲛人数量一直居高不下,再加上鲛人本身结合生育的鲛人后代,经过粗步统计,修为达到练气境中期以上的鲛人数量在两万亿左右。 炎夏近海有神道体系和诸海龙王镇守,再加上那些镇守使与宗门驻地,我们预计有五千亿能战者足矣,其他一万五千亿都可调去新大陆周边沿海,因为那里缺乏完善的神道体系,宗门势力也不存在,那里对我们来说毕竟是个陌生之地,陌生就意味着危险,为了尽量保证稳妥,我们只能竭尽全力。” 学院众人相视一眼,心道,你们这岂止是稳妥,实在是太稳妥。 刚才他们还在想,要是官方一时间动员不了太多人手,那说不得六一学院也要亮出自己的金字招牌和对修行界的影响力,发动一场修行界的浩大远征。 所谓支援新大陆的沿海,就是保护我们的家乡。 却没想到,根本就不用祭出整个修行界这一招,直接一个鲛人族砸过去,就是这么大的体量。 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安安心心教书育人吧。 想到教书育人这个老本行,学院校长想起从新大陆那边传过来的另一件事: “哦,我们这次不是派遣了很多学院师生过吗? 听说对那边的刺激不小,就连常年宅家不出的青藤学院也出动了好多师生,经常在他们消灭海兽的间隙与他们约斗,文斗武斗已经进行了不下数百场。 结果可想而知,那边似乎也因为这事受了一些刺激,提出想要派遣留学生来我们这边进修。” 说到这里,新任校长嘴里啧啧了几声,似乎有点为此头疼,毫无疑问,对于魔道这种他们是不太待见的。 换了其他时候,想来六一学院求学? 怕是还没张嘴就直接一巴掌拍飞赚取功德了。 可现在炎夏既然已经正式承认他们是新大陆本土势力,现在大背景优势全球实力齐心协力共御外敌,这个建议还是炎夏首倡的,那么直接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至于担心对方来几个留学生就把自家看家本事学走,学院方面倒是没有这种顾虑,六一学院最宝贵的从来不是那些有形的知识,对学院来说,这只是一种“产出”,一种副产品,只要想,轻轻松松就能来一套全新的,这也是身为六一学院的校长所必备的一种大气与自信。 所以,他并不是担心他们来这里后学院因此损失什么,只是感觉此事有些膈应,但又不便生硬回绝。 官方代表在这种学校内部事务上并不帮他具体拿主意,不过,既然涉及到阵营之间的关系,他还是希望这事能成。 于是建议道: “青藤学院不是也有一些优势项目吗? 他们若想来咱们这里求学,取些真经回去,也不能两手空空的来,让他们把自家那些优势项目也顺便带过来,互相交流学习,彼此共同进步,看他们怎么说,也可以看看他们的诚意。” 校长一怔,恍然点头道:“这是个好主意,嗯,不只是新大陆青藤学院,其他阵营也都有一些值得咱们学习借鉴的地方,我想,他们也非常希望能到咱们这里走一遭,干脆就像他们一起发出邀请得了,来个全球阵营共同的学习探讨。” 官方代表高兴道:“可以,我们在那些地方都有驻外大使,你们先确定具体方案,到时候让他们去跑腿。”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少年郎 炎夏官方明显是早有相应的预案,等新大陆圣族发来求援,具体细节还在磋商之中,分散在炎夏近海诸多鲛人聚居之地的特制鲛人运兵船便开始组织入选的鲛人有组织的登船。 这种特制的鲛人运兵船有一个最明显的特点,层层叠叠的空间内部,有着一个复杂精妙的水网体系。 这些船体内的水流在符文与阵法的约束下,如同人体内的血液真气一样,始终运转不休,循环不止。 这是专为鲛人设计的坐舰,因为金丹境以下的鲛人均有“渴水症”,境界越低,每日就必须在水中浸泡更久的时间以缓解。 考虑到鲛人的特殊需求,干脆一步到位,给他们设计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浸入“水世界”的坐舰,但如果只是单纯的将舱体内注满水,既无必要,也非常浪费,因为飞船的每一点载重都是必须精打细算的。 所以,在设计之时采取了这种立体水网的形式,无论身处舱内的何地,鲛人都可以很轻松的进入水环境中,因为水网脉络是直接通过阵法符文约束,没有任何管道阻拦,有需要时随便动下脚步就可以轻松融入水环境,无论在里面睡觉还是修炼,都非常方面,而且,水网脉络也是四通八达,可以达成鲛人的特殊通道,非常迅速的往来舱内任何一处所在,而在其他时候,又可以非常自如的进入无水环境中。 而且,水网脉络随时处于流动状态,有专门的阵法随时祛除其中有可能产生的各种污秽,注入新鲜清新的空气,甚至可以根据个人喜好在相对封闭的个人水环境中加入不同浓度和不同风味的有机盐无机盐,真要论水环境的舒适度,比真正的大海还要更加清爽宜人,而且可调可控,每天都可以更换不同的风格款式,那些原本以为登船后会不适应的鲛人们瞬间就爱上了这里,迫不及待的融入水网之中,在里面游来游去。 通过这种设计的鲛人运兵船却比同款的人族运兵船更能装,即便水网脉络弄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鲛人们也不觉得自己被“叠罗汉”了,反而因为这种绕来绕去的复杂结构充满了探秘的兴趣,单是在里面捉迷藏就足够他们玩十天半个月,而如果将这种状态换到人类身上,大概就和层层叠叠的猪笼船相仿,没谁受得了那样的环境。 运兵船是以巨鲲舰为原型一路发展而来,长超过五百米,最宽处可达两百米,高近百米,本就以体大能装着称。 再加上拓空阵将内部空间的长、宽、高三个维度全部拓展延伸了八倍,空间整体放大了五百一十二倍,配合将空间运用到极致的立体水网脉络设计,一艘满载的鲛人运兵船能运送兵员五百万。 不过,考虑到飞船的护养、航程和乘客本身的乘坐体验,相关方面并没有在这方面追求极致,每艘船单次运送四百万鲛人兵员即可。 鲛人虽同属炎夏文明圈的一份子,甚至本身就是炎夏人族化形入海而来,但在性情上和陆地炎夏族人却有着极大的不同,陆地炎夏人普遍有种温和折中的脾气,骨子里追求的是一种和谐稳定的生活状态,只要能够好好生活,普通炎夏人是不愿意多折腾的。 而鲛人不一样,他们本来就是炎夏人中不安于“和谐稳定”的那一拨人,不折腾在他们看来生命中就缺乏光彩,人生就失去了意义,越折腾才越好呢。 那些鲛人结合诞生的二代鲛人、三代鲛人,成长在这样的氛围中,其受到什么样的熏陶可想而知。 而且,海域本来就比陆地多了许多危险与不可知,今天还安逸稳定的聚居地,很可能一只从深海闯入的巨大海兽就能将之夷为平地,更别说说变脸就变脸的海洋气象,前一刻和谐安逸,下一刻就怒潮狂卷,惊涛拍岸,似乎半个海洋都能掀到天上,安逸的家园瞬间被狂风暴雨、雷云闪电撕得粉碎。 他们长辈对他们的言传身教,这样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们的性情与陆地炎夏人族的不同。 炎夏官方早在新大陆求援之前,就已经开始在鲛人族中做了通知和动员,听说官方将征召鲛人去新大陆陌生而危险的海域开拓新局,鲛人们几乎都是“闻战则喜”的状态,报名那是一个比一个积极踊跃,生怕去得晚了喝不到头汤,只能和别人的洗脚水——真·洗脚水。 至于其中包含的危险,他们当然知道有危险,可在他们的观念中,生命的意义就是要主动贴近这些危险,然后,升华。 没有这样的心气,干脆在岸上做个悠游林下的清闲老居士得了,来海里折腾什么。 所以,当鲛人运兵船泊在鲛人聚居地海面上空时,海下海面尽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游动的鲛人,如果一个大型拖网船走一趟,少说也是上千万条的收获。 为了防止造成进一步的混乱,运兵船特意没有下潜到海里,而是直接悬停于空中,在船体内周而复始流动的水网脉络忽然伸出一根根直径超过人身的水之长触,如同密密麻麻的气生根一般扎入水中,凡是持有准允令牌的与之接触就能顺着一根根水之长触迅速进入舱体内部,而其他鲛人哪怕过去过来十几次也不会有丝毫反应。 远远看去,就像一根根水泵源源不断的从大海中抽吸人鱼,一船四百万兵员,不超过两个小时就被全部抽进舱内。 等人员上齐,从舱体内伸出的一根根水触全部收缩,迅速收回舱内。 飞船起飞远走,那些未能第一批离开的鲛人们在这处海域各种扑腾发泄。 “下一次,下一次,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那些维持秩序的基层神只各种安抚许诺,用掉比召唤时多十二倍的心力才能把他们遣散。 还一个劲的承诺:“一定一定,下次一定提前通知。” 鲛人运兵船内分布有五个大型灵珠动力炉,布成生息循环的五行大阵,为飞船提供强劲的动力,使其巡航速度可以达到五千公里每小时,日夜运转不休,一昼夜就是十二万公里。 另有八座次一级的灵珠动力炉,供应内部各种能量所需。 其恐怖的运力与速度,背后是恐怖的灵珠消耗,还有更加恐怖的庞大底蕴在支撑。 只用了十三天,圣族还在就一些细节问题与炎夏代表磋商,第一批合计一万艘鲛人运兵船就陆续抵达新大陆沿海。 而后,再根据各自抵达的先后顺序,或是沿海绕行,或是直接横跨穿插,从新大陆的这一端驶向另一端。 第十四日中午,便各自选择好了入海地点。 鲛人入海之时,并不是如登船时那般顺着一根根水触射入大海,更不是如下饺子般胡乱的往下跳。 这里的海域本来就不安全,更别说现在是深海意志犯浑大举入侵的当口,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深海巨怪。 …… 就在唐邪等人鏖战滩头,在他们的视线内,在距离陆地颇有的海域深处,一左一右一中间一共驶来三艘来自炎夏的鲛人运兵飞船。 因为随着海、陆双方你来我往的层层加码,这里已经成了双方角力的一个核心支点,各种各样正常的、不正常的海怪每天都有少则十几波多则数十波。 炎夏六一学院的师生、数量更加庞大的青藤学院师生队伍,几乎将这些海怪当成了相互论证所学的试验平台。 此刻,下到二三阶的中低阶圣族,上到四五阶的高阶圣族,全被这三艘忽然出现的运兵船吸引了目光。 运兵船上有着醒目的炎夏标志,不会让人产生误解。 “来得这么快?” 即便亲自提出求援的那几位五阶圣族也有些不敢相信,随着青藤学院师生的到来,他们现在已经沦为边缘角色,除了五阶实力之外,几乎和这满眼的妖孽怪胎融不到一个圈子里去。 他们干脆也识趣的不往那里凑,老老实实当一个一线大头兵。 新大陆距离炎夏可是有超过一百五十万公里的航程! 再加上炎夏那边的动员和准备,他们估计求援信息发出后,炎夏至少要一个半月以后才能派出第一波援助队伍。 却没想到半个月不到第一批就已经到了。 十兄弟带着百人小队联手围杀了一头体型超过百米,可在海兽中只能算超级小个、长相也非常正常的海螃蟹,唐邪等人悄悄吸收着海怪死亡后散发的浓烈精魂血髓之气,他们已经反复小心的确认过,因为此地战况持久,各种海兽死了不知凡几,数天前四五阶的战斗余波至今也不能完全尽消,各种气息驳杂无比,即便是五阶圣族,只要不是近在他们咫尺之内,都无法感应到他们偷偷吸**魂血髓之气的举动,所以,他们吃得非常大胆,大大方方的贴身吸食。 这头大螃蟹的力量等阶并不是太高,可其精魂血髓之气实在是丰厚,随着源源不断的吸入,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积累,卡在二阶巅峰的力量忽然一阵松动。 随着体内一个无声的阀门松动,一种大自在,大超脱的感觉升上心间,唐邪心中一喜。 “突破三阶了。” 十四岁不到十五岁年纪,成长到堪比筑基境的层次,即便是穿越者,唐邪觉得也足以自傲。 更别说,他真正的修炼时间,只有四年有余不到五年光景,还是这种处处受限处处受制的情况下。 而后,他先后感觉到数股熟悉的波动从身周传来。 那是其他兄弟姊妹们也相继突破三阶的征兆。 此刻,他心中简直光明大盛,似乎已经看见了广阔灿烂的前程在向自己招手。 他们突破三阶和寻常圣族突破三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实力每提升一阶,他们前世的经验和记忆才越发能够发挥出来,实力太低的时候,即便知道很多神妙法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以说,他们每进一阶,除了力量本身的增幅蜕变之外,更重要就是终于“有米”了。 正在畅享美好的未来,忽然,见身周其他队员一个个瞠目结舌望向大海方向,他心中咯噔一下,刚才吸食得太专注,都没来得及分心关注海面动静,心道,难道又有大怪兽出来了? 他赶紧扭头看去,没有看见大怪兽,只看见远处海面,悬空停泊着三艘巨型飞船。 此刻,每一艘飞船上,都有一头似虚似实的奇形生物凭空出现。 龟背,蛇项,蛇尾。 龟背沉稳如山岳,长长的蛇项蛇尾盘旋舞动。 一动一静,一沉稳一轻灵。 无论是龟背还是蛇项蛇尾,长度大小都超出了船体大小,体型超过千米。 俯瞰海面,蛇头露出狰狞而凶恶的神情。 但却又有一种天然的、堂皇正大的气息。 只是感受到这股气息,唐邪就感觉遇到了天敌,还是被克制得死死的那种,如同田鼠遇到苍鹰,麋鹿遇到猛虎。 他的心情不自觉的狠狠攥紧,连呼吸都死死屏住了,生怕它下一刻会注意到自己,那将是何等山岳压顶的窒息? 不过,他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三艘运兵船上凝出三头圣兽玄武之象,祂们略微扫视了一下身下海面,便大方从容的向下沉入海中。 一点也不担心大海之中潜藏着多少凶险。 随着三头玄武沉入海中,就见那三处海面凭空泛起巨浪,平静的水面陡然沸腾,随着沸腾夹具,翻腾的白沫巨浪夹杂着一点点嫣红,并迅速向四周扩散。 远处,原本正变着法向六一学院众学员“讨教”的青藤学院的学员早在三艘运兵船抵达之时就已经停下了动作,远远观望。 看到三头圣兽显现入海,身为五阶强者的他们比那些中低阶圣族看得更加清楚,能够看见三头圣兽巨大的形体内有着密密麻麻的节点,每个节点都有一个鲛人存在。 一位青藤学院的老师猛然扭头看向六一学院的老师,语音凝重的道:“圣兽玄武?……类北斗七星君凝像法门?” 六一学院的老师点头道: “对,从规模上看这应该是一个七阶玄武大阵,需要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人方可成阵。 对主阵者的要求非常高,不仅需要精神力、修为和意志都达到足够的层次,更重要的是心灵必须与玄武本源足够契合。 从原理上来说,我们已经将玄武大阵推到了九阶层次,可惜,对主阵者的要求是在太高,能够主持此阵者寥寥无几。 而且,他们本身也是顶级强者,这就显得有些鸡肋。 好在七阶玄武大阵也足够了,其凝出的圣兽玄武完全可与九劫金丹境比肩。” 这番话说得,处处都透露着凡体气息。 青藤学院的老师自动将其中不益身心健康的气息摒除,沉声道:“这么说,十三圣兽,皆可以大阵凝聚凝聚圣象?” 正在这时,只见三艘运兵船上又有动静。 三头体型分别超过两千米、形似巨鲸的巨大生物出现在船体上空,相比于玄武的动静一体,祂自然流露出一种慵懒、懵懂、天真、自由的气息。 巨大的双眸纯洁无邪,看到下方广袤碧蓝的海洋,祂的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喜悦,巨尾轻轻一摆,变向海面扎去。 其中两只大鱼顺利入水,可却有一只在入水之前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大鱼身形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不见,转而是密密麻麻鲛人如下饺子般砸向海面。 原本脸上保持着矜持笑容的六一学院老师脸皮疯狂抽搐了一下。 可更离谱的是,那些密密麻麻下坠的鲛人,在一人大声急呼,迅速在空中就近完成四人、或是十六人阵法,凝出一只只一阶玄武、二阶玄武。 他已经不只是脸皮狂抽,而且眼皮狂跳。 一只巨鲲散架,无数只玄武小崽儿诞生? 心中骂道,演练不熟就不要现,弄成现在这幅局面,岂不是反手自打耳光? 他还呵呵笑着对旁边青藤学院老师解释道:“咳,咳咳,这是以阵法召唤鲲鹏圣象,只是,一来阵法要求更加苛刻,二来,鲛人族中低阶族人也以熟练掌握玄武圣象为主,鲲鹏圣象能成就成,不能成也不强制要求,所以,他们在这一道上都还比较生疏。” 他此刻最担心的青藤学院老师反手回刺他一下,那样他真不知道脸往哪里搁。 可惜,他完全是多心了,目睹这一幕的圣族之人,谁会为了这点小小纰漏而嘲笑。 即便炎夏之人没有正面回应,但随着玄武圣象与鲲鹏圣象的出现,周围海域除了不时剧烈翻腾涌起猩红浪沫,没有更多的动静发生,他们就已经明白,炎夏与他们的差距,是全方位的。 后续队伍似乎也知道出了洋相,没有继续各种华丽操作,而是老老实实根据各自的实力,凝结召唤出一只只五阶、六阶玄武圣象,随之一起潜入水中。 当三艘共计一千两百万兵员下完,三艘运兵船并没有过来与近在咫尺的炎夏联合商贸团寒暄的意思,只是简单的以几声短促的鸣笛致意,便直接掉头,迅速升入天际,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虽然万艘运兵船一次可以运输鲛人400亿之巨,可要满足炎夏官方所制定的目标,需要来回三十八趟才能搞定。 一次来回,加上必要的补给与养护检修,把时间利用到极致,一个月时间都是极仓促的,要彻底完成官方制定的目标,哪怕一刻不停,也需要三四年时间才能搞定。 虽然以炎夏现在的体量,可以制造更多的鲛人运兵船,以更短的时间完成目标,可家大业大消耗也大,特别是这次远征,其他方面的资源供给也比饕餮还要饕餮,炎夏必须将每一份资源的使用精打细算到骨子里。 鲛人运兵船这种使用场景单一,制造过多等兵员运完就很容易造成闲置浪费。 而且,这些先期抵达的鲛人也并没有真的浪费时间,炎夏制定计划时也是经过审慎考量的。 打前站的鲛人数量本来就不宜过多,先派遣数量足够,但又不是太多的鲛人带着少量必要的给养熟悉周边海域海况,以勘察踩点为主,寻找一切可以迅速利用变现的资源,以减少炎夏本土的负担。 随着新大陆周边海域地图一点点被点亮,更多的鲛人抵达就不会成为闲置力量,而是一来就可以派上用场,将探明点亮的地图迅速清扫搜刮,然后向更大的区域开地图。 这就也是变相的以战养战的模式,以开拓养开拓。 随着后续鲛人队伍源源不断的抵达,几乎将炎夏近海已经发展了近一个世纪的完善鲛人社会平移过来,从未被开发的新大陆周边海域就是等着他们采摘的成熟果园,到处都跑着肥羊的猎场。 所以,三四年的运兵时间,也是鲛人势力在新大陆周边海域扎根、开拓、稳固基本盘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段内,他们并不会主动寻衅深海,当然,还想涌上门来的海兽巨怪就算是主动给他们加餐了。 面对成群结队的海兽巨怪,若是他们以个体的形式应对,恐怖的体量差距,确实会对鲛人造成巨大的伤亡,可他们自然不会犯这种蠢,在危险的陌生海域开拓,没有人会去逞个人勇武,等以后开拓成“熟地”,有的是机会让他们一展个人能力。 现在,当然是有多大力使多大力,能用出七阶玄武就绝不会用六阶玄武,而且,还是并肩子一拥而上那种。 不管海兽巨怪有多么恐怖强大,不管他们里面藏着什么天外怪物,它们必然也要受到世界上限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有玄武与巨鲲开路,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 …… 唐邪等人的切身感受就是,随着三艘炎夏运兵船抵达之后,一只只玄武巨鲲入海,除了看着海面不时翻涌血色浪花之外,他们一时间陷入无事可做的境地。 没有新的海兽巨怪登岸了! 他们甚至连远处海面之下究竟发生了都无法知道,只能以脑补想象出一场场哥斯拉大战玄武巨鲲的场面。 一位前世兄弟来到唐邪身边,低声询问道:“他们这三船到底下了多少人?怎么感觉这片海域全被他们包圆了?” 唐邪摇了摇头,他们只看到一只只玄武巨鲲入海,并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不过,想想那玄武如下饺子般入海的场景,唐邪猜测道:“应该不会少,少说也有几十万吧。” 他甩了甩头,不管下了多少,现在看来,都没有他们的戏了。 一位兄弟一脸担忧的道:“那咱们的队伍要解散了吗?” 他当然不是为海兽是否还会继续攻上新大陆而担忧,而是担忧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大快朵颐,恢复实力,海兽体量巨大,血髓之气充沛无比,再加上他们现在达到三阶层次,十人联手可以施展出更多大招,他们自信哪怕面对四阶层次的海兽都能全身而退,甚至反咬一口。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成长。 若是回到后方,再次回归秩序的校园生活,要想从三阶突破到四阶,怕是得以数年乃至十数年岁月来计较,要让体验过现在这种状态的他们再次回到那样的生活中去,实在是太过残忍。 更重要的是,只要一回去,分期贷就会如跗骨之蛆般再次紧贴上来,他们现在修为提升了,可腰包还是和以前一样寒酸啊,撸管卖精努力还贷的生活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啊。 唐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一脸凝重的皱眉想了想,缓缓道: “新大陆周边海岸线这么长,炎夏援军不可能每一处都照顾到,咱们这些好不容易征兆过来的炮灰,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咱们解散? 到时候必然是要把我们调去其他区域增援的,所以,不用担心!” 果不其然,上面并没有让他们在这里发太久的呆,很快就调整了新的方案,迅速登上各自的飞船,前往其他圣族区域,将原本有些稀薄的防线加密加厚。 …… 一个月后,等了半天才等来一次机会的唐邪等人在海兽冒头的第一时间就率队冲了上去,其他炮灰彼此看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退后几步,再次进入坐等模式,既然有人这么积极,他们何必与之争抢呢。 以一种饿虎扑食的心态将这头海兽扑杀分食,稍稍缓解了一下心头那股旺盛的饥饿感。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远海天空传来。 他猛然回头,就见一艘熟悉的炎夏运兵船从云端落下,停泊在远处海面上空,一头头玄武圣象凝出,一一钻入水中。 这里不是海陆交锋的节点区域,无论是海兽的数量还是质量都远没有之前那一处那么密集,所以自然用不着三艘运兵船齐至,只需一艘便足矣。 看到炎夏运兵船抵达,其他炮灰脸上有一种释然喜悦由内而外的释放出来,可唐邪十人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他们只感觉非常倒霉。 好在队伍依然没有解散,继续转战支援别处。 六个月后,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合适出手猎物的唐邪等人有些百无聊赖。 随着炎夏支援队伍的不断到来,暂时还由圣族负责的防线从原本十分稀薄,必须紧急征兆内部力量赶来支援的危险态势,迅速收缩变密变厚,后方的紧急动员和抽调已经停止,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状态。 而过于厚实臃肿、同时对后勤也有着更大压力的防线也让高层开始考虑适当减负。 看着仿佛每月必达的炎夏运兵船再次从远处天际露出姿容,缓缓悬停于远处海面上空,唐邪一脸的平静。 还出声安危众位因数月来连续在路上奔波,收获少,却大半都在赶路众位兄弟:“不用担心,即便要削减裁员,最先裁的也是那些人数最多,但却最不中用的二阶圣族,不用担心。” 一年之后,一位圣族核心成员,站在圣族力量体系顶端的大佬中的一员,外貌打扮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贵族老管家,他看着远处一艘刚抵达的炎夏运兵船如同下饺子一般往大海注入能量,扭头看向旁边一位炎夏官方代表,有点发懵的问:“你们到底要支援多少人手过来?” 他说到“支援”二字时,一字一顿,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炎夏官方代表有问必答,而且不屑于说谎,道:“这次刚好满一年,我们一共支援了四千八百亿敢战之士,以这个规模,后续增援部队大概还需要两年才能全部运抵完毕。” 老管家忽觉眼前一花,有种要昏厥的冲动。 …… 几乎就在这次谈话之后不久。 唐邪等始终坚守在第一线,完美躲过了一次次减员的圣族战士们撤离了最后的防线,回到各自的飞船。 但他们并没有返航,而是领取到了新的任务。 就在唐邪等人所在飞船的大厅中,一位五阶圣族一脸严肃的站在台上,扫视台下,目露沉重之色。 “在之前的几个月里,我们有过许多次撤离减员,你们明明都有着离开的机会,但却选择坚守到最后,你们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自己对于圣族的忠诚。” 听到这话,一些经验丰富的圣族心中已经暗道不妙。 圣族高层可是很少以这种口吻夸奖下属的,对圣族而言,力量是根本,高阶对低阶拥有莫大权力,能给你一个和善的笑容就是天大的恩赐,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还是这么公开正式的场合,那得做好用命去换的准备。 除了少部分怀着别样心思的期盼,他们之所以留到最后,不是不想早走,纯粹是运气差而已。 若是机会允许,他们怎么会留到现在呢? 可有人走就必然有人留,他们就是那群倒霉的次次都抽到下等签的倒霉蛋。 可即便有心思机敏者察觉到了不妥,此刻也是万万不敢有其他表示的,只能安安静静等待五阶大佬的训话。 “炎夏派遣的鲛人援军规模远超我们最乐观的估计,而且,他们有很大可能直接在我们周边沿海扎根下来,将我们新大陆完完全全的包围起来。 当然,用他们的话说是把我们保护起来,我们可以安安心心的发展,不用再为陆海之争头疼,因为以后但凡来自海洋的威胁,都必须先过炎夏鲛人这一关。” 场下很多圣族神色都忍不住悄悄松弛下来,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些人彻底没活干了? 圣族高层可不会把他们白养起来,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被放羊,要自由了? 五阶大佬脸色却变得越发严肃起来,道: “这意味着安全吗?不!这意味着我们即将被圈养和驯化的可悲命运!” “以我们圣族的骄傲扪心自问,我们能接受这样的命运吗?”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不管场下众位圣族真实的心声,主动代表他们说出了答案:“不能!” 说的铿锵有力,语气激昂。 “现在,我们必须客观面对自身与炎夏的差距,不能与他们翻脸,但我们也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们绝对不能就这么安安心心,理所当然的全部缩回内陆,把深海的危险全部扔给炎夏。” “在他们与深海意志的对峙角力中,必须有我们圣族的力量在!” “哪怕不多,不强,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必须始终有我们圣族的力量在场,即便是作为一面弱不禁风的旗帜,飓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我们都必须牢牢的钉在那里。” 他每说一句,目光便如同锐利的鹰隼般扫视在全场来回扫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众非酋圣族心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下是彻底走不了了。 而唐邪等人却忍不住悄悄相视一眼,眼神中都是泛着光的。 “所以,你们将作为我们圣族的代表,与炎夏鲛人一起行动。” “我们不要求你们做出多大成绩,不需要你们主动舍命拼杀,只要不太给我们圣族丢脸即可。” “你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随时跟紧他们!” 场下很多人心中忍不住悄悄腹诽,心道,这已经是最危险的任务了好吧? 可不管他们心中怎么腹诽,甚至把面前这位五阶圣族,包括那些想出这个主意的圣族艹了十八变,都已经无法改变这个既定的策略。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老实遵循而已。 除非他们想现在就让自己玩完。 ……(起点中文网首发,可直接与作者交流互动,讨论故事剧情,提出意见等,好奇又喜欢的)…… 鲛人队伍源源不断的抵达,一点点填满新大陆周边海域,并一点点由近及远,顶着狂暴的海兽袭击一点点向海域更深处推进。 鲛人队伍抵达的先后顺序也是非常有讲究的,最先抵达的鲛人队伍都是年轻敢战之士,配以少量经验丰富者作为一个个小团队的智囊领导。 稍后抵达的是一些年纪更大的中年甚至老年鲛人,他们的平均实力比最先抵达的那一批是有所不如的,血性悍勇之气同样有所不如,但他们却都有着丰富务必的经验和见识,作为人的,作为鲛人的。 而且,虽然他们在战力与血性上有所不如,可他们也有自己拿手的地方。 精通阵法的、精通符文的,甚至在海量有识之士的攻坚下,渐渐摸索出了以水系力量为根基的独特的炼丹炼器之法,这些都是必须的,而且是非常紧缺的,再加上他们丰富的人生经验和见识,将一个个军营一般的所在变成了一个个完整的社会。 甚至开始从无到有构建起基层神道体系,为将来敕封神只打下第一根桩。 以炎夏的计划,鲛人在新大陆沿海彻底扎根的标志,不是既定的鲛人数量迁移完毕,而是神道体系新大陆沿海建立,炎夏人道完全的延伸过去。 这才是真正扎稳了根。 最后迁移过来的,是年纪十岁出头到不到二十岁之间的这个特殊群体,只需再过几年,他们就将逐渐成为生力军,在这以年计,甚至以十年计的争锋中,趁着这次机会将他们提前送过来也不算冒险。 而且,在靠近新大陆海岸的近海,鲛人势力已经经营起了足够多、足够大的安全后方。 即便深海中真有危险,也必须先突破顶在更前面的探索开地图的队伍。 再就是鲛人整体数量的四分之三都在这次大转移之列,本来就是以家庭为单位,挑选合适的家庭进行整体迁移。 …… 这一日。 跟随一只鲛人探险队伍又点亮了一处“黑暗”区域,趁机与众兄弟联手围杀了两头海兽的唐邪等人又开了一次荤。 他们发现,跟随鲛人出战比和圣族一起战斗更加畅快,因为在他们眼中,自己这群人就是魔道啊,吸**魂血髓之气不是理所应当吗? 可以非常光明正大的进行,最初,那些鲛人还会有厌恶嫌弃的眼神,后来,干脆熟视无睹,视若平常。 只不过,他们只能吸食自己猎取的猎物,不能染指那些鲛人的收获,因为被他们吸食之后的海兽基本就是一堆废渣,精华之气全被他们吸走了。 唐邪等人的切身感受就是,跟着鲛人混比跟着圣族混还爽还自由。 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他们的实力就又上了数个台阶,现在已经是三阶巅峰,只需要再蕴养熟悉一段时间,就可以一鼓作气进入四阶层次。 到时候,天地还会再次一宽。 “开图”探索完毕,他们跟随鲛人队伍一起返回后方一座刚建起不久的鲛人海市。 顺便也能将一些探索所得的资源兑换成他们所需要的资源。 这座鲛人海市建在一片巨大的珊瑚林里。 海底距离水面不深不浅,阳光照射进来刚刚好,温度不冷不热,海面轻轻荡漾的水波将阳光拆散成一束束凌凌波光投射下来,斑斑点点,有种梦幻般的感觉。 进入城中,曾经的邪魔十兄弟也不禁被这氛围所感染,外出探索始终绷紧的心神一点点放松下来,左看看,又看看。 最后,一行人进了一家酒楼,想要尝尝鲛人的海底美食。 寻了一间二楼包间雅座,随便点了几样特色菜,便一边闲谈,一边等待。 唐邪眼神自然的向窗外观望。 其他正交流闲谈的兄弟们见老大似乎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怔怔的看着窗外不动。 心道,老大这是又犯了什么魔怔? 这个酒楼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后面是酒楼店家自住小院,一个寻常的鲛人家庭,这有什么好看的。 心中如此想,却也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 很快,他们的目光似乎也被定住了。 在那后院中,有一位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年轻鲛人手中拿着一根寻常木棍,做着最简单的刺击动作。 一下,两下。 三下,四下。 缓慢,简单,而且动作看上去非常僵硬。 因为这里是海底,那位少年鲛人并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去抵消来自海洋的压力。 海水不是静止不动的,随着巨大洋流的轻微起伏摆动,一切物体,身处其间的一切存在,都必须配合海水的这种节奏而摆动。 就像坐在摇晃颠簸的小船上,身形必须随着船一起摆动才能最舒服,最省力一样。 如果强行与这种自然大势对抗,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而院中那位少年鲛人,他的动作虽然简单而僵硬,可他却一点没有遵循大海的这种节奏韵律,坚持着自己的节奏。 他们的目光渐渐被那柄寻常木棍所吸引。 他们都是有着数千年修行经验的积年老魔头,虽然现在实力恢复不多,可眼光见识却没有丝毫退化,甚至这些年接连经历了圣族和炎夏鲛人族迥异的社会风气,迥异的力量体系,他们眼光见识相比前世还有所提升。 所以,他们很快就看出了那柄木棍的“真容”。 在他们眼中,它不再是一柄寻常木棍,而是一柄剑。 一柄无惧任何艰险阻挠,永远也会向前递出,一寸寸向前递出的剑。 它不锋利。 但它坚决。 似乎也不强硬。 但却一步不退。 他们从这一式式的简单剑招中,看到了让他们心驰神往,有心颤不已的境界。 不需要多强的修为,不需要精妙的招式,自然而然就有让人心雌伏的力量。 那是他们在修为最巅峰之时都不曾达到,只能遥望的层次。 他们的心在战栗。 他们已经完完全全的确信,眼前这个少年绝不是一个真正的少年。 他和他们有一样的身份。 穿越者。 但他又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他前世的层次比他们更高,也绝不是被威逼走投无路才魂入此界。 那位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他们注视的目光,却没有停止练习。 直到后院厨房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小凡,又在玩你那烧火棍,还不赶快过来帮忙。” “哦。”少年这才收了“烧火棍”,进入厨房。 没过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很快,便来到二楼唐邪他们所在雅间,礼貌的进来,面对一个个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的客人们,他面色如常,讲托盘上的菜碟一一取出摆放好,又礼貌的说了句:“客人请慢用。” 这才退步离去。 从始至终,没有威胁,没有暗示,没有任何表示。 仿佛真是一个纯粹的少年郎。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求道者的乐园 唐邪等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结束了一餐饭,直到晃晃悠悠走出酒楼,远离那条街道,恍恍惚惚的心神这才重新安稳下来。 “头儿,我打听了到了,听附近的人说那少年名叫张凡,他的父亲是初代鲛人,现在是个筑基境后期的探索队小队长。 据说她母亲在生他时伤了许多元气,生下他之后就没有了生育能力,是少有的独生子,为了照顾他,原本和他父亲一起化鲛入海的她选择了在海市内扎根。” 其实,在那位兄弟刚说到开头的时候,唐邪就很想出言制止对方继续说下去,对于那种层次的大佬来说,最忌讳的一点就是被人寻摸跟脚,可他又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 直到听完对方从周围邻里的嘴中拼凑出来的概貌,这才轻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到此为止。咱们就当没见过他,不要多事,不要节外生枝。” 说着他还以警告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道:“你们可不要把这事拿出去炫耀或者作为筹码交换什么东西!” 其他兄弟相视一眼,无奈道:“头儿,你觉得我们傻吗?这种事还需要你叮嘱?你管好你自己就得了。” 唐邪听到他们的回答,却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我也是怕你们什么时候不注意说漏了嘴。” 而后,众人便也非常有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真当这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 张凡,父母长辈则喜欢亲切的称他小凡。 正如唐邪等人猜想的那样,他确实也是一位穿越者,和他们一样。 最大的不同是,他是主动选择魂入此界,而不是被人逼迫,走投无路。 也没人能够逼迫得了他。 对于自己的身份,他虽然没有选择主动曝光,但却也没有刻意隐瞒,可他一来对炎夏乃至此界都并不抱有敌意,炎夏的气运筛查之法对他无效,二来,按照炎夏官方的标准,他无论是修行天赋,还是心灵与十三圣兽本源的契合度,乃至气运变化,都很寻常。 再加上这十几年来他始终安安静静的生活,并没有做什么与年龄不相称的出挑之事,所以,始终处在炎夏的观察范围之外。 完成了启蒙和九年义务教育以后,他连有资格进的中等修行学府都没有去,只是在家练剑。 对于炎夏官方给他的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评价,他今世的父亲有些黯然失落,母亲变得有些小心谨慎,生怕在这方面刺激到了他。 而他的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是,呵呵。 甚至,对于炎夏现在的修行体系,搞得如此枝繁叶茂,体系庞杂,花团锦簇,若让他给个评价,他也只会给个——呵呵。 在他看来,炎夏修行体系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在用天变前的思维模式来搭建推导修行体系。 凡事都要讲个方法,凡事都要从因为开始,到所以结束。 凡事都要讲普适,任何方法,似乎只有传递、分散、普及开去,才有价值。 死脑筋! 殊不知,修行一道,对于真正的天才,对于那些能够真正体悟大道奥妙之人来说,最不能讲的就是道理。 修行的妙谛真髓,恰在那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瞬间。 欲语未语,欲语而不能语,因为一旦语尽,那种玄妙空灵的状态就会破灭。 同样一个悟境,一百个人可以有一百个领悟,甚至同一个人不同的时候都能有不同的收获。 这才是上乘。 炎夏修行,却力求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意思,都铁板钉钉,千锤百炼,哪怕千百年之后,都不能产生丝毫歧义。 殊不知时移世易,任何一种法,任何一种理,随时随地都是处于变化之中的。 一者是艺术品,一者是工艺品。 工艺品美则美矣,但却是没有灵魂的。 这种僵硬而呆板的修法,在前世当然也有,可那都是为庸弱凡俗之流准备的。 这对真正的修行者,真正追慕大道者来说,却是一种禁锢,一种戕害。 所以,对于这种修行体系给他的评价,他的态度唯有,呵呵。 沮丧黯然什么的,当然更不会有。 至于他来此界的目的,也非常简单,非常纯粹。 印证己路,开一世剑道。 前世的世界,修行发展了无数年,各种理念都已经深入人心,且势力驳杂,难以寻到一个真正清静的所在印证大道。 很容易受到各种有形乃至无形的干扰,甚至阻挠。 说得更简单点,新人难出头。 对于唐邪他们那种老老实实沿着既定老路的人来说,感受不深,甚至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感受。 可他却是立志要开辟一条全新剑道之人。 可天地中已经有了剑道,而且不止一条,每一条上面都站着一位甚至一群大佬。 他想要插一个进去,指望人家挪挪身为,往旁边稍稍,给他一个空位吗? 不直接天外飞来一剑将他抹杀都是他够谨慎了。 在这样的境遇中,得闻此界消息,根本不用任何人逼迫,他就主动想方设法钻了进来。 一张白纸才好作画啊! 所以,对于被唐邪十人窥破行藏,他本来就不在意。 他就从没刻意隐瞒过自己身为穿越者的事实。 即便暴露在炎夏视线中又有何妨? 他想要开辟剑道,本来就要站在台前,更少不了要和炎夏打交道。 何况,以炎夏一贯的态度,他又没犯法,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唯一让他有点头疼的,也就—— “哎,小凡,你怎么又在小孩装深沉了?” 忽然,一双纤长的手捏在了他的脸上,一个穿着比较朴素,但却无法掩饰其清丽姿容的女子似乎见不得他紧锁眉头,愁眉不展的样子,此刻更是直接手动帮他舒展脸皮。 想要帮他把褶皱起来的脸皮熨平整。 这女子是他此事的母亲,可从两人的相貌来看,与其说是母子,更像是姐弟。 感觉自己十八岁的充满胶原蛋白的少年脸蛋被母亲来回搓揉了好一阵,一直以麻木的、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应对的张凡终于无奈出声:“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玩我?” 女子忽然一脸黯然,脸色瞬间从刚才玩得起劲变成伤心欲绝、泫然欲泣起来,就差抹眼泪外加嘤嘤嘤了。 张凡当然知道,老妈这又是戏精附体了。 哎。 唯一让他头疼的,也就今世的父母了。 在做出魂入此界,重新投胎做人这个决定时,他考虑过很多,包括如何与当地势力接触,如何积蓄底蕴,如何一鸣惊人,展露风采,如何印证大道,更上层楼。 至于投胎过去的父母亲人,从来就没进入他的考虑范围。 工具人而已。 可真正投胎过来,当他意识完全觉醒,彻底回想起从出生以来的点点滴滴,被母亲抱在怀里温言软语的呵护,在她的哺育下一天天成长,吃了睡睡了吃,把屎把尿扑腾哭闹,父亲总会想方设法的给自己制作一些幼稚粗劣的玩具,每次外出任务归来总不忘给他捎带一些礼物……没有觉醒之前的他与寻常婴孩儿并无任何不同,而这一切却又都被沉睡于幼儿体内的他清楚无误的感知着,感触甚至比寻常幼儿还要深刻。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他修得是剑道,不是无情道。 对此岂能无感? 而且,更令他心怀愧疚的是,在即将出生的时候,沉睡中的他许是因为太激动,许是因为脑子里某个弦没控制好,散发出了一道剑意,虽然他立刻惊觉,一发即收,但还是对母亲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 让她彻底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 不然,若是按照炎夏正常的家庭,自己还会有几个弟弟妹妹,那样他无论做什么,都会更加心安理得一些,也会更加从容。 而现在,作为他们的独子,他们对自己给予了如此多的、毫无保留的爱。 无论做任何选择,他心中都不由得反复权衡,思虑再三,考虑最多的却是自己做出某些选择后他们会如何感想。 特别是,当他们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乃是天外来客,一个穿越者,他们会如何对待自己? 每每想到这些,他都会头疼不已,并时常怀念前世以孤儿出道的自己。 “哎,还是做个孤儿好啊。” 每次想到纠结头疼处,他心中都会冒出这种感慨。 想起今天被人窥破行藏,他预想到将来可能会面临的局面,甚至很可能就在不久的将来,他看向面前戏精附体的母亲,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 “妈,要是哪天你发现你儿子是个绝世天才,你会不会崩溃?” 他本来想说“穿越者”的,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怂了,用“绝世天才”取代。 戏精上身的女子也收了表演,一指摁在他额头:“你傻啊,我儿子要是个绝世天才,我每天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为什么要崩溃?” 张凡张了张嘴,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女子看他神色变化,却是误会了什么,赶紧避开这个话题,道:“其实想咱们这样在城里安安稳稳的也挺好,你看看你爸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这都有多久没回家?越是天才怕越是个劳碌命,别想有清静安生的的日子。” 张凡点了点头,也顺势将心中的一些纠结扔开,陪母亲随便聊些有的没的。 他了解自己,此刻虽然为此纠结,可自己终究是个道心卓绝的修道人,等到契机到来,前世今生,多年磨拭的锋芒终有试刃天下,惊艳世人的一天。 …… 无独有偶。 在炎夏本土,一座四十几年前才新设一州的州城附近。 当地的高等修行学府中。 机关系。 一间加工房内。 一位十八岁的少女将最后一枚木制零件加工完成,便将装了大半箱的各种各样的木制零件抱到一边,将工作台让给别人使用,她则找了个偏僻角落自顾自的掏出一个个木制零件,将它们快速拼凑组装起来。 每一个卯榫空隙都精确到毫米级,既能轻松装上去,却又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松动。 正在这时,又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凑了上来,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一个模型在她手上一点点成型。 随意搭话道:“喂,你十三圣兽都组装过了,这次又要弄个什么出来?” 少女没搭话,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止,依然很有节奏的动着,就见一个直立的类人型模型一点点出现出来。 当她把最后一块零件插上去,一个大概有真人高的完整模型就已经做成。 下巴搁她肩上的少女看着面前这个怪模怪样的玩意儿,疑惑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少女认真打量了一下,秀眉皱了皱,似乎也有点为它的长相不喜,和自己的审美有些不同,道:“之前去州立图书馆一个密档库里翻到的,因为一些原因,官方多年前禁绝了这类知识的传播。” 另一个少女道:“所以咯,它是个啥?” “擎天柱,一个从天外世界来到蓝星的强大存在,但他却从不以力压人,勇敢、善良、正直、责任心强、爱好和平、乐于助人……” 说到这里,少女点了点头,点评道:“所以,虽然样子丑了点,但我还是决定给它造一个身躯。” 忽然感觉有些异样,扭头看去,见旁边少女也正扭头一脸古怪的看着她,她好奇问:“怎么啦?” 另一个少女噗嗤一笑笑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勇敢善良正直爱好和平乐于助人……要不是知道你在说面前这个木头玩具,我还以为你是在说你自己呢……那个语气,啧啧啧。” 少女认真想了想,却缓缓点了点头道:“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另一个少女终于忍不住笑了。 岔开话题道:“好了,说说你吧,怎么我感觉你选择来机关系就是为了做玩具模型方便? 你天天摆弄这些,可玩具就是玩具,它们又不会自己动,咱们机关系说到底还是要往机械工程这个方向上靠。” 少女却道:“你怎么就知道它们不会动?不过是契机不到而已,而且,现在机关系的方向也确实有些不妥。” 另一个少女一脸吃惊的看着她,最终做了个服气的表情,道:“好吧好吧,咱俩看来谁都说服不了谁。” 少女将擎天柱拆成几截放回木箱里,抱着箱子站起了身,临走前伸手按在另一个少女肩上,认真道:“放心吧,虽然你现在走在错误的路上,但以后我会帮你的。” 另一个少女哭笑不得的挡开她的手,和她一起往外面走去,一边询问道:“那我可谢谢你了……你这是又要去哪里?” 少女道:“州立图书馆,我发现那里面有很多藏书都是府里县里无法看到的,特别是天变前的一些知识,非常有趣,对我也很有启发。” 另一个少女瞥了瞥箱子里被拆成几截的擎天柱,道:“就是这种启发?” 少女摇头道:“这只是消遣游戏之作,那里真正让我着迷的是信息工程,人工智能那些知识……真的,在接触这些知识之前,我从来没想过可以从这样的角度去解读。” 说到这里,她一边摇头一边感慨,明显是大受启发,甚至是大受震动的模样。 另一个少女点了点头,也不再劝阻,她也知道,每一个人的路都是属于其个人的,旁人偶尔提一下还行,过分指指点点连朋友都没得做。 出了加工房,两人在一个路口分开,少女要先回宿舍放木箱,另一个少女则要去赶一堂讲座。 回到宿舍,少女将木箱放到书桌上,将拆成几截的擎天柱重新组装成一体,然后将它放到了房间一角。 在那里,各种各样的模型已经放了一大堆,最显眼的无疑就是以十三圣兽为原型制作的模型。 擎天柱正好站在一个手持铁棍,身披战甲,脚踩战靴,头戴凤翅紫金冠威风凛凛的大圣旁边。 她仔细大量了一下,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完全就是一个混进去的异类。 她干脆将它拎到另一个墙角,让它孤零零的呆一边,身边一个伙伴小弟都没有,哪像十三圣兽这么热闹。 心中那种不协调感消失,少女这才拍手点了点头。 关上房门,出校往州立图书馆而去。 毫无疑问,她也是一名穿越者,而且,和张凡一样,也是那种主动选择穿越过来的。 她也不是要立志开辟一条新的大道,而是在自小被誉为傀儡奇才的她在达到某个层次后遭遇了瓶颈,仔细省视自我后,她发现这层瓶颈无法靠天赋冲破,而是认知的局限。 也就是说,她发现自己有知见障,但她却又无法打破这层屏障。 最后,她想到了魂入此界的办法,希望在一个完全陌生未知的世界,完成认知的重塑,获得全新的视野。 在她看来,这比习得某某秘法,得到某某神功重要了无数倍。 而现在,她不仅完成了认知重塑,还找到了突破瓶颈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成长 六一学院。 典藏阁,后山。 半山腰处。 并不十分平整的小院中,生长着稀疏的杂草野花。 天气晴好,鹅黄的粉蝶和蜻蜓结对翩跹追逐,时而飞出院外,时而又从篱笆的缝隙中钻进来。 青绿的杂草丛中,西贝麒麟意态悠闲的趴在那里,后肢斜躺紧贴这地面,前肢撑起,使头颅保持一种昂扬的姿态,就像那种分明困得要死却依然倔强的不肯趴桌上睡觉的学生。 它的眼神半眯半睁,偶有蝴蝶蜻蜓落在它的头上乃至眼皮上,都懒得睁开一下,实在在被扰得烦了,就暴躁老哥般张嘴去咬,总被它们未卜先知般轻盈灵动的躲闪开去。 不过,这也不是全无效用,至少它因此又能得到片刻的清静。 就在距离不远的茶室台阶下,坐着四个女子。 正是金允儿和她的三个女儿,老大陈东东,老三陈茜,老幺陈夏。 金允儿看着一脸郁闷的陈东东,带着揶揄神色道:“你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上次才说你几句就这么久不回家,要不是今天恰巧在这碰见,你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你这就叫做成熟稳重不轻佻?” 陈东东一脸郁闷,这次休假回来径来此处看望姜爷,她是万没料到会和金允儿他们碰个正着。 对于她的揶揄,陈东东不是无言反驳,却已经怕了她在此祭出杀手锏,那样她除了落荒而逃已经找不出任何办法应对了。 陈家母女的关系,特别是陈东东与金允儿的古怪关系,包括陈中夏,包括陈家其他几个,早就习以为常,她俩在一起不互相呛几句都会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陈东东自小就看不惯金允儿没有为人母为人妻的模样,或许是因为“他们是真爱,我就是个意外”这种情绪被她合理化之后的一种表现,面对她的批评,金允儿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左耳进右耳出,还时不时反呛她几句,能把陈东东堵个够呛。 可上一次,金允儿突然使出了致命杀招: “东东啊,你现在也有八十几岁了,想当年我和你爸这么大的时候你们姐弟七个差不多都凑齐活了,你现在却还什么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文安局的工作性质让你很难接触到合意的目标啊? 这事你不用担心,包在妈身上,我的那些学生,甚至是学生的学生,拎出来也个个都是不错的,绝不至于埋没了你。 要不……哪天妈就找个机会让你暗中都见见?看看哪些合意再继续深入了解?” “哎,你是家中老大,每次我跟他们提这事他们就把你推出来做挡箭牌,你历来都是有责任心有担当的,要不你给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争取这两年内把事情给办了,如此我和你爸也才能够安心啊……哎,你看看他们一个个七老八十的,不是光棍就是老姑娘,哎!” 金允儿说这话时那时哀叹连连,可她那表情哪有一点哀叹之意,满脸都写着“我在看你笑话呢,有本事你怼回来啊”的表情。 她要不是自己的妈,要不是自己确确实实打不过她,差距实在太大,这种每一句话中都充满了致命杀伤力让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狠狠撕咬几口。 可惜,事实胜于雄辩。 她一直说金允儿做母亲如何如何失败,做妻子如何如何不称职,结果现如今被她站在了制高点上,让她陡然发现自己已经毫无理直气壮指责的立场。 而且,面对她仿佛陡然觉醒的天赋本能般的各种花式催婚问题,她除了落荒而逃已经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此刻,再次面对金允儿的揶揄,陈东东没有针锋相对的顶回去,主要是怕她用那话再把自己死死将住,于是便岔开话题问:“老二他们几个呢?” 旁边的陈茜赶紧道:“他们四个都去新大陆那边了。” 陈东东吃惊道:“他们全都去了新大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幺陈夏在旁边帮腔补充道:“自从去年中官方既定的鲛人运输目标完成后,那一万艘鲛人运兵船官方就直接拍卖了四千艘。” 陈东东轻轻点头,她所在团队现在以管理、监测不同人群的气运变化、以此提前锁定那些危险分子为第一任务,对于深海战略的继续推进,庞大鲛人群体的大规模转移,她并没有做详细的了解,所知道的也仅止于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大众所知道的程度。 老幺陈夏进一步解释道:“官方之所以拿出四千艘鲛人运兵船来拍卖,有减少闲置资源浪费的考虑,更因为从前年底开始,修行界就开始不断向相关部门提交申请,说炎夏推行深海战略,开发新大陆周边海域,不应该把他们落下,作为炎夏的一份子,他们也义不容辞的要出一份力。” 陈东东这才想起,这事她之前听谁提过一嘴,似乎当时这个话题在修行者中还颇有些热度,只不过和她的工作范围没有什么交集,她也就没有过多关注。 此刻听老幺简单一提,她自然也就看明白了,什么“义不容辞的想出一份力”,不过就是怕一口汤都喝不上,这是急眼了。 “官方便顺水推舟,拍了卖了四千艘,作为他们往来远航的交通工具。 因为官方在同意将新大陆周边海域海岛交给他们他们探索开发的同时也申明了,一切支出、盈亏费用全由宗门、商团、个人修行者自行承担,对于他们的后勤问题,官方更不会过问。 不过,这申明不仅没有吓退众修行者,反而都把新大陆周边海域当成了淘金宝地,现在都想往那边凑去发财寻找机缘呢。 他们四个之前在家里提了一嘴,被妈好一阵奚落,大意是以他们的本事,发财的可能不大,更有可能成为别人的肥羊,他们当时没有吱声,结果后来不声不响自己开溜了。 人都到了新大陆,才发信息回来说‘人在新大陆,刚下飞船’。那天也是你不在,他俩接到这个信息差点没被活活气死。” 陈东东瞥了眼此刻老神在在,仿佛一切与我无关的金允儿,心中腹诽道,他们四个离家远走,誓死也要脱离你们的羽翼独自闯荡,怕不是有很大一个原因是被你“一个个都是老光棍”给羞辱的。 男孩子的自尊心本来就更强,而且,他们七个虽然都走了圣兽本源意志感悟一道,也有一些开挂作弊的优势,可依然要看个人天赋,除了她,另外六个中只有三个借此光明正大的进了六一学院,其他三个都是上的“家里蹲”学院,虽然效果并没有任何差别,甚至陈中夏金允儿还会格外关照一些,可这对个人心气的影响是完全无法估量的。 母女俩那次争执,怕就是促使他们走出这一步的关键契机。 他们想要脱离陈中夏、金允儿这两个巨大的羽翼,远走新大陆,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看了看老神在在,不似作伪的金允儿,狐疑道:“真就一点都不担心?” 老三陈茜道:“他们几个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说着她指了指茶室内正和陈中夏对面而坐的姜爷,道:“四个大老爷们要离开前,来向姜爷告别,大概说了番想要仗剑走天涯,为梦想买单的鸡汤话,他们离开的时候把白虎青龙他们四个拐跑了。” 说着她又指了指旁边孤零零一个闭目打盹的西贝麒麟,似乎在说,你看,狗狗的玩伴全被你那几个为梦想买单的弟弟拐跑了。 “所以说,根本犯不着为他们担心,他们不去扮猪吃老虎就算他们心思纯良了,要是有人把他们当肥羊。” 说到这里,老三和老幺都齐齐低声笑了起来。 陈东东彻底恍然,这才明白为什么今天一大家子这么齐整的原因。 若非姜爷愿意,任那四个家伙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也不可能拐得跑白虎几个,所以,看似他们耍了点小心机,但归根到底,还是姜爷在为另几个“老光棍”的梦想买单。 今天,就是陈中夏、金允儿特意携二女一起过来表示郑重感谢的。 不然,大家虽然都时常往姜爷这跑,但基本是母女不同框的。 反倒是她,机缘巧合,误打误撞的也凑了过来。也算是天意吧。 …… 母女几个在庭外闲谈,这样和谐温馨的场面让陈中夏一时间有些感慨,忍不住道:“以后,这样的场景在修行者中怕是会越来越少见了。” 姜不苦明白他意中所指,陈中夏话中的修行者特指境界超过了紫府境、乃至达到金丹境之人。 在一百多年前,灵气刚刚诞生那会儿,紫府境修行者的寿元至少五六百岁起步。 后来金丹境出现,修行者的生命长度更是超过了千岁。 早在一开始,有关生命延长,相应的生命节奏调整就是高阶修行者热议的一个话题。 在很多方面都完成了调整了,可在生儿育女上,在陈中夏他们这一代人的观念中,基本都是遵循炎夏的主流观念。 可到了陈东东他们这一代,无论男修还是女修,保持独身的比例忽然就增大了许多,同时,即便那些结合成为道侣的,也很少如他们那般一生就是七八个,最多生育一两个,甚至干脆不生。 随着个人生命尺度的变长,生儿育女这种天性却在一点点淡化——他们在这方面已经不急了。 或者说,即便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对于有着一两千年寿命的他们来说,现在的人生才不过刚刚起步罢了,道侣乃至后代,过个七八百年,乃至千年之后考虑似乎也是非常理所应当之事。 这种大势思潮,不是个人可以扭转的,所以,陈东东的选择在她的同龄人,周围人中并不算异类,反而非常普遍,十分正常。 金允儿故意刺激她的那些话,也不是真要催婚介绍对象,纯粹就是给陈东东添堵。 所以,有时候看陈东东和金允儿之间怄气不像怄气,撕逼不像撕逼的做派,姜不苦也觉得十分有趣。 就没见过相处起来这么别扭,但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的母女。 此情此景,让陈中夏顺嘴发了一句感慨,又把话题拉到他们刚才聊的正题上。 虽然此行名义上是携陈家一家老小来感谢姜爷对几个不孝子的宽容,但陈中夏并无一语提及此事。 在姜爷请他如茶座闲谈时,他将近来的一些感悟分享给姜爷参详。 他们虽然从学院一线岗位撤退,也不再亲自教导学员,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假了,清闲了,反倒是因为卸去了那些杂务,可以将精力更多的、更集中的用在对大道的感悟与求索上。 他们那些同行者之间的探讨交流也并没有停止,反倒是随着越来越多新生代、后浪们达到他们同一高度,曾经的学生现在和他们站在了一个层次上,讨论交流的范围也进一步变大了。 而且,新生代与老前辈的交流,往往更容易擦出灵感的火花。 对老前辈们当年传授给他们的知识,新生代们有继承,有发扬,有修正,能走到这个高度的,不仅仅要师法前人,学习老师,更要跳出既有的窠臼,闯出新局。 现在他们带着满满的收获站在和老前辈们相同的层次,再来一次交流碰撞,对双方都是极其难得的机缘。 “早在多年之前,我们就陆续有人突破到九劫金丹境,纯粹如琉璃,光华灿烂,没有一丝阴翳杂气,各种手段神通,也都有了一次巨大的提升,确实已经达到金丹境圆满。” “这些年,世界上限又有几次提升,九劫金丹境的实力也因此也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但其本身依然在金丹境内,并未超脱出修行第五境范畴。” “我们认为,随着世界上限一次次的提升,终有一次,会有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到时候,就是修行第六境的外在条件齐备之时。” “我们认为,世界上限突破这一层次,无论是我们炎夏的修行体系,还是星球上其他阵营体系,乃至深海中那些并无智慧的海兽巨怪,对于其中强大或者有机缘的个体而言,都将迎来一次极其关键的蜕变。 这是星球内所有生命都在等待的重要契机。” “这同样也是修行第五境突破修行第六境的重要契机,其中变化,比紫府破金丹还要巨大。” “其中细节,我们现在隔岸观花,还不能尽知,但却也略知大概。 真要对其给描述,那就是‘神’,神乎其神,神通广大,化腐朽物神奇,神乎其技。化不可能为可能,以自身的神意,干涉宇宙现实,颠倒生死,模糊虚幻与真实。 真到这一步,求道求道,也算是实实在在的摸到边了。” “可是,我们这群人讨论来讨论去,却发现又陷入了一个怪圈,真能一步摸到这个层次的,哪怕金丹圆满境,也少之又少。又将沦为少数人的盛宴。” “虽说金丹九劫,每一劫对一些个人来说,都是一生都难迈过的大坎,但终究还是有一步步爬上来的,虽然他们上到这个层次时十成力已经用去了七八成,甚至已经力尽。” “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站到了第六境的门口,我们不能把门开到云端之上,别说摸到,抬头看到都费劲。这对他们是一种打击,对整个炎夏人道而言,也毫无益处。” “但另一方面,我们并不准备如第五金丹境这般行事,在金丹境之前,我们在努力的寻求‘合’,因为在修行一道上,大家都才刚上路,一起走一条大道是最合适的。 可走过金丹九劫这条长路,大家已基本具备了独行的能力,再刻意的让大家合在一起,无论对哪一方,都是限制,所以,第六境就是‘分’,既然凑不到一条道,那大家就分道。 能高飞者任其高飞翱翔,能苦行者也给他们一条盘山路径,虽然绕了些,但也胜在一步一梯,一梯一景。 每走一步都有收获,不至于完全没有希望,而且,他们至少有路可走,不至于阻拦在第六境的大门外。” 陈中夏说得并不急切,语音也并不激昂,每说完一段,还会停顿一会儿,主动帮姜爷斟茶,与他续上一杯,这才接着讲述。 一百多年前,修行第五境对他乃至对整个修行界来说,和今日修行第六境于他乃至于整个修行界并无本质不同,甚至从重要程度来说,后者还要胜过前者。 但他却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急躁和操切,非常淡定从容,但却又有种笃定坚信的意味在。 这些年,他成长的不仅是修为,也远不止修为。 当年,还需要他暗中点拨一番才能让他从迷雾纠结中走出,现在,他却已经可以完全独立的做出决断。 对此,姜不苦没有什么失落,只觉欣慰。 以前的陈中夏有些用力过猛,现在的他,真正有种修道人的感觉了。 他在这种心境下做出的决断,姜不苦都不会反对,也不会干扰,只会静静的等待。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特殊元神 “高飞者如何?”姜不苦问。 “丹中生神,此神非精气神之神,乃精气神三者共同孕育,却又完全超脱其上,祂的存在本身就是神通,本身就是神奇。 此神名之为【元神】,所以,第六境也可成为元神境。 不同人的元神各有不同,能真正做到百花齐放、气象万千。”陈中夏道。 元,在某些语境下本就有“道”之意,又有起始、起源、根本、开端之意。 元神境,即真正问道的起始之境。 至于在此之前的五境,距离【道】都还差得远,只能说都还是准备热身的阶段。 “苦行者又如何?”姜不苦又问。 “丹中生婴,然后以此为跳板,婴中化神。 这就相当于将修行第六境拆分成了两个大境界,元婴境,化神境。 若苦行者能够一路冲破元婴境的重重关隘,问鼎化神,可能在细微处有所不同,但本质上就已已和元神境相当。”陈中夏道。 元神之于金丹,一在平地一在天。 只有真正天赋卓绝者,且还需各方面的机缘积累沉淀都足够深厚,恰到好处,才能够纵身而跃,鱼化为龙,腾云直上,更多的问道者,只能站在地上望而兴叹,苦求不得,最终只能求得个镜花水月。 而元婴境、化神境则相当于在平地上陡然拔起一座高山,虽然上山路依然艰险,每进一步都千难万难,但终究有迹可循,有路可走,总会有心志卓绝,矢志不渝的问道者走到大门前。 而且,相比于前者,炎夏以百兆计的人口基数,后者的数量反而更多。 能够腾云直上者是少数,沿着山道一步步攀爬者才是绝大多数问道者的写照,也是后来者可以师法参照的榜样。 毕竟,能够高飞者那是非凡的天赋,或者无可比拟的福运机缘,学不来,也学不会。 能飞就是能飞,不能飞就是不能飞。 反倒是苦行者们开拓出的路径,有法可依,有路可循。 一者天马行空,羚羊挂角,一者循规蹈矩,一步一个脚印。 “姜爷,您觉得如此解法可还行?”陈中夏问。 姜不苦点头道:“我没什么意见,也没发现什么大毛病。” 得到他的这句首肯,陈中夏似乎也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不定。 正要拿起茶杯的姜不苦伸出的手忽然顿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他都以为这修行第六境没自己什么事了。 却没想到就在刚才,人道值忽然进账了1000点,明目是【对修行第六境的首肯】。 心道,我点个头的作用已经这么大了吗? 而后,又闲谈了一阵,陈中夏一家人才在姜爷几番端茶之后告辞离开。 当夜,静室。 姜不苦盘膝坐于床榻之上。 闭目静修。 紫府内。 一千零二十四只精神力的线头如同一千零二十四只穿花蝴蝶般在紫府中肆意游走。 它们所经之处,一座座炎夏古迹重现,从无中诞生,有了经纬结构,有了绚烂色彩,更似染上了岁月磨蚀的痕迹,战场的铁血硝烟,小桥流水人家的市井恬淡,在穿花蝴蝶所过之处,俱都生动的一一复现。 还有那大山大河大泽,无论巍峨雄壮,还是浩渺烟波,都在紫府内快速复现。 最终,一百零八异象古迹中,已经完美成型了一百零七座,只剩帝都古城一处还未完工。 随着帝都古城一点点织就凝形,一千零二十四只穿花蝴蝶如同最初不断分裂一般,开始逐渐两两合并。 合为五百一十二只。 再合为两百五十六只,一百二十八只。 到了最后,当整个帝都古城也全都织就还原出来的时候,还剩一只翩跹孱弱的蝴蝶。 它正在天坛供奉昊天上帝的大殿最顶端,那极具标志性的醒目球顶上方,它正在艰难的完成最后的经纬勾勒。 当最后一丝精神力耗尽,蝴蝶消失,一百零八异象古迹也终于完完整整的勾勒重现出来。 当其完整出现了的刹那,恍惚间,姜不苦感觉到贯穿始终,从未断绝的精神丝线将它们完整的连接成为一个整体。 它们不是分散的一百零八异象古迹,而是那消失时代的集体记忆,集体投影。 他清晰的感觉到,紫府中的古迹留影与那真实的、分处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中的古迹产生了勾连。 那盘踞在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上方陷入半沉眠的炎夏神龙有些讶异的睁开了眼,投射过来一股清晰的意念。 因为自己的紫府观想法,让一百零八古迹洞天莫名间产生了更多共鸣,炎夏神龙梳理人道气韵的效率因此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 虽然提升的幅度不大,可想想祂现在的体量,就明白这间接的增幅何等的恐怖。 一个很有趣的事情是,炎夏神龙梳理人道气韵的效率是非常快的,可架不住炎夏人道现在也在放开了成长,不仅每年新增疆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还有炎夏近海,现在更是即将有一大块飞地接驳过来,这些都需要炎夏神龙来梳理,再加上其他阵营的大略也需要过问,每五年一次操弄全球新增。 相比于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啥事不干每年都能吃到撑的星球意志,炎夏神龙现在才是真正的劳碌命,既要管自己,还要管全球,没有一处是能够轻松懈怠的。 若是星球意志知道这些,大概心中会很高兴吧。 姜不苦没来由的想到那个翘班几十年,每年却被喂到撑的蓝星意志,心想,祂下一次露面,大概真就长成一颗球了。 他再次将心神沉浸在紫府中。 随着紫府中一百零八古迹观想与真实的洞天古迹产生共鸣勾连,一种莫名的气韵渗透进来。 那是洞天古迹真实不虚的岁月过往,历史的印记。 异象古迹早已不能被当成普通的建筑或者普通的山川水泽,某种角度来讲,它们已经“活”了,单从两百多年间吸收的祷祝之念来计,每一座异象古迹都可以与异族阵营的真神汲取的信仰之力比肩,那些排名靠前的,吸收到祷祝之念还犹有过之。 此刻,通过这种连接共鸣,深藏于每一处的洞天古迹中的神秘气韵就悄然渗透进他紫府之中。 将古迹与古迹之间的空白区域填满。 同样有山川水泽,同样有古城古寨。 看着它们一点点丰盈、一点点充实,就像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入腹,以一百零八座紫府古迹为骨架核心,完整的血肉开始生长起来。 看着那再紫府中一点点成型之物。 姜不苦心中莫名有种悸动。 “炎夏九州。” 它不取法于某一时某一地,而是截取各地各时在兆亿人心中最璀璨最绚丽的光景,甚至是基于他们的美好想象,共同造就了紫府中这幅图景的凝成。 毫无疑问,新历后出生的孩子,对于只能在课本中看到,各种诗句篇章中读到,长辈们言谈交流中听到,各种神话传说的源头之地,他们心中是充满了无尽的想象与遐思的。 那是他们血脉的源头,思想情感的根基,是整个炎夏文明的发端与过去,现实中已经消失,那是只能在书本文字上看到,在想象中才能回归的精神家园。 眼下这个炎夏神州,无论是形还是神,都是根植于真实的印记,但又经过了无数后人的美化加工。 一山一水,一竹一石,处处皆可见惊喜,处处都饱含匠心。 即便一颗粗看不起眼的顽石瘦竹,很可能就是那“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那破岩那劲竹。 随着神秘气韵的持续渗入,姜不苦心中已经彻底明悟。 这已不单是他个人的情怀寄托,这已是所有炎夏人的共同构建的“精神家园”。 一旦凝成,那么,至少,它也是元神级别,还是元神中超级另类的那种。 九州元神。 可现在,世界的上限还没达到那个层次,根本装不下这样的成就。 若是凝成失败,或是半途夭折,出现别的变故,那就大事不妙了。 意识到这一点,姜不苦将恢复了些许的精神力化作一柄巨斧,猛劈天坛中昊天上帝大殿顶端那最后织就的圆球。 “啪——” 一丝深入灵魂的裂痛传遍全身,紫府中整个观想图景都起了一层涟漪波澜,似乎又超级天灾降临。 而后,昊天上帝大殿开始崩毁,进而波及到整个帝都古城,如同地震一般房塌屋倾,片瓦不存。 紫府观想古迹变得不再完整,那从一百零八洞天古迹中渗透而来的神秘气韵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散去。 而随着帝都古城的崩毁,紫府中其他观想古迹也开始接连受到波及,最后全部倾塌崩毁,仿佛遭受了一场末日浩劫。 姜不苦只觉整个脑浆都被搅成了浆糊,痛得撕心裂肺。 嘶嘶嘶—— 从修炼中退出,他也忍不住连连倒吸冷气。 过了许久,大脑要撕裂般的疼痛才稍稍有所缓解。 这是精神再次浸入紫府之中,看着满地疮痍,处处残垣断壁,这些精神力丝线织就的经纬锦绣江山此刻化作残垣断壁,因为精神力的过分强大和凝实,哪怕处在这么糟糕的状态下,消散的速度也非常缓慢。 姜不苦心中苦笑,这还是质量太好的锅,若是精神力差点,或者编织技法简单一点,消散得还要更快一些。 而现在,在这些精神力早就的断壁残垣自发消散之前,他只能安心静养,不能继续修炼了。 “反正现在修行也到顶了,歇一阵就歇一阵吧。” 他心中如此想着,不能浸入紫府修炼,便盘膝坐在床榻上开始复盘今次所得。 经过漫长的修习,他当初灵光一现的妄念终于在今日达成圆满,一百零八座古迹能够一次性的在紫府之中凝成。 这期间,他的精神力量一直在突破原有的极限,一直在成长。 而且,为了更精妙、也为了最终成型后古迹更加完美,他一直在研究更精妙入微的“编织”技法,精神力分成一千零二十四个线头,每一个的运使轨迹都不尽相同,各有各的职能妙用,等到最后再将它们再次合并,凝为一束。 起于一,终于一,但中间却分裂为一千零二十四束,相当于极限时心念必须做到一千零二十四分。 这一切都在今日完成,而后续发生的变化,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对于与真实的洞天古迹产生共鸣这事他是有所预料的,也是他期待的,但洞天古迹向他反馈的那些神秘气韵,将紫府观想迅速推向另一个高度,却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在那些气韵进入紫府,与他的观想法一起一点点构成炎夏神州的锦绣山河之时,他就已经明悟了他们的本质。 也预见到了一旦成型最终能够达到的高度。 毫无疑问,那必是元神境的风采。 神乎其神,神妙莫测。 亿万万人心中的精神家园,和他打下的框架一起,共同成为他的元神。 仔细想想,这样的成就还挺带感。 而且,另有一层说出来能让陈中夏这些人惊掉下巴的事。 迄今为止,他依然没有凝结金丹,只因他发现,现在这种状态的他能够更好地完成对一百零八座古迹的观想编织。 而若是精气神合一结为金丹后,精神力的发挥反而不会如现在这般自由。 而他现在,相当于直接跳过了整个金丹九劫这个关卡,直接成就元神。 可惜,时机未到,只能将之击碎打断。 “要想世界上限尽快发生一次跃迁质变,唯一的办法就是使其成长加速,若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次提速,那么,那个节点必然就会更早的到来。” 他心中开始认真的琢磨起此事的可行性。 “最初,星球成长的压力只有星球意志来扛,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时也只有祂才扛得动。” “现在,祂将权柄下放,同样,压力也随之下放,让成长起来的各阵营意志来扛。” “随着半个多世纪过去,世界的持续提升,各大阵营的力量体系也都在高歌猛进,即便无法与炎夏比肩,但也都已不可小觑。” “所以,权柄和压力还可以进一步下放,让更多的个体参与进星球提速这个事业之中。” “即便个体的力量无法与阵营意志相比,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必然能够让世界体量的成长再次提速。” 姜不苦原本是想用人道敕令的方法在炎夏人道之内开辟一条规则,但仔细权衡之后发现,这事必须散及全球才能效果最大化,这样做得不到最好的效果。 而且,虽然过去了半个多世纪,可自己积累的人道值却并不是太多,能省则省。 再加上从某种角度讲这对炎夏神龙而言也是极好的一次调整,能将祂从繁重的事务中解救出来。 虽然无法让祂如星球意志般做一个甩手掌柜,但也能极大的减轻祂现在的工作量。 所以,于情于理,祂都是会同意的。 “好,就这么办,这次年底提交方案时我就跟祂进言。” 次日出门,姜不苦发现候在院外跟着自己一起下山上班的西贝麒麟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怎么啦?”姜不苦问。 “姜爷,昨晚您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他问,西贝麒麟便也直接开口询问。 姜不苦心中一动,想起昨晚自己差点一不小心就迈进元神关卡,因担心前方无路跌入悬崖,硬生生止住,便问:“怎么,昨晚小院有什么特殊异象?” 西贝麒麟摇头道:“特别的气象倒是没有,只是有种特别的气机从您的静室里传出,让我止不住就心惊肉跳,惊惧不已,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头猛兽冲出来把我吃了,直到过了好一阵这种感觉才逐渐消退。” 姜不苦颔首道:“那没事,只是忽然有了点感悟。” 心中也有些庆幸,刚才西贝麒麟提起这茬,他其实就有点担心,真怕弄个红光万里、彩霞漫天之类的异象出来,虽然以他的地位也没谁能把自己怎么样,但现在这种轻松自在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而且,各种穿越者层出不穷,还会越来越多的当下,他也不太适合过分显眼,继续努力发育吧,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下一个时间节点也不久了。 接下来的日子,姜不苦朝九晚五,打卡上班,在这悠闲而充实的时光里,损伤极重的精神力在缓缓恢复。 而精神力恢复得越多,他也就能够主动进入紫府为那些断壁残垣的清理加加速,精神力的恢复也就能够更进一步的加速。 新历二一五年底。 早在除夕之前十天,通过麒麟本源预留的特殊渠道,姜不苦接收到了炎夏今年的新增提案。 单是炎夏陆疆,此次新增面积就将达到1700亿平方公里。 “以此为基准,星球表面积此次新增将高达4250亿平方公里。” 这个数据,相比于之前几次,已经是非常保守的了,因为炎夏将大量精力用在了新大陆周边海域的开辟,包括大量修行界力量的参与其中,为了保证不出纰漏,这次并没有追求极限。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 新历二一五年除夕。 又一年新旧交替,万象更新的前一刻,盘膝坐于静室床榻之上,做好准备的姜不苦意念再次被炎夏神龙主动拉到了祂的头顶上。 祂庞大的身躯依然匍匐在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之上,祂给自己设了一个“闹钟”,平时都处于半沉睡状态,但在每次履行“摄政王”职责之时都会提前醒来。 不仅要熟悉自身情况,还要熟悉其他阵营,包括深海意志的情况。 因为祂第一次唤醒祂们时埋下的伏笔,现在不用每次环游星球一周,登门探查情况,只需要循着那留下的印记就能知道祂们的近况如何,如果有必要,祂还能通过那印记向祂们传递一些信息,实在方便又快捷。 上一次,也就是新历二一零年除夕醒来探查情况时,其他三真神阵营、圣族阵营倒是都还好,就深海意志的情况有些古怪。 有点类似于修行者忽然受到外魔侵扰,又引动骨子里潜在的一些隐患,有种即将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对此,祂虽也有关注,但也不是太着急,或者说,在祂的思维层面,“着急”和人类的着急是两码事,能够一二十年内解决的问题,那算是电光火石,迅如闪电,时间尺度拉长到三五十年,也算是效率惊人。 所以,祂原本打算继续观察一两次,看看祂变化的趋势,结果这次却发现,深海意志虽然变得更加暴躁了许多,可内里的情况反倒没有更进一步的恶化。 因为无论是祂还是在祂内部拱火作祟的“外魔”,现在都将矛头对准了新大陆周边海域,炎夏官方的“清醒疗法”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当下还在以扎根基固地盘,将炎夏人道接驳过去为主线,却已经开始产生效果了。 其他阵营的情况则都还不错,虽然发展有快慢,但也都还是在成长,特别是祂引入了竞争机制后,没有哪个真神愿意自己一步步落后于他神,每每稍有掉队风险,就会以特级加急神谕的形式天天在那些以神仆自居,却在人间享受至高权柄的家伙们脑海中放警报,就如同用无形的长鞭催促鞭挞着他们,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也没有哪个神仆敢懈怠,不管心里如何想,都会使尽浑身解数,目的只为了更快更好的完成神谕内容。 因为这些真神都非常善于总结学习,无师自通的就把炎夏神龙用在祂们身上的手段用在“神仆”们身上,总会有因为对待神谕不够虔诚,任务完成的效率不够完美的神仆失去侍奉真神的资格,也总会有表现卓着者得到奖励。 作为真神在现世的代言人,三真神阵营的神庙教会自然拥有极高的权柄,甚至人间的一切法都可由他们一言而决,地方的统治者,高贵的种姓,古老的家族,庞大的财团寡头,都必须雌伏于他们之下,或者与他们合为一体,但他们并不掌握有世界真理的最终解释权。 真神在世的当下,神权神谕更不是能被他们随意装扮的玩意儿,真神真可以剥夺他们的任何的权柄,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神谕告诉其他人“这不是我的信徒”,那么这人在这阵营中曾经有多辉煌尊贵,下场就会有十倍百倍的凄惨。 当祂们无师自通的掌握了这套驯服神仆的法门后,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意志是否能够彻底贯彻,下面执行是否积极得力的问题。 真正能在祂们长期竞争中造成影响的,只有祂们本身的“根骨”,而在这一点上,大家都没有什么明显差距。 毕竟这是一个开放的社会,若某阵营某真神发现在某些方面的竞争中落后他神,那祂自然不会死犟着一条道走到黑,抄作业也好,偷学也罢,反正,你的最终也会变成我的,然后变成大家的,莫不如此。 反倒是圣族阵营的表现让炎夏神龙有些惊讶,作为包括炎夏和三真神阵营在内各阵营的污秽气韵收容站,发酵池,真让祂走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底蕴浅薄的祂在与三真神阵营的竞争中竟然丝毫不落下风,若是以成长幅度而论,甚至隐隐还超出了一线。 姜不苦意念被拉进此地之后,第一时间将炎夏官方今年的提案数据传了过去,就在任务完成,即将被“踢飞”的时候,他连忙高呼:“等等,我还有话说。” 接着便把这段时间心中一直琢磨的事情化作一道意念送了过去。 自接收到这股意念之后,炎夏神龙便陷入了一阵长考之中。 只见祂身周缓缓流动的人道气韵都有了明显的加速,对祂已经非常熟悉的姜不苦知道,这是祂在深入思考推演的标志。 许久之后,祂才传来一道意念。 虽然并非语音文字,但他还是准确地理解了祂的语意。 “可以,不过,我很忙,每五年清醒一次就已经很耽误事了,不能继续分心,而且,这事流程过于繁琐,要把握好尺度,必须时时有人把关才行。既然是你提出的,那就由你来负责到底吧。” 嗯,大意就是如此。 祂的回应有些出乎姜不苦的预料,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等等—— “等等,我能干涉的只是炎夏人道内的事,别的地方我管不了啊!” 话音才落,炎夏神龙就又传来一道意念,里面就饱含着一道新的权柄。 也不能说是新权柄,而是在他原来就掌握的由炎夏神龙赠予的权柄中,新解锁了一项新能力,专门用于处理此事,更更重要的是——这是免费免费免费! 不需要他消耗任何一点个人收获的人道值! 在看到这个时候,姜不苦几乎是触电一般,立刻就醒悟到另一件事。 “对啊,无论是开辟阴冥之地,还是气运规则,神道体系,乃至十三圣兽本源,对我个人有丝毫益处吗? 最终受益的是谁?! 是炎夏神龙啊,是整个炎夏人道啊! 这是公事啊! 而我通过各种点拨暗示启发得来的人道值,相当于是我的私人收益,私人收益私人花,我把它们用在个人权柄、个人实力、乃至是个人享乐上,都是可以的,也是无可指责的,可我之前在干什么? 一直在拿私人的微薄收入为公家事忙前忙后。 不能说这些事情不该做,而是我当时就该主动与祂商量!” “我真傻,我真傻!” 醒悟过来的他立刻就想要趁机将另一个计划也跟炎夏神龙沟通沟通。 却感觉一股斥力传来,意念即将被踢出此地。 “等等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我这还有一个大计划……啊……” 炎夏神龙并没有等他说完,而是很干脆的将他踢了出去。 意念回归肉身,姜不苦睁开眼,幽幽一叹。 “哎。” 他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他意识得早意识得晚的问题,这本来就是炎夏神龙的目的,若非这次计划涉及整个星球,超出了炎夏人道的范围,需要祂重新授权,祂也是不会忽然给出一个免费窗口的。 “你这就是笃定了我就是倒贴人道值也一定要把这些事情干成,这才如此使唤我吧。”他心中如此咕哝道。 要是换一个没我这般具有奉献精神的,你还不敢如此拿捏了呢。 不过,又一想,即便真有这样的人,哪怕他百般恳求,炎夏神龙也是不会将这种权柄让给他的吧。 虽说从道理上讲,个人挣得人道值可以随意花销,可这种权柄本身就极为珍贵,炎夏神龙要分出一点对祂自己也是有损伤的,不是轻描淡写随随便便就能给出,那祂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把这么重要之物让渡给只知私利享乐之辈? 唯有如姜不苦这般,会将每一点人道值都花到刀刃上,才会得到这样的权柄。 哎,都在创业阶段,都在为理想买单,能不能活到上市那天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计较什么你的我的反倒是格局小了。 心中如此盘算了一圈,心态终于再次恢复稳定。 意识再次进入紫府之中,此刻,上次暴力打断观想留下的满地狼藉现在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精神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全好了,他也没太把此事放在心上。 权柄屏幕上,新增了一页专项操作权限,而且,分出了六项细分链接。 —— 【炎夏】 【光明】 【圣族】 【希望】 【梵伽】 【深海】 —— 他意识只要接触相应链接,就可与相关阵营的主脑进行沟通,对方也不会知道坐在这一端的是个人类,会直接当成炎夏神龙对待,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在炎夏神龙捏着祂们要害的时候,祂们都会积极配合,更何况,这对祂们本来就是有益无害之事。 送福利呢。 而且,要完成计划中的操作,也需要通过这些链接进行,祂本身小胳膊小腿当然并不具备这种程度的伟力。 不过,他只是意念一动,就把【深海】这一项点暗了,以祂现在的状态,先把自己搞清醒了再说吧,这一波福利是别想了。 然后,他将刚才对炎夏神龙和盘托出的计划进行了一番整理,将一些没必要让外部知道,也于整个计划的进行没有什么影响的部分进行了删除,形成了一份正式而官方的函件,对【光明】、【圣族】、【希望】、【梵伽】四项进行了勾选群发。 几乎是同时,三真神、梦女士就接收到了这份从心底传来的信息。 暂时不管祂们如何处理,姜不苦当然没有将这消息发给【炎夏】一份,因为它最终只会落到炎夏神龙头上,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个分项链接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作用,就是授予了他在专项业务上的免费操作权利。 至于信息传递,那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业务了。 通过圣兽麒麟本源,他直接将一份信息内涵更丰富的函件传了过去。 他从星球意志、炎夏神龙那里学到的最大精髓就是,将计划制定好,找到合适又得力的人手,交给他们就可以了,自己根本不需要劳心劳力,坐等成果验收就可以了。 以后,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坐在家中,上班打卡也没妨碍,随时关注各方反馈留言,然后根据相关方面的反馈在这个后台进行相应的权限操作就行了。 …… 炎夏。 帝都。 几位退休之后,本来等着颐养天年的老人已经彻底将计划好的各种退休生活封入箱底了,自从成为与炎夏人道的“接线员”,虽然看似只五年一次,可其他时候他们也不可能有丝毫清闲的。 每次,姜不苦这边只是接收到一个非常简单的数字提案,可对炎夏官方来说,这已经成为中枢每五年一轮的重点工作之一。 每次提交上去的数字,都不是拍脑门决定的,而是经过了非常严密的论证,综合了方方面面的考量,不仅是过去与现在,甚至包含了未来的长期战略。 甚至,在发现炎夏神龙在对其他阵营乃至海域的处理上简单的以炎夏标准为参照,炎夏就不得不将全球阵营一起纳入考量之内,不仅要操内部的心,外部同样要保持关注。 深度参与此事的他们理所当然的就将这个事情抓了起来,成为了总负责人。 这可是个劳心劳力的苦差事,对此,他们除了苦笑也只能坦然受之。 好在炎夏人道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性”,不会把他们一直用到死,上一批,也是第一批“接线员”在新历二零零年的时候上完最后一班就交出了这差事,他们已经是第二批“接线员”了。 不久前才上交了新年提案,今晚星球又将根据他们的提案开始又一轮的增长,虽然已经历过多次,可这种感觉,依然能给人深刻的触动,现在正是出成果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去睡觉休息。 他们如往常一般,聚在一起,静等结果的发生。 就在这时,几位老人全都齐齐一怔,半晌,才逐一缓缓回神,看向周围同样面露思索震惊的老同志们,几乎都忍不住问出了相同话:“你们也都收到了?” 待确定无误之后,各自都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人苦笑的打破沉默:“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人性化了。” “这样不好吗?”有人道。 “当然好,而且好很多……可这反而让人越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说到这里,老人摇头叹了口气:“世界没有错,那就是我的问题,还是我的观念停留在了更早以前,所以才将这种现象视为不寻常。 或许,在新生代看来,这样的世界才是正常吧,我们以前所经历的,才是他们所不能想象,也难以接受的。” 发了一通感慨之后,众人开始就这次接收到的函件内容展开了讨论。 “这是一项长期的、而且真要管理起来,必将是一件非常繁琐,而且责任重大的工作,我认为,必须成立专门的机构进行统筹安排、制定计划、精心管理,其重要性不会比神道司差。 若是使用得当,还将成为加强中枢分量的有力保障,现在摊子越来越大,连新大陆那边都有了那么大一片基业,传统的思维早就跟不上形势变化,我们也要找到新的管理手段,我觉得这正好是一个不错的契机。”有老人道。 “这也确实是一个方面,不过,以炎夏神龙的秉性,更主要的着眼点还是在快速提升世界上限,让星球的力量上限尽快再上一个台阶这件事上。 听六一学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世界上限若是能够在现在基础上再上一个台阶,对整个星球都将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我们炎夏准备最充分,体量最大,能够得到最大的益处。 所以,我们可以将此作为加强中枢权柄的一个手段,但也不能因此而有所惜力,还是要全力以赴的去完成此事。”又一位老人道。 “那是当然……这个部门应该叫什么名字呢?洞天司?” “简明倒是简明了,可是不够明确。” “……” 最后,经过一番讨论,一个新的职能部门就此诞生。 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 “今年就以试点和摸索总结经验为主,从明年开始在正式全面的铺开吧。” “也只能如此,先让中枢把架子搭起来,把整个流程跑通,总结出一些基本的规律和经验教训,明年再开始慢慢提速,不要一下子把目标定得太高。” …… 一个月后。 金虹宗,炎夏本陆祖地。 因为早在气运规则诞生之前,对于官方推动的修行宗门化金虹宗就是铁杆支持者,虽然最初底蕴相比其他由大商团、大势力转化而来的大宗门各方面都要差许多,但却一直受到炎夏官方明里暗里的各种扶持照顾,现在早已成为名副其实的顶级宗门之一。 发展起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特殊灵药培植,特殊丹方研制与大量供应,再加上辖地内的特殊矿藏而开发出的特殊炼制法器,虽然威力不大却胜在性价比高,不仅在炎夏陆疆非常有市场,就连海中鲛人也都非常青睐,远销海外。 经营得好生兴旺,但凡了解其发家史的其他宗门没有不眼红的,这样一个明晃晃的榜样摆着,也更加坚定了抱紧炎夏官方中枢大腿的决心。 而且,时刻紧盯大势风口,万不能成为那种大势滚滚向前,自己却成为把握不住被震荡出局的蠢货。 金虹宗不仅产业兴旺,门人弟子也非常众多,外门练气境,内门筑基境,真传紫府境,结构非常健康,另还有近些年逐渐多起来的金丹境大修,既有自身常年坚持、将培育弟子后进始终放在第一位的缘故,也因金虹宗声势越来越响亮,口碑名声又好,越来越容易招揽到金丹境的供奉客卿长老,除了金丹境大修,那些具有特殊技艺才能者同样在他们招揽之列,只要有本事,同样可以享受客卿供奉待遇。 可以说,金虹宗只要不自己作死,起了别样心思,就可以紧抱着炎夏这根大腿日月永在。 而且,金虹宗每一次都能踩在正确的风口上。 从炎夏深海战略推出开发近海岛屿岛链,到现在开发新大陆周边海域海岛,他们都是第一批跟进的。 至于辖境大小,资源出产丰饶程度来说,金虹宗在炎夏近海接近深海位置独占的一座巨大海岛胜过祖地数十倍,进来新大陆那边传来消息,金虹宗门人同样已经在一处面积犹有过之的海岛上站稳脚跟。 但金虹宗从来没有将宗门核心迁去海岛乃至新大陆那边的打算,最多也只会在那里开辟分院,作为一个资源采集地,同时也尽己之力将炎夏人道发展过去,若是能够吸纳到鲛人族门人弟子入宗,那当然就更好。 即便宗门内多次有声音议论,以金虹宗现如今的发展规模和未来的发展趋势,当年觉得十分广阔的祖地将越来越不够使用,即便将所有资源地都外迁到海外两岛,将祖地彻底打造成门人弟子修行居住的场所,依然远远不够。 简单的讲,祖地的大小已经严重影响到宗门未来的发展。 对于这样的充满忧患意识的议论,还是打着为了金虹宗这个大家庭好的名义,但上层不仅没有褒奖,反而大力整治了几次,搞了几次“整风”工作,直到将这股苗头彻底摁死才作罢。 后山。 还是当年那个洞府。 现在依然是宗门唯一太上长老,八劫金丹境大修士金阳的居所。 面相上和当年并没有太多不同,可身上流露出的气质早非当年那个心理脆弱的青年可比。 当年,他会因为宗门把他打造成从六一学院进修归来的天才宗主而面红耳赤,感觉无颜见人,现在,他虽不会主动宣扬,可若门人弟子如此宣扬,他也完全不置可否。 至少,以他现在的成就,在特招生中称一句天才也是理所应当的。 当年,在某个小圈子里,他被戏称为特招生中的特招生,可现在,他的成就不仅在当年同期归来的特招生中数一数二,即便后来那些天赋更高的特招生,有望与他比肩的也寥寥无几。 至于达成这一切成就的背后,他消耗了多少的宗门资源,何足道哉? 我金虹宗堂堂正正攒下来的资源,不就是给门人提升用的吗,作为宗门的顶梁柱,无论长辈晚辈,全都寄予厚望的存在,多用一点怎么啦?我不用他们才会心里不踏实呢。 此刻,相貌年轻的太上长老金阳坐在主位,两旁坐着宗门长老,客卿供奉长老,只要在门内的,此刻都聚在了此处。 他们中,有几位还是他的长辈,甚至还有他的亲爹,限于资质,哪怕想方设法攒了不少功德,也只勉强把修为提升到紫府境层次。 在他心里,他们才是对金虹宗贡献最大的人,而最大的果实都被他给吃了。 当整个修行界宗门都因六一学院的变化而开始调整变化,金阳也是那时从宗主位置上下来,成为第一位,也是迄今唯一一位太上长老,当时他曾提议,将父亲还有其他几位对宗门做出巨大贡献的叔伯也立为太上长老,其他人还没表态,就遭到了他们本人的严词拒绝,为此经过好一番争执,他们才接受成为普通长老,也是唯一几个没有成就金丹却受宗门上下尊敬认可的长老。 不只因为他们是太上长老的长辈,更有一个最基本的道理,没有他们,就没有金虹宗。 此刻,正在讨论一件事情。 主要是太上长老金阳在说,其他长老在听。 “前段时间,六一学院公布的一则消息想来你们都已经知道。” “现在学院已经将修行第六境确定,并明白无误的通传修行界,让大家提前了解熟悉。 第六元神境,这是确切无误的了,大家的心思也可以定下来了,不用再为前行无路而忧虑。” “学院根据各人天赋才情的不同,将之分成了两条路,一条是直指元神大道,直接鱼跃龙门,一步成就元神,叩问大道;一条却是金丹先入元婴境,然后再入化神境,这才有了叩问大道的资格。” “同时他们还据此推出了金丹品阶判定标准。” “【下品金丹】,基本上金丹九劫就足够他们走一生了,只有很小的机会能够走到金丹圆满,进入第六境的机会更是渺茫。” “【中品金丹】,只要坚持,基本都能走到金丹圆满,也有不小的机会突破成就元婴。” “【上品金丹】,不出意外,都能成就金丹圆满,突破元婴也会很轻松,甚至可以尝试直接丹中生神,一步成就元神。” “【超品金丹】,大家就不要想了,有了这个成就,金丹圆满是水到渠成之事,一步元神才是他们的追求。” 说到这里,他扫视众位长老,沉声道: “今天之所以把大家全部唤来此处,是因为我们强调一下,咱们金虹宗历来讲究务实。 在突破金丹境之前,大家都是宗门着力重点培养的人才,所以,除了狠抓修行之外,并没有让你们分心旁顾,以突破自身境界为主。 但突破金丹境之后,大家可以根据学院给出的这个参考标准对自己有所衡量。” 他的话音未落,就有不少金丹境的长老和供奉客卿脸色变得有些黯然。 金阳继续道:“我当然不会强行让下品金丹的长老放弃修行,没有这个道理。 何况,天赋是一方面,但这也不是全部,就连学院也没有把这话说死。 可能有大功德呢,可能突然心灵破尘,与某种圣兽本源有了更深契合度呢?这些谁又说得清呢?” 他这话让原本有些黯然的下品金丹长老们有些振奋,不过,也仅有一些而已。 “可是,若继续按照金丹境之前的做法,宗门全力供应你们修行,这同样没有道理! 金丹境的修行消耗本来就极大,同样的资源,供应给中品金丹者能走十步,下品金丹者却只能走一步,你让宗门怎么办?”他这话一出,不少金丹长老脸色就是一变。 一位下品金丹的长老更是直接问道:“太上长老,您的意思是,从今以后,宗门要对我们这些下品金丹断供了吗?” 金阳摇了摇头,道: “不是,你们依然会维持现在的供应不变,咱们内部分高下,可能走到金丹境的谁不是修行界的翘楚,你们都是我宗最宝贵的财富,胜过一切外物产出,怎会向你们挥刀? 我的意思是,作为下品金丹,你们从今而后要有更务实的心态,继续追慕大道可以,但不能再将全部精力投注于此,何况,对下品金丹来说,一心苦修以期抵达金丹圆满,本来就是死路!” 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实话。 对下品金丹而言,苦修是没有出路的。 “所以,我给你们几个选择,要么去深研一门职业,钻进去,扎进去,无论炼器、炼丹、阵法、符文、灵植、机关,随便你们选哪一门,宗门都全力支持。 金丹境超过千年寿命,大家现在其实都还很年轻,也都不是愚笨之人,都是天才一流,只要在一个方向上下功夫,必然会有所成就。 到时候,说不定有触类旁通之效。” “再或者,去海岛分院镇守宗门基业,或者领队去新大陆周边海域探险,以后很可能还会跟随大势步伐去更多的地方。 一来这也是在为宗门开辟前路,另一方面,有宗门作为你们的后盾支撑,你们也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甚至机遇。 若是运气好参与进有大功德的项目中,更能脱胎换骨,涅盘重生,当然,这其中必然也会有危险,甚至可能陨落。 两者各有优劣,如何选择宗门不强制指派,任凭个人自愿。” 众位下品金丹长老全部陷入沉思,虽然太上长老尽量用词委婉,但透露的信息也是明白无误的,下品金丹必须做出一种选择,不能继续在宗门吃闲饭。 “而中品金丹,宗门会尽量给予更多的资源倾斜,以帮助他们能够走得更远,若能走到金丹圆满,宗门将全力助其突破元婴,当然,宗门也不会不求回报,细则到时候可以具体讨论。”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道:“有个想法现在提起还有些为时尚早,但提前说出来让大家参详一番也无不可,随着世界上限提升,修行第六境如今日修行第五境般成为常态时,咱们到时候可以将真传乃至是内门弟子的标准提高到中品金丹层次。”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是莞尔。 现在就考虑这个确实为时尚早,即便金虹宗发展得再好,怕不是至少也要等到一百多年以后。 说了个轻松话题,金阳的脸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道:“超品金丹我是不敢想,我想,在很长一段时间宗门内都很难留得住超品金丹,扪心自问,要是我的子女后代出了一个有这种潜力的,我都会嫌金虹宗这个池塘太小。” 大家对此心内都默默点头,要是自己撞大运生出个有望从金丹一步入元神的妖孽,也不可能让他在宗门内厮混。 “所以,上品金丹是我们能够遇到的、也有机会留住的最好的人才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却变得非常郑重:“但是,我要在此立下规矩,除非你是超品,不然,哪怕你成就的是上品金丹,在我金虹宗,也必须走元婴化神这条路。 若是你认为自己有那个天赋才情,那么走元婴化神也会更加容易,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若是没那个才情,却又一意孤行想要冒险一步元神,那你就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宗门在你身上投注的无数心血视若无物!”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坚决不已。 “我现在八劫金丹境,为了做出表率,等我达到金丹圆满,我会直接选择元婴突破。” 从学院推出的标准来看,他确实是个上品金丹,但他自己知道这个上品上得有多勉强,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做元神一道的,也没有那个能耐,此刻正好拿来做个表率。 他以太上长老的身份罕见的强硬表态,让众位长老都有些诧异,可仔细想想,又觉理所应当。 他们都金丹境修士,对于突破元神境,哪怕自己终其一生都难达成这项成就,可对其中的难度还是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判断。 就像面对一道数学题,虽然不会解,但至少知道它的难度在什么级别。 而金丹境之下的修行者,对此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其实,他们基本都处在连题都没看懂的阶段。 正在这时,金阳面前虚空一阵波动,一枚特制传讯符出现在他面前。 金阳脸色一变,这可是炎夏中枢特制,除非有超级重大紧急的事务,他们不会以这种方式与自己沟通,而是派遣专人过来面谈,毕竟在炎夏陆疆范围内,借助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传送,又有飞船,效率还是很快的,也显得更加郑重。 他意念探入其中,而后,他就陷入完全意识迷离,震惊呆滞的状态中。 其他宗门长老,包括他的叔伯长辈,就看见这位太上长老自从接到传讯符后,整个人忽然就陷入僵直状态,脸色各种扭曲变幻,心情都不由自主的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之后,当金阳精神再次回归,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神情又变得非常振奋。 见他清醒,他的父亲第一时间急切问道:“发生了何事?” 金阳看向他的父亲,道:“爹,又一场大机缘来了,我敢说,对咱们宗门而言,比两次海域开发都重要无数倍。” 不仅是他爹,其他人都狐疑的看着他。 有没有这么夸张? 金阳也不急着解释,而是将传讯符递给他爹,道:“您先看看这个吧。” 他爹接过,第一时间将精神刺入其中。 【邀请函: 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特邀请金虹宗参与洞天福地开发试点工作。 ——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宗门分会】 简短的邀请函之后,是更多详细的解释备注,包括大概解释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的由来和意义,想要达成的目的,此次试点需要金虹宗这样的参与宗门做到一些什么,有什么具体要求等等。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新增规模 金父看罢,神色也是一阵恍惚。 抬头见周围人都是一脸好奇的看过来,他没有解释,默默的将传讯符传递了出去。 在场长老们逐一观看。 看过之后,他们的神情都和金阳、金父的神色差不多,有的表现还更为夸张。 传讯符转了一圈,再次回到金阳手中。 金阳郑重的将传讯符收好,这才开口道:“大家都看过了,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都是振奋莫名,其中一人更是道:“这是咱们金虹宗千载难逢的机会,其他事情皆可推迟延后,哪怕耽误一些别的事情也无关紧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此事,咱们不仅要要配合官方搞这个试点,更是要全力以赴,哪怕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其他人闻言,也都是点头不已。 在这一点上,看过传讯符的众人全都没有一点异议。 宗门祖地面积太小,将成为宗门进一步发展的桎梏,有人甚至提议迁宗去海外,这是宗门上下都知道的事,只不过,为了更高层面的考量,无论是金阳,金父还是宗门其他长老高层,都坚决的摁下了这种苗头,但他们心中对此也是洞若观火的,也未尝没有忧虑。 若那“洞天福地计划”真如传讯符中所说,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效果,这层笼罩在祖地上空的无形桎梏就将彻底解除。 而金阳心中,除了对这个计划本身的震动之外,对于炎夏中枢能将金虹宗选为首批宗门试点之一心中同样也是激动万分。 官方推行修行宗门化时,死抱官方大腿的势力可不是少数,这些宗门基本发展的都很不错,官方选择的试点宗门并没有太多,第一批就把金虹宗考虑了进去,这说明金虹宗这些年的表现得到了官方的认可,在他心里,只要有这一层认可在,祖地的桎梏其实都不是多大的事,因为若真发展到那一天,官方自然不会在旁边看着。 心中如此想着,金阳看向在场的金丹境长老,供奉客卿,道:“看来我得临时变卦,要给你们再加一项任务了。” 在场众人全都看过传讯符,自然知道太上长老言中之意,全都没有一点要被加担子的沉重感,特别是那些下品金丹长老,闻得此言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气,要是太上长老嫌弃他们,不给他们这副担子,他们才要忧心忡忡呢。 传讯符中,已经大致说明了“洞天福地开发试点”的具体流程。 官方新成立了一个专管机构,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其中又下设了一个宗门分会,专门管理宗门这一块的洞天福地开发及管理事宜。 他们会给参与试点的宗门发放一定数额特殊权限令牌,经过被选中修行者唯一性绑定祭炼之后,这块特殊权限令牌便可与炎夏人道意志,即炎夏神龙直接联通,以这块令牌为核心,就可以开辟出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身为修行界的中高层人士,再加上金虹宗与官方的亲密关系,能够比较方便的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些世界层次的核心机密,所以,他们都知道现在每五年一次的星球增长是由炎夏神龙在主持,这是祂从星球意志那里争取来的权柄,身为炎夏人道中的一份子,他们对此也是与有荣焉。 再加上炎夏神龙早有剥离一百零八异象古迹开辟出偌大洞天的奇迹伟力,所以,虽然初看传讯符中内容,下意识的感觉荒诞,可仔细一想,于炎夏神龙而言,这确实都是能够轻松搞定的事情。 并无任何理论上的难度。 真正让人错愕的,是祂老人家居然舍得把这种权柄下放。 不过,传讯符中同样也解释了大概缘由,和加速世界上限的提升有关。 世界上限越早发生质变,第六元神境的时代就会越早到来,放到整个星球层面,都将是一次巨大的蜕变。 这样的大背景,他们只需有个大概的了解就成,也不需要他们去操心,官方选择对他们这些试点参与者透露部分信息,目的也只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加安心的参与其中。 试点开发中真正与他们紧密相关的,乃是开辟独立小世界本身,是存在一定危险性的,特别是对他们这些试点参与者来说,危险性会更大。 从独立小世界诞生开始,到将其长期维持,都会有莫大的无形压力存在,这种压力若是无人承受,那世界根本无法诞生,更加无法维持。 以前,这种压力是由星球意志来承担,后来各家管各家,炎夏境内的压力就由炎夏人道来扛,现在也依然如此。 现在炎夏人道将这权限下方给他们,相应的压力自然就要由他们自己来扛。 这样的压力,至少也得是金丹境大修士才扛得住,金丹境之下的,哪怕紫府境怕是也要被直接压趴下。 所以,修为必须达到金丹境,才有资格参与其中。 另一方面,即便是金丹境,特别是只度过了一二劫的金丹境前期修行者,还有中下品金丹者,他们个人能够承受的压力也会很有限,最终能够开辟出来的小世界有多大也是非常值得商榷之事。 再一个,将这种小世界与个人绑定在一起,是非常不保险的,即便是金丹境大修士,也是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的,或身死,或修为止步乃至倒退。 到时候跟他们一起绑定的小世界怎么办? 一起崩灭陨落吗? 当然不可以! 官方的态度是,开辟出来的小世界个人可以拥有永久的使用权与开发权,但其本人并没有摧毁它,或者带着它一起去死的权力,从小世界诞生那一刻开始,它本身就是属于炎夏人道的重要财富。 所以,彻底与个体绑定是不保险的。 基于此,官方暂时不会将这种权限下放给个人修行者,而是选择集体作为目标。 以金虹宗为例,所有获得特殊权限的个人,不分别单独开发一个个独立小世界,而是共同合力开发一个更大的独立世界,压力由所有人共同承担。 哪怕某些个体出现意外乃至陨落,其他人也会将属于他的那份压力扛下来。 比如,假设一人能够承受的极限压力为10,那么炎夏人道通过官方管控给他具体分配的压力只为8乃至是7,给每个人都留出部分合理的余量,若有人出现死亡或者其他原因退出,其他人也能够比较轻松的将属于他的这份压力扛下来,直到有新人来补位。 而若是发展兴旺,金丹境的大修士越来越多,那么这个世界还会越来越大,而且,人数越多,这个世界就会变得越发稳定,抗风险力也会越强。 只要不是出现天灾级的,所有人瞬间全灭的危机,这个世界基本都可以永葆无虞。 而若真出现了这种程度的危机,那就已经不是一个小集体的问题了,更大可能是世界级的灾难,真到那时,也不用顾忌这类问题了。 这次试点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尽可能测试出更多金丹境大修士的承受极限。 修为不同、金丹品质不同,气运功德不同,乃至心灵与圣兽本源有无契合度,契合度为多少,在知行合一这条心灵道路上的造诣深浅……官方希望通过这次试点,尽可能从足够多的维度判断个人的承受极限,这也是为了后续大规模推广此事所必须收集的信息。 只有掌握了这些基本信息,他们才能判断,给那个宗门那个势力安排多少的权限指标最为合适。 过了有危险,不及又浪费。 需要恰到好处。 所以传讯符中才特意说明,参与试点开发本身就有极大地危险性。 为了测试极限,可能稍不注意就把人给“撑爆了”。 不过,众位金虹宗的金丹长老没有一人因为这个危险提示而心生退缩,都清楚明白的知道,若是不能参与进其中,那他们这辈子几乎就被彻底隔绝在宗门、乃至修行界核心圈子之外了。 而只要参与进去,哪怕是一劫下品金丹,那也是个参与进了核心项目的小股东不是。 因为这意外到来的消息,让金虹宗高层对近期事务做了许多调整,具体事务全部扔给紫府境以下人去打理,所有金丹境都做好了迎接极限测试的准备,那些外出的,只要能赶回来的,都被紧急召回。 就连新大陆那边一位五劫金丹境的供奉长老,在接收到中途经过多次传送盒中转的讯息后,也匆匆交代一些事务就带着其他两位二劫金丹境连夜坐飞船往回赶,准备进一步探索巨大海岛的宗门弟子也都停止了探索,当起了缩头乌龟。 而在金虹宗收到传讯符邀请函后的第五天,就有一群隶属于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宗门分会的成员抵达。 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发放特殊权限令牌,而是对每一个参与极限测试者进行了详细的了解。 包括他们的修为境界,金丹品阶,气运,乃至心灵境界,心性感悟等等。 将这些信息全都了解清楚并详细记录在案之后,委员会这才逐一发放权限,并逐一进行测试。 虽然说是极限测试,也提前告知了其中危险,但委员会的行事比金虹宗众人预想的更加谨慎。 几乎是一点点的给给受测者加量,随时观察、询问其感受,并将结果通过特制传送盒传回总部,再由总部与炎夏人道交流沟通。 委员会派到此地的工作人员并不掌握有具体权限,他们只是将特定编号的权限令牌到目标手中,然后做好对目标的观察记录并及时反馈就行。 除了受测者本人始终有点紧张外,其他旁观的金虹宗长老们心中感觉十分古怪,他们可是知道,除了他们金虹宗,还有不少其他试点宗门,而且,既然有宗门分会,那么想来还有其他分会,这样频繁的与炎夏人道沟通,人家处理得过来吗? 姜不苦表示,虽然有点麻烦,但是问题不大。 他要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响应炎夏中枢相关部门的申请并做出回应。 管理委员会成立后首先向他申请了特殊权限00001-共十万个试点编号。 批准。 等了一段时间之后,几乎是以每天一次的频率,申请对一些特定编号分别拨发不同大小的小世界份额。 批准。 姜不苦也知道,过于频繁的与炎夏官方互动,会显得过于人性化,时间长了也会让一些有心人产生过多联想,所以,除了新年那天下发一份正式函件,简明扼要的阐述完这次权限下放的规则后,他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机器人”。 对于相关部门反馈上传的任何信息,都只做最简单的批复,不做任何额外举动。 前有炎夏神龙向上苍夺权,开辟古迹洞天,后有炎夏神龙下放权柄到现世人间,现在不过是权柄继续下放,尽可能的内部挖潜,脉络简单而清晰,更有一脉相承之感。 而随着试点测试的深入进行,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简称洞管委,也一点点摸清了各类金丹境的抗压承受极限。 …… 两个月后。 帝都,洞管委总部。 统计检测科的科长进入大会长办公室。 “会长,宗门那边的大概情况已经出来了。” “哦,说说。”大会长精神一震,从纸堆中抬起了头。 “综合各试点宗门反馈过来的大量信息,经过多种模型尝试,验算组那边已经构建起了一个简单而直观的数学模型。 以上品金丹成就者为基准线,影响其抗压承受极限的核心因素是修为境界,从一劫金丹境到九劫金丹境,其抗压承受极限刚好呈黄金分割数列排布。 其次,不同品阶的金丹,身具不同的气运,心灵境界,心性感悟这些因素也都会对受测个体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大概的影响因子也都能够估测出来,不过,若要更准确的数据,需要更多更广泛的样本数据。” 说到这里,他高兴的道:“这次试点测试以后,以后我们只需对一个申请者的信息做一个基本的全方面的了解,就可以比较准确地判断出其抗压承受极限,可以比较合理的安排。” 另一个大家心知肚明,却没有说出来的含义就是,以后,对宗门势力,特别是大修士的管理将更加彻底,洞天福地是任何一个宗门都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们在宗门同行面前装傻扮猪无所谓,可在他们面前却必须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看一遍才行。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实名制登记管理啊。 近些年来,宗门势力,特别是大宗门越来越有种“藏拙”的风气,不想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完全展露出来,以此在与其他宗门的竞争中取得更多出其不意。 即便官方也不能确定收集到的信息是否准确,这也变相的加大了管理难度。 可从今以后,这种情况基本就会彻底消失,除非他们想要从扮猪变成一只真猪,若真有这种拎不清的,那也只能由他。 大会长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以炎夏修行界现在底蕴,若此事全面推行开,你估计新增之地能够达到什么规模?” 科长脸上有些为难,这个问题他一时间可不太答得上来。 大会长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呵呵笑道:“不需要多具体的数字,给我一个大概就行,我好心中有数。” 科长想了想,道:“以炎夏现在金丹境修行者的数量,若是九成以上都参与进这计划中,那么,新增规模能够达到百亿平方公里左右。” 这其实已经是个非常恐怖的数据,可大会长听后的下意识反应却是:“啊,有点少啊。” 相比今年炎夏陆疆直接新增了1700亿平方公里,百亿数量级确实有点小。 科长道: “会长,金丹境修士真正的爆发期现在还没到呢,新历八十年灵气现世之后诞生的新生代天赋高了一大截,从他们开始,能修到金丹境的才多了起来,而他们现在最多也才一百三十五岁,除了极少数天才,其他天才也大多还在紫府境,等到他们开始陆续突破到金丹境,真正的爆发才开始。 而且,以一劫金丹到九劫金丹五十五倍的抗压差距来看,等到元婴境,乃至是元神境的参与其中,那增长必然会更加恐怖。” 大会长瞪眼道:“我们目的就是为了加速进入第六境的门槛,现在却变成进入第六境后才能加速,这不是绕回来了吗?” 科长呵呵赔笑道:“会长,星球新增每五年才一次,即便数额大,可频次低啊,而金丹境修行者的数量每年可都在增加呢,而且现有金丹境也是在持续进步呢,他们每前进一步,抗压力就会迅速提升。 若把五年新增加一起算,到新历220年,我相信单是宗门这一块就不会低于五百亿规模,再加上其他几块,不见得比炎夏陆疆新增低,这还是现在,等到下个五年,甚至下下个五年,咱们绝对能翻到上面去。”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背负世界前行的修行人 金虹宗。 一位洞管委宗门分会的带队组长对金阳等一干宗门长老道:“各位长老,根据多次测试验算,贵宗最大能够维持一个面积在856平方公里的小世界,相当于一个长宽29公里多一点的正方形区域,或者直径32公里的圆形区域。” 金阳等一干金虹宗长老听到这个数字,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有人更是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声:“感觉也不是太大啊?我宗金丹境大修士的数量在宗门里面已经算是很多的了……你们这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 带队组长道: “贵宗虽然金丹境的数量不少,但大多都是一劫金丹或者二劫金丹,成丹品质也多是中品乃至下品,事实上,人员最多的一二劫金丹境,能够提供的帮助并不是太大。”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将最上面一页撕了下来,递给对方,示意对方可以看一下。 这张便签上记录了一些很简单的数字,结合自家宗门情况,几乎是一目了然。 境界、人数、平均抗压力 一劫、11人、5 二劫、八人、15 三劫、四人、25 四劫、二人、44 五劫、一人、93 八劫、一人、400 ———合计:856 结合带队组长刚才所说,平均抗压力这一项的单位应该就是平方公里。 确实如他所言,虽然一劫、二劫的金丹境在数量上占了绝对优势,可论真正做的贡献,还比不上八劫金丹境太上长老一人的一半贡献。 他见周围其他长老也好奇的看过来,他默默地将这张便签递了过去。 看了这上面的信息,大家都无法可说。 带队组长又道:“856平方公里是金虹宗的极限承受能力,可是,为了整个小世界的安全,避免因某一个人的意外而导致整个小世界的崩毁,我们的意见是将小世界的范围控制在四百平方公里以内。” 他这话一出,金虹宗众人都有些急眼了,原本纵横不到三十公里的一块小世界就已经够小了,现在居然还要再次砍掉一半? 金阳见带队组长说这话时在他身上瞥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炎夏官方之所以这么做,已经说得很明白,避免因为个人的意外导致整个小世界崩毁,他一个人承担了四百平方公里的世界压力,意味着一旦他出现意外变故乃至陨落,金虹宗将无力承担这骤然多出来的压力。 总共才八百多个平方的小世界有四百骤然失去支撑,它唯一的结局就是崩塌。 可若因此就把小世界规模削减一大半,这能让在场长老们心里至少堵一百年。 原本一无所有,无所谓,你忽然掏出八块钱说这是我的,我很高兴,然后你再抽走四块,我会很心痛,而不会因为平白得了四块而高兴——因为这少掉的四张本来也是我的! 亏大了! 别说其他长老,就是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干金虹宗太亏了。 他甚至都已经在构思如何利用这小世界了,包括作为一些珍贵灵药的种植基地,宗门秘密机构的驻扎总部,核心弟子的修炼平台。 根据一百零八古迹洞天得来的经验,小世界很可能还有一项非常非常重要的能力,那就是能够屏蔽外魔侵扰。 免了修行时走火入魔,和削斩寿元的隐忧。 只这两项,就对门人弟子的修炼有着无穷的吸引力,也只靠这两项,小世界就足可以成为一个宗门的核心根本重地。 虽说有灵气生机不旺的缺点,可这却可以通过大量引入现世作物与生机而迅速壮大,在这方面,小世界面积不大似乎也成为了一种优势,可以更快的将内部灵气与生机培育起来。 更何况,现在灵珠已经大规模的盛行流通,用简单的阵法就可以将灵珠内的灵气引出来供区域内修行之用,在小世界灵气生机没能彻底回升之前,在小世界修筑一些特殊的练功房、静修室就可以了。 我计划都做好了,你告诉为了安全要砍一大半? 金阳认真想了想,走到带队组长面前,认真道: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主要是怕因为我出意外而连带整个小世界受累。 所以,你看这样行不行,从今以后,我主要就坐镇宗门祖地,不再随意外出,更不会去寻秘探险,安安稳稳镇守祖地小世界。 我想,身在炎夏陆疆范围内,我的安全是能够得到保障的吧?” 他心中想,要是可以,谁又愿意外出闯荡呢,虽然别人都说他是天才,可他自己知道自己斤两,若非万不得已,他也是不想出去抛头露面的,太危险了。 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正好名正言顺的把自己“关”起来。门人弟子们还会感激太上长老为了宗门的发展,用宝贵的自由为代价,做出了重大牺牲。 带队组长想了想道:“你只要身在炎夏陆疆范围内,你的安全自然可以保障……可也不是完全不会出现意外,比如你突破金丹圆满之后,若是到时世界上限达到了第六境层次,你若是想要一步突破元神,发生意外的概率说不定比你外出探险还大。” 金阳轻咳了一声,保证道:“我可以保证,绝不走一步成就元神之路,我只会走元婴化神一道……若是你还觉得不放心,我甚至可以等宗门后来者成长到即便没有我也能支撑偌大小世界时再做突破。” 他本来就没有打算走一步元神一道,而且,即便走金丹破元婴这条路,他也担心沉淀积累不够,导致功亏一篑,所以,现在有理由堂堂正正多压一会儿阵脚,多巩固稳定一番,在他想来这是好事。 反正以自己的寿命,突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事实上,之前为了给金虹宗梳理一个标杆,也让其他宗门对金虹宗乃至对他“正眼相看”,他这一路走来,借用的外物也太多了些,现在有机会缓缓,歇一阵脚,从更长久的角度考量,他认为这是好事。 只可惜,被宗门强行打造起来的天才人设把他架得有些下不来台,现在这个机会真是刚刚好。 听完他的话,带队组长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几眼,似乎有些为他做出如此牺牲而感觉吃惊。 他迟疑了一阵,才道:“若是如此,也不是不行……但即便把你这因素排除,依然还是要留出一部分的余量出来。” 金阳拍板道:“八百平方公里,那五十六平方公里就用来做余量保险吧。” 说到这里,他将那位除他之外实力最强的五劫金丹境的供奉长老也拉到自己身边,还保证道:“我可以承诺,未来一段时间他也不会去外面随意冒险,直到哪怕他陨落也无法对小世界造成动摇为止,你应该相信,对于小世界的安危,我们同样非常看重。” 被他伸手拽到身边的五劫金丹境供奉长老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鼻子,虽然知道太上长老这样承诺只是为了安对方的心,可这话听在他耳中怎么就感觉怪怪的呢。 什么叫“哪怕他陨落也无法对小世界造成动摇为止”? 这怎么听都有点主动给自己插旗的意味。 而听了金阳的保证,带队组长摇头笑了笑,最终点头道:“好吧,金长老,你既然如此保证,那我也只能同意了……不过,实话跟你说,我们以后执行这个规则还是会非常严格的,毕竟,若是都谈条件,如同讨价还价一般,整体风险真的就不好控制……所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好好好,下不为例,以后我们会主动配合,将小世界范围主动控制在安全线以下。”金阳笑着承诺道。 双方揭过这个话题,下面就是宗门一干长老同样都非常关注的一个话题了。 “八百平方公里小世界,你们选择什么样的形状?……先说好,我们只提供方形、圆形、椭圆等有限几种选择,不能太过随意。” 宗门一干高层讨论了一阵之后,金阳忽然问道:“方形只能是标准的正方形?” 带队组长一怔,而后摇了摇头道:“倒是没有这么严格,你也可以选择长方形,但是长宽比例不能太过悬殊。你不能让我们弄个条形小世界……那样的世界绝对非常脆弱。” 金阳点了点头,便道:“那就给我定制一个二十五公里乘以三十二公里的方形小世界吧。” 长三十二公里,宽二十五公里,比例也还算正常。 带队组长却好奇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定这样一个形状?” 金阳解释道:“其实,最开始我们下意识的觉得圆形的最好。 可是,考虑到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新增,我们这些人修为也不可能停滞不前,所以,从长远看,小世界必然是会持续增加的。 圆形的现在看起来合适,可是,随着小世界的面积一次次增加,原有的格局就很难一直延续下去,因为到时候圆形小世界的增加必然是整体向外扩的,分摊到每一处,就会变得很少,不好利用。 这样一想,方形的小世界反而更好,我们尽可以在现在的小世界内尽情规划,将其利用到极致,未来新增时以一条边界向外延伸拓宽即可。” 见他们确实有自己的考量在,带队组长便点头记录下来,并没有对他们的考量本身做什么点评。 “地理形貌呢?……可选项有山地、丘陵、平原、湖泊、河道溪流,因为小世界本身大小有限,所以,并不会有过于夸张的地貌出现,再就是我们只能粗略定下一个比例,至于具体形状则是炎夏人道根据这些参数合理随机生成……呃,地下基本不会有什么珍惜矿藏,最多有一些比较简单的铜铁矿,这还需要运气特别好。” 听到带队组长话语中似乎有种“功能有点少,实在抱歉”的意味,金阳等人连忙摆手道:“很好了很好了,炎夏人道一天要忙多少大事啊,能如此已经非常好了。” 他们真怕这带队组长说着说着便要替炎夏人道给他们鞠躬道歉,这实在承受不起,赶紧表示已经非常满意。 很快,商讨之后的金虹宗再次报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方案,陆八水二,再具体一点就是丘陵三成平原五成贯穿整体的溪河体系一成再加占总面积一成的大湖泊一座。 有山有水有平原,各方面都可以兼顾着来。 他们并没有搞出全是山地或者全是湖泊这样的极端地貌。 “那么,你们选定小世界的现世入口吧……这个小世界虽然在很多方面和古迹洞天一脉相承,但并无空间传送能力,而且,为了简化操作,出入口也是固定的,其他地方无法进出穿越。” 最终,出入口被定在了后山太上长老洞府旁边。 主要是这让金阳有一种莫名的富足感,只需要坐守洞府,就拥有一个小小世界。 忽然就觉得其他事情忽然都不香了。 其他人也觉得这样蛮好,时刻都在太上长老的镇守之下,宗门也实在没有比这更安全稳妥的地方了。 很快,后山太上长老洞府旁边,总计二十七位金丹长老、供奉客卿,分别将各自祭炼的权限令牌取出,激活之后二十七枚令牌飞射而出,在远处聚集并联成为一体。 因为带队组长已经提前与总部沟通,总部也据此通过特殊渠道反馈到了“炎夏人道”处,那里也已经批复,所有流程都已经跑通。 他们这边只需同时激活,变化自动发生。 二十七枚令牌所在空间忽然出现一阵轻微波动,仿佛水面泛起涟漪,所有令牌瞬间消失不见,就像是忽然从水面沉入到水底。 二十七位令牌持有人都感知得更加清楚,他们清楚感觉到令牌进入空间更深处。 令牌本身质材其实非常普通,是用最普通的精铁打造而成,它们真正的作用也只是内部携带的一缕有着唯一编号的权限印记,方便炎夏人道准确锁定目标。 此刻,随着他们激活令牌,炎夏人道锁定过来,将二十七缕与二十七位金丹境绑定的权限印记从现世层面拉入世界更深处,根据提前指定的各种参数,一方小小世界迅速从虚无中成型。 二十七人作为权限的绑定者,也暂时获得了一些特殊视野,他们“看见”,一个世界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仿佛幻影一般出现诞生。 而随着世界迅速变大,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点点传到他们体内,精神中,心灵内,丹田内,紫府中,无处不在,无处不有。 无法躲避,无法逃离。 他们并不惊慌,之前极限测试时已经体验过这个感觉,甚至最极限的时候真有种要被撑爆的感觉,当时他们将更多的精力用于关注自身的感受上,并配合官方成员做出各种尝试,精力根本没在外部,此刻,他们才算真正看见了小世界诞生这样一种奇迹。 有不少人都忍不住往小世界底部看去,却发现越往下越是看不真切,被一种厚重却沉稳的迷雾阻拦笼罩。 但那种感觉却让他们心中升起一种明悟,这个小世界独立于现世之外,但它却依然是根植于星球本身,并非真的凭空而来,相当于一根粗壮树干上分出了一个小枝丫,枝叶虽未在一处,但根却源于一处。 他们甚至有种感觉,若真有犟种在小世界偏要死命往地底钻,不成功也就罢了,成功的话很可能会出现在地心深处,而不可能真把小世界钻穿。 “所以,还是很稳的。” 这让他们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其实,在没有目睹这一幕之前,他们都会下意识的担忧小世界会不会太脆弱,怕它底子不够厚,太薄。 现在,这层担忧去了。 随着小世界成长到长三十二公里,宽二十五公里的规模,通过无形的连接传导到他们体内的压力变得最大。 但当小世界停止生长,这层压力稳定了下来,并一点点淡化,最终沉入他们心灵底部。 “成了,咱们进去看看吧。” 带队组长招呼大家通过一个与现世相连的通道,进入小世界内部。 以他们的实力,很快就将里面转了一圈,小世界靠中间位置有一个面积足够八十平方公里的大湖泊,大片平原围绕湖泊铺陈开去,细密的细流河道相连,四角边沿则是丘陵。 很普通,很贫瘠,很荒芜。 但金虹宗的众人看着这一切却宛如直视一件珍宝。 他们感受着现在已经完全沉入心底的印记,这对他们日常修行乃至外出远游或者战斗都没有任何影响,也不会带来额外的消耗。 但看着面前这世界,他们心中都觉沉甸甸的。 “从今以后,我也是背负着一个世界压力的人了,凡事都要更加慎重。”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升起这样一层感悟。 他们都觉得,哪怕为了保住这个世界,以后行事都要更加三思而后行。 有了更大责任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只是金虹宗,其他成为第一批试点的宗门,亲眼目睹了这些变化之后,宗门的金丹长老们一夕之间都有了极大的成长。 行事风格忽然就变得又慎又稳,就像怀里揣着个珍宝,生怕磕了碰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专管世界生灭开辟 苍夷大山脉。 随着星球的剧烈增长,曾经与梵伽阵营接壤的苍夷大山脉一点点成为内陆,不断有新的边疆顶在更前方。 而苍夷山脉也在原来的规模上增长了数倍,现在成为南北主脉达三千多公里,东西走向十余条支脉,长者达一千六百余公里,短者七八百公里,若将那些一两百公里内的“小凸起”全部算上,数量更是难以计数。 成为横跨数州,覆盖范围超过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巨大山脉。 偌大山脉,只有很少几片支脉接近附近州县人烟处开放给了修行宗门,其他区域依然是一片原始蛮荒的模样。 修行者可以入内探险猎奇,采集收获各种奇珍,但没有在其中定居扎根更别说开辟宗门的权力。 因为随着炎夏深海战略的推进,为了鼓励修行界的力量积极参与其中,虽然海外的各种富饶资源出产对许多修行者本就有着巨大吸引力,但官方还是通过这种陆疆“惜售护盘”的方法,促使更多修行宗门去海外开荒扎根。 这也是许多宗门越来越重视祖地的原因,因为炎夏官方每年发放的新建宗门牌照,海外的很好获取,只要你完成了对一个海岛的粗步探索勘测,相关部门经过一番验收登记基本就可以挂牌经营,宣告宗门成立了,而陆疆内的建宗资格越来越难获取,虽然每年新增疆域持续增大,“空白”之地越来越多,但官方却没有急着将它们清空的意思。 因为官方的这种刻意“养护”,使得炎夏陆疆内新增的大山大泽越来越有蛮荒原始气息,强大的非人种,智慧非人种也都有了属于他们的一片天地。 但这并不意味着炎夏对这些区域失去了控制,恰恰相反,炎夏对这些区域的掌控甚至超过了人口过于庞大的凡人基层和宗门修行界。 真正的直辖之地。 苍夷大山脉一处充满原始蛮荒气息的大峡谷内。 一侧,涛涛湍急的江流汹涌澎湃,白浪翻卷,冲切出近百米高的陡峭崖岸。 丛林内,一群形貌各异,甚至位属食物链不同层级,彼此互为仇雠的天敌们,此刻齐聚一堂。 一头巨大的吊睛白额猛虎来回缓缓踱步,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等他来回转了十几圈,旁边一只后肢盘起,屁股坐在断木桩上,身子直起,前肢抄在怀中的黑山羊终于忍耐不住出声喝道:“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当惯了山林之王的吊睛白额猛虎平日里哪受过这种斥责,本能的目露凶光,扭头看去,看见黑山羊平静的双目,他这才记起,烙印在骨子里的食物链规则在这里已经不中用了,他才是这里的后来者,一个新人,而且,不过是一个区区分管三百公里支脉的小山神,面对这些小则五六百公里的支脉山神,大则千余公里的大支脉山神,他哪敢在这里呲牙。 于是乖乖夹起尾巴,安安静静的去了旁边不远处,委委屈屈的趴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等待。 就在这时,一头巨大的雄鸡慢悠悠踱步走到他面前,安慰道: “我最开始也有点不适应,不过,现在也慢慢习惯了,咱们这位主神其实各方面都是很好的,唯一的毛病就是这个,有点小虚荣,喜欢摆架子,无论什么事都要让我们提前等他许久,其他时候都还是不错的。 还有,你的脾气要改改,要把源自骨子里的东西收敛起来……不是让你泯灭天性,而是你要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说到这里,大雄鸡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 “知道为什么咱们这些神只里面,原形大多都是草食性、杂食性非人种吗? 难道那些肉食性非人种觉醒智慧的不多吗? 其实据我所知,肉食性非人种觉醒智慧的比例更高一些,可他们觉醒智慧后不能控制源自骨子里的杀戮天性,任其泛滥,别说敕封为神,不被那些修行者抽筋扒皮当场打杀就是他们运道旺盛了。 所以,你真的非常特别,希望你好好保持,好好珍惜。” 原本有些委屈的吊睛白额猛虎露出感激之色。 就在这时,所有神只神色都是一变。 原本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动物园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个人类模样,老的老,少的少,基本就没个精壮的,吊睛白额猛虎的人身模样同样是他们中的异类,一个魁梧昂藏的彪形大汉,看起来还有点憨。 他们身上都穿着花花绿绿、大红大紫的衣衫,看起来也像模像样,不过,若真有人类看到这一幕,对于他们的审美,大概只有一个形容词,村俗——哦,这有点侮辱了这个词,现在集镇村寨的审美和大城市的审美并无太多区别。 只能说,作为觉醒智慧的一代种,他们还如同人类早期的先民一样,最喜欢的是各种艳丽明亮,各各分明,能给眼球以最直观刺激的色彩,反而对那些素净含蓄收敛低调的审美有些看不懂。 变身后的他们遥望大河对面的天空,就见一艘巨大飞船出现在对面丛林上空,缓缓横跨过涛涛江流,来到他们近处,缓缓下降,直到下沉至甲板和他们平齐的高度。 就见一个有些佝偻猥琐的矮小老头当先跳下甲板,后面跟着一群宛如天兵天将的炎夏人族。 一众久候的山神们齐齐躬身问候道:“拜见诸位上使,拜见常乌神主。” 佝偻小老头桀桀笑了几声,介绍道:“这次召唤诸位齐聚,非是本座故意消遣,确实有要事,这些上使乃是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神道分会出身,专管世界生灭开辟事宜,你们万万不要心存轻慢。” 众位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山神不太了解“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到底是个什么单位,但常乌神主那句“专管世界生灭开辟事宜”他们还是听懂了,而听懂之后,他们只觉得心神震颤,不能自已。 果不愧为能敕封神灵的族裔吗? 专管世界生灭开辟。 能被敕封为神只,他们也是至少接受过启蒙教育的,每个字他们都能理解,可合在一起却就有了震击灵魂的效果。 跟在常乌神后面的几位洞管委神道分会的办事员听到他如此解释,都是哭笑不得。 别说是这群常年不出山,没太见过世面的诸位山神,就是他们自己也被这介绍吓了一跳。 可要说他介绍得不到位吧,好像也不对,反倒颇为准确。 可怎么换个词语听上去忽然就高大上了呢? 其实早来苍夷大山脉之前,他们就跟神道司的同仁有过沟通,专门了解了一下此地主神的秉性履历。 一看之下才发现早在一百多年前,还没敕封神只之前,他就已经自来水的为炎夏做了不少事,救了不少人,这才在气运现世后得了鸿运之赐,也是第一批异类封神的一员,也就是说,早在一百多年前,他就在神道司有关人员心中挂了名了。 对于后来那些神只来说,这可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随着神道体系的迅速壮大,敕封的各路神只越来越多,别说一般的小神无法在神道司高层心中留名,就算是一般的山脉主神、水脉主神也很难得到他们的另眼相待。 一切都是公事公办。 反倒是常乌神这种在他们职业生涯早起就进入记忆中的存在,会时不时的想起,从上到下自然也就多了一些额外的关注。 他成神之后因为天性懈怠,疏于职守,被监察司狠狠治了一治,从常乌山神变成支脉小神。 他虽然依旧有些天性难改,可在对待工作职务上却真的是洗心革面,甚至常与自己的天性做斗争,这些同样也被他们看在眼里。 后来常乌山新调来的主神因为干事得力,被调去管理更大的山脉,赋予更重的权柄,他也因此再次成为常乌山神。 再之后,随着星球在炎夏的掌舵下开始狂飙突进一般的成长,炎夏陆疆的面积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长,为了始终保证中枢对整个陆疆的掌控力,大山大泽,大江大川的神只敕封成为最好的手段。 人烟未至,神道先行。 那些早期敕封的神只只要不犯事,不需要有太多亮点,只需要把任内职务规规矩矩办好,基本都能跟着炎夏这列高速奔跑的列车迅速一起成长。 知错能改的常乌神自然也不例外,曾经躲在地底睡懒觉摸鱼的小小山神,现在已经成为苍夷大山脉的主神。 不过,他的性格若非亲见也确实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从他专门择地等候自己等人,登上“上使”的坐舰之后,这才指路去苍夷山诸神齐聚之地。 最简单的做法不是他和其他山神一起等待自己这些人的降临吗?他偏偏要绕一圈,目的不就是要让其他山神下属看到他和自己等人一起抵达,关系“非同寻常”。 他这种明目张胆的借他们的势压诸神,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下属,“额背后有人”,这做派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偏偏,他们也不能揪着这点毛病指责他举止失当,何况,这也不是他们的职责范围。 哎,借就借吧。 最终也只能认命。 而常乌神已经开始在跟诸神下属谈话,他先是一脸嫌弃的指了指身边原始蛮荒的大河丛林,叹道:“咱们说是山川诸神,却连一间正经的遮风挡雨之所都没有,搞个聚会都要挑这种这地方,露天席地,活脱脱一群难民野人,哪里有脸称神?” 众位山神面面相觑,甚至有的忍不住偷偷瞥向那几位跟着一起下来的炎夏上使,心道,常乌神主是不是脑壳坏了,岂能如此公然嫌弃上使敕封的神位?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对啊,熟悉常乌神秉性的都知道他什么德行,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诽谤炎夏上使。 果然,常乌神话锋瞬间一转,指了指身后跟着的诸位洞管委神道分会职员,大声道:“诸位炎夏上使了解我的苦楚,知道我们这些身处一线,风餐露宿的不易,现在特意给我们送来了一项新福利,什么福利呢?” 听说有好处,诸神都忍不住悄悄竖起了耳朵。 在这方面他们还没有学会人类的隐晦曲折,表现得都非常的坦率直接。 “苍夷神境!”常乌神忽然大声公布了答案。 见诸神全都目光炯炯,他继续高声道:“苍夷神境是什么呢?这就要说说到这几位上使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是什么呢? 都不用常乌山神介绍,诸山神心中立刻就想起了一开始常乌神主的介绍“专管世界生灭开辟事”,他们可全都是觉醒了智慧的,脑中瞬间灵光一现。 难道?! 而不出所料,常乌神已经公布了答案。 “没错,诸位上使将为我们送来一座独立于此界之外的神境洞天,那是属于咱们苍夷山诸神共有之地。 你们可以在自己辖境内开设一个门户,甚至可以直接开到你们的山神庙内,睡觉小憩的地底密窟,哪里都行,以后咱们再相聚议事就不用如此数千里奔波了,直接通过门户去神境相谈即可。 自苍夷神境开辟之后,那里才是咱们真正的家园了。” 说到这里,他还略带一些夸张的道:“而且,还另有一项福利,那就咱们可以对即将诞生的苍夷神境提一些具体的要求,比如,你喜欢山多还是水多?” “山多,山多。”诸位山神几乎齐声道。他们已经按捺不住构想新家款式了。 “你们喜欢山陡一点还是缓一点?”常乌神继续道。 “陡一点。”黑山羊出身的山神道。 “缓一点。”大公鸡出身的山神道。 其他山神对此也各有意见。 常乌神点头道:“那到时候综合考虑,反正你们都会有自己中意的居所。” 听着常乌神把自己等人的意图变了套说辞告诉诸山神,众位洞管委神道分会的职员有些傻眼。 他们面面相觑,甚至忍不住传音交流。 “我怎么忽然觉得只是变了套说辞,自己就一下子厉害了千百倍?” “这……这算不算骗人啊……哦,不,骗神啊?” “可我怎么觉得这样才是与这些神只的正确沟通方式,反倒是之前做试点工作时翻来覆去各种解释,试图把每个名次的定义都要硬塞进他们脑子里的做法,他这方法才更好一些?” 神道分会已经在别处完成了试点工作。 而敕封神只的抗压能力的判断标准和修行者不一样,影响修行者抗压力的主要因素是他们的修为,而影响神只抗压力的主要因素是他们的神位,而神位本身又与其辖境的大小或者人口数量紧密相关。 其他影响因素都非常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判断一条山脉,一条江河的神境洞天该给多大比判断一个宗门的承受极限更加简单,工作内容也更轻松,没有那么繁琐的计算。 以疆域覆盖面积超三百万平方公里的苍夷大山脉为例,苍夷神境极限面积能够达到六万平方公里。 不过,因为神道诸神现在都处于比较频繁的流动状态,升迁罢黜时常发生,再加上为了防备其他意外,神道分会在这方面比宗门分会更加保守,基本上只取极限状态的一半即可。 也即是说,苍夷神境的大小,会维持在三万平方公里左右。 而常乌神在介绍完苍夷神境的诸般妙用之后,又特意提到各位山神在神境诞生时都将承受部分压力,因为他们身上留有与此神境彼此绑定的印记,这就相当于人间的房产证明,只有拥有这个印记,才能说明他们是这个神境的主人。 听到这话,诸位山神都开心的笑了。 想到刚才常乌神主所说,心道,确实啊,虽然身为一山神只,虽然名义上是一山之主,想去哪就去哪,想在哪睡就在哪睡,可另一方面,这岂不是变相说明,他们连个家都没有吗? 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想,那种状态确实不太像一个神只该有的。 …… 两个小时后。 苍夷神境内。 常乌神领着诸位山神走在前面,查看在他们亲眼见证下诞生的新世界,一个伟大的神迹之地。 神道分会诸位职员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有些比较脸嫩的,看着满目裸露山岩起伏的天地,没有一点植被与生机,心中只觉异常尴尬,心道,刚才吹得有多狠,现在穿帮打脸就有多疼啊。 说得那么神乎其神,结果就是一个光秃秃的石头世界,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可很显然,常乌神不这样想,他走在众神之前,一脸沉醉的道:“看看,看看,这就是完全属于我们的新家园,都领到自己的房产证了吗?” “嗯。”有神乖乖点头应声,其中就包括吊睛白额猛虎所化魁梧昂藏大汉。 “领到了领到了。”有神连连点头,大公鸡黑山羊赫然在列。 感受心中那沉甸甸的印记,他们只觉异常踏实与满足。 至于这个世界为何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这不是废话吗,毛坯房不都这样吗? 如何装修当然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他们满意的边走边看,想象着未来按照自己的审美装修起来的美丽家园,都不禁陷入沉醉。 真是人性化啊!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不同的爱 背负世界前行。 金丹有责,神也有责。 这样的事情不仅发生在宗门,发生在神道体系下,同样发生在海域鲛人族内,他们在相应分会成员的指导下,开辟出专属于鲛人自己的水界。 或以聚落,或以海市为单位。 现世的海洋总是充满了各种危险和不确定性,这样独立于汪洋之外,却又隐藏在海洋之中,如同一个个潜藏极深的小水泡。 这不仅能成为鲛人稳定的家园,可持续性发展的基业,可以完全按照他们自己的构想来建设,不用担心某一次海兽狂潮来袭就把家园摧毁成白地,一切从头来过,甚至不得不另觅新地,重新开局。 更能给心中始终充满了动荡不安的他们一个稳定的心灵锚点。 鲛人相比陆上人族确实更爱折腾和冒险,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园,这是两码事。 在海洋之中,却又独立于海洋之外开辟汪洋水界,对鲛人来说,这才是真正在海洋中扎下了自己的根。 每一个大型鲛人聚落,每一个海市,都是这根的一根根触须,探入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而与陆上宗门与神道各自分开不同,海洋中,鲛人开辟的水界同时也有当地各类大小神只的参与,下到区域性小水神,大到七海龙王级别,有他们参与共同构建的水界真真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至于初开辟的独立水界生机缺乏的问题,在海洋中比在陆地上更好解决。 打开内外连接通道,区域神只将辖境内的各种浮游生物海藻之类的匀一部分过去,它们很快就会让独立水界变得鲜活,然后在按照鲛人和神只们的各自喜好开辟水府,移植海中灵草灵藻,适合的灵性海兽即可使之迅速充满生机。 而就炎夏现在的结构来说,修行宗门容纳了数量最多的中低层修行界人士,使他们能在一个相对稳定、也足够广阔的框架内活动。 而若真要说金丹境大修士的数量,出身于修行宗门的金丹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甚至整体质量也偏低。 因为炎夏有着完整的院校修行培养体系,中等修行院校的子弟基本就能与金虹宗这样顶级宗门的内门弟子比肩,高等修行院校的学员基本就可与真传弟子比肩。 至于副都特级修行院校出身的学员,放在宗门体系内就是天才中的天才,需要从宗主到太上长老呵护备至的关爱,而至于六一学院的学员——呵呵,不敢想,不敢想。 就连那些大宗门的当权者,若是自家子弟出了这样的妖孽,也是万不敢捏在自家手上培养的,以他们现在的底蕴格局,真的会被养废的。 这些院校体系出身的学员相比于宗门体系出身的修行者,有一个优势就是高自由度,在他们毕业时可以选择进入机构部门任职,其中有许多都是隶属炎夏中枢直管的关键部门,无论是神道司、监察司、文安局、包括黑鲨舰在内的庞大行动队伍,对人才和新鲜血液的需求是没有止境的,各种待遇自然不必说,进这样的部门是所有院校修行者的第一选择。 可这些部门的准入门槛也都是很高,甚至可以说苛刻,即便进去了,也不意味着捧上永久铁饭碗,譬如黑鲨舰服役,如果成长速度跟不上,到了时间该退役就退役,不会因为你是个紫府境乃至是金丹境,就可以一直盘踞在某个位置上,为了避免各个部门山头化、权阀化,每一个职位都不是固定的,而是处于流动状态。 当然,也有许多是因为长期在体制内生活,有些厌倦,想要换一种更加惬意自由的生活状态,做真正的修行人。这同样也是一种选择。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 这是一种制度性的吐故纳新,流动不息。 很多大宗门的供奉客卿长老,基本就是这么来的,对于这种人才,各大宗门都是抢着要,金虹宗因为与炎夏官方的亲密关系,能够招揽到四劫金丹、乃至五劫金丹境的客卿长老。 从另一个方面,也可以看出这些机构部门的金丹数量何等惊人。 还有六一学院那一群妖孽。 在校时各种风华正茂、挥斥方遒,毕业后却仿佛销声匿迹,不显山不露水,不知道藏那个犄角旮旯,几十年后偶有几个再次冒出头,不是回到母校担任要职就是就任中枢某些关键职位,上不封顶那种,有爱琢磨的就会想,那些数量更庞大,但却始终藏在水面之下没有露头的呢?他们在干嘛?又都有了什么成就?或者,真就全都荒废堕落了? 这在外人眼中,永远都是秘密。 近年来有好事者热衷于编排各种榜单,各种名次,诸如综合实力榜,强者榜,资源榜,甚至美女榜……但这些榜单基本都只在宗门界内打转,中枢直属机构部门啦,六一学院妖孽去向啦之类,根本不会纳入榜单考虑之内。 而唯有掌握审批权限的姜不苦知道,等各种试点结束之后,一个个动辄数千乃至数万金丹境合力构建的独立世界上报备案。 这些独立世界,已经不能称为小世界了,因为它们最小也已高达一两万平方公里,大的甚至能够达到数十万,乃至一两百万平方公里,这么大的疆域,独立衍生一个文明的地盘都足够了。 他心中虽然十分好奇这一个个独立世界具体都会用来干嘛,但这却并没有妨碍他“机器人”一般的反馈。 批准。 不额外流露任何探究的念头过去。 心中却很自然的和小时候听老人说的那些故事联系上,什么大三线小三线,备荒备战防蘑菇弹一类的事迹联系上。 只是当年的先人们穷极想象也只能在蓝星上用功,而现在,能够根据自己的心意创造一个独立于蓝星之外的自主世界,这应该给了他们更多的发挥空间吧。 只是想到这点,他就觉得这次的构想做得不错。 而六一学院内部也受到了这股风潮的影响。 说实话,六一学院现在这个近两百年前选定的校址,已经远远跟不上学院的发展形势了。 虽说当年帝都整体从帝都古城迁出,六一学院也从帝都大学迁出来单独划拨了一大片区域用来规划建设,当时的计划还是定得很长远,建设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城都绰绰有余。 可当年之人也无法预料到修行体系的发展会狂飙到现在这个地步,哪怕学院已经在原来的基础上数次向外拓展,可依然显得有些局促了。 也不是没有人提议另择一地,再建一个更大更完善的新校区,但因为学院这个摊子已经非常大,轻易间也没谁敢拍板落定此事。 现在好了,风格全由个人掌控设计的独立小世界来了。 每一个院系忽然都如雨后春笋般接连有风格各异,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独立小世界诞生。 在六一学院,其他生物不多,金丹境的存在一抓一大把,最不用犯愁的就是这个。 姜不苦用特殊权限的视野看去,就见六一学院这块不大的地方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挂载了不知道多少个小世界,像极了卖气球的摊主,小小的一个车架上,挂满了气球,把偌大天空都阴翳了一大片。 “大概这个星球上小世界最密集的区域就是这里了。”他心中如此想着。 学院并没有联合所有师生构建一个面积前所未有巨大的独立世界,因为学院师生总是充满各种奇思妙想,他们想要看到更多不同风格的世界,甚至灵植系,曾经的驭兽系现在的圣兽系,都已经开始将它们当成一个大型的试验场地,想要构建出各种迥异于现世,但却自成一体的生态体系,然后在这个体系下进行相应的灵植或者灵兽研究。 所以,只能任由各人自由发挥,导致学院画风忽然大变,各种五花八门、光怪陆离的小世界以这片区域为纽带,一个个沉潜于世界深处。 正在这时,姜不苦心中一动,炎夏之外的其他阵营经过更长时间的酝酿和试点,终于也开始大规模的爆发了。 当然,他们那大规模是相对于他们本身,是不能和炎夏放一起比较的,这不公平。 …… 光明神并没有如祂的信奉者们的愿,并没有将米也兰维纳这样的神迹古城如炎夏一般从现世剥离,变成真正的神之国度。 这样做,对祂而言,就是需要额外承担更大的压力,祂现在的压力就已经够大了,每次都被炎夏神龙发来的指标塞到撑,祂可不想再额外搞事。 不过,这次炎夏神龙传来的一道指令倒是有些意思,虽然祂对炎夏神龙根本不经自己允许就硬塞一个玩意儿在自己肚子里的行径感到非常不爽,但祂终究没有据此要挟什么,只是偶尔发个指令,方便联络,再加上确实干不过,想想也就心态平和的接受了。 即便是被炎夏神龙填鸭式的塞喂口头上表达不满,还被强行推向了和其他阵营竞逐不歇的态势,这都让祂有种被强摁着脑袋喝水的不适感,可真吃起来,祂也是没有一点懈怠含糊的。 因为吃进去,消化后,最终都会变成自己的营养,虽然形式上有点不够尊重自己,但自己的成长也是实实在在的,更何况,确实干不过,相差过于悬殊。 星球意志的偏心已经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一个是大妈生的,一个是小妈生的。 这么一想,心态也就顺了。 而在理解了炎夏神龙这次传来的指令后,祂也知道,这对自己百利无一害,自己只需要做个转接就能跟着赚分红,最多也就是对那些神仆们有所压榨。 嗯,不能这么说,他们不过是承担了一点小小压力,而得到的却是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位面世界,世间还有比这更大的神迹神恩吗? 是的,光明神已经决定把其他细枝末节,因果原委统统抹去,默认为这就是自己赐给神之子民的礼物。 对于这种虚名,炎夏神龙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这些。 一直以来,阵营内疆域的增加,祂也都默认为是自己的神迹伟力,信民们也是如此认为的,那些层次足够高,能够看到全球情势的,同样也会默认这是源自于光明神的神迹,不会去宣扬什么真相。 对真神阵营来说,信仰之力才是真实的,而真相不是。 信民们不需要知道任何真相,他们只需要沐浴神恩,然后虔诚的贡献信仰就可以了。 于是,一道神谕通过祂准确的传入神仆们脑海。 对于忽然接受到这样神谕的神仆们,先是狂喜祷告了一番,然后就迅速展开了行动。 流程和炎夏进行的差不多,先是组织试点,进行摸索验证,然后进行大规模推广。 其中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一个光明神,祂相当于一个转接员兼分销商,辖境内的具体安排全由祂做主,这一端的姜不苦只需要将祂经过仔细整理后呈报上来的信息给予通过批准就可以了。 姜不苦唯一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印把子,盖章盖章盖章。 光明神阵营那边前期小规模试点已经搞完,让姜不苦有些惊讶的是,对方就要要一次性搞定所有,看起来比炎夏这边细分了好多批好多次还更有效率,不过,再仔细看,就发现,其总规模何止比炎夏小了一个数量级。 在这一块他可没有限定什么八二比例,这是个自助餐模式,资格开放了,能吃多少全看你们的胃口有多大,能多吃就多吃,胃口小吃不了太多,那也真心没办法。 而从这数据之中,姜不苦能够看到,在金丹境以上这个层次,也就是其他阵营力量第五阶这一层,其他阵营和炎夏不是二八比,而是差了好几个数量级。 这在社会模式的发展上就是这么现实,领先一小步,在直观的差距上很可能就是发展中和发达之间的差距,而炎夏与其他阵营何止领先一小步,是好多个好多个小步,具体到个体上的差距,那真就大到没法比了。 …… 大西洲,一处偏远行省。 这里是六年前才新增的崭新疆域,哪怕此地作为行省首府驻地,看上去也是乱糟糟不成样子,俨然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尘土飞扬。 陆陆续续新迁来的平民脸上始终带着一些惶惑茫然不安之意,只有进入全知全能的光明神大教堂,他们脸上的那些从尘世带来的烦恼才会骤然消失。 在这个才刚兴建起来的草创行省首府,最高大的建筑是教堂,最恢宏壮丽的建筑是教堂,最多的建筑,同样是教堂。 每一个大区坊市内,就有一座乃至多座教堂,每一条街道,就有一个乃至多个祷告室。 这是心灵的美容院,身体的加油站。是市民生活最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无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其中,有一座不甚起眼的教堂位于市井平民区内。 相比于那些位处富人区、繁华区的大教堂,这一座显得不太起眼,平平无奇。 和那些大富豪大家族捐资建立起来的恢弘大教堂不同,它是周围信民抠抠巴巴筹资建起来的,只因为他们需要一座属于自己的教堂,而不是每次祷告时去别的大教堂,和那些淑女绅士们站在一起,虽然没人会在那里表现出没有教养的一面,但他们自己心里都很不好受,于是终于省吃俭用,集数千个家庭的力量,终于攒下来一个自己的教堂。 可是,教堂有了,没有主教也不成啊。 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用上了最世俗的贿赂之法,都没有一个合意的主教。 也不是真没神仆愿意来此就职,可是,主动跑过来的他们看不上,一个个都是生瓜蛋子,那业务水平一眼就能看个通透,明显把他们这里当个练级镀金攒经验的地方,他们觉得自己上去都比这些水货强。 而他们看得上的,都有大教堂供养着,哪怕只是在里面当个副手,三助,都不愿意来此屈就,人家往来结交的不是豪门就是权贵,那里能来他们这里。 从上到下,从权贵到平民,都知道,现在是最坏的时期,也是最好的时期,行省草创,一切未成定规,一切皆有可能。 这个时期,是最容易实现阶层跃迁的时候,平民之家都有可能变成豪门权贵,虽然极渺茫,但机会确实存在。 再等十几二十年,上下格局基本就固化了,要想升迁,比登天还难。 所以,这个时候那些真有潜力、有前途的主教们是不会来他们这里就职的,能过来的很可能是各种意义上的失败者,他们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一砖一石攒出来的教堂迎来这种人。 虽然具体表达不一样,但请神容易送神难意思却是相通的。 正当他们觉得要空置几年,却没想到去年底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们的姿容,他们气度,在他们浅薄的见识里,根本无法形容。 只是看着他们出现,这些虔诚的信民们心中就已经笃定,这是神的使者! 这是神遣来尘世给我们这些在泥潭里哀嚎挣扎的有罪之人以救赎的天使! 几乎没有任何波折,这座教堂迎来了它的主人。 而事实也证明,信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只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这座教堂就不仅俘获了他们的心,他们甚至积极在其他平民圈中安利推销,他们认为值得拉入之人拉来此地感悟神恩。 这座教堂并不恢弘,反而十分普通,可每一个第一次进来的人,随着他们一步步进入,心灵就会不由自主的沉静下来。 一步步进入此地,就像一步步进入了真神的天国。 他们不由自主的就卸下一切的疲惫与不安,只需要真诚的祷告,将一切交给主,就会获得一种安宁,一种幸福,甚至一种让人感动到流泪的圣恩,就会在心底默默滋生,将他们被现世折腾得千疮百孔的心灵缓缓修复,而且变得越发坚强。 身为社会的底层,在罪孽的尘世中哀嚎挣扎,此刻反而更加体会到真神的博爱、悲悯与伟大。 神爱世人。 这不是空谈,是他们亲自体验到的。 祷告完毕,双颊上已经不知不觉挂满泪痕。 感受着心中沉甸甸的饱满幸福,他们大步而勇敢的向着大殿之外走去。 在门外,还有着一场艰难的、永无止境的战斗在等待着他们,永不终结,至死方休。 他们真希望永远的留在殿内,甚至干脆脱离这污浊而罪孽的尘世,赶紧彻底回归于主的怀抱,可是,他们可是神最忠诚无畏的虔诚信民,怎么可能当一个畏惧战斗的逃兵。 何况,神不会爱那些自戕之民,他们是懦夫,不配得到神的眷爱。 在走出大门前,一个身着神袍,姿容绝美,却清丽素净没有一点妖冶气质的女性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为每一个出门迎接尘世挑战的人们,送上暖心的祝福,还有一小杯温热细腻的马奶和一小片香甜可口的蛋糕。 那种美味,吃进嘴里的那种幸福感,让他们再次确信触摸到了真神的国度,那种快乐,也只有神才能给予吧? 这一定是被真神用圣光加持过的食物。 他们一生出入过许多教堂,却没有哪个教堂能把神恩这么近距离的端到他们面前,真实可见,真实可感,甚至可以通过味蕾去体悟。 这一定是被真神用圣光特别加持过的教堂。 这里的神仆也一定更受真神的关注和眷爱。 那些经其他人介绍,才只来过一次的信民们心中已经盘算,以后,就把这里作为祷告感悟神恩之地了,而且,还要把家人,亲朋尽量的发展过来。 这么想的时候,他们还忍不住舌头翻飞,舔着嘴唇,想要将残留的任何一点真神之赐扫入嘴中。 当今日的祷告结束,所有信民都陆续离开。 仪式主持者,一位有着狮鬃一般头发的男子嘴角噙着笑意,和分发蛋糕马奶的被信民视为天使的女子进入教堂深处。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祂不在乎 两人一边往教堂深处走去,一边低声交谈。 真名为阿芙蕾·狄洛雅的女精灵,现在伪装成人类女子,还是光明神的助教,她看了看旁边步步生风、仿佛行走在自家猎场的猛兽一般的华莱士。 看到这一幕她总会很迷惑,想想这家伙做的事,不该是那种面容苍白,身形瘦弱而微弱,躲在屋檐街角偷偷看着过往行人,眼神游移不定,看到合适的目标便偷偷上去在人家钱包上划一刀,走路永远低着头,紧贴路边墙根,或者隐蔽的巷道。 这样的形象才是最适合他的啊,可他真实的模样却恰好相反,完全相反。 随便说了一下今天的工作情况,而后,她终于问出了自己最记挂的那个问题:“你收到神谕了吗?” 说到这里,她感觉非常紧张,哪怕现在两人独处,周围也不可能有旁人,还是担心某个角落忽然冒出一个存在窥见他们的交流,有些紧张兮兮。 而收到神谕这件事本身,她最初是感觉非常惶恐,因为据她所知,若真神的目光真投射在他们头上,他们过往做的一切事情在神的威能下都能尽知,而以他们这些年坐下的那些大案,对神的各种不敬,一旦被神知道,一个神罚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没有神能够容许这样的存在。 之前,在华莱士的引导下,她在截取信仰这事上就从最初的陌生到彻底游刃有余。胆子也在一点点变大,收集到的各类信仰之物也越来越多。 看着箱子里一件件多起来的新首饰,那种满足感和富有感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所以,在这一道上她真的是越干越有劲,可华莱士却恰好相反,他是越干越觉乏味,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在这事上正在一点点失去激情。 最终,在去年年中的时候,华莱士正式向她提出,不想继续干这事,他想换一种新的生活,问她干不干。 阿芙蕾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只是稍微权衡了一下,就果断的点头。 这些年的经历,已经让她从心里将这个家伙视为伙伴,两人的配合在各方面都可谓默契,就这么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她自己都会觉得各种不适应。 何况,这些年的经历也告诉她,跟在这家伙身边吃不了亏。 然后,她就跟着他一起来到这里,成为这座教堂的主人,光明神的仆人。 她感觉自己被坑了。 这是嫌之前跳得不够欢,直接跑人家眼皮子底下来现了啊! 本来想一走了之,可想了想这些年的合作,又有些不舍,又想,整个阵营这么大,光明神的仆人那么多,一个小小的普通教堂而已,祂的目光应该也落不到此处来。 然后就留了下来。 却没想到这家伙一副真心实意大操大办,要把这里整红火的意思,各种层出不穷的点子,甚至连辛辛苦苦收集到的信仰物品都动用了几次,目的只是为了让那些进入此地的信民能够更好地感悟神恩,向光明神输送更加虔诚的信仰之力。 这就让她彻底无法理解了。 你这样用心,这样敬业,比神仆还神仆,不会是被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光明神洗脑,真把自己当祂神仆了吧? 然后,她接受到了光明神的神谕。 最初,她的内心是非常惶恐的,生怕有什么可怕神罚降临,可在获知神谕内容后,她就感觉很荒谬,很古怪。 神罚没来,福利来了。 还是这样一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福利。 想要开辟一个独立半位面有多难? 那至少也是半神才有资格谋划的事情! 现在光明神居然就这么当福利发,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宠粉也不是这么宠的。 一边是被光明神盯上了的惶惶不安,一边是这个神谕福利来得太莫名其妙,又太让人垂涎欲滴,难以拒绝,她第一时间便去找华莱士商量,结果还没开口,他就眼神制止了自己,示意先老老实实把今天的祷告做完。 “这才是头等大事。” 听他这么说,她当即就要炸了,结果他看到了一双前所未有严肃认真的眼神,最终,出于雌性生物跨维度、跨种族、跨宇宙的天赋直觉,她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此刻,“头等大事”做完,总可以说道说道此事了吧? 她觉得,自己都能够接受到神谕,和自己距离这么近,还比自己显眼的这家伙不可能没有收到。 果然,听到她的问话,华莱士点头道:“收到了。” 阿芙蕾心中松了一口气,接着问:“你打算怎么做?” 华莱士道:“当然是按照神谕指令行事,不然呢,难道还能逃跑吗?要知道,收到神谕那是神眷浓重的表现,可若接收者不遵从,反而故意违背神谕指令,那就是公然在打真神耳光了,这可比一般的渎神更加严重。” 理是这个理,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阿芙蕾感觉就非常奇怪。 想了想,她暂时放下了神谕这事本身,而是想起他这半年多来的行事作风,认为有必要与他认真的、正式的交流一次。 她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他,认真的道:“你把我当伙伴吗?” 华莱士见她如此,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此刻闻言,微笑道:“当然。”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有什么打算,可以跟我说一下吗?”阿芙蕾道。 华莱士早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一天,她这样主动开口询问,他也不会隐瞒,并非他不想一开始就把心中想法吐露,而是他知道,对他们这些生在诸神荣光之下的生灵来说,任何谈及神灵的话题,都该慎之又慎,他对此更是有着痛入骨髓的感悟,所以,哪怕阿芙蕾是自己的同伴,他也不会主动向她谈及这些,现在她主动询问,他正好趁机和盘托出。 他直接问:“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能接收到祂的神谕?” 阿芙蕾秀眉皱了皱,她的注意力大多都在神谕本身,而不是为什么会收到,她仔细想了想,心中有些灵感,但却又有更多地方想不通。 华莱士道:“在我们诸神世界,只有真正的虔信者,才有机会得到神谕,神谕本身就代表了神对信徒的认同与褒奖。事实上,即便身为虔信徒,终其一生,也很难得到神谕垂青,最多,在他们身死之时,灵魂会受到圣灵接引,进入神国,虔信徒中,能收到神谕者怕是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阿芙蕾,道:“很显然,我和你都不是祂的虔信徒,甚至连信徒都不是,可为什么祂会把神谕给我们?” 看她神色又有点紧张,不知道从这话语中联想到了什么,赶紧解释道:“从神谕内容来说,这不是专门发给我俩的,而是群发神谕,应该是只要满足某些条件规则的,都能接收到这样的神谕。” 阿芙蕾也不是笨蛋,联想到这些日子做的事,她的灵感迅速组合成了一个答案,一个让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答案。 她低声道:“祂判断虔诚神仆和非虔诚神仆的标准应该是这些神仆给祂发展的信徒数量和质量来判定的。” “咱们自己虽不是祂的信徒,但这半年来通过各种手段,甚至借助了多种信仰物品的力量,让那些信徒的信仰明显更加虔诚,而且,来咱们这里祷告的信徒越来越多。” “咱们教堂发展起来的信徒总量可能不算太多,和那些知名大教堂无法相比,可若论信民们的平均信仰程度,我觉得比绝大多数教堂都高,而且,增长幅度特别明显,特别快,半年前几乎没有来这里祷告的信民,而现在,虽然咱们排了班次,让大家轮流来,可教堂地盘依然有些不够用了。” “所以,若是祂的判断标准是这个,咱们很可能真就被祂视作最忠诚可靠的神仆,因此进入了神谕的群发名单。” 从始至终,她都是以祂来指称,没有频繁说出那个名字,这也是在诸神世界生长的生灵下意识就会做出的选择,没事少把神名挂在嘴上,这是第一保命之道。 华莱士看着她,询问道:“那你从中还看到了什么?” 阿芙蕾眼中闪过思考的光芒,而她的眼神在这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明亮,过了一会儿,她眼中闪过某种窥见大道真相的惊喜,还有震惊。 她轻声道:“因为前世的影响,我从不敢低估神,哪怕祂们并非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在我们的层面,那真的拥有无可置疑的神通与权柄。 所以,来到这边以后,我也从不敢低估此界异神的伟力。 可是,我刚才却莫名觉得,或许,我以前有点把祂高估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烁着光芒,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心底酝酿。 “固然,祂非常伟大,能力非凡人可以匹敌,可是,我了解过此界历史,虽然有人在刻意封锁真神诞生的密辛,但当年此事发生之时距今也才不到七十年,很多当年目睹者都还活着,更有许多机密手札笔记中有着详细的记录,所以,可以确定,祂诞生的年月真的不久!” “祂固然非常伟大,生来注定不凡,可这短暂的时光依然是祂致命的缺点,更别说,此界除了彼此竞争的、同一时期诞生的三大真神,祂没有任何可以交流沟通的对象。” “对于如何做一件真神这件事上,祂毫无经验可以借鉴学习,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尝试。” “若祂能一直这么成长下去,未来或许真的能够成为与那几位比肩同高的存在,但现在却远远没到那个程度,距离全知全能更是差得远!” 说到最后,她眼中的光芒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一个注定伟大不凡存在懵懂无知的少年时光,祂会犯错,甚至犯蠢,比如这次,祂明显就是被他们两个小小凡人给糊弄了。 单是这个发现本身,就让她感觉到一种无法抑制的亢奋,更别说,她还借此混到到了高端群里,得到了完全无法想象的好处。 简单点说,这样的存在非常适合薅羊毛。 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不也是如此吗? 想到此处,她双目泛光的看向华莱士,心想,以这家伙对信仰一道的熟稔精通,必定早在更久之前就已经窥破了其中关窍,他带着自己能够如此精准而高效的薅着各路神只,应该就是看见了其中看似严丝合缝的所在有着足够他们安全通过的缝隙。 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他一直以来的行为,不是找死,而是他一直站在更高层! “这个家伙!” 当她也站在这一层,发现这奇妙的风景后,对于这个一路把自己带到此地的家伙心情莫名。 可是,华莱士并没有点头赞同,反而轻轻摇头。 阿芙蕾忍不住瞪眼道:“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华莱士道:“这也是一种可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什么可能?”阿芙蕾疑惑问道。 “祂不在乎。”华莱士道。 “祂不在乎?不在乎什么?……难道是不在乎那些神仆对祂的信仰?” 阿芙蕾眼睛越睁越大,感觉自己的三观在遭受剧烈的冲击,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 在诸神世界,神的仆人,那些替祂管理信民的,能够组建地上教廷,教会,教国的存在,哪一个不是祂们精挑细选的、最虔诚的信奉者,其他能够得到诸神垂青的存在,也无一不是虔诚的信徒。 甚至在诸神的观念里,作为凡人,你可以不信奉我,而去信奉我的敌人,若是你的信仰足够虔诚,甚至会赢得我的赞叹,我的感动,但是,你既不信我,也不信任何神,那么,你就是世间最大的恶,根本不配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死亡之后,连死亡众神面对这样的无信者都会露出满脸嫌恶之色。 所以,她根本就不相信,有真神会容许不信祂的存在跻身成为祂的仆从! 这是一个如此朴素,又如此理所当然的一个道理,就像人不可能喜欢吃屎一样通俗易懂。 华莱士摇了摇头,道:“来到此界,我最大的一个感触就是,世上并不存在一个‘理应如此’的道理。哪怕诸神都告诉你这个道理,它也并非理应如此。” “神仆只是诸神的牧羊人,牧羊人的最大作用难道不是放牧更多羔羊,把羔羊们照顾得又好又壮? 只要做到了这些,谁敢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的牧羊人? 至于牧羊人本身对祂虔诚是否,这重要吗?” “这重要吗?”阿芙蕾心中回荡着这个问题。 是啊,当她把神与神仆的关系转化到其他事情上,甚至放在她自己身上,她觉得,这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她甚至觉得,只要你足够能干,能够给我放牧更多、更好的羔羊,那么你哪怕偶尔当面怼我两句都无所谓,只要不正面朝我吐口水,这有什么,不是说销冠可以为所欲为吗?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看着华莱士,莫名有些结巴的道:“你……你是说,祂在设计规则的时候,很可能就……就没把神仆对祂的虔诚度纳入对神仆的评价体系里面去?反倒是他们发展的信民数量和质量,才是祂考核的唯一标准?” 华莱士欣慰的点了点头。 “我……我……你……你……”阿芙蕾被这个结论搞得一脑袋浆糊,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啥,又该如何表达,最终,她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来到教堂后一个空旷幽静的所在,华莱士扭头问阿芙蕾:“分开还是一起?” 阿芙蕾纠结了一阵,还是道:“一起吧。” 说出这话后,她莫名感觉轻快不少。 随着他们选定目的地,选定开辟方式和小世界的大概模式,两道随神谕而来的权限直接从他们体内飞出,纠缠在一起,没入世界深处。 他们的心神随之一起沉入,看着一个小世界迅速于虚无中诞生,快速成型。 …… 光明神并没有成立专门的洞天福地管理部门,因为在祂辖境内能够承受这份荣光的群体非常单纯,而且,数量也远没有那么多,再加上,祂和某个把自己假装成“机器人”的家伙不一样,祂是真的具备大神通、大伟力的,要管理这个事情,并不会占用祂太多的算力。 祂也没有干涉神仆们是单独开辟还是合作开辟,甚至没有建立什么风控机制,在祂的计划中,即便有某些身具小世界的神仆陨落,祂也可以把维持那个小世界存续的压力转到自己身上,只要不是一次性死太多,他都承受的住,何况,又不会一直扛自己身上,这本身也是一个很好地礼物,可以赐给那些新的神仆。 世界在成长,阵营在壮大,神仆队伍,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同样也在提升,所以,祂并无这方面的担心。 祂自己一身就把所有繁琐流程全部搞定,直接通过体内那个炎夏神龙强塞进来的印记,将小世界权限申请过来,然后和神谕一起,群发给那些通过重重筛查,各方面都合适合格的神仆们。 接收到神谕的神仆们只需要附在其中的权限按照操作步骤激活即可。 两人的个体实力自不用说,偷窃了这么多真神信仰之力,实力早已达到世界上限,和炎夏金丹境圆满相当。 而且,作为神仆,身为一座有着数万虔诚信民的教堂主教和唯一助教,又和炎夏敕封神只在某些方面有些相似,在这教堂之内,若有需要,他们可以一定程度的调用光明神的信仰之力,这是合法的、被光明神允许的那种。 所以,虽然只有两人,可他们联合开辟的小世界面积达到了九千平方公里。 在华莱士的建议下,小世界会是一个长一百公里,宽九十公里的方形。 至于内部构造,毫无疑问,阿芙蕾最想要的是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 她相信,若是真有这样一座不受任何外力,甚至不受真神干涉的森林,她可以将其打造的非常梦幻,非常唯美。 华莱士看见了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便在这事上完全听从她的设计。 她的设计其实非常简单,也不出奇,小世界中央一个巨大的湖泊,其他地方都是平原,细密的河流贯穿纵横,与湖泊连为一体。 当世界成型,两人步入其中,只能看见一个荒芜的平原和毫无生机可言的湖泊。 不过,这在他们眼中甚至都算不上瑕疵,世界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其上的各种装扮点缀,以他们的能力,能够非常轻松的搞定,甚至若是想提速,他们手中那么多信仰物品,消耗一件森林之神的花环,消耗一件河流与湖泊之神的手串,这个世界会立刻森林遍布,处处都是鲜果与野花,河流湖泊也会迅速生机勃勃。 但无论是华莱士还是阿芙蕾,都非常自然的舍弃了这条捷径。 阿芙蕾要用自己的能力,将这里完全打造成自己的世界。 这个世界此刻一片荒芜,可在阿芙蕾的目中,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座属于她的梦幻之地。 等陪着她在小世界绕了一周,她停下了脚步,华莱士才微笑着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阿芙蕾点了点头:“非常棒,超出我意料的好。” “你觉得,在这个世界,我们最大的机会是什么?”华莱士忽然问。 这确实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根据他们对真神权柄的认知,这里能最大程度的屏蔽真神的感知。 阿芙蕾听他这么问,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收集到的那些珠宝首饰。 华莱士摇了摇头,忽然又问:“听过这边的职业经理人制度吗?” “啊?”阿芙蕾不知道华莱士怎么话题跳转得这么快,有些蒙,但还是点头:“嗯,知道。” 许多大家族和权贵的公司产业,都会聘请职业经理人打理。 “我现在有一个近期目标,努力成为光明神的职业经理人。”华莱士道。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感谢上元中元下元盟主 “啊?你要给光明神做职业经理人?!”阿芙蕾被华莱士的话晃得有点狠,差点没有当场来个平地摔。 “怎么做?!”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那么做。” 华莱士两手微微摊了摊,道:“你看啊,你也说了,光明神才诞生不久,在对于如何做一个真神上面,经验是非常欠缺的。”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而这,我懂!” 他甚至毫不谦虚的道:“甚至比那些刚成神的弱等神,中下等神更懂!” 这一刻,随着他的话语而出的,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阿芙蕾也是第一次听到华莱士正面回应这个话题,以前,哪怕她对此颇为疑惑,直接询问过他多次,但他都是一笑而过,从未正面作答。 此刻,听他明确说出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甚至超过了那些中下等神只,她心中真就彻底震惊了。 中下等神那是相对于伟大神力而言,可祂们对于人类,依然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伟大存在。 泉水之神,狩猎之神,欢愉之神,占卜之神,暗杀之神……还有许许多多种族真神,这些存在可都是中下等神力,谁敢说他们不伟大?! 可华莱士这一刻眼眸中流露出的自信骗不了,两人多年的伙伴,现在这方小世界谈话,他也不可能骗自己,这一点她还是有自信的。 她差一点说,你这么懂,难道你是某位伟大存在来人间渡劫来了? 可稍微深想她就知道,这不可能! 没有任何一位真神能做出他那些举动,哪怕是最混乱、最邪恶的真神都不会。 真神可以混乱,可以邪恶,但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阶级,在自己的基脚上挥锄。 可若是如此,他的这些知识又该如何解释呢? 她的眼中带着思索,带着狐疑,看着华莱士。 华莱士却没有给她解答这个疑惑,而是道:“所以,我能帮助祂,给祂很大的帮助。”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接下来,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他的那些仆人,做得非常不好,非常不专业,而且,充满了私心。 羔羊,不是用来压榨的,而是用来爱护的。 他们却一边想要得到神的恩宠,一边又想要在羔羊身上捞取好处。 上下通吃,两头赚。” 说到这里,他呵呵笑道:“以前,大家都这么玩,这也成了一种理所当然,就像诸神世界神眷者必须是虔信者一样,可我会让祂明白,这也不是理所当然。 我会让祂知道,一个标准的神仆该是什么模样……现在那种上下两头薅的家伙假惺惺贡献一些信仰就是神仆了?那神仆也太廉价了。” 阿芙蕾有点呆,她能够想象到神仆而言,这绝对是一种吃饭砸锅摔棋盘,背叛自己阶级的至恶行径,要是有可能,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摁死,可惜,这是个真神显世的世界,他们若真敢这样做,只会加速其灭亡。 而他,会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出现在光明神的视野中,然后,以真神的伟力,必然第一时间将祂看个通透。 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神的天外来客? 她不知道光明神会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她自己却感觉很扯,你这是为什么啊?! 而且,想到他完全暴露在光明神面前,她忍不住担心道:“你这岂不是把自己的来历彻底暴露在祂面前了?” 华莱士却很淡然道: “这有什么呢? 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祂并不在乎他们神仆信不信祂,在他那里,唯一的标准是中用,能为祂所用,能为祂有大用,其他的并不重要。 我身为天外之人又如何?对真神而言,我来自哪里很重要吗? 甚至,若让祂知道我是来自诸神世界,而又能够认真的辅佐祂,祂反而会越发对我另眼相待才对。” 说到这里,他看向阿芙蕾,眼中忽然泛起神异的光芒,道:“我之前给你说成为祂的职业经理人是我的近期目标,那你可知我的远期目标是什么?” 阿芙蕾呆呆的问:“是什么?” 心道,这家伙的近期目标就这么匪夷所思,那么,远期目标怕是更加让人难以置信吧?! 华莱士嘴角噙起微微的幅度,道:“我希望能够把祂培养成一个真正的伟大存在,然后,跟祂一起,堂堂正正回归诸神世界。” 阿芙蕾真的震惊了。 她甚至都没有再说什么“不可能”了,她只觉得面前这家伙看似理智又聪明,实则已经疯了,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话的含义吧? 以他的见识,他一定知道。 那他难道不知道这会引发的后果? 不可能,他一定知道! 那必然引发一场波及整个世界浩劫,无穷位面都将因此被众神的怒火点燃。 华莱士看她陷入沉默,笑着问道:“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阿芙蕾心中吐槽,很有趣,亿万万,亿亿万万,无穷无尽的生命化为泡沫破碎,无穷尽的文明与种族灭绝,位面倾覆……你居然觉得很有趣? 华莱士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没想到,第一批魂入此界的你,居然对诸神世界还有着如此真挚的爱,真是难得。” “这个世界和诸神世界就像两个高低落差极大的平地,现在无法彼此往来。 要用水来弥平两地的落差,等落差变缓,至少能够形成一个平滑的坡道,这才有了正常往来的基础。 之前的世界之风就是水,可那水密度太低,只能算水雾。 咱们也都是水,比水雾密度大多了。 活着也罢,死了最好,只要进来了,咱们作为水的义务就尽完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阿芙蕾:“你难道是自愿过来的?” 阿芙蕾没有回答,保持沉默。 华莱士却似乎看出了什么,叹了口气,道:“世界的不可思议处就在于,总有人会做出一些在别人看来很蠢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咕哝道:“可这也是最迷人的地方。” 他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反正,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把这定为我的远期目标了,你若不想和我分开一人单干,那无论你是主动还是被动,你也算是上了我这条船了,咱们以此共勉吧。” 阿芙蕾张了张嘴,似乎有点不满他这种强拉人上贼船的行径,但她却没有提出要散伙,甚至连一句明确的反驳话语都无。 只是张了张嘴,然后冷哼一声,就算是回应兼表态了。 等了一会儿,她又冷笑道:“你这远期计划大概也只能在肚子里转转,你也不看看这世界现在什么局势,来之前你又不是没见过,咱们诸神世界只是其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知道有多少强大恐怖的世界盯着呢。 去诸神世界?还不知道能不能安安稳稳活过一百年呢。” 华莱士笑眯眯的道:“人总归要有点梦想不是,远期目标嘛,如果随随便便就能达成,那也太无趣。 先把目标定在那里,至于能走到哪一步,那本来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当两人从小世界出来,已经再度变成了光明神最得力的主教与美丽的助教天使。 …… 其他两大真神的选择和光明神大同小异,为了多赚一点,甘愿自己多担待一点,又当转接员,又当分销商,还要当那个风险兜底的存在,目的只是为了尽可能让阵营内开辟出的小世界多一点,大一点。 虽然没有商量,但在对利弊得失的判断上,却都出奇的一致。 即便是最为“孤僻”,也确实没谁跟她玩的梦女士,也同样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而圣族内有一个非常特别的,有别于炎夏和三真神阵营的地方,那就是每个收到了梦女士指令,有资格开辟小世界的五阶圣族都会很有默契的独自默默的开辟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世界,绝不会有圣族去询问别的圣族:“要不咱们合个伙?” 没有谁会这么问,哪怕是父子亲人夫妇,不是因为感情生疏,这恰是他们感情深笃的证明。 对于其他圣族,除了大概知道对方也有了一个小世界这事外,其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不知道小世界的大小,不知道小世界的形貌构造,不知道对方会用这小世界来干什么。 所有获得这项馈赠的圣族都不用任何人教,就自然而然的有了这种认知,小世界将是一个高阶圣族最核心的机密,再不然,也是之一。 若是有哪个亲人“状若无意”的询问你小世界的一些细节,那么,作为合格圣族的你就应该警惕了,某个晚上睡觉时枕边人忽然挥斧把你的头剁下来的几率会很大。 这也是圣族的一大特点,非常注重对个人隐私的保护,这不仅仅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自己爱着、和爱着自己的人。 清晨。 唐邪等人从四岁住到十岁,并在那里完成了关键转化的唐家别墅。 随着他们进入青藤学院附属分院住宿读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已经空置了许多年。 外出游历的唐婉芝夫妇再次携手归来,恩爱依旧。 早上七点,两人几乎同时从别墅一楼和二楼两个相距最远的房间出来,开门后看见对方,脸上都洋溢出欣悦的笑意。 这是为爱人与自己的生物钟都能如此一致而欢喜,就像某个不经意的刹那,发现爱人的某个小习惯、小癖好和自己一模一样,完全一致,甚至就是从自己这里“感染”过去的,那一刻心中的喜悦甜蜜,比听对方说上一万句情话更加贴心合意。 而她们就是如此,几十年恩爱如旧,甚至日胜一日,一些日常中的小习惯都彼此“感染”,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她们之间的心意呢? 而昨晚,是她们这么多年来难得的一次分居,还都很有默契的住在了距离对方最远的房间。 “如果你真爱对方,就不要把自己的全部都展示出来,要学会适当的隐藏。” 不管是这种彻底展露会把自己的弱点、缺点全部暴露,还是只会让自己显得更丑陋而不是更完美,无论是哪种理由,都值得这样却做。 伊莎贝拉端着一杯泛着淡紫色荧光,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血液,这是她的养颜早餐。 唐婉芝身前则只是放了一杯清水,她对食物并无太多渴求,每天仪式性的陪妻子进行一次早餐是她们夫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伊莎贝拉道:“不知道唐邪那些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唐婉芝猜测道: “之前收到学校的传信,说是作为留到最后的一批救援队伍,被派去了海中与鲛人一起行动,除了一些特定的联络员外,他们并没有主动传个音信回来。 对其他圣族来说,这是个要命的差事,可对他们来说,这却是个非常难得成长契机,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四阶层次的实力了。” 两口子对那十个小子也说不上什么真爱,只是重回此地,想起那六年抚育的时光,忽然心生感慨,便顺便提了一句。 看着伊莎贝拉小口小口的噙着饮料,唐婉芝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道:“以后各类血傀控身替魂之法或许会成为圣族各支都会深研的领域,你以后琢磨的时候也要注意下,和同族的交流也可以多了解一下这方面的动向,咱们虽不起歹心,但也要既是了解这方面的动态,不然哪天被莫名其妙的坑了都不知道。” 伊莎贝拉放下杯子,认真想着唐婉芝的话,缓缓点头应了一声。 “嗯,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们都得到了梦女士的提点,现在都已经成功开辟出了自己的小世界。 她们都粗略的查看了一番自身的小世界,不是太大,但也绝对不小,都有五六百平方公里那么大。 这样大一个世界,现在还是一片荒芜之地。 必然需要许多人手来经营。 而对圣族来说,这样的人手本来最好解决,生育茧房、喂养工厂、福济院层层淘汰机制。 以他们的能量,能够轻易得到大量人手送进去进行劳作建设,而且,有进无出那种。 但现在,几乎所有五阶圣族都有了自己的小世界,以后随着更多圣族突破五阶,小世界还会继续增多,而且,五阶圣族实力的成长,小世界也会变大。 如此一来,这么短时间这么巨量的人力需求,从原有的生育茧房到福济院这套体系就很难供应上了。 为了维持这套体系的完整,每个圣族能够得到的现成人力会很有限。 而圣族的秉性,又不可能把小世界的开发外包给其他人,连至亲都要保密,更何况外人,那是小世界的门都不可能让他们进的,就算真进去了,也是进去了就别想出来那种。 所以,这么大世界只能亲力亲为。 而圣族本人也不可能一心扎进小世界,对外界不闻不问了,譬如他们两夫妻,偶尔寻一个私密空间单独进去一趟还行,可长此以往,夫妻生活还要不要了。 多种现实需求的催发下,血傀、控身、替魂之法必会大量应运而生。 其初衷就是解决每个圣族开发小世界必然会面对的“用工荒”这个难题。 而以圣族的解决思路,既然开发小世界是必须的,而又有用工缺口,那就自给自足造足够数量的人把这个缺口不上不就得了。 血傀和生育茧房是一体两面的技术,生育茧房生出来的是婴儿,经过正常的“十月怀胎”,除了出生的地点不对,其他和正常婴儿没有什么不同。 而血傀则是直接生出一个成年人,因为缺乏了婴幼儿到成年这个漫长的中间阶段,这种成年人只有其形,无法诞生真生的智慧。 但是却能够诞生一些基本的本能。 而且,因为同样是血肉之躯,所以,圣族各种秘法也能在血傀身上起效,用控身之法就能把他们变成血肉傀儡,可以完成许多复杂程度不高工作,重复性强、或者有危险或者需要长期的体力消耗,这些都能够升任。 替魂之法,就圣族将自己的灵魂意志强行闯入另一个生命体内,将对方的灵魂意识替换掉,这不是夺舍,因为这事暂时性的,用过之后就回归本体。 而被替魂的生命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以现在圣族在这几项技术的理解来看,实战中作用不大,特别是面对同境界的对手时,更是无法造成任何杀伤力。 可这几个方面却天生就是为五阶圣族打理小世界准备的。 血傀加控身法,能够快速解决用工荒,替魂法则能让小世界所有者无需亲自入内就能进行操作,至于每次入内都会损失一个血肉之躯,对流转起来的小世界来说,这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 可以肯定的是,以后生育茧房和喂养工厂将成为绝大多数圣族小世界的标配,至于还有没有更加个性化,更加有建设性的创新方案,那就是每个圣族的绝对隐私了。 等到小世界运转到那个程度,对其拥有者的圣族而言,其价值可想而知。 某种程度上讲,类似于一个已经实质化的“紫府”,他们可以凭借精神力完成各种各样的操作。 在这个私密的天地中,他们自己就是唯一的主宰,唯一的真神。 他们可以在里面进行各种各样的尝试研究。 甚至打造生态体系,打造各种扭曲古怪的文明国度。 其中的产出又全都是真实的。 而当血傀控身替魂之法大行其道,成为标配的时候,必然会有惊才绝艳者开发出一些稀奇古怪、乃至既有创意的用法,或者将这法门本身做出优化改良。 若是不能提前意识到这点并提前加以关注,以后很可能被这样“作用不大的寻常法门”坑害。 随时保持警惕,这也是圣族成员必须掌握的基本课程。 两人就这个话题讨论了许久,直到伊莎贝拉小口小口把杯中早餐喝完,这才相视一笑,意犹未尽的结束。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可以申请蓝卡吗 距离小世界在全球范围内推行,已经过去了两年。 在五阶力量者层次,无论哪个阵营,都已成为一种标配。 所有人都很快的适应了这种变化,仿佛视若平常。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特别是五阶力量者本身,不管哪个阵营,无论炎夏,还是三真神阵营,还是圣族阵营,都据此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做出了重大改变。 第一个显着的变化就是他们变得更“宅”了,譬如炎夏,虽然金丹境的大修士很少,但作为一个修行界人士,哪怕是中低层,经常遇见也不是难事,金丹境也有活动,也有社交,也有任务,经常作为中低层修行者的领队执行任务。 可从两年前开始,金丹境的出镜率明显迅速降低,若非必要场合,中低层修行者很难再看到他们的身影,忽然间就变得神出鬼没起来。 这种变化在其他阵营同样发生着,在他们该出现的场合,他们一定在,其他时候,旁人就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第二个显着变化就是变得更“清廉”。 这在三真神阵营的表现最为明显,得到神赐福利的神仆们,对外物的欲求,对羔羊的盘剥忽然削弱了许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小世界的人,就是这么清心寡欲。 反而在自身的力量进境上更加用心,因为他们还想拥有更大的小世界。 第三个变化在圣族阵营体现得更为彻底,那就是他们变得更加“文明”。 现在,已经有许多预备新建的更高端、产品质量更优越的生育茧房没有在新大陆落地,而是进入了一个个小世界内扎根。 就连现在于新大陆全境铺开的这条产业链也将有计划的移居一个个小世界内。 就连那些圣族各支各类资源集散地、各种交易商城,交易中心,也会移居到一个个小世界内,这些小世界受着梦女士特别背书,并无固定主人,相当于一个个公共区域,不会有安全与隐私方面的担忧。 圣族可以自由出入其中,进行交易,不用担心进去了就出不来。 所以,用不了多久,新大陆就会彻底变成一个集文明、优雅、奋进等诸般美好品质于一体的新世界。 那些普通民众中诞生的新生儿,他们不会受到任何邪恶的觊觎,他们可以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选择什么样的人生,不会有外力来干预,全由他们自己抉择,是做奋进的精英,还是卖血卖肾乃至早早把自己死后身体卖掉的渣滓,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若是他们有幸遇到那些圣族,男的彬彬有礼,个个都是绅士,女的知性优雅,或者妖冶风情,不是名门淑女,就是人间尤物。 能与他们相处,他们只会觉得三生有幸,如沐春风。 若是有人表现出了某种卓越的天赋或者特质,或者只是把他们逗得开心,咯咯轻笑,感觉你真有趣,你就可能得到眷顾,成为一名新的圣族。 除了他们自己,再不会有人能看到圣族的恶。 他们拿文明杖,穿白衬衫,工艺、剪裁、面料、配饰都非常考究的手工西装,头戴大礼帽,脚踩蹭亮的尖头皮鞋,笑起来温文尔雅,知识渊博,尊老爱幼,某一瞬嘴角稍露一丝不羁的轻笑,就能把少女的芳心勾走那种; 或者戴着纯白的遮阳帽,微微一个侧脸,不经意露出精致的永远如同少女般美好的娇颜,一声轻轻的掩嘴微笑,几步扶风摆柳的随意走动,就如同最绝妙的舞蹈般深深烙入恍眼一瞥的少年心扉,每每半夜惊悸醒来,那黏腻的不适感会表明他隐秘的初心。 …… 从两年前开始,全新的鲛人海市开始规划建设。 因为独立小世界内部结构可以完全自主设计,根本不用考虑外面海况和周边环境是否合适。 无论是周边比其他区域贫瘠,还是附近有深邃幽暗的大海沟,时常会有莫名而奇诡的海洋生物上来惹是生非,搅得周边不得安宁,或是洋流潮汐紊乱之地,各种自然气象变动剧烈而频繁……这些现在统统不用考虑。 鲛人族将每一个海市视作一颗珍珠,一颗颗珍珠均匀细密的围绕在新大陆周边海域,仿佛给新大陆戴上了一条珍珠项链。 有原来的海市打基础,第一条“珍珠项链”总共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打造完毕,周边海市的鲛人只需迁居入住,打造新的家园。 这条“珍珠项链”的位置距离新大陆的海岸线在五千公里左右。 原本,经过无数鲛人多年的开拓,这里也只能算是相对安全,虽不能算是前线,但也绝对不算是大后方。 但随着这条“珍珠项链”一戴,家园变得更加稳定,许多留守驻防的鲛人也得到了更多的解放,向深处开拓探险时也能够更加大胆肆意。 直到将那一条“珍珠项链”变成了彻底的大后方。 半年前,距离新大陆海岸一万公里的区域开始陆续有计划的出现一个个直面深海前线的鲛人海市。 半是城市半是军营,外出执勤的队伍能够更快速更方便的完成补给,为鲛人向深海的整体稳步推进加速助力。 而且,随着这些区域有了稳定的鲛人海市,炎夏人道气韵也更快速的接驳了过来。 在炎夏人道的覆盖领域内,凡炎夏文明圈的个体,战力、生存力、包括最玄妙难测的运势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特别是这些参与新大陆海域开拓,与深海竞逐争锋的鲛人们,当久违的炎夏人道再次覆盖过来,气运结算,哪怕留守海市的至少也是福运起步,那些一线的开拓人员,大多都是鸿运在身,即便身具功德者也不在少数。 随着炎夏人道以鲛人海市为支点延伸而来,直接把异域开拓变成了本土作战,个体运势的变化,时时刻刻都在受到炎夏人道的庇护关照。 外出探索时,若有剧烈的危险,自然而然“心血来潮”,感觉不妙,若周围有好事等着,同样会有“冥冥之中我与此地有缘”,趋吉避凶,趋利避害。 连修炼的效率,成长的速度都有了不小的提升,那些得了功德奖励的,更是一个个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若集结成阵,召唤出来的圣兽之象都会更大只,更加威武霸气,就连演练不熟的大阵其容错率也提高了不少。 这种全方位的强化,直接把第二条“珍珠项链”的区域从前线变成了后方。 这样的明显的变化,给了鲛人族新的灵感。 为此,他们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战术。 具体名字可以叫做“扛着基地上前线”“开着要塞进战壕”“我把总部修到地方家门口”“我把客场换成主场”,无论怎样都好,都是一个性质。 说是战术改变,其影响却是战略级的。 对那些海兽来说,无论它们能力多么奇特惊悚,一个个忽然凭空诞生的小世界基地,对它们来说依然是无解的。 即便遇到巨大危机,只要鲛人往里面一躲,它们除了干瞪眼还是只能干瞪眼。 哪怕有些天外来魂在巅峰时期能够窥破小世界的存在本质,能够非常轻易的撕开空间帷幕进入其中,可现在世界上限卡在那里,它们现在的实力也摆在那里,前世的总总记忆经验除了颅内高朝一番,不会对眼下的局面有任何帮助。 原本全面侵占新大陆沿海区域的深海力量,在这样的一步步进逼之下,哪怕百般狰狞,十分顽抗,却也不得不一步步后退。 对唐邪十兄弟而言,和鲛人混的这些年,这正也是他们从穿越过来,意识觉醒后,就梦寐以求、心心念念的好日子。 在鲛人的认知,他们本来就是魔道,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所以,他们根本用不着刻意隐藏,大大方方的寻猎海兽,一口气就吸掉对方体内所有精华,剩下一堆残渣,若是不小心捅了马蜂窝,往鲛人海市一躲就万事大吉,任其在外面闹得天崩地裂,海市都不会责备他们分毫。 那些围攻过来的海兽要么时间久了乖乖散去,要么等到炎夏组建的全金丹阵容的精英寻猎团过来,那久叩不开的小世界大门就要向它们敞开了,只不过,这时候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坨坨、一块块珍惜的资源宝材,外甲,血肉,骨骼,腺液,触须,毛发,筋膜……它们身上每一样都会成为海市中那些年轻小鲛人更加健壮强大的原材料。 若有这样的机会,海市还会给那些将它们引来此地的勇士们以丰厚的奖励。 因此,鲛人族中最大胆,最爱玩命,把挑战危险新高度视作生命中最灿烂的绽放的“极限鲛人”们开发出了一种新战法——最初唐邪等人对这个称谓有些不解,询问之后才知道这词源自于天变之前,据说是一群爱喝某种神秘饮料的神秘群体,把人生当舞台,将生命当道具,表演成功就成神,表演失败就升天,当时唐邪等人就齐齐陷入沉默。 他们前世也有这种人,要么没长起来,自己把自己玩死,或者被人给弄死了。 所以,真正成长起来的并不多,可一旦成长起来,那就是能另一切正、邪、妖、魔、鬼、怪闻之色变,避之不及的可怕存在。 他们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干出很多理智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 要么是把魔道巨擘的爱妾睡了还给她肚子里留了个种,要么是把某正道大宗的祖师成道之前的遗物给盗了,要么把万年尸鬼的坟给扒了,棺材板给撬了,让他直接睡马路牙子上。 这种事情难度高,危险大,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益处,对于修行更是毫无帮助,可他们就是做了。 有技艺不熟本事不高的被逮住,被翻来覆去的拷打逼问,“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哪有谁派。 玩得就是心跳。 所以,理智人都会有一个默契,无论正邪妖魔,若是遇到这类存在,能不让他们成长起来,就尽量不要让他们成长起来。 “这东西长大了就是个祸害。” 可看这些鲛人的态度,似乎并没有把这太当一回事。 扯远了,说回极限鲛人新战法,叫做“巨怪引浪”,他们用娴熟的、不畏死的身法,把那些巨怪海兽挑逗撩拨,这叫引怪,等到把它们逗得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舍命追赶之后,就继续带着它们在事先踩点计划好的路线一一掠过,将更多海兽拉入这个群体,他们自己就是这个越来越壮大,仇恨越来越稳的海怪群体的饵料。 最终,这些巨怪的规模会大到仿佛蠕动的血肉狂潮,将已经晕头转向,眼中只有杀戮仇恨的海怪巨潮引到某个海市之外,埋伏在其中的大量金丹寻猎团择机杀出,以逸待劳,完成收割。 唐邪等人特意远远地全程观摩过一次,本想从中汲取一些有用的经验,让他们的寻猎更加高效,可只是看到一般,他们就骇然色变。 玩不了,玩不了。 出现任何一点纰漏,那在巨怪海兽大嘴周边来回游动撩拨,如同水中精灵般的极限鲛人们,就会变成巨怪的口粮。 这已经不是在刀尖上跳舞,这是已经把刀尖插入心脏,还有毫厘之差就要完全割断连接了。 哪怕他们自诩有着前世今生两世经验,可也不敢保证任何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出现一点纰漏。 而且,就算他们能够保证自己,外界环境也是时时变化的,特别是大海之中,一股莫名的潜流冲过来,把计划好的路径稍微冲歪了一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操作他们实在承受不住。 有着两世经验,还这样拿命去拼,不是傻了吗?! 所以,他们永远理解不了玩命的乐趣。 这一次,十兄弟外出近个月,在寻猎的同时也收集到了不少珍贵资源,许多于他们并无直接作用,却可以拿到鲛人海市卖大价钱,然后购买一些非常实用的炎夏造物,加之也出来够久,他们决定去最近的前线海市修整一番。 将手里的资源出售,购买一些必要的补给之物,顺便也在城内玩乐消遣一番。 进入这个名叫“新洛”的海市,十人看着眼前世界,目光有些呆滞。 半年前,这里刚开辟的时候他们也来过,当时也进来看了,没有什么特别新奇的。 唯一要说奇特的,就是小世界的形貌构造,像是一座被淹没在大海之下的巨型石林,入目所见,全是一根根、一桩桩直上直下的石柱,带着自然的起伏纹理。 此次之外,就显得非常单调乏味,缺乏生机。 可现在,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生机。 所有光秃秃的石林表面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海草海树,轻轻飘摇摆荡,颜色各异,而且,极有层次感。 石林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水府居所。 是的,这里的鲛人居所既不是建在水底,也不是浮在水面,而是如同挂辣椒蒜瓣一般一串串,一排排的挂在石壁上。 它们有店铺,有居所,各种各样,还要一些直接在石壁上开凿水府。 五花八门的同时,又有一种鳞次栉比的规整,花了许多心思的特别店招在门前轻轻摆荡飘摇,就像是在对过往行人招手示意。 来来往往的鲛人数量不知凡几,抬头向上看,很可能在目光与天光之间,就有许多年轻的鲛女修长的双腿惬意的摆动,双手轻轻的随意分拨海水,美好青春的身躯滋遛几下就游的远了,看不见了。 也有进出的人群,在进入新洛海市之前,他们脸上始终挂着警戒,随时预备着可能从某个不起眼角落钻出来的海怪危机,可自从进入之后,他们一直紧绷的弦就松开了,笑呵呵的各自散开,或者回家,或是去找其他乐子。 唐邪十人看着这些,对比着半年之前的变化,心中都有些艳羡。 其中一位今世姐妹看着那些鲛女,眼中流出不带掩饰的艳羡,看向唐邪,低声道:“头儿,我也好想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 另一位兄弟也看了看他,道:“老大,你到底是个什么意见?”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才又道:“要不,咱们把手里的资源出手后回去一趟?” 唐邪皱着眉,没有即可给出答复。 他们在说的是圣族的问题。 作为名义上的圣族外派人员,当时派他们过来之前人家就把话说得明白,你们过去最大的目的就是表明我们圣族的存在感,只要人在那里就可以了,没有更多的任务要求,想做什么尽可自己做主。 进入海域,他们就像挣脱镣铐的游鱼。 那叫一个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他们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四阶中期,即将突破后期。 正常情况,力量等阶越高,成长速度会越慢,可他们不同,力量越强,可使用的手段就越多,就可以猎杀更多更强的海兽,吸取更多血髓精魂,成长的速度几乎不会受损。 他们最初也不时遇到其他圣族成员,但无论对方是何种态度,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们都没有与对方过多接触的意思,甚至还会刻意避开与他们的重逢,基本上见了一面就不会见到第二面。 海域这么大,鲛人越往深处推进,就把整个前线拉得越长,以他们的能力,只要有心,就可以避开这些无畏的干扰,一心专注于自身的成长大计。 在他们的原计划中,不利用这个机会把实力突进到此界上限,也就是五阶最巅峰,他们绝不会主动联系圣族,甚至要避开他们。 不然,若他们哪次联系之后忽然给他们发来一个消息:“好了,任务结束了,你们可以回来上学了。” 那他们是当做没听见呢还是当做没听见呢? 那就干脆少联系,甚至不联系。 在鲛人开辟小世界之前,圣族还派遣了特定的联络员定期与他们这些圣族沟通,在鲛人小世界开辟,建立“珍珠防线”,无数鲛人迁居移动,以前的海市人去楼空,他们也理所当然的没有再回那再没有一个鲛人的旧城海址,连最后的联系也被他们搞断了。 现在,就算圣族想要对他们传讯都找不到人。 大海茫茫,哪里找去。 可随着实力越来越高,一天天逼近五阶关卡,进进出出了许多个建设在小世界内部的鲛人海市,他们心中的天平就一天天的倾斜动摇。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若是如此游离在新大陆之外,他们突破到五阶之后,是不可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奖励的。 以梦女士的眼界,也不可能专门赶上门来给他们送权限——他们还没这么大的脸。 若是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们也不该有惊喜,而是惊悚了。 所以,一个很简单的选择就摆在他们面前,要想得到小世界,不是一个,而是十个,或是一个超大的,那他们就要乖乖的回去,而且,若是有这个打算,最好还要早点回去,不然卡在四阶巅峰要破五阶的时候回去,或者干脆突破了五阶再回去,然后直接申请小世界资格。 他们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波折,反正按照他们自己的经验判断,这样做是很没有智商的表现。 你要么骨气硬坚持不要,想要就早点表态,不要玩卡点这种事。 除了惹人讨厌不会有别的好事发生。 更何况,他们之前的表现怕是已经在相关圣族心中留下了印记,现在若是想回去当然就得趁早。 拖得越久越麻烦。 这种感觉,他们每次进入鲛人海市后就会变得强烈。 然后出外寻猎暂时回避这个选择,可当下一次再次进入,这种感觉就更加揪心,有种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一个小世界,不,是十个小世界的错觉。 见大家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唐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忽然道:“你们说,我们去鲛人海市申请入籍,他们会同意吗?”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绝不认可 另外九人听到唐邪如此说,都是吃了一惊。 唐老大这话完全跳出了他们固有的思维,将一种全新的思路轻轻递到他们面前,简直有种羚羊挂角的感觉。 大家都非常吃惊的看着他,想起他前世的老大作风,和现在这种画风完全是判若两人啊。 真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感。 不过,想想从穿越投胎到现在的经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此方世界对他们的心智成熟都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他们曾经或许修为很高,但心智真的很不成熟啊,宛如叛逆期的青少年,甚至如同人见狗嫌的熊孩子。 大家都不是笨人,以前只是没有往这方面去想,现在经唐老大点开迷雾,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似乎……真的也可以是一条选择啊。 虽然不可能非常顺利,甚至很可能会遭到拒绝。 可是,假如真的能成,那他们就可以真的硬气到底,不去吃圣族这棵回头草了。 大家认真思考起了这件事的可行性,有人便皱着眉头提醒道:“咱们现在都已经知道圣族在这个世界上的来历,虽然现在同为星球阵营的一支,可其本质上与其他阵营的人类乃是敌对关系,这是从他们诞生那一刻就决定了的,无法改变。” 有人摇头道: “炎夏对待非人种的政策咱们都是知道的,虽然绝大多数鲛人的源头是人类,可也有部分鲛人的血脉源头是水生种,我甚至还见过他们彼此结合生育的后代,也没见他们遭到什么区别对待。 他们在化形鲛人之前和人类的关系不也和人类与圣族的关系很相似吗?也没见有什么影响。” 他这话一出,当即遭到多人反对,一人道: “你这比喻不恰当,而且,你站的立场也不对,在人类与非人种的敌对属性中,人类是占绝对优势的一方,他们当然可以大度不计较。 可在人类与圣族的敌对属性中,人类明显是弱势被欺负的一方,他们能大度宽容不计较吗? 即便那些被圣族以各种方式残害的人类与这些炎夏人没有任何关系,可这边不是有个词语叫同理心吗? 难道你指望他们对以人类为食的圣族抱有好感,甚至接纳?” 正彼此争执着,又有人跳出来,道: “你们是不是跑偏了,你们讨论的这些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我们虽然有着圣族的身份,可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啊? 甚至连青铜徽章的提货权都没有使用过一次,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这边的人类到底是什么味道呢,这有什么可争论的!” 其他人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们没有尝过这边人类的味道,可不是他们有什么洁癖或者爱心环保,最初确实是因为不需要,刚完成转化的他们不想完全顺着转化后的血脉本能行事,甚至还要刻意“逆反”一下。 以他们在魔道修行上的眼见和经验,虽然艰难,但也不是无法做到,这样做最大的收获就是他们可以尽可能的做这身体的主人,虽然无法完全将唐爸与伊莎妈妈留在体内的印记消除掉,但却能将它们对自身的影响降到最低。 等到这一切调整完毕,想要开始动用攒了多年的青铜校徽内的提货权,结果出现了能够随自身一起成长的本命圣器,这该如何选那还用说吗,他们立刻将这些提货权当成了首付筹码,然后就苦逼的还贷生涯,最后一度被逼得要去卖精为生,哪有资格尝到什么人味。 后来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进入海域,与鲛人厮混,这样的心思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这么一想,他们忽然觉得,自己等人是不是该要感谢那几年的贷奴生涯? 当然,这样的念头只是在心中存在了那么一小会儿就被他们彻底甩出脑海。 唐邪见众人在这些问题上纠缠争论,但就实效来说,其实没有卵用,等大家休息的间隙,忽然插嘴道: “咱们自己也不可能整出个所以然来,即便咱们争出个结果,对真正的结果有任何指导意义吗?” 当然没有。 众人忽然全都纷纷闭嘴。 唐邪继续道:“炎夏判人功过不是论迹不论心吗?咱们不仅没有伤害任何一个炎夏人,连这个星球上的人都还没有伤到一个。 自从入海之后这么多年,咱们多多少少也对炎夏有些微薄的贡献,咱们直接去询问一下,看看他们的答复,再根据他们的回馈决定之后的行止,你们觉得如何?” “好,就这么办。”众人对此纷纷赞同。 …… 因为长期与鲛人族保持合作关系,他们探索出来的各类信息情报更是会在回到鲛人海市后第一时间叫到相关部门手中。 所以,并没有经过太多流程,唐邪等人就找到了庙门。 一间并不起眼的,如挂蒜瓣一般被挂在一根石柱上的普通屋舍。 门口比较显眼的位置挂了一块土鳖到爆炸的木质竖匾。 【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海域分会驻新洛代表办事处】 当他们走得近了一些,居然又看到另一块竖匾。 【监察司实名举报上访人员临时收纳点】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这个庙门有些邪门。 待走得更近了一些,又发现一块比较随意的放在门口,角度有些倾斜的木牌,如果不走近,根本很难发现它,更别说看清上面的文字。 【招聘: 洞管委驻新洛代表处急需大量充满爱与正义的青年为了炎夏更好的明天发光发热。 我处现急需五名耐得住寂寞,擅长文书管理、函件往来的紫府境以上修行者。 注:此工作需要频发使用传送盒,偶尔也会大量使用传讯符,对精神力有着硬性要求,并无境界歧视,谢谢。 另,我处还需招募十名以上对新洛海市情况熟稔,喜爱四处走动,具有正义心的筑基境以上修行者。 再注:此工作需要长时间游走在新洛海市街头巷尾,最初可能有趣,时间久了也会很枯燥,而且,每天有着硬性的任务要求,筑基境以下者恐无法长期坚持,谢谢。 再再注:此两份招募男女性别不限,如有意者,请来我处直接面试,通过即上岗,面试要求比较严苛,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薪酬待遇面议。 再再再注:此地只是临时驻点,正式驻地正在紧急选址施工中,请不要为将来的工作环境担忧,机构一切都在草创期,请见谅。 再再再再注:若遇到异性同事,请保持纯洁的情谊,不要谈恋爱,不要谈恋爱,不要谈恋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若无法接受,请绕行,谢谢! 非诚勿扰。】 看完这块备注内容比正文还要冗长的招聘木牌,唐邪十人发了一阵呆。 他们不知道写这份招聘的人是受了什么刺激在某些问题上这么较真,他们甚至能够从那笔画的顿挫间感受到书写人当时那种一言难尽的情绪。 正在这时,屋内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来应聘的?……嗯,招聘牌上的内容多看看,特别是那些备注的内容,多看看,看仔细,能接受就进来,不能接受就请行个好,给大家彼此都留一些方便。” 唐邪等人循声向屋内看过去,只见堂屋考里侧摆着一张躺椅,一位长相看起来很年轻,但神态气质却像极了已经步入人生暮年的老者,看到他们几个来到大门口,却依然没有起身,继续靠在躺椅上,懒洋洋的说着。 看到他这模样,十人心中都微微一紧。 之前,他们也有幸见到过一次这种风格的青年。 当时心中还在想,这家伙怕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心灵打击吧,年纪轻轻就如此模样,一副形容枯槁,行将就木的模样,让人觉得他们第二天就进墓地都是一件让人很容易接受的事情。 后来在与一个外出执勤的鲛人猎团同行的时候,没话找话便聊到了此事,结果人家一阵沉默之后道:“我觉得,即便我们都挂了,他有很大概率也还活着。” “啊?!”唐邪等人当时就是很惊讶。 对方想了想又道: “告诉你们一个小窍门,你们以后要是看到那种模样的,明明看上去很年轻,却一副死萎萎马上就要挂了,看不出任何不妥,就和真的一样。 可偏偏又担任一些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仔细琢磨却又很重要的职位,或者一些明显草创的,连一个固定的办公地点办事流程都没确定的机构要职,那么,这必然是六一学院出来的,没跑了。” “啊?!”唐邪等人当时就惊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奇怪的鉴别方法? 六一学院的大名可真是太如雷贯耳了,早在青藤分校当贷奴的时候,就经常听那些老教授为了吹自家的成果多牛逼,经常回家一句“我这堪比六一学院的XXX,居然不给我批,有没有点眼光!” 进入海域,和鲛人族长期厮混,对这个名字就更有了一些真切的实感。 但除了当年在深海兽乱初期惊鸿一瞥远远见到了一群六一学院师生外,这些年就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却没想到再次相见是那样一副场景,而且,不是在与海兽激烈战斗的前线,也没任何威武不凡的气场,反差实在有些太大,他们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跟他们聊天的鲛人领队似乎也满意的他们的神色反应,呵呵笑道: “听说这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怪癖,据说这样做可以保命惜寿,活得更长久,而且,更容易在那种状态下诞生种种奇妙的灵感,顿悟到某些难以言喻的妙境。 反正我是搞不懂的,这么尝试过几次,除了变得想瞌睡,想事的时候经常睡过去,也没见其他效用。 不过,这大概也是他们之所以是他们,而我只能是我的缘由吧。” 说到这里,他还摇了摇头,一脸的叹息,仿佛在为自己连与妖孽们稍稍共情一下都办不到而黯然神伤。 此刻再次见到这样一个人,在他开口之前他们居然都不知道距离如此近的地方躺着这么一位大活人,其他特征也都对得严丝合缝,他们心中便已经确认,这人是炎夏六一学院出来的。 而这个学院在他们心中的评价,基本已经认定,“这个世界上最硬的一块骨头”,他们现在早就熄了要来啃一口的心思,心态摆得很很正。 唐邪收拾着心底思绪,轻咳了一声,道:“不是应聘,我们是有一些别的事情想要询问。” “哦,有正事?” 对方原本有些漫不经心,仿佛神游天外的目光终于又清明了一些,认真看向站在门外的唐邪十人。 十个年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女。 实力都还不错,单从气息判断都已经是紫府境中后期的修为了,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进副都特级修行学院都问题不大。 接着,他眉头皱起。 “魔族?”他轻声问道。 语音虽轻,可落在唐邪十人脑海中,却如同巨雷爆炸。 他们知道,炎夏人对于“圣”字看得很重,很真,所以,哪怕与他们交流,也只是称呼姓名,不会把所属势力叫出来,但如面前青年般直接当面称呼“魔族”的,真的是头一次。 青年背部终于离开了躺椅,坐起了身子,看着唐邪等人,问:“你们来此有何事?” 对方明显是那种“嫉魔如仇”的人物,双方现在的实力差距更不容许他们有丝毫自作聪明的举动。 唐邪没敢废话,甚至没有用任何委婉隐晦的词句,非常明确的表明了来意。 听到他询问入籍炎夏的问题,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再次认真打量起面前十位青年男女。 这还是第一次有魔族问出这样话,敢于问出这样的话。 在他更加“仔细”的打量下,他看到了更多东西,他们身上的气运虽然并不是十分浓烈,却居然也勉强够到了鸿运层次。 随着文安局对海量儿童的常年信息跟踪,在炎夏人道之下的气运规则的运行机理被摸得越来越透。 十位魔族青年能够得到鸿运层次的气运奖励,若是换在炎夏人身上,即便无法直接获得功德加持,至少也能达到鸿运巅峰水准。 这可就有些意思了。 他也不是没见过其他被派来海域显示存在感的圣族,他们最多也就是遵纪守法不为恶,寻猎探险之类的能不做就不做,而且经常寻着理由就往后方跑,从没见气运这么旺的魔族。 炎夏人道气运的运作机理很机械,但却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犯错误,他皱起的眉头微微松了松,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招呼道:“进来吧。” 说罢就走向一边半隔间的茶室。 他自己在一个位置上坐了,然后对进门的唐邪等人示意了下,让他们随便坐。 他并没有要给他们弄点特色深海茶饮的意思,到这来纯粹是为了谈话更加方便正式,他们询问的这个问题本身,对炎夏来说,也是头一遭遇到,任何第一次接触的事物,无论粗看上去多么寻常普通,却都值得正式对待。 有了第一次,就意味着有无数次,而第一次的处理结果,将是极为重要的典型案例,必然能够上教科书的那种。 无论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 他可不想自己中大奖,成为那些光彩夺目的反面典型中的一个。 见唐邪等人都很规矩的在对面坐下,他才对这里冷冷清清,只他一个主事人的局面稍稍解释了一句,道: “之前好不容易精挑细选出两个好苗子,正打算着力培养,可惜,他们却把我这当婚介所了,没两天就彼此看对了眼,怎么看怎么满意,三天没到就好上了,直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天天正事不做,在我面前撒狗粮,从前天开始,就又请了半个月的婚假,所以,现在这里就我一人弄着。” 其实,在懊恼自己没有提前注明某些禁止事项的同时,他心中还是有些得意的,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然犀利,那些婚介所介绍相亲百次可能都成不了一单,可若只要经过自己这双眼,那男女双方看对眼的几率就实在是太高了。 可这也给他带来了新的苦恼,那就是很容易把好好地正经机构变成不正经的机构,而且,非常耽误事儿。 所以汲取了第一次教训后,他直接把禁止恋爱以最醒目的方式挂在了招聘板上。 他看向唐邪等人,认真道:“你们询问入籍之事,是自己想要入炎夏籍?” “对。”唐邪等人点头称是。 已经来到了这里,自然没有什么好回避的。 “为什么?”青年问。 “因为我们不想再回到圣……呃,新大陆那样的环境中,说实话,那里的氛围让我们有点……有点不太喜欢。”唐邪认真以对。 “哦?”青年挑了挑眉,居然有魔崽子不喜欢新大陆那个鬼地方了? 这和炎夏境内的魔人不往外逃,反而主动站出来高举双手一样离谱。 从魔诞生那一刻开始,某些秉性就刻在了骨子里,无法更改的。 想了想,青年决定简单明白一点,直接道:“你们吃过人吧?!” “啊?” 他这话让唐邪等人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方便自顾自道: “能看出来,你们在炎夏人道范围内很守规矩,甚至有些超出我的预料,可即便如此,我们依然无法把一个将吃人作为成长晋升台阶的魔族纳入炎夏籍内,哪怕你在炎夏境外做的这种事,我们依然无法容忍。 新大陆的局面我们非常了解,生育茧房,喂养工厂一条龙,形成产业链了,在世界大势面前,我们容忍了魔族的存在,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会认可魔族的做法!” 说到这里,他坚定的摇了摇头,道:“不,我们一点都不认可!” 他看向唐邪等人,却又像看向的不是他们本人,而是那未来一个个看着这起案例的无数师弟师妹,问道: “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是个新成立的部门,到处都需要人,到处都缺人,最开始,我们是没有在小世界设立驻点的计划的,因为那需要太多的人手。 本来就急缺人手的现在根本难以兼顾过来,这种情况下,你们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设立了这样的一个机构吗?” 唐邪等人面对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就他最初那个问题做出最有力的回答,在青年此刻的气势下,他们聪明的知道,这时候他只需要一群“捧哏”的,而不是听他们说出“没吃人”这个答案。 虽不知道他此刻的状态为何如此奇怪,但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时候若是不配合他,那么,即便后面说出最正确的答案,他也会非常不爽。 那种情绪没有得到释放的超级不爽。 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所以,只能配合的摇头。 青年脸上瞬间似乎隐隐泛起了一种名为“传道授业解惑”的光,一脸郑重的道: “因为在放任各宗各势力对其所属的小世界自管自经营的两年中,我们发现了很多非常不好的苗头。” “以巨大的利益诱惑大量凡人迁居入住,帮他们开发经营小世界,这还算是比较正常的做法。” “设计出古代封建士族门阀一般的社会结构,想要将小世界打造成有别于现世炎夏的,他们高高在上,凡人做牛做马的世界规则,这是比较激进的。” “更有妄图在小世界打造一个世外桃源般的世界……呵呵,他们的世外桃源,不知有炎夏,眼中只有宗门或者某个修行家族,其未来的目标,完全是将凡人视为奴隶私产。” “还有更加严重,更加令人发指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唐邪等人,道:“具体我就不说了,想来以你们魔族的见识,都能够大略想到,虽然远没到新大陆那种程度,但若把时间跨度拉长到十年二十年后,局面也不会更好。” “当然,这些还只是苗头,一个迹象,短短两年,还没人真敢走到那一步,但这个苗头已经足够让人警醒。” “所以,现在每个小世界,不管是宗门所属也好,神道所属也罢,海域这边,别的地方,但凡有小世界处,我们都会将驻点铺设过去,人不够就招,就培养,决不能因为人手紧缺就倏忽了对这方面的关照!” 这一刻,青年的目光让唐邪等人心中有些凛然,至于他话中所说之事,其实在他们看来,完全属于情理之中,连意料之外都算不上。 青年继续道:“炎夏人道乃至其下的气运规则固然帮了我们很多,但它的机制过于机械,在有心人的琢磨下,就成了可以利用蒙蔽的,可以钻空子的存在。” “独立小世界诞生,炎夏人道并不会自然而然的渗透进去,必须其内形成了可让炎夏人道落足的锚点支撑。 比如这种鲛人海市,如此多鲛人生活其中,他们心向炎夏,心念炎夏,这自然就形成了接引炎夏人道准确落户的坐标指引,再加上神道体系发展起来,炎夏人道就更加稳固,气机更加秩序稳定。” “可有很多小世界没有这样的基础,一些机诈之徒便想将之打造成一个法外之地,一个炎夏人道管不到,他们可以自由做主,称王称霸,作威作福的之地。 这是我们所坚决不能容许的,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发现一双处理一双,不单是犯事者本人受罚,其所属势力也会受到严重惩处,不单要收回其所属的小世界,更要在更多层面上给予其深刻的、足够使其他势力警醒的教训。 以后,我们洞天福地管理委员会下属的所有分会除了确认洞天福地的发放事宜,另一个重点工作就是督促每个新诞生的小世界主动建立起一座接引炎夏人道落户的灯塔,所有小世界都必须在炎夏人道的笼罩之下!” 如此一番长篇大论之后,青年脸上那层隐隐的传道授业解惑的光芒才缓缓消失。 眼神这才再次落到唐邪几个“实物”身上,这是唐邪众人的真实感受,在此之前,他看似在对自己等人说话,可那目光,悠远深邃,似乎穿过了他们的身体,穿过了空间和时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现在,终于回来了。 他看向唐邪道: “所以,现在我们越发不能容忍那种‘我只要没在炎夏人道范围内犯事就不叫犯事’的做法,气运会成为我们衡量一个人道德的指标,却不再是唯一的指标。 所以,面对你们这种情况,我们就越发不能容忍,也不能接受。” 看着他正气凛然的样子,唐邪眨了眨眼睛,终于到了可以说出正确答案的时候。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吃人啊。” 他心中补充道,至少这辈子,魂入此界之后,确实如此。 “魔崽子不吃人?那你怎么长这么大,还成为四阶的?” 青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呵呵道:“不管是真吃还是经过各种处理后的吃,在我们看来,并无区别,所以,别跟我玩字眼。”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典型大讨论 唐邪想了想,问:“喝血算吃人吗?” 他指了指身边的四个女孩,道:“她们被转化成血族后,虽然极力忍耐,但最初一段时间的渴血症状依然难以彻底压制,所以,我们去医院买了一些血液给她们喝……就是那种普通人类卖出的那种血液。” 青年想了一下,道:“这不算。” 若这也要算,那标准也严苛太死板了。 新大陆就在旁边,再加上其足够典型,足够特殊,是一个非常鲜明生动的教学案例,所以,凡六一学院的学生对新大陆的整个社会结构都非常熟稔。 唐邪所说的这种情形他们当然也知道,虽然有些无奈,但他也不能将唐邪所说的这种情况粗鲁的划拨进魔道序列。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唐邪点了点头,脸色变得非常认真,点头道:“是的,无论哪种意义上,我们都没有吃过人。我想,以你们的本事,能够轻松的辨别我话语中的真实性。” 事实是,青年已经辨别完成了。 但他却陷入沉默,眉头皱起,仿佛遇到了一个悖论难题。 “怎会有这种事?” “这是一个正常的魔崽子该有的表现?哦,不是一个,是十个!” “嗯?正常?……那就是这十个魔崽子本身有些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青年并没有纠结太久,脑海中思路只是几个变化,就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想起他们的年纪,想起这些年最受六一学院关注的重大事件。 他心中瞬间就有了一个答案,目光在唐邪十人身上再次扫了一遍,似乎重新认识一下的意思,这才再次看向唐邪,问:“你们是天外来者?现在是投胎转世,再次成人?哦,不对,成魔?” 这下换唐邪十人沉默了。 这就是六一学院一个普通毕业生的水准吗? 只不过几句话,他就顺藤摸瓜,抽丝剥茧的理出了藏在草丛深处的东西。 虽然在来此处之前他们就已经确认,面对一个比圣族阵营更加强大的势力,态度要摆正,不要玩小聪明,穿越投胎夺舍这些事情在人家那里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已经形成了完备的处置流程,所以,这一点没必要隐瞒,也瞒不住。 所以,在短暂的沉默后,唐邪点头大方承认道:“是的,我们确实是魂入此界重新投胎的天外来者。”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青年,道:“不介意我大概介绍一下我们来此之后的生平信息吧?” 青年点头。 对方这么识相的主动开口,他怎么会介意。 亲自逮住穿越者,还是一次就逮住十只,哪怕是非炎夏阵营的,也是非常大的一件功劳了,足够他在朋友圈里吹嘘那种。 须知道,在他的朋友圈,一般常人所谓的牛逼事件是没有资格拿出去吹嘘的。 唐邪便从穿越投胎那一刻,误入十八人误入生育茧房开始讲起,到喂养工厂,福济院,再到被领养,最后可能被领养者夫妇识破了穿越者身份,通过他把其他兄弟也钓了出来,然后一清点,十八人不声不响就少了八个,仅剩他们十个。 好不容易安安稳稳过了四年,就被那对领养夫妇转化成为魔族,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与他们建立起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而他们还是倒霉催的被支配的那一方,然后那对夫妇完成任务,把他们安排进学校就一走了之,一去不回。 他们为了尽量压制被支配的这种命运,没有顺从身体的本能,反而利用前世的经验和种种法门尽量争夺身体的主导权,成为身体的主人。 所以,在那段时期,他们是在主动抑制身体自然散发的魔性,自然不会去“吃人”。 后来又因为本命魔器——虽然他们以前一直叫本命圣器,可现在自然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叫,在他们心里,是叫圣器还是叫魔器本来也是无所谓的。 成为了一名悲惨的贷奴,分期贷压得他们差点窒息,十个穿越者被逼到想要卖精还贷,再到海陆冲突,被征召进入前线,然后进入海域。 直到进入海域,脱离魔族的阴影,与鲛人为伍,人生才终于有了盼头。 他们积极努力的寻猎探索,为炎夏的深海战略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六年以来,除了偶尔回城修整补给,几乎无一日得闲,功劳不敢说,可论苦劳,自认为并不输于任何一个鲛人。 青年看着唐邪一脸真诚,没有一丝作伪的说出这些话,心中也是无语。 虽然他知道对方最后说这些有些不实,其出发点绝不是为了为炎夏贡献绵薄之力,而应该借那些海兽巨怪血髓精魂之气快速恢复魔道实力。 虽然他对炎夏很有信心,可也知道,炎夏的魅力还没有散播到外间层去,让他们抛弃一切,冒着必死的危险,跨界相助。 可这这动机并不能否认他们实打实的做出的事迹。 在论心还是论迹这个事情上,学院早有讨论,也早有一套自己的认知,在个人的交往中,在个人对他人的评判中,当然可以心迹同论,若是两者有冲突,在很多时候,内心的道德准则会让我们倾向于论心,而不是论迹,这都没问题,可在一个客观的、宏大的社会中,反倒是论迹更加纯粹一些,论心只会导致更多灾难的发生。 具体到面前这些魔崽子,还是穿越投胎的稀有种,自己无意于与他们发展任何私人层面的交情,对它们的私德如何也毫不关心。 只就事论事,没吃人就是没吃人,帮助了炎夏就是帮助了炎夏。 就是这么简单。 他们现在想要逃离新大陆魔族环境,寻求炎夏的庇护。 若是不管不理,他们必然会进入新大陆魔族怀抱,也必然会开启他们的吃人大业。 以他们的本事,胃口绝对不会小。 同样,以他们的本事,甚至还能给其他魔族以启发,吃得更有效率。 这样一想,他绝不能简单粗暴的拒绝,或者说,只要是拒绝,即便不简单粗暴,修饰得再如何婉转美妙,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而且,他觉得这群身兼天外来客,第一批主动投效炎夏的魔崽子,还是从没吃过人的稀有品种,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具有典型意义,合在一起,更是典型中的典型。 这样想的他,其实意味着心中已经默默地有了倾向。 只是,兹事体大,他一个人可不敢拍板决定。 十个四阶魔崽子事小,哪怕是天外来客,他也有信心一掌尽数捏爆,可其意义实在过于重大,容不得他草率处置。 他看了看面前正襟危坐,一副恭敬等待答案的唐邪等人一眼,感觉有些不爽,自己安安稳稳过来发展据点,怎么就被这种事撞上了,躲都没处躲,想装着没遇见都不行。 心中忽然有些不爽,道:“以你们表现出来的手段,连魔族本能都能强行压制甚至部分扭转,前世也一定都是些积年老魔头吧?” 唐邪没有回避,点头道: “是的,我们十八邪魔虽然算不上多出类拔萃,但在某片星域内的魔道圈子里还是颇有一些薄名,你们若是抓到的夺舍者和转世者足够多,说不定还能从他们口中听到我们的一些事迹。 魂入此界也并非我们自愿,而是一个自诩名门正派,但干起事来比我们还要龌龊无耻的家伙用另一个我们更加难以接受的选择逼进来的。” 简直是毫无隐瞒,完全把自己打开给你们看个通透的架势。 青年闻言,却再度无语,甚至有些怪自己刚才多此一问。 他们前世就算都是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魔头,可与自己何干,与炎夏何干,与蓝星何干? 现在蓝星和这些世界可是绝对的敌对状态,他们虽然已经明确那些在炎夏人道之外作恶者依然会被视为恶,而不能简单以气运加以评判,可这也是有一个默认范围的,那就是那所谓的“人”是蓝星人,而不可能把那些与蓝星敌对的,连同一个宇宙都不是的外间层人类也囊括入内。 炎夏现在还没有博爱到要为外间层苦难民众主持正义的程度,能力也不允许。 于是,他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问题上做任何纠缠。 他收回话题,对唐邪等人道:“这件事有很大的特殊意义,我不能立刻做主,你们先在城内找地方住下,等我通知吧……放心,用时也不会太久。” 听到他如此回复,以唐邪的判断,这件事八成有戏,若是没戏,他大可以直接拒绝的。 现在这态度,很大可能是因为意义特殊,他不敢擅作主张,需要与更多方面沟通说明。 心中如此想着,却已经站了起来,与其他兄弟一起礼貌的告辞离开。 看见他们远去消失,青年哀叹了一下,不幸让自己遇到了这样的必上教科书事件,虽然他自认为表现得体,没有丢脸,但也没有处理得多好,想到以后会被无数师弟师妹指指点点,他就有种捂脸的冲动。 特别是想到必然会出现类似的题目“加入当时易地而处,你会如何做?” 按照他以往的答题习惯,不管自己答得怎么样,必然要先埋汰那位案例师兄一番,这里做得不够好,这里有待商榷,这里是否有些考虑不周? 然后在发表自己的见解……虽然那见解也不见得就高明多少,而且,还是马后炮式的,并不能据此判断两人的真实水平存在差距。 可这样的待遇,他真心不想有啊! 捂脸缓了一阵,他才取出一枚传送盒,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原原本本的刻录进一枚玉简中,然后将玉简放入盒内,内部空间一阵轻微闪烁,玉简便消失不见,不知去到了多少万里之外。 …… 一个小时后,这枚玉简中的内容几乎前脚跟后脚的出现在了帝都中枢和六一学院。 而学院的做法比那位青年预想的还要高调,直接将玉简内完整的视频影像群发给了每一位在校师生,鼓励大家对此事进行讨论。 似乎非常想要借着这次机会让学员们主动对这方面的问题进行深度思考。 因为这事充满了各种意义上的典型性。 炎夏对待投诚魔族该用什么态度? 从没有祸害过炎夏人,乃至是蓝星人的呢? 天外来客若是没有作恶,有心投诚,该用什么态度应对? 若其在原本世界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屠戮的生灵乃至平民无法计数,需要用星球为单位来计量呢? 而这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炎夏人,或者蓝星人,是否应该与外间层人类,特别是普通人类建立共情? 而这还还牵扯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前世的罪孽,投胎之后还算数吗?还追究吗? 炎夏本来就有着阴冥世界,随着时间流逝,无数的鬼魂进入,正在变得越来越完善,越来越丰富,像极了一个真正的世界。 有不少魂力微弱,或者亲人祷祝之念越来越淡,乃至彻底消失的已经消亡,成为阴冥世界的一部分,使阴冥世界变得越来越巨大,还有更多的鬼魂存在其中。 所有炎夏人都相信,以炎夏人道这百余年来的秉性。 打开闸门,放鬼投胎会是一个必然的选择。 投胎这个观念在炎夏自古以来的传说中也非常盛行,非常坚挺。 炎夏人道这么做,本身也是顺势而为,就像祂一贯所做的那样。 那么,前世的罪孽该一世而终还是永世不忘? 或者视其轻重,如量刑一般追究个几世几年,或者干脆让他连鬼都没得做,投胎更是别想? 这些问题都非常敏感,但又极其重要,关系到整个炎夏文明圈的底层观念重塑,单独拎出来讨论,很容易控制不住火候,直接蔓延成全民大讨论,乃至全民大争执。 没有任何一种观点能够说服所有人。 杠精总是存在。 所以,干脆借这群不相干的天外穿越者,还是穿越到魔族地盘的家伙帮大家提前试试水温,探探风气。 在校方,乃至官方明里暗里的推动下,这起集成了各种典型性的魔族投诚事件迅速成为六一学院师生热议的话题。 这样的讨论无处不在,在私人聚会上,乃至在教室课堂上,连老师都下场就某个小细节发表一些观点,却鲜少在主要问题上鲜明表态。 当然,也发生在典藏阁中。 大家热衷于深挖其中蕴藏的每一个侧面,并就此发表自己的见解,随着讨论的持续,虽然持各种立场,各种观点的都有,但被大多数人认可的一些主流观点也在这反复的切磋辩论中形成,清晰可见。 “即便撇开他们身上其他属性,包括天外穿越者,不吃人这些。 就把他们看做普通魔族的一员,只要他们没有直接侵犯到炎夏本身的利益,若他们鲜明的表露出想要亲近炎夏、投诚炎夏的态度,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在新大陆的作为而一棍子打死,彻底扼杀掉他们在这方面的妄想。 哪怕从功利的角度说,因为这个口子的存在,即便能让一两个魔族做出改变,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也不认可把他们完全纳入炎夏体系,魔族和我们毕竟有着本质不同,我的意思是,不能彻底断掉这样一条路,这只会让他们在魔道上走得更加坚决。” “咱们必须先明白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新大陆魔族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来自于炎夏,来自于其他三真神阵营。 某种角度来讲,他们是星球上数百万亿计的人心中恶念的具现化,且不说是否需要顾及现在的世界局势,外间层侵袭越来越严重的当下我们能不能那样做。 就算我们集全力将新大陆魔道势力连根拔起,魔族也不会消失,反而会在我们内部溃烂,除非我们能够连我们心中的恶念一起消除。 可这可能吗? 就算能够做到,用大神通大法力将我们每一个人心中的恶念全部消灭,我们就达到至善之境了吗?” “幸福,美好,纯洁,善良,和平,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微笑,每个心中都装满了感恩,连做的梦都是香甜的、粉色的。 没有贪婪,没有欲望,没有恐慌,没有绝望,也不再有害怕,不再有嫉恨,不再有虚荣,不再有一切能让我们产生恶的源头。 拥有一切的美好,不存在一丁点的不好。” “这就是至善之境了吗? 不! 恰恰相反,到了那个时候,善就是恶! 甚至比恶还恶,称之为至恶也不为过!” “而且,那还是人类吗?那真的是人类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那和我不是同一种存在,我也不敢成为那样的存在。” “不把他们彻底接纳进入炎夏体系,但也给他们一个可以凭自愿脱离新大陆魔道的出口,可行吗?” “给予必要的庇护和支撑,至少可以确保这样的群体不会受到新大陆集体意志的迫害和镇压。” “新大陆现在确实玩得有些过头,不能灭杀,但可以适当引导干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不一样的前路 “再就是穿越者这个问题。” “我们也需要有更多样化的应对方式,而是不能过于简单化的处置,特别是不能不假思索的就把对方打上敌对者的标签。” “不是说了么,要分清主要矛盾,次要矛盾,更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在某一个斗争阶段,尽量不要把自己的敌人变多,而是要想方设法的变少。这无关于道德与个人喜好,而是纯粹的斗争策略。 我们本来就是被动且弱势应对的一方,一股脑的把所有外来者都列入敌对者行列,痛快倒是痛快了,也足够简单,但这绝不是聪明的做法。” “至于是否要与外间层普通智慧种建立共情,或者远远超出我们世界之外,认知之外的生灭悲喜建立共情? 现阶段就不必了吧。 我们现在是什么局势?先把自己搞囫囵了,搞明白了,等我们彻底站直了,我们有资格、有能力的时候,那时我们可以好好再讨论一下这问题。 至于现在,一个远在我们认知与想象之外的世界的生灭,我们有必要去操那份闲心吗?” “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先把咱们蓝星内的事搞透彻吧。” 以上种种,只是这次大讨论中极小的部分,还有更多的话题,更多的思辨。 洞管委驻新洛海市办事处,一位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六一学院毕业青年,每天都能通过传送盒接收到无数相关玉简。 不只是语音重述那么简单,那些精彩的,你来我往充满了锋利感,让旁观者都酣畅淋漓的争辩过程全都有着高清立体的影像记录。 从知道学院直接把这事群发全校展开大讨论,不仅现在在校的师弟师妹们个个打鸡血,校园的空气中已经在冒着滋滋火花,就连那些更多的,一旦毕业便进入万年潜水窥屏模式的历届师兄师姐,也全被这事给炸了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戳戳的躲在某个角落里一帧不落的看了个全场。 而他就是这个事件的重要参与者,因为他六一学院毕业生的这个身份,所有参与讨论的学院师生自动把他当成了一个“壳”,一个让大家顺利代入的一个模子。 他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大家也都不甚关心,他那篇义正词严的长篇大论更是被无情的无视掉了,他就是一个供所有参与者“夺舍”的工具人。 这次事件更是一个框,什么东西都能往里装。 这种感觉让青年连续数日都感觉脑瓜嗡嗡嗡清静不下来,全懵了,从进校到离校,在六一学院这个圈子里,他就从来没有这么高光过,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离校多年,忽的一下成为最闪亮的那个崽,这个感觉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无数师弟师妹们“进进出出”,心中的感慨更是难以言表。 直到过了十天,他才收到直属相关机构发来的就这次具体事件的处置意见,嗯,和师弟师妹讨论出来的主流观点几乎一模一样,他怀疑这些家伙也全程潜水窥屏了六一学院的这场大讨论,然后直接“拿来吧你”,根本没费脑子就拿来当成这次的处置意见了。 他也没有耽搁,取出传讯符,输入一段信息,精神一动,此符便在身前虚空微微闪烁之后消失无踪。 当日唐邪等人过来,他非常仔细的打量过他们,自然已经把他们的精神气息给记住了,以他们的实力,在他面前相当于“明号”,别说他们现在新洛海市等待,就算外出,只要不超过一万公里,此符都能准确地递到他们面前。 没过多久,静候音讯的唐邪十人就过来了。 …… 青年看着他们,等他们在上次的位置再次坐好,这才开口道:“你们的申请,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可能你们自己都不清楚。” 看了看一副认真听讲乖宝宝的十个前世老魔头,今世魔崽子的众人一眼,忽然住了嘴,觉得和他们讲这些完全没有意义,毫无必要。 轻咳一声,决定不跟他们扯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就事论事。 “让你们直接入炎夏籍是不可能的。” 他这话让唐邪等人心中有些惊疑,你们讨论了十天,就讨论出这么一个结果? 既如此,何不干脆第一天就告诉我们得了。 有些抱怨,也有些失落。 如此,就只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重归梦女士的怀抱了。 还得立刻赶紧回去认错表态。 “不过,对于你们想要离开新大陆,重新做人……咳咳,做魔。” 这个口误让青年有些尴尬,连咳两声才继续道:“我们是支持甚至是鼓励的。” 看见依然一脸平静的唐邪十人,他认真道:“这鼓励可不是口头鼓励,也不是精神鼓励。有很多实质性的东西。” “第一,我们将专门建立一个蓝卡制度,用于对待你们和以后可能与你们情况有些相似的外阵营人士,有了这个身份的你们可以自由在炎夏人道覆盖的所有鲛人海域自由活动,享有一切与鲛人一般无二的权利。 也就是说,虽然你们没有入炎夏籍,但在很多层面上,已经和正常的炎夏子民一般无二。” 听到这话,唐邪等人原本有些抱怨失落的情绪瞬间消散一空,精神一震,连坐着的身躯都显出了更多的精神气。 “只要你们遵纪守法,不做任何卑微炎夏公序良俗,挑战人们道德伦理底线之事,这个身份的期限将是永久性的。” “具体到你们身上,因为你们是第一例魔族投诚事件,性质比较特殊,我们将主动与新大陆方面进行交涉。 不会让他们将压力直接压到你们身上,更不会容许有魔族借机生事,对你们进行直接的迫害。 关于你们体内被养父母种下的支配烙印,交涉时我们也会正面提出这个问题,如果有可能,能够得到梦女士首肯,让祂直接解除这个印记最好,即便不行,也不会使之成为制约甚至是控制你们的一种手段。” 唐邪十人听了这话,简直是喜出望外。 他们入籍炎夏最根本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要得到一个小世界资格,世界大势滚滚先前,他们若是不时刻赶在潮头,只是傻不拉几的埋头按照原来的经验恢复修炼,说不定等他们辛辛苦苦把力量攒到此界顶峰,此界真正的高端战力已经在驾驭着小世界进行战斗了,那还玩毛啊。 就像一群原始人把肌肉锻炼得再发达,对面忽然掏出一把手枪,甚至扛出一把火箭炮,根本不对等好吧。 他们就是不想成为那个可悲的原始人,才不得不穷尽办法也要避免落后于时代。 上次本命魔器事件是这样,这次小世界事件同样是如此。 至于因此可能遭受到的新大陆的怨怼甚至是打击,他们是做好了自己消化自己扛的准备的,他们有自信,只要梦女士不亲自下场,再给他们比较充足的发育时间,在这远离新大陆的海域之地,真不怕圣族的打击报复。 却没想到,炎夏能把这问题都提前给他们考虑到甚至主动出面解决,这还只是那个蓝卡啊,就敢跟梦女士交涉,要真是炎夏籍的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们刚才还有点觉得既然已经让他们在事实上享受了和鲛人一般无二的待遇,那还刻意分个炎夏籍和蓝卡的区别,有点多此一举的意味,此刻想来,他们却隐约有点感觉到其中的价值了。 想了想,见他没有谈及他们最在意的小世界问题,唐邪忍不住主动问道:“那等我们达到五阶力量层次后,能够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吗?” 青年先是一愣,而后,变得有些恍然。 眼神再次在唐邪十人身上掠过,感觉有些好笑。 在他的意识中,或者在所有洞管委成员的意识中,他们巴不得有更多的金丹境、五阶力量者站出来扛一个小世界的压力在身上,这可和世界的关键突变息息相关。 所以,这根本就是个不用考虑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等他们力量突破到五阶层次,当然会有小世界分配给他们,这甚至是他们的一种“义务”,一种责任! 而此刻听了唐邪的话,他怎可能还不知道,这些家伙之所以想要申请入籍,什么道理,什么意义,什么典型性,统统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他们想要的,仅仅是小世界这个好处而已。 不能说他们格局小了。 而是纯粹的彼此从来没在一个频道上过,牛头不对马嘴,鸡同鸭讲。 我在你对面,近在咫尺,音声相闻,可我俩的距离却跨越了星河,甚至隔着一个宇宙。 他心中忽然生出这样一种感慨,却正面回应唐邪的问话:“当然,等你们力量层次突破五阶,可以来这里,也可以去任何一个海市的洞管委驻点,都能很方便的申请到开辟小世界的资格。” 说到这里,他忽然神色一正,道:“既然说到这里,你们又如此在意此事,想来心中对于小世界的规划有一些自己的安排,但我要提前说明一些事情。” “你们的小世界不能分开单独开辟,十人尽量合在一起。 把你们和其他金丹境强行凑对对彼此都不太好,所以,我们可以容许你们这个十人小世界单独存在。 因为情况特殊,我们洞管委可以给你们承担风险兜底,也就是说你们尽可以按照自己的极限承受力来开辟世界大小。 可于此同时,你们的小世界从诞生之日起,就必须处在我们的监管之下,我们不会管你们具体做什么,但绝对不能新大陆那种做法,也不能出现我前次提到的那些钻空子,把小世界打造成法外之地的做法。 而且,小世界诞生后,还需尽快把炎夏人道接引进去,你们的小世界不能成为炎夏人道的盲区!” 听到青年说出一个个限制条件,唐邪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可以尽情有自己打造的世界,而不是一个同样在炎夏治下的“飞地”。 此前,若是早知道炎夏在这方面管得这么严,管得这么宽,他们是不可能把入籍炎夏作为一个选择的。 说到底,他们还是魔道,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一个自己的小世界,它不香吗? 他们甚至觉得汲取前世今生的经验见识,能够比新大陆那些家伙做得更好。 可在此前炎夏方面也没有漏出这个苗头啊,也是因为一些不好的迹象让洞管委反省之前的处置失当,给赶紧加了一块补丁,还派遣最得力的干将,未来的骨干高层亲临一线摸底搭建框架。 这些都是近期内发生的,虽然洞管委内部干得热火朝天,可在外界却进行的非常隐秘甚至低调,若不注意,都不知道一些事情在悄悄发生着改变,进行着调整。 这些都是唐邪等人不知道的,他们还在用之前的经验来看,现在却发现自己一脚踏进了泥坑之中。 唐邪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青年,他心里在想,要是现在说“算了,没意思,管得这么宽,我还是回新大陆好好做一个魔头吧”,面前这家伙会不会一掌把我们十个魔崽子给拍死? 应该,大概,可能……以他们为了一点点小事就敢跟梦女士交涉的架势,似乎随便抹去几个消遣他们玩的,在新大陆根本没有任何分量的魔崽子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吧? 唐爸伊莎妈妈会为我们出头吗? 梦女士会为我们出头吗? 看着面前微笑的青年,无论是唐邪,还是其他兄弟姊妹,虽然心中对青年提出的那些限制条件各种不满,但真就说不出口一个“不”字。 太难了。 青年见他们沉默不吱声,满意的点头,沉默就当他们接受了。 最后,他居然还非常热心的为十位第一批蓝卡拥有者亲手奉上了一盏特色鲛人茶饮。 这让唐邪等人有些无法适应,在他们的观念里,强者给弱者斟茶倒水?怕不是活在梦里,或者就是嫌自己活得太自在。 一边给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一杯茶,青年一边带着讨教的口吻询问道: “其实,我心中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你们最初被转化成为魔族的时候。 你们强行压制身体本能,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大程度的自主权,没有成为完全屈从于身体本能的魔族。 这种方法是否能够大规模的推广呢?” 唐邪捧着茶杯,在对方的抬手示意下仪式性的喝了一小口,就再次恭恭敬敬的捧在手中,就像捧着敬奉先人上苍的酒盏,将自己的态度表达得明明白白。 听到青年的询问,唐邪想了想,摇头道:“没那么容易,我们是因为身份特殊,有着前世丰厚的经验见识加成,才能够做到,真正的初生魔族是无法学习我们这一套的。” 得到否认的回答,青年没有沮丧,反而有些振奋道:“只是没那么容易,并不是完全不可行?” 唐邪又迟疑了一下,最后,带着自己也有些不太确信的神色轻轻点头道:“既然我们能够做到,虽然没有完全压制住,但也压制了八九成,若是方法得当,其他初生魔族压制个四五层或许也是能够做到的……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这种方法,能不能够实现。” 青年对此却浑没放在心上,道:“只要能做到,方法大可一点点摸索尝试,即便一开始无法压制四五成,能够压制一两成那也是功德无量之事啊。” 说到这里,青年眼中兴趣愈盛,光芒愈浓。 “那你们这些年不靠吃人,只是自己修炼和吞噬海兽的血髓精魂之气就达到如此成就,这个方法可以复制吗?” 从他的话语中,唐邪已经明白对方用意,双方的思路也更加合拍。 唐邪却摇头道:“这比压制更难身体本能更难,压制身体本能只是让它不捣乱,我成为身体的主人,而不是反过来时时被它逼迫。” “压制只是让它不捣乱,实力却无法凭空成长,不能用我们的情况与其他初生魔族类比。” 见青年皱眉再度陷入思索,唐邪打了个比方。 “譬如你,哪怕你现在一身修为尽失,重回少年时未修炼之前,一切重头开始,你觉得其他刚踏上修炼之路的少年能够和那样的你比较吗?” 当然不能,与其叫修炼,不如叫恢复。 眼光层次完全不同,对于真正的初学者来说,哪怕天赋再高,没有达到某个层次就是没有达到,也不会真的具备与之匹配的眼界眼光,只有真正上去过,真正看到过,才知道那一层的风景为何。 哪怕是重新下到山脚,和其他登山者一起重新来过,那装在心底的层层风景,却不会褪色,也不会掉价。 青年思考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最终有些喟然。 这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轻易就被自己解决,偌大炎夏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新大陆变成如今模样,实在是大家暂时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 不过,也不算是全无所获。 已经窥见了一条缝,从这缝中也窥见了隐约存在的一点光。 他看向唐邪等人的神色越发温和,道:“以你们的能力,应该用不了太久就可以成为五阶力量者吧?” 唐邪等人相视一眼,而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青年道:“我有一个建议,鉴于你们各方面的特殊性,你们成就五阶之后,继续在这里打怪升级其实是埋没了这一身的本事,我想把你们推荐去六一学院,既是学员,也是研究员,我想,凭你们前世今生丰厚的积累沉淀,只要沉下心来钻研,必然能够做出非凡的成就。” 他心中默默补充道,被人研究也可以叫做研究员吧。 乍听他这个建议,唐邪等人有些吃惊,这条路完全在他们的原定规划之外。 可是,六一学院啊,大名鼎鼎的六一学院,比青藤学院更加让人望尘莫及,这个世界上力量体系构建得最完备,也最强大的所在,能够堂堂正正的就去,若真有这样的机会,该怎么做呢? 何况,即便进了六一学院和打怪升级之间又不是必然冲突,不过就是把时间多掰成几瓣而已。 如此想着,唐邪和其他兄弟姊妹无声的用眼神交流一下,点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当然是愿意的。” 他们又不是脑子缺根弦的中二少年,天下第一上门给大腿还抄手摆出一脸嫌弃的模样,给腿当然就要抱啊。 见他们点头,青年心中高兴,心想,这几个家伙现在也是学校的名人了,到时候真去了六一学院,怕不是要遭受各种围观。 此番谈话之后,双方关系似乎亲近了许多。 最后,青年以一种随和闲聊的口吻道: “你们若是有空,可以多学习学习炎夏文化,从内心深处提高一下对炎夏的认知度和认同感,如果自己入门困难,可以去一些学堂旁听。” “这可不是形式主义,你们应该深切的体会过在炎夏人道覆盖下和脱离炎夏人道范围的鲛人队伍的战力和生存力差距。 你们如果从心中对炎夏多亲近多认可一分,炎夏人道也会更亲近你十分,凡在炎夏人道覆盖之内,你们的战斗能力,生存能力,都将有巨大的提升。 再加上你们前世的见识经验,可发挥的实力每上升一点,真正的战斗能力很可能就会上升两点甚至三点,其中益处有多大我想你们都能想明白。” 最后,当十人迷迷糊糊出了此地,来到鲛人海市的街道上,看着从他们上方,或是他们下方悠闲惬意往来的鲛人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老大,咱们就这么答应了?”一人问,似乎带着不甘。 另一人当即反怼:“你这么有意见,怎么刚才一个屁也没放?现在发什么牢骚?” 同伴哑然,无言以对。 “老大,我们现在去哪儿?”又一人问。 从出门后就一直沉默的唐邪终于开口道:“去学校!” “啊?!” 众人大惊,虽然唐老子这个决定并不是没有道理,可心中却依然忍不住吐槽,感觉十分荒谬。 为了不吃回头草,不回新大陆重新上学,搞了这么多事,现在兜兜转转一圈,原来的学校倒是不用回了,却主动钻进炎夏的学校里去了。 要是梦女士或其他圣族知道了,怕不是要把一切的原因归结到两阵营的教育水平差距上。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奇耻大辱 很莫名其妙的,事先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唐邪十兄弟就在新洛暂居了下来。 从启蒙开始,到义务教育结束,以旁听的方式将整个流程快速过了一遍。 当然,以他们强大的精神力量,若只是掌握这些知识,其实会更加简单,也非常快,最多也就一两天时间就能倒背如流。 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掌握这些知识,而是旁观那些学子汲取这些知识并成长这个过程本身,从最简单处开始,一点一点深入,建立起对炎夏文化的认知与认同。 哪怕其目的是功利的,可这学习接收的过程,他们强行的自我重塑,也是真实的。 特别是他们感觉到当自己对炎夏的某个文化,某种习俗产生一种更深的认同与共鸣后,身上的气运凭空就多了一些,因为炎夏人道对他们的评价标准放宽松了,没那么苛刻了,原本干过的那些事儿,只要在炎夏人道范围内有史可查的,就都会进行一次整体的重新评估。 同样多的水,水杯直径变小了,水位自然而然就变高了。 发现了这点切实的变化后,对于“给自己动刀”这事他们更有积极性与干劲了。 学完所有义务教育课程后,他们还不满足,觉得自己还能再进一步,于是便将还是图书馆当成了新的学习场所。 他们对自己也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扎根新洛海市后,每个月知识抽十天左右时间外出寻猎海兽,提升修为,另外三分之二的时间都用在学习和对自己的重塑方面。 可他们实力的增幅居然并没有因此降低。 因为成为被正式认可的蓝卡持有者,和以前那种不尴不尬的身份,各种转变是肉眼可见的明显。 城中的相关寻猎组织主动上门询问他们的情况,态度非常直爽,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客套直爽,而是将他们视为同阵营伙伴的真挚。 知道他们有学习方面的考量,另一方面,也必须取得足够猎获以保证自身的成长,知道他们存在这种两者需要兼顾的矛盾后,每次都会给他们匹配最合适的寻猎团队,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大化的收获。 这些寻猎团的带队者至少都有着四五劫金丹境的实力,视每次出行的目标和方向,还会酌情配备数位乃至十数位实力稍差一些的金丹境副手。 再加上其他成员也基本都是紫府境修为,和他们一起,能让他们的收益效率最大化,跟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直插核心目标区域,根本用不着任何迂回绕行,一般的海兽怪群敢扎刺也只是主动送菜而已,根本不用再防备警戒这类问题上耗费过多精力。 虽说他们依然只能够处置自己亲自围杀的海兽,却让他们的整体效率提升了数倍,甚至近十倍。 他们以前十人单独出游寻猎,最耗费时间,也是最耗费精力的从来不是战斗本身,而是战斗之外的各种因素,方方面面都要考虑牵扯,从目标的选择,战斗时可能会受到的干扰,会不会跳进了某个陷阱巢穴,从猎人忽然间变成了猎物,战斗结束之后的撤退方向,如何摆脱那些被战斗与血腥气吸引过来的猎食群体。 在这片浩大的海域,单体实力比他们强大的存在就不知有多少,更别说当它们集结成群时那可怖的数量规模,稍有不慎,一旦被这样的集群给淹没,任他们脑子里有多少惊艳奇绝的念头,都逃不过化为点心的可悲下场。 所以,他们十人出游寻猎时,战斗频次低,狩猎目标质量也欠佳,十成力量最多只能卡着六七成输出,他们是万不敢卡着自己极限豁出去打一场的,那样即便胜了,精疲力尽的他们扭头一看,很可能发现四周上下已经围满了各种各样的海怪围观。 那猎物与猎人的角色就又颠倒了。 而自从跟着这种规模的鲛人寻猎团之后,他们任何事情都不用考虑,目标,路线,方案,周边配套牵制计划,全部有人精心设计规划,他们只需要跟着无脑输出就可以了。 更加酣畅淋漓。 吃到的精魂血髓之气更加精纯磅礴。 两年时间实力就已经达到了四阶到五阶的临界点上,突破也就是近期之事。 而在这两年间,他们同样见证着新洛海市从前线变成后方的历程。 现在,新大陆已经被戴上了四条“珍珠项链”,每一层都往深海区域推进五千公里,不同层之间的“珍珠”相互交错间隔,若从一个宏大的视角覆盖,是呈梅花菱形分布,就像是某种精巧的锚固绑扎工艺,工整,美观,繁密。 最前线的海市,距离新大陆已在两万公里之外。 原本鲛人稳步推进,海兽缓缓后退的趋势在这一线僵持了下来。 最前线的海市变成了彻底的军事化小世界,战争堡垒,每一场区域大战、或者整个“珍珠项链”共同响应配合的战略策源地。 而到了这里,深海的优势也终于体现得淋漓尽致。 各种海怪的体量更大,数量更多,仿佛无穷无尽。 时间久了,鏖战不止的人们心中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浩瀚而深邃的海洋,不再是海洋,而是一个巨大的紫宫,这无尽的海水就是孕育生命的羊水。 只要这海在,只要这水在,这些体量巨大,实力恐怖的海兽们不过就是地里的庄稼,灭了一茬还有一茬,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没有止息之日。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唐邪十兄弟,包括还留驻在新洛海市的寻猎团们开始有序的往前线转移。 唐邪等人也结束了两年的补课生涯,收获也非常巨大,在炎夏人道的眷顾上面,虽然没有其他鲛人那么显着,但也不再是两年前那般不招待见,现在十人的气运已经卡在了鸿运巅峰,再向前一步,就是功德了,那是无数炎夏人梦寐以求的,在炎夏人道体系内真正的“硬通货”。 在去往前线海市的途中,经常带他一起出猎的一位金丹境大修士找到了他,直言道: “你们十兄弟能力不俗,十人配合的阵法更是精妙无比,一般的五阶层次海兽都能合力解决,所以,以前一直不曾对你们要求什么。 可现在局势已经不同,海兽规模越来越大,我们再难发现小股活动、分散活动的海兽,一旦遭遇,就是军团级别,至少数以万计的规模。 你们十人单独活动作用不大,反而会很危险,我们现在已经将两万公里以内的海域清理完毕,我们这些后方的驻守力量会全部调往前线。 按照计划,两个月后,会有一场以每座最外围的前沿海市作为支点后盾的全线大突进,到时候,我们将以玄武圣兽作舟筏,同样也是我们生存、战斗的唯一依仗,尽最大可能的杀戮海兽,从各个方向往深海更深处突进。 因为我们发现,海兽狂潮背后不仅仅是深海意志的驱动,在海兽狂潮的更后方,有一些深具智慧,同样实力强悍的海兽在指挥策动。 它们是这些海兽狂潮背后最直接的组织者与策划者,我们要在这次行动中尽可能的对它们造成最沉重的打击。” 说到这里,他看向唐邪等人,问道:“所以,这场行动你们要参加吗?” 唐邪等人毫不犹豫的应道:“当然要参加,我们上前线不就是为了打打仗的吗?!” 对方点头道:“既如此,你们必须在这两个月内学会四象玄武阵法,不止是基础的一阶四象玄武阵,包括后续的进阶之阵,一直到你们能够熟练掌握六阶四象玄武阵为止。 因为这场战斗必然非常惨烈,也会非常艰苦,我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不留任何侥幸,在那样浩大的海战中,哪怕是金丹圆满,单独行动都是非常不安全的。 不仅要以玄武圣象作为基本的出战单位,而且,最低也要六阶起步,低于六阶的玄武圣象同样不做考虑。” 听到这话,唐邪十人的脸色瞬间有些凝固。 两个月,不仅要求学会四象玄武阵法,还要一路掌握到六阶层次,不然,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在行动前我们会有严格的筛选,不合格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参与此战,那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其他人的不负责。” 一个六阶玄武阵需要四千零九十六才能布成,一个七阶玄武阵需要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人才能布成。 一旦因为某个环节的不熟练掉链子,导致当日鲲鹏入海时当场解体那样的事情发生,在无数海兽狂潮之下出现这一幕,这数千人,甚至万余人,基本就只能沦为海兽的口粮。 所以,不合格的绝对会被坚决排除在这场行动之外。 对方见唐邪等人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肃性,脸色稍微一松,语气也变柔和了一些,道: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要把四象玄武阵从基础冲到六阶以上层次,还要掌握全阵四千余个节点的一切细节,并能随时对一些错误偏差进行及时的调拨补救,始终将真个阵法维持在一个安全的、动态一体的程度。 这确实非常困难,不仅要有天赋,更需要大量的实践与学习,但这些与你们无关,这是主阵者才需要掌握的。 对你们而言,除了最基础的一阶四象阵之外,后续进阶阵法只需要掌握其中一个节点的变化即可。 当然,若是你们自信已经将其中一个节点的变化熟稔于心,可以尝试学习更多的节点变化,这能在一定程度上让玄武圣象更加灵动强大。 而且,你们掌握的节点变化越多,可供主阵者选择的组合变化也更多,也能够进行更加合理的战术安排,学多学少你们自己把握。 不过,切忌贪多嚼不烂,学了一堆节点变化结果张冠李戴,牛头不对马嘴,若真这样,你们反倒又会失去入选资格。” 唐邪郑重点头道:“明白!” 对方也点了点头,道:“你们心中有数就好,到了前线营地,会有人来找你们的。” 一路无话。 只有浩浩荡荡的鲛人如同集结成群的剑鱼一样在海面之下百米位置穿梭疾驰。 在这种距离不算太远,新洛距离前线海市一万公里的海域行程,全被鲛人们生生开拓成为了后方,他们是不耐乘坐飞船这样的工具的,他们更喜欢亲自在大海中疾驰突进,如同飞翔一般的感觉。 这些支援前线的鲛人,实力最低的也有筑基境中后期修为,紫府境更是比比皆是。 对他们来说,一万公里海域行程,也确实不算太远。 三天之后,一行人来到名为新谷海市的前线小世界营地。 海域海市的命名方法非常简单,就是一个新再加一个炎夏文字。 又因为海市数量很多,未来还会更多,担心大家各行其是造成许多重名,特意拟定了一个起名顺序,大家根据小世界开辟的先后顺序依次认领即可。 如果以后海市数量膨胀到单个炎夏文字已经用尽的时候,或许还会考虑再出一本两字拟定名册,不过,现在还远没到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单是现在的字簿,就足够把整个深海占满了。 他们来到新谷海市的时候,就在小世界出口外不远处,就有一起规模不小的海兽浪潮在与一群三四五阶不等的玄武圣象进行着拉锯厮杀。 那个海兽浪潮规模并不是太大,以唐邪等人老辣的目光,瞬间就看出,那并不是真在战斗,而是有人在借着这些海兽袭击对那些三四五阶玄武圣象进行着实战磨砺,那些玄武圣象也都很“珍惜”这些海兽,除非万不得已,他们都不会下死手,看上去反而有点险象环生的意味。 不过,一旦有海兽即将对某只玄武圣象造成威胁,要么是这头玄武圣象一个巧妙反击,要么是旁边其他同伴玄武圣象来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配合,将之击毙。 在距离这个战团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安静的旁观审视,目光在一头头玄武圣象身上掠过。 看到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从后方支援而来的鲛人队伍,对方也只是扭头稍微打量了几眼,就没有过多关注的意味,这些日子以来,这样的场景已经看得多了,没有什么新鲜感了。 看到这几个人,之前跟唐邪交代学习玄武阵法的那位却是眼前一亮,直接把唐邪十人带到他们面前,笑着对其中一位中年相貌的男子招呼道:“李阵师,你也被调来新谷了啊。” 对方扭头看来,先是有些疑惑,过了一会儿才面露恍然之色的笑道:“王赞?一别多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以修行者的精神力,若真要仔细回忆,多年之前见过的人与事也是能够想起来的,只是需要一些特定的记忆点来出发,不然,漫长的时间中,堆积在一人的心底的事物实在太多太多,不仔细翻找都不知道曾经有过一段缘分。 王赞让其他副手组织支援队伍通过入口进入新谷小世界,他则陪着李阵师攀谈起来。 看了看远处那群三五阶玄武圣象,问道:“这样的活还要你亲自来盯啊?” 李阵师摇了摇头,道: “这些混账,只是掌握了八九成、甚至只有七八成变化就敢说自己掌握,一经考核,到处都是毛病,不允许他们参加行动,却一个个有呼天抢地好像要了他们老命似的。 赌咒发誓要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熟练掌握所有变化,可惜,这些家伙都已经成老油子了,有的习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还不如新人好调教! 没有正确的指导,拼命练习很可能适得其反,越跑越偏,所以我亲自来盯着,到时候好制定一些具有针对性的矫正方案。” 王赞点头,心领神会,这是要把已经长歪的树死命调整掰直,难度比调教一个从未接触过四象玄武阵的新人还要困难,那种只能依葫芦画瓢的根本无法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必须得是李阵师这种人物才能针对每颗歪苗制定出最好的掰直方案。 王赞指着唐邪等人介绍道: “他们此前从没接触过四象玄武阵,能力也不错,而且,他们十人本身有着不俗的阵法功底,他们十人阵法配合能够单独击杀寻常五阶层次、体长不超过千米级别的海兽,可以说在紫府境这一力量层次里面算是非常厉害的了。 你看看能不能用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把他们训练到可以参战的程度。” 李阵师原本听王赞介绍说这十人没有一点四象玄武阵基础,神色还有些平淡,但听说他们十人本身就掌握了一套精妙的阵法,眼中立刻现出光芒神采出来,若非现在场合不妥,他怕是要立刻喊十人现场演练一下。 却还是点头道:“那好,等这结束了到时候我单独考校一下,若是表现不错,我可以亲自指点教导。” 王赞笑着对唐邪等人道: “听到了吧,到时候你们可要认真表现了。 李阵师的阵法造诣非常高,若能够得到他的亲自指点,你们两月之内将四象玄武镇掌握到六阶层次的可能就很大了。” 而后,众人又陪李阵师等人旁观了一阵远处一群玄武与一群海兽“激战”的场面。 虽然海兽的数量占了绝对优势,体型大多也比三四阶玄武大,就算最大的五阶玄武在它们面前也只能算中等偏下,可真正看清现场局势,强弱之势却非常明显。 一群大大小小的玄武完全是以戏耍的姿态杀戮着一头头海兽。 若非这些海兽宛如失心疯般只知道进攻,但凡稍有一些灵慧,也该早早看清局势,掉头溜之大吉了。 随着一头头海兽的死亡,它们或是坠向海底,或是悬浮于战场附近,或是缓缓向上漂浮,战场周遭逐渐变成了一座由大量巨型海兽尸体构成的立体坟场。 弥散的血液已经将那一片海域渲染成了深红。 越来越微弱的战斗在血色的海洋中进行,完全不存在理智可言的海兽群一副要拼到最后也坚决不退不逃的悲壮倔强。 一众玄武圣象却没有理会这些,认真按照李阵师的安排做着任务。 看着远处的景象,唐邪和其他兄弟姊妹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严肃。 在之前不久,他们第一次看见异常,随着一头体长超过千米的巨型海怪死亡,一缕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仿佛透明水波般的物事从这头海怪头部掠出,融入附近另一头强大海怪体内。 这头海怪的战斗风格有了明显的改变和提升,继续和其他海怪群与一众玄武圣象鏖战,但这远远无法抹平双方的力量差距,最终,还是被一头五阶玄武圣象击毙。 然后,那缕仿佛透明水波的物事再次从这头海怪头部掠出,融入远处另一头强大海怪体内。 随着海兽的数量越来越少,它寄附的海怪也接连频繁死去,不得不频繁更换海怪身躯,来回转移,如同一个在战场上游荡的幽灵。 唐邪终于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李阵师,问:“您能看见那个不断在活海怪大脑中来回转移的东西了吗?” 李阵师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有点沉重的道: “当然看见了,我们也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将之灭杀或者捕获,可却一直无功。” “它不是物质体,也不是灵魂体,存在状态非常特殊,也正是通过它,我们发现了在这些海兽身后更深处的深海区域,有着一个更具灵慧,更加强大的组织中枢。” “我们眼前这个如同幽灵一般游荡在战场上的东西,更像是从它体内分离出来的一种‘信息体’,嗯,这是我们给它的命名,可以简单理解成天变前的远程无线信号,只是看起来像个活物。 通过这个东西,背后那玩意儿可以对海兽潮进行一定程度的远程操控,就像打游戏一样。” 说到这里,李阵师忽然忍不住骂了一句,艹。 炎夏人类居然成了游戏中被打被玩的一方,海怪成了玩游戏的。 真是奇耻大辱! 正因为如此,他们制定了那个全线突进深入的计划。 打游戏是吧,玩得很嗨是吧,暴脾气的鲛人们决定开着玄武过去敲门。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焦点问题 以唐邪十人的本事,自然非常轻易的就通过了李阵师的考核。 看着他们十人配合演练的阵法,他的双眼都是泛光的,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看见一个新奇的、从未见过、但却又确实效用非凡的阵法更能抓住他的心了,美丽的女修也不行。 若按他本意,很想和讨教一下他们这套阵法,看看能否从中触发一点什么灵感,但他也是个知道轻重缓急之人,只能按捺下心中的念头,根据他们表现出来的阵法造诣,安排他们学习四象玄武阵的课程。 其实,对于唐邪他们这类学生,教起来反而比那群已经长歪的老油子们更容易。 一来,他们并不知道四象玄武阵的任何诀窍,更遑论其中技术细节,无论是心中的下意识反应,还是身体本能,都还没有走歪,处于一个“源点”状态,这本来就是最好调教的一个阶段。 二来,他们对于多人合阵又并非真的一窍不通,甚至可以说段位已经非常高了,不会犯一些低级错误,更不用教导者花费大量时间用在给他们讲述一些基本的定义概念上。 对很多新人来说,这反而是最耽误事的阶段,甚至有的人天生就不具备这种思维模式,或者很难理解,这和聪明不聪明关系不大,就像文科思维与理科思维。 而唐邪等人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从接触四象玄武阵开始,他们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已熟稔于心,四个节点的所有变化都已经了然于心。 单从阵法的掌握程度来说,根本不需要再安排专门的主阵者,他们十人中任意一个都可以担任主阵者,若是阵法中的所有人都具备充当主阵者的实力,这对玄武圣象实力的提升将是全方位的,更加灵活,续航性更强,风格变化莫测,就仿佛随身携带了复数个备用脑子,或者脑子里住着一个精神病院。 可惜,他们的心灵与玄武本源没有一点的契合度,这注定了他们阵法变化掌握得再娴熟,也只能充当“电池”,而无法充当主阵的大脑。 对此,唐邪十人还郁闷了好一阵。 验收成果那天,被李阵师专门安排过来的主阵者,真要说在阵法变化的领悟上,唐邪觉得,他并不自己等人领悟高深,可是没办法,四象玄武阵凝聚玄武圣象,熟练掌握阵法变化只是“用”,心灵与玄武本源足够契合才是根本。 缺乏了这个,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四人合阵,甚至远不如他们十人合阵精妙,变化多端,只有加上对玄武本源的充分感悟,才能够召唤出玄武圣象。 明明不比对方差,却只能给人家打工。 这就是他们当时的感受,感觉很吃亏,还有点小小的憋屈。 对于这种结果,他们无声的相视一眼,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以他们十人前世今生养成的默契,便知道了大家的想法,以后,他们也将尽力的去感悟一种玄武本源。 之后,他们用同样惊人的学习效率,用了三十五天的时间,就熟练的掌握了二阶、三阶、四阶、五阶的玄武阵法变化。 只是从四阶开始,随着节点数量提升到两百五十六个,他们也终于放弃想要把所有节点变化都在此期间熟稔于心的程度,随着大阵阶位上升,再想统摄全局,对主阵者的要求也将越来越高。 这也是四阶以上的主阵者基本都是金丹境大修士的原因。 他们可以凭借强大的精神力量在紫府内观想模拟出同样节点数量的精神点位,在紫府中进行反复模拟。 他们主持大阵时,能够做到现实中一套由真人结阵而成的大阵,紫府中一套由自己强大精神力构建的模拟标准大阵,时时参照印证,可对现实中的真人大阵因个体配合不熟练乃至一些明显失误进行适时的纠错调整。 除了修为本身,这是金丹境大修士作为主阵者的最大优势。 金丹境以下的修行者担任主阵者,就只能纯凭惊人的天赋直觉或者堪比电脑般精准而快速的脑运算能力。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到了这一层次,唐邪等人引以自傲的前世今生的丰富经验就已经大打折扣。 又用了十五天时间,唐邪等人自信已经掌握了六阶大阵的变化,不仅是一处节点变化,而是数十处,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落选那种。 不过,随着大阵阶位的提升,需要更多人配合才能结成大阵,进行成果验收,李阵师会组织一个专门的团队对每一个考核者进行全方位的评估。 所以,时间安排上会更加统一,不如低阶阵法时那么灵活,随便拉一些人来就可以完成一次大阵组合。 六阶大阵需要四千零九十六人参与,唐邪等人离开了自己等人日常练习的小校场,向附近一个更加巨大的验收校场过去。 新谷海市就是一个前线军事驻点,远没有新洛海市那么生机动人,景致也非常单调,随着鲛人小世界越来越多,参与者们也从最初的热情,想要发挥自己的想象构建一个独一无二的海市模型变得越来越趋同,也越来越单调,就像未装修的毛坯房,充满了千篇一律的工业感。 来到验收大校场,十人熟练的去了等候大厅。 因为已经来过多次,已经轻车熟路。 一些之前有过合作,有过共同结阵经历的鲛人们看见他们还会比较热心的过来打声招呼。 鲛人会对有过一起结阵召唤了玄武圣象的人表现出更多的亲近和友好,当玄武圣象召唤出来,所有参与者的呼吸、心跳节奏这些外在特征都会慢慢调整到一个统一的步调上。 而所有结阵者的精、气、神更是在更高的层面上凝为了一个整体,他们就像同属于一个身体的不同组织细胞,自然就会生出一种微妙的亲近感。 不只是鲛人,陆上炎夏人族,若是有过共同结阵召唤某圣象的经历,也会有相似的感触。 即便原本互相有些看不顺眼的人,也会莫名感觉顺眼了许多。 这也算是一个奇妙的副作用。 见人员还远没有到齐,他们找了一处位置坐下等待,旁边几个同样等待成果验收的只是好奇的看了他们几眼,就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次有信心过吗?”一人问。 “哎,原本我是有十足的信心的,被李阵师一阵打击,搞得我都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了……我现在说有也没用啊,最终还是要他老人家发话才能顶用,我有没有信心有个屁用。”另一个人苦恼道。 又一人被逗乐了,呵呵笑道:“你也不要怨李阵师严苛,实在是这次行动非同小可,容不得半点差池,不能因为个人的不熟练连累了整个队伍,那是对所有人生命安全的不负责任。” 刚才那人道: “我没抱怨,我也认为他严苛标准是对的,只是没想到最终回落到我头上。 哎,我以前还觉得自己阵法精妙掌握得蛮好,甚至能在固有程式上做一些自己的见解发挥,现在却被他批了个根基不扎实的评语。 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我这人从小就有着毛病,蒙学时老师让我们规规矩矩练几年楷书,我却没有坚持满一年,就自作聪明的去练隶书、练小篆、练碑帖,看着其他同学还在傻乎乎临摹练了楷书帖子,心中还洋洋得意,后来更是狂妄的去练行书、练草书。 现在想起,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多坚持几年,不然,也不至于什么都练了个四不像,没有一种敢拿出来见人,我自己偶尔手痒想练几笔,却丑得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这情形,和现在这个简直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那人哀叹连连,充满了对自己的失望。 他的同伴见此,反倒不好在这话题上多说了。 只是旁坐忽然又参与进来两人,同样是长歪矫正后等待验收,他们的心态比刚才那位要好一些,见他们聊起相关话题,自来熟的便凑过来插话道: “据我推测,这次大行动是这些年来最大的一次赚取气运的机会了,这次之后,这样的机会也不见得更大,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参与的,过来之后第五年,我的气运就已经达到鸿运极限。 可足足过了四年,没有一天懈怠,甚至随着经验和修为的提升,我自认为做得比之前五年还要好,却依然还是鸿运极限,没有跨入功德层次的迹象。 我现在已经和这事卯上了,我就想看看,这次机会能不能推我一把。” 其他几位鲛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位鲛人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兄弟,有志气。” 当鲛人们来到新大陆沿海,用自己的血与汗水为炎夏人道开拓新的增长点。 当炎夏人道在他们的孜孜努力之下接引过来,他们这些开拓者的付出和贡献自然而然的就“映照”进了炎夏人道之中。 他们在新大陆海域的每一步前进,都是值得被炎夏人道记录进“档案室”中的,因为他们都是拓荒人,都是开拓者。 对于他们,炎夏人道是有着格外的优待礼遇的。 反应在他们个人的感受上,就是,在新大陆海域这边,气运更容易获取。 可这种容易,也就福运、鸿运层次,想要突破功德层次,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比炎夏本土那边容易一点,但要做成本身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对炎夏人道的贡献,可以粗略分为“功劳”与“苦劳”两类。 猎杀海兽,或者寻常的好人好事,包括小学生扶老奶奶过马路,统统都在“苦劳”一列。 而拓荒这件事,细分下来,有超过九成属于“苦劳”,“功劳”不足一成。 而气运在鸿运之前,功劳苦劳都算,虽然功劳的效果更明显,但只要足够勤奋,苦劳也能攒气运。 可到了鸿运突破功德这一层,单纯的苦劳就不太够了。 或者说,要想凭苦劳晋入功德层次,必须要海量的苦劳积累。 要想功德加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功劳足够。 如六一学院每每开拓一条新路,让修行体系更前进了一步,或者让体系更丰富了几分,这些是功劳;研究出新的粮食作物,亩产再增十分之一,这是功劳; 提出、完善、并实施“珍珠项链”防线,将小世界与鲛人海市、乃至战争堡垒融为一体,打造成炎夏深海战略中最坚固隐秘的地堡,这同样是功劳; 设计出一种新的战法,为某场鲛人与海兽狂潮的交锋对峙取得决定性的战果……等等,都是功劳。 从这些特征就不难看出,要想得到“功劳”,要么修为高,要么本事大,要么智商妖孽。 跟着大队伍闷头砍怪,基本上没啥功劳,都是苦劳。 所以,面前这位伙计想要以“苦劳”得功德,不能说没机会,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但可以预见,这同样是一条充满艰辛的道路。 而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其他问题。 其中一个话题,引来了最多人的参与。 那就是他们以玄武圣象出击深海,不仅要大规模的消灭兽潮,更要寻猎那些躲在更后方的“游戏玩家”。 对于玄武圣象的实力他们从不担心,六阶玄武圣象有六劫金丹境大修士主阵,另外还有若干中低层次的金丹境大修辅阵,他们这些“喽啰”充当电池血肉,实力已经完全压过了金丹境圆满,从持久性、生存能力等方面评估,更是甩出个体金丹境圆满不知多少条街。 七阶玄武圣象在六阶基础上又有数倍提升。 他们自信,这样的玄武圣象集结出击,可以毫无顾忌的直接冲击海兽狂潮。 所以,实力方面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以找茬的心态挑刺,挑来挑去,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续航性”。 虽说集四千余人的六阶玄武圣象,集一万六千余人的七阶玄武圣象,续航能力可以碾压任何人类个体,即便金丹境圆满的续航性也远不能与之比肩。 可同样,他们也领教到了深海最大的、也是最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优势,就是无穷无尽的数量。 这个数量当然不可能是真的无穷无尽,也就面积超过四万亿平方公里、平均深度超过两万米的深海。 只要杀得比它长得快,那就没问题。 不过,即便大家对玄武圣象的实力充满了信心,却也没狂妄到能把这样的海疆一次性杀穿的地步。 既然杀不穿,那他们自然而然就想起一句老话,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深海不是鲁缟,他们也不想做那个势尽的强弩。 所以,他们这次出击到底能够取得多少战果,不取决于玄武圣象的战斗力——已经是当下世界的极限层次了,只取决于玄武圣象的续航能力。 必须时刻计算好“体力”还有行程,必须留出足够充足的余量返回,不然取得再大的成果也无济于事,广袤的深海很快就会把损失的海兽补充回来,那些永久留在深海的鲛人们,则要给后方的人们带来永久的悲痛,同样,这也将是炎夏人道永久的损失。 所以,这一幕是绝不容许发生的。 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距离新大陆两万公里之外的“环珍珠防线”中,逐渐在所有人心中形成的一个共识。 唐邪听着他们的讨论,陷入了沉思。 等他再清醒过来时,其他鲛人都已经离去,还是旁边一个兄弟胳膊肘把他弄醒:“李阵师他们已经过来了,就在外面校场。” 唐邪赶紧起身,和其他人一起向往走去。 “老大,你刚才在想什么?”其中一个兄弟问道。 唐邪忽然站住了脚步,看向其他兄弟姊妹,低声道:“我刚才想到了一个或许可以快速获取功德的办法。” 其他兄弟姊妹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惊讶,不知道唐老大忽然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 说来也是有趣,在前世,他们十八兄弟中,最不爱动脑子的就是唐老大,他信奉的是拳头就是真理,以力为尊,反倒是他们这些人脑筋比较活泛,虽然想得最多的也是防范与反防范什么的,从没用在什么研究创造上。 而今世,唐老大越来越热衷于思考,而他们也乐得清闲,防范与反防范的意识越来越淡,跟着唐老大一起成长就好,脑子长期不运动,逐渐有向前世唐老大靠近的趋势。 一位前世兄弟,今生姐妹问:“头儿,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唐邪看了看远处校场,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咱们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我还要仔细想一想,而且,那办法能不能成,还得与李阵师沟通一下,我们如果能成为六阶玄武阵的一员,交涉起来也会更加方便,他们也会更重视几分。” 其他人也只好按捺下心中好奇,赶紧跟上唐邪步伐,向校场外走去。 很快,一头无论龟身还是蛇项都超过了六百米的六阶玄武圣象出现在校场上,“威严”的扫视了远处那几个评判打分的渺小人类一眼,开始按照一个个规定动作动了起来。 抬左前腿,前行,倒退,左前腿与右后腿同时离地,如同沙漠中不耐热的沙蜥,玄武摆尾,玄武翻身,三百六十周原地空翻再转引体向上…… 它的每一次动作,都能引得周边暗流狂卷,形成冲击力巨大的危险潜流。 远处,几个渺小的人类男女正好站在所有潜流暗涌交汇的安全地带,连一点稍微明显的水浪都没有。 李阵师背手观看,其他人则人手一个记录本,低头对玄武的每一项动作进行评估打分,到时候,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再计算平均成绩,就是这玄武在这次验收中的表现。 而玄武的每个动作,都可以一步步分解到某个“肌肉组”或者“动力组”,可根据祂哪些动作不达标,造成失衡,逆推出是哪个具体操作环节出了问题。 而在李阵师这种阵法大师眼中,他如同能够透过玄武圣象这个表象,直接看到内部每一个人的选择和动作,自然也包括他们的失误,还能从这些失误中分别出哪些是偶然性失误,哪些式基础欠缺造成的,而哪些优势屡教不改长歪了的。 半个小时后,六阶玄武停了下来,玄武圣象闪灭两次消失不见,场中出现四千零九十六个组阵成员。 有许多人第一时间就向李阵师他们这边跑来,还急切的问:“怎么样,怎么样,结果怎么样?” 李阵师赶紧招呼身边众人离开,高声喝止道:“下午,下午会公布这次的验收结果,不要围堵工作人员,不然,后果自负。” 那些前冲的身影划然止步,不敢再进一分。 这个时候,李阵师他们可真的是拿捏着他们的命脉,他们可不想这时候把人给得罪了——何况,就算是要得罪,也得等成绩出来以后啊。 …… 下午。 李阵师正在听取一群下属的打分结果。 “这次参加六阶验收的成员有587人,其他人,包括主阵者都是挑选的基本功最扎实,各方面发挥都非常稳定的成员,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们给验收成员带来的干扰,反倒是其中一些对旁边的陪阵成员造成了不小的干扰,带来了几次小失误。 另外,在这587人中,我们认为有164人可以通过这次验收,都没出现什么大问题,一些习惯性小毛病也几乎消失,剩下的423人中,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误,具体又有如此一些情况……其实,其中部分我们觉得是可以通过的,都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 李阵师摆手道:“先抻一抻,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们的坏毛病磨一磨,换个时候你追到他耳边念都是每人听得,也就这个时候咱们说话管用一点,能让他们多在正确的方法的下些苦工,以后也不容易‘复发’。” 汇报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李阵师听到自己助手的传音,说是有人来访,其中一人自称唐邪。 李阵师心中一动,他现在已经知道,唐邪十人是新大陆魔族那边投诚过来的,因为他们的事,六一学院,官方一些部门都惊动了,给炎夏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他知道,他们不可能不识趣的过来打听自己的成绩,何况,他也看了他们今天的表现,没什么问题,十人全在一百六十四个通过验收者之列。 这种情况下他们过来拜访,就让他有些好奇了。 把这边的会议结束,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唐邪十人已经被助手安排在一边茶室区坐等,见他进来,都赶紧起身。 李阵师脸上带着笑,却问得很直接:“你们找我何事?” 唐邪正色道:“李前辈,这些日子我听了军营中的一些议论,发现大家最关心的是玄武圣象的续航能力,认为这次行动能够取得多大战果,全都取决于此,不知这是否是真实情况?还是只是下面不明就里的谣传?” 听他说起这个话题,李阵师脸色也变得郑重了许多,颔首道:“真实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最关注的就是玄武圣象进入深海后的续航能力,我们必须在安全和成果最大化之间做一个权衡,甚至是取舍,现在包括我在内都在为将这条线定在何处最适宜而纠结。” 少深入一公里,安全性就多一分,成果就少一分,反过来,多深入一公里,安全性就少一分,成果就多一分。 安全当然是第一位,但也不能太稳太苟。 这么大一个计划,以兆计的鲛人在为此而奔波,还有背后更大的以十兆计,百兆计的炎夏人类在为此默默出力,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这一刻的工作在为了谁,但经过严密的组织和层层传递,那力量却通过炎夏人道传了过来,也通过官方的渠道变成一件件资源造物输送了过来,他们不可能只是进去溜达一圈,浅尝辄止就回来。 所以,这个点是很难把握的,多一分是冒进,少一分就变成了未竟全功,不管其他人怎么说,计划的制定者,决策者们绝对会为此而遗憾懊恼终生。 这是个纠结烦心的事,看唐邪忽然问出这话,李阵师下意识的就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唐邪摇头道:“对于如何在安全和成果最大化之间权衡,我没什么办法。” 听到这话,李阵师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也觉得理所应当,自己把解决这个问题的妄想寄托在他们身上才真是犯癔症了。 “不过,我却有个提高玄武圣象续航性的办法。”唐邪道。 “哦。”李阵师先是随意的应了一句,而后一愣,看着唐邪,眼睛眨了眨,过了好几个呼吸,他才终于醒过来,猛然上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玄武出闸 现在一切关于安全性和战果最大化之间的权衡,都是建立在玄武圣象的续航性是一定且有限的这个前提之下。 有个显而易见的办法,能够轻易弥合这两者的纠结,那就提高续航性,只要续航性提高了,可以在安全性不降低的情况下将战果最大化,至少能做到比他们现在最理想的模式下更大的战果开发。 这本身也是一直以来都在做得一个工作,也一直有成果产生。 凝聚玄武圣象的四象玄武阵,从一阶到九阶,并非从诞生之日就是这个模样的,而是有着一次次的版本更新,一次次的优化简化。 阵法组合更简洁高效,上手难度持续降低同境界者组合凝成的玄武圣象整合的实力更加强劲,续航能力更加突出,以年为单位去观看,每隔一两年就会又一次小进步,每隔三五年就会有一次比较大的进步,每隔十来年,几乎就有一个代差的进步。 可随着四象玄武阵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无数的聪明智慧,辛劳汗水浇筑其中,其每前进一步的难度,也在与日俱增。 越来越难,进步的弧度也越来越慢。 而且,涉及的领域越来越高深、前沿,在二三十年前,因为经常亲临一线,能够看到四象玄武阵在实际运行中的实际状况,李阵师偶尔还能对一些细节部分提出自己的见解改良,可到了现在,他能够把整个原理吃透,依然让自己勉强站在这个领域的第一序列,已经非常难得了,再让他提出什么改良优化的建议,抓破头也不可能想出来一个。 所以,制定计划时,李阵师都就没有将这个因素纳入考量范围之内。 如果这样的计划建立在“寄希望于两个月内四象玄武阵有一个巨大的升级蜕变”之上,那才是真的开玩笑。 而现在,他从这个魔族投诚过来的小子口中听到对方有从根本上提升玄武圣象续航性的办法,他有些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他按住唐邪的肩膀,嗓音都变得有些失声,问:“什么办法?” 唐邪却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片刻,才道: “其实,玄武圣象集结成群向深海出击,有一种显而易见,几乎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那就是无数海兽本身。 咱们以前寻猎海兽,是会尽可能将猎获的一切尽量分解打包带回来,因为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资源,无论自用还是用于与炎夏本陆或者那些宗门势力交换,都非常珍贵。 可这次,突进深海之后,咱们应该是无法收获那无数的海兽遗骸的。玄武圣象所经之处,必会致使无数海兽死伤,可另一方面,它们也很快会回归深海复杂而高效的生态体系之中,或被分食,或被分界,或成为低阶深海生物的养料。 从深海的角度而言,其实损失并不大,不过是一个循环罢了,咱们这次出击本身的作用似乎也就没那么大了。” 此刻,李阵师按在唐邪肩上的手已经松开,联想到唐邪本来的出身,他已经知道了他后面要说什么,陷入了沉默之中。 唐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道: “我们十兄弟快速成长的方法,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将猎杀海兽体内精纯磅礴的血髓精魂之气提炼吸取,这可以视作一种生命之气,对任何血肉灵魂生命而言,作用都非常明显,对人类尤其如此。 这个方法虽然涉及到许多精妙至极的契机运转,精神血肉之间的配合,可若将玄武圣象视作一个整体,那么可以非常简单的办到,比如若是六阶玄武圣象,那我可以将这个法门分解成四千多个小环节,对每一个阵法习练者来说,都非常简单,只是增加了一个很小的变化。 而若是七阶玄武圣象,那就更简单,根本不用分解成一万多个小环节,同样只需要四千多个小环境,也就是说只需要四分之一的组阵者参与就可以完成此事。 而且,因为玄武圣象本身的实力,而数千人的传递增幅,它使用起来的效果绝对会非常夸张,据我估计,每一头被玄武圣象杀死的海兽,几乎能在一息之内就被玄武圣象吸光体内血髓精魂之气。 这些海兽就相当于一个个移动的加油包,在深海这种海兽数量近乎无穷之地,玄武圣象的续航能力也将近乎无限。 唯一的限制只取决于所有组阵者的精神承受极限,不过,只要不是无休止的战斗,其他组阵者也是能够在维持玄武圣象的同时进行交替休眠恢复精神心力的,所以,主要还是看主阵者的精神强度,若是一个玄武圣象内配备多名备用主阵者,那么,这也不会是个太大的问题。” 说到这里,唐邪看向李阵师,面色平静的道: “这门提炼转化血髓精魂之气的法门虽然高深,但于我们兄弟而言,将之分解成四千多个小环节,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们同意,最多三天就能够搞定,只掌握其中一个环节的话,要不了一天就可以做到。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在里面埋什么隐患,且不说到时候我们本身就要一起出行,我们将这法门公布出来时,自然会将全部相关的东西都拿出来,可以进行充分的验证。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法门你们要不要?” 李阵师目光死死盯在唐邪脸上,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既然选择过来,唐邪就已经做了通盘考虑,此刻面对他的逼视,没有任何回避之意,平静道: “撇开其他因素,只说海兽这个问题。 把它们杀死后剥皮抽筋,不浪费它们身上每一处组织,要将它作为资源的价值开发利用到极致,和我们直接从其刚死的躯体内提炼出血髓精魂之气一口气吸走,我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本质不同。 若你们担心此法蔓延开来,用到智慧生命乃至人类身上,大可以用严格的管理来实现。 就连这些组阵者,他们每一个人也只掌握法门的四千零九十六分之一的小环节,他们事后无法利用,即便身在玄武圣象之内,那些血髓精魂之气也只会作用在圣象身上,而不会作用于他们,他们根本就接触不到,自然也不可能有任何后遗症之类的问题。 就像一把刀,本身并无正邪善恶,如何利用是用刀者的问题,而不是刀的问题。 这个法门就是这样一把刀,它不仅可以用在玄武圣象之上,还可以用在其他所有圣象阵法之上,包括北斗七星君身上,有了它,可以让所有圣象神象变得更锋利,更耐久。” 李阵师当然能够想到,若是有了这套方案,以后,所有生命体,在炎夏圣象神象的眼中,都可以看成一个标注了醒目红色十字的加血箱,敌人越强大,只要最终能够被圣象神象所灭,最终都能变成祂们的血条,越强加血效果越好。 接受吗? 李阵师能够想象到,这种方法从诞生那一刻,就将自带发光效果。 对血肉灵魂生命来说,血髓精魂之气简直看成十全大补,没血加血,受伤就是治疗,用于修炼就是最好的丹药。 哪怕唐邪提出了一些遏制的办法,他相信,相关机构出手,管控还会更加严格,看看洞管委在每个小世界设置驻点的决心就可以引申想象。 但,这法门对修行者的诱惑实在太强烈了。 若是不加管控,泛滥到极致,修行大概会变成吃人模式吧,不只炎夏,整个蓝星凡力量阶层大概都免不了被波及。 真要形容,当它出世那一刻,大概相当于天变之前,某种白色面粉第一次面世时差不多。 拒绝吗?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炎夏一直在血肉灵魂这两块的认知与研究上远远落后于新大陆。 这些技术不会因为炎夏的无视就变得不存在,不重要。 恰巧相反,它们很重要,非常重要,还将变得越来越重要。 修炼,本来就是修行者跟自己的血肉与灵魂打交道的过程。 在他看来,唐邪交出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提炼法门,而是一个完备、完善到极致的理论体系,是另一个世界无数年的心血结晶,若是有了这套体系,炎夏在血肉和灵魂上的短板将被补齐。 有了这个体系,炎夏可以完全跳过“原始的血腥积累”阶段——真·原始血腥积累,凭借六一学院的强大运行机制,甚至可以在此基础向上走,向前走,彻底超过新大陆魔族都不是不可能。 另一方面,在世界大势面前,炎夏、蓝星,都是弱势应对的一方,这种时候,一种能够大大提升炎夏整体的即战力的手段,有什么资格挑肥拣瘦,一脸洁癖?! 而且,从一个绝对理智到冷酷的角度分析,这东西有可能带来的危害,有它带来的帮助大吗? 李阵师相信,只要炎夏还是现在的炎夏,它的危害也大不到哪里去。 而若炎夏已经不是现在的炎夏,他觉得自己更应该积极推动,将此法更快速的应用起来,因为他相信,能让炎夏变得不是现在的炎夏的因素,绝不会是这样一个法门,那么,尽一切可能提升它的生存应对能力才是自己应该思考的,而不是其他。 只是短短片刻功夫,他的脑海中就绕了百十个弯,打了百十个结。 看着面前说完这一切,就变得恭恭敬敬等候自己答复,俨然一副乖乖仔的唐邪,李阵师心中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不知道说出来的法门会有多大的隐患? 怎么可能! 单论这件事,这世上大概就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他不知道给自己塞了一个极烫手的山芋吗? 怎么可能! 他忍不住冷哼道:“你倒是想得周到,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 面对他的讥讽,“乖乖仔”乖乖的承受了。 李阵师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趣,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回去吧,兹事体大,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需要更多沟通,回去等通知吧。” 唐邪等人恭敬的告辞离开。 和那位新洛海市普普通通的六一学院毕业生一样,在他们走后,李阵师狠狠揉了把脸,取出传送盒,将刚才与唐邪等人见面之后的场景直接复刻进了一枚玉简之中。 他能够想到,随着这枚玉简的传出,必然又会引发很大一阵动荡,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本来也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是否的事。 而上面的回复也比他预想的更快。 回复很简短,意思很明确。 “可以试行,请控制好范围。” 得到这个答复,李阵师心中就有底了,一个传讯符把唐邪叫了过来。 很快,唐邪十人就赶了过来。 看着默默无声跟在唐邪身后进来的九人,印象中他们始终是这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模样,其实,很多时候其他家伙完全没必要更过来,如木头桩子一般的来,又如木头桩子一般的走,所有交涉沟通全由唐邪一人完成,其他人好像完全没有出场的必要。 不过,想到他们前世今生的纠缠关系,还有魔道中人天生脆弱敏感的安全安全防线,若是不让他们跟着,其他魔头心中难免会多想,而唐邪必然也知道那样徒惹大家猜忌,使小团体离心。 所以,每到这种重要场合,他反倒会主动把他们一起带过来,就像是连体婴一样。 看着他们安静规矩的进来,李阵师心中转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等他们坐定,这才道:“你的提议上面已经准允了,你们可以尝试按照之前的建议,将那法门进行分解了。” 却见唐邪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递到李阵师面前,道:“已经做出来了,包括分界后融入四象玄武阵的方法,包括完整的法门修炼之法,至于如何融入其他圣象阵法之中,我想有了它们,你们能够自行推演出来。” 李阵师接过玉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么快?可别不小心留下了什么缺陷隐患。” 唐邪解释道:“从上一次回去后开始,我们十人就分工合作,分摊到每个人身上,任务量就很小了。此法出来,自然要先行尝试验收的,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现场沟通解决。” 至于如何把任务量平均分拆成十份,十位兄弟姊妹分别完成其中一份,那当然是为了最终的炎夏人道奖励了。 唐邪相信,以自己等人提交的法门对炎夏人道的贡献度来说,绝不亚于六一学院那些那些重大的研究成果。 若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绝对是不低于寻常院系院长的大功德,哪怕分拆成十份,一人一个功德加身也绝对跑不掉。 而在炎夏人道范畴之内,功德的作用几乎是全方位的。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不需要提升天赋,因为他们走得道路不同,提升修行天赋并无益处,他们要将之用在对圣兽本源的感悟上,他们十人将分别择其一,一人掌握了一种,就相当于所有人都掌握了,到时候相当于十圣兽携身,其作用之大,在蓝星范围内,甚至超过了本命魔器和小世界对他们带来的增益。 所以,对于此事,他们怎能不积极呢。 至于将前世死命也要保住、乃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的高深法门毫无保留的上交,他们已经无所谓了。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几年,看了新大陆魔族和炎夏的发展模式,短短两百多年时间,前者只是百余年功夫,后者也不过两百多年,却将两种力量成长模式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曾经一些牢不可破的观念就已经悄然松动。 至少,他们现在再也不会觉得这个法门就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甚至觉得前世因为这个法门凭空多了无数的危险和风波,实在是太蠢,卖他个百八十份换一堆海量的修行资源他不香吗? 又不是卖出去自己就没有。 至于担心功法泄露之后成为别人针对自己的漏洞,那更是无稽之谈,只是卖个功法,又不是把自己的全部暴露出来,要是有人以此针对他们,反倒是找死。 无论怎样,他们都把这前世的法门卖了个好价钱,换来了今生的好处,这就足够了。 …… 现今。 以相关部门的大数据统计论,大约六千人中就能出一位筑基境修行者。 百年前,万余人中才能出现这样一位,随着世界上限的持续提升,新生代的基础天赋整体上浮,再加上炎夏人道的助力,炎夏全面推行普及的全民修行体系,使得筑基成就者的比例越来越高,不过,越往上走,这个比例就越难提升。 而大约十二万人中,就能出一位紫府境修行者,在现在的修行体系中,这已算得上是中高层,寿命悠长,手段强大,在金丹境修行者越来越宅的情况下,成为世人能够近距离接触到的修行大佬了。 而大约平均三百万人中,能够出一位金丹境大修士。 现今,整个炎夏,筑基境修行者的数量是798亿左右。 紫府境修行者的数量是40亿3千万左右。 金丹境的大修士的数量也突破了一亿关卡,达到了一亿六千两百多万。 这是炎夏两百多年一心一意,苦心孤诣,矢志不渝的成果。 而能够突破到筑基境修为的修行者,又有几个没有一点心气了,又有几个甘心终老林下呢。 无论是筑基境、还是紫府境,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最终,都有一大半将广袤无垠、资源丰富到近乎无穷尽的海域作为他们更高层次的阶梯。 而金丹境的大修士,不管是以鲛人之身突破此境的,还是其他各种背景出身的,此时此刻,也有半数集结于此。 聚集在新大陆沿海第四层珍珠防线的一个个小世界中。 新历二一九年,七月,夏风炽热,深海进入一年之中最暴躁,最多变的时段。 天空中沉重的乌云,能将夜空照亮成白昼的连天闪电,震彻天地的雷鸣。 飓风,洋流,可摧山拍岳,动辄波及数万公里,数十万公里的连天巨浪。 也是在这时,八千万金丹境,率领超过二十亿紫府境、一百亿筑基境中的佼佼者,化作二十万头七阶玄武圣象,两百一十五万头六阶玄武圣象,从新大陆珍珠防线第四层每一颗“珍珠小世界”中跃出,化作无数柄坚不可摧的利刃,向着浩瀚无垠的深海深深扎了进去。 无数海兽暴动,近乎无穷尽的海兽狂潮第一时间变向这些玄武圣象扑去。 玄武圣象却宛如毁灭魔神,不避不让,迎击一切海兽狂潮的扑击,再如何强大的海兽,在一头头玄武圣象精妙如同手术刀的游走下,除了不断死亡,再无第二个选择。 海兽狂潮不断失血,海兽如雨一般陨落。 但它们再没有沉入海底或者上浮海面或者被其他海兽分食进入深海强大生命循环的机会。 每一头玄武圣象体内都旋转着一种恐怖的吸力,一旦海兽毙命,根本用不了一息时间,其体内的一切力量与精华就化作最精纯的血髓精魂之气,被玄武一滴不剩的吸入体内。 那蛇一般的颈项、头颅和尾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越发狰狞凶悍。 在炎夏,祂是神圣的象征,可在这些以炎夏为敌、以人类为敌,只有攻击与杀戮欲望的海兽狂潮面前,它就是魔神,无可匹敌,力量站在此界巅峰的魔神。 那些生机进入玄武体内,对深海来说,就是永远的失去,不会再进入其生命循环之中。 这才是流血,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回的持续失血。 对浩瀚无垠的深海来说,这点局部的溃烂依然算不得什么,这剧烈的“疼痛”反而激怒了祂,整个深海都因之全面调动了起来。 哪怕隔着半个星球的巨洋另一端,海兽们似乎都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向着新大陆的方向狂涌而去。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见了世道险,终念家的暖 半个月。 唐邪十人,与另外四千余人一起,组成一头六阶玄武圣像,与其他百余头六阶玄武圣像一起,在十头七阶玄武圣像的带领下,在深海中转战了不知多少万里。 自从与大部队从新谷海市涌出,联合突破践踏了拦在新谷海市前方的海兽狂潮之后,他们就主动分散,各路出击。 哪里海兽多就去哪里,主动向兽潮聚集的区域冲去。 十头七阶玄武,六头六阶玄武,这样的行动小队已经足够应对任何局面,过多扎堆反倒致使效率大跌。 那无穷尽的海兽就是俯拾即是的加油包。 半月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极致的酣畅淋漓,可与此同时,精神状态和最初“出闸”之时相比,还是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突破“珍珠防线”外那密密麻麻的海兽集群之后,按照之前的侦查所得,用不了多久就能逮到那些躲在后方的“游戏玩家”,但等他们摆出如此阵仗冲破海兽狂潮拦截,深入到深海内部,却并没有发现那些“游戏玩家”的身影。 看来人家也不傻,不会等在那里傻乎乎的当一个死靶子,他们这么气势汹汹的冲上去,早就提前一步溜了。 以它们的特殊能力,可以说,深海到处都是它们的眼线,玄武圣像的任何行动都在它的监控之下,可以保证自己随时处在对方的兵锋之外。 超级安全。 而且,总共两百多万头玄武圣像,说起来挺多,可放在广袤无垠的深海里,数量就非常稀少了了。 好在大家很快就想到了新的办法。 半个月看似随波逐流、辗转不知多少万里的乱战乱杀,实则是每头玄武圣像,每个组玄武圣像分队,都在尽可能的收集那些始终游窜在海兽狂潮中的诡异“信息体”的信息。 这些收集到的信息全部会适时传入后方,全部汇总统计,这些海量的信息,将以数学的方法将那些“游戏玩家”和信息体之间的关系一点点清晰还原出来。 包括它们距离信息体的距离和方位等。 各个玄武圣像分队看似凌乱至极、各自乱战的走位,实则有着无数的用意与机心,就在那些随时与前线保持着安全距离的“游戏玩家”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它“玩游戏”时的距离方位,包括它家哪栋哪单元门牌号,其技艺操纵手段,包括操控能力的强弱,是否能够同时分心多场战局,当“游戏进行”时是否还能够保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这些信息,全都被炎夏方面摸了个通透。 而最后的结果是,虽然很棘手,但也远没有超出炎夏的应对之外。 它们虽然表现出了极高的智能,但无论是操作水平还是宏观的决策、大局视野,都非常一般,甚至远不如一个真正的人类游戏玩家,更别说他们最初是把这种古怪生命体与天变前那种超算加智脑的组合对标,结果远远好过预期,所有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没摸透之前,感觉很神秘诡谲,可等各种信息搜集得越来越齐全,那层神秘的面纱揭开,发现对方也仅是把这种方法当成一种战斗的手段,一种在食物链中取得更优势位置的依仗。 只是它这手段对绝大多数生命来说都是无解的,在那些愚蒙蠢物眼中,大概和神迹差不多。 可只要真的摸透,也就没那么玄奇了。 通过这些信息,后方甚至开始对这种神秘生物的行为进行预判,而两百多万的玄武圣像则适时的对此进行验证。 又过了三天,刚把又一波汇涌过来的海兽狂潮扑灭,唐邪等人全都听到十头七阶玄武圣像同时向外传递精神讯息,在每一头六阶玄武圣像体内回荡。 “开始行动。” 而后,十头七阶玄武圣像、一百一十头六阶玄武圣像迅速分散,向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在这处战场数千公里之外的深海中,一头体长超过一千米,长相奇怪而丑陋的玩意儿安静的潜伏者。 头顶上仿佛长了根“鱼竿”,斜斜的伸向前方,鱼竿末端坠着一枚巨大的红色肉瘤,腹部乱七八糟长了几十支似蹼似爪的玩意儿。 通过释放的信息体连接,它全程参与了战斗,自然也目睹了战斗的全过程。 当兽潮再次被那群奇怪的仿佛乌龟与巨蛇混合的魔怪轻易杀戮干净,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已经看到了无数次,它的灵魂依然本能的感觉一阵惊悸。 熟练的将几道信息体分散在那群魔怪周围,监控着它们的动向,它决定开始如往常那般向其他区域转移。 它们厉害归厉害,可深海是自己的主场,只要确保永远处在对方的视线之外,那就是安全的。 这些魔怪的数量虽然很多,但它也是有着同伴的,它们分工明确,分别盯死其中一群,不会有一只存在于它们的视线之外,它们的活动永远都在自己与同伴的监视之下。 就在这时,它忽然愣住了。 只见那群解决了海兽狂潮的魔怪没有如往常那般继续在深海中寻猎其他兽潮,而是嘭的一下主动散开,向四面八方散开。 它能清晰地看见它们每一只的行动轨迹,非常确信,没有一只是向着自己这里接近。 而且,它们的行动轨迹也不像是要围猎某个目标的模样,因为它们的方向全然不同,彼此之间并无任何迂回、配合、包抄这样的合作迹象。 它的心中闪过疑惑,这是什么路数? 这些日子频繁的“亲密”接触,它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它们的强大,可同样也都能够感觉到,它们虽然强大,但力量也是有限的,和一些同样触摸到世界极限的海兽相比,纯粹的力量也仅在仿佛之间。 比个体力量更强大的,是它们集群出战时,彼此之间的精妙配合,那些触摸到世界极限的海兽,从来不会遭遇一头玄武,而是至少十几头同时从各个方向冲它发出致命一击,时机,方位,配合,全都妙到巅毫。 强大海兽能够硬抗一击两击,却不可能扛住十余击,结局基本和其他海兽一样,只是一击就毙命。 同时体内的一切精华尽数被夺,成为对方继续鏖战的力量之源。 看上去有种对方摧枯拉朽,海兽这边脆弱不堪仿佛纸糊一般的局面。 它们此刻忽然彼此分散,单独行动,相当于主动把自己的最强优势废掉。 一旦单头独只陷入海兽狂潮之中,还是有很大可能被海兽狂潮巨大的数量淹没掉的。 面对敌方忽然间的“愚蠢”行为,它有些疑惑,有些不解,同时,又有些激动,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无论对方做出这种选择的目的何在,这都是这场持久鏖战的转折点。 当这样的转折点来临时,身处其中,利益相关,甚至生命相关的一方,都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情绪起伏,忐忑不安。 变化,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虽然看上去对方在犯蠢,可是,依然存在那么一点点,很微小的可能性…… 它正如此想着,忽然,心中一沉。 它已经切断了对那处战局、那些分散远去魔怪的监控。 它布在身周百里之外、设下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信息体全部被动激活。 每一个被动激活的信息体,都在向它紧急发送警报。 一头头龟身蛇头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魔怪正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所在位置准确扑来。 “怎么可能?” “它们是哪里来的?” “怎么忽然间这么多魔怪向我杀来?” “它们是怎么发现我的?我是如何暴露的?” “……” 它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最后,它再次回想起刚才所见的画面,那些结束战斗的魔怪没有集结行动,而是分散成单独行动的个体,向各个方向扑去。 它们确实不是针对自己,它们前进的前方,却可能都有一位它的同伴在那里。 若是其他所有魔怪队伍都如此做,那它的每一个同伴都将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忽然陷入逃无可逃的绝境。 就如同现在的自己一般。 虽然,它依旧对这陡然的逆转感觉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怎么发现我的?怎么发现我们的? 前一刻它才收到各处信息体发来的警报,下一刻,它就已经感受到从自己的四面八方传来恐怖的气息。 那是杀戮了无数深海巨兽、吸收了无数海兽精华之后,连深海都要为之战栗的杀气煞气。 虽然瞬息之间就身处绝境,它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身下长得乱七八糟的蹼爪瞬间由静而动,它巨大的体型仿佛离弦之箭般向着一个方向猛射而出。 头上那枚巨大的红色肉瘤也被投了出去,目标直指前方那一头龟身蛇头的魔怪,只要能把它炸开,包围圈出现一个缺口,这场合围最终也只会徒劳无功。 可惜,肉瘤离竿不久,那海水忽然变成了一堵坚固无比的水墙,肉瘤嘭的一下爆炸,暗红色的污浊黏液四面飙散,其所经之处,海水都似乎发生了轻微的异变,可惜,这些却没有伤害到目标丝毫。 而它逃窜的身形同样撞在了这面坚不可摧的水墙上,那是数头玄武圣像联合施展的神通,多打一,群殴,如果这还被它玩出了花样,那大家这些日子的辛苦筹谋、烧掉的无数脑细胞也就太廉价了。 很快,一层无形的水牢便将这头巨大的海怪关死在里面。 成功完成目标,逮到一只活的。 从各个方向围过来的十只玄武圣像展开了短暂的交流。 “接下来怎么弄?” “就这么弄回去不现实,太危险,风险太大,咱们最大的优势是机动灵活,要是带这么大一个累赘,行动就大大受限,何况,我也不觉得能把它活着带回去,那么多海兽围攻呢,最后拖回去的,很可能还是一具骨头架子。” “那就弄死?” “嗯,弄死吧,根据后方发来的消息推测,这种生命体很特殊,这头海怪很可能也只是它的寄体,所以,有很大可能这海怪死了藏里面那玩意儿还活着。” 既然做出决定,众玄武圣像便果断出手。 很快,那巨大丑陋的怪鱼头就爆散成一团血舞。 同时,十到吸摄之力同时从十头玄武圣像体内散发,海怪气血之内磅礴的精华之气被迅速吸摄一空。 就连那还未在海水中扩散的血液,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作丝丝缕缕黯淡的残渣消融在海水里。 海怪残躯其他部位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变成一堆连浮游生物都吸不出一滴油水的、真正的深海垃圾。 也是在这时,封闭隔绝的水牢之内,一团彷如半透明流水一般,变幻不定的玩意儿从海怪残骸内暴露了出来。 看着它在水牢内无意识的蔓延移动,十头玄武圣像内数万双眼睛都在看着。 它那想要装傻蒙混过关的模样简直蠢爆了。 那头七阶玄武圣像内的七劫金丹境大佬用精神力传递了一股意念过去:“能交流吗?” 没反应,还在那里傻乎乎的游走变幻。 “真听不懂?” 还是毫无反应。 意念交流并非以语言文字的形式传递,而是只要力量达到一定层次,只要双方都是有智慧的生命,在一些基础信息上有共同的认知,那么就可以沟通交流。 不存在对方听不懂的问题。 “我觉得这玩意儿吸收进入体内很可能是个大补之物……试试看?”七阶魔怪道,满目邪光。 “好,试试看。”一头六阶魔怪同意,狰狞蛇头。 “还是第一次吃这玩意儿,慢点吃,咱们都尝尝。”有一头六阶魔怪道,蛇头狰狞。 然后,一股巨大的压力开始一点点化作一柄刀锋,向它慢慢切来。 “能交流能交流。” 它赶紧说话,无意识流动的身躯也变得有了一些规律。 它怕自己再装死就真的要死了。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巨大的压力刀锋稍稍提高了一点,七阶魔怪问。 “什么意思?”它不明白对方此话合意,我就是我咯,你为什么还要问我是谁? 它稍稍向着对方的问话想了一下“我是谁”这个问题,就见它那流动如水的躯体流速猛然增加,而且,迅速升温变烫,它开始明智的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 心中猜测,这很可能是这个魔怪族群的一种神秘莫测的诅咒攻击。 七阶玄武等都看到了刚才那个问题差点导致对方自爆宕机,也就不再追问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怎么才能把你带走?” 如流水般灵魂不像灵魂,肉身不像肉身的玩意儿发出疑惑的意念:“我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我带走?” 众人都不知该说它愚蠢还是天真。 七阶玄武出面做了这个恶人,直接了当的告诉对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告诉我们一个稳妥的办法把你带走,二是就地处决,被我们吃掉。” 流水怪陷入纠结迟疑,还问:“为什么只有两个选择,我既不想被带走,也不想被吃。” 七阶魔怪立刻表现出了不耐烦,道:“快点做决定,我们时间很紧,没工夫与你磨叽,给你十息时间,不告诉我们方法那就送给我们尝个鲜吧……十、九、八、七……” 流水怪根本没有卡点求生的勇气,万一卡点失败呢? 所以,在七阶魔怪数道六的时候,它就猛然传念道:“有有有,有办法……这样,这样,然后这样……你就可以把我带走了。” 很快,七阶玄武前肢上,出现了一个流水形的印记。 完成任务,刚离开不久,七阶玄武忽然高声传音道:“快快快,上浮,上浮,脱离海域!” 所有玄武圣像瞬间改直行为上浮,很快,就从黑暗无关的深海区域脱离,向着上方,向着天空狂飙而去。 上浮的过程中,玄武圣像强悍的感知下,只见远处的一条大海沟中,忽然无数坚韧虬结的触须宛如毛发一般疯长起来。 甚至偶尔能够看到,一缕缕和被他们擒住的流水怪极相似的古怪玩意儿从其中某些触须上疯狂逃逸而出,其中一些逃出成功,向远处疾驰,可还有更多却被那些发狂乱舞的触须毛发淹没,被搅碎,被吸收,连一点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而这一幕,发生在所有玄武圣像围捕流水怪的周边,并且,迅速向那些玄武圣像未涉及的海域蔓延,无数深海意志具象的、宛如毛发般的虬结触须忽然表现得无比暴躁,无比愤怒,将那些寄居在祂一根根触须内的流水怪彻底清理,而且碾碎吃掉。 那模样就如同一个发狂者将深藏在头发里的虱子一个个逮住咯嘣咯嘣塞嘴里吞掉的感觉。 那些逃出生天的,也并没有好运降临,它们似乎缺乏孤身远距离移动的能力,不得不寄居在一头头海怪海兽之内,而这些海兽很快就会被其他海兽从四面八方围死。 正宗的深海意志发威,整个深海被充分调动起来的海兽完全将玄武圣像无视掉,转而不要命的追杀这些“异类”。 而战斗的过程也非常古怪,那头“异类”海兽自然遭不住这无穷尽的围杀,事实上,它们连第一波都挺不住,就已经死掉。 可异类海兽死掉,并不意味着寄居其中的流水怪也挂掉,它很快就进入另一头海兽体内,然后,这头海兽从围攻者中的一员变成被围攻者。 然后又迅速挂掉,流水怪又一次转移。 如此反复,但它的每一次转移都不是毫无代价。 反而代价非常巨大,可又不得不如此,因为在不寄居进入于他物的情况下,它各方面的能力似乎都非常弱,移动力不行,攻击力缺乏,甚至在这种海兽扎堆的危险环境中,外界环境本身对它就是一种持续伤害。 随着寄居体一次次的死亡,它的一次次转移,体型一点点变小,气息一点点虚弱,最后,如同最后的烛火余晖,彻底消失在深海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而在它消失之处,则有一片恐怖的海兽尸骸海洋。 可对深海意志来说,这根本无法称之为损失,无数的浮游生物围绕着这片尸骸海洋,无数的弱小海洋生物涌过来,抢夺着,争食着,还有其他幸存的、用更远处游过来的强大海兽,也会来此美美的饱餐一顿。 身为个体的海兽死了,可是,它们很快就会以另一种形式流转进深海磅礴浩瀚的生命循环之中。 …… 所有的、把主意打到深海意志本身的流水怪们,除了被玄武圣像捕捉的二十万多头,全部葬身于深海,消融于深海,最终成为深海的一部分。 也是在对这些流水怪进行深度研究之后,今日的场景才得以彻底还原。 流水怪个体不仅可以释放信息体,流水怪彼此之间,更是有着一种非常奇特的协作关系,流水怪的数量越多,它们的力量就越大,对区域内的影响和改造就越深刻。 流水怪以奇特的方式一点点、悄无声息的寄居于深海意志之中,分工合作,相互配合,一起狠薅深海意志这个傻大个的羊毛。 这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持续深入。 随着炎夏深海战略布局新大陆沿海,一点点向深海进发,流水怪不得不分出越来越多的力量应对来自炎夏的扩张,同时还要控制好寄居深海意志,薅羊毛的大业能够持续,还得让深海意志这个大傻个继续处于被麻痹被蒙蔽的状态中。 以流水怪这个整体来看,一切是处在一种精妙的、不可思议的动态平衡之中。 它们个体的智慧并不算高,甚至有些傻,可若把深海中的所有流水怪视作一个奇特的灵魂体,每一个流水怪只是其中一个组织细胞,那么会发现,它的运作达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精巧状态。 仿佛一个超级智脑。 它们并无一个核心的领袖,但当它们汇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有一种仿佛“群体意识”的东西,在宏观层面做出最有利于整个族群的决策和选择。 可也正因为如此,随着玄武圣像一次性逮捕生擒了二十多万头流水怪,那种精妙的动态平衡瞬间被打破。 一直处于被蒙蔽被麻痹状态的深海意志瞬间从“惊悸”中醒来,并迅速意识到自身状态,于是,瞬间矿化,抖落无数流水怪“虱子”,并将它们完全吞吃,彻底消融掉。 …… 新大陆外围第四层珍珠防线,也是这次大行动的前线指挥和决策中心。 指挥部通过各种方法,从各个渠道,得到了深海意志暴动的消息。 而流水怪抓捕计划大获成功的消息才刚刚传过来不久。 一位参谋笑道:“看来,这次行动还顺道把‘清醒疗法’一起做了,效果还出人意料的好。” 又一位参谋道:“不知吃过这次教训之后,深海意志会不会有点长进。” “咦?!” 就在这时,又一位参谋从旁边一个房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道:“你们猜我刚才受到了什么消息,甲101-107防线段之外的海兽开始不约而同的向深海方向撤退。” 又一位参谋也冲了进来,高声道:“甲115-121放线段的海兽群开始后撤,距离后撤距离还有待进一步的探查。” 很快,接连有连线参谋将自己负责的防段信息汇总过来,已经有人将这些信息情报一一在墙壁上一个巨大海图上标注了出来。 海图上,大略标注出了围绕新大陆外围的四层珍珠防线,还有最外层每一段珍珠防线的准确编号序列,每颗小世界都有一个专属编号,因为编号的顺序,只要知道编号,就能够非常直观准确的在脑海中形成大略的画面。 并且编号之间相距多少个数字,便说明了这段防线涉及到多少个小世界海市,能够准确的了解其当下所处的局面。 随着一个个信息汇总过来,这些防线的模型图标被一点点外移。 最后发现,所有防线段都无一例外外移,随着后续信息的一点点汇聚,每一段防线还在继续向外、也就是向深海方向推进。 最后,当再无新变化到来时,来自深海的海兽撤退到了距离新大陆沿岸大约五万公里,距离最外围珍珠防线大约三万公里的区域才最终止步。 看到这个最新的形势海图,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深海意志大撤退吗? 第一次见祂这么干脆,从鲛人入海那一刻起,炎夏与深海意志的碰撞就在持续,每一点进步都是非常艰难的,深海意志的撤退哪有这次这么果断的。 而这还不是他们惊喜的全部,半天后,炎夏那边不断有消息传来。 深海意志不止是在新大陆这边有表示,炎夏那边同样有表示,直接从现在鲛人活动的前沿区域后撤了五万公里。 这是深海的全球海域大收缩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是服软呢示好呢还是退避三舍呢? 这是真的成长了啊。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重大发现 深海意志的这次收缩,将环新大陆一周五万公里以内的海域让了出来。 世界岛周围,凡炎夏人道覆盖之地,也直接后撤五万公里。 深海意志的覆盖区域骤降,包括近海,包括炎夏历年来开拓的海疆,将海疆一分为二,交割给炎夏人道一半,深海意志则收缩聚拢,在远离陆地近海的真正深海区域扎根。 因为这是一次和平交接,炎夏人道要想覆盖过去非常简单,不需要面对任何高层次力量的阻挠,主需要去一些关键节点和交界位置建一两个小世界,乃至附近岛屿扎根一些修行宗门,炎夏人道自然就会被接引铺设过去。 至于那些强悍五阶生物出于对自身领地的守护而发生的战斗,一个宗门队伍,或者鲛人拓荒团、寻猎团就能搞定的小事,连阻碍都称不上。 当这一番进退交接完成,炎夏人道在全球的覆盖范围将达到62%,其中,陆疆32%,海疆30%,深海意志虽然狠割了自己一刀,但覆盖范围依然是全球第二,达30%,其他三真神加新大陆魔族,共分剩余的8%,全是陆疆。 值得一提的是,看到炎夏海陆并进,搞得有声有色,其他阵营对此也是暗自垂涎的,都以炎夏鲛人为模板,加了一些特色化的调试,弄出了具有自身文明特色的水生人种。 可惜,数量太少,无法形成真正的规模,陆地上的扩张就已经耗用了太多精力,实在没多余的力量用在海上。 不过,也非毫无作用,在各阵营内部,水系庞杂的河流,巨大的湖泊还是比比皆是,将这些水生人种安置进去,也变相的拓宽了每个文明阵营的发展模式。 而受此启发,光明神阵营还弄出了个翼族,希望真神阵营弄出了个天鹅族,毁灭真神阵营弄出了个羽族,叫法不同,实则大同小异,就是人类的身后多了一双翅膀,可以在空中自由飞翔,大大的提高了行动力。 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是另三真神阵营颇引以为傲的事情,认为至少在这个方面完成了对炎夏的反超。 炎夏对此态度淡然。 六一学院有过专门的研究,三真神阵营的力量者到了四阶层次之后虽然也有了比较自如的飞行能力,突破到五阶后,飞行能力还会进一步提升。 可与炎夏完善的修行体系相比,特别是同境界中,在飞行这一块他们就落后炎夏太多了。 练气境修行者,相当于二阶力量者,只要炼化一件具有飞行能力的法器,就可以借助法器之力获得短暂的飞空之能,虽然无法持久,一口气飞出几十公里还是能做到的。 到了筑基境,也就其他阵营的三阶力量者层次,修行者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够飞行,若是借助一些辅助法器,无论是长途飞行距离还是在空中对自身的掌控,都已经与平地无异,即便御空战斗,战斗力也不会有任何削弱降低,反而因为战斗从二维平面变成三维立体的空间,各种精妙的技战法变得越来越丰富。 到了紫府境,也就是其他阵营的四阶力量者层次,飞行能力几乎化为了身体的一种本能,如同呼吸喝水一般简单。 金丹境就更不用说了,无论对哪个阵营来说,飞行都是五阶力量者自然就会的能力,根本不用为此特别考虑。 所以,综上所述,炎夏没有必要新增一个飞行人族。 增加族类数量本身就是一个必须慎重对待的事件,原则上,能不多一个就不主动多弄一个,更不可能为了这种毫无必要的攀比把自身内部复杂化。 这是炎夏一贯以来的态度。 …… 深海意志爆发之后,出击深海的两百多万头玄武圣像自然不会在深海逗留,向第四层珍珠防线返回,所有人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捕获的这二十多万头流水怪,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活样本了。 毫无疑问,流水怪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生命体。 即便现在仅知道它可以向外释放一种奇怪的信息体,像是自己的一种影分身,与其本体能力具有极大地相似性,可以寄居其他生命体内,可以活动一定程度的身体操控权,可以与本体共享视野。 每一种能力,对炎夏来说都非常值得研究一番,若是能够搞懂其背后的原理,那更是能够惠及整个炎夏。 他们蓦然发现,手里这些“俘虏”一下子变得珍贵起来。 要想尽量把它们身上的秘密挖掘出来,使之利益最大化,当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所有人自然而然就会想到一个所在,六一学院! 所以,刚返回的队伍就第一时间把俘获的流水怪集中起来,用飞船经过几次中转把它们集中在一处,就被第一时间送往炎夏本陆。 不仅随船人员全是金丹境,就连前后上下数艘飞船也尽是金丹境的返航者。 他们大多有着其他本职工作,因为这次对深海的大行动才临时抽调过去,现在深海恢复理智,主动退避收缩,他们自然不用再大量的猬集于一处,他们就是第一批返航者,现在顺便充当了流水怪的押送员。 事实上,飞船上的流水怪们都非常老实,特别是当深海中所有流水怪全被深海意志清除干净,它们就是族群的所有之后,它们不仅变得老实,而且还异常乖巧。 似乎它们都已经直到,要想生存下去,要想延续族群的存在,眼前这群人,他们所在的势力,就是关键,也是最大的指望。 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事件,更没有越狱暴动之类的事情上演——因为对它们的存在性质有着太多迷惑不解,各位实力强大的金丹境大修士们也不敢对它们用出一些特别的、可能对其造成永久伤害乃至意外死亡的手段,只能用比较宽松的看押方式,若是它们不识趣要捣乱,他们也只能事后镇压补救。 平安抵达。 当运送飞船享受到大领导都无法享受的待遇,直接飞入校园内,缓缓停泊在学校大操场的上方,一只只流水怪享受到了全校师生的围观。 在多次确认了学院老师的意见之后,移交方直接没有做任何额外措施,风力阵法轻轻推动,二十多万只流水怪便顺着一个个打开的舱门,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不过,它们下落的过程轻飘飘的,仿佛棉絮,时刻处于蠕动变化之中,当它们全部落地,自发的彼此接近,汇于一处,仿佛一汪小小的虚幻湖泊,只是这个湖泊不需要湖岸,自己就懂得约束自己。 当大家试着以意念探触之时,感觉到这个“湖泊”内汇聚了密密麻麻的意念,它们似乎彼此独立,又似乎彼此勾连。 试着接触其中一个意念后,又能感觉到,这确实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而且,智慧并不低,比那些未觉醒智慧的灵兽强多了。 但又无法与真正的智慧种相比,特别是在某些方面,表现出特别奇特的缺陷。 尽量别问它能引发其哲学思考的问题。 比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生命的意义何在之类的问题,这很容易造成其烧脑宕机。 最好就事论事。 大家都觉得很新奇,就像小孩遇到了一个从未见过、又非常好玩的新奇玩具。 在大约熟悉了流水怪的一些基本特性后,不分院系、不分师生,共同参与了对流水怪的种种深入研究。 而这一研究才刚开始不久,一个轰动性的发现就出现了。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 新历二一四年,冬。 典藏阁。 西贝麒麟已经彻底放弃外形给它带来的形象包袱,怎么舒服怎么来,懒洋洋的侧卧在主殿一侧的青石广场上,暖融融的太阳晒在它身上,它双目微闭,尾巴不时惬意的甩打一下,不知是梦到还是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 主殿内,神隐了不知多少章的主角姜不苦正在阅读着一份校刊。 因为年末,这时校刊会密集刊发一些综述性的文章,完整盘点梳理一些重大的事件和成果,对于他这个活到老学到老的人来说,这是每年必追的文章,以让自己时刻与最先进最前沿的思潮保持同步。 “五年前,深海战略在新大陆沿海取得了决定性的尽展,当时,我们以为把深海意志唤醒,让祂恢复理智,并主动收缩疆界,为我们提供了广阔的海域开发空间,无数的深海资源向我们敞开怀抱,我们以为,那就是我们那一役最大的收获。 现在我们知道,真正的大礼包来自一群天外生物,一种奇特的,兼具个体与集体形态的奇特生命。” “它们的身上实在有太多值得我们挖掘的知识,迄今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新发现产生,不过,虽然还未能将之完全研究透彻,但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它身上携带的最珍贵的那颗明珠已经被我们摘取。” “它不是血肉类生命,不是意识灵魂类生命,而是这方宇宙中独有的一种生命,灵气生命,也可称之为元素生命。” “血肉生命,在低阶层次,精气神是彼此分离的,而它的形与神是紧密合一,是一体的。是的,它没有精气神三态,而只有形与神两态,且此二者始终共生合一的方式存在,将之视为一态也无不可。” “在它们身上,最大的发现就是‘灵子共鸣’,也有人称之为‘灵子纠缠’现象。 这个发现,彻底推开了在我们面前死死封闭一百三十四年的大门。 灵气现世至今一百三十四年,我们虽在灵气的利用上做到了极致,发展出了繁荣的修行体系,可对灵气本质的认识,始终停留在极浅显的层次。 也是在那时,我们才知道,困扰我们多年的、生命传送阵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到底在哪里。缺的不是对阵法本身的理解,而是缺乏对灵气本质的深度认知。” “在此之后的第二年,阵法系便迎来了一个百年不遇的丰收年。 一、生命传送阵,完成。 虽然成本高昂,且使用者必须有金丹境的实力,才能把握其中精妙,远未到彻底普及推广之日,但这却是零到一的突破,其意义不需多言。 二、基于神道遁法的水脉传送阵、地脉传送阵,完成。 虽然还在验证阶段,但根据已有的验证信息,结果非常乐观,以后,凡炎夏人道之内的往来,乘坐特制飞船,通过水脉传送、地脉传送都会非常快捷方便。 据悉,炎夏官方现在已在成立专门的运管部门,确立固定的水脉传送、地脉传送航线,会尽量将炎夏陆疆全部连接在一个完整的传送网络之内,争取做到无论在任何一地起始,最多换乘五次,就可以抵达目的地附近。 另外,炎夏中枢将尝试与炎夏神龙沟通,看能否说服深海意志,容许在炎夏本陆海域与新大陆周边海域之间贯通几条由炎夏人道气韵组成传送管道,若是能够促成此事,两地之间也将天堑变通途。 三、人工复现分界之法,第一枚储物戒诞生。 随着生命传送阵的谜题全部解开,对古迹洞天外天幕大阵的研究也因此取得了巨大突破,彻底解析出天幕大阵的核心之谜,分界开辟之法。 第一枚储物戒的内部空间很小,不足一立方米,远不如储物袋实用,但这却同样是一次巨大的进步,标志着我们对空间的认识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我们现在能够开辟出一个不足一立方米的小空间,那将来就有可能凭借人类自己的力量便开辟出一个小世界,一个洞天福地。 至于因为此项发现对其他阵法的提高,对整个阵法系的增益,再次就不一一列举,详细资料请查阅阵法系年刊汇总。” “不仅阵法系因此发生蜕变,其他院系都无不因此向前迈了一大步,可以说,这项成果,保守估计,让各大院系向前走了近百年——若没有这项发现,或许要等到百年之后,通过无数的经验积累,缓缓摸索,才能走到这样的高度。 同样给修行体系本身带来重大改变。 开发各类遁法遁术忽然变得更加简单容易起来,在短距离内,修行者完全能够做到生命传送的效果,虽说紫府境以下实用性几乎可忽略不计,筑基境要完成十米内的传送单是蓄势准备就要几分钟时间,还必须精通生命传送阵法,灵子纠缠理论等知识,但这却丝毫无损于此法对整个修行体系的重大意义。 另外,许多法器多了‘闪现’、‘瞬至’的特性,虽说这同样受到使用者和炼制者水平的双重影响。” “此外,所有组阵召唤神像、圣象的阵法,利用此原理,组阵诸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心意相通,只需要意念就能迅速准确的完成沟通,这将使主阵者的操作变得更加简单,这意味着更多的高阶神像、高阶圣像,整体的即战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此方,模仿流水怪的能力,炼成独特的影分身,影傀之术也是一个热门方向,不过,因为缺乏前置基础,现在还在理论完善阶段。” 流水怪只是天生具备这样的特性,借此,对下能够远程投放信息体,并与之实现共联,对上可以与其他流水怪发生关联,是它们形成集体意识的基础。 它们本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懂得运用,不懂得提炼其中的原理。 而炎夏在从它们身上得到这个发现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启了一座宝山。 而看着这些,姜不苦还有更深的感触。 前世,并没有流水怪这样的东西,这些发现自然也就统统不存在。 事实上,自从一百三十四年前灵气诞生开始,今世与前世的差别就越来越大。 在修行体系上,更是走出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一条路,他已经很少将前世今生作对比。 因为越到后来,越缺乏可比性。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今世都已经远远甩开了前世。 但随着新历三百年一天天临近,他在一点点的忐忑、一点点紧张,这次流水怪事件更是让他忍不住联想到前世。 他猜测,在前世,流水怪不是没有来。 之所以从不显于世,也无人知道,更大的可能是,它成功了。 前世同期,星球远不能和今世相比,深海意志自然也就没有今世这般强大,更加“孱弱”。 这自然让这些流水怪的侵夺变得更加容易。 由此,他不禁联想到更多。 之前他总以为,前世的大危机是从第三阶段开始才真正展露,可现在看来,许许多多的隐患和“伏笔”,早在第二阶段就已经埋了进来。 人类看似在第二阶段取得了如今世一般的成功,实则那只是看起来。 已经有不知道多少隐患潜藏其中。 现在想起来,虽然已是前世之事,他却忍不住心中轻颤。 不过,他对今世的炎夏有信心,相信即便依然有隐患潜藏,也必在可控范围之内。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投胎问题 人道值统计: —— 【天幕大阵点拨】:新历151年初-新历224年底,74年间积累:12万7670点。 增量主要新历220年出现的生命传送阵和人工分界之法,不仅使阵法系理论体系得到长足发展,整个修行体系都因此而大受增益。 …… 【开辟气运规则】:新历151年初-新历220年底,70年间积累:8150点。 截止新历220年底,气运规则彻底融入炎夏人道体系,此项人道值结算终结。 …… 【创立神道体系】:新历151年初-新历220年底,70年间积累:9950点。 截止新历220年底,神道体系彻底融入炎夏人道体系,此项人道值结算终结。 …… 【鲛人族的诞生】:新历151年初-新历221年底,71年间积累:1万4750点。 截止新历221年底,鲛人族彻底融入炎夏人道体系,此项人道值结算终结。 …… 【开辟十三圣兽本源】:新历151年初-新历224年底,74年间积累:3万5550点。 截止新历224年底,十三圣兽本源彻底融入炎夏人道体系,此项人道值结算终结。 …… 【点拨炼器系】:新历151年初-新历224年底,74年间积累:15万7703点。 主要增量体现在新历201年诞生的本命法器,其对整个修行体系的重大意义,其次是新历220年后因灵子纠缠理论的问世而引发的新一轮炼器革新,进一步丰富了整个修行体系。 新历151之前结余量:2万3387点。 人道值合计:37万7160点。 —— 这七十多年的人道值收获,只能算非常一般,比新历一三零年到新历一五零年这二十年间的收获都还低了十万左右。 因为除了点拨炼器系之外,他并没有新的进项,全在吃老本,现在,截止现在,老本也几乎要被全部吃完了。 除了【点拨天幕大阵】和【点拨炼器系】还会有一些小余额进项,姜不苦估计这些人道值总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千,其他进项已经全部中止。 本来点拨天幕大阵也早已进入尾声,只是因为流水怪的出现,让阵法系打破了多年困扰在前的无形桎梏,直接来了个大爆发,单是因此开发出来的传送阵就是两种,又因此将天幕大阵看得更加清晰透彻,把分界开辟之法也学了去,最后还来了次大爆发。 某种程度来讲,炎夏神龙,乃至姜不苦,和流水怪存在某种意义上的相似性。 譬如炎夏神龙,祂身来就不凡,大神通,大伟力,是祂身来就具备的,能人所不能,常人看来种种不可思议的壮举,在祂却是自然而然就会的神通,没有为什么。 而姜不苦,因为体内那点特殊的世界权限,能见常人所不能见,直观的看到天地至理的原貌,也能直观的看到某些现象背后的本质,他直接对其加以模仿,就自然成了自己的本事。 而寻常人的路和他们不同,必须先搞懂从起点到终点之间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台阶,才能走得下去。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姜不苦观八阵图古迹而直接领悟分界之法,炎夏神龙心有所感,在此基础上做更进一步的发挥,搞出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不仅浑然天成,而且,天幕大阵本身还含有种种玄奥至理,能给人种种启迪。 可真要让炎夏神龙或者姜不苦去教他们,基本就会沦为“先这样……然后这样……最后再这样……好了,就是这样。学会了吗?” 这也是一些高深的修行法渐渐地会沦为一种玄学的原因。 因为连传授者自己也不知道中间步骤到底该如何补齐,他本人是悟性天授,或者灵光一闪,或者福至心灵,机缘已到,恰到好处的被一股风刮了过去,或是胁下生双翼飞了过去,直接站在了终点上。 面对那些只生了双腿,极缺机缘,又缺羽翼的后进们,其本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度他们过来。 最后寻找衣钵传人,也只能遍访名山大川,寄希望于找到一个同样胁下生双翅,或者福缘天授,走路都能捡宝的大道私生子,来继承自己的衣钵传承。 而炎夏一直以来在做的,就是要铺设一条能够稳步攀登的大道阶梯,即便越往上越艰难,但却终有一条路,而不是断头路,让人除了生出翅膀飞过去,没有其他横渡之法。 …… 姜不苦不是不想赚更多的人道值,但随着修行体系的发展,无数天才妖孽为之穷尽智慧和心力,这个修行体系早已经走过了最初那蹒跚学步,走路都要人扶的阶段。 它已经可以自己走了。 它不需要任何人去扶,它已经知道该如何行走,甚至奔跑,点拨帮助已经不太必要了。 对此,姜不苦早就看得明白。 另一方面,自己虽然把持着人道权柄,有着调试改正的权限,但他不可能为了“使用”而“使用”,更不可能有“有权不用,过去作废”的念头。 更不是往炎夏人道里注入越多的东西就越好,恰到好处就好,适当才是最好。 所以,自开辟十三圣兽本源之后,在反复的思考之后,他的心意逐渐确定在了两个方向上。 一是将洞天福地之法推行开来,改变世界体量增长的单一模式,既加速了世界上限的提升,也能让炎夏整体受益。 因为炎夏神龙的授权,此事的完成度比姜不苦最初预想的还要更好,而且,没有花用一点人道值。 第二个,则是关于阴冥世界的后续,对滞留其中的无数鬼魂的处置上。 再简单一点,就是“投胎”的问题。 因为阴冥世界本就是他开辟的,他相当于掌握了部分至高权限。 他经常通过人道权限了解其发展进程,据他估测,即便他把这个问题搁置不理,再过数十上百年,在兆亿人心的长期思潮影响下,阴冥世界的投胎机制也会形成。 最开始,姜不苦的想法就是顺水推舟,顺应兆亿民心思潮,让阴冥世界成为他们认为应该成为的模样。 身前为善的,福运深厚,甚至鸿运加身,乃至有功德护体,那么就让投胎去好人家,富贵人家,权势之家,乃至父母双亲都是紫府境、金丹境的大修士,生下来就有一个大宗门等着你继承; 身前为恶的,心思不正的,爱走邪门小道的,霉运、厄运、衰运缠身,那么就让你投胎去穷人家,生下来就爹不疼娘不爱,甚至投胎到畜生身上,反正下辈子你可别想翻身; 最初,一想到关于投胎的问题,他的脑海中立刻便下意识的有了这一套处置思路。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办法不妥,非常非常不妥。 你今生是好人,来世投胎享富贵权势;今世是坏人,来世投胎便去社会底层厮混,做牛做马一生。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心中朴素的道德审美,是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进一步发挥。 可这里面至少有三个大问题。 第一,撇去投胎者本身问题不谈,只从整个社会来说,如果这种投胎机制形成,整个社会,整个阶层,都将永固化。 好人、正义的人、所有优良的、精华的全都去大富大贵乃至修行者名下,因为他们前世就是好人、就是精华,这是真正的先天禀赋,能很大程度的影响今世天性的形成,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有很大可能更好、更优秀、更精华; 坏人、懒人、奸诈人,一切不优良的全都去社会底层,农民,小商小贩,小手工艺者,因为前世禀赋本来就差,今世天性大概率也不会很好,再加上现世出身层层枷锁。 只是想到这一步,姜不苦心中就忽然打了个寒颤。 在确定一个社会是否正义的时候,有个很好检验方法。 就以投胎为例,无论你身前是一个富豪,还是一个权贵,无论你是个农民还是个小商贩,或者是个前途远大的修行者,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在你们和来世之间,有一层巨大的无知之幕隔断着。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不会知道,自己穿过这层帷幕之后会成为什么人,自己可能成为农民,也可能成为商贩,同样也有可能成为权贵富豪,乃至是修行天才。 在没穿过这层帷幕之前,你有可能成为任何一种人。 当然,从概率来说,有极大的概率成为普通人,只有极小的概率成为权贵高层。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一起讨论他们即将以某个确定的身份降生的来世该确立什么样的道德准则。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会认同,给予所有不同身份的人以人格上的平等。 无论他是一个修行者还是权贵或者只是个山村农民,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极大概率成为农民,他们不可能容许确认一个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社会体系,那是在把来世的简单模式调整成地狱模式的作死做法。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尊老爱幼,给弱势群体以基本的关心和尊重,这些社会道德都会自然而然的产生。 假如你幸运的成为一个强者,做出这些不会对你有丝毫伤害,假如你不幸的成为了弱者,那么,这样的社会至少能够保证你有基本的尊严,生命安全也能够得到保障。 可若投胎把这个幕布扯开,前后通透,那么,这种发自每个人内心自愿的道德准则就会失去立足的根基,即便强者能给与弱者一些什么,那也只是出于施舍,出于怜悯,而不是发自内心的认同——我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莫名的,姜不苦想到天变前经常看到的某个电视情节,一个男子或者女子跪在地上,赌咒发誓“……若有违背,生男则世世为奴,生女则代代为娼。” 由此又联想到,古代有一些朝代,开国君主出于好意,将一些职业户籍化、永固化,医生的后代永远都是医生,船户的后代永远只能撑船,娼门的后代则真的是儿子的代代做龟公、女儿的代代千人枕万人尝。 只是想到这一步,姜不苦就狠狠甩了甩头。 这样的投胎转世,不要也罢。 若真如此,让这些死者鬼魂安安稳稳在阴冥世界活到自然消亡,反而更好。 新生代们永远都是崭新的,白纸一张。 而这,也是投胎带来的第二个问题。 姜不苦希望新生儿是崭新的,一张白纸。 每一次诞生就是一次新生,生出来的是个真孩子,而不是脑子里压满了沉甸甸的过往和包袱,一代代往生不止的轮回。 一世终,一世了。 他最初创造阴冥世界的初心,只是想给那些鬼魂以安息庇护之地,而不是给轮回投胎打前站。 生命的主体,灵魂的主体,必须属于新生代自己,而不是轮回投胎的前世。 而第三个问题,则是,当年,先民们理想中的善恶有报,许诺好人来生投胎去大富大贵之家享福享乐,诅咒恶人来生去下九流之家为奴为婢,其根本在于警戒当世,期望这样的一种道德规范能多早就一个修桥铺路的善人,而少一个杀人放火的恶棍,当然,其中自然也有对自我的一种催眠式鼓舞,是好人们弱者们在面对世界的不公与不善时心中最后的倔强,而投胎本身并不存在。 而现在,转世投胎眼看这就要被人心大势推动着一点点形成诞生了。 姜不苦莫名的想到了“我确实有一头牛”这个梗,还有叶公好龙这个典故,虽然这个典故与此事并无任何寓意上的关联,但却能说明另一个问题——同一件事,当我们认为它是假的,和它是真的时候,我们的心态很可能会完全不同。 而现在的人心思潮几乎是自然而然的顺应了最初的理念,在仔细思考之后,姜不苦觉得这并不妥当。 投胎这个大概念他无法阻止,甚至无法逆转,不然,那就叫逆势而动,面对兆亿民心思潮,这样的做法无异于螳臂当车。 所以,他只有想办法引导,将这条大势河流引导向自己期望的轨道上,而不要按照它们既定的方向冲向前方。 基于以上的思考,他确认了两个大前提。 第一,投胎不能是加速社会阶层固化的一个砝码,而若是能够反向用力,倒是可以考虑。 第二,生命当以每一代自然诞生的灵慧为主,投胎之魂只能作为一个类似于“老爷爷”的经验包,给新生代一些宿慧灵感,多一些底蕴,相当于一个小外挂。 因为明年又是星球新增,给炎夏神龙上交提案的年份,既然完全确定了心中所思,人道值也基本攒到了极点,姜不苦便决定在今年把这事搞定。 新历二二四年除夕,新旧之交,又一次万象更新之日。 早已做好准备的姜不苦提前进入炎夏人道世界。 那无穷无尽的人道气韵相比于初次进入,又不知深厚磅礴了几许。 他心中念头一动,其他人道气韵全部消失,一个个城隍庙、土地庙出现。 出了陆疆的城隍土地之外,还有氤氲在浩渺水波之中的海市城隍,水下相关的神只体系。 而后,一个巨大的阴冥世界出现在这些城隍庙、土地庙的下方。 这个阴冥世界伸出一根根“触手”,与每一个城隍庙、土地庙相连,随着城隍级别的不同,它们下方各有一个“根瘤”也似的节点,作为它们的自留地,而最大的世界,毫无疑问是阴冥世界本身。 姜不苦意念一动,移动到了阴冥世界上方。 瞬间,空间转移,场景变幻。 一个真实的阴冥世界出现在他下方,他仿佛成为了阴冥世界的意志化身。 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他开辟的,虽然是借用的权柄,但他依旧掌握了部分至高权限,不仅通过人道世界直接跳转进入此界,此刻的存在方式更与蓝星意志之于蓝星相仿。 阴冥世界和古迹洞天不同,也和那些小世界不同,它不是一个完全真实存在的世界。 但它也不是一个完全虚幻的世界,其根基骨架是两百多年来,人道气韵中兆亿人类对先辈、对亡者的祷祝思念缅怀之念,其性阴、和、柔、善,最适合鬼魂长存。 现世天地充满了各种外间层“污秽”,再加上本来的各种自然之变,风雨雷电,对鬼魂来说,现世即地狱。 阴冥之地便是完全根植于炎夏人道之下,炎夏自己给自己造的一个安全屋,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地。 其他阵营,在真神诞生之后,祂们也第一时间创造了一个类似的地方,接引那些虔诚的信徒,这可是提升信仰的最好“辅料”。 而随着那些孱弱的、断了祭祀香火的、本身气运不旺的鬼魂接连“去世”,如同坐化,如同青烟飘散,最终化为阴冥世界的一部分,为后来者提供更多的庇护,为阴冥世界的持续壮大提供了自己的一份力。 所以,当姜不苦俯瞰此界,发现和创造开辟之初已经有了巨大的不同。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转生池 阴冥世界诞生之初,一片空空荡荡。 上无天,下无地。 虚无幽寂。 可其本质介于虚实真幻之间,连现世都能受到思潮人心的影响,当无数鬼魂涌入,它自然而然就有了一个真正世界的模样。 白天。 蓝蓝的天空,暖融的日光,和煦的微风。 缓缓起伏的山丘坡地,青青草地,澄澈池塘,依山傍湖的山寨村镇,市井城池。 晚上。 疏朗的明月在天,星辰照耀世界,一切看上去都和现世没有太大的不同。 甚至比现世还要更加可喜可爱几分。 毕竟,现世有许多危险或不美好的地方,而阴冥世界却更容易受到集体思潮的调试改变。 只要不是大半鬼魂都想把自己的居住地打造成一个阴风怒号,凄厉惨绝的地狱,那阴冥世界就不可能变成地狱。 但若是看得久了,就会发现,这个乍看上去和现世没有什么不同的世界,其实非常的单调乏味。 没有农业,因为鬼魂并不需要种粮食吃饭。 他们自身的存在依赖于几个因素,首先是其身前灵魂品质的高低。 若通俗点类比,几乎可以和修为境界挂上钩,修为境界越高,灵魂自然越强。 但这也不是绝对,一些毫无修为的人灵魂品质也可能很高,他们可能来自各行各业,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明白人”,把人生活明白了的人,与之相对的当然就是到死都浑浑噩噩之辈。 而这却与修为无关,有的人修为极高,但到死可能依然是个糊涂蛋。 其次,和其人身前的气运品质相关,气运越高,在阴冥世界这个纯由人道气韵构成的世界就越能得到庇护,意识消散的速度就会越慢。 反之,气运越差,越难受到阴冥世界的庇护,虽不至于让其受到折磨,但炎夏人道也不可能对其施加过多的关照,意识消散的速度自然就越快。 最后,就是现世人间指名道姓送给他的祭祀香火,无论是亲人的缅怀,还是来自其他感念其事迹德行,他们虔诚的祷祝思念,对鬼魂来说就是最美味的粮食,最能解渴的甘泉。 对鬼魂来说,前两者相当于其“天赋根骨”,祭祀香火就是其口粮。 一个鬼魂能够存活多久,同时受这三种因素的共同影响。 所以,阴冥世界不存在农业。 同样也不存在工业。 也不存在商业。 阴冥世界之初有过一段短暂的混乱时期,当时阴冥世界初开,一切都不完善,现世对于亲人身死化为鬼这个事实还很猝然,人没做好准备,鬼也没有做好准备。 阴冥与现世之间经常借城隍土地中转传递一些信息,而阴冥世界内部更出现了许多争夺祭祀香火而闹出的纠纷。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亲爹亲妈和老丈人丈母娘全在里面男方该如何分配祭祀香火,或者公公婆婆、亲爹亲妈全在里面女方又该如何分配祭祀香火,双方的子女又该如何分配祭祀香火; 又比如爹妈、爷爷奶奶、曾祖父曾祖母全在里面,这样一代代的垒上去,总有压得现世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平均分配都不够吃,这个问题又该如何协调? 人世奔波只为名利,阴世争夺只为香火,引发了很多问题。 为此,在官方的引导下,现世人间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大讨论,重塑了相关的伦理道德,重新稳定了现世秩序,毕竟,这才是一切的根基。 新的伦理并没有搞道德绑架和一刀切,尊重普遍观念的同时也尊重个人选择,比如因受成长环境的影响,有人天生对爷爷奶奶,乃至曾祖父曾祖母感情更深,反倒对父母的情感比较淡漠,个人自然可以选择自主选择。 这种尽量尊重现世个人选择的做法反过来也让一些天性清冷苛刻的父母将更多的爱给孩子,无论出发点是否纯粹,却也客观上减少了许多的家庭不幸。 而对于阴冥世界的管理就更加彻底,随着城隍现世阴冥两界通吃,不仅在人间有庙,在阴冥世界权柄更大,掌控范围更宽,真就是实权大老爷。 一点点让阴冥世界与现世分离,鬼魂与现世亲人的联系也不再如最初那般便捷。 现在,生活在阴冥世界的鬼魂们,想与现世亲人联系的唯一办法就是请子女所在之地的城隍给予一个与现世亲人托梦的权限,相当于借用了一丝城隍的权柄,直接与亲人梦中相见。 不同的鬼,能够得到的权限次数不同,福运以下者,每年最多有一次的托梦机会; 而身具福运者,每年则有两次托梦机会;身具鸿运者,每年可有四次托梦机会。 若是身具功德者,则不再有明确的次数限制,而且,功德者即便变成鬼,只要其本人点头同意,随时可以被敕封为神灵,在神道体系下,他们就是随时可以转正的神只候选。 所以,阴冥世界的功德者非常少,也都非常受尊重,现世的祭祀香火也都非常旺盛,不仅有他们自己的子女,更有无数其他人类的祷祝感念。 自然不能和其他气运者混为一谈。 除此之外,城隍每年还会将之作为一种奖励给予那些安分老实的鬼魂。 对他们来说,就算明知是根胡萝卜,也是趋之若鹜的。 撇除情感因素不提,说得功利冷酷一点,这至少能让现世亲人的香火祭祀延长许多年。 不然,除了真正的至亲,身死三五十年之后,还能在其他人心中有多少分量,就算想去别人家蹭一点香火,也得让人家记得你不是。 再加上各地城隍由炎夏人道直接加持的权柄威能,这根最有威慑力的大棒。 阴冥世界就变得越来越稳定,直至现在,变成了一个另类的大型养老院,收容所。 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都是老者。 因为炎夏大局稳定,绝大多数人都能活到老年,或是寿尽而终,或是一身疾病全面爆发,撒手人寰。 那些因各种原因战死、横死、病死、意外死,乃至未成年便夭亡者,总加起来也不到一成之数。 这些人中,不乏各个境界的修行者,他们中,真正死于敌手者同样是少数,更多的是自己把自己玩死的。 修炼功法,忽然心神不定,真气逆行;野外探险寻猎灵兽反被艹;甚至与人斗法控制不住把人弄死或者被人弄死,或者在修行界这样的事例算不上多稀奇,比例也不高,可在这阴冥世界,能够轻松汇总出修行者的一万种死法,比凡人的死亡花样多了太多。 身前混不同圈子,死后还是混不同的圈子。 普通的老死鬼魂,每天下下棋,聊聊天,举办个捶丸比赛,那些比较年轻的,除了这些活动,还会高一些阴冥世界的徒步旅行,虽然走到哪儿感觉都差不多,但他们还是本能的想多走走多看看。 看到一个湖泊,忍不住想要垂钓,却一个鱼儿也没有。 当度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后,迎接他们的就是这样漫长枯燥的无聊鬼生,有许多鬼魂甚至因此选择主动加速自我消散。 姜不苦俯瞰阴冥世界,“看见”在阴冥世界中如清风般飘荡的,已经找不到主人的香火之气,还有更多人们对亡者、对先烈、对先贤的祷祝缅怀之气,这些都是无主的,只能在阴冥世界无目的的游走飘散。 “既已无人接收享用,那就化作整个阴冥世界的底蕴和活力吧。” 心中如此想着,姜不苦终于发出了今日的第一道敕令:“阴冥世界内,所有无主之气,在山则化为芝参果茶,在水则化为鱼龟虾蟹,可供鬼魂使用,效用于香火无异,且别有滋味。” 阴冥世界太清淡,姜不苦觉得应该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没事去山里转转,去河边垂钓一番,也比日复日年复年的下棋打牌好啊,这样的生活过久了,是个理智人都会生出浑噩倦怠之感。 当然,可能在某些鬼魂看来,这大概就是天堂了。 随着这道敕令落下,阴冥世界中那些游荡不定的气息纷纷下落。 或是化为灵芝人参首乌灵茶珍果的模样如星雨般落下,扎根进入阴冥世界的大地山川之中,十分隐晦,并不容易寻得。 或是化为不大的游鱼,呆头呆脑的乌龟,或者生机灵动与活物没两样的虾蟹落入一个个池塘湖泊河流之中。 瞬间,原本有些呆板无趣的阴冥世界多了一丝活力生机。 对姜不苦来说,这只是牛刀小试,顺手解决一个小问题。 而后,他再次道: “人道敕令:于阴冥世界凝聚转生池。 自此之后,鬼魂可选择于阴冥之地终老,自然消散,助力阴冥世界更进一步滋生壮大。 也可主动投身于转生池,此池功效类似于孟婆汤,转生者将被吸取今世的一切的记忆与情感,只留下最纯粹的灵慧识见,随机投射于正在孕育成形的胎儿体内,成为新生儿的一种额外天赋,比如天生手巧,对植物药草有着超出常人的洞察力,口才好,心思机敏慎密等。 这是转生者主动以自身的提前消散成就一位新生的儿童。 随着新生儿年龄增长,这些生来就具有的天赋将使他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思维性格的形成上,都有极大概率与转生者存在一些相似的地方。 虽是不同的花,却是相似的花。 这也是一种传承与延续吧,如同师长与学生,长辈与后辈。 后辈虽然注定要走自己的路,但师长同样能在很大程度上为其指引一个大略的方向。” 随着姜不苦心中这些念头成形,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水池一点点出现在阴冥世界的上空,一点点成形。 对阴冥世界的所有生灵来说,亿万鬼类,无数城隍神只,全都看见了天空的巨大动静。 对阴冥世界来说,其浩大声势,完全不亚于炎夏神龙骤然现世,横亘长天的壮阔景象。 这一刻的他们,无一例外,全部仰头看天,亲眼看着一个巨大水池在一点点由虚化实,变得越来越真切。 而在注视其形成之时,关于转生池的种种功效也自然而然出现在他们心中。 对于亿万鬼类来说,他们知道转世投胎是阴冥世界必然的成长方向,但亲眼见证其成型,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模样,心中还是各种复杂滋味难以言明。 他们当然也知道,转世投胎不可能让他们携着今世的记忆去下一世,那样人间岂不是彻底乱套,一个个都是“夺舍”之魂,哪个父母会觉得这是自己的孩儿? 传说中的转生不还是有一碗孟婆汤等着吗?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今世结束。 一世终,一世了。 死亡就是死亡。 区别只在于选择干脆一点,主动投身转生池,去选择成就另一朵新生的、有可能相似的花儿。 也可以选择在这无聊漫长的阴冥世界中自然消散。 而很快,他们又感觉到了一些新的意韵流淌而出。 只有福运以上者才拥有真正的选择权,那些气运差的,生前为恶作怪,作奸犯科的,将使其轻重提前投入池中,他们身上那些于人道无益有害的天赋,将被转生池一并洗去。 新生儿不需要生来便具备坑蒙拐骗的天赋,他们后天习染也就算了,转生池的目的是增益人道,于人道有损的,自然不会容其通过。 关乎“自身”利益,最终掌管转生池运行的炎夏人道绝对会铁面无私,执法无情。 看着转生池在一点点的成型,姜不苦感觉到人道值在飞速下降。 虽然自己顺应了亿万人心转世投胎这个大势,但具体的改动也不小,自然受到了很大程度的人道阻力,对于这种阻力,最好的办法,也是他能使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更多的人道值消耗硬生生的将之凿通。 而姜不苦也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愿意主动投身转生池的鬼魂,并不会太多。 某种程度上与遗体捐赠有些相似,即便知道于己无损,于人有益,但心中始终还是有个坎。 更何况,若不进入转生池,鬼魂也能活很久,哪怕无聊,可活着就是活着。 人生是条单行道,不能折返跑,即便是鬼,也会更加惜生吧。 “或许,等他们鬼生也到尽头的时候,愿意做此选择的才会变多吧。” 反正也要消散,何不赶在消散之前慷慨一番? 心中这样向着,姜不苦已在思考下一个安排。 而这,需要一个合适的目标。 刚才,俯瞰探查整个阴冥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选择。 此刻,他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一处远离其他鬼魂居所,修筑在临水傍山处的一间小屋,里面有一位俊秀的青年闭目盘坐,因为进入深层入定之中,天外的动静并没有惊醒他。 而此刻的姜不苦,能一眼把他看个通透,他能清晰的看见他入定观想之物,他的精神化作了一头神态惬意悠然的九尾狐。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脱凡池 在姜不苦的注视下,那青年的一生信息,凡值得被炎夏人道记录的,全部在他心底清晰呈现。 他是一位二代鲛人。 从小就天资不凡,而且极具冒险与探索精神。 他人生中最高光、最辉煌的时刻,就是引领并发扬装大了“极限鲛人”这个群体。 是的,他虽不是这个群体的创始人,却是这个群体的发扬者之一,将这种风气彻底在鲛人青年中推广开来,并让青少年鲛人认为这是一件很酷炫的事,让热衷冒险与探索的成年鲛人们也避之唯恐不及,总会私下告诫自家孩子“别和他玩”,他是做出了巨大推动作用的。 他最后的一次巅峰表演,用复杂的走位和羚羊挂角的随机应变,连续将四个放线段的海兽拦截网清空,将数量高达十万计的海兽狂潮准确的引到了一个埋伏圈。 表演成功后的他精疲力尽,一身空乏,看着瞠目结舌的众人,他洒然转身,就想回去好好修养一阵,结果,海底沙尘中暴起一只身形不大,力量等阶也只有二阶初等的海蛇,换个时候,他连正眼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存在,就这么忽然暴起把他给一口活吞了。 在海蛇动的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也给身体下达了躲闪的指令,可是,之前的极限狂飙已经将体内最后一丝底力榨干。 那一刻,根本无法理解执行大脑的命令,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任由远处的人们惊讶狂呼,奔驰来援,他已被海蛇完整的活吞进了肚子里。 在入嘴进肚的短暂瞬间,他享受到了海蛇给猎物准备的完整套餐。 当人们杀蛇剖腹将他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余温未散的尸体,身体正在被腐蚀性极强的胃液消化着。 所以,他变成了鬼。 一个在死前刚被炎夏人道认可,获得功德加持的鬼。 不过,虽然鸿运就能庇佑人鸿运当头,洪福齐天,功德的效用更不用提,但对于极限鲛人来说,再高的功德也无法对他们的生命安全带来多少保障。 这样的心性,却偏有一个极稳妥的名字,秦慎重。 天资聪颖,求道之心坚定,心灵与九尾狐本源高度契合,功德在身。 放眼整个阴冥世界,都是一等一的鬼魂了。 姜不苦选中他,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他年轻,心中还有朝气,哪怕是已经身亡化为鬼魂,依然没有放弃对大道的追求,虽然效果寥寥,他的坚持只是让他保持住了心性坚凝,意识不坠。 但这却是姜不苦从众鬼之中选中他的一个重要理由,那些活到老死的鬼魂,可能有不少在阅历、经验乃至心性修持上都超过这个秦慎重一筹。 但和他相比,他们身上有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暮气。 暮气沉沉的暮气。 要想开拓出新的道路,过往的一切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真没那么重要。 既然是新道路,意味着一切的选择,前进的每一步,都是新的,以往的一切只能做个借鉴参考,更需要的是开拓闯荡的勇气。 但就这点来说,姜不苦认为朝气勃勃的青年比暮气沉沉的老者更能胜任这个工作。 他在阴冥世界凝出新的转生规则,主要目的是赶在其自发凝成转生规则之前施加一定的个人影响,不使其走向他并不愿意看到的那个方向。 反倒是这种转生规则本身,他认为愿意主动投身其中的鬼魂必然是少数。 若只是洗去灵魂中今世的记忆与情感,但还保持灵魂整体的完整,以这种方式送入转世,或许他们对来世的认同还会更多一点,但转生池却连这个方向都给他们堵死了,他们能够留下来的东西,只能是很纯粹的技能、天赋、经验等提纯而出的灵慧识见,馈赠给新生,而不能以一个相对完整的状态进入下一世。 这和他们所期望的相差甚远。 对此,姜不苦的想法是,你们已经过完了自己的一生,无论长短,无论幸福悲惨,都已经过完了一生,而那些新生命的人生还没开始,当然也要让他们有机会过自己完整的一生,而不是被前世、前前世这样的过往覆盖。 人生真变成了单行道,不能折返跑。 堵死了他们转世投胎的念想,那么,姜不苦觉得,作为这个“始作俑者”,他有义务为他们把这条道尽量拓宽延长一些。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让亿万鬼魂在阴冥世界无所事事,慢慢消磨,等待鬼生的结束,也有些闲置浪费的感觉。 这是一个可修行求道的世界,个人可以问鼎大道、追逐长存的世界,生者可以,那么死者当然也可以。 哪怕难度会更高,但至少也该给他们一条攀岩向上的路。 早在一百多年前,修行体系从第四境迈入第五境的关卡之时,对于未来前路该如何选择就有过很多争论,虽然最终走了金丹法,但姜不苦对于李未曦提出的出窍炼神,阴尽阳生,万劫阴灵入阳神的道路始终很感兴趣。 这些年他自己内心也时常揣摩,凭借他俯览两百余年炎夏所走过的修行每一步,心中两百多年的积累所得,他已经将一个理论框架完善到了切实可行的地步,除了体系庞杂远不能与金丹法相比之外——毕竟有无数聪明才智之士用心竭力,不断完善成长,单论成长潜力,修行主脉的严谨大气,并不比金丹法稍差。 唯一欠缺的只是无数聪明才智之士在这个框架下丰富完善而已。 但修行体系走到现在,金丹法早已成为理所当然的大道主脉,他也不可能随意的将此法抛出,动静小还好说,动静大了很可能造成修行体系、乃至修行界的对立分裂,就如剑宗气宗之争,在炎夏人道的角度,这是完全没有必要,毫无意义的。 不过,姜不苦却觉得这套体系非常适合用在阴冥世界。 相比于金丹法,出窍炼神法更专注于炼神、炼我,对修行者个人要求高,对外物的依赖相对较少,或者说,哪怕外物少点差点,影响也不会那么大。 这对于处于虚实之间,物资极度贫乏的阴冥世界来说,恰好相得益彰。 这么想着,他已将心中种种关于出窍炼神法的要义精髓以隐晦的方式悄悄度送给了那闭目静坐观想的青年。 …… 秦慎重盘膝坐在床榻上。 自从发现自己已经化身为鬼,虽然有些惊讶,但他并没有太多上心失落,更没有与那些老年人为伍,反倒觉得与他们相处久了容易沾染暮气在身。 干脆一个人搬出来,单独生活,探索世界,修行打坐。 每天,都在努力与内心中空乏无聊的情绪对抗,并一次次成为胜利者。 从小,他就与九尾狐本源很亲近,最后,干脆以之作为观想修行的根本,让自己的道路与之更加接近相融。 此刻,精神观想成为一头九尾狐的他蓦然睁开了眼,眼中闪过狐疑之色。 将观想之外的虚空一片空寂虚无,鬼魂没有丹田,也没有紫府,精神观想,就是把精神化身为观想之物,在此之外,尽是一片幽暗虚寂,空无一物。 而就在刚才,他冥冥中有感,似乎触摸到了此方世界的天道。 而且,天道似乎对他还特别垂青眷顾,一些玄妙至极的大道感悟,自然而然涌现在他心头。 他以前生为鲛人的时候,也有过一些感悟,特别是天生与之相洽的九尾狐本源,更是时常与之感应。 可那种感觉,始终有些朦胧模糊,仿佛雾里看花,不甚真切。 而这次感悟,却前所未有的真切清晰,连具体的法门、字句遣词都清晰可知,这哪里是感悟,这分明天道明明白白的将一条通天大道写在纸上,递他面前“咯,这就是你的感悟,照着念、照着学吧”。 这样的感悟,别说他本人没体会过,他听过的那些更牛逼的人物,也没听谁受到过天道如此程度的礼遇。 “这都不是私生子,这是亲生的吧?!” 不过,一想到受益的是他本人,他不得不狠狠将心中念头掐灭,再次进入深层的感悟入定状态。 管他私生的还是亲生的,这样的机会不抓住都要遭天打雷劈,天道都抄好递到面前了,难道他还要死倔着不肯听? 真如此,那真就是自绝于天道之外,还求什么道,安安静静找个角落去等死吧。 所以,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抓紧时间,将那些“感悟”牢牢记在心中才是最有必要的。 出窍炼神——嗯,我已经是个鬼了,这意味着我可以跳过出窍一关,直接炼神起步。 阴尽阳生——嗯,鬼本就是极阴之属,让鬼阴中生阳,这和在一桶油中放一枚火种有什么区别? 秦慎重以此印证自身状况,发现以他在阴冥众鬼中称得上决定的品质,都不敢保证能够做到这一步。 而他都做不到,那偌大阴冥世界,又有几个鬼魂能够做到? 或者,一个都无法做成? 他心中升起了疑惑,也感觉纠结。 而后,继续“感悟”天道,阴灵万劫入阳神。 感悟至此,他倒抽一口凉气退出观想悟境,心道,我连阴中生出一点阳性都毫无把握,此法居然要求我将至阴之身炼就至阳之性。 “方法是好方法,路是好路,绝对是不亚于金丹法的通天大道,可对鬼类来说,有什么用呢?连第一步都难以做成,后面更是步步艰险,最终阳神练不成,怕是要全被烧成飞灰。” 他心中转着如此念头。 就在这时,他也感知到了外界变化,抬头一看,天空中,一个弥天之大的转生池已经走到了最后,最终凝形成功。 “原来,今天是天道给整个世界送大礼,不止我一个啊。”他心中如此想着。 只是看着,那里浩瀚的波光,就有种澄静人心中一切欲念杂思的魔力,仿佛只要投身其中,就能消除一切烦恼,一切忧愁,能得大自在,大解脱,大清静。 随着他的注视观望,有关转生池的种种效用也传入他的心中。 只要龟心生念,便可被转生池接引而去。 他心中古怪,心道:“还真的是大自在,大解脱啊。” 只是这自在解脱得有些过于彻底,即便是他心思豁达,一时间也接受不了这种自在解脱之法。 可很快,他就被天空中新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力。 …… 人道值终于没再继续狂降,转生池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凝塑造型。 姜不苦心在再次道: “人道敕令:于阴冥世界凝聚超脱池。 脱凡池功效: 一,所有鬼魂皆可入此脱凡池,洗去一身气运积累,得到一缕人道元阳之气。 此元阳之气的多寡,由鬼魂身具气运多寡盛衰而定,不同气运可获得不同程度的人道元阳之气。 对鬼魂来说,这相当于一次新生,清算过去,开始未来。 人道元阳之气的多寡,就是鬼魂的天赋根骨。 福运者、鸿运者、功德者、大功德者,经过脱凡池的洗礼后,将得到不同的天赋根骨。 此根骨最大的作用就是助他们迈入阴尽阳生的第一步,安全,稳定,也是他们修行炼神法的起始根基。” 起始第一步走稳妥了,后续就会安全很多。 “二,脱凡池与转生池乃一体两面的关系。 阴冥世界缺乏外物资源,然炼神法本就是更专注于自我与灵魂的感悟修持,随着转生池洗去所有鬼魂一生的记忆与情感,这无数的记忆情感沉淀其中,长久下去,必将影响转生池的纯粹性。 将这些来自无数人记忆情感的沉淀转入脱凡池深处,可成为炼神者炼心炼神的最佳磨砺。” “三,脱凡池本身也是个可通往现世的通道,当修行炼神法的鬼魂能够挣脱重重记忆人心的阻拦,坚定道心,完成对自身的初步打磨,便可进入现世,开始更艰难的、阴灵万劫入阳神的修行道路,接受风雨雷电,煞气罡气的淬炼洗磨,完成最终的超脱。” 脱凡池,脱去生前凡根,只认气运不认其身前的修行根骨禀赋,死去的凡人和修行者站在同一平台上。 有没有资质,有没有资格,全由人道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人心即地狱 随着这道敕令落下,天空中已经成型的转生池瞬间消失,转而出现另一个巨池。 “还有一个?” 随着它一点点凝成,所有直视它的鬼魂城隍们心中都一点点感悟到了它的种种特性。 包括炼神法的一些关窍法门都随着他们的感悟或多或少的触摸到了一些,但因为绝大多数鬼魂对修行成长连基本的概念都没有,就算另一些鬼魂生前是修行者,也因为其修为较低,理解能力不够,都威能窥得全貌。 而看到这一幕的秦慎重有些傻眼。 这和他刚才“亲眼”在天道那里感悟到的简直一模一样,不,刚才天道亲自喂到他面前那个还要更详细一些,阴灵万劫入阳神的法门在这里也没有多少感悟,只是让所有观看者对这个道路有一个大概直观的认知,但后面到底有多艰险,他们其实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只把前期的炼神法给呈现了出来。 他心中有些古怪:“所以,这是天道担心直接这样呈现出来把所有鬼都给吓着,也怕他们对修行的认知不够,领悟力不行,所得太片面,难以尽知其意,便在大动作之前选中我,提前开个小灶,至少确保有我一人能够愧知这个体系的全貌?” 由此,他自然而然的便推演出了另一个结果:“阴冥世界的天道选中我,传法与我,其实还包含了让我引领众鬼的用心?我已经被指定为初创的鬼修体系的领路人?” 这个认知,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有种极强的违和感。 天道的思维能够这么清晰、这么具象的吗? 能够把方方面面考虑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太人性化了一点,在现世活着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这种感受。 想到“人性化”这个词,他忽然反应了过来,阴冥世界并非天道的产物,从始至终都是炎夏人道之内的产物,这可和小世界不同。 所以,即便阴冥世界有个“天道”,那也不是现世的那种天道,而是类似于炎夏神龙那样的存在。 再想到从长辈们的传说中听到的炎夏神龙的那些手腕操作,如何一点点从星球意志那里接来了整个世界的权柄,如何让这个世界加速前进,变成今日模样,他心中就有了一些了然。 若是如此,也就解释得通了。 阴冥世界的天道,其实是炎夏人道的分支,当然就更有人性化一些,没毛病。 撇去这个问题,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新诞生的专属于鬼修的成长体系。 之前他觉得感悟到了一个华而不实,看着厉害,其实没有卵用的法门,现在配合着阴冥世界脱凡池的诞生,他就立刻醒悟到,这套体系是和脱凡池紧密相连的。 相当于从头开始,重新定义了一个鬼的修行天赋,决定其天赋的唯一因素就是生前气运,气运越盛者,根骨就越好——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这个诞生于人道体系下的“天道”考虑得真是周到,时刻不忘给炎夏人道搂好处,这必然造成现世人类对气运更加重视。 人虽不能无限轮回,但也可以活出两世,即便活着的时候不受天道眷顾,没有修行天赋,七八十年后便寿终正寝,可只要生前多积累些气运,那么在第二世就能得到一个好的成长起点。 这哪里是积累气运啊,这分明是自己动手,亲自给自己打造大道之基啊。 真要说起来,普通人中获得功德之人也是非常多的,以炎夏数百兆的人口规模,单论功德者的比例,普通人的数量甚至超过了修行者。 毕竟,除了站在修行体系潮头,始终引领修行发展,从而带动了整个炎夏整体晋升的那部分人之外,其他修行者最大的动力是修行,想要获得气运功德的最终目的也是希望修行有所加成。 在这种情况,即便他们知道耗费数十上百年在某些研究创造上比宅着苦修对整个炎夏更有利,但他们依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而心无旁骛的、数量占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反而更能耐得住寂寞,在一些行业,在一些项目课题上深研下去。 一埋头一抬头,就是一生。 这种纯粹的心态反而更适合挣到炎夏人道认可的“功劳”,得到功德奖励。 在炎夏人道体系内,功德在身,真就可以横着走啊,活着的时候只要愿意就可以诞生神只,还是职阶极高的那种,即便身死,同样随时可以转职成神,即便不愿意,也受到特殊礼遇,现在更是可以因之获得上上等鬼修根骨。 当人的时候是个修行废柴,当鬼的时候却成了鬼修天才。 当然,一个人、或者一个鬼的修行天赋也是由多方面的决定的,除了身体鬼体素质意外,其自身对于修行的敏感性、对求道之心的坚定性,这些也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具体能有多大成就,还是得具体的看。 撇开这些念头,回到这门炼神法本身,他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过脱凡池的在炼心炼神方面的辅助,但只从这法门本身来分析,再加上鬼修相比于现世修行者还是存在着太大的缺陷,求道路将比金丹法大很多,很多很多。 只能说,这终归是给了鬼魂们一条路,给了所有人、所有鬼更多的选择。 将炎夏人道的范畴更进一步的拓宽了许多。 其他鬼魂考虑得没有秦慎重这么多,因为他们并没有看到这条道路后面的艰难,现在大多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之中。 无聊的鬼生多了一个选择,能不高兴吗? 当然,也有一些鬼不是那么开心,那就是生前没干什么好事,大多都是善于钻空子打擦边球喜欢在各种规则体制的漏洞中寻觅机缘的聪明人,现世规则没有制裁他们,但人道气运却一点点记录在案。 现在他们不仅无法享受到脱凡池带给终归的超脱之路,更连安稳呆到自然魂消可能都做不到,因为转生池对他们这些负面气运者超级不友好,在持续的散发着对他们的“吸引力”。 随着时间持续,这种吸引力会越来越强,最终被强制拉入其中,在有的鬼的观念中,这和再杀他们一次也没什么区别。 而这里可不是现世人间,他们装了满肚子的理由和雄辩都无处诉说,只能被动承受这个天地规则。 …… “看着”脱凡池一点点的形成,姜不苦心中一动。 从转生池彻底诞生凝形那一刻起,其自然而然就被阴冥世界亿万鬼魂感应到,对于它的功能也都全部心知肚明。 可即便如此,从它彻底凝形开始,就陆续有鬼魂主动投身其中,进入转生池的转世流程。 虽然对绝大多数鬼混来说,这不是一个好选择,可世上总是不缺伤心者、失意者、对现世人生失望者、自暴自弃者、或者是觉得鬼生太无聊早走早完事者,亿万鬼类,基数实在太大。 转生池的出现,让他们有了彻底的、获得大解脱的方法。 根本没有过多犹豫,就直接纵身而起,投入其中。 其中或许有不乏冲动者,但更多的却是那种哪怕有个如常人希望的那种转世选择,他们也会主动放弃那种人,他们只想大解脱、大自由,并不希望再去人世走一遭。 所以,从转生池彻底凝形那刻起,便发生了一次众鬼集中投池事件,后续也是络绎不绝。 似乎要借着这次机会,阴冥世界诞生百余年来,无数想死不得彻底死的鬼们来个大诀别,对转生池来说,算是个开门红。 刚才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脱凡池上,所以根本未曾注意,可现在,转生池已经积累了数十万鬼魂一生的情感记忆,沉淀在池水中。 还都是颇为特别的那种,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黯然神伤,对转生池来说,都是非常“顽固的污垢”,所以,它根据敕令规则,直接把这些“污垢”排入了还在凝形之中的脱凡池中。 因为这些特殊“污垢”的加入,似乎让脱凡池的存在多了更多的真实性与合理性,还有紧迫性,所以,脱凡池的凝形速度明显加快,很快,脱凡池便彻底凝形,出现在天空。 和转生池那一汪澄澈透明,不时闪烁着仿佛被水波分解成七色的琉璃阳光不同,脱凡池一点都不澄澈,反而如同旋转的深渊,明明是高悬于天际,却能让抬头仰望的众鬼产生一种随时可能跌入其中,被其瞬间吞噬的感受。 连光线似乎都逃不出被其捕获的命运,只能隐约看见隐有深海漩涡无声旋转的黑色。 转生池让鬼一见倾心,心生喜悦;而脱凡池则能让人悄然寒毛直竖,心生震恐。 许多鬼魂都被脱凡池散发的这种“邪恶”气息震慑住,可也有部分鬼魂心中觉得好笑,这是那冥冥中使这二物诞生的意志的倾向喜好吗? 祂是多想大伙集体投身进入转生池?又多不愿大伙进入脱凡池呢?或者说,祂这么做是对那些想要选择脱凡池的鬼魂们的警示,不要轻易走上这条路? 姜不苦自然没有理会下方亿万鬼类心中所思所想,他的思绪又一次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正式将鬼魂投胎和处置阴冥世界后续当成继十三圣兽本源之后的敕令重点,直接诱因还是外间层无数虚魂偷渡入界。 在全球各地都上演了各种夺舍投胎的大事件。 从新历一九六年除夕开始,这个事情就没有停止过,每年新旧之交,都会有一批数量不菲外间层虚魂潜入此界。 只不过因为前期有了经验,各个阵营处置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不如最开始那般混乱。 当然,也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外间层似乎知道夺舍和一般的小打小闹越来越难起到作用,所以,选择夺舍的越来越少,大多都变成了投胎,而且,即便投胎之后,也鲜有跳出来搞破坏的,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其中,炎夏占了全球陆疆的八成,海疆的一半,虽然其明白无误的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可疆域比例放在那里,选择在炎夏境内投胎落户的也绝对不少。 最开始,他的想法是利用人道敕令建立一道防护网,防火墙,让这些虚魂根本无法夺舍投胎。 但在仔细考虑之后,他又否决掉了这个方案。 那些能够在这个阶段便魂入此界者,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普通存在,虽然这些注定的炮灰在对方世界也不可能多么举足轻重,但对蓝星来说,对任何一个阵营来说,都是非常难得,也非常珍贵的“资粮”——能消化就是资粮,不能消化就是能磕破鸡蛋的石头。 譬如流水怪,可以说,它给整个炎夏、乃至整个蓝星都带来了巨大的价值,真的是跨界送来的大礼包。 面对必然要到来,也在一天天临近的第三阶段入侵,最需要做得是利用这个难得的窗口期拉近彼此的距离,加深彼此的了解,而不是把大门死死关上,弄出个水泼不进的防御,不让任何一只苍蝇进来。 所以,不能建立这样的防御体系。 这倒是把自己守护好了,可这种守护也仅能维持几十年,之后就会被人用更强的暴力锤破。 可也不能放任他们这么无休止的偷渡进来,不断的投胎夺舍。 一方面,这扼杀了很多原本的新生儿童,夺走了许多炎夏人实实在在的生命。 另一方面,因为流水怪的启发,他也意识到,第二阶段的潜入投胎,隐患绝不止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些,外间层总会有些特殊的布置和手段,等到第三阶段到来时才启动引爆,已达到内外配合,更快速、更高效的实现其意图。 所以,他们如此肆意的穿越,夺舍,投胎的行为必须加以遏制,或者是控制。 不能完全拦截,又不能放任不管。 为此姜不苦想了很多方案,另一边,还不得不面对人道值并不太多的窘境,所以,这个方案还得尽量与其他计划配套起来,才能达到一举多得敕令多用的目的。 他最开始朦朦胧胧间诞生的一个念头就是:“要是所有炎夏人体内有个类似‘污水过滤’的装置就好了。” 有了这个装置,便可将外来的、冒然闯入的,夺舍投胎的灵魂给当成污水给一点点过滤掉,最终,咱们把过滤后的可食用纯净水吸收掉,而把那些“污秽”排除在外,不予吸收。 再加上生命体本身就有一定的保护机制,投胎者必然会经历的“胎中之谜”就是非常明显的体现,只是因为投胎者太强大,胎儿的这种保护本能太弱小,很容易就能度过。 姜不苦想到的就是在这一块给予加强。 “敕令:加强所有人体内保护投胎夺舍的本能机制。” 若单是这样一个敕令,必然失败,因为对数百兆炎夏人类来说,这个工程量太大了,不知要消耗多少人道值才能够完成,好在,早在一开始姜不苦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所有受炎夏人道庇护的生命体内都将有一道特殊的人道气息,一旦有任何夺舍和非经转生池允许的非法投胎行为,都将触发气息警戒。 此人道气息直接与脱凡池、转生池相连,一旦气息发出警戒,脱凡池、转生池便直接以虚影形态降临。 先以脱凡池内沉淀的无数人心记忆思绪作为武器,尽量消磨其独立心智,在以转生池加以洗涤,将其化作纯粹的灵慧资粮,天赋神通。” 这样一来,除非对方手段惊天,能够闯过兆亿人心记忆的攻击,还能够承受住转生池在规则层面对记忆情感真我的洗涤,不然,一个个看着可口的炎夏人族,就是一个个看上去纯洁无害,实际探测也毫无危险可言的小白兔,可只要他们闯入进去,出发警戒,马上就要度过两道“劫难”,才能够真正的入驻其中,不然,就等着自己被消磨,成为炎夏人道的晋升资粮吧。 看似一只只无害小白兔,实际上也是一只只无害小白兔。 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体内连着警报线,另一端连着两根高压线,一旦有不法之徒入侵触线,基本逃不掉被电成一坨渣的结局,而且,还得给小兔子留一些天赋神通当赔礼。 更妙的是,只要没有人逃出这个陷阱,这个秘密就很难泄露,因为能够泄露的都挂掉了。 至少在第二阶段,炎夏人“防穿防夺”体质是很难被看穿的。 这就非常棒了。 他们的一切经验记忆都不会浪费,全被转生池洗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还可以成为阴冥世界众多鬼修的福利,大家都可以魂入其内炼神炼心,那隐藏在其中的种种知识与异世界秘闻,自然也就暴露无遗。 随着这道敕令发出,又一道新的规则在炎夏人道世界诞生。 而且,其消耗的人道值出人意料的少,远低于转生池的21万3784点,脱凡池的4万8562点 ,只用了1万576点。 虽然总体看来,这次人道敕令消耗的人道值都有点,但终还是在自己的精打细算下完成了。 …… 当他专注于新的人道敕令之时,脱凡池已经彻底形成,已经有鬼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尝试。 没有天赋、但却心慕长生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刚才已经从“天道”那里有了一些基础感悟,做人做鬼都心心念念的遗憾能够实现,心动的实在太多。 其中一些比较干脆的,或是比较鲁莽的,直接就开始了尝试了。 新年一动,就从阴冥世界的大地上消失,不知道去了什么所在,过了一会儿,就有鬼重新现身,喜气洋洋的道:“真有一丝元阳之气在我体内生根了,这以后就是我的求道仙根了。” 其他鬼受此感染,也纷纷投身其中。 很多在完成转化,将自身气运兑换成了修道仙根就出来了,毕竟对于后续方法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的。 想要与更多的鬼魂印证讨论。 但也有鬼魂想趁机体验下魂入其他的记忆人心之中炼心炼神的感觉,可很快,他们就浑身冒烟的出来,是真的冒烟,一脸大受震动的模样。 很快,其他鬼魂就都知道了一个消息,魂入其他记忆人心炼神炼心不是轻易可以尝试的,更不是玩游戏一般成功了的奖励,输了就再来的把戏。 每一次失败,每一次炼神不成功,都会对鬼魂造成一定程度的根本性伤害。 这种伤害包括元阳之气的损失,鬼生寿命的缩短。 而即便偶有炼神成功的,确实能使心神更加凝聚,体内元阳之气旁边也会多出一丝阳性之力,但只要有所不当,依然会对鬼修有所损伤。 而鬼修的损伤是很难弥补的。 失败了受罚,成功了也可能受罚,这岂不是说修行此法长生得不到,更可能变成个痨病鬼——真·痨病鬼。 当这个发现在众鬼之间传播造成鬼心惶惶之时,一个消息通过各地城隍传遍阴冥世界全境。 “大家不要惊惶,想以此法求长生,必须有更正确的方法,更严谨的态度,另外,在穿过脱凡池,进入现世历劫之前,大家不要想着能借此法得到什么好处。 即便最好的情况,除了体内阳性力量增加外也显不出多少来,而更多的情况是你们会因为各种意外而造成损伤积累,直接导致意识加速消散。 所以,请大家务必慎重考虑未来该走什么路,转生池?炼神超脱?还是在此阴冥世界终老? 我是秦慎重,在之前的天道感悟中收获颇多,希望有志于走炼神超脱之路的同道者先暂缓修行,咱们先共同讨论梳理一番前路再试不迟。” …… 姜不苦看了看那些冒失鬼的尝试,也大略体会到了人心记忆的威力,可以说,在这个层面上,境界高、境界低,甚至是有修为、没修为的差异都被缩到了最小。 强者在弱者的记忆思潮中依然容易迷失真我,特别是当这个数量达到万亿级别的时候,想来威力会更加恐怖。 人心即地狱。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一件礼物 因为城隍的权柄贯穿现世阴冥两界,阴冥世界的动静没开始多久,现世中枢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当从玉简中看到转生池诞生的始末影像,还有城隍记录的有关转生池的种种功能,中枢方面心情也是各有不同。 有一些心情比较轻松,甚至可以说愉悦,好像一块巨石落了地。 也有一些心底有些放松的同时,也有些纠结的捏着眉心,叹道:“哎,人口越来越多,单是要规范一个社会伦理道德都是很让人头疼的事啊。 更别说隔几十年就来这么一次,好不容易才刚刚做完的思想工作很快就又要重新展开,而且,方向还不一样,和重头开始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很快这这种牢骚就消失了,因为脱凡池诞生的消息也紧跟着传来了。 中枢部门眼看着就进入了连轴转的模式,哪还有心思闲侃些有的没的。 好在,过年这天晚上加班也是传统惯例,倒是不愁凑不齐人手。 每一次规则层面的改变,对中枢来说,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新历百年之前,这种改变主要来自星球层面,从历次天灾到野性爆发,星球增长,灵气诞生。 而到了新历百年之后,这种改变主要却来自炎夏人道。 对中枢部门有着直接影响的改变就不说了,神道体系诞生直接催生了神道司,小世界权限下方直接催生了洞管委。 放在真正的和平年代,这样大一个机构部门的诞生,至少也需要大会小会几十次,从酝酿到出台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 可因为这种规则改变,中枢必须立即给予响应,立刻成立相应的部门应对此事。 这对中枢能力的考验是全方位的,这样的精兵强将不可能凭空变来,凭空变出来的也不可能真正放心,都是其他机构部门久经考验的精兵强将。 这些从各个机构部门抽调的精兵强将瞬间搭凑成伙,以完全的战时体制度过最开始的时段,直到将所有关节全部理顺打通,才会缓缓恢复成正常机构的模样。 然后要开始学习其他的机构部门那般,慢慢积蓄底蕴余力,为很有可能的下一次巨变输献血液。并在输血之后还要保证自身的顺畅运作,不在那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其中的难度,可以想象,对中枢外功内功的考验都是全方位的。 那些具体的机构也还罢了,那些总管全局的,从两百多年前天变开始那一刻直到如今,虽然主事者换了一代又一代,但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从未松开过,做好了随时应对可能到来的各种挑战的准备。 那种看似不需要成立新部门专门应对的规则变化,也从来不会让他们觉得更加轻松。 无论是阴冥世界的诞生还是气运规则的出现,包括这次阴冥世界的连番剧变,这意味着官方要对整个社会民心,人们的思想观念,伦理道德,风尚习俗等一切做出恰到好处的引导,使其尽量走向好的方向,而不是变得更加混乱。 随着疆域面积越来越广,人口越来越多,这个工作的难度也在提升。 中枢全面调动起来的同时,六一学院也收到了消息,同时被分派了一个任务。 “阴冥世界诞生了新的修行体系? 炼神法? 许多鬼魂都从天道处感悟到了这个法门,现在正准备进行一场论道大会,将有无数鬼魂参加。 我们六一学院,将作为城隍特邀嘉宾,全程参与,给予适当的经验指导?” 当听到这些从中枢传过来的消息,从校长到下面各个职能部门和院系领导,全都是懵的。 而且,官方还表达了一个态度。 “六一学院乃是炎夏修行体系的旗手,不管是金丹法还是炼神法,最终都因汇总到六一学院这里,所以,最好从现在便开始行动起来,做好准备。 听说炼神法修炼到一定层次后便可脱离阴冥世界,鬼魂再次进入现世人间,开始更高境界的修炼。 我们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流离在整个修行界之外成为一种特殊的、单独的存在,而是要主动的接纳他们,这需要修行界从观念和行动上都做出重大调整,六一学院要起到表率和带头作用。” 一众校领导面面相觑。 “怎么表率带头?” 校长皱眉思考了一阵,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学院再度扩招,前期,那些闯过脱凡池进入现世的鬼魂必然不多,都是佼佼者。 我想,我们应该把他们全部招进学院来,做好接待工作。既方便他们融入修行界,也方便我们对他们有个更全面的了解,毕竟,我们对这个新体系还是一无所知。 等到以后进入现世的鬼修越来越多,我们再考虑根据他们的情况制定专门的招生标准事宜。” 大家都是点头不已,却也有人提醒道:“也不能说咱们对这鬼修体系一无所知,我看了下其中大略,感觉很多地方和百多年前学院讨论第五境的其中一个方向非常相似。” 很快,这个消息就到了“退休养老”的陈中夏、李未曦等人手中。 当看到对鬼修炼神法的大概描述后,当年第一个提出出窍炼神法的李未曦一脸的活见鬼表情。 哪里是相似,分明就和她当年的构思一脉相承,最多根据阴冥世界和鬼修的特性做了一些调试,而且,在细节处被完善得更加彻底,从当年的一个理论框架变成了眼前这个可供亿万鬼修超凡修行的真正法门。 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拿来吧你”。 她可以肯定,炎夏人道就是把这曾经属于她的想法拿去加工加工便当做了鬼修的修行法。 不能说不好,她甚至感觉非常高兴,但—— “提前打个招呼也好啊。”她心中如此想。 正如此想着,她忽然感觉本就是已经大功德在身的自己气运又凭空涨了一节。 她眼神一瞪,你还真的很人性化的,哈。 …… 三年后,新川海市。 海市城隍庙内,秦慎重一阵恍惚之后,他终于有些警惕的打量起周围的格局。 嗯,和当年被城隍接引进入的时候一模一样,这种熟悉感让他心中有了一些安全感。 而前方不远处,一位同样熟悉的、将他从那扰动剧烈的海域安全接引至此、并一路护送进阴冥世界的老城隍脸上带着乐呵呵的微笑看着他。 他赶紧躬身行礼道:“见过老城隍。” 老城隍看着他,这里是祂的神域,祂一眼就能看出面前这小伙的虚实,看上去真切的状态,实则介于虚实之间,他这个身体状态本身就是个特殊的灵魂状态。 他的身体也可以说灵魂,给人以阴寒之感,但祂又能看出,在这阴寒的外在之内,又有着一股暖融阳和的气息存在着,就像一枚暖和的小太阳,有着生生不息的力量与生机。 也正是因为这股力量,才是支撑他能在现世久存的原因。 老城隍笑呵呵点头道:“前几天就说你要从这边回来,怎么今天才回来?” 秦慎重道:“有些事情交接不顺利,重新梳理了一下。” 从转生池、脱凡池诞生,炼神法在阴冥世界普及,也才短短三年时间而已,一切远未到顺畅稳妥的程度。 单是那次论道大会就开了有半年,参加的鬼魂何止亿万,阴冥世界大半鬼物都聚了过来。 最开始还比较和气,可越到后来,或许是许多鬼物眼睁睁看着随着论道大会的深入,自己一点点跟不上节奏,即将被这个才诞生的新体系抛下而有些气急败坏、无能狂怒,开始各种无理取闹、找茬搞事,最后,在众多城隍和六一学院特邀嘉宾的见证下,随着论道大会深入自然而然成为旗手的秦慎重开始以力破巧。 已经已经无法靠嘴皮子让众鬼心服,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好了。 当然,这个见真章也不是大家捉对厮杀干上一架。 而是彼此出题指定,一起深入脱凡池中双方指定的记忆人心世界,成功的完好走出,修为更进一步,失败的轻则浑身冒烟根基松动,重则直接陨落其中,连爬都爬不出来。 一切简单明了,一目了然。 而随着秦慎重开了个好头,其他鬼物也纷纷效仿,嘴皮子争不出胜负的,都以这种方法彼此约斗。 胜负也非常简单,一直干到其中一方浑身冒烟彻底服软或者干脆陨落人心记忆海为止。 这种事情若是换到现世,那场面真是要多血腥有多血腥,阴冥世界没有血腥煞气流溢,反倒是随着一个个鬼物殒身脱凡池,自身成为其中力量的一部分,灵慧天赋等也被脱凡池输送给转生池经洗涤后转世而去,经常能看见天空现出两个弥天巨池的幻象,仿佛很满意的表示“继续,你们继续”。 而也是在这一场场的心志与求道之心决绝的大试中,真种子和假种子也一点点变得明晰起来。 那些死不承认自己是个假种子的,真就死在了脱凡池内,剩下的,要么是心胆已寒的假种子,要么是越发坚定了求道之心的真种子。 也是经过这长达半年的、带着浓浓火药味的论道大会结束,阴冥世界的格局这才重新厘清,修成了一个比较完善的围绕炼神法展开的修行体系。 单从数量比例来说,真正的、有望穿过脱凡池进入现世的鬼修比金丹境大修士的成材率都更低一些。 当然,秦慎重作为被“天道”看中的亲儿子,自然不用考虑这些,事实上,只用了一年功夫,他就已经有信心穿过脱凡池底部设置的记忆人心的屏障——这个屏障当然不可能是脱凡池内所有记忆人心构成的海洋,若真如此,没有哪个鬼能够穿过。 但阴冥世界的修行才刚刚起步,既已被“天道”特别关照,寄予厚望,他也不能只管自己,一走了之,所以,又停留了两年,将阴冥世界内的鬼修炼神体系搭出了更完整的框架,培养好了接旗人,这才准备动身离开,这同样也是六一学院的意思,毕竟鬼修是个全新的事物,阴冥世界只是起步,真正的挑战还在现世之中。 在鬼修大规模穿越脱凡池,出现在现世之前,无论是鬼修还是现世修行界,包括六一学院,都需要有更多的准备。 所以,秦慎重这次“飞升”,不仅关乎自己的修为进境,也是给整个鬼修群体探路来得。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不由多了一分沉重。 他感应了一下那冥冥之中高悬天际的九尾狐本源,心道,再这么下去,我怕不是要被祂开革除名吧。 不过,现在这种时候,这么大的责任在肩,也真不能任由他依着本性胡来。 走出海市城隍,他的心虽然已经走出了海市,想要找一群海兽练练,看看自己这第一个飞升上来的鬼修到底有几斤几两,可他的脚步却规规矩矩的折向了家的方向。 他耍了一点小伎俩,虽然大大方方的走在街上,临近家住院落的时候,更是经常能够看到一些熟悉的身影,但他们却根本无法看见他,哪怕他大大方方从他们身前走过。 来到家门前,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感应到屋中情景,本来想叫门的他心中一动,直接穿门而入。 一个年纪看上去有三四十岁的女性鲛人正站在一张供案前,低声念叨:“崽儿啊,你在那边可要稳重一点啊,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要再那么咋呼玩命,哎,你也是个没良心的,都有多久没给我托梦了?……你好好的吧,可别等我和你爸过来的时候你又把自己玩没了。” “妈,你怎么能说我没良心呢,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女子身子一紧,猛地转身,就看见儿子双脚离地,半虚半实的飘在空中,此刻还在继续笑嘻嘻的问。 “妈,为了回来见你,儿子我可是把阴冥世界都打穿了……你看我孝顺吧?” 女子却大叫一声:“鬼呀。” 双眼一翻,就要向后倒去。 …… 一天后,得到紧急通知的父亲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在他们的逼问下老老实实坦白了这些年的鬼生,虽然他也经常托梦回家,但他却从没透露过阴冥世界和自己的变化,他的想法是,提前告知了他们这些,反倒让他们心中挂念,干脆等真回来了再让他们知道。 知道了他这些年的际遇,更得知他此次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去六一学院报道,他本来可以直接从帝都那边出来,方便快捷。为了见他俩特意从这边出来,再要过去,几乎要穿越半个星球了。 老两口相视一眼,几乎没让他再在家里多留一天,就把他轰出了家门。 而且,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他妈其实给他准备了许多东西,却发现他没一件用得上的,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活人之物他都用不上了。 “你看看你,不知道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自己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就这么冒失乱晃,赶快去学院报道,让他们把你研究透彻了你再回来。” 秦慎重一脸不满道:“妈,我是去做交流的,哪是你说的那样。” “都一样都一样。” 就这样,他坐上了海底传送列车。 这是他陨落前没有见过的,城里有专门的车站,说是列车却既没有轮子,也没有轨道,就是一节节彼此串联的特制厢体。 通过站前展牌寻到自己该座的车次后他便往里走去,在经过一个美丽的鲛女检票员时,他手中忽然多出了一块木制徽章,上面写着六一学院字样。 鲛女拿着翻来覆去看了一下,也没说你弄个假的糊弄我,只是表示我也见过六一学院的徽章,没见过木制的。 秦慎重看了看身后排队等候检票的,便道:“把你们主事的叫过来,我跟他解释。”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这是用养魂木特制的徽章,你如果不了解,可以跟上面确认一下。”在主事者来了之后,秦慎重解释道。 经过这个小波折之后,没过多久,他就顺利的坐上了这种新型交通工具。 因为他手持六一学院徽章,不仅可以免费乘坐,还被安排进了一节专门的车厢,整节车厢就他一人,内里非常空敞。 没过多久,在灵珠动力炉和相应符文阵法的加持下,整艘列车开始微微上浮了一点,开始移动加速。 速度迅速提升,当其达到某个界限之时,就见窗外景物陡然消失,变成一种模糊的暗淡光影,感觉整艘列车都穿梭在一条奇怪的隧洞之内。 除了窗外模糊暗淡的光影在变化,整艘列车仿佛处于静止状态,非常平稳。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列车开始减速,当速度下降到某个界限,窗外模糊暗淡的光影陡然一变,周遭景物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最后,在一个站台缓缓停下。 秦慎重知道,这是到达了新大陆总站,所有前往炎夏本陆的,都要先从各地聚来此地,换乘之后再跨越深海区域,抵达炎夏那边的海域总站,再换乘一次直抵帝都的传送列车即可。 下车后根据指示登上了另一艘形制更大了几分的列车,同样是一节特别安排的车厢,内部空旷,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可就在列车即将出发之前,有十个人以奔跑的姿势冲了上来。 “哈哈,头儿,我说吧,咱们提点速能够赶上今天这趟,不然,就只有等下一班了。” 其中一位男子一边往车里冲,一边笑哈哈与另一个同伴喊道。 刚进来,十人就是一愣,因为他们发现了秦慎重。 更因为,以他们的修为眼光,立刻看出了此人的特别。 被这十人盯着,秦慎重也感觉有些不舒服,那种感觉就像是遭遇了天敌的不适感,不自觉就有些紧张起来。 他们不是修炼金丹法的修士! 他立刻判断出来。 而随着持续的打量,他们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古怪,他心中开始有些不悦。 那位被称作“头儿”的青年忽然上前几步,笑道:“你好,请问你是秦慎重吗?” 秦慎重一愣,惊愕道:“你们怎么认识我?” 他可对这十人没有一点印象,他自信只要是见过的,哪怕是身死变鬼之前见过的,他也会有印象,因为他们身上的气息太特别,也太让人警醒。 那青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叫唐邪,这些都是我的兄弟,你是要去六一学院报道吧?说来咱们还是校友呢。” 秦慎重讶然道:“唐邪?你们也是六一学院的?” 唐邪呵呵笑道:“和你情况差不多,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特招进去的。” “情况差不多?”秦慎重又认真的打量了他们几眼。 唐邪指了指身后远处,道:“我们原来是新大陆的圣族——呃,炎夏这边都称为魔族,学院觉得我们很有研究价值。” 秦慎重恍然,当年他们十人投诚过来,在炎夏上层圈子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虽然没能亲眼看过他们的影像,但也是知道这一回事的,听他这么一提就全想了起来。 同时也明白对方所谓“情况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他们是魔头,自己则是鬼,能被六一学院看中吸收,除了他们本身的大气包容之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本身极具“研究价值”,此刻再看他们,心中莫名多了一些亲近感。 忍不住问:“你们也是来这边探亲的吗?” 唐邪十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彼此无语的看了看,而后他才笑道: “我们可不敢去新大陆探亲,咱们可是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不知多少魔族恨我们牙痒痒呢,怎么可能往虎口里钻。” 说着他解释道:“我们兄弟修炼的法门特殊,要想快速提升,必须大量猎杀海兽。 之前深海大撤退,将很多海疆让出来留给炎夏开发,海兽数量也非常,本陆周边虽然撤退的更多,待开发海域也最大,可那边势力太多太杂,我们这种修炼法门不宜被太多人看到,便特意来这边,因为之前常年在这片海域厮混,各方面都比较熟悉。” 此刻,列车早已经开动,进入特殊的传送状态,要真正穿越深海抵达另一端,需要十个小时左右。 秦慎重又想起最初的事,忍不住旧话重提,问:“你们好像都知道我?” 唐邪颔首道:“这和我们配合进行的一项工作有关,知道你将会在近期从阴冥世界出来,现阶段阴冥世界也只有你有这能耐,刚才看出你的状态特殊,又坐在这节车厢内,便自然联想到了一起。” 秦慎重好奇问:“什么工作需要知道我?难道和我有关?” 唐邪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闪过几许玩味的笑意道: “对于你这位即将造访的第一位鬼修,学院方面可是非常期待呢,早从去年开始,学院多个院系就通力合作,想要给你制作一件礼物。 其中有一些环节需要我们的参与,所以就对你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听说早从去年开始六一学院就在给自己准备礼物,秦慎重心中还是蛮高兴的,好奇问道:“什么礼物啊?” 唐邪哈哈笑道:“现在说出来可就不好玩了,反正你马上就要见着了,不妨自己猜猜。” 他这么说,秦慎重心中越发好奇了,一路上心中都在琢磨这事。 之后,他们一行十一人用了十个小时抵达深海另一端的海域总站,换乘直达帝都的传送列车后,又花了大概十个小时,传送列车缓缓抵达帝都站台。 海域总站到帝都的距离当然要比新大陆那边横跨深海更近,但是自从脱离海域范围,进入陆地之后,路线就变得复杂曲折起来,在一段水系中传送一阵就会脱离出来再进入一条山脉之中,然后再进入另一条水系,如此反复多次,时间就在这进出之间耽误了。 不过,即便如此,想想自己从家乡海市跨越半个星球来到传说中的炎夏中心,算上换乘时间,总共用时刚好一天,这在他的感受中,依然恍如梦幻。 远远看了眼传说中的帝都,他知道以自己的状态去出现在那里必会惹来许多麻烦,再加上心中始终记挂着唐邪口中提到的那几件礼物,便跟着唐邪等人一起径往六一学院而去。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特殊,爸妈给自己准备的东西一件都用不上,他也想看看六一学院的礼物有什么特别,这不仅关乎他个人,更关乎整个鬼修群体。 抵校当日,学校给他安排了住宿之处,让他自由活动。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抵校的消息传开,学院有多少师生怀揣着期待。 次日,他被一群各院系的一二把手簇拥着来到一个实验室。 来到一处所在,看到内里的情景,他一脸的不可思议道:“这就是你们给我准备的礼物?” 隔着一个透明琉璃棺,可以看见里面躺着一个相貌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青年男子。 而且,比他记忆中的那副血肉之躯更有力量。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皆大欢喜 他安静的躺在琉璃棺内,浑身浸泡在一种淡绿的液体之中。 他仿佛呼吸一般,胸膛轻轻起伏着,能够感觉得其身上散发的浓烈生机和滂湃的力量。 但是,秦慎重却没有感觉到他有任何意识存在。 这具身躯,就是一具纯粹的空壳。 秦慎重已经迫不及待的向琉璃棺内探出了精神力,深入渗透进这具躯体内部。 他发现,这身躯从外表上看,仿佛一具血肉之躯,身体许多部位也确实是血肉构成,包括肌肉、筋膜、皮肤、血管、神经等。 但这些血肉却非纯粹的血肉,更非他所理解的人类血肉。 肌肉筋膜、血管神经之中,烙印着一枚枚细小符文,而且,这些肌肉筋膜、血管神经本身,如同钢筋绞索,坚韧,有力,内里潜藏着让人心悸的力量。 全身骨骼是一体的整副金属骨架,是一件再明白不过的特殊法器。 在骨骼表面,蒙了一层特殊的灵植材料,不仅增加了骨骼的柔韧性、减震能力,同时也与血肉组织紧密相连,将炼器造物与血肉之躯紧密相和。 头颅里没有脑浆,颅骨的眼耳口鼻处也没有孔隙,严丝合缝的围出个颅内空间,里面装着一枚完整的养魂玉。 只是精神力感受了一下,他就感觉到一股暖融温和的气息从中散发而出,恨不得立刻投身其中。 在养魂玉与颅骨之间,同样覆有特殊的灵植材料,而在颅骨空间内壁,布置有一个精密的阵法结构。 也就是说,养魂玉本身处在一个阵法的中心位置,它本身就是一个阵眼。 在胸膛部位,骨骼不是一根根的肋骨,而是一整块仿佛板甲般的构造,背部同样如此,也有一整块防御板甲。 两甲围出一个安全的内部空间,里面没有脏器,而是一尊小小的三足鼎悬于当中,无论鼎壁还是鼎腹都有符文痕迹。 鼎上有盖,盖上有三孔,三足鼎缓缓鼓胀收缩,有灵气从这孔内缓缓吞吐交换,造成了躯体胸膛轻微起伏,仿佛呼吸一般的效果。 板甲内壁同样布置有阵法,以他比较浅薄的见识,只能隐约看出包含有一个聚灵阵法,三足鼎同样位于阵眼位置,将通过聚灵阵吸收来的灵气经过吞吐转后传递给整个“腹腔”空间,为这个身体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生机。 越是观看,秦慎重越被这具躯体的构造所震惊,总觉得从乘坐传送列车开始,到眼前所见,都和他记忆中、印象中的那种修行风格诧异颇大。 单是眼前这具身躯,几乎就包含了他所知道的所有修行相关领域,还有一些,更是他根本不知道的。 符文、阵法、炼器、机关、灵植,还有血肉造物,单独看每部分都是精品,更别说合在一起的精妙。 旁边,一位老师兴高采烈的介绍道: “我们设置了两个腔内阵法,阵眼分别是一枚特制养魂玉和一尊微缩型动力炉。 颅腔是控制中心,通过养魂玉外的覆膜和阵法转化,你只需要凭借自身的心意就可以对这具身体进行完美掌控。 我们为这身体设计了四种模式。 第一种是【日常模式】,只需要控制中心就可以对身体进行完美掌控,行走坐卧不受任何影响,身体不会有任何损耗。 第二种是【行进模式】,需要初步开启腹腔内的动力中心,动力炉自然吞吐的灵气加上血肉筋骨的配合,可以御空飞行,速度堪比正常水准的一劫金丹境大修士,在巡航模式下可以一直飞行下去。 因为这种动力炉有着一定的储灵功能,在内部储存灵气耗尽之前,它都不会停下来,经过测试,他内部储存的灵气再加上飞行途中持续补充的灵气,可以连续飞行两万公里。 不过,这样的长途飞行后,他将不可避免的会有一定程度的损耗,只不过这种损耗能够自然恢复。 第三种模式【战斗模式】,你可以将自己的力量通过这具身体使用出来,我们收集过你的各种手段信息,这具身体不仅不会对你原来的力量造成压制,甚至还能形成补充乃至放大。 比如身为鬼修,你最擅长的是精神灵魂攻击,其次是各种灵气组成的术法手段,没有一点肉身物理攻击。 这个颅内阵法加养魂玉,能够为你提供更好地精神防御和物理防御,更能将一些精神手段放大,而这具肉身你也感受到了,天生就是为物理破坏准备的。 进入战斗模式后,动力炉会全面爆发,其内部储存的灵力会配合你的意志转化增幅你在术法和物理攻击上的手段。 其战斗力可与五劫金丹境比肩。 不过,这样一场战斗下来,他的损耗也会很大,已经无法靠自身恢复。” 听到这里,秦慎重已经完全按捺不住,喊道:“我能试试吗?我能试试吗?” 虽然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幻想,可是,只是很短暂的功夫,他就已经从骨子里爱上了这样一种模式。 哪怕这个身体的外形与自己一模一样,初看时感觉非常违和,但这依然无法阻止他越来越喜欢,喜欢到骨子里。 旁边陪他一起来的老师点头笑道:“当然可以,这本来就就是为你准备的。” 根本不需要人教,秦慎重就已化作一束流光,射入琉璃棺中,钻入人体颅腔的养魂玉内。 瞬间,躺在棺中之人睁开了眼。 此刻,琉璃棺盖板已经被打开,一群陪他一起过来看礼物的老师们后退了几步,一位老师双手前伸,做缓缓上台动作,道:“小心点,慢慢坐起来。” “咔嚓——” 一声脆响。 却是琉璃棺中刚清醒的“秦慎重”双手下意识的向两边撑开,想要让自己坐起来,没想到刚一用力,琉璃棺就“咔嚓”一声脆响,破碎成一堆渣,里面那原本浸泡着他的淡绿色液体也流淌了一地。 “啊,对不起。” “秦慎重”下意识张开口喊道,他才刚喊出来,就意识到了什么,惊喜道:“这具身体自己在说话?” 然后,他又道:“啊,我没想说话啊,我只是在想,怎么就说出来了?” “没事,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琉璃棺和培养液,损失不大。” 旁边那位指挥的老师笑道:“这个机制就是如此,通过养魂玉和颅腔阵法,能够把你心中的念头转化成身体可识别的指令,包括说话,走路,伸手拿物品等最基本的动作。 因为我们生来的习惯,这些念头本来就是下意识的,并没有主动控制。所以,你要让它不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就要学会控制。” 秦慎重看了看前方的老师,感觉他比自己矮了不少,这才意识到,这具身体似乎有些高大。 “动力炉已经微缩到了最小形态,再小就要影响其功能发挥了,为了配合动力炉大小,只能让你的体型更大一些,你现在身高是2米12,体态比例都是非常匀称漂亮的。”指挥老师解释道。 秦慎重好奇的打量着比原来的自己大了一圈的“大手”“大脚”,伸手翻过去覆过来,光着的脚掌在地上抠了抠,感觉一切都很新奇。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重新拥有一具身体,即便和真正的身体有着太多不同,可这已经足够让他欣喜,他心中想着,要是我再以这样的相貌回去,爸妈会不会乐疯了啊? 他看了看头顶颇显矮小的天花板,周围局促的布置,他想大肆奔跑活动一番,这里已经不够他施展了,这么想着,他就想向外走去,却忽然左腿迈出,身体瞬间失衡,向一旁跌倒,打翻两个搁着一般用具的木架摔倒在地。 他疑惑的看向指挥老师,似乎在问:“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 指挥老师道:“两个原因,一是这具身体的神经传递速度非常快,第二个是你还以为这是你原来那具肉身,精神和躯体之间还不匹配,这需要一点时间的磨合。” 只穿了一条犊鼻裤秦慎重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又走了几步,几次欲要跌倒,越走越快,越走越顺,最后,当他能够奔跑的时候,他的双脚却陡然离地,飞了起来,来到了外面的操场上。 一众老师从房间中出来,看着他在场中撒欢乱跑,都不阻止,只是笑眯眯的看着。 过了好一阵,只是小小热身了一把,完全不过瘾的秦慎重再次来到他们面前,迫不及待问:“第四种呢,第四种模式是什么?” 那位指挥老师手中忽然多出一把灵珠,道:“你把它们全吞进去。” 秦慎重一脸疑惑:“吞进去?” 他接过灵珠,这玩意儿可不是丹药啊,还一把吞? 而且,自己这个身体看起来完整,其实喉咙到声带位置中断了,并没有食管连向更深处,更别说,他根本没有内脏,自然也没有胃整个腹腔都被封死了,吞下去有什么用? 不过,他虽然如此想,却还是照做了,把这一把灵珠全部塞进了嘴里。 然后,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一把灵珠吞入嘴,一个阵法自动在他口腔激活。 “传送阵!” 下一瞬,一枚枚灵珠出现在腹腔内,三足鼎的顶盖三个孔洞上方,一颗颗灵珠顺着孔洞雨点般钻了进去。 “轰隆隆——” 随着一把灵珠入腹,三足鼎瞬间就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原本稳定的状态开始震颤,顶盖翻飞。 秦慎重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腹腔传出,传入身体骨骼血液之中,一路往上,顺着法器骨架传入颅骨精神之内。 随着热流迅速流遍全身,那些覆盖在骨骼之上的肌肉组织瞬间变得“亢奋激动”起来,似乎受到阳光照耀的丛林,一种更加旺盛的生机瞬间“复苏”。 “哐啷——” 随着一声轻响,腹腔之内。 三足鼎的顶盖忽然被一股无形巨力顶起,悬在鼎口上方数寸之地轻颤不已。 一股白色的焰光在鼎内如火焰般燃烧,澎湃的热力和着澎湃的灵力通过腹腔法器连接传遍全身各处。 然后,秦慎重感觉站在地上的自己忽然觉得大地离得越来越远,面前的一干老师们变得越来越矮小。 自己正在变高变大。 最后,他的体型顶格在六米左右。 他变成了一个小巨人,握了握拳头,一股澎湃的力量在身体中窜动,体型变大了,他的体重并没有变轻,反而随着体型增加变得更加沉重。 原本,正常模式下他感觉自己的实力和这具躯体勉强算得上是半斤八两,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单是这躯体内澎湃的炙热灵力就能把自己的鬼体灼伤。 其肉身所具备的力量更是不可想象。 现在这个状态,他真成为了一个驾驭者,这个躯体本身才是战斗输出的主体。 一干围观的老师看得也非常仔细,似乎在评估当下状态的优劣,指导老师在旁介绍道: “这就是这具躯体的第四种形态,【狂暴模式】,因为它的本质是一件法器,部分法器的一大特性就是会因为灵气的输入而膨胀缩小,再加上那些肌肉血管神经组织也都镌刻了相应的符文结构,随着灵气热流的巨量输入,可以跟着骨架的变大一起变大,而且还能得到全方位的强化。 在这种狂暴模式下,即便是金丹圆满境的大修士也无法奈何你,当然,你很大概率也奈何不了人家,除非人家不躲不闪站那里等你去捶,不过,八劫金丹境以下的,都有胜无败。” 说着他看了看跟着一起变大的犊鼻裤,道:“这也是件法器,跟着一起变大的,而且,为了防止不和谐的情节出现,它是和你身体一体的,脱不下来。强脱下来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个空的。” 忽然之间,秦慎重就觉得这个身体不香了。 可是,他们若真造了那玩意儿,一想到他们一群人手把手制造的场景,他自己就忍不住一阵胆寒,这么一纠结,刚才那迫不及待的心情忽然就没了。 “怎么才能变回去呢?”他闷声闷气的道。 “你用意念控制把炉盖摁下去就可以。”指导老师道。 秦慎重试了一下,居然精神力能够感应到不小的回力,不过,在他后续的力量下,炉盖还是重新盖了回去。 澎湃的灵力热流被堵了回去,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缩小。 指导老师道:“动力炉本身有储灵功能,所以,这一次没有消耗完的灵力可以下一次使用,只需要一次储量不要超值就可以。” 身体缩小到正常大小,身高2米12,比指导老师等人高了一个头还多,他感觉到身体反馈传来虚弱之感,询问缘由。 指导老师道:“这是生物组织的缺陷,这样的剧烈爆发之后消耗损伤都会很大,需要适当的恢复调理,不过,也不会太麻烦。” “怎么调理?”秦慎重问。 “刚才他躺琉璃棺中的液体看见了吧,那是一种特殊调制的培养液,当你不使用或者进入狂暴模式之后就把身体浸泡在里面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多配一点,足够你用很久。” 介绍到这里,指导老师看见秦慎重有些怏怏不乐的模样,忽然问:“怎么,你对这个形态有些不满意?” 说到这里,他伸手捏了捏秦慎重胳膊上的肌肉,道:“当时,我们其实还有几个方案,一个是舍弃这个血肉外形,把你打造成一个金属法器的形象,甚至不用完全依循人类的外形,可以做成蜘蛛或者其他适合战斗冒险的模式。 但想了想你毕竟还要在人类社会长期生活,把模样弄得太怪也不太好,这才用了这样一个折中方案,不过,到了金丹境巅峰层次,对整体战斗力而言,这些血肉组织确实有些不太够。” 说到这里,他露出征询的神色问:“不过,这一切还要看你的意见,若是你有特别喜欢的模式,我们也可以考虑。” 秦慎重总不能说自己刚才之所以没了兴致是因为忽然间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完整吧? 虽然像个人,其实依旧不是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问:“这些血肉组织是利用了类似魔族血傀的手段吧,不知道学院能不能用类似的办法造一个纯血肉之躯出来?” 指导老师疑惑的看着他:“技术方面倒是不存在问题,我们在这方面的技术这些年有了极大的加强。 不过,我们给你制造的身体本身并不能修炼,所以,纯血肉之躯就是毫无修为的那种,最多内壮境巅峰层次,这对你毫无帮助吧?” 秦慎重道:“来时我看到了帝都,从小都只是听闻从没去见过,之前就想去看看,但考虑到我的形象只能作罢,我要是以这个身体去帝都,怕是要遭到更多盘问。” 指导老师看了看他这副战斗兵器一般的身体,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好,到时候我给你弄一具。” 听到这个回答,秦慎重感觉那抑郁的情绪瞬间就消失了,对这具身体的兴趣再次抬头。 “这是给我一人准备的还是以后上来的鬼修都能领一具?”他忍不住问道。 指导老师笑道:“想什么呢,打造这具身体的材料有多珍贵你知道吗?其他鬼修想要也不是不可以,但不可能这么平白送出去了。” 秦慎重点了点头,觉得这也是理所应当,自己作为从阴冥世界升上来的第一鬼,能够得到一些特殊优待,而且,学院方面应该也想用自己来测试一些猜想,最直观的,单是打造这具身体本身的经验,也是非常宝贵的。 说到这里,指导老师忽然道:“你想不想把这东西变成以后的本命法器?随着你的成长一起成长?” 秦慎重惊道:“鬼修也能有本命法器?” 指导老师道:“你的状态虽然特殊,可灵魂体内已经有了许多纯阳之性,虽然与金丹法修行者有所不同,但我们认为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的,只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想,要想实现,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好,我配合。”秦慎重毫不犹豫的点头。 鬼修在炼神法上有了一些小成就,可在其他方面,可以说毫无起色,阴冥世界那个地方,也不可能让他们开展什么副业,何况时间也不够,要是能够与现有修行体系融合在一起,他当然求之不得。 众位老师见他同意,全都喜形于色。 于是,皆大欢喜。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山村老人的精神娱乐 某州城高等学府大门口。 闺蜜抱着李潇潇,不舍的道:“潇潇,你这助教当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李潇潇拍了拍闺蜜的背,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想法,我之前选择留校,只是因为想借助学校近在州城的便利,可以去图书馆和其他一些机密的藏书地翻阅天变前的一些书籍,现在不需要了,当然要离开。” 说到这里,她叹道:“其实如果可以,我也是不想离开的,毕竟这里的氛围不错,可各种任务也太重了,完成了那些日常任务,我就没太多闲暇时间了……而我了解过老家那边的状况,日子会清闲很多,这样我就可以花更多的心思在自己身上了。” 她闺蜜看了看挂在她腰间的三枚储物袋,想着三袋里面装满了她这些年雕琢制作的各种模型玩具,叹了口气,知道以她这些年的坚持,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了。 “那你后面准备干什么,进当地的编制还是在家呆着?”她闺蜜问。 “我本来就是为了避免麻烦才跳出了这里,怎么可能进编制,在家呆着也无聊,缺乏交流,过于闭门造车,也不太好,所以,我打算找个不大不小的一般宗门当个客卿执事什么的,事情不多,来去自由,待遇不错,而且,怎么也算是修行者圈子,不至于对外界变化完全两眼一抹黑。”李潇潇道。 她闺蜜闻言,呆了呆:“哪个宗门?” 对于她们这些高等学院出来的学员而言,前途还是非常广阔的。 他们的修行天赋与顶级宗门的真传弟子相当,也即是说,基本都能在八十岁前晋入金丹境,至于特等修行学院的学员,那都是三四十岁就能稳入金丹境的妖孽,至于六一学院,不说了不说了,这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反正,以她俩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突破紫府境界,有很大概率在六十岁之前突破金丹,说一句前途广大,一点都不算吹牛。 想留校就能留校,想进编制就能进编制。 即便想要体会修行的逍遥自在,没有管束,进入顶级宗门也能被奉为上宾,再加上她在机关一道上的超卓造诣和惊人天赋,完全有资格成为拥有实权的供奉客卿长老,提前享受与金丹境大修士一般的待遇。 而选择成为一般宗门的客卿执事都是什么人呢? 高不成低不就的人。 在修行路上已经没有太多心气,准备悠游林下,进入养老暮年状态的人。 一般宗门也是宗门,不可能随随便便一个阿猫阿狗上门就被接纳,可真正有志气的修行者,即便天资差点去不了正规单位,顶级宗门,也情愿化身鲛人下海,也不会愿意在这种宗门做个清静度日的闲散人。 李潇潇做这种选择,就是彻彻底底的屈就啊。 不过,看她神情,闺蜜就知道她主意已定,再想起她刚才说的,想要找个清闲地方玩她自己的东西,忍不住心中苦笑,心道,你这选择也太清闲了。 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是道:“那安定下来后记得联系我啊,我这边有时间了去找你玩。” “好,等我安定下来了会联系你的。” 李潇潇最后拍了拍闺蜜的肩膀,便踏上了回家的行程。 出了州城,辨明方向,心念一动,储物袋中飞出一只比人还大的木制飞鸟,她轻身跃了上去,在位置上坐好,飞鸟就扇动翅膀,向家所在的黑潭府飞去。 随着专门的运管部门的成立,对覆盖整个炎夏的交通网络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梳理和调整。 因为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无论是飞船还是传送列车,无论是材料本身,还是炼制难度,乃至每一次启动运行,都需要极其高昂的代价。 构建、维护传送水脉和传送山脉,同样是一笔不菲的支出。炎夏现在虽然真正的称得上地大物博,却还有每五年一次的星球新增这个巨大窟窿随时等着填补。 所以,现阶段的交通只能解决有无问题,彻底普及是无法做到的,因为每一艘飞船,每一辆传送列车,从运行那一刻起,不仅要自负盈亏,还需尽可能的把之前的一系列投入成本赚回来,这样才能源源不断诞生新的飞船和传送列车。 因为构建、维护一个遍及炎夏陆海疆的传送水脉、传送山脉的网络成本高昂,传送列车同样造价不菲,现阶段的目标是以陆疆的每个副都为节点,海疆的一些关键海市为节点将它们弄在一个大网内就算成功。 而每个副都之内的远程航行则靠飞船解决,另外,远距离大宗货物和人员的运送飞船同样承担着重要角色,特别是有着一百零八洞天大阵的核心区域,飞船传送甚至比通过水脉山脉传送的列车还快。 而州府以内的行程,则不再提供公共的飞船交通体系。 当然,若是自家有飞船,那当然另算,就算你想去隔壁村也可以开着飞船过去。 所以,州府以下的交通特点就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李潇潇坐着自己制作的木鸢飞鸟,虽然需要她不时输入一点法力作为动力,但无论从速度还是舒适度来说,都已经非常不错了,节能又环保。 因为州城修行者众多,刚出州城,不时就能看到或飞来或飞走的身影,他们有的脚下踩着一件飞行法器,基本在离地千米以上的高度掠过。 有修为偏低的,则骑着飞行坐骑,或是禽鸟类,或是长着翅膀或者翼膜的兽类,甚至有大号的蜻蜓蝴蝶之类,在离地两三百米的空中飞行着。 途中,甚至还遇到了一对大半由普通人组成的商队,骑乘着一种载重力极强的大型飞行驮兽,在贴地几十米的空中排成队列行进。 他们的实力最差,可飞行的声势却是最惊人的,所过之处,狂风席卷,大树呼啦啦翻卷飞舞,甚至卷起不少飞絮枯枝,随着他们经过的尾迹追随一阵。 最初看到这种飞行驮兽,体型这么大,载重这么惊人,她还非常惊讶,专门探究了一番,才知道这是六一学院专门培育出来的一种驮兽,利用了一种名为“地面效应”的原理,这种驮兽只能贴地几十米飞行,对地形也非常挑剔,起伏太大的山地或者忽然凌空的峡谷都是它们的死地,速度也不是特别快,限制颇多,但却解决了民间底层几百公里乃至一两千公里以内的交通问题。 她在打量别人,也经常有人好奇的打量她。 随着距离州城越来越远,周围渐渐无人,她的心情也随之开阔畅快起来。 上午出发,临近傍晚之时,终于遥遥看见一个远看呈黛黑色的巨大湖湾,近看十分清澈,远看却如一汪水墨,据说是某种矿物质和变异藻类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也是黑潭府名字的由来。 在湖湾一侧,有一个巨大的城池。 黑潭府城。 她却没有控制木鸢飞鸟往城里去,而是折向了旁边的丘陵之中。 没过多久,当她远远看到一个依山傍水而建的村寨之时,将木鸢飞鸟收入储物袋中,人在半空的她轻飘飘的落到了地面。 沿途见到一些荷锄归家、或者牵着耕田力牛往回走的村人,他们看见仿佛仙女一般行走在田埂上的少女,全都露出惊喜之色,纷纷问候道:“潇潇,回家啦?” “这次回来玩几天啊?” 对于他们的问候,李潇潇都笑着很有礼貌的回应着。 或许对于这些村人来说,耕田劳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非常苦闷的活,但在她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看来,这就是田园牧歌的惬意生活,也不阻碍她对于这种静谧悠闲生活状态的喜爱。 村人们见到李潇潇是意外而开心的,对于她如此耐心礼貌的回应他们的问候,同样心中高兴,不过,他们也知道大家的地位悬殊,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各回各家,没有死缠着跟她同行。 回到家中,见到父母,自然又少不了一番喜悦问候。 对于他们来说,家里能出个李潇潇这样的闺女,那是祖宗保佑,全家人都因此受益,不仅李潇潇的兄弟姊妹受益,就连堂亲表亲们都跟着沾了太多风光,李家一大家子现在基本都搬去了府城,各有营生过活。 他俩之所以没走,一是他们知道相比于府城环境李潇潇更喜欢这里一些,特意给她把家留住;二是家中老人也不想离开。 一阵问候之后,李潇潇叮嘱父母:“我会在家多待一段时间,你们就不要特意通知大伙回来了,你们都知道我最讨厌这些麻烦,到时候我说不定反倒要提前走了。” 父母闻言,连连点头应了。 李潇潇又看了看天色,问道:“爷爷奶奶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母亲道:“不用担心他们,他们现在找到自己的乐子了,每天和村中其他老人早出晚归的,比以前给自家地里干活都还积极。” 正说着,就见远处山坳口一群十几个老人一路说说笑笑的翻过了山坳口往村里走来。 她母亲道:“看吧,他们回来的时间还是挺准时的。” 李潇潇点了点头,便没再多问,至于老年人的娱乐活动,她是不太关心的,在州城里,她也见了许多老人的娱乐活动,下棋打牌,广场舞,或者集体练习一些养生拳法,搞些书法比赛,他们能找到自己的乐子就足够了。 远远看到包括爷爷奶奶在内的那些老人们精神十足,有说有笑,她也就没有再多想了。 之后的日子里,她偶尔呆在家里,也经常外出,在周边府县的山林里晃悠,虽然不多,也确实找到一些“不大不小的一般宗门”,可只是与他们随意聊了几句,基本都是宗主亲自迎接,诚惶诚恐,修为最高也仅紫府境层次的“太上长老”也将她奉为上宾,她就实在提不起“你们招人不?”这样的要求。 原本心中打定了主意,可真见到了这个“落魄”模样,她又觉得真落脚在这些宗门之内,她怕是得不到她想要的清静,三天两头各种烦扰不断才是真的。 不过,对她来说,也不是太急,反正现在这种状态也蛮好,有感觉了就在家里宅一段时间,没灵感了就出去兜兜转转,总能找到合意的。 这一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李潇潇还在屋里琢磨自己的念头,忽然父亲在外敲门喊道:“潇潇,你现在有时间吗?” 李潇潇开门出来,看见父亲脸上有些急色,远处还有一些村人的身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爷爷奶奶还有其他村人都没有回来,我们担心他们是误了时辰,现在天色这么暗了,老年人眼力不好走山路怕出意外,你脚程快,想让你去看看。” 李潇潇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看看。” “知道他们在哪里吗?”她父亲问道。 “当然知道,翻过两个山坳就到了。” 说罢,她就已经纵身而起,向那个方向飞去了。 转眼间就消失在山坳口,不见了踪影。 这个脚程确实非常人可比。 而就在她飞身消失不久,一个灰袍寸头的中年人从恰与山坳口相反方向的村口跑进了村子,看到一群焦急的村人,他就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双手合十礼,歉意道: “实在对不住,今日有大法师来我处讲法,众位老居士要晚一些时候才能回来。 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人专门护送,不会有安全问题,请大家放心。 小僧负责通知这边的四个村寨,之前已经通知了两处,这里是第三处,让众位施主挂虑了。” 众村人见他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且态度十分诚挚,也保证了自家长辈的安全,也就不为己甚。 见他立刻又要动身,有人忍不住招呼道:“要不要喝点水歇一歇?” 自称小僧的灰袍寸头男子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汗水,笑道:“还有一处没有通知到呢。” 说罢,就向村外跑去。 看他来时和去时的路线,对周边地形非常熟悉的村人们就知道他负责通知的就是与他们紧邻的四座村庄。 而李潇潇的父亲这时回过神来,忍不住拍掌道:“这不就刚好错过了吗?!”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无人接收 空中飞行,李潇潇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她经常从这上空飞过,距离她家的位置,弯弯曲曲的山路也仅五六公里,若是空中直行,更是只有三四公里。 那是一座呈“回”字形的建筑,建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山顶上,围绕山顶建了内外两环建筑,两环之间是梯道、小平台、绿植假山等,总体风格和州城里的市民公园很像。 而在山顶中央,则坐落着一栋颇为巨大的建筑,周围是一个很大的山顶平台。 经常能看到老人们在这平台上活动,眼神极好的她还几次看到过爷爷奶奶的身影,为了避免麻烦,她每次从这个方向外出,都会特意给自己施加一个隐身术。 这次为了找人,她第一次按落云头,站在了山门之前。 大门前立着一块巨石,上面用端正工笔的楷体刻着四个大字。 【鸡公山寺】 而在山门一侧,巨石旁边,还竖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竖匾。 【鸡公山乡镇文化活动中心——黑潭府宣】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昏暗,山门是敞开的,旁边一间门房一样的小屋,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灯。 一位灰衣寸头的知客僧站在门口,看见一位仿佛仙子一般的少女从天空降落,盈盈落在山门前。 赶紧行了一个合十礼,道:“是李潇潇李居士吗?” 对于对方能够一口到处自己的姓名,李潇潇也不奇怪,作为左近最出名,最出息的一位人物,她的名字在周围很大一片区域都是家喻户晓的。 所以,她点头道:“就是我,我爷爷奶奶还在里面吗?” 知客僧双手合十道:“今日大法师来我寺讲法,耽搁了一些时辰,现在诸位老施主都还在大殿之中。” 李潇潇看到知客僧双手合十礼的动作,有些恍然,虽是现实中第一次见,常年泡各种图书馆的她却记起了在州城图书馆中翻阅到的一些文史类书籍,好奇问:“这里是寺庙?你们是和尚?” 知客僧又合十行了一礼,这仿佛已成为他每次问答之前的习惯:“是。” 李潇潇眼中忽然露出极感兴趣的神色,问道:“大法师讲法,我可以去听听吗?” 知客僧再度合十行礼道:“当然可以,居士这边请,我给您带路。” 李潇潇便跟在他身边,随他一起步行上山。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环境,结合那些文史典籍中的记载,让她对这寺庙与僧人多了一些感性的认识。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知客僧的寸头上,好奇问:“你怎么没有剃成光头,而是寸头?是时间太久没有打理,头发又长起来了吗?” 说到这里,她心中没来由的泛起一点疑惑,在那些几百年前的文史典籍中,似乎都默认僧人是光头这个设定,但她并没有看到他们是如何保持头皮始终光洁的,难道是每隔一两天就刮一下? 不然有的人天生毛发旺盛,两三天不刮就会是一头发茬。 又或者,他们是用了特别的方法保证头发不再生? 却没想,知客僧却道:“小僧现在还未完全受戒,所以不能完全剃度,现在也不算完全出家。” 不完全受戒?不完全剃度?不完全出家? 这和自己从文史典籍中得来的印象完全不同啊。 李潇潇疑惑道:“什么叫不完全出家?” 知客僧道: “小僧在山下也有家,妻儿父母皆在,因心慕佛法,常去寺庙听法。 在征得家人同意之后,又通过了黑潭府相关部门组织的统一考核,成为了佛学博士,可以借此于一处寺庙持证修行。 因为我才正式拜入山门不久,现在每月只能在山上修行十天,剩下时间要下山与家人相守,认真履行生而为人的种种义务。” 李潇潇听得有些呆,问:“什么义务?” “在家则奉养至亲,在社会则积极参与生产劳动,爱岗敬业,恪尽职守,积极参与各种爱国爱家的精神文化活动。” 说到这里,知客僧的脸色都还好,觉得理所当然。 可接下来,他的神色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生儿育女。 对于普通人,相关部门并没有强制规定,有生得多的,有生得少的,可对我们这种想要入寺出家的人来说,生育的子女必须达到家庭平均生育线以上才行。 而根据统计,黑潭府的家庭平均生育数是六人多将近七人,所以,在黑潭府出家的僧众,必须生育有七人以上子女的才有资格。” 这是一个李潇潇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此刻却忽然感觉极为有趣,看他神色不太对劲,便问道:“你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被一位仙子般的居士当面说出“难言之隐”这样的话,佛学修为还不够精深的知客僧当即就连连摆手,矢口否认道:“当然不是,事实上我已经有五个子女了……可,可……” 见女居士眼神又狐疑的看过来,知客僧便将压在心底的一桩心事讲了出来。 原来,他最初接触佛法的契机,并不完全是心慕佛法,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理由,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家庭生活很苦恼,他妻子是个事事都很强势的人,家中无论大小事务,无论大家庭的事,小家庭的事,甚至是他个人的事,全都管得死死的。 这让他感觉人生很憋屈,很压抑,有种这辈子就折这女人手上的感觉,然后无意间更同乡老人去寺庙逛过几次,压抑的心灵因此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治愈。 然后他就走上了心慕佛法,一心只想出家修行的道路,可因为入寺修行的种种严苛限制,为了完成这些限制,他真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无论在家庭中,在社会中,都以一种坦然的心境面对,乐于助人,与人为善,对于家人种种不善的言辞也不再耿耿于怀,只认认真真把自己的责任尽到。 他只认真努力的做人做事,不再计较其余。而许多改变,就在悄然无声中发生了。 对比学佛法之前和之后,虽看不出明显的分界线,可各方面都越来越好,心境也越发平安喜乐,这都是确凿无疑,真实不虚的,这越发坚定了他求佛向佛之心。 “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都认为佛法改变了我,也都很支持,唯有我妻子有异议,在生下第五个孩子后,她更是不干了。” 很显然,没有他妻子的配合,他是完不成“完全出家”的前置任务的。 听一个僧人讲这种事,感觉完全不一样,若是一个普通人唠嗑这种家常,李潇潇连听完的兴趣都没有,此刻却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还忍不住询问究竟:“她是不与你好了?” 在前引路的知客僧看了李居士一眼,赶紧再度双手合十一礼,才道:“不是这个原因,也是许久之后我才发现她在喝一种药,于身体没什么损伤,甚至还有一定的滋养之效,其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服药期间女性无法生育。” 破案了。 李潇潇忍不住掩袖轻笑了两声,发现知客僧在她的笑声中越来越尴尬,这才勉强忍住道:“这是你妻子舍不得你呢,怕你完成任务后就不理她了。” 知客僧摇头,低声诵念一段话语: “家有双亲奉养者,不能完全出家; 未得妻儿应允者,不能完全出家; 有子女年幼者,不能完全出家。” “所以,她这是完全多虑了,在儿女们长大之前,甚至在她和我的儿女们应允之前,都是不能完全出家的。” 李潇潇心思机敏,只从刚才知客僧的一些不完整的讲述中,已经略微窥见了当下寺庙修行的门道——嗯,他们的修行不在修为上,而是心性上,比如知客僧依然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但心性的变化又确凿无疑的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对于芸芸众生来说,这才是他们能够接触到,也最能改变其人生的一种修行。 李潇潇猜测,现在的僧人们在人世的种种义务责任没有尽到之前,都是不能完全出家的,但这种不完全出家应该也有具体的区分。 比如知客僧现在只能每月花十天在山上修行,二十天必须下山履行尘世的种种义务,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乃至为一个炎夏子民。 而当他尽到的义务越多,代表他在尘世的责任越少,牵绊也就越来越少,那么在山上修行的时间很可能就会延长,在山下履行尘世义务的时间就会越少。 也就是说,现在的出家不是如文史典籍中那般一刀斩断尘世一切,发一剃,尘缘就了,断尽尘世一切,可现在却不是用斩,而是用“尽到”用“履行”,履行一项断一项。 所以,若是知客僧完成了生育子女的应尽义务,那很可能他在山上修行的时间就会变长。 现在,他人生的重心还在山下,而随着他一项项义务的完成,他人生的重心就在山上了。 他妻子显然是看透了这点,直接来了个“打断”。 看着在前方默默带路的知客僧,李潇潇其实很想问问他自己心中是如何想的,不过,看他对于妻子的做法也不是特别抗拒,有种顺应自然的意思。 像是定下目标便埋头去做,一条一条,一件一件,最终能做到哪一步,能否做成,受阻于哪一环节,都交给了天意,他并没有太过纠结于此。 想到这里,她嘴角忽然泛起一抹笑意。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文史典籍中看到的词语,着相。 刚刚她就是着相了,而这位知客僧仿佛有点不着相的意思了。 她发现,自己所见的寺庙和僧人与书中读到的好像有很大不同,但内里又有一些思维是一致的,兴趣越发浓厚起来。 忍不住又问:“我在书中看到,除了合十礼这个标志性礼节,你们好像还有个同样很有标志性的佛号,‘阿弥陀佛’,好像无论什么场景,念出这句都会很应景,咱们谈话这么久,我怎么没听你念过一次?” 知客僧道:“李居士应是看的天变之前的典籍吧?” 李潇潇颔首。 知客僧从袖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李潇潇道:“真要说来,这牵扯到天变以后两百多年的佛学变迁,李居士若是有兴趣,这本书应该能够帮您解惑。” 虽然天色昏暗,上山台阶上隔很远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光,但对李潇潇而言,自然毫无难度。 《三次座谈会议概要及佛学变迁概述》 不错,很有炎夏特色。 只是看这个名字,李潇潇就知道这册子出自哪里了。 果然,他在封面下方看到了熟悉的几个字样,炎夏商务出版社。 李潇潇将这本书装进储物袋,又问:“我在州城似乎从没见过什么寺庙,就是这里之前也没有听闻,怎么感觉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 知客僧知无不言道: “这个鸡公山寺确实才建起来没两年,那时您已在州学高就,自然没注意到。 至于您在州城没有见过,我给您的书也能得到答案。 我记得第一次座谈会里就有一位领导讲了一句很深刻的话,‘佛学要为炎夏服务,而不是炎夏为佛学服务,不能为炎夏服务的佛学,不是好佛学’。 所以,佛学、寺庙、僧众的发展,要与炎夏的大势发展相结合,找准自己的定位。” 听他说这最后几句,李潇潇有种听学校领导讲话的既视感,心道,可能是各种佛学会议开多了,自然而然的就把领导的一些语录给活学活用了。 “从炎夏大局来说,府县以上的大城市,有着各种各样的精神文化活动,人们的精神需求可以从许多渠道得到满足,文艺表演,集体活动,琴棋书画,诗歌比赛,从青少年到老年人,他们的精神生活都丰富多彩,能够得到极大地满足。 所以,那里不需要我们,至少在现目前,我们是没必要把精力用在那些地方的。 而乡镇以下的情况则不同,特别是村寨中上了年纪的老人,子女要么在田里劳作,更多的则在城里,乃至迁移去了远方,没有人专门的陪伴他们,虽然他们在物质上能得到基本的保障,可他们的精神生活却是非常空虚的。 这就是我们的价值所在,同样,能够帮助广大偏远之地的老人们得到一个平安喜乐、充实无憾的晚年,作为学佛者,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追求与功德。” 听到这里,李潇潇忽然怔住。 一是被知客僧话语中的格局所打动,当然,这很可能是又是他活学活用了某次佛学会议的领导讲话,不过,能从他口中说出来,也大约能够看出他本人胸中的格局。 另一个就是她听到“功德”二字心有感触,在气运显世的当下,功德二字无论对任何人来说,可都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就是不知道他口中的功德和气运规则中的功德是不是一个功德,不过,再一想,此二者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本来就是二而一的事。 若真如知客僧所言,帮助大量山居的、精神空虚的老人得到一个安详幸福的晚年,是寺庙僧众的佛家功德,人道气运也同样会不吝赏赐下人道功德吧。 彼功德便也成了此功德。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上了山顶平台,来到了中央大殿门外。 一群周边村寨,十里八乡的老人们聚在大殿之中,每人都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 闭目静坐,心灵沉静。 仿佛已经睡着。 但李潇潇知道,没有一人睡着,反而心灵格外的清醒,空灵。 在主殿讲经坛上,盘膝坐着一位老僧,应该就是知客僧口中所说的“大法师”。 他穿着黄色僧衣,披着赤色金线的袈裟,面容安详沉静,脑袋锃光瓦亮,仿佛会反光。 此刻,他也没有说话,与大殿中所有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老者一样,微闭双目。 大殿之中,一片安宁祥和。 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老和尚手中轻轻敲响的木鱼声。 他敲的木鱼有种很奇特的韵律,不仅没有让空间显得吵闹,变成杂音,反而让这一片空间变得更加安宁。 每敲一下,仿佛所有人心中的尘埃泥垢就会被一泓清水冲刷掉一些,干净一些,清爽一些。 早在上平台之前,李潇潇和知客僧就已经闭嘴,此刻,全都安静的站在门外,没有发生打扰殿内的修行。 李潇潇也好奇的打量着整个大殿。 大殿非常巨大,也很高。 但殿中却很空旷,没有供奉一尊佛像。 在她读过的文史典籍中,佛家的神只可是非常多的,嗯,他们不称神,而是各种佛,菩萨,罗汉,真要排下来,别说这样一个大殿,就是百个这样的大殿都不可能装得下。 而再回想这一路上山行来,沿途也没见到一尊佛陀菩萨罗汉的塑像,这同样和她所读文史典籍中的记录不同。 唯一的两个标志就是,一个佛字,各种字体,各种大小,各种形状的佛字,还有一个就是禅字,出现的频率和佛字相当。 反倒是这个大殿之中,空荡荡没一件标志性陈列。 好像真就是给大家集会听经的场所,并没有让他们膜拜祷告的对象。 而因为李潇潇的修为和她本身的特别之处,她还能看到知客僧所不能见的一幕奇丽景象。 之间那些心思陷入空灵沉静的老人们,有一点点仿佛烟气一般的存在从他们头顶缓缓飘散而出,无所凭依,又似没有一个具体的去处,只能缓缓消散于虚空之中。 那烟气似实还虚,比烟气还缥缈,真要努力去看,却发现什么也看不到。 感受着那烟气的性质,和后人们祭祀祷祝亡者先辈的香火之气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 她想到在炎夏之外还有三真神阵营,他们的一切力量来源皆来自于众生的念力信仰。 再想到寺庙的功能,其实和那些三真神的教会神庙是一样的。 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不同在于,炎夏的寺庙中,那些佛陀菩萨罗汉的塑像全部撤走了,除了场所本身,只剩下一个“佛”和一个“禅”字,那些信仰之力想要找个具体的接收对象都找不到。 在空中徘徊许久,最终因无人接收而只能消散于虚空。 可是,真的消散了吗? 李潇潇心中缓缓摇了摇头。 任何一种存在,一种力量,都不会轻易产生,可一旦产生,也不会轻易消失。 它可能会变幻成不同的相貌,不同的形象,甚至从人们的视线感知中消失,但却不会忽然变成“没有”。 譬如一个活人,他忽然死掉了,灵魂会变成鬼,身体会变成尸体,鬼死了,其组成部分会变成阴冥世界的一部分,尸体烧掉也会变成灰,蒸腾的水。 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湮灭不是不存在,可它和无中生有一样,都是无上上的伟力。 所以,李潇潇判断,这些找不到“投送”对象的信仰之力应该是潜匿在了这片虚空的深处。 忽然,李潇潇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动。 因为她想起了刚才知客僧活学活用的一段领导讲话,她的视角不由得随着那段话语无限拔高,从这个鸡公山寺抽离了上去。 她似乎看到了整个黑潭府,整个州城,整个副都,继而是整个炎夏陆疆。 占了全球陆地面积八成的炎夏陆疆,有多少山村乡镇呢? 即便撇开那些大城人口,单是山村乡镇的人口数量,也绝对比三真神阵营人口总加起来还要多吧? 即便这些寺庙似乎碍于某种限制,并没有太积极的发展信众,都是等人自己上门,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老人。 即便如此,单独与某个真神阵营相比,信众数量也不会少于三真神的全民信众数量吧。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找不到“投送”对象的信仰之力到底在炎夏境内沉淀了多少呢? 若是愿意,炎夏岂不是可以瞬间造就一位堪比三真神,甚至犹有过之的佛陀出来?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李潇潇的思绪被有节奏的木鱼声又拉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三次会议与佛学变迁 不仅李潇潇,殿中其他老人,也几乎在此刻接连醒来。 看着这一幕,李潇潇感觉非常神奇,老和尚并没有动用任何法术,或者其他可以被感知到,可以被称作能力的手段。 木鱼声的节奏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可不仅把陷入沉思中的她拉了回来,其他沉浸在心灵“沐浴”中的老人们也都纷纷醒来。 老人们纷纷起身,或是同样双手合十回礼,或是直接出言感谢,表达对老和尚的感激之情。 而她连旁边带路的知客僧,此刻也是一脸崇敬的看着老和尚。 修行者到了一定阶段,就能够通过一些望气术观看到对方的大致气运,盛衰与否,对李潇潇而言,更是将这种基本术法炼如双目,她能够看见,老和尚身上的功德之气有一丝微弱的提升。 是啊,老和尚就是一个被人道功德加身了。 她不知道其他修行者如何想,她自己看到这一幕,都有点心态失衡。 老和尚安静的听着他们表示感谢,只是一一单手施礼以作回应。 最后,等殿中再次恢复清静,他才开终于开口道:“好了,众位施主,夜已深了,想来你们的家人也已经非常担心,家近的寺中已有安排,会安全护送你们回去,家远的今晚就在寺中禅房歇息吧。不过,单间禅房数量不够,要稍微挤一挤,望大家将就一下。” 让李潇潇诧异的是,她在殿门外站了这么久,一直敲木鱼不讲经的老和尚开口说的第一段话没有一点微言大义,佛法高深,反而是直接开口安排起了他们今晚归家沿路安全问题和家远的老人留宿寺中的问题。 瞬间从一个大法师变成了老知客僧,转变迅速而没有一点突兀感。 可听到老和尚的话,众位“老施主”却有不同意见。 “大法师,您这是要走了吗?” “我家就在山下,可我不想离开啊!” “不走不走,我也不想走。” “我记得左边禅房不是有几个大通铺吗? 咱们今晚都去大通铺连床夜话吧,感觉今日听了大法师讲法,哪哪都舒服,像是年轻了十岁,我现在根本睡不着,不想睡!” “对对,我也不想睡!” “咱们也学学那些年轻人,来熬个通宵吧。” “……” 见一群老人忽然变成了一群老小孩,越说越不像话,不想回家想和伙伴们一起住外面也就算了,居然连熬夜通宵这种话都说了出来,一群老和尚讲法后才现身的僧众开始一一做起了安抚工作。 知道老和尚承诺会在寺中停留三日,这才喜笑颜开,听从安排,不过,最多是不熬夜通宵,回家是不可能回家,大伙已经决定,今晚就在寺内睡大通铺了,十几个人并排躺那种,也不分啥男房女房,要是老头身边躺了个老太太算他中大奖。 两个和老伙伴们各种荤段子开得飞起,嘻哈玩闹的老头老太在伙伴的示意下终于看到了殿门外站这个仙女儿的人儿,忽然全都老脸一红,像是犯错的小孩,忸怩磨蹭的来到李潇潇身前。 “潇潇,你怎么过来了?”老太太脸皮薄一些,感觉在晚辈面前暴露了不好的一面,张不开嘴,所以老头开口问道。 看到从不在家人晚辈面前表露出的另一面,李潇潇心中也有些感触,心道,或许在这里,不再儿女晚辈们的注视下,他们反倒更自在一点吧。 脸上做出少女般的欢笑神色,道:“爸妈见天色晚了你们还没回家,怕你们出危险,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她摆了摆手,道:“看到你们安全就行了,你跟他们去吧,待会儿我回去跟他们说一下,报个平安就可以了。” 其他老人已经在一干僧众的疏导下向禅房方向走去,老两口看了看远去的队伍,老头扭头对李潇潇道:“那你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说说啊,让他们不用担心,我们就是在这住一晚……明天……呃,等大法师讲完法我们就回去。” 说罢拉着老太就去追队伍,老太多次向李潇潇挥手,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都没说出口。 李潇潇却大约明白了她的意思,应是让她回去后不要把刚才所见说得太详细。 李潇潇看着就要消失在台阶下的老太,忽然俏皮的眨了下眼睛,无声的点了点头,老太脸上瞬间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两个隔代雌性生物无声的达成了默契。 等殿中众人都走光了,一直目送众人离去的老和尚这才缓缓起身,习惯性的轻轻锤了几下小腿,似乎在借此活泛一下有些麻痹的小腿肌肉。 打开讲经坛一侧的木柜,他将讲经的家伙什,包括木鱼和手中木棰放入柜中,后又将那件金闪闪的袈裟取下熟练的折叠好放入其中。 “老法师好。”正忙活着,台下传来一声清丽的女声。 穿着黄色僧袍,没有袈裟在身的老和尚感觉档次瞬间掉了好几个台阶,赶紧回身合十施礼道:“李居士好。” 似乎感觉双方一高一低,自己居高临下不太好,问候一声他便下了台阶。 老和尚的身高比李潇潇还矮了半个头。 李潇潇歪了歪头,好奇问:“老法师是别处来的有德高僧吧,您也知道我?” 老和尚双手合十,笑道:“李居士对自己的认知似乎有点偏差,当我决定来鸡公山寺讲法,向人了解这附近的奢遮人物,我接连问了五人,你的名字都是排在第一位,我自然会牢牢记在心中。” 李潇潇越发好奇了,问:“老法师过来讲法居然还要提前踩点做功课吗?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有德高僧过来普法,都是心念一动,机缘一到,兴之所至,便飘然而来,普法完毕,便洒然而去呢。” 老和尚被她这话逗乐了,笑道:“李居士想岔了,老和尚我可没有那样的神通,不仅要踩点做功课,连往返路费船票车票都要操心呢,出来一趟是很不容易的。” 李潇潇点了点头,大约有些理解了,便又好奇道:“刚才我来的时间比较晚,来的时候就只听见你敲木鱼了,没有听见您讲法,不知道您都讲了什么,让他们那么如痴如醉?” 老和尚没有回答,反而好奇的反问道:“李居士觉得我会讲什么?” 李潇潇认真想了想,猜测道: “虽然和我在文史典籍中看到的有很大不同,但感觉上现在的佛学和禅宗更有内在联系吧? 禅宗主张众生皆有佛性,觉悟不假外求,舍离文字义解,直彻心源。明心见性,即可成佛。” 说到这里,看到老和尚笑眯眯的神色,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 “这也是我在一些文史典籍上零碎看来,东拼西凑的一些认知,班门弄斧,大法师可不要笑话我……我想,大约也是这些吧,不过,大法师佛学精深,非我这个门外汉可比,应该是让他们领悟到了什么微言大义,所以才如痴如醉,沉醉至此吧?” 老和尚摇头笑道: “李居士可没有班门弄斧,理论层面上,你已经完全掌握了精髓。 不过,要让李居士失望了,我可没有讲出任何微言大义。 其实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东西,若是听众年轻人居多,我就主讲尊老爱幼,爱岗敬业,急公好义,乐于助人; 若是今天这种老人居多,我就主讲爱护众生、护生戒杀、关爱后辈、和睦乡邻,宽宏大量,若有余力,施济贫苦。” 李潇潇惊讶道:“这……这不都是官方天天讲,年年说的东西吗?” 太意外了,太普通了。 这也能让人如痴如醉? 他狐疑的看着面前老和尚,怀疑他是不是在消遣自己。 老和尚笑问:“李居士认为这些道理不对吗?” 李潇潇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道理当然没错,只是,据我观察,真心把这些道理挂心上的没几个,能听得如痴如醉的更没见过。” 老和尚颔首道:“道理没错,大家从内心里也都认可这道理是对的,而人心对于从上而下强加在身上的道理是有抵触的。 这大概就是我和官方宣讲员最大的不同了吧,能让听讲者心中没有抵触。 当这些道理从他们本性中流露出来,说是讲法,我其实就是一个引导者,让他们感悟到从自己心田里涌现出来的东西,他们自然能够从中感受到美好、幸福、喜乐。 这就是他们之所以如此开心的原因,在那一瞬间,他们觉悟了自己的本性。”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若真有那种从骨子里就不认同这道理,认为胡说八道的,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成柴火烧了,他也不会感觉如痴如醉的,只会觉得老家伙我聒噪,尽讲歪理。” 听他说得随意,李潇潇却没傻到真以为这很容易。 哪怕她力量手段胜过他千万,但对于他所说的这种事,她是一点思路都没有的。 佛,觉者。 自觉,觉他。 觉行圆满。 禅宗,明心见性。 在老和尚看似轻描淡写的讲述中,她却看到了这几者的影子。 她的心中震动不小。 她已经承认,这同样是一条神奇的修行路,和她的修行不是一种修行,老和尚身上没有一点修为,或是因为经常走动奔波,身体也就比一般的老人好点,可他身上有的禀赋,就像他看可以飞天遨游的自己一样,同样是需要自己仰望的。 沉默片刻,想起刚才所见,她再度开口道:“还没恭喜大法师,刚才我见您的功德又涨了。” 始终面带笑意的老和尚第一次变了脸色,变成苦笑。 摇头合十道:“李居士,你们修道者讲心魔,那对我们这些修佛者来说,这个人道功德,就是最大的心魔了。” 李潇潇愕然:“人道功德不好吗?修行者提升天赋根骨,任何人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可以敕封成神,去了阴冥世界可转成上等鬼修,炎夏人道对功德者的偏爱不仅让所有活人眼红,死人更眼红。” 老和尚颔首道: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越来越多僧众变成了功德僧,目的不再是修佛,而是修功德,这就着相执迷了,一旦着相,尽成虚妄。 你们的修行,虽然也需苦磨打熬,却是一证永证,一得永得。 而我们的修持,却需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心性顿悟来得快,去得更快,若不能始终小心把持,那一切都将如梦幻泡影,了无痕迹。”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而后,似乎醒觉自己状态不对,他赶紧双手合十,低眉垂目,无声默念了一段经文,这才再次把自己的心态稳住。 李潇潇歪头想了想,虽然知道老和尚把持心性不易,还是忍不住把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大法师,我怎么觉得在炎夏人道眼中,你觉得路没走对的功德僧或许还更好一些? 而且,对心性要求没有那么严苛,还更好批量培养呢。” 老和尚脸色变了变,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赶紧闭嘴,看模样又在心中念诵把持心性的经文。 李潇潇觉得这时候再撩拨人家,就太不道德了,便笑嘻嘻的道:“大法师,谢谢您给我解了许多困惑,夜已深了,您休息去吧,我走了。” 说罢,便闪身出了大殿,下一瞬,人就已经离地而起,向远空飞去,消失在夜色里。 老和尚看她彻底消失,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 回到家中,李潇潇给父母报了平安,言说爷爷奶奶可能会在寺里住几天。 却从父亲嘴里知道,之前已有寺里的僧人过来通报了消息,先后来了两次,一次是她刚走不久,说他们要晚些时候回来,一次是她回来之前不久,又来说他们要留宿寺中。 知道寺里安排妥当,李潇潇也就不再多言,回了自己的房间。 又回想了一遍今日在寺中与知客僧与老和尚的两次谈话,过了一阵,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知客僧送给她的那本书。 《三次座谈会议概要及佛学变迁概述》 以她强大的精神力,一本印给普通人看的书,没用十分钟就看完了。 可看完之后,她却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 从六岁那年觉醒前世种种,她就踏上了修行之路,身体天赋虽不是特等修行学院乃至六一学院那种等级的天才,但也始终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路进入州城高等修行学府。 她的眼睛始终在前方,在远处,从没发现就在她脚下,在身后,在不起眼的芸芸底层,也有着这样一段往事。 在天变之后的两百多年间,大大小小的佛学会议年年开,天天有,而最大的,有中枢核心人物出面的座谈会议就有三次。 第一次座谈会议,发生在新历二年。 天变才过去不久,举国动荡,全球动荡。 大迁移的余波尤在,各种各样的变化多不胜数,在这个时候,有中枢核心层出面的座谈会议意义有多重大,可想而知。 也是在那次会议中,大领导说出了那句“佛学要为炎夏服务,而不是炎夏为佛学服务,不能为炎夏服务的佛学,不是好佛学”。 那次会议还带着一些严厉警告的意味。 因为在那次会议之前,以某全球知名大寺为代表,公开发表了六一学院以传武为根基的不满,认为遭到了不公正对待,因为众所周知,某大寺的武僧团全球知名,各种各样的武校不仅全国开花,甚至是全球开花。 难道我们都是样子货吗? 前期就算了,毕竟筹备阶段都没经验,可后来全国挑选合格传武人才培训成教官,这么大规模的挑选某寺出身的却鲜有被选上,不说完全没人,却也真的寥寥无几。 于是某寺知名住持利用还没彻底断绝的网络表达了不满和对六一学院的质疑。 这一度成为全国热议的话题。 这是明面上理由,而暗中还有一个背景,那就是随着全国二十三亿人口大迁徙,那些全国各地的佛寺僧众自然也根据自己的户籍地进行了迁移安置。 看似将他们打散了,可因为这行业的从业人员本来就极多,相当于被集中到了全国两千多个聚居地中,从某种角度讲,密度反而更高了。 而当时的时局本来就人心动荡,很多僧众出于好意也好,出于其他想法也罢,开始有意识的在周围的人群中再次开始了传播佛法教义的活动,表面上也起到了一些良好的效果,帮助当局稳定人心秩序。 但当局对此不仅没有高兴,反而非常警惕,不管出于任何理由,在当时那种局势下,全国必须只能有一个声音。 这是底线。 但和那些野生的不同,这些都是被国家认可的合法单位,虽不乏想趁机捞各种好处的,却也不乏德行端正,受人景仰的有德大师。 在这种种背景的催生下,新历二年,直接召开了有最高领导层参与的座谈会议。 这次座谈会议当局开诚布公的说了很多话。 这场座谈会议的结果就是,有关佛学、寺庙、僧众的话题一点点的、悄然无声的淡出人们的视野,选择沉寂了下来。 同时确定了一个基本原则,不主动向外发展信众。 有人因各种原因找上门来,可以接纳,毕竟,精神信仰也是人民生活必须的、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特别是天变以来的种种,有心灵脆弱者,没有一个寄托真有可能走上极端。 这个原则直到两百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是寺庙传信的基本原则,不主动发展信众。 而第二次座谈会议则发生在新历二十二年。 其直接背景是光明神三阵营发现了人心念力对异象古迹的影响,并推知其具备更深层价值,对阵营内进行了一波“净化”,直接后果就是把源大陆的异象古迹瞬间干爆了一半。 然后,希望真神阵营,毁灭真神阵营,当然也包括炎夏阵营开始各自的“文明纯化”行动。 有手段激烈的,也有炎夏这般手段温和的,至少没有上全民洗脑这种做法。 但行动依然是坚决而有力的。 比如对所有教科书进行大修,保留一切有用的知识价值而摒除其他,比如柏拉图,阿基米德,高斯,欧拉等,要想知道这些人,只能去州级以上图书馆翻找,教科书里是看不到的。 又比如召开的第二次有最高层领导出席的佛学座谈会议。 那次会议同样有领导名言:“炎夏不需要塑造一群不姓赵钱孙李的佛陀菩萨。” 不仅如此,所有佛学典籍中那些由梵伽古语直接音译过来的词句,特别是佛陀菩萨等名讳,还有地名和其他,统统要进行修改,修改不了就删掉。 还有各种不合时宜的教义戒律,全部修改,修改不了就删掉。 这是李潇潇在书中看到的,而她不知道的是,这背后同样还有另一个没有空开的理由,那就是《剧透贴·二》的出现,让当局对全球大势做了深度推演,开始了以百年为单位的长远布局,当然,这些理由可能连写这书的人都不知道。 不管怎样,佛学必须全面本土化,炎夏化,且要为大局服务。 斩断尘世烦恼根,做个六根清净出家人? 不准! 生儿育女,爱岗敬业,爱国爱家,赡养双亲,抚育儿女,一样都不能少。 做不做得到?做不到? 做不到就全部删掉! 当局的态度非常强硬。 这次会议对佛学界来说,比第一次震动还要巨大。 这都不是改教义了,这是彻底的改头换面了。 内里充满了各种的不服和软对抗,当然,默默做着工作的同样不少。 这开启了佛学界长达八十多年的混战。 各种学说,各种教义,都化作了柴薪,燃起了熊熊烈火。 八十多年过去有的柴薪燃烧成灰,也有的在燃烧的同时也把自己改变提炼,糅合变化。 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形状。 毕竟,对佛学来说,八十年不长,可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已是几代人的漫长时光了。 那些顽固的、坚持的、决绝的、抱残守缺的,随着他们自然老死,那些他们坚守的义理,自然也跟着一起消散,一代代新生代自然知道脚步该往哪走。 而第三次座谈会议,则发生在新历一零五年。 这次座谈会的大背景是阴冥世界的诞生。 这次座谈会的名言是:“阴冥世界该长什么样不需要由佛学来制定规范。” 直接后果就是,所有僧众不得再对信众普及十八层地狱、六道轮回等概念。 若是有需要,当局会主动宣传,而当局没有宣传时,僧众不能越厨代庖的把这事搞定了。 所有佛学典籍又将面临一番大改。 不过,好在经过八十多年的混战,跟不上时代的死脑筋已经没有了,新时代的修佛者都更加配合。 因为爱国爱家本来就是他们的一大戒律。 天变后两百多年的佛学变迁,基本可以从三次座谈会议找到一切的因由。 对此,当局并没有隐瞒,也不担心让所有修佛者看到他们在有些方面的强硬甚至蛮横,直接整理印刷成册,是每个向佛求佛者必读的重要史料。 …… 三日后,鸡公山寺。 讲经完毕,老和尚在僧众的掩护下从一道隐蔽侧门悄悄溜了出来,实在是老人们太热情,现在还堵在大门口,一副他要走他们就敢留的架势。 他虽然年纪很大,可业务却是很繁忙的,为了广大佛法,惠及更多信众,他也不可能长期驻留在鸡公山,只能辜负他们的热情,悄悄从隐蔽侧门溜走。 刚走出不远,他就忽然停住了。 就见山道一旁站着一个笑盈盈的可爱少女。 此女当然就是李潇潇。 他心中没来由一紧,实在是当日她几次会心一击,都差点把他整破防,多年修持差点毁于一旦,他心中怎能不忌惮。 现在这少女在他心中的地位也和魔头没什么差别了。 但此刻狭路相逢,老和尚还是双手合十行礼道:“李居士,你怎么在此处?” 李潇潇笑眯眯的道:“大法师,您不觉得您现在这样,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多其他僧众、信众来说都是很不负责任的吗?” 老和尚没有应话,双手合十不变,等她后话。 “您年纪这么大,居然事事自己操劳,都没带两个小沙弥在身边,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老和尚道:“劳烦李居士担心,不过,老和尚没有别的本事,对自己身体的状态还是很清楚的,二十年之内都还死不了。” 李潇潇摇了摇头,继续道: “我原本很想找一家不大不小的宗门寻个清静,可真找过去又不满意,忽然发现和你搭伙也挺好。 你年纪大了四处讲法,本就需要有人照拂,而我不仅可以跟你去各处寺庙看看,你讲法的时候我也可以安安心心做我的事,什么都不耽误,一举数得呀!” 老和尚脸色一变,摇头道:“不好不好。” 正想说辞,就见李潇潇扬手一挥,一只巨大木鸢飞鸟出现在空中,他身形不受控制的被李潇潇抓了上去,稳稳放在座位上,还很贴心的加了层防风法罩。 然后木鸢飞鸟振翅起飞,李潇潇直接在他身后另一个座位上坐下。 直到飞出黑潭府低阶,她才问老和尚:“大法师,您下一处打算去哪儿讲经?远不远?若是在州内咱们就做木鸢过去,若是在州外,咱们就去坐飞船。” 老和尚无奈道:“你这么匆匆而走,就不跟家里人打声招呼吗?” 李潇潇笑道:“家里人都习惯了,毕竟我每次归家都是这样,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何况,来回一趟也不难。” 老和尚彻底无话可说。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蓝星晋升 新历二二五年,除夕。 又一年新旧交替,万象更新。 这一年,又是星球长个的年份,随着炎夏又提交了一份比上一次更加夸张的新增疆域,星球开始了又一轮的猛涨。 当这轮猛涨结束,星球直径达到了夸张的二百一十七万公里,星球表面积将近十五万亿平方公里。 炎夏人口超过七百兆,全球阵营总人口超过一千兆。 无数小世界挂靠在一个个五阶力量者名下,因为世界上限的持续增加,人口数量指数级的爆炸增长,五阶力量者同样与日俱增,单个小世界虽然毫不起眼,可无数个加起来,就又是一块非常沉重的砝码。 自从天变以来,蓝星沉淀了两百多年的底蕴,终于在这一刻发生了又一次的质变。 从地心深处开始,一股无形的波动向外扩散。 在其扩散的过程中,这股无形波动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如同经过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百万公里的放大器,当其从大地深处渗出,遥指天际深空。 那些普通人,普通生命毫无感觉,可星球上所有五阶以上的力量者都感觉有股呼啸的狂风从灵魂中吹拂而过。 那一个个如氢气球般挂载在星球上的小世界,更是如同风中气球,水中游船一般在这股无形波动之下发生轻微的摆动。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普通人毫无感觉,唯有站在此界力量顶端的人们,才能略微窥见一丝宏大壮阔的侧影。 不过,也仅是一丝。 将视角从蓝星拔高,超拔于间层之外。 无数来自各个世界的虚魂们分成了不同的世界阵营,等在蓝星之外,就等着一年一度波动剧烈的“开门”之日混入其中。 而且,他们已经总结出了规律,每五年便有一次大年,波动尤为剧烈,更多虚魂可以趁机潜入偷渡进去。 所以,此刻等在蓝星间层之外的虚魂也比往年更多。 它们从另一个维度目睹了变化的全过程。 那覆在蓝星表面的纱衣(天地灵机)变得越来越活跃,然后,蓝星忽然再度增大了一圈,原本就浩大至极的星球世界,变得更加浩大,单是其恐怖的体量就给这些虚魂的心灵以巨大的冲击。 即便还无法感知到任何具有威慑性的力量,单是形体本身,当其大到某种程度之后,依然会给观者以巨大的心灵震慑。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冲击巨浪伴随着一声宏大的、在它们灵魂深处震响的嗡鸣随之传来,很多比较孱弱的虚魂直接给这个无形的浪头冲飞,与大队离散,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不知所踪。 其他稳住形体,心有余悸的虚魂再次看向下方那巨大蓝星,忽然感觉它自带了一些神异而危险的气息。 忽然就变得更加危险起来。 如果说刚才“体型”的增长是从小羊变成肥羊,那么此刻的变化就是,虽然体型没有变化,却有种忽然间从草食者变成肉食者的感觉。 虽然那危险的气息还很微弱,就像刚刚出生,乳牙都还没长全的小老虎。 可与刚才那“肥羊”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 …… 把视界再度拔高。 仙古世界。 蓝星世界的这一波跨越式成长,使得“自己”在此界强者眼中越发引人瞩目。 在仙古世界的认知中,将自身世界之外的浩大虚无世界称为混沌海。 那些至强者更是知道,他们是否能够成就更高圣位,不再取决于祂们自身,而是取决于身处的此方世界。 祂们更是早就知道,混沌海中,绝不止仙古世界一个世界。 那些因仙古世界泄露气机而诞生演化的无数星辰世界不算,在漫长的混沌纪元中,每一次在混沌海中探寻到新的世界,对仙古世界来说,都是一次弥足珍贵的机缘。 每一次,仙古世界的本源都得以暴涨。 这和对方本身的大小强弱关系不大,而是仙古大世界能够借此开拓出更广阔的道路,得到新的方向,新的成长。 曾经,仙古世界只有修仙,修成真仙便是世界之极,可随着世界的几次成长,不仅修仙有了长足发展,还有了魔修、妖修、蛮修。 世界变得越来越浩大深邃,围绕世界而衍化的亿万星辰世界数量越发浩瀚磅礴。 祂们这些站在世界最顶端的存在,当然都会因此受益,跟着一起水涨船高。 此刻,祂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混沌海深处那颗异星。 一颗同时具备着亘古与新生两种气息的奇异星球,祂似乎感觉到了仙古世界的觊觎目光,正在疯狂的吞吸着混沌海中的混沌本源——那是唯有世界才能吸收消化的、源自混沌海本身的力量。 由此引发了更加巨大的涟漪波澜,在祂们的眼中,也就变得越发显眼。 真说大小,即便以其现在的大小,别说无法和仙古世界本身相比,就是周边衍化的星河世界,也能找出许多比它更大的星球。 但每一个关注的目光都非常警惕,任何一个本源自有的世界,都不可小觑。 至少在位阶上,对方和仙古世界在同一层次,仙古世界能够吸收对方的本源开拓新路,反过来,也是同样成立的。 虽然这种可能很小,但只要可能存在,那就是可能! 对于生命以混沌纪元来计的至强存在,实在看多了那种尘埃蝼蚁一路崛起变成负日金鹏般的伟大存在,祂们虽然强大,却不狂妄,反而非常谨慎。 只要存在被反咬一口的可能,那就值得警惕! 更重要的是,祂们不仅要小心那个异星,更要小心自己! 仙古世界吸收数次同位阶世界本源变得越发浩大深邃,这不假。 可看看现在站在此界巅峰的至强者们,包括祂们自己,有几个是一直站着这个位置,随着世界水涨船高,从原来的至强者变成新的至强者? 没有几个! 包括祂们自己,大都有着一段辉煌灿烂的崛起史,而祂们崛起的大背景,基本都是如现在这种情况。 老一辈至强者们用自己的陨落告诉祂们这些后来者,在这样的世界争锋面前,什么都可能发生,也是祂们的位置最松动,最容易被后来者撬动觊觎的时候。 世界会更进一步和祂们能不能活到最后,没有必然的关联。 有的因为出手太早,孤军深入,却因脱离仙古世界,法则不协,处处受制,遭到整个世界的敌对,被敌方世界以蚁多咬死象的姿态生生堆死,死的憋屈异常,不仅没有为仙古大世界做贡献,还成了敌方世界的养料; 有的却因出手太晚,汤都没有喝上热乎的,等祂们决定出手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仙古世界都在开始“分润功劳”了; 还有的干脆没出手,想凭着自己身为老辈至强者的积累在新时代中站在前头,可惜祂们已经被世界嫌弃,无论做什么都显得格格不入,成为后辈新人证道的最好磨刀石。 虽然有前辈们的活例警示,后来的至强者们都知道汲取教训,可单从比例计算,每一次大世界相逢,都是老辈至强者陨落最密集的时段,死亡比例远比那些无法计数的普通修仙者、乃至仙人的比例更高。 因为这个时候,整个世界的人心都很“野”,一代代前辈的事迹不仅警示着新的至强者,同样在鼓励着无数仰望天空、瞻仰祂们伟岸光辉的有志者们。 哪怕是弟子至亲,都变得不再绝对可信。 其他至强者当然更不可信。 他们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所以,虽然祂们都看见了那在混沌海中越发显眼的蓝星世界,但也只是看着,除了安排下面加快度送灵魂潜入的进度外,不再有丝毫额外的动作,更多的,甚至连这样一个安排都没有传递下去,一切纯看下面人自己领会。 而且,这次的蓝星世界还有个极特别的地方,祂们不仅看到了蓝星世界,还看到了其他本源世界的气息。 虽然无法直视,也不知对方到底在何处,但却可以肯定,那颗蓝星世界在混沌海深处制造出偌大动静,不仅吸引了仙古大世界的目光,很可能还有其他未知世界也把对方当成了猎物。 鬣狗冲上去把羚羊扑倒,然后狮子冲上去把鬣狗扑倒,对鬣狗来说,这样的捕猎一点都不美好。 而谁是鬣狗?谁又是狮子呢? 祂们就像一头头安静的潜伏在草丛中看着远处猎物的猛兽,不仅猎物无法发现祂们,同伴同样无法发现祂们。 等待着只有祂们自己才知道的行动时机。 …… 诸神世界。 一个个伟大存在,至高主宰,都高踞在祂们的神国之内,遥望着晶壁系之外那团越来越璀璨耀眼的光明。 不仅这些伟大存在安静的坐镇自身的神国,就连其他大大小小的诸神也都变得规矩异常,包括那些混乱邪恶的存在,这时候也不再发疯。 无穷位面世界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和平期,除了按照神谕提供足够数量的“自愿”灵魂之外,没有一个神只在外面随意晃荡。 没有诸神的目光垂落,各个位面世界第一次完全属于位面世界内的众生。 …… 莽荒世界。 和其他世界不同,祂有着非常强烈的“自我意志”。 这造成的后果就是,祂“体内”虽有偌大的浩瀚无穷世界,有着一头头力量达到世界极限的强大生物,但它们的灵智普遍不高,更多甚至可以称之为愚笨,更没有一个强大的、完整的文明。 因为世界祂不需要。 另一个特点就是,因为世界强烈的自我意志,和祂对生命的认知不同,这个世界有许多“集体生命”。 或是如流水怪那种,没有一个绝对的首脑,但只要数量足够多的聚合在一起,一个拥有极高智慧的“集体生命”就出现了。 也或者有一个或者一群核心首脑,以之为核心形成集体智慧生命。 这样的集体智慧生命和强大个体却偏愚笨的巨兽生命是莽荒世界的特色。 从“看到”蓝星世界开始,祂就本能的知道该如何进行“捕猎”。 祂派遣了许多巨兽之魂过去,也安排了一群集体智慧生命过去。 后者还制造了一些大动静,可前者过去,刚与蓝星深海中巨怪海兽“融合”,就遭到了整个深海的围攻毒打。 不过,它们已经完成了最大的作用,随着它们源源不断的死在蓝星,两个世界之间渐渐地有了一些相同的“气质”。 等到这种相似度达到一定界限,祂就可以亲自动身过去了。 这次“看到”蓝星世界制造出更大的动静,祂决定派遣更多的巨兽灵魂过去。 祂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将逐渐抑制集体智慧生命的衍生。 集体智慧生命确实有其强大恐怖之处,若是在祂体内与那些强大个体巨兽对垒,集体智慧生命更可能站到最后。 可它们犯了祂最大的忌讳。 不听话! 譬如第一次,相比于流水怪,祂是想安排一支虫族过去的,它们不仅数量更多,繁衍能力,适应能力都更强。 因为凡去蓝星世界的灵魂,都必须有个基本前提,那就是“自愿”,无论什么原因,在魂入之时都不能有抵触之心,不然就混不进去。 祂的安排意味着这支虫族要在莽荒世界灭族,包括王虫在内的所有虫族都要无条件“自杀”,然后魂入蓝星,从头开始,有很大可能开不了头就要在蓝星再死一次,那就是彻底灭族了。 而这支虫族相比流水怪更强大的同时,也意味着它们的集体智慧更加聪明。 于是,祂看到了那集体智慧的强烈抵触,这种情绪传递给了那支虫族的所有个体。 也就是说,哪怕祂强令它们自杀,它们也混不进去了! 祂不得不调整目标,把心思更加单纯,但同样也意味着更加弱小的流水怪一族派了过去。 那次“打脸”之后,祂毫不犹豫的命令那支虫族自杀,不管它们内心有多抵触,自杀起来效率却没有丝毫减慢。 而也是那次事故之后,祂不再派遣那些集体智慧生命,只派那些听话的巨兽个体生命魂入蓝星,虽然它们在莽荒世界的力量极其恐怖,却一点不影响它们对于莽荒意志的唯命是从,哪怕是过去当炮灰,哪怕它们离开之后,强大肉身之内迅速诞生新的灵魂意识,依然唯莽荒之命是从,都丝毫不影响它们的忠诚。 看到蓝星世界的最新变化,莽荒意志决定加大投入量,尽快铺平两界之间的道路。 祂的诞生就来自于两个世界的相遇,双方内部的文明几乎同归于尽,融合后的世界成为一片文明废土,另一方面来说,就是野性生机的乐园。 融合两个世界本源的祂逐渐成长到了拥有自我意志的程度,然后祂又反过来压制内部一些还处在萌芽阶段的文明诞生,将这个大世界彻底变成自己的一言堂。 因为这样的经历,祂对再次遇到一个新世界充满了渴望。 吞了它,自己必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聪明! …… 蓝星。 所有阵营的五阶力量者都感应到了星球的质变晋升。 站在此界力量顶端的他们,脸上都现出狂喜之色。 这意味着,更广阔的世界在向他们招手。 更强大的实力,更悠久的生命。 只要他们能够跟上世界的脚步,生命的一切渴求与欲望,都能得到满足。 之前,世界的力量上限是五阶,而现在,却是七阶! 至少也是七阶! 是的,虽然他们已经根据从炎夏传开的标准制定了属于自身力量体系的进阶方案,但他们并没有把那所谓的【元神境】视为一个阶层。 而是依照炎夏的【元婴境】和【化神境】,将元婴境当成了衡量六阶实力的标准参照,化神境则是七阶实力的标准参照。 至于炎夏探索出来的一步金丹破元神的道路,他们不认为这是一步,而是两步,直接从第五阶跳到了第七阶,越过了第六个台阶。 这还只是他们现在的判断,若是元神境的最终表现还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将根据实际再加中间台阶,实在是但凡与炎夏顶尖金丹境试手过的各阵营五阶力量者都深受打击,认为大家的实力悬殊到了无法用同一阶来衡量,后续自然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若是有可能,他们其实很想把金丹境按照前中后期拆分成五六七共三大阶,但之前没有经验,力量进阶体系已经确定,若是改变,就意味着已经确立完善的成长体系需要推倒重来,这是不现实的。 只能在后面一点点找补回来。 而在炎夏,早从上上一次,也就是新历二一五年开始,得到六一学院预测通知的所有金丹境圆满大修士都会在每次星球扩增这天,进入最深层的入定修行状态。 六一学院虽然无法准确预知星球质变在哪一次,但可以确定的是,随着炎夏一次次提交越发夸张的新增方案,小世界越来越多,星球质变已然不远。 为了等待这一天,六一学院甚至早早的就把突破元神境和元婴境的方法推广开去,让所有能参悟者都尽快开始参悟。 “星球晋升质变,天地必有强烈反应,一片新的天地出现,那时候,也正是瓶颈最为松动薄弱的时候,若是能够把握好时机,提前做好准备,有很大概率突破大境界的桎梏。” 宗门内,炎夏官方各机构各部门,六一学院。 陆疆,海域。 不仅有金丹境圆满者在等待着这个契机想要突破更高境界。 紫府境圆满,筑基境圆满,练气境圆满,他们也都是渴望能借这世界级的机遇进入下一个境界。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让他过来 新大陆,外海。 新林海市。 刚刚年过的三旬的张凡盘膝坐在青玉台上。 他的相貌虽然也算俊朗,可放在鲛人这个群体里,真就是平平无奇,十分普通的那种。 而他的心性,在鲛人们看来,也非常不“鲛人”,缺乏鲛人青年那种海洋之子,纵横四海的壮志豪情。 从学校出来以后,就开始陪着母亲经营酒楼,随着他一天天长大,他母亲想方设法想让他出去走动走动,和同龄人一起走出海市去大海里感受一下另一种生活,他却以实际行动表示了——没兴趣。 唯一的爱好,也就是玩烧火棍了。 小时候是可爱,大了之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所以,为了自个清静,他特意将玩棍的场所变得更加私密。 而他现在,却没有待在家里,甚至没有呆在他家所在的海市,特意稍微修饰了一下容貌去了另一座海市,寻了一家修行馆住了进去。 虽然其他时候不出去,偏要挑过年的时候出去显得有些奇怪,可他父母却连个理由都不问,生怕他反悔似的,第一时间把他送出了家门,还叮嘱他多交些朋友,多在外面玩玩,不要急着这么快回家。 张凡也乐得少了解释的烦恼,直接住进了一家修行馆中。 因为所修剑道的特别,还是他自己作为“初祖”开创的全新剑道,即便限于当下的力量修为,无法发挥出太多实力,可他对世界、对空间的感知力,依然有着超越常人的敏锐。 他早已经感觉到,积蓄在这个世界内部的底蕴已经到了满溢的状态,只需要最后一下,就能完成质变跃升。 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契机,他当然不会错过,而为了避免麻烦,也是下意识的在回避让父母直面他是个穿越者这个话题,他不仅从家中出来,还远离所居住的海市。 做好准备工作,在除夕之前十天,他开始将那柄原本普普通通,可因为被他完了二十多年而变得不再普通的烧火棍横放在双膝之上,他开始进入深层的入定之中。 他的入定,是真正的入定。 生命气息,精神气息,都开始一点点收敛起来。 呼吸更是早已停止。 即便有寻常金丹境大修士来检查,也会以为这就是一具身体温热的尸体。 因为不仅他体内的生机一点点沉寂,就连精神意识也一点点沉寂。 若无若亡。 无我无念。 他的精神似乎消散在这片空间中,没有观想任何事物,只有一点淡淡隐约的意与双膝上那柄相处二十多年的烧火棍相连。 此刻他的,仿佛潜藏于极幽深极幽深的海底,所有痕迹都已从现世消失,只是借着一根特殊的“呼吸气管”与现世发生着点滴勾连。 十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就在某一时刻,星球开始质变晋升,一股浩大的波动从地心深处产生,然后放大加速的向外传播。 处于奇特状态的张凡当然也感应到了,而且,他的感应比那些金丹境圆满的大修士还要更加透彻。 他的精神几乎完完整整的承接了这一波的世界晋升的洗礼。 就像得到了特殊的淬炼,变得更加强大,而且神妙。 盘膝静坐的他身形瞬间动了,立刻从修行馆中消失,下一瞬,就出现在了修行馆外的海中。 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那柄烧火棍,烧火棍前方,忽然出现一点玄妙的气息,在这气息之下,小世界与蓝星世界之间的屏障隔膜悄然消融,仿佛是烧火棍拉着他从这消融的隔膜处飞了出去,直接出现在蓝星海域的天空之中。 而在他从新林海市的小世界消失之后,那消失的隔膜重新合拢,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事实当然不是如此,有不少人看到了他一棍点破世界隔膜,越界而去的风采。 几乎没用到一分钟,就有几个金丹境修行者出现在了他之前入驻的修行馆,将还迷糊着的老板按在了一张办公桌的对面。 三分钟后,同样有几位金丹境出现在刚才他最初出现的蓝星世界的海域上空。 可这是,此地已经空无一人,不知所踪。 五分钟后,一些粗步调查后的简略信息就通过传送盒送至了远方,至于更详细的信息,则还需经过后续的探查。 而张凡此刻,已在海天之上,御剑,哦不,御棍飞行。 不过,他此刻的状态非常特殊,说是御棍,其实是棍在御他。 他的身体只是死死的抓住烧火棍,被它带着在海天之间极速飞行。 他的精神依然没有回归身体,同样“挂”在烧火棍之上。 这根棍似乎成为了他的精神与现世的连接点,更是精神与身体的中介物。 他的精神依然潜藏在极幽深的“海底”,正在进行着惊人的蜕变。 同时指挥着烧火棍拉着肉身与精神一起在海天之间飞行。 烧火棍最初的飞行方向似乎并不明确,无意识的兜了两个圈子,然后,就像是指南针一样,迅速找准了方向,笔直的飞了过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炎夏所在的方向。 而他要飞过去,首先就得跨越整个深海。 直线距离,超过两百万公里! 可它就像是受到磁铁吸引的铁钉一样,认准了方向便不再做他想,直观往前飞,笔直的往前飞。 当它拖家带口飞越数千公里海域,从另一个海市小世界上空掠过不久,坐镇此处海市的几位金丹境大修士出现在他所经过的天空。 很快,又一份信息通过传送盒送至远方。 …… “嘟、嘟、嘟。” 传送盒发出三声轻响,一份新的信息传了过来。 很快,这份信息来到此地负责人手上。 “有人以很奇特的方法点开了小世界与主世界之间的隔膜?速度颇快,当探查人员顺着气息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消失无踪?” “连消失的方向都不明确吗?”此人看罢信息,皱了皱眉,下达指令道:“以事发海市为中心,让周围海市加强关注,传讯神道司,让各地神只予以配合,有任何进展立刻上报。” 三个多小时后。 “嘟、嘟、嘟。” 又一份信息传递到了负责人手上。 “有新情况了?探着气息波动出来,已经不见踪迹了?根据两地之间距离和间隔时间,估算个速度出来,就假设他直线跑过去的吧……一千六百多公里每小时?” “继续传令周边,加强警戒关注……嗯,特别是他飞行轨迹的前方,加强巡查。” 两个多小时后。 “嘟、嘟、嘟。” 又一份信息传递过来。 可看过信息后,负责人的神色真正凝重起来。 “已经发现?木棍拖着人飞,感应不到生命气息和精神气息? 无法接近,无法拦截,这什么意思? …… 这次根据两地距离和时间,估测速度达到了两千一百公里每小时? 确认始终是直线飞行? 也就是说,对方在提速,越飞越快! 现在已经要飞出我们的辖区了吗?” 负责人立刻下令道:“从对方出现的三次规律看,有很大概率是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既然无法接近拦截,那就先派速度足够快的飞船缀着,用精神传送信息看对方是否有反馈,把这些情况全部报上去。” …… 烧火棍拖着张凡的身体在海天之间飞行,直至炎夏方向,速度在一点点的、持续的加速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和两侧忽然出现几个金丹境大修士,他们脸上带着警戒之色,迅速合拢围来。 可就在他们距离烧火棍百米距离时,烧火棍前方空间再度消融,就像最初点破小世界与主世界之间的隔膜屏障一样,只不过,这次点破的是主世界之间的两点。 它拖着身体进入一点,下一瞬,从另一点出来,依然笔直前飞,而那几名合围的金丹境大修士已经在它身后三公里之外。 那几位金丹境大修士尽皆愕然,却各施秘法,将速度加速到极致,几分钟后,遥遥从后方包围了上去,可是,依然在他们接近到百米距离时,烧火棍再次点破主世界两点,轻松跳跃传送到数公里之外。 一群金丹境气沮,虽然传送术这样的手段六一学院已经在理论层面上解决了,可实际运用起来非常繁琐不便,远不能参与实战,可对方使用起来却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让他们连接近都无法做到,谈何擒捉。 最后,他们鼓起余勇,又透支加速接近了一次,没有接近对方百米之内,而是在两百米之外就各施擒拿控制类的法器或者术法,可它们依然未能突破百米限制,当它们距离百米之时,烧火棍再次拖着那具仿佛无知无识的躯体跳跃传送离开。 接连三次爆发速度,他们的力量已经见底,很难再爆发第四次了,而且,那烧火棍明显被设下了某种机制,比如“有攻击或者敌意接近百米距离便展开跳跃传送”,这让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其中一位叹道:“打报告吧,我们尽力了,无能为力。” 消息通过传送盒传递了出去,很快,他们就接收到了新的指令,不需要再做出拦截举动,只需要远远缀着,很快会有飞船过来。 他们就这么远远跟在那奇怪的一棍一人之上。 对方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跟不上的时候,一艘飞船驶了过来。 众位金丹心中松了口气,拖着空乏的身体落到了甲板上,看着那还在持续缓慢加速的存在,彼此相视一眼,嘴里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怪物。 没有疲累不说,居然还越来越快。 此刻,天地灵机的活跃期早已结束,已是正月初一的上午,阳光明媚,海风和畅。 甲板上不断有金丹境大修士化身为精神雷达,持续向远处那具高速飞行的一棍一人喊话。 毫无回应。 仿佛是一具死物。 舰长的实力达到了六劫金丹境,他也尝试了几次,不仅自己尝试失败,还组合成玄武圣像想以圣像特殊的威压震慑达到目的,同样失败,最后没办法,开飞船冲过去,还是失败。 只要有威胁接近百米之地,对方就跳跃传送。 跳跃传送的距离并不固定,非常随机,好像十公里内都行,所以,哪怕它完全暴露了自己直线飞行的意图,可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拦截,这样的速度下,他们也不可能有时间在前方空域十公里范围内都密密麻麻布满阻截力量。 而且,以其表现出来的机动性,舰长怀疑,这样的方法同样无法拦截住。 至于圣像的威慑能力,更是毫无作用,对方根本不将至视作威胁,自顾自的飞行。 若是玄武圣像以任何方法突破百米限制,对方便立刻跳跃传送。 全部干瞪眼。 这么多人,拿这么一个玩意儿,居然毫无办法! 最后,又有人提出了一个新的办法。 通过传送盒进行了一番快速的协调沟通,在他们前方一千公里左右的位置,一只巨大的海龟上浮到海面,瞬间,变成一个龟背老者,手里杵着一根拐杖。 祂杵杖在海面一点,一点神力涟漪扩散,很快,以祂为中心,出现了一个覆盖方圆五十公里的巨大神域。 神域之内,原本天朗气清的天气迅速变得乌云滚滚,比海面说翻脸就翻脸的气象变化得更快。 当乌云凝成,一条条比手臂还粗的电蛇在乌云中无声的游走了一圈,仿佛再做最后的调试,而结果令祂非常满意,点了点头,身形便消散无踪,与这片神域融为一体。 这样不仅便于祂更准确掌握神域内的每一处情况,同样也是把致命的弱点隐藏起来,因为祂身体本身就是神域最大的破绽弱点,而现在,除非被敌人把整个神域磨灭,不然,祂就是不死的。 很快,远处陆续出现一些身影。 最前方的,赫然就是烧火棍拖着张凡的身躯,后方则是紧追不舍的飞船。 现在,他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三千五百公里每小时。 临近神只领地,烧火棍拖着张凡的身躯,没有任何犹豫停顿,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冲入其中。 轰隆—— 霹雳—— 滚滚乌云中,数十道比手臂还粗的闪电如蛇咬、如编绳,向它抽打而来。 闪电的速度何等之快,当看到时,便已经到了。 比人的反应还快。 可烧火棍拖着张凡的身体在这种密度的闪电抽击之下,依然成功摆脱,跳跃传送,出现在九公里之外,而后又跳跃传送一次,又是八公里,而后又传送,十公里。 他每传送到一地,周围便有数十上百道雷电劈来,可他总是能够差之毫厘的躲过所有攻击,一路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 闪电的速度快,可它的响应机制也一点不慢,仿佛变成了一个规则——只要有危险接近百米,便跳跃传送。 数次传送跳跃之后,便已经飞出了神域范围。 从它进入神域到穿越五十公里距离,因为都是传送完成,总共用时居然不到五息时间。 而始终尾随的飞船反而停在了神域之外,虽说神域受到神只的掌控,可他们这么大一艘飞船,驶入滚滚乌云之中,招雷体质还是太明显了一点。 舰长深吸了一口气,道:“继续求助吧。” …… “嘟、嘟、嘟。” 一个级别更高的信息中心,汇总新大陆海域的所有状况,并于炎夏陆疆汇总沟通。 一起忽然而起的事件,现在已经成为了信息中心上下最关注的事件。 特别是它最初发生的时段,刚好是新历二二五年到新历二二六年交汇,星球暴增,质变晋升的敏感时段,这个时候发生的一切异常本来就更受人重视,更别说它之后表现出来的各种诡异特性。 总负责人正在听取下属汇报: “大略信息已经收集到了,那身体应是一个名叫张凡的二代鲛人,从他并没有特别掩饰的各种习惯判断,他是一个穿越者。 不过,在他上学那些年,气运测试的反馈并没有什么异常,至少对炎夏不存在敌意,这也是当时把他漏掉的重要原因。” 下属汇报完现在掌握的大概信息后,请示道:“要想做更进一步的详细调查,需要去他家里。” 总负责人想了想,摆手道:“他既然刻意避开居住的海市,说明他心中对于今世的父母还是极为挂念的,既如此,就先不要打破这个默契了,先把他本人这边的弄清楚情况吧。” “不过,调查也不要停止,不去他家里,也可以从侧面周边展开调查。” 就在这时,又一下属拿着最新消息过来,道: “追踪队伍用尽了各种办法,甚至请动神只相助,布下了范围五十公里神域,可对方依然滑不留手,轻易逃出了神域拦截。 第二批追踪队伍已经找到了目标,不过,除了远远跟着,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而且,对方的速度越来越快,现在飞船速度还能跟得上,可若继续如此下去,总有追赶不上的时候。” 说到这里,下属顿了顿,又道:“另外,还有不到两万公里,就要进入深海意志的范围,对方也发信请示,需不需要继续追踪?” “在实在没办法之前,无论他飞去哪里,都给我一直跟下去。”总负责人毫不犹豫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以对方现在的飞行轨迹,若是穿越了整个深海,目标会是哪里?” 下属想也没想,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炎夏。” 以炎夏在蓝星上的夸张比例,海疆占了一半,陆疆占了八成,只要对方出了深海,必然进入炎夏范围。 而且,从之前多次反馈上来的信息情报分析,对方的飞行轨迹是个毫无变化的绝对直线飞行,哪怕面对重重阻截,哪怕进入神域,轨迹都没有丝毫变化。 总负责人却继续追问道:“更准确一点呢?” 下属有些为难道:“因为星球又有了一次巨大的增长,各地之间的相对位置必然又有了一些变化,特别是咱们这里距离本土最近的区域都超过了两百万公里,任何一点位置变化都会导致出现巨大偏差。” 总负责人却没有放弃,皱眉想了想,忽然道:“我记得年前来了十几个天机系的家伙,帮我们搭设最新版的天机眼,他们不是自诩只要有数据,就没有解不开的题吗?” “把咱们收集到的信息全发给他们,请他们帮忙算算。” “是。”下属听令离去。 半个小时后,这名下属直接以极速遁法再次出现,道:“帝都,若对方轨迹不变,最后将抵达帝都范围……他们说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可以把范围缩得更小。” …… 星球的晋升早已停止,可张凡精神的蜕变却没有停止。 仿佛他只是借助星球晋升那个契机,点燃蜕变的第一团火,后面,做好准备的他就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自动进行下去。 他精神的蜕变逐渐影响到肉身。 若以炎夏修行体系的判断,在今日之前,他的实力还没有突破到金丹境。 可当他受到第一波星球晋升的契机助力,实力便跨越紫府境到金丹境的屏障,站在了金丹境层次。 随着精神持续蜕变,不仅烧火棍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肉身的蜕变也越来越明显。 一劫金丹境、二劫金丹境、三劫、四劫…… 他的精神依然没有回归肉身,处于一种非常奇特的状态中,在这个状态,世界就如同一面镜子,直接接近他预设的范围,哪怕是速度之极的雷电,也会瞬间映照进入心田,然后根据对方的“激烈程度”反馈出同样“激烈程度”的远离姿态。 对方慢点,他就慢点,对方快点,他就跟着快点,对方给予雷电光速,他的反应便是雷电光速。 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成功脱出包围圈。 所以,他对于那些拦截阻挠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全部的心神都用在对自身状态的把握上。 他的精神蜕变越来越彻底,肉身实力也涨得越来越高。 最后,在他即将飞出炎夏人道范围,进入深海之时,实力达到堪比金丹境圆满的层次。 速度更是达到了六千公里每小时,也就是每秒一千六百多米,这样的速度下,他已经与手中的烧火棍融为一个整体。 海天之间,他所过之处,犁开一条空气巨浪,如同炸雷一般的空气爆鸣在他身后响起,而这些响声,他是永远听不到的。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片静谧,甚至有些静止的世界。 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柄剑,一柄没有柄,只有锋与刃的剑。 烧火棍最前方,那一次次点破主世界空间屏障的棍尖就是锋尖,他整个人,便是刃。 到了最后,紧紧尾随的飞船只能看见一柄破开长空的剑刃远去,再也追之不及。 他们最后看到的,是那柄成型清晰的剑刃直接切进空间之中,下一瞬,在飞船特制天眼的观察下,已经出现在近百公里之外的天空,然后,又一次切开空间,消失不见。 它不再以飞行为常态,而是以跳跃传送为常态。 就像是以空间为湖面打水漂,一沾即走,转瞬远去,消失无踪。 他们不得不停下这无谓的追踪。 而正如他们最后所料想的那般,张凡此刻化身成为剑刃,每次闪现,便在一百公里之外,两百多万公里,也就相当于常人两万多步而已。 需要时间,却也不需要太多时间。 何况,他的精神还在蜕变,肉身实力还在提升。 身心内外,都在欢呼雀跃。 多年的磨拭藏锋,不仅没有将他消磨,反而越发饥渴难耐了。 …… 新大陆海域,炎夏信息中心。 那位与天机系一群师生联系的下属再次闪身出现,肃然道:“具体位置也锁定了,若轨迹不变,对方的轨迹将经过六一学院。” 总负责人沉声道:“确定了吗?” 这位下属点头道:“确定,甚至可以确定,对方的目标就是六一学院,不然,这么大的星球,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他去六一学院干什么呢?”总负责人低声道。 那位下属摇头道:“不知道,反正,看他那架势,不像是去求学的。” 就在这时,刚才另一位奉命去调查张凡情况的下属也冲进来汇报: “总长,通过暗访张凡家的邻居亲友,得到一个并不隐秘的消息。 据说,张凡曾多次对他母亲提及,自己是个绝世天才。 因为他自小检查出修行天赋不佳,他父母在这方面都比较敏感,他便多次用这话安慰他母亲,不过,他母亲似乎只是把这当成一个玩笑,还向周围亲朋念叨过几次。 其中一次,张凡说得更加露骨,大意是‘你若不信,等我哪天剑挑六一,证道炎夏,你可不要惊掉大牙’。 我们有理由相信,他这是在有预谋的给自己的父母打预防针。 从中可以看出他的一些想法,还有他对今世父母的一些态度。” 总负责人却没有再听他后面的剖析,神情有些恍惚,另外一个下属神色与他差不多,他们心中都回荡着一句话。 “剑挑六一,证道炎夏。”总负责人轻声念了一遍,感慨道:“真是好大的气魄啊。” “总长,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和他一起陷入恍惚中的下属也清醒过来,眼神有些不善的道: “他速度再快,穿越深海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也不信他可以一次性传送跳跃数万公里。 既然他的轨迹已经确定,咱们完全可以提前通知炎夏总局做好协调。 那边的神道力量可不是这边能比,把诸海龙王一字排开,再加上其他水域山脉城隍诸神,给他铺一条从深海出口到帝都的至少长达百万公里的神域走道,我不信他能够一直闪下去。” 总负责人轻轻点了点头,不管他心中如何想,反正这个消息都是必须要第一时间通报回去的。 可是,总局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几个六一学院天机系的老师就冲了进来,说是帮学院传递一下消息。 说着还递出来一枚玉简。 总负责人有些狐疑的拿起玉简,精神一扫,便看完了里面的内容。 简单,简短,明确。 “让他过来!”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请请请 从意识完全复苏开始,二十多年挥剑不停,总加起来,挥剑次数何止千万。 就是寻常人有这样漫长的坚持,无论做什么东西,也已达到熟极而流,技近乎道的层次。 更何况,他并非寻常普通人。 每一次于海底挥剑,他都是在逆抗海洋大势,没有顺应海洋本身的起伏变化。 海洋就是一个巨大的砧板,而他就是那块被不断锻打拍击铁料。 只不过,限于世界上限过低,契机未到,若这样的“锻打”真作用在他体内,身体扛不住,真就要被大海拍成饼状物了。 所以,他将这些锻打、这些压力、这些积蓄、这些底蕴,化为一枚枚玄奥的剑印,种入心田,孕育在意识深处。 随着星球晋升,契机一到,精神借助世界晋升之力完成最后一跃,开始不断地淬炼升华,一枚枚剑印便在意识深处此地爆发。 精神与身体,宛如镜面,原本身体的积累化为剑印藏于心田,意识深处,现在意识深处剑印爆发,又直接映照进身体之内。 没有过度,没有损耗,神妙无比。 这是他自己开辟的剑道。 在仙古世界,他并没有为这剑道确定名字,只以“吾之剑道”称之。 来到此界,上学期间学到一首古诗,其中一句让他心生感触,觉得非常契合自身剑道,于是,这门剑道才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灵犀剑道。 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一定范围内,能让他心中的念头变成一种规则般的存在。 他觉得契机已到,多年的蛰伏藏锋,转瞬变成欲要试剑天下,没兴趣走打怪升级的路,想要直接与此界力量最巅峰、道路最完整的一群人印证一番。 毫无疑问,这个星球上所有力量者都知道那是哪里,炎夏六一学院。 虽然真正去过的人很少,可但凡达到一定层次的力量者,无论是哪个阵营,就没有没听过的。 真正的如雷贯耳。 他知道六一学院的存在,却不知道其方位。 可是,烧火棍只是在稍微徘徊了两圈,便如同找到了南北极的磁针,精准的将方向锁定在那遥在数百万公里之外的学院。 而要试剑,本身就要蓄势养锐。 加之身体的蜕变才刚开始,还需要颇长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他不可能去买票坐传送列车,一路换乘辗转,风尘仆仆的来到六一学院大门外,然后掏出烧火棍,大喊:“我来踢馆。” 且不说画风的问题,这个状态就会非常差劲。 所以,蓄势是必须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飞过去。 漫长的路程正好用来提升状态,让身心内外全部稳定在一个新的层次。 可这样一来,以炎夏严密的机构部署,自己这种异常行为很快就会被发现,他们必然要上前阻截盘问,他也不可能停下来一一解释,且不说在听了自己理由后他们还会不会放人,就算允许自己继续上路,等来到六一学院大门口,身上带着厚厚一摞通关条文。 那就不叫试剑天下,而是西天取经了,依然不管画风问题,若真这样搞,那种一气呵成的贯通感也就消失无踪了。 还试什么剑,打道回府端盘子去吧。 所以,最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不理、直接往前飞。 如此一来,必然遭到各种阻截。 可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藏锋数十年,练剑千百万,这次试剑,可以说是压抑多年之后,身心内外的一次大庆典,大愉悦,只要试剑没有正式开始,这个状态就会一直保持,还会越来越好,他可不想把这“第一次”用在这里。 所以,只能避。 但他的避不是迂回,不是与对方兜圈子,更不是倒退,而是直接定下了不让危险接近自身百米之内的底线。 于是,但凡有任何能够阻挠他行程的力量接近到百米之内,烧火棍自然就带着他传送跳跃到更前方,将所有的阻拦全部远远甩在身后。 而且,随着实力升华越来越彻底,不仅速度越来越快,能够传送跳跃的极限距离也越来越长,使得从各地匆忙赶来的阻截者力量永远都要慢半拍,穷尽手段也拦不住他,更留不住他。 当他进入深海区域,身心蜕变更是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用炎夏修行体系来衡量,便是无论心灵、精神、意识、身体,全都达到了金丹境圆满层次,只要再往前跨出一步,就是一个崭新的天地,层次上,与炎夏的元神境相当,直接站在了当今世界力量的顶点。 漫长的深海航路,正是他跨出这一步的绝妙时机。 排空驭气奔如电。 他化身一道锋利剑刃,在空间中一进一出,就是上百公里。 转瞬即逝,闪眼即无。 无论风和日丽的平静海面,还是雷云霹雳,狂风席卷,巨浪排空的飞行禁区,都无法阻止他分毫。 在这过程中,剑气、剑意都变得越来越磅礴凝聚。 从天空看去,便是一道剑虹从星球的东方海面徐徐升起,不断蓄势,一路向西,直指炎夏,帝都,六一学院。 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强,神意越来越璀璨光华。 远远看去,已经看不到剑,只能见到一团越来越明盛的光。 自东而西,化虹而来,直指炎夏腹心。 …… 而就在他于深海中蓄势飞驰之时,以六一学院为中心的整个炎夏高层修行界都震动了。 六一学院不仅没有隐瞒这个消息,而是广发传讯,将一枚枚传讯符送到每个在这次星球晋升中突破金丹境圆满桎梏,迈向更高境界者手中。 金虹宗。 太上长老洞府。 金阳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他才突破到九劫金丹境不足五年,虽然勉强也可称为金丹圆满,但他心里有自知之明,与六一学院那群金丹圆满的距离,大概还有一劫金丹到九劫金丹那么远。 所以,他是没有想过能在这次星球晋升中获得突破的,之所以还是做好万般准备,也是因为不想错过了这次世界晋升质变的时机,想要借此一窥世界更深层次的玄奥。 从五年前那次星球晋升开始,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在星球晋升之年,他会把半年的时间花在这事上,他就开始闭门谢客,谢绝一切外事干扰,枯守洞府,盘膝静坐,等待新年降临。 今年,星球晋升被他等到了。 静坐不动,彷如枯死。 然后,他就于冥冥之中,仿佛听到了大道之音。 再然后,他就完全失去了清晰的知觉。 好像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做,静坐如初。 可当他再次清醒只是,就发现体内金丹消失了,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身上起了玄妙变化,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同起来。 除了五感远超曾经,许多操纵灵气法术的手段,都不用刻意的发觉,心念一动,即可信手拈来,挥洒自如。 变成了彷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容易的事情。 另一个最重要的变化就是,他能够感受到空间的层次了! 以前,哪怕是到了九劫金丹境,空间在他面前依然是一个“绝对”的存在,也尝试过一些六一学院新弄出来的一些与空间有关的法门。 最典型的就是如意传送术,可尝试起来颇为困难,光是准备起势就需要极久时间,而且,失败率颇高,因为他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成功了不知道如何走大运成功的,失败了不知道如何失败的。 这就很尴尬了,对此,六一学院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看个人的天赋悟性和对这类法门的敏感性”。 可现在,空间的层次在他面前展露无疑。 不需要任何人教,他就已经知道明白。 再来看如意传送术这样的法门,发现原理非常简单,易懂易学。 很轻松就会了。 就在这时,空间轻颤,一枚传讯符出现在面前。 他精神一探,瞬间获知里面信息,眼神瞬间瞪了起来。 下一瞬,他身形便从洞府中消失,再出现时,人已到了宗门之外。 再往前一步,身形又于虚空中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五十多公里之外。 没过多久,他就已经来到距离宗门最近的一座州城中。 五年前,六一学院就弄出了生命传送阵,只不过相比于水脉传送、山脉传送实用性太低,阵法不大,构建难度却还极大,使用者还需有金丹境以上的实力,因为这种种限制,生命传送阵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推广。 但却也在每个州城以上的城市布置了一个,平时基本不会动用,只为了在一些紧急时候高端强者能够迅速机动往来。 这些传送阵当然都是处在官方力量的绝对管控之中,因为相关方面提前得到了通知,金阳顺利的来到了传送阵所在位置。 以他现在的眼光,能看见许多有待改进的地方,他相信,若是按照自己所想改进一番,不仅传送难度会降低,传送阵的大小、构建难度、每次传送的耗费,都会有一个明显的优化。 这么想着,他心中就自嘲般的笑了笑。 自己闯大运突破到了元婴境,能够轻松看到这些,六一学院突破这个境界,甚至直接突破到元神境的也不知有凡几,自己现在能看到、能想到的,人家怕是一个念头就能全部搞定,甚至比自己所思所想还要更好。 所以,这个闲心就不用自己操了。 和他时间相差不久,凡炎夏境内,所有借着这次星球晋升突破到元婴境乃至元神境的修行者们,全都得到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分为两部分。 一是邀请所有突破至元婴境和元神境的大修士们,若是没有十分紧急的事务,都来六一学院一聚。 世界道路升华,更广阔的天地呈现在他们面前,如何开拓前路,本就是一个需要所有行于此路之人开诚布公的、坐下来深入讨论的一个问题。 在金丹境以前,只能算是道路伊始,也并不如何艰难,加之有海量的修行者实践验证,以六一学院一己之力便足以指出一个明确的方向,亿万万修行者只需要跟着指引方向前行即可。 可随着道路越往上开拓,越来越深入,能够行到这一层次的人越来越少,可另一方面,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是侥幸的。 他们心中对于寻道求道,必然也有一番自己的感悟见解。 这些都是六一学院需要,同样是天下同道所需要的。 所谓咨诹善道,察纳雅言;博采众长,兼容并蓄。 从元婴境开始,以后天下但凡有突破此境者,无论身处何方、身任何职、年纪多大,六一学院都将邀请他们前往六一学院交流心得。 同样,六一学院也会大开门户,让所有交流论道者都满意而归。 现在道路初开,一切未明,之前六一学院指明了金丹破元神和金丹破元婴两条道路,可后面的路该如何走,并没有完全确定,在大家都还在门外,没有真正登堂入室的时候,也不可能纯凭想象搭建后续的修行步骤。 所以,六一学院广邀所有成就元婴者、元神者齐来一聚,坐而论道,明晰前路。 话语说来颇长,其实传讯符中只是一道意念,所有观阅者便瞬间洞悉透彻。 这是传讯符的上半部分,而下半部分则说明了一件事。 有异人自海东而来,欲要试剑六一,证道炎夏,现在人已经到了深海,很快就会进入炎夏范围。 信息中还给出了对方的行经轨迹,并告诫大家,若是沿途遇到,不要出手阻拦,让他过来。 当然,你们若是好奇想要远远围观也可以,只是注意别靠近对方百米范围。 传讯符中,拢共也就说了这么两件事情。 和金阳一样,接到传讯符的新晋元婴乃至元神们,正在兴头上,听说有人要拿炎夏磨剑,心情立刻晴转多云。 有许多在选择传送目的地的时候,没有去帝都,反而去了距离最近的、对方将会行经的方向。 …… 当张凡化身剑虹从深海区域出来,已经完成了关键性蜕变。 相比于之前进入深海之时,身上气息磅礴了不知几许。 更重要的是,一股阳刚劲直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就像太阳向四周散发着阳光。 若在他身周一定范围内,那些心有诡谲阴私念头者,会直接被这剑意所伤,直至斩尽心底阴私诡谲之念。 他的精神停止了蜕变,这也是必然的,一切的进步都不是凭空而来。 转世重生的种种积累已经在此刻耗尽,下一次要想还有这么巨大的突破,就得开始新一轮的“积蓄”了。 他的精神依然没有回归肉身,依然是烧火棍拖着他的身体和精神在空中传送闪现。 当他飞出深海,进入炎夏海疆之时,心中已经做着更多准备。 他知道,以他这些年所见的炎夏的执行力,这边必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将要过来的消息,他们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 不过,完成关键性突破,现在已经站在此界之巅的他充满了信心。 心如镜湖,笼罩方圆数千米,任何异动,特别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异动,都能同步反馈进入他心田。 可是,眼前所见,却让他错愕。 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阻拦。 没有强大的神只神域,没有排成队等候的飞船,也没有修行者。 这和他预想中的状况不符,不过,他很快就平复心境,不再想此事,反而加快了速度,一次破空传送从之前的一百公里突破到了两百多三百公里。 向前,向前,向前。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只需按照指引的方向前去即可。 随着速度加快,他很快便掠过了炎夏海域,远远地,海岸线出现在了前方。 当他再次破空穿梭两百多公里,身下已经从海洋变成了陆地。 心镜映照之景,让他心中微微一紧。 几道实力比金丹境圆满更强的气息忽然出现在他身周数千米之内,但却没有接近到他千米以内。 不过,他的心神也只是最开始下意识的紧了一下,他们能给自己制造的压力,也就自己出发时那几个金丹境给自己制造的压力差不多。 不过,他们并没有继续接近。 反而在他破空而去之时紧跟着一起传送破空。 只不过,他们的破空距离远不能与自己相比,只是一次破空传送,就被远远甩开。 一群奇怪的家伙。 他心中如此想,可下一刻,这些念头就被他扔出了脑海。 因为随着他再次破空而出,周围又有数道强度与刚才相似的气息出现在他身周数千米内。 人数比上一次还多几个。 又一次破空传送甩开。 可当他再度出现,居然有十几道气息出现在他周围数千米之内。 仿佛他们出现,只是为了过来围观一下。 后面他每一次破空传送出现,总会有少则数道,多则数十道如此气息出现在他身周。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难道在自己进入炎夏陆疆以后,沿途空域便布满了这样修为之人? 因为他的破空传送距离时非常随意的,并不绝对,在自己下一次破空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次具体会破空多远,准确落点何在。 他本人都不知道,其他人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如此一来,自己每次破空出现都能遭遇这样的人,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自己行经轨迹的沿途,蹲满了这样的“围观者”。 一群借着这次世界晋升之机突破金丹境圆满的修行者蹲守在自己必经之路旁边。 这是什么意思? 这让张凡的心境忽然变得糟糕,感觉一场神圣的证道之旅变成了一场众目睽睽之下的表演。 想到这里,他忽然没再选择破空传送,而是化作一道经天剑虹向前疾驰。 果然,更多强大气息破空传送了过来,聚在他身周千米之外。 越来越多。 他们的速度赶不上自己,于是跟着跑一段便要传送一次,感觉就像是“蹦蹦跳跳”,一忽儿在自己前方,一忽儿在自己后方。 眼神更是从没离开他所在方位,仿佛再看一个稀罕玩意儿。 当这样的围观者数量达到千人以上,张凡已经不想再继续验证下去了。 如果精神情绪也能用颜色表示,那么,他现在已经是锅底灰。 感觉非常糟糕,连最初那欢欣愉悦的试剑情绪都受到了极大动摇。 “难道……这是他们想出来的龌龊伎俩,故意破我心境?” 他心中如此想着,心中气势莫名的更加旺盛了几分。 一次次的破空穿梭。 终于,随着最后一次破空完成,张旭心中有感。 六一学院,到了。 远处,有一片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特别的建筑群落。 但他却能够看见,在这个主世界深处,密密麻麻如同挂气球般,无数的小世界挤挤挨挨凑在一起。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密集的小世界群落。 而当他看见校内的阵势,因为一路围观而觉得“有阴谋”的念头瞬间消散。 原来,突破金丹境圆满的人,真的很多很多啊。 气息和那些追逐围观他相差仿佛的,他根本看不清具体的人数,只觉得密密麻麻,无边无涯。 想来这就是元婴境。 还有那些气息更加夭矫不群,出类拔萃,各有一股摄人风采的。 同样很多,非常非常多。 几千?几万? 张凡恍眼看去,根本数不过来,只觉得哪里都是。 他的精神回归身体,手持烧火棍,站在六一学院门外,看着那光凭气息似乎就要把偌大校园撑爆的密密麻麻的观者人群。 陷入了沉默。 见他站在那里不进不退,一位男子终于走了出来。 走到校门口,向他拱了拱手,道:“张道友……不知道你前世名讳,姑且就以你今世之名称之吧,我叫陈中夏,听说,您要来我校证道?” 说到这里,忽然上前拉住张凡的一只手,就往学校里拽,脸上带着欣喜莫名的神色,道:“请、请、请,大家都等着你呢。”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试剑六一,证道炎夏 一个人从学院里走出来,想要伸手拉他,张凡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要躲开。 可听到陈中夏自报姓名,他又生生忍住了。 一个寻常人这么做,他让开就让开了,那是他生性不喜欢拉拉扯扯。 可若是这人是陈中夏,他就不想躲、也不能躲了。 不然,那些围观者还以为自己心怯呢。 陈中夏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炎夏的修行史总共才两百多年,新历八十年的灵气诞生又将之分成了两段。 前一段是试探摸索,渐入深水区,后一段就是绽放光华,修行盛事的开端。 作为这个开端的主要引领者,第一个推开这扇大门之人,陈中夏的分量根本无需过多赘述,懂得都懂。 作为一个接受过炎夏完整义务教育的穿越者,张凡自然也知陈中夏其人。 其实,在课本中了解到这段历史的时候,他的心中别有一种此界之人难以明白的感慨。 因为有着完整的前世记忆,无论大小事情,他们都会下意识的将今世所见与前世印象彼此对应,类比。 这既是为了更快的对一些感觉新奇陌生的事物进行理解——哦,原来和XXX差不多,其实就是一回事。 另一方面,这种对比又能让他们快速挖掘出前世今生的一些根本性不同,同样有助于他们快速认识世界。 所以,在了解到炎夏的修行史,还有陈中夏、李未曦、金允儿和与他们同一时代的那些先行者们,他自然而然就与仙古世界进行了类比。 撇去实力上的天壤悬殊,他必须承认,能与他们进行类比的,只有仙古世界那些传道大千、让仙古世界之所以成为仙古世界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可以与之类比。 现在那些站在仙古世界顶端的至强者们,最多也不过是开辟一道,更多的只是继承了原有的道统。 而陈中夏等人,却是无中生有,生生拉出来一个体系。 哪怕其中有诸多他不认可,甚至认为非常不妥的地方,但这无改于其本身对于这个世界的重大意义。 对于其他修行者,他可以纯以力量修为视之。 可对于陈中夏他们这些人,作为一个立志证道的人,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别的感触。 若是他御剑而来时,陈中夏战意全开的护在六一学院之外,摆出一副要想进去,先把我摆平的架势,那么他会非常兴奋,必然用一场竭尽全力的战斗来表达对他这个开辟道路者的敬意。 若是后面还有李未曦、金允儿一字排开,他有信心,单人独剑一路闯过去,哪怕受伤身陨,他也不会有丝毫惧意,只会感觉酣畅淋漓。 作为一名剑修,穿越一个世界,和这样的人物交手,本就是一件大幸事。 何况,他对自己的剑道有信心。 他相信自己会一路战到最后。 连鞋底都沾满了带血的泥土和可以撕裂大地的剑意,一步一个血脚印,每一步落下,都将留下数十上百年都不会消弭的刮骨剑意,烧火棍斜斜的拖在身后,划出一道血色剑痕。 一步步走入六一学院的大门内。 可现在,他被拉进去了,被拉进去了。 就这么进去了。 平平无奇,毫无爽感。 在胸中筹谋了二十多年的巅峰论剑,魂入此界后最华彩、最耀眼的雏鹰展翅、一鸣惊人的篇章,就这么……过了。 身为一个剑修,那最渴望的极尽璀璨一战之后的升华,自然也……没了! 就因为对陈中夏心中有份特殊的感触,所以,当他满脸带笑,伸手拉来的时候,他没有躲,脑袋有点懵,下一瞬,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到了校园内。 身后,就是那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大门。 作为这个星球上力量的巅峰代表,称一句圣地也不为过,居然没有任何阵法防御保护,还不如一些海岛宗门大气恢弘。 门外门内,真就是一步之遥,一步! 被拉着进入校园的张凡,此刻正沉浸在憋了二十多年的大招忽然变成一个哑炮的空虚感中,他觉得自己应该暴怒,证道之路被阻,这足以将彼此关系定义为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可内心那强大的空虚感,让他连生气暴怒都觉得很无力,很无趣。 进门之后,他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对他行注目礼。 他们中,大部分气息都不是很强,那是元婴境。 还有部分气息很强,很特别,各有特色,那是元神境。 陈中夏拉着他一路往前,人群自动散开,主动为让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从天空俯瞰,直观的视觉感受就是一个年纪稍大、体格也偏大的男子拉着一位年纪偏小、体格也偏弱,脸上还挂着懵懂茫然神情的男子,分开如同海面一般的人流,一直往前方远处的一个巨大半球形建筑走去。 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行注目礼。 如同一柄锋利的剑刃,劈开无数由元婴境、元神境组成的人海。 这样的注视下,这样的沉默行走,让张凡觉得太弱受,终于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到底来了多少人?” 陈中夏道:“元婴境修士超过四百一十万,元神境则只有九万多不到十万。”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听他亲口倒出这样一个数据,张凡心中还是狠狠抽了一下,忍不住道:“炎夏这次突破了这么多?” 陈中夏道:“这不是一次之功,而是炎夏兆亿子民长达两百多年的底蕴释放,这也不是这次晋升突破的全部,毕竟很多重要位置还是需要人值守的,大概来了九成吧。” 说到这里,陈中夏忍不住低声叹了一口气,道:“根据推算,后续十年虽然不会有这次这么密集的晋升潮,但每年也会有很多人突破,但元婴的数量级最多也就够到千万级别,而元神境,很难超过二十万了……到了那个时候,两百多年积蓄起来的底蕴基本也就耗光了。” “根据推算,把星球这次晋升带来的全民体质上浮,基本也要七千多万人中才能出一名元婴,元神境更是数十亿人中才能出一个,这个得材率实在太低了。”说到这里,陈中夏再次叹气摇头。 张凡忍不住眼皮跳了跳,却没再说什么。 真要说强者数量,自然不能和仙古世界相比,这个数量的元婴境,元神境看似恐怖,可若放在仙古世界,随便一个至强者嫡传的万古宗门,相同实力层次的门人弟子数量就远不止这些,更别说那些实力尤在元神境之上的真仙之流。 所以,真要说这底蕴有多恐怖,也并非如此,真正让他心惊的恰是最令陈中夏等人叹息的“得材率”,不是太低,而是太高了! 当然,这种感悟就没必要跟陈中夏分享了。 终于,经过茫茫人海,陈中夏拉着张凡来到尽头那巨大建筑前的台阶上,他转身对众人朗声道:“好了诸位,张道友已经过来了,大家就不要再这里围观了,不要对正常的教学造成过多干扰。” 正在这时,校门外陆陆续续有元婴境、元神境的修行者落地,从那个平平无奇的校门步行进校。 他们都是沿途蹲守围观,想要第一时间目睹证道剑修风采的,少部分人有幸得到了第一手原始资料,大部分都只能从别人嘴里知道一些二手甚至是三手的消息,知道剑修已经远去,他们没有那个速度,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跟着飞,都去相近的州城坐传送阵到帝都,然后再从帝都直接飞过来。 时间上并不比张凡慢太多。 而陈中夏已经拉着张凡往证道殿走去。 是的,这个巨大半球形建筑名字就叫“证道殿”。 看到这个名字,张凡本来已经死寂的心绪有了些许振作。 陈中夏介绍道:“这是才建起来没多久的建筑,目的就是考虑到世界晋升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元婴境、元神境出现。 学院的意见是,能有此成就者,不管他们以前是否有在学院就读的经历,甚至他们完全没有经过院校体系培养,都已无关紧要,这种成就本身,就已经说明他们中没有一个是寻常人物,易与之辈。 炎夏修行体系后续的道路该如何走,应该充分听取他们的意见,这个证道殿就是为此专门准备的彼此印证交流的场所。” 听到这里,张凡神色再次振作几分,心道,这就是炎夏的特色啊,战斗打架什么的,也不能随意展开,特别是城市和人多的地方,修行者更是严禁擅自动手,不管是伤及无辜、毁人房屋还是损毁公共财物,都是要受到严厉斥责的。 修行者在城市中也不是绝对不能出手,要想交手,就只能去专门给他们划分的场所区域,那里都布置有专门的阵法,或是室内,或是露天,先交钱,再打架,场所不同,修为不同,收费不同,实力越高干架支出也就越高。 除了场地与阵法维护费用外,还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和实力更高的裁判人员什么的,可以随时对伤者进行救助,或者即时对越来越危险的战斗进行“打断”。 一想到这里,张凡心中又有点憋屈,心道,堂堂六一学院,居然被这样的规则所制! 被陈中夏拉着一点点往证道殿内走去,张凡不再反抗抵触,另一只手稍微用力握了握手中烧火棍。 虽然酝酿了数百万公里的蓄势被校门口那一出给打断了,无法发挥出最巅峰的水平,但他依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再次开始无声蓄势。 半球形证道殿大门有些特别,一字排开有三十七个大门。 每个大门,都宽有十余米,高五六米。三十七个大门排开就有六七百米,就像巨兽张开的嘴。 正中那个大门上方标有“主台”二字。 左边十六个大门,分别标有“一层”、“三层”、“五层”、“七层”……“三十三层”、“三十五层”字样。 右边十六个大门,分别标有“二层”、“四层”、“六层”、“八层”……“三十四层”、“三十六层”字样。 陈中夏拉着张凡往正中央的“主台”走去,一边介绍道: “最开始关于这个证道场所建于何处学院还是有过一番争论的,最初,有很多人提议,开辟一个单独的小世界专做次用。 但后来还是觉得,这样一个标志性场所还是建在主世界校园内更合适一些。 更何况,即便开辟小世界,也不可能让一群人席地而坐,关键是这种方式空间利率太低,人稍微一多,那些后来者连个坐席都很难找到。 所以,还是要建专门的场馆,就如此,又何必把场馆建到小世界里面去呢?” 两人步入“主台”大门,张凡清晰的感到,每往里深入一步,空间的变形就越来越大。 不过,他心中全无惧意,跟着大步向前。 而原本聚在校门后空旷的场地里,形成密密麻麻人海的人们,有序进入三十六个门洞之内。 也有一部分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向主台走去。 稍微感应了一下,就能发现,这些俱是元神成就者,而且,还都是气息特别出众不凡之人,有几十个表现一点不亚于陈中夏。 对此,他心中揣测道:“难道是想来车轮战?” 心中正这么想着,脚下又一步迈出,张凡发现自己和陈中夏站在一个巨大圆台的边缘。 “这个证道殿从外看是个直径一公里的半球形,可因为拓空阵的极致效用,长、宽、高三个维度上都拓展延伸了九倍,所以,内部空间放大了足足七百二十九倍。” 证道殿的内部设计非常特别。 从他们所在位置看去,是一个巨大的,半径四点五公里的半球形空间。 而他们所站位置,则位于这个巨大半球形空间的圆心位置,比周围地面高出了近百米,一个直径一公里的圆形平台上。 以这个圆形为核心,巨大半球形空间呈放射状被分隔成了三十六层。 每一层空间都是一个标准环形,外环直径九公里,内环直径两公里。 而他们所处位置,是三十六个分隔空间共同的视线焦点。 所以,身处不同楼层并不影响观看视野。 那些经过不同编号大门进入的成员,自然被分流到了三十六层空间中。 三十六层空间层中,摆满了一张张间距均匀圆桌,每张圆桌上放了八张椅子,朝向主台这面空缺,随便坐在任何一个位置上,都能很舒服的看到主台上的一切。 桌上摆放着一盘盘形状各异,散发着淡淡灵气的各色灵果,还有斟好的灵茶。 那些进入者先进门的,很自然的就跑到了距离主台最近、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 随着人员陆陆续续落座,很自然的就熟络的交谈起来,说说笑笑,不时摘一枚灵果品尝一下,或者喝一口灵茶,好不惬意。 当然,他们的注意力始终都在主台这边没有变过。 看到这样一副场面,张凡感觉非常古怪,炎夏顶级修行圈子的风气是这样的吗? 看人证道之战居然也能如此轻松惬意,是不是太儿戏了一点? 不过,想到从来到六一学院大门口,画风就变得不对,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警惕,扭头看向陈中夏,问:“咱们待会儿不会也跟他们一样吧?” 陈中夏摇头道:“当然不会!” 张凡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是,很快,他的神色就僵住了。 只见几位金丹境初期,一身学生气的男女出现在场地中央,一位连连挥手,一张张长案桌椅便出现在场中,每张长案稳稳落地,还颇有仪式性的在上面铺了张大红绸布。 然后,其他学员便如耍戏法般,一个个造型不同的盘碟出现在桌上,一串串大小形状各异的灵果出现在盘碟之中。 从它们散发的灵气判断,确实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灵气更充裕、更精致珍稀许多。 灵茶不仅灵气更显浓郁,更是飘荡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陈中夏将拿着一根烧火棍、已经完全僵住的张凡拉入席中,将他按在了主位上,而他则坐在张凡旁边,还笑着介绍道: “给他们提供的灵果虽然也颇为珍稀,但都已经实现了大规模培育种植,而咱们面前这些,都还在灵植系的试验田基地里呢,也是这次情况特殊,才摘取了一些招待贵宾……寻常时候就是我们想食用都没这么容易呢。” 说着摘了一颗金色葡萄一样的灵果放在张凡手上,道:“这个你尝尝,滋味很鲜美。” 张凡想要把掌中的金葡萄捏爆,一字一顿的道:“你们、就是、这么、证道、的吗?” 陈中夏正要解释,那位和陈中夏他们一起退隐二线的原学院校长,同样借此机会突破元神境的佼佼者,他发挥了领导才能,起身环视了一圈三十六层证道殿密密麻麻的来宾,这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无误的传入每一人耳中,仿佛说话者就在身边。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立法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今天都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昨天,星球晋升质变,全球迈入一个新的阶段,这是为星球贺; 而大家都在这次星球晋升中搭了个顺风车,修为都有了本质性的突破,现在,咱们终于算是踏进了求道大门,彼此互称道友,也不算脸皮厚了,这是为诸位道友贺; 今天是大年初二,把大家从天南海北急招过来,这算是给大家集体拜年了,这是为咱们炎夏贺,为炎夏兆亿黎民贺!” “为星球贺!” “为道友贺!” “为炎夏贺!” “为兆亿黎民贺!” 四声齐声祝贺在场中回旋激荡,最开始,只有零星的人群开声,最后,越来越多人参与其中,当说到为炎夏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全场的齐声高呼,为兆亿子民贺更是变成了数百万人的声浪共振齐鸣。 许久,当场面再度安静,老校长才继续道: “学院没有太多东西好招待,弄点大鱼大肉的上桌,感觉也不太和咱们论道的主题相称,所以,就招待了些灵果灵茶,请大家不要嫌我们寒酸。 传说中有个蟠桃盛会,请大家记住今日这个寒酸的庆宴,希望大家彼此互勉,将来咱们能够办一场属于炎夏的蟠桃宴! 当然,咱们这次齐聚的根本目的是论道,其他都是附带,那么……咱们这就边吃边聊吧。” 说完这一席话,他就再度坐下。 陈中夏拨开一枚坚果,将里面灵气充裕、香甜清脆的果仁扔进嘴中,把话茬接了过来,道: “张道友的光临是一件意外之喜,也正是因为他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们的修行体系现在还只是草草搭起了一个框架,实在是还有太多太多不完善、有欠缺的地方。 就比如张道友的剑道,我们迄今在这方面毫无涉猎,虽然有很多剑形法器,很多修行者也喜欢以法剑对敌或者作为飞行之器,可它们的根本是法器,和剑本身关系不大,更和剑道无关。 而且,既然有剑道,那么,自然也有刀道,枪道,拳道……世界有多么广阔,道路就有多广阔,而现在,我们在这方面却是一片空白。” 说到这里,陈中夏爽然一笑,道:“不过,咱们也用不着气馁,一片空白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不就是拥有无限的可能吗,很可能咱们今天在座的某一位,就会成为一条道路的开辟者呢!” 众人听罢他这番话,心底就生出一股莫大豪情。 是啊,赶上了这个时代,有了这番机缘成就,若没有一点开辟道路的胸怀,真就辜负了此时此刻身处的位置和高度。 “所以我才说,张道友的出现是一件意外之喜,于一片空白处无一物的所在开辟道路,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可若有了张道友的指点启发,咱们就有了第一个着力的支点,这路就好走很多了。” 说到这里,他对张凡拱手道:“还望张道友不吝赐教!” 张凡沉默望天,翻着白眼。 原来“不吝赐教”还有这么文秀、不带一点血腥气的用法? 可是,他也已经感觉到了,自从来到六一学院大门口,哦,不,应该说,自从进入炎夏陆疆范围以后,一切都变得和预想大大不同。 若把整个场面比作是一场较量的话,那么,他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被杀得片甲不留的败者,不仅一点点的失去了自己的节奏,还在一点点的跟随对方的节奏而行事。 这么想着,张凡知道,自己不能继续选择沉默,更不能继续被他们的节奏引导控制。 若把这也视作一场比试,一场斗剑,那么,他就不应该被动承受,而是要更主动的出击。 这么想着,张凡终于开口,摇头道:“你刚才那一番话,看似有道理,其实不过是想当然罢了!” 陈中夏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而场馆之内,原本还有些低声谈笑之语,现在全部归于寂静,鸦雀无声。 “见了我的剑道就能更容易领悟其他剑道,还有什么刀道、枪道了?……要是一条道路是这么容易开辟的,那这世间早有无数条道路了。” “你以为开辟道路是什么?只需要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便可以推陈出新了?” “你有句话恰恰说反了,现在这种一片空白的状态,才最适合你们开辟出完全属于自己的道路。 剑道、刀道、枪道、或者其他什么道,虽然很难,你们也大可以自己去摸索,去碰撞。 可见过我的剑道之后,你们想有所借鉴,去创个什么刀道、枪道? 不论外形怎么便,其本质不过是我的剑道的延伸罢了。” 说到这里,张凡直视陈中夏,问:“所以,你真希望我不吝赐教?” 陈中夏一脸平静。 张凡目光扫视了一圈会场,轻呵道: “我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我来此界最大的一个目的就是传播我的剑道,一条全新道路的开辟,不是一个人苦修、闭门造车就可以完成的。 还必须要尽可能广泛的传播,让更多修者认可这条道路,让这条道路走出书斋和大脑,越发与无尽生灵相契合。 烙入世界的意识中,成为一条全新的世界规则! 我原本计划着,将我剑道的风采尽数展露一遍,这才方便展开我后续的传道计划。” 说到这,他忽然停住,眼神再次在陈中夏和主台上其他人身上扫过,看向雅雀无声的三十六层观者,再次反问:“所以,你们真的希望我不吝赐教?” 这句话瞬间被他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剑,反拨回刺,直指所有人心田。 那遍布三十六层的四百多万观者,此刻,不知道有多少陷入思索迟疑。 若果真如他所言,听了他的“赐教”反倒对开辟新路有害无益。 而对穿越者张凡,这反倒更进一步的成就了他,虽说因为炎夏的提前招呼,他们对这个张凡并没有太多恶感,可要说好感那也是没有的,更不想自己等人,乃至整个炎夏,都成为他更进一步的台阶踏板。 虽然看上去,于炎夏并无多少损害,可外星人想要在炎夏身上薅羊毛,这事本身就让人心中膈应,这个便宜可不想让人占了去! 此番回击,让张凡心中颇觉畅快,就连刚才一直郁结于胸的不畅快,这一刻似乎也消弭了几分。 终于将陈中夏硬塞进他手里的那颗金葡萄扔入嘴中,清新香甜,灵气浓郁! 陈中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与主台上其他元神境代表认真传音沟通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和主台上其他元神境代表们一起起身,向张凡拱手齐声道:“请张道友不吝赐教!” 张凡奇道:“你们不怕寻道之路受到我的干扰?” 陈中夏摇头道: “在金丹境时,我们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甚至主动回避对你们的了解探询,可现在,我们已经勉强踏进了大道的门槛,再刻意回避,那就是另一种不智了。 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受到干扰,就不去见,不去闻。” 张凡轻轻点头,又问:“你们也不忌讳帮我成就道路?” 陈中夏诚恳以对道:“在张道友渡海而来这段时间,我们对你这些年的生平也做了一些了解……” 说到这里,却见张凡脸色微微一变,陈中夏含笑补充道:“我们迄今对你的了解,都只是侧面了解,你的父母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些。” 张凡的神色略微平复,似乎又有点尴尬。 陈中夏嘴角的笑意反而越发真切: “不管你出于何意,并没有对炎夏表现出敌对姿态,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求道者,这就足够了! 你想将自己的剑道发扬光大?可以! 我们不仅不会限制你,还会尽力给你提供各种帮助。 我们的想法是,只要你愿意,我们六一学院可以再增设一个剑道系,你来做院长,从招生标准到具体教学,全部都有你做主,你说了算! 等培养起了足够多的剑修人才,这个模式可以向整个炎夏所有修行院校推行,也就是说,天下每一所修行院校,都可以成为传播你剑道理念的地方。 当这种风气形成,所有宗门都会效仿,到了那时,天下剑修,必将奉你为祖师! 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如何?我不知道如何。 听完陈中夏扔出来的胡萝卜,张凡已经蒙了。 此次前来六一学院,他心中最好的预期,也就是展露自己的剑道风采,将六一学院众修折服之后,可以得到一个在炎夏开宗立派、招募子弟的资格。 实在是炎夏方方面面管的太严,没有相应的资格牌照就立起来的宗门山头,都是不合法的,随时都会被取缔的。 而这样不合法的宗门,自然也就招募不到良才子弟,那有宗门和没宗门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所以,能得到一个立宗牌照,就是他心中最好的期待了。 而现在,陈中夏说了什么——直接在六一学院为自己建立一个剑道系! 六一学院迄今才多少院系呢? 炼器系、炼丹系、灵植系、圣兽系(驭兽系)、机关系、阵法系、符文系、天机系。 可以说,天变以后炎夏取得的总总成就,特别是与修行相关的成就,基本就没有超脱出这个八个院系框架。 他们本身就已经成了炎夏修行体系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现在直接在这八系之外另辟一个剑道系,这不仅仅是敞开怀抱,而是要把他一把搂住拉进最核心的圈子啊。 这么大的香饵,反倒让他心生迟疑了。 而且,他若点头,真就与炎夏更彻底的绑定在一起了。 他虽只是一个求道者,可对世界的大势,也不是一无所知! 在陈中夏诚挚的目光之下,最终,他只得开口道:“我倒是没意见,可是,我的理念与你们有根本性的不同,恐怕是凑合不到一块去。” 听到这话,不仅陈中夏精神一振,就连其他人也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充满了兴趣。 全都竖起了耳朵,做出洗耳恭听之状。 “你们现在的修行体系,看似枝繁叶茂,体系庞杂,花团锦簇,可在我看来,都是建立在同一个根基上,看似万千,其实为一。 你们凡是讲究竟,讲逻辑,要一个具体的方法步骤,两点之间,就必须要有一条路,这些都和我的理念不同。 我的剑道,修得是一个悟字,感觉到了就是到了,没到就是没到,没有什么中间步骤。” 看到一些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可更多人神色间下意识的就流露出仿佛看见一个食古不化者的轻笑,有一种优越感隐在其中。 这立刻让张凡心头火起。 冷哼道:“别以为你们就掌握了真理,认识到了世界的全部……我也不跟你们扯那些太玄的东西,就说一点,你们的修行认知皆根植于精、气、神三者,对吧? 无论有什么变化调整,都只是在这三者之间流转变化,不过是侧重不同而已,我说得可对?” 众人点头。 “你们为何会如此笃定呢?”张凡又问。 包括主台上陈中夏等元神境都一脸愕然之色。 这确实是他们未曾仔细琢磨的一个问题,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啊。 “因为实践证明了这套理念的可行,对吧? 炎夏就连没有接受过多少修行知识的普通人,都把精气神三宝奉为圭臬。” “可我的剑道基础是什么呢? 没有精气神的划分,用你们的理解方式,可以划分为心灵、精神、意识、血肉,但在我看来,这依然不准确,而且,过于繁琐。 我的剑道根基只在虚、实两者,心灵、精神、意识、记忆、情感一切不可捉摸的之物皆为虚,身体血肉,筋骨气血的生机流动,与世界的气机交互吐纳,皆为实。 而虚实之间,互为镜面,彼此映照,虚可化实、实可化虚。 到了极致,我的念头就是世界的念头,我心中的规则,就是世界的规则; 而我的身体血肉、生命气血,也可于瞬间化为虚假不真,我的存在与否,只与我本身的心意相关。 还有什么样的攻击能够伤害到我呢?世间还有比这更无解的防御么? 这就是我剑道的根基,也是我最终追求的方向。” 说着,他摊了摊手,道: “你们看,我并没有接受你们精气神那一套,却并不丝毫影响我剑道的强弱。 你们既然已经对我如此知悉,那自然更知道,在新大陆那边无数围追堵截都没有留下我。 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心中定下了百米安全圈,那么我的身体,乃至我身体的延伸……”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烧火棍,继续道: “自然就会把这变为现实,你要问我是怎么一步步做到的,是如何在数十道闪电的追击下安全脱出,我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我能做到这点,然后我就做了,至于中间步骤是如何完成的,我也并没有打算去了解。” 很多人心中都冒出一个念头。 这岂不就是“俺寻思”之力! 果然和炎夏的修行思维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就比如躲避雷电这件事,用炎夏的思维方式,即便是元神境,也完全没信心在看到雷电之时还能躲避成功,他们的躲避只能是判断哪块雷云即将诞生雷电,判断其规模和方向,然后提前躲避。 雷电都劈过来了才想躲避,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从思维起念到身体神经传递,给出确实的反馈动作,这耗时可比雷电慢多了。 而张凡的思维中,根本不存在这个过程,简化到了极致,而他也真的做到了在雷电之下脱身。 很多人心中不由得收起了那隐藏的俯视感。 而陈中夏等人的兴趣点却不在这上面。 “确实啊,为什么咱们要把修行的根基锚定在精气神三者上面呢?” “因为这种区分足够简单,精炼,和我们的主观感受高度吻合,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主观感受得到相似的结论,所以,自然就成为了普遍认同的常识。 最重要的是早在天变之前,这就是被人们普遍接受的观念,虽然天变之后有很多观念遭到了彻底的颠覆,可这种没有遭到颠覆的,也都非常自然的传续了下来,人们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构造另一套全新的观念认知。” “早在鬼魂出现之时,我心中其实就有些奇怪,灵魂不还有三魂七魄之说么,可这在鬼魂身上似乎并不成立,他们就是一个完整的灵魂体。 现在想来,是精气神这种更基础、更底层的认知观念把这个观念给覆盖掉了,因为除非天变之前很专业的文史典籍,三魂七魄,哪三魂哪七魄绝大多数人都是懵懂的。 所以,咱们修行的时候,感受到的精神力也是完整的一体,而不是被分成了三魂七魄……要真如此,要构建这个修行体系怕是比现在还要难上更多。” “以前都想着为天地立法,没想到,咱们自身也是可以被‘立法’的。”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剑道宝才 一众元神境边吃边聊,话题很快就超出了张凡引出的话题范围,他们却没有把这话题纠转回来的意思,而是带动着数百万元婴境的思维跟着一起转动。 一位和陈中夏等人同期的元神境道: “其实,这种思路在中夏、未曦他们刚开出这条道路的时候还是蛮多的。” “不仅是三魂七魄这个问题,我记得当时还讨论过人身五行的问题,当时我就参加过一个讨论,说我们在鉴别修行资质的时候是否需要引入五行灵根之类的概念,这样能够更好地因材施教,让所有人从修行第一天开始,就能得到最恰到好处的培养。” “但这个讨论最后却被我们主动放弃了,为什么呢? 其实就是考虑到了意念人心对现实的干涉,若是我们确定了下了这个方式,那么,炎夏的新生儿很可能就会越来越有五行上的偏向和区分,这将迫使我们不得不对五行各支的道路进行深入挖掘。 甚至,五行灵根概念一旦深入人心,那么,雷灵根,冰灵根,毒灵根之类乱七八糟的灵根很可能也会出现,而单灵根有了,多灵根怕是也要跟着跳出来,那排列组合就更多了。 要想为每一种组合匹配出最合适的修行体系,何其难也?! 这样一来,我们的道路体系反倒被这些无穷尽的灵根变化给绑架了。 以我们当时的状况,怎么可能有那个精力为每一种变化寻到一条合适的成长道路? 如此一来,反倒会把许多修行苗子给耽误掉。 而这种观念一旦在修行界,在整个炎夏文明圈形成一种共识,那么,就连我们这些提出者,也是没有能力将之抹除的。 那就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当时也有讨论以阴阳四象八卦之类为基作为体系基础的,也是因为同样的道理,我们主动封锁了有关这方面的讨论。 定下的基本原则是,不要做过于精细化的设计,那样是自己给自己套笼头,能简就简,能略就略,情愿留出大片空白,也不在上面过分着色; 比如,我们至今都没有再鉴别人体属性上下功夫,功法虽然也有水火寒热之分,但如何选择更多是依循个人性格,即便个人对某些领域极为擅长,而在某些方面比较短板,我们也没有过分深究,就是刻意的要维持住这种‘混沌体质’。 再一个,当时本就体系初生,一切都是未知,能走向何处,遇到什么样的风景,心中都是没底的。 可正因为如此,咱们这些开道者就更要战战兢兢,大家不能各自乱跑,各走一方,必须将道路约定在一个确切的、统一的方向上。 因为那时候真的是连一条路都没有,一旦大家彼此分开,那真就说走散就走散,再也不可能捏合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看向笑而不语的陈中夏,道:“当时为了确保此点,咱们紫府到金丹这一步可是生生卡了十几年,在当时也不是没人抱怨中夏是否过于执着,可隔了一百多年再去看当日的种种,真的要庆幸他当时的坚持,不然,若是在紫府金丹那个阶段大家就彼此分道扬镳,炎夏修行界绝对不可能有今日的成果。” 他这一席话,说得在场所有人,特别是那四百多万元婴境修士,全部都心生肃然之色。 作为这成果的一部分,他们的感触也是极深的,他们都心知肚明,自己不是那种能够开辟一条道路并贯彻走下去的奇才,只能在别人制定的框架上亦步亦趋,要是当日修行体系在紫府金丹境时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那么,他们中绝大部分不可能达到如今成就。 也只有那些元神境的家伙,有底气说“不走这条路,我一样能走到今天”。 不过,也不可能全部都走到今天,即便再聪明再天资绝顶,一个人或者几个人、一群人开辟的道路,哪里敌得过无数人一起蹚出来的大道——这么多人走过,即便是有大山阻道,一人一脚也能把它给踩成平地。 听到这话,就连张凡都心中默然。 其实就他本心来说,他是更欣赏这种各走各路的方法的,这也是仙古世界的修行特征,且不说仙修和魔修、妖修有着本质不同,即便是同为仙修,每一个至强者,就代表一个独一无二的至强传承。 还有更多的道路,因为没有至强者撑腰,但却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特质与修行标准,被称为“旁门左道”,若把这些道路统统算上,仙古世界到底有多少条路,没有人说得清。 所有心怀大志的修行者,都以独创一条自己的道路为最高荣耀,至高追求,比如他,就是各种典型代表。 明明有那个才华,却偏偏甘愿归附于某条道路之下,那反倒是没有志气的表现。 可因此带来的后果就是,得材率远没有炎夏这么高。 感觉金丹境、元婴境的修行者就像是生产线的产品一样,他们的诞生数量都可以用数字精确估测出来。 这才仅两百多年而已,若是只从灵气诞生开始算起,更是一百五十年都不到。 他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蓝星世界的修行史有仙古世界那么古老,那么,说不定凭炎夏一家之力,就能把仙古世界平推了。 这个念头让他很是震动了一下,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假设只是假设,事实是,蓝星的修行史太短暂,只此一点,就足以致命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那位发言的元神境这才再次开口道: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三魂七魄,还有其他各种有异于咱们体系的道路之上。 咱们大可不必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所走的路普通平常至极,而其他道路如何神妙精彩。 我们就不能走出一条更神妙的路吗?当然不是! 我们是主动关闭了其他可能性,只给自己留了一个选择。 当这种选择确定下来,推广普及,百五十年来,与之相关的理念成为了公认的标准。 不仅修行界奉为圭臬,以百兆计的普通人也将之视若理所应当,就连其他阵营也要比着咱们的标准制定规范,整合力量体系,这样的成就还不值得咱们骄傲吗? 有什么可妄自菲薄的呢?” “咱们现在勉强正式踏入了大道的门槛,有了各自的鉴别和判断能力,也不担心大家再乱跑失散,各有发挥反而变成了一件好事。 所以,咱们适时的调整了方法,尽可能的博采众长,让元婴境之后的道路变得更精彩。 这也正是咱们这次论道大会的目的所在。” 听了他这一席话,所有人的心绪都莫名振奋起来。 开始更加积极的投入其中。 …… 见大伙都热烈的讨论上了,陈中夏反而没有参与其中,看着再次陷入沉默的张凡,低声问:“张道友,我们刚才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张凡扭头看向陈中夏,沉默数息,忽然问道:“陈道友,对于蓝星世界未来的情势,你们这些高层有过预测吗?” 陈中夏闻言,既没色变,也没沉默,反而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世界大战啊!” 张凡秒懂,确实是世界大战啊。 而且,与他在炎夏上学期间学过那同样的名词对照一下,有种莫名的喜感。 但在张凡看来,这不是一件充满喜感的事,对于蓝星世界更是如此。 张凡又问:“那你预想过蓝星世界的结局吗?……可能性最大的那种!” 陈中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从二百二十六年前,天变开始那一刻,我们就做好了应对一切变局的准备!” 仿佛已经回答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回答。 张凡却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只是一个求道者,我来此界,没有其他目的,也没有更多想法。” 意思是,不要心存妄想,我是不可能投靠你们阵营的,我只想安安心心求我的道,更别说,你们这眼看着就是一条要沉的船,别想拉我下水! 陈中夏也轻声道: “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有额外的要求,你想开剑道,我们助你开剑道,就这么简单。 你求你的道,其他事,皆与你无关!” 听到这话,张凡怦然心动。 不过,就这么答应是不可能就这么答应的! 他语气中开始带着不满,道:“我一路穿越半个星球,带着求贤问道的仰慕,你们却用这种手段把我心中继续了二三十年的剑意消磨干净……你们这种手段,有失光明磊落!” 陈中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奇道:“剑意这么容易被消磨吗?而且,我怎么感觉虚实转换、精神物质彼此映照,这才是你的大道根基?” 张凡眼神一翻,道:“一为根,一为骨,是谁告诉你剑道就只能是剑道了? 仙古世界能有血剑道、战剑道、身剑道、意剑道、元剑道,谁就规定不能有我灵犀剑道!”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他简略的介绍了一下名字,陈中夏就仿佛看到一个不知道啥状况的青年要挤到一群杀气腾腾的彪形大汉中间与之为伍。 总觉得风格不对。 他便好奇的问:“血剑道、战剑道、身剑道、意剑道、元剑道,这都是仙古世界的出名剑道吗?” 张凡点头道:“是啊,剑修在仙古世界是个笼统的称谓,里面的门道其实非常多,这几门只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且都有至强者坐镇,另外还有一些剑道,要么路子走得太偏,要么过于倚重外物,所以,我没细说。” 陈中夏又道:“我看你似乎对这些剑道都颇为了解?” 说到剑道,张凡的兴致莫名高昂,脑袋忍不住昂了昂,道: “何止是颇为了解,我是非常了解!”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陈中夏道:“这么说吧,只要是我看得上眼的剑道,我都进去亲自摸底过。” “亲自摸底?怎么摸底?”陈中夏好奇。 “进入对方山门学艺啊。” 陈中夏摩挲着下巴道:“这么容易的吗?此前我们虽然没有对仙古世界做系统的了解,可据我所知,仙古世界的宗门法度似乎比我们这里的宗门严谨很多,大道功法更是不可能轻传!” 张凡脑袋有昂了昂道:“因为我天资不凡啊,自小就对剑有特别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道:“不过,这些山门我都没待太久。” “为什么?”陈中夏问。 “因为我剑道天赋敏锐,经常触类旁通,能对一些基础剑式或者基础理念进行优化改良,效果都非常好。凡是学习了我方法的同门,各方面的素质都更好。 那些长老觉得这样的本事应该属于整个仙古剑道,继续留我在宗门反会浪费我的潜质,便介绍我去别家修行。” 听到这里,陈中夏心中“咯噔”一声脆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张凡继续道:“最后兜兜转转一大圈,该见识的都见识了,才发现也都不过如此,虽然这些剑道名字不同,但本质上却太过千篇一律。”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道: “剑道就该杀人吗?剑修就必须见血吗?什么逻辑! 需要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的剑修才是好剑修?” 说到这里,他那不屑一顾的神情已经溢于言表。 “剑,不仅是杀人之器,更是兵中圣品,至尊至贵。”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中夏,眼神中带着赞叹之意道:“知道我最喜欢你们这边哪一段话吗?” 陈中夏问:“什么话?” 张凡嘴里轻吟道:“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一边说着,他眼中露出悠然神往之色,慨叹道: “所以说,剑早已脱离了杀伐之器的范畴,更是一种心胸气魄,所以,我立志要创造一门全新的剑道,我将之命名为灵犀剑道。 我希望这能为已经死板僵化的剑修群体带来一种新的风气,剑修将不再是一群杀气腾腾除了战斗脑子里没有其他的愣货!” 陈中夏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同时觉得,看来仙古世界的剑修群体虽然分类不同,但确实都没有什么花花肠子,满肚子坏水,不然,他们对于这种人物就不是让他去别家,而是让他去地府了。 同时还觉得,张道友确实是个一心求道的人。 多么纯粹的一个人啊。 过了一阵,陈中夏才目露思索道:“张道友,既然仙古世界的剑道如此繁盛,咱们六一学院剑道系承担着推动炎夏整个剑道发展的重任,总不能只传授一门剑道吧?” 张凡一愣,而后,神色一肃,问:“你什么意思?” 陈中夏道:“你既然对其他剑道也非常了解,那么,能不能把其他剑道的门道也给大家点一点?” 张凡冷冷的道:“我学了人家的功法,然后把这些功法传给炎夏?” 陈中夏摇头道: “不用,这些功法我们不稀罕,只需要大概介绍一下其理念即可,也算是为大家开拓一下视野,当然,剑道系必然还是以你灵犀剑道为重,但你的理念不也是更喜欢百花齐放,而不喜欢千篇一律吗? 咱们教他们灵犀剑道,可同时也要容许他们有其他更多的选择吧?” 听了陈中夏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话术,张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呀,我明明还没有同意加入六一学院剑道系啊! 他张嘴就要说点什么。 陈中夏却赶在此之前忽然话题一转,道:“这些年,得益于一些投诚魔族的帮助,我们在血肉和灵魂方面的认知有了一个极大地提升。” 张凡疑惑地看向他,仿佛在说,啥意思? 话题转换这么生硬的吗?! “之前学院给鬼修制作人身,更是成功攻克了许多技术性难题。” 说到这里,陈中夏看着张凡道:“你母亲自从生育你之后便一直不能生育,应该是受到了某种隐患创伤,我们可以帮他重新恢复生育功能,以他们现在的年纪,你有很大可能多几个弟弟妹妹。” 张凡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视陈中夏,陈中夏不避不让,一脸坦然。 这是他心中一个隐秘的心结,他父母都不知道,也是他不愿用现在这身份面对他们的原因。 若是母亲真能如陈中夏所言,恢复生育功能,家中添几个弟弟妹妹,他会感觉舒服很多,不会如现在这么纠结。 而他这点心思显然也被炎夏看得清楚明白,此刻拿出来作为一个筹码。 陈中夏忽然道:“不管同不同意,这个事我们都会做,毕竟你母亲是我们炎夏人,之前不知道她什么状况,现在知道了,自然要给予帮助。” 张凡眼神变得温和了些,点头道:“好吧,成交。” 陈中夏脸上泛出喜色。 张凡却又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陈中夏道:“你说。” “和我打一架。”张凡道。 “啊?” 陈中夏愕然,这是什么条件? 张凡撇嘴道:“我感觉你这家伙鬼得很,不打一架我心里不畅快!” 陈中夏颔首道:“好吧,这次论道会结束咱们随时可以切磋,我正好也想要与你讨教呢。” 张凡抄起了手,不再言语,看着其他人论道。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元神三阶 首先,随着众人分享了各自的突破感悟,种种所得,在撇开因为功法和个人才能获得的能力之外,提炼出了一些基本的共性。 元婴境修行者,除了精气神的蜕变提升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变化就是对空间的感知能力有了一个质的提升。 第一次对空间深度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 对空间,除了长宽高之外,首次真切的感受到“深度”的存在。 而将这种感知运用在现实,会使得初入元婴境的强者与金丹境圆满的强者出现本质的差距。 在炎夏的修行体系中,越级挑战本身就是非常困难的事,越小境界就很难,越大境界更是难上加难,而想要越金丹境圆满到元婴初期这个级,更是千难万难。 除了主角光环这种不讲理的存在,正常人都是做不到的。 而元神境修行者,除开各自功法、才情、天赋等带来的种种强大神通之外,也提炼出一些基本共性。 元神境的空间感比元婴境更加强大,实力的蜕变也更加巨大,在实力上全面超越元婴境。 再一个巨大不同,就是元神境彻底具备了出窍遨游的能力。 这和元婴境修行者驭使元婴离开身体有本质不同,元婴离体之后会很脆弱,一个八九劫金丹境在有准备的情况下都能对付一个离体的元婴,而且,元婴离体的距离不能太远,时间不能太久,不然,无论身体还是元婴都会受到极大损伤。 总之,离体的元婴和离了水的鱼儿差不多,虽然也还能活,但却活不久,更活不好。 这种方法只能用做奇兵,或者面对必死之局的一种保命手段。 而元神不同,离体之后,实力不仅丝毫无损,反而更加自由如意,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生存力,都有增无减,真正的神出鬼没,变幻万端。 无论是离体距离还是离体时间,都非常自由,身体能够长时间保持生机,元神也能自给自足,恢复补充。 合在一起,凑合着过。 彼此分开,也能各自精彩,一个可以安安静静宅守洞府,一个可以肆意洒脱随便浪。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元神境比元婴境都有了全面的、本质的提高。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元神境强者自然而然的又有了一种新的感知力,时间感。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很难准确把这种感知描述给没有这种感知的人知道,就像给一个人描述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再精妙的词语都无法让对方感知到这种颜色。 只能用一个比较贴切的试验对比:在一个绝对安静封闭的房间内,一个与房间相对静止的物体,其他人,包括元婴境修行者,能够感知到的就是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 而元神境却能够感知到一种流逝感,没有静止,更无绝对静止,至少现在这星球上还没有这样的所在。 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一众元婴境修行者的眼睛都是瞪得硕圆。 提升的空间感能够让他们轻松掌握传送术,甚至可以将这种传送术附带在术法上,法器上,和金丹境一比,瞬间显得神出鬼没起来。 “那你们能够用这能力干什么?时间加速?时间减速?时间停止?时间倒退?” 面对这一个个脑洞,众元神境修行者哭笑不得。 “没有那么厉害,其实,就我的感觉而言,这相当于一个全新的起点,就比如咱们刚出生时,身为婴儿,睁开眼来,自然而然就能看到这世界,这其实就是空间感,与生俱来的。 可这种空间感从咱们身为一个普通人,一路修行,连破数个大境界,直到实力突破到元婴境,这种空间感才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本质性的变化。 而且,即便咱们现在的空间感获得了进一步提升,可距离真正操弄空间还有多远的距离呢,比如不借用任何符文阵法技巧,直接开辟分割一个独立小空间出来。 做不到吧?! 甚至什么时候能够做到我们都不知道,也就是说,我们对空间的认知,依然停留在极浅显的层次,只不过是比曾经有了些许进步罢了。 我想,现在咱们获得的这种时间感也是如此,它的蜕变提升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咱们现在甚至连眼都没有完全睁开,更别说再获得一次本质提升。 所以,在这种本质提升到来之前,我想,这些直接掌控时间的能力是很难做到的。” 听了这话,那些元婴境修行者反而觉得有些遗憾了。 “不过,直接的掌控做不到,但能够借之做成的事可就太多了。” “比如,从现在开始,任何元神境以下阵法师布置的阵法在我这里基本就等于无效了。 为什么? 通过这种时间感,我能一眼看出它们存在的不协调。 哪怕伪装做得再好,哪怕隐藏在空间之内,我都能够通过这种时间感的不协调看出不对劲,然后轻易将之避开或者拆除。 同样,那些符文、法器,各种各样非自然的造物,都能够通过与周围世界的时间感不协调而发现破绽。” “当然,这带来的另一面就是,那些突破到元神境的阵法师、符文师、炼器师、炼丹师,无论哪种职业,其水平都将得到一次本质的提升。” 众元婴境修行者默然,果然,他们就不该为元神境的大修士们感觉遗憾——是的,随着世界上限的提升,大修士这个头衔已经从金丹境变成了元神境,连元婴境都没资格称大修士了,彼此互称一个道友,就足够了。 而随着元神境修行者接下来的分享,遗憾就变成了十倍的艳羡。 “你们现在感觉自己的寿命达到了生命层次?”元神境问。 “具体不好判断,因为每个人的感受有些不同,出入还颇大,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超过两千岁……你们呢?”元婴境道。 “五千岁左右,不过,这还不是最终结果。”元神境道。 “什么意思?”元婴境道。 “因为我们同样能够感受到自身元神、肉身所存在的时间流逝感,所以,我们可以根据这种持续的感知反馈对自身进行持续的优化调整,最终,必然能够将这种状态调整到最佳最协调的地步。”元神境道。 “能到多少岁?”沉默一阵,元婴境问。 元神境想了想,道:“现在还只是个预期,要达到那样的层次,必然还有很长一段路走,不过,如果完成的话,我想,起步至少是万年吧。” 起步?至少? 元婴境觉得这话题没法聊了,大家层次相差太悬殊,就像一个土鳖追问一个土豪日常生活细节,有一些了解就可以了,知道太多反而容易心灵扭曲。 不过,随着大家广泛深入的交流,未来的道路也渐渐明晰起来。 首先,要明确的一点事,此次论道不是来讨论某个功法、某种神通该如何优化创新的,而是为所有人的修行定下一个共同纲领。 至于各自功法神通的发挥进步,当然也在讨论之内,但那就只能小圈子内找有着相同或者近似需求的修行者,大家一起讨论出一些标准出来。 比如元婴境修炼火系炎阳类功法神通该如何进步,寒冰类,沿途类,遁法,御法……每一种都将讨论出一个标准出来。 但这就是每个小圈子的课题,而更大范围的,能对所有同境界修行者产生指导意义的,才是大家首先要明确的。 而这只能从所有同境界者都具备的“共性”中寻找。 所以,元婴境的前进主线就确定了下来,那就是在空间感方面持续开发和加深,争取在元婴质变,突破到化神境时,能够与元神境比肩。 而元神境的前进方向也就此明确,那就是加强对时间感的认知,下一阶段的完成目标,就定在寿命万载这个标准上。 有人提议,这已经可以作为元神境之后的又一个全新境界了。 但陈中夏等人都表示了反对。 认为这依旧是在元神境这个大范围之内。 但也认同与现在的元神境相比,确实已经是一个全新的阶段。 “既如此,咱们干脆把这两个阶段分作两个大层次吧。 第一个阶段,也就是咱们现在所处层次,我觉得称之为【洞虚期】就非常合适,咱们至少做到了初步洞察虚空的奥秘。 第二个阶段,也就是咱们要追求的下一个层次,我觉得称之为【万寿期】也很好。” 对于【洞虚期】大家都没有异议,但就第二点却发生了一番争执。 “不是说了吗,万岁寿命只是起步,用万寿为名是不是太谦虚?而且,也名实不副啊。”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元婴境,他道:“我觉得该叫【不朽期】才对。” 一众元神境连连摆手,觉得这个名号太大,万寿和不朽之间的距离可是大了去了,星球宇宙都不敢称不朽,他们现在不过是刚刚起步,就Duang的一下把“不朽”端了出来,这是太狂妄呢还是太狂妄呢? “我倒觉得这很好,万年寿命起步,上限还不知道是多少,那真是比咱们文明本身的历史都还要久远了,这都还没资格称不朽? 难道真要活得比宇宙就才敢称不朽? 关键是这两字提气啊,对咱们这些后学末进,还有那些紫府境、金丹境的后辈们,你们想想,单是这个名字就有多大的激励效果,哪怕效果只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可放在整个炎夏,那就是数不清的硕果了!” 所以,最终的讨论结果就是,暂将元神境划分为两个大阶段,一是【洞虚期】、二是【不朽期】。 当这个标准确立的时候,论道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陈中夏等人除了第一天在主台上比较统一的亮了一次相之外,之后的日子里除了主台上随时留守一些关键元神境坐镇,其他人都游走在三十六层各个讨论圈中,基本很少发言,就是听大家的交流,进行汇总,提炼,再与六一学院一直来的求解与思考彼此印证,其中的收获也非常非常多。 正如邀请函中所说,能够一路修行到元婴境的,真没有一个是白给的。 即便他们在宏观的、大的方向上思考没有那么深远,可在具体问题上,他们修行所涉及的方方面面,所说的话语,全都是有的放矢。 随着讨论的深入进行,不仅大框架确立了,一个个细小领域,细小分支,也在这密集的思感碰撞中逐渐成型。 元婴境,元神境的修行道路就在这个碰撞中一点点呈现出来。 每个人都能看到,都能感受到。 那种荣誉感,身为这种成就者中的一员的主人翁意识,让他们越发热烈的运转自己的大脑,即便是那些宗门出身的元婴境,也早没有了藏拙的念头。 他们付出的可能就是一滴水,甚至一滴水都不到,可收获的,却是一片海洋。 第一天被强拉进来,可之后的日子里,并没有任何人强拉,但张凡却默默地容身其中,他也不再发言,就是无声的行走在一个个交流圈之外,甚至没有听他们具体都说了些什么,而是感受着在此之上的那些情绪。 热烈。 数百万人杰智士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用力输出,想发设法让自己也变成一根更有价值的柴薪,好让这一团火燃烧得更旺,自己也化身成这火焰的一部分。 炎夏走得也是修行之道,和仙古世界有着诸多神似之处,而他同样也发现了更多本质的不同。 他也不再以最初的眼光来看待,同样,他也不会因此改变自身道路,反而越发坚定了自身的求道之念。 当论道确定出元神境两大阶段时,陈中夏忍不住询问张凡:“仙古世界那边,有与之对应的层次吧?” 张凡点头道:“当然!” “那边境界是怎么样的?大概修行步骤又是怎样的?”陈中夏问。 他之前没有问,是怕这种印象会对自己等人带来干扰,无论是不知不觉走入对方的模式中,还是故意为了绕开而另选他路,这都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所以,干脆忍着好奇心不问。 现在元神境的道路已经大致确定,也就不用如此顾忌了。 提前知道一些情况反而能够对仙古世界的修行者做出更准确的预估。 张凡道:“仙古世界将修行分成了几个大阶段,每个阶段称为【秘境】,比如从修行起步遇到的第一个大阶段,就是【肉身秘境】,每一秘境有九个具体境界。 【肉身秘境】之后是【神通秘境】,肉身九秘、神通九秘,大概可以和你们这边元婴境之前的境界对应上。 神通秘境之后是【洞天秘境】,同样被分为洞天九秘,元神洞虚期恰好可与洞天第一秘境对应上,都是加强对空间的认知。 之后就开始有所不同,你们是开始对时间感的深度挖掘,而仙古世界则是进一步深入挖掘空间感,而洞天第九秘的标志,就是可以凭一己之力于虚空之中开辟一个洞天。” 说到这里,他道:“也说不出什么高低之分,都是在求道路上,只是所选的方向不同罢了,最终总会在终点接近甚至是相遇。” “而且,这只是主流的修行路径,真要细究起来,因为各种道路不同,在这些境界上也不完全与这一致。 比如剑道各支,到了神通九秘之后,很少有开辟洞天的,甚至有的在肉身九秘的时候就与主流体系分道扬镳,自成一格。” 陈中夏闻言,点了点头。 出于一个体系的开辟者,他对这些有着天然的兴趣,洞天九秘之上的境界他不想知道,可对于炎夏已经走过的道路,他却非常好奇仙古世界又是选择怎么走的。 肉身九秘?神通九秘? 只从名字他就大致判断出了一些区别和异同,感觉就像是在解一道没有见过的趣味题。 …… 就在这时,也有许多人在讨论另一个问题。 “元神被分成了洞虚期、不朽期,之后还能再分么?或者说,元神境的尽头在哪里呢?”一人问。 “不知道,我连元神境都不是,怎么可能知道,你去问他吧。”一个元婴境摇头道,指了指在远处散步休息脑细胞的元神境。 “我怎么知道?我现在还是洞虚期呢,连不朽期都没到,你问我后面是什么?我问谁去啊?”那位元神境也无奈的摊手道。 “我知道!”一个声音忽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场馆内部空间虽然直径九公里,可对于在场至少元婴境起步的众修来说,场馆内发生的一切都如掌上观纹一般清晰,这么有力量而特别的话语,立刻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然后,更多人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并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原委。 再一看,居然是一个才刚突破金丹境的小丫头。 这么隆重的场合,这么严肃的话题,你个才刚突破金丹境的小丫头来掺和什么? 和这个才一劫金丹境的小丫头相比,反倒是她身边那个一脸愁苦,没有一点修为,一身衰朽气息的老和尚更加引人瞩目,因为在一众元婴、元神大佬眼中,他身上的功德之光已经能够点亮整个会场了。 见大家的目光看过去,老和尚神色越发愁苦,双手合十,若非现在明文禁止,他说不定就念出“阿弥陀佛”以护持身心了。 李潇潇拉着老和尚走向主台,大大方方的道:“洞虚期,不朽期之后,就应该是造化期了啊。” 虽然大家心中没把这当一回事,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倒抽冷气,狠嘬牙花子。 真是太狂了,一个元婴境的开口就是“不朽”,这里冒出来个金丹境,更不得了,直接就是“造化”。 你们让更后面那些境界情何以堪?总不能越练名头反而越挫吧! 可很快,观者席上上的所有人都再没心思想别的,而是看向了主台大门进口方向。 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就见一个手舞棍棒,身着战甲套装的大圣蹦蹦跳跳的第一个冲了出来,还不时翻着跟头,似乎非常兴奋,东张西望。 但细看它的质材,全是木头做的,很常见的灵植木。 这是一个以大圣为原型制作的傀儡。 然后,白虎、玄武、青龙各种各样形状的傀儡或爬或跑甚至还有几只飞的,总数量居然有不下百只,它们陆续通过大门一路跑到主台中央。 无论它们的神态还是动作,给人以奇特的生动感,仿佛真有灵智。 可精神探测进去,并没有藏个灵魂或者鬼魂在里面,但也并非全无所获,他们还是能够看到内部的许多不同,心道,这大概就是造成这奇怪一幕的原因吧,但他们一时间又不能真正看透这一切。 李潇潇似乎知道众人都在以精神力查探,笑嘻嘻的问:“它们可都是这些傀儡自发诞生的灵智,造化生灵,你们觉得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一鸣惊人的背后 时间回溯十余天。 自从和老和尚搭伙过日子,李潇潇就跟着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每个月几乎要陪着老和尚辗转六七座寺庙,看他给信众老人们普及五讲四美三热爱,为山村老人们的精神生活而劳碌奔波。 不过,对她来说,做这一切也还远未到乏味的时候,反正可以骑着木鸢飞来飞去,距离再远点就坐飞船做传送列车,也耽误不了她多少时间,她绝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属于她自己。 新历二二五年的除夕,她也是在一个寺庙度过的。 她当然也没有错过这次星球晋升的契机。 事实上,炎夏境内,但凡是修行者,错过这个机缘的真的少之又少,这样的羊毛都不懂的薅,那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所以,这次星球晋升真的把整个炎夏修行界的素质生生拔高了一个甚至是几个档次。 完成一次小境界突破,那都是运气不太好的,能借机完成一次大境界的突破,才算被公认为没有枉费了世界赐予的这场机缘——虽然并不说所有境界极限者都完成了这临门一脚的跨越。 所以,李潇潇借着这次契机将个人修为突破到金丹境,在这个大时代大背景之下,就显得非常平常普通了。 李潇潇个人对此也没有太在意,她对个人的修为本来就没有过于放在心上。 现在年纪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就已经突破到金丹境了,于她而言,远比计划中更早的完成目标,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个意外之喜。 她之所以也期待着这次星球晋升的契机,是因为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验证一个想法,这是她两世的经验见闻结合起来的共同产物。 为了抓住星球晋升的尾巴,同时也是为了验证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想法,她在那座寺庙中把自己和一堆傀儡模型关在了一起,不出门一步。 三日后,老和尚第一次主动来敲她的房门,实在是他对自己的行程有着周密而详细的安排,最多只能在一个寺庙待四五天,不然,其他地方就要被放鸽子了。 而他每次要去某地讲法的消息,经过提前沟通确认,当地寺庙很可能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跟信众老人们宣传,并让他们在圈子里把话带到。 毕竟,有的老人热衷于逛寺庙,三天两头就去,可也有的十天半个月才去一次,每个月初一十五分别去一次就算得上心诚的信众了。 所以,为了尽可能让更多信众知道大法师讲法的消息,都是会提前宣传的,也因为这个缘故,老和尚和寺庙也会提前做好沟通。 这种情况下,他若爽约放人鸽子,那妨碍到的不仅是对方寺庙,更是所有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苦等期盼的信众老人们。 现在本就是春节期间,各种活动本来就极多 而且,这妨碍波及到的还不止一处,很可能后续计划都会因之全部乱套,这如何使得! 所以,在预感到再不出发去下一地就要失信于人的老和尚终于不再顾忌一直恪守的准则,敲门催促。 李潇潇火急火燎的出发,因为实力有了全方位的突破,速度比以前快了数倍,很快就把老和尚送到下一个目的地寺庙,然后,她就立刻找了个清静房间,继续把自己关进去。 中间又奔波了辗转了两座寺庙。 正月十五这天下午,一座摩肩接踵,人流密集,信众络绎不绝的寺庙内。 有两个熊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过来逛寺庙,最开始兴致高昂,逛到一般就各种毛皮擦痒,东边跑到西边,南边跑到北边,胡乱疯玩,反正就是不想再跟着爷爷奶奶的脚步。 两个老人开始还招呼了几次,后来见实在招呼不住,再加上是寺庙虔信,对地方和那些僧众都非常熟悉,对寺庙内的安全也非常放心,便拜托了几个周边僧众几句,就任由两熊孩子随便去玩了。 两熊孩子玩着玩着开始在一间间僧房内躲猫猫,一间进一间出,到处乱跑。 然后进到了一个房间,很快,便尖叫着跑出来,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 见人就说一群木头成了精。 因为这样大型人流集会的场所,必然会有一些官方派驻的修行者力量于暗处蹲守把关,防止出现一些可能造成恶劣后果的意外事件。 对现在的炎夏而言,练气境中后期的修行者,数量实在太多,哪怕因为数量的持续增多,他们的任务也变得越来越“接地气”,逐渐向城管或者基层辅警转变,但这种待遇变低不仅没有使报名者减少,每年申请入编制的修行者反而越来越多。 因为随着世界上限一次次提升,人均修行天赋一直在持续上升,内壮境突破练气境的门槛越来越低,练气境开始逐渐“泛滥贬值”。 在普通民众的心目中变得越来越没了修行者的风采气度,反而越来越像个穿衣吃饭、工作挣钱的普通人。 这种全明性的集体心态转变,反过来也加深了练气境修行者形成这样的自我认知,没到练气境巅峰、还不具备冲刺一下筑基境的练气境,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求道者”,老老实实工作挣钱才是正经。 当然,总会有不老实的,选择下海成为鲛人,去另一片天地为炎夏人道添砖加瓦,这也不需赘言。 所以,官方现在有着非常充裕的练气境人手用来做这种事。 当两个熊孩子一边“逃命”一边叫嚷木头成精,在附近蹲守的两名不敢自称求道人的练气境源于职业的敏感性,第一时间就把两熊孩子控制了起来,询问清楚了缘由。 很快,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他们一边发了道传讯符给自家老大,然后敲响了那藏了满屋子“木头成精”怪物的房间。 过了许久,就在他们商量着想要破门而入的时候,李潇潇打开了房门。 而几乎是前后脚,一位筑基境修行者被他俩传讯信息吸引了过来。 在这位筑基境进屋之后,又过了不到一刻钟,两位紫府境修行者开着最新版绝云梭赶了过来。 两位紫府境进屋之后,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位六劫金丹境修行者踏着飞剑赶了过来。 在这位六劫金丹境进屋之后,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没有元婴境强者过来。 直接来了三个元神境大修士。 嗯,三个。 而且,他们还是直接元神离体一路传送过来的,显得非常在意。 只从他们元神所化外貌来看,一个儒雅帅气的中年男子,一个有些柔弱气质的青年,还有一个活脱脱仙子下凡的女子。 他们都是那种因为职责在身,不能去六一学院参与论道的元神境中的一员。 现在却因为这个意外状况,齐聚在一个小丫头的临时闺房中。 三个元神围绕着一屋子的“木头精怪”来回研究打量了许久,一边看还一边询问李潇潇一些信息,虽然对于这个突发状况有点毫无准备,但李潇潇对于他们的询问,也都是有问必答,也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抵触情绪,很快,他们就完全搞懂了这些“木头精怪”的巨大价值。 三个元神不再围着一堆木头,全来到李潇潇身边。 儒雅中年男子飘到李潇潇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才道:“我们要推荐你去六一学院论道大会。” 李潇潇一脸懵懂,“六一学院论道大会?那是什么?” 这个论道大会虽然在修行界高端圈子里早已经轰传开来,凡是有资格与闻的,莫不对其保持最大程度的关注,因为他们都知道,炎夏修行体系未来的道路,有很大一部分都将在这次论道大会确定下来。 每天,从那里流露出来的任何消息,都是他们关注的要点。 又怎么可能不关注呢,毕竟,那就是他们未来前进奋斗的指南。 而李潇潇这段时间本来就很少接触修行者圈子,再加上她才借着这次契机突破到金丹境,距离这个圈子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她能接触到的朋友圈基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此刻听到这个说法,才会表现出疑惑。 中年男子大略的将这次论道大会的规模和目的讲了出来。 李潇潇还没听完就傻眼了。 让我一个刚刚突破金丹境的去一个数百万元婴境、近十万元神境的论道大会上露脸? 你们是不是有点过于看得起我? 虽然我不知道张凡是谁,但我却从没有他那么大的野望的啊! 可看三人的态度,她就知道,这件事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此刻说出来,也不是与自己商量的,而是把结果给自己这个当事人展示一下。 她想了想那场面,有些无奈的道:“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对方的回答也很特别:“怎么样才能好点呢?” 李潇潇想了想,有些迟疑道:“我和老法师这段时间相处融洽,和他在一起,莫名就感觉心安许多,若是他能够与我同行这一趟,有他这个熟悉的人在,我的状态或许会好很多。 可是,他的行程早已排到了一个月以后,而他也是不可能为了任何理由而对信众爽约的。” 儒雅男子颔首道: “没问题,我们会安排沟通解决,到时候我们从其他地方抽调一名大法师顶他一阵也是可以的,对那些信众而言,具体跟他们讲法的大法师是哪一位,是否和提前告知的信息相同,他们并不会太在意。”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潇潇,一脸郑重道: “其他事情我们都会安排好,包括与六一学院那边沟通,还有陆上行程安排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现在唯一需要你关心的事情就一件,那就是你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才能一鸣惊人!” 说到这里,他再次郑重点了下头,道:“这才是你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事。” 然后,刚才讲经坛下来的老和尚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把他那件卖相极佳的袈裟战袍给脱下来,就被塞进了一艘飞船里,直到上了飞船,才被告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半路跳船吧,只能双手合十,默默念诵,平复心绪。 然后,花了大半天时间,他们这个奇怪的组合一路舟车劳顿,先是坐飞船,然后坐传送列车,又从帝都那边飞过了,这才进得六一学院,站在了证道殿的正中大门之前。 李潇潇站在前方,活动了几下脸颊,仿佛在做热身。 在她身后,跟着一群数量不下百只的各种各样的“木头精怪”,它们可比她轻松多了,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没有紧张这种情绪。 她有扭头看了低头双手合十的老和尚一眼,也跟着双手合十,连做了几下作揖拜年的动作,轻声道:“大法师,这么大场面,我心中的难免紧张嘛,感觉你在旁边心里就莫名踏实不少,所以,你可千万别觉得我在那你下水啊。” 老和尚双手合十,可惜了,自从不能念诵阿弥陀佛以后,和尚们在表达一些微妙的情境的时候,再没有了这种一语双关,甚至一语多关,本身就蕴意深远无穷的禅语选择。 比如此刻,他若说没关系是绝对不妥的,这不是出家人的说话方式,更不能说我原谅你了,同样不妥得很。 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吧,又担心女施主误会。 最后,他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双手合十低头,念经如故。 见他如此,李潇潇就当他是认可了,便继续道:“所以,待会儿我进去的时候,您可要跟着我啊。” 老和尚的神色变得越发愁苦,却依然闭口不言语。 李潇潇高兴的点了点头,就当老和尚答应了。 这才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在脑子里把自己设计好的种种再次预演了几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清晰的在她精神中响起:“可以进来了。” 她也不管给她传音的是谁,脸上开始泛起笑意,大步向里走去。 老和尚跟在身边,身后则跟着一串“木头精怪”。 “我知道!洞虚期、不朽期之后就应该是造化期呀。”一进入主台,她就朗声道。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论道大会结束 李潇潇一个刚成就金丹境的小丫头,如果是空手上来说这样的话,自然没人会重视。 可当她身边簇拥着一群“造化生灵”的实物之后,那说服力就直接拉满了。 即便是想要反驳她,至少也得对她周围那群傀儡生灵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所以,在她说出开场那段话后,并没有人跳出来反驳,反而数百万计的精神念力在这群傀儡生灵身体内外扫过。 不仅自己扫视探查,还彼此交流碰撞,越来越多的发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些宗门出生,或者对六一学院一些前沿理论研究不深的修行者,面对这些发现依然一脸迷惑,不知道怎么就忽然“生灵”的,不过,在与周围人沟通之后,立刻恍然大悟起来。 傀儡之躯全是常见灵植材料,也探测不到任何精神波动,但确实生出了明显灵智。 要理解其原理——仙古世界的修仙者并不会执着于此,但炎夏的修行者却都喜欢在这方面较死理,需要和“灵气共鸣”理论联系起来,更简单的做法,就是和流水怪这群实物联系起来。 这些傀儡灵智的本质,其实便是利用傀儡体内的灵气共鸣,经过特殊的“点化”,在更高层面上形成了一个“集体灵智”,只不过相比于流水怪这种大型的、族群性的集体灵智,这种傀儡灵智的外在体现上反倒像是一单独的个体。 根本不需要李潇潇再费任何唇舌,论道十余天,思维正处于最活跃阶段的众人瞬间像是被一点火星点燃的汽油桶,灵感如同野火一般迅速的燃烧起来。 木头傀儡可以点化生灵。 那么法器呢?法器可以生灵吗? 丹药呢?丹药可以生灵吗? 阵法呢?阵法可以生灵吗? 再进一步。 术法可以生灵吗? 神通可以生灵吗? 好像,似乎,只要有灵气参与的,都能够用这样的办法“点化生灵”,而修行体系内,基本所有环节都是有灵气参与的。 若是这种理念运用推广开去,那整个修行界的面貌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虽然他们觉得,这种“灵智”和真正的智慧生命的灵智还是有些不同,和天变前那种以二进制为基础构建的信息智能有着某种神似,只不过,因为诞生的基础不同,一者更侧重于灵智,一者更侧重于计算。 可这依然不妨碍这种技术的诞生对整个炎夏、乃至整个世界的影响。 一件更有智慧的法器,一枚更具灵性的丹药。 一个懂得自己调整变化的阵法,一艘有着灵智、懂得随时调整体内状况的飞船。 一个敢于充当探险排雷先锋的机关傀儡, 甚至是一道有着自己想法,可以自己拐弯、变形、追踪、索敌的术法, 一道有着智慧的神通; 虽然这一切都是构想,可是,李潇潇展示的这种“创造生灵”的做法,至少在理论上,都是可以很丝滑的平移到这些领域之中。 而一些事先并未得到通知,出身于天机系的修行者,此刻也陷入集体亢奋之中。 这种造灵的手段,不仅是其他修行者讨论的那些,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将之和天机眼联系在了一起。 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原始的天机眼已经有了许许多多的变种,在飞船上,在深海里,在陆地上,探测、勘察、记录、计算。 虽经过一代代变化,但其根本依然是最初北远设计出来模型,以天机单元为基本单位,通过复杂的排列组合,衍生出无数的变种。 天机单元虽也有优化,但其根本依然是分析机、差分机那一套机械计算原理。 所以,天机眼本身就有着强大的计算能力,若是能够给它们配备一个“聪明的大脑”,哦,不,若是每个天机单元都能有这样一个“脑袋”,数千万计、乃至以亿计的天机单元就有同等数量的脑袋——这哪里还是一个聪明的天机眼,分明是一国聪明的天机眼! 兼具智慧与计算! 这样的念想,是每个天机系之人都有过的,这似乎是从天变之前就传承下来的某种执念,他们为此诞生过无数的奇思妙想,其中,也不是没有受流水怪启发想从“集体智慧生命”这个方向想招的,可脑洞永远都只是脑洞,和实实在在做出来之间还有着遥远的鸿沟需要跨越。 可现在,这个跨越鸿沟的方法,被一个才突破金丹境的小丫头给捧出来了。 听着众人在自己傀儡生灵的启发下,诞生出种种奇思妙想,擦撞出无数的灵感火花,李潇潇心中还是极有成就感的。 虽然她只想安安静静突破前世的桎梏,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并没有想过出什么风头,若是能够一直这么苟下去才是最好的。 可是,既然因为一个小小意外被曝光,忽然站在了聚光灯之下,她也只得赶鸭子上架,且行且看。 反正她独创出的这套点化生灵之法本来就高度借鉴了蓝星世界天变之前信息智能相关的知识理念,本来就是两个世界共同孕育而出的产物,现在反哺出来,也算是回报蓝星世界对自己的点道之恩吧。 等众人讨论完毕,视线再次逐渐聚焦在她身上,却再也没有了最初那看待小丫头一般的目光。 李潇潇笑嘻嘻的开口道:“怎么样,你们觉得洞虚、不朽之后接造化是不是非常棒?” 既然不得不站出来一鸣惊人,李潇潇就决定站在最高处、鸣得最大声。 而把自己的两世感悟烙进炎夏的修行体系之中,对炎夏的修行道路产生深远影响,还有什么比这更大鸣大放的吗? 有人质疑道:“你这种造化生灵的手段,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一种技法,如何能够当成大道的前进方向呢?” 李潇潇却摇头道:“我现在实力低,这种手段也才刚刚起步,所以,你觉得它只是一种技术,虽然你们已经认识到了这种技术对整个修行体系的重要意义,可它果真只是一种技术吗?” “我们有了更强大的空间感、还有了时间感,仿佛在求道陆上走得越来越远,可对作为一个生命的我们自身呢,我们除了不断修炼,汲取灵气,提升实力,在认知度上又有什么本质提高吗?” 她这话一出口,许多人都陷入沉默。 李潇潇摇头道: “没有!我们对于生命自身的认识,依然是一片空白。” “咱们现在似乎在血肉灵魂上的认知比以往有所提高,能够精准的制造一些生物血肉组织。 魔族自诩对血肉与灵魂有着最深刻的认知,可那都只能算是在生命本身的基础上进行加工再装饰。 别说造人了,他们能够凭空造出一只草履虫吗? 他们能够凭空造出一粒可以生根发芽,繁衍生息,屹立大地千年不倒的普通树种吗?” 接连抛出两个疑问,而后,李潇潇自问自答,摇头道: “不能,不仅他们不能,咱们也不能。 可修行求道,修的、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总不可能只是对力量的简单堆砌积累,反而对自身、对生命的认知一无所知吧? 这样的修行,修的到底是什么呢?” 越来越多的人陷入沉默,从内心深处,他们对这话是认可的,炎夏自古以来传统理念,也是倾向于这方面的。 反倒是不断追逐外在的力量,空间感大成,能够徒手撕裂虚空,或者一念之间便另时间停止乃至时间倒退,结果对生命自身却全无所知,没有根本性的提高,这样的修行方向,仔细想想,他们自己都会觉得极不协调,感觉就像一头力大无穷、但却没有长丁点脑仁的肌肉怪。 李潇潇指出的这个方向,确实更值得探索。 不过,很快就再度有人提出了质疑。 “你这话其实也有所偏颇,我承认,我们对生命自身的认知确实远远不够,可一路修行至今,从一个普通人成长到现在,我自己感觉我在这方面的认知还是在持续提高的。 每一次境界天生,生命长度也会有一次本质性的提升,这种直观的变化,难道能说大家对生命的认知在原地踏步?” “更别说,我们现在能够根据需求制造性状匹配的血肉组织,包括肌肉、神经、脏器、皮肤,都能够完美的制造再生,这能说我们对生命的认知没有提高?” “可另一方面,我们确实无法用一堆死物材料制造出一个完整的生命出来,哪怕这生命本身非常微小普通。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也大约可以想见造化生命是一件何等困难的事情。 在我想来,那难度大概也就比开辟出一个生灵尽有的世界稍差一点点,或者说,两者在大的阶位上是相同的,连生命都能无中生有的创造出来,再额外创造一个陆地天空似乎也是一件很容易想象的事。” 其他人也都听得连连点头,虽然没有任何理论依据,可创生与创世感觉上相差不会很悬殊。 “而我们现在,才刚踏进大道的门槛,距离那里一步,必然还有着漫长的路要走,直接把第三步定这么高,这太不符合实际,怕是所有人走一辈子都走不完这条路,这有什么意义呢? 何况,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元神境的问题,我想,我们讨论的这个问题,必然已经超出了元神境的范畴。” 李潇潇笑着回应道: “不朽期也不是真不朽,只是相对而论,您们怎么就那么轴,一定要把第三步定在真正造化生命那一步呢? 这个名称,本身就是一个最简略的前进纲领。 洞虚期,空间方面的突破。 不朽期,时间方面的突破。 造化期,生命方向的突破。 至于突破到多少,突破到什么阶段,当然要具体情况具体定,也不可能一次就突到底,对吧? 洞虚期能把空间突透吗?不朽期能把时间突透吗? 那为什么造化期就一定要把生命这个难关突透呢?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确定下元神境第三个阶段以生命自身为主的修行方向,如果你们对这个方向本身认可,那还纠结一个名称干什么?” 众人无语,不是我们纠结,是你在纠结吧。 我们不用这名字,你就跟我们急是吧? 不过,对于她提议让元神境第三阶段的修行方向以生命自身为主,对于这个提议本身,他们还是颇为认同的。 到了那个境界层次,确实应该对生命自身来一次“总盘点”,即便无法直接创造生命,但能有一个阶段性收获也是极好的。 …… 无论是陈中夏,还是和他站在一起的张凡,忽然都心有感慨。 从现在回看过去,仿佛有种注定如此的感觉。 从确定下元神境前两阶段分别为空间、时间的时候,第三阶段的方向其实就隐约可见了,李潇潇吼那一嗓子,只是点开了最后的迷雾罢了。 即便她不来吼这一嗓子,陈中夏相信随着讨论的深入持续,话题也会一点点走向生命这个方向。 她在这个讨论中的最大贡献就是贡献了“造化期”这个名字本身。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出现是多余,确实是非常重要。 她那傀儡生灵的手段给了大家两个启示。 一是这种技术必然可以进行更大范围、更大领域的推广,改变整个修行界的面貌。 第二个就是,这虽不是真正的创造生命,可无疑也是走在这条道路,而且,非常领先,相比于魔族对血肉灵魂的知识掌握,这还是一个全新的方向,崭新的领域。 也正是因为这种手段的诞生,给了大家信心和底气。 确实,创造生命无疑是困难的,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要绕道而行,视而不见,即便不能一次性达成制造生命这个成就,中途的种种阶段性成果,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而张凡心中又如何能不感慨呢,关于李潇潇和自己同属穿越者身份,同样来自仙古世界这事,已经成为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仙古世界也有法宝器灵、仙宝器灵,还有阵灵、丹药之灵的存在,但总体来说,它们的诞生条件都非常苛刻。 不仅需要法宝丹药的炼制者或者阵法布置者本身有着极其高深的造诣,这些法宝丹药或者阵法本身的品质也要非常高端,还需要各种精心布置,甚至机缘巧合,因缘际会,才会诞生出灵智。 可李潇潇领悟到的方法却明显违背了这个“常理”,一百多件傀儡生灵,绝不可能是巧合的产物,也就是说,她有能力让它们必然诞生出灵智。 再就是这些傀儡材料本身非常普通,并没有用到什么珍惜的天材地宝,事实上,蓝星上现在也基本没有这玩意儿,灵气诞生至今才一百五十年,世界上限也卡的死死的,原生的灵植灵兽材料上限何在自然也就可想而知。 事实上,所有能在市面上获取的灵植灵兽材料,绝大部分都是炎夏人工培育养殖出来的,野生的反倒极少,而且,在相同的条件下,大家都趋向于购买人工培育养殖的材料,而不是野外获取,因为前者意味着稳定安全,后者指不定就藏着什么变数,导致炼制品质降低甚至失败——至于变得更好,那是一个看运气的低概率事件。 所以,她这中点化生灵的方法,是可以批量化制造的。 虽然这些灵智傀儡的实力能力很低,远不能与仙古世界那些诞生了灵智的傀儡法宝相比。 但是…… 想到这里,张凡心中已是无言。 李潇潇这是把仙古世界的点化法灵的方法与蓝星世界的一些理念结合起来,完成了一件极有颠覆性的工作啊! 正下意识的对前世今生做着对比,并感慨这位忽然冒出来的“老乡”,张凡隐约感觉到旁边陈中夏在对自己说着什么,却因为走神,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他问。 陈中夏问:“用你们那边的标准衡量,她算是一个求道者吧?” 张凡点头道:“当然,她这种都不算求道者,还有几个配称求道者?” 陈中夏又道:“这几天我也了解了一下,炎夏这些年也找出了许多穿越投胎者,不过,他们和你们都有着本质的不同。” 听到这话,张凡下意识的又抬了抬下巴,似乎在和陈中夏嘴中所说的那些人划清界限,道:“我们和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压根就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陈中夏点了点头,又问:“那以你估计,如你与李潇潇这种求道者,在咱们炎夏,乃至整个蓝星世界,大概会有多少呢?” 张凡哑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可以肯定的是,如他与李潇潇这种求道者绝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必然还有更多。 仙古世界虽然大多都是蝇营狗苟的求长生、求力量的庸俗之辈,可同样不缺一心向道的大才。 他与李潇潇能够看出蓝星是一个求道宝地,没道理别人就看不出来。 虽然看出来不代表就要进来,仙古世界那么大,当然也有足够的地方容许他们去求道。 可同样的,选择进入蓝星的求道者,也绝不可能只有他与李潇潇二人。 张凡沉默了一阵,摇头道:“具体多少我也不确定,不过,数量也不可能太多。” 陈中夏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张凡却忍不住补充道: “不过,在我看来,你们大可不必担心他们会捣乱生事,我们决定抛下仙古世界的一切魂入蓝星,这完全是把生命都投注在求道这件事上。 自然也不可能把用生命换来的机会用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更重要的是炎夏秩序稳定,只要安分修行就不用担心有任何意外,而那些资源外物对我们来说,意义也不大,也就聊胜于无罢了。 所以,有这样的安生环境,好好珍惜利用一心修道都来不及,哪有闲心去惹是生非? 若真有这样的人,那也不是真正的求道人,那就自然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中夏点了点头,不过,他也不是担心他们现在捣乱生事,甚至从大局的角度讲,他们这样搞炎夏还求之不得。 真正让人头疼的就是他们过于安分老实不生事,连心态上都和其他穿越者不同,对炎夏毫无敌意抵触之心,这就让气运搜检的办法在他们面前有些失效,炎夏的体量和格局也不容许他们如新大陆那般行事。 在大世将临的现在,这些安分守己的求道人,反倒是炎夏顾虑最多的腹心隐患。 …… 这次论道大会,持续了整整一月,随着论道大会结束,炎夏修行体系向前跃进了一大步,基本上将元神境的梗概全貌展现在了所有修行者面前。 这种清晰而明确的目标,对那些后来者的激励是非常巨大的。 就如同爬山,一个知道下一站在哪里,还要行多久,自己每走一步的意义何在,另一个对此却懵懂无知,只知道用力向前,前者必然会更加轻松,而后者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就在距离下一站不远的一个转角处放弃了继续攀爬,因为他已经被漫无止境的阶梯和越来越艰难的前进给摧折,哪怕他只需要鼓起最后一丝余勇就能抵达。 所以,这次论道会结束,随着那些各宗门、各机构部门的元婴境、元神境们返回自己的岗位,将总总论道所得传播出去,整个炎夏修行界忽然求道之风大盛。 以往都说求道,可绝大多数都只是口头说说,心知肚明自己没那本事,顶一个切实可求的目标就行了。 在这股风气的带动下,许多比较佛系、现世系的修行者都被动的点燃了一把,加之世界本身完成了一次跃升,上限拔高了太多,低境界者的突破变得比以往更加容易,这又反过来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典藏阁,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我们的主角正在从炎夏人道的“档案库”中翻阅着一个个视频,有趣的就多看一会儿,无趣的就滑过,这些视频不仅有论道大会现场的,还有此刻在炎夏各处发生的。 一切被炎夏人道认为值得记录的资料,都在他阅读的范围之内。 “咦?” 带着好奇的心情,第一次踏入典藏阁的张凡,扭头看向这个老头,感觉有些奇怪。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蓄势 因为道路根本乃是虚幻与真实,精神与物质彼此映照之路,所以,张凡在某些方面的感知能力异常突出。 加之炎夏修行道路初开,现在的修行体系从诞生至今才一百五十年时间,顶尖的人才将精力主要用在对道路深度的拓展上,而稍次一些的大才则把主要精力用在多体系宽度的拓展上。 至于其他修行者,能够跟上他们开拓的步伐,能够在他们探索出来的领域扎稳自己的根基,就已经非常不易了,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做一些更有建设性的贡献。 再加上炎夏内部的氛围实在是过于秩序稳定,所以,各种隐匿、伪装类的手段都停留在非常低级的阶段,不像仙古世界各种隐匿伪装手段被玩得出神入化,从丹药、法器到秘诀、功法、奇物,几乎每一种体系都有一整套的隐匿伪装之术,这是生存的根基。 所以,以张凡的能力,再加上炎夏修行界的状况,他看炎夏任何一位修行者,都洞若观火一般通透。 哪怕是陈中夏、李未曦这些处于最强大的元神境,他也能够看透八九成。 可此刻,他却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他看到的,居然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老人! 可这怎么可能?! 炎夏六一学院典藏阁是什么地方? 非常喜欢将前世今生进行类比的他很自然的就联想到了仙古世界最强宗门的至高传承塔。 甚至以六一学院在炎夏的分量,以炎夏在整个蓝星世界的分量,这个典藏阁之于蓝星的分量远比那至高传承塔更加贵重。 坐镇这种地方的人,有可能是个普通人吗? 谁信谁傻! 甚至可以说,在这种地方越瞅着像是个普通人的,他就越不普通。 你之所以看他普通,那是因为你的层次不够,或者对方的隐匿之法太精妙,你根本窥不破,无论哪种情况,保持恭敬就对了! 可要说这个是个蓝星世界的隐世大佬,他都看不透的那种,他也是不信的,世界上限摆在那里,再如何隐世、再如何强大,只要其在蓝星世界之内,就必然被蓝星上限所制。 就像一个大小固定的容器,要放东西进去,这东西的大小必须小于容器本身,不然即便是暴力强塞,除了把容器撑爆,没有第二个可能。 就如同围绕仙古世界而诞生的星河世界,不同世界的潜力上限不同,当修为达到世界上限,其人就必须“飞升”离开,不然就只能把自己的实力永久压制,修为再也不能寸进。 而蓝星天变至今不过两百多年,炎夏新修行体系诞生更是只有百五十年,还远没到诞生隐世大佬的程度。 而且,面前老人体内没有真气流动,也没有强大精神力的迹象,这都是确凿无疑的。 因为这种矛盾感,让他一时间愣在那里,瞪眼看过来,不进也不退,就站在了大殿门前中央。 “小子,看够了没有? 你把这当什么地方了,要看书就进去,不看就滚蛋。 堵在门口磨磨蹭蹭看什么,有美女啊?” 半闭双目的老人忽然睁开眼,似乎对他在典藏阁堵道的行为非常不满,睁眼开口就呵斥道。 张凡又看了姜不苦几眼,几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却也没有再挡在道上,往殿里走去。 对于老人不留情面的呵斥,他心中还是颇为憋闷的。 要知道,自从来了六一学院,不管这些家伙心里怎么想,可从陈中夏到其他所接触到的元神境修者,都无不对他客气有礼,这么呵斥他的,还是第一个。 不过,行吧,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不管对方是真普通人还是假普通人,他都不能和对方计较对线,既如此,继续杵这干嘛呢,继续找骂吗? 殿中还有其他学员,听到这边动静,都诧异的扭头看来。 实在是姜爷的表现太不符合他们心中一直以来的印象了,对于所有人都永远一副笑呵呵的慈善表情,何曾态度如此恶劣的呵斥过任何人? 不过,张凡现在也是六一学院的名人了,特别是他现在已经是正在筹建中的学院剑道系院长,学院已经发出通知,所以对剑道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先接触一下,了解之后再确定是否需要转系的问题,这对六一学院的学员们来说,也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所以,认识张凡的人自然不少。 想到张凡,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想起他身上另一个重要标签:穿越者。 其实,在如何对待穿越者这个问题上,炎夏内部、修行界内部,都是有着各种各样声音的。 真要严格说来,他们穿越投胎,从今世生母体内降生,与那些夺舍者一样,都杀了一位炎夏子民,只不过,夺舍者杀的大多是一位拥有健全成熟思维的成年人,而穿越者杀死的是一位还没有降生人世、还在母亲体内孕育的新生命。 所以,不管他们对炎夏如何态度,他们的存在本身,从炎夏的角度讲,都是带着原罪的。 持这种观点的炎夏人并不在少数。 只不过,他们虽然有这种观点,却也知道个人情感好恶与大局决策之间的差异,所以,并不会真出来反对什么。 但若有穿越者在他们当面,他们也是不可能给对方好脸色就是了。 而从姜爷现在的表现和一直以来的作风之间的差异,自然就能看出应该也是这种观点。 没想到,姜爷居然还是个老愤青。 以前可没有人去询问姜不苦这些方面的思考倾向,这次看到他的反应大家才明白过来。 当人们想到这点,再看张凡的目光,就仿佛带着“你是个杀人凶手”的意味。 没有任何言说,殿中的气氛就悄然转变。 张凡自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点,因为他敏锐的洞察力,对这种感受更加清晰,那一道道目光,化作了一道道如有实质的芒刺扎在他身上。 虽然上不了他分毫,却让他浑身上下,身心内外,都不得劲儿。 原本因为获得了六一学院剑道系院长一职,自然而然拥有了一个正常院长该有的权利,虽然他并没有打算改修炎夏的修行法,但有机会见识一下他当然也是不想错过的。 更何况,六一学院典藏阁就在身边,抬抬腿就到。 可现在,他却一点看书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的手甚至都还没有摸到一本,感受到这样一种明显的排斥氛围,就忽然感觉兴味索然。 于是,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直接出了典藏阁。 经过大殿门口时,虽然没有正眼去看,却知道那刚才呵斥自己的怪老头此刻已经再次闭上了双眼,似乎在继续打盹儿。 见他这种态度,他心中没来由的陡增一股火气,若是这人是个元婴境,乃至是个金丹境的修行者,他都不怕担个欺负弱小的名头,一定要把胸中这没来由的一股郁气除掉。 可现在,这郁气只能他自己消受。 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心想,这鬼地方,以后请我也不来了。 一路走出典藏阁范围,正要腾身而起,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闭上了眼睛,开始回想从自己进殿到出殿以来的种种。 自己踏步进殿,因为好奇,在殿门口稍微站久了一点,他相信,这不可能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所以,对方那忽然而起的斥骂才会显得如此突兀,吸引了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当时第一反应也是这个老头有些神经质,觉得自己不能跟他一般见识,直接走了进去,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而那老头的表现,很可能比自己预想的更加突兀,甚至与他平日里的为人完全不符,在吸引了满殿注意力的同时,也让他们自然而然的思考老家伙今天为何如此表现? 随着这种思考的进行,他们心中似乎有了什么答案,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有种排斥疏离之感。 让他感觉整个大殿都与自己相斥,都在默默无声的排斥着自己,挤压着自己。 这是一种氛围上的集体针对,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样的氛围中都会坐立难安,打心底里觉得,我不属于这里。 以他的实力,当然可以无所顾忌,继续呆在殿中,可为什么要如此勉强自己呢? 这种氛围让他感觉不舒服,他又不可能为了这么点事就发狂把大殿拆了,那他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转身走人咯。 你不欢迎我?我还不稀罕呢! 特别是那老头骂过之后就继续眯眼打盹儿,一点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点也没觉得没来由的给他这么大一个不痛快是个值得在意的事。 心中那点郁气就像汽油,腾地一下就猛燃起来了。 同时,心底还自然而然的就升起一个念头,大爷我以后还不来了! 然后直接迈步出殿。 毫无疑问,张凡是一个天才。 世界级的。 当他把自己进殿到出殿这短短几分钟不到的一幕幕反思复盘之后,就清晰的发现,这个大殿氛围的变化,自己情绪的变化,乃至最后化作一团火焰,源头都在门口老头的两次“出手”。 准确来说,只有一次“出手”,就是自己进殿后他那一通当时觉得这老头发神经的斥骂。 最后出殿只是,老头根本没有出手,打盹去了。 可正因他这态度,才彻底把他胸中的火焰点燃了。 若这就是一次交锋,这是一场完败。 若这是一场比剑,这就是一剑封喉。 那老头阴险的利用了自己的主场优势,把主场优势发挥到了最大,自己毫无防备的踏入其中,遭到了可耻的暴起偷袭! 他心中这样想着。 可尴尬的是,他并不能完全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次交锋。 会不会是自己脑补过度了呢?或许那老头真就是一次神经质发作? 若把自己从海东蓄势,穿越半个星球,前来六一学院试剑当成一次交锋,自己旺盛的气势在一波波打击下荡然无存,战意全无。 事后复盘,他还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交锋的痕迹。 可这次,即便心中反复复盘,他依然不能确定。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看身后大殿,心底有一种冲动,跑过去问那老头:“喂,老家伙,你刚才是不是对我出手了?你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 不过,身为一个剑者最后的尊严,他不容许自己这么做。 那老头是不想让自己进殿吗? 一定。 他有阻拦自己吗? 没有。 他成功了吗? 成功了。 还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想到这里,张凡猛然脸色羞红,忽然腾身而起,瞬间远去。 …… 一个金丹境圆满的修行者,最大能够承受八九百平方公里的小世界压力。 而一个刚突破的元婴境初期,一人就能够承受住两三千平方公里的小世界压力。 而一个刚突破的元神境,能够承受上万平方公里的小世界压力。 随着学院一大群被世界上限憋得快窒息的大佬们纷纷突破,学院的小世界全都吹气球般大了不知多少倍。 哪怕把学院各种发展计划全都算上,小世界依然有极大地富余。 为此,学院特意将一些暂时利用不上的小世界开放作为大家尽情比试较量的场所。 随着世界上限的晋升,六一学院必然又要上调招生条件,以后,老师的实力绝大部分也都会是元神境,至于那些非元神境的,也必然在修为之外有着巨大的亮点。 所以,再让他们随意在主世界交手,稍不注意就会造成极大的破坏,专门拿出一些小世界作为练手场地,最好不过。 一个长宽各有两百多公里的小世界内。 此刻,有着两道气息纠缠交错。 一道剑气纵横、锋锐剑意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又如同深海鱼群般在空中左右游弋,时而剑气鱼群编织成剑网,甚而化作道道彼此交叉传错的丝线虹光。 时而无声游走,如幽影刺客,时而大气堂皇,伴随着雷霆炸响。 另一道气息却并不锋锐,只有一个特点,丰沛无量。 无论那些剑气如何撕裂游走,仿佛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力量始终充沛,磅礴而顽强。 除此之外,与那游走万端的剑气相比,颇有点乏善可陈的味道。 两团气息在小世界中游走不定,忽明忽现,一会在这儿,一会儿又在几十公里外另一片天空。 对他们而言,空间穿梭仿佛只是一种基本技能,就如同凡人的奔跑跳跃。 只是游斗了两圈,那剑气便远远掠开,现出张凡身形,大喊道:“不打了不打了。” 陈中夏则以元神之身出现在他前方。 为了与张凡全力一战,他把身体放家里让妻子照看,只以元神出窍来此应约。 张凡看到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道:“你除了这一身修为,就没个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样打有什么意思?” 陈中夏面对他的嫌弃,不以为忤,反而笑道: “短短百五十年时间,我所有的精力全都用在修为上都嫌不够,哪有心思去琢磨其他? 当然,也领悟了一些小手段,不过,在你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也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唯一能那得出手的,也就这一身修为本身了。” 张凡撇嘴道:“这打起来有什么意思?和砍沙包有什么区别?……要是当日在校门口你直接以迎战姿态冲上来,我能一剑把你削了!” 陈中夏笑道:“你那一剑也不是你的常态,不仅有你横跨半个星球、连续晋升蜕变的蓄势,更有你三十年的练剑蓄势,我们当然不会傻到去撞你那巅峰一击,想办法把你那一剑的气势卸掉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果然,你们果然是早有预谋!”虽然心中早有所料,可听到陈中夏亲口承认,张凡心中还是老大不爽。 那可是自己蓄势三十年,才酝酿出来的巅峰一剑。 这样珍贵的一剑,当然不能无声无息的消失掉,他觉得让其在与六一学院的碰撞中彻底绽放,才是其最好的结局。 结果六一学院不接这一招,直接拔气门,把憋得快爆炸的气给放了。 还有没有一点求道者的荣誉感了! 张凡又想起典藏阁那档子事,心中越发郁闷,道:“你们六一学院的真本事我没见着,这种盘外招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毫不掩饰话中的讥刺之意。 陈中夏没有回答,反而强调道:“不是你们,而是我们。” 张凡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六一人了,不能开地图炮,把自己也炸了。 便岔开话题,好奇问:“典藏阁那位你们口中的姜爷怎么回事?怎么我感觉他身上没有一点修为的样子?”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有可能被这老家伙偷袭了一次。 不过,他虽不说,陈中夏对他当日在典藏阁的遭遇却是非常清楚的,不过,此刻也装作不知道,面对他的提问,还一脸疑惑的问:“是吗?我居然没有看出来,你的眼光真好。” 然后,就没然后了。 陈中夏闭嘴没再说这个话题。 没来由的,张凡感觉有点委屈。 他想到了在海市家里,母亲偶尔跟父亲闹别扭的一些话,什么结婚前你如何如何对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把我当个宝,结婚后,全变了,渣男! 陈中夏没关注张凡的心思变化,因为他的问题,他想到了姜爷。 他当然明白,姜爷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他甚至相信,不仅是他,他的家人,很多人都明白这一点。 以前,大家还关心他寿元问题,现在却早就没人关心这个了。 他又想起刚才点评张凡那蓄势三十年,酝酿出巅峰一剑的事。 心中不由想到,以姜爷那个乌……嗯,玄武性格,若也如张凡这般蓄势,从天变至今,岂不是已经蓄势了两百多年? 不过,看他样子,似乎也没有憋到快爆炸的感觉。 这样想着,他不禁有对心中升起的这个念头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说到底,这也只是他从张凡身上得到的联想。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结束黑暗迷雾的讨论 新历二九零年。 炎夏中枢。 一场由各机构部门主要领导和最高班子全员出席的闭门会议。 所有人都保持安静沉默,只有一人的声音清晰的传遍全场。 “自从六十五年前星球完成了一次重大蜕变以后,全民素质又有了一次整体提升,这半个多世纪以来,除了保持原有的计划推进之外,各方面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深入挖潜,尽量将整体上升的全民素质转变成整个炎夏人道提升。 这项挖潜计划在十五年前基本就再次趋于稳定。 每84人中,即可诞生一位练气境修士。 每3192人中,可以诞生一位筑基境的修士。 每6万3840人中,可以诞生一位紫府境修士。 每146万8320人中,可以诞生一位金丹境修士。 每4111万2960人中,可以诞生一位元婴境修士。 元婴境到化神境的道路因为还在持续拓展之中,大量元婴境修士也都处于中期甚至初期修为,后期者很少,突破到化神境的更是极少,暂时还无法得到一个比较准确的数据。 元神境的得材率则更低,暂时没有纳入这项统计之中。 这基本就是我们现在的人才梯队建设的情况,根据这些信息,我们对新历300年前后的修士储备情况做了一个预估。 那时,我们的总人口将达到5万6379兆。 练气境人口将有663兆左右,筑基境人口8兆5504亿左右。 紫府境8460亿左右,金丹境371亿左右,元婴境13亿1646亿左右。 彼时,元婴境会有更多突破至后期,可能够达到化神境的依然是少数,再加上直接成就元神者,洞虚层次的总数量应该不会超过五百万,不朽层次的不会超过六十万,造化层次的则更少,对于这一层次的具体情况,六一学院现在也还在摸索之中,无法得出判断。 另外就是鬼修这个群体,鬼修在阴冥世界的数量确实非常多,但没有走出脱凡池,对我们而言,就没有实际意义。 能够成功度过脱凡池的鬼修,实力与金丹境修士相当,不过,因为其特殊性,能力比正常金丹境更加特殊多变,再加上可以根据需要轻松驾驭不同的身躯,又有点化生灵这项技术手段,真要全力爆发,比金丹境圆满还略强一些。 因为鬼修群体的基数非常大,基本大半死亡的炎夏人只要有心都可以转化成为鬼修,即便能够走出脱凡池的不多,绝对数量也颇为可观,数量有正常成就金丹境修士的两成左右。 因为突破阳神的鬼修数量还很少,还无法确切掌握成就者的数量比例。 经过专门的验证,鬼修突破到阳神境,和金丹圆满突破到元神境差别不大,在细节方面各有优劣,但总体来说,基本也还在同一层次。 虽然和金丹突破元神一样,难度极大,却也能够明显提升高端战力的数量。 以上这些,就是我们彼时能够最大限度调用的力量。 另外,百工百业非修行者群体中深度领悟了知行合一之道的虽不乏其人,但他们的能力并不以战斗见长,反倒让他们继续呆在原有的岗位,最能发挥其价值,对周围人的启发带动提升,对整个炎夏人道的贡献都远比把他们转化成为一个战斗者更大。 所以,在做具体考量时,不要把他们视作一个能力特殊的战士,而是有着特殊能力的专家学者,把他们推到战争前线,是极不明智的做法。 再就是神只方面: 彼时,我们将有土地16万9136亿,城隍1128亿左右,各类山神水神海神,与土地相当的区域小神40万5927亿,与城隍相当的2706亿。 单论实力,在他们的神域之内,最弱小的土地或者区域小神,也堪比紫府境修士,稍强的就与金丹境相当,实力与元婴境相当的神只数量远高于元婴境修行者,即便是实力与元神境媲美的神只数量,也比元神境和化神境总加起来还多。 不过,他们的特性决定了,他们无法离开自己的辖境,只能在自己的辖境之内发挥最大作用。 作为守护力量,祂们绰绰有余,但要灵活机动的调用,甚至走出炎夏境内、乃至蓝星世界范围,那就只能依靠修行者。 而且,神只的实力来自于炎夏人道的赋权,来自于五万六千多兆的炎夏子民,双方就像一个天平的两端,无论哪一方出现意外,另一方就会受到连带影响。 若是神只出现大量损失,整个炎夏人道都会因此受损,根植于炎夏人道的种种规则也会因此发生剧烈动荡,包括阴冥世界的种种、气运规则、圣兽本源乃至神道体系本身。 所以,神只的力量可以适当使用,但却要保守使用,祂们是维系炎夏现世与人道、阴冥世界的关键节点,其最主要的职责是守护、疏导和管理,在考虑战力,制定计划的时候,尽量不要将祂们纳入考量之内。” 说到这里,那声音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给大家消化思考的时间,也是在整理接下来的思路。 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在基础民生方面,六十五年来最大的一个变化是各种灵傀造物的推广。 在农业方面,使传统农业完成了向机械化、智能化的转变,农民从亲自上阵的体力劳动者变成了规划者与管理者,每个家庭,能够耕种管理的土地达到了以前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在神道司的宏观调控配合之下,能够将各种自然灾害降到最低,最大程度的保证了丰产丰收。这也是我们持续的人口爆炸与疆域扩增最大的底气保障,甚至还能海量出口到其他文明阵营。 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灵傀参与到了基层的交通运输之中,与各种驭兽驮兽互补配合,让基层的交通与商业活动变得更加活跃。 不过,这些变化带来的另一个影响是,有许多灵傀都需要定时的保养、维修、更换零部件,甚至需要人一起配合才能完成操作,而这些工作至少也需要开辟气海丹田的练气境修士才能胜任。 因此,大量练气境修士下层到民间基层,越来越少以修行者自居,现在一般所谓的修行者圈子,都默认为是筑基境以上的修行者。” “在修行界,最大的变化有两个。 一是随着整个修行体系的深度拓展,筑基境原来作为中层一员,现在变成了修行界的底层,紫府境从中高层变成了中低层,金丹境从高层变成了中层,元婴境也只能称作中高层,只有元神境和与之化神境才能称作高层。 只是这种名衔的变化,就对很多修行者的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对整个修行界都带来了一定的思想混乱。 更何况,这种变化远不止名衔的改变,还涉及到各种利益和话语权的重新调整分配,下到各个宗门商团的内部结构,上到官方各个以修行者为主的机构部门,还有从初等修行学院到特等修行学院的全面梳理再调整。” 说到这里,这个声音顿了顿,强调道:“当然,这也包括六一学院。” “这是世界晋升,人才梯队整体上浮带来的组织结构再调整。现在这种变化基本已经完成,再次趋于秩序和稳定。” “另一个重大变化同样是点化生灵这项手段的出现,使得整个修行体系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调整变化。 从法器、丹药,到修行所用的阵法,都变得越来越智能化,从另一个角度说,就是变得越来越陌生,这也让所有修行者不得不去主动适应这种调整改变。” 说到这里,那声音再次停顿了一会儿,等众人把这些信息全部消化之后,再度开口道: “现在,咱们要讨论最后一个问题,天机系那边已经完成了以智能天机眼为中枢节点,天地灵机为网络,特殊法灵为终端的信息体系构建。 因为我们始终没有停止对天机眼的建造,无论星球怎么扩增,每个副都有至少三座天机眼,每两个州里面也必有一座天机眼,所以,只要大力推动,就可以在十年之内完成覆盖整个炎夏的信息网络。 基本可以恢复到天变之前的信息网络时代的水准,甚至在智能化方面还要更加先进一点。” 听到这话,很多人的神情就是一振,有些脸上带着喜色,有的脸上若有所思,更有的皱眉思考。 那声音继续道: “不过,若要完成覆盖大半个蓝星的网络建设……消耗的各类灵植灵材资源将是海量的,甚至需要调动大量的修行者参与其中。 而大家都知道,我们的盘子虽然越来越大,每年各种收益进项越来越多,可另一方面,我们并没有丝毫结余。 为了持续鼓励人口高速增长,在教育方面,我们是完全免费的,不仅义务教育免费,连所有从初等修行学院到特等修行学院,每个学子的基本学费和修炼支出,这个学府体系的运营,全都是官方贴钱在撑着。 还有官方庞大的机构部门日常支出,修行队伍的福利支出,海量的进来,海量的出去,剩下的并不多。 而这剩下的还要攒下来为每五年一次的新增积蓄额外的余力,每一次星球新增我们都是卡着自身极限去的,以不留一点盈余乃至略微提前透支一部分为标准。 这才换来了今天这巨大的人口基数,这么庞大的修行者人才梯队,若是每次都‘量力而行’,不把自己逼到极限,是无法达成今日成就的。 炎夏人道的体量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么庞大。这是个相辅相成,互相关联影响的事。 所以,我们若是投入大精力在这个信息网络体系的铺设上,那么在其他方面自然就要收力,甚至暂时陷入停滞。 人口规模、整个修行者人才梯队、神只规模、炎夏人道的总体量,都将落后于我们之前按照理想模型所预估的那个标准。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咱们该如何取舍?” 接连抛出一连串问题之后,那个声音再次陷入停顿,而那些原本脸上带着一些欣然之色者也微微色变,和周围其他人一样,陷入了深思。 许久之后,另一个比较苍老却带着铿锵之意的声音开口道: “咱们现在这体系有什么明显的缺陷吗? 没有! 我们非常需要这个信息网络体系吗?没有我们就要受到什么恶劣影响吗? 没有!不会!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备战!备战!竭尽全力的备战!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呢? 这种花哨的、锦上添花的东西,等到咱们真正行有余力,甚至取得优势地位的时候再去考虑,现在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先活下来再说吧!” 这话让许多人点头认同,生存问题才是第一问题,在这个问题面前,其他一切全都要靠边站。 可也有人并不赞同。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 “这怎么可能是花哨的、锦上添花的东西? 这分明是雪中送炭的东西! 稍微多了解下天变之前的情况,就能明白它的重大意义和非凡的实用价值。 我听了XXX同志对修行者梯队的预估,乐观认为这都是我们可以调动的力量,真的如此吗? 咱们现在的疆域有广阔?十年后又有多广阔? 我刚才估算了一下,以彼时的人口规模,星球直径必然超过一千九百万公里,这是个什么数字? 别说彼时,对于管理偌大疆域、偌大人口,中枢早就力不从心,只能不断从下面抽身,抓住几个核心关键,可这绝非长久之计。 现在时间短,咱们的影响力、震慑力都在,还勉强能够如臂使指,可继续如此,总有一天,咱们会变成真正的‘垂拱而治’,声音别说贯彻到县以下的乡镇,怕是连州府都进不去! 而这个极度智能化的信息体系就是为此而生,能将需要海量精力和人员的具体事务决策交由智能信息体系完成,这不仅解放了海量人力,将他们变成真正的‘可以调动的力量’,而不是只存在于纸面之上,却一刻也不能离开岗位,不然整个体系就要崩盘! 还能始终确保所有决策的最终执行不至于走样。 它们不仅是最好的执行者,同样还是最好的监督者,我始终觉得,让人监督人,特别是管理者队伍以千亿计,加上乡镇基层,更是以万亿计,我没信心! 我相信你们在座各位也不会有任何信心! 我反倒更信任以智能信息体系构建起来的监督机制。” 那声音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道: “话既然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在想,虽然咱们有人道气运作为尺标,但这以万亿计的管理团队,你们觉得,真就没腐肉脓疮存在? 我认为一定有! 还有那种因为能力或者理解偏差而造成的实际执行错误的情况,我想更多。 咱们在修行者梯队建设中深入挖潜,将每个境界的得材率提升了许多,让高境界人才越来越多,那若是在整个炎夏人道之内深入挖潜呢? 这在以前几乎是一个无法完成的工作,可若有了智能信息网络体系,这就变成了可能! 即便疆域不新增,我相信在这种挖潜优化下,假使现在炎夏人道的体量为一,通过这种深入挖潜优化之后,炎夏人道的体量会变成二甚至三!” 所有听者再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女声继续道: “再一个,这个智能信息网络体系能够让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交流成本无限降低,打破越来越辽阔的疆域限制! 每一个有智慧的、不笨的人,总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念头,咱们以万兆的人口,该诞生多少绝妙而智慧的念头? 可实际是,没有,咱们人虽然多,可在这方面的利用率不高,甚至可以说没有,人们的思维甚至远不如天变之前炎夏只有二十几亿人时活跃通透。 这个智能信息网络体系,就像是一个蛛网,将数以万兆计的思维连接在一起,其中价值有多大,我想不需要我再赘述,绝对能给炎夏的方方面面,各行各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革!” 随着她的讲述,认可她的人原来越多。 那位苍老而铿锵的声音似乎也比最初发言时弱气了几分,但依然坚持道:“无论如何,不能以减慢甚至是停止现有计划为代价。” 每年官方结余就那么点,决不能用来填这个无底洞。 那女声笑道: “咱们官方穷得仓库跑老鼠,可炎夏却一点也不穷,特别是那些修行者,但凡是紫府境以上的,哪个储物袋里没有一点存货? 咱们完全可以发行一个专门用于建设智能信息网络的债券,都不用给出太多利息回报,单是这种利国利民之事有可能得到的炎夏人道的褒奖,认购者都要把门槛踩破。” 苍老而铿锵的声音却再度道: “我也不是对天变前的网络信息没有一点了解,可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极度娱乐化,甚至导致了全民娱乐化,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在这一点上,他的声音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甚至那始终与他针锋相对的女声也没有继续唱反调,反而表达了鲜明的支持态度。 而后,其他人也参与了讨论,对一些方面进行了补充甚至是调整。 终于,一个彻底杜绝娱乐化的智能信息网络体系在他们的讨论之下一点点成型。 它们将先从每个副都开始,作为起始枢纽,彼此联通,然后再一步步向下往州、府、县发展。 这次讨论,对整个炎夏的影响,将比点化生灵技术对炎夏的影响还要巨大和深远,在黑暗迷雾中摸索了近三百年的一个个孤独的思维将再次相遇。 而他们的数量,以万兆计。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梦幻体验 新历二九五年。 金虹宗。 早课完毕,金昊辞别一干同门,御剑匆匆回了自家洞府。 小心确认了洞府禁制阵法全部处于开启状态,他这才赶紧掏出一枚特制的形如多面晶体的晶玉简。 他熟练的探出精神,沉入其中。 旋即,他的眼前出现一个屏幕。 主页便是论道交流中心。 这里,随时随地,都有无数的修行者在上面游荡。 每个人都有一个唯一的认证编号,他们可能是刚突破练气境的小鬼,也可能是元婴境,乃至是元神境的绝顶大佬。 每个人都可以创建一个讨论帖,只要讨论的问题有吸引力,或者帖子内容本身精彩,就随时可能有数以万计、乃至数以亿计的“游客”过来围观,围观的,甚至下场嘴炮的,很可能就有元神境的大佬,也有可能是一个还未化形的非人种。 在这个交流中心,自动根据讨论热度和围观者数量进行适时排序。 而能够排在前一百的,随便挑选一个,其讨论的话题都非常的高端精深,这里一般都是元神境、元婴境的专场。 开口镇场第一句,不是“人在海东,刚下飞船”就是“谢邀,才刚深海探险归来”“又一次冲击罡气层失败,神归身窍,过来散心。” 而每个帖子里的内容,任何一个都能给金昊这个才刚突破紫府境的新人以巨大的冲击,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虽然除了字认识,其他啥也看不懂,但却不妨碍他得出一个不明觉厉的判断。 自从混入这样的高端圈子,他觉得自己的悟性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不过,半年之后,在家里那位老祖宗考校后辈成果的大会上,因为长期的耳濡目染,他的说话腔调带上了那种高端味,结果被老祖宗骂了个狗血淋头。 所以,他现在也不敢好高骛远,老老实实在最上面的分类搜检栏里意念输入了自己的实际需求。 境界分类,从练气境到元神境全部都有,还可以选择境界区间,他直接选择了紫府境初期到紫府境圆满。 职业分类,有炼器师、炼丹师、灵植师、阵法师、符文师、灵傀师、驭兽师、圣兽使、知行使、天机士、剑士等十一个分支选项,另外还有个默认的“修行者”这个主选项。 根据老祖宗的训诫,金昊现在还没有选择职业分支,以修为境界为主,不管其他,所以,他直接将默认选项作为自己的确切选择。 在选定之后,又分出了一些细分选项,诸如修行、战斗、法器搭配、外出游历等不同的方向。 在这里,金昊却没有继续做进一步的选择,将这些细分项全部取消。 很快,与紫府境修行者相关的所有帖子就刷新了出来。 除了以境界职业作为搜检标准外,还另有一套搜检标准,那就是以某个词语作为搜检对象,比如想要了解飞船相关的一切,或者传送列车相关的一切,或者某些材料法器的讨论交流,都可以此精准搜索。 金昊看到随便瞥了眼最顶端的讨论帖,看标题就知道,是如何蕴养本命法器,修行者如何兼顾修为进度和本命法器成长性的问题。 他只是瞥了一眼,就已经大致猜到了里面的内容,不外乎啥啥啥,然后啥啥啥。 三年前,当宗门唯一的太上长老,也是老祖宗的亲儿子将所有内门弟子以上的门人聚在一起,郑重的亲手将一枚枚晶玉简递到他们手上,最后更是感慨: “你们生到了一个好时候啊,这样的好宝贝,我们当年是想也不敢想的,有了它,你们可以更容易的了解这个世界,你们的眼界,你们的思维,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希望,在它的帮助下,我希望你们都能够成为更好的自己! 好好学习,用心修炼!” 最开始拿着这玩意儿的时候,金昊确实兴奋莫名,真是睡觉都恨不得抱在怀中。 可从一年前开始,这种热情就消退了,心里渐渐地已经视若平常。 可因为有了这东西,师长讲道授课的时候经常借鉴这里面的东西,干脆直接剽窃上面的灵感作为授课内容,弟子们有没有利用晶玉简提前了解预习是很容易就能甄别出来的。 若非如此,他早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可即便如此,他翻阅这些帖子的兴趣也越来越淡,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学习,也没有什么新奇的。 可从半个月前开始,他的兴趣就又高昂了起来。 根据这些日子积攒的经验,他直接屏幕下拉,略过所有排名一千以上的帖子,因为这些帖子都是参与者非常多的“热帖”,有专门的管理员进行适时维护,会第一时间将那些与帖子内容无关的言论或者信息全部删除。 而排名一千以后的帖子,要么是内容过于小众,要么是提问者和前期的回答者都过于菜鸟,无法吸引游客停步,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变成了乏人问津的“冷贴”。 而相比于热帖,其实冷贴才是最多的,真正高水平的又有多少呢? 绝大多数都是质量不高的一般水平,甚至是谬误百出,不知所云的帖子。 前段时间他因为极度无聊,那些热帖从上拉到下,就没一个是想点开的,便一个个下拉,一直拉一直拉,最后他都不知道下降到了多少层,随意点开一个帖子。 看发帖日期已有两年,游客数量居然还不足一百,留言不到十条,而且,基本都是“?”或者“??”“楼主在说啥?”,惨惨惨。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幽灵帖”。 那帖子的内容非常奇特,与众不同。 一个个乱七八糟、感觉都是生造出来的不知所云的文字,组合在一起他居然从一个个字的夹缝中看出了一些让人心跳的东西,可等他想要继续看,却发现那帖子已经消失了。 他可以肯定,这么冷的帖子,根本就不可能有管理员,自然也不可能有人热心删帖。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发帖人自己把这帖子发出,然后又迅速删除。 ??? 这个判断让他一脑门问号。 可一想到那不经意间一瞥的文字信息,他的心中又猫爪挠痒一样的难受。 之后的日子里,他心中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帖子,这段文字。 早课的时候想,晚课的时候想,修炼的时候还想。 他觉得长此以往,这事必然成为自己的心魔,所以,必须尽快把它弄明白! 所以,他更积极主动的在那些冷贴之间徘徊。 可七八天过去了,他的耐心即将被消磨干净,却再也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他精神亢奋、情绪激烈,痛定思痛,想要下定决心彻底割掉这个念头的时候。 “最后一次,最后再找一次!”他心中狠狠下定决心,并发誓,要是再无所获,他就再也不在这事上耽误时间。 然后,那“幽灵帖”又一次出现了。 可就在他刚看完,陷入思索犹豫的时候,那帖子又再度消失。 他心中一惊,有些抓狂,又有些后悔。 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这次出现的时间比第一次要久一些。 他心中有些不确定的判断。 不过,接连两次“幽灵帖”,一惊把他的兴趣完全提了起来。 而后,只过了四天,他第三次看到了“幽灵帖”,并且确认,它们一次一次,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而从前天开始,他更是每天都能看到“幽灵帖”,只要下拉到排序一千以下的讨论帖,他随便点开任意一个帖子,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幽灵帖”的踪迹,但它们并不会一直存在,最多只停留十秒钟,就会再次消失无踪,他若再想看到,就只能退出然后再点一个帖子。 这给他的感觉就是,这个“幽灵帖”本身有着思想,它的目的就是在这个交流论坛的“海洋”里寻找有缘人,而很显然,在某种机制的运作下,自己已经成为受它认可的“有缘人”。 而另一方面,它又在小心谨慎的躲避着什么,似乎害怕自己的踪迹更多的暴露出来。 而只要再深想一层,就不难猜到,对方担心只能是整个智能网络体系的监管部门,网管部。 金虹宗是炎夏修行宗门数得着的顶级宗门,他金昊作为太上长老的同族后人,还是那种天赋极高,表现极好,极得族内与宗门赞许,他自然不是蠢货,明白这“幽灵帖”本身来历堪疑,这样的行事风格更是有些疑难诡谲之意。 可正是因为这样的发现,让他心中始终有一种自信在。 这样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风格,还有那内容,本就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自己以一缕精神力遨游论坛,最多最多,也不过损失一缕精神力而已,难道对方还能顺着天地灵机从自己手中的晶玉简中爬出来不成? 而且,那唯一的认证编号并不会展示给他人,其他人只能看到一个昵称。 只有网管部知道每个编号所对应的人,而对方行事如此鬼祟,最怕的就是引起网管部的注意,也不担心对方知道自己真实身份,致使名誉受损。 而且,这个事情已经扰动了自己半个月,继续下去,真就要影响修行了。 “试试看吧,人就是贱骨头,没见识过的时候心里就始终不安定,止不住就要胡思乱想,可若真见过了,其实,也会觉得不过如此吧! 所以,试试吧,即便是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损失一缕精神力而已。” 这么想着,他心中终于下定决心,再次打开一个冷帖。 果然,那幽灵帖如影随形般再次出现。 【梦幻体验馆,给您极致的梦幻体验。 本馆提供以下服务: 一、根据您的需求,为您制作幻灵或者梦灵,包括且不限于: 师娘、师姐、师妹、各种伦理禁忌; 鲛女、猫女、兔女、翼族女、天鹅族女、羽族女、乃至魔族血族女修罗女狼女等一切形象。 幻灵可以晶玉简或者紫府为家,形象惟妙惟肖,具备初级智能,可以听从您的一切指令,您可以为她设置各种初始性格; 梦灵则更进一步,不仅有着幻灵的全部功能,更可以百分百复原您指定的性格,无论是高冷的师姐还是温婉的师娘或者其他,更可以入您梦中,产生剧情互动。 一只幻灵:1666积分; 一只梦灵:5200积分。 特别提示:多买可以优惠哦。 二、在这里,您可与另一个向往自由的心灵真实对线互动,我馆现提供两种互动模式: 1、【尊享模式】,在指定的备选库中选择您心仪的目标,快餐233积分,包夜666积分,如果长期厮守,获得对方心仪,可以全球空降哦; 2、【邂逅模式】,您可与其他游客自由沟通,随意邂逅,是选择在梦幻体验馆来一场梦幻体验,还是去现世真实邂逅,皆随您意。 特别提示,无论哪种模式,对方可能是练气境菜鸟,也可能是元神境大佬体验生活,所以,请保持基本的礼貌尊重哦。】 三个小时后,金昊的精神终于从晶玉简中抽离出来,只是,他的双眼瞪直,带着一些恍然飘忽之态。 正在这时—— “咔嚓——” 轰! 在什么东西的猛力撞击下,封锁洞府的阵法禁止忽然几声脆响,然后连同洞门一起,轰然倒塌。 不仅如此,还有十几块巨石向洞内飞来。 金昊本能的进行闪避,可是,他虽然躲过了十几块巨石,可一尊青铜巨鼎已经后来居上,越过十几块巨石,在空中拐了个弯,直直的撞在金皓胸前。 噗! 青铜巨鼎沉重至极,只是一击,金昊就口喷血沫倒退飞出,最后撞在距离身后十几米远的石壁之上,这才如同一件破碎玩具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一位天生一股温婉柔弱气质的女子,此刻俏脸含煞,穿过一堆狼藉的乱石,进入被她一击之下破损不堪的洞府,伸手一招,青铜巨鼎滴溜溜变小,最后没入她的眉心紫府之中。 看到她出现,原本因忽然间洞府被毁、身受重伤而盛怒莫名的金昊忽然变得慌乱心虚起来,竟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难道自己还没有从梦幻体验馆出来?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迷离起来。 女子见此,更是盛怒至极,俏脸上甚至带着一些羞红,伸出一掌,“啪”的一声,狠狠给了金皓一个耳光。 金昊被抽得离地飞起,又一次狠狠撞在洞府石壁之上,噗通一声再次摔倒在地。 在此期间,他接连数次口喷鲜血。 甚至在他撞在墙壁上时,能够清晰听见骨裂之声。 见女子还要过来继续打,金昊终于把迷糊的脑子调成现世模式,哀求道:“师……师娘,要死了,我要死了,看在徒弟我平日孝顺您的份上,您饶了我吧。”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说,女子不仅双颊红透,连脖颈耳朵都无一处不红“师娘,师娘,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这话几乎如同魔咒一般钻入她心中,她恨恨的再次抬手。 金昊见此,哀叹一声,闭目待死。 就在这时,又几个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女子拉住羞怒中欲要清理门徒的师娘的手,道:“陈道友且息怒,且息怒!你再打,他就真的要死了。” 师娘勉强挣扎了两下,也就没有强行挣扎,恨恨道:“这畜生,打死了才好!” 女子将她拉到一边,扭头看向其他跟着进来的人,对他们努努嘴道:“快去,把金皓送丹房那边去。” 可是,那些冲进来的家伙全都远远看着,没有一个近身的。 金昊无力的趴在地上,恍惚间看见了许多师弟师妹站在哪里,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充满崇拜的小师妹。 可小师妹却吓得轻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看向一个平日关系最要好的师弟,可那师弟却眼神飘忽,眼神到处游移,就是不往他身上落。 而其他师弟师妹更是把嫌弃鄙夷带在了脸上。 这突然间的众叛亲离,让金昊感觉莫名其妙。 就这么挂掉,他可不甘心,至少,也要做个明白鬼啊! 他看向最有可能突破的目标,对小师妹道:“萱萱,师兄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今天早课还给你讲解了两个问题,你怎么……” 被称作萱萱的小师妹终于开口道:“可你把我们全都制作成了梦灵……唔!” 她这话才一出口,就被旁边另一个比较清冷的师妹捂住了嘴。 金昊脸色瞬间惨白,瞬间明白,金虹宗已决然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虽然,他心中非常疑惑,晶玉简中只有自己一缕精神力,那个梦幻体验馆也是一个精神的虚幻世界,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见没人动,那个拉住师娘的女子忽然张口喊道:“都死了吗?快来个人!” “哎哎,别急嘛别急嘛,我们这里正在追踪呢!” 虽然这么说着,没一会儿,一个青年有些漫不经心的走了进来,他来到金昊面前,眼神中给了男人都懂的神情,若非顾忌现场还有许多金虹宗的人,他都想出口夸赞他:“小子,你的心还真够大呀。” 他伸手一捞,把金昊搀扶起来,大步走出洞府。 包括师娘和一众金虹宗的师弟师妹也都只是看着,并没有出言干涉。 一出洞府,金昊就看见洞府前方的虚空中悬停着一艘喷绘有“网管部”,还有蓝白相间涂色的监督飞船。 一个特制的天机眼正瞄准他洞府方向,隐约能够听见飞船中传来各种呼喝之声。 “这边这边。” “往这逃了!” “我觉得是这边!” “哎哎哎,花招,又是花招!” 而在洞府前方,还围着一大圈人,都是金虹宗的人! 他们全都以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看到这一切,金昊的心已经完全冰冻,沉到了深渊之底。 不过,他心中还有最后一丝庆幸。 还好师父没来。 旁边搀扶他的青年似乎明白他的心声,向远处一角努努嘴。 金昊便见几个陌生男子,估计也是网管部的,正把一个中年男子围在正中心。 那中年男子如同发狂的野兽,看见金昊出来,更是双目喷火。 一柄本命飞剑直接从紫府中钻了出来,就要向他射来。 却被那几个男子挡住了。 见此,金昊的心继续下沉,再无一丝侥幸。 青年男子叹气道: “我们追踪这个梦幻体验馆已经很久了,一直没有取得决定性突破,这次决定以你为突破口,请你师父配合。 可在听了我们的要求之后,他坚决拒绝,不允许我们窥探他徒弟的精神世界。 直到我们让金虹宗太上长老出面施压,他才勉强同意,不过,却十分倔强的认为,我们一定冤枉你了,认为你不可能是梦幻体验馆的钓鱼目标。 当时你已经与梦幻体验馆接触上了,箭在弦上,哪有功夫跟他饶舌解释? 干脆邀他登船,让他亲自看看,也算是个侧面监督。 哪想到你师父是个死脑筋,不仅自己来了,还把一窝徒弟、包括你师娘都带来了。 哎,你说是不是修炼剑道的人都这么轴?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这么多人,把你制造梦灵的过程全看到了,不过,你放心,在你第一时间向你梦灵师娘出手的时候我们就把他们全撵下船了,其他的他们都没看见。” 听了青年的“安慰”,金昊的心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青年看向金昊,叹道: “你说你要是随便造个梦灵,猫女兔女什么的,也没那么大事,最多让你师父师娘,师弟师妹多些八卦心思而已。 可谁知道你心这么野,虽然那是个梦灵,可你师父看到那一幕,怎么可能忍得了? 当即就想御剑把你劈了,我们还要借你追踪梦幻体验馆呢,不仅把他控制住了,把想第一时间砸门的你师娘也拉住了。” 他看向伤重欲死的金昊,道:“你也别怪我们出手晚,今天这一出,不给人出个气你是好不了的,反正我们不可能看着你被他们弄死的。”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蛛丝马迹 就在金昊第一次进入梦幻体验馆,一发不能收拾,体验人生大和谐的时候。 一群网警已经将那些画面打了马赛克,只是心无旁骛的在一个人的指挥下,操纵着器械设备,追踪那比幻梦幽灵还要飘忽不定的隐约痕迹。 从服装穿着上就能够看出,那指挥者和网警并不是一个部门。 他一边指挥着众人的操作步骤,如何对那道飘忽不定的隐约痕迹进行追踪,不使其消失在众人的监测视野之外,另一边,还要尽可能的隐蔽自身,尽量不要引起对方警觉。 另一方面,更要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收集更多的信息,为下一步行动奠定基础。 所以,他们虽然知道金昊正在做的事会引起他师父师娘还有一干师弟师妹们强烈的情绪反应,他在那梦幻体验馆呆的时间越久,他们的反应就会越激烈,都不知道每个人能够脑补出多少剧情。 但他们却没有去强行打断或者阻止,他什么时候精神回归,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们只是利用他在梦幻体验馆的这个时间,尽可能的多获得一些梦幻体验馆的信息。 当进入稳定的信息收集阶段,不需要太多的操作,那位负责指挥的青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对这艘飞船网管行动队的队长介绍情况道: “一年前,我们在对智能网络进行定期巡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现象。 这引发了一些同事的兴趣,就将整个智能网络所涉及到的一些底层数据全部查验了一遍,因此才发现了一个寄附于我们智能信息网络之外,隐藏得极深,几乎完全躲入黑暗之中的另一个网络。 我们将之称为‘深网’,也有同事将之称为‘暗网’。” 网警队长好奇哑然道:“另一个网络?” 他只是接到上面通知,让他带着自己的队伍听从对方的指挥,无论是人员调度还是设备使用,都听从对方的安排行事。 具体的东西他没有问,因为领导并没有跟他说。 虽然他是从其他机构抽调过来的,只在现在的岗位上干了三年不到的时间,但他已经非常深刻的认知到了自己现在所做工作的特殊性,对于行动保密这一点,更是如何强调都不为过。 智能网络体系现在虽然也才只是初具雏形,现在只是将所有副都、重要的州和自掏腰包完成基站建设的宗门商团势力纳入体系之中,要继续向州府乃至县镇以下深入,还需要更加海量的资金投入,连续发行的两期专款债券现在都已经消耗一空,官方已经在推出第三期债券了。 智能网络出现只不过五年不到,真正的推广应用更是只有三年不到,可其对于整个炎夏的影响,和其本身的威力,作为其中的一员,他已经知之甚深。 它让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变容易了无数倍,在这里,没有了境界的高低上下之分,只有纯粹的智慧与思维的碰撞。 练气境菜鸟也可以和元神境大佬同台互喷。 譬如论坛中那些置顶的热帖,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很多看得不明觉厉,真以为那些发言的不是元神就是元婴,可却知道,真正发言最多的都是紫府境乃至筑基境,他们只是把自己伪装成了月入三百万,参与的那些讨论也确实对其他人有益无害,虽然存在一些似是而非的地方,但对其他人来说,却不失为一种有趣的“科普”读物。 那些真正元神境、元婴境才能参与的深入讨论,对低境界者有门槛要求,容易对未来道路造成不好影响的讨论,并不会出现在热帖置顶中,必须进行专门的搜索,而且,自身修为没有达到相应层次,都是无法观看的。 真正能被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没有门槛限制的大众读物,观者只需要吸取里面的灵感火花或者脑洞。 可另一方面,它也让消息的传播变得容易,人心之中邪恶向的种种念头不经意间就会在里面汇集,并迅速传染给其他人——所有人的思维都变得越来越活跃,管理的难度越来越大,一些有意或者无意的犯罪违法之事越来越多。 所以,他们对于各种行动的保密越来越注重,稍不注意就会徒劳无功,甚至起到反作用。 领导安排他带队配合,他就带队配合,并不探问背后的隐情。 却没想到,此刻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一个让人有些错愕的答案。 他以为这就是寻常的犯罪,作为网警执法队伍,他们也遇到过不少利用这个平台搞一些有色交易或者打着各种幌子、本质就是各种赌盘的活动。 因为这类活动,特别是你情我愿的有色交易,在炎夏人道的判定中,除非明显给某一方带来了恶劣的后果,不然,是不会在气运评价上扣分的,这就给他们的执法带来了更大的挑战和难度。 他以为这次事情和以前发生的那些也大同小异,特别是看到金昊进入梦幻体验馆,他心中这样的判断更加笃定。 只是,在了解到梦幻体验馆的细节规则后,他心中不得不感慨,这些机构也在与时俱进啊,比他以前了解的那些简直了有了一个跨时代的进步。 仿佛从网络1.0升级到了智能2.0的感觉。 可此刻听对方的口气,他错愕道: “你是说,这个梦幻体验馆是来自于这个深网? 你们的目的是通过这个梦幻体验馆,去追踪那个深网?” 他之前虽不知这次行动的细节,可对青年的身份却是了解的,他是一位天机士,还是从六一学院天机系出来的、最根正苗红的那种,整个智能网络体系都是这群怪物搞出来的,当时他还觉得这次行动有些小题大做呢。 却没想到,不仅金昊是饵,就连梦幻体验馆也是一个饵。 青年点了点头,可还有一点他没有说。 那就是无论是深网表现出来的、对世界本质极高深的认知,还是梦幻体验馆关于幻灵与梦灵的特质,都不是寻常修行者能够做到的。 别说一般修行者,就是让六一学院的学员原样照做一个,这么短时间内,都很难完成。 智能网络体系铺设推广的时间,迄今为止也不到五年,很多接触者连熟练掌握运用都做不到,更别说完全洞悉其本质,并在此基础上做出深度创新,弄出一套依附于智能网络体系,但又完全独立其外的深网体系。 事实上,通过蛛丝马迹发现这个体系存在的时候,所有天机士都是非常震惊的。 与此同时,通过从各个侧面了解到的信息,他们判断,对方完全有能力完全摆脱智能网络体系而另建一个,这样,他们连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 之所以没这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不管是智能网络体系还是深网体系,因为原理上的高度一致,都必须依赖于以天机眼为核心构建的遍及各处的基站体系,而这个需要实打实的海量投入,以炎夏如此恐怖的体量,也要以举国之力借债修筑,这个星球上再没有任何一个旁的势力能够做到这一点。 更何况,即便他们能够抠抠巴巴攒出来几个,这种明明白白摆在大地上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瞒得过炎夏的耳目。 所以,借用炎夏已经铺设好的基站体系,寄附并隐藏在现有智能网络体系的更深处,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唯一解。 也是因此,终于暴露了些许的破绽,被对数据极其敏锐地天机士们发现了端倪。 当这样一系列事实摆在面前,六一学院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怀疑目标指向了穿越者,甚至很可能是穿越者中的求道者。 现在唯二在炎夏掌控中的求道者,一个给整个修行体系注入了剑道、剑修的基因,另一个领悟的造化生灵手段更是对整个炎夏社会和整个修行界都带来巨大的改变,智能网络体系的诞生有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基于此。 要做到这么与众不同,超乎寻常的事情,最有可能的嫌疑群体就是那必然隐藏在炎夏内部,却始终未能冒头的求道者! 这才是如此大动干戈的根本原因。 三个小时后,当金昊心满意足的从梦幻体验馆退出,遭遇到人生最惨烈的时刻。 青年便示意那群网警道:“好了,后续的‘抓捕’行动就交给你了。” 那群网警一脸错愕,那队长还解释道: “既然这个组织的本事如此之高,以我们的能力怎么可能抓得住? 而且,咱们一动,对方必然警觉,很容易就能逃掉!” 青年笑道:“没事,你们尽管动手,就用你们平常抓有色交易的套路来就行,声势搞得越大越好。” 网警队长恍然,道:“这是……打草惊蛇?” 青年点头。 在得到他确认之后,一群网警终于放心的展开了心动,既然没有了必须抓住对方的压力,他们反而玩得更嗨,对那缕隐约的痕迹进行声势浩大的围追堵截,明明连影子都没看到,就要掀起巨大波澜,生怕制造的动静不够大。 “这边这边。” “往这逃了!” “我觉得是这边!” “哎哎哎,花招,又是花招!” 而青年则已经走到了一边,通过传送盒将信息送了出去。 自从有了智能网络体系之后,信息传送基本都通过网络向对方发送私信,但相关部门传送内部信息,特别是一些重大行动之类,依然以传送盒发信为主。 因为深网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信息在网络中并不绝对安全,有泄密风险,哪怕这种可能性极小,能杜绝当然要完全杜绝。 …… 另一处所在。 一个空旷的房间,一男一女分坐两个角落,闭目敛息,一动不动。 房间中央。 空间中密布着阵法符文的波动,八位天机士分坐在八卦八角。 当金虹宗那边的信息传递过来,坐在乾位的领头人看罢信息,沉声道:“行动!” 八位天机士伸手向前一点,一个巨大的、把他们全部笼罩在内的半球形光罩出现在虚空。 这个光罩像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型屏幕,漆黑的背景下,有密密麻麻宛如星河光点一般的信息瀑流。 仔细一看,这些光点呈现出一长一短两种连横,它们又彼此组合,足有五百一十二种基本型。 这些基本型再彼此组合连接,构成了这个繁复庞杂的“信息星河”。 随着他们八人的共同操纵,信息星河瞬间变换了模样,来到一处波澜动荡的区域,那里,就是金虹宗那群网警抓捕之时制造的巨大的动静。 但他们却没有理会那水面之上的浪涌波涛,而是通过各种方式技巧,将一缕隐约至极的小小异样痕迹找了出来,并在不惊动它的前提现持续深入,向它的“根部”探去。 渐渐地,那繁杂浩瀚的信息星河越来越少,越来越暗弱,仿佛进入无光的、绝对黑暗的宇宙深空。 可是,在他们特殊信息感知中,却清晰的看到,在这个黑暗之下,隐藏着另一片星河。 虽然规模远不如之前那片信息星河磅礴浩瀚,但却具体而微、五脏俱全,而且,被一层黑幕笼罩,若非他们距离足够近,绝对抓不到这个潜藏在信息深处的大鱼。 可是就在他们想要更进一步探索,获得更详尽信息的时候,那暗中的大鱼似乎猛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猛然一炸,壁虎断尾,消失无踪! 那位天机士领头人一愣,意识从信息世界中退出,对那两位静坐在房间角落的一男一女大喊道:“方位甲1524.5,寅8475.9,快,对方断尾求生,我们只探查到这一点信息。” 盘膝静坐的男子依然静坐不动,但脑袋上却直直的飞出一柄长剑,遁入空间,消失无踪,将自己的身体留在了房间之中。 而女子整个人身发生奇妙蜕变,仿佛身化为剑,整个人瞬间刺破空间,同样消失不见。 因为已经无事可做,领头的天机士还有闲心观摩,对周围几人打趣道:“你们说这剑道系也是有趣,有以身化剑的,有以神化剑,各种各样的路数都有,偏偏就是没有一个走灵犀剑道的,难道真就没人喜欢这个?” 又一人也道:“听说,其实喜欢的人还是有的,只不过,他们对张院长那虚实转换、精神物质彼此映照的法门更感兴趣,那张院长犯了轴劲,觉得他们用心不专,怕剑道所托非人,设置了一些比较高的门槛,再加上对悟性的要求过高,所以,至今没有一个有太大的成就,渐渐地,走这条路的也就越来越少了。” 领头天机士想起男子元剑出鞘遁入虚空的画面,忽然也有点悠然神往之意。 “他们都是金丹境的时候转修的吧?也没耽误他们晋入元神境,搞得我也想转修成为剑修了。” 旁边一人劝道:“老大,你还是打消这念头吧,你的修行资质和他们可没办法比,你看别人当剑修潇洒,自己去当就苦逼了,你去网上看看吧,至少有八成转修的剑修现在抱怨自己选错了路,还想再转回来呢。” 就这么聊着,过了一会儿,空间接连发生两次轻微波动,一枚原剑破开虚空,身后悬浮跟着一个瘦小的人影,而另一处则是那身化为剑的女子此刻手中提着另一个瘦弱小的人影。 女子道:“地方是州城郊外的一处民宿,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气息已经被完全抹去,无法追踪,只有这两个小孩。” 领头天机士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了一阵,惊讶道:“孪生兄弟?!” 两个小孩身形有些瘦小,相貌更是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也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年纪应该有二十岁左右,身上都有着紫府境中期的修为,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修为,虽然无法与六一学院的学员相比,但也是同龄人中的绝对佼佼者。 此刻,他们全都昏睡不醒。 不过,看清他们的骨龄相貌和修为之后,他却皱起了眉头。 猜测到底是抓错了目标还是最初对于嫌疑人的身份判断有误。 有一件炎夏上层心知肚明,但却没有公开宣扬出来变化。 那就是自从星球晋升跃迁之前一年,新历二二四年除夕,阴冥世界发生巨大蜕变,不仅诞生了转生池、脱凡池,一举奠定了炎夏人道转生格局和鬼修的超凡之路。 另还有一个重大变化,那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炎夏境内不仅再没有发现一个夺舍者——这还可以用夺舍者易暴露隐患多所以后来魂入蓝星者舍弃这个选择来解释。 可另一方面,炎夏再没有发现一个在此之后出生的,真正意义上的穿越投胎者! 即便通过自小的气运变化找出一些天生具有反社会、反人类思维的家伙,可无论如何探查甄别,得出结论就是,他们都是确凿无疑,土生土长的炎夏人。 穿越投胎者这个群体似乎一夕之间就消失了。 至今没有找到确切原因,但也有一些间接发现,那就是有许多天赋异禀者的天赋乃至修行之后的神通过于成熟或者特别。 阴冥世界经常有鬼修进入一个仙古世界之人的记忆片段。 另外还有些成年人忽然之间,自己都不知道缘由,就忽然多了一些特别的天赋能力。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当年阴冥世界的蜕变造成的影响。 所以,他们要寻找的嫌疑目标,年龄绝不会低于七十岁。 那位将精神意念全部凝化为剑的青年也已经元剑归“鞘”,起身也朝这边走来。 那位女子解释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就已是这个样子,从当时周围逸散未消的精神力判断,他们应是受了什么反噬伤害。” 听到这里,领头天机士扬了扬眉,道:“不管怎样,先等他们苏醒吧。” 在看到两个小孩时,他的念头有所动摇,可想到对方能在两位堪比元神境剑修的追踪下成功逃跑,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奕天双子 医院,病房。 白色的被褥床单。 曾奕醒来,缓缓睁开双眼,但撕裂般的疼痛依然从紫府深处传遍全身。 但让他以外的是,原本破裂几欲崩碎的紫府居然没有进一步恶化,反而有了很大程度的缓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一种有点淡淡的刺鼻感,却又给人一种清爽感的药剂气味,这种独特的气息瞬间让他想起以前不多的几次陪家人去医院的经历。 “醒了?”一个声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传入他耳中,语气非常平静。 曾奕一惊,本能的翻身坐起,可只是起身到一半,他就浑身冷汗直冒,将将有所好转的紫府、几乎寸断的经脉和空乏一片的丹田,无一处不在诉说他现正处于多么糟糕的状态。 但他终还是靠着这一股劲半靠在了床上。 看见了床脚位置有一位面相平和的中年男子,正端正的坐在一张木凳上。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曾奕心中就明白了,这人一直在这等着,一直在等他醒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一紧,忙问:“我弟弟呢?” 话刚出口,才感觉自己的嗓音非常沙哑,喉咙干涩生疼。 面相平和的中年男子目光示意了一下,道:“就在你旁边呢。” 曾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弟弟曾天和刚才的他一样,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胸膛微微起伏,只是哪怕是处于沉睡之中,面部表情依然带着一点痛楚。 见到这一切,他原本紧张的心情放下了大半,但依然还是带着一些不安,因为他知道,弟弟受到的反噬比自己更严重,只因为他比自己更傻! 中年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道: “你弟弟的伤势比你更加严重,我们寻到他时,紫府几乎完全破碎,丹田经脉更是一塌糊涂。 不过,也幸得我们及时赶到,救援者有着丰富的救助经验,后来又经过一番全力抢救,现在情况已经基本好转,现在只是在等他自然恢复一丝自我意识,这比我们强行唤醒更有利于未来。” 听到这里,曾奕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恢复好,自然恢复好。” 一颗心终于完全落回地面。 这已经是他所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了。 心情放松下来,也有闲心更多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他惊讶的发现,这居然是个三人间的病房,他所躺的位置最靠近门边,弟弟躺在中间位置。 而在靠窗台位置居然还有一张病床,上面也躺着一个青年,昏沉睡去,只看他即便是在沉睡之中,脸上依然饱含着隐约的绝望痛楚,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恐怖的梦魇。 看他这模样,曾奕大概就能够猜到,对方所受伤势,很可能比自己与弟弟都还要重。 中年男子见他神情变化,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道: “这里是网管分部的内部医院,因为你们的伤势都非常沉重,稍微不注意,哪怕把人救回来了,也很可能落下永久性的隐患。 毕竟紫府丹田经脉全都是修行者最重要本钱,稍有不对,就很可能导致修为停滞乃至倒退。 为了尽可能妥善的救治你们,我们邀请了一个顶级专家团队飞刀救援。 他们水平高,可业务也非常繁忙,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为了不耽误他们工作,我们便把你们集中在了一个房间。 做完救治之后专家团就已经离开,还叮嘱说让你们尽量安睡,不要移动,等你们自然醒来最佳,所以,你们现在还是三人一个房间。” 说到这里,他又提醒道: “你的丹田经脉因为破碎严重,有两成是用了血肉组织再生技术,刚刚新长出来的,虽然也源自于你自身,但与其他部位的弥合非常脆弱。 在它们完全弥合之前,你不能修炼,每日我们会有专人度入温醇真气疏通活络,保持机能。 再就是你的紫府有一成半是一位鬼修医师用特殊手段弥合而成,你缓缓观想修行,自然溢出的新增精神力量会将这部分逐渐替代,知道紫府彻底恢复完整。 所以,在此之前,你在保持精神缓慢观想修行的同时,还好尽量保持心态平稳,精神不能出现剧烈波动,若是这个弥合层再度破碎,我们这可没有那么专业的鬼修医师来为你诊治。” 说到这,他眼神看了看旁边病床,道:“你弟弟的情况和你类似,只是程度更深,所以,这方面他更要在意。” 听到这话,曾奕的心又提起来了一些。 而中年男子接话来的话更让他心情一紧。 “所以,我特地选了这个窗口期来与你谈话,希望在你弟弟醒来之前,我们能够将一切都处置妥帖。” 曾奕知道,真正的肉戏来了。 不过,从醒来到现在“不经意”看到的这一切,他心中就已经早有预料,或者说,早在他遭受反噬昏迷之前,心中最好的期待也就是这个了。 心中早有准备,此刻听闻,情绪自然也没有什么明显波动。 深吸一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平静道:“你说。” 平和中年男子道:“你叫曾奕,你弟弟叫曾天。” 曾奕点头道:“是。” 平和中年男子继续道: “你们二人乃是赤玉都洪河州长乐府永新县童家湾人,你们兄弟二人受过完整的义务教育,修行资质在初等修行学府,永新县学之中也算得上绝顶,甚至已经拿到了长乐府学的录取通知书。 三年前,你和你的弟弟忽然在永新县城失踪,不仅你的父母家人发了疯的寻找你们,永新县学、当地政府,都花了大力气寻找,甚至惊动了长乐府学,派了几个老师过来了解情况。” 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可听到对方以平静的口吻念出这些,曾奕心中还是极受震动,虽然早就知道炎夏当局能耐极强,却依然没有想到,对方能在数以万兆计的人口信息中,只通过一个相貌就把自己和弟弟揪出来。 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他的心情反倒变得轻松坦然,现在这种情况,炎夏当局的实力越强才越好呢。 “当时初步打探到的消息是,你们最后一次露面是在永新县城最好的酒楼内,和你们一起的是一位宛如神话仙子一般的绝色女子。 嗯,所有人都是以仙子、女仙、仙女来形容她,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美,当时综合这些信息,初步判断你们二人是被那仙子勾了魂了。 因此,各方还曾加大了寻找你俩的力度,只是,隔了三个月之后,你们就寄回来一枚玉简,里面有一段你们修炼生活的影像,不仅没有受到任何虐待,还锦衣玉食,各方面都比以往好了太多,而且,修为也有了巨大的突破。 影像的最后,你们还自称现在生活得很好,正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等以后功成名就,你们会回到家乡。 因为有了你们安全的消息,你父母的情绪有了极大的缓解,其他方面寻找的动力也越来越淡,现在只是挂在永新县作为一个普通的寻常任务。” 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自己与弟弟的荒唐旧事,哪怕心中早有准备,曾奕依然止不住一脸赧然,现在看过去,他自己都为年少之时的自己与弟弟臊得慌。 两个正处于男孩成长到男人关键阶段的两个青葱少年,被一个仙子般的“大姐姐”勾勾手指拐走了,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让父母伤心欲绝,时隔三月之后还主动传讯回去平息风波,让人们缺乏再追查下去的理由。 怎么追查? 两个少年被一个绝美仙子一般的大姐姐带走,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修为啪啪啪的飞涨,不知道多少人心中暗戳戳的羡慕呢。 要知道,自从陈道人夫妇以“佚名”身份向天下散播了双修功法,在无数人无数次的探究体悟之下,一代代推陈出新,日渐精进,现在早已成为世所公认的一条修行大道。 而“躺强”则是很多修行者心中最隐秘的梦想,无论男生还是女生,刚刚踏入练气筑基境界,又有谁心里没有过,或许,有朝一日自己因为独一无二的特质,被一位元神境的大佬或者仙子关照抚慰,到时,我该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虽然很少有人会把这念头宣之于口,因为他们自己都知道,这本质上就是个白日梦,可白日梦之所以叫白日梦,就因为它太美好了啊。 现在,曾奕曾天一对双胞胎兄弟获此机缘,还不止有多少人心中暗戳戳的眼红呢。 虽然他们谈话间也会感慨,不知道两兄弟现在正在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但又有多少人心中想的是“也来折磨我吧”,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中年男子见曾奕陷入沉默,没有继续开口,过了一会儿,等他情绪再度平复稳定,这才开口道:“说说吧,这位仙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曾奕却没有按照他的步调走,反而问道:“我和我弟弟都身具一些特别的天赋,这个你们是知道的吧?” 中年男子点头道:“你和你弟弟不仅修行天赋颇佳,在计算和数学方面更有着超人一等的天赋直觉。” 曾奕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道:“我们确实在计算和数学方面有着超人一等天赋,可这绝非你们发现的那点,甚至远超十倍乃至百倍以上!” 中年人虽然面色如常,可瞳孔却有一个明显的变化,显然,哪怕是受过专业训练,他的心情依然极不平静。 曾奕的回答明显超出了他和身后团队预先的设想之外。 不过,这不就是这次谈话的意义所在吗? 曾奕眼神中带着回忆的神色,缓缓道: “我和弟弟虽然较同龄人更聪明,但最初,也没有聪明到远超同龄人的程度,逐渐懂事也是三到四岁那个阶段,后来越来越聪明,周围人也只是把我们视作天才一类。 等到六岁的时候,我和弟弟的心智应该已经堪比十二三岁的孩子。 也是在那一年,我和弟弟在同一天晚上发生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蜕变。 因为从小父母都安排我们共同起居,所以,六岁时我们还是睡一起的,一觉醒来,我俩都觉得自己相比睡觉之前,忽然聪明的无数倍。” 说到这里,他稍微迟疑了一下,才摇头改口道: “不能叫聪明,准确来说,是对数字、数据、信息之类的东西有了远超常人的敏感性。 我们俩偷偷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么诡异得变化最好还是不要透露出去,不然会被人当成怪物,即便以后要表现才能,也最好一点点释放,不然很容易吓到人。” “后来我们又对自己的能力做了一些比较具体的测试,最后得到了一个比较准确地答案。 我和弟弟虽然都同一天晚上得到了奇妙的蜕变,对数据的敏感性超乎常人,但也不是没有区别。 我的能力更加擅长计算,这么说吧,只要是我们学过的数学问题,比如乘法,然后我可以对任何位数的数据做乘法运算,迅速得出结果,我至今都没有测出极限在哪里。 只是当位数超过十的二十次方以后,大脑会开始发热,精神会逐渐失控,这种情况只要修为更进一步,那么这个上限就可以继续上推。 而我弟弟的能力则更加特别,他的能力是擅长精准预测。” 中年人喃喃道:“精准预测?” 曾奕解释道:“同样以乘法为例,两数相乘必然有一个确切的结果,那么,他就能够跳过计算环节,直接看到这个结果,这个结果会直接出现在他心中。” 中年人心中震惊不已,面上却恢复了最初的平和冷静,颔首道:“你继续说。” 曾奕便道:“在遇到她,离家出走之前,我和弟弟一直把这能力用在数学领域,当成了一种特殊的智力游戏。” “直到她出现在我们面前,说可以帮我们把这种能力推向更广阔的领域,彻底激活我们体能深藏的潜力。” 说到这里,曾奕特意强调道:“事实上,这才是我们最终决定跟她走得原因,而并不是大家揣度的那种!” 中年男子点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说辞,却问:“在此之前,你们这种能力从没有表现出来过?我们收集到的所有资料中都没有提及此事。” 曾奕颔首道:“这事只在我们两人独处时彼此游戏,从来没有表现在外,就连数学考试,也只表现自己是个正常的数学天才,而不会表露这些。” “那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中年男子忽然问。 曾奕道:“我们当时也这么问过她,她说她就是知道,就像我们天生对数字感兴趣一样,她天生就能发现一些特别的人。” 中年人问:“你们这就信了?” 曾奕点头道:“对啊,因为我们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世上能有我和我弟弟这种情况,难道就不能有其他类似的情况?” 中年人无语,虽然依旧觉得这个理由荒诞不经,却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对曾奕两兄弟而言,他俩就是这个理由最好的注解。 于是,他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闭嘴,道:“你继续说。” “我俩被她带走后,修为的提高其实都是很次要的,她对我们最主要的帮助和提点,是让我们把这种能力从纯数学领域转移到更广阔的范围。 渐渐地,我们不再只是对数字敏感,对各种数据,和可以用数据转化的信息统统变得敏感起来,我强大的计算力和我弟弟的预知力,也能在一些小系统内获得成功。” 中年男子再次开口:“小系统?” 曾奕解释道:“虽说世界的一切都可数据量化。 可对我们而言,有两个难题。 一是这些数据本身是海量的,我们能力虽然能在纯数以外照样发挥出来,但越是涉及具体的人事,对我们脑力和精神力的负担会越来越大。 二是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把这海量的信息收集到手,而缺失任何一个信息参数,结果都将谬以千里,更何况,炎夏官方随便一个决策调整,带动的各种数据改变都是山呼海啸级别的。 所以,我们的这种能力,虽然一直在锻炼提高,可迄今都不能真正运用到现实层面。 所以,只能在一个封闭的理想系统内才能够完成一些计算或者预测,比如一个封闭的人员固定的小山庄,假使没有任何外来影响,在了解完他们的一切信息后,大略能够知道他们在未来十息之内会做出什么选择。” 中年男子哪怕训练有素,此刻脸上也维持不住淡定平静的神色了,一脸的惊愕。 可曾奕却摇头道: “看起来非常厉害,可现在来说,其实就是个非常鸡肋的能力。 因为真实的世界实在太大,各种信息数据实在太多,还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至少在现在的我们看来很不确定的庞大变数。 无论是官方的一个普通法令,还是六一学院随便一项小小发明,乃至数十万公里之外海面忽然掀起一阵狂风,所有的数据信息就变得不再可靠,那么结果自然也就不具备任何参考意义。 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真敢尝试这种级别的信息,除了把自己的脑袋烧糊不会有别的可能。”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道:“那你们是如何与这个深网扯上联系的?” 曾奕疑惑问:“深网?” 中年男子道:“就是那个依附于智能网络体系,但又独立其外,潜藏极深的另一套网络体系。” 他盯着曾奕道:“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切的信息,发现了深网的存在,这次行动也是收网,可我们根据线索找到那处民宿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除了你和你弟弟躺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眼看就要毙命,再没有一丝有用信息!” 说这话时,他双目紧紧盯着曾奕,只见他在听到“人去楼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之色。 中年男子便道: “所以,我们这次问话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要从你们两个当事人口中了解到关于这个深网的更多信息。” 说到这里,他强调道:“这个事情对我们非常重要,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隐瞒,如果无法从你口中得到一个确切可信的答案,等你弟弟醒来,我们也必然会找他谈话!” 而他弟弟无论身体还是精神受到的创伤都更大,精神更加承受不住剧烈的波动,只要问话人稍微用点语言撩拨刺激的话术,很容易就出现难以挽回的局面。 这都不能算隐晦的暗示,是明白无误的警告。 曾奕沉默了一下,才道:“原来你们那它叫做深网,确实挺贴切的。放心吧,我不会隐瞒这些内容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道:“其实,这个深网,最初是我和弟弟的游戏之作。” “什么?” 还好训练有素,在更早前中年男子就加强了自我管理,此刻,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他除了语音有些微的变形走样之外,神色平静如常,俨然训练有素。 曾奕道: “最初,因为没有接触过数据信息这方面的训练方式,在她的启发下,我们的进步突飞猛进,可没过多久,就进入了停滞期,再怎么锻炼都无法有所长进,强行为之只会适得其反。 也就是在那时,她不知从何渠道给我们弄来了两枚晶玉简,我们由此第一次接触到了智能网络体系。” 说到这里,曾奕眼中露出崇敬之色,道: “你不知道当时我俩有多震撼,我们自诩对数学有着非凡的悟性,可却始终停留在数学游戏层面,从未真正解决过任何一件实际问题。 然后,我们就看见了有生以来都未曾见过、甚至未曾想过的,以数学为基础构建的宏伟奇观。 我们尝试解析它的一切奥秘,混迹论坛,向很多能力非凡的天机士交流学习,在知识的分享上,他们从不吝啬,那段时间,我俩如饥似渴的学习,也正是那段学习经历,让我们对数字的敏锐转变成真正的数学能力。 等到学习告一段落,我俩就私底下讨论,想要参照智能网络体系另建一个网络体系,算是一种致敬。 因为只有我俩参与,所以,规模并不是很大。不过,完成这项作品,我们还是非常高兴的。 当我们向她分享我们的成果时,她却提出了一个请求,就是想把这个网络利用起来,而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游戏之作,让它们发挥出实际的价值。 ‘这才是对智能网络最好的致敬。’她是这么说服我们的。” 听到这里,中年男子已经数次深深的吸气,只是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等他说完,才问:“你们得到了别人无私的教导与分享,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你们的天赋才能真正转变成能力,智能网络更是你们最好的模板和老师……那你可知道,这个深网被用在了哪些方面?” 曾奕脸上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才道:“知道。” 还不等中年男子开口,他就赶紧道:“正因为如此,我才在一些数据上动了手脚,希望以这种方式引起相关方面的注意,把这个深网挖出来,并将我们兄弟俩解救出来。” 中年男子再次忍不住想要一蹦八丈高,好在,他终究是训练有素的,只是把腮帮子绷得极紧,缓缓道:“那些数据问题是你主动暴露的?” 曾奕点头道:“是的,这是我唯一能够向外透露一些什么的办法,因为我是对具体的数字敏感,而我弟弟只是对一系列数字组成的结果敏感,他对具体过程并不清晰,而我只是让一些数据变得冗余复杂了一点,一样能够到达我们指定的结果,只是那些会显得更加累赘碍眼而已。” 说到这里,曾奕一脸笃定的道: “若不是我主动这么做,我不敢说能够永远瞒下去,但你们发现深网的时间绝对会延后好多年。 在没有确切线索的情况下,要发现一个刻意隐藏在黑暗中的事物,难度该有多大呢?”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反而好奇问:“在这件事上,你和你弟弟的态度似乎很不一致?” 曾奕闻言,扭头看了看还处于沉睡中的弟弟一眼,语气沉重的道: “我弟弟沉迷太深,已经到了鬼迷心窍、无法自拔的程度了,其他时候他都会听我的。 可唯独在这件事上,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任何真实意图,不然他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事实上,这次你们抓捕失败,也是因为他的特殊能力提前预测到了危机降临,然后不顾一切将深网引爆,他承受了最大的反噬,我承受的反噬则只仅次于他。 不仅如此,他还讲剩余的、断尾求生的深网权限彻底与我与他进行了深度剥离,将全部的权限都交到了她手上。”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阵,缓缓道: “也就是说,你俩身为深网的创造者,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深网的所有权? 你们甚至无法去追踪寻找?” 曾奕沉重的点了点头,道:“是的。” 说完这话,他语音有些苦涩道: “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只要我们知道的,我都统统坦白,只希望你们不要再拿这些话去问他。 甚至,若是有可能,在他恢复之前不要与他接触,让他觉得这就是一件普通医院。 你们放心! 因为我比弟弟更留心一些,所以,我知道的反而比他更多。”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是与否,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开口问道:“既如此,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从始至终都在强调,你们做出的一切选择都是自发的。 无论是你俩最初被她带走,到出于兴趣废寝忘食的构建了一个独立于智能网络之外的深网; 还是在她言语之下决定将之实际运用起来作为最好的‘致敬’。 你弟弟最后的表现更加明显,主动自爆,以几乎必死的代价承受了最大的反噬,同时还连带着你这个至亲之人。 在那样危机的时刻,却还不忘将深网权限做彻底的转移处理,连你们自己都失去了追踪寻找的资格。” 说到这里,他地盯着曾奕,问: “你真心觉得这些选择都是你们主动自发做出来的?……可我怎么觉得,从始至终,你们都像是被操纵的木偶?” 曾奕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颔首道: “是的,她从第一次露面,就在用自己的魅力操纵着我们,这不是什么术法神通,却胜过了一切术法神通。 和她在一起,甚至会忽略她的容貌,只觉得和她在一起就满足开心,她开心我们就更开心,她不开心我们要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她就是我们世界的全部,若是能让她露出满意的微笑,能够为她做任何事……我弟弟到了最后,甚至到了甘愿拉着我一起为她去死的程度。” 中年男子一边听着,一边轻轻颔首,等他说完,这才再次缓缓问道: “那么,你又是怎么摆脱这种操纵影响的呢? 甚至还提前许久就向外界透露信息,寻求帮助!” 曾奕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中年男子郑重道: “请你务必认真回答这个问题,这一点我们必须确认。 不然,我会很怀疑你这么做背后的动机,甚至,有没有可能也是被人操纵做出来的举动呢?” 曾奕脸色微微一变,忙道:“好吧,我说我说。” 他尴尬的酝酿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道: “其实,最开始,我和弟弟一样,几乎被她的魅力彻底驯服。 甚至,经常会梦到一些那种情节,可她在与我们的日常相处中,又是非常注重非常得体的,这种强烈的反差,反而让人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可是,有一次,在梦境中我见到了我弟弟。” 说到这里,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似乎那是一场恐怖的噩梦,他摇头道:“我当时就吓得从梦中醒来。” “我喜欢她,甚至愿意为她去做任何事情,这不假!” “可我弟弟也一样疯狂的迷恋着她,甘愿为她做任何事!” “而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与他共同去做那事的!”说到这里,他坚决的摇了摇头,道:“死也不行!” “既然如此,我作为兄长,那就退出好了!” “我会打心底里祝我弟弟成功!” “从那一刻起,我让自己把她当成我的弟妹,哪怕从始至终都是她在掌握主动权,但我心中却强自暗示自己,这就是我的弟妹。 每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心中的那些炙热的欲念就会消退一些,人也一点点清醒过来。” “然后有一天,我彻底清醒了,并且发现了我俩实际上始终处在被她控制、甚至完全限制了行动自由的地步。” “也是从那天起,我心中开始寻找脱身之法。” 说到这里,曾奕忽然摇了摇头,道: “这都是我记忆中实际发生过的,可你若一定要我证明什么,我真的做不到。” “我不仅无法证明自己是不是真的处于自由的状态下做出那样的决定,还是在被操纵的情况做出这些事来,因为我连自己的存在,现在这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我心中都是不敢完全笃定的。” 中年男子一边听着,一边轻轻颔首。 也没有再继续再就这个问题深问下去,正如曾奕所说,真要追究到最后,连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都是一个说不清楚的问题。 对他们现在而言,更是毫无意义。 于是,他再度开口问道:“那么,咱们再来说说她吧,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曾奕道:“她叫师绾暄。” 中年男子微微皱眉,轻声念道:“师绾暄?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曾奕点头道:“在被她迷惑的时候,她怎么说我就觉得怎么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质疑,直到后来清醒过来,才发现这种不妥,我当时就猜想,这有很大可能是个假名,你们应该不可能通过这名字锁定她本人。” “那她的长相样貌呢?”中年男子问。 曾奕皱眉思索,许久许久,几次都想要开口,但每次话到嘴边,又似乎觉得这并不合适。 他缓缓摇头道: “现在回想,我唯一的感觉依然是,她很美,无一处不美,举手投足,仿佛都能动人心魄。” “可你若让我描述具体特征长相,脸颊?眼鼻?嘴唇下巴?头发颈项?身段步态?”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最后道:“我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真要说,那就是‘缥缈有仙气’。” “缥缈有仙气?”中年男子嘴上轻声念着,心中却在想,自己回去写闻讯记录时把对方的特征有这五字概括会不会被同事嘲笑。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而是问:“她最初说寻到你们的理由,是她天生具备发现一些特殊之人的能力,那么,你们有见过除你们之外的其他特殊之人吗?”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断网断道 听到中年男子问话,曾奕摇头道: “在我清醒之后,我才发现一个事实,她虽然对我俩关怀备至,但却用自己的魅力从各方面把我们‘绑缚’着,我们并没有接触过除她以外的特殊能力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道: “不过,在我清醒之后,利用我对深网的权限,偷偷截获过她与另一人的几次通信讯息。” 说到这里,他看了中年男子一眼,问道: “我想,你若是把之前与我的谈话记录交上去,那些天机士一定会对其中一个问题产生质疑。 那就是深网明明是我和弟弟构建的,里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是我们思考并输入的,即便将权限移交给别人,只要这深网本身还是那个深网,作为它的开发者,洞悉其一切原理和基本架构的我们就不可能彻底失去其控制权,更别说连它在哪儿我无法知道。” 中年男子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曾奕自顾自的摇头道:“那是你们只把深网当成了一个纯粹的、基于数学原理构建的网络,而忽略了其他。” 说到这里,他的话题又回到了刚才,道:“在那些讯息中,她主要说了两件事情。” “首先,她对另一人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要把深网打造成一个求道者的乐园,哪怕再孤僻的求道者,也必然有与人交流的需求。 只是,他们中很多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无意义的闲扯上,这就是深网存在的最大意义,能够被真正邀请进入深网者,必然都是有着坚定求道之心的人。 通过这个深网,让所有求道者有一个倾心交流的平台,这绝对比一个人闭门苦修作用更大。 而那另一个人,就是她想要发展出来的第一个深网用户,甚至给予了他许多特殊权限,相当于邀请了一位平起平坐的合作者。” 中年男子忽然问:“你知道仙古世界么?” 曾奕一脸疑惑的问:“什么仙古世界?” 中年男子摇头道:“你继续说,这个以后有时间再给你慢慢讲。” 虽然炎夏高层,相关的机构部门,还有所有元婴境以上的修行者,都已在做着大世将临的准备,但这个消息却并没有继续向下传播,智能网络中更没有丝毫与之相关的信息。 用那话来说,就是“事情太大,懂得都懂,不懂的别问,问了也白问”。 “另一个事就是,据她自述,自己是一位擅长幻梦之道的寻道者,想要与那人一起合作,共同经营一款名为梦幻体验馆的特殊应用。 嗯,她的幻梦能力有一些非常奇特的妙用,譬如整个深网,除了本身有着完整的架构和数学基础,更被她以特殊的幻梦能力进行了一层‘覆膜’。 不仅隐藏起来更加隐蔽,一旦我们主动交割出权限,这层‘覆膜’就会变成一个屏障,隔绝我们与深网的任何联系。” 幻梦之道? 幻梦覆膜? 合作经营? 中年男子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问道:“那位合作者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吗?” 曾奕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人,她在那些讯息中多次称呼对方为‘无念师’,据我猜测,这很可能和她师绾暄一样,都是匿名昵称。” “无念师?”中年男子轻声念道。 曾奕继续道: “至于特殊本事,通过她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有我对梦幻体验馆的长期观察,我猜测,其人是以无念无欲无情作为终极追求。 但在这追求的过程中,却需要收集体悟非常多的、非常浓烈的极端情绪,另一方面,其人又非常擅长调动、挖掘一个人内心最隐秘的欲念与情愫。”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若这世上真的有心魔,那这个无念师绝对是许多人心底最隐秘、也最难根除的那种心魔。” 他看向中年男子,问道:“知道梦幻体验馆是如何运作的吗?” “师绾暄负责以深网和她的幻梦之道为根基,搭建场所,并未所有‘游客’有偿制作各种幻灵与梦灵,神态气质,全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而无念师则敏锐挖掘出每个游客心灵最深处的、最幽密禁忌的欲念,并将之放大,投射在以幻梦之术赋形的幻灵与梦灵身上,让她们彷如真正的活人,一颦一笑,都符合其人心底最隐秘的期待。 恰到好处的击在其人的心坎上。” 中年男子眉头微蹙,道:“听你的意思,幻灵梦灵似乎一样,可据我所知,梦灵比幻灵的档次要高许多?” 曾奕摇头轻笑道: “一个小伎俩罢了,其实幻灵就是梦灵,具备梦灵的所有特质,他们目的是通过梦幻体验馆加深对各自道路的理解,哪里是为了赚取积分? 就算是全部免费提供给所有‘游客’使用,他们也是千肯万肯的,之所以列出不同的档次和不同的积分消耗,目的不过是让人放松警惕,放开心扉的一点小手段罢了。 虽说能进来的,都是心中有想法的,但能够表现得正常一点,更有商业性一点,大家的心中还是会更加安稳的。” 说到这里,曾奕似乎也有了更多谈兴,轻笑道: “你们不会真以为尊享模式、邂逅模式,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真人吧? 事实是,师绾暄为了更好的锻炼自身的幻梦之道,无念师为了将一人心底最隐秘的欲念挖掘出来,化作最浓烈的火焰,每一个‘游客’都是玩得单机。 当然,这也有安全方面的考虑。 所以,梦幻体验馆在每个游客心中的形象都是不同的,他们所见的人也全都是不同的,男游客见到的可能是各种各样美丽绝代的女性,而女游客见到的则又是完全相反的另一幅场景。 她们全都是根据‘游客’心中所想,以符合其本人心灵最期待的模样呈现出来的面貌,获得最大的欲念的释放。 他们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可以将心中念头全部呈现出来的特殊‘镜房’,他们看到的,他们正在玩弄的,都是他们自己的心灵投影。 他们自己可能会觉得非常的炫目绮丽,可其实在我们眼中,就是他那一缕小小的精神念头在自己捣弄自己,自己对自己做功。” 中年男子这次真没忍住,目瞪口呆,轻声道:“自己捣弄自己?自己对自己做功?” 正在这时,病房中出现第三个声音。 噗噗噗—— 咳咳咳—— 曾奕扭头看去,只见那位躺在靠窗台病床上的男子,忽然接连咳血,那种凄厉与惨痛,只是听着,就让人毫不怀疑,这人很可能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随着这次咳嗽全部喷出来了。 还有那双痛不欲生、生无可恋、恋恋不舍、舍不得这人世的复杂眼神。 也在此时,病房外猛然冲进来两来个人,快步来到那张病床旁边,推着病床就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离开之前,其中一人还向坐在曾奕床边的中年男子询问道:“专家团真的说只要醒了就可以尝试转移?” 中年男子点头,却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金昊几眼,迟疑道:“只是……他现在这状态,是不是有些不妥?” 那人摇头道:“我觉得让他继续呆这更加不妥,他现在需要一个更加安静的清养环境,可不能再受刺激。”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话,躺在病床上一脸惨白的金昊已经无力喷血,只有新鲜的血沫顺着嘴角缓缓流出。 等他们出了房间之后,一直沉默的曾奕这才好奇的问:“他又是什么情况?怎么忽然间这么伤痛欲绝?” 中年男子道: “他就是梦幻体验馆的一个‘游客’,我们也是顺着他这条线,展开了这次行动。他在梦幻体验馆中,制造了……全被他师父师娘,所有师弟师妹看在了眼中,他瞬间从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师兄变得众叛亲离。 他这身伤势也是她师娘弄得,虽然看上去很重,其实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要不是我们的人拦着,他师父已经拿他祭剑了。” 说到金昊制作具体梦灵的时候,他刻意将具体信息隐去了,毕竟个人隐私也是需要保护的。 曾奕眨了眨眼睛,听到师娘和所有师妹都看在眼中,然后众叛亲离,师父想要拿他祭剑,师娘出手伤人却又注意手下分寸,似乎明白了什么。 轻轻点了点头。 所谓一念之间就有四万八千个念头生灭,心中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所以,真要说起来,他这也真算不上什么大罪过,不过就是个内心念头罢了——只要没被人看见,可若全暴露在外人眼中,那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现在听说真相是自己捣自己,自己做自己,大概真就要心生“人间不值得”的念头了。 说了点男人之间的小八卦,中年男子再次将话题拐回正题,问道: “有关这个师绾暄,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曾奕回想了一遍,摇头道:“没有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你再想想,哪怕是一些日常的习惯也行。”中年男子道。 曾奕又想了一遍,才有些迟疑的开口问:“她有一个习惯。” 中年男子精神一振,问:“什么习惯?” 曾奕道:“在没事的时候她喜欢逛论坛交流中心。” 见中年男子神色变化,他立刻打消他的念头道: “她虽然喜欢逛,但却从不留言,只看不说,再加上她幻梦之道可对其自身的精神波动进行伪装,每次进入,念头波动都是随机的、而且与以往的全不一样。 所以,你们是不可能通过从这个方向将她找到的! 她实在是太擅长迷幻和伪装了。 这也是我无法描述出她现实模样的原因,哪怕用玉简留影,你们也只会看到一个隐约的女子形象,看不清任何细节,就像被迷雾笼罩。”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什么神色变化,反而再三确认了曾奕观察到的、对方泡论坛、网上冲浪的每一次时间。 最后,当所有信息综合起来,他轻声道:“她有网瘾?而且还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沉迷?” 听他这么形容,曾奕心中本能的感觉有些排斥,毕竟,虽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真实面貌”,可撇除她那如蛇蝎一般的心机,她本人依然还是让他非常痴迷的。 他实在不想把她和网瘾患者之间画上等号。 可一想到自己观察到的事实,她呆在网络世界的时间越来越久,反而是呆在现世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就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曾奕沉默了,并感觉蛇蝎女神的形象有一点崩塌。 中年男子也没等他回话,起身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感谢你的配合,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 当他走后,房间中只剩自己与弟弟两个人,弟弟依然昏睡,屋中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 因为刚才的那些交谈,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来从获得特殊天赋以来的种种,特别是被师绾暄拐走,人生进入另一个岔道,这几年的经历,当下的种种。 一会儿又想起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家中父母。 想到这些,他的心中乱糟糟的。 再加上他本来也是重伤在身,刚才的谈话更是对他精神的巨大消耗,乱糟糟的想了一会儿,他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次日,当中年男子再次进入房间的时候。 曾奕正躺在床上,瞪眼仔细研究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似乎上面有着什么神秘的、只有他一人能解的纹理图案。 他笑着问候道:“你今日的起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许多。” 见他进来,曾奕就要起身,如昨日般靠坐起来。 “别动,让我来。” 中年男子赶紧上前止住他,还摇动旁边一个连杆,他上身所躺床板开始缓缓上身。 最后还给他腰背之间塞了一个软枕。 弄好这一切,他这才再次坐在他对面,问道:“你的精神恢复得如何?” 曾奕点头道:“还行,你走之后有医生给我们又用过两次药,比昨日好了很多。”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便掏出一枚空白玉简递了过去,道: “今天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让你把你们编写深网的数据信息录入进入。” 见曾奕一脸呆怔,中年男子赶紧补充道: “当然,不需要你把所有细节都弄上去,那对你来说确是一个暂时难以胜任的工作……你只需要将整体的架构体现出来就可以了。” 曾奕点头道:“这倒是不难。” 说着,他就接过玉简,也不问原因,直接开始以精神在玉简内刻录信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差,不时还有汗水渗出。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之后,他这才缓缓睁开了眼,将玉简递了过去,苍白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输好了,除了细节部分,有关深网的其他信息全在其中。” 中年男子小心接过,放入怀中。 从他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他对这枚玉简的重视,曾奕有些不解的问: “深网现在正被师绾暄用特殊的覆膜遮蔽着,是无法探测发现的,你们用这数据做什么呢?” 中年男子道:“断网。把她的网断了!” “啊?” 曾奕有些吃惊,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心中的好奇让他忍不住问道: “可你们怎么断啊?” 中年男子道:“她上网逛论坛,用的不是编号唯一的认证晶玉简吧?” 曾奕点头道:“当然。” 用这种晶玉简上网,只要官方有心,很轻松就能够将上网者的信息查个底朝天。 师绾暄自然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蠢。 “既如此,她每次上网就只能通过深网与智能网络之间存在的连接,‘偷渡’进入智能网络体系,再加上她自己特殊的能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游客。 而每时每刻,都有难以计数的精神意念在这论坛中流连徘徊,进进出出,随时随刻都处于变动之中,所以,对于进入的游客,我们是没能力进行精确管理的。只能设置一些规则性的条款进行机械统一的辨别筛查。 以她的能力,只要进入其中,就能如鱼得水,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她的存在。 除非我们选择在那一刻将所有人都从网络世界驱离,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曾奕闻言,点了点头。 深网找不到,人家进入智能网络之后也找不到。 对相关部门而言,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 中年男子道:“可我们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把深网与智能网络之间的连接点堵死!” “我们不需要去找深网,深网归根到底,是依附于智能网络体系的,只要找到它接入智能网络的原理规则,我们自然就可以对智能网络进行有针对性的调整,让其深网在无法接入进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曾奕道:“她那幻梦覆膜只是为深网提供了隐蔽性与个觉醒,并没有改变深网的运行机制和算法结构吧?” 曾奕摇头道:“当然做不到这些,不然,当初她也不会花如此大精力在我们俩兄弟身上。……不过,以智能网络的规模,要做这样的大修,需要很多的精力投入吧?” 中年男子摇头道: “用不着咱们操心,六一学院天机系已经主动挑起了这个担子,以他们的能力,能够很快就把这个事情搞定。 完成这事,不仅她本人再也无法上网,深网也不可能再接触到智能网络,自然也不可能撒网捕鱼。” 听他这么说,曾奕心中没来由的闪过一些失落。 深网毕竟是自己和弟弟实打实的心血结晶,炎夏现在已经在磨刀,准备割破它的气管了。 …… 一个月后。 在距离曾奕等人近百万公里之外的另一处大城中。 网管部驻地。 一个杵杖老妪杵着噔噔响的拐杖,慢慢来到大门处。 值班的秦大爷从门卫室的窗户探头出来,喊道:“老人家,你是不是迷糊走错路了?” 老妪问道:“这里是网管部分部吧?” 因为上门牙中间有一条明显的缝,导致说话漏风,听上去有些怪异。 秦大爷听她这么问,知道这真是来网管部的,便从门卫室走了出来,手里捧着那从不离手的、都盘出了包浆的大茶缸。 他问道:“对,这里就是网管部分部驻地,您老人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话漏风的老妪道:“我是来自首的。” “啊,自首?”秦大爷吓得手中心爱的大茶缸都掉地上:“自什么首?你犯了什么事?” 二十分钟后,一间单调而简单的审讯室。 杵杖老妪坐在对面,一位年纪三十出头的、身着黑色制服的女子坐她对面。 女子沉声问:“你说你就是师绾暄?” 老妪点头道:“是的,我就是师绾暄。” 女子继续问:“你说你是师绾暄,那你可知道师绾暄犯了什么事?你自首又为何事?” 老妪微微低下头,一脸惭愧的道: “我与人合伙搞了一个不健康的有色网站,好在网站现在已经被取缔了。 另外还通过这个渠道赚了一些积分,不过,我一分钱都没花,全都捐出去了。” 说着她还从衣兜里掏出几张纸,道:“你看,这全都是我的捐款证明。” 女子没有去看那些捐款证明,而是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位自称是师绾暄的老妪。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目的?”老妪问。 “你来自首的目的……现在我并不能确定你就是师绾暄,不过,姑且你就是吧。 无论你到底是是个绝美仙子的相貌,还是面前这幅相貌,这且不论,但在我们的分析中,师绾暄可不是一个会来自首,自投罗网的人! 所以,你明说自己的来意吧。” 老妪道:“我想为政府工作。” 这倒是够直接的。 不仅她面前的女子有些愣住,就连通过阵法监控适时观看着这一切的另一房间的一屋子人也都有些愣住。 女子摇头道:“对你的人品,我们可信不过。” 老妪道:“哪点信不过?是深网吗?还是因为我弄的那个梦幻体验馆?……我想,即便是有罪,也绝对罪不至死吧?” 女子有些迟疑,深网本身并没有对智能网络体系造成任何破坏,法律在这方面也是一片空白,并没有界定这种事情有多严重的罪责。 而那个梦幻体验馆,外在是个有色交易场所,可这同样是现行法律的盲区,或者这么说,人脑子里的念头犯罪,算是犯罪吗? 从造成的恶劣后果来说,除了金虹宗金昊因为多方面的处置不当造成了社死惨剧,其他一切全都起于心灵,又消于心灵。 从本质上来说,梦幻体验馆就是将你脑中某些隐秘难言的念头加以具象化、清晰化、扩大化。 这种事该追究还是不该追究?追究不合适,可若不追究,那梦幻体验馆算不算犯事都值得商榷。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真要追究,反倒是“利用放大他人欲念成就自身道途”更有文章可做,说不定以后会专门立法对这一块进行明确,可现在,这方面依然是一片空白。 而那些被“激活”了欲念的家伙们,从梦幻体验馆出来后,除了有一个比较长的贤者时间外,也没有别的不妥症状。 所以说,这事真要摊在明面上来谈,还真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这样想着,她看老妪的眼神有些变化,她做得每一件事,都没有真正的超出炎夏人道的范畴,所以,在炎夏人道的判定中,她不算做了坏事,同样,也在炎夏现行一切法律界定之外。 这是早在一开始,就谋算好了的吗? 一旦事有不协,便立刻调转身形,换个阵营? 她想了想在这次问询之前紧急了解得一些求道者信息,便问:“你这么做,是想继续上网,还是为了继续追求你的幻梦之道?” 老妪毫不犹豫的点头。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道:“同不同意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肯定的,即便你进入政府工作,梦幻体验馆也必然会第一时间关闭,甚至把那些存在于其他人意念中的梦灵、幻灵都驱散掉!” 老妪道:“真要能够背靠官方这棵大树,我完全可以有更多的选择,自然用不着再用这种手段。” 女子继续问: “我有些不明白,智能网络系统出现至今也不过五个年头,你的年纪至少也是七十岁以上的吧? 难道在智能网络系统出来之前你就不求道了?现在不过是把你的网断了,让你无法通过深网进入,你就是想要正常上网,都可以通过正规的晶玉简进入。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一步呢?” 老妪笑道:“吃了几年三珍海味,我现在哪还回得去粗茶淡饭的日子呢?……这个智能网络根本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 实在是坦诚得有些过头。 女子眼神一眯,问:“其他事情都让你打了擦边球,那曾家兄弟又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双日凌空 老妪闻言,问:“你问的具体是哪一件?” 女子道:“从你把他们从其家乡拐走,数年不归,到最后几乎惨死,若非我们的人员及时赶到,他俩早已化作一堆枯骨,你在这里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合乎法理人心?” 老妪道:“从我把他们带离家乡开始,他们各方面的能力都在我的帮助下快速成长,若是没有我,他们绝不可能如今日这般深刻的认识到自身价值……” 砰—— 女子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发出沉闷脆响。 她喝道:“连这也要狡辩吗?” 老妪道: “我不狡辩,我承认对他兄弟二人做得有些不妥当的地方。 我只是想强调两点,第一,他们能有今日成就,有我点拨资助之功; 第二,如果我真对他们怀有歹意,当日你们追踪深网,曾天提前预测到危机,引爆深网,他和曾奕全部遭受反噬。 我当时就意识到,曾奕有问题,以他当时濒死的状态,我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让他毙命,但我却没有这样做,我知道以政府的能力,已经可以把他们二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所以,虽然我对他们确有几分利用之心,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真要加害他们。” “还是狡辩!”女子冷笑,道: “没有你的点拨资助他们就不会有今日成就? 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天赋彻底封尘,只是不想表现得过于夸张,想要一点点释放出来。 你以为等他们展露到一定程度,我们这么多人都是瞎子,不会注意到他俩的特别吗? 而以他俩的特质,进入六一学院天机系才能得到最好的培养,你是觉得自己的教导胜过了他们还是身家资源胜过了他们? 你到底是帮了他们还是耽误了他们呢? 你不过是看中了他们的才能,即便是动念培养,也不过是觊觎他们成长起来以后的能力罢了。 更别说,你把他们拐走这件事实本身对当地还有他们家庭造成的惊扰!” “你说从没真正对他们起过加害之心,这更和他们无关,而是你不敢! 你一直都在钻炎夏人道的空子,打擦边球,这才是你始终游离在我们视线之外的根本依仗。 但凡你手中有了一条人命,必然会被人道气运标记出来! 别说你人在炎夏,哪怕你在炎夏之外,只要还在蓝星,就自然而然会有各种麻烦倒霉事找上你,直到把自己彻底暴露出来!” 老妪将扶着拐杖的手半举起,道:“好,我不狡辩了,可你说了,我做的事情,并没有触及炎夏底线,那应该就是可以谈的吧?……我承认我做事不妥当,所以,只要不是一上来就要把我打杀,我都认!” 女子被她这么无耻而光棍的做法弄得彻底无语,却也无法继续在这事上纠缠。 既然上面摆出了谈的姿态,自然就不可能一上来就把她打杀,而这个自称师绾暄的老妪对此必然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干脆连任何狡辩都不做了,一退到底,直接躺地上,摆出一副“哪怕你们上来踹我两脚我也认了”的态度。 看到她这幅老态龙钟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了一股明悟,有很大可能,这个相貌也并非她的真实长相,之所以用这幅姿态,就是让他们这些人在向她“出招”时心里有所顾忌。 毕竟,尊老一直是炎夏文化中力倡的一种美德,比如两个同样八十岁的老人,其中一位老态龙钟,一位因为养身有道外表只有五六十岁,那么前者便会在炎夏社会中享受到各种有意无意的“特权”。 若是她真如曾奕所说,如同一个仙子般进入此地,不会有人慑于她刺人的容颜而释放任何和缓的态度,反倒可能更加的秉公森严。 若是一位年轻男同事被一位绝美女子容颜所慑而做出和缓的应对态度,和对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做出和缓的应对态度,在其他人眼中,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评价。 而她,很妥帖的考虑到了这一点。 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明悟,对这位精擅幻梦之道的师绾暄来说,无论是神仙姐姐也好,还是现在这老态龙钟的形象也罢,都可以是她,也都可以不是她,她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变成任何一种合适的形象。 最关键的是,这种变化并非一般的易容变化,而是真正的从里到外,从生命气息都能随之发生调整的根本改变。 她原本还想问她相貌和曾奕所述迥异的问题,现在却觉得,这个问题可以暂时搁置一边。 心中想着这些,她暂时陷入沉默。 老妪主动开口道:“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想送你们一个见面礼。” 听到见面礼,女子忽然有点紧张,从这种人口中说出“见面礼”一词,让人本能的就心跳加速。 “什么东西?” “我带你们去找无念师。”老妪道。 “啊?”女子有些吃惊,事实上,在他们内部的序列里,对无念师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师绾暄,实在是他的能力在某些情境下杀伤力太过恐怖,甚至比直接把人杀了还更令人难以承受。 让这样一个存在始终游离在官方视线之外,是非常危险的。 老妪道:“你们备上六个以上修为达到元神境不朽期的强者,我带你们去找他。” 听到她这条件,女子有些紧张道: “他的实力那么强吗?” 老妪摇头道: “不是强弱的问题,而是他对人心欲念的掌控力太强,不仅能激发人心中隐藏极深的隐秘欲念,也能暂时将人心中某些浓烈的欲念消除。 比如对他强烈的敌意杀念,他可以无声无息间将之剥离,这会让人失去出手的动力,甚至会忘记自己的目的。 而无念师这人十分善于审时度势,因为对人心太过了解,对荣辱毁誉都不放在心上,咱们若真有这么强的阵容过去,最大的可能是,他直接答应加入咱们,不会横生一点波折。” 这就是“咱们”上了。 女子忽地问道:“你是否对其他求道者有特别的感应?” 老妪颔首道: “求道者或者那些具备强大才能之人,哪怕他们外表不显,行事低调不张扬,可有一点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伪装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心灵! 炎夏现在的修行体系基本都侧重于精神、肉体、真气、神通、术法这些更容易直观感受的领域,对于其他一些玄妙领域的涉及则很少,甚至没有。 比如我的幻梦之道,又比如无念师的人心欲念方向,而走我们这一道路之人,如果硬碰硬当然无法和剑修相比,可若战场不是在擂台上而是在人群中,他们连我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与此同时,我们也都掌握有一些有别于其他修行者的特殊手段,无论是我还是无念师,都能够通过各自的手段直观的看到一些其他修行者难以发现的征兆。 一个卑微的人,一个自信的人,一个猥琐的人,一个有着万丈雄心的人,一个对大道有着坚定追求、至死不渝的人。 不同的人在我们眼中是完全不一样的。” 女子若有所思的点头,轻声问:“那你可见过除你和无念师之外的其他来自仙古世界的求道者?” 老妪沉默了一下,缓缓道: “这些年来,我见过不少真正的求道者,不过,基本都是炎夏土生土长的人类,虽然大多在能力上暂时无法与有着前世记忆的仙古求道者相比,但在求道之心的坚定上,并不输于他们。 而且,前世记忆只能带来一个好的起点,境界越高,能起到的作用就越小,有时候甚至会起到反作用。 所以,你们其实不必对仙古世界的求道者怀揣太强的戒心,他们魂入此界的目的是为了各自的道途,而不是为世界做过河卒。” 女子思路没有被她带偏,继续问:“你确实见过?” 老妪无法,只得点头道: “见过,不过,那已是七十多年前的旧事。 不知是这些年炎夏人口增长太快把他们大量稀释了还是别的缘故,来自仙古世界的求道者,我总共也仅见过这两个,一个就是无念师,还有一个就是七十多年前那次。” 女子问:“那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 老妪道:“他是一个山民。” “一个山民?”女子有些惊讶,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老妪道:“你可知道仙古世界除了修仙者还有其他修者?” 女子点头道:“魔修,妖修,蛮修。” 老妪颔首道: “对,他就是一个蛮修,有些人误以为蛮修的修行重在体格肉身,这其实是种误解,这只是表象。 蛮修真正修的是与世界的契合,感悟生命和自然的真谛,这些感悟直接让蛮修变得更加强大。 而因为天地自然最不缺的就是枯荣生灭,勃勃的自然生机,或者充满毁灭之气的天地灾害。 所以,蛮修通常都拥有强壮的体格,蓬勃的生命力,而他们的攻击方式往往非常直接,粗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这是蛮修的特点。 而我所遇见的那位山民蛮修就是一位侧重于感悟天道自然之变的求道者,他来蓝星世界的目的就是亲自感受蓝星的每一次成长晋升。 每一次成长之后,天地自然随之发生的种种变化,自然生机是如何迅速扩散到那些新增疆域,配合得精妙绝伦,仿佛背后有一双大手在拨弄一切。 当时我有幸遇到他,与他座谈了一阵,他向我分享了这些。 之后各行各路,再也没有相见。” 女子又问:“当时你们是在哪里遇见的?” 老妪报了一个地名,而后摇头道: “世界变得越来越大,他要么行走在人迹罕至的无人区,要么就在星球刚新增的疆域内,那些地方基本都是炎夏人道薄弱之处,连山神水神都没有敕封过去。 对于他的道路来说,既不需要上网,也不需要交流,与天地自然保持沟通就是最好的修行。 所以,找他绝对比找我们更难。” 女子点了点头,还拿出玉简让她将那位山民蛮修的相貌刻录进去。 自此,这场谈话才算结束。 …… 三天后。 似乎为了行动方便,也因与炎夏官方达成了初步默契,不用再卖老迈人设,师绾暄变成了一个干练爽利的女性,一看就是职能部门中雷厉风行,有着大将之风的女子。 相貌对她而言,真就是随心情、随场合穿搭的衣服。 师绾暄走在前面,在他身后,则跟着七位其貌不扬、平平无奇的男女。 八人直接进入一栋住宅。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陆续有人走出来。 只不过,原本八人变成了九人。 多出来的那个男子,同样是位其貌不扬、平平无奇的男子,就像一滴水融入水中,显得非常融洽自然,没有一点格格不入之感。 就这样,连一场正经的大战都没打,就是剪了对方网线,网管部就多了两员得力干将。 不过,因为他们身份特殊,手段更是诡异,他们虽已明面上入职成为正式员工,但至今都没有一位分量足够的领导与他们正式接触。 而与他们做直接沟通的,依然是那位女子。 这次谈话放在了办公室,周围的环境简单而亲和。 女子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师绾暄有些惊讶。 “经过总部领导的讨论决定,由你们二人牵头,将深网再次运作起来。” 师绾暄道:“你们领导真同意我们再度运作深网?” 女子点头道: “你最初设想的、将之打造成一个求道者的乐园很受认可,智能网络中有着海量修行者,但能力水平心性都参差不齐,一个一心向道的修行者想要在里面找到一个合得来,值得沟通的对象,难度也非常大,并不比大海捞针轻松。 给这样的人打造一个专门的交流平台,也是非常合适的。既然有深网这个现成的可用,也就用不着另起炉灶了。” 当然,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期望这个求道者乐园能够把那些仙古世界一心向道的求道者也吸引进来。 只要这个求道者乐园本身经营得好,有着足够多有价值的内容,那些仙古世界的求道者自然不会拒绝这种机会。 正如师绾暄所言,明明有山珍海味在前,又有还能继续忍受粗茶淡饭的生活呢。 女子最后强调道: “当然,这个求道者乐园要当成一个正经场所来经营,梦幻体验馆那一套是再不可行的了。” “另外,将会有一些天机士参与进来,和你们一起完成这个计划。” 师绾暄道:“其实,小奕小天兄弟就和我们配合得很好。” 女子摇头道:“他们将会被安排去六一学院进修,所以,你们就不用惦记了。” 师绾暄本来就没有抱太大的指望,听她这么说也不失望,看了无念师一眼,便对女子道:“我们也有一些想法。” 一个小时后,女子听完师绾暄所述,心中为她这么短时间内就又酝酿出了一个这么大的计划而吃惊不已。 面对带着期待之色看过来的师绾暄,她摇头道:“这事太大,别说我做不了主,咱们总部的老大都做不了主,必须得最高层点头才行,当初最高层可是很明确的表示,智能网络在现阶段不能出现任何娱乐化的倾向。” 师绾暄摇头道: “这怎么是娱乐化? 这是一个绝佳的锻炼磨砺的平台,能够全方位的提升所有修行者在实战、生存甚至更多方面的能力,这怎么能叫娱乐化呢?” 她盯着女子,郑重的道: “希望你跟上面反应的时候务必将这点强调清楚,再就是也不用顾虑我们会在这里面动什么手脚,藏什么暗门。 只要你们同意计划实施,我俩愿意把前世今生感悟的种种全部分享出来,你们大可以去学习研究,反正这么大的计划,也不是我们俩人可以完成,炎夏借此机会也能多出两种道路的修行者呢。” 女子自然也想到了这层,可以说,这天然就是为幻梦之道与人心欲念之道量身打造的施展平台。 她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认真颔首道:“放心,我会与上面认真沟通,就我个人而言,也愿意尽量促成此事。” 一个月后,她再次找到师绾暄,道:“上面同意了!” 半年后。 所有网民通过晶玉简进入智能网络,发现精神可视屏幕上出现了巨大的改变。 原本只有论坛交流中心,根据交流话题热度置顶排序,再就是一个个人界面,用于收发信息。 现在,却变成了四大板块,论坛交流中心只占其中一块。 其次,还有两块分别为【时政新闻】和【百科全书】。 时政新闻,这没什么好说的,大家了解世界的窗口。 百科全书,刚推出的时候还是一片空白,所有内容都需要每个网民参与创建,又被分成了社会类与修行类两大块,每创建一个新百科,或者对老百科做出补充修正,都会得到相应的积分奖励。 论坛交流中心也是如此,创建话题、参与话题、给出有深度的回答,都能得到相应的积分奖励。 这些积分现在是智能网络中唯一的“货币”,除了悬赏吸引人回答指定问题之外,最大的消费场景就是新开辟的第四板块,也是最引人轰动的板块。 【虚拟在线】。 点击模拟在线,还会进入一个次级选项。 现在开放的次级功能有【虚拟对战】、【虚拟游历】、【虚拟逃生】三大项。 虚拟对战提供擂台、平原、山地、雪原、海洋、森林竹海、乌云密布的天空等共三十六种战场选择,大家可以邀请另一人选择一个战场进入其中。 进行一场舍生忘死的搏杀战斗,无论两人相距多远,也无论认识与否,都可以在这里杀个你死我活,即便失败,唯一的损失就是一缕精神力的损失。 不仅可以单人战,还可以选择团队多人战,甚至多团队混战,战斗方式没有任何限制,规则全由参与者自己制定,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虚拟游历,则是对应每个境界都推出了四个“游历”主题,有“游历”城市,也有深山密林,深海岛屿,宗门驻地,神只水府等。 相比于虚拟战斗以打为主,虚拟游历的主题则以交流、动用智慧解密为主,每一个主题场景都不是随意弄出来的,都有着极其经典的现实原型,甚至六一学院的学员外出担任天下行走遇到的一些经典“案例”。 如果智商不够,情商不够,在这种虚拟游历中活不过半集就要被人杀掉。 而虚拟逃生,进入者是绝对弱势的一方,要么是面对强悍到无法反抗的凶兽海兽狂潮,要么是面对强者的追杀,唯一的选择只有逃,使尽浑身解数,想尽办法的逃亡,不能回身反抗。 除了这三个次级选项之外,还另有不少未点亮的未知选项,旁边还有说明。 “虚拟在线旨在打造一个虚拟修行平台,让修行者获得更多修行相关的各种经验,后续将开放【虚拟炼丹】【虚拟炼器】【虚拟制符】等一切与修行相关的分类。 但因其过于复杂,每一种材料,每一种操作步骤,要将他们虚拟化,难度都更高,请耐心等待。” 不过,只是那已经开放的三种虚拟模式,就已经足够让人心驰神往。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冲入其中,尝试最多的就是虚拟对战,但平均每人最多“死亡”三四回,就双目通红,嗷嗷叫的跑去百科全书或者交流中心赚积分去了。 因为每一种“游戏”,都需要不菲的积分才能“玩”,按照次数算。 所以,所有尝试者都只刚体验到这些游戏的美妙,就不得不面临积分已经花光的事实。 而现在最能获取积分的方法,就是去还是一片空白的百科全书中创建新百科,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现在随便创建一个就能赚积分,简直就是弯腰捡,等到越来越多百科创建完成,获取难度就会越来越大。 这些虚拟在线项目的推出,不仅没有让大家沉迷,在提升了一些相应经验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刺激得他们为了赚取积分而更加积极主动的去学习新知识。 这次巨大的改版,被视作智网1.0升级到智网2.0的标志。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新历二九七年,年中六月的一天,正午。 炎夏人类,其他阵营人类,乃至那些飞禽走兽,全都心中一股本能的悸动,齐齐抬头的看向天空。 不仅是星球上的生命众生,炎夏神龙,三真神,新大陆梦女士也全都抬眼看向天空。 随着星球持续增长晋升,变得越来越强大深邃的深海意志,也骤然勃发,卷曲伸展,如同一只只想要触摸苍穹的触手。 天空正中,太阳高悬。 可此刻,在这颗太阳身后,有一颗更加巨大的太阳,带着更加强烈的晕光,出现在蓝星太阳身后。 威凌强弱之势,一眼可知。 它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正在从另一片空间一点点挤进来,想要镇压在蓝星意志所化的太阳之上。 虽然还只有隐约的、并不十分清晰的痕迹,就像隔着纱幔看到的阳光。 可即便如此,随着它现于天穹,一股蛮荒、强横、霸道的强横气息从天际垂落。 遍及蓝星每一个角落,照进每一个仰头看天的蓝星众生的心田。 这就像食物链更顶端的存在,一旦出现,就山林噤声,百兽震惶。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那霸道、强横,充满蛮荒气息的巨大太阳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气息充塞天地。 因为最后的屏障阻隔,它还未能完全降临此世,隔着厚重的帷幕,可它却已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它刚一出现,就以绝对的威凌姿态出现在蓝星太阳的上方。 蓝星太阳顶着莫大的压力,认真的工作,从中天一点点移向西方,努力让整个世界从日中一点点向傍晚转移。 但那讨厌的巨大晕光,却如影随形,紧跟不放。 当白天结束,时间到了晚上。 按照蓝星的日历,六月初六,上弦月。 于是蓝星意志结束白天充当太阳的日程,她让自己变成一弯温柔的月牙,如同婴孩梦中的摇篮,挂在天上。 她起于东方,一点点行向高天,继续向西而去。 在漆黑的夜空中,亿万点繁星闪烁,每一点,每一颗,都是蓝星意志从兆亿心灵之中提炼而出,凝结而成。 这是一项持续了近三百年的伟业。 原本昼夜失序,四季错乱,原本漆黑的天宇上,既无日月,更无星辰,经过她长近三百年的辛劳作业,才有了现在这种恢弘壮阔。 可从这一日开始,那忽然出现的莽荒意志化作一颗霸道酷烈的炎阳,紧紧威凌在蓝星意志上方。 在白天,它是一颗凌驾在蓝星太阳之上的太阳; 在夜晚,它是一颗凌驾在蓝星明月之上的太阳。 这就像一个认真努力工作上班的女生,被一个满脸横肉、壮实魁梧的恶霸盯上,纠缠不休,日夜尾随。 在它的光明之下,蓝星意志努力营造的漆黑夜幕被撕裂。 就似有更强烈的光芒撕破浓重的夜幕,将丝丝缕缕的光芒洒向蓝星。 无论是主世界,还是无数寄挂在主世界的小世界内,仰头望天,都能看见如此诡异而渗人的一幕。 蓝星的夜晚,不再被星月统治。 而是一种昏惨惨的白色。 这样昏惨的白,不似人间应有,和乱葬岗,荒冢孤坟,枯树老鸦这样的世界才更相称。 现在,整个世界的夜晚就被这样的氛围氛围统治。 所有见此的生灵,心中都生出一种大恐慌。 可是,当他们仰头看天,看到那依然在天空中运行着,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的一弯月牙,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信心,一股勇气。 一种百折不挠,坚持到底的信念从生命的最底层、血脉的最深处涌起。 每一个蓝星之内,被天地灵机连接的兆亿众生,不管有智无智,有灵无灵,都有一股顽强而决绝信念从心底升起。 通过遍及全球、覆盖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天地灵机,最终,汇向悬于中天的月牙之中。 明月的光辉变盛了几分,群星变得更加明亮。 而夜幕,则变得更加深重。 那刺破夜幕的光芒被锁死,笼罩整个世界的昏惨白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月牙洒遍人间的清辉。 而且,随着惨白褪去,明月清辉的亮度也在一点点暗淡,直至调解到六月初六应有的样子,这才再次恢复稳定。 最后,只有蓝星月牙周边还有一层明亮的晕光消之不去,紧随不放。 蓝星众生心中的大恐慌消失,可心底依然有着隐隐的不安之意。 炎夏境内,几乎所有城隍土地、包括部分其他神只全都接到指令以大范围的梦境安抚术、心灵安抚术抚慰一个个惶惑不安的心灵。 而也是从这日开始,所有筑基境以上的修行者,开始变得肃然起来。 即便是那些悠游林下,以逍遥长生为乐的修行人,也走出了宅居清静的山林,进入一个个训练营地。 那些身在宗门、商团和其他私人机构的修行者,也将在确保其所属势力最低限度运行的时候,将其他修行者以轮换的形式送入训练营,集中打磨。 他们身上属于修行人的悠游散漫之气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然肃杀之气从心底深处升起。 他们不仅在现实中磨砺,更是通过智能网络的虚拟在线死亡了不知多少次。 说是虚拟,可都是一缕真实无虚的精神力参与其中,死亡的感受,与真实的死亡并无二致,更没有所谓调整痛觉的机制。 在虚拟战斗中承受的一切疼痛与磨难,都和现实发生的一模一样。 而教官对这些初从山林与宗门中走出的修行人,第一个要求就是:每天先死十次! 至于那些由官方机构部门掌控的修行者力量,历来就有大训小练不断的传统,随便出了什么新技术、新方法,就会把大家集中起来进行“版本更新”,再其他时候,不是在行动就是在行动的路上。 所以,对他们用不着过多动员,做几次思想工作就可以。 其他阵营也都在做着类似的事情,因为都有一个阵营意志这种对所有个体来说完全无法违逆的至高存在,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法,效率上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原本埋头刨地,努力发展生产蓝星各阵营都先后完成了变锄为兵的转变。 而在这过程中,独属于蓝星的生产活动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高效。 因为所有目光长远者都能知道,这种世界之间的交锋,比拼的不仅是现在的实力,更是未来。 蓝星从各方面来说,都是绝对的萌新,只有迎着各种狂潮的压力还能逆流而上,步步前行,才有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单是死扛着一步不退都不够,远远不够。 …… 李未曦第一个开创出紫府观想法,而她自己修炼的则是世间第一篇精神观想法,明月观想法。 两百多年来,她的修行始终以明月观想为根基,从未改易。 以之成就月轮金丹; 以之成就满月元神。 突破元神境,她依然未曾止步,层层往上。 借着大势的风口与自身的天赋才情,继续突破晋升。 洞虚期。 空间感小有所成; 不朽期。 时间感初窥门径。 造化期。 开始对生命自身有了更深的感悟。 曾经,她需要观想法的修正让自己变得像个仙子,现在,她不需要任何外物,她站在那里,在别人的眼中,就是一位仙子。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深,对大道的认知越来越深邃,明月观想法也在一次次的蜕变着。 当她借之成就满月元神,她就有种清晰的知觉,她与天空明月之间建立起了真实无虚的联系。 她甚至能够通过感悟夜空的明月,感受到那隐在其中的、一个纯粹而晶莹的意志。 她知道,那就是“天心天意”。 随着不断的感悟接触,她正在一点点的、与之建立起更深的羁绊。 这一晚,她立在小楼之前,仰观天空明月。 昏惨惨的白光撕裂厚重的夜幕从天际垂落,照在她脸上。 她的双颊早已无声无息的挂满了泪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随着明月观想法的修行,她的气质心性都在随之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得越发的清冷而出尘。 离仙愈近,离人愈远。 可此刻,看到天空那顶着恐怖压力,努力的、不走样的、孤独的完成着自己日复一日的“行程”,她忽然就心生哽咽,有一股莫大的悲恸从心底滋生。 那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母亲,还很年轻,不太懂事,还未彻底长大的母亲,赤脚行走在荆棘丛林。 扎她,割她,伤她。 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为敌,而她,没有援手。 她却倔强的咬着牙,一步不退,一步不避,哪怕鲜血淋漓,不吭一声,只是前行。 于是她哭了。 流泪汹涌,涛涛不止。 她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一轮满月从她体内升起,照亮了周遭好大一片区域。 满月元神散发的清辉,与明月无异,将那惨白的天光隔绝在外。 她一点点脱离身体,她有种感应,此刻,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顺着天地灵机的联系,真正的去到天空明月旁边,甚至与之合为一体,共扛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霸凌。 可是,就在她即将融入天地灵机之时,一股温和的、却莫可阻挡的斥力在她与天地灵机之间产生。 将她的满月元神生生的按回了她的体内。 她心中疑惑而震惊。 自己现在可是站在了元神造化期的修为,放在这个世间,就是站在最顶峰的存在之一。 抛去阵营意志那些违背常理的存在,即便是陈中夏、张凡这些人,也最多和她平分秋色、半斤八两,就算是略胜一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元神硬生生的按回体内。 她目露惊疑的四处张望,就听见脑海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还不到时候。” “姜爷?”那熟悉的声音,李未曦瞬间就和脑海中的一人联系对应起来。 初时觉得有些惊诧,不可思议,可很快,就又觉得果然如此,并不十分疑惑。 实际上,包括她,还有陈中夏、金允儿这些与姜爷接触最多的人,一旦想到他,心中总会生出一些疑惑来。 从他们入学的时候开始,姜爷就是一个枯守典藏阁的老人。 两百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个枯守典藏阁的老人。 他们甚至曾数次担心他是否即将寿终,多次私下替他考虑身后之事。 可他这个眼看着就要死了的老人,却总也不死,两百多年过去了,学校建筑都不知道翻新了几次,就连典藏阁都有过几次大修,可他这个年纪比这些建筑还大的老人,却生生把它们给熬走了,而自己依然没事。 一次又一次。 于是,以前的疑惑,将信将疑,逐渐在心中化为了某个猜测。 而此刻,姜爷以温和却莫可抗拒的力量将她的元神重新塞回体内,她有种解开了一个未解之谜的通透开朗。 可此刻,她却没有感觉到惊喜惊奇,而是在心底对他大喊: “姜爷,您一直都在看着对不对?” “您如此隐忍,如此深藏,就是藏着对付天外的杀手锏吧? 现在威胁就明明白白的挂在天上,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惶,你怎么又不出手呢?你还在等什么? 就连我想要做点什么,你也要阻止?!”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于她心底响起道:“还不到时候。” 李未曦挥手道: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大家都说你是乌龟性格,一旦宅起来就不想动。 你总不能等到大难临头才准备动手吧?” 那声音却变成了呵斥,道: “你这是被情绪左右了思维,以你的身份,必然知道觊觎我们世界的,远不止这一个。 现在这第一个才刚跳出来,还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咱们若把所有手段底牌都用在它身上,那咱们就是和它一般的无脑蠢货。” 听到这些话语,李未曦就像是被浸在了冰水中,精神一点点恢复过来,可心中却依然难掩悲伤情绪: “可是……我实在见不得让她孤零零的承受这一切,反正我除了这点修为,也没有别的底牌手段,何不干脆就让我与她一起,共扛这一切?” “那样,你就不再是你,而是与她合为一体。”那声音道。 李未曦道:“就是合道而已,有什么大……” 就在这时,一道莫名的心灵冲击击中她心海,虽然没给她带来什么伤害,却如同一个暴栗甚至是耳光,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姜爷的声音这才再次响起,十分严厉的呵斥: “换在其他时候,你不在意个人身死,我不管你。 可你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天下有多少修行人的目光在看着你? 大战未临,就轻言生死,你这看似洒脱,其实是一种悲观逃避主义! 这会给整个炎夏带来多么恶劣的影响? 未战先怯,未战先言死……这就是你未曦仙子想要在这大世来临的前夕送给整个世界的惊喜?” 听他这么一说,李未曦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才再度开口道:“对不起,姜爷,从很久以前知道这消息,我心中就始终有一根弦绷着,我以为我准备好了。” 姜不苦没有怼她——你是准备好去死了吧?! 语气反倒变柔和了一些:“不要轻易言死,咱们不仅要有勇气,更要那最后的胜利!” 章节目录 第207章 重生之谜 将李未曦安抚好后,姜不苦就将意念收了回来。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追随者天上的明月,眼中有着深思之色。 毫无疑问,前世蓝星的发展远不及今世的情况。 虽然力量体系和今世不同,但也非不能对比,前世的当下,无论是炎夏还是其他文明阵营,最强力量者也就与现在五六劫金丹境水平相当,而且,达成这成就者还寥寥无几。 虽看似只有一两个大境界大差距,可实际上,这差距却大到了完全无法弥补的程度。 那样的蓝星世界,今世炎夏只需派个元神境大修过去,就能把整个世界吊起来打。 连今世炎夏都能吊打的世界,那些底蕴更深、强者更多的天外世界自然更不用说。 可那样的蓝星依然能够撑到六十三年后,才真正走到尾声。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星球意志作为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防线,居功至伟、表现得非常顽强。 世界与世界的碰撞,世界意志之间的交锋是最先开始的。 而世界意志若是败亡,距离世界败亡也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间前后,这个被称作莽荒世界的、有着强大独立自主意识的世界意志率先对蓝星发难。 但其对蓝星意志造成的威胁很小,蓝星意志比较轻松的扛住了这一波的威逼。 直到新历三百年,其他几个更加冷漠却也更加强大的世界意志几乎同时出现,蓝星意志或者说蓝星的劫难这才真正开始。 在潜藏于“草丛”深处,扑击出来之前,猎食者之间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更准确详尽的信息,并不知道。 只要有第一头猎食者扑出,其他猎食者也就不得不跟着出来,更何况,它们若久不动手,它们盯上的猎物若真被莽荒世界意志这个蠢货吞掉——那到底谁蠢就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了。 所以,只要对蓝星世界怀有觊觎之心的世界,必然会在那个时候统统跳出来。 若是来的早了就是莽荒世界这种蠢货,免费充当了投石问路的石子,可若是来得晚了,其他猎食者已经吞吃完猎物,开始消化所得,变得更加强大,这个时候再冲上去,面对的就是同为猎食者的、比之前还更加强大的对手——这和先跳出来的一样愚蠢,吃席的时候不上,等到别人都在开始剔牙了才忙慌火燎的冲上前去。 要来吃席的时候就来,不然干脆就别来。 等到坐上席面之后,猎食者之间才真正看清楚对方,也各自生出了警惕之心,在对待蓝星意志这个猎物时也就不敢全力施为,而是“徐徐图之”。 当然,六十年光景,对个体生命来说或许还是值得铭记的一段漫长岁月,可对这些世界意志而言,也称得上电光火石、弹指一瞬了。 而且,无论它们彼此间如何警惕防备,却不可能让已经摆在席面上的蓝星意志翻了盘。 蓝星意志能够支撑六十年,已经堪称韧性十足了。 具体到蓝星内部,又经历了好几个阶段。 当蓝星意志进行顽抗的时候,有源源不绝的中低层异世界炮灰冲入蓝星。 因为在蓝星内部,蓝星意志依然拥有绝对的统治力,不仅那些强者会避免此刻进入其中,成为被蚂蚁堆死的巨象,就连中高层实力者都会减少进入,因为陨亡的机会实在太大。 所以,真正冲进来的是海量的底层炮灰,和部分中低层小头目。 他们的实力大概相当于炎夏的练气境与筑基境,毫无疑问,以这样的实力,来再多都是送。 可真不是白给。 一方面,他们将蓝星内部的种田发展直接被直接打断,当这些海量的、实力与练气境筑基境相当的异界生物涌入蓝星内部,给各阵营的基层造成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虽然明面上强者的损失不大,但未来的潜力却因此被持续扼杀了。 而这种蓝星内部的变化,体现在蓝星意志身上,就是她因此而变得越来越虚弱。 而另一方面,海量异世界的生物陨落在蓝星内部,还都是堪比练气境筑基境的力量者,对任何世界而言,这都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养分。 对蓝星世界自然也不例外,世界自发吸收这些养分,星球迅速成长,世界的上限随之提升。 对蓝星上的人类强者而言,这似乎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的实力变得越来越强,在这最后的六十年间,人类强者从至于五六劫金丹境比肩突破到可与元婴境比肩,甚至最强者可与元神境比肩,称之为陆地神仙也不为过,可是,这种个体的短暂受益却是世界的加速“失权”。 世界的上限在提升,可各人类阵营中数量最庞大的底层民众伤亡惨重,每个阵营都没有余力将世界的增长化为人类整体底蕴的提升。 星球上形成了大量的无人区,数量越来越多的异世界生命涌入。 蓝星和蓝星意志之间的脱节,让蓝星意志变得越发虚弱,不仅内里空乏,而且根基已失,成为无根浮萍。 另一方面,世界上限的提升,世界意志与世界本身的脱节,让蓝星意志对蓝星的绝对统治力发生动摇,实力更高的异世界生命开始源源不断的进入世界,因为他们受到的压制越来越小,蓝星人类的主场优势正在迅速丧失。 当到了新历三六零年,在这种从内而外的、全方位的夹击之下,蓝星意志彻底崩溃陨灭。 蓝星世界没有毁灭,但却不再属于蓝星,各世界的至强者出场,第一件事就是对蓝星所有生命,无论有智无智,无论是人非人,进行了无差别的清场。 那些从新历六十年便坚持抵抗,一直坚持到新历三六零年,实力越来越强,堪比元神境的人类最强者们,在这样的大清场之下,同样没有扑腾出什么浪花,甚至决死反扑都没有伤到那些至强者或者伟大诸神一丁半点,如同泡沫一般破碎陨落。 毫无疑问,世界碰撞进入到第二阶段,各个大世界以蓝星世界作为中转枢纽,必将展开烈度更高、持续时间更久,也需要各大世界更加小心谨慎的角逐中。 而这个围绕蓝星世界展开的第二阶段,与蓝星人类无关,与蓝星一切众生无关,与蓝星意志无关。 他们只需要蓝星世界,其他一切都不需要。 这是所有猎食者的默契。 在进行更高烈度的争锋之前,总要吃点什么垫垫肚、热热身。 这就是姜不苦“前世”记忆中未来六十多年的梗概,可现在,他心中却产生了疑惑。 毫无疑问,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今世的蓝星都远非前世的蓝星可比。 前世的蓝星即便到了最后关头,世界的上限也仅堪比现在的元神境洞虚期层次。 而现在,早在大世降临前夕,蓝星世界的上限就到了元神境,最强者的实力达到了元神境造化期层次。 这反应在蓝星意志上,应该比前世更加强大、更加有韧性才对。 再加上各阵营意志的觉醒。 炎夏有完善的神道体系,现在又建起了智能网络体系,远超前世的强大执行力和数量以百兆、千兆计的修行者。 其他阵营经过长久的调整适应,也已建立起了完整的信仰体系。 姜不苦相信,今世蓝星的根基不会那么容易动摇,能够将对方跨界送来的“肥力”充分消化,并转化为更强底蕴。 蓝星意志将得到正面加持,而不再是负面的种种“扯后腿”。 可现在,他看着天空蓝星明月的表现,心中出现了疑惑。 她虽然表现得非常坚强而倔强,却远不如前世同期! 按理说,她应该更强大才对! 姜不苦心中升起了疑惑,开始仔细回忆前世重生归来之前的一切。 然后,他愕然发现,一片空白。 在前世新历三六零年那个时间点,他脑海中并没有关于他自己的任何信息。 因为“重生”归来之后,他就发现,他所知道的都是大势梗概,并无任何细节,因为蓝星意志在陨亡之前逆转时序,将一个“希望”送到过去,本就是逆天级的操作,能够知道一些大势梗概就很不容易了,那些细节记不记得本来也不重要,于大局无碍。 他一直也是这么想的,也非常“理所当然”的把这个问题打包整体处理,不去主动深究自己前世,特别是新历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三百年之后,甚至三百六十年那个时间点的情况。 因为今世已经不同,早已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携带过多的前世记忆反而会形成认知障碍,他以前经常外出游历,有一个目的就是主动“刷新”自我认知,将前世记忆的遗留清理掉。 可今日,因蓝星意志表现的诡异,与他前世今生的认知完全不符,让他起了寻根究底的心思,然后,这才发现,在前世新历三六零年的时候,“我”是不存在的。 然后,他再次发现。 当他于天变当日,在宿舍午睡醒来,能回忆起的梗概本身,也是值得深思的。 整理第一篇剧透贴内容之时还可以解释,因为有一些认知还和他通过权限视野看到的情况并不吻合,虽然于结果无碍,但却是本质认识上的偏差,他当时也回忆起了一些前世从各个渠道了解到这些的记忆; 可第二篇剧透贴,其中部分内容所体现出来的高度,那种独特的全球视野,甚至将其他世界一起纳入的宏大视野,真是前世各人类文明阵营能够认知这么透彻的? 要知道,前世因为没有剧透贴的指引,没有今世炎夏这个模范带头榜样,最初的局面是非常糟糕的,经历了十分混乱,血腥,野蛮的一段时期。 后来秩序重建,人类文明重启,但有些东西却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比如,以强者为尊,以力量称雄,虽然对科研没有到漠视的程度,但一切科研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变得更强。 那些诞生于混乱时代,甚至混乱结束之后的秩序时代的新时代强者,对科技的印象是“脆弱”,就像搭起来的积木大厦,一旦抽掉下面任何一根,大厦就要全面崩塌,而崩塌后的世界正明明白白展示在众人面前,容不得狡辩。 所以,这些人骨子里对科技科研都是有些“不信任”的,至少,他们更信自己,更信体内涌动的实打实的力量。 这才是根本。 今世,以六一学院在炎夏的地位,耗费了大量时间和心血,才通过庞大而复杂的天机眼观测到了外间层讯息渗透。 前世根本没有这样的基础,怎么可能也认识到这些? 即便随着个体修为越来越高深,达到堪比今世元婴境、元神境层次,空间感得到长足进步,能够洞察一些真相,但也绝不可能如此直指本质! 而现在,但他仔细梳理新历三零零之后的世界大势,所见的一切,更全是这种层次的视野和角度。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蓝星意志!” 姜不苦又努力在前世中寻找“自己”的身影。 因为前世记忆缺乏细节,越往后,越宏观、越大略,所以,他能回忆起的“自己”本来就不多,而且,基本都集中在新历百年以前。 到了新历百年之后,他前世的记忆中就找不到“自己”了。 忽然而起的这种认知,让他的脸色变得古怪。 “难道,真实的情况是,前世的我根本没有活过新历百年,嗯,也有可能活过了新历百年,因为在前世新历一五零年以前,还是有些记忆具备非常主观的个人色彩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前世新历二零零之前,‘我’就已经不存在了,自然更没有活到新历三六零年那个时候。 重生的不是我,而是一段源自于蓝星意志的记忆信息? 是啊,既然逆转时序本就是个逆天之举,何必要费力不讨好的送一个灵魂归来呢,哪怕把记忆删删改改,可又哪有只送一段信息归来轻松?” “所以,我根本没有重生,只是接收到了来自三六零年后蓝星意志发送来的信息?” 想到这里,他又升起了新的疑惑。 “可如此一来,前世新历百年之前那些‘我’的记忆又是从何而来?” 忽然,姜不苦想到了炎夏人道的“档案库”,蓝星意志作为蓝星的“天道”,应该也有着类似的功能,当她把信息落在我身上,这在时间线上的激起的波纹,很可能就把记录在“天道档案库”中与自己有关的记忆画面一起送了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我也只记得一些有用的梗概事件,而没有细节日常的原因,因为“天道档案库”中只有这些。 当他想透这一切,就惊奇的发现,在他心灵深处,出现生了一枚极微小的小点。 这小点不在他体内,不在他精神内,而是很微妙的心灵之中! 这小点虽小,却给他一种无与伦比的厚重感与锋锐感。 与此同时,另有一道信息涌入他的心田。 姜不苦心中感慨: “厉害啊……它以前是藏在我的认知之外吧,只有当我完全意识到‘重生’的秘密,认知之外变成认知之内,它才会被我感知到。不然我永远也不会发现它的存在,其他存在自然更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 而读完这新的信息,姜不苦心中滋味难言。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小点隐藏得如此之深,不是为了防备自己,“前世”的蓝星意志既然选择了自己,自然不可能在这上面对自己有什么隐瞒。 她防备的是另一个存在,就是“今世”的蓝星意志。 她想要以自己最彻底的牺牲,换取“今世”蓝星意志的彻底独立。 她不想让“今世”这初生的蓝星意志受到自身的任何干扰,可以和蓝星世界一起、尽情的成长壮大。 是的,前世蓝星意志和今世蓝星意志,并不是同一个。 前世蓝星意志,并不是初生的,而是如同当了四十六亿年的植物人忽然醒来。 某种程度上说,她是真正的蓝星母亲。 四十六亿年的记忆洪流,对刚苏醒,本质还很弱小的她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漫长的记忆,让她始终处在一种行将分裂崩散状态。 即便在当时作为蓝星主人的人类,在她漫长的记忆中,占比实在太小太小。 生命出现之前漫长的冥古宙;单细胞生物出现的太古宙;多细胞生物出现的元古宙;继而是生命大爆发的显生宙。 显生宙还有寒武纪、志留纪、泥盆纪、侏罗纪、白垩纪。 人类的文明占比才多少呢? 这也是前世野性爆发的灾难更大更持久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漫长的记忆,造成了她自苏醒开始就有的自我分裂的倾向; 可也因为她漫长的底蕴,让她在面对其他世界意志的威凌时更有韧性,甚至外部的力量越强,她越能团结自身。 也是因此,到了最后时刻,她利用外部压力和自身底蕴,以彻底陨灭为代价,凝结了一颗“意志奇点”,连同一段“重生”的记忆送回天变前一刻。 重生的记忆与姜不苦融为一体。 而奇点则隐藏在他认知之外,在天变瞬间,在蓝星意志即将诞生的刹那,这枚被她凝结而成的“意志奇点”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天变之前的所有星球记忆全部吸入其中,因为本身一体同源,可以说是吸收,也可以说是主动奔赴,目的就是不残留一丝一毫在外界。 于是,这才有了今世蓝星意志的诞生,相比于选择彻底陨灭的她,新生的她是真正的、彷如初生的婴孩,现在虽然弱小,却有无限的可能,更不会为分裂所困。 这就相当于重生到自己的胎儿时期,然后,主动把自己的意识扼杀,让这个身体诞生一个崭新的意识。 这种选择,这种永久的牺牲,让姜不苦动容。 同时,这枚“意志奇点”也是一柄最锋利匕首,真正可以起到绝杀作用的武器,这是穿越过来不到三百年的蓝星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具体如何使用,她并没有说,因为她并不会知道在她彻底陨亡之后,新的一世在汲取了她的经验教训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她只是在生命的最后,将一个希望送到了一个必然不会再有她的蓝星。 看到这枚意志奇点,姜不苦将心中酝酿了不知多久的计划彻底推倒。 低声呢喃:“放心吧,我会努力用好这柄匕首的。” 他的心中,已经闪过更疯狂,更大胆的想法。 毕竟,这些年来,他想的念的都是这件事,蓝星的底牌,炎夏的底牌,能够动用的种种手段,他早不知盘算了多少遍。 当前世蓝星意志以自身彻底陨灭为代价将一件堪比核武的杀手锏送到自己面前,如果,不能好好利用它,不能让它绽放出最大的价值,那就辜负了她的这番筹谋和牺牲。 此刻,他再看天空那正在顽强的顶着莽荒世界意志的压力而倔强前行的蓝星明月,却没有了悲怆的情绪,反而觉得,多磨砺磨砺也好啊。 蓝星母亲是已经牺牲那个,而此刻天上那个,只能算是蓝星萝莉。 她的年纪,真的比自己还小二十岁呢。 二十岁,足足一代人的差距。 再加上她母亲选中他姜不苦作为她希望的承接者,再看这个蓝星萝莉,他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种看后生晚辈的念头。 觉得趁着这个机会让她多磨砺下,吃点苦头也是好的。 “放心吧,你既然选中了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选中了如此平平无奇的我,可事已至此,我自会向你证明,你的眼光,没错!” “对,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理由,但我必然就是那命中注定的天选之人,世界拯救者!” 姜不苦自认为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可此刻,他却将之尽数抛之脑后,今后,这永远不会是困扰自己的问题。 世界选中了自己,这就是理由。 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转身进入了房中。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六大世界 炎夏,中枢。 一场重要的会议现场。 作报告的是文安局的副长,一位飒爽而干练的女性,正是陈东东。 她年纪不足一百七十岁,天赋虽不能与父母和六一学院真正的妖孽学子相比,却也有其独到之处,当年凭借自身对白虎本源的契合度堂堂正正进入六一学院,在旁人眼中,就是绝顶天才。 虽然有些勉强,却也结成了超品金丹,这让她迅速度过了金丹九劫境界,但她却没有尝试走一步金丹入元神之路,而是选择了金丹突破成就元婴。 元婴之路至今已有十几亿人走过,早已从最初的朦胧一片变成了坦途大道,她既是蹚路的一员,也是受益的一员,加之这些年在文安局工作,也收获了不少功德,几乎是顺风顺水的就走完了元婴境,身上弥漫着化神境大佬的气息。 因为刚刚突破,还不太懂得收敛气息,颇有一些锋芒毕露之感。 她对一众听者介绍道: “这次现于天穹之上的那颗大日,是一个庞大世界的意志显化,通过多方面的信息分析,我们将这个世界称为莽荒世界。 这个世界广无边际,没有孕育出文明,因为世界意志本身的自我意志太过强烈,主动压制了世界的这种发展倾向。 其主要特色是巨兽与集体智慧生命,巨兽个体实力强大,却智商不高,对莽荒世界意志绝对听从。 集体智慧生命,个体灵智也不太高,单个实力也远不及巨兽个体,但集群本身数量越强大,智慧越强,整体实力也越强。 但因为智慧越高,对于生存的本能就会越来越强盛,对于莽荒世界意志的指令也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遵从,哪怕它们无法摆脱这种源自于生命根源上的绝对支配,对一些必死的、灭族的行动依然会心生抵触。 这也是自流水怪之后,再无其他集体智慧生命潜入蓝星的原因。 而是改换成几乎无穷尽的巨兽之魂潜入蓝星。 它们一般都以深海作为目标,根本没有投胎的意识,直接强行魂入海兽体内,强行夺舍,而这种明显的入侵自然引得深海意志的强烈应对。 深海意志坐拥蓝星主场优势,无论死亡再多海兽,对祂而言都只是一个生命循环而已,都算不上损失,反而随着星球一次次的激增而潜能暴涨。 所以,面对莽荒世界近乎无穷尽的巨兽之魂的侵入,深海意志依然稳稳占据着上风。 而这也是莽荒世界意志的意图所在,这些莽荒世界的巨兽之魂就是过来送死的,死的越多,死的越快,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就会越来越弱,为祂的亲自登场铺平道路。” “现在屏障虽然依旧存在,但祂这方法的效果也已明显的体现了出来,第一个铺平了两界道路。” 说罢,她停顿了一会儿,留给众人充足的消化时间。 这才继续开口道: “不过,相比于莽荒世界,仙古世界更值得我们关注,迄今为止,我们了解到的炎夏境内的穿越投胎者、求道者都是来自于仙古世界,从他们表现出来的种种特质能够大略窥见仙古世界的一些面貌。 这是个和炎夏修行体系有着高度相似性的修行世界,当然,也正是蓝星世界踏上了这样的修行道路,才能与这样的修行世界相遇。 这是一个世界群,不仅有大无边际的仙古世界,还有围绕它而诞生的无尽星河世界,有仙修、魔修、蛮修、妖修,每一种修行道路,都有数量不菲的至强者坐镇。 仙修、蛮修、妖修均有魂入炎夏者,其中,数量以仙修为最,而魔修基本进入了新大陆魔族。 根据我们的判断,真若陷入持久僵持,仙古世界的威胁远大于莽荒世界。” “再就是诸神世界,这是因三真神阵营的信仰道路而锚定蓝星世界的另一个大世界,这同样是一个大无边际的世界群。 通过与三真神阵营的沟通,我们也获得了一些基本信息。 诸神世界大致可分为上界与下界,下界是无数位面世界,有着无数智慧种族栖居其中。 上界则可统称为神界,或是星神界,诸神将无尽位面作为牧场,无数智慧种族作为羔羊,以无尽众生的信仰为食,也是其一切力量与权柄的来源。 祂们在神界开辟一个个专属于自己的神国,在无尽位面眼中,就是一颗颗星辰。 而其中一些被称为伟大主宰的强大存在,众神之神,或是一个庞大神系的领袖,或是掌握了某种至高规则,完全摆脱了对信仰的依赖,其中一些连神国与教会都没有。 我们估计,诸神世界的危险性并不比仙古世界弱,诸神信徒以传播诸神的信仰为至高荣耀,因为诸神的信仰传播越广,诸神的实力就会越强,而他们作为有功的信徒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可以说,开疆扩土就是他们最好、最快的成长方式,从诸神到诸神信徒,天生都具有扩张与侵略的秉性。” 介绍完诸神世界的情况,陈东东又停顿了一阵,等众人消化。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道: “然后就是深渊世界,这是个受到新大陆魔族势力吸引而来的一个大世界,相比于仙古世界投生而去的魔修,深渊世界的生物更加极端。 这些深渊世界的生物,智慧程度并不低,甚至很多都可以称得上狡诈。 特别的地方在于,在它们的思维认知中,世间并无善恶这个概念,只有秩序与混乱才是永恒。 也因此,深渊世界内部存在着两大阵营,混乱侧的恶魔和秩序侧的魔鬼。 深渊世界由一条冥河贯穿,一个个深渊以冥河为核心而诞生。 所有恶魔和魔鬼皆从冥河诞生而出,在刚从冥河爬出的魔虫阶段,并无恶魔与魔鬼之分,而是根据它们成长中选择的道路,偏秩序侧还是偏混乱侧决定了它们在一次次蜕变中是变成恶魔还是魔鬼。 无论恶魔还是魔鬼,它们的成长晋升都是踏在无数深渊种族乃至同族的尸骸血肉而上位。 再加上秩序与混乱的对立,深渊世界无时无刻不处在杀戮与战斗之中。 恶魔或魔鬼内部的厮杀上位,恶魔同魔鬼连绵无止境的、波及所有深渊的永恒战争。 每天死亡的恶魔和魔鬼数量,都是一个难以统计的天文数字。 其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仙古世界、诸神世界,不过因为其内部情势,哪怕发现了蓝星世界,无论是恶魔还是魔鬼都没有分出过多精力,只是派遣了一些中低层的炮灰魂入蓝星,大多在新大陆、部分在三真神阵营。 而因为他们认知观念的不同,无论是恶魔还是魔鬼,很快就会暴露出来,要么被迅速镇压灭杀,要么被擒捉。 关于深渊世界的基本信息也都是从这些深渊世界炮灰身上获得,不过,因为它们所处层次太低,对于深渊强者的信息并无了解。 不过,我们分析,以这深渊世界的秉性,真到诸多大世界在蓝星世界集中,这世界绝不会选择袖手旁观,一定会冲入这个漩涡的。” 听到她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讲述,所有听者的神色都越来越严肃,场中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莽荒世界,仙古世界,诸神世界,深渊世界,这就是四个世界了,若把蓝星世界也算上,这就是五个大世界了。 而无论和哪个世界对比,蓝星世界都是当之无愧的弟弟。 可陈东东的讲述还没有完。 “而我们近期,也终于确认,必然还有一个大世界盯上了蓝星世界,这个大世界盯上蓝星世界的锚点,有很大可能就是我们的神道体系!” 终有一位听众忍不住出声道:“还有这样一个世界?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陈东东道:“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选择魂入蓝星这一步!” 那人惊讶道:“为何如此?既然决定以蓝星世界为猎物,那就应该尽快铺平两界之间的道路,而不是坐视蓝星世界发展壮大吧。” 陈东东道:“这很可能跟对方奇特的力量道路有关,因为这个世界有些特别,且一直隐而不显,直到近期才真正确认,我从头讲一下吧。” “早在神道体系初成,神道司敕封各路神只的时候,就始终在关注一个问题,那就是神只的寿命问题。 通过大量总结发现,神只的寿命,和祂身具的气运关联最大,因为神只是以气运之印承接万民祝念,而万民祝念一边是神只一切权柄和力量的根源,同时,万民祝念本身也是一种长期而慢性的毒药。 万民祝念会对神只的自我意识造成持续的冲击和浸染,不断将神只的本我意志消磨,而气运之印对这些冲击浸染有着很大程度的抵御作用,气运之印的品质越高,抵御之力就越强,但即便是功德之印在身,也无法完全杜绝这种浸染。 若当本我都消失,那存在的就是一尊万民共同塑造出来的傀儡神像,没有自我思想和判断,只能机械的执行万民心中给祂规定的种种职权,彷如一个机械智能。 一方面,这种缺乏自我判断的机械神只,并不符合神道司的总体规划,很多时候对整个神道体系的管理反而是有害的,再一个,万民的心念也有糟粕的、需要纠正的东西,神只的行事准则、权柄赋予不能全由他们心意决定。 而且,万民的心念从来就没有一致过,这会让缺乏自我判断的机械神只没有准确的价值判断,看似一丝不苟,其实做的很多事情是混乱甚至自相矛盾的。 再一个,神只自我意识被彻底冲散,和死亡有何区别? 不能真让这些有功于炎夏的神只死在任上。 所以,神道司的计划是在其自我意识消散之前解除其神职,届时炎夏人道会根据他们在任期间的种种作为赐予不同的气运作为酬劳。 若是肉身寿元已尽者,送入阴冥世界恢复疗养,是想借着磅礴的气运转为鬼修还是选择终老在阴冥世界终老,或者自我意志恢复后重新上岗,都可任其选择。 这其中种种规律,在新历一五零年前后,神道司基本就已经掌握了。 以当年的判断,神寿最低的,当属土地和一般的山水小神,他们都只有福运之印,担任这些神只之位的,要么是普通凡人,要么是觉醒智慧、但并太多修行天赋的非人种,还有部分鬼魂。 以当时他们遭受的万民心念的侵蚀程度,神道司的基本判断是,福运之印的神只,其神寿大概在两百年到三百年之间。 鸿运之印的神只,其神寿大概在五百年到八百年之间。 身具功德之印的神只,其神寿粗步估计,在两千年以上。” “可是,当新历二零零年前后,神道司惊讶的发现,那些最多只担任了八九十年的土地和其他小神,‘衰老’的速度比他们五十年前预测的快了许多。 当时又进行了一次更彻底的调查。 发现福运之印的神只,其神寿只有一百五十岁到两百岁,最多不会超过两百岁,这比他们第一次预测的三百岁上限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而鸿运之印的神只,神寿则降为了四百岁到六百岁之间,功德之印的神只,神寿从两千岁起步变成了一千五百岁起步。 他们最初以为是五十年前经验不足,估算有误,可很快他们就确认了不是这个原因。 因为诸多神只的神寿一直在缓慢下降着。 到了现在,福运之印的神只神寿只有百岁左右,新历二零零年之前敕封的土地小神早已经换成了新封的神只; 鸿运之印的神只的神寿也降至了两百岁到三百岁之间,最早那一批鸿运之印的神只,也早已开始了大规模的更替; 功德之印的神只,其神寿在五百岁左右,现在情况基本都还不错,可与一百五十年相比,神寿被削弱了四倍还多!” “这自然不可能是误差,背后必然有一个原因。” “很自然就联想到了外间层讯息渗透这事,毕竟,当初外间层讯息渗透对蓝星所有生命也带来了一样的变化,包括修行者的寿命都有了很大程度的降低。 可这些削幅远没有神道神只这么厉害,难道是外间层持续的讯息渗透对神只的伤害更大?” “这一直是神道司上下这些年来最关切的一个问题,有过各种猜想,大量的天机士,包括六一学院的天机系也在这方面投入了越来越多的心力,终于在前不久有了确切的答案。 神只神寿的持续下降,确实是外间层讯息渗透造成的,但却不是所有,而是其中一种。 这种外间层讯息和其他外间层讯息全然不同,讯息中携带有一种特殊、专门针对神道体系神只的‘毒素’。” “而通过对这些‘毒素’的逆向解析,我们对这个隐藏不显的世界有了一些基本的认知,根据这些基本情况,我们将之名为‘封神世界’。 这个世界走了一条和咱们神道体系相似的、香火成神的世界。 不过,这只是其力量道路的表象,其力量本质我们将之称为‘封修’,此封既是敕封,册封,也可是自封,封地、封天、封人、封己,甚至可以封寿元、封时间、封世界,万事万物皆可封。”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有些奇特,道: “把自己与山川、河流、大地、天空、乃至空间、时间、世界绑定,这个世界的力量终极,就是不断把个体与世界封贴在一起。 如同一张张挂在世界上肖像画,实力越强,就贴得更紧,最后甚至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这样奇特的道路,让他们在自身世界内宛如天道,可另一方面,他们也因此丧失了‘移动’能力,这也是因为这个,封神世界没有选择魂入蓝星,而是将香火混入间层讯息中,变成一种特殊的毒气。” 说至此处,她看向陷入沉思的众人,缓缓道: “了解完这个世界的力量道路,我们就不难发现,虽然其和诸神世界的力量体系有着本质不同,但他们对于世界的扩张与成长却是同样迫切的。” “诸神世界的诸神把世界当成牧场,更大的牧场意味着更多的羔羊,更多的羔羊意味着更强的力量。” “而封神世界的封修把世界当成背景墙,世界越大,他们就能张贴更多肖像画上去,原本就在墙上的,也能把自己贴得更高,贴得更紧。” “再加上他们持续近两百年的香火渗透,我们相信,他们也是必然会出现的!” 莽荒世界,仙古世界,诸神世界,深渊世界,现在又冒出来个诡异的封神世界,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越来越沉重。 可陈东东的讲述依然没有完毕。 她用投影仪器播放了一段画面。 天空,蓝星太阳正运行的天中的时候,莽荒意志化作一枚更加酷烈的太阳威压而至,最后,甚至以绝对的力量差距撕破蓝星的夜幕,投下惨白的光。 就在这时,投影画面一转,对准了空间深处,一道道空间裂隙闪灭不定。 对任何存在来说,这些世界碰撞产生的空间裂隙都是绝对致命的,哪怕是至强者身、或者其他伟大主宰一级的存在,处这样的裂隙正中,面对两个大世界的挤压摩擦,一不小心就会被磨成齑粉。 可就在画面中,有一道道虚无灵魂如同海浪一样从中涌出。 这些虚无灵魂大半都无声无息的陨落在空间裂隙之中,只要稍微擦着挨着,就飞灰湮灭。 可因为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依然有源源不绝的灵魂体从裂隙中进入蓝星世界深处。 而仔细看这些灵魂体,就会给人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悚感。 从外表看,他们长得非常像人。 可在场所有看到那些画面的,都大本心里不觉得他们,不,应该叫它们,绝不是人类。 这些灵魂体一个个都是秃头,感觉不像是剃了头发,而是天生如此,天生就是秃头。 其次,它们一个个全都面带慈和微笑,哪怕身周近在咫尺之地就有灵魂体在湮灭,它们依旧在微笑。 哪怕那个湮灭的是它们自己,它们也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一种大自在、大解脱的幸福笑容。 不以死为苦,反以死为乐! 仿佛就是它们最终所希求的终极目标。 身死之时,便得大自在、大圆满。 再就是,它们的相貌实在太像,影像中,已经如潮水般涌出、死亡了不知多少灵魂体,可它们的面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些灵魂体不是来自于一个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身体之内,而是如同如同地里的番薯,树上的水果,成堆成堆的同一种东西。 它们如同浪潮,又如同某种蠕动的无毛蠕虫,从一个个空间裂隙中涌出,进入世界深处。 它们并没有借此机会进入蓝星现世,附魂夺体。 而是,涌向了那无数座立于炎夏村寨乡镇旁边的寺庙所在的空间深处。 那些因为无人接收而氤氲沉淀于空间深处,不知积攒了多少独特的信仰之力。 这些秃头灵魂体涌入其中,这些如同烟气流水般的信仰之力在它们加入后,迅速变幻形状。 化作杵杖,云板,铃铛,净瓶,香炉,莲台,幡盖等各种各样的器具。 这些器具仔细看去,能够发现,是那一个个灵魂体以灵魂之躯拼搭而成,它们彼此拥抱,彼此衔接,组成了各种器具的框架结构。 而那些无主的信仰之力在与这些器具结构结合以后,赋予了这些器物以独特的神韵。 陈东东道:“这是莽荒世界意志现身时,天机眼观测到的一些情形,很显然,这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且,是以炎夏佛教寺庙为锚点定位了我们的世界。 通过它们表现出来的一些特征,我们将之称为‘邪佛世界’,它们之前始终隐而不露,此刻冒出头来,明显是要将我们炎夏积累了这么多年的佛寺信仰之力全部盗取。 所以,我们现在有个很迫切的事情,就是如何阻止它们的盗窃行动。” 她话音才落,就有人道: “这些信仰之力之所以无主,是因为咱们一直在抑制一位佛陀的诞生,咱们已经有了炎夏神龙,不需要再来一位佛陀分取炎夏人道的权柄。 可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把这些无主之信改为有主之信,咱们必须尽快造就一位佛陀。 一旦祂成就,处置这些问题就水到渠成,反倒是我们现在,对于这种事情完全无从下手! 总不能直接向炎夏神龙呼救吧?” “是啊,立刻造就一位咱们的佛陀,就是最好的办法!”有人道。 还有人疑惑道: “这种事情,按理说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大危机,怎么炎夏神龙就没有阻止? 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从外面推开,几位老者急匆匆走入。 众人扭头看去,都有惊讶。 这几位老人正是现在负责炎夏中枢与炎夏人道信息中转接洽之人,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每次星球新增计划的总负责人。 因为这个担子已经足够繁重,其他事情就没有再劳烦他们。 他们此刻怎么一起出现在这里? 其中一位老人道:“刚刚我们收到炎夏人道传来的讯息,说让我们暂缓对那些秃头小贼的处置,祂已有计划安排。”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天有十日 对于炎夏人道突然传来这样一个讯息,众人心中都颇为疑惑。 炎夏人道与炎夏中枢,真正意义上的沟通只有两次。 第一次就是关于星球新增方案的变更,炎夏人道将这权柄从蓝星意志处拿来,然后再将具体方案交给炎夏中枢制定并上报,祂再据此确定每次的全球新增方案。 第二次则是星球权柄进一步下放,洞天福地小世界的开辟与管理方案,凡炎夏境内的全由炎夏中枢自己决定,炎夏人道只充作一个莫有感情的盖章机器。 这两次沟通,影响都十分深远,意义极其重大。 其他的沟通虽然常常进行,特别是小世界的开辟,随着金丹境、元婴境、元神境的修行者越来越多,每年每月洞管委都会上报好多有着特定编号的小世界开辟方案,他们和炎夏人道之间打的交道几乎成为了其日常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这种打交道,却都是非常机械、程式化的执行者,没过几次,炎夏这边便也能够确定,对面和他们交接沟通的,就是一个炎夏人道安排的“机器人”。 这也符合炎夏神龙一宅起来就是数十上百年的传统。 所以,这是炎夏人道真正意义上的、与炎夏中枢的第三次沟通。 而且从其中所传达的意思可以看出,与前两次沟通有着巨大不同。 若把前两次看成深思熟虑之后的计划,那么这第三次更像是一次比较仓促的决定。 因为“邪佛世界”那些通过空间裂缝涌进来的那些诡异玩意儿本身就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炎夏人道,亦或者说炎夏神龙,不可能提前有所预料并对此做出布局。 再联想到他们之前讨论的内容,他们心中没来由的都浮出同一个念头:“难道炎夏人道一直在通过特殊的方式关注着我们这场会议?” 而这种认知让他们感觉有些古怪,因为这种随时“窥屏”的画风和他们想象中的深度宅龙有些对不上。 不过,既然炎夏神龙在对此事保持关注,已经有了后续的安排,那么,他们也不用急着创立一尊炎夏佛陀。 从他们这些在座之人的私人情感来说,他们认可底层民众、特别是精神生活比较空虚的人群,需要有一个信仰的寄托赋予他们生的意义与快乐,这是客观的、事实的需要。 可另一方面,他们并不是太希望炎夏人道之内诞生一个佛陀或者其他什么信仰真神,炎夏人道自动诞生的炎夏神龙就已经很好,龙图腾,龙的传人,有祂就已足够。 再加一个佛陀或者其他什么真神上去,并不会让炎夏变得更强,更有可能的是造成一种从根本上、从认知层面发生的分裂。 在这方面,越多不等于越好,而是恰好相反。 可在刚才那种局面下,这已经成为了一个“唯一解”。 现在,从炎夏人道那里传来讯息,祂有别的安排,他们心中其实是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的。 于是,众人便暂时略过了这个话题,而是就这个邪佛世界展开了一些讨论。 不过,因为信息实在太少,只从影像中那些秃头的表现来看,有种特别的邪诡之感,这也是被命名为邪佛世界的原因,但他们并不确定这到底是整个世界的风格如此,还是直属于世界内的一些分支流派,就比如仙古世界还有仙、魔、妖、蛮的不同,深渊世界也有恶魔与魔鬼之分,他们并不能据此判断整个世界的特色。 留待更进一步的观察! 这是讨论之后所有人的态度。 邪佛世界的话题就此打住,所有人的眼神再次看向陈东东,似乎在等她继续爆出新的猛料。 他们都有不同的工作,分属不同领域的繁重事务,以前,即便以他们的层级知道世界大战在即,可对到底要与哪些世界冲突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或者知道一两个,但却没有今日陈东东所说的这么全面。 从莽荒世界开始,仙古世界,诸神世界,深渊世界,封神世界,邪佛世界。 可以说,每从她嘴中吐出一个新世界名字,就似在他们脑海中引爆一颗大当量的蘑菇弹,震撼,震惊,最后……直接震麻木了。 所以,他们现在都很平静的看着她,似乎她再说出一些新世界出来,他们也不会失态震惊。 陈东东笑道:“没了,暂时就这六个。” 听她说出“没了”,众人心中还是忍不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他们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什么叫暂时? 你告诉我什么叫XXX的暂时? 什么什么叫XXX的暂时?! 一些性子急的心中已经有无数情绪在翻腾,今天这场会议,就是对他们这些人全面介绍一下相关专业部门掌握到的详细信息,以便他们能够提前有所准备,可不兴玩卖关子那一套。 很多人因此都瞪眼看着她,似乎在说,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若非顾忌她是个女的,都有人想要骂出来了。 陈东东解释道:“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我们现在确实只观察到六个世界,但是,我们却不能保证没有第七个、乃至第八世界在觊觎着。” “比如封神世界,明明早就把咱们盯上了,也早就动用了手段,却没有采取常规的魂入蓝星的方法,以至于直到前不久才最终确认了这个世界的存在,并根据讯息中夹带的香火毒气逆向破解,窥见了一些世界本质。 又比如邪佛世界,必然也早已盯上了蓝星世界,却迟迟未动,直到最后时刻才猛的跳了出来。 有一就有二,我们并不能保证除了这六个世界之外,就没有其他世界潜伏在侧。” “譬如封神世界,他们之所以没有选择魂入此界,是因为他们独特的力量道路决定的,他们无法离开。 那么,有没有别的世界也因为类似的原因,并没有在蓝星与外间层的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跳出来? 若这种世界真的存在,他之前不跳出来,并不意味着之后一直不跳出来。 这也是这次大会的另一个目的,那就是除了对这六个世界做到心中有数外,也要时刻警惕还有其他未知世界存在的可能性。 这次会议的目的是给大家敲响警钟,而不是让你们把心踏实的放回肚子里。” 听了她这解释,众人心中都忍不住悄悄咕哝着,却也不得不认可了她的说辞。 当这场会议结束,一个个都是怀揣着沉甸甸的心情离开的。 …… 在发现“意志奇点”这个杀手锏之后,姜不苦便将心中曾经酝酿多年的计划全部推倒,一个新的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然后通过炎夏人道的档案记录功能,看见了陈东东他们正在开的这场会议,他也理所当然的开始了全程旁听。 中途听到他们起意想创造一尊佛陀解决佛寺信仰失窃的问题,他真怕他们很快就会拍板敲定此事,真走到那一步,再想调整的难度可就太大了,他也不得不“假传圣旨”一回,让他们暂时搁置了对创造佛陀的讨论。 虽然这画风的改变有点惹人生疑,可世界大势推动到了这个阶段,暴露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该出手时,他果断的选择了出手介入。 事实上,这样的旁听他早已不知做了多少回了,想要了解炎夏大势、乃至全球大势,还有哪个地方比炎夏中枢内部会议上更加方便呢? 无论是小会还是大会,能拿到当下炎夏中枢这个层面来议论的,就无一不是大事。 所以,窥屏炎夏中枢的种种决策会议,在他而言,和看新闻联播的性质是一样一样的。 哎,以前年纪小的时候,打开电视看啥都觉有趣,就算是没有动画片看广告也同样能够看出趣味来,唯独一个节目,感觉枯燥乏味到了极点,那就是新闻联播。 可年纪越大,虽有无数可选择的目标,可真正让人觉得值得一看的,唯有新闻联播了。 随着这场会议结束,姜不苦在炎夏人道的档案库中还看到近期新增的许多热血激烈、值得被炎夏人道记录下来的音影资料,他却连点开看看的兴趣都没有。 看了一两百年,除了人换了,脸换了,其实本质和当年大同小异,甚至可以说千篇一律,不过有一场新人崛起,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戏码罢了。 而这种戏,他已经看了三百年,哪怕是“真人秀”,哪怕他并无天机卜算之能,却也大略能够猜到他们将来的成长走向。 阅片无数的他基本能够做到只通过一个封面介绍就将音影资料内的梗概模拟完毕。 所以,只是草草浏览了一阵,姜不苦的意识就从此地退出,重回现世。 回归现世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忍不住扭头看向窗外。 此刻正是白天,蓝星太阳的顶上,依然有一团巨大的晕光笼罩,如影随形,无论白天晚上,都粘着不放,像个怎么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虽然蓝星意志应对艰难,但毕竟屏障还没有彻底消失,莽荒世界意志此刻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恫吓。 就像是捕猎之前先猛烈咆哮一阵,摆出一些威武雄壮的姿势,让猎物受到直接的心灵震慑,后面真的展开捕猎的时候,猎物很可能已经被吓得腿软腿僵无法动弹,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闭目等死。 这样的对手,最适合拿来给今世的蓝星意志练胆。 现在就很难了? 以后还会更难! 所以,现在提前多吃点苦头是有好处的。 之后一段时间,姜不苦连班都没去上,有一次陈中夏与李未曦几人携手而来,也被他打发走了,一个人安静的宅在家中,将当日心中冒出来的那个计划反复琢磨调整。 当最后的计划成型,他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过,要想真正实现这个计划,有一个存在是必须先沟通的,甚至还需要得到祂的全力帮助才能真正施为。 当然不是天上那个真正接受“磨砺”的蓝星意志。 这么想着,他的意识再次离开身体。 来到炎夏神龙所在之地。 祂依然盘踞在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之上,匍匐其上,吞吐梳理着越来越磅礴浩瀚的炎夏人道气韵,而相比于祂刚成型出世之时,此刻的祂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在祂初生之时,炎夏人口还未突破万亿关卡,修行第五金丹境都还没有出现,正在最后的酝酿阶段; 而现在,炎夏总人口已经接近五万兆,金丹境修士以数百亿计,更有元婴境超过十亿,化神境、元神境的数量也以数百万计。 两者之间的差距,有着天渊之别。 炎夏神龙作为整个炎夏人道的具现化,炎夏这巨大的变化,就是祂成长的最直观体现。 姜不苦熟练地出现在它头顶,轻轻落下。 而炎夏神龙罕见的没有陷入沉睡,双目炯炯的看着天穹,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姜不苦出现,祂这才收回了些许目光。 姜不苦直言道:“我来跟你打个商量。” 说着,他便把心中计划和盘托出。 炎夏神龙听罢,陷入长久的沉默。 等祂“清醒”,依然没有说同意还是拒绝,而是扭头看向了姜不苦。 直接看到了他的心灵深处,看到了那枚小若无物,不经提醒,即便是祂也难以发现的“意志奇点”。 祂仔细打量了一阵,似乎在判断它的威能,到底有没有姜不苦所说的那么夸张。 而当祂的目光破开意志奇点表层的迷雾,想要向更深处探索时、一股旷古久远、磅礴浩瀚的时间洪流便向祂冲击而来。 祂本能的逃避退出,闭眼、扭头,不敢直视,一连串动作完成得一气呵成。 亲自感受了一番那种无处躲藏、无可抵御的记忆洪流的冲刷,这还是在被动撩拨的情况下,若真主动出击,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即便是祂,对于那样的场面,也忽然有些心驰神往。 在确定了意志奇点的威能后,祂毫不犹豫的点头颔首:“好!” 得到祂的首肯,鼎力相助,姜不苦心中彻底安稳下来。 意识回归身体后,他开始如往常一般,正常的下班、上班。 重复着这数百年如一日的单调工作,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眷恋。 因为这样的工作正在过一天少一天,很快,他就要跟着单调的生活永别了。 他再一次翻看起典藏阁的书籍玉简,哪怕其中内容他都已经烂熟于心,却还是习惯性的翻看起来。 期间,陈中夏、金允儿带着齐齐整整的一家人来过两次,事务繁忙的陈东东仅有的两次假期都用在了这里。 陈中夏、金允儿、李未曦、赵世年、北远、仝砼、聂胜等人也来过两次,在他们第二次探望离开之前,姜不苦还特地叮嘱,把精力用在自己的事情上,不要再在自己这里打转。 六一学院之外,整个修行界、整个炎夏、乃至蓝星上所有阵营势力,都已经紧锣密鼓的动了起来。 如同一台庞大的机械被启动,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轴承都运转了起来,越来越快,催人心魄。 而在六一学院,在典藏阁,日子依然平静如流水。 新历二九八年结束,新历二九九年开始。 新历二九九年结束,新历三零零年开始。 新历三零零年正月初一,蓝星依然在按照既定计划,让星球完成了又一轮的剧烈新增。 各种迁移工作紧锣密鼓、却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一月过去了。 二月来了又走了。 三月、四月,转瞬即逝。 五月,一日。 一个意义重大的日子。 人们已经逐渐习惯了蓝星太阳背后,还背着一个更大更酷烈太阳的事实。 可就在这一天,忽然之间,在蓝星太阳与莽荒世界意志所化太阳旁边,一左一右,猛然又出现了两颗太阳。 一个气息高远深邃,一个气息伟大浩瀚。 文安局总部,正伏案工作的陈东东猛然抬头,感受到这两颗太阳倾泻而下的气息。 “仙古,诸神!” 而稍晚于这两者,又有三枚气息丝毫不逊此二者,各有强烈特点的太阳出现在天际,分三个方向,将蓝星围在垓心,当然,同样也将压在蓝星太阳之上的莽荒太阳包围了起来。 莽荒太阳原本尽数倾泻在蓝星太阳之上的压力,此刻出于生命的本能,迅速调转方向,用来抗拒五颗一点都不比它弱的太阳的共同侵凌。 “深渊,封神,邪佛!”陈东东轻声呢喃道。 直至此刻,她的神色都还算镇定。 因为这都在他们预料之中。 可很快,她就脸色巨变。 又有新的太阳出现,而且,数量居然也是三颗! 它们如同见缝插针一般,从其他世界太阳的空隙中出现,如同吃席一般,八颗世界太阳将蓝星太阳与莽荒太阳团团包围。 只是一看这阵势,局势就清晰明了。 十日凌空。 八颗吃席,两颗是席。 压在蓝星太阳之上的莽荒太阳忽然有些慌张,它甚至有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开始行动 炎夏,帝都中枢。 一个非常冷清的小部门,存在感几近于无。 许多在中枢的某些机构部门任职了数十年乃至百余年的人们,都很难想起还有这么一个所在,即便想起,也根本不知道这个小部门到底是负责什么的。 有的人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在某次中枢机构大调整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在上面的信息中这个部门已经不存在,可在某个执行环节之后,却给这个部门留了个立足之地,这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毕竟,为了适应天变之后的变化,从天变开始,三百年来,炎夏中枢随时都会根据世界大势、炎夏人道的变化而进行自我调整,“小变化”每年都有,这种小变化是就整个炎夏中枢而言,对涉及到的个人来说,也都是滔天巨浪,“大变化”也时常发生,新部门的成立,老部门的精简甚至裁汰,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少。 一个部门还存在,可在新的体制环境下已经没有它任何位置了。因为变化太多太频繁,这种情况虽然罕见,却也确实发生过,经人提醒之后相关方面才做出弥补调整。 有些自认为摸透了中枢各部的门道,出于好意去提醒反馈,可结果是,毫无反应。 这个小部门依旧存在着。 后来,再有新来者对此表露出疑惑,就会有资深者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究竟,但不妨碍他们在新来者心中树立一个神秘莫测的形象。 这个小部门就这么奇奇怪怪的存在了下来。 它的历史,比新历都更加古老。 因为它的诞生,还在新历元年之前。 它最初也远不是现在这么冷清,有许许多多的智者。 不过,三百年过去,它早已完全沉寂了下来。 在这个部门的甲级资料库中,存放着寥寥不多的几样资料。 《剧透贴》的第一份打印资料,接触这份资料的第一人,名为郑洵,而后,不知被多少温和而强劲的手拿过,不知被多少睿智深思的目光久久凝视。 天变之后,炎夏的一切巨变,都可以追溯到这个源头。 然后,它兜兜转转一大圈,进入了此地。 《剧透贴·二》,不仅有两份笔迹不同的手抄版,更有用木活字拼凑出来,用木条边框固定起来的真正原版。 星球增长,意识干涉现实,外间层入侵。 除此二者之外,还有一本以《论思维指纹的可行性分析》的论文为核心基础,深入研究语言、意识、情感、灵魂之间关联性的大部头书籍。 除此之外,还另有三份报告。 分别是炎夏人道通过麒麟本源契合者前后三次主动向炎夏中枢传递的讯息,每一位老人都会在不受彼此干扰的情况下、以尽量客观的态度将听闻的讯息描述出来。 而在第一份说明星球权柄变更,星球新增方案发生重大调整的函件空白处,有几行墨迹早已风干褪色的钢笔批注。 “语言逻辑契合度75%,思维契合度93%!” “信息采用函件公文形式投递,结构偏程式化,所以,语言逻辑的契合度不是太高; 同时数人接受到此项讯息,而非一人两人,根据分析,有极大可能是担心居中传达者借此形成一种新的权柄垄断,所以,自一开始便杜绝了这种可能性,其中蕴含的思维根源,与两份剧透贴契合度极高!” 而第二份洞天福地开辟方案因为操作起来更加复杂,语言的叙述更多了,其中透露出的思维根源也更多,因此,“语言逻辑契合度86%,思维契合度96%!” 除了这几份资料外,在它们旁边还有一块空处,放着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一份报告。 “……后经了解,欧自远同志曾于临终之前动用特权调取了几份原始档案资料和所有备份资料,等我们寻到线索时,却早已时隔多年,物是人非,信息再也无法补全。若要更进一步了解,必须与其本人亲自沟通接触。” 而在这份报告之后的空白处,又有几行风干褪色的钢笔批注。 “尊重欧老意见。——郑洵,新历68年7月20日。” “尊重欧老及郑洵同志意见。——XXX,新历68年7月21日。” “尊重欧老、郑老及XXX同志意见。——XX,新历100年1月1日。” “尊重欧老、郑老、XXX同志、XX同志意见。——XXX,新历150年1月1日。” “尊重欧老、郑老、及其他同志意见。——XX,新历200年1月1日。” “尊重欧老等人意见。——XXX,新历250年1月1日。” “尊重大家意见。——XX,新历300年1月1日。” 除了郑洵这个第一接触人,后面那跨度两百多年的六份签名,炎夏中枢那些贯爱讳莫如深的资深者们看了,一定会心神震动,三观动摇。 毫不夸张的说,任何一份附上了他们中任何一人批注签名的中枢决策,都有着泰山一般的重量。 更别说横跨两百多年,六份批注签名集中在一张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纸上。 因为最前面那些签名者并没有过分考虑后来的事,字大字多间距宽,最后两位同志只能尽量精简文字,还让自己的批注签名小了一号,这才找到容身之地,看上去就像两个弟弟,可这却丝毫不能影响他们在这上面批注签名所产生的效力。 …… 姜不苦的目光从人道档案馆那张泛黄纸张,新老笔迹贯穿了两百多年时间,这些年能够安享清闲的最大保障。 自从获得人道权柄,可以进入人道档案馆查看,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甚至,后面这几次的签名,完全就是在他旁观见证下完成的。 而自从两次以炎夏人道之名主动向炎夏中枢传讯,相关方面通过技术手段从语言逻辑、思维模式上,提炼出了它们和两份剧透贴存在大量共性。 姜不苦觉得,自己伪装炎夏人道“代传圣旨”一事,在最高层也已成为心照不宣的答案。 而自己“代传圣旨”的关键渠道是麒麟本源,而这又可以牵扯到十三圣兽本源,再更进一步,与气运规则与神道体系的诞生、阴冥世界的诞生、投胎转生强逆大众民心的操作……虽然没有直接的交流,但剖析它们的本质,依然不难提炼出隐藏其中的思维根源。 所以,在这样的情势下,他还能安享三百年清闲,真的非常不容易。 不过,现在,清闲终于结束了。 他仰头看向天空。 十日凌空,八颗太阳围着两颗太阳,莽荒太阳从一个恶霸,一个欺凌者,转眼变成了最坚决的顽抗者,再加上蓝星太阳跟着一起努力,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一时间居然让八个举着刀叉准备开动吃席的陷入僵持的局面。 今世的蓝星意志虽然远不如前世坚韧有后劲,却因为莫名其妙跳出来个援助者,危险恶霸转眼间成了最大的盾牌,情形居然没有太过恶劣,莫名的和前世的情形契合了起来。 若真如此下去,那么后续发展很可能和前世一样。 哪怕蓝星太阳莫名其妙得到了莽荒太阳的援手,可依然不可能撑得住。 等到她稍微露出破绽疲态,那些早已准备好、正在磨牙吮血的异世界炮灰就会进入蓝星世界内部。 上面有其他世界意志镇压着,蓝星意志对抗祂们的压力就已经拼尽全力,自然不可能有丝毫的松懈分心,去对付进入“体内”的异世界病毒细菌,只能靠体内的“免疫机制”自己去解决。 以蓝星世界今世的情况,相较于前世,“免疫力”大了何止千百倍。 可在姜不苦看来,只要让把战场定在蓝星世界内部,那蓝星世界的结局就基本已经注定。 对任何一个太阳所代表的那个世界来说,再多的炮灰消耗,都不可能让祂们有丝毫的伤筋动骨。 甚至,随着海量炮灰的消耗,就像将堵塞瘀滞的河道清理了一番,会使祂们世界内部整体变得更有活力,整体流通性更好。 而对那些炮灰而言,即便不侵凌此界,在力量阶层基本已经固化的原世界,他们也难有出头之日,甚至永无出头之日,来蓝星世界作为前锋炮灰,虽然死亡率极高,可若真能活下来,一路活到最后,那前途也是不可想象。 所以,即便有着强制与逼迫,一旦进入蓝星世界以后,他们都会变得亢奋,为了生存,为了活到最后,无所不用其极。 蓝星世界的生命,在他们眼中只有两种,杀得死的和杀不死的! 不仅要杀,还要将对方的一切生机、血肉、灵魂变成自己的给养。 无论防备多严密,只要让他们进入蓝星世界内部,蓝星世界就已在失血,发展的节奏被打断。 蓝星世界比前世更强,整体上限更高,可这也意味着入侵的炮灰力量也会随之调整,会有更多更强的炮灰进入,他们带来的杀伤和破坏,完全能够抵消两世蓝星的差距。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战场发生在蓝星世界之内! 他仰头又看了一眼天空。 对蓝星意志而言,现在已是十万火急,危急关头,千钧一发,不过,那是世界的时间尺度。 在他而言,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他给炎夏神龙传讯道:“就是现在!” 当这些世界全部跳出来,坐在了台面上,那祂们除了用力向前,也失去了别的选择,不是说见势不妙就能转身就跑,那只会让祂彻底失去捕食者的身份,变成另一个猎物。 更何况,每一个世界的体量都庞大无垠,又不是苍蝇老鼠,说掉头逃窜就能立刻掉头逃窜。 所以,只要决定站出来,那么就要一意孤行走到底。 任何撤力迟疑,都只会加速自身的败亡。 这也是姜不苦所等待的时机,既已出现,祂们的屁股就算是黏在这里了。 祂们张嘴吃席,却也把自己的喉咙暴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震彻这个蓝星世界的龙吟响起。 炎夏神龙,再一次从沉睡中醒来。 升腾而起,迅速的飞向高空。 从十日凌空开始,光明、希望、毁灭三大真神、新大陆梦女士、深海意志都已各自显形而出,仰望天穹,对天空中的交锋,保持着高度关注。 祂们深刻的知道,祂们与蓝星意志的关系,一荣俱荣、一灭俱灭,而天空中的局势,丝毫不容乐观。 祂们的本能告诉祂们,应该有所行动,即便做不了更多,与蓝星太阳并肩而战,也是必须的底线。 可在祂们展开行动之前,都不约而同看向炎夏方向,然后,止住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星球上还有一个比祂们更强的存在没有行动,祂们这么心急火燎的干什么? 虽然平日里对于炎夏神龙的“蛮横霸道”可能会有诸多不满,可在这关乎世界存亡的生死关头,祂们却本能的觉得,摄政王比天上那个独抗诸天的“老大”更可靠一些。 马首是瞻,必须马首是瞻! 当看到炎夏神龙终于腾升而起,向天上冲去,祂们都各自精神一震,就要紧追其后,一起前往天空参战。 “待着不要动!” 就在祂们想要动身之前,炎夏神龙种在祂们体内的烙印再次充当了“联络器”的功能,一股意念传来。 虽然轻淡,却不容置疑。 听到这话,地上的五位存在都识趣把自己黏在了大地之上。 哪怕是最桀骜不驯的深海意志,吃过一次大亏后也知道好歹,在这种关键时刻不敢扎刺。 再看天空蓝星太阳艰难支撑的局面,祂们心中的迫切之情也轻了许多,有了主心骨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就当祂们以为炎夏神龙会通过天地灵机的勾连直接去到蓝星太阳旁边,却没想到,祂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在闯入罡气层之后,就向着高天长吟。 听到这龙吟长啸,祂们愕然、震惊、慌乱、不知所措! 其他蓝星世界的众生听不出这龙吟的特别,只为祂的出现而欢呼雀跃。 祂横亘天地不知多少万公里,世界所有生灵都能够看到祂,仿佛不是出现在天空,而是直接映照进了每个众生的心灵之中。 这样的强横威严,无可匹敌,无论有智还是无智,无论是人或者非人,因为天空忽然多了这么多太阳而生出的恐惧慌乱都得到了平复。 一种名为信心、胆气的东西直接注入他们它们心田。 而他们、它们都不会知道,祂这长吟代表着什么。 唯有地上的祂们知道! 炎夏神龙居然在向蓝星意志继续索权! 让她现在安安心心在天上独抗诸天就好,把其他权柄都交给祂! 祂们觉得,自己要是蓝星意志,一定会拼着硬抗几下其他世界的重击,也要反身先清理门户——我还没死呢,就惦记我的玉玺了? 可与此同时,祂们又陷入一种难言的纠结。 就理智的判断而言,以摄政王的表现,祂若上位,有很大可能比天上那位只知傻抗的主强,这意味着世界将有更多的机会; 可祂们的情感又让祂们无法轻易割舍对蓝星意志的羁绊。 现在,必须要选边站队了吗?! 正在祂们内心纠结的时候,蓝星意志也很震惊,没有多少震怒,反倒是有浓浓的委屈。 可看了看身周的局势,她又不敢真就反身下去先料理家务事。 炎夏神龙继续长吟,态度变得温和了一些。 却也直言道:“有大计划,必须用到你的权柄,具体你别管,我会弄好的。” 好吧。 蓝星意志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被说服了。 很快,蓝星世界的天地灵机全向炎夏神龙集中,一直一起的,还有操弄星球,整个蓝星世界的权柄。 这一刻,蓝星意志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本该是居中坐镇的大帅,成为了独抗诸天的大头兵——真·大头,直径一千九百二十六万公里。 大地上正纠结站队问题的五位存在惊愕的发现,权柄交接已经完成。 炎夏神龙没有理会祂们,通过天地灵机保证始终与蓝星意志紧密感应,让她不会因为权柄交卸而有丝毫状态上的改变。 祂的目光看向罡气层,那最久已经存在了一百五十年,最迟是近些年姜不苦耗费多余的人道值铺设的“深空渔网”。 念头一动,分散在天空的所有“渔网”节点全部破空而至。 念头再一动,蕴含了特殊法理前太空垃圾和前卫星残骸在祂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 大地上,当姜不苦传念炎夏神龙之后,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在他的紫府之中,一点精神念头化作一只穿花蝴蝶,在空旷无垠的紫府天地中迅速游走。 与此同时,它还在迅速的分裂。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很快就达到了一千零二十四只,分裂依然未停。 两千零四十八,四千零九十六,八千一百九十二! 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 最终,他的念头分化成为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只穿花蝴蝶。 所过之处,异象古迹凭空而生。 远古的战场,古老的城镇,恢弘壮丽的山川,大气巍峨的古城群…… 一百零八座古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他紫府之中诞生。 当它们诞生成型,当帝都祭拜昊天上帝那座大殿完成了最后一画。 无声的嗡鸣与波纹从紫府中扩散,从一百零八古迹扩散,从紫府,发射向现世。 当这波纹最终与现实中一百零八古迹洞天接驳上,就如同通电的高压线。 顺着这道波纹的连接,源源不断的神秘气韵注入他的紫府。 六一学院,正关注天空异变的学员中忽然有人高喊:“你们快看典藏阁那边!” 典藏阁,后山。 一道璀璨的光明在徐徐绽放。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九州元神 那道光明越来越盛大、明亮。 最开始,只有部分人注意到了那里的动静,更多人的注意力都在天空。 可随着典藏阁方向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直冲云天的璀璨光柱,不仅六一学院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连远处帝都方向,都有许许多多的目光向六一学院方向聚来。 “典藏阁……那里发生了什么?” “姜爷还在那边,会不会有什么事?” “走,快过去看看!” 所有看到此情此景者,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典藏阁的镇馆活宝,可不能大变刚刚降临,姜爷就出了意外,其他且不说,这个兆头就大大的不好。 可所有人正要腾身而起,向彼处而去,一股温和而浩大的力量将他们按在了地上。 “都呆在自己位置上,不要去凑热闹。” 一道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耳中,大多数人都对此感觉陌生,可总有人是清楚地。 “是陈道人!” “陈道人发话了,大家都不要乱动!” 有反应过来的,赶快招呼周围还没反应过来的其他人。 他们都是聪明人,虽然对典藏阁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非常好奇,但却更知道,这个时候,没有意义的热心起不到任何正面效果,甚至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帮倒忙。 所以,他们能够做的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听话,不要任凭自己的念头瞎跑瞎撞。 然后,他们就看见,陈中夏与金允儿两人皆以元神形态从他们一侧飞掠而过,直往光柱方向飞去。 而在另外几个方向,李未曦、赵世年、北远、仝砼、聂胜还有其他更多的元神境大佬,或是从住处飞来,或是从小世界中钻出。 他们都毫无顾忌的以元神形态行动,再也不顾及这么多元神出游会对那些仅金丹境的学员带来何等恐怖的心灵压制。 他们一边招呼沿途所见的学员不要去凑热闹,一边急往典藏阁赶去。 一个个至少都是金丹境的学员们,终于真正体会到了学院所有元神大佬出游的恢弘景象。 以前只知道六一学院的元神境大佬最多,可到底多到了什么程度,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因为除了陈中夏、金允儿、李未曦这种天下皆知的门面担当,哪怕是退居幕后百余年,依然能够经常被人想起,特别是陈中夏夫妇,天下修行双修法,莫不奉他们为祖师。 可还有更多,无论天赋、才情皆不逊于他们的,在退居幕后百余年之后,除了某些修行一脉相承功法者,或者在某些专业领域深度钻研者,深知他们的伟大与功绩,他们在大众修行者心中的地位迅速滑落。 又因为学院密密麻麻的小世界,元神境强者的时间概念和他们也有了巨大不同,很可能一次感悟,一个研究所花时间就超过了他们入学到毕业的所有在校时间。 所以,他们真没见过如此多的元神境大佬这么密集的露头。 他们之前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员、或是某个研究项目平平无奇的一份子、一个兢兢业业的行政职员,或是小世界的看门人,或者就是个喜欢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都呆在自家小世界的宅男,这一刻,他们统统元神出窍,齐往典藏阁聚来。 包括这一届的校长,各行政部门领导,各院系的院长主任,统统都以最快的速度聚了过来,一到这里,他们这些刚刚突破元神境的“萌新”就表现得非常谦卑,向前校长、前领导、前院长主任、前前校长,前前领导,前前前……们示意问好。 虽然同属元神境,但元神境三个阶段,彼此之间却有着巨大差距,在求道之路上,他们只能算是后进晚辈,何况,即便撇开修为的因素,在场每一人也都值得他们敬重。 而所有人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璀璨光柱的中央位置。 那是姜爷的小院。 对他们来说,这小院墙壁自然没有任何阻碍。 清晰的看到屋内盘膝而坐的姜爷,光柱正是以他为中心产生的。 而五只也齐聚于小院之中。 威风凛凛的白虎,厚重沉稳的玄武,神采不凡的青龙,身有朱雀之象、神有凤凰之态的朱雀鸟。 另还有形如一只破落麒麟、神如一只土狗的西贝麒麟。 金允儿直接问道:“这里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西贝麒麟赶紧道:“就是你们来前不久才起变化,只是最初动静没那么大。” 金允儿又问:“那你知道姜爷是要干什么吗?” 西贝麒麟摇头道:“不知道。” “他之前有对你们交代过什么吗?” 西贝麒麟继续摇头道:“没有。” 说到这里,它顿了顿道:“只是他这段时间给我的感觉有些不对。” 它一边想一边道:“无论做什么,都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无论是散步走路,上下班,还是泡茶看书,都像是……” 说到这里,它又停顿了。 旁边李未曦替它补充道:“就像是在做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西贝麒麟点了点头。 李未曦、金允儿等人不再多言。 对此,他们也早有同样的感觉,甚至数次在这么紧要的关头联袂而来,想要从他口中探听一些什么,但姜爷从来闭嘴不言,他们也只能作罢。 一干元神境围绕着姜不苦制造的璀璨光柱立体分布于周遭虚空,使得这片空间的含元神量前所未有的高。 感受着小院房中姜爷身上的气息变化,一些和姜不苦没打过什么交道的新晋元神有些不解的对周围一些相熟的元神境传音道: “看姜爷这气息变化,明显是突破进阶成为元神的征兆,咱们所有人都经历过,虽然这事发生在他身上确实称得上传奇,可我怎么看他们的态度,明显不止于此?” 那些了解更多的直接道: “当然不止于此,你是不了解姜爷的性格,这么说吧,若只是简单的突破个元神,他何至于选到这个时候,这个时机,制造这么大的动静? 若只是突破元神,你信不信,他情愿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悄咪咪突破了然后回来继续上班! 所以,就他而言,突破元神很可能只是一个计划的开始而已。” 正在这时,所有暗中交流的声音统统选择了闭嘴。 只因他们看到在光柱正中央,正有一百零八个光点迅速由小而大,由模糊而具象,形成一百零八座异象古迹形状。 一百零八古迹是所有受过完整启蒙教育的人都清楚知道的,连每一个的具体名字,历史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们一眼就看出这是一百零八座古迹的形态。 所有人见此心中都是一怔。 乖乖,姜爷居然没有走已经完全成熟的天象观想之法,而是早被其他修行者舍弃的异象古迹作为观想对象。 而且,还不是一座两座,而是一百零八座。 而李未曦和其他一些对观想法研究极深的元神境更是神色凝重,因为这不是一百零八座,而是一座! 因为这是一次性观想而成的,不是分成了若干次拼凑而成。 其天生就是一个整体。 甚至,似乎为了将“整体”这个概念更彻底的贯彻进去,姜爷的观想法并非用精神力简单的堆砌上去,而是用了非常复杂,非常精妙的精神编织技法。 纵横经纬,参差交错。 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两者的差别,就如同泥巴糊的建筑和内部由密密麻麻钢筋网片浇筑的混凝土建筑之间的差别。 这些古迹并没有挨在一起,在虚空中疏落有致。 此刻,空间感获得实质性蜕变的他们,清晰的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神秘气韵从空间深处渗透而出,注入古迹图景之中。 随着这些气韵注入,古迹与古迹之间的虚空留白渐渐有了实质的图景。 同样有山川水泽,同样有古城古寨。 一点点丰盈,一点点充实。 一百零八座观想古迹渐渐被容纳进一个完整的图景之中,它们则成为了关键的节点与枢纽核心。 在赵世年眼中,这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精妙阵法,如此的恰到好处,精妙绝伦。 可在更多人眼中,看到眼前这逐渐凝形的图景,心中只有纯粹的震撼。 “炎夏九州!” 他们这些新历后出生的天骄们是未曾真正亲见过这个世界的,可他们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陌生。 反而非常熟悉。 其中某些草木竹石,一山一水,甚至能够唤醒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想象牵挂。 那是他们从课本上,从历史中,从诗文中了解到、想象到的、已经彻底从蓝星世界上消失,只能在梦中、在想象中进行补完的炎夏九州。 不知怎么,在看到这一幕时,很多人眼中忽然涌起一种酸涩,心中有种难言的哽咽感堵塞心头。 再想到此刻天穹之上发生的,能够决定整个蓝星世界命运的大变故。 可哪怕以他们站在此界巅峰的实力,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一点力也使不上,除了干着急,居然无事可做。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忽然看到只存在于每个炎夏子民想象中的炎夏九州忽然实实在在的出现在眼前,冲击着他们的酸涩的双眼,冲击着他们激荡哽咽的胸膛。 不是悲恸,胜似悲恸。 不是幸福,却胜过一切闻言呵护和鼓励。 原本因为天变,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而起的慌乱,六神无主的心境,此刻忽然宁定了下来。 姜爷这个特殊的元神,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力量,可每一个目睹此景之人,都觉得,只此一景,便已胜过了一切。 故国神游,神游故国。 炎夏教育,从启蒙阶段到各个等级的修行学府,乃至六一学院,除了修行和力量,对炎夏传统文化的教育也抓得非常紧。 加上随着修为提升,精神力量越来越强大,记忆力、理解力都越来越强,每个强者都称得上文武兼备。 这种坚持始终的文化教育是炎夏一体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是区分炎夏阵营和非炎夏阵营、我们和非我们的重要标志。 比如那些觉醒智慧的非人种,要是能够随口吟诵几段炎夏古诗文,比他们费尽千言万语来解释更能获得炎夏社会的集体认同感。 可这带来的一个微妙副作用就是,人们普遍对天变后,特别是星球增长后的世界缺乏精神上、心灵上的认同感,亲切感,至少相比于炎夏九州,分量差得太远。 一者是现世的、生存的世界,一者是精神的、心灵的家园。 这种与现世世界的疏离感,会让他们没来由的产生一种漂泊无定、离家游子的感觉,而且,那“家”还是永远回不去,只能留在过去那种。 只有结合了这种心境,才能理解他们在看到这个由姜不苦精神观想一百零八古迹为节点,兆亿炎夏人心对于故国九州的集体想象为血肉,共同凝成的这个故国九州,心灵中莫名而生的那种安定温暖的感觉。 又有家了。 虽然现在只是姜爷的元神。 可很快,他们的眼神就瞪得极大,将心底那点感怀收藏于心底,仔细看着面前的变化。 九州元神已经彻底形成。 冲天光柱正在暗淡消失。 可此处的动静却没有消停,反而越来越大。 从空间深处传送而来的神秘气韵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强盛。 似乎之前顾虑到姜不苦元神未成,所以刻意控制了径流量。 等到姜不苦九州元神成就,那些神秘气韵的流量陡然增加了好多个数量级,汹涌澎湃,空间甚至因此有了实质的波动涟漪。 原本悬于典藏阁后山之上的九州元神迅速变大,很快,哪怕那些未曾赶来、只能远远旁观的师生也能轻易看见头顶那正在迅速扩张变大的九州元神世界。 陈中夏、李未曦等站在元神境巅峰的修行者清晰的感觉到,完全没有金丹境极限,直接成就元神境界的姜爷,其九州元神的气息迅速深厚。 洞虚期,不朽期,造化期。 几乎是充气一般,这三个阶段便被他轻松跨越。 眼睁睁的看着比他们低许多层次的地步,迅速冲到了他们必须抬头仰望的地步。 而且,还没有停止,那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看到蛰伏多年的姜爷一朝突破,便有此成就,他们心中最初是非常高兴的,可很快,高兴就变成了震恐。 他们现在已经充分了解到这神秘气韵到底是何物。 这是炎夏五万六千余兆生民,从牙牙学语,开始步入学堂、到朗诵“床前明月光”的蒙童,到耄耋之龄、卧于床榻、奄奄一息的老者,无论是田间锄地的农人,穿梭市井的商贾,书斋苦学的读书人,还是心怀高洁之志,践行内心知行合一之道的求索者,寺庙的僧侣,管理一方的官员,行走在求道路上的修行者……这是五万六千余兆炎夏人对于故国九州的集体思念想象! 不仅是生者。 还有死者。 那些已经进入阴冥世界的亡魂们,只要他们意识还未消散,他们对于故国九州的思念又何曾弱于生者? 不仅是这些意识还在者,就连那些意识已经消散,或者投入转生池,或者消散于阴冥世界,只要是天变之后这三百年间,存在过得的,思念过的,对故国九州思念过的,无一不是这神秘气韵的一部分。 一个炎夏人从出生到死亡,心中会诞生多少个对故国九州神往思念的念头与想象? 一个念头很微弱,可一人一生这样的念头总集合起来,绝对堪称浩瀚磅礴。 从三皇五帝开始,到夏商周、春秋战国、秦皇汉武、三国魏晋、巍巍盛唐,再到日月重开,洪武定鼎。 可以说,每个一生关于故国九州的一切,都能够形成一首史诗,一篇鸿篇巨制。 而这气韵,就是来自无数人,无论生者,死者,还是意识在者,意识消亡者,就是无数首史诗、无数的鸿篇巨制的总集合。 它们彼此携手,彼此成就,彼此补完,将欠缺的补充完整,将完整的变得完美,将完美的,变得更完美。 当这样的气韵洪潮涌起,九州元神不仅与一百零八古迹洞天发生共振,就连由无数气韵构成的炎夏人道世界也如同开闸泄洪向这九州元神“倾泻”着一切与之相关的气韵。 恢弘壮阔,宛如天河漫灌。 九州元神早已突破了六一学院的限制,整个帝都范围都清晰可见。 随着九州元神变大,祂也开始迅速上升,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见此情形,陈中夏等人心中涌起一种悲恸。 在这样的洪潮冲击之下,姜爷个人的心念意志,又能坚守多久呢? 他此刻所承受的思潮冲击,超过了神道体系下任何一个神只! 这真是一个人能够抵挡的吗? 在这样的洪潮冲击下,他的自我意识很快就会消散吧?! 看着他一点点消散于天地之间,他们怎能不悲恸?! 而天空,罡气层上,炎夏神龙看见一个元神九州从大地冉冉升腾而起,目中多了一种亲切与欣悦。 作为炎夏兆亿众生的集合体,所有人都怀念的故国九州,那自然也是祂最喜欢、最感亲切的。 祂心念一动,将姜不苦体内的人道权柄暂时撤去。 而随着人道权柄从姜不苦身上消失,有道道璀璨的光芒在他身上升起。 密切关注的陈中夏等人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功德的光芒。 前所未有,如同太阳升起、原子爆炸般璀璨绚烂的功德光芒。 姜不苦身上,之所以始终功德不显,就是因为他身上的人道权柄。 就如同理发师没有办法给自己理发一样,当炎夏神龙暂时把人道权柄从姜不苦身上撤走,在炎夏人道记录之下,姜不苦从星球穿越以来所做的种种,就开始进入结算流程。 第一篇《剧透贴》,给炎夏人道带来的变化,以功德衡量,无量! 第二篇《剧透贴》,炎夏人道以功德相酬,无量! 暗中引导陈中夏、李未曦开辟出炎夏修行体系,以炎夏人道功德相酬,无量! 引导赵世年等人发现八阵图玄奥,直接促成阵法系改革,发现天地灵机,间接促成天机系诞生,这样的功劳,炎夏人道以功德相酬,十个大功德也远远不够! 唤醒炎夏神龙,若没有他,让炎夏神龙自发苏醒,哪怕星球毁灭,也很难等到这一天,炎夏神龙不苏醒,其他阵营意志也不可能这么快被“点醒”,蓝星世界绝不会发展到如今规模! 炎夏人道若以功德相酬,无量! 点拨天幕大阵; 开辟阴冥世界; 引导修行第五境方向; 开辟气运规则; 创立神道体系; 直接启发促成鲛人族诞生; 开辟十三圣兽本源本源; 点拨炼器系,直接促成本命法器诞生; 主持总揽“摄政王”当权期间星球新增所有方案的诞生; 化整为零,直接促成小世界格局形成,加速了星球的成长,底蕴的积累,提前促成世界晋升跃迁。 一项项结算下来,功德已经不是无量,而是无量量。 可以说,没有这些举措,就没有炎夏的今天,甚至没有整个蓝星世界的今天! 第一次,炎夏人道内部的气运功德见底。 说到底,炎夏人道气运不是凭空而来,归根结底,来自于兆亿众生,寻常时候,自然不怕被人“抽干”,可今天在姜不苦这,炎夏人道气运却真有被抽干的风险。 但即便如此,这样的功德也远不能酬答姜不苦的付出。 不过,炎夏神龙有办法。 姜不苦的贡献,不是对炎夏一家,而是对整个世界。 那这酬劳自然也不应该由炎夏一家独担。 祂的眼神看向星球上其他五位存在,无论是三位真神、还是新大陆梦女士,还是深海意志,都感觉炎夏神龙曾经种在祂们体内的烙印此刻变成一个“抽水泵”,另一端直接“淋在”九州元神之上,化作道道璀璨功德。 从头到尾,祂们都没办法反抗,本就比祂们强,现在还拿着整个世界的权柄。 而且,这次功德抽取得也是理直气壮,又不是真的强盗土匪。 没有姜不苦的剧透贴,没有炎夏的壮大,你们能有今天? 所以,虽然有些不愿意,但祂们还是默认了这种行为。 直到再抽下去真要损伤祂们的根源,炎夏神龙这才停止。 可是,这依然不足以酬答姜不苦所做的贡献。 祂抬头看向高天,那正与莽荒太阳并肩顽抗,对八个举着刀叉的猎食者凶狠说不的蓝星太阳。 毫无疑问,姜不苦的贡献得益最大的不是炎夏神龙,而是蓝星意志。 作为蓝星当之无愧的“主宰”,不管炎夏的强大,整个人类阵营的强大,还是把新大陆魔族、深海意志算上,他们的强大,最终都少不了蓝星意志那一份。 她能长得这么壮实,单是主世界星球直径就高达一千九百二十六万公里,姜不苦,居功至伟! 下面各阵营都结算了好处,你作为老大,不该出点血? 反正蓝星世界体量大,应该能够把这欠缺的功德补齐。 祂正想利用现在大权在握的便利给姜不苦把尾款结了,下方正在迅速上浮的九州元神处传来姜不苦的传音:“别别别,已经够了,已经足够了,再多我也用不了了。” 此刻,被无数与故国九州相关的意念洪潮浇灌,九州元神持续壮大,甚至已经超出了帝都范畴。 即便炎夏其他疆域,也有越来越多的人们看到这一幕。 那上面的山川河流,轮廓梗概,只是一眼,大家就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 炎夏九州,家园,故国。 毫无疑问,对所有炎夏人来说,它所代表的意义,一点不低于炎夏神龙带来的意义。 今天,十日同天。 即便是再愚笨的人,也能感受到蓝星世界、他们这些生存于这个世界内的所有生灵,都在面临着恐怖的生死考验。 在这样的对撞博弈面前,连元神境都感觉到无能为力,更何况他们。 除了停下手中的活计,暂停下忙碌奔波的生活,让时间在这一刻顶格,抬头仰望天空,然后心神震动,惶惶不安,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炎夏神龙终于再次现世,比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更加庞大威严。 他们内心中终于有了一些安稳。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炎夏神龙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却不妨碍他们这一刻把对生死安危的寄托放在祂身上。 现在,炎夏九州也升天而起。 巍然,恢弘。 同时又亲切有安全感。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异象。 却反而给了他们更多的信心。 “我们也是有手段的!” “我们也是有准备的!” “有人站在我们这边,正在为这场天变想方设法、拼尽全力!” 随着这种念头在心中升起,那种无助而绝望的恐慌消失了,他们将一切的希望和安全感都寄托在了天上一龙一国之上。 他们尽皆低头默念,虔诚祷祝。 原本,在无数意念洪潮的冲击下,姜不苦确实有种意识在被冲击、正在一点点溃散的感觉。 可随着功德如同瀑布倒挂九天一般“劈头盖脸”的淋在身上,这种感觉迅速消失。 当炎夏神龙想尽办法、把家底都掏空,就要把主意打到蓝星意志身上的时候,他终于出声阻止。 不是他不想薅蓝星羊毛,实际上,他计划完全施行下来,几乎能把蓝星意志薅秃,现在实在不好意思在她身上动薅,就让她暂时欠自己一波人情吧,这样下面的行动也能更心安理得一点。 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随着无量量功德加身。 姜不苦心念一动。 凝聚在他身周的功德光芒一点点化作一枚功德之印。 无量量功德之印。 他的根本意识,全部进入其中。 他自己把自己封神了。 九州元神。 九州元“神”。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割肉以饲 当无量量功德化为无量量功德之印。 姜不苦将自己的根本意识入驻其中,那无量意念洪潮便再难撼动他分毫。 一百零八座古迹乃是他以精神力以纵横经纬之法精心织就,它们既是为此整个九州元神形成稳固整体的关键节点枢机,也是他借以掌控整个九州元神的臂膀。 大地之上,一百零八座洞天古迹在给天空之上对应的九州元神古迹输送气韵,形成共鸣; 人道气韵世界,无量与炎夏九州有关的气韵形成意念洪潮,如天河倒灌,将一百零八元神古迹之间的留白地带填充补完。 形成一个完全的整体。 借助一百零八古迹枢机,整个九州元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臂使指。 随着源源不断的气韵进入,九州元神越来越大,一百零八古迹枢机也越来越大,与其他区域形成越来越紧密的一体。 他轻易的穿过了煞气层的狂风、雷霆、冰寒的阻挠,一直升到罡气层之上。 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用“祂”来形容了。 因为炎夏相比其他阵营的体量差距,哪怕他只是炎夏人道的一部分,却也比其他阵营的真神强大。 意念洪潮依然在源源不断涌入,但他却没有继续增大,反而借助罡气层的磨砺,开始一点点收缩变小。 但他并没有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而是如同炎夏神龙一样,直接将自己的形象顺着炎夏人道的脉络投射在了蓝星世界所有炎夏人的目中、心中。 于是,所有人炎夏之民知道,继炎夏神龙之后,炎夏九州应运而生。 一炎夏神龙,一故国九州,共同将兆亿民心中的恐慌不安镇压安抚。 此时此刻,他们停下了手里的一切,默默虔诚的祷祝,将所有的恐慌不安都化作希望、寄托和祝福送给祂们。 不仅现世人间,不仅炎夏本土陆疆海域,还有遥远的海东之地,还有生活在小世界的人们,意识停留在阴冥世界未曾消散的鬼魂们,只要是炎夏人道所及之地,炎夏神龙和姜不苦所化九州故国便映照在他们心中。 当这一步完成,姜不苦感觉自己彻底与炎夏人道完成了绑定。 不再需要炎夏神龙给予自己权柄。 他的心意就是权柄。 从今以后,他与炎夏神龙一样,同样拥有炎夏人道的至高权柄。 炎夏之民对故国九州的一切思念与想象,都是他力量的来源。 炎夏持续发展壮大,他也将如同炎夏神龙一样,跟着成长,变得越来越强大。 只要人心之中对故国九州的思念与想象没有终结,他就永在不灭。 不过,他对此并没有太多欣喜。 虽然今日在六一学院众人眼中,自己的表现堪称惊世骇俗,前一刻还是个典藏阁老人,一朝成就元神,直接把他们这些元神境甩开十万八千里,一路飞升,直接成为与炎夏神龙一般无二的伟大存在。 可在他而言,这是他“重生”醒来之后,就开始积蓄酝酿的成果。 甚至,其中很多步骤,很多台阶,都是他自己一手打造而来。 包括无中生有开辟出来的气运规则,以气运规则为根基创立的神道体系。 费尽心力,他自己把自己托举到了这样的高位,不是为了获得远超凡人血肉之躯能够掌握的浩瀚伟力。 而是为了能够承担更多的责任,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在这样的世界大势面前,若他只是血肉之躯,哪怕他辛苦努力的修炼到此界上限,元神巅峰,也依旧无济于事,帮不上什么忙。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在他心里,前世蓝星意志是真正意义上的蓝星母亲,她以自己的彻底陨灭为代价,只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希望,并最终,将这希望交给了他。 哪怕不为其他,只为对得起她的选择,证明她的眼光没差,能够坦然的说出:“你做得对!” 只为了这个,他就会全力以赴。 其实,真正以求道超脱为目的的修行者,是不会做这种选择的。 譬如现在的他,相当于将自己与炎夏文明彻底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炎夏强盛,他会跟着强盛,可同样,若炎夏弱小,他就跟着弱小,若人心之中没有了对故国九州的思念想象,他就会根基动摇,甚至陨落。 这是以求道超脱为目的的求道者所不会做得,但他做得毫不犹豫。 做计划的时候,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去扛更大的责任,去担更大的风险,将整个蓝星的未来尽可能的推离前世的轨迹。 我是蓝星母亲钦定的救世之人! 当他上升到炎夏神龙所在高度,炎夏人道气韵世界终于不再有新的意念洪潮冲向他,独立于主世界之外,那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也不再有气韵向他输送。 他的成长势头终于停止。 但是,他九州元神与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之间的共振关联并没有因此停止,反而随着他九州元神的持续壮大而越发明显。 这就像是肉身在本能的呼唤着灵魂,灵魂也在呼唤着肉身。 彼此饥渴,彼此需要。 炎夏神龙一直在观察者姜不苦的变化,到了此刻,祂终于动了。 祂之前再次现世,冲上云霄,第一件事就是向正在与其他世界太阳激烈对峙争锋、处在最关键时刻的蓝星意志索要全部“操作权柄”,可谓毫无龙性,一点都不顾大局,为的就是这个时刻。 一百零八古迹洞天,本质上和其他小世界差不多。 都是独立于蓝星主世界之外,从蓝星本源、世界主干上横生而出的额外枝节。 与其他小世界最大的区别是,它们的承负对象是整个炎夏人道,也即是炎夏神龙。 当年祂初从蓝星意志处夺权,开辟出古迹洞天之时,一百零八古迹洞天总面积接近六百亿平方公里,达到了当时祂所能承负的极限。 后来,随着炎夏神龙随着炎夏人道的整体提升而实力提升,能够承负的压力越来越大,祂也曾数次为一百零八古迹洞天扩容。 但后来接连两次改变了星球增长方案,先是炎夏中枢充分调研后上报一个总体方案,后是权柄下放给每个金丹境以下修行者,这其实是将炎夏人道整体承负的压力做了更精细化的分工,另一方面,也将祂从中解脱出来,可以将更多心力用在对炎夏人道气韵的吞吐梳理之上。 所以,后来也就没再继续增长一百零八古迹洞天的大小。 同样,因为炎夏将全部余力都用在星球主世界的极限增长上,一百零八古迹洞天的开发也非常滞后。 一百零八古迹洞天的总面积高达万亿平方公里,拼在一起就是个纵横百万公里的庞大世界,虽然远不能与蓝星主世界相比,但从个人的角度而言,也非常的辽阔无垠了。 最初,为了尽快让古迹洞天恢复生机,炎夏还派驻了许多人员入驻,人工培育灵植,大量培育灵兽,帮助建立完整的生态。 但当炎夏将所有余力用在主世界的极限增长之后,这些人员就陆续撤离,只有一些研究人员常驻其中,最后,随着生命传送阵和分界之法的成功破解,研究人员也撤走了大半。 特别是那些主力研究人员,基本都走光了,只有一些师兄师姐带着师弟师妹们将之视作一个个生动的实习基地。 一百零八古迹洞天的生机虽然远不能与主世界相比,也不能与那些开发度极高的小世界相比,但经过两百年的自然发展,生机灵气也远超最初之时。 更何况,其中还有许多古迹本身就是大山、大河、大湖之类,本身就自带强大的生机,随着一个个古迹洞天形成,独立于世界之外,它们自然都成了各自世界生机与灵气源头,这些古迹洞天的生机灵气甚至已经不比主世界差太多。 炎夏神龙一眼看到这些情况,意念一动,便将还在这些古迹洞天内实习活动的人员全部送了出去,包括诸如飞船和其他不属于洞天的个人物品,全部送出了古迹洞天。 而后,祂意念再一动,所有古迹洞天的最底部、最深处,与主世界分道扬镳的源头开始,悄无声息的生出一道道裂痕。 一百零八古迹洞天,自此彻底与蓝星主世界脱离。 就像是将从主干上横生的枝节从分叉的位置直接斩断,树枝与树干之间,在无任何关联。 高天之上,随着炎夏神龙利用权柄之能,狠心的挥刀举动,蓝星太阳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 一种清晰的剧痛从她体内传来,若非没有手,也没有脚,她这时候最想做的是抱头蹲防。 实在是太痛了,那是本源失去之痛。 若以常人类比,比生生从别人头上拔除一百零八根头发还要难受百倍不止,不仅把头发拔掉了,连头皮都跟着被拔掉了。 那一块,永远不会再生出新的头发来,那一块,彻底秃了。 这种猝不及防的痛苦,让她对抗其他八个世界太阳的劲力输出有了明显的松懈,好在炎夏神龙早有预料,通过天地灵机的传递,在她泄力的瞬间,将她缺失的部分力量以其自身代之。 姜不苦明显感觉到,炎夏神龙所在空间深处,陡然而生一道道细密的空间裂缝,那是世界碰撞的压力传导到了祂的身上。 蓝星意志对此却没有丝毫领情,反而前所未有的愤怒,一种被背叛,自己的信任被如此对待的愤怒。 她虽然没有失去理智、扔下天上的争锋不管,掉头回来给背后捅刀的炎夏神龙好看,但却清楚无误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现在,姜不苦勉强和祂们够到了同一个层次,至少,对于祂们的交流可以完全听懂理解,不再是以前那般连蒙带猜。 用他自己的认知还原,就是现在蓝星太阳一边与莽荒太阳一起对抗八个猎食者的威逼,一边对炎夏神龙破口大骂,负心龙,白眼龙,龙渣,毫无龙性,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趁我在外大战,偷偷在我身上割肉,你这个王八蛋,我诅咒你,XXX…… 炎夏神龙安静的听她发泄完,才回道,别闹,我有大计划呢,你可上点心吧,你那出了纰漏,咱们统统都要玩完。 说罢,祂还把计划的梗概传了过去。 结果她都还没看完,就又愤怒大骂,好啊,你趁我在外面大战偷偷割我的肉,居然就是为了养这个小白脸! 姜不苦有点尴尬,同时,还有一点暗爽,没想到啊,做人时相貌普通、平平无奇的自己,变成九州元神之后居然能被称为“小白脸”。 不过,这种暗爽也仅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消失无踪,他知道,蓝星意志的评价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九州元神说呈现出来的九州山河、古城古镇,集合了炎夏人心中对故国九州最美好的想象。 她所谓的“小白脸”指的是这个形象,和自己的脸没有关系。 而炎夏神龙却接连数声龙吟长啸,别闹,这是你妈给你找的帮手! 什么我妈?我还有妈?蓝星意志心中甚至都没有母亲这个概念,自然生出疑惑,不过,也是这奇怪的一岔,将蓝星意志的愤怒消解大半。 而她也终于将整个计划了解完毕。 炎夏神龙:这个问题你先别管,你就说这计划行不行吧? 蓝星意志:行行行,非常棒,早就看这些王八蛋不顺眼了……不过,你在我背后下刀子时就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吗? 炎夏神龙:提前通知你就不同了吗?到时你心有防备,状态还不如现在好呢……好了,就说这么多,你做好你的,我做好我的! 蓝星意志:哦。 然后,真就再次专心致志的抵抗着那八个王八蛋的破门行动。 姜不苦清晰的感觉到,在她离去之前,曾往自己这边扫视了几波,这不仅是对他本身的关注,更是对炎夏神龙之前所说的疑惑。 突然蹦出来一个“妈”就已经够奇怪了,她还给自己弄了个帮手?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满脑袋都是熔融物的她表示这有些难以理解。 这番交流纯是姜不苦自己转化成他人类思维、还是炎夏语的思维交流过程,可实际上,真正的交流进行得非常简短快速,所有念头的传递争锋,都只在瞬息之间便已完成。 哪里有他想得这么磨叽。 他心中想,看来自己也要尽快适应这种交流方式,炎夏语的交流实在是太低效。 与蓝星意志交流完的炎夏神龙已经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空中那一堆具备特殊法理的太空垃圾、卫星残骸,瞬间流动了起来。 随着它们流动,逐渐彼此贴近融合,然后变成一张又薄又宽的薄膜。 当它们在流动中变成这种形态之后,便破开虚空,消失不见。 很快,这些薄膜出现在被从根割断的一百零八古迹洞天的断根之处,直接贴了上去。 炎夏神龙现在真正的“大权在握”,除了确实无法做到的事情,其他事都能轻易做到。 很快,所有古迹洞天的断茬处都覆上了一层薄膜。 可是,因为古迹洞天的面积太大,断茬处的截面积自然也非常大,而各种各样的太空垃圾对凡人来说或许很多,可在这个层面,却真的很少,要让它们全部覆盖住古迹洞天的断茬截面,就必须变得非常非常薄,其中所蕴藏的特殊法理根本无法彻底显化,更别说将偌大洞天托举而起。 不过,炎夏神龙本来也没指望这些薄膜能够承担这项重任。 这些薄膜真正的目的,是一个“引子”,就像压力井为了出水必须先往里面倒一些水,中药为了让某些药物的效力达到预期也需要药引。 祂虽然获得了全部的蓝星世界权柄,但祂的思维依然是炎夏神龙的,而不是蓝星意志的,所以,对于蓝星意志来说可能比较理所当然的操作,在祂却连理解都困难。 比如祂现在哪怕掌握了世界权柄,也无法让其他物质凭空诞生出和这些太空垃圾一般无二的法理特性。 可祂虽不能凭空做到,却可以照搬复制。 随着覆膜完成,祂的意念再次一动,让这种薄膜特性向断茬深处持续复制渗透。 那层覆膜就像是消融在了断茬之中,而断茬处的物质特性也因此在悄然发生改变。 没过多久,就突破了一毫米关卡,而后两毫米,五毫米,毫无动静,因为古迹洞天太过巨大沉重,五毫米虽然足够特殊法理显形,却不足以承负起如此巨大的世界。 一厘米,两厘米,四厘米……五十厘米,一米。 依然毫无动静。 炎夏神龙念头未停,复杂渗透的规则就不会停止。 五百米、一千米。 两公里,五公里,十公里。 五十公里,一百公里。 直到这种复制渗透改变了古迹洞天根本处五百公里以内的物质法理。 一百零八隐藏于空间深处、但却依然与主世界大地相连的古迹洞天毫无准备、毫无预兆的漂浮而起。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形神兼备 陈中夏等人已被之前一系列发生在姜爷身上的变故给震傻了。 虽然越到后来,他们越发感觉到,姜爷深不可测,不能真以一个从天变之前便存活至今的老人视之,虽然这样的存在已经十分传奇,每一个都堪称活着的史诗,可这依然不足以囊括姜爷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底力。 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将姜爷想得强大,甚至哪天他真暴露出超过他们的修为境界,他们也不会感到太过惊讶,反而会心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感。 但他们绝没想到姜爷能够做到今日这般。 凝成奇特的九州元神。 他们都亲眼目睹了他九州元神诞生的过程,这不单单是有想法就能实现,还必须有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加之那种特殊的精神经纬编织技法,一化万,万化一,既是浑然天成的整体,又是各个独立的个体。 哪怕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出于职业习惯,尝试从结果逆推整个修行过程,便发现,即便以他们现在已经达到元神境造化期的修为境界,要想把这些条件全部满足,都是力有未逮。 而在姜爷突破之时,他自身的气息也暴露无遗,他们便已清晰的感受到,他并没有突破成为金丹境,甚至不是紫府境。 最开始许多人对他这状态还有些疑惑,好在陈中夏等人是修炼过现行修行体系之前那种九品修炼之法,猜测姜爷一直没有转修,而是在这一条道路上走到了他们不曾见的某种极境,直接一步,跃入元神境。 这样的成就,已经堪称传奇。 要知道,天变之初,星球的底蕴本身就不深厚,在那一阶段出生的婴幼儿,事后有过专门的统计,哪怕天赋最高、于新历二十年前后进入六一学院就读之人,其天赋能修行到紫府境就是凤毛麟角。 加之灵气诞生时他们至少也是八十岁以上高龄,即便他们在一波波世界大势之下活到了那个年纪,也大多积累了一身伤病,各种隐患,选择转修者少之又少,即便成功转修,能够把修为稳在筑基境不错了。 这还是天变后出生之人,而天变之前便已出生,甚至已经之人,或者其他动植物生命,从某种角度讲,这都是被蓝星意志默认为应该被淘汰的、需要为新世界的新生让路的旧时代众生。 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变成土壤,新时代的幼苗汲取这些土壤所提供的种种肥力养分而成为新世界的主人。 所以,天变之前的成年人还能够活到现在,甚至以独一无二的法门成就独一无二的元神,已经堪称传奇。 可看了后面的发展,他们才知道,这仅仅是姜爷三百年蛰伏之后迈出的第一步而已。 一切与一百零八古迹相关、与九州故国相关的人道气韵化作意念洪潮,直接向九州元神涌来。 九州元神迅速壮大,可与此同时,姜爷的自我意识也会遭到这无量意念洪潮的猛烈冲击。 就在他们担心他的安危,以为他的意识消散在即,以为他想要用自己的牺牲为炎夏造就一位特殊的存在,与炎夏神龙一起镇守炎夏人道。 就在他们忧心忡忡之时,能把人眼睛晃花、已经彻底实质化,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见的无量量功德之光垂落,浇在他的九州元神上。 然后,这无量量功德化作一印,自封为神。 一尊极其特别,而又极其强大的神只。 一路腾空上浮,最终与炎夏神龙肩并肩。 就在他们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新一轮的变动再次发生。 因为帝都古城的古迹洞天距离六一学院本就不算太远,当在其中实习的学员全被送出,他们就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几个空间穿梭就赶到了帝都古迹洞天之外。 他们没有看见炎夏神龙与蓝星意志的交锋过程,只是在他们赶到的时候,凭借强大的空间感,清晰的“看见”,那独立于主世界之外,隐于空间更深处的帝都古城洞天,忽然由静而动,开始移动上浮起来。 帝都古城洞天,可是一个纵横十几万公里、面积数百亿平方公里的巨大洞天。 天变之前的蓝星放在上面,都只能算是一颗玻璃球,这样巨大的一个世界,忽然彷如一根鸿毛般飘了起来。 本来发生在空间深处的动静,是很难影响到现世的,比如两位元神境在空间深处大打出手,现世却连一点涟漪都不会产生。 可现在,随着帝都古城洞天离开原有的位置,整个空间都受到剧烈的动荡波及,就像深水之下忽然凭空少掉了大量水源,形成空洞,其他区域的水源自然就要填补过去,这又再次造成了空洞,更远处也受到波及,最终,安静的水域会忽然间变得热闹万分。 此刻就是这种情况,他们亲眼看见,帝都古城洞天所过之处,道道空间波纹涟漪扩散,就连现世之中,其所波及的区域都鸟兽逃窜,人仰马翻,光线发生各种扭曲折射现象,看其他人、其他景,都如同波浪面条。 好在移动的古迹洞天在上浮的同时也在向着空间更深处隐去,并没有真给现世带来太过恶劣的灾变影响,而且,即便是那些空间涟漪,也在逐渐减弱。 而很快,他们也从各个渠道受到了从其他古迹洞天处传过来的信息。 和帝都古城洞天一样,其他古迹洞天也彻底从蓝星主世界抽身,飘离远去。 众人听到这消息,面面相觑,心道,这又是什么变故,难道又和姜爷有关? 莫名的,他们将这事与姜爷联系在了一起。 因为姜爷结成九州元神的根本就是一百零八古迹观想,这正好与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一一对应,之前,这些古迹洞天还向他传送了非常多的意念洪潮。 现在继姜爷九州元神之变后,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也发生了如此惊人巨变,若说这和姜爷完全无关,打死他们也不相信。 姜不苦以九州元神的形象悬浮在炎夏神龙旁侧,关注着一百零八古迹洞天的变化。 因为蓝星世界的过于庞大,一百零八古迹洞天在现世蓝星主世界的位置分得极散,彼此之间的距离随着星球一次次增长而变得越来越遥远。 这些古迹洞天在上浮的同时极在往空间更深处潜去,也在彼此接近。 等估摸着它们到达合适的位置之时,姜不苦对炎夏神龙传念:“我去了。” 炎夏神龙眸光一动,传出道别之念。 姜不苦那悬浮于炎夏神龙身侧,与之肩并肩的九州元神瞬间从罡气层虚空之中消失,向空间更深处遁去。 很快就来到一百零八古迹洞天所在深度。 他原本收缩的九州元神在这片空间迅速铺散开去。 哪怕古迹洞天被切割、开始在空中漂浮移动,九州元神中一百零八观想古迹与古迹洞天之内的实物古迹之间的彼此共振并没有结束,像是一种特殊的呼唤。 现在,随着他的接近,这种共振变得更加剧烈。 他都没有过分控制,只是依循着这种共振呼唤的脉络,让九州元神中相应的观想古迹被“牵引”进入对应的实物古迹之内。 钓鱼城,江南小镇园林,古寨古城,大江大河,名山大川,关塞要冲…… 观想之景与现实之景合二为一,一个个变得形神兼备。 这是一种神奇的变化,姜不苦清晰的感觉到,随着九州元神与一百零八古迹彼此相融,他感觉自己成为了这些天地的主人。 一百零八古迹洞天,凝成了一百零八团大小不一,在他清晰可感的一种力量。 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是什么。 本源,世界的本源。 这是世界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这是炎夏神龙狠心从蓝星世界身上割下来的,也是蓝星意志之前之所以如此暴怒的原因。 本源的多寡,代表着世界的强弱盛衰,掌握了本源,就成为了一方天地的绝对主宰。 至高无上的权柄。 姜不苦将这一百零八团大小不一的世界本源全部移动到了无量量功德之印内,小心的镇守保管起来。 因为它们彼此同处一源,都是从蓝星世界薅下来,所以,此刻也非常容易的就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一团更大的世界本源。 当世界本源融合为一的时候,原本各个独立的一百零八洞天,变成了一个整体。 姜不苦将九州元神的投影沉入其中,瞬间,这片世界开始了奇妙的变化。 古迹洞天,是炎夏神龙以一百零八古迹为核心开辟的洞天,并不是说偌大洞天之内只有古迹。 譬如帝都古城洞天,随着其内部面积达到数百亿平方公里,帝都古城占据的比例也越来越小,其他区域都已是以帝都古城为中心而诞生的荒芜之地。 就如同那些刚开辟成型的小世界一样。 所以,当姜不苦的九州元神响应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之内相应古迹的呼唤,合而为一,还有大片其他区域在他掌控之外。 他只是借助核心古迹将这些疆域间接收入囊中。 随着九州元神的投影沉入一百零八古迹洞天凝聚而成的世界本源之内,那些古迹之外的广袤天地发生变化。 因为九州元神之内这些古迹就是分散开的,它们自然也没有连接在一起,而是彼此独立,有的间距还非常之远。 可现在,这些洞天世界的泥土、岩石、江河都开始变成了“活物”,或者熔融的蜡状物。 以一百零八古迹为核心,向着四周蔓延,形状与九州元神之中无量意念洪潮构筑而成的大山大河,大川大江完全吻合。 一旦彼此接触,便“亲密无间”的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整体,那笼罩洞天之外的分界天幕就如同两个相遇的泡沫,自动融合成为一个新的泡沫,天幕屏障也因此变得更厚、更坚牢。 原本,有的洞天生机灵气旺盛,有的洞天生机灵气贫瘠,随着这一百零八洞天逐一彼此融合接触,成为整体,生机灵气旺盛的区域便自发的将生机灵气分享给那些贫瘠区域。 而当这些山川造物的形状与九州元神完全吻合匹配之后,就如同姜不苦的神经随之生长了过去。 真正做到了如臂使指。 当这样一个元神九州与现实九州合而为一之后,原本哪怕自我封神之后,也有些虚不着力的姜不苦有了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 先吃炎夏兆亿人心形成的意念洪潮,化为九州元神。 再吃蓝星世界本源形成的古迹洞天,化为九州实体。 这个九州,是真实九州的放大版,还是加了美图的那种。 总面积高达万亿平方公里。 山河湖泽,城镇村落,也全部都是放大版。 除了生机灵气比主世界稍逊一筹外,其他一切,与蓝星主世界一般无二。 他之于这个世界的地位,就如同蓝星意志之于蓝星世界一样。 有了他的参与主持,那有所欠缺的灵气生机很快就会繁盛起来,不会比蓝星世界稍差。 不过,这个九州世界和蓝星世界依然有着根本性的差距,蓝星世界的本源磅礴无量,蓝星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的成长,皆因世界本源的充裕。 现在蓝星最大的问题是,哪怕天变发展了三百年,距离将蓝星世界本源彻底最大化的利用起来,都还有不知有多么漫长的道路要走,实在是祖上太阔绰,留下的遗产太丰厚,在不能胡乱挥霍的情况下想要它们一一用到刀刃上,这是个非常考验技术的活。 而他这九州世界最大的问题是,世界本源太少,这对蓝星世界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却已是他的全部。 九州元神与一百零八洞天共同造就了一个真实九州,元神与之合一。 从短时间来看,他的实力又暴涨了一次,且从位格与属性来说,既有炎夏神龙的特性,乃意念人心、文明阵营的具象化,同时又有蓝星意志的特性,乃一片独立世界至高无上的主宰。 可从长远来看,他不仅把自己与炎夏文明绑定,还要受困于世界本源缺乏的窘境。 给自己加了一道锁链还不够,现在又加了第二条。 若是九州世界的本源没有增加,哪怕炎夏文明蓬勃发展,他的九州元神跟着收益,也很难彻底转化成他实力的提升,因为“肉体”的过分孱弱成了掉链子、拖后腿的存在。 这个问题他却没有考虑,他现在想的是,尽一切可能武装,提升自己。 若是眼前这一关过不去,什么未来都是扯淡。 若是眼前这一关过得去,什么阻碍都是浮云! 而现在,姜不苦仰头看了看天空,哪怕此刻已经位于空间极深处,只要抬头,依然能够看见十个世界意志的争锋角逐。 而且,因为他本身位格、权柄、实力的提升,能够看到更多更本质的东西。 大世界与大世界之间的碰撞,这就是赤裸裸的碰撞、挤压、碾磨。 没有一点花哨,没有一点虚实变化。 最多是那些猎食者更加注重碰撞的连贯性和整体性,不会为了这一次的碰撞而抽调太多的潜能底力,这一波撑住了还有下一波,下一波撑住了还有下下波。 而且,随着碰撞的持续,祂们都像是经过漫长沉眠而苏醒的长生种,祂们在这一次次的“热身”中开始一点点调动内部的潜能,渐渐流通,渐渐活泛,碰撞、挤压、碾磨的烈度也在缓慢的、持续的提升着。 若是没有莽荒意志的帮衬,祂若不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席面上,而是也是围猎者中的一员,那么,蓝星意志早就已经不支,世界已经开始出现进一步恶化,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做这一系列准备。 他通过这些世界意志,能够清晰的感觉,有一种或肃穆,或枕戈待旦,或渴望鲜血,煞气腾腾,或狂热而不畏死,或冷漠冰寒的意念传递过来。 那是无数的生灵意志,无数做好了征伐异界准备的力量者们。 他们或是为了自己更灿烂的前程,为世界开辟更广阔的道路,或是为了主的荣光,或是纯粹的杀戮欲望作祟,或是其他。 他们可以有无数种理由,无数种不得不来,哪怕死也不惧的理由。 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进入蓝星世界的准备。 只要蓝星意志露出任何破绽虚弱之态,他们就会顺着那暴露的裂隙进入蓝星。 “不过,现在,我也勉强有资格上这席面了。”姜不苦这么想着。 很快,一个巨大的,身高足够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的人影仿佛起床一般,从纵横十万公里的九州世界站起。 他迈步踏出九州世界,步入虚无空间。 他每走一步,身形就小一分,也跟着凝实一分。 最后,当姜不苦从空间深处走出,出现在陈中夏等人所能见的空间深度的时候,身形已经固定在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没有继续变小,凝若实质。 看着这个从空间深处缓步而出的人影,众人目瞪口呆:“姜……姜爷?” 在他们记忆中,身高一米七的姜爷形象陡然破碎。 变成了一个身高足有一万公里的摩天巨人。 姜不苦平静的目光扫视了他们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便伸手一拨,炎夏人道气韵世界直接出现在现实虚空。 而他的指尖前方,悬浮着十三枚形态各异的光。 它们有着各自的形象。 龙,麒麟,凤凰; 朱雀,白虎,玄武; 獬豸,貔貅,白泽; 九尾狐,鲲鹏,精卫; 大圣。 十三圣兽本源。 姜不苦伸指点在了大圣本源之上。 随着他这一指点出,与大圣本源接触,其迅速融入他的体内。 他的心中,蓦然生出一团火焰。 那是不屈之焰,那是反抗之火,那是不甘于压迫的意志的燃烧!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白虹贯日 这火焰,是被天空那明目张胆的霸凌点燃的; 更是“重生”归来后,知道蓝星陨灭结局,从那一刻开始,在胸中淤积了整整三百年的郁气点燃的; 也是明了“重生”真相,知道这是蓝星母亲以彻底陨落为代价而争取来的一次机会所点燃; 大圣本源就像是一个契机,一团强力的火种。 随着它融入体内,契合心田。 姜不苦不仅感觉胸中眼中被点燃了火焰,更是恨不得立刻冲上云天,大战至死方休。 好在,他胸中除了火焰还有理智。 即便以他现在的能为,勉强能上台面,但也最多弄他们个猝不及防,无法造成真正的、可以扭转局势走向的伤害,最多最多,也就是出一口气而已。 而这基本还要建立在,祂们眼中只有蓝星意志,并没有把蓝星世界除蓝星意志之外的一切看在眼里。 可这种出其不意的优势只会有一次,一旦祂们受到了教训,感受到了威胁,立刻就会调整,这么宝贵的机会若是被如此轻易的挥霍掉,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所以,被大圣本源点燃的情绪烈焰让他恨不得立刻出发、抒写胸臆,可他的理智却把他死死钉在世界之内。 等大圣本源彻底在体内化开,与自身融为一体。 姜不苦感觉身形发生细微变化。 手臂忽然变得更长了许多,身穿一件锁子黄金甲,脚踩一双藕丝步云履,头上多了一顶凤翅紫金冠。 这一刻,身高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的他变得更加威风凛凛。 他没有停止,目光继续看向其他圣兽本源。 每一种圣兽本源,本质都是一种集体意象,一种精神象征的集合。 它会照耀那些有着相同心境,走上相同道路的人。 反过来,当然走上这条道路的人越多,这种意象、这种象征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认可,它又会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强大,能给人以更大的帮助。 十三圣兽的形象,原本就是炎夏文化中家喻户晓的意象象征,随着十三圣兽本源诞生之后,炎夏文化教育中又加重了这方面的教育比重。 不仅如此,相关部门还想方设法的用各种方法在人们的大脑中持续加强。 比如忽然盛行起来的以十三圣兽为原型发明的各种棋牌游戏,益智游戏,文化宣传,文化展览等,下到刚会走,上到九十九,都可以在“不经意间”接触到这些,以这样的宣传手段,再加上它们本身所代表的意象都足够鲜明,十三圣兽本源自然跟随炎夏人道一起成长。 将它们暂时化入自己体内,作为进一步武装自己的物品,再没有比这更好地选择了。 他又一指点在鲲鹏本源之上。 鲲鹏本源也随着他的接触而融入心田。 当其在体内化开,便觉一股磅礴浩瀚的大力从体内生出,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一种大气纵横、无滞无碍、无拘无束的从心田升起。 背后仿佛多了一双无形的自由羽翼,可以带他快速掠走,飞速纵横。 而后,他又一指点在精卫本源之上。 他并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像那个千古笑柄秦舞阳一样,没正式行动之前各种豪气干云,一旦真进了殿中,却忽然变成了双腿打颤除了尿裤子什么事也做不了的怂货。 他自认为自己的心理建设已经做得足够完美,可自己与那些存在毕竟在位阶上差了无数个层次,他担心自己真出现在祂们面前,会因为上位生命对下位生命的全方位压制而失了方寸,浪费了仅有这一次的契机。 这些圣兽本源给他带来的额外加持都是其次,它们每一样,都是针对精神、针对心灵的武装。 最大限度的保证整个计划不在自己这个环节出现致命的错误。 而精卫本源,代表的就是矢志不渝、永恒坚定、锲而不舍的意象。 当其随着接触化入心间,姜不苦感觉自己因为这一连串提升变化而有所飘忽的情绪再次变得沉凝而坚定。 哪怕眼中有涛涛烈焰燃烧,却依然坚定而清明。 而后,他又一指点在了九尾狐本源上。 随着这枚奇特的本源化入心间,心中保持着清明而坚定的姜不苦有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他体会到了“极限玩家”的乐趣。 感受到即将做的事,即将面对的危险与刺激,稍有不慎就会飞灰湮灭,可若一旦成功,整个局势就将自此发生剧烈转向。 在刀尖上行走,在风口浪尖上秀操作。 原本,这种感觉只会给他带来负担,始终担心行差踏错半分,就功亏一篑,万劫不复,能够努力保持心态稳定就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可现在,这种感觉再也不会给他带来负担,反而让他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那是亢奋。 那是为自己即将进行一场伟大的、史无前例的极限操作而感觉情难自禁、迫不及待。 而后,他又用玄武本源给自己加持了防御。 用白虎本源给自己加持了战斗杀伐的技巧,心性忽然变得久经杀伐; 最后,他又融入了白泽本源,提升了对危机的感应,加持了趋吉避凶之能; 又加持了獬豸本源,它能赋予人明察秋毫、见微知着、看透人心的能力,虽然这些世界意志位格实在太高,这能力很可能在他们面前无效,但哪怕只是有一点头发丝的增长,他也是不愿意放弃的。 接连融入九大圣兽本源,姜不苦的目光看向最后的四枚。 他选择将龙之本源、麒麟本源全部用来镇守心灵。 而凤凰本源与朱雀本源则与鲲鹏本源一起,尽可能为他加持速度。 当十三圣兽本源全部融入体内,且不管实力如何,姜不苦感觉至少从心态上,自己已经无所畏惧,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畏惧、退怯。 最后,还有一步—— 以大圣之身出战,怎么能少得了一件绝世神兵呢? 虽然可以直接用神通化出一根棍子,可和每一根头发丝都被圣兽本源浸染渗透的身躯相比,岂不是太不相称! 他的目光看向在蓝星世界扫过,直接穿透了那遥远的距离限制和空间深度,看见了一件件邪佛宝具正在吸收着炎夏寺庙无主的信仰之力,配合那密密麻麻,仿佛蠕虫般的灵魂体拼接。 当他的目光扫过,它们仿佛有着灵智一样,惊惧间就要四散消失,如同被揭开盖板忽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密密麻麻蟑螂忽然四散,瞬间再次逃散融入不被注意的角落。 不过,正握有蓝星全部权柄的炎夏神龙直接拦住了它们的所有去路。 身兼蓝星全权代表和炎夏人道全权代表,如同网兜捕捞一般,将它们从炎夏境内每个寺庙空间深处打捞起来,没有一只漏网之鱼。 而后,祂将这密密麻麻的渔猎所获全部送到了姜不苦面前,直接堆成了一座高山。 姜不苦看着这一件件用佛寺信仰之力和邪佛世界诡异灵魂体共同早就的千奇百怪的邪佛器物。 他伸手取了几件,仔细感受了一下。 瞬间,他就对其内部成理了然于心。 他心中轻笑:“有趣,原来这些都是花招。” 他将手中几件器物扔出,重新扔进那堆成了一座高山的邪佛器物堆中。 他看着面前这堆“高山”,念头传音道:“还在装模作样?” 高山还是一动不动。 他便直接迈步向前,身高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的他抬起穿着藕丝步云履战靴的巨大双足,就要向那高山顶部狠狠踩落。 以他现在的威能,又被各种圣兽本源武装到了牙齿,一脚踩下去,这一堆在寻常修行者看来或许珍贵异常,可在他看来却基本都是垃圾玩意儿的“垃圾山”瞬间就要变成废品回收站。 在这直接的威胁下,那一件件垃圾玩意儿瞬间变形。 它们彼此渗透,迅速合体,不再是一件件散乱的烛台、云板、幡盖、宝幢、莲台等物件。 而是变成了一根仿佛禅杖一般的器物。 它体量巨大,长达近万公里。 炎夏数百年积攒的佛寺信仰之力尽在其中,宛如实质。 细看其纹理,那一点点细密华美的纹理,每一点小小的凸起,就有一个邪佛世界的诡异灵魂体。 它们仿佛成为了一个基本的细胞单元。 很显然,原来那一堆千奇百怪,各式各样的器物只是障眼法,对方以如此心机送入这么一堆诡异玩意儿,绝不可能是为了获得一堆最多只能中高层力量者使用的器物。 而是要借此锻造一柄绝世神兵。 撇开那些来自邪佛世界的无数诡异灵魂体不论,单说炎夏佛寺沉淀了数百年的无主信仰之力,完全可以造就一位神通威能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这绝世神兵到底又和奇异之处,但只是想想就知道,用这样的材料、耗费如此心机锻造出来的器物,就不可能是一件凡俗之物! 当它从一堆垃圾玩意儿变成一根充满邪异气息的禅杖时,瞬间就要破开虚空飞走,可上有炎夏神龙封锁周遭虚空,近有姜不苦伸手擒拿,根本没有它逃跑的余地。 似乎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它调转方向,就像姜不苦面门狠狠砸来。 被姜不苦伸手抓在掌中。 在抓摄接触的刹那,姜不苦就感觉一股巨大无匹的灵魂意识冲击直接刺向他心间。 姜不苦没有去抵挡它的突袭,反而是体内瞬间如同爆炸一般涌出磅礴无匹的神力,迅速输入杖身内部,贯彻杖内每一寸每一尺。 你打你的,我炼化我的。 这柄诡异禅杖显然还没有到真正大成出世之日,更何况,再怎么说,它也只是一件器物,没有使用者。 在自己占据绝对主场优势的情况,若都还能被它啄了眼睛翻了盘,那心中的一切谋算真就要重新考虑考虑,是不是真正夜郎自大、坐井观天了。 当这柄禅杖在自己接触的刹那发动猛烈的、针对意识灵魂层面的冲击,姜不苦就知道,这件神兵的主要攻击方向就是灵魂、意识、心灵这些方面。 哪怕他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看到一层层心防被它以充满了针对克制的手段冲击,一种种圣兽本源给心灵加持的武装一层层破防,他的心态也变得越来越慎重。 好在,就在它即将刺破大圣本源加持的最后一道圣兽本源加持后,它的攻势骤然消失。 因为姜不苦已经把禅杖彻底炼化,虽然禅杖内部被埋藏了许多暗门和不知名的控制手段。 可能那是邪佛世界的一些精妙措施,可对方很显然搞错了一件事。 这里不是邪佛世界,自己处理这件禅杖也不会遵循他们世界的常规。 他完全无视了这些暗门和种种可能非常精妙的布置,直接推到重来,以炎夏修行体系发展起来的种种祭炼之法,将诡异灵魂体和无数信仰之力当成原材料,重新炼制了一遍。 在无量的神力涌动中,细看去却是一个个精妙细微的符文结构,还有真正阵法结构,自从成为九州元神,成为九州世界主宰之后,他记忆中从六一学院诞生至今,种种学识成果瞬间融汇贯通,成为他的一种本能。 无论炼器,还是炼丹,无论符文,还是阵法,或者天机之术,只要六一学院那些最顶级人才会的,自己统统都会。 而且,在他远超人类的无量神力之下,无论是炼器还是布置符文阵法结构,都像是有无数顶尖专业人才在齐心协力的一起做事。 从他手握之处开始,随着他体内神力的涌入,禅杖之内属于邪佛世界的种种或奇诡、或精妙的布置直接从根源上被摧毁,就如同洪水过后的河道,里面埋藏的任何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当姜不苦将禅杖从头到尾重新祭炼完毕,它真正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而且,在祭炼的过程中,禅杖已经变成了一根长棍。 恰与他身高一般无二,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 通体非常简洁,除了上下两个端头各有一个细箍之外,看上去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长棍。 仔细感受了一番它的性能,姜不苦心中惊喜道:“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这个用无数佛寺信仰之力和邪佛世界无数诡异灵魂体共同打造的神兵,握在手中轻盈如无物。 它在现实层面,物理层面的打击也有,真要狠狠一棍砸下去,九州世界也得露出一个大窟窿。 可这只是附带,它真正厉害的地方是思维层面、意识层面、心灵层面的攻击。 不仅自带强悍无匹、诡异难防的精神冲击,意识伤害,若是持有者也要施展类似手段,它更有一种放大器一般的效果,任何一个通过它施展出来的心灵攻击,放在人群中,有生命的地方,都将变成禁咒级、灭世级的范围伤害。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恰好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好宝贝,真的是好宝贝!” 长棍在他手中随着他的心意大小如意的变化了几次,体内源自大圣本源加持而来的习性让他迅速适应了这件神兵,如臂使指,仿佛变成了手臂的延伸。 一切,妥当了。 姜不苦抬头看向天穹,那十日凌空之处。 从十日凌空至今,其实只才过去了两三个小时而已。 在世界意志的层面,连瞬息时间都还没过去。 而利用这短暂的窗口期,他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准备。 利用蓝星世界浅薄的底蕴,用尽一些手段,才把自己武装成了这样个模样。 再没有更多手段了。 “成与不成,就看你了,大圣。” 从这一刻开始,姜不苦暂时放下了自己,就让自己变成那个人们想象中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闹东海,闯地府,大闹天宫的大圣吧。 “从今天开始,你的美名要在诸世界传扬了,大圣。” 姜不苦远远扫视了一眼那些越聚越多的元神境修士们,没有多说什么,纵身一跃,腾身而起。 向着天空疾冲而去。 “可惜,要是有一首音乐相伴就更完美,大圣。” 姜不苦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后,便将所有自我意念封闭,任由大圣本源彻底覆盖身心。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齐天大圣。 身高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身披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踩藕丝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 他越飞越高,身形化作一道光虹。 在他身后,仿佛生出一对羽翼。 每一次扇动,如同凤凰展翅,如同朱雀飞空,如同鲲鹏纵横。 在他身下,有一条白色光虹,仿佛麒麟,仿佛白龙。 在它们的共同作用下,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看,有大圣!”有小孩兴奋的手指高呼。 这一刻,蓝星上的所有众生,只要抬头仰望,就能够看到有这样一个身影冲向十日战场。 …… 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 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 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诗曰: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人们记忆中最深刻的影像,是这个身影化作一道白虹,贯入一颗太阳之中。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捆成一串 身兼炎夏人道和一界主宰的至高权柄,天地灵机在姜不苦眼中再无一点秘密可言。 他一路向上,不是真的直憨憨的飞过煞气层,然后冲入罡气层,然后一直往上再往上。 这样即便费尽千辛万苦冲出了罡气层,也只能进入一片虚无之地,在前面,就是世界的边界,绝对的屏障。 在此之外,炎夏称之为外间层,仙古世界称之为混沌海,诸神世界称之为晶壁……无论怎么称呼,它的意义都一样,世界的尽头,无法逾越之地。 这样的话,他根本就到不了战场。 他的飞行,是顺着勾连万物众生的天地灵机,一路往上。 天地灵机就是蓝星意志织就的、勾连蓝星世界万物众生的“蛛网”。 虽然她现在暂时将这个“蛛网”的掌控权交给了炎夏神龙,但她依然在这“蛛网”之内。 不仅是她,其他所有现身于蓝星世界上空,化作一枚太阳的世界意志也全都在这蛛网之内。 这和祂们强不强大无关,只要蓝星世界根本还在,只要祂们主动现身蓝星世界之上,那么,祂们就必然会置身在这“蛛网”笼罩之下。 虽然,这蛛网对祂们而言,造不成丝毫伤害,最多偶尔感觉牵牵扯扯,比较容易让人烦躁。 但祂们不是人,祂们是冷漠冰冷,大道无情的世界意志。 即便祂们曾经有情,漫长无尽的岁月,见证了亿万万生灵的盛衰生灭,祂们也会一点点变得冷漠无情起来。 祂们虽然曾经彼此陌生,现在猝不及防的坐在了一张桌上。 只有当坐上来之后,才能认真打量其他存在,这是祂们漫长生命中前所未有的热闹盛宴。 祂们有着完全迥异的力量道路,成长体系,是因为蓝星世界这个奇特的世界而聚在了一起。 可又有一点是绝对共通的,那就是生存,更好的生存,再就是对力量的追求,对更高力量的无止境的追求。 这也是毫无疑问的事,若是在这种基本理念上都不相通,祂们根本就不会与蓝星世界产生共鸣,即便产生共鸣,也不会选择跳出来,反而是远远地躲开。 选择在这个时机跳出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是很快,祂们就已经明白,这将是一场非常漫长的博弈。 祂们虽然对自己都有着强大的信心,但更不想做第二个蠢货,第一个蠢货现在正在和蓝星意志一起百般挣扎抵抗呢。 可这有什么用呢? 当祂站在中心,成为八个世界意志共同集火的目标之后,其结局就已经注定。 这个过程对于普通生命可能会很漫长,千年,万年,十万年,乃至更久。 可对祂们来说,这真的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光。 因为这样的念头,祂们下意识的控制着力量的输出,在保证完全压制住局面的同时,绝不丝毫冒进。 一点点调动大世界内部的潜能,为更长久、更漫长的对峙做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蓝星世界这个必将被分食的猎物,祂们反而不是那么急切了。 相比于蓝星世界,其他猎食者才是更危险,也更难对付的目标。 不仅一个世界意志这么觉得,八个世界意志都是这么想的。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祂们的生命层次和个体的生命层次有着天壤之别。 祂们的时间概念和个体生命完全不同,祂们所谓的快速和凡人生命的快速差别是非常大的。 再就是因为其体量过于庞大,在各自的世界之内,皆堪称全知全能,可这种庞大的体量让祂们自身的思维“惯性”也极其巨大,想要调整计划,改变念头,需要的时间会更久……虽然在祂们的认知中,这已经非常快了。 特别是在祂们判定中,威胁等级远不足以危害到自身安危存亡的时候。 可在姜不苦眼中,这反应就称得上木讷迟钝了。 如莽荒太阳之前那种激烈的反应,是一种违背世界意志本能的极限尝试,这种剧烈的转变,会给整个世界意志的思维运作带来长久的反噬伤害。 最明显的表征就是会变得更傻——就像人们因为遭遇什么大危险之事大脑陡然超频启动运转,然后等平复过来,发现头皮之下有许多血管都爆了,长期处于懵逼之中、大脑嗡嗡作响的状态。 他顺着天地灵机的波动牵引,准确的找到了战场交锋的核心区域。 他如同电流,天地灵机如同电网。 当他化虹而至,直接冲入最近一颗“太阳”之内。 他确信,这就是一个大世界的意志实体。 因为那其中的一颗颗念头,都透露着亘古、高远的气息,而这样的念头,在这里,有着无数,宛如一颗颗巨大星辰般漂浮在“太阳”内部,它们有着自己的轨迹,缓缓运转。 其思维的运转,宛如一个浩瀚的星辰宇宙在运动! 它们共同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大世界的意志实体。 只是稍微感应了一下,姜不苦就确信,以他现在的能力,任何一个念头与他硬碰硬的来一下,都能让他不死也能去掉半条命。 若是几个念头大星一起砸来,能直接把他埋葬在这片念头星河之中。 当然,他手里还有着一枚杀手锏,若是当成一次性核武使用,绝对能对其造成致命打击,甚至能够让其陨落。 可是,这不是他的选择。 而且,这对蓝星世界来说,不会起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确实,一个大世界意志的陨落,必然会给这个世界内部带来剧烈的动荡。 可这能对蓝星世界带来丝毫的收益吗? 不能! 因为彼此位阶相差太大,一个大帝国的元首陨落,你一群隔海相望的海岛野民欢呼庆祝,难道指望驾船过去抢一波吗? 蓝星母亲陨落,蓝星萝莉诞生。 一个更大的世界意志陨落,只要世界本身的本钱还在,自然很快就会孕育出另一尊世界意志。 甚至,很可能出现“秒接班”的情况,就是这一刻世界意志陨落了,下一刻,那些强大的至强者们,或者伟大主宰们,直接觑着这个时机上前一步,身、神与世界相合。 立刻成为成熟而强大的、新的世界意志,这对蓝星的境况有哪怕一丁点的改善吗? 不会有改善,甚至可能变得更糟! 所以,自一开始,他就没有考虑过用那宝贵的杀手锏去兑掉其中一颗乃至两颗太阳。 那对蓝星世界来说,毫无意义。 随着他的闯入,就如同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世界意志内部所有念头组成的星河宇宙发生了剧烈扰动,距离他最近的一些念头,已经开始改变自身的运行轨迹,自发的向他围拢过来。 这就像一颗细菌侵入了一个健康至极的人体之内,身体根本就懒得调动整体的免疫力用来绞杀这颗细菌,只需要就近调遣一些精兵强将过来围歼就足够了。 不过,姜不苦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等在那里等它们过来。 他的身影迅捷灵活,面对那些向他运行而来的念头星辰,从不与之正面接触,能避开就避开,不能避开就将手中长棍化作撑杆跳的那根长杆,反而借着它们作为下一次起跳变化的支点。 他白泽本源赋予了他对危险敏锐地预知能力; 九尾狐本源让他变成了一个极限跑酷玩家,在一枚枚念头星辰的来袭下,左冲右突。 利用凤凰本源、朱雀本源、鲲鹏本源赋予加持的强大移动力,往往能够快一步,躲开念头星辰的撞击,让身后念头乱撞成一团。 随着他的狂飙突进,被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地,一种无形的威严震慑弥漫整个念头星河宇宙。 那是上位生命对下位生命的绝对压制。 什么龙威,神威,圣威,在这样的、来自一个大世界意志的压制面前,都只能算是弟弟。 可现在的姜不苦,已经不是姜不苦,他是齐天大圣。 他是那个不服管教、不服任何权威压迫的猢狲泼猴。 你压他越狠,他就越亢奋,反抗越激烈。 再加上其他圣兽本源都有心灵方面的加持与防御能力,所以,他并没有受到这生命压制的影响。 直到整个念头星河宇宙要全部调动起来的驾驶,要从四方上下将他所有逃窜路线堵死,不再给他丝毫腾挪空间,他却恰到好处的从这颗太阳的另一端飞掠了出去。 因为自从他冲入一颗世界太阳之后,内部发生的一切交锋都非常快速,蓝星大地之上的众生所见的,就是那个身影悍然冲入一颗太阳之内,心中既震惊于对方的神通与勇气,又担心对方的安危。 正心怀忐忑间,就见他从另一端冲出,几乎所有人都欢呼出声。 可很快,他们的欢呼声就停止,因为那道身影再次化作一道白虹,贯入第二颗太阳之内。 未几,他又从中冲出,化作白虹射入第三颗太阳之内。 姜不苦几乎如法炮制,接连化虹,冲入九颗世界太阳之内——包括莽荒意志都没有例外。 一直等他这一番行动完毕,那些世界意志都没有做出调整改变。 这样的机会,姜不苦自然不可能放过。 于是,他没有丝毫停歇,再次冲入之前冲入的第一颗太阳之内。 能够清晰的看见,整个念头星河宇宙的运动轨迹和第一次相比有了细微的变化,这是对方思维正在运转,正在徐徐做出改变的象征。 而之前因为他的捣乱而变得一团糟的区域也渐渐归位恢复,已基本完成混乱到秩序的转变。 而相较于那些没有受到直接波及的念头星辰,它们的轨迹变化更加明显。 这是局部区域的念头调整快过了整体思维的转变调整。 而这次姜不苦的进入,明显引发了更加剧烈的反应和针对。 不再是几个“精兵强将”过来擒拿,好大一片区域的念头星辰都宛如军队一般调动起来。 姜不苦凭着自身的成就底蕴,再加上将各种圣兽本源加持赋予的能力运用到极致,又在这片念头星河宇宙中浪了一段时间,直到发现继续停留下去十死无生,这才飞速脱离,冲出这颗世界意志所化的太阳。 借助天地灵机铺设的道路,化虹冲入第二颗世界太阳之内。 和前一颗的情况大同小异,虽然比第一次更加艰难,但也足够他在里面左冲右突,搅了个鸡犬不宁,整个念头星河宇宙动荡不已。 在人们的眼中,情形就是这个身影化作白虹贯入第一颗太阳之内,然后出来,然后进入第二颗,一直到把蓝星太阳之外的九颗全部光顾了一遍,绕了完整的一周。 然后,没有停止,开始了第二次绕圈跑,从一颗颗太阳之内进进出出。 只是进出时间比第一次更加快速。 然后又是整整一圈,九颗太阳无一漏网,又被他进进出出了一次。 然后,第三次绕圈。 对于他的操作,人们已经彻底看不懂了。 一个个心头疑惑不已。 “这是什么操作?” “进出太阳是这么容易的吗?而且还是九颗轮流着来,进进出出,一轮一轮的。” 当姜不苦第三次冲入世界意志之内。 便发现那念头星河宇宙的轨迹变动明显了许多倍,他刚一进入,就受到了呼啸而至、排成阵列的念头星辰的冲击。 他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在里面绕过几个繁复多变的弧线便冲了出去。 当这一轮转圈完成,九颗太阳全部照顾到。 他没有丝毫犹豫,继续第四次冲击。 这一次,他几乎是一沾即走。 因为那些念头星河宇宙已经彻底完成了轨迹变化,将他这个进进出出、随便来去的烦人“苍蝇”当成了必须首先解决的目标。 所以,他一进入就受到了整个念头星河宇宙的针对。 他再多留一刻钟,就要被无穷尽的亘古高远的念头星河砸中。 被完全彻底的埋葬其中。 所以,他这第四轮几乎没有什么建树,只是进去了一下就匆匆出来。 但他依然没有丝毫懈怠,直到将九颗太阳光顾完毕,这才退到蓝星太阳旁边。 而此刻,彻底完成思维掉头的九颗太阳——包括莽荒太阳,全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忽然混进来得姜不苦身上。 虽然他在位阶上和他们勉强处在同一层次,可彼此实力差距有着天渊之别,真要比较,正如同为血肉生命的蚊子苍蝇和霸王龙之间的差距。 原本针对蓝星太阳和莽荒太阳的压力碰撞碾压都暂时停了下来,欲要将所有压力“倾在”姜不苦这边。 祂们之间的交锋,不需要有这样一个小东西跳出来捣乱。 更不会容许他怀揣着在祂们身上捞一笔,渔翁得利的任何苗头进入其中。 在这方面,祂们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莽荒太阳看着这局势,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我要是趁这机会悄悄从中间溜到座位上去,祂们会不会容许我加塞? 不过,这个时候,祂也不敢轻举妄动,把祂们的注意力从那个忽然冒出头来的小东西身上全部集中在祂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当所有世界意志掉转矛头,将他姜不苦当做必须头号清除对象的时候,姜不苦手中的如意棍迅速变小,最后没入他的体内。 而在他的掌心,却又一枚细小道几乎微不可查的小点。 意志奇点。 蓝星母亲以彻底的陨落为代价,将星球超过四十六亿年的漫长时光记忆收束其中。 …… 对这些举着刀叉,准备将蓝星世界分食的猎食者们来说,现在是个什么感受呢? 正撸着羊肉串,忽然一根不知从哪跑出来的铁签子有了自己的想法,直接朝着他们喉咙里扎了过去。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等祂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铁签子已经贯入了口中。 从嘴里进去,从后颈出去。 甚至被扎了不止一次,而是整整四次。 虽然第四次只是刚扎进来就撤走。 虽然那“铁签”太细太小,祂们太过庞大强大,这样的伤害根本无法伤害到祂们。 但这样的行动本身,已经足够调动祂们全部的思维,先将这个意外变数清理出场了。 祂们共同出身,将周边区域彻底封锁,将姜不苦完全锁定。 让他连逃跑都无法做到。 就在祂们准备更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姜不苦轻轻激活了手中意志奇点。 然后,就见意志奇点尾端,留下了一根细小的丝线。 凡是他刚才执棍所经之处,皆有一枚丝线深深种入其中。 特别是那九颗太阳内部,姜不苦最初两次进入,在每一个世界意志内部胡乱游走,如意棍胡乱以任何一颗念头星辰作为支点跃行变轨,此刻,随着姜不苦的激活,全部有细密坚韧的丝线缠绕。 彼此错综复杂,几乎将世界意志内部的念头星辰绕成了一团乱麻。 一根丝线,将九颗太阳胡乱缠绕捆绑成了一团。 铁签子不仅进进出出的扎嘴,后面居然还牵了一根完整的针线,将九张嘴通过这个丝线连在一起了。 相比于祂们庞大无量的身躯,这丝线看起来毫不起眼,祂们却在这丝线显形的时候,念头中就警铃大作。 施加在姜不苦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他摊开的手上,那渺若无物的极细极微的一点,似乎还怕它下一刻就失控爆炸。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都对自己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祂们并不确切的知道姜不苦手中那玩意儿是什么,但祂们的生命本能却在对祂们发出最高程度的预警。 于是祂们知道,这是一件可以真正威胁祂们生命,甚至可以让祂们真正念头湮灭于此。 意志奇点本来就是前世蓝星意志借鉴了前世宇宙大爆炸的灵感,将星球四十六亿年的漫长记忆无限凝缩。 若它被激发,四十六亿年的时空记忆将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瞬间倾泻而出,那比正常直面承受四十六亿年的时空记忆冲刷还要猛烈无数倍。 即便是至强者、至高主宰们置身于这样的时空记忆洪流之中,也会瞬间被冲击得自我湮灭,无论什么样的后手伏笔、预谋重生的手段,在这样的冲击面前都无济于事,能直接从存在上讲一个有着自我意志的生命抹除。 时间,是这个世间最无情,无不可解的“剧毒”。 刚才姜不苦看似在祂们体内进进出出,除了捣乱什么恶果也没有造成。 可随着他将手中意志奇点半激发,自从他冲入第一颗太阳开始,凡是他所过之处,就必有一根微不可查的丝线如同被绕得理不清头绪的线团一般,在祂们的念头星河宇宙中结成了密密麻麻的丝网。 而末端,就与姜不苦掌中的意志奇点相连。 这些丝线并没有对祂们的行动产生什么影响,可祂们却全陷入了最高警备之中。 现在这状态就像是,一个小鬼出其不意,将九个强闯进家门的强盗土匪,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一根电线将他们串在了一起,一时间根本无法解开那种。 然后,他们看见电线另一头结在小鬼手中,小鬼手中捧着一个大储量的电瓶,他的手正搁在开关上面。 给他们时间,他们当然可以把身上那些缠绕的电线解开。 可很明显,这个速度一定没有小鬼手按开关快。 他们不动,小鬼出于顾虑也并不敢按动开关。 可若他们一旦有要解开电线的举动,小孩必然会第一时间按动开关,因为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他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更要命的是,这九个强盗土匪并不是一波,他们全是跑单帮的,直到闯入小鬼家门之后才发现彼此。 现在大家被一根电线相连,若是某人暴脾气有所异动,很可能就刺激得小鬼直接按下开关,大伙一起完蛋。 所以,他们不仅要控制自己,让自己冷静,还要盯住其他强盗土匪,怕有个脑袋轴的做出点什么不妥当的举动,然后把大家一起拖下水。 于是,八颗围成一圈的太阳在充分感受了姜不苦掌中意志奇点蕴藏的恶意之后,便极有默契的定向了莽荒太阳。 这蠢货刚刚跃跃欲试,像是要做点什么,这种时候,可不容许它乱来。 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莽荒太阳只是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转变阵营,悄悄溜到猎食者队伍中去,却没想到,只是刚生出这个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八位猎食者就齐齐的妙想了祂,压力给的足足的。 祂清晰地感受到了祂们共同传递的意志。 老实待着! 动就废了你! 面对这样再明白不过的集体施压,莽荒太阳念头中虽然已经祂们弄死了千百遍,但此刻却不得不做出从心的选择,乖乖的站在中间。 除了莽荒太阳,祂们又再次打量了一圈彼此,发现大家都是有理智的,知道进退取舍,这才将念头再次集中到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鬼身上。 姜不苦一万公里的身高,在祂们显化的意志太阳面前,真就是小不点一般的存在。 终于,仙古太阳传念道:“你那东西,不可能把我们全部弄死。” 这是在说,不要把那玩意儿当成护身符,救命的宝贝。 姜不苦回道:“总能死几个,其他的,即便是活下来,也不可能都好过……至于谁死谁活谁好过,没试过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就是那个最幸运的呢?要不试试?” 需要去赌这种概率吗? 原本计划的一场漫长、旷日持久的角逐争锋,直接在刚上牌桌才开局的时候,就一把定胜负生死。 不讲技术,不讲底蕴筹码,一切交给概率。 牌局都攒好了,忽然蹦出来个人说不玩了,大家掷骰子吧,谁点大,这桌上的筹码就全归他了,通吃! 至于那些输家嘛,把命留下就可以了。 谁会答应答应? 哪一个兜里揣着鼓鼓囊囊家底的,会觉得自己技术差,基本要完,拼运气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没点必赢的自信他们就不会坐上这个牌桌。 这还只是人间的赌客,对祂们而言,祂们的自信比之还要强无数倍,那是无数年来,作为一界至尊主宰所练就的自信。 祂们每一个,都有着能够站到最后、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博弈中成为最大赢家的绝对信心! 所以,姜不苦这话,直接让祂们一起陷入沉默。 他手中的意志奇点确实很难把祂们全部干掉,可别说带走一半,哪怕能带走一两个,重创一两个,祂们就不会尝试这种选择。 只有真正走投无路的,才会做此选择。 而祂们走投无路了吗?真正走投无路的是手里拿着起爆器的蓝星世界! 世界意志惧怕死亡吗? 姜不苦相信,当祂们所在世界到了绝境关头,到了祂们不得不以死亡争取机会的时候,祂们一定不惮于选择自我牺牲——当然,莽荒太阳这种自我意志过于强烈的可能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可现在,祂们及祂们身后的世界,到了绝境关头的时候吗? 正枕戈待旦、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呢,绝境属于蓝星,而不属于祂们包括祂们身后的世界! 可另一方面,祂们的存在形式是什么? 不管祂们的自我意志如莽荒世界这般浓烈,还是如其他世界那般淡漠,从祂们出现那一刻开始—— 追求存在,继续存在,成为更长久、更强大的存在,就是烙入祂们骨子里的本能。 这是必然的。 祂们诞生的本能不可能是让祂们立刻自我了结——即便真有这样的,祂们也已经第一时间将自己解决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所以,只要能活,祂们就绝不会主动去求死! 哪怕在某些时候,从一个大世界的大局来说,祂们主动选择去死,让大世界立刻另立新主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祂们绝不会这样认为,只要祂们认为还有机会,只要前方还有路可走,只要世界还没有走到绝境,祂们必然都会继续走下! 哪怕这路和祂们最初预期的并不一样,祂们也会努力坚持的走下去。 而不会说,“这路我不想走,你们快把我废了吧。” 哪怕祂们正在走的路远不如最初设想的那么美妙,可只要有路走,祂们就一定会继续走! 这是姜不苦一切计划的根基。 他手中这个“起爆器”,只能威胁到这些世界意志,而不能威胁到那些世界本身。 哪怕他真选择将之引爆,也无法对蓝星世界带来根本性的帮助。 这个“起爆器”给他最大的依仗,就是可以让祂们安静下来,然后,尝试着向祂们推销另一条路。 祂们现在被自己用核武慑逼得安静下来,后面,就该自己这个菜鸟上台,努力为祂们提供一个新的选择方案,他相信,只要这方案不是明摆着坑祂们破产,祂们就会倾向于同意——因为自己手里始终拽着起爆器不放啊。 这么想着,他就想传念给祂们。 却发现彼此相差过大,这么做吃力不讨好,反而会让祂们进一步认识到自己的弱小。 于是,他终于想起始终坚守在自己身边的蓝星太阳,把一切计划告诉了她,并希望得到她的配合。 在内部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她会有很情绪化的时候,可在此时此刻,她却如同其他世界意志一样,维持着一个高远冷漠、俯视众生的设定。 收到姜不苦的传念请求后,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下,就将一道意念投射给了包括莽荒太阳在内的九位世界意志。 一个九州世界直接出现在祂们的念头之中。 姜不苦配合着讲解道:“现在这种局面,蓝星世界和莽荒世界求一个重新开局,作为入局者的一员,而不是单纯被集火攻击的猎物,这不过分吧?” 说着,他手中意志奇点配合着闪了闪,似乎在提醒诸位大佬,说话小心点,我可是会爆的。 而心中早有这个想法的莽荒太阳感觉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忙回应:“对对对,咱们应该重新开始,不能以多打少!” 其他八位大佬都没有理会这个蠢货,沉默,不吭声,不回应。 不出言否定就当是认同了。 姜不苦继续道:“你们最开始,或只是馋蓝星世界一家,可现在这种局势,十个大世界齐聚,盛况空前,以你们的眼光,怕是都没太把蓝星世界这一家放在眼中了,成为十个大世界笑到最后的那个大赢家,这才是你们的最终希求吧?” 诸位大佬还是不说话,沉默以对。 姜不苦说的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早在发现这么多陌生大玩家入局的时候,祂们考虑最多的,就不再是与蓝星世界的战斗,而是如何在这么多大世界的博弈中笑到最后。 这才是关键! 姜不苦继续道: “现在,蓝星不能成为这么多大世界交锋的战场,可我们考虑到诸位的实际需求,主动提供了这样一个战场。 我们直接分割了世界本源,我把自己融了进去,再造了一个九州世界,大家移步到这里去玩牌可好?” 诸位大佬对他不愿将蓝星世界开放成为冲突核心不置可否,只要是一个有理智的,都不可能容许这种级别的碰撞在自家内部发生,成为诸界公共平台! 而姜不苦手里拿着起爆器,提这样一个要求,真的是一点都不过分,合情合理。 可是,当祂们顺着感应真实的“看见”了那个从蓝星世界内部割下来,世界本源极其稀薄的九州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样一个世界,连让祂们苏醒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姜不苦似乎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轻轻拉了拉手中意志奇点连接着的丝线,这本质是由原宇宙四十六亿年漫长时光记忆凝成的剪不断理还乱的长线,开始缓缓抽取祂们念头星河宇宙中丝丝缕缕的本源之力。 祂们念头中的警兆迅速拉满,巨大的压力瞬间倾泻在姜不苦身上。 姜不苦没有挣扎,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反倒是蓝星太阳再一次给祂们发送过去一份影像在祂们念头之中。 只见九州世界上空,蓦然出现了九颗大日。 细看之下,这九颗大日被丝丝缕缕的丝线缠绕捆绑成一团。 而这丝丝缕缕的丝线穿九日而过的同时,有一点点世界本源,仿佛九颗太阳的血液一般,顺着一根根丝线向外渗透,化作一颗颗彷如水珠的世界本源之珠。 因为丝线本身纵横交错,这些“血液”顺着丝线往太阳之外渗透,气息彼此掺和,共同融合成一颗颗成型的世界本源之珠。 每一颗世界本源之珠,都是由九颗太阳提供的血液共同造就的! 姜不苦配合着画面讲解道: “既然决定上桌,当然就得做好有输赢的准备,既然有输赢,就得有筹码,这些世界本源,不就是大家都想得到,也是诸位最看重的筹码吗?” “即便你们用其他方式交锋,最终也都会落在世界本源的争夺上! 既如此,何不一开始就以之作为筹码呢?” “而且,用其他方式不确定性的因素太多,很可能一个大世界的胜负成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狗血的意外所决定,若你们是输的那一方,你们会觉得甘心吗?” 虽然诸位大佬不认为自己会输,但对这道理却是认可的。 祂们都是有着绝对底气和绝对自信的,所以,祂们天生就讨厌概率、运气、意外、变数这些情况。 非常讨厌! 就比如现在发生的一幕,就是典型的预料之外变数。 感受过一次的祂们,可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姜不苦继续推销着: “因为一个疏忽大意就失去了翻盘机会,我认为这是不公平的。 世界的争锋,就是硬实力的绝对碰撞,怎么能让意外因素决定最终的胜负成败呢? 这个方案的好处就在于此,这一点点世界本源之珠对你们的世界而言,都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即便偶尔输几次,只要你对己方世界的整体有信心,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去赢更多不就行了? 这将彻底杜绝因为一些意外就失去了整个世界本源的情况发生。” 说着,就见画面一变。 这些世界本源之珠如同繁星雨露一般撒在九州世界。 每一个世界本源之珠,都可独立形成一个世界。 且因为它们都沾染了九大世界的本源气息,所以,虽然气息驳杂无比,可其初始状态对每一方都是绝对公平的。 那些各自大世界的生灵受到世界本源气息的牵引,会自然的跨界进入其中。 画面忽然具体到其中某个小世界,来自九个大世界的生灵一起进入,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开始了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和发展,最终,爆发大战。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惨烈战斗,每一方背后都有源源不断的有生力量输血。 所以,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充满了血腥。 可既然是你死我活的战斗,终究有胜负。 胜的一方不仅在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同时也是炼化、纯化世界本源气息的过程。 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一方势力的时候,原本驳杂的世界本源气息再次变得纯粹。 这颗纯粹的世界本源气息受到天空中一颗同根同源太阳的牵引,最终融入这颗太阳体内。 原本,这一颗世界本源之珠祂只提供了九分之一,可现在,整颗世界本源之珠都是祂的气息。 赚了! 而且,赚的不是一倍两倍,而是本钱的整整八倍! 不过,对其他八颗太阳来说,就相当于永久的损失了九分之一颗世界本源之珠。 画面忽然扩大,无数颗世界本源之珠,就代表着无数个小世界在进行激烈而血腥的战斗争夺。 每一个世界的底蕴都深不可测,这一局输了,那一局赢回来。 有输必有赢! 所以,最后的画面是,九颗太阳在被捆绑丝线强行抽血,可另一方面,那些被净化同源的世界本源之珠又如同雨点一般融入体内。 不仅没有丝毫受损,反而收益极大! 每个看到这一幕的世界太阳都清楚地知道,这是面前这个小东西耍的花招,怎么可能九个都赚,有赢的就必然有输的。 赢家赢得得越多,那么输家必然就输得越惨,甚至整颗太阳都要被抽干! 不过,哪怕祂们都知道这个小伎俩,却也非常自信的认为,凭我方世界的底蕴,必然是那个赢得最多的。 输?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担当 姜不苦的行动计划,核心目的有两个,一是不能让战斗在蓝星世界内部爆发,一旦这种局势形成,无论蓝星世界能够支撑多久,当这种局面形成的时候,蓝星世界就基本注定了败亡。 再一个,就是尽量避免成为其他世界的饭前甜点。 因为其他所有世界都是受到蓝星世界某种道路的共鸣吸引过来的,蓝星世界天然就是十界聚首十字路口,中心地带。 就算是其他世界之间发生点什么事,也始终绕不开中间的蓝星世界,所以,要把祂们请出去,单单是核威慑都是不够的,必须给祂们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不然,局面就始终会僵持在这里,而无论僵持的结果如何,对蓝星世界而言,都是有害无益的。 所以,这才有了他一手拿核武起爆器威慑,一边还要努力的向祂们推销兜售新的争锋方案。 而另一边,不管诸多大世界内部的想法,就这些世界意志而言,情况却非常简单明了。 若是能够独吞蓝星世界这块大肥肉,祂们可以豁出去更多,可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哪怕祂们对自身世界再怎么自信,也知道独吞蓝星世界是不现实的。 别说独吞哪一家若是能够吃到三分之一、乃至是四分之一,都必然要遭到其他大世界的共同集火针对。 因为祂们的目光已经在更长久之后的未来,蓝星世界只是开胃前菜,其他大世界可都是硬菜,同时,也都是硬骨头。 现在多吃蓝星世界一点,就为将来的博弈奠定了更大的优势,其他大世界也都不傻,自然不会就这么看着,哪怕是联手,也会把这个势头打断。 既然想到了这一层,那么祂们就不会蠢到去当那个想吃独食的出头鸟。 不然,莽荒太阳的遭遇就是最好的例子,莫名其妙的就把自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所以,在蓝星世界的争夺上,最理想的收获,也能免于前期引发激烈冲突的分配方案,就是大家各自吞吃八分之一甚至是九分之一。 当明白这点,蓝星世界这块肥肉的吸引力就下降了许多。 所以,当自己的命有一部分被握在姜不苦手中时,让祂们暂时放弃只能吃到九分之一的肥肉,问题并不大。 更何况,姜不苦还很贴心的为祂们考虑好了备选方案。 甚至,以祂们各自的观感,在对自身世界的底蕴和道路极其自信的情况下,祂们还非常欣赏这种争锋模式。 虽然每一次赢的世界本源不多,但胜在不需要祂们亲自下场,且尽最大可能的撇除了偶然的意外变数的影响,真正就是底蕴和道路的比拼。 所以,在了解完整个模式之后,祂们甚至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觉得这种模式很可能才是更适合的。 祂们以前虽然都因为道路的趋同性遇见过其他大世界,但都是两个大世界之争,敌我双方非常清楚明白,没什么好说的,一旦遇上就拼尽全力的怼过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反正最后都是赢家发展壮大,输家融入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因为世界的不同,输家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要么被犁庭扫穴的清理一遍,要么就取长补短,借之发展出新的道路,收益最大的是整个世界本身。 这是一种简单的线性思维,只需要考虑赢就可以了,其他根本不用考虑。 可这完全不适用于现在的局势,要是还秉持着狭路相逢勇者胜那一套,那么最先出头冒尖的,必然会享受到和莽荒太阳一样的“集体亲切招待”! 划出一片战场,然后大家就老老实实,兵对兵、将对将的你来我往? ——怎么可能! 必然会发生无数超出祂们掌控之外的意外和变数,无论是内部的还是外部的。 而祂们最讨厌的就是意外和变数,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 现在,姜不苦提供一个规则明确,看上去也切实可行的全新解决方案,让整个局面尽可能处在祂们的掌控之中。 所以,从大略上来说,这个方案没毛病,甚至可以说让祂们已经蠢蠢欲动,想要现在就上牌桌玩几局,找找感觉——反正身家丰厚,即便前期输几局都没事,就当总结经验教训。 不过,大略上没毛病,细节上的毛病可就多了。 我们九个世界在新的规则内打生打死,然后蓝星世界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发育壮大? 怎么可以有这么好的事! 以祂们的体量能够被蓝星世界吸引,就已经说了蓝星世界的底蕴潜力,丝毫不会逊色于他们。 蓝星世界每多发育壮大一天,其底蕴潜能就会更多的转化成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祂们得有多蠢才会坐视这种局面的发生! 这不是一个核威慑就能够让祂们点头的。 诸神世界意志所化太阳传念道:“既要下场,那就全都下场。” 蓝星世界意志所化太阳瞬间明了祂意中所指,其实,在知道这个计划后,她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就知道,自己也必然是会下场的,哪有其他人都在里面扑腾,让她一个人在岸上看着的道理。 所以,她冷漠应声道:“好,我也下场!” “不仅是你,还包括他!”诸神世界意志又传念道。 “我?”姜不苦有些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自己,最后确信没有听错。 包括蓝星世界在内,祂们十个大世界都堪称神豪,筹码比山高比海深,可自己那点世界本源算得了什么,即便全被祂们吞了,也不够塞牙缝的。 不够,他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这么做的意图所在。 要把战场从蓝星世界转移? 可以! 在蓝星世界旁边造一个新世界作为十方大世界角力的焦点? 可以! 可你这个世界本身难道想要置身于外,甚至当无论输赢都有得赚的庄家? 怎么可能! 哪怕姜不苦成就了现在的实力,在祂们面前依然不值一提,可祂们依然不可能允许这样的局面发生。 若是他能够撑得久一点,那是他的本事,若是他早早就挂了,那也正好,九州世界正好成为诸界角力的公共平台。 其他世界意志也都对这提议表达了坚决的认可,无论如何,不能容许姜不苦这个变数游离于牌桌之外。 至于小弟弟本钱太少,三两下就可能被裤衩都输掉? 那可不就正好吗! 在这件事上,姜不苦感受到了他们坚决的态度,没有犹豫的点头道:“可以!” 诸神世界意志又传念道:“除此之外,你手中那东西……” 这次却是姜不苦态度坚决,都没有等祂后续,就直接打断: “这东西必须在我手里,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踏实安心,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做出直接危害我们的举动,我也不会引动此物!” 大家虽然理解他身为弱者的自保之态,可很显然,他的保证在祂们看来一文不值。 这次被核威慑拿捏了,祂们可不想以后次次如此被动。 莽荒太阳左看看,右看看,虽然体内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但祂的情绪却颇为松快。 至少,比之前独抗诸界的时候轻松多了。 祂感觉以现在的氛围,有很大可能不会继续打了,只是,问题似乎卡在了一个关键节点上。 便主动传念道:“要不咱们把刚才约定的内容弄成咱们诸界共遵的规则,谁若违背,其他诸界可以一起打祂,而若没有违背,则不能做以多打少的事。” 祂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不过是在强调,“以后以多打少不合规矩”。 对此,所有人都没有表态,任他自说自话。 或许心中都在想,有你这种蠢货在,大家都会下意识的把你当成突破口吧。 虽然心态上没有以多打少的意思,但实质上,祂怕是要随时要面对以一敌多的局面。 不过,祂的提议也给其他诸位提了个醒。 确实,若把今日议定之事拟定成为诸界共遵的规则,事情就简单明了了。 不过,这又引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如何让这种约束真正有效。 仙古世界意志传念道: “我方世界曾有天外残碟飞来,上有一法,名为‘天心道誓’,哪怕如我们这样的存在,若以此道誓发愿,都会受到强力约束,若有违背,必将道心焚燃、湮灭至于虚无。” 诸神世界意志传念道: “我方世界有一块神秘的命运泥板,传为真正的创始者所留,早在我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其上有一法,名为‘泥板契约’,一旦双方以此结成契约,就将成为双方无法违逆的铁则。” 深渊世界意志传念道: “我方世界有一条贯穿所有深渊的冥河,乃深渊的起源之河,在冥河深处,偶尔会传出一些玄妙至理之音,我从中听得一门秘法,名为‘冥河大咒’。 无论任何存在,凡是以此咒发下誓愿,就会有咒印落入发咒者与受咒者本我意识之中,一旦其中一方做出违背誓愿的举动,就会连皮带骨成为成就另一方的养分!” 邪佛世界意志传念道:“我方世界有一株金莲与天地共生,其上……” 封神世界意志跟着传念道:“我方世界……” 其他世界意志:“我方世界……” 姜不苦有些傻眼,怎么感觉说着说着变成了凡体现场,你们这到底是在提供誓约法门,还是在趁机亮肌肉呢? 等九个大世界一一介绍完毕,他忍不住看向最后一个莽荒世界意志。 其他存在也都将注意力放在祂身上。 再次成为被关注的焦点,莽荒太阳有些慌,心道,都看着我干什么! 可祂心中也没来由的感觉一阵心虚,怎么一个个好像都有点传家宝的意思,怎么我就没有?难道是世界太大没有发现? 不过,看向旁边同样没有吭声的蓝星世界意志,和小不点的九州世界化身,心中又平衡了,这两个才是真正的一穷二白呢。 大家默默亮了一圈肌肉,而后,仙古、诸神、深渊等八个大世界都很小心的打量了彼此一眼,似乎重新认识了一般。 最后,包括姜不苦九州世界在内的十一方世界用祂们八个世界提供的誓约法门连续加持了八层信用背书,达成了十一界有序争锋、文明争锋的纲领性协议,大家都在其中烙印下自己的根本念头,相当于和祂们的本我意识绑定在了一起。 因为有自己提供的法门兜底,不怕别人搞幺蛾子,率先烙印的八个世界意志非常干脆,毫不犹豫。反倒是在轮到莽荒太阳的时候祂有些迟疑了,总感觉这一刻的自己过于被动。 可是,没办法,谁让祂没有传家宝留下来呢。 只得老老实实把念头烙印了上去。 然后,传到了姜不苦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就要烙印上去,蓝星意志却把他拦住了,冷冷的对其他存在道: “我和他严格说来只能算是一个世界,九州世界的本源都是来自于我,所以,这个烙印有我一个足矣!” 她这忽然的发声,不仅姜不苦愕然,其他存在也尽皆错愕。 她继续道:“他是如此弱小,不仅以身化界,为了让你们心安,更同意下场参与这场必输的争锋,一旦九州世界本源枯竭,他就将路尽神亡,所以,这个誓约烙印他就不用留了。” “至于你们担心的问题……” 她直接把姜不苦掌中的意志奇点摄入体内,道:“以后,这个东西由我来保管,只要你们遵守誓约,我自然不会乱来。” 说罢,直接在誓约协议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念头烙印。 随着这念头烙印落下,她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每个念头中,都多了八个神秘的印记。 每一个念头! 也就是说,一旦这个念头烙下,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本我不灭,这些印记都将追究到底。 其他存在自然明白蓝星意志的打算,因为这些誓约法门全是祂们提供的,或者是担心祂们联手做点什么吧,所以,保留一个几近于无的希望。 不过,确实,这个小东西在祂们博弈的层面的确太小太弱,自祂答应下场之后,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也就默认了她的举动。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第一届蓝星会议 当蓝星意志把自己的念头烙印其上,那原本始终萦绕在她周围的压制之力终于缓缓撤去。 从这一刻起,她摆脱了成为诸多猎食者分食的食物,而是成为了一名可以参与牌局的玩家。 虽然,她这个玩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菜鸟中的菜鸟,萌新中的萌新,是比莽荒意志更软,更好拿捏的那颗柿子,可以想象,一旦她进入其中,必是第一时间遭到针对那个。 以诸世界意志的表现来看,绝不可能因为她的“无害”,就故意留着,先去解决其他更强劲的对手,然后给她渔翁得利捡漏的机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而姜不苦这个连念头烙印都没留下,连签名权都没有的家伙就更不用说,她的无害程度比蓝星意志都还要低无数倍。 而根据协议内容,蓝星意志主动把自己也缠绕在了丝线当中,以示和其他存在一般无二的待遇。 当然,意志奇点在她体内,也是最弱小的她能和祂们平等对话的唯一依仗。 而后,包括蓝星意志、莽荒意志和其他八位世界意志在内,祂们所化太阳从空中消失。 高天之上,只剩下姜不苦一人站在原地。 祂们离开造成的空缺迅速被天地灵机补上,蓝星世界再次被天地灵机覆盖,没有一丝孔隙漏洞。 而在蓝星意志消失之前,姜不苦感觉到,她将自身的一缕小小的念头送到了他的体内。 这缕念头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自己能够与她保持即时的沟通,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作用。 蓝星世界。 无论是主世界,还是那无数如繁星点缀的小世界,自从十日横空开始,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就已经放在了天空。 后来,一个炎夏传说中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上。 就好像把自身化作了一枚锋利的箭簇,贯入一颗颗巨大绝伦的太阳之中。 虽然后面的具体操作让他们有些迷惑,但现在,这些从出现开始,便肆无忌惮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太阳消失了! 从他们蓝星世界的天空消失了,这就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所有人都为之欢欣雀跃,兴奋不已。 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妥。 不对啊,十日横空,可真正侵入的异日只有九颗,有一颗是咱们蓝星自己的太阳啊,怎么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难道是被带走了吗? 当人们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的时候,却发现,又一颗太阳出现在了天空,光华灿烂。 没有一点霸道酷烈,反而极尽温和厚爱,只是感受到祂洒落人间的阳光,就能让人确信: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太阳! 可是,却有一些敏锐者、和高阶力量者感觉到了气息有所不同。 天空,姜不苦没有理会这些。 在蓝星意志和其他九日一起消失之后,早已从罡气层中隐去形迹的炎夏神龙,迅速取代了蓝星意志原本所在的位置,堵住了因她消失而带来的天宇漏洞。 祂首尾相连,团成一颗大球,又仿佛一颗巨大的龙珠。 从这一刻开始,掌握了星球全部权柄的祂把自己化作了蓝星的太阳。 姜不苦感觉体内又多了一道念头。 这是炎夏神龙的,作用与蓝星意志所留一般无二,最大的作用就是保证及时的沟通。 从大地之上看去,他伟岸的身影傲立在大日旁边。 或许从今以后,会有许许多多关于他的传奇,用人们华丽的辞藻和丰富的想象,将这一意象完善成为新的神话传说。 但这一刻,姜不苦并没有一点计划得逞的轻松。 感受着体内两个念头,他只觉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 为了让蓝星世界完成从猎物到可以上桌参与牌局的转变,蓝星意志不得不把自己死死按在了位置上,哪怕是输,也要一直玩下去那种。 这也是这场牌局残酷的地方,一旦加入,就没有终结,输得狠了想走?没门! 所以,蓝星世界内部的事务,她真的管不了了。 她一身扮演日月星辰的时代,也将自此终结。 而世界,是不能没有日月星辰的,特别是太阳,在这种时候,若是蓝星失去了太阳,情况和十颗太阳一起现于天际一样糟糕。 所以,出蓝星意志之外,最强的炎夏神龙当仁不让的让自己化作了这颗太阳。 好在,这并不耽搁祂梳理炎夏人道气韵,虽然没有了一百零八古迹洞天作为炎夏人道气韵的中转枢纽,但却有了更好地天地灵机网络。 掌握了最高权限的祂,直接让散乱驳杂的炎夏人道气韵通过天地灵机网络汇入祂体内,也即大日之中,而祂在完成梳理之后,又让其顺着天地灵机网络返回人世。 不过,既要身化大日运行周天,又要梳理庞杂纷繁的炎夏人道气韵,身兼二职的祂也再难兼顾更多。 在与祂沟通了一番之后,姜不苦身形从高空消失。 他十三圣兽本源从身体剥离,重新还回人道气韵世界,身形变成他本人形貌。 然后,他瞬间回到了九州世界之内。 此刻,他已经再次恢复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的身躯,他以世界为床,躺了下去,而后,融入其中。 而在九州世界的高空之中,一个正常人大小的姜不苦凭空而生,悬立虚空。 他念头一动,一座虚无而恢弘的宫殿出现在他面前。 这座宫殿,不是实物构成,即便有普通人近在咫尺,也发现不了。 同样不是精神构成,哪怕是元神境强者,用强大的精神力搜索,也同样发现不了任何奇异之处。 这是他念头直接凝成的恢弘殿宇。 只有得到他许可之人,才能看到它,进入其中。 他现在是当之无愧的九州世界的主宰,这九州世界之内,就如同他的紫府一般,这世界内的一切,几乎都能随他心意而发生改变。 下一刻,他已经置身于虚空神殿深处大殿之中。 大殿空旷,并无任何陈设。 随着他出现,出现三张坐席。 他体内两枚念头飞出,一枚属于蓝星意志。 当她飞出,念头最先变化成了一个蓝星形状的球形,可下一瞬,她似乎就已经觉察到这有些不妥,便变成了一个小囡囡般的小女孩,可这只是一瞬间,她几乎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抽条长个,变成一个年纪仿佛十八九岁的高冷少女。 若非这个虚空神殿乃是姜不苦念头所建,他几乎都要怀疑她刚才那小囡囡形象是因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蓝星少女似乎知道姜不苦所想,看了他一眼,便一脸高冷的径直走向三个位置中央的主位坐下。 毫无疑问,我依然是蓝星世界的老大,虽然暂时因牌局缠身走不开,可这个名分她却还是看得死死的。 而炎夏神龙的念头,变成了一个眼中流露着明亮的智慧,脸上有着风霜痕迹的慈穆老者。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对姜不苦和蓝星少女点头招呼,便径直去了三坐席中左侧的位置坐下。 而后,他伸手一抓,因为曾经种下的一点烙印牵引,五个存在的一点虚念被他拉进了殿中。 其中一位,脸上的面容并不十分真切,只是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可以温暖人心的神圣光明,穿着一件偏宽大的素色麻衣,头上的兜帽也比较宽大,几乎将双眼额头以上的位置全部遮挡在兜帽之内。 祂那双眼正处于兜帽形成的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当祂双目低垂,就是一个我行我道的苦行之人,当祂平视他人,能够让人清晰的感知到祂的踏实与谦卑,当祂俯瞰众生时,众生感受到祂的目光,就像是从夜幕之中递送过来的光明。 祂是光明神。 在祂身侧,另一位存在,祂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形象,而是在三个形象之间来回切换。 四头四臂的创造之身、完美无瑕的守护之身、额生三眼的毁灭之身。 祂虽名为毁灭真神,可在其教义里,祂一身便充当了创世、维系、毁灭这全过程。 第三位存在,头上包着一个淡蓝色头帽,中央镶嵌着一颗湛蓝色宝石,祂上半身是人,下半身确实一缕蓝色烟雾,当祂移动,烟雾轻微摆荡,仿佛蛇行。 祂是希望真神,又被称作祈愿之神,祂是有求必应之神。 当然,这是针对被祂眷顾的信众,信众想要光明,祂便赐予光明,信众想要毁灭,祂便赐予毁灭。 当然,这些领域也都是各阵营一代代反复琢磨而来,甚至随着真神苏醒,祂们自己也会积极参与其中。 不过,无论祂们把自己的神名和领域描述得多么夸张,其力量的根基都来自于广大信众,这也限定了祂们能做到的上限何在,并不能真正如祂们向信众宣传的那样全知全能。 若真如此,之前就该让祂们顶上去,而不是姜不苦他们这些个既不全知、更不全能的家伙顶在最前面。 而第四位,则宛如一位正常的炎夏女郎,穿着墨色长裙,文静而优雅。 但无论三位真神,还是另一个连人都不是的家伙,都下意识的与她拉开距离。 新大陆梦女士。 种种因缘际会之下,以身合了蓝星魔道。 而最后一位,样貌则非常古怪。 根本就是一大团蠕动扭曲、飘摇摆动的触手。 炎夏神龙所化老者呵斥道:“把你这怪模样收起来。” 蠕动扭曲的触手因为这呵斥,蠕动扭曲的幅度陡然大了几分,似乎在表达祂的心情感受,不过,很快,祂还是传念问:“我天生就这模样,您让我变啥样?” 老者道:“蓝星世界以人为尊,以后你难免还要出席许多蓝星会议,所以,你给自己定个人类外形吧。” 随着他话语刚落,蠕动扭曲的触手就化作一道光芒,一个十五六岁,一脸桀骜叛逆的赤脚短裤少年人形象取代了他身为触手怪的本质。 不过,他头发却不是头发,粗看像是随着海浪起伏飘摇的海草,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它们并不想海草,而是一根根轻微摆动扭曲的触手。 仿佛在说,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见此,炎夏神龙所化老者并没有苛求什么,算祂过关。 随着这五位到来,姜不苦等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桌,而祂们正好就在圆桌旁边,五个座位出现在祂们身下。 而后,姜不苦也开始了“拉人”,凭借麒麟本源的天然契合性,再加上他常年的观察,他将五位炎夏中枢代表的心灵意识进入这处虚空神殿。 他们对于蓦然见场景转化,出现在一个陌生地方,感觉有些惊奇,但很快又都露出镇定的神色。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并没有改变形态相貌的姜不苦之后,连最后一点惊疑之色都消失不见。 原本,有关姜不苦的消息,哪怕是炎夏中枢,也只有寥寥无几的人知道,可从他在六一学院典藏阁后山自家小院尝试突破元神境,制造出偌大动静开始,他的大名在炎夏中枢之内就越来越响亮。 除了天变前的档案实在寻找不到之外,他自从天变之后的事迹履历几乎就变成了炎夏中枢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信息。 特别是他入驻六一学院典藏阁之后,几乎能把他每天的日常作息背出来,虽然他百年如一日的生活状态非常好猜,但这也足以说明他的名字现在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炎夏中枢流转。 他说的话,做的事,当然还有他的相貌,都是人们了解的重中之重。 所以,当五位来自炎夏中枢的代表出现在此地,心中的惊疑在看到他之后就迅速消失。 姜不苦示意了一下,招呼他们坐下。 而后,再次伸手向虚空抓摄,那些他记忆最深刻气息直接从炎夏人道中被抓摄到了他的掌中,轻轻一拉,一个个念头被他抓入殿中。 陈中夏,李未曦、金允儿、北远、赵世年五人相继与殿中显形而出。 感觉到自身念头被莫名而强大的力量控制抓摄,他们还有些不安,等看到姜不苦后,都面露惊喜。 “姜爷!”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日月星辰之权柄 一张圆桌。 蓝星、炎夏神龙、姜不苦三人坐在主位。 星球内另五位阵营意志代表坐在一边。 五位炎夏中枢代表坐在一边。 陈中夏五人坐在一边。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些存在聚在一起,可以决定蓝星世界的一切事务。 姜不苦的眼神在在座的每一位存在身上扫过,道:“诸位,蓝星世界的这次迫在眉睫的劫难算是度过去了。” 这场会议是姜不苦提议并发起的,经过提前沟通,蓝星少女,神龙老爷子答应出席,这就已经给足了面子,把这场会议的规格拉得满满的。 所以,具体内容和流程,就得姜不苦来操持。 众人听他确切的说出这话,又有蓝星和神龙背书,精神都是一震。 无论是另五位阵营意志还是炎夏中枢代表,陈中夏等人,原本始终有些忐忑沉甸甸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让他们高兴轻快了一阵,姜不苦这才将早就准备好的冷水准备上:“不过,旧的劫难去了,新的劫难又来了。” 刚落回地面的心猛然间又提了起来。 而后,姜不苦直接将这次与其他世界意志争锋的大致经过和结果向所有人做了一个比较详细的介绍。 听着他的讲述,除蓝星少女和神龙老爷子之外的所有人神色间都有些惊异。 特别是其他五位阵营意志,祂们的念头被神龙老爷子抓摄过来的时候,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蓝星少女和神龙老爷子的本貌,可对姜不苦就感觉非常陌生了。 虽然之前却是看到他化虹冲击太阳的画面很有震撼力,最后那些侵袭蓝星世界的异世界太阳也消失不见了,很多人都下意识的将这因果关系归到了他身上。 但祂们却很难相信这一点,所以,在看到他以三巨头之一的身份坐在那里,祂们心中下意识的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觉得他并不能与另外两位平起平坐。 可此刻听着他的讲述,知道了他在这场决定整个蓝星世界命运的诸界争锋中做了什么,全都心服口服,不再质疑他的资格。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不仅彻底消弭了即将在蓝星世界内部发生的大混战,还让蓝星世界从一个猎物变成可和诸界一起平等博弈的玩家。 无论哪一件,对蓝星世界而言,都堪称再造之功。 陈中夏迫不及待的问道:“轮到我们下场了吗?” 世界意志本身不再下场,世界本源之珠争夺,就是各个世界力量道路的争锋,而其中的参与者,就是各个世界的力量者们,在炎夏,当然就是修行者! 可以想象,与诸多大世界发展了无数年的道路碰撞,争夺一个个世界本源之珠演化的小世界归属,无论是输还是赢,其中必然有无数的死伤。 个体的生命,在这样的争锋中,真的就是渺若萤火尘埃。 要想将一个世界本源之珠演化的小世界彻底纯化,必将用无数的鲜血浸灌浇筑。 可想到这样的场景,陈中夏等人不仅没有惊惧,反而激动亢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们作为站在蓝星世界个体力量的巅峰存在,世界三百年结出的最大硕果,平日里,也享尽了他人的尊崇与敬慕,是这个世界,让他们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可在之前的变故中,他们却只能和普通人一样,做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不禁让很多元神境修行者信念动摇,自我怀疑。 陈中夏、李未曦等人的心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所以,此刻从姜不苦话语中听出端倪,陈中夏直接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姜不苦却摇头道:“不,你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中夏等人愕然,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姜不苦正色道:“我们只是利用特殊的契机,与这些世界意志达成了协议,祂们不会再出面攻伐我们,但这并不意味着蓝星世界就安全了。” 众人露出不解之色,这是因为他们对于其他世界的情况并不清楚,简单的将蓝星世界的情况做了类比。 但实际情况当然并非如此。 姜不苦沉声道:“世界意志、世界、还有世界内的众生,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可也并不完全一致。” 他看向陈中夏等人,知道他们情绪低落,受了不小的打击,安慰道: “作为修行者,你们也不应妄自菲薄。 你们和世界意志本就是两种不同的成长方式,以蓝星世界和仙古世界为例,两个世界在力量层次上差了无数倍,蓝星天道和仙古天道也同样因此有着巨大差距,可在位阶上,两者却是一致的,只是一个是幼童,一个已是成年。 而修行却像是爬山,你们既是在向前,也是在向上。 你们每进一步,不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位阶的提升。 当修行越往后,位阶越高,你们就会发现,你们与世界意志之间的差距就会逐渐变小,慢慢接近。” 听到他的话,陈中夏等人的神色稍微好了一点。 而姜不苦接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道: “当个体修行者的位阶达到足够高度,不仅可以与世界意志平等对话,甚至,有资格在世界之中,留下自己的烙印。 仙古世界那些自创道路的至强者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直接把自己的规则烙入世界之内,成为整个世界的规则,这就相当于是入股了。 虽然世界意志作为整个世界天道的显化,名分上要高出一点,但这些至强者也是有资格在祂面前说不的,完全可以不遵从世界意志而自行其是。” 几位炎夏中枢的代表,眼中都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出于职业习惯,他们心中有了一种更容易理解的模型: 若把世界看成一个朝廷,世界意志就是天生的贵种,生来就是要继承皇位大统。 而如炎夏这样的修行者、或者其他道路的求道者、力量者,就像是寒门子弟,他们过五关斩六将,层层晋升,最后甚至登入朝堂,或者称为三省六部的要员,在整个朝廷,也即世界,都有着自己的话语权; 再厉害一点的,可以成为宰相,甚至更厉害一点的还能成为权相,可以直接把自己的意志写进圣旨乃至律法中的那种。 不过,再一想,如仙古世界,至强者的数量并不是一个两个,而是非常多,这些至强者本身也是仙古意志之所以能够如此强大的底蕴所在。 世界意志与至强者们的关系,颇类似于周天子与春秋诸侯之间的关系。 只是世界意志这个“周天子”的存在感要更强一些。 想到此处,他们也就明白,姜不苦所言蓝星世界还没有真正安全所指为何。 姜不苦他们想尽办法,与“周天子”们订立了协议,且有着重重至高誓约法门背书,祂们应该会遵守协议。 但这并不意味着蓝星世界迎来了和平时代,那些世界诸侯们,无论是仙古世界的至强者们,还是诸神世界的伟大主宰们,或者深渊世界最强大的恶魔魔鬼们,他们依然可以悍然发动对蓝星世界这只“孱弱小白兔”的扑击。 对他们而言,蓝星世界的吸引力并没有丝毫降低。 现在更因为蓝星意志被其他世界意志拉去坐到了牌桌上,蓝星世界正处于无人看守的空窗期。 这就是最大的危险。 其他世界意志没有这种担心,有世界诸侯们镇守看家,还担心被人偷家不成? 可蓝星世界真就有这种危险,而且很大很大! 想到这里,不仅炎夏中枢几位代表和陈中夏等人脸色惊变,其他阵营意志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姜不苦道: “要想杜绝这种可能,最好的做法就是把篱笆扎牢,把门看好。”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始终不吭声的蓝星少女和神龙老爷子,这才对众人道: “我们有一个很好地基础,就是蓝星从一开始便将天地灵机铺设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她可以借此很轻松的管理整个世界。 而她现在无暇分身,已经无力兼管世界内部的事务,那这些事情就必须由我们担起来。” “日月星辰在长久的运移显化,人道与天道的共同合力之下,已经成为了维系天地灵机绝佳的节点枢机。 蓝星借此可更方便随心的把握世界动态,但自她离开之后,这又变成了天然的破绽,其他世界进入蓝星世界天然的通道。”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其他几位阵营意志身上扫过: “最大的破绽是蓝星太阳的缺位,因为情况紧急,所以,炎夏神龙直接顶了上去。 但这不是长久之法,你们各自辖境的那一块,需要由你们自己负责。 炎夏神龙除了暂代炎夏境内太阳之权,还会总揽蓝星世界所有日月星辰的衔接一体。 所以,你们境内的太阳之权只能由你们暂代,其他星辰月亮,你们是想自己充任还是制定代表充任都随你们。 不过,我建议你们尽量多扶植一些其他力量顶上来,这样才能承担更大的压力和变数。” 听了姜不苦的话,五位阵营意志就已经陷入了沉思。 只从个体而言,祂们把各自辖境内的日月星辰之权全部揽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这能让祂们在信众之中的神名更加名副其实。 这是实实在在的权柄,实实在在的力量。 以前,这是根本无法奢想的权柄,因为这事蓝星意志的禁脔。 可现在,这个机会直接甩卖大赠送一般打包扔给了祂们,但祂们反而没了独占权柄的念头,因为每一项权柄都代表着必须承担相应的职责。 若是大权独揽,将辖境内日月星辰之权全部归于己身,且不说此处成为破绽之后会给世界带来的隐患,很可能就有异世界征伐者通过祂们防守的天区进入蓝星世界,祂们这些力量根植于辖境众生信仰的真神,就要第一个倒大霉。 最大的日权必须拿在手上,也只有祂们才拿得稳,可其他星辰之权,包括月权,却必须尽可能的分散下去。 虽然有些肉疼,但这却是必须的。 而且,从整个真神体系来说,运作得好,还能够极大地提升众生信仰。 将那些虔信的、有能力的发展成为星辰之神,明月之神,这绝对是他们连做梦也不曾想过的福利吧? 而且,从神多了,祂们立刻就从“孤家寡神”,一跃成为神系之主,力量权柄都会远超现在。 日月星辰神权大派送? 这么一想,祂们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若非这样的历史大势,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落在祂们头上。 心中转着这些念头,祂们忍不住看向坐在主位正中的少女蓝星,却见她神色之间毫无变化,就像姜不苦分派的事情与她毫无关联一般,更没有丝毫权柄被削弱的不快。 再一想,这其实和之前她一系列的权柄下放一脉相承。 只是,她现在下放的更加彻底,几乎把蓝星世界内部的一切权柄都给了出去。 以后,若无重大变故,她的目光大概都不会垂落到世界内部,而是全权交给炎夏神龙打理,而她,只负责玩牌。 五大阵营辖境总加起来也仅占星球的百分之三十八,这还是深海意志一家就占了百分之三十,而有百分之六十二都是炎夏阵营内部事务。 所以,虽然把压力分出去了一部分,但最主要的工作还是要炎夏来扛,而且,还要随时做好其他阵营拉稀摆带,炎夏阵营要随时都有及时顶上去的准备。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陈中夏几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未曦身上,笑道:“当日你急匆匆要与明月相合,现在,明月没有了,让你来做这个炎夏明月,这担子你担不担得起来?” 李未曦紧张道:“这……职权太大,责任也太大,我怕我承担不了。” 月权和日权的分量基本一致,一个分担晚上,一个分担白天。 日权由炎夏神龙暂代,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除了祂,不可能再有其他存在能够担此重任。 与日权几乎相当的月权交到她手上? 李未曦虽然对自己有着自信,可却更加明白,把自己和炎夏神龙放在一起,是很不相称的。 两者过于悬殊,极有可能因为失衡而带来新的破绽。 姜不苦笑道: “我替你想了个办法,修行明月观想法的不止你一个,你可以挑选合意的、也愿意担此重责的人选一起开辟一座明月道宫,共同镇守天区,承担月权。 你们甚至可以进一步细分,将月权分到每一夜,初一之权、初二之权,而你,只需要承担满月之权和掌总即可。” 听他这么一说,李未曦眼前一亮,觉得这真是个绝妙的好方法。 炎夏月权,这么大的权柄与责任,确实不是她一人可能承担,但以明月道宫作为主体,那么只要吸纳足够多元神境大能入驻,就可以承担此责。 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想,明月道宫不能只有明月观想法,还得有桂树、还得有玉兔。 若这一切都完善,就将如同姜爷的九州元神一样,直接吸纳兆亿众生心中对明月的种种念想。 到时候,明月道宫,就是真正的明月! 而后,姜不苦又看向陈中夏,道: “你修炼的是紫微观想法,紫微帝星乃群星之首,其地位之重不言而喻,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紫微星权也需由来担任。 到时候可以仿效明月道宫,弄一个紫微星宫,群星之首,掌管群星。” 陈中夏当仁不让的点头道:“好。” 姜不苦看向旁边金允儿,道:“以你的能力,现在这个关口,不可能让你闲着,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每一个天区都会打造一座镇守星宫,你无论如何也要担任一个要责。” 说到这,他见金允儿脸色有些古怪,忍不住问:“你不愿意?” 金允儿扭头看了正襟危坐的陈中夏一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当然愿意,只是忽然间想到了别的事,当年我俩还扮牛郎织女来着,没想到现在真这样了……还真是有趣呢。” 陈中夏依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姜不苦心中古怪,心想,这丫头没救了,这个时候脑子里居然还能想到这些东西,这话听在其他人耳中或许以为只是恩爱夫妻的日常玩闹,可帮他们处理了无数首尾的姜不苦可知道她话中到底何意。 他看向赵世年道: “除此之外,在我的构想中至少还应有一座周天星宫。 在我们炎夏的星辰谱系中,漫天星辰既各司其职,更是完整一体。 你们阵法系多年前就以星辰大阵为目标,周天星宫的一大目的就是让漫天星辰成为韵律谐一的整体。 我想,再没有比这更好地研究周天星辰大阵的平台了。 我希望能够借此打造一个真正的周天星辰大阵!” 听到这话,赵世年神色一震。 姜不苦继续看向脸上已经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的北远,道: “漫天星辰本身就可视作蓝星世界的天机眼,周天星辰大阵,不应该只是防御攻击,应该还能够监察天下,甚至蓝星世界之外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遐想一番。” 说到这里,还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北远就迫不及待的补充道: “而且,周天星辰与天地灵机相连,天地灵机又是智能网络体系的核心,这就是天然的卫星基站。 到时候,无论星球增长有多大,我们都不用耗费巨资在地上铺设天机眼基站,只要天空星辰不灭,只要星辰光辉所及之地,智能网络体系都能到达。 不仅星辰,日月也将囊括在这样的体系之中。 凡炎夏日月星辰光辉所及,就能连接智能网络。 除此之外,日月星辰既然是整个世界的天地灵机的枢机中心,那么世界内的任何通过天地灵机反馈的信息,都会汇总到星辰所在之地,以整个智能网络体系的超强算力,我们可以真正的做到监察天下,甚至对未来做出合理预知。” 姜不苦见他已经反应了过来,甚至比自己想得更加通透,便点头不再多说。 至于北远所说合理预知,并不是真正的看见未来,而是通过从整个世界范围内收集到的海量信息,计算处理后对未来的合理演绎。 局限性依然非常巨大,特别是现在蓝星处于诸多世界团团包围之中的情况,只是基于内部信息的一切推演都只能拿来当成一个参考。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蓝星热爱和平 说到这里,姜不苦看向炎夏中枢的五位代表,道: “以周天星辰的数量,以咱们当下的境况,要想全都打造一座对应星宫是不现实的。 不仅是资源的问题,还有人员的问题。 想要镇守星宫,至少也必须有元神境或者化神境的实力,这都是咱们世界的顶级战力,还要考虑到世界本源之珠的争夺,还有蓝星世界内部必然也要留下充足的力量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这几者之间该如何协调,都要有中枢来统筹安排。 以我的想法,我们争取来这种局面,目的就是为蓝星世界尽可能的争取到和平发育壮大的时间。 所以,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不能耽误了蓝星世界的整体发展速度,不说提速,至少不能比以前慢。 只有蓝星世界发展起来了,才有真正腾挪操作的空间。” 第一次,坐在主位的少女蓝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内部现有资源如何统筹协调,哪怕是玩出花来,对她而言都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收益,只有当蓝星世界一如既往的保持突飞猛进的势头,她才能越来越强大。 在面对其他世界意志时,才有真正的底气,而不是把一颗“核武”含在肚子里。 这看着是吓人了,别人也确实会心存顾忌,可内里却是虚的,并不能给她真正的底气。 炎夏中枢代表对此也点头认可,其中一人却趁机提出疑问: “这月宫、星宫如何开辟建造?” 姜不苦道: “暂时来说,只能让炎夏神龙以类似这座虚空神殿之法将月宫和关键星宫构筑出来,尽快安排合适的元神境入驻坐镇。 可这不是长久之法,我这做虚空神殿本质只是念头所化,你们也只是一缕念头而来,所以,基本没有什么负担,可以维持长存。 可月宫和星宫不同,有那么多元神境驻守坐镇,要维持其存在,需要持续的海量消耗,而这种压力归根结底,是炎夏人道在承担着。 短时间内可行,长此以往,必将拖累炎夏人道本身的舒展扩张。 所以,还是需要建造真正的月宫星宫,你们可以现在大地上设计建造好,就像人造卫星一样,等到建设完成。”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龙神老爷子一眼,道:“到时祂会亲自出手,如同九州世界一样,直接将它们一一送至属于它们的轨道上,与天地灵机接驳上就算完成。” 说到这里,姜不苦忍不住道: “月宫星宫具体如何设计,你们自己做主,不过,最好预留出足够的升级换代的余地。 再一个,如果能够多借鉴融入一些灵傀机关一类的技术就更好了。” 炎夏中枢代表都是边听边点头,姜不苦只是给出了一些方向的建议,至于具体的细节上,却给了他们充分的自由空间。 不过,听到他最后提出的那个指向性有些明确的要求,其中一位忍不住好奇问:“这有什么深意吗?” 姜不苦道:“我就是在想,等这样的月宫星宫落成,以后真有存在冲击蓝星世界,这些月亮星星瞬间变身成为超级要塞或者变身成为一个个超级战士,那种画面一定会很好看。” 听到他这解释,不仅那位中枢代表有些愕然,就是陈中夏等人也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实在是他构想的这种画风——呃,好吧,仔细想想,若这样一幕真的发生,似乎也挺让人上头的。 若是让蓝星众生知道,守护他们天空的日月星辰随时可能因为世界受到威胁而化身成为超级战士,或许睡觉的时候也会更觉踏实吧。 说罢此事,姜不苦再回到最初的话题。 “因为我的刻意控制,每一颗世界本源之珠能够演化的小世界,其所能容纳的力量上限,只相当于我们筑基境巅峰层次。 也就是说,即便是有更强者进入此界,受世界本源的限制,他们也只能发挥出相当于筑基境的实力,当其实力超过了这条线,就会被世界本源之珠排斥出去。” 听到这话,陈中夏等人脸上闪过明显的喜色,这种限制境界的做法,明显是对蓝星世界最有利的。 特别是炎夏,三百年下来,将全民修行这一理念发展到极致。 虽然限于发展时间太短,加上蓝星上限所致,炎夏修行体系依然还在艰难的抹黑寻路阶段,距离成熟还有极漫长的时间要走。 可只要是被炎夏摸索出来的道路,立刻就能被开拓成大道坦途,如练气境、筑基境这样的修行者,完全可以如同流水线上的士兵一样源源不断的产生。 远比他们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仙古世界同境界修行者比例高。 若把争斗限定在这个层次,那对蓝星世界来说,绝对是诸多选择中最有利的那一个。 可姜不苦脸上没有喜色,反而带着忧虑。 他道: “不可能有这么简单,世界本源是世界意志最重要的东西,祂们对世界本源的认知绝对胜过我无数倍。 我做的这点手脚根本不可能瞒过祂们,我甚至怀疑,祂们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隐藏的小花招。 当时的想法是等祂们否决,然后退让,按我心中的底线,我可以一直退到本源之珠的世界上限为元神境层次,只要本源之珠所能演化的世界上限不超过蓝星世界上限的层次,我都是能够接受的。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便将本源之珠凝聚到这个规模,一来是预感到我们在前期想要保本都很难,更大的可能是会输,既然如此,当然是输得越少越好,世界上限越高,代表着世界本源之珠会越大,所以我想尽量控制一下; 再一个原因,这就是一个简单的谈判技巧,我把余地留多一点也好为后面的步步退让埋些伏笔。” 说到这里,姜不苦摇头道:“可惜,他们没有接招,提都没提这事。”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脸上都闪过思索之色。 金允儿道:“或许祂们就是没想到呢?” 姜不苦摇头道:“怎么可能,我就想到一种非常简单的办法可以避开这个限制。” 金允儿问:“什么办法?” 姜不苦道: “一颗世界本源之珠演化的小世界可容纳的力量上限过低,那只要将两颗世界本源之珠融合,那这个融合的新世界其可容纳的力量上限自然就提高了。”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明白过来,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以那些世界意志对世界本源的了解,这根本就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 或许,在祂们看来,世界本源之珠彼此融合,就是一个常识性问题,所以根本就没有提? 而祂们既然没有提,姜不苦自然不可能主动再提这事,或者额外加个不允许过高力量介入这样的限制条件,不可能便宜全让蓝星世界占了。 若是如此,还谈什么条件,让祂们一个个乖乖送上来让蓝星世界吞了岂不是更轻松。 陈中夏问: “这种本源之珠融合了十个世界的本源气息,性质非常驳杂,而且,每个本源之珠演化的小世界内局势也会各不相同,这些本源之珠在彻底纯化之前要想彼此融合也不会容易吧?” 本源之珠因为气息驳杂这个客观原因,再加上每个演化世界内部局势演变各不相同——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一样的树叶,更别说复杂无数倍的世界。 所以,气息驳杂的本源之珠要想融合也不可能是两颗一碰就完成的事。 而若气息彻底纯化了,要么彻底输了,要么彻底赢了,这一局已经结束了,又没必要融合了。 姜不苦道:“若是两个演化小世界内同时有超过一半的同源气息彼此共鸣呼唤,是能够做到融合的。” 听他这么一说,陈中夏想了想,道: “在一颗世界本源之珠内,若某种世界气息若是超过一半,说明已经奠定了胜局,继续收拾残局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与其他小世界融合,不是凭空增加新的变数吗?” 金允儿在旁提醒道: “其实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若某方势力在小世界中取得了明显优势,但这种优势还没有变成压倒性的胜势,其他己方势力若是眼看无望翻盘,那么他们是可以合作将另一个有着同样需求的世界本源之珠拉到一起,合二为一,用变数将对方的优势打乱。” 陈中夏听她这么一分析,仔细一想,似乎也很合理。 可是,他试着推演了一下这种情况,皱眉道: “这样一来,一旦某几方势力感觉无法在这一局中翻盘获胜,又不想将这颗本源之珠拱手相让,就可以通过这种办法不断把本源之珠做得越来越大?” 这种情形不由让他想到了一种名为诈金花的游戏,牌好牌烂不是关键,兜里鼓不鼓,底气足不足才是关键。 其他世界个个都是土豪,只要没有彻底输,就可以一直跟,世界上限必然随之一路水涨船高,紫府境、金丹境、乃至元婴境、元神境都可以入场。 而蓝星世界家底摆在这里,哪怕是想跟,跟到元神境这一层,就没本钱继续了,直接出局。 而若不跟,那无论谁赢,都和蓝星世界无关。 之前所做的一切,为了争夺那些世界所做出的牺牲,便都是毫无意义的付出。 若真如此,干脆一个人都不出,只按照协议提供相应额度的世界本源,这场牌局唯一的意义就是给蓝星世界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让成为猎物之后的迅速死亡变成了作为玩家之后的缓慢死亡。 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在蓝星的世界本源输到一定程度之前,蓝星世界能否再次实现数次质变飞跃,在力量上限上不弱于人,至少有了掰手腕的资格?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位安静不动,当个吉祥物的少女蓝星忽然抄起了双手,脸上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可她的这个举动就是最大的变化,所有人都意识到,她不高兴了。 到底是嫌弃牌太烂,还是嫌大家太不给她争气? 也是,把把都是必输的牌,每输一局都要强制减一点生命值,等生命值输光,这条命也就交代进去了,这换谁都会急躁! 姜不苦赶紧打圆场道: “情况也没有这么糟糕。 首先,这种融合条件并不容易达成,因为世界本源之珠并不是无限多,两颗本源之珠内,同样的几方势力有着共同述求这种情况其实也并不常见。 比如仙古世界的势力在这个小世界中连遇变故,岌岌可危,想与其他势力合作,升级世界,引入变数; 可在另一个小世界仙古势力发展的很好,他们的想法就是入袋为安,而不是增加变数。 其次,那些进入小世界的、来自各个世界的生灵,并不是任人操弄的木偶,他们也是有想法、有顾虑、有权衡的。 无论占优势一方还是占劣势一方,一旦小世界升级,随着更强的力量进场,他们就将从原来决定战役胜负的关键手沦为不足轻重的炮灰,我想,只要是有智慧的生命,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他们都不会选择世界升级,而是自己解决。 最后,即便是选择小世界升级,也不是一个念头就能完成。 只要计划周密、行动果断,采取闪电战的方法,是能够在其他势力反应过来之前奠定胜局的。” 陈中夏皱眉,本来想从实战的角度分析,即便蓝星世界靠着这个方法出其不意胜了几次,可这一旦成为了蓝星世界的标签,那么,从一个小世界开局其他势力就会防备这点,甚至共同针对,这种出其不意也玩不了几次。 就在他想要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的时候,金允儿忽然轻轻碰了他一下,陈中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双手重新放了下去,没再抄在怀里的少女蓝星,很明显,姜不苦刚才的一番圆场还是起到了很好地效果,让她心情不再如刚才那般糟糕。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具体研究这事的地方。 相比于可见的输赢,他们更重要的任务,其实是如何保证在必然输多赢少的情况下让少女蓝星这个保持比较愉悦的状态。 这甚至比输赢本身更重要,不然若是输得多了让她产生认知怀疑,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那蓝星世界真就玩完了。 炎夏中枢忽然有一位代表道: “世界本源之珠的争夺,只能以战斗胜负来定吗?” 姜不苦想了想,摇头道: “协议中并没有明确这一点。” 那位代表便道: “力量和道路之争是必然的主流,这一点咱们逆转不了。 可既然协议中没有将之绝对化,那咱们同样作为玩家的一员,可不可以提议一些新玩法呢?” 听他这么说,姜不苦来了兴趣,问:“能说具体一点吗?” 而依然一副高冷姿态的少女蓝星则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现在,她只对玩牌——不对,如何获得更多的胜利感兴趣。 那位代表道: “既然大家都意识到,这一场世界争锋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漫长博弈,不可能除了厮杀就没有别的。 想来,大家对于彼此的道路,乃至其他世界内一些与道路无关的事物也是有着好奇心的。 其他世界之间的认知隔膜可是非常牢固的,若咱们看这些世界都是在看外星人,那他们对彼此的认知,会比这种感觉更严重。 他们必然是希望对其他势力更加了解,更加熟悉的。 而在这方面,咱们蓝星世界有着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都是被我们吸引而来,我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与他们的认知契合上。 所以,我在想,我们既然暂时无法在战斗胜负上取得优势,干脆从这方面着手。 举办一些和战斗杀戮无关,但能实实在在加深了解,各方都觉得有益的赛事活动。 比如,举办一场美食比赛? 又比如,玩一些益智类或者战略的比赛? 又比如来一个数学比赛?” 听到这,姜不苦眼睛瞪起来,道:“数学比赛?” 他心道,难道你想让大家坐一起做一套奥数试卷吗? 那位代表道: “据我了解,无论仙古世界还是诸神世界,他们的各种预知预测能力,都有着很强的数学基础。 我想,这对这类群体还是有着吸引力的。”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 “十个大世界同时相遇,我想,这在这个宇宙中,也是非常罕见,甚至绝无仅有的事件。 我相信,只要他们还有着最基本的好奇心,就必然是渴望交流,了解更多的。 我们蓝星世界的弱小,反倒给我们在这方面的行事提供了便利。 这些非战斗类的赛事若真能举办起来,且不管咱们是输是赢,其所能造成的影响,很可能比用战斗杀戮的手段夺得一个世界本源更大,甚至从根本上改变一些局面。 若这些赛事的影响能在这些世界内部传播,世界与世界的关系很可能都会变得更加柔和,而不是现在这般尖锐。” 此刻,姜不苦脑海中闪现着一连串词语,文化渗透,文化入侵,和平X变。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苍茫茫烟波 那位代表正说得兴起,旁边另一位代表给他泼了盆凉水。 “你有实力的时候,你宣扬这些,大家争相学习,不得不学习,那叫软实力。” “你没实力的时候宣扬这些,人家把你当个卖杂耍的,当个笑话看。” 之前那位代表双眼一翻,道: “看笑话就看笑话,难道就不做了吗? 咱们实力与其他世界有着全方位的差距,这是客观事实。 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总不能什么别的办法也不想吧? 就算是个笑话,也要先举办起来再说,若是什么动作都没有,你还能得人一个称赞,夸你有自知之明不成?” 两人大概是在现实中都斗嘴惯了,下意识的就互相杠了几句。 不过,从他们的神态间,却也没有看见什么悲观之态。 其他文明阵营的心态如何姜不苦不敢断言,但以炎夏文明观之,其实现在这种局面的既视感是非常强烈的。 这种艰难困苦的局面,炎夏在天变之前的某个历史时期,也是经历过的。 而且,他们现在讨论的问题,哪怕情况非常恶劣,放在时间尺度上,其演变过程,也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时期,普通人别说一两代,怕是一二十代都看不到明显恶化的那一天的到来。 所以,紧迫确实是紧迫,但也远没到火烧眉毛的程度。 特别是当姜不苦公布了第一次世界本源之珠的数量之后。 “因为这样的玩法对每个世界意志来说都是第一次,非常新鲜,也有许多需要熟悉的地方。 所以,第一次下注的世界本源之珠并不是太多,每个世界出十颗世界本源珠,因为蓝星世界和九州世界都算了名额,所以,总共相当于有十一个世界参加。 也就是说最终会有一百一十可世界本源珠,演化出一百一十个小世界。” 这相当于第一次试水。 一百一十个小世界之争,看起来很多,确实也很多,可就除姜不苦之外的所有世界来说,这点支出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又一位炎夏中枢代表道: “我觉得我们首先应该确定几个原则,以蓝星世界当下的底蕴全部参与一百一十个小世界的争夺是不现实的,那样除了把我们的人平白无故的填进去,不会有丝毫益处。 可咱们也不能一个小世界争夺都不参加,虽然必然会有大量的死亡,但若不参加,不闻不问,那就是主动把整个世界的未来都断送掉。 所以,咱们应该首先确定一个数字,比如,咱们参与其中十个小世界或者二十个,其他就放弃掉。” 中枢其他代表,包括陈中夏等人听到他这提议,都颔首认同。 姜不苦却看向其他五位阵营意志代表,他们的神色却各有不同。 姜不苦道: “以蓝星现在的实际情况,强把大家凑在一起起不到正面效果,很可能还会彼此妨碍。 所以,我的建议是,前期还是按照各阵营内部情况自己计划安排,等到适当时候,双方乃至多方都觉可行再进行合作也不迟。 所以,到底进入几个小世界参战,你们自己决定,我们并不强制指派,尽力而为就成。 不过,蓝星世界是大家共有的,不可能容许其他势力在小世界中打生打死,某一两家势力躲在其他势力撑起的绿荫下乘凉的情况发生。” 听到他这话,炎夏众人,看向其他五个存在。 首先开口的是光明真神,祂道:“我想先选两个世界试试。” 见祂开口,另两位希望真神、毁灭真神也纷纷开口表态。 “我也选两个世界。” “我也选两个世界。” 姜不苦略过了脸上明显露出纠结之色的绿发深海少年,而是看向新大陆梦女士。 她却没有如三位真神般直接开口给个答案,反而问了个有点敏感的问题。 “九州世界和蓝星世界既然分属两个名额,那双方的行动是统一的呢还是各自独立的呢?” 姜不苦的眼神在刚才在这个问题上装傻的三位真神身上扫过,不知道祂们是真没注意到这点还是装作没注意到。 不过,他却给出了让祂们心中松一口气的答案。 “放心,对你们来说,是各自独立的,你们的选择只代表蓝星世界的参战权,和九州世界无关。” 听他这么说,陈中夏等人也是脸色微变。 他们之前都下意识的把姜爷视作自家人,根本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可此刻才恍然醒悟过来,在“法理”上,姜爷现在确实已经和蓝星世界分家各过各的了。 而九州世界的情况他们也都是知道的,除了有个大概的样子,什么东西都没有,连生机灵气都不如蓝星世界充沛,更别说活人了。 这种情况下,九州世界即便是想参赛都找不到人。 从他们个人而言,他们都是愿意为姜爷的九州世界出战的,可这种意愿是他们个人的,他们不可能代表其他人做出这样的许诺。 就在这时,五位炎夏中枢代表相视一眼,互相轻轻颔首。 然后,就见其中一人蓦然起身,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对姜不苦深深的鞠了一躬,这才道: “姜爷,请容许我也叫您姜爷。 您为炎夏所做的一切,从天变之初到现在,你所做的每一桩每一件事,都对炎夏,乃至整个蓝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见他忽然来这一出,炎夏众人都不意外,即便是陈中夏等人,到了现在,虽然还没有理清整个概貌,但也都猜到了一些大概,所以,他们都还比较镇定。 反倒是其他阵营意志,特别是三真神心中都有些惊疑。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祂们连姜不苦这个人都不知道。 现在看着这一切,心中都难免猜测,有什么剧情是我错过的吗? 那位代表没有理会祂们的疑惑,继续道: “而且,就个人情感来说,炎夏子民对于九州世界的认同感还更高于蓝星主世界。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我们炎夏都会一视同仁,甚至略偏袒一点,将九州世界纳入最优先考虑的序列当中。” 他在此刻说出这种保证,姜不苦心中有些暖流涌动。 但他却摆手道:“这是暂时先不急,事实上,在这方面我还有一些别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看向梦女士,等她下文。 梦女士道:“我也想先选两个小世界试试,不过,每个小世界的参与者将分成两批,一批代表蓝星世界,一批代表九州世界。 就是不知道姜爷您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故而有此一问。” 姜不苦摇头道:“新大陆若是愿意以九州世界代表身份出征小世界,这是好事,怎会有限制。”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向其三位真神,道:“你们也一样,若是愿意派出代表以九州世界之名出战,也是没有什么额外限制的。” 也不等他们有什么额外表示,他挥手将祂们的念头从虚空神殿中驱散了。 包括陈中夏等人,中枢代表等人,他道: “在不影响炎夏发展增速的情况下,该如何协调兼顾多方面的诉求,你们还是先仔细讨论一下再说吧。 炎夏现在不仅仅是炎夏,更是整个蓝星世界的旗帜和支撑,因此需要顾虑的方面也必然会更多,很多地方我可能都没有想到看到,所以,暂时就不要做决定了。” 说罢,他也挥手驱散了他们的念头,让他们各自回归。 可殿中除了姜不苦他们三位,还有一个没有离开,就是绿发深海少年,他是主动留下来的。 姜不苦看着他,问:“你有什么话说?” 少年深海眼神没看向他,而是先看向蓝星,可人家少女蓝星从头到尾都不理他。 而后又看向炎夏神龙所化的老爷子,老爷子依然不理他。 最后,他不得不看向姜不苦,有些为难的道:“我没有那么多可以演化镇守日月星辰的部将,我面前能够暂代深海日权,可月权与星辰之权,我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承担。” 姜不苦轻轻颔首,这事早在一开始就在她考虑之中。深海巨兽大则大矣,强则强矣,可若想让它们代理月权星辰之权,镇守天区,即便他们愿意,不仅姜不苦,即便炎夏和其他各方阵营,也是不会放心的吧。 要知道,哪怕经过数次削弱,深海依然足有星球表面积的三成疆域,这放在现在星球这巨大的背景之下,几乎是除炎夏之外其他阵营控制范围加起来总和的四倍。 权柄巨大的同时,也意味着责任重大。 姜不苦心中思索着,轻轻点头道:“关于这点,我也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 绿发深海少年忙道:“你说!” “你既然能够自己暂代日权,那其他细节我们可以不管,你只需要与炎夏神龙最好衔接工作即可。 而月权与星辰之权,则由炎夏月宫和星宫负责一起镇守。” 绿发深海少年有些迟疑道:“这对他们的压力是不是有些过大?” 姜不苦没有回答,而是再次问道:“深海中实力超过元神境的海兽多吗?” 绿发深海少年点头道: “数量虽然不及炎夏,却也是除炎夏之外全球之最的,事实上,它们的力量都非常强大,智慧也同样不弱。 可它们既无人类那样的分工协作的能力,也缺乏完善的职业体系,它们只有强大的力量和神通,做不了月宫星宫那样需要太多周密部署和计算的事情。” 姜不苦点头颔首道: “既如此,就更好办了。 深海提供足够数量的、堪比元神境的海兽大鱼,炎夏则负责将月宫与星宫体系推行到深海区域,你提前下好指令,让那些深海大鱼服从统一的协调和安排。” 听他这么说,绿发深海少年立刻点头道:“可以,这我可以做到。” 心中忍不住常常吁了一口气,他可不想深海在这里掉链子。 至于必须提供大量堪比元神境的深海大鱼充作苦力,相当于削弱了深海的即战力,但他却答应得果断干脆,没有在这上面做丝毫纠缠。 深海占了全球的百分之三十疆域,若不能承担起相匹配的责任,那深海以后能够得到的份额就会越来越少,甚至让他这位深海意志都缺乏立足之基。 所以,对于往外输送力量,他不仅不会拒绝,反而会积极促成此事。 而姜不苦对此也非常满意。 从此以后,炎夏的明月星辰,将照亮星球百分之九十二的区域,凡在这些疆域内的生灵,仰观天宇,就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属于炎夏的明月星辰。 所以经管范围扩大了,但炎夏方面真正派驻镇守月宫、星宫的元神境力量并不会额外增加,甚至可能会比原来预计的更少一些。 那些堪比元神境的海兽大鱼,它们早已智慧通灵。除了无法如人类般分工协作,完成需要极高精妙配合的日月星移,其他方面与常人无异。 但它们的力量真的丝毫不差,技巧性或许远不及炎夏同境界修行者,可若只是比纯粹的力量,它们远超人类。 它们力大无穷,体型庞大如同山岳,这还只是正常情况,若是全面爆发,甚至还能在此技术上更上层楼。 有它们负责搬运周天,拖拽月宫星宫移动,能为炎夏、整个天地灵机省掉很多负担。 虽然月宫星宫也可以自发按照轨迹运行,可这背后,不是天地灵机的巨大消耗就是大量元神境镇守者的巨大消耗,总不可能凭空产生。 现在这工作交由深海大鱼负责,就省了这方面的顾虑了。 仔细想想,那种画面其实也挺美,不比漫天星斗化作超级战士差。 当白天结束,夜晚将来。 大如山岳的深海大鱼遨游在夜空星海,拖曳着一颗颗月宫、星宫在天际运行。 周而复始。 在这事上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结果,绿发深海少年看姜不苦的眼神变得亲切了些许。 继而脸上又再次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再就是征伐小世界,我当然是愿意的,且以我深海的底蕴和无穷海兽,我能源源不断的提供远超其他阵营的即战力量。 可中低阶海兽的智慧有限,而且,它们一旦脱离海域就会实力大减,真就这么送进小世界,不可能获得丝毫胜算不说,很可能还会成为其他势力以战养战、越战越强的给养。 所以,对于如何参与其中,我没有头绪。” 姜不苦颔首,而后道:“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让深海不用派遣海兽进入小世界一样能够参与到这场征伐之中。” 绿发深海忙问:“什么想法?” 姜不苦道: “九州世界与蓝星世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九州世界现在什么都没有,生机方面更是比蓝星世界大有不如。 而我对深海最感兴趣的一点就是其中神秘玄奥的生命循环,这就像是一锅高营养的浓汤。 只要这个在,就不愁深海生机缺乏。 我希望你能将这生命循环与九州世界共享。” 绿发深海问:“怎么共享?” 姜不苦道:“九州世界有一块广大数百亿平方公里的云梦大泽,你在那里开一个接口,将蓝星深海内蕴藏的蓬勃生机持续输送过来即可。” “好。”绿发深海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而后,他又问:“还有呢?还有其他任务吗?” 姜不苦摇头道:“你只需要做好这一件事就行。” 绿发深海点了点头,看向姜不苦的眼神越发和善,心中想着,他都这么慷慨,自己也不能掉链子,一定要把他提议的这两件事办好办漂亮。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生命大循环 待绿发少年深海也离开了,殿中再次只剩姜不苦与少女蓝星和神龙老爷子仨。 姜不苦的眉头却反而皱得更深了几分。 他看向另两位,摇头道:“其实,世界本源珠的输赢问题对当下的我们来说,并不是最急迫的。” 正在这时,一直维持高冷形象,没有开口的少女蓝星忽然道: “你前期不用考虑世界本源消耗问题,你那份世界本源由我来出。” 姜不苦一惊,若是换个有骨气点的,他或许会严词拒绝这种吃软饭的行为。 可惜,和其他十位相比,姜不苦这点世界本源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还是在趁旁边这位不注意,在她身上狠心割的一点。 而旁边这位呢,正好和自己相反,实在是祖上太阔绰,以现目前这点水钱消耗,她真没看在眼里,哪怕乘以二,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负担。 所以,姜不苦根本没有说出一个“不”字,而是赶紧鞠躬道:“谢谢。” 少女蓝星眸光动了动,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道:“那意志奇点上附带的一些信息我看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才道:“谢谢。” 她将意志奇点摄入体内,自然就明白了其用法和威能,若她真要引爆,那枚意志奇点发挥的威能绝对会超过在姜不苦使用。 同时,她也看到了意志奇点之外附带的一些信息,明白了自己的“身世”来历,也明白了之前炎夏神龙忽然说出“你妈给你找的帮手”这句话的由来。 虽然在此之前,她从不曾知道前世蓝星意志的存在,可现在,她还是认可炎夏神龙的说法的。 若没有那枚“母亲”以死亡为代价凝结出来的意志奇点,他们或许不会在输赢问题上苦恼纠结,因为他们连成为玩家的资格都没有! 而明白了这些,她看姜不苦的目光也变得和以前不同。 神龙老爷子却记得之前姜不苦说的话,开口道:“最急迫的事情是什么?” 姜不苦问:“你们觉得,祂们在获得胜利之后,那些纯化后的世界本源珠,祂们会如何处置?” 之前,无论少女蓝星还是神龙老爷子,都理所当然的认为,纯化后的世界本源珠会被赢家收入囊中,成为祂们更进一步壮大成长的养分。 可听姜不苦这意思,似乎……祂们不会这么做? “祂们会如何处置?”神龙老爷子问。 姜不苦道:“按照我的推测,祂们最有可能采取的方法是将世界本源珠就地融入九州世界之内。” 少女蓝星和神龙老爷子一起陷入沉默思索之中。 “对祂们而言,九州世界本身的价值确实不大,那点世界本源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可九州世界的位置却非常重要,乃是除蓝星世界之外,诸界唯一可以彼此交互关联的世界。 再加上九州世界本身底蕴浅薄,我的实力更不被祂们看在眼中。 所以,我就想,祂们不把纯化的世界本源珠收回,而是就地融入九州世界,是对祂们长久布局更有利的做法。” 可以理解成九州世界就是个本钱不厚,但却有着巨大价值的小公司,祂姜不苦是唯一股东,持有百分之百的股份。 其他世界意志则都是神豪大佬,祂们直接砸入巨资,冲淡稀释他姜不苦的股份,甚至最后反客为主,将祂这个创始人完全踢出局。 他之所以能猜到祂们可能会有这种做法,是因为这和前世蓝星世界最后那几十年的经历有许多神似之处。 直接利用丰厚的本钱,不计成本的砸,内外两重逼迫,前世这种做法直接逼得蓝星母亲删号重来。 前世都能用的手段,不可能反倒今世用不出来了。 而他姜不苦面对这种逼迫,情势只会更加危险。 而九个大世界,只要有一个采用这种方法,其他大世界哪怕之前没有想法,也必会立刻选择跟进。 到时候,就是一场放大版的世界本源争夺战了。 若局势发展到那一步,不管祂们之间胜负成败如何,他姜不苦都将从九州世界唯一股东变成一个小股东,甚至是彻底“咕咚”。 他刚才之所以没有在会议中提及此事,因为这个危机更多的与他个人相关,和蓝星世界,特别是和蓝星世界内其他阵营意志的关联并不大。 直到此刻,他才把这个隐忧坦言相告。 见他们都陷入沉思之中,姜不苦反而主动开解道: “我就是提前给你们提个醒,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更加措手不及。 而且,总是有办法的,之前那一劫都逃过来了,我相信这一关我同样能够闯过去。” 说着,他便主动揭过了这个话题。 向少女蓝星请教起如何当一个称职的世界主宰。 虽然她也是个才诞生三百年的宝宝,以世界意志的生命长度论,还是个襁褓期的宝宝呢。 但总比姜不苦这个才上岗的强。 同时,也向神龙老爷子请教起炎夏人道相关的一些心得。 说来也是有趣,在炎夏人道方面,炎夏神龙是当之无愧的老大,他这个新成的九州元神只能是老二。 可在世界权柄方面,虽然炎夏神龙掌握着蓝星世界的权柄,但归根结底,祂是“代理”,这权柄的所有人,还是蓝星意志。 而他却实实在在的掌握着九州世界的绝对权柄,若要排位,他在这方面的感悟还超过了炎夏神龙,是仅次于蓝星意志的老二。 两边都是老二,合起来,却成就了他的独一无二。 过了一阵,少女蓝星和神龙老爷子再次化作一缕念头融入他的体内,姜不苦看了看空荡荡的虚空神殿,便如同空气一样消散于无。 与此同时,在离此地数十万公里之外的一个广袤大泽之上,姜不苦又于虚无之中凭空而生。 整个九州世界,就如同他的紫府一样,他只需要心念有所动,就可以从世界的这一端到达世界的另一端。 因为他有着这个世界全部的所有权,若是其他世界的本源融入九州世界,九州世界会变得更大,可另一方面,他一人独享的九州世界就将变成诸界共有。 想到这里,姜不苦摇了摇头,只是默默地告诉自己,这是个大危机,可这又何尝不是个大机遇呢?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对他也不是一件坏事,他的性格就是很慢很宅的那种,还在做人的时候,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宅个三百年,现在成为一个世界的主宰,世界不灭我不灭,真要是没有一点紧迫感,他真能做出一觉睡个一万年那种事情。 而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却让他不得不努力让自己燃起来,急迫起来,连做事的效率都因此大增。 看着下方的云梦大泽,烟波浩渺,广阔无垠。 面积超过六百亿平方公里,占了整个九州世界的6%左右。 是整个九州世界最大的水域。 说是水泽,其实就是汪洋大海了。 而此地,本来也是九州世界生机最浓郁的所在。 他来到大泽中心位置,此地水深超过了十万米。 他的身影直接于空中消散,然后再次在这水底形成。 而后,他手指往前一点,之前深海意志留给自己的一点气息被他指尖点中,在气息共鸣之下,一股神秘的波动直接从此处跨越空间,传送到蓝星世界深海之中。 此刻,蓝星世界,深海。 当姜不苦在九州世界点中那点深海气息的时候,深海意志那如同扭曲蠕动的触手般的毛发再次从一个个大海沟中现身,飘舞招摇。 随着这些触手扭曲舞动,它们就如同一个个强力水泵一般,猛烈抽吸着深海之中磅礴无量的生命气息。 深海之中,最让姜不苦叹服的就是这个玄奥复杂的生命循环体系,从渺小的、看上去微不足道的浮游生物、各种藻类的诞生和死亡,到实力可与元神境修行者比肩的海兽巨怪,它们无论是成长还是陨落,对深海意志而言,都没有丝毫损害,于深海也没有丝毫损伤,因为无论生或死,它们都始终处在囊括覆盖了整个深海的生命大循环之内。 随着气息共鸣传递,深海意志远远不断的从蓝星深海抽取浓郁到极点的生命气息,直接传送到九州世界另一端的姜不苦前方。 在姜不苦的视野之中,浓郁到极点的生命气息如同放闸泄洪一般,向着云梦大泽,向着整个世界汹涌蔓延开去。 他沉下心仔细的体悟着。 一点点,一寸寸的探寻领悟那原理之中的原理,本质之中的本质。 过了不知多久,当他再次清醒过来。 就见他再次伸手一点,滚滚奔流的浓郁生命之气中,忽然多了无数个漩涡。 大漩涡套漩涡,漩涡与漩涡之间彼此相连,彼此牵手相接。 所有生命气息一起,又构成一个天然的、囊括范围更广的生命漩涡。 往返不断,循环不止; 无论生灭,皆在其中。 而后,就见这个漩涡变得越来越大,从云梦泽中心水域向周边持续扩散。 生命漩涡经过那成群结队的鱼群,飘摇舞动的水草和浮藻,水中闲耍嬉玩的乌龟螃蟹,乃至已经死亡正被其他生物享用的美餐…… 它所经之处,一切生命尽被囊括其中,无论是活得还是死的。 它一直扩散,直到整个云梦大泽都被囊括其内。 它依旧不停,继续顺着水域相连,向九州世界的其他水域扩散而去。 长江,黄河。 所有大江大河,所有的湖泊水泽。 以云梦大泽为中心,在他这个世界主宰的操控下,就像是气海丹田之内的真气正在完成一个周天循环,经过体内一条条经脉网络,最终,连接成环,凡九州世界内所有水域,无不被这中生命循环笼罩。 而后,依然未停。 生命循环开始离开水域的限制,开始往所有陆地渗透扩张。 在那些草木丰茂之地,其扩张的速度会很快,在那些生机贫瘠,植被稀疏的地方,扩张的速度就很慢。 若以九州世界自身的底蕴,哪怕他已经彻底领悟了生命大循环的真谛,依然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将生命循环扩张过来。 这就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现在,有蓝星深海这个强大的臂助,就如同绝世高手积攒了一生的磅礴内力,正以灌顶秘法源源不断、滔滔不绝的灌入自己体内。 助他打通奇经八脉,甚至彻底贯通任督二脉。 这个绝世高手并不是深海意志,而是蓝星世界本身。 深海意志只能算是装绝世内力的“丹田”,只不过,这个丹田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而蓝星世界本身对此也不在意——无论是暂代这个身体掌控权的神龙老爷子还是正在研究牌技的少女蓝星,姜不苦和他们都非常熟络,这才能顺利传输过来。 随着蓝星深海那边源源不绝的生命气息输入,支持着他将领悟到的生命大循环扩张到九州世界的所有疆域。 无论水域还是陆地,无论本身就生机勃勃还是贫瘠一片,无论大地平原还是高山深谷。 最后,直到一直扩张到九州世界的所有边界。 那边深海意志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浓郁的生命气息依然汹涌澎湃。 因为九州世界的生命大循环已经彻底打通。 这些生命气息迅速扩散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种速度已经超越了距离的限制,而是一种气息共鸣传送的方法,可迅速将生命气息浓郁的高位向生命气息贫瘠的低位倾斜。 所以,九州世界虽然纵横百万公里,总面积高达万亿平方公里,但生命气息的扩散铺陈,却都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他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世界的生命气息浓郁勃发。 那些贫瘠的区域,肉眼可见的有草地、森林在向它们扩张侵袭而去,要不了多久,这些地方就会被绿色“淹没”。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树苗破土而出,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种子被吹散在天涯海角,然后迅速扎根,生长壮大。 迅速的代系轮替中,越来越多植物发生变异,适宜这个崭新的世界。 而那些不能适应新世界的植物,虽然世界的生命气息更加浓郁,但它们能够享用到的更少,甚至享用不到,甚至它们本身都会成为其他更加蛮横霸道植物的养料。 无灵植物变成有灵植株,低品质灵植变成中品种、高品质灵植。 这些情况同样发生在动物身上。 迅速的更新换代,在它们身上,时间仿佛加速了百倍千倍。 它们诞生,它们成长,它们哺育,它们繁衍新一代。 那些成长缓慢的、那些不能适应新世界变化的,在淘汰,在消失。 而又有越来越多的新物种出现,它们在水里,在陆地,在天空。 肉眼可见的、一个生机勃发的九州世界出现在姜不苦眼中。 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这个世界的每一点变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也正因为如此,他从中领悟到了太多太多。 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为什么蓝星每次星球增长那么多,那些新增的贫瘠之地会那么迅速的充满勃勃生机。 因为整个蓝星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大循环,那不是谁领悟而来,而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数十亿年漫长岁月不断打磨雕琢的成果。 以现在的视野观之,天变之初,总面积仅只五亿平方公里的蓝星世界生命气息是很浅薄的,可就是那种情况下,在完整生命大循环的影响下,动植物迅速更新换代。 适宜的不断进化、不适宜的不断淘汰。 而现在,蓝星世界只是主世界的规模,表面积就已经高达一千一百六十多万亿平方公里,深海作为世界的“丹田”,给体量不足千分之一的九州世界灌注“真气”,短时间内带来这么巨大的改变也不足为奇。 在这次的领悟中,对生命的感悟他自信已经彻底超越了元神境造化期的修行者们,而另一个意外收获则是,这间接让他领悟到了些许时间的奥秘。 当极度浓郁的生命气息加速了整个体系内的枯荣生灭,在那枯荣生灭循环不止,彷如流水一般移动的时候,他清晰的看到了时间的印记。 那比他突破元神境,一路蜕变成为完全版的九州元神所感知到的还要更加清晰。 而另一个玄妙感悟就是,大道的尽头,和可能是彼此互通的。 从始至终,无论是蓝星深海送来生命气息,还是他领悟生命大循环,并将之推向整个世界,他都是在和生命打交道。 可到了最后,他却“看到了”时间。 这是无心插柳的意外收获,可也让他有了“殊途同归”的感悟。 确实,按照修行者的理念,一切的最终,都将指向“道”,无论空间、时间、生命还是其他,都只不过是道的某些侧面具化而已。 这些感悟,让他有种触摸到元神境之后更高层次的玄妙感觉。 就在这时,那点气息共鸣之中传来深海意志的意念:“可……可以了吗?” 姜不苦看了看九州世界的情况,云梦大泽和一些大山大河之中,已经诞生了一些实力堪比金丹境的生灵,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么短时间内能够把世界催发到这个程度,也足够让人咋舌。 因为他本身的实力和世界本源乃是从蓝星世界分割而来,所以,九州世界的力量上限和蓝星世界一致,都是元神境巅峰层次。 但他也知道,要想将这些金丹境生灵以这种方法催生到元神境层次,实在是太过困难,而且,这对他而言,意义也不大。 只有靠自己修行、领悟或者厮杀上位的元神境,才是真正的元神境,且不说用生命气息催生会有多么浪费,即便催生出来,也不过是一头更大的肥猪罢了。 于是他回道:“好了,哦,你那情况怎么样……怎么感觉你似乎有点虚弱?” 刚才深海意志传念过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脑海里莫名想到了绿发少年那如海草般活泼飘摇的头发忽然蔫头耷脑的贴在脑门上,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 深海意志传念道:“没……没事,休息……休息几年就好,嗯,以后十几二十年内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实在……抱歉。”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姜不苦赶紧传念道。 “好。”说完这话,对面立刻下线了。 这一刻,姜不苦莫名的联想到小时候的一个同学,拽拽的,酷酷的,走路都要撸着袖子亮出肌肉、走路必须摇摆着双胯的那种。 同学们都不愿意接触他,下意识的觉得这种人很不好打交道。 一次学校运动会,他是那个最踊跃最积极的,为了班级荣耀,真就把命豁出去那种,连续多个项目后又参加了个长跑项目,在最后一圈时终因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尖锐的石子把小腿划出长长的血痕,大家都劝他退赛不跑了。 他依然做出拽拽的、酷酷的表情,任凭血流如注,坚持跑完终点。 大家想要抬他去医护室,他硬要走过去。 拽拽的,酷酷的。 医生给他倒碘酒消毒,各种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的粗暴操作,他却谈笑风生。 要不是一次意外看见他一个人躲在隐蔽处换药那龇牙咧嘴、无声嗷叫的表情,他都以为这家伙天生就不会疼呢。 莫名的,姜不苦觉得这个深海意志和那位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同学有些神似之处。 “好小子!” …… 而就在此时,前一刻还在深海中搅动风云的遍布每一个大海沟的狰狞触须,像是年老体衰、失去了胶原蛋白的脸蛋,瞬间枯瘪干瘦,软哒哒无力的缓缓垂落,贴在大海沟壁上,一点点向下滑落收缩。 就像一条条没精打采的死蛇被拖拽着尾巴拉回巢穴。 而原本生命气息十分浓郁的深海,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变得“浅薄”了一些,虽然这并不足以影响世界的发育,但却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深海。 第一次,深海成为生命气息的低洼地带,蓝星世界其他区域的生命气息向这涌入。 而同样是在这时,蓝星的天宇上,又一次出现异变。 一根巨大的,仿佛能够划破天穹的手指点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试探成色 姜不苦领悟生命大循环的奥妙真谛,并将之推向整个九州世界。 在他感觉中,这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事实上,现实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在这短短的半个月之中,蓝星世界正在进行一场深刻的变化。 只是体现在人们的感官之中,则仿佛视若平常的小事。 炎夏境内,依然是日升月落。 似乎那十日横空带给人的惊悸已经远去,日子再次走上它该有的轨迹。 唯一让部分人有些留心的,也就是月亮消失了三天,然后,再次现于天际,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同。 而夜空中也很难看见星辰的踪迹,不过,随着时间流逝,那一颗颗隐在黑暗深处的星辰又再次逐一显现,向人间撒播光明。 不过,真正关注夜空星辰变化,并要刨根究底的人又有多少呢? 所以,世界总体而言,还是在归于和平。 不过,只是试运行了不到十天的周天星宫之内,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鸣之音。 这是直接在人灵魂之中响起,只要听到就会陡然心生惊悸之感的鸣音。 很快,一道道讯息从周天星宫传出,传遍天区所有星宫之内。 就连大地之上还在仓促整训,还没有实际上岗的次级星宫既元神境镇守成员,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受到了由智能网络控制的天地灵机发来的讯息。 他们的元神很快消失在大地之上,在天地灵机的“牵引”之下,去到了一个个有炎夏人道承负的意念星宫之内。 很快,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全部运转了起来。 紧接着,周天三百六十五群星气韵节节贯通,连成整体,整个天幕连接成为一体。 随之,便可见有着越来越多的群星围绕着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星辰而动。 整个夜幕天宇,都仿佛跟着旋转了起来。 隐约可以看见,在那一颗颗星辰周边的深沉夜幕中,偶尔可见一些大鱼拖拽游动的身影。 当初有雏形的周天星辰大阵运转起来,涵盖了炎夏疆域与深海区域。 全球超过九成的夜幕都在这层防御的笼罩之下。 也就在这时,一根撕裂苍穹的擎天巨指来到了蓝星世界之外。 当其降临之时,蓝星厚重的夜幕以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星辰为核心,形成了一面坚盾,坚决的阻拦在了巨指的前方。 …… 而就在周天星宫发出预警,天外巨指降临之前,覆盖炎夏全境的神道体系也同时动了起来。 下到村寨土地,山神水神,上到各级城隍,山脉水脉之主,周天星宫的预警刚刚响起,祂们手中的一枚特制的符印便随之震动提示。 当受到这一讯息之后,无论祂们正在干什么,都脸色惊变,向自身辖境之内竭尽全力的施展了最大范围的幻梦之术。 就在前几年,随着智能网络体系进入2.0时代,幻梦之道也成为了一个比较热门的研究领域。 不过,对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这就是一阵风的热情,因为要进入此道,对修行者的资质、悟性都有着特别的要求。 所以,真正适合走这一条路的修行者并不是很多。 可让官方惊喜的是,有一个群体却非常适合这条道路,那就是因万名祝念加持而成就的神只们。 祂们天生就掌握了一些梦境、心灵方面的能力,这是祂们神职赋予祂们的本能,就如同常人吃饭喝水一般容易,比如托梦、问心之类的手段更是祂们经常使用的能力。 但就如同祂们天生就会遁术,但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一样,祂们掌握了这些能力,但对这些能力的本质却一无所知。 而且,因为祂们跨越了所有的中间阶段,一步走到终点,祂们要想探究其中原理,难度甚至比他人还要更大。 完整的、有路径可走可循的幻梦之道的出现,对祂们而言,不啻于黑暗中忽然亮起的火炬,瞬间将祂们的前路,将祂们周围都照得通明透亮。 原本就有着多年的运用实践作为基础,现在又得到了原理本质上的点拨通透,炎夏神只们在幻梦一道上的造诣有了一个突飞猛进的发展。 此刻,随着炎夏境内大小神只一起动手,凡金丹境以下之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筑基境、紫府境的修行者,都察觉不到丝毫异常,世界依然在平静如常的运转着。 只有金丹境以上的修行者们,才能够破开这层幻梦,看见漆黑夜幕中那一根自带光明,几乎点燃整个夜空的擎天巨指从出现到周天星辰运转阻截的全过程。 这也是十日横空之后,中枢上下经过多方咨询之后做出的决议。 其实,早在三年前双日凌空之时,就有讨论,说这样的画面真的有必要呈现在整个世人面前吗? 当时幻梦之道刚刚神道体系内推行,虽然不如现在完善,但联合整个神道司的力量,也勉强能够遮蔽普通人的感知。 但有很多声音认为,世界是所有人的世界,那些普通人、低修为者,即便无法真的做些什么,但也应该让他们知道蓝星世界现在正经历着什么。 所以,双日凌空,乃至那夜撕裂夜幕的惨白光芒,都直接烙印在了所有人记忆深处,它给人带来了恐惧,却也带来了警醒,带来了许多恶劣的影响,也带来了许多积极正面的反馈,总的来说,效果好坏参半。 可前不久的十日横空,各种强横霸道的气息遍布蓝星世界,众生震惶,几乎以为末世降临。 如果不是那一道身影化作白虹贯日,最终那些异世大日尽皆无终,人心还不知如何才能再次安定。 受了这次教训,炎夏中枢便开始强制推行“遮天计划”,即一旦有大威胁再次降临,神道体系的一大重任就是保护所有人底层众生的心智不受到影响。 因为早有计划备案,炎夏神道体系又都在神道司的管辖之内,一旦决议通过,此法便在炎夏境内迅速推行开来。 …… 当周天星宫的警鸣响起,炎夏神龙也将一道意念传入九州世界的姜不苦心中。 他收回了“内视”的目光,想着炎夏神龙传递而来的讯息,心情沉重:“还真有强来的啊。” 不过,也幸得他们没有侥幸之心,不仅第一时间让蓝星世界内部做起了准备,蓝星意志更为世界争取到了宝贵的半月准备时间。 这个攻击时隔半月才降临,当然不是对方好心,给蓝星世界一个准备时间。 而是姜不苦利用世界意志在时间观念上的“迟钝”,让蓝星意志耍了个小花招,大纲协议达成,可还有无数细节问题需要磋商呢,虽说世界意志间的交流,一个念头碰撞便能将所有的交流完成,他却指使蓝星意志用各种各样看上去有理、却近乎胡搅蛮缠的办法“绊一绊”祂们。 不取得一点成果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让这场交流尽量长一点。 十五天,这就是蓝星意志争取来的时间。 而当这场谈话结束,每个世界意志便向各自世界内部通传了此事,大意无非就是“经我们诸界研究决定,世界争锋将采用一种新玩法,具体规则如下——”。 然后,一根手指头就从天外点了过来。 姜不苦的念头凝聚出一个元神境巅峰的身形,而后一闪,消失在九州世界,出现在蓝星世界的周天星域之内。 九州世界现在位于蓝星世界空间的极深处,处在要脱离而未脱离的边界地带。 既在蓝星世界之外独成一体,但又可将之视作蓝星世界的一部分。 有点类似于天变前蓝星与月球的关系。 以九州世界现在的体格,也不具备完全脱离自成一格的能力,最简单的一点,面对这样的天外一指,九州世界绝对扛不住。 除了被一指点爆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而现在,九州世界托庇于蓝星世界,只要蓝星世界安全,九州世界就不用担心会面对这样的超限打击。 当姜不苦出现在蓝星世界的周天星域内的时候,就看见那根自带发光特效的擎天巨指如同按在了一团具备极强腐蚀性的黑潭之中。 密密麻麻的天地灵机、无穷尽的天地灵机随着夜幕拦在巨指前方。 它们被轻而易举的撕裂,穿透。 但它们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对那根擎天巨指进行着消磨腐蚀。 对蓝星世界的众生而言,天地灵机是他们沟通天道的桥梁,可对于那些侵入者而言,天地灵机就是最讨厌、最烦人的牵掣手段。 就如同中原王朝征伐山林部落,最麻烦的从来不是这些部族勇士的战斗力,而是那无处不在的瘴疠之气,对山林部族来说,这是无上加持,对中原王朝来说,这是持续降血条,一增一减,往往无功而返。 对那天外一指来说,蓝星世界的天地灵机就是这样的瘴疠之气。 前世那些异世界底层炮灰进入蓝星世界,面临的最大麻烦也是这个。 可当时的蓝星意志在诸多世界意志的围猎下已经岌岌可危,根本没有余力兼顾星球内的一切,天地灵机也都只是自发的行动,且世界意志之间的直接碰撞已经让蓝星的天地灵机系统出现了许多漏洞撕裂。 而现在,炎夏神龙代理着星球内的一切权柄,周天星域主动结成防御屏障,底蕴比前世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天地灵机从整个世界源源不绝的汇聚而来。 相当于把整个世界的瘴疠之气凝在了对方面前,塞在了对方体内。 那只威势绝伦的擎天巨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 同样,姜不苦也看到,那些由炎夏人道支撑的一座座星宫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在虚空中摇摆不定,颠簸不止。 在周天星宫的梳理下艰难的维系着一个整体。 那擎天巨指虽然在消磨,威能在一点点削弱,可它释放的压力依然需要周天星辰大阵去承负、去消磨,将之疏导卸掉。 不过,经历了最初最剧烈的那波“浪潮”后,随着擎天巨指被一点点磨蚀,它们受到的影响越来越小,而且,在天机士和智能网络的辅助下,才刚刚上手试运行的周天星辰大阵正在这疾风骤雨的磨砺中迅速的调试、优化、成长。 周天星辰的气机更加贯通一体,浑然如一。 同时兼具简洁与精妙,繁复与畅达。 擎天巨指甚至都没能接触到周天星辰大阵中那些星宫节点,就已经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不过,众人丝毫没有放松。 而所有星宫之人借助周天星辰大阵的监测之能,“看见”在蓝星世界之外站立着一个面容模糊的身影。 他双手背后,静静的站在那里,俯视着蓝星,似乎在好奇的研究着什么。 看他那状态,似乎刚才那一指只是随意的试探,借机看看蓝星世界的反应与成色。 这个存在一时间似乎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可没有人敢因此放松警惕。 此刻,姜不苦也在看向天外,同时,心中也在与炎夏神龙传念沟通。 知道了一些更详细的信息,炎夏现有观想法基本都是从星辰观想法演变而言,追根溯源,都可以很方便的对应到某个星辰或者星系,这为元神境入驻星宫提供了方便。 现有元神境、化神境修行者的数量,因为智能网络体系的全面铺开,比十年前的保守估计的五百万多了一些,数量有七百万之巨。 这依然是大量有着成就此境之能,却因时间有限,还在元婴境乃至金丹境徘徊的缘故,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成长,也需要更多的磨砺。 而现有的七百万之巨的此界巅峰力量,看似非常多,可镇守在三百六十五周天星域各处星宫,再加上周天星宫,和月宫的镇守者,其总数量居然接近四百万之巨。 没办法,镇守天区,最主要的假想敌就是其他世界最顶级的强者战力,如现在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仙古世界至强者,又或者诸神世界伟大主宰之流。 他们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大家心中都没有底,但可以肯定,元神境与人家的差距很可能比凡人与元神境的差距更大。 质量不够数量凑。 现在看来,这个办法效果卓着。 那擎天巨指倾泻而出的恐怖巨力,哪怕通过天地灵机的层层疏导分散,依然磅礴无量。 靠着近四百万元神境镇守者们的分担疏导,才最终将其分散到可承受的范围内。 若是元神境镇守者的数量过少,他们很可能被纯粹的汹涌力量给撑爆。 却见那疑似仙古世界的至强者在发出一次攻击之后,便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贴脸站在了世界之外。 姜不苦疑惑:“他这是干什么?” 可紧接着,炎夏神龙就给姜不苦传来一道意念。 那是另两个区域看到的画面。 在光明真神与希望真神阵营交接的上方天区,一个巨大的神国仿佛一艘行驶在虚无之地的庞大战舰,缓缓驶了过来,露出其巍峨庞大的一角冰山。 不仅光明真神、希望真神被其惊动,就连隔壁的毁灭真神也已现身,站在那个巨大神国的前方。 祂们也在操纵着辖境内的天地灵机对那个忽然现身的神国进行持续的侵蚀阻挠,可一来祂们可调用的天地灵机不如周天星辰大阵这么磅礴浩瀚,二来,祂们对天地灵机的领悟和利用也远不如炎夏这边高效。 效果要差许多。 而在那神国的前方进入蓝星天区之后,就见一尊伟大的存在从神国内起身,身化为三。 一个手持嗜血巨斧,仿佛山野蛮人一般的粗豪巨汉,祂出现在毁灭真神前方,一种粗野而狂暴,嗜血而好战的意志冲击着毁灭真神。 一个手持锯齿重剑,身穿连面部也一起覆盖的重甲,祂只是站在那里,一股铁血硝烟之气就弥漫虚空,祂出现在毁灭真神前方。 最后一个形象,是一个看上去俊朗无匹的贵族,头发整齐的梳在背后,手中握着一柄秀长刺剑,粗看上去远不如前两个形象威严,可随着祂一步步迈步走动,向光明真神逼近,一种凌厉无匹,能够撕裂虚空的劲力便一起向祂威逼而去。 只是看着祂们,姜不苦心中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这位存在。 “决斗之主!” 诸神世界的老牌主宰,和新崛起的战争之主有着尖锐的矛盾冲突。 祂所推崇的以角斗、决斗的方式裁定世间一切的理念正在遭到战争之主的猛烈冲击,因为战争之主秉承的理念是无所不用其极,去获取胜利,唯有胜者、享有一切。 决斗之主,其神座正在从根基上被动摇,但祂的实力依然是毋庸置疑的强大。 身化为三,祂们一起打量着希望、毁灭、光明三位蓝星世界的“土着真神”,眼神中充满了俯瞰玩味的意味。 祂们一步步向前逼近,好像在发出邀请,说“来吧,咱们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斗吧。” 似乎是为了避免自己有以大欺小之嫌,祂三尊形象散发的威势正在持续变小,最后,和蓝星世界三位真神处在了同一层次。 祂们一步步向前逼近。 可是,希望、毁灭、光明三位真神相视一眼,并没有如祂所愿,没有与祂正面交锋的意思,反而消散在虚空。 更多的天地灵机在祂们的操纵之下向决斗之主和祂的神国淹没而去。 提出的正面邀战被拒绝,决斗之主愤怒咆哮。 而后,神国大门洞开,无数圣灵与祈并者如潮水一般涌出,循着三位真神的气息,瞬间就降临到了祂们的教国与神庙所在之地。 无数七阶力量的骑士、主教、背生双翼的羽族翼族天鹅族向着这些来袭的力量发起了阻击。 三真神阵营的七阶力量看似和元神境相当,但其个体战力远无法和元神境相比,因为他们的力量基本都不是自修而来,而是他们的神觉得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需要更强大的牧羊人,于是用信仰之力将祂认为合适的牧羊人提拔催生到了这个等阶。 他们只是七阶力量的使用者,不仅做不到知其所以然,连知其然都不一定能完全做到。 但于真神而言,这并没有什么不妥。 一个七阶力量者比不过元神境,那就两个乃至五个十个,用信仰之力催生,胜在量产、高效、可控。 而且,他们都是对神无比忠诚狂热之人。 面对来自诸神世界的侵入者,面对那些从神国杀出的圣灵与祈并者,他们带着更多五阶、六阶的力量者,用血肉之躯迎了上去。 血花爆散,灵光泯灭。 双方第一时间便进入到了你死我活的互耗之中,彼此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这是发生在三真神区域的。 …… 在新大陆,天区被撕开一条裂缝。 一只头生双角、浑身冒着黑浊火焰浓烟,庞然无匹的恶魔,站在涛涛冥河旁边,巨大的双瞳透过裂缝往蓝星世界偷瞄,就像是好奇宝宝扒开墙缝偷看外面的世界。 而在祂扒开的裂缝中,无数大大小小的恶魔正从中涌出。 它们或是攀爬奔跑,或是飞行闪现,从某一个深渊位面冲入了新大陆。 而在新大陆这边,自名为圣族的魔族们怡然不惧的迎了上去。 蓝星世界的上限摆在那里,除非它们有能力把整个世界撑爆,不然,它们就必须遵从蓝星世界的规则法度,哪怕它们在深渊位面有着远超元神境的实力,可进入此界之后,它们能够发挥的实力上限也只能是元神境。 哪怕手段多一些,对力量的认知深一些,但这自然不足以让他们忧惧。 反而不断有来自深渊世界的恶魔消失不见,被他们“吞”进了小世界之中。 …… “新大陆的局势还好,可三真神那边情况就有些糟糕。” 姜不苦看到这情形,做出了判断。 此刻再看那在周天星辰大阵防区之外,背手而立,不战也不跑的仙古世界至强者,就显得用意深沉,心思险恶了。 不仅如此,又有一个面含拈花之笑的光头出现在了另一个方位,还有一个虚无的面孔在一方天区之外若隐若现。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不讲武德 世界之外站着一些不怀好意的存在,他们不走也不攻击,可只是他们存在本身,就已经给周天星辰大阵以巨大的压力。 所以,哪怕发现三真神阵营那边,还有新大陆那边因为防守更加薄弱而被有机可乘,以炎夏神龙为首,和周天星域所有星宫镇守者们,也不敢分心过去支援。 若因此让炎夏这边露出了破绽,谁敢保证那些天外存在不会化虚为实,说不定他们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眼前发生这一切,是前世不曾有过的局面。 前世,直到蓝星彻底毁灭之前,这样的绝顶战力才真正的登场。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其他世界虽然没有同样的话语,但意思却都是相通的。 当时的局面,他们孤身进入蓝星世界,将面临两重危险: 蓝星世界周边乃是诸多世界意志交锋的核心之地,来自各个世界的那些如同蝼蚁一样的炮灰趁着蓝星意志露出破绽疲态的间隙源源不断的进入其中,这不会遭到其他世界意志的针对,即便倒霉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也无甚要紧,反正炮灰多的是。 可若有至强者这个级数的战力出现,其他世界意志都“不小心”给他来一下,哪怕要不了他的命,也绝对能让他喝一壶,这次大世相遇的后续机缘就更别想了,而这个时候正是新人挑战绝顶至高的最佳时机,恰好又有老牌绝顶“有恙在身”,那该如何做还需要人教吗? 在这种情况下,“惜身”比没头脑的“冒进”更加重要。 所以,直到各方世界的天道在与蓝星意志的角力中取得绝对优势,都在蓝星世界有了一块稳固的基本盘,相当于成功开辟了一个稳妥的前进基地,那些绝顶强者才开始进入。 这也是征伐异世界的标准流程,先派喽啰炮灰去试探成色,顺便逐渐清除“瘴疠之气”的影响,建立“基地”,等基地建成,真正的统帅、大将才会逐一登场,而不是在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时就一头莽进来。 而今世的情况则不同,相当于几方老大私下谈妥了一个新的方案,祂们之间彼此约束限制,不会再亲自下场出手。 与此同时,原本视若猎物的蓝星世界以后将会进入平等博弈的序列。 一方面,被其他世界意志集火阴一把的可能消失了,另一方面,计划到嘴的肥肉要飞了。 于是,他们出现了。 来得这么多,到的这么齐,虽然来自不同世界,根本没有沟通对话的可能,但这一番行动,却像是有默契一样。 心中想着这些,姜不苦却始终通过天地灵机的联系,关注着三真神那边还有新大陆那边的变化。 新大陆那边情况看着激烈,但因为真正的强者并没有踏足进来,只是驱遣源源不断的恶魔进入,以观成色。 若是新大陆的应对太过拉胯,对面自也不介意亲自入场。 可新大陆魔族的应对没有一点回避,梦女士更是于虚空之中具化出一张面颊,与之隔空相望,看趋势,对方不太可能亲自过来,自蹈险境。 最危险的地方还是三真神那边,姜不苦都未曾料到,其他世界的至强者都没有真身进场,那位决斗之主却驾着自己的神国亲自过来了。 不过,一想到对方在诸神世界的尴尬地位,现在虽然还被视为伟大主宰者中的一员,可其权柄却在战争之主的全面的冲击下节节溃退。 可以预想到,以此局势继续演变下去,决斗之主最终将会成为战争之主走向更辉煌位置的踏脚石,祂要么选择臣服,匍匐在战争之主的脚下,成为祂的从神,想来能够收罗一位曾经的伟大主宰做小弟,战争之主也是不会拒绝的。 可这是不可能的,决斗的本质决定了,决斗之主要么选择体面的胜利,要么选择体面的死亡——比如发起一场在诸神见证下的辉煌决斗,然后挂掉。 如果祂选择退缩,选择苟且偷生,那么与决斗相关的一切神职都会抛弃祂,祂将什么也不是。 所以,继续呆在诸神世界,祂的结局也是注定的。 现在,祂直接驾着神国闯入蓝星世界。 “祂这是,把蓝星世界当成了破局的契机?” 那些从祂神国冲出的圣灵和祈并者们,无一不是决斗的天才强者,他们或是赢得了一场辉煌的决斗胜利,或是在一场辉煌的决斗中辉煌的陨落。 无论胜败,他们都得到了决斗之主的垂青,进入祂的神国。 这是决斗之主积攒了不知多少个世代的底蕴,他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出。 哪怕世界上限限制了他们实力的发挥,可在与蓝星三真神的骑士、主教、羽族的战斗中,依然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三位真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与决斗之主硬碰硬,因为道路相近,祂们这百余年来对诸神世界的存在也做了许多功课,并不是茫然无知。 祂们了解决斗之主的秉性,当祂向人发起决斗邀请,对方若是应战,祂的实力将会有一个全方位的加持——在堂堂正正的决斗中,祂的威能依然是可怖可畏的,即便战争之主,面对祂屡次发起的决斗邀约,也从来是选择无视的。 这也无损于战争之主的威信,因为在祂的理念中,主帅与人玩决斗?脑子秀逗了! 连以战争为核心神职的战争之主都会回避决斗之主的正面邀约,祂们三个新晋的“土着”真神,何德何能,敢正面接受决斗之主的邀战? 哪怕是以三敌一,阶位相差太大,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面对祂发起的邀战,祂们第一时间选择了避战。 却始终没有忘记操控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机方向冲击着侵入蓝星世界的浩大神国。 当无数圣灵与祈并者涌出,祂们在与三真神的信众大战之前,首先要接受一波波天地灵机这种“瘴疠之气”的冲刷,实力在受到世界压制的情况下,还要持续受到各种负面影响。 另一方面,祂们的信众在这密密麻麻天地灵机的覆盖下,并不会表现出丝毫的不适。 而且,一旦他们受伤陨落,祂们都会通过天地灵机,第一时间将他们的灵魂拉出来,送入信仰之力已经实质液化的信仰之池中。 当他们从信仰之池中出来,恍觉自己已经死亡,但灵魂却没有消散,虽然血肉之躯不存,但实力反而得到了进一步提升,无论他们以前是五阶还是六阶,自此之后,全部成为七阶圣灵。 当现世中,那些血肉之躯的五阶力量者、六阶力量者死伤大半,七阶力量者也出现了大量死亡,局面一边倒的向决斗之主的圣灵与祈并者们倾斜的时候,一个个和他们形态相似的,来自三真神阵营的七阶圣灵们冲入了战场。 这些决斗之主的圣灵们,虽然有着远超三真神圣灵的战斗技巧和力量位阶,可一边被世界上限压制了实力,只能发挥出七阶力量,另一边,持续的天地灵机侵蚀,也开始对他们产生明显的影响。 之前一边倒的优势变成了势均力敌,而且,随着越来越多血肉之躯信众的死亡,越来越多圣灵的参战,这一边天地灵机的侵蚀还在持续深入,战局一点点向蓝星世界这边倾斜。 身化为三,威风凛凛傲立在神国之前的决斗之主看到这一切,发出愤怒的咆哮。 似乎在大骂,你们这些毫无荣誉感的无耻之辈,你们这样的存在居然也敢妄自称神,简直丢尽了真神的脸面! 出来呀,出来大战呀! 没人打理祂,化作粗豪巨汉的祂猛然将手中嗜血巨斧高举劈下,一道长达万里的空间裂痕被祂生生劈了出来,如同世界的伤疤,久久都不曾消散。 可惜,依然没人打理祂,祂看了看下方那些城池,那都是三真神真正的力量根基,只要把这些根基撅了,即便三真神始终躲着不出,真神也要变成“死神”——死掉的真神。 但是,身为至高的神只,不对普通信众出手,哪怕这些信众是敌对阵营的,这也是大多数诸神恪守的美德,祂决斗之主自然也不屑于去做这种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祂开始感受到蓝星世界的天地灵机对自己持续的恶意,效果虽然轻微,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祂已经越发明显的感觉到状态的不适。 祂开始考虑是不是要从这个泥潭中抽身而去。 …… 而就在祂做出这个决定更早些的时候。 与炎夏神龙商量完毕之后,姜不苦最后传念道:“那我去了。” 下一瞬,他的念头所化身形已经出现在了炎夏中枢之地。 他直接来到一处所在,此刻,此地聚满了人,他们身上都穿着笔挺板正的制服,除了肩上徽章有所不同外,彷如一个个铜浇铁铸的塑像。 除此之外,当日他邀请进入虚空神殿中的五位炎夏中枢代表,有三位正齐聚于此。 他们看到屋中忽然多出一人,一股煞气迅速弥漫,可很快,就消失无踪,那三位代表和其他几位身穿制服的首长向他问候:“姜爷。” 姜不苦点了点头,看向他们,问道:“中枢现在能够调动多少力量?” 其中一位面相偏斯文的男子道: “自从三年前双日凌空以后,炎夏全境就进入紧急动员状态,所有修行者都接受了整训。 所有元婴境以上的力量,无论是宗门太上长老还是机构要员,更需有服从调令,随时进入一线战斗的准备。 现在元婴境修行者的数量将近十四亿,除了一些必要岗位暂时不能离人,和暂时需要时间衔接的,我们可以立刻动员元婴境八亿人。 元神境则还能紧急动员一百五十万,这也是极限了,其他的要留作支援周天星域,一旦某座星宫有所不测,我们就要立刻派人顶上去。” 姜不苦点头道:“那好,你们尽快动员一批,多多益善,只要元婴境以上的,其他的就不必动员了。” 见其中一些人脸上还有些疑惑,他们道:“三真神那边的消息你们知道了吧?” 众人点头。 现在有了智能网络,蓝星内天地灵机天然一体,信息的传递恢复到了天变之前那种状态。 姜不苦便道: “三真神滑头,不与决斗之主正面决战,那里正在逐渐变成泥潭,决斗之主已经有了撤走的想法,想来就来,就走就走……” “如此一来,咱们虽然挺住了这一波试探,可蓝星世界也真变成了软柿子,如果真的毫无办法也就罢了,但我和神龙商量之后却觉得,咱们应该有机会把祂永远的留在蓝星上!”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众人,道: “所以,我想试试。 以我一人之力,还是力有不逮,天上的力量,包括神龙又都不能动,所以我想要向你们求援。”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把入侵者打跑不算本事,要把入侵者永远的留在此地,才能真正的一劳永逸的打掉一些不必要的妄想,以后这样的局面才不会再次发生。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 却又有人急切道:“可这些人都分散在各处,哪怕紧急动员,一两天时间也是需要的,真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吧?” 姜不苦道: “我在智能网络里特建了一个群,凡能动员者,你们让其加入,烙入一缕精神印记即可,神龙以暂将部分天地权柄交给了我,我可以通过天地灵机将他们准确锁定,直接拉战场附近。 你们先准备,弄好了在群里通知我,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 说罢就要离开,忽然又问:“对于十三圣兽阵法,他们都明白吧?” 一人忙点头道:“都明白,以元婴境的精神力量,已经将这些阵法知识烙入灵魂印记之中,只是因为心灵契合度的问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主阵。” 姜不苦摆手道:“无妨,到时直接以圣兽本源为核心即可。” 说罢,他身形忽地如烟气一般消失不见。 许多人见此都愣怔了一会儿,才有人挥拳道:“快快快,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各自负责的那一块人员尽快落实联系上。”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旁边有人问:“咱们这次动员多少?” “不是说了吗,多多益善,当然是能动员多少就动员多少。 那些元婴修士不是天天自怨自艾,觉得白忙活了一场,结果什么忙都没帮上吗? 现在机会来了,当然要尽可能的都安排过去!” …… 早在姜不苦与炎夏神龙沟通完毕,念头所化身形出现在炎夏中枢时。 九州世界,他那高大无匹的身形再次从世界中坐起,如同起床下地一般,再次步入虚无之地。 很快,做好武装的他消失在空间深处,在天地灵机的牵引下,迅速来到决斗之主神国附近。 因为混乱汹涌的天地灵机,就是最好的隔绝视线感知之物,决斗之主眼中,眼中的世界,真就是“穷山恶水”之地。 天地灵机就是滚滚黑浊污流,污染身体,侵蚀力量,消解神国屏障。 如同疯狗一般,对一切侵入的力量穷追不舍,直到将其彻底消解才肯罢休。 所以,祂无法发现主动以更多天地灵机包裹自身,隐藏于空间深处的姜不苦的存在。 姜不苦看了眼越来越暴躁不耐的决斗之主,便将目光投向了上方的决斗神国。 随着打量,他的心中越来越赞叹。 他无法看到神国内部的情形,只能看到神国的外壁。 是实实在在的实物,但他又确信,这并非人世间的一切物质。 它有着精神造物的特性,但远比这玄奥繁复。 在此之前,他只见过两种违背常理的物质。 一种是蓝星上曾经的太空垃圾,因为特殊的际遇,变成了一种有悖常理,具备自身法理的奇异之物,现在成为了九州世界的根基。 一种是以邪佛世界诡异灵魂体和炎夏佛寺信仰之力共同铸就的如意棒,无论信仰之力还是灵魂体,都更接近于虚无,但却凝练成了真实的武器神兵。 而这神国,正是他所见的第三种违背常理的物质。 而且,它是如此的庞大,比他的九州世界还要巨大! 见了几件违背常理的物质,他最大的感悟就是,不能用任何基于常理的认知去判断它们,它们自具特性,常理会觉得,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不讲道理”,但它们又确确实实存在。 不过,他虽然对神国的了解几近于无,但是,能够发现它的构成有精神灵魂方面的特性就可以了。 他手中忽然多了一个棍棒。 这根邪佛世界和蓝星世界多方面的机缘共同造就的棍子,最擅长的可就是精神灵魂方面。 他的身形忽然一晃,化作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如意棍同样长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 而它的截面,直径足有两三百公里。 可对这个神国而言,它就如同一根针一样……虽然这根针特粗了点。 然后,他将如意棍抵在神国外壁上,感受到其中蕴藏的邪诡至极,专克精神灵魂意识的力量,稍微催动,便勃然而发,汹涌而出。 如同一根无形尖锥,轻而易举的、彷如热刀入牛油一般捅开了神国外壁。 姜不苦顺势挥棍一舞,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上万公里的巨大豁口便出现在此处神国外壁之上。 而随着这股力量蔓延进入神国之内,那无数潜居神国之内,并没有参与外界战斗的圣灵和祈并者们,一旦被这股力量波及,便瞬间暴露了他们已经是个死人,只不过因为决斗之主的神力重塑才维持住现在这种形态的本质。 然后,他们就真的死了,死的彻彻底底,无声无息。 如同灭魂之风过境,在决斗之主的神国内部扫荡成势。 所过之处,一切华美、尊贵、无上的荣耀,尽皆暗淡斑驳,蛛网陈迹。 就像是前一刻还富丽堂皇、美人往来、轻歌曼舞的宫殿楼阁,瞬间现出白骨骷髅的本相,让人恍然惊觉,这哪里是天上人间,分明是荒郊鬼冢。 哦,当这里神国内被这奇特的灭魂之风过境,连个白骨骷髅都没有,空荡荡无一物。 刚搞了个破坏,姜不苦就瞬间收棍,隐形匿迹,消失无踪。 汹涌的天地灵机在他周围萦绕,这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这就是本土作战优势。 而就在同时,决斗之主的三个身相便同时出现,祂看到了神国之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巨大豁口。 而在周围很大一片区域,圣灵和祈并者们一个也无。 神形俱灭! 天地灵机在顺着这个巨大豁口往神国内部侵入,在祂眼中,就是无尽黑浊污流在向神国之内倾泻。 对神国内那些生灵来说,这一幕,如同天倾,充满邪恶与敌意的气息正在迅速向神国之内弥漫。 原本这些气息只是从外腐蚀,神国本身的威能在那里,侵蚀的效果有效,可现在,在这种内外双重夹击之下,神国正在被迅速“污化”。 决斗之主愤怒的看向四周,可除了污浊滚滚的黑气氤氲,祂看不见任何东西。 祂源自于决定战斗者的直觉告诉祂,正有一个比那三位无耻真神更危险、更无耻的存在在这黑气氤氲的幕后搞鬼,可祂却拿对方没有办法。 祂无能狂怒的挥斧向四周虚空猛劈,条条空间裂痕密布。 而祂的另两位身躯则在施展神力,将这个巨大豁口堵住。 修补神国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可现在,祂也只能暂时先把漏堵上,至于如何修复,只能之后再去考虑了。 神国作为神的根本重地,再如何仔细小心都不为过,现在居然被人捅了这么大个洞! 祂怒极狂吼,祂保证,只要让祂逮住对方,祂一定要将之碎尸万段! 可就在这时,祂心中猛然一紧。 祂身形再次消失,来到神国另一处所在。 看到这里的情景,如果情绪可以用颜色表示,那祂已经彻底黑透了。 又一个,直径超过一万五千公里的巨大豁口,出现在神国外壁!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终于踏实了 决斗之主无力又无助。 祂狂放的暴喝怒斥,把漫长的人生中积累的有限的负能量词汇全部用上了,不荣誉,不正义,无耻至极…… 祂一边怒喝,还得一边补漏,一边向那黑浊污流中漫无目的挥斧劈砍,寄希望于运气撞到鬼了,把那躲藏在暗处的险恶之徒给砍出来。 可这一切回报给祂的,是第三个直径接近两万公里的巨大窟窿。 第一次窟窿直径一万公里左右,第二次达到了一万五千公里左右,这第三次就变成了两万公里! 下次又该多少? 想到这里,决斗之主心中更沉,浑身上下,身心内外,全都已经黑透了。 可面对这种局面,祂能怎么办? 祂除了赶紧补漏,还能怎么办? 这三次神国破碎和其内圣灵与祈并者的死伤,几乎能够赶得上与另一位伟大主宰打上几千年神战——最后输掉的损失! 随着神国破碎加剧,越来越多来自蓝星世界的黑浊污流涌进神国内部,对其中一切都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污化”,再加上如此窝囊憋屈、处处受制的现实,决斗之主已经感觉到,不仅神国与神格之间正在产生一条越来越难以弥合的裂隙,神性、神格、神职之间的裂隙也越来越大。 他已经有了预感,若是不能妥善处置此事,别说和战争之主的争斗,祂还能不能驾着神国回去都将是一个问题。 后续如何,更是不用考虑了。 所以,当祂再次感应到神国又一处所在出现豁口,祂再次赶到现场,看到那直径依然是两万公里大的豁口,祂没有再次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的愤怒,而是安静了下来。 祂轻笑自语道:“没想到,我为‘战争’准备了多年的手段,今天却要用在此处。” 执斧粗豪巨汉、覆面重甲战士、宫廷绝顶剑手,三个形象忽然各自向彼此走了一步,然后,合二为一,变成了一尊淡然冷漠,仿佛要随时光化而去的形象。 祂的这个形象瞬间一散。 而就在祂这形象消散的同时,那正与三真神阵营的圣灵鏖战,逐渐处于下风的圣灵和祈并者们,眼神中忽然神光灿然。 他们的实力似乎并没有任何本质提升,原来有多强,现在还是有多强。 可是,他们的气势全部变了。 任何看似普通寻常的招式杀技,忽然都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变化。 要知道,这些圣灵与祈并者,本身就是强大的决斗者,对战斗的领悟本就远超常人,可现在,他们的能力在此基础上再次凭空暴涨了不知多少倍。 三真神阵营的那些,无论血肉生命,还是灵魂转化的圣灵,全都变成了土鸡瓦狗,被他三五下就如同砍瓜切菜般奠定了胜局。 但他们并没有穷追不舍,全部返身离去,身形消失不见,很快,就出现在神国周边甚至是神国内部。 三位真神看着他们离去,为他们最后爆发出来的威能而心悸不已,更为他们离去之前,那来自所有人、却又像是来自同一人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重重天地灵机的遮掩,看向了祂们真身所在的方位。 那种感觉非常诡异,虽然那些圣灵与祈并者们展现出的威力并不足以伤害到祂们,可那一刻,祂们却实实在在的感觉生命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但那身影却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走。 祂们按捺下心中惊悸,命令新赶来的信众收拾战场,祂们则远远地追了过去。 不是没想过逃,而是真的无处可逃。 留在大本营,祂们至少还有以本换命的机会,也唯有立足于大本营,祂们的能力才可以发挥到最强。 而一旦离开大本营,祂们的实力将断崖式的下跌。 若是对方因此在祂们的大本营大肆发泄破坏,那祂们也终将难逃陨落的危险。 所以,不去也得去。 不提祂们偷偷缀在这些圣灵之后,悄悄往入侵神国方向潜去。 在这些圣灵发生变化的同时,在决斗之主的神国之内,同样的一幕也在悄然发生。 那几乎无穷尽的圣灵与祈并者,当他们纷纷再次睁眼,眼眸中闪过同样的灿然神光。 他们纷纷从神国内走出,来到神国之外。 决斗之主的神国之内,不仅有死后才转化而成的圣灵与祈并者,还有许多各种族的强大存在。 人类、精灵、矮人、甚至巨龙,还有其他奇形怪状的生命。 剑圣、战士、盗贼、魔法师、术士、天生强大的血脉种族…… 他们中,实力至少也是传奇起步,甚至还有半神和部分弱等神力、中等神力的恐怖存在。 对决斗之主而言,他们的价值远比圣灵与祈并者更加珍贵,可神国莫名其妙间已经处于岌岌可危的程度,祂自然再不会有丝毫的保留。 他们全部走出神国,但却没有显露于神国之外,而是与神国外壁融为一体。 这本来是神国之主才拥有的特权,但这一刻,他所有的信众全都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并非祂夺舍占据了这些信众的意志心灵,而是他们全部成为了弱化版的决斗之主。 祂的神格、神职、神性,祂身而为神的一切,都如同置身于重重镜面装置的迷宫中心。 在他们的心灵之中,都有了一枚虚拟的神格,感受到了虚拟的神职与神性。 这一刻,祂把自己的权柄顺着信仰力量的连接无穷尽的投射了出去,祂有多少的信众,就有多少的弱化版决斗之主。 这是祂苦心琢磨出来的一招,无尽化身,化身无尽。 这是祂专门为战争之主打磨出来的绝技,他想看看,当对方自诩战争技巧碰到一个决斗之主组成的无尽阵列,祂来怎么破! 祂将所有的天赋才情,从成神前,到成神后,到成为伟大主宰,所积累的一切斗战技巧,熔铸于一炉,开发出来的秘技。 在数次面对战争之主的逼迫时都隐而不发,想着到了合适的时机来个总清算,却没想到,憋了这么久的大招,要用到这样一个“蛮荒”之地。 “抓到你了!”下一刻,祂轻声呢喃道。 祂的神形瞬间于神国外壁某处出现,而在祂的前方,姜不苦正要执棒再捅。 面对捅来的巨棒,祂根本不闪不避,手中出现一柄嗜血巨斧,撕裂一条清晰可辨的空间裂缝,向着对方激射而去。 祂的心中已经积蓄了太多的怒火,祂已经不想防守,祂只想狠狠劈了对方。 可下一瞬,一股强悍而诡异的冲击力就刺破祂的心防,破开祂设置在灵魂上的层层防御,直接冲入祂的灵魂之后,最后,在祂的神格上留下清晰的伤痕印记,靠着神格的强大,这才势消力尽。 第一次,神格成了祂的盾牌! 这么奢侈的用法,让祂心痛得想吐血。 “这到底是什么鬼攻击,怎么这个世界的都不按套路出牌,连个武器都这么诡异!” 看上去也不是很强的样子,可攻击真打在身上,才知道这有多么的难受。 祂也第一次反省,自己把这个道路初生的世界当成一个破局点,很可能是这一生中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比当日还是落魄小贵族的战争之主被自己的狂信者嘲笑是个没有决斗精神的软蛋怂包,却让他从此发愤图强走上了公国军神、位面军神,继而成为诸神世界真正的战争之神,一路晋升成为战争之主这个错误还要致命的一个错误! 祂沉心静气,拿起更加郑重的态度。 当姜不苦发现对方忽然出现阻拦在前方,只是虚虚过了一招,他就要融入身后浓郁的天地灵机之中,消失在对方的视线感知之内。 但下一刻,他就停了下来。 在他的周围上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封住了他向任一方向逃窜的可能。 他们身上的气息虽然比决斗之主弱,但却流露出同样的神韵。 有种千人一面的感觉。 不过,姜不苦也没有慌乱。 他也知道,以一位伟大主宰的能力,不可能面对自己的捣乱而束手无策,虽然他不知道对方的反制手段是什么,但却坚信这个方法不可能用到老,能够多给祂扎几个洞,多放些气,就足够了。 此刻,看到决斗之主用出这招,他心中莫名有种“这莫不就是命运”的感觉。 他现在,已经变身成为齐天大圣的形象。 在行动之前,他早就安排好的后手自然趁势发动。 早就停留在附近的密密麻麻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周。 他们和自己一样,一样是齐天大圣的形象,手中也握着和他手中一般无二的如意神兵。 他们的实力,确实比自己弱了一筹,可由元神境主阵、元婴境配合结阵,再加上自己体内的大圣本源直接赋予,这是他们靠心灵契合很难达到的百分之百的契合圣像之法。 他们结成的阵法已经变成了一尊尊真实无虚的大圣形象,而不是一眼就可看出这是个虚像之物。 而他们手中的神兵,也是自己手中神兵的分化虚像,威能虽然远不如手中这根主神兵,但攻击意识灵魂的能力依然强悍绝伦。 这是对付这些圣灵祈并者的绝好武器。 这和大圣的毫毛分身也没差了。 无论是决斗之主,还是那无数的信众,现在都是低配版的决斗之主,看着忽然又蹦出来这么多毛脸雷公嘴的大马猴,都是愣了愣。 然后,双方很快就交手上了。 从绝对实力来说,当然是决斗之主的信众更胜一筹,可因为世界上限卡在那里,过高的实力并不能完全体现出来,直接被削掉了。 那么,能够体现出来的就是来自这些信众本身,还有祂决斗之主丰富至极的斗战技巧。 可在这一方面,那群忽然现身的毛脸雷公嘴的大马猴居然一点都不逊色。 不仅斗战技巧丰富至极,更重要的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在其中。 所以,哪怕某个局部战场处于下风,被祂的信众压制,这种局面也会很快改善,无法将优势化为胜势。 而且,这些大马猴手中的棍子都有专克意识灵魂的奇效,无论圣灵祈并者获得了怎样的加持提升,那棍子就是他们的克星,只要擦着挨着碰着,就是死路一条! 刚一交手的双方,单是这一点,就为祂这边带来了许多死亡。 而后为了避免这一点,信众们只能以更多的技巧与之周旋,不敢再轻易地挨上一棍。 可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在与这些大马猴的交锋过程中,所有精心的布局,所有的陷阱、挖坑行为,同样的招数,都只能使用一次! 一次之后,似乎所有大马猴就都明白了这里面有坑,不会再去走一遍。 这也让决斗之主确信,这些大马猴确实如自己的绝技类似,而并非他们长得相似。 除了这些大马猴的交战外,还有一些非常特别的交战场面。 这都发生在那些弱等神力,乃至中等神力的信众之间,他们各方面的实力都远远超过其他信众,也超过了那些大马猴能够应对的程度。 那些大马猴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损伤。 可是,那些明显被捅死拍死的大马猴,结果却在倒飞的过程中炸出了一个个人影出来。 其中,又只有很少一部分正面承受了全部攻击的人彻底死亡,其他人影,伤者迅速后退,完好者再次瞬间合体。 看到这一幕,决斗之主都有些傻眼,直到这一刻,祂才发现这些大马猴的本质,居然是由更多人“装”出来的。 这让祂非常懊恼,实在是这些大马猴身周都萦绕着过于深重的黑浊污流,将祂强大的感知隔绝在外。 就在那些强大的下属想要再次上去补刀的时候,忽然就见正与祂真身对峙,也是最强大的那只大马猴忽然从体内执出十几团光。 一些大马猴在接触到这些光之后,迅速化形变身,成为一只只形状各异,神通各有不同的巨兽。 祂当然不知道,这是以完整的圣兽本源辅以更多元神境、元婴境的修行者,结成的龙,白虎,玄武,鲲鹏之像。 它们因为有着完整的圣兽本源加持,无论是各种威能还是神通,都更上层楼,在配合那些灵活技巧、见缝插针的大马猴,居然将那些神力级的信众战了个旗鼓相当。 这样的局面,是决斗之主没有预想到的。 看罢整个战场的局势,祂不得不承认,要想扭转局面,最终还得落到自己头上。 而现在,有一个对祂而言最有利的局面是,这是一个天然的、对双方而言都至关重要的决斗场景,一旦开战,不管对方如何想,双方就已实质性的进入了决斗之中。 祂可以借此营造一个更有利于祂的绝对主场,部分抵消整个蓝星世界对祂越来越无处不在的压制行为。 祂冷眼看向前方执棍而立的大马猴,就要上前,忽然,心中一突。 …… 且说光明、希望、毁灭三位真神在草草处置了大本营的首尾后便暗中尾随来到了决斗之主的神国周围。 因为天地灵机的联系,姜不苦有着比祂们更高的调用权限,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准确的感应到了祂们的存在,并通过天地灵机传讯,让祂们不要冒头,选择潜伏不出。 后来,决斗之主利用绝技把姜不苦堵了个正着,并封锁了他的所有去路,他由此不得不由暗转明。 在与决斗之主及其信众对峙的时候,他立刻对三位真神传讯,展开行动。 事实上,三位真神在看到神国之后,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展开行动了。 祂们现在都已深深的知道,自己和诸神世界的神的差距有多大,可以说,是全方位的落后! 因为特殊的出生,祂们天生具备完整的神性和让诸神世界众神羡慕得流口水的神职选择——对诸神世界众神而言,每一种神职都有其主,越强大的神职越不是弱等神,乃至中等神敢于觊觎的,事实上,想觊觎也觊觎不到,因为这些都是那些强大神力,乃至伟大神力的专属。 而神战基本都是因为神职冲突引起的,祂们小胳膊小腿,得到那些强大神职的唯一结果就是引发神战。 可蓝星世界三真神不同,祂们几乎是想要什么神职就可以给自己什么神职,因为除他们之外,蓝星世界再没有跟祂们抢食的存在。 可另一方面,在凝聚神格,塑造神国方面,祂们完全不懂。 只能做一些似是而非的尝试。 所以,在姜不苦传念让祂们展开行动后,早已潜伏在三个由他造成的巨大豁口旁的三位真神立刻窜了出来。 让祂们去攻打那些完好的神国外壁,对神国一切一无所知的祂们对此无能为力,甚至会有狗咬乌龟无处下口的感觉。 可现在情况不同,这些豁口只是被决斗之主以神力勉强弥合修补,就像是在破了洞的房间上糊了一层纸,勉强隔绝了内外,不让蓝星世界的天地灵机侵入破坏。 这对祂们而言,就非常轻松了。 祂们很轻松的就破开了神力隔膜,再次让那巨大的豁口暴露,滚滚天地灵机如同潮水般,顺着豁口就往神国里面灌。 决斗之主瞬间就感应到了这个变化。 已经准备与姜不苦展开一场生死决斗,并将他彻底干趴下的祂瞬间陷入两难境地。 三个豁口的神力封禁再次被迫,蓝星世界的黑浊污流正滔滔不绝的往神国灌,现在祂的神国真的已经空了,所有力量都调出来了,放着不管,直径两万公里的豁口,很快就会彻底将神国污化。 而与神国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祂,自然也不可能有个好。 所以,放着不管是不成的。 可是,祂也不可能扔下这里不管跑去堵漏,不然,以面前这个蓝星大马猴的无耻作风,祂前脚走,这里后脚就会又出现一个新的神国窟窿! 所以,还是必须先解决面前这个碍眼的玩意儿。 祂紧了紧手中巨斧,按捺下心头急切,就要大杀四方,大开杀戒。 可瞬间,祂就感觉大脑突突狂跳。 “无耻!” 祂大骂一声,就要立刻从此地撤走,前去三个豁口处查看,可就在这时,一根巨大无比的如意棒捅了过来,直直的怼在祂脸上。 “无耻!” 这实实在在的一次重击,让祂被冲击得头昏脑涨,那专克意识灵魂的力量,再次在祂神格上留下深深的印记,比之前一次更深了许多。 由此,也可以看出祂的状态比刚才更加糟糕,祂正在因为各方面的影响而迅速“堕落”。 …… 三位真神所处位置并不相同,在接收到姜不苦的传讯后,祂们第一时间展开了行动。 在解除豁口处的神力封禁后,看着直接敞开的神国内部,祂们不约而同的流出了哈喇子,眼中都是冒着光的。 神国,祂们从来都是自知其名,不知究竟,给信众承诺的他们死后接引他们的灵魂进入神国,那也不是真正的神国,而是信仰之力极其浓郁的小世界。 而现在,一个伟大神力铸就的神国就敞开在祂们面前,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祂们心不心动? 祂们恨不得立刻就窜进去。 可祂们更加明白,祂们若真溜进神国内部,等那位决斗之主反应过来,祂们就将变成关门打狗的那只狗。 所以,虽然看着眼馋,可作为决斗之主的绝对领地,真的不是随便可以进的。 在这里,祂伟大主宰的力量可以完全发挥,不用再受到蓝星世界的重重限制,要弄死祂们,难度真的不大。 可就这么看着眼馋祂们是不可能甘心的。 然后,没有彼此商量沟通的祂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破碎的神国外壁。 再然后,祂们身形直接贴了上去。 从外面强攻神国外壁祂们做不到,可这已经破坏断裂的神国外壁,在祂们眼中就像是已经砸开了外壳、美味果仁已经暴露出来的坚果。 啃! 吃! 嚼! 就像嘴馋的孩子吞吃好不容易找到的小饼干,那种穷凶极恶,恨不得将一辈子的食欲全在这一次得到满足。 也不管消不消化得了,会不会撑坏肚子,通通不管,先吃饱再说。 这一切都被决斗之主感应到了,这和祂们直接趴在祂身上猛啃狂舔是一样一样的。 那个架势,是要把祂给活生生啃掉啊。 此时此刻,祂哪里还能稳下情绪与姜不苦来一场决斗?! 祂的心已经在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中被撕得粉碎。 现在的祂,早就维持不住一名决斗者该有的心态。 老家都要被拆了,家都快要没了,祂哪还有心思决斗? 可是,祂想跑,姜不苦却没打算让祂跑了。 在祂心思因为震惊而有所恍惚的刹那,直接一棍捅了过去。 如意棒本来就专克精神、灵魂、意识、情绪等,决斗之主因为连番变故,心灵已经出现巨大的破绽,一捅一个准。 祂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实实的捅中神格,留下深刻的烙印。 而这伤害这让本就糟糕的祂再次雪上加霜。 捅捅捅捅捅。 没有丝毫迟疑,姜不苦完全得理不饶人,这样的机会要是还不懂得抓住狂风暴雨一番,之前一番布置岂不是白费了?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被一捅打懵的决斗之主甚至都没有再次清醒反应过来的机会,唯一的感觉就是更糟糕,更昏沉,更不知身在何方。 仿佛像是醉酒,又像是许久未睡的恍惚,与现实的感应越来越稀薄淡漠。 最后,没有最后了。 祂忽然间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仿佛进入了最深沉的安眠之中。 终于可以踏实了。 祂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甚至有些疲惫之后的轻松。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出乎意料的收获 决斗是不可能决斗的。 姜不苦在这次行动之前,就从来没想过要和人正面决斗,更别提这位乃是决斗之主。 如果能够不出面把对方阴死,让对方死的窝囊,死的憋屈,死的莫名其妙,那才是最好的。 即便暴露了自己,他也不可能给机会让对方能和自己“堂堂正正”打一场。 这样的机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给祂的。 这是早在这次行动之前就定下来的基调。 和决斗之主玩正面,哪怕是身在蓝星世界主场,那也是想不开的表现。 你想求正面一战? 当然是你想什么就不能给你什么。 自从对方开着自己的神国进入蓝星,敌我之态就已经表露无遗,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决斗之主在连番变故之后,神性不稳,如意棒专克灵魂意识,一招冲击得有些头脑发懵,陷入“僵直”状态,姜不苦就再没给祂清醒过来的机会,一直把祂连到自我意志彻底消散为止。 而随着决斗之主的陨落,以祂自身为核心施展的“无尽化身”之术也骤然消失,且主神的陨落本就对圣灵与祈并者有着致命打击,原本还有所僵持的战局瞬间出现了压倒性的优势。 那些圣灵与祈并者瞬间如同泡沫一般破碎。 而其他有着真实血肉之躯的诸神世界生灵,无论他们在诸神世界多么强大绝伦,这一瞬全部变成了上了岸的鱼虾,落入平阳的猛虎。 信仰的主神陨落,整个世界的压制,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机的侵蚀渗透,这个世界不仅不会给他们一丝助力,反而处处敌意打压,神国也不能作为舟筏,载他们回家,忽然之间,他们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有死无生的绝境。 崩溃如同往一堆干草堆里扔了一枚火种,瞬间蔓延成势,成为了某一个体无法逆转的潮流。 姜不苦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参战,痛打落水狗,只是远远旁观。 看着漂浮在身前的决斗之主的神躯,没有一丁点的破坏损伤,哪怕意志消散,本我不存,可依然能够感觉到有澎湃的力量生机在其中。 祂依然哪怕强大,遗世独存。 祂就如同只是安静的睡去,仿佛下一刻就会再次醒来。 这让姜不苦心中有些不真实感,虽然已经赢了,却让他有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许久之后他才渐渐理清思路。 世界,最主要的影响,还是来自于世界。 譬如眼前这些被当成落水狗痛击的诸神世界强者,他们若在诸神世界,世界不仅不会成为他们的阻力,反而是他们的助力,他们可以从世界中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毕竟他们远没有成长到“不假外求”的程度。 这在炎夏修行者身上体现得同样明显,别说走出世界之外,中低阶的修行者走出炎夏疆域,就会感觉灵气生涩,难以下咽,这还是在蓝星世界,若是去到诸神世界,哪还有灵气给他们吸收? 即便是元神境,体内能够储存更多的力量,可这种有出无进的局面,又能够支撑多久呢? 甚至,局面很可能比这些诸神世界的人还要艰难! 诸世界长达两百年的、最底层的讯息渗透,其实就是在潜移默化的让蓝星世界的与他们世界的“相性”更加接近。 那持续了百余年的灵魂体潜入,不计生死,只是源源不断的往这边送,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这个。 前世那无数死在蓝星世界的异世界炮灰,一个重要的目的也是这个。 这是一个将“生地”转化成为“熟地”的过程。 而那些世界对蓝星世界而言,都是彻彻底底“生地”,贸然进入那些世界,遭到的世界敌意和排斥必然还会更加强烈。 这同样是那些至强者守在天外,不善之意彰显无疑,但却没有贸然真身进入的原因。 他们的实力或许远超元神境,却没有彻底超脱个体对世界的依赖。 在他们自己的世界,他们或许已经能够做到与世界同存,将自己的意志烙印成为世界的规则,成为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其实力之强,已经难以揣度,甚至超越了寻常的强弱标准。 可一旦脱离这样的环境,这种世界给予的加成就消失了,而一旦进入其他世界,不仅不会有正面加成,还会有浓重的负面影响。 在这方面,诸神世界的至强者有些特殊,神国相当于祂们自己为自己打造的主场基地,哪怕身在异世界,也会得到正面加持。 显然,这也是决斗之主敢于驾着神国闯入的一个底气。 可惜,这里最终成为了祂的永眠之地,在祂出发之前,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或许,在这些力量体系高度发达、高度成熟的世界眼中,力量体系才诞生三百年的蓝星世界就像是一座蛮荒原始不开化的大陆。 而他们,则自认为是更高端、更先进的修行文明,看待蓝星世界,从骨子里就带着一种优越的俯视。 就像文明世界的普通成员也有底气对着蛮族酋长指手画脚,满带嘲笑一样。 因为这种心态,他们骨子里对于进入此界的态度,就像是淘金客去边陲之地开拓淘金,随手就有狗头金可捡一样。 而决斗之主在诸神世界这个‘文明社会’,就是一个曾经掌握着绝对权力老牌势力,现在遭到了一个新兴崛起势力的强力冲击,根基动摇。 以其‘文明社会’内部观之,这种变革已经是大势所趋。 他自己或许也感觉到想要逆转潮流有些无力回天之感,便把蓝星世界这个‘蛮荒之地’当成了重新崛起的希望之地。 现在,他用自己的生命让蓝星世界证明了自己,或许在他们眼中依然原始不开化,但至少,我们还有吹箭,能要命的那种。 以后,对待蓝星世界,他们应该都会更加慎重一些了吧?” 心中想到这些,姜不苦的心情又轻松了起来。 他伸手一招,一枚晶莹剔透、散发温润光辉的晶体从决斗之主神躯中飞出。 此刻,已有一群人结束战斗向他走来,看他们行走之间流露出的气质,就知道他们的军旅背景,他便把决斗之主的身躯推送了过去。 另外还有数十万枚拇指般大小、形如湖泊的剔透晶体,仔细看去,就能够发现,这些琥珀之内,封印着一个个沉睡的元婴,另还有一些封印着缥缈如烟气的物质。 姜不苦道: “这具神躯你们拿去研究吧,里面有一个独立的巨大空间,有许多神奇的物品,包括神器和许多只有诸神世界可见的天材地宝,应该能够助你们加深对整个诸神世界的认知。” “最初那几次碰撞也有许多死者,这样混乱的场面,对他们的元婴残魂太过危险,所以,我控制天地灵机第一时间将他们的元婴残魂抓摄用神力封印了起来,最大限度的保存了他们的本我意识。 神道司的神只能够轻松解开这些神力封印,他们这次应该都能获得不少功德,以后是转为鬼修还是担任神只,都可随意。 嗯,若是他们不想放弃现有的一身功业,想继续在现在条路上走下去,也可以让他们等一等再做决定。” 交代完这些,姜不苦没有在此处停留,身形瞬间于虚空消失不见,此处后续还有一些首尾,但都已经不成气候,还在负隅顽抗的都是一些有着血肉之躯的生命,到底是斩杀收获材料还是擒拿另行处置,都可交给他们自行定夺。 姜不苦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神国,正在三位真神的蚕食之下变得千疮百孔,已经有一小半被祂们吞入肚中,随着决斗之主陨落,祂们啃噬的速度更加快捷,要不了多久,这处神国就会消失无踪。 姜不苦任他们分食,自己取了最重要的神格,炎夏方面得了神躯与诸多神器,付出了巨大牺牲,出了关键的一把力,彻底把决斗之主推向死亡的三真神各自分享三分之一个神国,也说得过去。 当这神国被祂们蚕食完,姜不苦相信,要不了多久,三真神阵营就将迎来一次蜕变,祂们的真神将拥有自己的神国。 最后,姜不苦的身形彻底于此处消失。 下一瞬,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新大陆,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前方。 因为他用了分界隐身之法,无论是新大陆的魔族还是从深渊涌出恶魔,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而唯有那双趴在裂缝之上好奇向这边观望的眼睛看向了他。 而在他到来之时,他就已经发现,空间裂缝正在慢慢变小,涌出的恶魔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比最巅峰的时候少了许多。 此刻,新大陆的魔族们也早已停止了对恶魔们的杀戮,而是尽可能的对它们生擒活捉,送入自己的小世界之中。 哪怕有魔族因此送命,也没能阻止其他魔族的热情,他们完全将这当做一次机会难得的盛宴,特别是看到空间裂缝越来越小,恶魔涌出越来越少的时候,他们甚至不顾形象的彼此争夺了起来。 一时间,那些奇形怪状的恶魔们仿佛变成了最馋人可口的鸡羊。 见此情形,姜不苦也知道,对面那头大恶魔一定是通过什么办法知道了新大陆决斗之主的遭遇,已经决定结束这场试探了。 他自然也就没必要现身了。 总体来说,新大陆的损失远低于三真神阵营那边。 至于收获,姜不苦看着那些魔族擒捉恶魔们时两眼放光的模样,也不敢肯定他们的收获就一定比三真神的神国差。 在离去前,姜不苦与梦女士简单的交流了一阵。 很快,一点念头从梦女士出射了过来。 姜不苦接过,略微展开看了看,都是新大陆这些年来在血肉与灵魂一道上的所有成果和技术。 而他脑子里,装着六一学院,也即炎夏修行体系的一切尖端成果与技术,自然也包括血肉与灵魂方面的技术,并不比新大陆差,只是发展方向各自有所不同罢了。 而此刻,姜不苦也受到了炎夏神龙传来的讯息,那原本守在蓝星世界之外的诸多危险存在,随着决斗之主的陨落,也都悄然退走。 蓝星世界成功应对了这次诸界极有默契的一次试探,不仅阻拦成功,还成功的崩掉了一颗牙。 虽然蓝星世界依然避免不了各方面最差最落后的局面,但其他世界也算真正正视了蓝星的地位和存在。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到此为止,姜不苦才算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蓝星世界不仅得到了一张入场券,还证明了有守住这张入场券的资格。 六十年后的灭世,不会再来了! 真正的和前世走出了不同的路。 此刻,姜不苦已经回到了九州世界。 重新躺了下去。 九州世界,本源之地。 一团巨大的世界本源之中,有一枚由无量量功德凝成的金印悬浮其中。 而在金印下方,同样位于世界本源之中,一枚璀璨剔透的神格熠熠生辉。 在九州世界的本源洗刷下,神格之内残存的最后一些属于决斗之主个人的气息印记也都全部消散无踪。 变成了一枚最纯粹的神格。 此物,若是放在诸神世界,必然引发疯狂的争抢,它是世界上最最绝顶的至宝,而现在,姜不苦甚至没有心情去管他。 他的本我意志在功德金印之内,情绪颇为古怪。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他心中彻底笃定“蓝星世界不会在六十年后灭世”的时候,又一股汹涌澎湃的记忆进入他的“视野”。 就如同之前,当他意识到自己的“重生之谜”后,他看到了那枚意志奇点,扭转了今世蓝星局面的关键之物。 而现在,当他彻底将蓝星世界从六十年后的必灭之局中解救出来,一股汹涌澎湃的记忆进入他的“视野”。 那是前世天变之后,到灭世之前,整个蓝星的“天道记忆”。 如同炎夏人道的“档案馆”,一切有价值的信息,哪怕微乎其微,都会在其中找到印记,而这次敞开在自己心中的,就是前世蓝星从天变开始到灭世这一段时间的天道信息。 意志奇点吸收的只是天变之前的星球记忆,而天变之后的,都在这里。 当它们出现的时候,姜不苦甚至领悟到,它们并不是真正寄存于自己体内,而是涉及到了时间与空间的深奥玄妙。 他只有隐约的感悟,而不能彻底明了。 可以将三百年前的天变视作一个河道的分叉,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叉,前世走了一条河道,今世走了一条河道。 而前世河道走了三百六十年,便到了尽头。 在前世蓝星意志选择陨灭那一刻,那条河道就彻底的干涸、枯寂、断流,只有河床剩下。 当他身在此处河道,明悟世界不会重蹈另一条河道的覆辙,前世那条河道正在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彻底崩塌,在一切形式上消失不见。 那个分叉口再也不能称之为分叉口,因为今世河道便是这条蔓延了四十六亿的漫长河道的唯一。 可是,前世河道的消失,终有一些东西顽强的留存了下来。 那便是前世天变后三百六十年的天道记忆,并投射给了对这个河道变化产生了关键影响的自己。 所以,这些现在变成了自己的。 它对自己有什么作用呢? 姜不苦下意识的想道。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前世炎夏发展出来的有别于今世的力量体系。 第二个想到的,则是九州世界“底蕴缺乏”,除了一百零八座古迹来自于真实的历史,有着短则数百年,长则数千年,那些大江大河还有着更悠久的历史。 可除此之外,其他区域都是才刚刚重塑的而来。 没有记忆,没有厚度,没有底蕴沉淀。 他在想,若是自己彻底消化了这些天道记忆,会不会赋予九州世界以“深度”,就像给他加持了企业文化、灵魂思维一样? 而后,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九州世界是以炎夏文化为绝对核心塑造的新世界,而前世天道记忆中,炎夏只是众多人类势力中的一支,前世炎夏更是远没有今世这般说一不二的实力。 所以,九州世界不需要前世天道嫁接的记忆增加厚度,反倒影响了其纯粹性。 继而,他又想到意志奇点。 一个世界三百六十年的天道记忆,可不可以变成一件类似的武器呢? 虽然威力必然远不如意志奇点强悍,但也绝对不弱。 这可不是四十六亿分之三百六十这么简单,无论前世还是今世,天变后这三百六十年都是充满了变革动荡的岁月,这三百六十年间留下的天道记忆,很可能远超自然进化千万年乃至亿年的时光。 即便是至强者也能让他喝一壶,即便要不了他的命,让对方陷入“僵直”状态也是很轻松的,再加上如意棒专克精神意志,两相配合,自己岂不是就掌握了一件完杀至强者的武器? 章节目录 总结 不少书友说最近剧情有点快,感觉就像要完结似的。难道正因为如此,这几天追订跌得这么狠吗?几乎是拦腰斩断了!原本有些蒸蒸日上的势头现在直接没了,均订不跌我都要默念阿弥陀佛。我都想弄点防盗版章节看看能不能回点数据,但又怕这会影响广大正版读者的观感,只能默默放弃了这念头,从今天起都不太敢看具体的订阅数,怕日渐下跌的数据会影响我的思路。 说说整个故事的结构,为什么会有这段剧情加速的感觉? 首先,作者要承认,在写打斗方面作者真的是非常非常垃圾,我自己都get不到燃点,所以,在读者看来,可能感觉很尬吧。没有那些大神在战斗描写方面的热血汹涌的感觉。 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从元婴境、元神境开始,我就没有在个体实力具体表现在何种程度过分着墨,更别说比元神境高了无数个层次的至强者层次、世界意志层次,缺乏完整而清晰的中间过程,所以,读起来没有一点实感,感觉全是飘在天上的。 讲讲这么弄的原因,我要说,在我的构思中,直到现在为止,在整个故事基调中,只能是“背景概写”,给主角的成长一个清晰的、合理的世界背景,相当于前传或者序章,你们会不会觉得作者脑子秀逗了?超过一百万字的序章? 当时在开这书的时候心中其实有两个开局,一是直接从新历三百一十八年开始,之前的一切,包括你们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整个故事的背景,可后来发现,这么直接扔出来,很多读者怕是要弃书吧,啥?蓝星穿越三百年,直径变得比太阳还要大,人口十万万亿……作者,作者,你确定你不是夏姬八扯? 所以,最终选定了现在这个开头,直接从穿越开始写。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主角的成长路其实是不完整的,因为他这三百年唯一的目标就是救世,而不是把修为提升到多高,因为在这个阶段,个体修为真的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所以,主角若想变得真正的完整与强大,是需要补课的。性命双修,无论是性还是命,主角都远远不够。 再一个,作者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网文作者,在我真正码这段大剧情之前,脑海中是有这样的构思的,不是决斗之主来袭,而是真正的战争之主来袭,直接掀起战争,再加上仙古等世界的至强者添油加火,整个蓝星一时间陷入岌岌可危之境,化身星宫、月宫都远远不够,于是,陈中夏、金允儿、李未曦这些旧时代所有所有的人杰天骄们,以身补天,以神合为日月星辰,无数强者的牺牲,这才终于保住了蓝星世界和平稳定的大局,争得了喘息之机。 世界的和平,终究需要海量的牺牲。突出的就是一个悲壮。 但在真正下笔之前,作者手软了,战争之主变成了决斗之主,其他世界强者也没有进来搅局,看到蓝星世界的肌肉后就明智的撤退了。所以,陈中夏等人并没有真正的领盒饭,我至今都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能不死还是不要死吧,把这段搞得这么压抑悲情似乎也与之前的基调不符,世界发展了这么多年,炎夏发展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对吧? 最后,说一个我真正觉得遗憾的,就是身化大圣、冲击十日那一段,我想到这个情节时,自己胸口是有一团火焰的,哽咽阻塞,呼吸急促,差点眼泪掉下来,因为我与历史中的一些情节共情了,专诸、聂政、荆轲……行匹夫之怒,血流五步,还有李白侠客行中的那种意气(应该还要加上曹植白马篇那种幽并游侠儿、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感觉),但是,或是笔力真的不行,也或许有更新压力,没有时间去构思(但我现在觉得,即便让我去构思,我也很难把那种意气写出来),终究还是让主角这三百年的沉寂磨剑憋了个半响不响的哑炮,没有赢得一个满堂彩,所以,只能长叹,这真的是我写这段剧情时最大的遗憾所在。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镜像本我,敕令还阳 大略盘算了一下这些天道记忆,姜不苦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决斗之主的神格上。 这对诸神世界之人,乃至三真神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其中对于信仰之力、神职、神性、神格、神国、神术认知,不仅代表了决斗之主这位伟大神力的成就,同时也反映出了诸神世界的道路特性与辉煌成就。 但这些对姜不苦而言,最大的作用也就是“他山之石”而已,但他现在连“己山之石”都还没摸到,这个时候过分关注“他山之石”,反而有可能把未来的路走偏。 虽然以他现在九州世界主宰的身份,非常容易转走信仰之道,以九州世界的广博,又有这枚伟大神力的神格作为指引,在走到强大神力之前,他的路都是非常宽敞的。突破成为另一位伟大神力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条路。 但在研究过这枚神格之后,他依然得到了巨大的收获。 这个收获来自于决斗之主“无尽化身”这项由祂开创的独特神术,本来应该在诸神世界掀起巨大波澜,却因为祂的刻意隐藏,直到身死之时,都没有真正的绽放出光华。 他没有打算走信仰神道,自然也不会有自己的神格,也不会有无尽信众。 但他却在这门神术中,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启发。 他只需要剥离其中与信仰神道相关的一切,再加上自己在这些方面的积累和领悟,便可以得到一门让他极为心动的神通。 这是九州世界的本源之地,作为此界的主宰,他各方面的能力都会得到全面的、极限的加成。 他的悟性、领悟力、联想力,全都得到了极限加强。 当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灵感仿佛自己长脚一般,不仅自己源源不断的跳了出来,还根据他心中既定的大概框架“沿路摸索寻找”起来,将记忆中、认知中、曾经无意间联想到、领悟到的东西、有序的联系组织了起来。 另一方面,神格之内,凡是与这构思相关的信息,全都被他准确的提取了出来,不管它们隐藏有多深,许多甚至不是决斗之主“无尽化身”的神术绝技,而是祂曾经借鉴过、乃至是否定过的一些思路方法,全都被他“敏锐”的找了出来。 这一刻,作为九州世界的天道。 他的所思所念,几近于道。 凡是他能够做到的,他都能够做到! 也是在这一过程中,他发现了自己真正的、甚至很可能是独一无二的优势所在。 他兼具有人类和世界意志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 人类的视野或许远不及世界意志,但却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不仅想要知道一件事物背后的原因,还想要知道原因背后的原因,凡是总会追问个“为什么”; 而对世界意志而言,祂们几乎从来不会去思考“为什么”,特别是对于祂们生来便具有的神通与能力,生来如此,天然如此,理应如此。 就像一个生来便注定要做天子的人,绝不会去思考一个寒门子弟才会纠结的问题。 而他,则兼有两种角度和思维。 还有一个现在看来是优点,长期看来很可能是缺点的问题,那就是他对时间的观念并没有因为变成九州世界的主宰而转变,他还没有养成“一年只是一瞬”,“百年其实很短”的观念。 从短期来看,这会让他无论做什么,效率都会高于其他“同行”,可从长期来看,相比于其他同行,他会更快的进入“心累”“疲累”的状态。 不过,这个问题他也不觉得有多严重,至少在几万年之内,他觉得自己行。 若真能活到那个时候,到时再调整节奏也不迟。 若只是比宅的话,他觉得自己并不会输给谁。 不知过了多久,一门全新的神通在他手上成型。 又经过几次模拟验证之后,他决定亲自试试。 功德金印飞出世界本源笼罩范围,立刻,他就感到一股淡淡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不过,都被功德金印轻易地承受住了。 这是九州元神中、来自炎夏以十万兆计的人心思潮。 普通人的本我意志,在这样的意念洪潮的冲击下,很快就会意志消散、本我不存,成为无数浪花中微不足道的一朵。 意念洪潮便是乌云翻卷、巨浪滔天的大海,他的本我性灵,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面对这个大海,普通的强壮和孱弱并没有任何区别。 而功德金印就是能够护他安危的唯一舟筏! 而此刻,他却将自己的念头稍稍往外试探了出去,立刻,他就感觉到心惊肉跳、有种天地翻覆的惊悸感。 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了心念,努力让那外探而出的念头按照自己的想法运转。 他把这念头当成了一块需要经受锻打淬炼的、充满了杂质的凡铁,而无尽的意念洪潮便是那最刚猛霸道的重锤。 每一次重击,他就陷入难以自控的各种情绪之中。 本我念头,并不是精神力,他的精神力现在非常磅礴浩瀚,整个九州元神,都是以他的精神力为何核心骨架构成的。 本我念头,就是他这个人本身,是“我”之所以为“我”的原因。 每一点本我念头,都代表着他的一段记忆,一缕情感,一种坚持,无数的本我念头,构成了一个集合的、完整的“我”。 所以,他探出去的这缕念头,不是精神力,而是“我”的一部分,若是因此受损,这一点“我”就将永久的消失。 虽然,他分出的去那点念头,只是承载了一段毫无价值的记忆信息,一次熬夜通宵看片的经历。 他觉得即便这段记忆消失了,他也不会变得不完整。 虽然如此,他还是非常小心谨慎,毕竟现在还只是尝试,他必须借此总结出更多的经验,为后续的大规模“淬炼”做准备。 那种感觉奇妙到难以言喻——大概和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再乘以一万倍的感觉差不多,虽然他也没有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经历。 可那种天旋地转、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前后左右,在这一刻,方位感、方向感、空间感、时间感……什么感都统统消失不见。 可也是在这种状态下,他前所未有的、如此清晰地把握到,天地之间,只有“我”,其他的一切,都从身上剥离,被外力的挤压强力甩飞出去,震荡出去。 那挤压震荡实在太过强烈,要不了多久,这一缕念头中的“我”都要彻底散架,不复存在。 当清晰的把握到天地之间只有“我”的一刹那,一瞬间,那坐在电脑屏幕前目瞪口呆、面红耳赤的未成年,忽然间有种隐隐发光的感觉,那一点猥琐之气荡然无存。 而这一切呈现在外面的,则是这缕念头在一点点收缩、凝练,最后,真的隐隐有种剔透晶莹的光泽散发出来,与那决斗之主的神格有种隐隐的神似感。 随着洪潮的持续拍击,念头的持续凝炼,这种神似感越来越强烈。 只是,相比于那枚神格,这缕念头渺小的几近于无。 就在姜不苦还想继续接受洪潮锻打时,忽然念头一动,将那缕逸散在功德金印之外,隐隐有剔透晶莹之感的念头收入功德金印之内。 再看这段记忆,只见未成年少年面前的电脑屏幕画面出现了许多掉帧马赛克,虽然这段记忆无关紧要,真失去了也不会缺失什么,可看到这些掉帧和马赛克,他又本能的感觉心疼。 现在这个世界,大概除了自己,再也不会有人还记得电脑中的那些人了,这些掉帧和马赛克,就像是无情的橡皮擦,正在一点点的擦去她们在世间不多的印记。 所以,只要是能够保留,他还是愿意把这些记忆完整的留存下来的。 而后,姜不苦又分出另一缕同样不甚重要的念头,探出功德金印之外,接受意念洪潮的锻打淬炼。 有了前次的经验教训,他把握好时机,在过度与不及那个微妙的临界点位置,将这缕念头迅速拉了回来。 紧接着,又一缕更大的念头飞出。 这变成了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探出、锻打、淬炼、凝结、收回。 如此反复,随着经验越来越娴熟,不仅每次探出的念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分量也越来越重、价值越来越高,因为他很好地把握了那个度,除了第一次掉帧和马赛克事件外,他的记忆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最大的改变就是,他的念头变得越来越坚凝。 凡是被淬炼过的念头,颗颗晶莹、粒粒剔透。 原本飘忽游移、难以捉摸、意马心猿的念头,逐渐有了一种被逐渐降服镇压,把握由心的感觉。 随着这种变化,后续的念头淬炼程度居然也因此有了明显的提高,就连原本那些已经淬炼过的念头,也因此进行了二次淬炼,甚至三次淬炼。 当一切都进无可进,淬炼到极限时。 功德金印呢,姜不苦的所有本我念头仿佛一枚仿佛虚幻的水晶。 而唯有他知道,这个水晶有一百二十八个晶面。 而这枚虚幻水晶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晶面之间,彼此映照,一百二十八个晶面前方不远处,便同时出现了一百二十八枚一模一样的虚幻水晶。 这就是他从决斗之主的无尽化身中领悟到的一门神通,祂将自己的神格打造成了一个“共享神格”,最终得到无尽化身。 严格来说,他领悟到了两个神通。 首先,是淬炼本我念头之法,使之晶格化,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经过这番淬炼,自己的心性有了明显的提升。 其次,是以本我念头晶格为镜像母本,自我复制了一百二十八枚镜像本我晶格。 每一枚镜像本我晶格,就代表一个百分百的完美分身。 一百二十八枚镜像本我晶格,就代表一百二十八个完美分身。 再加上唯一的本我念头晶格,可以随心的在一百二十八枚镜像本我晶格之间来回调换。 这不仅意味着他可以获得一百二十八具完美分身,还意味着他的生存能力有了一个恐怖的提升。 只要无法抓住他的本我念头,就无法抓住他,更无法锁定他。 而抓住他的镜像本我是毫无意义的,镜像本我虽然也是百分百的他,但本质却是镜像的、虚假的,甚至无法通过它捕捉到自己的丝毫气息。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让这镜像本我消散。 之后的日子里,姜不苦又对自己的本我念头进行了反复的淬炼打磨,本我念头更加凝炼,一百二十八个晶面,现在变成了二百五十六个晶面,可以自我复制二百五十六个镜像本我。 不过,到此为止,姜不苦发现自己确实已经达到了自身性灵修持的极限。 这种淬炼或许可以无限制的淬炼下去,但却需要相应的心性去支撑。 这和他外在力量的变化无关。 当他还是六一学院典藏阁宅居的老人时,他个人修行所得的力量是非常有限的,后来突破成为元神,各种机缘之下,实力一路飞涨,直接超出了元神境巅峰所能囊括的极限,最后,干脆成为了一界主宰。 可这一系列变化提升中,他的心性修持并没有本质性的提高,他还是原来那个他。 最多,也就与元神境相当,甚至真要严格说来,他的元神境都是不完满的,因为他的元神不是完全的自修自证而来,而是借助了无数人道气韵、意念洪潮的帮助,这个路并不是他亲自走出来的。 也是在这淬炼的过程中,他意识到了一个之前隐约有感,现在却更加清晰的捕捉到的感受。 过于强大的外在力量,身为一界主宰的无上权柄正在一点点淹没、扼杀他本我念头的主动成长。 他正在一点点的失去主动成长、自我进化的基础。 用简单的话说,就是屁股决定脑袋,无论他自己怎么想,他确实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是一个神,从九州世界的角度来说,称之为创世神也毫不为过。 他念头之中的神性正在从无到有、从小到多,迅速壮大; 而人性的部分,虽然在他有意识的控制下并没有被压制,但已经失去了根本基础的人性又能够坚持多久呢? 或许做了大员,甚至身登九五之后,很多人遵循屁股决定脑袋的想法,直接以上位者心态,九五之尊心态俯瞰众生,也不会觉得保留“寒门心态”是必要的事情,可姜不苦却不愿意这样,至少,就现在而言,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更何况,在这次的实践中,他已经充分体会到兼具这两种心态所能带来的益处。 另一方面,这也和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思考的破局之法有关。 九州世界将成为其他“资本大鳄”厮杀竞技的角斗场,他这位九州世界的创造者,全权拥有者,将被一步一步稀释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权,最后,彻底出局。 九州世界主宰身份看着很唬人,可在其他世界意志面前,真就不够看,所以,这层身份不会给他的破局带来丝毫的帮助。 在反复琢磨之后,他心中就隐隐有了一个念头,以人的身份重新参与其中,去做一枚棋子,不要被“下棋人”这个身份拘泥约束,有的时候,下棋人不方便甚至无法做到的事情,“棋子”反而更容易做到。 而幸运的是,当日因为蓝星意志的坚持,自己并没有在那份誓约协议上“签字”,自己的念头中并没有被种下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 归根到底一句话,我要重新做人。 这既是破局之法,也是自身道路的需要。 他已经想得明白,九州世界主宰的身份,可以成为自己的助力,而不能成为自己的限制。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首尾需要料理。 想定这些,九州世界的天空中,姜不苦的身形再次随着他的念头出现在云梦大泽上空。 云梦大泽,现在已经是九州世界生机灵气最为浓郁旺盛之地。 实力堪比金丹境的水兽比当日更多了一些,看来这些日子它们的进化成长并没有结束。 当九州世界也用了属于自己的生命大循环,其内部生命就已经具备了迅速的自我进化成长的潜能,一直到抵达九州世界的上限为止,这种进步都不会停。 虽然速度远不如当初蓝星深海灌注浓郁的生命气息来得迅速,但却胜在稳定持久,自给自足。 心念扫视,方圆数百亿平方公里的云梦大泽格局被他尽数纳入心中,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所在。 在云梦大泽的中央区域某处,有十几座面积数十万平方公里不等,最大甚至超过两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大岛,那些面积更小的岛屿数量就更多,它们围成了一个天然的环形。 在这环形区域,水域呈瑰丽的淡蓝色。 看了看周围,姜不苦心中很满意。 以九州世界主宰的身份,发出第一道敕令。 “敕令:建立还阳池。” 章节目录 第228章 转生还阳 随着他这道敕令落下,淡蓝色的广阔水域翻卷涌动。 因为他的敕令还非常的笼统,世界无法据此形成一个还阳池来。 姜不苦进一步对这个还阳池做了阐释。 “还阳池,亦可称为生命汤池,以浓郁的生命气息为根基,模仿生命的胎盘羊水。 融入了新大陆魔族有关血肉与灵魂的相关法理,融入了六一学院有关血肉与灵魂的相关法理; 与生命大循环连接一体,同时注入自九州世界生命大循环诞生以来的‘九州天道记忆’,使其具备随着世界晋升而同步晋升的能力。” “还阳池建成后的最终模型,接纳阴冥世界转生池度送过来的完整鬼魂之体,为其塑造健康完整的人类体魄,并在这塑造过程中,逐渐怯除其鬼魂特性,使之彻底与肉身相合。 凡成年鬼魂,经还阳池塑造的身躯,皆以二十岁为宜; 若有未成年鬼魂,经还阳池重塑的身躯,以其身死之时的年岁为宜。” 随着这些念头落下,姜不苦同时将记忆中一切与血肉、灵魂、生命相关的记忆信息注入身下水域之中,对这个世界而言,这些记忆就是再纯正不过的“天道记忆”。 下方水域开始翻卷涌动,整个云梦大泽,乃至整个九州世界的生命气息都发生了细微的调整,适度的往这一区域倾斜。 随后,在这一水域的底部,都被浓郁得已经实质液化的生命之液充斥着。 上方则是清澈的水域,两者之间,并无十分确切的交界,而是渐变过度。 这片水域依然与云梦大泽其他水域相连,并无任何间隔阻拦,可凡在这一区域获得的生物,全都自发的向周边水域迁移,包括那些实力堪比金丹境的水兽。 九州世界和蓝星世界有一个巨大的不同之处,那就是九州世界的原身乃是一百零八古迹洞天,本来就有着隔绝屏蔽外间层讯息渗透的功效。 现在一百零八古迹洞天在九州元神的统合下合为一整个九州世界,隔绝外间层讯息渗透的能力就更强。 因此,现在于九州世界诞生繁衍的各种生物,虽然不乏堪比金丹境的强大生命,随着生命层次的跃升,也变得越来越具有灵性,但和成为真正的智慧生命是两回事。 对于这种变化,姜不苦也乐见于此。 虽然以他的能力,能够轻易的为一些族群开启智慧,成为人类以外的智慧种族,但他却并没有这样做。 甚至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与此同时,姜不苦分化出一枚镜像本我念头,于虚无中凝聚出另一个他的形象来。 这一个他一步迈出,循着人道气韵的牵引,直接出现在阴冥世界之中。 现在,他是除炎夏神龙之外,执掌了炎夏人道最高权柄的存在。 所以,他想要在炎夏人道范畴内执行任何权柄敕令,都不再需要炎夏神龙的授权,自然也就不需要人道值。 只要他发出的敕令没有遭到炎夏神龙的明确反对,那么,他在炎夏人道范畴内的权柄,和在九州世界一样,都是出口成宪,念出法随。 此刻,他站在阴冥世界的天穹之上。 十日横空对阴冥世界的影响是最小的,阴冥世界,现在越发像是一个真实世界。 越来越有生机活力,鬼魂们不再宅居在一个个城池中,浑浑噩噩度日,特别是那些踏上鬼修之路的,出没在阴冥世界的山地河流之中。 当初,姜不苦见阴冥世界中有许多无人接收的祷祝缅怀之气在阴冥世界飘荡,以敕令规则的方式,让它们或在大地上扎根,变成各种各样的阴冥灵植,或者进入阴冥世界的河流水域,化为水中精灵,成为乌龟鱼虾之属。 而这些东西对鬼修而言,都是极上等的辅修宝材,这个发现,直接促使鬼修们大量离开城市,终日奔波在阴冥世界的荒郊野外。 但和真正的现世人间比起来,阴冥世界依然显得静谧闲适而缺乏活力,更少了些紧迫感。 虽然几乎所有鬼魂都会去脱凡池中走一圈,将曾经的人世气运转化成为元阳之气,尝试着想要走上鬼修之路,可只是几次尝试之后,绝大多数鬼魂便对脱凡池避而远之。 说自知之明也好,胆怯退缩也罢,每一次进入脱凡池进入他人的记忆海洋中历练渡劫,都不啻于一种刮骨疗毒的经历。 不仅感受本身不美妙,还非常容易在这样的记忆历劫中转化性情,因为一些过于浓烈的爱恨扭曲了自我认知,真把自己当成了某次记忆历劫中的人物。 即便成功脱劫而出,修为也有所精进,却依然无法完全杜绝这些经历对自我意识的损害。 鬼修的修行路,远比活人修行更加艰难。 能够坚持走下去的,不是天赋卓绝之辈,就是心性极坚韧顽强之辈。 所以,那些只是几次体验尝试之后便不再继续深入修行的“准鬼修”们依然是阴冥世界的绝大多数。 姜不苦略微探查了一下阴冥世界的变化,这才把目光投向转生池与脱凡池。 转生池中,随着越来越多鬼魂“鬼寿”耗尽,或是因为修行提前结束了自己的“鬼生”,有安静选择意识消散的,却有更多选择主动投身于转生池内,把自己那点仅剩不多的微薄之力捐献给整个炎夏人道。 还有其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主动提前结束自己“鬼生”的。 炎夏人口现在已经接近六万兆,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也就百分之一点三不到,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寿命一百五十岁左右的练气境修士,而普通人的寿命更是只有七八十岁。 虽然因为灵气的缘故,普通人的体魄远超天变之前的人类,也更加健康,但因为外间层讯息的持续渗透,普通人的年龄一旦超过某个线,身体就会走上明显的下坡路。 所以,阴冥世界的鬼魂是随着炎夏总人口的增加呈正比增长的。 现在阴冥世界的鬼魂数量,基本与六十年前炎夏的总人口数相当。 姜不苦皱眉思考,他发现之前的考虑还是有些欠妥。 在来阴冥世界之前,他的想法是直接在转生池中开一条通往九州世界还阳池的通道。 鬼魂可直接在还阳池内再次还阳成人。 这将让空无一人的九州世界迅速充满人烟之气。 炎夏人道也可迅速于九州世界铺开。 到时候,炎夏人道将成为横跨两个世界的文明之道。 这不仅于整个炎夏人道有利,于九州世界,于他而言,同样有大利。 唯一有损的,大概就是阴冥世界无所事事的鬼魂会迅速变少,本就冷清至极的阴冥世界将变得更加冷清,可能真就变成“连个鬼都找不到”。 可现在他却反应了过来,阴冥世界的鬼魂会随着蓝星世界炎夏人口的持续爆炸增加而同步增加,这种不加任何限制的转生还阳,看似辽阔的九州世界很快就会被“撑爆”。 这还只是一方面,再有,能够还阳成人,再活一世,这样的好事没有哪个鬼会拒绝,这样一来,直接就破坏了现在建立在转生池,脱凡池基础上的阴冥世界体系。 看似给了鬼魂很多选择,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有转生还阳的机会,鬼才愿意去转生池把自己捐赠了。 自然也不愿意无所事事的在阴冥世界等到鬼寿耗尽而消散,选择“自杀”的鬼魂也会少很多,选择鬼修道路的也会更少。 花花世界谁不爱呢?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这样的转生还阳不能是毫无限制的。 仔细盘算了一番,姜不苦开始对转生池添加“补丁”。 “一,转生池开辟与九州世界还阳池的连接通道,任何鬼魂皆可选择于九州世界还阳成人。” 而在九州世界,云梦大泽还阳池上空,另一个姜不苦同步配合,对还阳池设置更详细的“参数”。 “将还阳池根据生命之液浓郁程度不同,分成九个大区,八十一个小区。 凡事选择进入还阳池的鬼魂,根据其人道气运多寡或者元阳之气多寡,将其分配到不同的区域。 在每一区域还阳重生的人类,天赋都会不同。” 随着他这念头落下,还阳池开始再次变化,细分成了九片大区,八十一片小区。 想了想,姜不苦继续补充道:“大区选择由对方气运或元阳之气而定,小区选择则随机而定。” 他觉得还是不能把天赋问题限制的太死,给众生一个随机开箱的乐趣,也给世界以足够的缓冲。 这就像天赋等级有81级,你作为鬼魂,在转身还阳之前,九州世界还阳池与阴冥世界转生池对接的刹那,根据你的过往种种给定你一个天赋区间。 “生前偶有猥琐市侩之举,但大节无亏,最后更是死得壮烈,颇受周边缅怀悼念,追溯种种过往,特许以46-54之间天赋。” 至于具体是46-54之间哪个数,就纯看你自己执骰子的运气了。 当然,这只是个比较具象的比喻,实际上当然没有这个步骤,都是在两边对接的刹那由冥冥中的规则运转自动完成。 直到成为九州世界天道主宰之后,姜不苦才明白,天赋分配的真谛。 譬如他,当然可以耗费更多生命气息让更多人得到更好的天赋,甚至个个天资绝顶,可那又如何呢? 九州世界的一切资源都是有极限的,甚至是很有限,就连九州世界本身都有着上限! 个个天资绝顶,就全都能够走到绝顶了吗? 当然不可能,最终,依然只会是少部分人站在顶点,更多人站在中间,最多人站在下面。 这样的金字塔结构,即便以仙古世界,诸神世界的体量都无法避免。 即便冠上人人如龙的美称,那龙里面也必会有普通龙,超凡龙,妖孽龙之分,其实并没有不同。 强行违背九州世界的限制,耗费更多生命气息,以透支甚至损伤整个生命大循环为代价,诞生一堆“绝世天才”,他们最终因为种种因素限制,不得不变成废材。 从世界的角度而言,这就是好大喜功! 所以,生命的天赋上限必须遵从于世界的限制,不然没有任何意义。 其次,世界内众生的禀赋分布,由下到上,呈金字塔结构分布,是最合理,最经济的办法。 他不会强行违背这些基本准则,但他可以适当的做些“个性化调试”。 包括蓝星世界在内,众生禀赋的给予完全是随机行为。 而他给予所有转生还阳者的天赋,则由他们上一世在炎夏人道中的表现而定。 这真就是“这辈子你虽无缘修真,慕求长生,但你只要积善行德,来世一定保佑你成为绝世天才”。 只是加了这一个“补丁”当然不够。 “二,转生还阳者的生命本质上与九州世界的生命大循环连为一体,一旦转生九州世界,生灵就将与九州世界彻底绑定,荣辱与共,枯荣一体。 还阳者可以结婚生子,诞生出正常健康的孩童。 但还阳者的生命远低于正常人类寿命,普通人年过三十之后就会走下坡路,四十岁就将进入暮年。 即便踏上修行之路,在达到元神境窥见时间奥秘之前,生命也将远低于正常修者。 且因还阳者生命与九州世界生命大循环绑定一体,还阳者死亡之后,就是彻底死亡,血肉消融于泥土,灵魂消散于天地,不会再变化为鬼魂。” 这就是强行规定了。 绝大部分鬼魂都是普通鬼魂,哪怕转生还阳,也只会是普通人类,他们若是愿意放弃更漫长的鬼生而选择十几年的阳寿,姜不苦也不阻拦,反正九州世界需要大量的人来建设,繁衍,生息。 而二十岁到四十岁也正是一个人生命最具活力和力量的阶段,过了这个坎,便让他们进入暮年,从世界的角度而言,并无不妥。 而且,这样还可以尽量平衡九州世界内的人口结构。 而且,九州世界的实际情况决定了,不可能如蓝星世界那么稳定安逸,现在要建设一个空荡荡的新世界。 以后则要成为与其他世界交锋角力是前线,各种意料之内,乃至预料之外的危险都会出现。 随着这一道道敕令的传出,虽然隔着两个世界,可有着炎夏人道这个共同枢纽,转生池与还阳池顺利的完成了对接。 阴冥世界的鬼魂们,猛然间都齐齐一怔。 转生池的变化,与还阳池的对接及其它种种变化,全都自然从他们心间涌现。 一时间,鬼心骚动。 重新做人?而且还是重回二十岁! 这样的选择题是个鬼都能做。 可寿命只有十几二十年,死亡之后就彻底魂归天地,相比于更加漫长的鬼生而言,似乎过于短暂。 有个词叫好死不如赖活。 可不认同这话的人也从来不少,活的精彩比活着本身更重要。 而且,人到老年,身死之后,回首过往,谁又没有一些遗憾事呢。 对于人生,对于曾经滞涩的青春年少,现在能够重回那种状态,哪怕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只有十几年好活,可这总比在阴冥世界受着漫长的“刑拘”更强吧? 特别是一些从生前到死后,一直都彼此纠缠不休的冤家怨侣,这一刻,眼中似乎有火花闪动。 某处,一个正在下棋的老鬼却忽然心生寒气,猛然扭头看去,就见自家老伴与一王姓老鬼一起陷入沉默。 他立刻鬼心慌乱,扔下棋子,道:“翠娥,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被称作翠娥的女鬼看了这个从生到死都缠着不放的缠人精,没来由的生出许多郁气,喝骂道: “姓张的,我俩本来就是阴差阳错凑在了一起,你甚至还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上辈子我也认了,为你张家生儿育女,自问没有对不起谁。 下辈子你爱找谁找谁,千万别再粘着我不放,我可不想再把难得的阳寿浪费在与你无休止的争吵上!” 老鬼立刻哇的一声哭嚎,抱住女鬼大腿,就地打起滚来,一点形象也不讲。 “翠娥,我错了,我改,我一定改……你下辈子一定不要和别的男人过啊,姓王的不是好人,呜呜呜X﹏X” …… 而另一边,阴冥世界一处特殊所在。 数十万道被种种功德光芒笼罩的元婴和元神境残魂沉浮于此。 他们都是当日与决斗之主战斗时陨落,被姜不苦及时解救封印的元婴境,元神境大能。 当时姜不苦提前透露了一句,若是他们还想重走修行路,不妨等待一段时间。 有他发话,他们自然不会去选择担任神只或者转为鬼修,以他们的境界而言,这两种道路都没有一点吸引力。 无论是元神境还是元婴境,他们都已经正式踏进了大道的门槛,看见了更加瑰丽宏大的风光,自然不会为其他道路所惑。 此刻,他们也都感应到了转生池的变化。 转生还阳,在九州世界重新崛起? 几乎同时,他们从半沉睡中苏醒。 毫无疑问,这必然就是姜爷许诺的机缘。 至于寿元和一世而终问题,全都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 霎时间,数十万道残魂元婴化作数十万道幽虹,第一时间投身进入转生池中。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新手初上路 (昨天下午那章节错了,无法更改,见谅) 九州世界,还阳池中。 随着一道道身影投入转生池,主动选择进入还阳池内。 源源不断的鬼魂便晋入还阳池内。 当进入还阳池内,被浓郁的生命气息包裹,他们就陷入了沉睡之中。被一个个液泡包裹,鬼魂之躯蜷缩其内,彷如在母胎之中的婴孩。 源源不断的生命气息随着液泡渗透进入,在这些生命气息的浸染下,他们的鬼魂之气正在一点点被怯除,变得更加孱弱透明,可体内那点元阳之气反而更加温润而有生气。 渐渐地,仿佛画素描勾勒框架一样,魂体之内,渐渐出现了骨骼的轮廓形状,并一点点清晰,真切。 当骨骼彻底成型,筋膜、血管、内脏、神经、肌肉、皮膜、毛发便开始逐一生长起来。 当心脏形成,它便开始泵动。 当血液循环系统完成,血管在没有任何依附的情况下开始了循环运转。 身体内没完成一个“部件”,它便立刻充满了生机,开始迫不及待的运作了起来。 这种生命自内而外的动力,减少了生命气息的消耗,也让生命体更主动的参与进自我塑造的过程中,能够让最终完成的身体与灵魂更加契合匹配,不会有丝毫生涩之感。 将视野放开看去,整个还阳池水域之内,在水池充满生命气息的中下部,无数的液泡如密密麻麻的鱼卵,每个液泡之内,都在进行着相似的工程。 其中,数量最多的无疑是前面十八个分区的还阳者,以这样的天赋,能够晋入练气境基本就是极限了,这次人生,他们最多也就二十年左右的寿命,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是选择再活一世,姜不苦也只能由得他们。 不过,在感知到他们的数量规模之后,姜不苦还是微微色变。 哪怕加了这么限制条件,选择于九州世界转生还阳之人的数量居然也超过了阴冥世界鬼魂数量的六成左右。 也就是说,空无一人的九州世界,这一次之后,人口规模将达到恐怖的1000兆规模! 以九州世界万亿平方公里的面积,再加上在他这位一界主宰的帮助下,可以保证处处沃土,风调雨顺,提供最高效优良的农作物,在极限情况下确实能够将这么多人安置下去。 可现在的九州世界啥也没有,正需要他们从无到有的去开拓去建设。 粮食,住宿,吃穿住行……全都需要他们去解决,这种局面下涌来这么多人,整个世界都会乱成一锅粥。 即便有这位一界主宰暗中相助,保证饿不死人,从上到下,都会弄得狼狈不堪,他的所有精力,也都会牵绊于此,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姜不苦有些头皮发麻,甚至有种为自己犯了如此明显的错误而感觉有些羞恼,哪怕身为一界主宰,拍脑袋的决定该犯错还是得犯错啊。 因为同时孕生的生命实在太多,云梦大泽范围内的生命气息都在往这边调动,散发着一种恐怖的吞吸之力,这种影响甚至顺着整个生命大循环向整个九州世界扩散。 姜不苦采取紧急补救措施,直接将人数最多、在前三十六个还阳池分区孕生的生命全部按了暂停键。 生命气息立刻不再向这些区域涌入,从云梦大泽涌来的生命气息迅速下降了数个等级。 其他四十五个区域孕生的生命总量瞬间降到一千亿以下,下降了足足一万倍。 这样的数量聚在一起依然太多太拥挤,可按照他的计划,一旦分散在九州世界各处,人数会迅速下降,而人类、特别是炎夏人,最擅长的是以团队、集体的力量行事,人数过少也会影响发挥。 而根据一些实际情况,姜不苦又临时做了一些调整。 最明显的两个调整就是,一是将每个分区又细分成了两个区域,没什么特别的作用,就是一个男女分区,毕竟当大家真正“出生”的时候,可都是思想成熟的二十岁的成年人,挤挤挨挨混在一起实在不妥当,这是之前他没有考虑到的一个细节。 另一个明显的调整就是,正在孕生的人类中,将会有三成直接变化成为鲛人,其他方面和人类没有任何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套水呼吸循环。 九州世界放大到了万亿平方公里,包括占了整个世界面积的百分之六的云梦大泽,若算上立体深度,其中的生存空间还更大,还有其他大江大河,基本都是同比例放大,水域面积非常夸张,自然需要鲛人把这些区域纳入炎夏人道的版图。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琐碎调试。 一边调试,他一边心头擦汗,这让他有种还没从学校毕业就被推到一线进行实操的感觉,生疏得一批,慌得一批。 他心中还忍不住感慨,还好下面那些生命都还在孕生阶段,不知道具体情况,不然,一定会质疑这位“世界主宰”的专业能力。 以前颁布人道敕令,都是反复琢磨了短则数年,长则数十上百年,甚至广泛听取了各方面的意见,包括不限于各种报纸刊物的论述、学院师生对某些课题的深入研究,心中拟定框架的同时,直接施展“拿来吧你”主义,没出什么问题。 可这次,从念头诞生到施行,实在没有经过什么严谨的论证,大错小错犯了个遍。 看到自己这样亲力亲为却错误不断,他开始想到蓝星意志的逐次放权,炎夏神龙的层层分包,他心中想道: “看来,我也要物色一个合适的分包团队了,我可不能把自己绑在这样的一个位置上。” 而要逐渐一个靠谱的分包团队,首先要找到适合“风投”的带头人,不是说投项目最终都是投人吗,要是选的带头人不靠谱,看上去在靠谱的想法都能搞砸。 这样想着,他看向正在七十四分区中孕育的一个女性。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从这里出来,走元神道路没有一点问题,是努努力就可以进入六一学院那种,虽然和最最妖孽的还有些差距,但毫无疑问,这已经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不过,既然选定了目标,他自然不能让她止步于此,心念一动,将正在孕生中的液泡转移到了最顶级的八十一分区。 因为他只规定了九大区标准,所以,严格来说,七十四分区和八十一分区乃是同一大区,都是气运顶格者的待遇。 但大区之外还有九个小区的差异,这就纯看天意了。 所以,现在沉浮在八十一分区液泡之内正在孕育的人们,不仅气运顶尖,而且,运气也是顶尖。 而在这方面,被自己挪移过来的这位运气就很差了,九个选择中抽中了倒数第二。 不过,现在得到自己这位“创世神”的关照,她的运气也自然不算差了。 “就凭你喊了那么多‘姜爷保佑’,我也得把这个运气给你补回来。”姜不苦心中如此想。 …… 章羽彤,232岁。 两百年前,还在为突破筑基境孜孜努力的她绝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堪称波澜壮阔的一生。 虽然始终无法跟上那些最天才者的步伐,但毫无疑问,以整个大时代的眼光观之,她始终站在最潮头。 修行虽只不过两百多年,可整个练气观想修行体系,却是在她亲眼见证下发展起来的,以亲身经历,亲自体验,见证了它从最初的粗糙到现在的精深。 各种各样的培训试炼,参加了无数,就连前往六一学院深造培训,都进行过三次。 七十五年前,借着星球晋升的机会,她也一举突破元婴境,参与了那场由六一学院主持召开的意义重大的论道大会。 而突破元婴境后,她的实力进境也远超其他同境界者,这种现象非只她一人,很多在元婴境之前并没有表现出太过卓越的修行天赋靠着功德或其他机缘才勉强撑到元婴境,可进入此境后,反而有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意味。 为此六一学院还专门做过一次课题研究,结论是修行者在元婴境之前,其修行天赋基本由先天决定,哪怕炎夏人道已尽可能开拓了其他领域,尽量淡化这种“唯先天根基论”的影响,但先天禀赋依然是决定修行者能走多远的决定性因素。 可当修行进入元婴境之后,这种情况会有极大地改变,曾经的先天禀赋只能成为继续前行的部分因素,而不是全部因素,心性、悟性甚至对自身情绪心态的掌控力,思维方式是否具备足够的灵活性或趣味性,艺术审美能力……等一些看似和修行八竿子打不着的能力也将成为修行进步的一个重要指标,或者也可以这么理解,随着修为突破元婴境,踏入大道门槛,“先天禀赋”这个概念会进行一次调整重置,原本只与根骨血脉资质等相关,重置后却与更多因素相关。 总而言之,她的天赋从一般水平忽然跃升到天才级别。 就在三年前,双日凌空前后,她顺利走完整个元婴境,晋入化神境,在各方面的表现都与元神境相当,只是因为两种道路在具体的修炼上有些差异,这才没有合为一个称谓。 十日横空之后不久,所有元神境、化神境都参与星宫镇守的遴选,她因为本来就在相关机构的行动部门担任要职,遗憾的没能成行。 没想到很快就参与了一场横跨半个星球的支援战斗,那次行动本身,都来得太快,从得到消息,到忽然参与战斗,再到不幸成为战死者中的一员,她曾以为这就是终点了。 万万没想到,这不是终点,这是真正起点。 她在阴冥世界曾短暂的醒来,得知了那位不知多少次被她挂在口头的“姜爷”救了他们,将他们的残魂封印,她便选择了再次沉睡,以保存心力。 又一次醒来,是被转生池的变化唤醒的,没有犹豫,她的残魂化作幽虹,投入转生池内。 然后,只觉得进入了一处温暖的、被勃勃生机呵护包围的水域,陷入安宁的沉睡中。 等她再一次醒来,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液泡之中。 淡绿色的、充满生命气息的水液正在从液泡内部反向渗透而出,液泡内部被空气充满。 她整个人被这个巨大的空气泡托着向水域之上浮去。 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按了按,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她的手能够轻易的伸进水中,但她依然被空气泡包裹,没有破碎。 也是在上浮的过程中,她才感受到这处水域到底有多深,许久之后,才能见到明亮的天光在水波之上荡漾。 同样,她也看到了越来越多和她一样的空气泡,从深水之下漂浮而上,每一个空气泡中,都有一个睁眼好奇向四周打量的身影。 而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她心中忍不住一惊,因为,那密密麻麻的水泡中,都有一个赤果果的、二十岁的女性。 她看了看自己,当然没有特别的待遇。 其他人显然和她一样,都有短暂的慌乱,不过很快就发现,入目所及,似乎只有女性的身影,这让她们稍稍心安了一点。 章羽彤感应了一下这具年轻的身体。 借助水泡的反光,她看到了二十岁的自己,不,比二十岁那个稚嫩青涩的自己更好看了许多,似乎将她之后修炼逐渐凝入心灵深处的一些风华气韵融入了其中。 虽以她的二十岁为模板,却按照她的实际情况进行了优化调试。 再感应体内情况,没有一丝修为傍身,就是一具普通平凡的血肉之躯。 可是,在她的感应下,又是那么的不平凡,随着感应深入,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快。 许久之后,她才又惊又喜的睁开眼。 对自己身体的情况,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强要形容,就一个,妖孽,具体形容,绝世妖孽! 再加上那一点残留的,并没有彻底消散的化神境灵魂之力。 她在想,普通人阳寿二十年?以我这情况,二十年后我应该早已成为元神境大佬了吧? 前世,她从不认为自己的修行资质有多好,可现在,她真不能昧着良心说一般般。 可是,她却开始陷入新的纠结,自己可是利用几次去六一学院培训的机会,将典藏阁的高深功法背了个遍。 现在,我该选什么功法呢? 我到底是该重走前世的路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还是以前世道路为基础走一条相似却更好的路? 还是走一条全新的、更广阔、更有前途的道路? 正纠结着,水泡彻底浮出水面,和其他水泡一起,密密麻麻的冲向一处沙滩上。 随着水泡离水,如同浪潮一般冲向岸上,一个个散成水雾消失不见。 浪潮消失,现出一个个千姿百态的年轻妹纸。 大家看了看彼此,都感觉有些难为情。 好在就在沙滩远处,就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 这个树林只有一种树,非常奇特,最高不过两人高的树上长满了树叶,树叶又宽又长,从质地看上去,充满了韧性。 大家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齐刷刷涌入林中,很快,长满长叶的树木就尽被薅秃了,化作了围裙抹胸等物。 绿色的叶衫叶裙,间隙中露出白嫩的肌肤,出于女性的天赋本能,简简单单搭配,一千个人却能穿出一千种风格。 裹着一层树叶,却像套了层坚甲防御,大家也再无慌乱之心,咯咯谈笑起来。 “你们快看这些树。”陆续有人惊叫。 只见那些已经被彻底薅秃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长出新的树叶,并很快恢复到她们原本摘取之时的程度。 而此刻,又有密密麻麻的妹纸如潮水一般出现,看见已经身穿叶装的她们,哪还不知道怎么做,全都涌上来薅树穿戴。 最先上岸的一批全都面面相觑,她们这一批人,没有一个是普通人,要么如章羽彤这般有着顶尖的修为,即便是普通人出身,也都有功德在身,而但凡功德者,就没有一个是愚钝的——即便有的看上去愚钝,可要有人觉得这是愚钝,那才是真正的愚钝。 眼前这一幕,让她们清晰的意识到,九州世界和蓝星世界的巨大不同。 “人性化”得有些过头。 有人轻声道:“听说这个世界是姜爷开辟的。”这是对这个世界有些了解的。 “哪个姜爷?什么姜爷?”有人问。 炎夏这么大,阴冥世界的鬼魂那么多,不知道的才是大多数。 有人便对其他人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听着身后传来一阵阵大呼小叫,章羽彤已经向岛屿深处走去,她比那些议论者对姜爷的了解更多,但她现在无意谈论这些,她迫不及待的想用这绝世妖孽的天资修炼一番。 而和她做出同样选择的人不在少数。 她随便寻了一处安静所在便盘膝坐下,刚才,她已经做好了选择,重走老路辜负了这身天资,走一条全新的路会拖累进度,所以,她选择了以曾经的老路为基础走一条相似却更好地路。 这一闭眼,她就忘了时间流逝。 直到体内气感涌动,丹田无声开辟,连紫府也在那缕残留的化神境灵魂之力的冲击下轻易洞开。 一闭眼,一睁眼,就轻易达到了练气境界,甚至本该在紫府境才能开辟成功的紫府也随之一起开辟。 她终于体会到绝世妖孽的修为是怎么成长的了。 修为境界的增长,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忽然心中一惊。 因为在她面前,站着一个人,还是一位男子。 不过,很快,她的情绪又平复下来。 因为这人她非常熟悉,每次去六一学院进修,典藏阁都是她必去的地方,每次进去出来,都会对门口的老人恭敬示意,执勤遇到危险时,更不知喊了多少次“姜爷保佑”。 她赶紧起身问候:“姜爷。” 她又忍不住扭头看向身后远处,那些如潮水一般被冲上岸来的妹纸们。 姜不苦安慰道:“放心,我只是一点念头所化,直接映照进你的心中,除你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我。” 章羽彤听到这话,心中有种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道,我这是担心她们看到你吗? 不过,再一想姜爷的经历,至少三百年的孤身独居,然后直接身化世界。 真要说来,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只要他愿意,这个世界内的一切都在他心中,生命层次早已完全不同,她再以固有的观念去想象,反倒是拘泥了。 便抛开了这层念头,恭敬问候道:“姜爷,您这是……特意来找我?” 姜不苦点头,没有废话,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化作一缕念头送了过去。 章羽彤傻眼了,陷入了长久的呆滞之中。 姜不苦等了许久,都不曾见她回话,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瞪着,嘴巴张着,活脱脱一个失智的呆瓜模样。 姜不苦也有些傻眼了,不会是重塑血肉之躯时出了什么岔子吧? 他原本对此是百分百笃定的,可现在,他却有些不自信了。 实在是之前的一些事情有些打击信心。 他有些小心的问:“傻了?” 章羽彤终于醒过神来,却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会选我?” 姜不苦道:“因为我觉得你合适啊。” 章羽彤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合适?您对我很了解吗? 难道就因为我经常去典藏阁看书,您看我眼熟?” 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却非常清楚,姜爷,这么大的事,您可不能凭感觉拍脑袋决定。 姜不苦道: “我对你的了解比你以为的多,从你在长宣城当一个巡逻队长,到你率队闯入深海带回灵珠,我都是非常了解的,正因为了解,我才觉得你非常合适。” 章羽彤再次张嘴惊在那里。 姜爷能够一口说出长宣城这个名字,就说明他真的对自己非常了解。 这实在是太出乎她意料了,和姜爷莫名其妙把这么大事扔给他一样出人意料。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此天道善于纳谏 章羽彤此刻的感觉非常微妙,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小透明,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大佬的关注之下。 有点错愕、有点羞涩、有点得意,还有点不知所措,莫名所以。 不过,她很快正了正心神,没把精力放在为什么姜爷这么早就知道我这种事情上,而是正色道: “我的意思是,比我有能力的人有很多,这么多重阴冥世界过来的转生还阳者,其中甚至有大量都有在官方岗位工作,甚至在中枢担任了要职的存在,他们显然比我更适应这样的工作。 有以前的工作经验打底,我想他们能够很快就融入新的角色。” 姜不苦道: “你看,你不是做得很好嘛,你立刻就想到了可以把他们组织起来,迅速展开局面,这就做得很好了。 你就是我寻找的一个揽总的人,至于具体如何搭建,那都是你需要思考的问题,你能够第一时间想到他们,那你就去做就好了。” 章羽彤张了张嘴,觉得还是有很多可说道的地方,可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了。 姜不苦道: “你们这一批次还阳之人总计有一千亿人,都是最有资质的一批人。 其中,陆上人类有七百亿左右,水中鲛人有三百亿左右。 修为很快就能达到练气境乃至筑基境,生存能力和移动能力都有基本的保障。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搭建起一个粗略的组织框架出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示意了下远处水域,道: “那下面还有以千兆计的还阳者等着你和这个组织的安排,我暂时压制了他们的孕育,但却不能一直压制,不然会损害其根基。” 章羽彤这次把嘴张得有鹅蛋大,忙道: “等等,等等,姜爷,别说一千兆,也别说一千亿,就是我身处这岛上这些人,我说的话都不可能管用吧! 怎么可能做成你要求的这些,别说我,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到吧?” 姜不苦道:“别人做不到,但是你可以。” 说着他伸手一挥,章羽彤就感觉脑海中多了些什么。 仔细一看,却是一份九州世界全景地图。 三维,立体,高清。 粗看去以为就是一张简图,可仔细看去,无论她将念头聚往哪里,那片区域就会迅速放大,最后,甚至能够清晰看见某个地方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 甚至能够看清楚动物身上的毛发,蚊蝇扇动的翅膀。 不仅大地之上、天空之中,水域中的一切也清晰可见,包括在九州世界任何一处水域活动的游鱼虾蟹,无一不被她收纳眼底。 甚至大地之下,她能够清晰的看见山脉走势,深藏在大地之中,各种各样的矿藏,都清晰可查。 除了无法将视线更进一步深入到生命体内部,这一刻,她仿佛获得了九州世界的全知之眼,任何她想知道的事物,都能迅速呈现在她眼前。 她心中震撼又新奇,忍不住想到,自己这些人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当这个念头一起,脑海中的九州世界全景地图就又发生了变化。 视野先是从西南群山某个不知名的山坳拔高,再次变成俯瞰整幅简图的模样,然后,视野向着最大那处水域集中,不断下落放大放大再放大。 最后,一片环岛群出现在她视野中,十几座面积巨大的岛屿,周围点缀着更多如珍珠米粒般的小岛。 无数的水泡载着一个个男男女女如同潮水一般冲上一个个小岛,这些小岛植被非常单调,唯一的植物就是速生长叶树,是他们这些还阳者踏足九州世界的第一站。 而她现在所在的小岛,也是众多岛屿中的一个。 等她的视线终于从这张神奇的地图中抽离,她看向姜不苦,惊问: “姜爷,这……这是……” 姜不苦道: “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一个特权,在这九州世界,你具备了仅次于我的全知之能。” 而后,他又伸手一挥,章羽彤发现,在脑海中那张九州全景地图旁边,多了几个数字。 【传送门:200个。】 姜不苦道: “这么多人不可能猬集于一处,即便加上周边十几座大岛总面积也有数千万平方公里,但也远不足以支撑你们这么多人的消耗。 在组建起基本的组织框架后,第一件事就是人口分流,直接从这里分散传送到九州世界各个适宜大规模开发定居之地。 在他们打好前站之后,也方便接受后续更大规模的还阳者人潮。 你可以在这九州地图上任一处选做投送传送门的地点,这是以前一百零八座天幕传送大阵的变种,本身就属于九州天道的一部分,不会对你产生任何额外消耗负担。 不过,为了避免你们对这传送能力的过分依赖,我只给了你两百个权限,每一个传送门安置地点的选择都要非常慎重。” “我……我……”面对姜爷的如此厚爱,章羽彤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失智了。 姜不苦轻轻点头,道: “你先试试吧,就从把大家从各个小岛召集起来,聚在一座大岛开始。 不要担心犯错,谁都有第一次,都是从不熟练到熟练过来的,大胆去做。” 说罢,他所化这缕念头便从她眼前消散于无形。 章羽彤在原地静静站立,许久之后,才咬牙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现在,这座小岛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大家经历了最初的新奇兴奋之后,就聚在一起闲聊。 除了讨论这个九州世界与那位神秘的姜爷之外,她们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下一步该如何做? 那位九州之主是有什么后续安排还是需要她们开始亲自去探索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章羽彤走了过来。 她先在人群中明显有在炎夏官方机构部门任职经历的女性,对于她这种在各个机构部门混迹了三百多年的人来说,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一眼就能够看出一个人是体制外还是体制内的。 其中有一些还非常眼熟,因为她们都参与了那场支援行动,并都在那场行动中不幸陨落,现在又在九州世界的一个小岛上聚首,这样的缘分,让她们很快就亲近了起来。 因为时间紧急——虽然姜爷没有给她规定具体事件,但她心中自有一股紧迫感,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以最认真、最紧迫的态度来完成这项工作。 所以,虽然入目所见,有着长期体制内工作经历的女性非常多,但为了避免初期人数过多而产生的混乱,她只根据自己三百多年的工作经验选择了能最大程度与自己彼此互补配合的一百人作为首批目标。 刚刚练气有成,再加上紫府中残留的一点化神境的力量,她的精神力量已经不逊色于筑基境修行者,她直接对选择的目标群发传音。 那些女性听到她的传音,都有些错愕,但还是起身向她所在方向聚来过去,而等她们发现聚过去的不止她们自己,还有其他女性一起聚了过去,心中变得更加好奇,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其他女子对此也是非常好奇,频频扭头关注。 章羽彤等百人到齐,便大大方方介绍道: “我叫章羽彤,从新历九十五年开始在长宣城行动部门任职,后来在黑鲨舰服役二十年,之后去新设的监察司担任了四十年的飞鱼舰的舰长,后来……,三年前修为突破到化神境,之前在支援三真神阵营的行动中陨落。” 随着她的介绍,这一百位被她精挑细选的女性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亲切,甚至很多还带着一些钦佩敬仰。 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是非常能打的。 她们中的绝大多数,要么履历表现有所不如,要么资历不如,要么两者皆不如,能够和她比较的寥寥无几。 等大家对她有了一个基本认识之后,她便直接道:“就在刚才,姜爷与我对话了。”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姜爷?难道你说的是?”最前列的一位女子伸手无声的指了指天空,总不会是她们刚才正在讨论的那位姜爷吧。 章羽彤没有隐瞒,除了把姜爷很早之前就对自己很熟悉这些小细节隐去之外,关于他找自己的目的她全都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发懵。 啥?就在我们打屁闲聊的时候,一位真·天选之女已经诞生了? 很多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疑惑甚至是狐疑之色,为什么会选你?真的选了你?或者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你的杜撰? 面对这些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章羽彤平静道: “姜爷为什么选中我,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在想,姜爷既然需要这样一个人,那咱们这批还阳的一千亿人中必然就会有这样一个人,只是这个人正好是我而已。 哦,他告诉我,这批还阳者的总规模达到了一千兆,数量太过庞大,以九州世界现在的局面根本吸纳不了。 所以,咱们这一千亿人每个都承担着极重的责任,既要负责打好前站,还要做好对后续源源不断的还阳者的管理等工作。” 在这里,她用了一点小话术,把她们这首批一千亿人直接定义成了全员管理岗,让大家都有一种参与感。 大家的眼神都闪过若有所思之色,她们终究都是被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并没有在这时忽然跳出来各种质疑不服。 其实,人的嫉妒心有时是很难讲,忽然得知身边某家伙忽然被世界眷顾,被指定成为整个世界的管理者,可与世界做直接沟通之人,这样忽然而来的天壤悬殊的转变,心态不稳做出任何事情来都不奇怪。 让章羽彤心中松了一口气的是,虽然大家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但却没有跳出来做这种事。 她继续道: “接下来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大家帮忙,同样也是最好证明我自己的办法。 我们需要将聚在各小岛的人尽量聚拢起来,我知道附近有一座面积非常大的岛屿,已经堪比一块小型陆地。 我将直接在我们这边和对面指定位置开启传送门,将大家全都转移过去。 这也是咱们现在最紧迫的事情,我希望大家能够暂时将心中疑惑搁置,把这事放在第一位。” 她这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响应,很快,这一百人就展开了行动,深入人群之中。 一个人做事和一群人做事,不仅是效率不同,给其他人的观感和公信力也完全不同。 当其他人从这一百人口中知道了章羽彤天选之女的身份后,虽然非常震惊,但却都下意识的配合起来,而且,本来也不是什么危险事,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 所以,很快,人们就行动起来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仿佛绿色的流水,当她们流动起来,本身就具备了力量和说服力,其他更多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自发有序的往这边聚集而来。 章羽彤行走在队伍前方,走到岛屿岛屿中央位置,感受着身后无数双目光,她再次从心中召唤出那张九州地图,将视野定格在了自己这群人前方空地上,并将一个传送门“拖动”安置了上去。 她心中没来由的想,要是任何动静都没有,自己怕是无法活着走出这座小岛。 不过,很快,她的这个念头就消失了。 天空中,一道巨幕落了下来。 这个巨幕似乎与天相接,左右宽度至少有十公里,然后,她发现脑海中地图位置那个传送门边框是可以剪切拉伸调整的模样,似乎她还可以自定义这个传送门的宽度高度和截面形状。 她没有玩什么花哨,直接对这个默认的传送门选择了确认。 小岛上,早已经鸦雀无声。 并无任何惊天动地的大动静,甚至连微风的吹拂都没有因此有丝毫波动,可这凭空出现的巨幕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后,章羽彤如法炮制,在对面大岛选中位置也放置了一个传送门。 当这个传送门落地生根,她们面前这个原本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的大幕迅速清晰起来,就仿佛是信号连接。 很快,她们就看到视野中出现了一片广袤的丛林,各种各样沉甸甸的硕果把一根根枝条压得弯弯的,和她们所在小岛完全不一样的风光景致。 章羽彤第一个迈步向前,走进了丛林里,伸手摘了一枚比拳头还大的果子,咬了一口,扭头对还在小岛上的众人笑道: “好甜,大家都来尝尝。” 一岛的女人再也按捺不住,形成一股绿色潮流,通过传送门冲入了丛林中,一个个如同灵活的母猴子,树上树下的到处摘果子吃。 那一百人再次聚在了章羽彤旁边,见证了刚才那一幕,她们再不质疑她天选之女的事实。 其中一人发言道:“咱们应该立刻展开行动,把聚在其他小岛上的还阳者也接引过来,大家现在都是肉体凡胎,小岛上没吃没喝,时间久了可真的挨不住。” 其他人纷纷赞同,而接引他们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传送门。 “那还等什么,直接用传送门把那些小岛和咱们这里联通。” 许多人对此同样认可,可也有人皱眉,看向章羽彤,问:“姜爷只给了两百个传送门权限?” “嗯。”章羽彤点了点头。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消耗了两个?”那人继续问。 章羽彤看见传送门后面的数字变成了198,便继续点头。 那人目光扫视全场,神色肃然的道: “这两百个传送门可以说是咱们当下最重要的战略级资源,利用它们,咱们可以迅速将千亿人口分散到九州世界各地,遍地开花。 咱们每在这多消耗一个,于未来的发展而言,就会平添数倍乃至数十倍的阻力。 这些小岛都分布在还阳池周围,距离不可能太远,咱们能不能想其他方法接引他们?” 有人反对道: “用什么方法? 造船划过去? 还是用什么烟火信号通知他们自己想办法游过来? 咱们现在都是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哪怕有着前世经验,短时间内也都只是练气境修为。 无论做什么都需要时间,那些小岛上没吃没喝,难道让他们在我们造好木船之前喝水等我们吗?” 这人趁势吐槽道: “姜爷设置传送门200上限,目的是怕我们对此过分依赖,其出发点必然是希望我们把这些传送门都用在九州世界那些真正需要的地方,而不可能消耗在这还阳池周围。 或许在他老人家看来,还阳池真就是个小池子,根本不存在距离问题。 可对我们这些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而言,这个距离已经足够把咱们累死十次了。 我得说,这个传送门的消耗,不能把还阳池周边的使用算上,不然就不合理。” 旁边一群女性都惊讶的看着这位姐妹,胆子很大啊姐妹,老天爷你都敢诋毁吐槽? 而就在这时,章羽彤听到脑海中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只见本来已经变成198的数字再次恢复成了200,并在后面附加了一行红色注释:还阳池周边岛屿传送不在此列。 看罢这信息,她的神色有些古怪。 她起身道:“我这就去把其他岛屿的传送门开通。” 其他人都惊讶的看着。 章羽彤轻咳了两声,才道:“咱们这位姜爷和你们理解的其他世界天道不同,他是非常善于纳谏的。” 说着,她想了想又道: “现在咱们只有一百人,连个组织雏形都没有,远远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你们先把咱们小岛上的众姐妹组织起来,根据她们前世的经验,进行合理的调度安排。 等陆续将其他小岛上的还阳者们接引过来,不能是乱糟糟的局面,人越多,这种混乱的局面越难梳理,所以,咱们最好从一开始就把基本的秩序规矩立起来。” 百人小组织迅速壮大起来,章羽彤也没有一次性就用传送门把所有小岛都与此地联通,而是根据现有人手有计划的与其他岛屿联通。 甚至考虑到过于庞大的人口猬集在一处很可能发生各种意外,并没有将所有小岛在大岛上的集合点定在一处。 其中,也不是没有发生意外。 有一个岛屿尽是粗猛豪横的男子,在与大岛联通之前,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团队组织,说不定已经规划好了在九州世界叱咤风云的章程。 当得知有章羽彤这号人物,已经得到了老天爷的钦定想要号令他们所有人时,在有心者的暗示下,他们立刻就表现出了不服不忿。 大家都是两胳膊两腿,甚至我们还比你们壮硕有力,凭什么就要听你的? 看那架势,立刻就有上演全武行,来场抢班夺权的架势。 可是,后面就没有可是了。 天空霹雳一声炸响,十几道闪电炫酷登场。 当闪电结束。 那些个跳得最欢的壮汉,还有使眼色背后操控局面的家伙,全都变成了一坨坨焦炭,周围地面下陷成坑。 看着那十几坨焦炭,所有人都沉默了。 可事情还没完,十几道淡绿色的气流莫名出现,将十几坨焦炭席卷,很快,人们就见焦炭层层剥落,变成越来越新鲜的血肉。 最后,当一层暗红色的死皮如蛇蜕一般从那些人身上尽数脱落,被闪电劈成焦炭的人儿再次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唯一的不同就是上下都变得光溜溜,脑袋如同一颗颗卤蛋。 与此同时,一股冥冥漠漠的意念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还阳不易,好好做人。初犯尚可宽宥,再犯有死无生。切记,切记。” 这一下,终于没有再敢质疑了,都正式承认了章羽彤的地位。 那些跳得最欢的、被老天爷在生死之间玩弄了一圈的卤蛋头们,从坚决的顽抗者转瞬间变成了最坚决的扞卫者。 十天,章羽彤只用了十天便建立起了最基本的秩序框架,组织结构,在越来越多人的参与下,这个组织正在迅速的自我完善进化。 姜不苦的念头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九州道宫,重回故地 姜不苦见面就夸赞道: “短短十天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很好,很好。” 章羽彤嘀咕道:“都是没日没夜熬出来的,连好好修炼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哦?”姜不苦眉头挑了挑,轻轻一挥手。 章羽彤就感觉周围灵气不受控制的往体内钻,练气境初期、练气境中期、练气境后期、练气境巅峰。 眼看着就要突破到筑基境了。 她瞪眼骇然大喊:“停停停!” 那些本想继续往她体内钻的灵气忽然有些意兴阑珊的四散溜走。 章羽彤道:“姜爷,修为这事我想自己来,好不容易得了这么绝顶的天赋,我想自己体验一下突飞猛进的感觉,您可别再这样弄了。” 她现在的突破,于她个人而言,并无丝毫坏处,天道的直接灌注,就像顿悟突破一样,于人没有丝毫坏处,反而有大益处,而且,她前世已经站在了化神境,现在这种层次,那么一夕成就,也没有根基不稳的烦恼。 章羽彤正色道:“姜爷,咱们认真谈一次吧。” 姜不苦颔首道:“好。” “您真要让我负责建立一个全新的组织,管理九州世界的事务?” “对。” 章羽彤露出疑惑不解之色,问: “在这方面,炎夏中枢明显有着更丰富的经验,我们花了十天才搭起一个草台班子,哪怕吸纳了许多有经验的人员,可从头做起,依然问题多多。 您为什么不能直接寻求炎夏中枢的支援?咱们遇到的这些问题,他们或许只需要一次会议就能够搞定。 再比如咱们现在紧缺的两样东西,炎夏中枢却是能够轻易提供的。 一是飞船,以炎夏现在的储备量,稍微匀一点就能够彻底解决九州世界的问题。 可我看您的意思,似乎没有这种考虑,难道要咱们白手起家,从头做起,全靠自己解决? 再一个就是包括天机眼在内的智能网络体系,一旦咱们引入这套系统,现在困扰咱们的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所有问题都能够很迅速、很高效的完成。 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的做这一切?” 姜不苦想了想,道: “九州世界的一切,包括我本人这身力量,都是挖蓝星世界的墙角而来,这点你知道吧?” 章羽彤皱眉想了想,缓缓点头。 一百零八古迹洞天化为九州世界就不说了,这是直接在蓝星世界身上割肉。 而姜爷的九州元神,虽有他个人的天赋才情,但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得益于炎夏兆亿众生的意念。 再加上他们这些还阳者,全都来自于阴冥世界。 从世界的角度而言,这些都是蓝星世界的财富,生是蓝星的人,死是蓝星的死人,即便魂飞魄散,散于天地,最终也会成为世界更进一步的资粮。 她还不知道姜爷得到了蓝星世界深海中海量生命气息的援助一事。 不过,仅她所见这些,都足以说明,九州世界的一切,都是从蓝星世界薅来的。 姜不苦问:“世界赌局的事你知道吧?” 章羽彤点头,以她站在蓝星世界个体修为最巅峰的层次,已经足以了解这些涉及世界未来的秘闻。 “我们千方百计争取来这样的机会,目的就是让蓝星世界多一些发展时间。 蓝星世界越强大,蓝星意志才会越强大,这才是重中之重! 而炎夏是蓝星世界发展快慢与否的决定性因素,我不是不想通过炎夏中枢获得一些紧缺资源,而是九州世界的发展不能以妨碍蓝星世界的成长为前提。 我们确实需要飞船,可这数量不是一两艘、甚至一两千艘能够搞定的,而是以千万计、甚至是以亿计。 数量太少没必要,我直接可以用传送门搞定,可数量太多,就必然会妨碍到蓝星世界下一个阶段的极限增长。 因为世界的鬼魂缺失、深海之中的生命气息的缺失,可以在星球持续新增中迅速恢复弥补,而这一切都建立在炎夏的极限成长速度之上。 哪怕以炎夏现在的体量,稍微支援九州世界一些也不会减速太多,可你要知道,这种影响不是下一次,而是从现在开始的每一次。 在指数增长的情况下,底数哪怕小了百分之零点零一,十次百次之后,又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智能网络体系也是同样的道理,要真把这套体系铺设开来,耗费的各种资源物力连炎夏中枢都得发行债券专款专用,一两台用出有限,太多同样会妨碍到炎夏的发展。” 章羽彤沉默许久,才道:“一两台还是有用的,只要能够让我们有渠道与智能网络连接上,各方面的效率都会千百倍的提升。” 姜不苦道: “要想实现这个想法,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将炎夏人道在九州世界扎下根来,将蓝星世界的炎夏人道接引过来。 到时候,月宫、周天星辰都可以接引过来,它们就是天然的信息传递中枢,我们只需要建立很少的地面基站,甚至不需要建立任何地面基站,就可以与智能网络体系连接上。” 章羽彤道: “这不是绕回来了吗? 智能网络体系是为了加速炎夏人道在九州世界的扎根,您却要让炎夏人道在九州世界扎根后才能引入智能网络?” 姜不苦忽然问: “在现在这种局面下,以你估计,炎夏人道要想在九州世界初步扎根下来,需要多久?” 章羽彤思考了一阵回道:“大概需要两三年时间吧。” 姜不苦道: “你们至少有二十年的时间来打磨这一切。” 章羽彤惊讶道:“二十年?这么久?” 当知道九州世界的定位后,在九州世界转生还阳的她就有种紧迫感,总觉得第二天就要开始连天大战。 姜不苦道: “这是时间观念的不同,二十年,对世界来说已经非常快了。” 当然,这还涉及到这一局的具体玩法问题,始终和蓝星意志保持连线的他一直都在关注着这方面的进展,这就不用跟章羽彤说了。 章羽彤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这么说,这次转生还阳过来的绝大部分人,都不能真正目睹那一天的到来?” 姜不苦颔首道: “我一开始对他们的定位就是建设者,你觉得,以绝大多数连练气境都不是的普通人,还真能在那样的局面下帮到什么忙不成? 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炎夏人道在九州世界扎下根来,让两个世界的炎夏人道连接成为一体,到时候,炎夏神龙,星宫月宫,周天星辰大阵,就可以两界互通共享,这才是根本。 等九州世界真正燃起战火,他们这一代早已寿尽而终。” 说到这里,姜不苦又道: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九州世界的天道,我是希望九州世界的发展有一个从无到有、自力更生的过程的。 九州世界的诞生本来就非常短暂,如果一切都来自于蓝星世界、炎夏阵营的捐输,成为彻底的前线,天道记忆中没更多值得铭记的东西,我觉得非常遗憾。” 章羽彤懂了。 就姜爷的角度而言,九州世界未来必将陷入漫长的血与火之中。 杀戮与世界争锋,将成为绝对主旋律。 现在这二十年,很可能是九州世界未来漫长历史中仅有的和平时光,姜爷想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尽可能给世界以完整的“天道记忆”。 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前线基地。 从无到有,白手起家。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披荆斩棘,开创基业。 该有的都要有。 哪怕很短暂,但有和没有就是不同。 这让她想起了以前在每次重大行动之前,对于那些还在主动加练加训的队员,她都会主动叫停对方,“无论去做些什么事情都好,逛街爬山甚至谈个恋爱,反正就是别在这里呆着”。 虽然做法不同,可内里隐含的某种情绪却是一致的。 章羽彤想了一会儿,忽然又问: “姜爷,那关于我们这个组织与炎夏中枢的定位您有什么建议吗?” 说到这里,她补充道: “据我了解,有很多真正的大才,前世是在炎夏中枢担任过核心要职的,麒麟本源的契合度非常高。 若能得到他们的参与,对整个九州世界都有大益处,但若是咱们于炎夏中枢之外另立核心,九州世界很难得到他们的帮助。” 姜不苦摇头失笑道: “你想多了,对于这个组织与炎夏中枢的定位,我没有任何建议。” “啊?”章羽彤满是惊讶,这和她猜测的完全不同,在她的感觉中,总觉得姜爷在尽量切割与炎夏中枢的联系,使九州世界尽量保持独立。 姜不苦道: “站在我的角度,对于炎夏,我唯一的愿景就是炎夏人道不断壮大,持续壮大。 除此之外,那些具体的措施变化,权利分配,我并不关心。 无论怎样,只要炎夏人道持续壮大,就已经足够了。 这你可想得明白?” 章羽彤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我需要一个组织帮我梳理九州世界内部的发展,因为我不可能把心力倾注在这种地方。 至于和炎夏中枢之间如何定位,我不给任何意见,我也不会做任何干涉,看你们自己。” 听他亲口说出这话,章羽彤心中长长呼出一口气,道: “若是如此,我想按照类似明月道宫,紫微星宫的办法,设立九州道宫,内部如何运转,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但等九州的炎夏人道与蓝星世界的炎夏人道接驳上,合二为一,在事关整个炎夏人道、炎夏文明圈的事物上,充分听取炎夏中枢的指导建议?” 明月道宫、紫微星宫、周天星宫这些机构,具备非常强大的独立自主性。 章羽彤想要模仿这些星宫道宫的模式来运作,只不过这个“九州道宫”的体量有些过于庞大而已。 姜不苦点头道:“可以啊。” 直到这时,章羽彤心中那块石头才真正的落了地。 姜不苦却继续道: “不过,我也有一点建议。” “您说。”章羽彤道。 “等你们实力达到元婴境层次,对空间的认知能力有了长足提高以后,你们应该就能够直接往返于蓝星和九州两界,他们若想再寻前世的亲人故旧,那当然是他们的自由。 但对于不具备亲自往来两界之能者,我希望你们不要主动提供这样的机会,包括通过智能网络体系,或者建造穿梭两界的阵法或者飞船供他们往返交流什么的。” 姜不苦不希望前世今生是牵牵扯扯、丝丝连连、无休无止的状态。 生与死,从来都是一个郑重而严肃的问题,不能让人把两辈子活成一辈子的感觉。 章羽彤点了点头,等了一会儿,见姜爷没再继续说话,便问: “姜爷,您既然许我以这样的特权,那您具体还会给我哪些权利呢?” 姜不苦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我倒还没想好,你觉得你还需要哪些权利?” 章羽彤问:“您不耐这些琐碎细务,那应该不介意把这一块的事务全部打包给我处理?” “求之不得。”姜不苦道。 “这还阳池内还有以千兆计的还阳者等待还阳,我希望您能把对他们的开禁解封权限交给我。”章羽彤道。 “可以。”姜不苦点头同意。 “只要能把他们充分利用起来,炎夏人道体系必然会迅速在整个九州世界铺开……不过,九州世界应该是不能如蓝星世界那般持续增长的吧?”章羽彤问。 “是的,近期内它只会这么大。”姜不苦道。 “您当初允诺了他们结婚生子的正常权利,现在自然不能驳回。 但九州世界的人口增长若是如蓝星那边一样,要不了多久,整个九州世界就会让人没有立锥之地。 所以,咱们必须现在就考虑人口控制的问题。” 姜不苦问:“怎么控制?” “首先明确告诉他们二三十年后,在他们身亡之后九州世界可能的变化。 那正是他们的孩子刚成年或者即将成年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在宣传的时候更夸张了。 我想在知道这个问题后,他们会更加郑重的对待生育子女的问题。” 姜不苦点头道:“有道理,可我怕他们知道这些信息后生育的热情会降到冰点,等他们这一代去世,九州世界的人口会断崖式下跌,这会让整个九州世界的人道体系都会受到动摇。” 章羽彤摇头道: “只要转生池和还阳池在,这就不是问题,我反而担心以现在这么好的条件,阴冥世界会有越来越多的鬼魂选择在九州世界再活一世。 我甚至认为,阴冥世界那边也应该采取类似的方法,虽然一定层次以上的修行者基本都已经知道了九州世界和您的事迹,知道前来九州世界意味着什么。 可还有绝大部分普通鬼魂对此并不知情,需要让他们对此提前有所了解,甚至不妨夸大其词一些,以震慑那些只是想过来享乐之辈。 所以,我还想要另一个权利。” “什么权利?” “根据九州世界的人口规模,适时调解转生还阳的难度比例。 现在这个看起来很严苛,可相比于无聊的鬼魂生涯,二十年健康年轻的阳寿还是太有吸引力了。 以后我想把这时限压缩到十六年、十二年、八年甚至更低。” 姜不苦惊讶道:“这样一来,一般的鬼魂怕是都不会选择于九州世界还阳了。” 章羽彤道: “等到那个时候,九州世界早已不是什么享乐之地,他们过来干什么? 只有那些有志修行的人过来,才有意义,才有价值。 只要境界突破了,生命上限自然就提高了,虽然与蓝星世界的同境界者远远不如,要想活得更久,就只能不断逼迫自己,不断进步提高。” 短暂的寿险,就是一把最锋利、最无法逃避的刀。 要么进步,要么死。 要么就别过来。 到那时,九州世界不是前线了,而是敢死营地了。 只有那些对修行有着疯狂执着的人,才会选择过来。 不过,以彼时蓝星炎夏的人口规模,修行者的比例,若全都拢到九州世界来,还真的可行。 那时候,九州世界将成为一个全员都是修行者的世界。 “可以吧,也不错,而且,那时这里别说普通人,低境界修行者恐怕都难有生存空间。” 说到这里,他看向章羽彤,有些揶揄道:“不过,你忽然向我索要这么多权柄,我反倒有些担心了。” 担心什么?当然是担心她过于大权独揽,把这些事情搞砸了。 章羽彤道:“这些权柄您不用给我,给九州道宫的宫主就成。” “哦?” 章羽彤昂了昂脑袋,道: “在您这得了准信儿,有那些契合了麒麟本源的老家伙们帮忙,九州道宫很快就会运作起来。 既然您信我,我就担任这第一任宫主。 以他们的智慧,我想您不用担心我有独断专行的能力,这些权柄不会属于某一个人,而是属于九州道宫共有。 不过,这个宫主我只会担任二十年,以我今世这般资质,我还想在修行路上自己走走。” 意思是,姜爷您信任我,我把这辈子的头二十年卖给您了,至于以后,那自然就是属于我自己的了。 姜不苦颔首笑道:“好好,有志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眼见着他就要立刻消失,章羽彤忽然大喊:“姜爷等等,还有一件要命的事情。” 姜不苦看向她:“什么要命的事情?” 章羽彤道:“我们现在可是足有一千亿啊,这岛再大,果子再多,也不够吃啊!” “那就赶快把他们分散去各处分开九食啊。” “我也想,可现在组织都还没真正搭起来,这时候分开可就真不好捏拢了。 何况,现在大家的成长速度都很快,等全员达到练气层次再出发效果最好。 我通过全景地图看了,那些丰沃宜居之地并不是绝对安全,危险还是不少的。” 还阳池周边岛屿群姜不苦做了清理转移,不存在对普通人有威胁的物种,而其他地方,还是有着大量堪比练气境乃至筑基境的兽类的。 紫府境、金丹境的兽类他们现阶段不宜招惹,不过,因为数量不多,也不会妨碍他们发展。 可练气境筑基境的兽类太多,必须清理。 而只要全员突破练气境,不仅个体的战斗力、生存力、行动力暴增,还能够结成各种大阵,他们修为虽然降了,可对阵法的理解和认知却没有丝毫下降。 所以,现在岛上完成整编,然后全员提升实力,再出发,这是最好的选择。 听了她的解释,姜不苦点头道:“好吧,这简单。” 说罢,一挥手,章羽彤脑海中又多了一项权柄。 然后,他念头所凝身形于她面前消散无形。 次日,清晨。 章羽彤站在大岛远离还阳池一侧,深入云梦大泽的一块巨大突出岩石上。 她激活了脑海中那项权柄。 最初,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 岸上丛林中,密密麻麻的人群也在关注着。 过了一会儿,有越来越多的目光看向远处水面。 一条灰白之线由远而近。 水面逐渐掀起波澜,当这灰白之线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可见其形貌。 各种各样的鱼儿,无数的虾蟹,你追我赶,你裹我挟,在水面之上、水面之下,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浪潮。 最后,它们直接漫过章羽彤脚下的岩石,冲上了沙滩,冲进了丛林,因为它们的身体太过滑溜,很多甚至漫过了那些围观的人群,将他们脚脖子以下都被各种活蹦乱跳的鱼虾淹没。 从视线最左侧到视线最右侧的浅滩和丛林,都被这样主动送上来的渔获堆满。 “确实够简单。”章羽彤看着这一幕,想着昨日姜爷那轻描淡写的神色,嘴中不由轻声附和。 在她的脑海中,【传送门】之下有了一个新技能,【呼唤渔群】。 她轻身一跃,进入身后丛林,没有理会提前安排好的收捡渔获的队伍,与一群人走向了一间临时搭建起来的屋舍之内。 得了她从姜爷那里得来的准话,很多人甚至变得比她还要急切,他们必须尽快拿出九州道宫的具体章程,然后各率一支团队,通过传送门远赴九州世界各地,处处开花,以最快的速度开拓。 并为那些还在还阳池中等待还阳的人们寻找到足够的工作机会。 好在这一千亿人中,大半都有长期在编制内工作的经历,而其他人,也都有在宗门或者其他机构组织任职的经历,有着非常娴熟的经验。 只用了两天,九州道宫的大致框架就已经搭建起来。 章羽彤把脑海中的九州简图制作成了一个纵横百米的大沙盘,在群策群力之下,大家选定了五十个安置传送门的地点。 当彼端的传送门落成,自发与岛上已有的传送门发生连接沟通,他们只需要在出发前选择彼端对应的传送地点就可以完成传送。 并不需要两边同时各设一个,一一对应。 在传送门立下的当日,就开始有完成突破的由练气境组成的队伍前往这些地点。 因为有章羽彤这个全知之眼,他们并不需要将大量精力耗费在探索地图上,每个队伍出发前,她都会把其所去之地周边的高清地图化作精神力打入对方脑海中。 嗯,她现在已经靠自己突破到了筑基境。 也是这批人中第一个突破成为筑基境的修行者。 他们虽然去了九州世界的天南地北,但一座座传送门却让天涯变成咫尺之间,往来非常容易。 还阳池周边大岛不仅是统一收纳那些还阳者的据点,也是新成立的九州道宫的核心之地。 至于那些鲛人,暂时并没有分散去其他水域,因为云梦大泽的范围已经足够大,资源更是非常丰富,和陆上四面开花不同,水域的推进将采用步步为营的方法。 看到这里,姜不苦彻底放下心来,只留下一点镜像本我念头遥遥关注着九州世界的变化。 若是章羽彤这位宫主紧急呼唤,他会现身予以一定帮助,其他时候,他基本不会再过问了。 而他的另一道镜像本我念头,已经于蓝星世界出现。 …… 六一学院,典藏阁,后山。 小院之中。 当姜不苦忽然现身,入目所见的情形,让他神色有些古怪。 院中,五只一个不少,全都聚在此地。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都规规矩矩的匍匐于地,仿佛在默哀悼念。 而西贝麒麟趴在正中间,喋喋不休的道: “姜爷,您老一个人在那边,都没个人陪您解闷玩耍,过得一定非常清苦吧? 您要是耐不住了,也可以回来看看,实在走不开,托个梦回来也成。”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不像是对活人说的,更像是对死人念的。 而在它们正对的小院房间内,姜不苦的“遗蜕”,并没有丝毫移动,依然端端正正的盘膝坐在床榻上,栩栩如生,鲜活得很。 血肉之内涌动的气血之力,比突破之前更加澎湃活跃。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破局思路 可虽然如此,姜不苦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念头与这身体之间的“阻碍”。 他现在进入这具身体,不是“回归”,而是“夺舍”。 他虽然还是他,但他却不再是灵魂出窍之时的他。 不单单是力量强了无数倍的问题,而是一些基本性质发生了改变。 九州世界成为了他的新身体,九州元神是他的新灵魂。 他的身体,已经不认得他了。 这简直是另类版的“有家”归不得啊。 假如这身体是原配,是糟糠之妻,九州元神就是中了状元后的自己,九州世界,就是中了状元后新娶的金枝玉叶。 “你走啊,你走啊,我不认得你,不要进来。” 这个莫名其妙的联想让他没了伤感,只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好在,这具原身在自己突破元神境初期也享受到了极大的天地加持,哪怕元神不回归体内,三五十年内都不会有丝毫问题。 而在他那原身遗蜕周围,看似空荡荡的虚空中,布下了层层禁制防御,从最简单的防尘防潮,到防水防火防各种攻击偷盗之法。 这些禁制阵法不是死物,而是被用了点灵之法诞生了阵灵,不仅使得整个禁制更加富有变化,一旦有意外发生,阵灵更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很快,整个典藏阁后山的天空【含元量】都会飙升。 所以,安全问题是不用担心的。 而归根到底,还是本我念头中人性与神性的潜在冲突。 也是他给自己规定的、必须在这二十年内解决的一个问题。 将有家归不得的这点小小遗憾纳入心底,他伸脚在西贝麒麟屁股上踹了两脚。 “谁敢踢我?”西贝麒麟猛然扭头过来。 可在看到那笑呵呵站立的身影时,立刻一呆,低吼道:“姜爷?” 而后从呆怔变成兴奋大喊狂呼,“姜爷!姜爷回来了,姜爷回来了!” 几乎是西贝麒麟声音传出去的瞬间,姜不苦就感觉到有许多元神境的修者正在往这边聚来,姜不苦不得不对他们传音道: “你们先等等。” 听到他的传音,那些正在往这边赶来的元神境都停住了脚步。 其他四只也都扭头看了过来,齐齐恭声问候道:“姜爷。” 姜不苦看着在脚边各种扑腾撒欢的西贝麒麟,道:“你也好好坐着,听我说话。” 西贝麒麟不敢再耍宝,规规矩矩蹲坐在旁边。 见五只都聚在旁边,姜不苦有些开怀的笑了。 其他四只虽然不如西贝麒麟会耍宝,似乎存在感没有它强,但这一百多年的朝夕相处,他对它们的态度,并不比对西贝麒麟稍差。 它们都竖着耳朵听姜爷训诫,这可是姜爷第一次以这么郑重的态度与它们交谈,都好奇他会与自己几个讲些什么。 说实话,它们从其他人口中听了姜爷这些日子的事迹,再加上它们亲眼看见的,全都震得一愣一愣的,如同听神话一般。 见他如此郑重的样子,即便是平日里最会耍宝的西贝麒麟,也不由得端正了态度,做十二万分认真聆听状。 姜不苦忽然有些喟然的感叹道:“在这里,我要向你们道个歉。” 五只齐齐一愣,没想到姜爷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这个。 姜爷跟我们道歉? 为什么? “你们始终坚持圣兽之道,但却早在百年之前就陷入了瓶颈之中,迟迟无法再进一步,你们可知道原因是什么?”姜不苦问。 西贝麒麟眼睛滴溜溜的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他几只也都闪过若有所思之色,白虎道: “应该还是心性不够,虽然我们身具了这种形态,但并不能真的给我们什么加成,最重要的还是心灵契合的问题。” 姜不苦点头,却道: “你们与圣兽本源的契合度已经足够高了,再加上形态血脉上的长期固化,彼此促进,本来是可以更进一步的。 但在多年前,我却直接从炎夏人道层面对此进行了压制干预。” 白虎等都是一愣,西贝麒麟忙问:“为什么要压制啊,姜爷?” 姜不苦看了它一眼,你这个哏捧得好。 “因为当你们成长到那一步的时候,可以称为真正的圣兽了,自身便具备了凝聚圣兽本源的能力,而这归根到底,也是来自于炎夏人道,直接的影响就是让圣兽本源失去唯一性。 而在当时的局面,我需要那些圣兽本源尽可能的壮大,哪怕你们能够凝聚的圣兽本源相比于它微乎其微,但我依然不想冒险。 因为在我的计划中,十三圣兽本源在当时还有个极重要的作用,就是直接成为加持的力量。 所以,便直接从炎夏人道的层面压制了你们前进的道路。 不仅仅是你们,其他所有走圣兽之道的修者,当心灵契合到一定程度,就无法更进一步,按理说,他们是可以通过这条路一步步化成真正的圣兽的,但他们也都会止步于这个大门之前。 还有那些想要在十三圣兽之外开辟新的圣兽之道,更是连门都无法摸到。” 说到这里,他看向西贝麒麟,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西贝麒麟立刻一脸谄笑。 姜不苦说出的这个答案让白虎几只心中都非常震惊,但它们并没有愤怒的情绪。 相比如它们的道路受阻,姜爷的谋划布局实在是太高远了些,它们能做的只能是抬头仰望,哪怕与己有碍,也是不容随意置喙的。 白虎想了想,问:“那这压制现在还在吗?” 姜不苦摇头道:“我已经解开了……不过,炎夏人道气韵的调整梳理也是需要时间的,你们要想真切的感受到变化,大概还需要半年时间。” 说到这里,他忽然道:“不过,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机会,你们想不想听听。” 西贝麒麟赶紧道:“姜爷您说。” 姜不苦道:“知道神兽与圣兽的区别吧?” 五只脸上都有些迷惑。 姜不苦道:“简单点说,神兽源自于天道,圣兽源自于人道。” 他这么一说,五只立刻恍然,十三圣兽本源皆源自于炎夏人道的种种意念精神的凝聚,每一种形象都有着具体而鲜明的象征。 而一直没有开口的玄武忽然道:“姜爷您现在就是九州天道!” 然也。姜不苦点头。 一旁的青龙道:“姜爷您想我让我们去九州世界做神兽?” 真聪明。姜不苦再次点头。 朱雀也歪了歪脖子开口道:“神兽和圣兽除了一者源于天道,一者源于人道,还有其他区别吗?” 姜不苦道:“神兽,生来就有大神通之力,与众不同,其力量强弱与人类无关,也不受人类影响; 圣兽,也是瑞兽,祥瑞之兽,它们本身是寄托了人道的某种情感与精神象征,因此会有心灵契合度一说。 就个体强大来说,神兽自具自有,圣兽则源于人道,也依赖于人道,本身可视为人道的一种具象延伸。” 五只听得各有想法,眼中都露出思索之色。 白虎又问:“姜爷希望我们去做九州世界的神兽?” 姜不苦颔首道: “不过,主要还是看你们态度,而且,九州世界将来是什么局面你们身在六一学院,应该也非常了解,所以,到底如何抉择你们自己也要想清楚。” 西贝麒麟流着哈喇子道:“姜爷您这是要直接给我们开后门,让我们直接成为神兽吗?那我们当然是……” 它正要代替大家表态,白虎却先一步开口:“可以圣兽神兽一起做吗?” 它的回答有些出乎姜不苦的预料,但还是道:“当然,两者并不绝对冲突。” 白虎道:“那我想先在这边成为圣兽再去九州世界。” 一百多年的坚持,总该有个圆满的交代。 玄武也跟着道:“我也这么想。” 青龙朱雀两个也跟着点头附议,西贝麒麟一个个看着它们回答,说不出的纠结,等到它们都轮流表态完毕,它才无奈的道:“好吧,我也试试。” 说罢,它忽然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 姜不苦点头,又和它们闲聊了几句,这才离开。 等他远去,白虎忽然起身道:“走吧,咱们也该出去走走了。” 西贝麒麟道:“走?去哪里?” 白虎道:“姜爷这次明显是过来道别的,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回来的了,咱们要想有所成就,憋在这后山是不行的,咱们也该去这天下四处看看。” 其他几只也都纷纷出言附和。 西贝麒麟一脸痛苦的从地上爬起来,叫唤道:“你们又替我做决定。” 白虎扭头道:“你也可以不去,继续在这呆着。” 西贝麒麟嚷道:“什么话,咱们五只一体,缺了我怎么行?” 其他几只闻言,都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它几眼,眼神中充满了质疑。 它一脸被冒犯的喊道:“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 从小院出来,他本想如往常那般,用脚步一步步走下台阶。 可只是走了两步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儿,现在这个自己只是一个念头所化,这么一步步下台阶走路,感觉极度别扭。 最终,他还是双脚离地,飘着移动起来。 本来想故地重温一下,这个细节却提醒他,以现在这个事实来重温,都只是矫情而已。 这样一想,他便念头一闪,直接出现在一众久候多时的元神境面前。 众人纷纷上前施礼。 “姜爷。” “姜爷。” 看着他们,姜不苦心中感慨再起。 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一批人,陈中夏、李未曦、金允儿、赵世年、北远、仝砼、聂胜等一个都不在。 那些老一辈的元神境都去了月宫星宫镇守,留守在大地上的元神境多是刚成就元神境,修为还在洞虚期徘徊的“新人们”。 虽然姜不苦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并不陌生,因为他们基本都是六一学院的毕业生,在当年还是在校学生时表已经表现出了非凡的能力,即便是再六一学院的学员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一类。 根据一贯的经验,他当年甚至都大致能够预料到他们多少年后会重回学院,拿过接力棒,将薪火继续向下传递。 不过,在他而言,终究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姜不苦将镜像本我凝成之法,包括其前置的将本我念头借助人心思潮淬炼晶格化的法门传入他们脑海。 众人全都被这迥异于炎夏修行体系、却又精妙无比的炼心之法所吸引。 炎夏现有的修行体系中,对于练气、炼神都已经非常精通,但对于如何锻炼心性,却一直还停留在浅层表面,没有形成系统的认知,更没有一门完整而精妙,专攻于此的法门。 可以说,他给出的这项法门,不只是一个法门这么简单,而是整个修行体系又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而且,他这法门中有着太多迥异于炎夏传统修行认知的方法,这本身也是个绝佳的开拓视野的渠道。 姜不苦道:“这是借鉴了决斗之主神格中的一项精妙神术,再加上自我的一些感悟新创出来的法门,送给你们做个参考。” “谢谢姜爷。” “真是精妙的法门,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一番了。” “我也很想尝试一番,可是这个利用人心思潮淬炼的方法,好像有些不太好搞。” “什么不好搞,简直太方便了。 只是,以后看来,修行界会与神道司有更多互动交集了。 以后一个神道观政或者一个代理神只的职位,怕是要挤破头才能得到。” 众人三言两语间便从这项法门出发,窥见了整个修行体系的格局变迁。 见他们讨论得兴起,姜不苦也不出声打扰,等他们讨论了一圈,这才适时插嘴道: “其实,对于这个镜像本我之法,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念头,你们帮我参详参详。” “姜爷您说。”众人纷纷道。 姜不苦道: “镜像本我可以充当百分百的自己,所思所行不会有丝毫偏差,和本我念头能够同步交替互换,信息共享,我便想到一种应用场景。 之前不是从一群投效的魔族那里得来了一套吸食血髓精魂之气的秘法吗? 这项秘法能够让人快速提升实力。 再就是咱们现在掌握的血肉技术,能够快速培养复制出一个人的血肉之躯。 你们试想一下,将这三者合而为一,会是什么效果?” 众人被姜爷启发,陷入思索之中。 以技术发放培养一具血肉之躯,镜像本我毫无疑问就要入驻其中,充作灵魂核心。 若这血肉之躯本身就是取其原身血脉培育而来,那么两者之间不会存在任何契合度的问题,身体与意识之间绝对会百分百契合。 和真人没有任何不同。 唯一的问题就是,以现有技术,这血肉之躯只是纯粹的血肉之躯,不会有丝毫修为在,或许可以更加身强体壮,但本质还是一副“白板身躯”。 要想成长起来,就必须从头开始修炼,因为有丰富的前知经验,这就相当于一个重生者修行,速度不会太慢。 而与姜爷提示的那种吸食血髓精魂之气成长的法门结合,那成长效率还会有十倍百倍的提升,前提是有源源不断的血髓精魂之气可以吸食。 因为修炼者本身有着前知经验,并不用担心这种突飞猛进会影响到其对力量境界的掌控。 这算什么? 杀怪升级?! 而即便这具身躯遭遇不测,陨落身亡,最多也就是损失一个镜像本我之躯,并不真正危及背后“操纵者”的生命。 这么一想,他们立刻将这种模式和智能网络中的那些虚拟幻境联系了起来。 虽然上头明令杜绝智能网络有任何娱乐化的趋势,但是,那些能够极大提升参与者实战力、生存力的各种虚拟幻境还是越来越多,热衷者在其中的死亡次数不计其数,却依然前赴后继,其背后蕴含的深层动力,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 这三种法门结合起来,真能起到虚拟场景现实化。 而且,很快,联想到姜爷现在的身份和蓝星世界的头等大事,他们立刻将这种方法与小世界战争结合了起来。 有些对天变前各种知识了解颇多的,嘴中下意识的蹦出一个词:“第四天灾?” 当其他人也从这些人口中知道了何为第四天灾,神色都有些振奋,若真能如此,蓝星世界在小世界的争夺中似乎就不用沦为彻底的陪跑角色。 可很快,就有人皱眉摇头道:“可还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此人身上。 “血髓精魂之气不是凭空而来,我们对这种秘法进行过研究,其高效的同时有着巨大的浪费。 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一个正常的练气境修士突破到筑基境,需要1个单位的资源; 那么以这种方法成长到筑基境,他必须杀掉总计10个单位的修炼者。 这道理自然界更常见,羊吃草十斤长一斤肉,老虎吃十斤羊肉长一斤肉,那么老虎长的这斤肉相当于百斤草换来的。” 所有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从世界的角度而言,这是十倍的损耗。 我们不可能让他们在蓝星世界杀怪练级,升到足够层次再去小世界,这就本末颠倒了,我们的目的是让蓝星少失血,这样做却会失血更多。 可这种白板状态的身体进入小世界,杀其他世界的能力者升级? 我觉得够呛!” 章节目录 新章 今天本来是正常孕检,结果一到医院结果出来就喊住院,准备剖腹产,明天孩子刚满37周,家里从上到下一团糊涂,陪护,核算检查,住院,各种婴幼儿用品准备,历次检查报告……不说了,已经乱了,今天下午五点的更新肯定没啦,哭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清尾(本卷终) 听到这话,其他元神境就陷入了沉默。 不可能在蓝星世界内部练级。 就如这人所说,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可这就又陷入了一个经典悖论循环之中。 本来想要的结果,结果却成为了促成这个结果的原因的前置条件。 那感觉就像蛇吞尾连环,或者左脚踩右脚借力往上飞。 乍看起去很精妙,仔细琢磨却存在无法解决的根源性矛盾。 姜不苦呵呵笑道: “也不用如此沮丧,这终归是一种思路。 至于具体采取何种方法,本来也是未定之事。 而且,任何一种方法,都会有其局限性,即便再好的方法,也只会是我们的选择之一,而不能是唯一。 方法需要为我们的目的服务而不是反过来。” 众人颔首不已。 姜不苦这才道: “至于你们讨论的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听姜爷如此说,所有人都齐齐一震。 以姜爷的层次和眼光,他所谓的“不成熟”,在他们想来其实已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所谓的“不成熟”,很可能就为众人打开一个全新的思路。 不由全都竖起来耳朵。 “白板状态的身体不具备丝毫战斗力,那我们可不可用类似灌顶的办法,给对方一股初力,让其一开始有一定的基础自保能力? 这种办法不用多持久,能支撑前面几场战斗即可。 甚至也不用太过顾虑对那具身体的损伤。 核心目的就一个,就是让对方在进入之初能够有一个可观的即战力。” 众人再次陷入思索之中。 不用顾虑那具身体损伤是应有之意,毕竟那具身体并非“真身”,而是一具“假身”,其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战斗。 而只需支撑前几场战斗就有些意味深长,又有些不言自明的意味。 战斗结果无非胜负两种。 胜则生,越战越强; 败则死,一了百了。 但这个具体的方向被点明,众人心中又有更多的新问题诞生,比如,这股“初力”的具体表现形式,这股力量该如何做到大境界的调节可控,以适应不同小世界的局面。 姜不苦见众人的神色,却连忙摆手道: “不说了,不说了,我刚才说了,就连这个方法本身,也只是众多解决方案里的一种。 而刚才点明的这个方向,更是细节中的细节,你们要是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个上面,我感觉这就不是帮你们,而是害你们了。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我的想法,你们大可以放开脑洞往其他方向去想,甚至彻底抛开这个办法,寻求别的解决途径,这才是我的本意。 我也只能提供一管之见,你们可不要因此反而受了束缚,那就不是我的本意了。” 众人默然,看姜爷脸上表情,分明一副有一肚子想法要说,却因为怕这话出于他口而给大家带来错误引导而生生憋了回去的模样。 众人就越发深刻的感受到了姜爷的顾虑和心境,除了向他深深鞠躬以示崇敬之意外,再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这一刻的心情。 姜不苦看着他们从上到下、从头到尾都这样毕恭毕敬的态度,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现在的他,即便想在六一学院过一些安生自在、清闲散淡的日子,都已经变成了奢望。 即便表面上强做出这种姿态,可骨子里蕴藏的那股味道,却已经变了。 虽然时间不久,现在是新历三零零年七月二十七,距离十日横空仅过去了五十天而已,可他却感觉自己正在被迅速“神化”。 而把他神化得最严重的,就是六一学院,毕竟所有人的记忆都还清楚地记得他安安静静,如垂暮老者般呆在典藏阁的日子。 在六一学院生活得越久的人,对他的这个印象就越深刻,特别是眼前这批元神境修者,他们大多数都有在六一学院正经就读的经历。 在他们读书时,姜爷就是典藏阁看守人,当他们在外历练多年,辗转了漫长时光,重回学院任职,姜爷还是典藏阁看守人,然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忽然闪耀出万丈光芒。 这简直完美的符合了一切传奇故事的要素,想不被神化都难。 而以六一学院在炎夏修行界的特殊地位,甚至在整个蓝星世界的特殊地位,有关他的事迹正在通过智能网络如同狂风过境般在有心人中传播。 关键是传播者还都深谙装X之道,从不会将一个话题说死,或者说,有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配上那讳莫如深、懂得都懂、这可是最高机密的口吻,反而给了其他听者以广阔的脑补构思空间。 就姜不苦通过炎夏人道记忆了解到的,“姜爷”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心构思、脑补,越来越强大,越来越伟岸,是早在天变之初,甚至天变之前,就开始为三百年后这场大变做着未雨绸缪的、与时间对弈、与诸界对弈的大能。 “姜爷”正在成为一个特殊的神话符号,一个属于天变后,“我们的时代”,“近在咫尺”的神话。 这正在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一个在兆亿人心不安之时顺应时势应运而生的再世神圣。 是的,曾经的姜不苦或许就等于,可“姜爷”正在无数人的完善与加工下,成为一个独立于姜不苦之外的形象。 照着这个趋势下去,很可能与“老子西出函谷关、紫气浩荡八万里”的神话媲美。 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发生在数千年前,而另一个,就发生在眼前。 当想到这点,姜不苦心中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以后,我可能都不配被叫做姜爷了。” 想到这些,姜不苦却伸手一挥,对一众执礼甚恭的元神境道:“好了,你们忙,我走了。” 说罢,念头一散,身形消散于虚空。 过了一会儿,当头一人才缓缓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些遗憾,却又带着一些释然的道:“姜爷走了。” 遗憾好理解,以前相见姜爷一面,与他聊聊天就很不容易,现在这难度绝对要在以前那难度的基础上乘以一万倍。 所以,见他真的走了,自然会感觉遗憾。 而释然就有些微妙了,因为他们在面对现在这位姜爷时,虽然他并没有主动散发出任何威能,可站在他面前,他们始终都心怀惴惴,有一股巨大的压力积淀在心头。 直到确信他真的离开,这萦绕在众人心间的压力才骤然消散。 …… 姜不苦游荡在蓝星世界,虽然没有九州世界那般至高无上的权柄,但也相差无几,只要念头移动,就能够出现在星球任何一处所在。 炎夏市井的繁华闹市,由山神水神管辖的穷山恶水之地,宗门繁衍生息的险峻之地,广袤的海域之地。 他还去三真神阵营转了转,他们的真神都在努力的消化神国所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闲心管他们了; 而新大陆魔族正有一门学科从无到有的诞生,并迅速发展完善,“恶魔学”,其研究的领域,涉及到了从活体解剖所得到各种对照组实验得来的种种数据,包括其习性、智力、繁衍方式、能力领域。 他们甚至在很多恶魔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前路或者歧路。 所以,在梦女士的号召下,“摸着恶魔前进”,甚至是“摸着深渊前进”成为了新大陆魔族的前进方向,也是“恶魔学”忽然成为新大陆显学的重要原因。 最后,姜不苦去了趟深海。 看望了一下正处于深层次深眠状态的深海意志。 总的来说,整个世界都因为之前的连番变故,或是舔舐伤口,或是消化所得,都处于沉寂之中。 以念头游历世界,时间只过了半天不到。 当他再次出现,已经来到了阴冥世界。 …… 阴冥世界,脱凡池。 无数逝者的记忆与情感,在其中沉淀起浮,是鬼修最好的炼神之地。 因为无数鬼修的参与,他们的记忆与情感也沉淀其中,很多甚至彻底陨落其中。 使得这些“沉淀物”越来越深邃,越来越复杂。 这些记忆与情感的“沉淀”,不止有来自炎夏的,还有来自蓝星世界其他阵营的。 如此浩大的世界,海量的难以计数的人员,只要空间没有彻底阻隔,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什么曲折离奇的命运都会出现。 这不足为奇。 不仅有来自蓝星世界内部的,甚至还有来自蓝星世界之外,特别是来自仙古世界魂入者的记忆情感“沉淀”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 在姜不苦“眼中”,这是一堆又无数大大小小碎片组成的“海洋”。 随着阴冥世界气韵变化而整体律动,轻轻沉浮。 它们是无数生命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残留,是彷如岩石流水一般的存在。 它们虽然承载着无数人的记忆情感,但它们本身是没有生机的。 当然,因为无数沉淀碎片相互摩擦组合,又因为无数鬼修在其中炼神成长或者是陨落,无不掀起巨大的波涛涟漪。 在无数次的际遇与摩擦之中,任何人都不能保证绝无奇迹诞生的可能。 很可能一个小小的意外,就会让这个“死气沉沉”之地发生改变。 就如同蓝星世界在闪电与火焰之间,意外诞生了第一缕有机物,第一个单细胞生命一样。 变化可能就在下一瞬,也可能在千百万年之后,谁说的准呢? 姜不苦感应着这一切,而后,他的身形消失,化作一枚镜像本我念头。 与此同时,九州世界。 本源之地。 功德金印中,本我念头轻轻颤动了一下,瞬间与脱凡池旁边的镜像本我年头发生了互换。 一枚虚像办的晶格体悬浮在脱凡池上空。 一道道神秘玄奥的气息从本我念头中渗出,融入脱凡池内,与那些记忆情感沉淀纠缠在一起。 在姜不苦眼中,那些死物般的记忆情感沉淀,在被这些气息缠绕之后,正在发生玄妙至极的变化。 散乱无序的正在一点点被整合成秩序井然的; 无生机的死物,正在一点点散发出鲜活生动的气息。 这是前世天变之后,三百六十年间的“天道记忆”,前世蓝星曾存于世的唯一留痕。 在意外得到这项收获时,姜不苦心中做过很多设想。 融入九州世界的天道,加深九州世界的底蕴,或者仿效意志奇点,炼制一枚大杀伤力的武器……还有许许多多其他设想。 可最终,他选择把这天道记忆用在这里。 反哺炎夏人道,同样也是反哺蓝星世界。 他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能有今日成就,全靠自己的努力奋斗。 自己能有今日成就,都来自于炎夏和蓝星有意或无意,主动或被动的馈赠。 他相信,自己之前虽然狠薅了蓝星世界几次,可凭此一项,就足够回报所有。 何况,这么做也不是对自己全无益处。 源源不断的前世天道记忆融入记忆情感沉淀出的碎片海洋之中,这无数的碎片受其吸引,翻卷舞动。 渐渐的,一个球形轮廓出现在脱凡池深处。 这就像无数散乱零碎的铁屑在某种磁力场的影响下,形成了完整清晰的轨迹轮廓。 当这个球形轮廓形成,随着它逐渐清晰起来。 那些散碎的,凌乱的,彼此之间毫无关联的碎片沉淀,正在渐渐的融入球形轮廓本身,在融入的过程中,这些碎片沉淀物本身,也在发生更密集,更频繁的交互。 就如同无数散碎的铁屑,正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融合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这个球形轮廓,能清晰的看出蓝星的影子,但既不是天变前的蓝星,也不是天变后的蓝星。 这是前世的蓝星。 不过,此刻,它还只是一个轮廓。 当最后一丝前世天道记忆输送完毕,姜不苦最后看了一眼脱凡池深处,那颗正在“孵化酝酿”中的星球,本我念头便从此地彻底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 九州世界。 本源之地。 功德金印中。 本我念头刚刚回归,就再次出现在功德金印之外。 晶格化的本我念头勉强抵御着意念洪潮的冲击,“贴身近距离”的感应着人心思潮中有关“姜爷”的意念正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滋长。 在意念洪潮彻底冲毁本我念头之前,他再次躲回功德金印之内。 而刚才他感应到的一切,帮他下了最后的决定。 他将所有的,共计256枚镜像本我念头唤出,分布于本我念头晶格周围。 而后,这些镜像本我开始两两合并,256合为128,继而128合为64,合为32,一步步直到4合为2。 没有更进一步合为一。 这不再是两枚镜像本我,而是两枚镜像本我的集合,各占其半。 它们围绕本我晶格转动,本我晶格也开始高频转动。 本我念头晶格居中,另二者居两侧,高速旋转,做离心运动。 哪怕转得天昏地暗,五内震动,他都没有停止的想法,每一点清晰的念头,都是为了让他转得更快。 本我晶格变得纯粹剔透。 而两个镜像本我集合。 其中一个光华璀璨,艳丽夺目,这是神性的集合。 另一个则显得平平无奇,暗淡无光泽,这是人性的集合。 当神性镜像集合形成时,在本我念头的操控下,其不仅“勇敢”的走出功德金印之外,更主动的与那些人心思潮接触。 其承受能力似乎变得更强,天生就能适应这种局面,与此同时,更是将其中有关“姜爷”的种种神话传说来者不拒的通通吸纳。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愿意看到某一天有一尊名为“姜爷”的神话独立于他之外出现。 与此同时,那枚人性镜像集合也从功德金印中消失。 甚至为了避免与神性镜像集合发生牵扯,更是彻底从九州世界消失。 …… 而在九州世界的空间深处。 来自于十一个世界,或者更确切的说,来自于十个世界的一百一十枚气息驳杂的本源之珠安静的悬浮其中。 其他世界都只出了十颗世界本源的量,唯有蓝星世界,不仅代表自己出了十颗世界本源珠,还替九州世界出了十颗。 一百一十枚世界本源珠,每一颗,都如同五彩斑斓、绚丽夺目的宝石。 此刻,正有一片片小小的世界在一颗颗本源珠内形成。 包括蓝星意志在内,所有世界意志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关注这些世界从无到有的诞生上。 祂们或许对利用世界本院开辟小世界都非常娴熟,但总计十种气息驳杂交织在一起的世界本源,祂们从来不曾见过,甚至从来不曾想过。 在接触到这些世界之前,祂们甚至都不曾想过,世上居然会存在这样一种世界。 一百一十颗世界本源之珠,代表着一百一十个小世界的诞生。 它们每一个都不尽相同,千奇百怪,千姿百态。 就像是一百一十盘虽然不能解饿,却能够解馋的绝美菜式。 而其中,又属蓝星意志的念头更复杂一些。 其他世界意志将所有精力都用在品尝这些美味上,而祂还肩负着另一个重任。 拖时间。 尽量拖更长更久的时间。 (本卷终) 章节目录 第234章 穿越重生 新历三一五年。 二月初一,凌晨三点多。 姜不苦正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熟悉的梦境再次袭入他脑海。 他感觉自己没有形体一般在空间游走,在世间遨游。 然后,他“看见了”一片山火。 有一栋宅院坐落其中,跟着山火一起,变成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宅。 里面有着许多或被直接烧死、或因窒息而亡的亡者。 有一个三岁的幼童被一具具尸体团团簇拥在中间,这虽然他免于火焰的直接炙烤,最终却因窒息而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然后,他轻轻一跃,融入其中。 或许是因为运气好,或许是自己真受苍天眷顾,在自己睁眼的刹那,瓢泼大雨落下,不仅浇灭了继续燃烧的房屋,使温度迅速冷却。 而且,伴随着降雨一起到来的,还有狂风过境,吹来清新的空气,送走污浊窒息的废气。 不仅自己身处的房屋火势瞬灭,就连整个蔓延起来的山火也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而在此之后,这个梦境就变得越来越模糊。 一群人赶了过来,将三岁的他抱起。 他变成了一个食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而这群自称为开拓者的人们,就在这片曾被山火肆虐之地,建立起了一座村寨。 很快,这座村寨有了土地庙,有了启蒙村小,他这位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踏上了今世的求学之旅。 就在这时,时间来到凌晨四点。 梦中景象迅速切换,一个唯有他知道的,名为尹天仇的男子出现在梦境画面中,他面朝着浪潮汹涌的大海,声嘶力竭的大喊:“努力!奋斗!” 喊声穿过虚实之界,把十八岁的壮小伙直接从熟睡中唤醒,嘴里同样轻声念叨:“努力!奋斗!” 这样念着,姜不苦便猛地翻身下床,离开温暖的被窝。 推开窗户,二月凌晨的寒气入室,激得他皮肤颤栗,本来还有些迷糊的神志彻底清醒。 而后,他在床边咫尺见方的空地上无声的做起了热身。 深蹲,侧腰俯身,左飞弓,右抵角,捞月式,坐火环,倒斜攀…… 动作由浅入深,到了最后,仿如一个畸变生物在昏暗的房间中扭曲变身。 十分钟后,他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开始发热,轻轻跳动,似在呼吸。 做完热身后,他来到窗前,在装满大理石碎的砂盒前站定,双掌十指微张,如斧斫般交替插进木盒之中,直没至腕。 “嗤——嗤——嗤” 房中开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毫不间断。 坚硬的大理石子,有棱有角,每一次抽插,都在刮擦着他的十指双掌,疼痛绵绵不绝、层层叠加,如浪潮般冲击着他。 姜不苦面不改色,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对他而言,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修炼日常。 两小时后,天色渐明。 屋外大道上突然响起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刘爷,起床没?我前天进山的小陈,我兄弟受了伤,借你地方处理一下。” 姜不苦就要去开门,旁边房间响起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来啦……平平你别管,忙你的。” “嗯。”姜不苦应声止步。 此刻,他双掌十指都纵横交错着一道道细密划痕,皮肤像被生生剥掉,除了痛还是痛。 坐在桌边,姜不苦打开一个药盒,小半盒琥珀色的半透明药膏散发着特别的清香,这是生机回春膏,乃外功修炼者所必需,极其珍贵。 他用小木片小心取了指甲盖大小的一份,将其均匀的涂抹在双掌各处,剥皮之痛渐被一片清凉覆盖。 姜不苦一边静待药效扩散,一边取出《精怪图鉴》认真看了起来。 一刻钟后,当疼痛再次袭来,他又用了一次药,用量比第一次略少一些。 如此重复了四次,双掌最后只余隐约的刺痛,原本纵横密布的细微划痕也只有隐约的痕迹,恰好卡在身体自愈力的极限,晚上就能以完好状态再修炼两小时。 在恍惚分神之时,他又想起了刚才刘爷对自己的称呼,姜平,平平安安的平。 这是他此世的名字,也是在把他救出之后姜村众人对他最真挚的祝福。 也唯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穿越重生者。 自己叫姜不苦,记忆中的前一刻还在帝都大学的学生宿舍午休,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名叫姜平的小孩。 唯一相同的点,大概也就彼此都是孤儿这点,除此之外,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更离奇的是这个时代,在他成长的过程中,随着越来越大,见的越来越多,就越发觉得身周一切光怪陆离。 奇特的是,既有种隐约的熟悉感,更有种强烈的陌生感。 直到上学后,接受了正式的文化教育,这一切才在书本中找到答案。 而其中透露出的信息,更是让他瞠目结舌,除了心中高呼离谱,他实在生不出别的情绪。 真的是太离谱了。 蓝星穿越了! 人类用数千年搭建起来的现代文明土崩瓦解。 人类文明与野性兽潮的战争。 星球不仅有了自己的想法,还会自己长个了! 人类个体力量的突飞猛进,修行体系迅速发展完善。 灵气诞生。 炎夏神龙现世。 鬼魂出现,阴冥世界诞生,奖惩善恶的气运规则现世,神道体系出现,圣兽本源诞生,非人智慧种被纳入炎夏大家庭,鲛人出现,继而异世界入侵。 当了解完这三百多年的种种,姜不苦心中就一个感觉,离谱。 三百多年时间,人类从扛一百斤上六层楼都会累死一大片的孱弱物种变成可以寿命肉身扛闪电,御风飞行的物种,这同样离谱。 大世界相遇,十日凌空。 同样离谱。 有一个神秘兮兮的、被众人称为“姜爷”的家伙,身化大圣,似乎真有与天齐的身高横空出世,冲击十日,逆转危局,甚至以身化九州世界,成为炎夏人道的乐土。 还说这位“姜爷”早在天变的三百多年之前就已经在暗中守护这世界,这更是离谱中的离谱。 我也是来自三百多年前,我怎么从不知道世上有这么牛逼奢遮的人物? 居然还跟我一个姓! 这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所以,他对这个世界是否真是自己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延续,他心中是始终抱有一些疑虑不确信的。 他想探究这个真相,再加上修行本身就具有足够的吸引力,所以,从入学启蒙的第一天,他就暗暗立志,自己一定要走到修为的顶点去看看。 同时,也为自己的“重生穿越”解开答案。 所以,他的修行虽然“驽钝”非常,但在修行上的态度却无可挑剔,从修行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以最严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若说他对自己有什么评价,其他方面不敢自夸,可唯有坚持与努力这一项上,他还是颇为自诩的。 他的智力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高出他人的地方。 但他却能以一个孤儿的身份考入帝都大学,凭的就是努力、坚持还有执着。 今世,他把修炼视作比考入帝都大学还值得追逐的目标。 为此,他甚至反复自我催眠暗示,直接将“尹天仇的呐喊”变成了一个特定的闹铃动作。 时间只要到了凌晨四点,不需要任何闹钟提醒,他的生物钟就会自动发出警报,提醒催促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将年少身体对嗜睡的渴望生生的压制住了。 如果将来,自己能够走到巅峰,面对一众景仰求知的后辈,他大概会说: “其实也没啥,我的天赋甚至不如你们中的很多人,我只是把别人睡觉的时间用来修炼了而已。” “凌晨四点的山野风光,你们见过几次?而我,却每天都在见证着!” 心中漫想些有的没的,时间又流逝了一个小时。 双掌如被剥掉一般的疼痛,细密的划痕,都已经消失,只有一些隐约的痕迹还在。 处理完一切的他终于从卧室中走了出来。 卧室外,是一个巨大的中堂大屋。 他所在这个卧室和旁边刘爷所在卧室更像是个“房中房”。 中堂大屋非常巨大,中央九根大木呈九宫格撑起十几米的高度,周围以稍小一筹的原木作为支撑,可最低处依然有七八米的净高。 撑起了一个面积超过一千平米的巨大空间。 姜不苦和刘爷的两个卧室,包括另外几个杂物间,既是私人房间,也有充作围墙阻挡的功能。 中堂大屋里,头发灰白的刘爷半蹲着身子,正在给人包扎伤口。 那是一个粗豪壮汉,身上披着一件由特殊皮革精心制作的皮甲,只是从上面那斑驳的痕迹和一些隐蔽难清理处特有的因鲜血污渍渗透而残留的暗乌残红之色,就可知道这皮甲很有些年份了,而且,经历了不少血与火的淬炼。 此刻,粗豪壮汉的左腿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一看就是某种猛兽留下的印记。 刘爷已经清理完了伤口,还对伤口倾洒了一种淡黄色粉末,然后一边包扎一边叮嘱道: “我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回到县城还得去正经医院吃药诊治。” 另一个年纪更大,更有些成熟气质的壮汉代为应道:“好,我们直接去药房,这次消耗的药品和各种耗材我们下次会加倍的带过来。” 听声音就是之前在外面叫门,自称“小陈”的那位。 刘爷点点头,这本就是他这的规矩,也是护猎所能够维持长存的根本。 进山采药狩猎的人,可以将护猎所当成一个歇脚、修整、夜宿、甚至养伤的所在——就在这个中堂大屋中,被细分出了很多个半隔间的小区,其中就有用棕垫铺成的巨大地铺。 护猎所为这些采药狩猎人提供了这么大的便利,也并没有想过要在他们身上赚一笔,其存在的本质还是给人提供便利。 但护猎所也必须有持续运转的基础,而不是纯粹的依靠官方上层的拨款。 这个运转基础就是所有采药狩猎人共同遵守的默契,无论使用了护猎所内的任何的东西,特别是药品和一些关键耗材,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消耗补上,这样别人在急需之时,才不会面临无药可用的处境。 将心比心,设身处地,这是所有采药狩猎人都可能遭遇到,也最不想要遭遇到的情形,有着这样的共识基础,这样的默契自然就形成了。 陈姓汉子做出这样的保证后,又走到另一个伙伴旁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人脚边有个挑担,如野鸡野兔等体量不大的各种野物凑了两大堆,他仔细从中挑了只个头不小的,笑道: “刘爷,这麂子给你们爷俩加餐啊。 它虽没强化到灵兽的程度,可身上蕴藏的灵气并不低,不仅味道更鲜美,而且,食用后对人的益处更大,正适合你们爷俩。” 刘爷把手中的血渍污迹在一个木盆中洗净,一边擦手一边走近细看,道:“这怕不是有五六十斤吧,给这么多?” 按照他与这些队伍的默契,他们虽会以猎获作为酬谢,不过,基本一只野鸡野兔也就足够了,更别说,这头麂子本身还蕴含着不菲灵气,这使得它的价值又有了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提升——根据其内部灵气的富含程度和具体的效用来定。 陈姓汉子诚恳道: “刘爷您在处理急救这一块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嘿笑道: “您救了我兄弟,一只麂子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以后指望您的机会还多着呢,只希望到时候您老多多帮衬。” 说罢他向刘爷拱了拱手,对姜不苦也点了点头,便招呼伙伴们动身回城。 有两人抬了个临时用树枝藤条制成的简易担架,将巨汉放置其上,抬着在前开路。 其他人则是大挑小担的跟在后面,甚至可见一些珍贵药草或者斑斓巨兽的皮毛,和一些肢解之后依旧巨大的骨架,可见他们这一趟收获有多丰。 虽然有同伴受伤,可对他们来说,哪怕是有同伴身亡,也无法阻挡他们深入山泽寻觅机缘的冲动。 姜不苦去灶台处查看,上面正煨着一罐粥。 里面有大米、小米、莲子、松子、山枣、野菌、切成小丁的腊肉,另还有不少他叫不出名的辅料,熬得十分浓稠,香气扑鼻。将各种食材一锅乱炖,这是爷俩十数年不变的特色。 收火前姜不苦撒了点细盐,再加一碟酸脆萝卜,齐活。 吃饭时,刘爷道:“吃了午饭再走,我把麂子处理了你带学校去。” 姜不苦道:“您留着吃吧,学校食堂饭菜也很丰盛的。” “屁话,能一样吗?”刘爷哼了一声,道:“更何况,老子现在要养生,少吃荤多吃素,懂不。” 姜不苦顿了顿,道:“好。” 于是继续吃饭,无言。 饭罢,姜不苦起身准备收拾。 刘爷抬手虚按,道:“别急,我说两句……杵着干嘛,坐下。” 姜不苦端正坐下。 刘爷掏出烟袋,往很有些年份的烟锅子里填满了烟丝,点燃后深吸一口,徐徐喷出一口白雾,这才缓缓开口道: “升班的事你也不要急,去问问可以,莫与他们争执,若你们学校真的处事不公,嘿,你刘爷豁出这张老脸也要让他们脱层皮!” “嗯。”姜不苦点头。 他们爷俩一鳏一孤,看似好欺负,可刘爷乃是正经吃皇粮的在编老吏,而且,作为以二等功勋退伍的老卒,也是有娘家的。 他利用这个身份作威作福,谋取私利不行,可若有人以为他好欺负那同样是打错了主意。 刘爷将烟锅子在桌沿轻磕了几下,他继续道:“这事先放一边,我这老家伙又要老话重提,你这倔驴……” 见他起这头,姜不苦就知道他要说啥,赶紧道:“刘爷,您放心,我心中有数。” “你有数个屁!”刘爷骂了一句,道:“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小心哪天把自个儿给崩断咯!” 说罢便拍屁股起身,提着麂子去水池边,一边嘟哝道: “从来都只有劝人努力上进的,我却要劝你收着点……奇了怪了。” …… 正在这时,一个白发老翁一手提着个沉甸甸的布袋,一手杵着拐杖缓步走来,磕得地面噔噔作响,姜不苦赶紧起身问候: “九叔公。” 他对这位老人保持尊重,不仅因为他年高德劭,是那位代理土地公公去职之后,最有可能受到全村共推的最合适人选,更因为当年就是他把他从废墟中抱了起来。 姜有德将布袋放在桌上,道:“知道你今天要回校,大伙给你凑了点东西……打开看看。” 布袋中装着个小口大腹的陶罐,为了防震,还用稻草编绳仔细缠绕了一圈。 打开罐盖,熟悉的药香扑鼻,一整罐琥珀色半透明药膏,正是生机回春膏,以他现在的消耗,足够三个月修炼之用。 姜不苦怔了一瞬,合上盖子,郑重的推了回去,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姜有德道: “你是咱们村的第一个县学生,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大伙都看在眼里,咱们村能力有限想帮你都使不上劲,这是大伙想方设法凑出来的,你莫要拒绝。 而且,说是大伙凑的,可有一半是你刘爷掏的腰包呢。” 刘爷正蹲在水池边处理那只麂子,此刻闻言眼皮都不抬的道:“给你就收着,买都买了,除了你老姜村谁还用得上不成?” 姜不苦将药罐小心包起,道:“谢谢九叔公,谢谢刘爷,谢谢大伙儿!” 姜有德看着他,心中无限感慨。 姜不苦中等身材,面相普通,双目有些浑浊,是那种扔在人堆里就会立刻“消失”的人,没有任何出尘特别的气质。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小子,不知不觉间却已成了全村最有出息的崽。 姜有德道: “把你从火场中救出来时,你双目流血,不能视物,都以为你被烟熏瞎了,没想到不仅完全好了,你更是有了如今的出息,这是祖宗保佑啊! 你千万别有什么负担,做好你自个儿就成,你走的越远大伙就越高兴。” …… 午饭后,姜不苦辞别刘爷和九叔公,背上那巨大的土布背包,在沟壑山林间健步快走。 此去县学有近二十公里路程,其中山路就有十几公里,以他长年累月锻炼出的脚力,也需要三个小时。 为了不浪费这宝贵的时间,他一边赶路,嘴里一边念念有词,还不时掏出衣兜里的小抄本确认是否有误。 在他经过的山林中,有歌诀的余音随风而逝。 “……任脉会阴两阴间,曲骨耻骨之上缘。中极脐下四寸取,脐下三寸是关元……” 而在走出老姜村数公里,正是山势走向最曲折多变的地段。 一左一右有两处崎岖蜿蜒的山道与下方流水潺湲的溪谷相接,而姜不苦所行山道,就要从这溪谷底部经过。 当他经过时,恰好看到左侧山道上下来一队道装打扮的道士,而右侧山道上则下来一队灰袍寸头的僧侣。 他们都挑着巨大的尖底铁桶,来山下溪谷之中。 也不是山上就没有山泉,事实上,在山地之中修筑寺观,最重要的一项参考标准就是此处地下水或者山泉水是否稳定,数量是否足够,其重要程度甚至不比灵气浓郁度这个指标差。 之所以在这种状况下来还要下山挑水,其本质是为了锻炼门人弟子和僧众。 领头挑铁桶的那位中年道士看见姜不苦,眼中露出笑意道:“平平,又开校了?” 姜不苦点头。 此人是老姜村的人,一大把年纪却对长生求道执着不改,只是以前苦求无门,或者说很多门都敞开在那里,只是他进不去而已。 反倒是两年多前才在此处创建基业的青叶观并不对修行资质有份看中,反而更讲究缘分,你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做出了合适的选择,那就说明是你的缘分到了。 这是这位求道者在村中的说法,不过,以姜不苦现在的眼界已经看得非常明白。 这些道观其实大多数都是宗门竞争中的失败者。 他们越来越难在宗门竞争激烈的修行界立足,于是便改变策略,不再在修行上过度用力——反正用力也使不上去。 转而学习佛寺的做法,从修行立足变成宣传与信众立足,并与之产生正面而直接的竞争。 那位中年道士听到姜不苦的回应,继续开口招呼道: “你求道心诚的态度,就是顽石也会被你感动的,你若是不愿参与城中修行,青叶观也会是一个很好地选择。” 不出所料,他再次开口话题就已经拐上了拉人入伙这事上。 也已经成为他们见面谈话的“标准”流程。 所以,他反倒更希望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他们。 而另一侧的寺庙僧众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在他的注意力关注过去的时候,他们总会适时的给予回应。 在发展新的信徒上面,他们比那些道观反而更加从容不迫。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自从他很小的时候陪村中老人去过一次这个名为“小黑山寺”的寺庙之后,他心中的一些固有观念认知就发生了强烈的动摇。 僧侣不是光头就算了,不念佛号也算了,可寺庙中没有一个佛陀你敢信! 那接受众人祭祀崇拜的,不是任何一个佛陀偶像,而是一根棍子你敢信! 这简直就是一件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发现。 所以,相比于青叶观的一众道士,姜不苦心中对那群小黑山寺的僧众更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亲近态度。 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充满了友善,这搞得那些挑水的僧侣们都有些莫名其妙,最终,只得归咎于这位施主与佛学实在是太有缘。 不过,无论是对于姜不苦来说,还是对于另外两方来说,这都只是一件再普通寻常不过的邂逅,这次相遇之后,大家依然在各走各路,努力前行。 …… 同一时间。 蓬乐县学。 三年级教学组长赵文俊走进校长办公室:“校长,我不同意让姜平升到一班。” 张晟一脸迷糊:“姜平是谁?” 作为县学校长,他并不过问具体的教学,除了几个特别拔尖出挑的,其他学生也都不认识。 赵文俊道:“您不知道,他可是我们教学组的名人,都戏称他为‘毅力怪’。 刚进县学时他被分在十班,因为每学期都有极大的进步,升到更好的班级,上学期他就已经升到了二班,而根据他上学期末考的成绩,这学期他就要升到一班去。” 张晟闻言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疑惑道: “这么励志的学生可不多见,你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他除了毅力之外,真就一无是处!”赵文俊道。 “怎么可能?人家凭实力从十班一路升到一班,这在我们学校也是头一个吧。”张晟道。 赵文俊啪的一下将一份资料排在校长办公桌上:“这是我从档案室抽调来的有关他的学习档案,您看看。” 【姜平档案: 新历二九七年生人,新历三零二年,即五岁时进入村小,直到新历三零五年,即八岁之前,都在村小上学,因资料缺乏,难以统计。 新历三零六年,进入大黑山镇小学,以文科成绩满分,武科初测各项指标均不及格成绩开始预备修炼学习。 新历三零九年,即该生十二岁时,该生以文科成绩100分(满分),武科成绩57分,综合成绩82.8分(文六武四),镇综合187成绩晋入镇中学(当届总人数300人),开始正式接受完整的修炼基础学习。 新历三一二年,即该生十五岁时,该生以文科成绩100分(满分),武科成绩61分,综合成绩76.6分(文四武六),县综合564成绩晋入蓬乐县一中即蓬乐县学深造(县学当届总人数600人),开始正式修行。】 张晟看到这里,忍不住抬头对赵文俊道:“这表现,真的很不错啊,即便武科成绩很糟糕,但能以这样差的起点达成如此成就,不正说明他的难得吗?” 赵文俊翻开资料第二页,示意校长继续看。 之前的档案信息因为价值本身不大,都只在关键年份有一些信息记录,其他时候,都是空白。 可自从学员进入县学以后,档案信息就会详细跟踪其每年甚至每学期的表现。 【该生进入县学后,根据其成绩被分配进入十班就读(每班六十人,此届600人,合为十个班级)。 一年上学期末考,文科成绩100分,武科成绩65分,综合成绩79分,全校第407名,一年下学期晋入七班就读; 一年下学期末考,文科成绩99分,武科成绩74分,综合成绩84分,全校第228名,第二学年晋入四班就读; 二年上学期末考,文科成绩98分,武科成绩80分,综合成绩87.2分,全校157名,二年下学期晋入三班就读; 二年下学期末考,文科成绩97分,武科成绩87分,综合成绩91分,全校104名,三年上学期晋入二班就读; 三年上学期末考,文科成绩97分,武科成绩93分,综合成绩94.6分,全校55名,三年下学期晋入一班就读。】 看着这个成绩,张晟陷入沉默之中。 赵文俊道: “先说他的文科,看起来不错,可您不知道他的刻苦程度,这么说吧,一班学生只要用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文科上,都能全考满分! 而你看他晋入县学之后的文科表现,随着重心逐渐往武科倾斜,他的文科成绩是在持续下滑的,这说明他的文科成绩真就是硬拼出来的,他并没有表现出过人的智商。 再说武科,真要说来,他之所以有这么快的进步,其实是钻了咱们武科考的空子!” “他钻了什么空子?”张晟好奇问。 赵文俊道:“迄今为止,他只修炼了一门最基础的功法铁砂掌。” “掉进米缸的老鼠居然有不馋嘴的?”张晟惊愕,继而摇头笑道: “这倒还真是个空子,只不过除他之外无人去钻罢了。这只能说他歪打正着,也怪他不得。” 赵文俊继续道: “他生在山区,还是个孤儿,可有老师做过统计,他每年能获得的修炼资源比一班的平均水准还略多一些。 单是我们学校给予的,就有每学期的升班奖励,不仅各种费用全免还另有一笔补助金,比其他学生尺度更宽松的奖学金发放,又因为他的事迹在当地的典型性,当地村镇也有不少援助。 有这么多资源加成,校长您还觉得他的进步大吗?” 张晟沉默。 “他确实有毅力,可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您看到了他的毅力,我却看到了他对自己的苛刻。 身体的潜力并非无穷无尽,须知过犹不及,超过自身极限,那就是透支生命,修为上不去不说,很可能还会力竭猝死。” 张晟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抄在怀里,陷入沉思。 “这是对他个人,对学校呢,咱们每年虽说都招收六百人,可小小一县之地,哪有那么多修行种子,真种子都在一班。 无论智慧还是修行天赋,都超出寻常学子一大截。 上学期末考成绩,根本反映不了他们之间的真实差距!” 张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严格说来,这还是赵文俊的锅。 在启蒙阶段,教育讲的是以文驭武,计名排优劣时,文科权重更大,文六武四; 可在县试时计名权重就变成文四武六,重心渐往修行倾斜; 再之后的统考会让这种倾斜变得更彻底,计名权重文二武八。 正因为如此,每年开学的第一天,赵文俊就会特地对新一届一班学生也就是他认定的真种子们告诫,要求他们提前以统考标准要求自己,将重心彻底放在修行上。 逐年提高的升学率证明了他的正确。 可今年因为这个姜平,他很显然搞砸了。 而一班学生背后的社会关系都不简单——即便有简单的,自进入一班以后,也会渐渐变得不简单,因为他的决策而导致一位学员出局,他受到的各方面的压力一定不少吧。 这些念头在张晟心中闪过,他却开口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让姜平继续呆在二班,一班人员不变?” 赵文俊道:“这对他本人也不是坏事,他若继续这么压榨自己,反而会把他自己给毁了!” 张晟拒绝得非常果断:“不行!” 赵文俊不甘道: “咱们的根本目的是挖出更多好苗子,自入县学开始,计名规则就该向统考看齐,沿袭县试时那套本就不合理! 各种法律条文中对此也没有明确规定,各地县学也莫衷一是,咱们完全可以就此作出调整。” “你说的那种情况和咱们这种情况能一样吗?人家那是教学理念分歧,你这个呢?”张晟脸色却陡然剧变:“你可莫要害我!老赵,你可别自作聪明!想想那些‘聪明人’的下场!” 一些记忆在赵文俊心底浮现,只见他的脸皮剧烈抖动了几下,心气瞬间萎靡。 最后,他对张晟道:“校长,我之前是鬼迷了心窍,你就当我没来过,我回去了。” 语气中说不出的萧索颓废,说罢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 张晟却主动叫住了他。 “姜平的成绩自然毫无异议,一班还是要让他去。” “另外,你筹备一次全年级的摸底考试,按照统考规则重定全年级排名!时间定宽裕点,让大家都做好准备,别让人觉得学校在搞突然袭击。” “啊?校长,您不是说……”已经打退堂鼓的赵文俊悄悄指了指头顶,暗指某些不可言说的力量。 “哈哈,老赵,你这又矫枉过正,谨慎过头了。 这么说吧,只要你秉着一颗公心,将事情堂堂正正办在明处,就没什么可怕的。” 张晟哈哈笑着拍了拍赵文俊的肩膀。 …… 下午临近傍晚之时,姜不苦准时抵校,直接来到赵文俊的办公室。 “赵老师好,我叫姜平,我想问……” 赵文俊看见他,愣了一下,不等他说完就截断道: “小姜啊,你来了正好,正有件事跟你说。 因为学校的疏忽,你的升班通知书没有寄出去,好在明天才正式开学,也不耽搁。 你直接去找负责此事的薛老师,你的新宿舍还有一些必要的手续办理,都由她负责。 嗯,学校也知道你的情况,不要有负担,你只管安心学习,其他的学校都会帮你解决。” “呃……好!”这顺利得超乎姜不苦想象。 升班通知书忘了寄? 嗯,就当是吧。 “谢谢赵老师,那我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赵文俊又忙道:“还有件事,一个月后,我们年级会进行一次摸底考,以统考规则重新计名分班,你早做准备吧。” 姜不苦道:“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说完就走了。 赵文俊却反倒怔住,心道,他怎么如此镇定,难道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小时后,新的宿舍内,姜不苦对一位中年女子道:“谢谢薛老师。” 薛老师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以前,姜不苦只知道一班的食宿条件远好于其他班,可从不知道差距这么大。 他住过宿舍条件最差的十班,十二张上下铺二十四个学生挤在一起,转身都难,各种气味能熏死人,即便条件最好的二班,一间宿舍也要住八个人。 而现在,一个人住的单间公寓,不仅有卧室,还有可作为书房用的小客厅和单独的洗浴间。 两相对比,实有云泥之别。 他将修炼用的大理石砂盒安置在客厅外的小阳台,心道,以后早晚两次修炼终于不用再顾虑吵醒其他人而不得不去后山小树林,就这一点改变,每天就能节约至少两个小时。 他先将床铺好,将书籍,衣服,洗漱用具都一一整理好,就到了晚饭时间。 姜不苦戴着新领的学生徽章去了学校小食堂。相比大食堂,这里的环境更幽静,菜品更丰富,也更精致,这是学校老师和一班学生专用。 选餐时姜不苦感觉到目光的注视,扭头看过去,有几个学生凑在一桌吃饭,他们神色自若的聊着天,没看他一眼。 姜不苦便继续打餐,吃饭,将餐盘洗净归还原处,然后离开,期间几次感到有目光在窥视,他也不再理会,只认真做自己的事。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异日旧影 食堂一角。 在姜不苦走后,那几个学生继续谈话。 “那就是姜平?”一人问。 “没错了,就是他……诶,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家伙有点呆!”又一人道。 “咦,确实啊,我也觉得这人做事,一板一眼的有点过头,感觉呆呆愣愣,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其中一人感慨道。 “陆子,咋不高兴了?”又一人忽然看向旁边一位同伴。 “没,就是感觉被现实打脸了。被这种货色挤去二班,心里堵得慌。 你们说,以前遇到这种人谁正眼瞧过?!” “要真是一个天资出众,与众不同的,我也认了,输了就是输了,心服口服,可现在这样……这是不是很讽刺?!” 说到这里,这位被称为陆子的学生脸上闪过一丝自嘲,满脸的颓丧之气。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从来都是把那些更聪明,天资更好的人当成竞争对手,却没想到,在这最后一学期,把他从一班踢走的家伙正是他们平日里最看不上眼,甚至会有意无意暗中揶揄开涮的类型。 还是这种类型中的典型代表。 在年轻学子中,就是有这么一种仿佛理所当然的理念,努力、奋斗、坚持都不是什么值得拿来显摆的东西。 真正能在同龄人中显摆的是智商、是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机灵劲儿,仿佛夜空里那闪亮的萤火虫,鲜明而出众,要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我就是那个最聪明、最机灵、最靓最与众不同的崽儿。 而对那些从言行举止一眼就能够看出“这家伙不是太聪明的样子”,“这家伙能取得今日的成绩,付出了远超同龄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努力”。 对于这样的同龄人,哪怕表面上和他们站在差不多的层次,即便表面上相处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但他们骨子里从来没有将这类人视为同类。 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实心态是,你的极限也就是现在这状态,而这只不过是随便发挥而已。 至于我的极限在哪里? 当然是深不见底啦!因为我的极限从来都没到过。 这种隐藏的傲慢和俯视心态,结合实际发生的事情,让他们这群年轻人,特别是当事人,有种被狠狠打脸的感觉。 所以,他这话一出,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却也不是所有人都想透了这些,就有一个家伙有些拎不清的道: “这家伙年级排名第五十五位呢,真说起来,咱几个都是他的手下败将,难兄难弟呢。 只不过是运气稍微比你好点,没被挤出一班。” 他们口中的陆子,也就是倒霉被挤去二班的家伙,听到这话没有什么激烈的表示,只是脸上的颓丧之气更深了而已。 反倒是另一人不满瞪了这拎不清的家伙一眼,拍桌起身道: “要我说,这就是学校计名规则有问题,把这姜平排我们前面,我不服! 咱们一起去找学校评理!” “对,不合理,去评理!”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嘿,别急别急,都坐下……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学校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一个月后会以府试规则再考一次,到时见真章。 陆子,你也别丧了,你就安心在二班呆一个月吧。”一位消息灵通的家伙突然道。 又一人也适时提醒道: “好了,散了吧,可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咱们可不能把太多精力放在这事上。” 其他人闻言,全都精神一震,纷纷点头认同,都觉得不应该在这事上投入过多精力。 很快,众人便各自散去了。 …… 姜不苦不知道,因他而起的波澜正在蓬乐县学的水面之下扩散开来。 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甚至,若有人对他评价“这家伙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他丝毫不会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只会觉得这是对他的褒奖,以“不太聪明的样子”取得如此成绩,不正说明了他的刻苦与用心吗。 至于其他同龄人的心态,他也不是真的愚钝到毫无所知,在前世,他本人就曾与这种心态做过长期的拉锯斗争,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够考入帝都大学,除了努力和坚持之外,这种心态上的转变同样是个极其重要的因素。 今世,因为自己是个穿越重生者,这种曾一度被自己压制战胜的心态,几乎有再一次占据自己身心的架势。 好在他对自己的认知足够清醒,那过于高远的目标也让他不得不踏实端正自己的内心。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有效的办法,那就是行动,特别是持之以恒的行动,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内心。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真正大智若愚的人,因为他缺乏最重要的一个因素,那就是“大智”。 所以,在一些日常的、甚至是练就成本能的习惯中,他先让自己一点点“若愚”起来,一点点“驽钝”起来,不要显得那么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机灵劲儿。 行动上,一板一眼; 做事上,板板正正; 就连走路,上下楼梯,吃饭洗漱…… 若有人长期观察过他,无论人前人后,他的表现仿佛就是在说“我的脑子似乎有点贵恙”。 台阶永远是一梯一梯上下,并不会因为急切而一步五六阶,哪怕加速,也要一阶一阶走完。 吃饭永远是一口一口,并不会因为急切而囫囵一口吞。 就连走路转角,直角路就要转个直角,绝不会为了图方便而抄成弧线。 在这样的长期坚持下,意识似乎终于受到了行动的反馈,真跟着一点点“若愚”起来。 回到宿舍,姜不苦按照既定作息,开始读书,到点就继续戳砂练功,给伤口弥补的双手用药,用药的间隙,他也没有把时间完全浪费,抓紧时间看书学习。 正如赵文俊所言,他的智商并不比县学其他学生高,文科成绩之所以如此突出,只因为他耗费在这上面的时间远高于其他同学。 因为他们知道,在统考时文科成绩只占总成绩的两成,而武科成绩占了八成,时间与精力该如何分配,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他选择了一个“不聪明”的做法,这也是他能够一路升班,每学期必跳的重要原因。 可即便如此,随着他不得不将更多精力用在修炼上,文科成绩依然不可避免的下滑,100分到97分的差距,看似只有三分,可内里的含义,懂得都懂。 恰是如此,每在修炼的间隙,他都会将看书学习的时间压榨到极致。 当药效彻底在双掌中渗透,姜不苦扭头看了一下时间。 深夜,十一点五十五。 他决定上床睡觉,比他日常的计划提前了五分钟。 毕竟今天是二月初一,每月的第一天,情况不同。 当他躺在床上,五分钟时间,足够他进入最深层次的酣睡状态。 当时间走完十一点五十九,来到十二点的刹那。 熟睡中的他忽然被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冲击着,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床榻之上。 他站在一个十字街道的正中间。 是那种左右双向分别六七个车道,加上两侧非机动车道,隔离带,人行道,宽度可达数百米的巨大十字路口。 这种十字路口存在本身,就说明了其所在城市是多么的繁华,人流、车流是何等的壮观。 而在这十字路口周围,还能见到一些极具标志性、全国知名的地标性建筑。 姜不苦看着这一切,愕然震惊。 他知道,自己会被“异日旧影”拖入特殊的场景之中,不仅是他知道,当今炎夏几乎所有修行人都知道。 他也已经历了二十几场特殊场景,但却没有一次场景让他如此刻这般震撼。 实在是那种强烈的既视感让他想要不与前世联系在一起都非常困难。 那些地标性建筑,他虽不能完全说出来,可若直接出现在眼前,他还是能够一眼辨认出来的。 这都是前世、也就是当今炎夏所谓天变前时代耳熟能详的地标建筑。 眼前所见的一切,除了唤醒他对地标性建筑的联想外,他并不能从中真的找到记忆中那些建筑的痕迹。 一点都称不上巍峨大气,和记忆中那些富丽堂皇的景象更是丝毫不沾边。 混凝土表面斑驳脱落,钢铁材料锈蚀不堪,如同已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 只有那些“极幸运的”,才能以这种面貌还能保持一个相对完整的外观,让他能够与记忆中的画面联系起来。 而更多的,特别是那几栋最具标志性的高楼大厦,更是直接倾塌,能留下一小节断茬的已经非常幸运,更多的,直接被倾塌物本身覆盖、淹没、摧毁。 而在他所在街道本身,宽阔的道路野草杂树丛生。 不时可见一些野物在其中生息活动的身影。 一辆辆勉强还能看出车辆轮廓的锈蚀“轮廓”横七竖八的遍布十字街道的各处。 这几乎能够让人清晰的推测出这样一种情景,一股忽然而至的,莫名的力量来袭,让一个曾经繁盛无比的城市,瞬间陷入停滞,然后迅速走向“死亡”。 文明与野性,曾经的繁荣与眼下的衰败,这一幕幕景象猛烈的冲击着他的目光。 这种印象让他和在今世炎夏的基础教育中所提及的那段历史联系了起来,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内里的变化轨迹却似乎有着高度的神似性。 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蕴含着什么深意,他现在也已经没有心力去关注这些。 因为他现在所处的境遇正非常糟糕。 十字路口将眼前世界分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诡异之地。 在他的后方左侧区域,尽被一片黑暗笼罩,纯粹的黑暗,没有一点星月的光辉,外界的光亮也无法将这片区域照亮,仿佛正有一种力量从规则层面对这里做了定义,那片区域现在就该是“黑暗”,不会因为任何外界的光明影响这种规则。 而在那黑暗之中,不是静谧死寂,而是隐含着无数诡异难测的凶险,种种捕食与被捕食的声音正在填充着这片黑暗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他后方右侧区域,则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世界,鹅毛大雪夹杂着呼啸的狂风。 区域内的一切,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淹没。 温度降到了恐怖的低点。 而就在“他”手上,提着一整袋沉甸甸的积雪。 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根削尖的长木矛,在长矛的尖端,可以看见暗红的色泽,那是血液的颜色。 它似乎在说明,我并不是一根绣花枕头,我若爆发起来,真的能够要命! 此刻的他,既不是他记忆中姜不苦的模样,也不是姜平的模样,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人。 他一手提积雪,一手握木矛,木矛随着双目的游移而四处巡视,一边快速穿过这个十字路口。如同机警至极的野猫,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不好惹的气息。 而在“他”身侧后方,紧跟着一个纤弱至极、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衫一角,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小步快跑,跟着少年人的步伐前进。 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只是行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们此刻的情绪。 紧张,忐忑,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致命危机。 他们采集了冰寒区域的积雪,但又被寒气驱赶,正在逃向其他区域,而旁边的黑暗区域比冰雪区域更加危险,那自然也不可能是他们的选择。 在他们的前方,左侧,是一片草木繁茂、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区域。 绿植丰茂而葱茏,翠绿色、深绿色、浅绿色……视野中,仿佛将春天与夏天的生机全部都集中在了一起。 天空中飘荡着蒙蒙细雨,更似为这层仿佛油料汇聚的生机添上了一点火星。 只见在绿叶隐约掩映之下,有着各种生物移动而留下的叶浪轨迹,还有各种非常巨大的蚊蝇昆虫正在进行着无休止的族群战争,互相吞食对方的血肉残躯以获得进化的能量。 所以,这片区域看起来可爱喜人,但危险程度却丝毫不逊色于黑暗区域。 而在他们前方右侧,则有一轮非常巨大、但轮廓却很不清晰的太阳悬在高空。 整片区域被一片炙热焦灼的空气笼罩,不仅生机绿色稀少,即便有,也都蔫答答的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模样,好像已经被这高温折腾得没有半点脾气。 其他动物,无论是草食性的还是肉食性的,或者是那些凶残成型的昆虫,也都不见踪影,不知是逃离了这片区域还是去其他地方躲避高温。 观兄妹二人的行动轨迹,这片高温区域显然正是他们想要逃往的目标。 不仅是他们俩,偶尔还能见到其他人影忽然从其他几个区域窜出,以最快的速度跑进高温区域之内。 兄妹二人疾步快走,十字街道很快已经有一半被甩在了身后。 恰在这时,姜不苦成为了这具身体的真正操纵者,就如同再次穿越重生了一样。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姜不苦知道,当他在这异日旧影中“降生”那一刻开始,就说明危险就已经潜伏在身边了。 所以,他没有再前进,反而忽然止住了脚步,眼神在四处游移逡巡,长矛随着他目光的移动而跟着移动。 与此同时,他还在趁机感应着这具身体的状态,内里涌动的力量感,和他相差无几。 看他手执长矛的架势,便可以知道,这少年在冷兵器的运用,特别是长矛的运用上必然有独到之处,但这一切,他并没有继承下来。 除了拥有与少年人相当的实力之外,他依然只会铁砂掌这一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功法,并没有因为变成了少年人,而掌握他所具备的功法技能。 而看到这一幕的小女孩浑身一抖,本能的打了一个机灵。 但她却没有发出惊慌的尖叫,而是迅速松开了抓住少年衣角的手,顺势接过少年手中积雪袋,双手捧着沉重的积雪袋,小步后退了几步,便有些瑟瑟发抖的看着这一切。 姜不苦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几辆撞在一起的轿车残骸之中,那里已经荒草重生,但轿车残骸在那里拼出了一些复杂的内部空间。 当他的目光凝聚向彼处时,那里,长草晃动间,一头饿得只剩皮包骨、双瞳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饿狼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轻鸣。 它幽幽的目光落在少年姜不苦身上,仿佛锋利的尖刀般抵在少年脖颈,姜不苦忽然有种血液被冻僵的错觉,这是源自于食物链的天然压制,是从血脉基因里传承了数千万年,乃至上亿年的烙印。 而后,饿狼扑了上来。 可就在它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机诈神色之时,少年猛地将手中那根最让它忌惮的长矛掷了过来,它机敏的在空中扭动了一下腰肢,让木矛只是擦着肚腹过去,带起一抹血痕,没有带来更多的伤害。 这点伤势没有削弱它的战斗力,反而使它狂性更盛,眼中闪过残忍而兴奋的光泽,向着少年人扑去。 可少年人的选择也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之外。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做任何格斗防御,反而张开双臂,和它一样,合身扑了上来。 两个互相迎向彼此的身影,毫无疑问接触到了一起,还是非常紧密贴切的那种。 而且,面对它大张着的獠牙巨口,少年人依然没有躲闪,而是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右臂,几乎是主动奉送一般塞进了它的口中。 它本能的合嘴咬去,上下獠牙如同铡刀一般,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在它千锤百炼之下已经形成本能的撕咬技能发动之时,它脆弱的腰腹部位也暴露在了少年人面前。 少年姜不苦悄悄伸出了他的手掌,如同斧斫刀削一般,狠狠向着饿狼腰腹部位猛扎而去。 很快,掌刀便遇到饿狼柔软的腹部,稍微遇到一些阻碍,但在他坚决输出推进之下,并没有真正耽误什么功夫,就贯穿了外层皮膜,掌刀真正深入到饿狼肚腹之内。 剧烈的疼痛也让正猛烈撕咬着断臂的它本能清醒过来,同样是出于本能,这样致命的疼痛和伤势让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远远退避。 结果,当它以电光火石般、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就做出了行动后,它迅速与断臂少年拉开了数米距离。 然后,它傻眼了,它看到在那断臂少年人与它之间四五米的虚空中,连接着一根热乎乎、血淋淋的物什。 一端紧紧握在少年姜不苦的手中,只见他断臂出血流如注,浓烈的血腥气从那里散发,时间一旦耽搁下去,远处必然有越来越多的危险受到它的吸引聚集而来。 而另一端,则连在饿狼肚子里。 毫无疑问,这就是来自于它。 在少年姜不苦以掌做刀掏入饿狼肚子里的时候,在饿狼受本能驱使做出应对之前,他先一步紧紧握住了它的一根热肠——热腾腾、鲜活得很的肠子,而饿狼本能般做出的选择,反倒是更进一步加重了其伤势。 现在,其体内几乎所有肠子都已经暴露在空气之中。 它的生命,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之下,迅速进入了倒计时状态。 这样的变故显然极大地超出了它的预料之外,哀嚎悲鸣一声,不愿意接受如此残酷现实的它将所有的仇恨和怒火全部倾泻在了面前这个少年人类身上。 它呜咽一声,猛地纵力扑出。 少年姜不苦拖着失血过甚,状态正在迅速下跌的身体,向旁边猛扑而去,同时,还将手里我这的血热之肠如同甩绳一般甩荡了起来。 饿狼扑食。 不仅没有扑中猎物,还被自己的肠子绊住了两只前腿。 因为它最后的行动充满了暴戾决绝,两腿被绊的它同样第一时间做出了挣扎撕咬举动。 然后,它成功把自己的血热之肠撕咬成了碎段。 最后,它挂了。 走得一点都不安详。 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它的痛苦与不甘。 本来就是老迈孱弱的身躯怎们还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姜不苦以巨大的损伤,以出乎豫料的举动,换来了迅速的胜利。 但他却没有心思回味这难得的胜利,因为,他已经听到,就在身后的黑暗区域中,有一群饿狼的同类的正在迅速接近。 它们更加年轻,更加健康,更加有力。 它们是受到饿狼最后死亡时发出的长鸣提醒聚过来的,如少年姜不苦这种危险存在,还是早死早好。 所以,它们正在迅速的向他接近而言,声音已经越来越清晰可闻。 所以,取得战斗胜利后的他并没有回味什么,而是用完好的左臂夹住小女孩便向前狂奔。 断臂出的血液从最开始如同流泉喷涌,到现在油尽灯枯后连点新鲜血液都难提供,只有夹杂着泡沫的血液。 身体到了这个程度,同样也达到了极限。 十几只巨狼已经黑暗区域窜射而出,它们正在迅速想着少年姜不苦接近,其速度远比姜不苦两人来得快。 可是,就在它们距离姜不苦还有二三十米的位置,它们忽然齐刷刷停住了。 最后,在头狼不甘心的号令之下,其他巨狼也发出不甘抗议的情绪,最后,不得不一点点后退离开。 也就在它们离开的刹那,就在酷热区域与十字街道交界的绿植地带中,缓缓站起十几个男女老少皆有的身影。 他们的目光全都带着森然杀气,注视着那十几只接近的狼群。 结果就是,他们没有采取任何实际行动,只是以自身的存在本身,便震慑住了群狼,并让他们做出了“明智”的举动。 直到狼群撤离,众人的目光这才聚焦在少年和女孩身上。 少年姜不苦将手臂中保护起来的小女孩放下,对中间那位明显是此行头领的人物露出求恳的表情,眼神隐隐发生了一番交流,最后,对方面对姜不苦的殷切嘱托而选择点头同意。 最终,姜不苦停留在这个特殊场景中的最后画面,看到的是小女孩被头领壮汉牵住了手臂,少年姜不苦则已经嘴角含着微笑,表情彻底顶格在了这一刻。 终究,哪怕拼尽了一切力量,他依然没有走出这个十字街道,在这十字街道的边缘,他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当其闭上双眼的时候,梦中场景迅速消失。 同时,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意识从中抽离的全过程。 与此同时,一段熟悉而陌生的影像自然汇入他的脑海中。 熟悉是因为影像中的主角就是他梦中二人,少年与女孩。 陌生是因为他们的遭遇和做出的选择,与有他参与的这次完全不同。 少年发现饿狼的时间更晚一些。 其次,他虽有几招非常不错,带有强烈杀伐之气的矛技,但总体而言,并无什么体系,他也不是天资聪颖的绝世资质。 面对饿狼的扑击,他翻来覆去用那几式应对。 也扛住了饿狼的几次攻击,有来有往。 只是,每一次“来”,他身上都会重重挂彩,而给出去的,则少之又少,实在是饿狼虽然看着孱弱,可无论是其背部还是身躯两侧,抑或头颅部位,都非常坚硬,哪怕木矛使出了权利,依然很难给其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所以,这个少年看上去应对得比姜不苦更好,可结果是,他根本没有坚持到十招,就终于被饿狼找到了诀窍和破绽,一击致命。 不仅是少年的生命,还有与他同行的少女的生命! 始终保持着一种倔强的坚强,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也紧咬牙关不松口的少女,仿佛因为恪守某种承诺,某个誓言,如此辛苦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控制着自己的行为,可最终,她依然没逃掉被饿狼一口咬断脖子的悲惨命运。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历史展开。”姜不苦心中想着,而当他意识到这点,心中那本来就不多的得意情绪瞬间消散一空。 他既为那对少年少女的真实遭遇而感觉有些情绪低落,同样也意识到,自己虽然比少年做得更好,可那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并没能真正的改变什么。 同时,这一晚的“异日旧影”的经历,让他对这奇诡现象有了更多猜测。 他对自己现在所处世界,与异日旧影中所展示的另一个世界的展开,还有天变之前的各种情况,都有了更多的猜测与求知欲。 不过,这一切随着他的心神再次回归身体而暂时告一段落,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安稳踏实的睡上一觉。 …… 翌日,凌晨四点。 “努——力!奋——斗!” 姜不苦醒来,陌生的环境让他发了会儿呆,这才开始每日的修炼日常。 等一切全都收拾妥当,他这才拿着几份资料直接去了教师楼,找到班主任陈睿的办公室。 “砰砰砰” “请进。”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办公室传出。 姜不苦虽然心中有些疑惑,还是推门进去。 一个面容清雅秀丽的年轻女子坐在待客长椅上,穿着身学校武科老师统一的制式服,显得有些宽松,办公室此时就她一人,她扭头看过来,面露问询之色。 以姜不苦的不动石心,依然感觉被刺了一下,两秒后,他问:“这是陈睿老师办公室吗?” “他刚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女子道,声音如珠落玉盘,悦耳清脆。 姜不苦点了点头,便站在门口等了起来。 “你坐啊。”女子见他如此,又说了一句。 “嗯,好。”姜不苦应了一声,微微挪了下身,便坐在了门口一张布满灰尘的矮脚独凳上,端正又规矩。 他双目低垂,嘴巴无声开合,默诵经脉穴位歌诀,若非考虑到环境不合适,还会不时掏出小抄本印证。 显然,这样的环境并没有影响他既定的任务安排,更不会将时间白白耗费在无谓的等待上。 而见着他这表现,女子眼睛惊奇的瞪大了许多,里面有着诧异,不解,新奇。 她嘴巴张合了几次,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中年男子走进办公室,感觉有些无所适从的女子仿佛见了救星,立刻站起道:“陈老师。” 当她起身,哪怕是宽松的修行制式服,也难掩其高挑曼妙的身姿,穿着平底鞋的她比姜不苦还高出半个头。 姜不苦也顺势起身问候:“陈老师。” “久等了,久等了。”陈睿对女子歉意道。 而后看向姜不苦,先有些疑惑,而后恍然:“姜平?” “这是薛老师让我交给您的几份资料。”姜不苦将手中几份资料递了过去。 陈睿接过扫了几眼,便拿笔刷刷签了几个字,放在抽屉里,道: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咱们现在一起去一班吧。 这是姜葳蕤姜老师,嗯,你们都姓姜,这也是种缘分。她是你们这学期武科修行的指导老师。” 姜不苦恭敬的问候:“姜老师好。” 姜葳蕤点头回应:“姜同学好。” “走吧,咱们去班里。” 陈睿头前带路,姜葳蕤跟随,姜不苦落后她一个身位跟着。 原本还喧闹声传出好远的教室,在陈睿做出推门动作前突然变得安静。 推开门,整教室的学生都坐得端端正正,有些正看着书,一副正沉迷进食的模样。 陈睿似无所觉,走上讲台,道:“今天开学第一天,很多同学的心思还没收回来,大家都及时做好调整,你们这学期的任务很艰巨……我说几件事。” 说着他把姜葳蕤引荐给大家,其实,早在他们进来后,她就像是一块磁石般,将全班所有的目光全部吸引。 “这是姜葳蕤老师,你们这学期武科修行的指导老师,她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却已是紫府境巅峰的大修士,她能成为你们的指导老师,真的是你们的幸运,希望你们好好珍惜!” 听到他的介绍,名叫姜葳蕤的女子赶紧摆手道: “我这点修为,可不敢称大修士,你们以后可千万别这样叫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但是,可千万别叫我大修士。” 现在,连元婴境和一般的元神境都没有资格称为大修士,虽然可以强自附会其他解释,但她却不想蹭这样的擦边球。 第一排正中间,全校公认的智慧天赋、气质形象皆为第一的卓不凡突然出声道: “姜老师,以您的年纪能够便能够称为紫府境巅峰,无论是天赋还是出身都必然不凡,你怎么会来给我们当指导老师呢?”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姜葳蕤。 姜葳蕤皱了皱眉,便平静道: “我修为到了紫府境巅峰,欲要一鼓作气成就金丹,却不曾先到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瓶颈。 我老师说我心性不够,历练不足。建议我暂时放下修行出来历练一番,我一直都想体会一下当老师的感觉,现在正好有这机会就来实际体验一下。” 她若无其事的看了他一眼,卓不凡感觉精神被狠狠重击了一锤,他虽自命不凡,可要达到她现在的水平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对修行者来说,面对修为更高的前辈,谦卑的仰望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其他的妄念都是取祸之道。 简单介绍完姜葳蕤,陈睿又指了指姜不苦,道:“他是你们的新同学……你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最后这话,他是对姜不苦说的。 自从进入县学之后,姜不苦达成了一个其他人从未达成的成就——每学期必会调班升阶。 所以,对着满教室的新同学介绍自己,姜不苦对这套流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也领会到在这样的自我介绍中最合适的方法是什么,长篇大论不是太合适。 “大家好,我叫姜平,平平安安的平,同样也平平无奇的平。希望我们一起努力进步,谢谢。” 他平静的说着,五十九个同学平静的听着。 陈睿等了等,见姜不苦不再说话,就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道:“你去那里坐。” 走向那空位,姜不苦忍不住想,它的原主现在应该也在二班做自我介绍吧? 随着姜不苦一步步走过去,最终坐在那位置上,一双双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审视,不满,排斥,或者更漠然了…… 看着这一切,陈睿也没说什么,一个是从县学一年级带到现在朝夕相处三年的学生,一个是突然闯入的陌生学生。所以,这些学生的心态他能理解。 姜不苦若靠真本事上位也就罢了,或许还有人为他喝彩。 可有关他的事迹,包括教学组私下的分析都已经传遍全班,在大家眼中,这就是个利用了学校考试漏洞的幸进者,一个水货,谁会真心认同他? 好在,一个月后漏洞就要被弥补。 陈睿收敛心绪,继续道: “这学期没有新东西教给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反复打磨,精进自身,为六月底的统考全力以赴。为了让大家提前适应,一个月后学校就会安排一次考试,以统考规则重新计名。 在这方面,咱们班是有优势的,因为你们从上学期开始就已进入这种状态。在文武两科的时间分配上,你们自己把握,我相信以你们的智慧,应该知道如何安排。 我要强调的是,新规则不只是计名权重的变化,武考内容也不同,县试规则侧重于你们身体素质的基础性和全面性,综合考察力量、速度、耐力、抗打击力等,而府试统考规则更看重你们的实战能力和修行天赋,这点你们尤其要注意。” 说到这里,他看了姜不苦一眼,这些基本都是对他说的,因为其他人早就知道这些不同。 姜葳蕤站在教室一角,双手抄在怀里,默默的看着。 一会看陈睿,一会儿看全班同学的眼神变化,更多时候却在看姜不苦。 看他安静的穿过教室,安静的入座,端正坐好,认真听讲。 她莫名觉得,这次红尘历练选对地方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而后,班主任陈睿用了两节课的时间对众人详述了这学期的教学安排,总的来说,就是学员们有着非常高的自由度,因为该教的县学早已教透,剩下的都需要靠个人参悟贯彻,甚至烙入心灵之中。 他最重点介绍的是具体模式的转变,在此之前,各学员的修炼主要是对自己用功的过程,对自我的磨砺、锻炼和打熬奠定成为了修行的主旋律。 而统考规则,最重要的两个指标便是修行天赋和实战能力。 前者是很难通过勤学苦练获得增长,而后者,则可以通过密集的、高强度的战斗进行突击加强。 所以,县学的最后一学期,便是将重心都压在。 把整个过程视作一次锻造,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是材料本身的收集,这学期就是最终的锻造,利用已经收集到的一切资源,将这件武器尽可能的坚硬、锋利。 这两节课后,众人去了一号训练馆,蓬乐县学最大的修行场馆。 内有六个副馆、一个主馆,各种辅修器材十分完备,同时容纳三百人修炼都绰绰有余,现被学校特批给三年级一班专用。 此刻,一班学生正兴致勃勃的两两对战。 练就一身本事,谁不想尽情展露一番,更何况,经过一个年假,无论是暗戳戳刻苦用功的,还是玩得太尽兴以致于有所懈怠的,都想要趁这机会知己知彼。 最开始还有人担心出手重了伤到对手,控制着力度,那些能放不能收、威力过大的招式都不用,不过,姜葳蕤的几次出手却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她安静的站在场边,脚边放着一篓小木球,每当险情出现,就有木球从竹篓中飞出,轻轻击打在对战双方的发力点上,将捉对战斗的双方直接打断。 以她的实力,要保证实力最多也仅是内壮境巅峰的学员们的安全,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以她的眼光,甚至可以在胜败确定之前,先于战斗双方对结果做出准确的预判,自然能够轻松应对这样的局面。 渐渐的,大家出手也就不再顾忌,平时修炼中自己都没把握的大招险招也不时寻机使出。 姜葳蕤轻描淡写的化解着,眼神却不时瞥向场馆一侧一个孤零零站着的身影。 一开始,姜不苦也有点踌躇。 一班六十人,两两对战,怎么会自己一人被拉下,没个对手呢? 直到他反复数了三遍,这才确定,训练馆中有六十一人,自己就是那多出来的“一”。 其他人也都渐渐发现了这情况,偶尔瞥向姜不苦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玩味。 姜不苦又扫视了两圈,便直接往一个方向走去。 有两人正在那捉对战斗,见姜不苦朝他们笔直走来,最后在他们身前一米处停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战斗当然继续不下去。 陆鸣皱眉厌恶道:“你干什么?不要妨碍我们,走开!” 那语气、那神态,是个人都不能忍受。 但姜不苦却视之如清风拂面,只是道:“我今天没在一班教室看见你。” “莫名其妙!我再说一遍,闪开!”陆鸣不悦,语带威胁的警告道。 姜不苦并没有闪开,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盯着陆鸣继续道:“你叫陆鸣?” 被叫破身份,陆鸣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姜不苦,眼神越来越危险。 姜不苦依然毫无所觉一般,仿佛陈述般继续道: “昨天有人在食堂窥视我,其中就有你,其他几人我今天都在教室里看到了,唯独没看到你。 陈老师将我分配到那张空桌,桌面有一行刻字,‘我命由我不由天’,署名是陆鸣。 刻痕很新,应该是上学期刻的,所以,我想你就是陆鸣。” 随着姜不苦的陈述,陆鸣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当姜不苦说出刻字内容时,他的眼神更有种择人而噬的疯狂。 忽然,他露出个灿烂阳光般的笑脸道:“对,我是陆鸣,然后呢?” 说着,他还歪头对身边的李槐笑道:“这货看上去也没想象的那么傻啊,说得头头是道的。” 李槐是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高个,抱臂站在他旁边,此刻闻言嘿嘿笑道:“我看是傻得冒泡,不然怎会跑来自取其辱?” 姜不苦扭头看向他,道:“昨晚食堂你也在。” 这时,因为他们这里的动静,有许多人已经停手看起了热闹,姜不苦看向距离最近的四人道:“还有你们四个。” 在这么多同学的注视下,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几人,都莫名心生一股羞恼。 从某方面来说,他们都是姜不苦的手下败将,他们这种聚团行为本身,怎么看怎么有种败犬抱团哀吠之感。 而他们一贯宣扬的是,不是我们比他差,完全是学校的计名规则有漏洞。 至于姜平,姜平是谁? 装作对其一无所知,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这才是他们应有的格调! 躲在食堂偷窥?丢人! 李槐虽然生的高大,脸皮却极薄,此刻已经面红耳赤,他上前几步,以居高临下之势逼视姜不苦道:“小子,你这是要找事?”双臂肌肉鼓胀,似乎下一刻就要挥拳锤来。 姜不苦仰头看着他,不避不让,道:“我也要参与实战。” “啊,你说啥?” 李槐先是一愣,而后止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周围不少人也都如此,似乎姜不苦这话击中了他们的笑点,有的眼泪花都笑出来了。 “我听到了什么,这是在求带玩吗?” “这是求人吗?这是求人吗?” “过年时我三岁侄儿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几岁了?” 陆鸣一脸戏谑的看着姜不苦:“我们爱和谁玩还要你管?这事老师都管不了,你算老几!” “不然我就去告诉老师,告诉学校。”姜不苦依然平静。 “啥?”陆鸣怀疑到底是自己耳朵有问题还是姜不苦真是个傻的,这是听不懂人话了? “我是一班的,你是二班的,你在练着,我在看着。”姜不苦道。 场面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经姜不苦这么一点,都想透了其中关窍。 无论任何理由,姜不苦现在都是一班的而陆鸣不是。 陆鸣这种蹭班行为,作为一起两三年的同学,没谁会说什么,包括老师,总不能撵他走吧。何况,所有人都觉得他一个月后就会回来。 可若因此妨碍了其他学生的正当权益,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只要姜不苦还是一班学生,道理就在他这边。如他真的把事情闹大,学校也只能站他这边! 不过眨眼之间,陆鸣发现自己面前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自己走人,回二班去,当事人都不在了问题自然也就不在了。 可陆鸣会回去吗?他敢回去吗?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优秀的棋手和臭棋篓子呆久了水平会变臭。回二班是不可能回的! 更何况,若他走了训练人数就变成60,除非有人甘愿自我牺牲和姜不苦“兑子”,不然,总得有个人带他! 要么,带上他。 无论哪个,姜不苦都能上场,区别只在他陆鸣在或不在。 陆鸣沉默了。 他那灿烂阳光的笑脸也熄灭了。 李槐满脸的憋屈,嘲讽道:“你还当自己是幼稚园小孩儿,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就去找老师!” 姜不苦没有与他争执,目光在陆鸣、李槐和另外四人身上扫过,似乎认定了他们这个小团伙,道:“不管你们怎么安排,在我的每日训练量完成之前,我不能轮空。” 只要陆鸣不走,总会有一人单着。既然一班之人都默许他的存在,这自然就是他们要面对的问题,而不能是他要面对的问题。 陆鸣再也忍耐不住,原本只是很简单的个人蹭班问题,突然变成所有人都可能要为此有所牺牲,他已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情绪了。 他走到姜不苦面前,轻声的、咬牙切齿的道: “是不是学校的温室环境让你对修行界产生了错觉?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的这些事,放在外面足够你死上一百次!” 姜不苦不与他争辩,只是如一根木头般站在那里,等一个答案。 李槐也看出陆鸣的窘境,主动解围,露出比姜不苦大腿还粗的胳膊,狞笑道:“希望你待会儿能多撑两拳。” “嘚瑟什么,一个月后……” 另四个被姜不苦拖下水的家伙自然也很不忿,其中一人忍不住想要放些狠话。 可还不等他说完,旁边同伴就用眼神示意,让他闭嘴了。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只会越发显出他们的败犬之相。 随着周围人让出场地,姜不苦和李槐对峙起来。 李槐一对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姜不苦一掌前探一掌下垂,摆了个不伦不类的防御姿势。 “呼——” 一道拳影携着呼啸风声瞬息掠至。 姜不苦甚至看不清拳势落点,只本能的往后退。 可李槐的动作明显比他更快,欺身急进,左腿横扫,直接扫中姜不苦脚踝,正后退的他身体失衡,向后跌飞出去,将全身都暴露在李槐攻势之中。 李槐也确实没放过这机会,一拳挟着劲风凌空锤落,直指姜不苦胸口。 以他铁板都能凿穿的巨力,能把姜不苦的胸口凿个对穿的窟窿。 姜不苦本能伸手去拨,可哪里能撼动分毫。 李槐带着狞笑越来越近,可就在他那铁拳接触到姜不苦胸膛的前一刻,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似被施了定身术,姜不苦噗通一声后背着地摔了四脚朝天。 一个木球从李槐出拳的腋下滚落在地,然后贴地滚动,一直滚进姜葳蕤脚边的竹篓里,就像会主动回巢萌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跟随这颗滚动的木球,一路追到姜葳蕤身上。 她的目光四处逡巡,根本没往这边多看一眼,一副我只是公事公办、制止危险,然后一切与我无关的模样。 姜不苦翻身站起,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对李槐道:“再来!” 李槐黑着一张脸,不出拳不出腿,脚下发力一蹬,一米九以上的魁梧身体瞬间电射而出,他直接以整个身体做武器向姜不苦欺压而去! 他体内积蓄着劲力,他相信,只要在接触那瞬间骤然爆发,能把姜不苦像一幅画一样挂在十几米外的墙上去。 可就在姜不苦躲避不及,两人身体接触的刹那,李槐体内积蓄的澎湃劲力骤然消散,只剩下他这两三百斤的身体重力,反被姜不苦环抱而起。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李槐后颈处一枚木球上,只见它贴着他后背悠然下落,贴地滚动,最后再次回到姜葳蕤脚边的竹篓里。 而她依然一副公事公办,与我无关的模样。 “放我下来!”双脚离地的李槐咬牙切齿的道。 姜不苦将他放下,后退几步,摆开架势,还想再来,李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葳蕤,大吼一声,扭头跑了。 姜不苦也不能强留,目光扫向其他几人,其他人也都纷纷目光躲闪,和这种货色交手也只会把自己的水平拉低啊! 和强者对弈能够有效提高自己的博弈水平,而和弱鸡互啄时间久了,别说提高水平了,时间久了还会影响彼此的实力上限。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货不是水平差的问题,纯粹是一点水平都没有。 这简直是离谱。 他那成绩到底怎么来的? …… 姜不苦也发现了问题。 最终,他与陆鸣六人达成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他每天要与他们每人进行两场实战。 这既耽误不了他们,他自己每天六个对手十二场实战也已足够。 实战本身不是目的,通过实战发现弥补自身不足,通过外界的磨砺不断自我提升,这才是根本。 与李槐两场对抗后,姜不苦去一个角落独自揣摩。他慢慢走动,不时比划两下,嘴里也在嘀嘀咕咕念念有词。 认真倒是真的认真,可他这种方法本身,就足够惹人发哂。渐渐地,也就没人再关注他。 一个小时后,姜不苦又和陆鸣进行了两场实战。 和李槐相比,他又是另一种风格,攻势迅捷凌厉,姜不苦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两计掌刀就已紧贴在他咽喉。若不是有勤劳的小木球,他的脖子已经断了两次。 这一天,姜不苦就以十二场凌厉迅捷的败北结束了他的初次实战。 下午放学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姜葳蕤将一些器材收拾归拢好,等人都走光了,又去淋浴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一双大长腿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外走。 第一天当老师,一切都是那么有趣新鲜,她的心情很愉悦,嘴里轻声哼着歌儿。 “姜老师好。” 突然,训练馆大门口一侧树荫下钻出个人。 “姜平?你怎么没走?”草丛中突然窜出个人,姜葳蕤本能就有些警惕,不过待看清来人模样,她心底那点警惕心自然散去,就只剩好奇。 姜不苦道:“我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什么问题?”姜葳蕤问。 “您也看了我的实战,您觉得都有哪些问题?”姜不苦道。 “问题大了,哪哪都有问题。” 姜葳蕤心中吐槽,嘴上却道: “我本打算先看两天了解你们的风格后,再给出指导建议,你的话,我建议你先修炼一门身法。 比如《游身步》,入门足够简单,能提升你的移动和闪避能力,让你的下盘更稳,当你适应了游动战斗,你的动态视觉,反应能力也都能提升,若练有小成,你的腿功自然就有几分火候,更进一步,你还能融合五行八卦,周天星位提升品阶。 起步足够低,上限足够高,对你的加强是全方位的。” 姜不苦却摇头道:“在将铁砂掌修炼到圆满之前,我不能分心去练别的。” “你说什么?”姜葳蕤惊愕。 姜不苦解释道: “我的天赋太差,学习能力也很差,您觉得游身步好入门,可我很可能半年都还在门外打转。铁砂掌比游身步更简单吧,我用了一整学期才摸到窍门。所以,我觉得对我最好的学习方法就是,在将一门功法练到极致之前,最好不要分心他顾。……除了多修一门功法外,您还有什么建议吗?” “既如此,那就多挨揍吧。” 姜葳蕤带着些情绪道,我一个准金丹境尽心尽力给你分析建议,你却用你那点浅薄的见识直接否定,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姜不苦似乎没听出她话中的情绪,道:“您能说详细点吗?” 姜葳蕤轻咳了一声道:“挨打是最好的老师,当你挨的打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才能少挨打,怎么挨对自己伤害最小。” 那样的话,你就能多撑几招,多挨两下。她心中如此补充道。 姜不苦恍然大悟,颔首道:“原来道理这么简单,我懂了,谢谢老师。姜老师,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 姜葳蕤有些呆愣的问:“什么要求?” “我与人实战的时候,除非确实致命或要致我重伤的,您能不能少插手?”姜不苦道。 “你……这是想要多挨揍?”姜葳蕤问。 “嗯,每天十二次的实战机会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我不能浪费,我要尽量多体验一下。”姜不苦道。 见他郑重诚挚的模样,姜葳蕤迷惑了。 而且他对自己那瞎诌的建议言听计从的样子,让她觉得感觉自己是个坏老师,把学生往沟里带那种。 直到姜不苦离开她都没反应过来,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一次体会到作为一个老师肩上的责任——有的学生真的会把她的话当金科玉律遵循的,她暗下决心,要弥补这次的过失,以后面对学生的求教需要更认真的对待。 第二天,李槐陆鸣六人心情都很不错。 他们甚至交流了许多揍人心得,在与姜不苦对战时刻意收了几分力道,也不攻击致命要害,对姜不苦拳打脚踢轮番痛殴,昨天憋得要爆炸的情绪全都得到了纾解,他们觉得每天与他实战两场也不错,可以光明正大的打人,很是有助于情绪疏导。 姜不苦的情绪更好,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虽然有些波折,总算是踏上了正轨。 作为穿越重生者,他也是个有挂的男人! 虽然这个挂是他很久以后自己摸索总结出来的。 不知是三岁那场山火本身的缘故还是穿越重生的缘故,一个外挂烙印在他的身体深处。 当时,刚从山火中生还的他双目流血,瞎了一段时间,后来好了,只是双目有些浑浊,却已能够清晰而完整的视物,村里人以为这就是全部。 事实是,自那以后,他能看见人身上的光。那是一人智慧、天赋的外显,智慧越高,天赋越强,那光就越亮。他称之为生命灵光。 他还发现,一个人的智慧天赋不是一成不变的。当一团暗弱灵光与一群强亮灵光久处,会逐渐变得强亮,反之也一样。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而他不仅能加快这一过程,还能做得更多。 他的智慧天赋确实都不行,可他有幸一直都有优秀的同学作伴。 一班不愧为全县精华,在他眼中,每个人都是颗小太阳,正无私的照耀着他。 陆鸣骑在他身上,一记左勾拳打得他头晕目眩,一记右勾拳打得他鼻青脸肿。 直到瞥见远处姜葳蕤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他这才遗憾的停手起身。 让他迷惑的是,在他起身之时,姜不苦对他轻声道:“谢谢。” ??? 这人是真的有病吧?! 听到他的感谢回复,陆鸣真是满头问号,除了发出这种感慨,其他什么念头都无法凝聚起来了。 姜不苦躺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起身,走到一个角落慢慢梳理收获。 他的双目透过那层浑浊,看见一片星空。 最初,这里空无一物,直到他发现从别人身上照射过来的生命灵光如同天际极光般在这里一闪而过。 他不由产生一个想法,能不能把这光留住? 最后,他不仅留住了光,还把这虚空变成了星空。 总共一百点星光组成一个环,星点从大而亮渐次变得更小更暗,最大最亮与最小最暗的两颗挨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条吞尾之蛇。 这时,一颗新星正在星环正中凝成,比星环中所有星点都更大更亮,这星源自陆鸣。 当其彻底凝成,就自动飞向星环,成为新的头部,原本的星点则自动后延,最末端那枚最小最暗的被排挤出去,崩散消失。 那片星空更亮了。 这意味着他的天赋、身体潜能都会有所提升,直到稳定在一个新的水平。 姜不苦扫视全场,看着那一簇簇人形的光炬,心中充满了感恩。 …… 这晚,做完一套完整版文科统考模拟试卷,姜不苦便照例开始了热身,然后站在大理石砂盒前,开始了铁砂掌的修炼。 在这专注重复的修炼中,他终于清晰的把握到了到身体的神奇变化。 铁砂掌有四层境界,泥砂、河砂、石砂、铁砂。 前面两层很容易突破,可对修为的提升也很小,姜不苦用一年时间将这两层练完,修为依然卡在内壮初期,直到二年级上学期升入四班,受更优秀的新同学们的“照拂”,铁砂掌这才晋入第三个层次,修为也顺势突破到内壮中期。 从那次突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半,虽然又升班两次,天赋智慧也都有了两次小幅度的提升,可都再无突破,只是加深了积累,要想晋升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水磨工夫。 因为他对自身的疯狂压榨,身体潜能就像一块连地下水都被抽尽的干涸之地,挖再深的井都出不了水,而现在,“地底”突然有新的暗河出现,有源源不断的活水涌出,迅速向身体各处浸透蔓延。 姜不苦甚至感觉到了身体的“贪婪”,身体各处就像一群被饿疯了的雏鸟,此刻全都大口大口的疯狂吮吸。 双手插入大理石碎中,刮擦的疼痛在减弱,反而一种奇特的酸痒感在双掌十指间乱窜,就像有无数细微小虫在到处乱爬。 反倒是大理石碎渐渐有些承受不住,在他不断的抽插之下,变得更加细碎。 鸡蛋和石头的关系正式逆转。 当酸痒之感彻底消失,他的双掌蜕出一双“皮手套”。双掌那布满老茧的粗糙老皮完全脱落,就连因他过度修炼而有些畸大的手指骨节也变正常了些,双掌的新皮肤更加细腻,仔细看有隐隐的铁黑色光泽,他抓了把大理石碎握在掌中,双掌一合轻轻转了半圈,碎石变成石粉。 随着铁砂掌功法晋入最后一层,双掌发生蜕变,他的身体也跟着发生变化。 一股热流从双掌沿着双臂进入身体,这就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一堆干柴,更多的热流从五脏六腑中诞生,向上蔓延至脖颈头颅,向下点燃腰腹双腿,最后,全身都笼罩在这股热流中。 这与他每次练功前热身时体内产生的热流相似,却旺盛了何止百倍。 姜不苦没有静等变化结束,顺势演练套路热身。 深蹲,侧腰俯身,左飞弓,右抵角,捞月式,坐火环,倒斜攀…… 在进入县学之前,武科并不涉及具体功法修行,而是几套锻炼筋骨体魄的套路把式。 自入县学后,有各种正式功法传授,自然没人再练这些把式,姜不苦除铁砂掌外没修别的,也就一直没放弃这些套路,几年下来,原本只能算“基本掌握”的套路现在已经“炉火纯青”。 他就这么一遍又一遍的练着,直到体内的热流彻底消散,这才停了下来。 虽然非常疲惫,但他却十分开心。 修为终于突破到了内壮后期。 从现在起,至少在修为这一块,自己终于赶上了一班大部队。 至于其他方面,也能一步步追上去的,他有这个信心。 这些年,他不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么。 上学期刚进二班的时候,他也是吊车尾,哪怕最后接受了同学们的“照拂”,完成了星环更替,在它的加持下,他的智慧天赋也才堪堪达到二班的中等水准,和那些优秀生相比依然有着不少差距。 可就是凭这点浅薄的本钱,他硬是用极致的努力弥补了其中差距,更是凿穿了那层无形的壁垒升入一班。 以他的经验,他可以做到一天换颗星。 只需六十天,就可以将一班所有同学的照拂收纳。他也将完成一次巨大的蜕变。 不过,一个月后的摸底考! 姜不苦的眼神眯了起来,无论怎样,既然已经上了这趟车,他就绝不容许自己再被甩下去,哪怕大家都说他上车的手段不够光明。 “我还要更努力!”姜不苦低声道。 天赋提升了,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这说明原本已经被他征服的极限又跑远了,他当然要追赶上去直到再次将之踩在脚下。 最初他是被逼着努力奋斗,现在,他开始享受这一切。 次日,陆鸣第一个跳出来和姜不苦对战。 看着再次被他打倒在地的姜不苦,他不仅没有开心,反而一脸惊疑的看着他。 “你突破了?!” 这一次,他用了七招才把姜不苦击倒,相比第一天的一招制敌,第二天收着力道的三招完胜,今天这提升也太大了。 他仔细回想,姜不苦的速度有所提升,闪避力有所提升,反应力有所提升,抗揍能力有所提升……身体素质有了全方位的提升。 而提升最大的,是他的攻击力。 昨天姜不苦反击打在他身上的拳头就如孩童的顽抗,根本毫无杀伤力。 刚才姜不苦以掌做刀砍过来的时候,他根据昨天的经验没有闪避没有格挡,挨了个瓷实,手臂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 也是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危险,不再收敛力道,全力出手,两招把姜不苦干趴下。 看了看已经乌青肿胀的手臂,陆鸣心中有些发冷。 姜不苦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点头道:“是的,卡了一年半的瓶颈终于突破了。” 陆鸣回想着他特意收集到的姜不苦的资料,想着他刚才的表现,道:“铁砂掌突破到最后一层,修为提升到了内壮后期?” “嗯。”姜不苦点头道:“要不是你们的帮助,我也不能这么快就突破,虽然昨天已经说过一次,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谢谢!” 他的神色真诚又认真,没有一点虚假。 陆鸣的心情却更糟了,比听了最恶毒的嘲讽还要难过憋闷,胸膛起伏,狠狠呼吸了几次,这才再次摆开架势道: “这次我不会再留手了,希望你能多撑两招!” 姜不苦摇了摇头道: “等一会儿再进行下一场吧,我要好好反思整理一下,你和他们练吧。” 说罢就自顾自往一边去了。 陆鸣嘴巴张了张,很想说点嘲讽的话,比如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类,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人家真的可以。 他悲哀的发现,无论修为还是实战力他依然完胜对方,可心中的优越感,已经彻底崩塌。 他再也不能用戏谑俯视的姿态面对,必须郑重其事的正视。 又一次,他想到了一个月后的考试。 他甩了甩头,摆开架势,对旁边同样眉头紧锁的李槐道:“来吧。” 之后的实战,没人再敢刻意控制力量只为多揍姜不苦几拳。 全都沉下心态,全力与之对战,哪怕以重手攻击致命部位会立刻被姜葳蕤以木球中止战斗,也都如此。 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姜不苦的经验怪,每场战斗与他玩得越久,他的收获就越大,而他们与他实战的收获,基本等于没有。 没人想让自己成为他登高的阶梯,能用一招结束战斗就绝不会拖到第二招。 上场后,没有丝毫前戏,直接就上绝招连环,一击不倒,紧跟着就是第二击。 这样的战斗和前天、昨天的又都有不同,完全没有应对经验,实力也全方位弱于对手的姜不苦再次干脆利落的败北。 每场战斗基本都被人一招“击毙”,哪怕偶尔以铁砂掌格挡成功,也会被对方紧随而至的第二击“击毙”。 他也不气馁,也不怨人手中,这正是他想要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清晰知道双方的真实差距,昨天那种放水战斗反而误导他的判断。 而且,这也更有助于自身实战方面的天赋提升。 从老姜村的村小,到黑山镇小学,黑山镇中学,再到如今的县学,每一次升学,每一次班级变动,他都能遇见更优秀的同学,星环自然也会随之更替,他的天赋也在这一次次更替中逐渐提升。 严格说来,每一次的提升幅度都很有限,最多让他达到一个群体中游偏下的水准。 如何让这有限的提升对自己最有利,就是他琢磨得最多的问题。 琢磨得多了,他也真的发现了一些门道。 他发现,身体是有记忆的。当身体长期对某方面保持“饥渴感”,时刻提醒身体某些方面有不足,那么天赋提升时就会特意往这些方向倾斜。 这就像是水会自然流向低洼之处一般。 在进入县学之前,武科修行侧重于身体基础素质的全面性。 所以,在这之前他的天赋全都提升在了这些方面。这让小时候有些体弱的他越来越健康。 进入县学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在修行方面的天赋有多差,于是在更替星环时他保持着对铁砂掌的高强度修炼,同样因为计名规则依然侧重于身体基础素质的全面性,他依旧让身体保持着这方面的饥渴感。 因为这些有针对性的举措,他每次升班更替星环之后,他修炼铁砂掌的天赋和身体基本素质都会有所提升。 而在除此之外的其他方面,基本就没有任何提升。 所以大家都说他钻了学校规则的漏洞也不算诬蔑,他确实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这也是他坚决不选择第二门功法修炼的原因,天赋是个很笼统的概念,有人有剑道天赋,有人是拳脚天赋,有人是硬功横练天赋,而他只需要有铁砂掌的修行天赋就够了,在这项天赋到顶之前他不需要把自身有限的天赋分去别的地方。 而现在,随着计名规则向府试看齐,要保持进步,他需要有足够优秀的实战天赋。 还有什么比不断挨打,对手的每招每式都有击毙自己更能唤醒身体的饥渴呢。 随着一次次被毒打,姜不苦能感觉到,自己的抗揍天赋在一点点的提升。 在被揍的瞬间,身体会自动做出细微的调整,包括姿势及角度调整、肌肉和气息调整等多个方面,目的只是让打在身上的伤害更小,另外还有对危险的警觉心,躲闪能力,身体的灵活性……所有有利于他坚持得更久,受的伤害最小的灵感自动从身体中觉醒。 可惜,虽然他已经极力缩小了天赋的提升范围,增长依旧有限,所以,这毒打还得继续承受。 不过,姜不苦已经知足了,脸上甚至不自觉的带上了沉迷享受的神色,反倒是干脆利落把他击倒的对手们一个个阴沉着脸,好像他们才是失败者。 这也成了训练馆中极特别的一幕,所有人的心态都在一点点的转变。 从“这人有病”到“这人有趣”再到“这是个怪物”。 面对实力悬殊的对手,一次次被干脆利落的击倒,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思,总结,再次迎战……没有胜败心,求学求知之心胜于一切,设身处地,若自己处在这个境地,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当他们心中升起这层反思,再看看自己下意识选择的旗鼓相当的对手,心中都有些沉重,没人喜欢主动找虐。 姜不苦不知道这些复杂的心思,一心沉浸在因努力奋斗而持续进步的喜悦之中。 充实又满足。 今天最后一战的对手是李槐。 只用了一击。 他的铁拳在与姜不苦铁砂掌硬碰硬的较量中取得压倒性胜利,猛烈的拳风刮得姜不苦头发眉毛脸皮全都震荡不止,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紧贴在姜不苦额头眉心。 姜不苦面露欣然之色,张嘴想要说什么,李槐却很干脆很无情的直接转身走远。 看着星空中那颗源于李槐的新星,姜不苦只能在心里暗暗道了声感谢。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定向提升,苦手雏形 一天的修行结束,大家三五结伴离开,没人招呼姜不苦。 姜不苦又找到姜葳蕤:“姜老师。” “嗯?”正要收拾了离开的姜葳蕤看着他,开学第一天她还浅浅画了个淡妆,后面就没再化妆,却反倒越发突显出她素净清丽的本质。 “我铁砂掌突破到最后一层,修炼需要用到特制的铁砂。”姜不苦道。 “啊?这需要我提供吗?”压根没有当指导老师经验的姜葳蕤虚心求教,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低端功法的她也确实不知道。 姜不苦摇头道: “不需要您提供,按理这些修行辅材学生自己准备就行……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又把学校的现金补助都换成了修炼物资,所以身上没有现金。 自然也无法去外面置办这种特制铁砂,学校承诺可以帮我解决这类需求,之前我修炼用的大理石碎就是以前教我的指导老师跟学校沟通帮忙解决的。” 姜葳蕤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却忍不住心中好奇:“什么情况特殊?” 她心中想着,不会是你那总是异于常人的言谈举止思维习惯吧? 姜不苦看了一眼,她的眼神确实只是单纯的好奇。 他看着她道:“我父母双亡,是个孤儿,没有收入。” “啊?对不起对不起。”姜葳蕤立刻明白自己冒失了,赶紧道歉。 姜不苦摇头道:“没什么,您能帮我跟学校问问特制铁砂的事吗?” 姜葳蕤道: “我对学校很多部门都还不了解,这种辅材谁负责该找谁领我也不清楚,不知道流程如何。 这样,我先去外面买一份你先用着,无论如何不能耽误你修炼。” 说罢,一闪身人就消失不见。 还有一句话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先回去,我待会儿直接送你宿舍去。” …… 两个小时后,正在做着模拟试卷的姜不苦听到砰砰敲门声。 开门就看见姜葳蕤捧着三个大木盒站在门外。 她进门将它们放在桌上,打开盒盖,装满了特制铁砂。 她介绍道: “这是我在城里最好的辅材店找到的,每颗都是大师精心打磨,你仔细看三这种铁砂大小和棱角的变化。 他们把铁砂掌第四层又分成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配以最合适的铁砂。 你第四层刚入门,就用这种,在保证效果的同时,对你的损伤最小,然后用这种,最后用这种。” 姜不苦站在一边,听她介绍,多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都止住了。 最后,只问了一句:“这比一般的铁砂更贵吧?” 姜葳蕤摆手道:“不贵,就一颗下品灵珠,你就安心用吧。” 下品灵珠?! 姜不苦傻眼了,在他而言,价值超过百元的物品就已经算贵了,生机回春膏666元一小盒,在他看来就已是贵得离谱了,至于以灵珠计价的物品,在此之前,他都没有摸过呢。 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接触到这种级别的玩意儿。 再看那三个木盒,粗看不起眼,细看却用料考究,做工精细,处处都有玄机。这哪是木盒,简直就是艺术品。 我只想要一份特制模具弄出来的铁砂,论斤卖,用麻袋装那种!姜不苦心中想着。 “这么贵,学校不会认的。”姜不苦无奈道。 姜葳蕤摆手道:“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走了。” 说罢,瞬间闪人。 无论如何,修炼是不能耽搁的。 他先用那盒最圆润、棱角最少的铁砂试了试手感。仔细感受它们刮擦手掌的力道,太温吞,感觉起来得太慢。 而后,他又试了试其他两盒的手感。 刮擦双掌的力度越来越明显,特别是第三盒,每一掌下去,就是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细浅血痕,最终,他选中了这盒作为修炼所用。 虽然会给他带来更强烈的痛感,却也使修炼的效率大增,原本每次修炼需要两个小时,现在却可以控制到半个小时之内。 对他来说,早晚两次修炼,就相当于一天凭空多出了三个小时的时间,那些许的痛感根本无足轻重。 确定好新的修炼辅材之后,他开始了正式修炼,只用了半个小时,他就结束了这次修行。 他的双掌布满了细密划痕,剧痛连绵不绝的冲击着他。 够劲! 姜不苦感觉很满意,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修炼,一方面是铁砂掌初入第四层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另一方面,也是这铁砂确实不错。 一个多小时后,用生机回春膏将双掌伤势治好。 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生机回春膏的用量翻倍了! 按照原来的用量,生机回春膏是足够用的。 这学期的升班奖励本身就很丰厚,还有奖学金,生活补助也都可以申请,他在与学校沟通时统统折算成了生机回春膏,这些就已经勉强能够坚持到这学期结束,更何况离家时村里人赠送的那一大罐,他手中的生机回春膏从没有这么富裕过。 之前铁砂掌境界提升,生机回春膏的用量却没增加多少,他完全不知道到了最后一层用量会增加这么多。 更严重的是,按照现在这趋势,随着修为加深,用量怕不是还要增加! 若真这样,别说坚持到学期末,学期中都够呛。 他的眼神忍不住扫向那三个艺术品般的木盒,心道,不知道那家店搞不搞回收,哪怕以一折价回收,再大的窟窿也都能填上。 最终,他摇了摇头。 又不是真的没办法了。 何况,严格说来,这些也并不是他的东西,他可以使用,但却不能理所当然的进行处置。 第二天,一到训练馆,姜不苦就被姜葳蕤叫住。 “你的手怎么回事?修炼完没有用药吗?”她皱眉问道。 姜不苦双掌遍布细密划痕,有点点血迹渗出,一双手像是戴了双淡红手套。 姜不苦道:“用了,只是没用太多。” 既然药不够用,那就少用点,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为什么?难道是药不够用?” 她那关切的表情,姜不苦相信,只要点头,她就会立刻去城中最好的店买最好的药给自己。 姜不苦摇头道:“我故意的。” “故意的?你是想把自己的手弄废掉?!”她皱眉质问,看姜不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当然不是。” 姜不苦解释道:“其实我一直都在这样做的,每次修炼完铁砂掌,我不会用药将双掌彻底治愈,留下部分伤势靠身体自愈能力恢复。” 听到这个说法,姜葳蕤惊住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她有一肚子话想说,可想到这姜平在功法修炼上的坚持和那主动求挨揍的请求,她最终选择了闭嘴,没在这事上发表更多的意见。 姜不苦也没说谎,只是没说完。 为了节约生机回春膏的用量,他确实会将身体的自愈恢复力考虑进去,卡着极限用药。 而他现在这种做法,却远远超出了身体自愈能力的极限了。 因为他现在正处在天赋提升的阶段,一班六十人,包括被自己挤去二班的陆鸣,天赋才情都属于蓬乐县最顶尖的一拨人。 借助他们的天赋,他能够变成更好的自己。 这也将是他进入一班之后他能够得到的最大一笔“奖励”,也是他赖以持续进步的最大依仗。 而天赋本身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具体提升哪一块,根据他多年的总结,身体越缺什么,这方面的天赋提升就越明显,而这是他能主动引导的。 譬如在进入蓬乐县学之前,他将所有提升的天赋全部点在了身体的基础素质上。或是因为那场火灾的影响,也或许是天生如此,他的体质其实非常孱弱,可在这一次次的提升下,他身体的基础素质一直在稳步提升。 而后进入蓬乐县学,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天赋提升的方向则被分配在了身体基础素质和铁砂掌修炼天赋这两项上。 前者保证了他修行素质的全面性增长,更重要的是,这最有利于每学期末考的统计排名——我的综合战力可能很垃圾,甚至不堪一击,但我就是能够在考试要求的几个科目上取得让人惊讶的高分。 所以说,有人质疑他利用学校的规则漏洞钻了空子,某种程度上讲,并没有冤枉他。 而他这次则想要利用这种定向引导提升,让身体恢复力方面的天赋有所提升。 他以前没考虑这方面,是因为生机回春膏够他修炼用,并不会拖累他的修行。而每次天赋提升都是有限的,这里提升多了,那里就少了甚至没了,自然都要用在刀刃上。 现在情况则又有不同,提升身体自愈天赋不仅有助于修行,能够解决对生机回春膏等外用辅助之药的依赖,这项能力还能提升实战力,一举多得,也就算不得浪费了。 当今天第一场实战开始之时,姜不苦明显的感觉到了不同,来自姜葳蕤的救援突然变“迟缓”了。 这造成的结果就是,他身体受的伤更多更重,再重一点就要变重伤甚至是伤残了,而若轻上一点,则又不能让他完全“尽兴”。 现在这样,刚刚好。 除了很痛很痛,淤青红肿太多,甚至脸部处处破相之外,并没有更多的隐患,睡个觉就能恢复。 刚好卡在了他身体承受力的极限。 姜不苦心中颇为高兴,看来姜老师真的领会到自己的意图了。 一场战斗结束,姜不苦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走向姜葳蕤,歪牙咧嘴的道:“姜老师,您刚才时机卡得真是太好了。” “嗯。”姜葳蕤淡淡应了一声,始终目视前方,甚至都没有扭头过来看他一眼。 而姜不苦则脸上带着希冀之色的问:“以后能不能都这样?” 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在预见到危险苗头时出手和精准卡点出手,消耗的精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数量级,希望老师将更多精力用在自己身上,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要求开小灶了。 “可以。”姜葳蕤回答得很果决,几乎是一字一顿的果断。 “谢谢。”姜不苦感谢。 “不用谢。”姜葳蕤头也不回的道。 …… 这天的实战结束后,姜不苦认真体会了一下。 身体的自愈力、恢复力相较于以往,确实有微弱的提升。 他也不急,有变化就好,只要每天都保持这种变化,两个月后就非常可观了。 日积月累能省下来的修炼辅材同样也非常可观。 在去食堂吃饭之前,他先回了宿舍,取用适量的生机回春膏将双掌未愈合的细密伤痕敷好,这样就不会耽误晚上的修炼。 …… 内壮境和内壮境的修炼也是不同的。 如卓不凡这类天赋出众者,内壮境的修炼以激发体内潜能为主,主要修炼方法是马步、拳脚步法套路、打坐入定。 而如姜不苦这种资质平平者,体内并无多少潜力可以挖掘激发,主要修炼方法就是以排打、横练等外功方法强行唤醒生命本能。 以中药类比,前者胜在温厚醇和持久,绵绵后劲不断; 而后者则是真正的虎狼之药,且不说若生命本能没有被唤醒,容易在体内形成隐患,一旦到了老年体衰之时,各种隐藏的毛病就会骤然勃发,即便被唤醒,底力后劲也无法与前者相比。 但因为特殊的外挂,姜不苦并无这方面的担忧。 在其他人看来,无论他的修行还是成长本身,都对自己“压榨过甚”,比其他人更容易、也会更快的走到五劳七伤、油尽灯枯的局面。 但他自己知道自家事,一些在旁人看来不可理喻的修炼方法,也正是根植于此。 …… 翌日,在开始训练之前,班主任陈睿来训练馆跟大家谈了会儿心。 生手上路的姜葳蕤老师也逐渐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开始对每个学生进行一些有针对性的指导点拨。 因为她的境界高,虽然每次指点说得不多,却能一语中的,切中要害,发人深省。 过了最初几日的新鲜劲,在时间的分配上大家也都更有自己的想法,一班学生都是非常有主见,有自己计划安排的主,不再是一窝蜂全班扎堆去训练馆,一呆就是一整天。 三年级下学期,也即县学最后一学期的学习正式进入正轨。 宿舍,训练馆,教室,姜不苦再次过上了三点一线这规律而又充实的学习生活。 在此期间,在陈老师的指导下,姜不苦完成了升班奖励、奖学金申请、生活补助等多种资料的填写,后续的跟进就不用他操心,都会折算成生机回春膏在半个月内送到他手上——虽然教育本身是免费的,只要成绩达到一定层次,就能免费获得相匹配的各种教育资源,但这种免费并不包括各种修炼资源的无限制供应,这是不现实的。 其实,在填写这些奖励申请的时候,姜不苦很想趁这机会问问陈老师,被全年级关注的、正一天天临近的摸底考会不会有进步奖之类的激励。 随着天赋一天天提升,加上每天十二场实战,姜不苦在挨揍这一块进步神速。 哪怕陆鸣等人全力施为,各种绝招杀招连环使出,他也能撑五六招,偶尔一记铁砂掌又毒又阴,虽然因为绝对的硬实力差距,最终依然会落败,却也能让他们龇牙咧嘴痛一整天。 战斗终于像是战斗,而不是一边倒的凌虐。 虽然他依旧是全班最弱,可他这种风格也在全班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天,所有实战结束,姜不苦有些意犹未尽,随着他这段时间的持续成长,一天十二场毒打已经无法让他尽兴。 他犹豫了一下,主动向一位名叫刘静的女生走去。 也是时候走出舒适圈了,何况,六人的生命灵光都已凝结成星,他需要与更多同学接触互动。 “刘同学,你好。”姜不苦大方招呼道。 姜不苦的古怪形象,在一班越来越深入人心,刘静吓了一跳,却还是很礼貌的回应:“你好。” 身体却本能后退两步,心中更有些毛毛的。 姜不苦此刻的形象一点都算不上好。 十二场被极限卡点的毒打,让他的身体看上去都变形了,到处都是淤青红肿,嘴歪眼斜,分明是个畸形。更神奇的是第二天居然能够好个七七八八。 旁观者都不知道该佩服姜不苦多一点还是该佩服姜葳蕤老师多一点。 作为一个文静的女生,见他目标明确的走向自己,她心中自然发毛。 “我能和你打一场吗?”姜不苦很直接的表明了意图。 “啊?!”刘静吓了一跳。 “我见你经常和另一个女生做对手,她现在教室温书吧,我想你可能缺个对手,你看我怎么样?” 姜不苦见对方在自己表明来意后就一直陷入呆傻状态中,便继续说服道: “昨天我也听见了姜老师对你的指导,她让你不要只选女生做对手,也要适当选择一些男生作对手。 她说你越不想与男生交手,就越放不开手脚,在真正的实战测试中,就越容易因此吃亏,所以,你是必须要主动走出这个自我设限的困境。 而我的实力你也知道,是咱们班里最弱的,你也不用担心被我欺负,是你试手过渡的最好选择。” 原本觉得对方提议非常荒诞莫名的刘静,居然感觉对方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若男生彻底放开手脚与自己打,她十成实力怕是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以前问题不显,因为都是一个班的,没有男生敢利用这点来建立优势,可这在真正的统考时就是极其致命的,其他学生可不会顾忌这么多。 这也是她这学期必须解决的问题。 “好……吧。”刘静点头同意。 本以为还要费些唇舌的姜不苦闻言大喜,后退两步,迅速摆开了架势。 刘静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很久之后,她平稳了呼吸道:“小心!” 然后,她如同灵巧而迅捷的燕子般向姜不苦急掠而至。 她是个小巧玲珑的女生,速度极其敏捷灵活。 在距离姜不苦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她就已经跃起,一脚凌空戳来。 以脚尖作枪尖,小腿大腿作做枪杆,自脚背脚踝至大腿,绷得笔直。 活脱脱一杆红缨枪。 而且,脚尖连晃数个方位,让他根本预测不到最终落点。 快、刚、猛、巧! 和她的玲珑小巧的身形完全不称,可仔细看去,又有一种异样的和谐。 姜不苦只能双臂前伸作盾阻拦,那杆红缨足枪却瞬间凌空变化,一抖,一甩,化刚为柔,两个脚尖插入他双臂之间,轻易一剪一挑,就拨开了他阻拦作盾牌状的双臂,使他中门大开。 她的双腿顺势插入,一前一后,如同接力般全都结结实实的蹬在他胸膛上,将他直接踹飞出去。 姜不苦就如同被一根冲城棰击中,向后飞出近十米才摔倒在地,这狠狠的撞击让他几乎有种呼吸不能的窒息感,一时间趴在地上连起身都无法做到。 胸膛内,一股如针刺般的劲力正在体内乱窜。 而刘静已经快步走近,看着躺地不起的姜不苦,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忙问:“我出手重了吗?要不要叫医生?” 姜不苦慢慢坐起,摆手道:“没事,缓缓就过去了……没想到,你的实力比陆鸣他们几个强这么多!” 不远处偷偷注意着这边动静的陆鸣几人都黑沉下一张脸,甚至有些隐约的怨念。 怎么,把我们利用完了,这就开始看不上了,嫌弃我们了? 听你这口气,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已经是你的手下败将了呢。 见他没事,刘静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抿嘴笑道:“没这么明显,主要还是你不熟悉我的风格,被我先声夺人唬住了。” 姜不苦缓缓站起,刘静跃跃欲试的问:“再来?” 以前,和男生交手她心中是有抵触的,随时都会担心这些牲口会不会突然乱来。 刚才她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是个无害的”,至少暂时是这样。 然后,她心里真就踏实了,发挥得也很好。 正常情况下,面对男生她是不会以腿功先声夺人的,而她天赋最好,也修炼得最好的却恰好就在一双腿上。 尝到了甜头,她发现,解开自己心结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面前这沙包男身上。 姜不苦摆手道:“先等我缓缓。” 他不是真的给人平白充当沙包挨揍的。 每一场战斗都必须有所收获,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他正要转身去角落里总结反思,顺便将体内那股劲力化解掉,却被周围一双双明目张胆的眼睛吓了一跳。 “姜同学,下一场和我打吧,我的抱摔技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和我打,和我打,姜同学,我的腿功也是一绝,可刚可柔,能屈能伸,你绝对没见过。” “我的迷梦身法有魅惑之力,这可是精神攻击,练气之前可是很少见的,姐姐提前让你涨涨见识。” “滚开你个骚货,我的,小姜是我的,姐姐的水蛇缠身劲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你个小婊砸,就你会缠吗?” “……” 姜不苦不知道局面怎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前一刻自己还要鼓足勇气、绞尽脑汁才能约到对手,现在这些女生却一个个都如同饿狠了的母狼般,全部凑了上来。 这一波,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争夺的,全都是女的! 一班女生有二十多个,除了几个在教室温书的,其他的全都聚了过来,把姜不苦围了个水泄不通,对他发出邀请,一个比一个大胆敢说,互相之间狠厉互撕,仿佛在争抢一件玩具。 有脑子灵光的,在发现刘静与姜不苦对战时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冲了上来。 其他女生同样不笨,见此情形,立刻反应了过来,立刻紧随其后,把姜不苦围了个水泄不通。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或多或少都有刘静那样的问题,与男生实战时不能完全放开,无法彻底发挥一身本事。 虽然程度轻重有所不同,但问题都存在。 哪怕是实战训练,可以任意选择对手,可她们也都下意识的只在女生中做选择,男女对练的情况非常少见,她们自己也知道这是个必须克服的问题。 今天,她们看到了破除这道心障的好机会。 首先,姜不苦是个男的。 其次,他是无害的。 最后,他还会反思,能进化,能成长,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简直完美。 面对无害的姜不苦她们本就不怕,一群二十个人女生围着他一个,更是完全体解放,发出邀请的简直是毫无顾忌,使尽浑身解数。 姜不苦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训练馆的男生都大开眼界,仿佛这才认识到相处近三年一个个娇滴滴羞怯怯的女生的真正本相。 见吵吵嚷嚷没个结果,那位擅长使用抱摔技的大凶姐姐振臂呼吁: “停,停,咱们这么吵吵没完没了了,大家都想要,可小姜只有一个,总不能把他分了吧!” 自以为早已经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姜不苦闻言,心脏也忍不住狠狠抽了一下。 很快,他就平复了心境,却也心中反思:“看来功夫还是不到家。” “我看这样,有意愿想和小姜交手的举个手。” 在场所有女生一个不落全都举起了手,就连几个在教室温书的都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这里动静全都跑了来。 全班二十五个女生,一个不少,全都举起了手。 “好吧,咱们二十五个按顺序来吧。”大凶姐道。 “好。” “同意!” 群雌粥粥,一致表决通过。 大凶姐又关切的问姜不苦:“小姜,一天二十五个,你应付得来吗,要不……两天排一轮?” 姜不苦认真想了想道:“如果你们把中午休息吃饭的时间压缩到半小时内,下午再加练一小时,一天一轮就可以。” 这相当于多出来三个小时的训练时间。 听到他提出的要求,有几个女生闻言有些犹豫,不是所有人都是修炼狂,活着也不是只有修炼。 “好!”大凶姐第一个表态。 “行!”另一位女生不服输、紧随其后答应。 有真想解决问题的,有头脑发热瞎起哄,不断有女生同意,最终,所有人都同意了,没有女生打退堂鼓。 虽然有不少心中暗骂内卷,可这事走到这一步,也就成了定局。 大凶姐又对所有女生道:“大家动手的时候都注意着点,可不要把小姜打坏了。” “对,不能打坏了。” “要小心。” “小姜是大家的。” 一个个娇滴滴的点头同意。 最后,大凶姐看向不远处的陆鸣六人,道:“从明天起,那协议你们就不用守了。” 你们自己玩吧,小姜找到新欢了。 陆鸣李槐六人相视一眼,莫名有种被始乱终弃的怨妇心态在各人心中弥漫。 …… 一天二十五场实战,是压力也是磨砺。 最开始,女生们依然有所顾忌,不敢彻底放开手脚。 逐渐的,她们不仅彻底解开了束缚,甚至更放肆的绽放,展现出食人花的本质。 …… 开学第八天,第五场实战。 身高腿长的大凶姐拦腰抱住姜不苦,将他的头死死摁住,差点把他直接闷杀。 腰肢陡然向后弯折,脊椎被控制,完全无从发力的姜不苦如同一个布娃娃在空中划出个三百六十度轨迹,脑袋迅速向地面磕去。 叩头抱杀! 下一刻,他的头颅就会如同磕碰巨石的鸡蛋般变得稀烂。 直到最后一刻,大凶姐都没有手软,直到一颗木球飞来,击在她腰臀之间,尾椎骨一麻,浑身力道骤消,身子向后倒去。 一屁股坐在了姜不苦脖颈上。 她一点都不尴尬,爽朗一笑,对姜不苦道:“姐姐这招怎么样?” …… 开学第十天,第四场实战。 姜不苦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对手今天装束却很奇怪,不是适合对战的劲装,却好似踏春交游般,穿着身白色的轻纱薄裙。 她嫣然而笑,缓步走着,薄纱轻裙之间,隐约现出婀娜青春的曲线。 姜不苦的眼神完全被吸引,她指如兰花轻弹,臂如垂柳袅袅摆动,腰肢如迎风摇摆的嫩苗,双腿如小猫般灵动慵懒,时而左时而右,仿佛毫无章法,却又那么恰到好处。 双目流盼,巧笑倩兮。 木头石心的姜不苦仿佛第一次认识到少女的美好。 恍惚间,他后颈寒毛倒竖,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一根如兰花般柔嫩的手指贴着他的脖颈滑动,却仿如一把冰冷森寒的匕首,停在他的咽喉上。 娇笑在他耳畔响起: “小姜,姐姐这套舞步名叫‘游春’,感觉怎么样? 下次姐姐再来套‘霓裳’,再让你见识见识另一种感觉!” 直到她走远,与几个骂她“小骚货”的女生击掌欢呼,姜不苦依然余悸难消。 …… 第十五天,第十六场。 姜不苦迅速侧身闪避,人未着地双掌就已横扫而出。 没有击中实物,反而伸出去手臂如被水蛇缠绕,挣脱不开。 最后,他的身体被另一具柔软的娇躯缠绕。 “姐姐这招叫‘绞杀’。” …… 第十九天,第二十场。 姜不苦一掌封在身前,与对方碰了一击。 对方娇躯一折,突然贴伏于地,双腿插入他双腿间,紧接着一个一字马,姜不苦双腿跟着向两边分开,下盘不稳,向后跌倒,对方瞬间欺近。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连珠脆响,双手双腿关节尽折的姜不苦躺在地上。 对方一边蹲他身边给他接骨,一边笑嘻嘻的道:“其实姐姐那最后一招应该接断颈拧杀,能轻易将你脑袋摘走的。” …… 第二十五天,第三场。 对手刘静。 她身躯娇小,灵活迅捷。绕着姜不苦不时给出试探性攻击。 姜不苦站在原地,警惕的转着圈,双臂不时击出,总能有所建树。 泛着些微铁黑色金属光泽的双掌没有女生想碰,不仅痛,而且淤青数日不消,爱美的她们怎能忍受! 小姜真是个畜生啊! 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只要给他抓住机会,无论是谁,他都会狠狠咬上一口疼得人牙痒痒。 所以,与他战斗没谁敢掉以轻心。 面上嘻嘻哈哈极尽调笑,心里却全都如同炸毛的猫儿般警惕,唯有每天与他交手的她们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姜不苦的持续进步。 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已经把精神提升到了极点,不敢有丝毫懈怠放松。 在绕了两圈之后,没有专门修炼身法步法的姜不苦终于露出了破绽。 刘静迅速欺近,最后,她双腿如剪锁住姜不苦脖颈。 直到小腹感觉到姜不苦呼吸的热气这才惊觉这个姿势过于大胆,面上却是若无其事的点评: “姐姐这招叫飞燕双剪,要不是我最后留力,可以直接将你脑袋剪断。” 她的双腿还稍稍用力夹了夹以为佐证。 这才从姜不苦身上跳下来,若无其事走开。 看着周围女生,她嘻嘻笑道:“完胜没在我手上终结,很失望吧?” “切!”一种女生不屑撇嘴。 刘静面上嘻嘻哈哈和她们打趣,也感觉自己的变化过大,从最开始连与男生正常交手都放不开,现在却能毫无顾忌涌出这么大胆的招式。 哪怕心中依然有些异样,她可不想让这群小婊砸笑话。 女生中现在已经有了一种“扭曲”的风气,若谁在与姜不苦对战时明明有更果断凶狠的杀招,却因为顾忌做出了偏保守的选择,事后就会有一群小婊砸凑过来表示关心,并还要夸奖句“妹妹好纯啊”。 你才纯,你全家都纯! 打趣的她们见姜不苦一如既往的去角落里反思,顺便休息恢复,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她们也都散去,收起笑意,满脸的认真。 她们最清楚姜不苦这些日子的进步有多大。 虽然她们自己也有成长,而且相较以往还更快许多,不然也不可能乐此不疲坚持到现在,可却远远无法和姜不苦相比。 最初,他实力弱,也不适应众人风格,坚持不了两三招。 现在,他实力依然比她们弱,却已能够有来有回,虚虚实实走五六个来回。 没有一点水分! 要想胜他不再是一件轻松的事,同一个绝招若不想点变数也难收到奇效。 最开始,她们还能比较轻松的应对。 可随着战斗一天天持续,姜不苦始终在缓慢却坚定的进步着,给他们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 现在,她们全都要绞尽脑汁的求新求变。 开发出新的绝招,或者将原来的绝招做些新包装,改变几个连招陷阱……每结束一场实战,她们就已经在思考下一场要如何才能赢,且还要赢得迅速,赢得漂亮! 这已成为她们互相之间较劲争胜的隐秘战场。 毕竟都是“好姐妹”,就连竞争都必须是优雅的,怎能如泼妇般互撕。 就算一个普通人,每天换着花样惨死二十五次,六七百场死下来,实战经验也会极其丰富。 更何况姜不苦每天都会将一朵食人花的生命灵光凝结成星,实战天赋每天都在提升。 普通人若要一百点经验才升级,那姜不苦今天可能只需九十五点,明天更只需九十点就可以积满升级经验。普通人只能从一场战斗中吃到一两点经验,姜不苦却能吃到三四点甚至更多。 在这群天才女生眼中,就是姜不苦实战能力的提升幅度远远超过她们。 而且,姜不苦铁砂掌的修行天赋也在一天天变强,修行效率一天好过一天,他能清晰感觉到双掌威力一天天的变强。 沉迷修炼,无法自拔。 就在这样浑然忘我的心境之中,新历三一五年的二月悄然而过。 当班主任陈睿前来宣布,摸底考试即将开始,姜不苦这才满脸错愕的抬起了头。 “啊?这就开始吗!” 不过,他很快就从惊讶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其他人也都如此。 三月初一,又是“异日旧影”降临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虚幻现实,摸底考试 三月初一,深夜。 如往常一样,姜不苦比正常计划提前了五分钟上床休息,等待异日旧影的再次降临。 其实对于这个现象,姜不苦是觉得有些诡异的。 这个“异日旧影”出现的时间并不是太长,它准确出现的时间是两年前,时间点刚好是他铁砂掌的修炼初有小成的次月。 所以,对于这个现象,他是有着完整而清晰的记忆与经历的。 第一次进入,他以为是一个比较真实的梦境。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事非只他一人有感受,而是所有内壮境层次的修炼者都有着梦境体验。 虽然梦境内容各有不同,但经过事后的总结,却也能得出一些基本的认知。 这个特殊的梦境绝对源自于同一个世界观之下,因为它们遵循着最基本的共同规则。 规则一:在进入之前,每一个没有踏入练气境的修行者都会进入一个特殊梦境。 所以,这个梦境不是并不针对某个或某些特殊的群体,而是真正的覆盖全范围、全领域。 规则二:梦境中,每一个“进入者”都会被分配到一个特殊的危险场景中,被匹配进入一具与自己有着巨大相似性,无论天赋资质还是力量强弱都相当的另一个身份内。进入者将以自己的力量应对危局,参与战斗。 规则三:当梦境结束,无论是以胜利,还是以死亡,只要这段场景的战斗结束,梦境就会自动对进入者的表现与另一段影像进行对比——疑似这个梦境片段的真实再现。如果“进入者”的表现不如原有的梦境片段,那么其人将会失去再次进入的资格,只有那些表现更好的,才能持续进入其中。 且随着进入者现实修为及其整体实力的提升,进入者被匹配到的梦境场景,在梦境中的身份处境,也会随之而调整变化。 直到进入者在某一次梦境中表现不及那段对比影像,他就将被这个梦境彻底淘汰出局,再也不能进入。 所以,对进入者而言,本身实力的强弱不是关键。 就以姜不苦为例,在两年前,无论天赋还是实力,在县学中都是很靠后的,可正因为如此,匹配到他身上的梦境场景也相对简单,他进入的那具身体各方面的素质同样也算不上出色,各方面和他都能匹配上。 所以,对他而言,做到比梦境对比影像更好,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只对他,对所有县学生来说,都没有太大的难度。 这个事情刚出来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对修行界,乃至对整个炎夏而言,给修行者带来的震撼并不亚于任何一次天变。 哪怕以姜不苦仅是一位县学生的层次,也能够想到,这必将给整个现世带来巨大的改变。 可让他感觉诡异的一点在于,官方层面并没有就这件事做出任何表态,唯一的发言就是确认了这件事的存在,并将之称为“异日旧影”。 至于这事会对现世产生什么影响,带来正面的或者负面的改变,是否有相应的应对措施,反应历来迅速而高效的炎夏官方却在此事上表现出了一种超常的“钝性”。 在此之前,几乎所有县学生都非常笃定,其他不敢保证,至少这会对院校修行体系带来巨大改变,那些进入者,持续留存者,必将获得更多的机会。 但事实是,任何改变也没有。 官方甚至没有主动过问干涉这个事情。 无论是进入者还是梦境场景本身,无论是持续进入还是被淘汰出局,都没有带来任何现世的影响改变。 好像真就把这当成了普通的梦境一般对待。 可官方这种态度不仅没有打消所有参与者的热情,反而生出了更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没人会主动的、轻易的放弃这进入的资格。 在这件事上,姜不苦没有做出任何异于常人的选择。 从第一次开始,在官方表现出诡异态度之前,他心中就已经生出了本能的想法——他想解开这个梦境。 …… 熟悉的感觉来袭。 姜不苦依然紧闭着双眼,但他已经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不在床上,更不在现世之中。 虽然没有睁眼,可一种充斥着肃杀血腥的气息,夹杂着种种怪异的气味,便持续冲击着他的鼻腔。 他还没有醒来,就感觉被人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 “起来!” “起来!” “都快点起来!” 受这一踹,他几乎是本能的翻身而起,同时也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眼前的情形。 自己刚才正躺在一个狭长的甬道之内,一个身形魁梧、穿着制服军靴的壮汉正从自己身边经过。 在这甬道之内,躺睡着密密麻麻的身影,在他的暴力唤醒之下,全都作出了与他相差无几的反应,一个鲤鱼打挺便站起身来,目光机警的扫向四周。 那种眼神,仿佛一头头经历了百战余生的狼群,警惕心已经刻入了他们的骨子里。 直到发现身处的环境,众人眼中的警惕之色这才消去,可很快,他们脸上变成了更加严肃而郑重的表情。 随着众人被逐一唤醒,包括姜不苦在内,就被一个个队长一样的人物领走,走出甬道,分散走向各处。 姜不苦跟随其中一部分人走出甬道,踏上一个土石夯筑的阶梯,层层往上,很快,来到了阶梯顶处。 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城墙。 由巨大的原木和泥土、巨石经过有机的拼凑组合,成为一个坚固的防御工事。 巨大的城墙下宽上窄,截面呈比较陡峭的梯形,墙高超过十五米,顶部也即姜不苦等人现在站立之处,宽度超过五米。 在巨大的城墙后方,是一个庞大的、风格“又古又新”的巨大城池。 所谓“又古”,是指这些城内建筑基本都是木石结构,无论是街道坊市分布还是各种设计风格,都充满了古韵。 所谓“又新”,是指能够从这些建筑中发现许多现代社会的影子,无论是城内往来之人的衣服穿着,还是城内那些店招和广告条幅,天空中甚至漂浮着许许多多巨大的热气球。 而此刻,这些城内各处,特别是靠近城墙周边的街区,全部露出了隐藏起来的獠牙,那一栋栋建筑变成了一个个军事堡垒,一架架巨大的弩机弩炮从屋顶或者窗户口斜斜遥指天际。 街道上,坊市与坊市之间的门墙关闭,甚至做了进一步的加固,将巨大的城池分割成了无数独立的零碎小片。 在这一区域的街道上,看不到太多人类的踪影,即便偶尔一现,也是匆匆往来,小步快跑,身上穿着和姜不苦等人身上一样的衣衫服饰。 而在那些看似无人的区域,在窗户后,在门缝间,总能看到一双双坚定中带着恐慌,决绝中带着畏惧的目光。 虽然现在状态有些特殊,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人类文明的城池。 而在城墙之外,则是完全另一种景象。 从城墙往外一千五百米的距离之内,是一片空寂焦黑之地。 刺鼻的气味在持续散发,甚至,还能看到零星的烟火之气还在燃烧着最后的余烬。 从许多痕迹可以看出,这片宽达一千五百米的焦焚之地乃是人类主动所为。 用种种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制造出了这样一片地带。 而在更远处,则是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丛林。 丛林顶上,密密麻麻、大小各异的巨鸟凶禽如同浓重的黑云压境。 而在丛林内部,则有着无数大大小小异兽凶物出没其间。 无数的兽吼鸟鸣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嗡鸣声,当这种嗡鸣声传到姜不苦等人耳中时,真有天际闷雷一般的肃杀沉闷。 一种狂风闪电即将如同山洪倾泻之感积聚在人们心头。 眼前这一幕,让姜不苦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历史中一行轻描淡写的文字“人类文明与野性力量的碰撞。” 虽然在炎夏的真实历史中,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一幕,人类的处境远没到如此被动的时候,野性战争是人类文明主动掀起的,而不是野性力量发展到极致冲击人类新建起来的基地城池。 可其中某种潜藏的内在脉络却是一致的。 而在打量的同时,姜不苦等人正在被持续分流着。 城墙被分成了一个个区域小段,各自负责一块防区,也各有职责所在。 而姜不苦和另外十九人,一共二十人,负责防守其中一段很短的区域。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正在给他们介绍道:“你们的任务非常简单。” 说着他指了指已经堆满了整个墙段的一枚枚成人拳头大小的椭球形手掷弹,道: “你们被分归于掷弹队之下,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听从命令指挥,将这些手掷弹投掷出去,不要往周围瞄准,直接望你们的正前方兽潮砸去就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 “若是不得不与它们近战接触……那么,想尽办法多杀一些吧,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对各防区风险进行适时监控。 而且,有最重要的一点,即便真遇到生死危机,也不能转身后逃,主动放开这段门户,更不许冲击周围城墙段,若真如此,为了防止混乱蔓延扩散,我们只能先下杀手了。” 说罢,他目光深深的在众人身上扫过,这才沉默转身而去。 在他走后,这段防区只剩下包括姜不苦在内的二十个人。 也是此刻,姜不苦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整个梦境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这里,他们再也无法自由行动,他们能够活动的区域,只有他们所负责的这片防区。 其他区域,身后整个城池,左右城墙,视线前方远处无尽野性力量猖獗,他们依然能够看到听到,但是,除此之外,这一切似乎与他们再无关系,他们无法参与,更无法干预,他们唯一能够影响到的,仅是他们防区职责所在。 见此情形,众人彼此相视一眼,从各自的眼神中确定了一些基本事实。 其中一位小队长模样的人站出来介绍道: “我叫陆鸣,蓬乐县学三年级一班学生,实力现在刚入内壮境巅峰层次。 现在这种情形,是一次非常少见的集体入境,你们具体什么身份我不确定,但可以肯定,其中有一大部分距离我不会太近。 不知道你们中有没有人实力比我更高?”他环视左右,顾盼之间,有种独特的气质在其中。 县学一班,不说其他,只这身份本身,就已经说了一切。 这就是一县之地的精华,修行路上的真种子。 对于他的问话,没有人出声应和。 陆鸣却满意的点头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暂代这次行动的小队长,大家接下来首先要做的就是‘明号令,听指挥’。 其次,想来大家都是多次入境的老人,眼前局面看着非常危机,但于我们而言,其实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因为我们要做的并不是打赢这场文明与野性兽潮的碰撞,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比这二十具原身做得更好。 我想,要做到这点一点都不难。 因为我们有一个他们并不具备的优势,我们全都不怕死!” 姜不苦也很意外,居然能够在这里遇见这么熟悉的故人。 他当然不会站出来去拆穿陆鸣冒充县学一班学员的事实。 反而非常主动的配合陆鸣的安排,因为他说的不错,这时候所有人齐心协力,心往一处使,劲往一处发,才是于所有人而言最有利的。 就在他们这里分配分工的时候,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跳出树梢,正式开始了新一天的征程。 这似乎就像是一声发令枪响,首先就是如同乌云一般在丛林上空盘旋的飞禽巨鸟向着城池冲来。 它们分明属于不同的种属,但这一刻,却仿佛是令行禁止,受到同一种力量趋势的,悍不畏死的士兵。 很快,它们就掠过了一千五百米的焦焚地带。 就在这时,一声巨喝之音响彻整个城墙段,同样也在距离城墙近的那些街区响起。 “空域,一千五百米!” 这似乎就是某种信号,一枚枚巨大弩箭如同飞蝗一般离开一架架弩炮弩机,因为数量太过密集,发出某种奇特而尖细的嗡鸣之音。 最后,在“乌云”之中爆开。 油料,毒气,粉尘,腐蚀性的气体或者液体,火焰,甚至是变异辣椒粉等各种各样能够寻到的,致死致命的东西,不要钱一般,雨点一般倾泻而去。 因为“乌云团”太过密集,完全是弩无虚发,一头头飞禽巨鸟或是浑身燃火,或是身体忽然烂了半边,或是在空中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往下跌落。 天空瞬间乱成了一团。 可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这繁如烟火的绽放对它们的整体削弱实在是微乎其微。 “空域,一千四百米!” 很快,乌云的前锋队伍就已经推进到了一千四百米。 又一波弩箭飞蝗般打击而至。 于是,天空中,很快就变成了如同乌云般庞大的凶禽队伍与如飞蝗般次第射出、还携带着各种化学范围打击的弩箭之间的碰撞。 凶禽乌云团和飞蝗弩箭群变成了两种集群力量的互相角力死斗。 “空域,一千三百米。” “空域,一千两百米。” …… “空域,一千米。” …… 乌云团在迅速逼近,代价是在乌云团所经之处的空域,各种各样的混乱与鸟尸如雨一般飘落。 很快,姜不苦等人的注意力就从天空挪了回来。 那数量更加庞大,踏足大地,体型也更加巨大,威胁也更强的凶兽野物终于也开始了海浪般的冲锋。 当它们移动起来,才让人知道,“兽潮”二字的恐怖,真的就是如同巨浪潮水一般向着城墙狠狠扑来! 看似巨大坚固的城墙,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似乎也不值一提。 最多,不过就是多冲击几次而已。 而在兽潮冲击经过一千五百米的焦焚线时,来自城墙上的打击并没有到来。 任由它们经过。 只是,它们不知道,自己践踏振捣着大地,将一个个用特殊手法保存起来的粉末袋踩碎,最后,和着灰尘一起,变成了浓重的粉末烟雾。 即便对危险最敏锐的凶兽,也感知不到这些烟雾粉尘有任何危险,甚至,空中还隐隐飘散着食物的味道。 直到兽潮前锋距离城墙只有千米距离。 一个巨大的声响于空中炸响:“陆防,第一段!” 然后,就见成百上千的燃烧着火焰的长弩射入了那些被无数兽足践踏飘散的粉尘之中。 天地似乎有一瞬的暂停,然后,姜不苦等人就看见炙热的白光,合着猛烈的爆炸声响传播四野。 所有踏足一千五百米到一千米这段区域的凶兽们,享受到了人类文明最殷切的招待,大多都化作了焦尸。 就连远在千米之外的姜不苦等人,也能够感觉到一股猛烈的冲击气浪袭来。 而那距离更近的丛林更是如同狂风过境,巨木震动,枝叶漫天翻卷。 那些遭到粉尘爆炸的凶兽们,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虽然没有彻底死去,却比死去还要凄惨,浑身找不到一处完好,不过是哀鸣以作垂死挣扎而已。 这样的猛烈的爆炸,如此惨烈的死伤,并没有吓住后续的兽潮队伍。 后继者很快就踏着先行者的尸体再次经过了一千五百米到一千米这段距离,这一次,再没有什么粉尘爆炸可以利用了。 不过,当它们踏足千米范围之后,同样的粉尘烟雾再次被它们践踏震荡,弥漫在空气中。 而被野性力量支配的兽类是不具备自我分析能力的。 于是,当它们将城墙前五百米到一千米这段区域再次变成被粉末笼罩的区域,又一道命令便已同步响起。 “陆防,第二段!” 数百上前的火焰弩箭如前次一般,瞬间将那片区域内的粉末点燃,惨剧又一次发生。 这两次粉尘爆炸,直接将兽潮的烈度削弱了至少四成。 可后续的兽潮依然在坚定不移的向着人类城池冲锋。 当后续兽潮再次漫掠过来,如此大规模粉尘爆炸这样的事,已经不能再次使用。 于是,人类展开了更详细、也更有层次的攻击方式。 而姜不苦等人的任务则很简单,在兽潮接近到八百米之后,开始用手投掷攻击。 陆鸣还道: “大家千万不要急,控制好节奏,不要提前耗尽了体能,咱们要投掷的手掷弹数量实在太多,咱们需要更均匀的分配体能。” 姜不苦没有吭声,只是埋头投掷,就如陆鸣所说一样,以最大的努力分配着自己的投掷节奏。 在这一过程中,天空的变化,其他区域的变化,他们都已经无暇去关注,他们眼中唯一的目标,就是前方,那不断接近,又不断被他们解决的兽潮中的“某一片浪花”。 至于手掷弹内部藏着的攻击方式,那就五花八门,各显神通了,只要能够对凶兽造成直接伤害的手段,统统都能见到。 不是人类不想将各类武器更加的规范化,实在是各种资源都已经被利用到了极致,有得用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在兽潮进入距离城墙五百米以后,手掷弹更是成为整个城墙段最多的防御反击的手段。 一枚枚手掷弹如同雨点般砸落。 而随着兽潮一点点逼近,姜不苦等人也真实的感受到了压力在一点点逼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虽然宏观看去,兽潮规模确实在逐渐变小,可是,具体到他们视线前方,却好似永远也杀不管,灭不完,灭掉一头,还有两头,灭掉两头,还有四头……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虽然理智都知道这必有结束的时候,可随着兽潮一点点真实逼近,他们这些直面兽潮冲击的人,实在没有信心在自己这里就把这股浪潮阻挡。 最终,兽潮终究还是推进到了城墙之下,虽然为此付出了惨烈到恐怖的死亡比例——对这些凶兽而言,没有受伤一说,一旦受伤,稍微落伍整个浪潮,就会被这股浪潮无情的席卷吞噬。 而十几米的高度,对它们来说,也并不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唯一的好消息是,随着兽潮的不断接近,原本因为不知多少次的投掷,使得双臂变得极度僵化疲倦的众人终于可以比较轻松的居高临下的解决战斗。 这种居高临下的环境,他们虽然拥有绝对的优势。 可兽潮最大的优势就是数量多,而一旦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就总会有漏网之鱼的意外发生。 第一只猴型凶兽双臂攀爬城墙攻了上来,虽然很轻易地就被众人解决,但这却似乎像是开了一道发令枪。 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凶兽开始冲上城墙,与姜不苦等人产生直接冲突。 从投掷开始,姜不苦就表现出了远远超出其他人的控制力和身体耐力,且恢复也是远超普通人,他表现出了远超其他同境界者的稳定性。 但他们作为个体的力量等阶,一旦与凶兽面对面的战斗,就已经处于了绝对弱势的地位。 哪怕是联手攻击,将其中几头最有威胁的击毙,又有了更多更强大、更有威胁的凶兽登上城墙。 最终,姜不苦等人还是被兽潮余波吞噬了。 而在身亡的最后,他们看到,兽潮只有非常零星的一点,周围很多防段都已经进入到了优势反击的阶段。 而唯有他们所在这段最为倒霉,兽潮最后的猛烈反扑。 当身死之后,姜不苦正迅速的从这异日旧影的梦境中脱离,而在脱离的过程中,他也看到了他们所在这个防段的真实影像记录。 这一场不知发生在何处何地的人类文明与野性力量的正面碰撞中,他们二十人入境的防段成为了兽潮波次攻击的焦点巅峰。 且因为大家心态不稳,最初过于激动亢奋,投掷之时消耗了过多体能,最终成为了很长一段城防的薄弱点,比姜不苦他们更早的被兽潮力量冲破,兽潮通过这个“孔隙”,不仅将战果向周边城防段扩散。 而且,还在向城池深处蔓延。 虽然这股兽潮力量最终也被扑灭了,但整个人类城池因此承受到的伤害,可以说非常惨烈。 如此对比,姜不苦他们虽然未能在一波波兽潮之下幸存下来,但却彻底改变了这样的惨剧发生。 在彻底入睡之前,姜不苦的心中萦绕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竟有些分不清那个异日旧影的梦境世界,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 翌日,摸底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天是文科考试。 从上午八点持续到下午六点,需在考场枯坐整整十个小时。 考试内容横跨十二门学科,共一千二百道题目。 对很多考生而言,这根本就是精神酷刑。 一旦开考,除了可以喝水上厕所,什么都不能做。很多同学一过中午,就会头晕眼花,既是饿的也是横跨太多学科的题目做得多了心力憔悴,意识动摇,到了最后,连完成审题都变得艰难,更别说做对。 既考学识,也是对意志心性的考验。 七号考场。 本来八点才正式开考,六点半过后就有学生入场,不过,人数并不多,只有几个。 因为是全年级打乱编号,基本都不认识,也都很有默契的做自己的准备。在找到自己的考桌后,都悄咪咪捣鼓起来。 七点之后,来人陆续变多。很多手里抱着一大摞书,似乎要趁这最后的一个小时将它们尽可能的多塞些进脑子里。 又半个小时后,除了寥寥无几还在坚持的,其他都将书籍往旁边一扔,眼不见为净。 反倒和左邻右舍拉起了家常。 其中也有几个奇怪的,非常安静,也不参与周围的讨论互动,这必然都是一班的,大家低语交流时也都很有默契不去打扰他们。 “变态啊,这哪是考试,这分明是受刑,十个小时要做完一千二百道题,连午饭都不让吃,不是人啊!”一个脸上长了许多痘的考生哀叹。 正说着,他突然扭头一脸惊奇的看过去:“你没吃早饭?” 他旁边一人掏出个大饼啃,不时小口喝水,长相老成,二十不到的年纪有了三十多的长相。他被盯得有点发毛,解释道:“当然吃了,只是怕中午饿,赶在开考前再吃点。” 长痘考生一脸悔恨的拍掌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老成考生安慰道:“你也不要急,都是第一次,情况都不差多,也不独你一人这样。” 长痘考生忧虑道:“听说这次要全年级重新排序分班,我看变动比期末考都要大。” 老成考生摇头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姓姜?……咦,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长痘考生盯着他问:“都姓姜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老成考生疑惑。 长痘考生眼神缓缓柔和,摆手道:“没事,我以前被一个姓姜的搞过,我原本在三班,被他挤去了四班。” 这下换那老成考生神色古怪的看着他了:“姜不苦?” 长痘考生闻言一愣,回道:“你几班的?” “二班。” “哦,你也和他做过同学啊。听说这屌人又跑去一班了。”长痘考生见怪不怪的道。实在是这屌人的同学太多了,不说别的,除了他自己,他原来的三班,现在的四班,全都是他同学。 “我七班的,这家伙在我们班也呆了一学期。”一个圆脸考生低声参与。 因为一个屌人做纽带,陌生的气氛突然有了些许润滑。 正在聊得兴起,老成下巴示意了下门口,几人扭头看去。 起点五十,姜不苦拿着笔和墨清清爽爽进了考室。 见很多人的目光看向他,大半都是熟面孔,别人进考场见周遭全是生面孔或许会感觉不适,他却感觉像是回到了老家。 他向他们点头招呼,都是同学,都为他的成长提供过帮助,他的心中是充满感谢的。 除了少数几个轻轻回应,其他人都默默收回目光,在他们的角度,确实和姜不苦没有一点交情。 他就是个匆匆过客,且因随时都沉迷于学习和修行之故,和同学们从无互动。 姜不苦坐在位置上,继续背他的周天行脉歌诀。 很快,两位监考老师进了考室,核实身份,监督大伙将各种书籍放到讲台,重申考场守则,然后,一摞厚厚的试卷就下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一摞试卷! 一千两百道题足足用了八十张纸才装下。 只是看到这摞试卷,考生们就感觉到了深深恶意,一个个脸都绿了,都有点不忍心去碰。 监考室外,赵文俊正陪着校长张晟巡看考场,见到这些学生的神色变化,忍不住笑道:“也不知道是谁想出用这么损的招来考验后辈意志心性。” 张晟道:“我推测,主要还是为了省钱。你想以前那些家族门派用的是什么法子,最出名的要属问心阵,效果倒是很好,可消耗的是灵石,还有用符箓或者特殊功法秘术的,限制都太大,放到现在都不合适。” 说到这里,他突然目露赞许之色:“咦,这个看上去心性倒是不错……这是一班的吧?” 赵文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位不像别的考生那般面露疑难之色,已经开始认真做题。 在看到这考生后,他的脸色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怎么?”对气机感应敏感的张晟好奇的看着他。 “他就是姜不苦。”赵文俊道。 “哦?就是他啊。”张晟当然知道这人,这次摸底考都可以说是因他而起。 两人却也没有再聊有关他的事,只是都不免多留了一份心。 继续往下一间考场走去,张晟还低声对赵文俊交代道:“经过沟通,上面已经同意,如果这次结果不错,对大家的激励效果明显,那么这种考试就会常规化,每月一次,对于进步明显的学生,县里和学校都会给予实质性的奖励以作激励。另外,从下一届开始,二年级升三年级的时候,计名规则全都以府试为准。” …… 文科一直都是姜不苦的强项。 虽然他不聪明,但他足够刻苦。 去搞创新智商上有硬伤,可考试做题不同,只要死记硬背就会有回报。 能一路走到现在,优秀的文科成绩功不可没。 在题海里泡到如今从未上岸的他看着那一道道题目,顺眼得很。 这道题做过。 这道也做过。 这道还是。 又是…… 这就是他的做题感受。 他的笔在一张张试卷上掠过,流畅写意得很。 不知不觉间,试卷就已经做到了最后一张。 姜不苦终于遇到了阻碍。 都是原创题,至少他没在浩瀚题海中见过一样的,类似的有,不过,以他的经验,出题人最喜欢的就是在这种地方挖坑。 “不过,至少解题思路是一致的,实在不会就打擦边球,多少也能捞点。” “嗯,这道综合了神话史、古历史、黑暗史、修行史、社会人文史多门学科,需要综合论述分析。” 涉及的科目太多,需要真正的智慧去剖析,透过表象看到问题本质。 姜不苦想了想,毫无头绪。 他也不纠结死磕,直接动笔开始分析,将这题涉及到的几个科目和浅层表象的东西规规整整的一二三四五罗列出来,不会的部分直接留白,最后以一段万金油的套话首尾“这些黑暗愚昧的岁月,更让我们反思,更需珍惜现今这来之不易的新时代。” 从头到尾,他都没明白出题者到底想要考自己什么。 他直接看下一题。 “这道题综合了古今地理,天文星象和算术,比第一道题还难,不会就是不会,想蒙都蒙不了……不过,这几个公式是一定会涉及到的。” 姜不苦将几个公式工整的写在卷面上。 然后就继续下一题。 “唔,这道又涉及到了五行八卦、器物精怪。” 最后,他将五行极其生克,八卦名称写在试卷上。 虽然这基本就是废话,但万一呢,万一批卷老师给分了呢。 在考分上,姜不苦从来是毫厘必争。 铃声响起,本来还是半迷糊状态的长痘考生瞬间清醒,看着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他很绝望。 也不挣扎了,任由老师将试卷收走。瘫靠在椅背上,问旁边老成考生:“你说那屌人这次能考多少?”他下巴示意了下已走出考室的姜不苦。 老成考生道:“刚才我扫了眼,全做完了,而且非常工整,也不见他怎么焦虑,差不了吧。” 长痘考生两腿伸直道:“是啊,怎么可能差。听说这屌人文科一直都是全年级前十,武科并不咋地,能这么屌大半还是靠文科在撑着,现在改了新规则,他怕是也不好受吧。” “可能是吧。”老成考生随便应了一声,收拾完东西便往外走。 身为二班学生,虽然不如一班的优秀,但放眼全年级,也是极好的了,他觉得这家伙太消极,难怪是他被姜不苦从三班挤去四班,这不是没道理,他已不准备继续和他聊了。 出了考室,考生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对答案,然后大呼小叫,七情上面,姜不苦从他们身旁安静走过。 他已在为明后天的武科考做准备,这是他的弱项,为了不被踢出一班,他必须全力以赴。 次日清晨,早起的他第一次没有修炼铁砂掌,只是缓缓做着热身,他要以最巅峰的状态应对今上午的综合体测。 府试规则的武科考有两大项,综合体测和实战检测。 前者与县试规则类似,只是多了更多项目,而实战检测则完全是新增的。 这两项考核都在一号训练馆进行。 一号训练馆一个主馆、六个副馆,场地足够大,可同时进行多个体测项目。 姜不苦进馆时,馆中已有三四百考生在等候。大家依照班级聚成一个个圈子,场面嘈杂热闹。 只是一天没来,姜不苦就发现训练馆模样大变。 多了很多器械,规划出了很多区域,而考生们都在等待区候着。 八点一到,训练馆大门就缓缓合上。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泥巴战 八点一到,训练馆大门就缓缓合上。 门外不远处,几个考生正在向着训练馆舍命狂奔,凄厉高呼:“等等,老师等等。” 关门的两位老师没理他们,很无情的将大门合拢,锁死。 至于这几位考生如何会迟到,又会在门外如何绝望凄楚,没人关心。 他们这举动也很好的震慑了训练馆内的考生,场面迅速安静,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一行人来到等待区前方,面对全体近六百位考生,一位中年男子郑重道:“这次武科考由我们十人主持,你们不要觉得都是熟人就嘻嘻哈哈不认真对待,我们只会以更严格的标准要求你们!” 他们十人就是三年级十个班级的武科指导老师,发言的中年男子乃是二班指导,也是除姜葳蕤之外修为最高者,达到了筑基境巅峰层次,其他八人都在筑基境初中期。 修行者不论年资,达者为先。 本来大家都一致推举姜葳蕤出来总揽全局,她却坚辞不受,只愿做一位小兵。此刻混在一众指导老师中间,却依然是那最耀眼的一位,越来越多的目光聚在她身上。 二班指导老师轻咳一声,对姜葳蕤道:“姜老师,你实力最强,修为检测就交给你了。” “好。”姜葳蕤应了一声,就往旁边一间副馆走去,按照引导指示,那也是综合体测的最后环节,完成后就会通过后门离开。 分配完所有老师的工作,二班指导老师对所有考生道:“从十班开始,十人一批,大家提前把队排好。” 很快,一批批考生出场,轮转速度不慢。 十班,九班,八班…… 三个小时后,等候区的考生已经走了大半,姜不苦终于站在第四条赛道上。 前方是百米跑道,他身边还有另外九人如他一样做着准备。 他放空大脑,全神贯注。 铁哨声刺入耳膜,十人恍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前面正在排队等着做其他项目测试的二班考生扭头看来,都面露异色,差距肉眼可见! 他们都来不及感慨,十人全都跑过了终点。 直到跑过终点后,姜不苦这才左右扫了眼,发现自己处在第三个位置,这比他预估的还要好一位。 他之前的天赋提升有一大半都点在身体基础素质上,这次提升同样有所倾斜,结果看来也不错,达到了一班的平均水准。 经过计时表盘时,姜不苦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一位老师正将自己的成绩抄录在表格中。 第四赛道:【姜平,速度极限,9秒43】。 而他们这一组最好成绩是9秒34,他们这组也是第一组将时间提升到个位数,之前二班考生最好的成绩是10秒02,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而姜不苦上学期末考的速度极限是10秒14,进步不可谓不大。 之后是力量测试,双手将两块可不断加码的铁块提离地面,身体稳稳站直,就算测试成功。 结果是:【姜平,力量极限,258公斤】。 “比上学期末提升了61公斤,修为提升是一方面,身体素质在持续变强也是一方面。”姜不苦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从当时在二班都无法排进前几到现在一跃可排进一班中游。 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围考生隐隐传出的惊愕情绪。无论是原先二班的同学还是现在的一班同学,都没想到他的成绩会这么好。 这次考试之后他会被踢回二班这已是许多人心中的共识,都期待着看场好戏呢。 一班男生对他可是没有一点好感,他近一个月时间和全班女生纠缠在一起,可是让不少雄性心底生火,那可是真的纠缠啊! 第三项检测,却是之前没遇见过的新玩意儿。 装置也很新奇,十个大铁鼎放在离地近两米的铁架上。 负责这项测试的指导老师对他们道:“你们站在这鼎下面,双手上举将其托起。” 每个人都照做,比他们预想中的轻不少,都能比较轻松的托起。 而后,老师扳动旁边手柄,有细沙顺着一根铁管注入鼎内,铁鼎的重量迅速提升。 他又道:“铁鼎本身重量是一百公斤,每增重五十公斤会停顿五秒,然后会继续增重。你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坚持,撑得越久成绩就越好,当然,也不要强撑,撑不住就松手,如果我发现情况不对也会出手。” 很快,铁鼎变成了一百五十公斤,十人都比较轻松。 两百公斤,稍微有点压力,但也还行。 两百五十公斤,双臂肌肉鼓胀,开始完全发力。 三百公斤,所有人浑身肌肉紧绷,脖颈脸颊青筋显露,在五秒停顿期,有一人的双臂开始摇晃。 细沙继续注入,在此过程中,刚才那已表现出不支之态的考生双臂一松,铁鼎再次落在铁架上,铁鼎四足落地,发出沉闷响声,考生甩着胳膊有些怏怏的走出来。 虽然每个人的身体天赋都有所侧重,有人速度快,有人力量大,自己在这项测试中落后并不意味着就比其他人差,但心情也不可能好得起来。 他也没走,想看看其他人的结果。 很快,铁鼎增重到三百五十公斤,九人都是浑身肌肉青筋尽露,脖颈脸庞一片血红,屏住呼吸,胸膛股得高高的,身体都绷到了极限,感觉只要那根针去戳一下,就会立刻漏气爆炸。 在五秒停顿期间,噔噔噔,接连三次闷响,又有三位考生坚持不住松了手,缓步走了出来。 五秒一过,又开始注沙,噔噔噔噔—— 又四人坚持不住出局。 当铁鼎重量稳定在四百公斤时,八位考生看着还在坚持的两人,都有些沉默。 其中一人他们不陌生,无论文科还是武科,都是常年保持在班级前十的存在,他的实力比大家强大家很容易接受。 可姜不苦还在坚持的就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了。 通过切身感受,他们也觉出这项测试的玄机。 既检测学生的承受力,也是在检测耐力,若是一鼓作气不停顿,他们觉得自己能承受更大的压力,可每增五十公斤就停顿五秒,将他们的蓄势一次次打断,体力迅速消耗,到了最后,拼的就不单是承受力,也有耐力,还有意志力。 县试也有耐力检测,方法却比这温和得多。 “看他的眼睛,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在强撑?”一个考生低声跟身边同伴道。 姜不苦的状态明显比另一人更差,双目瞪得大大,已经通红一片,就算下一刻有两道血泉从里面滋出来都不会有人奇怪。 负责这项检测的老师神色也郑重起来,以做好随时出手兜底的准备。 细沙继续注入,铁鼎四百五十公斤。 在五秒停顿期间,两人双臂都发生了一丝震颤。 而后,噔噔两声闷响,两尊铁鼎落回原位。 姜不苦没有急着出去,站在铁架下缓了几秒,身旁那位在出去之前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异。 姜不苦轻轻安抚着双臂狂跳的肌肉,在铁鼎重量达到四百公斤时,他就感觉到了承受力的极限,可身体深处一股更隐晦的底力在源源不断的支撑着他。 那是耐力,那是意志力,那是各项身体基础素质的集中总发力。 相较于那些天才,他身体的各项基本素质并不出彩,但有一点却是他们不能比的,那就是他没有明显的短板,各项素质很均衡。 他没想到,在真正濒临极限之时,各项身体素质会暂时性的打破桎梏形成一股合力。 在这股合力的推动下,他感觉自己甚至能坚持到五百公斤甚至更高,不过,那结局很可能就是总爆发之后的总崩溃,浑身肌肉断裂,血管爆裂,骨骼破裂,他会很惨! 所以,他没敢尝试,果断住手。 “真奇妙,这是极限之后极限?这种奇妙的合力爆发,是人人都能做到还是需要特殊条件?” 虽然很没道理,但他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身体各项素质均衡是最重要的先决条件,不然这力“合”不起来。 【姜平,耐受极限,四百五十公斤,坚持4.31秒。】 另一位是2.75秒。 暂时排名第一。 也确实是暂时,只两轮之后,这项记录就被打破。 做完耐受极限后,是攻击极限的测试。 一面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竖壁,摸上去感觉像是皮革,稍微用力就能摁出一个浅浅的指印。 可若继续深入,每往里一毫,需要的力量都成倍增加。 考生要做的就是全力一击,根据这一击在竖壁上留下的痕迹深度判定这一击的攻击强度。 因为考生一击之后,这个痕迹留存时间不长,竖壁很快就会恢复原状,所以此处有两位老师负责,一人负责测定一人负责记录。 一个考生腿出如鞭,狠狠抽在竖壁上,留下一个比较清晰的印痕。 “24毫。” 负责测定的老师用卡尺量了一下就报出痕迹深度数据。 又一个考生以肩作锤,狠狠撞了上去,留下的痕迹面积比前一个大了不少,可深度反而不及。 “21毫。” 老师报出数据。 那考生明显有些不满,嘴里嘟哝抱怨了两句。大意时检测有失偏颇,不应该只测痕迹深度,也应该考虑攻击范围的大小。 老师没有理他,他也只敢低声抱怨下,不敢炸刺。 “23毫。” “24毫。” 很快,就到了姜不苦他们这一组。 因为上一轮他和另外一位男生坚持到了最后,所以这次检测也排在最后两位。 第一位登场。 前面最后几位二班考生也不急着离开,似乎很好奇一班考生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人直接走到竖壁面前,不像之前那些考生留出几米冲锋,双腿微微下蹲扎了个马步,徐徐呼出一口气。 而后,一拳如闪电般击出,根本看不清拳头的轨迹,只听见竖壁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清晰的拳痕。 “36毫。” 十几个毫的差距。 那几位二班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38毫。” “36毫。” “34毫。” “39毫。” “32毫。” …… 很快轮到姜不苦,他走到竖壁前,站得很随意,双掌微微抬起,就像是站在砂盒前准备修炼。 双掌猛地斫向竖壁。 两道窄而深的痕迹留在竖壁上,就像两只卧蚕,这是双掌十指的截面形状。 “右35,左36,取36毫。” 老师看了姜不苦两眼,少见的多说了几个字,其他考生说一击就是一击,姜不苦却连出两击。也不是他故意出风头,完全是修炼惯性难消,他也就不去刻意控制,不然发挥反而会变差。 不好不坏,处在中间。 姜不苦特意关注了一下身后那位。 “42毫。” 老师报出一个数字。 姜不苦心道果然,不能因为偶尔一次的小惊喜就忘了自己是谁,把有点飘的自己再次死死摁回地面。 而后,姜不苦等人顺着引导指示进入姜葳蕤所在房间。 这里的布置很简单,一桌一椅一人,她就坐在那里。 考生们依次走上去伸出左手,她像医生号脉一样在他们手腕上点一下,考生就可以走了。 很快轮到姜不苦,他伸出左手,姜葳蕤一指点在他手腕处,他就感觉有股轻微的劲力进入体内,如一股波纹般迅速遍及周身,她的手指离开,那股劲力也消失不见。 她拿笔在他的名字后面划了一条线,在这表格中,内壮期被分成了三十个小格,前十个代表初期,中十格是中期,后十格是后期,粗黑的线条从第一格起笔到后期第四格停止。 只有六格留白。 “内壮后期我已经走了一小半?” 姜不苦有些心惊,习惯了缓步慢爬的他被这“神速”惊住了。 自己突破也才刚满一个月,这岂不是说,再过一个月,内壮境自己基本就能走到头了。 “我似乎有点小看自己了。” 十几年反复磨砺练就的心性,进入县学一班,接触到如此之多真正的修行种子,再加上那特殊的能力,几相结合,忽然之间就爆发出了甚至超出他本人预期的成长幅度。 …… 当所有考生综合体测完成,时间基本也到了中午。 收集整理好各项体测数据的老师们却没有休息,反而再次确认起他们各自即将上报的公示名单,毕竟事关重大,也是考验他们水平眼光的时候,都不敢大意。 姜葳蕤倒是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将自己拟定的名单抱了上去。 结果,还没等她离开办公室,就第一次享受到了两位领导联袂登门的待遇。 赵文俊气势汹汹的冲在前面,陈睿跟在他身后进来,对她露出了个歉意的表情。 赵文俊扬了扬手中的资料,道:“姜老师,这是你拟定的排序?” 姜葳蕤点头道:“是。有什么问题?” 她这一反问,倒是让赵文俊气势一滞。 过了一会儿,他语气变柔和了些道:“你知不知道,要是按照你拟的这份名单公示出去,是要惹出很大争议的!” 他觉得他已经足够委婉,至少没有点名道姓说哪哪有问题。 姜葳蕤的眼神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让赵文俊都不敢直视。 “你是不是觉得姜平的位置有问题? 我的判断是基于一个准金丹境修行者长达一个月的观察,你的判断又是从哪里来的?” 说罢,她根本不去看被她这话堵得差点窒息的赵组长那绛紫色的猪肝脸,对一旁做目瞪狗呆状的陈睿点了点头就洒然而去。 许久之后,被憋得差点窒息的赵组长终于顺过来一口气,扭头对陈睿道: “这就是你的助手?什么态度?这是什么态度!” 看那架势,是要把受的气转嫁到陈睿身上去。 陈睿低声道:“她是被明月道院的在校生,也才二十出头,不懂事你也别往心里去。” 赵组长一肚子火气又被顶回肚子里,他仔细看着低眉顺眼的陈睿,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用软钉子膈应自己还是给自己解释顺气。 心中冷呵,这就是道院天骄?果然名不虚传,骄横得没边! 陈睿小声道:“那这名单?” 赵文俊将手中那本打算兴师问罪的名单拍在陈睿手上,气哼哼的道: “既然她不听良言,那就按这个公示! 有什么后果自然有她这位天骄兜着,我操哪门子的心?” 下午两点,这个名单和其他九个班的一起贴在了学校操场最醒目的宣传墙上,果如赵文俊预料的那样,引起了极大的争议。 “有没有搞错,姜平居然被排在了第五十位!” “这莫不是有猫腻?” “我看是,姜老师对他一直都有点额外关照,两人都姓姜,有点亲戚关系也说不定。” “我的名字呢!” 一群人看到公示排名后正议论纷纷,姜葳蕤突然出现在宣传墙旁边的讲演台上,冷眼看着他们,冻得他们一个个心里直哆嗦。 “觉得公示排名有问题就去好好准备,这又不是最终结果,在这瞎嚷嚷有什么用,你们要是觉得哪里不对,或者对谁不服气,明天可还有一整天时间留给你们呢!” 她这话让所有的气愤都哑火失声。 可有一个学生却举手高声道:“我呢老师,你的公式名单上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姜葳蕤看着这个没有姓名的龙套,道:“身为一班老师,我只能出六十人的公示名单,我这名单中名额已满,自然没有你……一定要说的话,你可以理解为你排在六十一位。” 无名龙套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鸭蛋。 见他这可怜样,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你看五十一位是谁,是陆鸣,紧跟在姜平后面的就是他! 上次排六十一位的是他,可他知耻而后勇,这个月舍了命的训练,进步十分明显。 上次排名在姜不苦后面那几人同样如此,这次也都有所进步,反倒是你还有另外几位,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实战训练既不积极也不认真,真就当成打闹消遣的游戏,这次排名下降也是活该。” 无名龙套和其他几位排名倒退的学员一个个羞赧无言,低头不敢吭声。 甲乙两方暗自咬牙竞争,你追我赶,结果喜人,双双进步,无关路人愕然发现——我踏马被踢出局了! 综合体测之后是实战检测。 既然是实战检测,最理想的模式当然是将所有考生集中起来都打上一场,一目了然,清楚明白。 可这不现实,单是县学内部摸底考就有六百考生,都打上一场每人得打上五百九十九场,真正的府试人数只会更多,这种模式根本不行,哪怕细分出更多的组依然行不通,太过耗时耗力。 学校的根本目的让学生提升进步,考试只是一个筛选手段,不能占用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文科一天,武科两天,总共只用三天时间。 其中,有一天半的时间都是留给实战检测的。 首先,每个班级的指导老师会根据每个考生平日里的实战表现给出一个名单,毕竟指导老师修为眼光都更高,朝夕相处,每一场实战他都看在眼里,谁强谁弱,心中自有判断。 不过,这种名单自然不能让所有人服气,也确实存在误判的可能。 于是另有一个补充规定,这个名单必须公示,若有学生对这排名不服,可以对名单中排位比自己高的任何人发出挑战,不过为了防止大家滥用,也是为了节省时间,每人只有两次挑战机会,若无自知之明乱来,只会得不偿失——挑战别人不成功反而露了太多底牌连现有的位置都没能守住。 由此也可以看出公示名单的重要性,这名单一出,大框架基本就定死了,即便有变动也不会太大。 若指导老师乱来,完全不讲道理,每人仅两次挑战权根本不足以将排名纠正到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正确位置。 所以,一份公示名单要想证明自己的公信力,最好不要出现太过明显的“挑战纠正”,一两位的升降这是正常的,可若三四位以上的名次变动,那么,只要出现一位,那么这份公示的公信力就会大幅度下降——既然有了第一例,自然也有可能出现第二例。 姜葳蕤贴出这份名单,之所以惹来那么多争议,就是她对姜不苦的定位让她的公信力下降了。 在她出具的这份公示名单之中,原本被所有人视为“钻了规则漏洞的幸进者”的姜不苦,若论真实实战能力,连排到六十位都不够资格,可她却把他排在了第五十位。 无论是出于私心也好,还是她识人的眼光有问题,最终结果都是一个——这份名单有大问题。 唯一能打消这种质疑的只有一个办法,用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错,更不是出于私心。 对姜不苦的判断没有错! 可这可能吗,他进一班之前的那些说法就算了,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他这一个月来的沙包人经历全班都看在眼里,无一胜绩,次次都是惨败,之前和陆鸣六人对战也一样都是以“惨死”收场。 迄今为止,与一班任何一人交手,他都以“死亡”收场,没有胜过一场。 这样的人,把他的实战能力排在第五十位,还堂而皇之的压过了把他打得次次“暴毙”的陆鸣六人。 试问,谁能心服? …… 次日,武科考的最后一天。 上午,同样是一号训练馆,姜不苦等一班学生尽数到齐。 姜不苦又一次享受到了全班的集体关注,似乎想用目光将他这个异类驱逐。 不过,有一个群体除外。 二十五位女生一起动了,她们一起走到姜不苦面前,给他鼓劲助威。 “小姜,加油,好好打,我看好你!” “你是在姐姐们的操练下成长起来的,让这些怂包开开眼!” “别给我们丢人,死也要撑住,要证明姜老师的眼光是没错的!” “……” 她们七嘴八舌的给他打气,直到他们都说完,姜不苦这才道:“谢谢,我会认真打的。” 然后,没了。 一众“姐姐们”切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说,把时间留给他。 她们这次集体出动,也包含着许多心思。 表露出集体的善意,毕竟他这个沙包人实在是太好用了。 可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希望姜不苦能够证明姜葳蕤老师的正确,以间接证明姜葳蕤所出名单的不可置疑。 因为姜葳蕤这次所出名单,除了姜不苦的排名极惹争议之外,全班二十五个女生的排名相比她们上学期,都有一个少则一两名,多则五六名的提升! 这是全班二十五个女生的全体晋升! 对全班的男生来说,毫无疑问是集体噩耗! 这甚至让部分人推导出了一个逻辑链。 “姜葳蕤私心过重,所出名单偏袒女性,连带着和她们混一起的姜不苦都跟着沾光”。 只不过,如此猜测只能心里想想,是不敢拿出来说的,所以,将矛头指向姜不苦,若能证明他的名次是个错误,那么,自然也间接说明了其他名单顺序存疑。 姜不苦不关心自己的胜败已经关系到全班两大群体的隐性争锋,更关系到姜葳蕤的声誉,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输。 八点一到,姜葳蕤扫视全场,道:“挑战开始,你们谁对排名有异议就来挑战吧。” “我要挑战姜平!” 她话才出口,就有人跳了出来。 正是那位连六十人大名单就没进入的无名龙套。 见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样子,女生们撇了撇嘴。 马前卒。 能直接赢了姜不苦当然最好,就是不能赢至少也能让姜不苦暴露许多底牌。 这就足够了。 她们甚至想到了最无耻的一种情况。 姜不苦排名五十,理论上,排名五十一至六十的人都可以挑战他,在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冲锋下,别说姜不苦,就是她们也不敢说守得住。 “不怕,只要小姜能守住三四场,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就没有大问题了。”已经有女生开始构想其他的方案。 一场众所瞩目的战斗开始了。 有人皱眉,有人哂笑,有人不屑。 很多人心中都有同一个念头。 当战斗正式打响。 “果然不出所料。”很多人心中如此冷笑。 打得实战太丑了。 他们都不想将之称为战斗,只能叫打架,而且很乏味那种。 整个过程是这样。 无名龙套向姜不苦发起冲锋,姜不苦站在原地不动。 他一掌挥出,姜不苦跟着挥掌去挡。 结果人家是虚招。 无名龙套绕了半圈,突然伸腿侧踢姜不苦腰部。 只转了半个身位的姜不苦再次挥掌横挡。 腿掌相交,双方结实的碰了一下。 无名龙套后撤一步,姜不苦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正面看着他,露出警惕,不做追击。 等姜不苦来攻的龙套缓了两下,似乎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又绕着姜不苦转圈。 刚才那一次腿掌碰撞他没有讨到好,脚有点疼,他想缓一下。 他绕着转大圈,姜不苦就跟着转小圈。 僵持! “操,这是什么战斗!”有人不满骂道。 两圈之后,无论体力还是心力,无名龙套消耗都远比姜不苦大,而且看姜不苦那架势大有陪他到天荒地老的样子,他撑不住了,终于再次发起冲锋。 也煞是好看,手脚配合,有虚有实。 姜不苦永远都只一招。 挡,挡,挡。 若对方某一招实在太精妙没挡住,他就半转身体用肩背硬扛一击,甚至干脆挺着胸膛硬挨一下。 可对方每次攻击到他的同时,他的铁砂掌也总会给对方来一下。 甚至因为他早有预谋,一下过后往往还能再来第二下。 在他看来有个很简单的逻辑,咱们手脚都差不多长,你能攻击到我,我自然也能攻击到你。 你打我那我就打你。 一下换一下,不亏。 而且,因为他的抗揍天赋远超过对方,经过数百场死亡的磨炼,在硬抗对方攻击的时候能让对方造成的伤害最小,而他还回去的那一下,即便无法让对方立扑于地,却也能让对方痛彻心扉,影响后续行动。 五分钟后。 无名龙套气喘吁吁,半伛偻着腰,一手按着腰部,脸上更是不成样子。 嘴角歪着,脸颊肿着,血迹、乌青、红肿。 脸色扭曲,好像正在承受着极致的痛楚。 姜不苦的情况也并不优雅,胸前背后都灰扑扑的,多有拳脚痕迹,脸上也有几处明显伤势。 但他与对方不同,站得依然笔直,气息很均匀,精神头也不错。 无名龙套站在那里酝酿了许久,几次想要发起下一场攻势,却又几次放弃。 就在那里犹犹豫豫,磨磨蹭蹭。 继续打吧,完全看不见胜利的希望。 不打吧,他又不甘心。 自己还没输呢! 又过了一会儿,姜葳蕤问:“还打吗?” 龙套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 姜葳蕤皱眉道: “真要按照正式考试规则,你这次挑战已经输了。 这是考试呢,一场战斗不可能让你磨蹭半天,每场都有时间限制的,要是陷入僵持,老师可以根据两人状态直接判决胜负。” 无名龙套不甘道:“不还有平局吗?” 姜葳蕤道:“两败俱伤,两个都躺倒站不起来,那才能算平局。” “姜老师,不用跟他解释那么多,水平菜就是水平菜,死皮赖脸站那干什么?” “赶快下去,别耽误!” “下去,下去!” “下去!” “下去!” 一众女生齐声喊了起来。 她们的发声算是在无名龙套本就犹豫迟疑的心中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再也撑不住,羞着一张脸退场。 胜者,被挑战者姜平。 姜葳蕤问:“还有人吗?” 排名六十,也即倒数第一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 姜葳蕤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道:“好,你俩先等会儿。” 她脸带笑意的道:“考试规则虽然就被挑战者需要接受多少挑战进行数据量化,却也不可能让他们陷于车轮战的困境,每场战斗之后,必须给出一定的休息恢复时间。” 姜不苦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好,再打一场毫无压力,但他却不会去违逆姜老师,很安静的去旁边休息。 而其他人也被姜葳蕤的主持风格和姜不苦的战斗风格搞得突然疲软,对与姜不苦有关的战斗更是毫无期待! 原本他们是想着多打两场让这家伙多漏点底,可仅一场战斗,他们就发现这想法看似很美,实则毫无卵用。 不是姜不苦藏得太深,而是太浅了,浅得根本不用去摸只看两眼就能一清二楚。 要说毛病,多到数不过来,身法,步法,攻防招式,虚实变化,战斗策略等等等等。 在他这,一个都没有。 除了铁砂掌打人疼,耐抗耐揍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真要说战斗策略,也不是没有,傻子都能看明白的简单。 我就站这不动,要么咱俩一招换一招,看谁先躺下,要么咱俩就这么耗着! 作为被挑战者,姜不苦有一个隐性的优势,他可以站那动,静等别人来攻,挑战者却不能如此,总不能对他发起挑战上台后却站在那里和他玩干瞪眼吧,那一定是会被轰下台的! 从这个角度说姜葳蕤给姜不苦开了后门也不能说全无道理。 姜不苦这种打法可以说非常无赖不要脸,其他人却发现,很难破解,当然,若有绝对实力优势,一招镇压,直接打爆,那就另当别论。 不然,总是不免被他拉入这种难看的泥坑互殴之中,毫无战斗美感,无论输赢,都要沾一身泥星子。 洒脱倜傥,纵横往来,这才是吾辈该有的风采,而不是玩泥巴战,玩到最后,无论输赢,自己都将变成另一只泥猴子! 对绝大多数少年人来说,酷炫有型有时候比输赢本身更加重要。 输了战斗可以,但是气度不能输,风采不能输,更别说,一场战斗直接把自己变成了玩泥巴的人。 当意识到这点,围观者逐渐散开。 毕竟,除了第一名,没人会对自己的排名完全心服,总要打一场才能心平气顺。 一场场的挑战开始。 而直到半个小时后姜不苦开始面对第二场挑战,所有的挑战,没有一场胜利。 这证明了姜老师的眼光精准。 所以,关注他这场战斗的人远没第一场多。 而战斗结果也不出所料,正如众人心中预演最糟糕的情况那般难看。 没有波澜,没有惊奇,更无绝地反击的转折。 毫无悬念。 姜不苦又一次胜了。 用他那一拳换一拳的方式。 不是干脆利落的让对方落败,没有任何奇谋妙计,只是把别人强行拉低到与自己同一个层次中——也就是泥潭,然后用他丰富的经验耗着对方。 他依然利用了考试规则,他并没有真正的击败对手,可对手却只得被判为负。 现在,压力回到了另外九个排名在他后面的人身上,他们眼神示意,互相推脱。 “倒数第一输了,你倒数第二,你上啊!” “我的水平和他差不多,他输得这么难看,我也不可能赢,你排位比我高几名,或许有希望!” “不行,还是不保险,而且,他的打法太克我的风格!” “……” 皮球在眼神碰撞间来回滚动,最终,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陆鸣身上。 你排名紧跟在姜不苦后面,你的实力最强,咱们能指望的也就你了! 陆鸣却沉默了。 依他本心,他是不服气的,很想打一场。 毕竟二十多天前,他还每天压着他打,不是直接“击毙”就是骑着左右勾拳,不仅主宰了每一场的胜负,还牢牢控制着所有战斗节奏。 现在却把他排姜不苦后面,他不甘心。 可另一方面,看了姜不苦的两场战斗,他也有些没底。 更重要的是,按照现在排名,他不仅能重新回到一班,排名还有所上升,单从进步名次来看,比姜不苦还大。 他没理由依着其他男生的意去质疑姜老师的眼光,那不是在否定自己吗! 所以,他确实发起挑战了。 却绕开了姜不苦,对第四十九名。 忽然间,姜不苦发现,属于自己的考试已经结束了。 虽然挑战还没停止,但这已经与他无关。 没人来挑战他了。 他成为了看客。 上午是班内挑战,除一班之外,其他班级的名次排位和指导老师公示的名单都有一些出入。 一两个名次的升降也被视为正常,排名三十一位和排名三十二位,在实力上本就差别不大,也和实战时双方水平发挥有关。只有超过十名的名次变动,才被视为老师打眼了。 县学老师基本的水平也都是有的,仅有三个班级出现了这种情况。 而唯有一班,一上午的挑战之后,全班学生的实战排名和姜葳蕤公示出来的没有一点变化。 所有人都只能心中写了个服字。 下午,班内挑战基本没有了,主要是班级间的挑战。 三班的前十名挑战二班的后十名,三班的后十名又接受四班前十名的挑战,一直到十班,不管是不愿浪费这挑战机会也罢,还是想见识见识更好的班级比自己优秀到哪里,挑战进行的如火如荼。 也有不少挑战成功,完成升班的。 而二班对一班的挑战,却有些诡异的冷清。 所有的挑战,都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位连六十人大名单都没进,自称倒数第一都没资格的无名龙套,上午用一场耻辱的失败证明了自己确实够废。 在下午面对二班的挑战申请时,他爆发了。 他用一场场潇洒、华丽、干脆利落的胜利证明,这才是我的风格。 上午之所以打得那么难看,不是我水平菜。 而是世上居然有姜平这么恶心的人,强行拉低对手层次,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将之击败。 所以,在他那狂暴到有些亢奋的战斗下,挑战只进行了三场二班的尖子生就偃旗息鼓。 见完全没自己什么事,姜不苦第一次在考试中提前离场。 至于考试成绩,他已经不担心了,继续留在一班这个目标已经稳了。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已经把这次摸底考放下了,在计划表上,这已经成为过去式,他只想回去继续学习。 …… 以前赵文俊也告诫学生以府试标准要求自己,可学校如此大规模的、正式的实行,还是第一次。 为了将事情办得漂亮扎实,他调动了所有资源。 第一天文考结束,每个学生一千二百道题的批卷量是个极其繁重的工作,不仅催促所有老师加班加点,还将一年级、二年级的老师大量借调,目的就是要趁着两天武科考的时间将所有考生的文科成绩明确下来。 而昨日的综合体测更简单,每人每项检测都有一个明确的记录,对应着确定的分数,上午完成综合体测,下午每个考生在这方面的分数就已经确定。 今天,当实战检测进入尾声,排名也基本确定,每人的总成绩也基本能够确定。 他要求众人先将一班考生的成绩整理出来,“包括二班的陆鸣”,他还额外叮嘱了一句。 到了下班时间,他也不走,就在旁边等着。 晚上十点,他终于第一个看到了热乎刚出炉的成绩单。 他的眼神迅速一扫,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手指点着成绩单,道:“我说得对吧,以府试规则,陆鸣怎么都不可能被挤去二班。”会听话的都知道这话重点不在陆鸣马鸣,而在府试规则。 旁边老师笑着点头附和:“还好赵组长你积极争取,纠正了这个错误。” 赵文俊笑呵呵的道:“这我可不敢居功,这是张校长忙前跑后落实下来的,甚至还从县里抠下来不少物质援助。不然哪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搞。” 一边说着,他也开始看名单上其他人的排名。 毕竟是这班的尖子生,乃是今年府试的希望,他对他们基本都有了解,对那几个特别拔尖的甚至能清晰背下他们的学籍档案。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笑容也僵住了。 姜平。 在这份名单中看到这个名字,就像是噎了一只苍蝇。 而且,他的名次远高于陆鸣。 这就更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了。 陆鸣的上榜证明了他判断的正确性。 那姜不苦以远高于他的名次上榜又证明了什么? 第二天,考试结束,一切回归正常。 姜不苦再次踏入一号训练馆,又能清晰感觉到氛围的不同。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不同了。 虽依然带着疏离难以亲近之感,可再没有那种“你不是我们的人”这种感觉。 姜不苦大感亲切,虽然晚了一个月,终于还是被这个集体接纳了。 就在离大门不远的展示板前,还站着不少人。 “居然这么快就出成绩了。” “我以为怎么也要等一天呢。” “我的排名比我自己预估的低了些。” “……” 各个小声议论着。 见姜不苦接近,都很有默契的让开一个位置让他查看。 在展示板醒目位置贴着张大幅公示,全班六十人的综合名次,文科成绩,武科各项成绩都清晰可见。 无论是他自己的判断还是周围人态度,他都已经确信自己榜上有名,也就不急着去找自己具体处在哪个位置,直接看向榜首,也是时候了解下一班尖子生的水平了。 第一名:卓不凡,综合100,文科100,武科100(综合体测20,修为40,实战40) 第二名:薛筱婧,综合98.8,文科100,武科98.5(综合体测19.5,修为40,实战39) 第三名:罗煊盛,综合96.7,文科99.5,武科96(综合体测19,修为39,实战38) 看到这排名前三的成绩,特别是前两人,姜不苦心中暗吸一口气。 很强,比自己预料的更强。 接着往下看,虽依然很强,但却没有前面几个那么夸张。 第4名:朱富荣,综合95.8 第5名:李婉月,综合95.4 第6名:郑芝,综合95.1 …… 第10名:刘静,综合94.2 只看这十人成绩,姜不苦就对一班的天花板高度有了足够认知。 很高很高,远非现在的自己所能及。 但他也不灰心,县学三年六学期,他经历过、见识过的尖子生还少了吗? 从十班到七班,再到四班、三班、二班,哪班没有尖子生。 尖子生常有,而我姜不苦却只有一个。 虽然相比以前见过的,这些尖的过分了点,可对自己来说,这是好事啊。 平复心气的他很快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第31名:姜平,综合80.1,文科96.5,武科76(综合体测14,修为32,实战30) 刚处在全班中游。 他仔细看了下,文科成绩全班第九,若不是它,综合成绩过不了80,武科考无论综合体测还是修为68亦或实战,他的表现都好于他自己的预期,但因为底子差,依然处在全班中下游,若只论武科成绩,只能排在全班四十多五十位。 姜不苦正分析着自身情况,突然发现身周一空。 他从来都是一心只求自己进步,不关心外界是非纷扰的。 旁边一个女生却肩头撞了撞他,道:“小姜,卓不凡和薛筱婧对上了,说起来还和你有关呢,你就不去看看?” 姜不苦扭头看去,人很熟,每天都要以妖娆蛇缠功夫“杀”他一次。 他摇了摇头,道:“我有事,你们去吧。” 他的时间宝贵,决不能花在凑热闹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至于和自己有关,若真有关那就等找上来时再解决,不用过多操心。 而事实也证明,许多所谓和自己有关的事,在往自己这里传递的途中,就自然而然的消解掉了,不存在了。 若主动凑上去,反而会把事情招惹上身。 说罢,他自顾自走远,往最安静的角落走去。 “还真是个奇葩。”女生看了他一眼,转身往热闹圈子走去。 …… 这场热闹说起来和姜不苦还真有一丁半毛钱的关系。 看完成绩公示,文武各项全满分,全班第一的卓不凡并不觉得意外,在考前他就知道自己必定都能拿满分。 他好奇的是薛筱婧的进步,去年期末她的成绩远没这次表现的这么突出。当时她的综合排名还是第四位,这次直接提升了两个名次。 在他们这个位置,要想进步可远比后面那些人更难。 他觉得有必要重新认识这位女同学。 他不怕对方优秀,他就怕找不到对手。 文科和自己一样,都是满分,这说明她的头脑不输于自己。 修为也和自己一样,达到了内壮极限,已处在突破练气的关卡上。全班也仅他们两人处在这个层次。 而且,他觉得她的武科成绩其实还有潜力可挖,她还有些藏拙。 既然有想法,他就直接找上薛筱婧。 “综合体测四项测试成绩我都看了,你的速度还比我略快一些,只是咱们都超过了府试考设置的标准,所以在这一项都拿到了最高的5分,而你丢失的0.5分耐受极限这项测试,这是女性的固有弱项,所以,我觉得咱俩在这一块只能算半斤八两。” 他直言不讳说出自己的见解,至于在给出“女性的固有弱项”这个结论时薛筱婧的神色显得有些不悦,他也毫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渐出囊中 “最主要还是实战成绩扣掉的那一分,你排名第二,你没有向我发起挑战,而且,以往咱俩有限的几次交手,你也从来没有展露过你前段时间经常使用的那些招式,在内壮境界就掌握有精神攻击的手段,我都不敢说能够稳赢!” 他的意思很明显,邀战。 而且是要薛筱婧穿着薄纱轻裙以全盛之态和他打一场。 可很显然,薛筱婧对此并不感冒。 她含蓄一笑,道:“能取得这个成绩我已经很满意,而且,那些招式我也是初学乍练,根本不熟,就不在你这献丑了。” 直接拒绝掉。 不再多呆,招呼周围几个旁观的女生,突然变得咋咋呼呼的道:“都还傻呆在这干什么,今天二十五场实战可不能耽搁了。” 说着就邀着越来越多的女生往姜不苦方向走去。 被孤零零扔在一边的卓不凡看了看一群女生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一身乡土气的少年,摇了摇头,便将此事扔到了一边。 不能和薛筱婧全力以赴的打一场,他确实有所遗憾,毕竟,县学一班能被他看在眼里的同学,就这一人而已,可即便真不能全力打一场,他也不会因此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毕竟,这仅是一个小小的遗憾而已,与他对自己的期许相比,这种事,根本不足以萦绕于怀。 至于那位异军突起,几乎成为这几日一班话题焦点的姜不苦,他并没有任何看法。 他摇了摇头,将这件事的最后一点余波从脑子里甩开,去了另一个方向。 至于和薛筱婧纠缠不休?或者去找那位异军突起的、中下游学员的麻烦? 他的时间和精力可没有这么廉价。 …… 无论大家心中如何想,学校又回到了熟悉的日常节奏。 姜不苦的实战表现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性的提升,在和众女生的对战中依然保持着完败。 这就是他的战斗特点,稳定,超级稳定。 他能赢的就一定能赢,输不了;不能赢的就一定赢不了,绝没有灵光一闪绝地反击这种事。 波澜不惊,四平八稳。 他自己知道,别人也都一目了然。 “这也是一种天赋啊,任何风格的对手,站在他面前都只剩一种风格。” 当大家放弃“俯视”的眼光,以平等的视角来看待的时候,对于姜不苦的表现逐渐有了另一种解读和领悟。 那些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的,如年级第二,用几个姿态舞步就能让他心神失守的薛筱婧;排名第五,喜欢将他拦腰抱起换着花样把他脑袋往地上磕的大凶姐李婉月;排名第六,喜欢贴地攻击他下盘,将他四肢作为突破口的郑芝;排名第八,喜欢用各种绞杀法把他缠死的瞿铃;排名第十,喜欢用脚尖戳他,脚背抽他、双腿剪他的刘静,都还能比较干脆利落的把他“击杀”。 排名第十一到二十位之间的,就得花费更多招式,甚至设计许多新套路,新方法才能最终把他坑住。 排名二十往后的,就逐渐能体会到与他交手的苦楚。 赢还是能赢,可那种艰难疲惫,比与姜不苦更强的人打一场还要来的强烈。 按她们私下讨论出的说法就是“若不能以绝对优势将他镇压,那就只能以一个个小技巧小花招积累优势,最终转化成胜利。而且期间不能有丝毫松懈,他坚韧不拔的心性,最擅长的就是将你积累的点滴优势在持续的互耗中消解掉。” 最艰难的一场,是实战排名四十九位,名叫王雪的女生与姜不苦的一战。 最终她也赢了,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简直像是一口气跑了三天三夜。 而且鼻青脸肿,几乎破相。 有几次她都想中途放弃,之所以咬牙坚持下来,只是因为她也不想女生团的第一场败绩在自己手上诞生。 最终,她靠着之前连败姜不苦二十多场的自信,多年积累在绝境下灵光闪现,硬受姜不苦一击的同时也勾得他脚步移动,露出极大破绽,猛攻他稀松的下盘,最终赢得胜利。 太难了。 浑身酸痛的她哭着扑进大凶姐李婉月的怀里,脚步虚弱无力,显然已经脱力。 “呜呜呜,终于赢了,这个变态,这个牲口,他比三天前那次又变强了。 这次我真的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最后完全是超常发挥,明天我真的没信心继续赢他。 不打了,我不想再和他打了。” 李婉月皱起眉头,等王雪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道: “如果你还想有所进步,那你最好继续和他打,这次咱们所有女生的实战能力都有提升,你想想为什么。 我敢保证,你若不和他练,一个月后你绝对保不住现在的排名,更别说进步了!” 王雪有些不敢置信的道:“难道真如他们所说,咱们的集体进步都有赖于和他的实战?” 李婉月道:“至少也有八九成关联。 我和薛筱婧她们几个交流过,和他这种可以说毫无风格、四平八稳的对手战斗反而能让我们更全面的反照自身,审视自我。 那种风格浓烈的对手,打起来确实足够新鲜有趣,可我们因此得到的经验反思也有了太多局限性。” 王雪咬牙道:“好,我继续和他打。” 李婉月突然向姜不苦大声道:“以后实战,你有把握打赢的对手,能不能手上轻点,不要打脸?” 既是实战,她当然不会让姜不苦怜香惜玉,只是希望他在向更弱者挥拳时稍微注意点,毕竟作为女孩子天天顶着张猪头脸也确实有点不好看。 姜不苦点头应道:“可以。” 晚上回到宿舍,姜不苦将从陈睿那要来的文科试卷和标准答案取出,将所有错题找出誊在错题集上。 两小时后,他开始修行铁砂掌。 自从摸底考以来,他都没再凝结新的星点。 之前三天是因为一心考试,不敢分心旁顾,可今天他却主动这么做了。 全班六十人,他已凝结替换了27颗星,还有33次机会在等着他,若全部替换完成,他的天赋还会有个巨大的提升。 之前,他将天赋提升方向确定在铁砂掌修行、实战能力、自愈力这三块。 凭他自己修炼时的感觉,自己修炼铁砂掌的天赋已经极高极高,甚至可以放出豪言,放眼全班乃至全县,在铁砂掌的修行天赋这块,自己已经稳居第一! 而铁砂掌是很低阶的修炼功法,自己眼见着就要修炼到顶了,继续往这上面冲天赋,毫无必要,纯属浪费。 与全班过半之人有过交手,班级前十都不知道打过多少场,姜不苦隐约有个感觉,自己的实战天赋已经极好,至少不比排名前十那几位差。 之所以面对她们还是脆败的下场,那是硬实力的差距,和实战天赋关系不大。 面对她们的猛攻,他的身体往往比脑子还早知道怎么选择才最好,可是要么身体的绝对强度不够扛不住其倾力一击,要么有些想法却实施不了,一行动反而露出更多破绽。 总而言之,继续加实战天赋也是浪费。 而经过二十多天的尝试,让双掌随时处在对健康的饥渴状态,确实能提升自愈力。 效果甚至算得上惊人,在原来的基础上提升了三倍多,累积下来,也确实节约了许多生机回春膏的消耗。 可消耗的天赋实在有点多,而他对每一点天赋的使用都是精打细算到了极致的。 现在生机回春膏已经勉强够用了,他便决定暂时停止对这个无底洞的投入开发。 而且,他还考虑到另一点,自己的铁砂掌眼见着就要修炼到顶了,到时候必然会选择新的功法修炼。 那真就是从零起步,如果不多砸点天赋,苦修两三年怕都难有起色。 在统考前夕这个极关键的时刻,如何选择才更有利,自是分明。 “不急不急,再等等。”他心中如此安抚自己。 …… 次日,姜不苦继续与群雌战斗,几乎是不出意外的,他迎来了自己的首胜,不仅如此,还一口气拿下了二胜,三胜。 就像他的失败一样,他的胜利也胜得波澜不惊,毫无悬念。 除了包括王雪在内的三位女生显得更加狼狈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女生们自然不会为他的胜利欢呼,那三位亲历者黯然啜泣都来不及也不会向他祝贺,姜不苦自己都没感觉有多高兴。 以前,他的实战能力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提升,每天都有增长,很重要的一点是有二十五位女生向他疯狂的输出经验,他只需要张开大嘴狂吸就好。 从今天开始,有三人的经验已经被他吸干,以后和她们战斗,也不能说毫无收获,毕竟她们也会进步成长,但收获必然不会多。 以前是她们给自己,以后就要反过来,换成她们向自己索经验了。 他也没觉得这样不妥,有借有还嘛,只是自己的成长幅度必然减速,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女生被自己超越,自己从经验的索取者变成提供者,这种现象还会越加明显。 他的眼神瞥向那些男生群体,心中有了一些想法。 在学习进步上,他从来都是未雨绸缪,积极主动的去争取的。 又过了一天,又两位女生被他挑翻,将她们对自己的完胜终结,如无意外,很可能还是永久终结。 昨天败在他手上的另三位女生,哪怕想出各种办法想要顽抗,却都毫无悬念的落败。 原本,每天二十五场实战他都要精神紧绷全身心投入,现在有五分之一的场次都已无法带给他这种危机感,完成所有实战后,他甚至有种没被喂饱的感觉。 正在这时,两个男生向他走来。 在一班呆了一个多月,虽然和他们没有深交,但每个人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这俩是除卓不凡、薛筱婧之外的全班最强。 罗煊盛是个肌肉男,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息。 朱富荣体态比较圆润,圆脸圆臂圆肚皮。 两人走到姜不苦身前,朱富荣笑眯眯的道:“姜同学,来一班这么久,怎么只和女生们厮混,不和咱们玩?” 他的笑,配合他说的话,透着一股和年龄不相称的油滑感。 他不和这种人兜圈子,直接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朱富荣轻咳了一声,道:“我俩其实是全体男生的代表,他们希望也能和所有女生,能有与你实战训练的机会。” 随着这次女生们成绩的坐实,名次集体提升,姜不苦最佳陪练的名头已经在男生圈子里疯传开了。 而且,越来越离谱夸张,一时间,男心惶惶。 一些理智的最初还劝大家不要迷信,姜不苦又不是人形春艹约。 可架不住人云亦云,这来自于男生群体的压力一直传到了罗煊盛、朱富荣二人这里。希望他们出面找姜不苦谈谈,即便无法要求更多,也要做到男女生一视同仁。 两人其实一开始也不想出面,可架不住有这想法的男生太多,最后甚至都不关心姜不苦和女生们的集体进步之间到底有多大关系。 只抓住一点,人有我无,咱们就求一个公平! 两人合计,若不解决这事,打击的是全班男生的心气,便决定一起来找姜不苦谈谈。 若是换了其他人,此刻或许会想:“昨天对我爱答不理,今天……呵呵!” 姜不苦却直接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和所有人都打一场?一轮下来就得打六十场。”姜不苦低声道。 那位替代了陆鸣原本位置的无名龙套也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虽然名字已经去了二班,但身子却依然牢牢的蹭在一班不肯走。 陆鸣的事迹也告诉他,蹭在这里希望大大的有,若是一时负气离开,那这一走真就回不来了。 姜不苦计算战斗场次也把他捎上了。 朱富荣呵呵笑道:“实际上只需要五十九场,卓不凡这家伙历来眼高于顶,他不会与排名低于十以下的人战斗,按他的说法,那会拉低他的水平,所以你不用考虑他。” 姜不苦点点头。 根据他对五位女生的微弱优势,他现在的实战力,在班内应该在四十二三这个层次。 所以,五十九场战斗中有近二十场是比较轻松的,真正需要他认真对待的有四十场左右。 在朱富荣两人期待的目光中,姜不苦点头道:“可以!” 见他如此爽快的答应,两人也很高兴。 虽然以他们的实力,并不是太看重与姜不苦的实战,可毕竟是代表全班男生与他交涉,而他们也知道之前大家对他的集体冷暴力是种伤害,他如此不计前嫌,没落他们面子——以前看他哪哪都别扭,完全是个脑子有包的奇葩,现在却怎么看怎么顺眼。 “爽快!姜兄弟,你是这个!”朱富荣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拍胸脯道: “以后咱们就是我兄弟,我知道之前大家做事有点不地道,我替大家给你道歉,以后谁要是再不开眼,我第一个抽他耳刮子。” 姜不苦道:“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朱富荣大包大揽的道:“你说。” “五十九场战斗,场次还是有点偏多,我的打算是以后我早上七点来训练馆,晚上七点离开,用十二个小时来做,平均下来,相当于每十二分钟就有一场实战。 这样安排依然有些密集,如果连续遭遇强手,我恢复养伤的时间都不够。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做一个对战表,把每天的对战场次顺序安排好,强弱对手间隔着安排,让我能够更好的保持状态。 另外,既然想和我打,无论比我强还是比我弱,请务必出全力主动和我打,不要搞游斗拖延时间,最好是十招之内就能分胜负。” 听了姜不苦的具体方案,罗煊盛、朱富荣二人直接傻了。 一直没吭声的罗煊盛直接道:“五十九场战斗你要一天解决?” 朱富荣也附和道:“这谁撑得住啊,要不分成两天?” 这也是他们构想的方案,姜不苦现在一天打二十五场,两天打五十九场问题应该不大。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一天五十九场,连续十二个小时不停,每十二分钟打一场。 别说血肉之躯,就是个铁人也得当场罢工吧! “应该撑得住。”姜不苦平静道。 他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的身体逼到极限,随着修为和天赋的双重提升,要做到这点反倒越来越难。 他们把自己当陪练,可这反过来也同样成立,对他来说,这正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朱富荣道:“什么叫应该,那要是撑不住呢?当场暴毙?我看你还是考虑一些比较稳妥的方案为好。” 姜不苦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就说我刚才提的要求你们能不能完成吧。” “那算什么屁要求,同意,全部同意,你既然要主动找死,我也不拦你。”朱富荣有些气哼哼的道。 姜不苦却觉得这时的他比刚开始顺眼许多。 “另外,还有几个要求。”姜不苦道。 “你说!”朱富荣道。 “这样一来,我早中晚饭就没时间食堂吃了,希望你们能给我带饭,再多备些淡盐水。”姜不苦道。 “还有呢?有什么要求都说出来吧!” 朱富荣一双眼睛死盯着他,仿佛再看一个奇物。 “如此密集的战斗,哪怕通过安排强弱错开,我担心身体也不一定完全恢复得过来,我希望你们能够提供一些药物助我恢复。” 朱富荣竖起大拇指,道: “有种! 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狂的! 你的要求我都同意,你说的这些我都给你准备妥当,你只管安心去打,只希望你能硬气的多撑两天,不要一天就食言!” 他家可是县城大户,这些要求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直接答应。 “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姜不苦说罢,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继续推敲揣摩去了。 朱富荣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扭头对罗煊盛道:“你觉得这家伙撑得住吗?” 罗煊盛不回答,眯眼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道:“你做表的时候给我也弄一份,他打五十九场,我要打六十场,把卓不凡也加上!” “疯了,疯了,传染开了!”朱富荣没想到同伴居然也被姜不苦激起了骨子里的疯劲,或者说傲气,他不允许一个实力比自己弱的同学能做到比自己更疯狂的举动。 见他眼神中的坚定,他忍不住道:“你确定要把卓不凡加上,我怕你和他打了之后就再也打不动了,说不定还得在床上躺几天!” 罗煊盛扭头死死盯着他,似乎在说“你居然敢看不起我”,可最终在朱富荣毫不退让的目光中挪开视线,道:“那好,和他一样,打五十九场。” 说罢,也不停留,转身而去。 朱富荣先看了下远处呆在一角的姜不苦,又看看另一边狂怼铁人桩的罗煊盛,道:“得,都是大爷,收尾的事就交给小的去做吧。” 后续还有好多安排需要落实呢,虽然按照计划姜不苦是最苦的那个,但其他人的作息安排也必然要有所调整。 而随着姜不苦要一人打一班的消息扩散,不免惹来了更多的关注,不过,他本人对此却毫不在意。 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次日,做完晨练,用完药,姜不苦赶在七点之前进入训练馆。 朱富荣到得比他更早,直接递给他一个食盒,道:“这是给你带的早饭。” 食盒分为两层,姜不苦打开盖子,只见第一层放着一个黑褐色陶罐,盛着一罐热粥,里面还有很多辅材,香气扑鼻。 他有些好奇道:“这不是食堂盛的吧?” 他从热粥中看到了几种珍贵药材,食堂早饭虽然也有粥,却没有这个。 更别说旁边还有几样佐菜,一盅白色奶香味十足的蒸蛋羹,一碟水晶虾饺,一肉多汁浓的羊杂汤,三个麦香扑鼻的大馒头。 分量十足,而且,做工都非常精致。 朱富荣道:“这是我在珍味楼定的,以后早中晚三餐他们都会遣人送来。这是他们特别为修行者准备的回元药膳,对体力短时间内大量透支流失的情况有极好的恢复效果。” 食盒第二层更深些,正中放着个大茶壶。 朱富荣介绍道:“这是回元养气灵茶,可助你更快的回气。” 大茶壶旁边摞着三个姜不苦非常熟悉的药盒。 朱富荣道:“这个你应该很熟悉,生机回春膏,助你快速恢复外伤。你赶紧吃早饭吧,马上就七点了!” 如此华丽豪奢的套餐,姜不苦觉得应该表示一下,不然实在有些受之有愧。 “我第一场的对手是谁?” 朱富荣指着自己道:“我!” 姜不苦将食盒小心放在一边,道:“咱们先打吧……吃了饭不能剧烈活动,打了再吃。” “好!” 朱富荣将外套脱了往旁边一扔,露出穿短褂的圆滚滚的上半身。 见姜不苦准备好,他也不客套,直接向姜不苦发起冲锋。 昨天既然说了不要游斗,有多大力使多大力,他当然不会客气。 姜不苦见他直直的向自己撞来,他没有躲,也躲不开,一掌前劈,整个手掌都泛着铁黑色光泽,相比几日前,他的铁砂掌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呼啸生风,如一柄掌形铁斧劈去。 朱富荣没有躲,掌斧直直的劈在他胸膛肚子之间。 随着接触,他的肚皮充满奇异韵律的动了一下,瞬间没了那种实打实、硬碰硬的手感,手掌滑不留手的直接溜开,反倒使得姜不苦本人中门大开。 朱富荣不仅没有减速,速度更快一分,直接合身撞进他怀里。 朱富荣充满脂肪的胸膛肚腩瞬间如波纹般猛烈一荡,姜不苦就感觉一股澎湃巨力从双方身体接触面涌入体内。 他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高高的飞了起来,直到飞出十几米外这才落地。 见姜不苦脸色惊诧,朱富荣得意道:“你该庆幸刚才在撞击的瞬间我收了力,不然就不是被顶飞这么简单,而是直接在你体内爆发,把你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稀碎!” 这是绝对实力的碾压,哪怕重来十次局面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厉害!” 姜不苦赞了一声,就开始吃起了早饭。 两分钟,他以风卷残云之势,将一大罐药膳粥,牛奶蒸蛋羹,水晶虾饺,羊杂汤,大馒头全都扫光。 无视朱富荣一脸见鬼的神情,一边闭目消食,一边揣摩刚才那短暂交手对方看似直鲁的冲撞却实则内涵玄机的数次精妙的劲力变化。 十分钟后,基本上消食完毕,训练馆中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他这位实打实的榜样和鞭策,越来越多的学员加强了对自身的要求。 其中就包括姜不苦的第二个对手,那位继陆鸣之后的蹭班龙套。 毫无悬念,当对方不再游斗绕圈,选择硬碰硬的战斗之后,姜不苦以更快的速度拿下了战斗。 五招之后,他站着,对方躺下。 背部手臂挨的那几下对他来说连皮外伤都不算,但他还是取了用些许生机回春膏涂抹在患处。 开始等待下一场对手。 当八点上课时间到,罗煊盛也开始了他一天五十九战的征程。 稍微不同的是,他没有如姜不苦那样延时加班,至于如此一来战斗频次太密集,他的解决办法是“四十名以下的,三战一歇;二十到四十的,两战一歇;一到十九名,一战一歇。” 这样一来,哪怕不加班他每次战斗休息的时间比姜不苦还略长。 受他们这种一人战全班的豪气影响,其他人也开始与更多人进行实战,虽然不敢像他们这样一人挑全班,但实力相近的几人或十几人进行类似的模式。 每人每天的实战次数显着提升,也不再是风格固定的对手。 整个班的实战风气就这样被带偏。 …… 一号训练馆。 副馆二楼一个隐蔽窗口。 有一行人正心情各异的看着下面一班学生们活力无限的模样。 事情是这样,首先是陈睿第一时间发现了学生们实战风气的巨大转变,然后赵文俊和校长张晟都知道了。 而这次新规则下的考试结束,对学生们来说是结束,对赵文俊和老师们来说却是才开始,正在积极的总结反思,无论优点缺点都必须找出来并深刻认识。 一班的学习氛围突然高涨,张晟心血来潮,一挥手,直接道:“走,咱们都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取点经。” 其中心情最复杂的要属二班到十班的各位班主任。 他们承认自家学生在天赋方面和一班学生有巨大差距,可学习上的态度也有这么大的差距,就让人无法可说了。 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更努力,活该人家是珍宝你们是泥沙。 张晟稍微点了点众人:“你们各班的风气也都该抓一抓,不说完全向一班看齐,多向他们学习吧。” 虽然他把府试的希望基本都寄托在一班,可其他班也都是自家学生,他当然还是希望他们能更好点。 陈睿隐晦的瞥了赵文俊一眼,便坦诚道: “我们班风气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转变,和姜平这个学生有很大关系。 从进一班开始,他就非常踏实专注,除修行之外,心无旁骛,不为外物浮名所累。 他这种精神影响了越来越多的人,现在更是全班都受了这种影响。” 张晟在人群中很容易就找到了姜不苦,他在一位排名二十对手的快攻下摇摇欲坠,却又死死支撑不倒。 很有些倔强不屈的意味。 而听了陈睿的讲述,很多班主任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十班的率先开口道:“是啊,当年他在我们的班的时候表现就异于常人。” 确实异于常人,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又因为当时大家都才入门,忙于各自的修炼,实战课程根本没有,加之学校严禁私斗,一整学期下来,姜不苦与其他学生的互动几乎为零。 七班的也点头道:“确实如此,他真的是普通学生的励志典范,只用一学期就从十班跳到咱们班,又用一学期从咱们班跳到四班,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健。 相比一班那些天赋出众的天才们,这才更值得普通学生学习。” 四班的也道:“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自幼父母双亡,无根基、无背景、无资源的基础上,更加难能可贵。” 三班二班两位相视一眼,也都与有荣焉的道: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他能有今日的一飞冲天,也离不了他之前稳稳的走好了每一步,夯实了坚实的根基。” 虽然他现在才开始耀眼发光,可他之前走过的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在我们班的经历也不是浪费的,甚至可以说,在我们班的积攒沉淀是重中之重。 其他几个班的老师见这些家伙如此不要脸的跑上去蹭光,心里却感慨羡慕的紧。 张晟呵呵笑道:“这学生我也是这学期才关注的,他能有现在的表现也真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对于这样的学生,给予适当的关怀照顾都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他对陈睿道:“你平时可以多与他沟通一下,问问他生活修行方面有没有什么困扰,学校都可以帮他解决,让他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业上。” 陈睿点头应道:“好。” 又看了一会,取经众人这才离开。 …… 一天五十九场战斗,每十二分就有一场,第一天,在战斗进行到第四十五场时,姜不苦就感觉到了身体的极限。 最后那十四场,完全在凭一口心气苦撑。可即便如此,若是没有朱富荣每天敞开量供应的回元药膳、回元养气茶和生机回春膏,前二者持续为他提供温和元气后者加速外伤愈合,他的身体也支撑不到最后。 可最后那几场,战斗的质量也明显有所下滑。 晚上七点,他几乎是拖着一副残躯离开训练馆。 看着惨不忍睹,其实有姜葳蕤在,基本都是皮肉伤,并没有伤筋动骨,更多的,还是过度透支后,精神与肉身双重的疲惫。 朱富荣问:“明天继续吗?” 姜不苦答:“继续。” 朱富荣点头:“有种!” 夜深人静,数倍于常人的自愈能力在睡眠中功效发挥到最大,让他的身体迅速复苏。 他睡得很踏实,感觉很充实。 第二天起来,大差不差,勉强又是一条好汉。 他就这样一天天坚持了下来。 …… 这天,姜不苦特意让朱富荣将三个实力最弱对手的打包凑一起,虽然有些艰难,他终究还是取得了胜利。 这让他一次性多出半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先喝了满满一盅回元养气茶,然后给身体伤处用了药,便向姜葳蕤所在处走去。 姜葳蕤眼神在训练馆各处游弋,对走近的姜不苦道:“你的实战力提升得很快啊。” “嗯。”姜不苦应了声。 见他木头桩子般立那里,姜葳蕤也没了兴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姜不苦道:“姜老师,我现在要选择第二门修行法,我想问问您的意见。” “咦?!”姜葳蕤蓦地转头,一脸惊奇的看着他道:“石头人转性了?你不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吗,怎么突然又该注意了?”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摇头道:“不对,不对!你……全力催动铁砂掌给我看看。” 姜不苦依言而行。 双掌全力催动铁砂掌,双掌泛起明显的铁黑色光泽,可很快,铁黑色逐渐变淡,反而有种白玉般的温润。 姜不苦的表现仿佛印证了心中所想,姜葳蕤点头道:“你还真把铁砂掌修到顶了。再过几天,以前苦修带给双手的些许异变和粗糙皮肤都会消失,会变成很漂亮的玉色。” 说着说着她的话题自动歪到了功法大成对身体的美化上。 她又伸指在姜不苦手腕点了一下,虽然她可以肉眼看出姜不苦大致的修为,却不是太精准。 “嗯,内壮境基本也快走到头了。” 她看向姜不苦道:“你若问我的意见,我还是当初那个建议,游身步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以你的毅力,甚至能赶在府试之前够到前十水准。” 姜不苦道:“姜老师,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修炼游身步对我而言,最大的好处是让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我现有的一切最大化的发挥出来?” 姜葳蕤道:“虽然你总结的有些偏颇,但基本就是这样。” 姜不苦摇头道:“那我不选。” 一个多月的老师生涯,也让姜葳蕤不再如最初那般,会因为自己认真给出的建议被学生否决而生气,她心平气和的道: “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府试时排名更高。 你这想法很对,因为统考成绩的好坏真的会决定你未来一生的高度! 我当年就是因为府试时成绩优异,获得了四大书院发出的内试资格,最终进入白丽书院,不到四年时间,修完整个练气层次,现在已处在筑基的门槛上。 游身步短时间内对你的全方位提升,是府试规则下对你最好的选择。” 听她真心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谋划,姜不苦也有些沉默,可惜,她并不真的了解自己的情况。 他问:“姜老师,在我铁砂掌刚突破第四层的时候,当时你心里有没有想过我把这层修炼到顶要用多少时间?” 当然有想过,作为修行指导老师,判断学生当下的不足,预估未来一段时间的修行进度都是她的本职工作。 可她此事却有些赧然。 因为按她当时的判断,根据姜不苦过往的修炼史,铁砂掌的修炼一层比一层难,她估计的是姜不苦这学期是不可能把铁砂掌修到顶的。 这也是刚才她吃惊的原因,姜不苦只用了40天左右就将最难的第四层修炼完,他表现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这是她的眼光出了问题。 见她神色有些尴尬,姜不苦赶紧道:“其实我自己也有点懵,随着铁砂掌突破第四层,修炼起来我就感觉越来越顺,我就在想,我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天赋,以前不显大概是这种天赋并不是太突出,随着我修为突破,这才将其激发。” 他的话充满了太多一知半解的臆想,可却激发了姜葳蕤的灵感,她想到姜不苦变态的体能,哪怕都是皮肉伤,也不是只要有毅力就能做到的,天天如此,身体必然会罢工,还有他那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每天结束都带着一身的伤,第二天基本就好了。 越是回想,越多的细节就佐证了她的判断,她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亮。 她对一边殷殷期盼的姜不苦道:“你先去完成你今天的任务吧,我得好好想想,晚上我仔细跟你说。” 章节目录 第241章 铁身横炼法 几小时后,姜葳蕤来到姜不苦房间,直接把话题进入正题。 “一般而言,修行之途有三。这与人的资质有关。 有那种天生的修行种子,直接以练气观想法起步,很容易就能练出气感,直接进入练气境,很快迈入筑基境,两三年,最多三五年就能进入紫府境,这是真正的妖孽天骄,注定要进入特等修行学院甚至是六一学院的时代之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问了个与当前话题无关的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刚启蒙入学那几年在各种教科书上看到的封面画吗?” 姜不苦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仔细想了想,这才认真道:“记得。” “你有没有觉得那些封面画比之后更高年纪的封面画更加精致?” 说到这,姜葳蕤脸上忽然露出神秘微笑道:“你仔细想想,说不定就能再次唤醒对那些画面的记忆。” 姜不苦闻言,呆怔了一会儿,却也认真顺着她的启发真的努力回忆起来,发现那些被扔在记忆角落里的画面,随着他的追寻而再次一点点露出深藏的面貌。 他记得映入脑海的第一幅封面画,是一个朝阳东升,万物葱茏,生机勃勃的春天,一群小伙伴在溪流边玩耍。 又一副封面画,是一个满月的夜晚,一群小伙伴在院中陪着家人开心分享月饼的场景。 还有一副封面画,同样是夜晚,却没有月亮,只有各种各样的星星,小伙伴们仰躺在铺在地上的竹凉席上,一边仰望星辰,而旁边则是拿着蒲扇的爷爷奶奶,笑呵呵的似乎在讲着什么故事的场面。 还有一副封面画,秋高气爽时节,老师举着小旗子,一群小伙伴戴着帽背着包跟在她身后,一起行走在蜿蜒巍峨的长城之上。 还有封面画是一群小伙伴在水中划船,远处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只是看着这画面,姜不苦就不自禁的哼起了那首歌儿。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 这样的封面画还有很多很多,充满了童趣和美好。 虽然简单,却包含了许多极其重要的常识概念,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昼夜交替,山川河海,日月星象,还有炎夏文明的一些基本常识。 他本来也没觉得这些封面有什么问题,但看姜葳蕤那么神秘兮兮,在回忆起这些封面画后,他忍不住在这些画面中多“沉浸”了一会儿。 还与更后面那些连回忆起来都十分困难的各种教科书封面画进行了对比,这才逐渐感觉到,这些启蒙之初印刷在每一本教科书上的封面画,似乎真有一种更特别的“气质”。 但真让他说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总不能是儿时教科书上的封面画无论人物还是精致都更加童趣,而随着年纪越大,封面画中的人物也越来越大,反而逐渐变得平凡普通起来,失去了那种最为难得的童趣灵性——总不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造成的吧? 这么想着,他终于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姜葳蕤。 姜葳蕤神秘兮兮的笑道:“这些封面,内部都隐含着一些观想图录的精髓,寻常学生看着,只会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封面画。 而若有那种妖孽天骄一类的幼童接触到,不需要人教,就会自然而然的从中有所领悟,即便他们没有主动领悟到什么,这些图录也会烙印入心中,潜移默化中产生影响。 对相关部门来说,这就是一个极好的烽火信标,将他们从茫茫人海中凸显甄别出来。” 姜不苦心中讶然,这真的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真的从未想过,那些简单的书封图画里面居然隐藏着这样的功能。 他不由想到,每次在下发新一学期的教科书时,各科老师都会专门花一两节课的时间对封面画做一番引申讲解,性质和看图作文差不多,同时也顺便普及一下封面画中所涉及的各种元素,包括季节、昼夜、山水、人文历史等等。 这些引申分享甚至比课文本身更有趣,也更能调动学生们对学习知识的积极性。 也是每学期全班上下听讲最专注、最全神贯注的几节课。 他一度认为这是一种教学技巧。 现在再想这事,他心中不禁有了另一层解读,除了教学技巧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封面画本身。 有很多学生会在领到新书后的第一时间就用废报纸给每一本教科书包一层外皮,还有那种一学期的课都上完,所有教科书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笔记,透着新书才有的墨香,各种各样的情况实在太多。 为了避免因为这些情况而造成遗漏,所以,干脆每学期都专门花几节课时间强摁着所有学员都来学一遍,反正也不耽误事。 姜不苦仔细琢磨,越琢磨越觉有趣。 不禁又稍微引申联想了一下,这就是一道无形的滤网,别说他们这些学员不知道,怕是那些给他们教学的老师也不知道隐含着的这层目的。 在他们而言,这或许只是一种强制规定的教学方法而已,不到一定的层次境界,根本就发现不了这层滤网的存在,而他们这些人,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已经被“过滤”了不知多少遍。 “那么,除了这层‘滤网’,这世间还存在着多少的‘滤网’呢?我又在不知不觉间被‘过滤’了多少遍了呢?”他心中忍不住如此想。 姜葳蕤也将话题扳回了正轨,继续道: “这些人和咱们不是混一个圈子,我就不说了。 我就详细说说其他两种途径。 其中一种途径,乃是包括我,包括你们班如卓不凡、薛筱婧等人走的路,虽然因为天赋不同又细分出了很多层级,但总体而言,都算是一个途径,也是以观想修行法起步。 只是,在练气境之前,要么观想之法很简单,要么只能做到深层入定,随着修炼,在一步步壮大体内筋骨气血的时候练出气感,突破练气境。 最后就是如你这种,天赋更差,大多需以外功横练的方法、或者借助更多外物资源之助,强行激发体内生命机能,以莽冲硬闯的方式,突破境界的桎梏。” “真要细究起来,这两条路径的源头其实也很有意思,前面那条是正统观想修行法的弱化,在各方面降低了观想修行法的门槛以便未入门者、初入门者有路可走,有法可依; 而后面这条路径则源自于观想修行法体系之前那套,现在已经被放弃的,在炎夏传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九品修行体系。 在内壮境其实就是在按照这条路在走,只是在内壮境突破练气境的时候做了一次转职而已。” 说到这里,她瞥了眼姜不苦,道:“不用说你也应该知道,你所走的这条路,上限是最低的。” “放在那些小说故事里,你就是没有仙根仙骨的凡胎。最多也就去混混江湖武林,不过,以你现在铁砂掌圆满境界,真去混江湖,也勉强能跻身一流层次,完全可以开宗立派,占据一地称王称霸了。” 说着说着,姜葳蕤的脑洞忽然发散开了,想到姜不苦这种愣头愣脑的家伙在她臆想出的江湖上称王称霸的场景,充满莫名的喜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姜不苦见此,既不附和,也不催促,安静的等着。 姜葳蕤见此,顿感无趣,逐渐收敛笑意,斥责道: “无趣!你奋斗你努力我没意见,可你能不能别这么死板活得像块石头,能不能有点幽默趣味?” 姜不苦认真想了想,道:“我的心已被各种学习和修炼知识装满了,没能力再去额外装点幽默什么的。” 姜葳蕤泄气道:“好吧,回到刚才的话题。”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不过,在咱们炎夏,从来没有规定说凡人不能修行求道的,事实正好相反,相比于那些妖孽天骄,如你如我这样的凡人才占据了绝对的数量。 在无数凡人的努力探寻,前赴后继之下,一条越来越宽阔的修行求道之路便敞开在你我面前。 积攒气运,获得功德加持,全方面提升修行能力;心灵契合一种圣兽本源,得到加持;寻找到知行合一之道,这些方法我就不说了,事实上,在这些方面,我自己都还在摸索之中呢,也确实没什么可教你的。 我只说修行本身。” 她左手食指中指竖起,道: “对凡人而言,要求长生,首先得突破到练气境,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而突破之法,不外乎内外两途。 内修一途,以培育、固养、激发自身体内生命潜能为重,胜在稳定、安全,凡人踏入练气境,大半走的都是这条路,早就被蹚成一条通途正道。 外修一途,即借助外界各种力量、资源的刺激、蕴养、激发,强行唤醒生命机能。 知道选这条路的是些什么人吗?除了少数有天赋的,更多的都是亡命徒! 我这说的不是官府说得罪犯,而是修行界中很特殊的一类人,为了修行,为了进步,他们可以不顾一切,包括他们自己的生命。 内修一途的优点就不用说了,越修炼自身的底蕴越深厚,每前进一步,都会越走越顺畅,越走越开阔,不过,这却很讲天赋,天赋不到,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外修一途不一样,可以凭着一口气硬闯,闯得过去自然皆大欢喜,迎来一片新天地。 若是闯不过去,轻则留下隐患、寿元折损、修为倒退,重则原地爆炸、尸骨无存。 修行就像闯关,闯了一关还有一关,总有一关能把你拦住。 外修一途的优点就是快,这正是内修一途所欠缺的,至于其缺点,那就是除了快之外的一切。 内修和外修并不是泾渭分明的,更多的修行者,都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对两者进行有机的结合,结合自身天赋与资源走一条最适宜的道路。 有折中的,自然也有极端的。” 说到这里,姜葳蕤看着姜不苦,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知道那些极致的外修之徒是如何做的吗?是怎么苛待其肉身的吗? 去火山口,去冰川极地,沙漠,阴气、鬼气、毒气、瘴疠之气……越能让人的身体不舒服的地方,他们就越是要去。 然后死命的折腾,对待自己的肉身比对待敌人都还凶狠。身体摊上这样的主人,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说到这里,她看向姜不苦,似笑非笑,那眼神分明就是再说,“没错,我说的就是你这样的,身体摊上你这样的主人,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那种”。 “我之前没往这边想,那是我不想亲手推自己的学生下火坑,若是一点天赋都没有就走这条路,我怕你活不到统考就得把自己玩没。 不过你既然说有这方面的天赋,仔细想想你确实有些超出常人的地方,那么……你真的想走这条路?” 她带着郑重的语气再次向当事人确认。 姜不苦的初心很简单,就是不想点在铁砂掌修炼上的天赋成为一次性的,想在修炼第二门功法时这天赋依然还能发挥作用。 没想到却被她推导出这么多的东西。 也算间接帮他加深了对整个修行体系的理解。 面对她最后的确认,姜不苦道:“老师您不妨先给我说说。” 姜葳蕤点头道: “之前听了你的说法,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门功法《铁身横炼法》,可以从练气境修炼到筑基境,而要想修成这门功法,只要在内壮境修炼四到五门前置功法即可。 其中,有三门前置功法是必须的,铁桩功,铁骨功,铁头功。 铁桩功练腿练根,让你站如一根铁桩,别人来踢你,踢你不动,别人却要痛。 铁骨功主练脊柱大龙,次练胸骨、肋骨和四肢骨骼。 铁头功主练颅骨颈骨。 这三功练成,就算是搭起了《铁身横炼法》的基本框架。 练法都很简单,铁桩功就是拿腿去踢铁桩,等哪天你的腿没断铁桩断了就算成了; 铁骨功、铁头功都是同样的道理,哪天练得比铁硬了,就算你会了。 如果哪天被铁棒敲碎了脊椎颅骨,那就是你废了。” “你会了”,“你废了”这几字她说得极重。 修行三年,一些基本原理姜不苦也是知道的,不可能一入门就这么凶残。 就像铁砂掌,前三层都是预备阶段,直到第四层才让人戳铁砂,若是一入门就这么玩,再天才也得废。 姜葳蕤老师这就是在恫吓自己,即便是现在,她依然想要让自己知难而退,并不希望自己真的走这条路。 他却没有动摇,反而兴趣越来越浓厚,反而下意识的觉得,这外修一途真是天生就适合自己走。 便问:“这三门是必修,还有一两门是选修?” 姜葳蕤点头道: “这三门修成,其实框架就出来了,如果你悟性惊人,就已能顺利过渡到《铁身横炼法》,只不过大部分人悟性都差了点意思,额外修的这一两门其实就是让人加深领会之意。 功法选择很宽泛,你修炼的铁砂掌就是其中其一,这也是你若要修行此法的一个巨大优势,圆满境的铁砂掌不仅能让你直接跳过一门功法,而且,也有触类旁通之效,可助你更快的领悟其他功法。 比如铁爪功,铁臂功,铁裆功,铁背功、铁腿功……这些都不急,你若有意,可以等三门必修功法都入门了,再根据自己的领悟心得进行选择。” 姜不苦几乎没做犹豫,就点头道:“老师,我就练这个。”他还有五次选择功法的机会,也不担心学不了。 县学典藏室内的功法向所有学员开放,但为了避免学员们被太多功法迷惑,沉迷到各种奇功绝技之中,而忘了真正的根本正途是什么。 为了防止学员们一次选修功法过多,贪多嚼不烂,在功法选择这一块便有了强制规定,每个学员每学期最多只能多修一门功法。 除了姜不苦,其他学员都会在有资格选择新功法时第一时间进行选择,即便是卓不凡、薛筱婧等人也不例外,这也是当日张晟校长感慨“掉进米缸的老鼠居然有不嘴馋”的原因。 姜不苦除了第一学期选择了一门铁砂掌,之后一直到现在,他生生克制住了这股欲望。 姜葳蕤摇头叹了口气,左手腕上看起来像是饰品手环的一枚镶嵌宝石稍微闪烁了一下光芒,她手中便出现了三本书,正是《铁桩功》《铁骨功》《铁头功》三门功法。 “那你就好好修炼吧……不过,你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她最后交代了一句,便将之递给了姜不苦。 以她本人的境界,储物环内自然不会放置这种低级别的功法,只可能是特意为姜不苦准备的。 以她对姜不苦这头“倔驴”的了解,早在来之前就想到了他会有的选择,只是之前出于老师对学生的担心,这才再三确认告诫。 做完这一切,她没在他宿舍逗留,转身离去。 铁砂掌修炼圆满,不用再戳砂盒修炼,在正常的学习和实战之外,姜不苦用了三天时间将三本并不复杂的功法烙印心中。 他这才发现,这三门功法压根就是一门。 “明明就是一门功法,却要拆成三本,学生要练就要用掉三次机会,这是隐晦的提醒,让大家绕着走?”他心中如此猜测着学校的用心。 不过,在通篇理解之后,他也再次确认,之前的直觉判断是对的,这功法真的超级适合自己。 正如他心中所想,踢铁撞铁那是最后阶段的事了。 在此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挨打,让人用拳、用脚、用木棍,以不同的力道去打自己的腿、背、头,周身各处。 在彻底练成之前,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不得中断。 修行如行舟,不进则退,真要断上十天半个月,之前所有的打很可能都白挨了。 认真说来,这条件其实很苛刻。 可对姜不苦来说,这就不是事儿。 “没想到,挨打也能变成练功。” 看着已经无用的砂盒,姜不苦又想起另一事:“明天就用这些砂盒跟姜老师换一套合适的练功桩,不然一早一晚的修炼就耽搁了。” …… 次日,所有人都发现,姜不苦战斗风格有了一些变化。 “终于想要改变打法了么?”许多人心中都如此想。 可从这天的战况来看,他的改变并不成功,战斗更艰难了。 原来已经能够稳赢二十一场,因为他的改变,这天战况变成四十九败十胜,只赢了十场,而且,都赢得颇为艰难。 以前,姜不苦都是站桩与人对打,站在原地不动,下盘不稳,没有习练身法这些缺点被掩盖,而他现在却选择动起来,甚至还主动与人踢腿对拼。 不仅将原本尽量隐藏起来的破绽暴露无疑,而且还放大了许多倍,别人当然不会放过,很自然的便猛攻他的下盘。 踢、扫、蹬、撞、坐; 劈、撩、踹、绞、剪、夹…… 姜不苦第一次见识到,一双腿整另一双腿的花样可以这么多。 当所有战斗结束,他那双腿惨得几乎不是他自己的,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它们迷迷瞪瞪往回走。 其他人看他,有好奇不解,像是看个以自虐为乐的变态,他的心里却极为满足。 他清晰的感觉到,在这双腿极致的“饥渴”中,有一股神秘的“活水”正在缓缓注入他双腿之中,那是他双腿修炼铁桩功的天赋在肉眼可见的提升着。 今天,他再次开始凝结新星,天赋再一次开始了提升。 晚上,回到宿舍学习了一阵,房门敲响。 只是听敲门节奏,姜不苦心中便已了然,赶紧起身开门,便见姜葳蕤抱着个大木箱走了进来。 她拆开木箱,露出里面大小不一、长短不一的材料,她熟练的组装起来。 很快,一个比木人桩更高大气势,功能也更多的辅修器械立在房中。 暗黑哑光的色泽,流畅顺滑的线条转折,低调、奢华、有内涵。 无一处不在诉说,“我很贵”。 姜不苦没再问她又花了多少颗灵珠,虽然他只是想要一款普通型、可修行的即可。 “摸摸。”姜葳蕤打量了两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对姜不苦道。 姜不苦依言摸了上去。 手感挺好。 就像抚摸在皮肤上,温软顺滑。 “你再使劲试试。”她继续道。 姜不苦依言用力,感觉到强大的阻力,哪里温软顺滑,根本比铁还硬。 姜葳蕤笑道: “是不是有点熟悉,这和测试你们攻击极限那面竖壁用的是一种材料,这是才到的新款,好处可就太多了。 从入门到圆满,它都能一直陪伴你,见证你的成长。 你给他用多大的力,它就回你多大的力。 不管是用脚踢它,用头撞它,还是用背靠它,都不会让你失望,随便你怎么折腾。” 她介绍着,就像是在背诵一段广告词,姜不苦又一次死死忍住了询价的冲动。 用就完了,问那么多干嘛? 姜葳蕤介绍完,拍了拍手,又看向姜不苦道:“好了,你好好玩吧,只要你注意着别把自个儿玩废了就成。” 在她走前,姜不苦叫住她道:“姜老师,这些东西我用不着了。” 他指了指三个艺术品般的木盒。 里面还装满了大师一颗颗精心打磨的铁砂。 姜葳蕤一脸嫌弃,视若敝履:“你自己处置吧,你都用过多少次了还让我给你收拾?”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无奈,姜不苦只能将这些注定已经永久失宠的道具收进柜子里。 很快,屋中发出砰砰闷响,姜不苦开始按照铁桩功的练法,用腿一遍又一遍的,猛烈的,换着角度花样的踢打立柱。 按照常理,以他这种折腾法,这双腿很快就会被玩废,可它们正在不按常理的进化着,折腾得越狠,进化得越专。 …… 姜不苦在铁桩功、铁骨功、铁头功上的修炼天赋从无到有,而且,天天见长。 他的修为并没有如铁砂掌突破第四层之后那么猛烈的增长,只是让他的身体在每天如此重的高压下坚持了下来,甚至逐渐适应了这种状态。 哪怕他有了这方面的修炼天赋,还在一天天缓步提升,也只说明他可借此在一班站稳脚跟,和周围人基本处在了同一层次。 可修行本身,依然是一个需要持之以恒才能有所成的长跑。 他铁砂掌第四层之所以能如此快就突破,修为在短短四十天便走到圆满,甚至超过了一班天才们的进度,这实则有赖于他三年来的坚持不辍。 他数年如一日的,每天都将自己的身体逼至极限。 虽因天赋过低,并没有给他带来明显的增长,可三年的坚持不是虚假,双手在砂盒中每日数千次、总计数百万次的练习更无虚假。 这些都是他的底蕴,一旦天赋增长,自然汹涌爆发,无可阻挡。 这在一班同学眼中,就是姜不苦终于变得比较正常了。 他虽依然保持着进步,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离谱,若他继续按当时的趋势成长,不用等到统考就能把卓不凡挑了,想想就让人惊怖。 这天,姜不苦一大早来到训练馆,却见朱富荣身边多了个人,正是班内公认的肌肉猛男,罗煊盛。 朱富荣对姜不苦道:“今天第一场他想和你打。” 姜不苦有些疑惑,之前这胖子可是宣称已经预定了自己每天的第一次。 朱富荣道:“他昨天的事你没听说?” 姜不苦摇头:“我没时间关注别的。” 他的日程安排已经严重超标,哪还有闲心关注别的事。 “那倒也是。”朱富荣点头,便解释道: “昨天,班里大部分同学一起找到我,表明的意思很简单,他们不想再和罗煊盛打了。 只因为这家伙战斗起来太狂暴,实力又强,排名二十以后的,从开始到结束,从来都是被他压着打。 很多人直接说出了心里话,‘我们实战是为了进步,而不是找虐,你既然不能像姜平那样和我们认真对招拆招,只是一味炫耀自身强大的武力,那你就找水平和你差不多的人玩吧,咱们奉陪不起。’” 被其他同学拒绝了,还是以我作对比给拒绝的。 然后,他今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我打一场? 姜不苦对这里面的逻辑并不是太懂,也不知道罗煊盛到底出于何种心理想要第一时间和自己干一场。 他根本没做过多思索,便摇头道:“不,现在我不能和他打。” 朱富荣惊愕的看着他,表现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你不是输百次千次都不会气馁的吗,怎么突然怂了?” 姜不苦道: “他的实力比我强太多,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态,我怕他收不住手。 我当然可以陪他打,可这要等姜老师来了以后。” 他是努力不是莽,对自己的身体也非常在意,绝不会因为意气与人战斗,若因此修养一天都是他无法接受,更别说那些打一场就在校医馆躺十天半个月的。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和罗煊盛还有着巨大的差距,他若真的失手把自己伤着了,在没有老师在旁监督的情况下,躺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 “呃。”朱富荣哑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而姜不苦已经扭头走了。 至于稍远处等着朱富荣与姜不苦交涉的罗煊盛,则沉着一张脸,却也并没有因此上前纠缠什么。 这天,是他进入一班的第56天,刚凝结出第五十二颗新星。 天赋的持续提升,让他完全把握到了修炼这三门功法的感觉。 这三门功法,都是三重境界,刚木,顽石,精铁。 姜不苦用了半个月时间,彻底入门,稳稳站在刚木层次。 接下来,就是苦练了。 晚上,宿舍。 姜不苦在练功立柱前挥汗如雨。 空、空、空…… 房间中发出一声声奇异的闷响,就像两根干而硬的原木在互相敲击。 姜不苦用脚尖、脚背、小腿、膝盖、大腿、正面、侧面、背面,左腿,右腿,反复踢撞着立柱。 而后,如老熊撞树一般,用背部去靠、去撞、去顶,每一下都抱着要将之撞断的力道决心。 然后是前胸,然后是头部。 只是练到头部时更加的谨慎小心。 当他结束晚上的修炼,脑子都撞得有些昏昏沉沉,他摸了摸汗涔涔的,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心道:“这东西有点碍事啊。” 隔着厚厚的头发,不仅力道更难控制,上药也不方便。 第二天,姜不苦顶着个卤蛋光头走近训练馆。 他面相普通,身高中等,平凡的扔人堆里就会立刻消失不见,他这颗光头,不仅没有让他显得凶恶,反而更像是给他打了层光,多了些阳刚劲,更吸引人眼球了。 感受着其他不时投注过来的异样目光,姜不苦低头默然,这可不是他本意,他其实更愿意当个小透明。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男生们攻击他头部的频率明显增加。 众女生也不再以如何更漂亮更快速的赢得战斗为第一追求,他的头成为名副其实的“首脑”。 只要能突破重重阻碍,把手按在他的卤蛋光头上,她们就可以庆祝胜利了,哪怕那场战斗是姜不苦赢了,这也给了那些实力比他的女生们以新的动力。 她们想方设法的去摸它,以各种手法、各种劲力。 重手法,叩击,按压,旋掌,捻法,啄法,捏法,搓法…… 全方位,无死角,而且有渗透劲力。 那效果可比拿头去撞墙强多了,他正愁如何才能让铁头功的修炼不拖后腿呢,没想到一个光头直接解决。 波澜不惊的,姜不苦又经历了第二次摸底月考。 【速度极限,9秒35。】,比上次增长了0.08秒,基本都是修为提升带来的加成。 【力量极限,301公斤。】,比上次增长了43公斤,既有修为提升之故,更因为新修炼的三门功法对力量有极大提升。 【耐受极限,五百公斤,坚持1.57秒。】,比上次提升了五十公斤,同样是三门新修功法提升了肉身整体的耐受力。 铁头功练头颈、铁骨功连脊椎、铁桩功练腿练桩练下盘稳定,他立在那里,真就宛如一根铁柱。 【攻击极限,43毫。】 第21名,综合88.8,文科96,武科87(综合体测17,修为36,实战34) …… 赵文俊拿着这次的月考成绩向张晟报喜。 “校长,事实证明,咱们这番尝试效果显着。这次月考综合成绩超过90的就有18人,而去年正式统考时咱们学校也才14人达到这标准。 我们自己出的文考试卷的难度甚至还要更大些,武考也是以最严格的标准执行,没有一点水分,现在距离正式开考还有两个月,以大家如此旺盛的求学之心,成绩必然还有提升。” 张晟听他介绍着具体情况,也确实表现出了高兴,可与赵文俊预期的相差甚远,他心中咯噔一下,反复思索,出了什么问题,我有哪里没做好吗? 他介绍的兴致都逐渐淡了,很快就结束了汇报。 “这次或许还有一些不足之处,我们争取下次做得更好。” 张晟摆摆手道:“老赵,下次就不用这么费心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打在赵文俊头上,他不知做何表情道:“校长,我们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张晟道:“老赵,你想多了,不是你们做得不好。” 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邀到一旁茶室,给他倒了杯茶,这才道:“是我们做得太好了。” 赵文俊见张晟态度,也明白不是自己这里出了问题,而是,在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地方,有了变故。 “请校长为我解惑。”赵文俊正色道。 张晟道:“还记得前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道院内试事件吧?” 赵文俊颔首道:“当然知道,因为与我的工作也有些关联,我详细了解过事态始末。” 所谓道院,乃是近些年新出的产物,它们虽然也被归属在院校修行体系之内,但因其完全隶属于明月道宫,各大星宫,所以,又被传统院校修行体系视为忽然跳出来的抢食者。 …… 道院本身就是明月道宫、周天星域各处星宫培养后备力量的所在,在明月道宫、各个星宫的运行过程中,逐渐总结出一些各个领域分支内的、需要更多专业知识和技能的细分知识。 为了让明月星辰的运转更加高效,天区镇守力量更加强大,经炎夏中枢和六一学院一致同意,每个道宫、星宫都可在各个副都设立道院,级别等同于特等修行学院,专门吸纳培养对应的人才。 毫无疑问,经过这个体系成长起来的修行者,将比现在这一批赶鸭子上架的镇守者们更加专业! 而这忽然插入进来的道院,毫无疑问对炎夏花费三百多年建立起来的修行院校体系产生了巨大的冲击,虽然在最高层的定位中,道院理所当然应该被视为院校修行体系的一环,没有什么你我内外之分。 可因为时间太短暂,让传统院校体系毫无芥蒂的接受,没有一点“排异反应”,本身就是不现实的。 最明显的一点,优秀的、修行真种子的数量是有限的,以前每座副都只有一所特等修行院校,将最优秀的一批吸纳了,其他的自然就要被分流到州级院校、甚至府级院校。 而现在,这些优秀真种子在被特等修行院校抽一波之后,还要被这些道院再狠抽狠刮一波,在事实上,让州一级、府一级的修行院校生员质量出现剧烈下滑。 这就已经让州级、府级修行院校很受伤了,让他们感觉更“过分”的是,这些道院仗着刚成立,有着通天的关系——真的通天,肆意破坏院校修行体系坚持了三百多年的规则。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集训安排 院校修行体系承担着修行全民化、普适化的重任。 总共可分为三个大阶段,首先是从启蒙阶段直到县学之前的预备阶段,除了那些表现出非凡特质的妖孽,其他学员都以锻炼筋骨体魄为主,另一方面就是重抓文化教育和思想教育。 然后就是县学阶段,这是学员们真正接触修行、开始修行的时段,时间只有三年,但却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有天赋的、没天赋的,心性好的、心性差的,经过三年的学习,基本就已表现出各自的特质来了。 再之后就是一次大规模的统考测试,表现平平者,就将离开学校,自谋出路,表现优异者,便可进入府学深造,那些特别优异者,甚至可以直接进入州学、乃至更高一级的特等修行院校培养体系。 统考的意义,就是一个标尺。 无论天赋强弱,无论身份高低,在这个标尺下,都能够获得尽可能公平的待遇——除了那些表现出非凡特质的妖孽,哪怕炎夏早就掌握了一整套测定一人天赋、智商的办法,但院校修行体系从不以此作为收纳某些生源或者拒绝某些学员的理由。 炎夏甚至没有对每个入学生源进行完整而详尽的天赋和智商检测,所以,学员们的天赋、智商、悟性这些东西,都是处于一个“黑箱”状态,外界唯一的参考依据就是其人历年来的学籍档案变动和统考成绩。 这样的规则也并非一直如此,也经历过许多反复与变动,最终才形成这样的规则。 因为实践发现,将学生的一切都了解得太透彻,全都以数据化形式呈现,从整个体系培养的角度来看,并不会让学员的成材率更高。 反而是给每个人以充分的“自留地”,在确保因材施教的同时,给个人以尽可能的“混沌状态”,反而更能有惊喜的回报。 这很有一点“测不准”的玄学意味,若把整个体系作为观察目标,每个学员的天赋处于一个不确定的云状态之中,最终导出的结果,甚至比将他们一个个变成“确定唯一性”的时候更好。 而这些忽然冒出来的道院,一出手就把这规则全给破坏了。 各个道院直接以统考规则为参考,给那些表现优异的、修行方向也对口的学员发送内试通知书,对他们进行各个道院内部举行的一场面试,主要就是对他们的天赋、悟性、心性、修行方向等做一次全面而综合的评估检测,并对那些通过检测的学员发放录取通知书。 在道院看来,这很合理,他们的专业性本来就极强,未来的目标也很明确,将那些不合适的提前剔掉,两不耽误,对彼此都是好事。 可在包括原有的特等修行院校在内的所有院校看来,这就是整个体系建设的倒退。 再加上他们忽然冒出来的抢食身份,本来就让人心有抵触,于是事情就彻底闹开了,你们有背景靠山,我们也是根正苗红的啊! 因此故,两方一直把官司打到了炎夏中枢。 这是院校修行体系多年来少有的大阵仗,这样的大事虽然与赵文俊的层次离得太远,但历来对自己有着极高期许的他对于这样的风云大变从来都是保持着十二万分的高度关注的。 而在相关部门的调解下,各方终于达成了妥协。 从调解生效之后次年开始,也就是从去年开始,各家道院不能再搞内试,想要优秀的生源可以,堂堂正正参与进去,根据每届统考成绩划线招生。 只要考生成绩超过这条线,他们就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入读,道院不再具备二次挑挑拣拣的资格。 也根本不用担心会有所谓方向不对口,就误人子弟的事情发生。 每座道院背后可都是通天的,每一个背后都有着数以万计的元神境镇守大能,以他们所在的高度,但凡是练气观想修行体系内的一切问题,都不存在方向不对口的说法。 而另一方面,为了进一步平息原院校体系的不满,作为“狗大户”的道院再招生成功后,根据招收生源所属籍贯地,给予相应县学、府学、州学以一定的补偿。 简单点说,人你们招走了,但多少还是要出点血吧。别人辛辛苦苦种好的果子,眼看着就要丰收,你直接伸手摘了,也难怪人心不平衡。 赵文俊心里将这件事的始末回忆了一遍,非常好奇的问:“这和我们县里有什么关系?” 张晟道: “因为我们表现得太好,府里得了启发,有了一个新想法,提前把咱们大宁一府八县的尖子生集中起来,搞个短期突击集训。 咱们府以前的生源培养情况都不是很好,府里希望借此机会扭转局面。” 听到这话,赵文俊心里莫名的冒出一个念头: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崽,眼看着就要上秤,却被人截胡,要给牵走了! 而他除了看着,甚至不能说一句反对的话。 …… 作为年级第一,卓不凡有特立独行的资格。 因为这学期没有新的课程,以老师监督,学生自学为主,核心就两个:修行深化,加强实战。 自从这种模式固定之后,他基本是每三四天才在训练馆露面一次,与前十的尖子生们实战一场。 撇开过程不谈,结果倒是和姜不苦差不多,一方赢得干脆利落,一方输得毫无悬念。 对此,大家会私下调侃,大佬又来突击检查了。这是生怕大家进步慢了这才隔三差五的过来给些刺激。 是的,虽然大家学习的激情高涨,进步极快,可他依然是一班其他人难以逾越,只能仰望的目标。 大家在进步,他的进步却更快。 据说他家专门邀请了许多县内知名的实战老手对他进行专门辅导,所以,他不仅修为极高,实战经验也极其丰富。 而且,因为他的“眼高于顶”,即便每次出现姜不苦也很难与他有长时间近距离的接触,所以,凝结这最后一颗新星颇耗了些时间。 不过,只需看看星空中已经模样大变的吞尾星环,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现在这片星空,比他初入一班时何止亮了一两倍。 一百颗星中,有六十颗都煊赫夺目,熠熠生辉,而凝结自卓不凡那颗更是众星之首,醒目至极。 即便最末尾那四十颗,也都来自二班的优等生。 在他们的共同加持下,他自身的生命灵光比陆鸣还略亮一筹。 而且,在姜不苦有意的控制下,增长的天赋都点在了很确切的几个点上。 这让他的修行天赋在某些细分领域比陆鸣还强许多。 比以往也更经得住折腾了。 不过,好事也自此为止,县学三年来最大的一波红利已被尽数收割,没有更好的生命灵光让他凝结了。 他看向姜葳蕤,相比卓不凡,她的生命灵光才真的是全班最盛,他若以特殊视角看去,她几乎被一簇有若实质的彩色光炬笼罩。 那些光也在照着自己,可惜,他对其根本无能为力,完全把握不住,在那片特殊的星空,这是完全无法抓住的天际极光,一闪即逝。 境界不同,哪怕有更明亮璀璨的生命灵光近在咫尺,他也无法抓摄凝结。 接下来,只能老实修炼,稳步积累了。 …… “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三年的学生,府里一句话就要摘走?”陈睿满是不可置信的道。 怕影响他的情绪,赵文俊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告诉陈睿,直到上面的流程差不多都走完,即将通知到学校具体施行,他这才向他正式提及此事。 为了调动各县学的积极性,每届提供生源的质量和数量,都和县学即将获得的各类资源数量密切相关,这包括各种物资上的、政策上的。 所以,各地县学对统考历来都看得极重,每年的竞争也异常激烈。 而自从与各处道院达成协议,这种竞争的烈度就更上一层楼。 具体到他这个老师,也会跟着沾厚厚的一层光。 自己这一届也运气炸裂,卓不凡、薛筱婧都有稳入道院的资格,他脑海中都预演了好多次统考之后的风光。 现在,他却被告知这果子要被摘了。 他心中怎能不愤慨。 赵文俊道:“这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你也不要过于气愤,府里也不是伸手白拿,若真这样,咱们校长也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同意。” 陈睿神色稍微缓和了些,静等下文。 赵文俊道: “这种将全府精英考生召来突击集训,府里也第一次尝试,目的是提高咱们大宁府学生的整体水平,将这事搞好办漂亮才是第一位的,暂时也没别的心思。 要做成这事,少不了咱们各县的配合,自然不可能从我们身上割肉。 首先,这些学生依然是我们县里的,咱们的学生表现好,一切功劳奖励也都算在县学头上; 其次,府里会尽量让学员们更进一步,在此期间产生的一切耗费府里一力承担,绝不会转嫁到县学和学生们头上。” 一切好处都归县里,一切支出都归府里。 听了他的解释,陈睿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也就在这一天,这个消息在全校传开。 这天,姜不苦完成所有实战对抗,在回宿舍的路上,林荫中突然蹿出一人。 “姜老师?”姜不苦喊道。 这忽然窜出来的人正是姜葳蕤,突然冒出来的她很仔细的看着姜不苦的眼神,见他平静的目光,她大感泄气,似乎在为不能吓他一跳而感觉遗憾。 而后,她双手背在身后,道:“今天就别忙着回去折腾了,陪我走走。” “……好。”姜不苦道。 见他回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姜葳蕤很是高兴,两人慢慢走在操场一侧的林荫道中。 此时天色渐暗,周围空无一人,很是幽静。 两人安静的走了一会儿,她这才感慨道:“我以前其实也是像你这般过来的……” 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咯咯笑了几声,才继续道: “当然,没有你这么疯狂。 我的家世也一般,家里在小县城做了点小买卖,大概和你们班朱富荣家的层次差不多。 所以,在修行上也给不了我太大的助力,为了走得更远,我也很努力,就像身后有根鞭子,稍微慢下来就会狠狠抽在身上。 一直到我来这里任教之前,整个人的心态都绷得很紧。 这么多年,我的心态从没如这两个多月这般轻松过,我有种感觉,回去后只要静心闭关一次,就会顺理成章的完成突破。 本以为能在这里待完整个学期,我也很想把你们一直带到统考的时候,那种体验想来也会很有趣。 可现在你们府里已经有了新的决定,你们都走了,自然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姜不苦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姜葳蕤用好奇的眼神紧盯着他,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与你说这些?” “好奇。”姜不苦点头回道。 姜葳蕤对此已经非常习惯,笑道:“我很喜欢你,你跟我一起走吧。” 她这话一出,姜不苦平静无波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脸色发白,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她伸指点在姜不苦额头,不满道:“怎么,把你吓着了?我这话很吓人?” 姜不苦任她手指点在自己额头,只站那里不说一句话,像个莫得感情的木头。 “道院的体制和院校相似,本身就可视为院校修行体系的一环,但又不完全相同,糅合了部分宗门结构理念。这是道院本身存在的目的决定的。 道院的最终目的是为明月道宫、各方星域星宫输送后备力量,而要成为这样的后备力量,修为至少也需达到元神境层次,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逐渐淘汰、精挑细选的过程。 不可能每个道院学子都能走到这一步,在金丹境之前,老师是泛泛而教,学生是泛泛而学,当学员境界突破到金丹境,各方面表现优异,又得到资历境界都足够高的老师认可,相当于成为核心嫡传、真传,才能更进一步。 从各方面来说,即便与六一学院的学子相比,也并不逊色多少,只是领域更精更专,没有六一学院那么广博。 我运气好,还未突破金丹境,就已经得到了一位老师的垂青,这次回去后,一旦突破,就自动成为明月道宫的嫡传。 获得这样的身份,会有许多福利,其中一项就是可以带一名伙伴入门。要求很宽松,只需要具备一定修行资质,年龄品行基本合格就行。 其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将更多心思放在修行上,不为俗务烦扰。” 说到这里,姜葳蕤似乎怕姜不苦误会,解释道: “伙伴并非杂役,并不是跑腿干杂活这么简单,而是将修行之外的事务都交由对方打理,有着极大的权限。 这种权限是道宫认可的,也是道宫星宫的特殊性质决定的,我们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选择了孤独清苦。 在没成就元神境之前,成就元神就是我们的核心追求,而一旦成就元神,我们就将入驻道宫。 伙伴就是真正的伙伴。” 听到这里,姜不苦心中默然,心中升起另一个词语,道侣,两人形是两人,又是整体,一个出世,一个入世。 越仔细琢磨,越能体会这种设计里面隐藏着一种人性的温暖和温度。 同时,也真正理解了姜葳蕤这次邀请的分量。 不是表白,却又胜过了一切表白。 见他沉默,姜葳蕤继续道: “这个名额的价值有多重可想而知,我本以为我会把这个名额浪费掉,因为并没有这样一个合我心意之人,宁缺毋滥。 我现在却觉得你很合适,你的修行更是不用丝毫担心,事实上,在给你推荐铁身横炼法时,我就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进阶方向。 你这道路非常适合走星神力士观想一道,而明月道宫就有一个非常适合你,伐桂吴刚,其知名度不用我说,上限非常高,走到最后,将是组成明月道宫的重要部分,可以随着明月道宫的整体成长而成长,不用担心前途问题。”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还周到的替他考虑了前途未来,直接把一条光明大道摆在了他的脚下。 周到,细致,体贴入微。 再加上她这些日子的表现。 这样的她,邀请自己成为其长久的伙伴,或者更直白的说,邀请成为其道侣,姜不苦若是没有一点心动,那是假的。 可也就一点。 在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姜不苦抿了抿嘴,弯腰鞠躬道:“姜老师,谢谢您,我知道这份邀请的重量,还有您这些日子对我的特别关照……” 姜葳蕤清丽柔和带笑的俏脸一点点冷却,问:“你不愿意?” “我……”姜不苦张嘴,可对她这简单的问题却不知道如何回复。 “我知道了。”姜葳蕤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姜不苦站在原地,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 前世今生第一次,姜不苦为一个女子迅速消失的背影而感到些许的怅然若失。 他的心中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不想暴露特殊的天赋,呆在那样的环境中自己的成长反而会更难……他可以找到许许多多的理由。 可他自己却知道,在自己脱口而出的刹那,心中并没有想这些,他只是下意识的觉着,自己不愿意与任何人进行如此紧密的绑定。 这一天,回家的路格外漫长。 …… 次日,训练馆中没再见到姜葳蕤。 等到上课时间到,二班的指导老师出现在馆中,对大家道: “姜老师的实习提前结束,已经走了,今天就由我来代一天课,嗯,明天你们就要出发去大宁府城,今天的时间你们自由安排。” 对于姜葳蕤突然的离开,众人都感觉很突兀。 真就如一只惊鸿,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了。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理所应当,她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偶然的因缘际会有了交集,现在,不过是这个偶然的交集消失,各自的世界重新回到正轨罢了。 有很多同学只是练习了一会儿实战就提前走了,要离开这么久,都有一些事情要安排。 姜不苦只是闷头实战。 人少了就找还没走的多打几次,今天的修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的。 而朱富荣实力比他强,一身的厚膘,耐力也是一等一的强,他就成了今天与姜不苦对战最多的人。 最开始两人实战,朱富荣只需一个肉弹冲刺就能消解掉姜不苦所有攻击,一撞就能将他弹飞。 现在,朱富荣依然有着压倒性优势,可也不能如此轻易就把姜不苦打败。 铁桩功的修炼让他的下盘得到了极大的加强,铁骨功增强了他上身的稳定性,攻击时也不会因为一拳击空就身形走样,让人一下抓住破绽。 抽冷子来记头锤,也让人难以防备躲闪。 更别说圆满层次的铁砂掌,挨上任何一下,都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一场实战结束,朱富荣用了八招这才把姜不苦彻底镇压。 他的鼻子还因姜不苦突然一记头锤破相流血,坐在靠墙休息的木凳上,他喘着粗气狠狠灌了口回元养气茶,对姜不苦道: “你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棘手了,不过,你今天这么练真的没问题?” 姜不苦正在给自己上药,闻言平静道:“没问题。” 朱富荣瞥了眼远处正在认真盯着现场的老师,低声道: “今天与你实战的对手实力可都不错,你还坚持打五十九场,我怕你真的扛不住。 而且,没有对比感觉不明显,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以前我真不觉得姜老师的指导水平怎么样,做做救援,偶尔点拨两句,其他时候几乎是个透明人。 可我现在才有种感觉,咱们班这两个多月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进步,最大的功臣就是她。 她仿佛能够精准预判一般,总是能把救援点卡得恰到好处,能让人放心的放手而战,不用顾虑受伤,这位就明显就要差很多,有点把握不到轻重,战斗起来自然束手束脚,不敢完全放开。” 说到这,他拍了拍姜不苦的肩头,道:“所以你今天也注意点吧,别最后一天把自己搞出个伤残。” 这天,当姜不苦结束完所有战斗,身上的伤势明显比以前更严重。 不过,睡前多用了点药,第二日起来基本就痊愈了。 次日,上午八点,学校操场,停着近百匹飞行驭兽,这些飞行驭兽有着黑白相间的条纹,形似马,头有角,胁下有双翅,背上有鞍鞯,形成一个非常舒适的座位。 在老师的组织下,一班全体六十位学生,加上二班排名前二十的学生全都坐上了飞行驭兽,最后,张晟、赵文俊、陈睿等人也骑上了头前的驭兽。 随着张晟骑乘的驭兽振翅腾空而起,其他驭兽根本不用指挥,自发跟随起飞。 飞行驭兽队伍很快就来到两百米以上天空,不仅整个县学校区尽收眼底,大半县城也被他们看在眼中。 一眼尽收眼底,站在这样的位置,姜不苦看着脚下城池,心中才升起一种直观的感悟。 原来,县城就这么点大啊。 那些从学校里,从城市里抬头仰望的人们,也一点点变得越来越渺小。 在两百多米的天空,狂风猎猎,在几声奇特哨音的整队下,飞行驭兽排列成三角锋矢阵型,张晟位居锋矢最前方,另几位学校负责人则分居三角的另外两角位置,将学生骑乘飞行驭兽全部护在正中间,然后辨明方向,一行队伍向着府城方向疾驰。 姜不苦和其他大多都是第一次坐上飞行驭兽,第一次飞上天空的学员们一样,自从飞行驭兽四肢离地之后,他们的目光始终都紧盯着脚下大地。 仿佛没过去多久,最多一两个小时不到,远没有看够的俯瞰大地迅速接近。 飞行驭兽群在飞行的同时,已经开始了缓缓下降。 远远的,就看到前方一个不高的山顶上有一个很大的平台上面候着一些人,飞行驭兽的目的地正是那里。 飞行驭兽离地还有十几米,一位四五十岁年纪的清癯男子便高声笑道:“张校长,你们可算是来了。” 张晟轻身一跃,人已经脱离飞行驭兽,如同下台阶般虚空下行,来到此人面前,伸手与他握了握。 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御风而行,速度甚至比驭兽还要快很多。 清癯男子一边拉着他手叙旧寒暄,目光一边在众学员的身上扫过,看到排在队伍最前的卓不凡、薛筱婧等人,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不下十度,颔首点头道:“看来你们县今年确实要翻身了,居然有这么多好苗子。” 可当他的目光看向其他人,脸上的笑意就一点点淡了,特别是当他的目光看到来自二班的二十位同学,眼皮子都开始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了几下。 他将张晟拉到一边,低声不满道:“老张,我是让你把学校精锐带过来,不是让你把学校搬过来,你给我弄这么多歪瓜裂枣来干嘛?” 这是把他们当开善堂的,组团过来骗吃骗喝?! 按照府里的承诺,学生府试前的一应用度花销都由府里负责。 可这承诺有一个必然的前提,必须是尖子生啊! 张晟正色道:“他们可不是歪瓜裂枣,是咱们学校最优秀的一批学生!” 清癯男子目光紧盯着,似乎在看他脸皮到底多厚,张晟语气放缓了些: “我能把这件事办成你就该烧高香了!知道大家都说你们什么吗?土匪,小偷!” 清癯男子皱眉道:“是你们占了便宜才对!” 张晟轻咳一声,摆手道:“你没有亲自参与劳动,不知道等待收获和收获入仓时的美妙,那种满满的成就感,这不是任何外物可以弥补的。 反正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真按你们的意思,我把一班最好的学生带来,剩下的怎么办,怎么想? 同样的,我只把一班带过来,其他班的学生又怎么想,若不是我阻止,他们还真想把三年级所有学生给你们打包送来。” 清癯男子沉思良久,道:“这些人留下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张晟回答得很干脆:“你说。” “我们不可能对他们一视同仁,我们的资源也只为修行真种子准备,其他的,我们只会按照一般学生对待,最多给他们解决下食宿问题。” 张晟点头道:“可以,你说了算。不过,我也要一点,公平! 你既然立了规矩,我的学生,其他县的学生,包括你们府里的学生,那就只能有这一个规矩。 你可不能因为自己是府里的便厚此薄彼!” 清癯男子道:“你放心,这个我给你保证。” 在他们沟通的时候,姜不苦等人已经被引领着向山下走去。 山下四周都坐落着一片巨大的建筑群,被一道道不高不低的山脊山岭分割开。 据引路人介绍,这里大半区域都属于府学所在,其他区域则属于府学之下的附属学校,在级别上等同于县学,但在质量上,却能甩开各地县学好几条街。 一行人进入一座清幽的山谷,周围一栋栋形制不一的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一位相貌慈和的中年女老师带着几名助手接待了他们,给他们安排了独栋宿舍,比县学的单间宿舍还更大,也更舒服一些。 将食宿问题都安排妥当,又简单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后,她便拍手道:“好了,你们先休息一下,今下午一点准时去甲字训练馆报道。” 听了老师安排,姜不苦提着包括修炼辅材在内的、分量并不轻的行李径直去了自己的宿舍。 其他人都本能的四处寻找自家老师的身影,彷如离群的雏鸟,内心充满了不安,但张晟等人在将他们移交给这边安排之后,就再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也没有任何的话语交代。 所以,他们这种寻找注定是徒劳的。 …… 而他们不知道,针对他们的筛选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心态都没调整过来的时候,忽然的考验就已经降临。 下午,甲字训练馆。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猛兽出笼,将整个训练馆笼罩。 可同时容纳上千人的训练馆中,此刻站着八百多近九百道身影。 一个面容坚毅、短茬胡须黑亮如钢针的名叫胡山的男子在人群中踱步。 他在人群中踱步,却仿佛身在校场,正在检阅自己的士兵。 左边太阳穴位置有三道巨禽利爪留下的深深疤痕,让他的坚毅中陡增许多戾煞之气。 在场八九百道身影心中,他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 他悠闲信步,可散发的无形气势却笼罩住了所有人,自然生出一种若小动物被食物链顶端生物盯住的惶恐、惊悸、心惊胆战。 精神上饱受压力,身体也都出现各种异状。 脸色苍白,浑身虚汗,目光游移,下一刻就晕倒都毫不奇怪。 他散发的精神威压,不仅在持续发挥作用,而且,强度还一直在缓慢提升。 很快,一个学生终于支撑不住,眼神一翻,软倒在地。 发出噗通一声轻响。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开始有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如同麦子倒地。 有工作人员进入,将这些昏倒之人悄悄抬走。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有超过两百人被清扫出场。 胡山看着场中还站着的六百余人,低声道:“还是有点多啊。” 如此想着,他嘴角微微翘起,又加了一把劲。 在学生们的感知中,那将他们完全笼罩镇压的危机感,突然有了颜色,鲜血般的红色。 那些精神较弱的,感觉自己已然置身在血泊之中,甚至真实的嗅到了血腥的气味,惨烈,恶心。 精神到肉体,强烈的感受让他们无法忍受。 有的晕倒在地,有的直接往训练馆外跑去,他们的本能指引着他们向危险小的地方去,等到跑出训练馆,精神上的幻象消失,醒悟过来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一波,又清出去两百多人。 留在场中的,还剩四百人不到。 可这在他看来,人数依然有些多。他很想继续加码,让他们再清退一半。 不过,最终他还是理智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真这么搞,到时受罚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是来训练他们,而不是摧残折磨他们。 在场中站着的还有360人的时候,胡山终于收了自身气势。 笼罩精神的无形压制陡然消失,还留在训练馆的学生们身体都不受控的晃了几下。 姜不苦狠狠甩了甩头,在刚才那持续的精神威压之下,他的脑袋都变得有些昏昏沉沉的,他用力甩头,想让思绪重新变得清明。 胡山却开口道: “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刚才那只是第一轮筛选,我只是把那些连基本的精神毅力都不过关的人踢掉。 本来还想继续淘汰的,按照我的想法,真正集训的人数一百人已经足够了,用不了现在这么多。 只是怕一次性淘汰太多,给你们的打击太大,这才决定暂时缓缓。 好了,今天下午没别的安排,你们就按照你们原来的训练方式安排即可。” 说完这些,他这才走开,将整个训练馆交给大家使用,让人自由活动。 朱富荣再次站在姜不苦面前时,面色凝重。 “就刚才那一波,二班的全被扫掉了,我们班也少了二十四个,现在只剩三十六人,这在八县之中已算是最多的了。 留下的三百六十人中,只是来自府城的学员就有将近一半,这差距真是大到没边了。” 姜不苦安静的听他讲完,这才问:“你今天训练吗?” 朱富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仿佛在问,“啥?我在和你讨论非常严肃的话题,你问我啥?” 姜不苦便继续问了一遍:“你今天实战训练吗?” 呃——朱富荣被姜不苦这态度弄得有点懵,他甚至很想明确强调一下,我现在说的话题非常严肃,事关整个蓬乐县学的荣誉。 可看到姜不苦那一脸认真询问的姿态,他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泄气。 叹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的就按照日常的实战训练模式般与他拉开距离,摆出实战架势,然后,两人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朱富荣使出了自己的全力,似乎想要更快的取得战果,可有姜不苦在,战局转变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姜不苦足足坚持了十招,这才彻底落败。 然后,他心满意足的去训练馆内一处角落用药,没有停下听朱富荣唠叨的意思。 让他最满意的就是这个训练馆专门划分出了一个区域,提供的包括生机回春膏,止血散,温元养气汤等多种治疗内外伤的药品,也有回元养气茶这种快速恢复元气的饮品,另外还有多种肉食点心,准备得非常齐全,任凭学生取用。 而后,姜不苦又与原一班的几位同学实战了几场,发现他们的状态都很不稳定。 那些排名前二十的,要么直接拒绝他的邀战,要么战斗时也无法彻底集中精神,在想着别的事情,那些排名二十之后的则更是把焦虑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他们的发挥失常,让姜不苦的战绩更加漂亮,和上一次在县学训练馆时对比,有着明显的进步,可姜不苦对这结果却非常不满意。 他再去邀战朱富荣,朱富荣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与姜不苦战斗。 战斗结束之后,他却对姜不苦歉意的道:“兄弟,下一场我暂时没法陪你了。” 他下巴指了指远处正与人激烈对战的卓不凡,道: “看见那家伙了吧,在县学从来都是鼻孔看人,他也有那资格,三年来,他第一的位置从来没被人撼动过,无论文武。 可现在,至少有八个人实力不弱于他,有三个来自其他县,有五个来自府城。”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淘汰与蜕变 “至于有没有比他更强的我不敢说,但我感觉府城那五人里面,怎么也有个更冒尖更出挑的吧? 罗煊盛刚才和府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家伙打了一场,使出浑身解数也才堪堪打了个平手,我就更不用提了,我都担心自己能不能挤进前百。” 这时,远处的罗煊盛和另几个肌肉猛男站在一起,画风和谐,任何一个,气势都不比他稍差,他对朱富荣招了招手。 那是更高端的圈子在向他招手。 朱富荣对姜不苦歉意笑道:“我过去了。” 以前,大家都在蓬县,县学一班就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高端的修行圈子,而且,姜不苦的战斗风格确实足够特别,每天和他打一场总归没有坏处。 而且,他那近乎疯狂的努力也确实能触动人心,和他多接触有益无害。 可现在,他们脱离了曾经的环境,融入了质量层次都更高的修行圈子,聪明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是修行者必须明白的道理,只有和越优秀的人在一起,自己才能保持最大程度的进步,不会被落下。 当某一天无力跻身其中,那就是修行进入停滞期的标志。 无论是来自府下八县还是府城那些最优秀的一拨人,一双双慧眼,在人群中准确的识别出同类,并与之成为新的伙伴。 在性质上其实和姜葳蕤邀请伙伴有相似的地方,只不过一个是短暂的彼此借势,一个则是更长久的、一生道途的相守。 在统考之前,他们将一起训练,彼此磨砺,相互竞争。 他们既是别人的磨刀石,也将拿别人磨刀,以期自己成为最锋利的那一把。 至于那些想做磨刀石而不可得的,自然就只有焦虑彷徨的份。 仔细琢磨,姜不苦品出了一种独属于修行人的残酷。 大道独行。 在修行路上,任何人,都只能伴你走一段的路。 走得慢了要被人抛下,走得快了要抛下别人。 姜不苦定了定心神,向一处走去。 如同当初他主动走向刘静,打破僵局一样,他必须自己解开眼下的困境。 相比于男生的理智,十八九岁的少女们则要感性许多。 近二十位女生聚在一起也是馆中一景。 她们已在无意间达成两项成就,这也让她们颇受瞩目。 蓬乐县是八县之中留存人数最多的县; 蓬乐县女生的留存率是最高的,留下的三十六人中,女生十九位,男生十七位,而其他七县,包括府城,女生的留存率都远低于男生。 训练馆留存的360人中,女生总人数只有92人,百人不到。 是以不仅其他女生用奇异的眼神看向她们,很多男生也都会好奇她们到底有何特别。 她们暂时都没关注这些,此刻正黯然伤心着呢。 卓不凡、罗煊盛等人明白的道理,薛筱婧、李婉月等人自然也都明白,可这同样不影响她们在这“路口”暂驻伤感。 “以后咱们怕是很难一起练了,我只能尽量抽点时间了。” “可别,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既是集训冲刺当然就得全力快跑,哪有停下来等我们的道理?” “对啊,也别把咱们想得多惨,这趟咱们可没亏,统考前能得到金丹境老师的指导,做梦都不敢想,不过就是实战对手变了而已。” “现在集中过来的乃是全府精英,就是比你几个差点又能差到哪去。” “我能加入吗?”一个男子声音响起。 要是别的男人这时忽然插这一嘴,一定会引发群雌怒火,只是目中的火焰就能将之活活烧死。 可姜不苦却不同,大凶姐李婉月直接问:“小姜,你有什么想法?” 姜不苦道:“我想和你们一起训练。 这么多府县学生,就咱们班女生留存率最高,这里面多少有我几分功劳。所以,与我一起训练,对你们也是有益的。” 薛筱婧、李婉月几女眸光闪动,似乎已经意动。 薛筱婧目光突然扫向其他姐妹,道:“可以,前提是你要把她们都带上。” 姜不苦虽然觉得这也正是他想要的,不过,还是趁机道:“可以,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你说。”薛筱婧道。 姜不苦目光在馆中来自其他府县的女生那里扫过,道:“你需要说动她们,每人每天都和我打一场。” 众女骇然,眼睛瞪得差点凸出来,看他的目光似乎再看一个史前怪物。 他的眼神坚定,毫不退缩。 薛筱婧对他竖起大拇指道:“好,有种,这事姐姐应了!” 一人单挑全馆92名女生,其中大半实力都比他强。 乍听之下,姜不苦这话狂到没边,也傻到没边。 可想想之前姜不苦在蓬县一班的战绩,先是和六人对战,每天打12场; 然后就是和全班所有女生打,每天打25场; 最后和全班打,每天打59场。 就算是个铁人,在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下都会被盘成铁粉,更别说一个活人。 可这种事姜不苦不仅做了,还每天都在做。 不仅坚持了下来,身体也没垮掉,实力还越打越强。 一天92场似乎很离谱,简直超出常人思维极限。 可联想到他之前的一连串成就,她们也不敢说他做不到。 而且,她们也确实有心将全馆女生串联起来。你们男生搞小圈子,岂不知女生才是这方面的真正大师。 姜不苦这事正好作为一个由头。 说干就干,几位实力最强的女生立刻行动了起来,就见她们手挽手游走在馆内各处,很快,就与府城姑娘们、其他各县姑娘们言笑晏晏,成为闺蜜。 她们谈笑时还不时明眸看向姜不苦,吃惊,不信,好奇,探究……然后又被蓬乐县一班的姑娘们耳语一阵,又掩嘴咯咯轻笑,有的笑得比较放肆,还拿眼睛觑姜不苦那颗光头,有的笑得比较腼腆害羞,却也忍不住偷偷瞥两眼。 一个小时后,薛筱婧走回来,笑着对姜不苦道: “成了,从明天起,你就准备好接客吧,希望你能多坚持两天,我可是把你吹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可别第一天就掉链子,那样我都要跟着丢脸。” 姜不苦颔首道:“没问题。” 薛筱婧问:“你的时间怎么安排? 我算了一下,就算你10分钟打一场,不搞游斗,速战速决,92场打完就得15个多小时。 若从早上七点开始,得打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且不说你扛不扛得住,其他人也不可能这么配合你的时间。” 姜不苦想了想,道:“提前半小时,我每早六点半准时恭候。 你们女生内部可以做一个实力排位,将那些排名40以后的都安排在早中晚三个时间段。” 薛筱婧一想,点头道:“确实,在女生中排名都在四十以后,若不努力冲一把,基本没有入围前百的可能,不需要过分迁就她们的时间安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这些时间段指导老师缺位,和这些人战斗即便是输姜不苦也能保证自身安全。 反正训练馆里什么东西都有准备,若非不能把床搬过来,他都想在这里二十四小时长住了。 这么安排来得早走得晚,看似耽误,其实对他的影响不大。 以前哪怕每天对战59场,凌晨四点起床以后,晚上入睡之前,这一早一晚的修炼功课他也是从来没有中断过的。 现在每天多了33场实战,而且对手的整体实力涨了一大截,那就将早晚功课取消。 然后将原来做早晚功课的时间用来做题背书,保持文科状态。 完美。 最后,薛筱婧深深看了姜不苦一眼,一副大姐做派的拍了拍他肩头,道:“好好打,我会按你要求制定好对战表,提前和她们沟通好,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 “谢谢。” 薛筱婧笑了笑,转身离去,朝天挥了挥手。 姜不苦也笑了。 这次集训是他没想到的,在下午进入训练馆时,看到那数百簇人形光炬,每一簇都灿烂夺目,他就意识到,自己这是掉进油缸里了。 回到宿舍,姜不苦取出两本功法。 《铁腿功》《铁臂功》 除了将四肢练得坚如钢铁外,前者还包含有腿法、膝法、步法,后者包含有肘法、拳法、以臂做枪做棍的一些技法。 哪怕只是练到入门,对他的实力也有立竿见影的提升。 之前不选,乃是天赋有限,照顾不过来,现在,他已没有这个顾虑,自然要补齐。 这是离开县学的前一天在学校典藏室取的,因为这两门功法与他所修的其他四门功法一脉相承,有着相同的理念,铁砂掌更是修至圆满,所以,研究了一晚上,他就已经理解了部分精义,心想,配合实战,要不了几天就能入门了。 翌日,清晨。 六点半,当浩浩荡荡的女生队伍杀进训练馆时,馆中已经有空空空的撞击声传出,一位光头男生正在用腿反复踢打着辅修器材。 看到她们进馆,姜不苦停止了热身。 还不等薛筱婧等熟人招呼,其他完全不认识的女生已经笑嘻嘻的招呼起来,那熟络亲热的劲头,像是多年老友似得。 浩浩荡荡的女生队伍,面对一位看上去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光头男生,不管心里如何想,至少面上没有一个人怯场,心理优势都快飘到天上了。 “小姜,听说你很能打,极耐久战,屡败屡战,百折不挠,是不是真的?” “对啊,你们班的女同学都快把你吹到天上去了,要不是指名道姓说的是你,我还以为说得是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神人呢。” “听说你和女生交手从不懂怜香惜玉,什么地方都敢招呼,是不是真的?” “这样可不太好,怎么能对女孩子这样呢?” “……” 一个个凑在他身旁叽叽喳喳,越来越放肆,甚至有人大胆到伸手想要摸他的光头。 这哪是小女生,分明是群女妖精。 姜不苦不动声色后退一步,道:“时间紧,任务重,第一个谁上?” “咦,小姜说话好认真。” “对啊,一点都不为所动。” “我怎么越来越想摸他的光头了。” “……” 姜不苦扭头看向薛筱婧,问:“我第一个对手安排的是谁?” 薛筱婧点了一人,老熟人王雪,第一个正式败在他手上的女生。 按理说当时她应该是全班女生中实力最弱的,因为姜不苦的特点就是发挥超级稳定,几乎可以作为衡量他人实力的“尺子”。 可蓬乐县一班淘汰了六个女生,她却顽强的坚持了下来,由此也可见出其这段时间咬牙苦撑的成长,这也是实战有别于天赋修行的地方,更容易受到个人主观能动性的影响。 不过,即便侥幸留了下来,她的实力毫无疑问也是众女生中垫底的存在。 姜不苦稍微拉开一定距离,做好准备,轻声道:“来吧。” 王雪咬了咬牙,极速三步欺近姜不苦,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与他硬撼。 双拳狠狠击在一起,你给我一个肩撞,我换你一个肘击。 两人双腿互相横扫,然后狠狠撞在一起。 嘭。 剧烈的撞击听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除蓬乐县一班的女生之外,所有原本因为调侃姜不苦而显得有些轻佻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说得再多,终不如一场实战来的透彻。 她们没想到,女生的战斗,也可如此彪悍,与男生对拼,气势上没有丝毫迟疑。 若蓬乐县其他女生全都如此,也难怪她们的留存率如此惊人。 以前,她们本能的觉得女生因为先天上的不足,战斗时应尽量避免纯力量的对拼,其他诸如身体的硬对抗,太过敏感部位的接触都应尽量避免,多发挥技巧、敏捷、身体柔韧性等方面的优势。 可看着眼前这场战斗,她们心中豁然开朗,难怪女生的留存率通常都比男生低,这是她们自己给自己设限了。 而姜不苦也确如薛筱婧所言,一旦战斗开始,他的眼中只有纯粹的战斗,而不会顾忌对方是男是女。 以前,她们对这种男性只有反感,认为对方不够怜香惜玉。 可现在,她们却只有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与他大战一场,验证刚才心中汹涌而出的灵感。 不过,虽然气势不弱,可实力终究有了巨大的不同。 只用了六招,姜不苦便轻松拿下今日首胜。 虽然自我感觉状态很好,没有任何受伤,但结束战斗后姜不苦还是规规矩矩的去一边用药恢复,同时也在揣摩体悟这场战斗所得。 其他女生也很识趣,不去打扰他,各寻了对手演练起来,将刚才的灵感化作具体的招式和新的套路,玩得不亦乐乎。 七点的时候,当朱富荣、罗煊盛和其他一大群男生一起进馆的时候,就看到万花丛中一点绿,姜不苦这个其貌不扬的光头男生混在一群莺莺燕燕,娇娇呼呼的女生中间激烈实训战斗的景象。 这让他们都有些错愕,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勤奋努力,却发现还有这么多人比他们更胜一筹。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集训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激烈的竞争意识就化作熊熊火焰在所有人心中点燃。 而浇上最后一桶热油的,是上午八点一位清癯中年男子一段简短的讲话。 “我叫范奕,现为大宁府教育司长兼府学校长,这次集训是我首倡,也由我具体落实。 你们无疑是这届咱们全府的精华,除了少部分以后会走得更高更远,大部分都会是我的学生,所以,我也不妨明言。 依我最初的设想,就是将全府最优秀的几十位学生集中起来冲刺一下,将咱们这一届的统考数据做得漂亮点,让更多学员去更好的地方深造。咱们府历届在这方面的成绩都很普通,这次想搏一搏。 你们学校一下子给我送来这么多人,是我没想到的。” 说到这里,他摊手笑着道: “而且,我们准备的资源也不够你们这么多人分的,而且,那点资源若是分开用的话,意义也不大。 所以,第一步就是继续精选淘汰。 你们每天的训练都会有胡山带领整个指导组盯着,每天选出各方面表现最差的十人予以淘汰,既然有罚,那也得有奖,每天同样会选出表现优秀的十人予以奖励,一人一枚养元丹。” 养元丹确实诱人,大半学生都只听过没有见过,可听了范校长的话,在场大半都变得沮丧。 他们很有自知之明,得养元丹的机会很小,倒是被淘汰的机会更大。 范奕继续道: “首先,被淘汰也不用恼,胡山老师你们都见过吧,金丹境修士,现在府城军供职,突破至元婴境的机会很大,谁敢说他没前途? 真要论天赋,府学出身的他比你们在场大多数人都低。 认清自己很重要,可也不要把自己给看扁了。 修行人,可千万别有一颗玻璃心,一碰就碎,若真如此,就算你天赋绝顶,也注定走不远。 其次,你们也不要觉得自己获得养元丹的机会小,这个小奖励重在激励全体,所以不会集中在一小部分人身上,只要努力,你们中很大一部分都有机会获得一枚。 甚至,即便最终会被淘汰的,只要坚持得更久,也是有机会的。” 他这话把众人的心气彻底点燃,一个个眼神中都燃起了火焰。 他们本就是极优秀的,现在被聚在一起,难免会衡量个高下,发现优秀的自己变得平庸甚至落后,心态难免失衡。 心气被范校长的话再次点燃。 是啊,哪怕注定要被淘汰,也要竭尽全力成为那最后的淘汰者,怎能还没开始就认输呢?! 范奕走后,胡山找到了正在休息的姜不苦。 此刻,姜不苦已经战斗了12场,胜了四场,败了八场,其中,算得上是惨败的就有五场。 所以,他现在样子已经极为狼狈。 衣服裤子多有破损,用药之后闭目回气的他心里想的却是,以后战斗时要不要把衣服裤子脱了,穿个短裤上场,再这么打下去,他很快连一件完好衣服都没有了。 不过,这念头也就在心里转转,他也不是真的榆木脑袋,和女生战斗,基本的形象问题还是要注意的。 正想着感觉有人站在面前,睁眼看去,姜不苦赶紧起身:“胡老师好。” 胡山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盯着他道: “我听说了你的事,一人单挑全馆92位女生?简直胡闹! 你想努力想上进可以,可你别找死。” 作为一个修为金丹境的修行者,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在修行中,意外和危险远比修为提升来得频繁。 这种高强度集训,所有人的精神都紧张亢奋,出意外的概率更大,而他就是因为丰富的实战和对危险的预判经验才被范校长弄来做这最后的保障。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学生的莽撞无知坏了整个集训的氛围。 “老师,我不是找死,这只是我个人总结出的修炼方法。”姜不苦道。 胡山气乐了,笑道: “你才多点大,练气境的门都还没摸到,就敢总结修炼方法? 这样乱搞你自己不怕,我却怕你会在这暴毙。” 姜不苦道:“胡老师,我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所有的同学都可以作证,我不仅没死,实力还提升很快。” 胡山对姜不苦以前的事情不了解,也不打算去了解,用手点了点他,命令道:“赶紧停止你这种危险的方法,你想进步,我可以给你制定更合理的方案。” 姜不苦同样用坚定地眼神回视他,寸步不让。 意思很明确,不停。 胡山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危险,越来越手痒难耐。 姜不苦依然丝毫不退。 胡山头痛。 要惩治这小子,他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个念头,一个眼神就够了。 可范校长的交代还在脑海中盘旋,这一届集训除了本身的成果价值,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意义就是为未来历届提供一个良好的示范榜样,最重要的就是公平。 譬如眼前这事,道理当然在他这边,可若在集训正式开始第一天就对一个努力上进的县学生做出严厉的惩处,那很容易将一件小事变成“外交纠纷”。 对于其中力度的把握,从来没做过如此精细活的他一时间有些头疼。 好一会儿,姜不苦终于道: “胡老师,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关心。 我也知道,以我的眼界,总结出的修炼方法必定漏洞百出,但我修炼至今,能从县学脱颖而出,今天还能站在这,应该也非一无是处。 您就容我今天试试,要是我真撑不住,您再出手阻止不迟。 要是我能坚持住,我也请您不要阻止。” 胡山气道:“你要能撑住,我明天就给你发养元丹。” 姜不苦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闪人。 等胡山再想说话,只能看到这兔崽子跑远的背影。 玛的,一句气话居然被抓住当真了。 看来今天只有多留点心了。 …… 从训练馆出来,范奕看到一个男子正黑着一张脸盯着他。 范奕愣了一下,而后才洒然笑道:“黄执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黄执事回怼道:“难道你这事主不清楚?不就是你这股邪风把我吹过来的吗!” 看他那气势,能立刻在这训练馆门口和范校长吵起来。 范奕拉着他衣袖,道:“走走走,有话去我那坐着慢慢说。” 校长办公室。 范奕端着亲自泡的热茶,笑盈盈的道:“黄执事,这是我们试制的一种灵茶,尝尝味道如何。” 黄旭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范奕坐他旁边,亲热的道:“现在距离统考还有两个月呢,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都没什么准备。” 黄旭冷哼道:“还用什么准备,我看你们已经准备得够好了,就等着拿我们开宰吧?” 也不等范奕回答,他继续道:“范校长,看到你们的做法,我想起以前尘世历练时在一村寨见过的一件趣事,我说给你听听。” 范奕做洗耳恭听状:“你说。” “村人家家户户都有喂猪的传统,猪食要么是各种厨余垃圾和潲水,要么是野地里割的猪草。 某日,村里突然哄传,明日有收猪佬下乡,一下子全村震动。 家家户户各显神通,大桶的面条,大锅的浓粥倒进猪槽里,甚至油盐酱醋什么的都往里面加,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那猪能多吃点,好在上秤的时候多些斤两,因为也只有在那个时候,那些面条粥能够卖出肉的价钱。 我一直都觉得那些村民很聪明,可当我试着从收猪佬的角度去看,却又觉得这种做法很卑劣,没诚信,无道德。 简单讲,就是缺德!” 范奕笑吟吟的听完,最后对方连指桑骂槐都省了,是直接指着他鼻子骂“缺德”,他也神色不改。 等对方将这话说完,他端着茶杯喝了口,轻轻放下,这才道: “故事确实有趣,但我要纠正几点。 第一,你不是收猪佬; 第二,我不是卖猪的; 第三,我的学生也不是猪!” 最初他的神色还很平静,可越说神色越是坚毅,不容辩驳。 “那些猪突然间吃这么多好东西,除了上秤时重一点,毫无用处,几个小时内全会化作屎尿拉出去,甚至还可能因为暴食吃坏肚子,可我们集训学生不同,这是能让他们受用一生的。” 说到这,范奕笑道:“如果我们集训的目的,是把他们聚集过来,教他们一些有损身体潜力的功法秘技,或者给他们一些可暂时刺激潜力却有巨大隐患的药物,以此获得更好的成绩,若是如此,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也无话可说。 可我现在做的明明是对几方都有利的事情!” 黄旭冷哼道:“对我们还有利了?” 对学生有利,对县学、府学有利,可他真没看出对道院有什么利。 范奕道:“我们给你们提供更优秀的学生,这不好吗?” 黄旭很想说“用不着”,但这明显不正确的话不能说,他也明白过来,自己再在这事上纠缠毫无意义。 他想起一个道理,不要踏入别人熟悉的战场,那结果只能是被玩,被玩,被玩到死! 他是洪都太微道院的一位执事,以前,他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做好遂州下辖九府每年统考成绩和优秀学生档案的收集和管理工作,并对合适的目标发出内试通知书。 而从前年开始,这规矩变了。 道院不再单独主持内试,这“小小”的改变,对成立不久的道院来说,改变却是颠覆性的。 以前,哪些学生能进,哪些学生不能进,道院自己是有绝对的拍板权的。 他们招收的学生基本与其身后的道宫、星宫有着最高程度的相似性。 若把道宫星宫视作一个个宗门,道院的定位就是其相应的外门别院。 可这次改变之后,单项选择变成了双向选择。 道院可以明文列出自身的优缺点,并根据统考成绩和自己需求制定合适的招生线。 而一旦有学员的统考分过了这条线,只要其主动自愿填报了这所道院,哪怕其人的天赋资质并不符合道院的终极目标,并不是他们想要的,道院也不能拒绝。 而对学员来说,这个题并不难选。 毫无疑问,最好的学院是六一学院,其次是那些老牌的特等修行学院,若是能进当然最好,若是不能,诸多道院也绝对是比州学更好地选择,哪怕道院的专业细分领域更强,并不是州学这种综合性质的学院。 可一个是特等,一个是高等。 每个道院背后都有着无数元神境大佬坐镇,一群连筑基境都没到的修行小萌新需要考虑什么专业不对口的问题吗? 对道院来说,就进入了一个两难的局面。 招生线定高了,想要的目标招不齐,因为他们看中的很大一部分人,统考成绩并不一定全部名列前茅,要把他们囊括进来,只能将招生线下移。 后果就是有资格入读的人会变得更多,其中大半是他们不想要的,他们不能拒绝,不仅得一视同仁,把水端平,还得捏着鼻子对培养出这些人才的府县发糖放血。 因为这事,去年,每家道院就都进行了扩招,扩招人数少则两三倍,多则四五倍。 即便是对各家道院来说,这也都是个不小的负担。 本以为这就完事了,没想到,今年又玩出了新花样。 黄旭平复下情绪,他身子前倾,两手交叉,看着范奕,做真心交流之态。 “范校长,咱们说些交心的话。 我们道院的根本目的是为道宫星宫提供合格的后备力量,所以,从挑选、到培养,都有着很强的针对性。 道院擅长的是培养相关方面的专才,把其他天才招进来,对他们反而是种耽误。” 范奕笑道:“金丹之后,大道确立,我认可你的说法,可若只是对练气筑基境的修士,我相信以你们的底蕴,无论什么样的天才都不会被耽误。” 见他依然揣着明白装糊涂,黄旭心中又起暗火,努力平静道: “我们真想要的学生,看中的是他们身上某种与生俱来的特质,而不关心他现在到底是内壮境还是练气境或者筑基境,我们不缺这个。 你们这种突击集训,除了更多的消耗你们的精力资源,在我们看来,只是白费功夫,这种仓促的填鸭催肥,并不会让他们变得更加优秀。” 范奕却笑着回道: “看来我俩在这方面的认识有所不同,他们现在基本都是十七八岁年纪,无论是心性、眼界、身体都处在一个非常特殊,也是非常宝贵的阶段。 哪怕提前一天让他们有所进步都意义重大。 你们当然可以一枚丹药,一个强者灌注点化就能轻松抹平这些进步,可那至少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而且,我想只会有很少一部分人有这机会。 更何况,自己通过努力奋争取得的进步和通过外物或者他人的帮助下取得的进步,效果能一样吗?” 黄旭默然。 讲了半天,鸡同鸭讲。 他的出发点是道院的利弊得失,范奕却句句不离“为了学生好”,只要自己不能否定这点,那其他的指责就全站不住脚。 他起身对范奕道: “范校长,既然咱们谈不到一块,那就这样吧。 我想提醒你一点,现在这已不是你们一府之事,据我最新收到的消息,受了你的启发,现在已有十几个府有了类似的动作。 我想,要不了多久,咱们洪都下辖所有州府都会跟进。不只洪都,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其他副都州府必然也会有相应的动作跟进。 洪都下辖各家道院,乃至其他副都下辖道院,不可能就这么看着,至于具体会如何做,就不是我这小小执事能知道的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颔首道:“告辞。” 言罢,他转身就走。 范奕没有立刻起身,端着茶慢慢喝了两口,突然把杯子往桌面一顿。 “娘稀匹!”嘴里骂了一句。 他不是骂黄执事,屁股决定脑袋,他如此,人家黄执事也是如此,没什么可说的,他吐槽的是那些同行。 一个个的眼睛怎么就这么毒,他这里才刚搞了个创新,想要今年统考时露露脸,结果不仅各家道院全知道了,那些同壕兄弟更是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搞抄袭,要不是黄旭来提醒他还蒙在鼓里呢。 大家培养的学生都进步了,相当于都没进步。 白瞎了那么多资源精力。 甚至,他现在连收劲都不敢,若他这个创始者的集训成果反而不如那些抄袭的,那乐子就更大了。 硬着头皮也要坚持到底,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上午刚结束,胡山就闯进来。 “校长,听说道院那个姓黄的过来,之前还在训练馆外堵门?这会不会影响到我的计划安排?” 范奕摆手道:“这个你不要操心,你只管把我交你手上的好苗子操练好就成……怎么样,这届好苗子不少吧?” 胡山点头道:“好苗子倒是不少,比我们那时好了太多,说句实在话,依我当时的表现,怕是昨天那轮就得被淘汰。” 范奕呵呵笑道:“那当然,你那时距离现在都多久了?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后发者有后发者优势,你们这些先行者也有先行者好处。” 又聊了两句,胡山就道:“好了,不跟您说了,我得去馆里盯着。” 范奕好奇:“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 胡山吐槽道:“有个兔崽子不让人省心,我怕离得久了死在馆里我要担责,还是盯着安心点。” 丢下这样一句让范奕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匆匆走了。 就像是一道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 在与姜不苦实战的时候,女生们都主动选择了剽悍强硬的战斗风格,所以,每一场战斗进行得都非常干脆利落。 要么赢得干脆,要么输的干脆。 兔起鹘落,各施全力,一上来就是绝招,一场对战,基本十招之内就能分胜负,缠斗上几十招的少之又少,而一旦进入缠斗局面,哪怕最初是对方女生占据上风,压着姜不苦打,可在缠斗进行中,战局会肉眼可见的向姜不苦倾斜。 当众女生发现这个规律之后,一旦发现战局有陷入缠斗的倾向,便会想方设法做出改变。 要么别出机杼,超常爆发,把姜不苦镇压,要么投机冒进,被姜不苦抓住破绽,连击到“死”。 所以,从开始到结束,每场战斗基本都会在一分钟内完成。 而齐备的伤药物资,远超常人的自愈恢复能力,给他提供了超强的续航力。 哪怕战斗的烈度远超以前,可每一次战斗,他都能拿出最好的状态,没有丝毫蒙混敷衍。 可随着一场场战斗的进行,点滴伤害还是在他身体中积累。 到了下午,他的状态开始明显下滑。 开始有人提出可缓缓,今天打不完还有明天。 姜不苦只是道:“我还坚持得住。” 他超强的续航能力已让众女震惊不已,可让她们更吃惊的是他的坚韧。 对一般人而言,身体状态一旦从巅峰跌落,就会迅速的呈断崖式下跌。 姜不苦却非如此,能看出他状态下降,却极不明显,除了攻击力度有些减弱、攻防速度有所下降之外,其他方面没有任何问题,战斗质量并未下滑。 当然,若以通常的眼光来看,他的战斗也没有“质量”可言。 从第75场战斗开始,他的状态就卡在“将崩”而“未崩”的临界点上。 晚上十点半,一直陪他到最后的胡山,看着状态糟糕到极点的姜不苦,冷声道:“我看你明天连床都起不了。” 姜不苦嗓音有些低哑的道:“老师,明天记得给我养元丹啊。” 然后,一摇一晃的走了。 回到宿舍,冲完澡后,精神已经恢复了少许,他按照计划刷了一套试卷,这才在计划的时间点上床休息。 沾床就倒,一秒入睡。 他的身体,从脚骨至脊椎至头部,都在微微震颤,轻轻发热,似乎在将积聚过多的废能排泄掉。 从头至脚的肌肉皮肤都在规律的轻轻抖动,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到内脏,似乎都在庆祝欢呼,折腾我们的变态主人终于休息了,终于可以喘息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了。 它们全在想尽一切办法释放疲劳,解压恢复。 同时,还有一股异力在持续注入这些部位,其实从下午开始,这事就在发生,若非如此,最后那几场战斗姜不苦真有可能坚持不下来。 今日,他又凝结了一颗新星,其原主层次不比薛筱婧差。 明日醒来,他将变成更优秀的自己。 翌日六点半,当众女再次准时抵达时,便看到一位其貌不扬的光头青年在空空空的踢打着辅修器材,若非他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和昨日清晨所见完全不同,她们几乎要怀疑今日是否昨日。 当她们明白这并非幻视幻听之后,不由齐齐倒抽冷气。 “你们说的对,这家伙确实是个牲口。” “超强续航,耐力坚韧,恢复力强,睡一觉就原地复活……嘶,这还是人吗,好可怕!” “噫~我为什么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群雌性生物蜂拥而上,将光头破衫的小姜团团围住。 一场场激烈的啪啪作响,拳拳到肉硬碰硬的实战随即展开。 …… 上午八点,胡山在旁抱臂不语,另一位指导组老师低头念着一份名单。 “李维,肖南……伍明明,你们十人去旁边离火训练馆报道,那里会有老师对你们悉心指导。” 十人低头出列,没吭声,径直外馆外走去。 对于自己的表现,他们自己心中最有数,只不过在老师念出口之前还有“或许今天是别人明天才轮到我”的侥幸罢了。 等这些人离开,指导老师又念了另一份名单。 “沈晨,朱昊,卓不凡,邓倩,薛筱婧……姜平。各奖励养元丹一枚。” 淘汰十人中,没有女生,这意味着今天的战斗场次不会减少。 奖励十人中,包括自己在内蓬乐县出了三位。 胡老师果然言出必行,诚实守信。 这就是姜不苦对这两份名单的所有感想。 凡人修行,从后天肉体凡胎起步,第一道门槛就是感悟第一缕气,开辟气海丹田。 作为凡人,第一缕气只能从自身精血元气中来,这相当于从身体中直接“榨”出来的,这对身体的要求相当高。 这也是内壮境修行的根本,将身体经得住“榨”,有东西可“榨”,不至于在这一“榨”中精血损伤、元气枯萎。 年纪太小不行,年纪太大则不妥,最佳期就十八九岁到二十四五,条件苛刻。当然,若有那妖孽,不需要“榨”身体,直接就能感悟、吸纳、炼化天地灵气者不在此列,那都不是凡人,不在此论之列。 养元丹能够提供大量精血元气,对内壮境的修行大有裨益,甚至还可以作为内壮突破练气的助推剂。 放在中低武的小说世界,这就是一粒可顶数年功力的仙丹。 其他人领到此丹会如何打算姜不苦不关心,在领到这丹药后,在一次实战休息的间隙,他便将之直接吞服了。 未来如何他不知道,也不去做预期,他只能把握当下,低头走好脚下的每一步,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随着养元丹入腹,他只感觉一股温热从胃部缓缓散开,扩及全身,那积累起来的点滴伤势,在这温热的席卷下,迅速消散。 每一场战斗,每一次被人击打,除了疼痛之外,养元丹的药力也借此更深的渗透进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这让他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这一整天,他的状态都保持得很好。 等到下午又凝结出一颗新星,他越发感觉得心应手,更主动的出击,而不是站在原地等人来攻,虽然这让他受到更多毒打,本来能胜利的战斗也因此输掉。 他却乐此不疲,就想多挨些打。 当养元丹温和的药力被身体吸收完,这天的所有战斗也终于结束。 姜不苦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心道:“三门功法都达到刚木层次大成,再稳定磨炼几天,就能突破顽石层次。一枚养元丹,至少能顶我两个月苦修。” 和铁砂掌一样,这些功法也都有四个层次,刚木,顽石,百炼,玄铁。 以他现在在这三门功法上的天赋,两月苦修可抵得上寻常人在这几门功法上的数年之功。 规律的生活能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眨眼之间,二十天便过去了。 集训淘汰经历了足足二十轮,三百六十人中,有两百人淘汰出局。 奖励的养元丹数量也有两百枚,留下了一百六十人中,每人至少都得了一枚,最后两轮淘汰者中,也有人获得了养元丹的奖励。 还有一部分人得到了二枚奖励,其中就包括姜不苦。他没有将之珍藏,而是第一时间服用,化作自身实力。 每天凝结一颗新星,都是天赋卓绝之辈,至少都是以前蓬乐县一班前五的水准。 借他们的生命灵光,照亮自己的前程。 修炼五门功法的天赋、实战天赋、身体的整体素质、恢复能力,每一天都在提升。 这二十天中,姜不苦每一天都有成长,每一天都有进步。 再与二十天之前的自己相比,就是一次脱茧化蝶般的蜕变,已经完全今非昔比。 修为: 内壮境极限。 功法: 铁砂掌圆满。 铁桩功、铁骨功、铁头功刚木大成之后五日突破顽石,修炼半个月,又服用养元丹一枚,现已达到百炼后期。 以现在的趋势,一个月内就能突破突破到第四层,也即圆满境界。考虑到每天凝结新星各项天赋还将继续提升,实际突破只会比预期来得更快。 铁腿功、铁臂功不仅迅速入门,有四位源出同门的“老大哥”带路,走得更快更稳,现已达到顽石后期层次。 姜不苦估计,在彻底追平三位“老大哥”之前,这俩的小步快追不会停止,所以,达到第四个层次,也就是圆满层次并不会比它们晚太久。 他实战能力的提升,比修为、功法的一点点提升来得更惊人。 在铁腿功、铁臂功入门之前,他的攻防招式稀烂,下盘功夫更烂,只是抓住了稳准狠三诀,再加上不断的被痛殴、被“击毙”,对于躲避与还击身体已经有了本能反应,这才一直挺着。 在这两门功法修成之后,补上了许多短板,敢于走动,能在运动中转移自身破绽、寻找攻击对手破绽,更有技巧,懂得了最基本的虚实运用。 种种因素综合,他的实战力飙升。 最初,92名女生,他只能稳赢其中11位,现在,只有4位能稳赢他。 还有6位则会憋屈的被他耗死——她们的修为不弱于他,都是内壮极限,所修功法更加精妙,战斗天赋也都极强,在短暂的攻防交手中,她们往往处于优势,压着姜不苦打,最终却都会被他的顽石身板,超强抗揍力,超强耐力给生生拖垮。 最喜欢抱着他将他脑袋往地上磕的大凶姐李婉月经过三十多招攻防,终于感觉身体被掏空,无力的倒在地上,剧烈呼吸,一对大凶也跟着剧烈起伏。 她骂道:“牲口,牲口,姜不苦,你就是头牲口。” 姜不苦过去将他拉起,她顺势站起,顺便在他光头上摸了一把,心态这才稍觉平衡。 她不服输道:“我去恢复一下,待会儿打完了别走,咱俩还得打一场!” “好。” 二十轮淘汰了两百人,女生却只淘汰了12人,整整留下了八十人,刚好与男生人数一样,这是个奇迹,但姜不苦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实战对象少了十二个。 李婉月想要多打一场,他正求之不得呢。 …… 翌日,对很多人来说,是持续了二十天的噩梦结束。 指导老师终于没再跳出来念淘汰名单。 胡山本人站在训练馆高台上,扫视在场的一百六十人,道: “按照我的意思,这种淘汰会持续一个月以上,直到你们留下的人数少于百人为止。 不过,范校长师者心态,终究还是心软,这也是你们这段时间的表现打动了他。”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不仅往姜不苦那里瞥了一眼,看着一脸期盼的众人,宣布道:“这轮淘汰自今日结束。” 许多人,特别是知道自己处于垫底位置,没资格跻身前百之列的学员都忍不住轻声欢呼。 宣布完这一切,胡山跳下高台,万训练馆大门口走去,一边大声道:“现在,全部排成队列,跟我出发!”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忍不住精神一振。 说实话,之前的集训内容和他们在各自县学进行的实战训练并没有本质不同,只是变得更加激烈,每天的淘汰更是加重了大家心中的压力,这让人多少有些失望。 众人排成整齐的四列,跟在胡山身后,快步出了训练馆区域。 很快,来到一个半山腰处,范奕正站那里等着他们。 在他身后,雾气弥漫,看不清任何事物。 可在他的正后方,似乎有个无形的门洞,将那些遮挡的雾气顶开,透过门洞,可以看见美丽明媚的景致。 “都跟我进来吧。” 他在前带路,招呼众人跟随他从无形门洞进入。 带队的胡山并没有跟随进入,他知道,这是范校长防他“偷吃”呢。 进入后,所有人都目露惊奇迷醉之色。 这是个美好到有些不真实的、仿佛童话世界的小天地。 中间有个小湖泊,周围是树林。 林中有一些活跃的小动物,见到有人进入,它们有的还会抬头看几眼,表示关注,然后继续低头觅食,更多的完全把他们当成了空气,似乎对它们来说,这已经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这片天地虽小,却同样可以看见天空,暖融的朝阳从东方升起,更加衬得这片天地美的不真实。 无论是湖泊、林木、还有那些动物,除了视觉上很美之外,更有一种灵性。 与此相比,外面的天地,充满了野气、蛮气、俗气。 远不如此处可爱。 更何况,只是呼吸着此处的空气,所有人的身体就本能的欢呼雀跃,不仅呼吸都不自禁的变得“贪婪”起来,连周身毛孔都忍不住悄然扩张,每一口都恨不能多吸一点。 范奕微笑着,静静欣赏着众人第一次进入此间的神色。 许久,所有人全部回过神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范奕这才笑道:“这座秀林水府,乃是大宁府学精心经营的一处福地,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就是福地?怎么感觉比书上描述的还要神奇?” “福地就已神奇至此,真不知道洞天又该是何等模样!” “……” 学生们低声议论起来。 范奕道:“有关洞天福地的知识,你们都从课本中学过,不过,这处福地和你们在课本中学到的又有不同,我给你们讲一讲。”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版本更新 “一般的洞天福地,在刚诞生开辟的时候,无论是灵气还是生机,都无法与主世界相比,要使之各方面都达到现世水平,就需要耗费颇多心力。 另一方面,随着元神境大修在生命领域的探索越发深入,发现了对生命进化有着重要影响的气机,有的称之为生命之息,也有的称之为生命气息,或者生命元气,说的都是同一物。 我们修为的进阶,力量的提升,本质就是通过各种方法让体内的生命元气更加充沛浓郁。 无论是我们炎夏的练气观想修行法还是其他文明阵营不同的力量成长体系,在这一点上并没有本质不同。” 众人全神贯注的听着,范奕环视了一下这座福地,继续介绍道: “后来,随着更深入的研究,六一学院推出了一整套从自然生态中剥离抽取生命气息的方法。 从某种角度讲,这种方法是与天争利,这套方法在推行天下的时候,便与小世界进行了绑定。 也即是说,此法只能在小世界洞天福地之中才能施展,而无法在主世界复现。 因为小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最精妙的隔绝密封场,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命气息才能够被剥离并进行富集储存,除修行者之外,小世界内的其他生命无法随意吸取。 不过,即便是将此法限定在小世界之内,依然无法改变其与世界争利的本质,所以,上层严格控制了这类洞天福地的数量,一切都以不影响世界晋升为前提。 我们大宁府这样的福地仅有两座,这座秀林水府就是其中之一。” “若是凡人生活其中,能够百病不生,寿至百年,修行者在此修炼,效率远胜外界。 福地内可供支取的生命气息是有限的,所以,任何一个进入名额都极为珍贵难得。 为了这次集训,我尽了最大努力,给你们争取到了十五天的使用权。 你们境界虽低,人数却多,使用半个月后,要想生命气息恢复现在规模,整个福地至少需要半个月的静养恢复。 也就是说,为了你们,这个福地会向其他方面关闭一个月,这是超级破例了。 所以,你们务必珍惜在这里的时间。” 说到这里,他一挥手,从他的储物戒中飞出一百六十个小瓷瓶,准确的送到所有人手中,一人一瓶。 “这是行军丸,一枚能顶两日不饿,每瓶十枚,足够你们使用。” 最后,他又叮嘱大家不要破坏福地中的一切设施,包括这里的林木、药田和湖中水产,千万不要因为没发现人就手痒嘴馋,那后果会很惨。 “这里就交给你了,哦,除了刚才叮嘱的那些,还有一点,想要战斗切磋可以,但严禁破坏周围草木环境,更不能出现伤残。 你们进来时全须全尾一百六十人,那么出去时也必须是全须全尾一百六十,不要搞事! 好了,就这些。” 当他交代完一切,准备离开,一位来自其他县学,各方面的表现并不逊色于卓不凡的学员忽然开口喊道:“范老师。” “你有什么疑问吗?”范奕止住脚步,扭头看向他,其他人的目光也都开始向他集中。 那人定了定心神,这才道: “范老师,早在上学期我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内壮境极限,随时可以突破练气境。 之所以压制至今,是想将所修几门功法全部修至圆满,以便境界突破,开辟丹田时能够凝聚出更多法符,增强底蕴。”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另外一些人身上扫过,其中就包括卓不凡和薛筱婧,嘴中道: “我想,和我做出同样选择的不是少数。我想问的是,如我们这种情况,在这里选择突破,会对更长远的发展产生不利影响吗?” 不仅那些被他内涵在内的学员凝聚了心神,就连那些稍差一筹的学员也都竖起了耳朵。 相比于提高,这确实是在场所有人都很关注的一个点。 毫不客气的说,在场这一百六十人,乃是整个大宁府的精华,修行真种子,同龄人中的执牛耳者。 对他们中来说,别说突破练气境毫无难度,筑基境、紫府境也都没有太大的困难,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和自我的坚持而已。 所以,相比于眼下的快速提升,他们同样非常在意这是否对他们的长期发展有碍。 若有,这条捷径不走也罢。 听到有学员问出这样的话,范奕并未着恼,脸上反而露出开心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要给你们额外普及一个概念,这也是突破到元神境的大修从高屋建瓴的角度对整个修行体系做了整体梳理之后才彻底看清的一个规律。” “他们将所有提升成长分为‘积累型’与‘领悟型’两种。” “在我们的实际经验中,从我们开始修炼的时候起,这两者便是相互依存,彼此需要的,缺一不可。” “但这并不意味着两者分量相当,彼此五五开。” “这里面有一个规律,那就是境界层次越低,提升成长越是侧重于‘积累型’,境界层次越高,‘领悟型’的提升占比则会逐渐抬头。” “根据统计,练气境修士的进阶提升,积累型与领悟型的占比大概在九比一左右; 筑基境的进阶提升,积累型与领悟型的占比大概在八比二左右; 紫府境的进阶提升,积累型与领悟型的占比大概在七比三左右; 金丹境的占比是六比四,而元婴境的占比是五五对半开; 到了元神境,洞虚期的进阶提升,积累型与领悟型的占比变成了四比六;不朽期与造化期的占比都在二比八左右。” “这并不是说对积累的要求越来越低,事实上,境界越高,要想突破提升,需要积累的时间就更多,只是,单纯的积累对整体的进阶提升的影响越来越低。 对领悟,或者说对认知的要求越来越高。 积累的是力量,领悟的是‘知其然’甚至是‘知其所以然’,修行的过程中,力量的增长只是附带,成为一个广博的、知‘道’者才是根本,这也暗合了修行求道的本质。”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道: “而对你们这些还在内壮境打转,连练气境都还没进入的修行者来说,你们的进步提升,至少有九成五以上都是‘积累型’的,需要你们领悟的东西非常少。” 说到这里,他语气加重,强调般重复道:“非常非常少。” “这点领悟,早在你们之前长达十年的启蒙教育之中,县学三年正式修行之时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你们真正欠缺的,就是‘积累’罢了。” “你们担心的根基不稳,底蕴不足,本质就是积累不够,没有积累到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强行突破,造成了不圆满。” “天赋资质的高低,撇开悟性心性这块不谈,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身体积累的快慢。” “生命气息能够让这种积累变得迅速而高效,不会有丝毫负面作用,某种程度上,你们完全可以将之等效于‘时间加速’,只是在这种时间加速下,只能加速你们的积累,不能加速你们的领悟。 不过,当你们的积累达到足够的层次,自然就能见到、想到、领悟到全新的东西,全部怎么也想不透的东西,到了那时自然开朗。 所以,生命气息虽不能直接作用于领悟型的提升,但是间接影响同样巨大。” 最后,他看向众人,笑道:“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在此处修行会对未来造成影响,你们尽可以放开了吸纳修行,直到无法更进一步为止。 因为到了那时,说明你们在积累方面已经到顶,必须有新的领悟才能更进一步。 半个月时间,就看你们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说罢,他对在场所有人点了点头,便转身而去,不做停留。 …… 前方林地远处,毗邻湖泊处,修筑着许多木屋,每个木屋门上都有编号。 但奇怪的是编号顺序很乱,一号木屋在深入湖泊的一块巨大岩石上,二号木屋则在另一处的岸边,三号木屋位于一株大树之上,看上去毫无规律。 不过很快,所有人就知道了其中奥妙。无论是灵气还是那更重要的生命气息,在福地内都不是均匀分布的,编号越靠前的木屋所在位置,无论灵气还是生命气息都越充盈,修炼效果就越好。 最好的是一号木屋,其次是二号,而木屋总数量只有九十九座,想要用木屋的人数则有160人。 当这个事实忽然摊开,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原本还有些散漫轻松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来自府城豪门、实力比卓不凡还强一筹、现在实战力暂列第一的沈晨站出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这九十九间木屋的使用分配,应该根据集训二十天来大家的实力排名进行分配。 卓不凡等十来个实力与他基本处于同一层次的并没有第一时间便认可此方案,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沈晨的传音低语,一阵交流之后,他们达成了默契,全部发声力挺这个方案。 “可以。” “好,就这么办。” “行吧。” “……” 有了他们的力挺,那些自觉实力能混上一间木屋的也都点头同意。 可那些知道自己实力连前百名都无法进入的人不干了,你们住木屋,我们蹲树上趴草丛吗? 虽然大家实力有强弱,可修为基本都在内壮极限层次,并没有天壤之别。 听了范校长的介绍,他们都知道这半个月有多么珍贵难得,怎么可能就这么不声不吭的把机会让出去? 难道指望他们发扬风格,学会谦让不成? 你让我们连屋子都没得住,那大家都别想好好修炼,赢不了你还捣不了乱吗,范校长走前明确警告不能致人重伤更别说杀人,那有什么好怕的。 打不赢你骚扰不了你吗? 一个不行两个够吗? 两个不够五个够吗? 你们吃肉,汤都不给留一点吗? 都不需要有什么真正的带头大哥,只是几个人表示了反对,其他人就全部跟进。 在不能大打出手,更不能造成任何伤亡的情况下,即便被直接“打脸”的沈晨非常不爽,也不得不默认卓不凡等人出面与其他人讨论新的方案。 …… 福地之外,胡山没有走远,范奕也没有离开。 他们就着一块巨大屏幕看着福地内适时发生的事情。 见他们直接进入磋商环节,胡山满是遗憾的道:“没劲,还以为要打一场呢,拳头都没碰一下就开始谈判,这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吗?” 范奕斜了他一眼,道:“这样不好吗?难道真要不管不顾的打一场,弄个头破血流之后再进入这个环节才叫合适?” 胡山干咳了两声,这才道: “若是把他们淘汰到百人以下,这事就非常简单了,可淘汰到一百六十人的时候你就叫停了。 我还以为你会对此提前做些安排呢,比如将九十九间木屋指定给前百之人,或者让他们先搞一个木屋争夺战。 没想到你压根就没管,从头到尾提都没提,让他们平白多了这些纷争。” 范奕道: “反正已经决定将福地暂时让给他们用,以他们的境界,一百人和一百六十人的差别也不大,既如此,多给些机会也没什么。 至于木屋安排,与这相比,不过是件小事,他们自己解决就好,哪需要我事事都替他们安排妥帖?” …… 在众人讨论商量新方案的时候,姜不苦选择了独自离开,向福地其他地方而去。 因为修行功法和方向的不同,他们需要在木屋之中闭关静悟,才能得到最好的修行体验,而他若这么做,效果反而会非常差。 闭关静悟不适合他,至少当下不适合。 所以,在其他人眼中,与修为前途划等号的木屋对他而言,却显得非常鸡肋。 两个多小时候,他几乎绕着湖泊转了一圈,依旧毫无所获。 当然,有很多区域他都没去,因为这些地方都有一块“闲人免进、后果自负”的标牌,看到这些文字,姜不苦没有好奇心爆棚,硬闯进去看看有什么后果,很自觉的绕着走。 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也只能回到木屋区。 不是去争夺木屋,而是去“讨打”。 按照木屋区现在那紧张的供需,想要讨打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 强行进入那些编号靠前的木屋,或者在别人修炼静悟的时候敲门,都能很轻易的让人与自己全力一战。 可这与在训练馆邀战不同,后患太大,甚至能轻易达成“一生之敌”的成就。 而且,这个方法太过损人利己,与他心性不符。 “若是没有合适的所在,那就去踢撞石头?” 心中正胡思乱想,忽听得远处传来哗哗水声。 转过一片树林,循声而去,见到一幕奇景。 一座并不是太高的小山,目测地面踞山巅最多四百多米。 其临湖泊一侧乃是陡上直下的峭壁,在峭壁的中上段,距离地面大概三百多米的位置,峭壁上有一个巨大的、仿佛蚌口一般的孔隙。 一束银色瀑布从中飚射而出,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射出蚌口的初速度非常快,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抛物线,当其砸落地面之时,落点距离峭壁水平距离居然超过了一百五十米! 直径超过十米的水线,下坠三百多米,射出一百多米,当其砸落地面时,其力道何等恐怖! 地面被冲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形成一个深潭,当水流被大地彻底驯服,这才汇流成溪,流入湖泊。 深潭中,还有一些坚硬的岩石在这巨力的冲击下坚挺不摧。 见到这一幕,姜不苦眼前一亮。 他将身上衣物和包括行军丸在内的一切杂物脱去,叠好放在岸边,脚踩着坚岩一点点往中心靠近。 不过,他甚至都还没有接触到水线边沿位置,只是一块从瀑布主线剥离的“巨大水滴”砸了过来,他就感觉一柄巨锤当头砸下,浑身上下都在这一击之下震颤不已。 他没有往更中心去,就停留在这片区域,接受一点点“水滴”的锤击。 这种从外界逼迫而来,带给身体全方位的压力,堪比与最强对手的交战,而且,更密集,更无孔不入。 一分钟都没坚持到,只是享受了五次水滴锤击,姜不苦就冲了出来。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爬上岸,仰躺在地,张嘴猛烈呼吸,贪婪的吞吸着充斥着生命气息的福地灵气。 姜不苦只感觉一股比服用了养元丹更精纯温润的热力抚遍全身,不过数个呼吸,所有疲惫尽去。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些热力流经之处,身体脏腑骨骼,经络血管都更加坚韧强大了一丝。 神满气足,尤胜之前。 生命气息,远比他想象中的神奇。 对修行者来说,这都是至宝,更别说他现在只能算是凡人,每多吸一口都是赚! 远处,一百五十九颗聪明的大脑为九十九座木屋的归属进行了激烈的智力碰撞。 最终设计了一个复杂的计算公式,根据每人实力不同会有一个得到大家认可的唯一系数,编号不同的木屋也将有不同的权重。 最终的结果就是,更优秀、更强的人能比其他人享受更好的木屋、居住时间也更久;可即便是最弱的人,也能得到在木屋修行的机会。 至于其他时间,要么蹲树上修行,要么来场实战,也不至于闲着。 经过激烈的头脑风暴才勉强达成这个结果,自然不会有人来问姜不苦怎么不去参与,他自己不觉得,可在很多人眼中,他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奇葩,他的实力算不上强,可名头却一点都不输于最强那几人,他做出任何选择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沉浸修炼,无法自拔。 姜不苦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就是个没装满的水瓶,随时随地都有活水向他这个“瓶”内注入。 他前所未有的、从未如此清晰地体会到,范校长所谓“积累型成长”的真谛。 如此疾速,如此快速,像是有高压大口径水泵在往他这这“瓶”里灌水,“瓶中”水量肉眼可见的往上涨。 第二天上午,铁臂功、铁腿功追平另外三门功法的修炼进度。 第二天晚上,五门功法先后达到百炼大成。 第三天,五门功法全部突破到最后一层,玄铁。 在五门功法一起突破的刹那,修炼铁砂掌至圆满的双手突然化作温润玉色。 然后引动双腿、脊椎、胸骨、肋骨、双臂、头颅联动起来,一起缓缓向温润玉色转变。 这些身体部位,从来都是各练各的,泾渭分明,在全部突破至圆满境界的刹那,他福至心灵,不需要任何人出言点拨,他自己就领悟了,根据自身情况,六门功法在体内串联成一个整体。 也就在这时,姜不苦感觉到小腹处有股温润热力自然而生,蠢蠢欲动,他心中升起一层明悟,只要自己愿意,立刻就能开辟丹田,生出第一缕真气。 他却主动压制住了这股念头。 他的修行进度虽比卓不凡等人差了许多,可对修行的认知上,并不比他们差。 他们都想憋得狠一点,潜能就像一根弹簧,只有压到极限,才会释放出最强的力量。 姜不苦对这种理念并不完全认同,该突破时就突破,不会为了憋个最完美刻意压制自己的突破时机,可现在情况不同,福地半月修行才只过了三天,还有十几天时间,当然可以往尽头冲一冲。 继续修行。 随着功法突破,修为虽已至极限,进无可进,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更强了。 全方位的更强。 骨骼更加坚硬致密,肌肉更有韧劲也更有力量,五脏六腑、血管筋脉……全都变得更强。 又一天后,即进入福地第五天,五门功法从玄铁初期晋入中期。 第六天,五门功法从玄铁中期晋入后期。 第七天,全部修炼至玄铁极限,进无可进,彻底圆满。 那一瞬,双掌指骨化作玉色,臂骨、肩骨、颅骨、脊椎、肋骨、胸骨、腿骨一一化作玉色。 这些变化进一步渗透扩张,肌肉、血管、脏腑、皮膜也尽数被一层温润玉色洗礼覆盖。 然后,遍布全身的玉色突然如水般流动起来,都不需要他刻意驱动指挥,自然而然的,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汇入小腹丹田之内。 丹田因它们而开辟,这些玉色源源不断涌入其中,身体外在的异象则随之逐渐消失,反而有源源不断的热流从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中流出,齐齐涌向丹田。 随着这些热流的持续流失,姜不苦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 但因他身体基础素质本来就极好,六门功法圆满也给身体带来巨大的提升加成,所以还能支撑很长时间。 刚开辟出的丹田,一时间变得蔚为壮观。 最先涌入其中的玉色进一步凝实,收缩,最终化作六个玉色符文,一个形似双掌,一个形似头颅,一个形似双臂、一个形似脊椎,一个形似双腿,一个形似扎根大地的木桩。 稍后涌入的,是姜不苦一身修为、全身精血元气中榨出来的生命精华,它们化作无形流水在丹田中富集,凝实,收缩,一点点化虚为实。 而随着这些气息的凝实,同样可见一点点符文虚影由虚而实,一点点凝聚。 无论是玉色纹理还是这些从身体本身的精血元气中提炼显现的纹理,本质都是一样的。 前者来自于功法,只有功法圆满者能够凝出符文,后者来自于身体,凡是成功突破至练气境的修行者,都会至少觉醒一枚符文。 在练气观想修行法之前,这就是觉醒者最大的不同,被称之为异能,乃是有别于凡人的显着标志。 而即便在以练气观想法修行的现在,这法符依然是练气境修行者最强的依仗。 和以前相比,一个最大的优势在于,法符不仅可来自于身体本身,还可从圆满境的功法中提取而来。 六枚源自于六门圆满功法的法符沉浮在丹田内,被精血元气包围。 彼此同源的它们互相吸引,互相靠近,最终汇聚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扎根大地的人形符文。 而那些空隙处,则被源自于身体本身觉醒符文贯连沟通,像是受到吸引,自发富集而来。 两者彼此交融,形成一个完全的整体。 当这人形纹路诞生的刹那,种种感悟自然而然的在姜不苦心头滋生,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再也难以抹除。 当六枚玉色符纹汇成一个人形,死物变成活物,纹路开始流动起来,遵循一种神秘而玄奥的规则。 流动从慢到快,越来越快,当它们流动起来,自然而然的就遵循了“大道从简”的原则,纹路变得越来越简单。 人形符文终究缺乏实质的填充支撑,只是一个虚形,只维持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就被一点点的简化掉了。 最终,人形符文凝缩简化成为一枚仿佛硬币一般的符文,一体两面,如同定海之针悬停在丹田中央。 姜不苦稍微感悟,就知道了这两面符文的内涵。 一为“攻”,一为“守”。 身体的素质潜力,所有的修行成果,所有的实战感悟,最终,都化在了这一枚法符之中。 攻守法符。 他暂时没有心力去仔细体悟其玄妙。 他的身体已陷入极度的虚弱,从内到外被掏空的虚弱。 他心念一动,将丹田关闭。 对从身体四肢百骸吸入其中的生命精华而言,关闭的丹田就像是突然被关上火门的烘炉。 炼! 练气,也称炼气,炼第一缕气。 第一缕气是被生生炼出来的。 很快,颇有磅礴之势的生命精华迅速蒸发。 第一缕本源真气出现。 第二缕紧接着出现。 第三缕。 第四缕。 …… 当所有生命精华被炼得一丝不剩,总共凝炼出了十三缕本源真气。 他重新打开丹田,与虚弱至极的身体联通。 第一缕本源真气钻出去,瞬间崩散化芒,已被榨干、失去支柱的四肢百骸受到滋养、有了新的支柱。 福地中的灵气和生命气息受到吸引,主动向他身体涌来,和那本源真气一起,重新塑造着他的身躯体魄。 第二缕本源真气钻出,再次崩散化芒融入四肢百骸,虚弱之身进一步恢复,福地灵气和生命气息对他更加亲近,就像是直接增加了十点好感度,亲和度。 第三缕…… 第四缕…… 春天播下一粒种子,秋天收获万斤粮食。 对身体投资,比给大地播种回报更大,以后,他的身体就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真气。 一缕缕珍贵至极的本源真气融入身躯,散入四肢百骸,姜不苦清晰的感觉到它们对身体的改造重塑的神效。 他心中却在想,天罡地煞之数真的存在吗? 自己这么强的身体也只炼出十三缕本源真气,三十六缕天罡之数,七十二缕地煞之数真的存在吗? 还有那传说中的一百零八极限大数! 真不是以讹传讹的夸大其词?若是世上真有这样的存在,以他现在的见识,根本无法想象。 …… 当十三缕本源真气尽数融入四肢百骸,姜不苦的身体不仅完全恢复,在福地灵气和充沛生命气息的共同塑造下,更不知比以往强大了多少倍。 他只感觉澎湃汹涌的力量在体内奔流,身体中似乎关着一头洪荒猛兽。 以前的他还是凡人,现在的他已是非人。 他终于能够直接感受到灵气与生命气息的存在,身体每个毛孔都在轻轻的“呼吸”。 只可惜,缺乏高阶修炼法的他只能遵循本能的吸引,以原始的呼吸之法大口大口的吞纳。 完成突破后,姜不苦纵身一跃,跳到一块岩石之上,向瀑布中心冲去。 原本只能在外围徘徊的他直接步入正中心,虽然能够感觉到巨流拍击的压力,但也仅此而已,无法对他造成更进一步的压迫。 也就无法借它刺激身体快速成长。 若要再借自然伟力修炼,就只能去更险之地了。 这不禁让他再次想起姜葳蕤老师,想起她提到的那些“亡命徒”般的修行者,去火山口,去冰川极地,不成功便成仁的勇士们。 此处对他已无益处,姜不苦大步向木屋方向走去。 …… 五号木屋距离一号木屋距离不远。 福地修行的第九天晚上。 薛筱婧从里面出来,时间快到了,她得将木屋留给下一个人使用。 而她则会休息两个小时,然后去编号三十四的木屋修炼十五个小时。 正好可以利用这两个小时彻底消化之前闭关所得,真正的融会贯通。 出屋后的她本是随意的往远处湖面扫视一眼,转到一半,眼神忽然怔住,脖子似乎都变得僵硬。 一号木屋建在湖中一块巨岩上,在远离湖岸一侧的湖泊上,星月光辉在湖面上洒下点点银光,在这如镜面般的波光中,却有一点异常。 凝目定睛看去,以她的目力终于勉强看清,有一颗光秃秃的,反射着些微星光的东西浮在水面上。 仔细看去,那是一颗人头。 在确认的一瞬间,她的心脏猛地一紧,以为灵异来袭。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因为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十分眼熟。 那不就是被她拿捏了无数遍的,姜平的脑袋吗! 这家伙偷偷摸摸潜在一号木屋旁边的湖里,有何居心? 她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她最初本想直接喊出来,但却生生忍住了,毕竟那样很可能给姜不苦带来大麻烦。 于是她低头找了找,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扔过去。 眯着一只眼睛瞄了瞄,便咻的一下扔了出去。 鹅卵石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咚。 下坠进入湖面之前,鹅卵石正好砸在那颗光头上,却像是砸在一块更大更坚硬的玄铁块上,鹅卵石被弹飞得又高又远,又在空中划过二三十米的抛物线,这才轻咚一声跌入水中。 那光头转过来看向她,正是姜不苦,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继续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过了几分钟,他那颗浮在水面上的光头终于沉入水中,消失在湖面之上。 很快,姜不苦从薛筱婧面前的湖水中走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 薛筱婧一脸看到个变态的表情审问: “你鬼鬼祟祟摸到人家门口去干什么? 这段时间怎么都不见你在这木屋区出现,你都在哪儿修炼的?” 盯着他看了许久,薛筱婧也看出了姜不苦和以往的许多不同,她忍不住又问:“你也突破至练气了?” 姜不苦点头。 薛筱婧一时都忘了继续追问他的变态行径,而是好奇的问:“你炼出了多少本源真气?” 姜不苦道:“13缕。” 都不等姜不苦问她,薛筱婧就迫不及待的道:“我21缕。”就像是考完试忍不住与同学分享印证对答案的小女生。 她嘻嘻笑着,似乎在为压过姜不苦一头而高兴。 她并没有询问他法符之事,法符乃是修行者的根本之一,甚至决定了其未来的发展道路,所以,关系没有亲密到一定程度,最好不要询问别人这么敏感的话题,这也是修行者之间的一个常识。 “我的实力没差你这么多啊。”姜不苦道。 “你谦虚了,若只论身体素质,你比我还强些,可这并非全部,更重要的还是后劲潜能,就如同水面之下的冰山,拼到最后还是要拼天赋的。”她道。 姜不苦点了点头,若在以前,他连与薛筱婧比较的资格都没有,各方面都相差太多,现在这进步已经非常夸张。 又聊了一阵,姜不苦却不想继续耽搁时间了,径直走向八号木屋。 这座木屋临湖而建,姜不苦不用偷偷潜在水中,光明正大的走到木屋前,盘腿坐下。 屋中之人不会知道他在,旁人看见虽然觉得他这行为有些怪异,但也不会跳出来驱赶他,这就足够了。 半个小时后,他起身离开,通过特殊视角,寻找下一个生命灵光煊赫夺目、又未被他临幸过的木屋。 反正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心中挂满问号的薛筱婧没有离开,就这么跟着他,看到到底搞什么名堂,刚才没打扰他,此刻却满是惊悚的问:“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会对我也这么干过吧?” 姜不苦点头道:“在去一号木屋前,我就在你那待了一会儿,因为咱们比较熟,我待得不久。” 薛筱婧倒吸一口冷气,很想质问他怼他揍他,但又觉得这奇葩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她用手指了指姜不苦表达自己的情绪,然后走了。 当然要走了,不然陪这变态往下一间木屋去吗。 见她离开,姜不苦也松了一口气。 继续自己的行动,向下一个目标走去。 突破至练气境的姜不苦回到木屋区,再次看到众人那明暗不一的生命灵光,印证了他心中一直就有的猜想。 他看见生命灵光的明暗大小,乃是“以我为准”。 当他突破至练气期,再看那些未突破的,他们的生命灵光相比以往骤然黯淡许多,这不是他们变弱了,而是随着自己的提升,明暗大小的标准提升了。 他看见的那片神秘星空,吞尾星环,原本明亮璀璨,再看去也黯淡了许多,这不是星环对他的加持变弱了,而是他的眼光变得更高了。 人的天赋不是一成不变的,更好的环境、更好的自我训练,都能让天赋变得更好,而每一次突破,更是生命的跃迁,这种变化更猛烈。 即便是同一个人,比如现在的薛筱婧,虽然看上去远不如在蓬乐县一班第一眼看她时明亮,这是他俩的差距变小了,星环中源自于内壮境的她的那颗星所散出的光辉却不如现在的她耀眼。 他要做的,就是对其进行“版本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练气境的修行 版本更新很快,只需半小时就能搞定一个,他发现,现在也是对整个星环进行版本更新的绝好时机。 大家都刚突破不久,生命跃迁,生命灵光就如同静静燃烧的火焰被突然浇了桶热油,更加猛烈,在再次稳定之前,会更肆意的散发自身的“光与热”。 以前姜不苦需要一天才能凝结一颗新星,可在这个时间段,凝结一颗全新的星点,也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而且,很多顶尖学生他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现在这时机就太好了,最多就一墙之隔,如此良机,他怎么能够浪费。 他星环中的百颗星,集训之前都来自蓬乐县一班和二班,集训二十天,寻找最好的目标,凝结了二十颗新星,将蓬乐县二班最弱的二十颗替换掉,现在正是对其进行全面梳理更新的良机。 他先是从一百五十九人中选中最优的一百位作为目标,原星环中只有三十二颗星得以保留,包括蓬乐县一班十二颗,集训二十天中新收集更替的二十颗。 所以,按照他的计划,这次行动目标是更新三十二颗星,每颗用时半小时,更替六十八颗星,每颗用时两小时。 他仔细估算了一下时间,刚好能在福地半月闭关结束之前将这一切全部搞定。 时间紧迫,他自是一刻钟都不愿浪费。 提前做好计划,他便在一间间木屋前游走流连,就连困了也是倚在别人的木屋前小憩一会儿,时间一到,就去下一站。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他怪异的举止,很多人修炼结束,或者时间到了要把木屋让给他人,从旁人口中知道有人在房门外“陪伴”了自己两小时,看姜不苦的眼神都变得古怪,有的直接是一副吃了翔的恶心表情。 很多人想要教训姜不苦,可他也没给众人带来任何麻烦,连根毛都没少,而且,福地修炼机会如此难得,没人愿意将时间耗费在这种地方。 只能由着他。 姜不苦则沉浸在持续提升进步的快美中。 突破练气境,却未修炼任何功法,状态如同一张白纸,提升的天赋连一点选择余地都没有,只能是基础性、整体性的提升。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突破之时,人形玉色纹路沿着玄妙轨迹运转,虽只维持了很短时间,他却收获太多的启示和领悟。 这种基础性、整体性的提升,从长远来看,才是最好的。 而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那种定向提升法,只是让当下的修炼变得更快,从长远来看,反而得不偿失,容易让身体“失衡”。 松软的土地无法承载宏伟的建筑,通天之塔只会立在可载万物的博大坚实之上。 定向天赋提升他当然也不会完全舍弃,不谋当下,谈何远方。 只能尽量在远方与脚下之间,兼顾取舍。 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修炼,不想浪费在此地的一分一秒。 即便姜不苦的行为让很多人感觉膈应,在他并没有对旁人修行造成实质干扰的情况下,大家都是尽量无视。 …… 这一次,恰是薛筱婧和李婉月二人木屋修炼之后的间隙。 见到姜不苦依然在做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奇葩举动,两人相视一眼,一起向他走去。 大家不仅都来自同一地,且与他的接触也最多,她们比其他人更了解这家伙的秉性,他外在的行事或许常有出人意料的地方,但骨子里却是非常纯粹的一个人,所以,她们对他的印象并不坏。 见他忽然间就走到了整个群体的对立面,若是有机会,她们还是想把他往回拉一拉。 走到姜不苦近处,李婉月直接开口道: “姜平,突破练气境之后你怎么不继续修炼了呢? 这样的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一旦出去,可很难再有,到时候你再修炼,可别指望还能如此突飞猛进。 而且,大家都在进步,你却始终在练气境初期不动,这次出去之后,你怕不是又要成为垫底倒数的人了。” 姜不苦道:“我没有练气境之后的修炼功法啊,这得等我从福地出去,去府学典藏室获取了下一阶段的功法,这才可以开启下一阶段的修行啊。” 他一脸的理所应当。 却见李婉月、薛筱婧二女忽然以看原始人类的目光看着他。 他也意识到了不妥,忙问:“怎么?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薛筱婧抢在李婉月之前问道:“你不知道有个东西叫智能网络吗?” 姜不苦道:“当然知道。” 他甚至想说,我比你们更懂网络。 最初,在了解到智能网络只鳞片爪的时候,他还非常激动兴奋。可在做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之后,他就主动浇灭了对这事的念想,至少在近期,自己根本不用去思考这玩意儿,因为他根本接触不到。 首先,它的门槛很高,不是人人都能接触进入。 要想正常进入其中,就必须分离一缕精神力进入,练气境以下的普通人就不用想了,即便是初步完成精神观想修行的练气境修行者,勉强具备分离一缕精神力的能力,但对他们来说,这依然是难以承担之重。 若是这缕精神力在里面出现意外甚至直接“死掉”,更会对其造成深远的负面影响。 所以,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一般情况下,筑基境以上的修行者才能够接触到此物。 而且,并不是所有达到筑基境以上的修行者就有资格进入,还有着层层门槛,层层限制。 在稍作了解之后,他就把与智能网络相关的事情远远扔出了自己的生活圈,多思无益。 李婉月反问道: “这处福地最大的作用一是让修行者缩短积累修行的时间,二是助人更快更稳妥的突破境界。 而在突破之前,譬如我们修为在内壮境的时候,虽然对练气境的修行已经有了一个大略的方向。 可这里面有两个问题。 一是我们当时所处的层次本身,让我们并不能真正把握自己突破之后究竟该如何走,说不定在突破之时我们对自身、对世界、对修行都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会对未来的方向做出一些根本性的调整。 再一个,我们并不能确知觉醒法符的属性能力,而这在很大程度上将左右我们对具体功法的选择,偏炎阳烈性,或者偏冰冷寒性,或者偏向生机,或者偏向锋锐刀兵之性。 所以,在真正突破之前,未来具体高如何走,其实都是处于一个混沌状态之中。 我们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准备好突破后的功法再进入闭关——万一不合适呢? 该勉为其难的走一条并不完全合意的道路,还是把这次难得的机会浪费掉?” 听到这里,姜不苦有些傻眼。 李婉月继续道: “你觉得那些聪明人在研究这种洞天福地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即便他们没有考虑到这些细节性的问题,如范校长这样的,无数这类洞天福地的直接管理者,若这个问题还存在,他们会不会尝试将它解决?” 无话可说,非常合理。 姜不苦又不是真的傻瓜,联想到她之前提及的“智能网络”,一个能够轻易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直接在他脑海中形成,以他对网络的敏感性,甚至只是念头转动间脑海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架构。 “你是说,我们可以直接在这里通过智能网络获取练气境的修行功法?”姜不苦脸上带着恍然大悟之色。 李婉月见他反应过来,颔首道: “对啊,而且,和那种需要一缕精神力才能进入的智能网络不同,做了一些特殊改造,功能上很单一,只能连接就近典藏室的数据库,查阅功法和其他修行资料,除此之外,不能做其他事情。 而它‘智能性’的一面,就是功法推荐,你只需要将内壮境时期修炼的功法和表现及突破后的表现输入其中,它就能够给你推荐最适合的功法。 让你直接开启下一阶段的修行,对你丝毫不耽误。” 姜不苦瞪眼道:“这设备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 李婉月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木屋,道:“当然就在这些屋里,每间木屋都有一个,所以这些设备不是一套,而是有九十九套。” 自此,姜不苦终于彻底傻眼了。 李婉月趁机把手按在他脑袋上,语重心长的道: “所以啊,有时候也不要过于特立独行,这些东西就在木屋里,只要进去过一次,就没有不知道,操作也非常简单,属于显而易见的东西,范校长都没有单独提及。 可你却因为一次也没进去过,也不与他人做任何交流,这种‘显而易见’对你就关上了门,若不是我们主动对你说,你岂不是一直到离开都不知道此事?” 姜不苦无言以为,却被训得心服口服。 最后,他对二人表达了郑重的感谢,同时,也向她们认真请教了九十九座木屋的使用规则。 很快,姜不苦来到编号四十三的木屋前。 一位排队等着进入的男生横眼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有什么癖好往边上去一点好吗,不要挡在正道上。 姜不苦没有选择闪人,而是转身看着他:“下一个该轮到我了。” 那位男生闻言,勃然色变,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有当场炸毛的迹象。 姜不苦寸步不让,道:“这不是我夺了你的利益,这本就是我的正当权益,之前我没有使用,让你们把我那个名额共享了,现在我只是拿回我那一份而已。” 男生瞪着眼,鼓着脸,红着脖子,捏着拳头,脸上分明一副被人从身上强行割肉的疼痛感。 道理确实是姜不苦所说的道理,但这并不能丝毫减弱他心中这一刻损失过亿的疼痛。 正在这时,四十三号木屋房门打开,里面走出另一个男生,他看到几乎贴面站在房门前的姜不苦,自然而然就想起了这家伙喜欢在别人于木屋中闭关去“贴墙”靠近的举动,一种膈应的感觉油然而生,同样也向他瞪眼看过去。 在前后两双目光的逼视下,姜不苦麻溜的绕过走出木屋的男生,窜进了屋内,嘭的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那还未完全从木屋中走出的男生后背被姜不苦轻轻“靠”了一下,让他不受控制的向前走了两步,有种被生生从屋中挤出来的感觉。 当他反应过来,房门已经从身后嘭的一声关上。 他来不及仔细琢磨姜不苦那轻轻一靠中妙到巅毫的力道控制,让同样突破到练气境的他处于完全被动的、被压制的局面,他看着面前同样瞪眼怫然的男生,道:“你就这么看着他抢了你的位置?” 被他言语小小撩拨了一下的男生反倒反应了过来,姜不苦这忽然的“归来”,受影响的可不是他一人,他何必去当那个出头鸟。 九十九座木屋在一百五十九人中流转和在一百六十人中流转,具体到某一个人身上,受的影响其实非常小。 他没有再在四十三号木屋前停留,而是去了编号四十四号的木屋,二十分钟后,当这座木屋中的修炼者出来,他如姜不苦一般“插队”进入其中,按理说,这才是他真正的轮序。 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随着姜不苦“挤”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其他所有人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 由此,很多人对姜不苦这个“乱局者”的恶感都更强烈了几分。 随着房门关上,姜不苦把这一切都扔在了脑后。 木屋中最显眼的陈设就是一张由一块巨大青玉铺就的玉床,上面有一个由淡金色蒲草精心编织的一个蒲团。 据李婉月薛筱婧所说,此二物都对定心凝神有着奇效,能够帮人更快的“深层入定”,再加上更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活跃灵气,修行效率远超外界。 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这几样物品上,扭头看向房间一角,被几块透明水晶分割出一块扇形直角区域,外形像极了前世廉价宾馆干湿分离的淋浴间——顶上甚至有个类似莲蓬头的装置。 姜不苦进入其中,根据旁边张贴的简单提示检查了一下,确保他所站立这块区域处于完全封闭状态,按下了一个绿色确认按钮。 头顶上的“莲蓬头”便射下一束束微光照在他身上,周围水晶壁上也同样射出一道道微光,让他被一道道微光束笼罩。 很快,大概两息不到,所有微光束就悄然消失,就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与此同时,姜不苦看见,面前本来透明的水晶壁变成了一道屏幕。 屏幕黑底白字,有一行简单的文字: “成功开辟气海丹田,权限确认,是否连接典藏室数据库? 【是】、【否】” 在看到这个屏幕和上面信息的一瞬间,姜不苦有种恍惚感。 就仿佛在这一眼之中,身心便如同坐过山车一般穿越了数个世代。 在看到这玩意儿之前,从“穿越重生”,变成三岁山村幼童开始,到这十几年来的成长经历,那原始而淳朴的风尚,人们慢节奏的生活,人们的服饰,建筑的风格,都无不让他有种身处在“类古代社会”的错觉。 唯一和印象中古代不同的,除了可以修行变强这一点外,最大的不同也就是无论大家的穿着还是建筑道路,都非常的干净卫生,相比于真实的古代,更像是影视城中的那种古代。 而现在,这种印象悄然破碎。 心中如此恍惚着,却并没有影响他做出选择。 他伸手在【是】的位置轻轻点击了一下。 屏幕瞬间变化刷新。 上面出现三行信息。 —— 书库浏览。【确认】 手动搜索。【确认】 智能推荐。【确认】 —— 确实如李婉月薛筱婧二人所说,都非常好理解。 他直接略过了书库浏览这一项,虽然他很好奇府学典藏室的藏书相比于县学会丰富多少,但这以后有大把的时间了解,福地时间宝贵,不可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在智能推荐上停留了一下,便也略过。 在你不知道自己该走什么路的情况下,借助智能推荐,能够走在最与自己契合的一条路上。 但他却目标明确,内壮境修炼的六门功法本身就是铁身横炼法的前置,突破练气境也没发生什么足以扭转这个选择变化。 更重要的是,要想智能推荐更准确,不仅要尽可能的提供自身的详细信息,包括内壮境阶段和而现阶段,还会接受更加细致的身体扫描。 他将再无一丝秘密可言。 对此,他有着本能的排斥。 身为一个穿越重生者,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外挂,他并不想这一切尽皆暴露在智能网络的“注视”下。 所以,他选择了手动搜索,屏幕再变。 顶上便是搜索栏,下面则是一个手写板,他伸手写下了铁身横炼法五字。 点击搜索。 很快,屏幕再次弹出一个弹窗【——搜索成功,确认下载传输。【确认】——】 姜不苦再次点击了【确认】。 【下载传输中……1%……5%……20%……50%……】 下载进度条迅速变化,随着下载传输进度变成100%的瞬间,姜不苦感觉大脑被一枚无形尖刺轻轻扎了一下,本能的往后仰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悄然多了许多信息,不仅有铁身横炼法的完整功法,还有许多与之相关的修炼手札、笔记、感悟心得,都是那些在这条路上有所成就者,包括创始者、发祥者、优化者留下的点滴痕迹,全部打包塞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一变化,让姜不苦又是一阵恍惚。 刚才,跟随屏幕的指引一步步操作,他心中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回到了三百多年前,天变发生之前的时候,可现在,随着这么多信息直接“下载传输”进入他的脑海,再次把他拉回当下,让他正视这边的光怪陆离,似是而非的现实。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于修行无益的念头驱赶出脑海。 而面前的水晶壁再次恢复透明,那个屏幕已经消失。 他的权限已经使用完毕,这个设备已经单方面中断了与他的连接,他再也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想要利用它冲冲浪,消磨消磨时间,更是想都别想。 他推开水晶壁,走了出去。 盘膝坐在青玉床的蒲团上,开始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因为这些信息全部分门别类的放进了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晦涩难懂的语言,在他的体悟下,铁身横炼法的面貌在他心底迅速展现出来。 他发现,这门功法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以自己内壮阶段的修炼揣测,以为后续的修炼方法应该也是要在外界打击压迫这点上下功夫,甚至都开始设想是否需要去那些自然险地苦修。 可实际情况和他想象的完全是两码事。 练气境的根本目的是将灵气吸纳入体,化为真气,贯通周身经脉大小周天,然后以此为凭,筑就道基,由后天返先天。 至于具体如何吸纳,那就是千奇百怪,各显神通。 正统主流的方法,便是观想练气法,修行者从练气境开始,便要于心灵中,于精神中塑造一个观想核心,这将是其成长道路上的明灯指引。 随着实力的进阶,这个观想核心也可以不断进化、强化,变得越来越强大,神通莫测。 而铁身横炼法却没有完全依照这种“正统主流”的做法,而是另一种思路。 没有观想核心,反其道而行之,修炼时需让“自我”沉寂,将修炼交给身体本身。 因他的铁身横炼法根基是由铁砂掌、铁桩功、铁骨功、铁头功、铁腿功、铁臂功六门功法奠定。 修炼时,他的身体会自动形成双手掌、双臂、双脚掌、双腿、脊椎、颈椎头颅等六大核心,并将整个身体囊括进去,形成一个吸纳、循环、加工、炼化的完整流程。 思路简单直接,又蛮又横,蛮炼横炼,名副其实。 其核心思路是:你懂个屁,不要瞎指挥,将一切交给身体,祂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你已是一具能够自我修炼进阶的成熟身体,我这废物主人也就不瞎指挥了,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这么“无脑傻瓜式”的修炼法,对身体的要求极高,难怪姜葳蕤说除了少数天赋异禀的,其他选择此法的都难有好结局。 铁身横炼法的各种笔记手札中,提醒得最多的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列举了很多惨死数据,大多都是身体各大核心失衡、彼此“争功”造成的。 将修炼交给身体,这个思路有个不曾明言的前提,即身体有判断力,至少知道什么有益什么有害,且懂得趋利避害。 可对身体多个核心而言,每个核心的利弊是不同的,甚至很可能是有冲突乃至相反的,当几大核心均衡之时,能够形成脆弱的“恐怖平衡”取得和平。 可一旦有了强弱之分,平衡自然就会崩溃。 具体到修炼者身上,那就是享受各种稀奇古怪的伤势甚至死法。 而要避免这种局面的发生,最好的方法就是给祂们一个共同的外部危机。 “原来这才是那些‘亡命徒式的’修行者终生都辗转在一个个险地绝地的根本原因。” 最开始,可能只需要适度的冰寒就能让身体感觉危机,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身体得以保全,修炼进行下去,修为提升; 然后这点冰寒已无法对身体造成威胁,得去更危险的区域给身体适当的危机——危机不够无法让身体各大核心共御“外辱”,危机过头真的会死,两难! 越强的实力就需要越危险的环境,一旦没把握好那脆弱的临界,要么是无用功,要么就死掉。 这就是个永不终止的死循环啊。 难道就无终结之日? 当然有。 姜不苦想到了临别之前姜葳蕤老师的那番话,她当时提及了力士星神观想法,给自己的建议是观想伐桂吴刚,走回观想练气的正途,这个无休止、无终结的循环自然就中止了。 在仔细体悟了这门功法之后,他并没有去设想很久以后的选择,而是低头看着当前脚下。 “这法门确实非常适合我。” 其他修炼横炼法之人之所以厄难随身,根本在于身体的几大核心不均衡。且即便此刻均衡也难保证随着修为提升永远均衡。 就算修行者本身如端着满碗的水小心翼翼的行走,也无法保证身体自身在成长蜕变的时候没有随机侧重。 可对姜不苦来说,这个前提本身就不存在。 他的身体素质不敢说最强,却可以说是最均衡的。 内壮境的六大功法都修至圆满,暂时也无失衡之虑。 即便随着修炼出现了强弱失衡之兆,他也可以定向扶持,让弱的一方再次与强的一方达成均势。 身体主管修行。 自己则只需要做好身体状况的动态监管即可。 心中对这门功法反复复盘了几次,姜不苦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在青玉床和特制蒲团的帮助下,他迅速进入深层入定。 仿佛置身于一片深海之底,又如身在母胎羊水之中,被一种极致的温暖、安全、静谧的氛围笼罩。 其他修行者,会在这时构建自己的观想核心,而他,却选择卸下对身体的操控权,让心灵解脱出来,变成一个旁观者。 沉寂不是沉睡,反而需要保持高度的清醒,只是让“自我”不去干涉身体的运转决策。 当自我意识从身体中抽离,已突破至练气境的身体一点点“复苏”,自动感知到弥漫在身周的活跃灵气和充沛的生命气息。 双脚心,双手掌心,双腿双臂、整个脊椎、乃至颈椎头颅,都在一点点散发出波动,由弱而强,就像主动张开捕网的猎食者。 关于灵气,有一个常识性的认知,即灵气本身并不是一种纯澈的状态,本身便包含了四象五行之变,随着昼夜变化,四季轮替变化,地域变化——海域、森林、高山、市井城池,距离地面的高度……随着任何一种因素的变化,灵气内涵也会变得不同。 特定的方向、特定的功法只能吸收特定的灵气进行吸纳炼化,而不是不加区分的收入一堆大杂烩。 这也是功法的一个作用,它们本身就是一个筛子,将不合适的灵气筛掉,只留下合适的吸纳炼化。 铁身横炼法却没这么多讲究,或者说,大多数横炼法都不太讲究,要的就是这种大杂烩的效果。 要的就是把它们吸纳入体之后彼此碰撞、摩擦、冲突甚至斗争角力的效果。 此刻,随着六大核心变成一个个“漩涡”,将萦绕在他身周的灵气吸纳入体,灵气从头脑、四肢、躯干各处涌入身体,根本不遵循任何路径,无论挡在祂们前方是皮肤、肌肉、内脏还是骨骼、祂们都直接穿过去,以最简洁的路径往丹田汇入。 而它们若想进入丹田,必须经过被本源真气改造过的血肉骨骼的层层“阻截”,这些大杂烩般的灵气本身就在“碰撞撕扯”,同时还在冲击着他的身体防线,在身体内部,化作一柄柄锤子、斧子、锯子、尖刀、匕首,捶打、切割、撕扯、扎刺着他的身体。 正常的修炼,他必须小心监控着身体的变化,必须赶在这种伤害危及自身安全之前回归,中止修炼,或是借助外物,或是纯靠身体的自我恢复力,缓缓恢复状态,等到再次完好之后,继续这个过程。 稍有疏忽大意,真有可能落下病根甚至伤残甚至死亡,但若是把握好这个度,在身体潜能没有真正榨干之前,这种极限淬炼都能让身体保持高速的进步。 这也是横炼法修行的“魅力”所在,修行者就像是在万米高空走钢丝,一边要担心内部失衡、身体失控,“嘭”的爆炸,一边要警惕外部淬炼过度,直接一下子把身体干废。 姜不苦却感觉到了福地修炼的美妙,比内壮境修炼之时更甚。 按理说,以他的身体素质,哪怕比同境界的其他人更强,恢复力也远超同境界的修行者,可毕竟根基浅薄,在这种“摧残”之下,很快就会达到承受的极限。 可是,随着活跃灵气一起吸纳入体的,还有充沛的生命气息。 它们无孔不入,渗透进身体的各处,皮肤、肌肉、血管、脏腑、骨骼、脑髓……凡有淬炼摧残处,便有生命气息跟进恢复弥补。 一边破坏,一边重建,继续破坏,继续重建。 而且,每次重建都比原先更好。 身体变得越来越强。 而那些属性驳杂的灵气,经过身体硬碰硬的层层筛选之后,在进入丹田之时,已经不知不觉间变得纯澈,已在悄无声息间完成了炼化,成为真气,能被他掌控由心,自由施展的真气。 丹田真气变得越来越多。 这真是一种无比美妙的体验,亲眼看着身体越来越强,真气越来越厚,那种幸福感,无比的美妙,让他完全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修行的他被一阵嗡鸣惊醒。 他的念头回归身体,中断了修行。 而在他盘膝正对墙壁上的一面挂钟提醒他,他对这个房间半天的使用权已经到期。 他没有耽搁,起身下榻,快步出了房间。 而在门外,一位等候的、与他有过二十次交手的女学生看了他一眼,无声的点头招呼了一下,便钻进了屋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众人修为突破练气境,越来越清晰的体会到此地的奥妙珍贵,而他们能够留在这里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全都变得争分夺秒起来,不愿有丝毫的浪费。 姜不苦站在那里仔细盘算了起来。 很快,他又择了一块僻静之地,再次进入深层入定修行状态,仔细感悟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这样的野地中修炼,修行效率只有木屋之中的六成七成不到,这也是大家对于木屋如此着紧的原因。 可是,修炼效率不仅仅取决于这些外因,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吸纳灵气、炼化灵气的效率也会有巨大的不同。 一个天才和一个庸才都在这里修行,对他们个人而言,都会有巨大的进步,可若彼此横向对比,效率差距很可能不止六七成的差距,悬殊很可能是三五倍甚至更多。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姜平,你在搞什么名堂,轮到你了不知道吗! 你这里磨磨唧唧,耽误的可是所有人的时间!” 姜不苦抬头看去,却见一位男生正在编号四十八的木屋前对他大声提醒,神色非常愤怒,而周围其他人也都扭头向他这里看来,神色中充满了不悦。 姜不苦见此,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道:“你们用吧,木屋我不使用了。” 这种发扬风格、高风亮节的做法却没有得到包括那位男生在内众人的认可,他反而深深皱起了眉头,道:“之前你就折腾了大伙一次,现在又要折腾一次吗?福地机缘宝贵,我们可没有闲心陪你一次次折腾!” 姜不苦摆手道:“你多虑了,我的时间同样宝贵。” 说罢,不再与他掰扯,看了看众人生命灵光的表现,抬腿便往编号十八的木屋走去。 来到这间木屋旁边,他直接在众人怪异的目光注视下盘膝坐下,进入深层入定修行之中。 他们不知道,这其实叫“凿壁借光”。 虽然他并没有凿开墙壁,但光却是实实在在的借到了,而这并不需要他主动做些什么,只需要处在“生命灵光”的照耀之下即可。 而这时,恰好也是薛筱婧李婉月二女从木屋中出来的时候,见此情形,相视摇头苦笑,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们想方设法想把这家伙变正常一点,效果却只有短短半天不到,他就故态复萌了。 对此,她们除了摇头苦笑,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 每个人进入木屋修炼的时间都超过了五个小时——过于频繁的更替轮换,对所有都没有好处,单是进入修炼和退出修炼就会耽误不少事,在一心追求效率最大化的当下,一众聪明人当然不会这么做。 而姜不苦的“借光”只需要两个小时便能够完成,在算好时间的情况下,并不会与屋内之人打照面。 他们了解到这情况,也只能是从旁人那里听说,而这时姜不苦已经在别处借光了,在时间紧迫,严禁乱斗的福地之内,即便心有不满,也最多横眉竖眼一下,不会真的做些什么。 所以,姜不苦得以安安静静的在一间间木屋间往回“流浪”。 而随着一枚枚新的闪耀星点将那些暗淡星点替换,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吸纳、炼化灵气的能力在提升,在杂乱灵气的淬炼下也能坚持更久,底力更加雄厚。 他的修行天赋,在肉眼可见的提升。 这种提升虽然非常缓慢,却坚定不移。 只是两天之后,他在木屋之外的修行效率就已经追平了在木屋之内。 而此刻,距离半月之期还有两天半。 在最后一天开始的时候,又完成了十八颗星的更替,修炼效率提升到了木屋修炼的一点三倍。 当最后一天结束,又完成了十二颗星的更替的他,修炼效率提升到木屋修炼之时的一点五倍,而考虑到木屋内外灵气的客观差距,此刻他的天赋相比当时,已经提升了二点一倍到二点五倍。 当范校长再次出现,所有人都满脸遗憾,意犹未尽的结束了修炼,姜不苦心中如此盘算着。 …… 半月期满,虽然不舍,众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出了秀林水府,如同来时一样,外面正有胡山在等候,带领他们返回。 秀林水府中,门口挂着“闲人免进、后果自负”标牌的一处果园中。 范奕与四人围坐在一矮几旁边,一位少妇模样的女子正悠然洗茶,并将斟好的茶水分发给众人。 “怎么样?”范奕接茶喝了一杯,这才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知愚行愚 他左侧一位长髯白须的老者道: “都是好苗子,反正都比当年的我强。” 他这话一出,旁边另一位青衣男子便呛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当年都是什么年月的事了,要是咱们这一府精华还是当年那个水准,这么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老者白了青衣男子一眼,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顿了顿,捻须继续道: “都比我强不假,可也强得有限,即便有些天才,但也没天才到超出理解范畴之外的那种。” 青衣男子继续抢白:“还是废话,真有超出这种范畴的天才,早就被发掘去走另一条路了,要在这里找这种层级的天才,岂不是缘木求鱼?” 这也是预料中的事,但范奕还是有些失望。 从启蒙入学开始,炎夏就暗中布设了层层滤网,将那些特质突出的人挑选出来。 比如在修行上有着妖孽一般的天赋或悟性,数学能力碾压常人,智商爆表,或者在其他方面表现得异于常人者,在这层层滤网之下,这些人才都会一一显露出来,走一条更适合他们的发展道路,而不是和大多数同龄人一起走一条普适而大众的路。 不过,即便如此,这“层层滤网”也不能保证没有一只“漏网之鱼”。 有那种过于“大器晚成”,或者特质过于独特,直到现在才展现出些许不寻常的也不是没有,以炎夏现在的人口规模,只要存在这样的可能,那么这种事情就必然存在,而且不少。 对他们这些教育工作者来说,这就像是开开盲盒一样,虽然有很大几率只是一个“不出意料”的结果,但也不是不存在意外之喜。 这其实并不会对他们带来多少实质性的利益,但在开盒之时,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并保持充分期待。 若能开出一位特质足够鲜明出众的妖孽,都会有种中大奖般的惊喜。 听到这回复,范奕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也算是预料中的事情,便继续喝茶。 斟茶的少妇却忽然开口道:“有个叫姜平的小家伙,凝聚的法符有些特别。” 范奕好奇:“特别在哪里?” 少妇道:“他那法符散发的波动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青衣男子道:“这也很正常吧,谁还能见过所有法符不成?!” 在不能暴力侵入他人丹田之内查看详情的情况下,要想判断他人凝成法符的特性,只能靠间接推理。 因为在法符成型之时,会向外散发特别的波动,不同法符的波动也不同,只要见识足够广博,能够根据这种波动直接推知法符的大概特性。 少妇摇头道:“越特殊的、指向性越强的能力,波动也会越特殊,这点是不错的吧?” 范奕等人都是点头认可。 少妇继续道: “他那法符凝结时散发的波动特别的地方在于,我从没见过那种波动,但却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本该如此,理应如此。 我当时没有深想,可事后越想越觉得这里透着古怪。 那种感觉就像家里有个与你朝夕相处几十年,你早习惯了他的存在,可仔细一想,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甚至无法确认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是不是很诡异?” 范奕几人面面相觑,心道,这是什么鬼比喻,听了怎么感觉瘆得慌。 许久之后,年纪最大的那位长髯白须的老者开口道:“我倒是见过类似的情况。” 范奕几人来了精神,忙追问道:“说说。” 老者目露追忆之色道:“那已是近两百年前的旧事,当时我还在一艘黑鲨舰上服役……” 一听这架势,就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的开端。 青衣男子赶紧道:“老爷子,您的从军经历我们都听您说了无数遍了,重点,您直接说重点。” 老者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继续道: “和我同期服役的另一个家伙就是类似这姜平娃娃的情况,那家伙是天生有点呆愣木讷的那种人,不过,天生神力,体格雄壮,只修炼了一门根本功法,没有在其他手段上下功夫,只是不断打熬自身的气血和力量,兵器就是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他突破练气境时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而且,当时正好有符文系的师生在附近搞信息采集,特意赶去做了一番检查。 据说这是通用性、基础性法符的特征,而他凝结出的那枚法符,可直接称作力量法符。” 青衣男子忙追问道:“通用性、基础性法符?有什么特别吗?威力大吗?” 老者道:“没什么特别,反而非常普通,正因为如此,这才叫做基础法符啊。 比如那种力量法符,就是为他每一次的攻击提供力量加成。 花样没其他法符那么多,优点是通用、普适。 唯一比较稀罕的,是觉醒基础法符的个人很少,特别是修行教育越来越精细化、专业化之后,修行者觉醒法符的指向性、功能性也会越来越明确。” “这样啊。”青衣男子有些释然,也有些失望。 众人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聊到别的方向去了。 …… 胡山带队将众人再次带回训练馆,看着一个个神采奕奕,精神昂扬的众人,笑问:“怎么样?感觉爽不爽?” 实力突飞猛进,有了质的飞跃,大家的心情都很愉悦,闻言纷纷笑着附和道:“爽!” “爽死了!” 胡山笑着点了点头,却忽地话锋一转,道:“那么,你们就要尽快调整好心态,这两天就不安排什么实战任务了,你们最紧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去适应正常的,真正的修行节奏。” 他这话立刻将众人心头那点愉悦给打散了。 其实,当他们结束在秀林水府的最后一次修炼,走出福地,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点,胡山这句话,只是让他们更加清醒的认识到这个局面罢了。 就如他们所说,在秀林水府之中修炼,感觉太爽了,爽到飞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山珍海味,再回头捧着粗茶淡饭窝窝头,心态的落差将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他们甚至都还没有真的尝试,心中就已自然升起了畏难的情绪。 胡山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亲眼看着挂在众人脸上的喜悦之情一点点暗淡熄灭。 最后,当所有人脸上都收起了笑容,他这才颔首道: “道理大家都懂,不用我再重复。 鉴于你们的实际情况,你们的首要任务是调整心态,真正把握好练气境的修行节奏。 其次,加深对自己所修功法、所选修行方向的思考。 老老实实、心无旁骛的修行,还是往某些细分领域靠拢,譬如阵法、符文、炼丹、炼器,或者要不要了解剑修一道? 这些都需要你们自己去思考,去寻找答案。 根据我自己的经验,这些选择没有好坏优劣之分,只有喜不喜欢、适不适合自己而已。 所以,这些选择需要你们自己来做,可以向我或者其他老师请教,但千万不要让老师或者其他什么人来帮你们做这个决定——这绝对是所有选择中最糟糕、最坏的一种选择。 你们可以迟疑不定,拿不定主意,甚至将之完全扔出脑海,只以修行为重,完全不考虑这个问题,这本身也是一种选择,事实上,选走这条路的修行者也是最多的,譬如说我。”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慢慢游走,一边道: “要做出这个选择,你们需要与自己的心意对话,问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尽量不要受到外界和旁人的干扰。 所以,做出这个选择,要足够郑重,千万别头脑发热一拍脑袋就做出决定,那只会耽误你自己的前程。 不过,也别搞得过分紧张,神经兮兮的,不必有太多压力。” “鉴于此,府学中的典藏室将对你们完全开放,你们可以去那里寻找答案。” 最后,他道: “所以,时间的安排上你们尽可以随意一些。 要想实战训练或者有什么疑难就来此处,这里随时都有至少三位老师坐镇。” 说完这些,他便解散了队伍,让大家自由活动。 听了他的训诫,大家都是一副沉默思考状,陆陆续续离开训练馆,想要回宿舍寻一清静环境认真思考,随着人越走越多,那些原本没打算离开的也选择了离开。 见此情形,姜不苦也只得选择离开。 “姜平,这边。” 刚出训练馆不久,李婉月就向姜不苦招手。 她正和薛筱婧还有蓬乐县另四位女生站在一起,各自都是一脸纠结的模样。 看到姜不苦走近,薛筱婧就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姜不苦摇头道:“没有。” “没有?”薛筱婧闻言,一脸狐疑的看着他:“难道除了修行,你就没有想点别的?” 姜不苦点头道:“是啊,我想在修行上走得更远,没想过在其他领域分心,以我的资质,也没资格分心他顾。” 众女听了,一脸无语。她们很想纠正他这观点,可见他一脸的笃定,也就放弃了这无谓的举动。 很多职业领域的发展,甚至比练气观想修行体系本身都还要久远,有无数能人智者参与其中,只要把握好尺度,不要过分沉迷,选择一个合适的职业领域不仅不会阻碍修行,反而会彼此印证,有触类旁通之效,助益修行成长,甚至能够有效降低突破的瓶颈难度。 譬如炼器、炼丹或者当一位灵植师,本身就是一种绝妙的修行手段,在修行的同时还有产出。 阵法、符文能加深修者对修行本质的认知; 就连驭兽也能让修行者提前领悟到精神力量的运用之妙。 当然,要说全无影响也不对,需要修行者在修行进阶和职业成长之间,有限的精力时间和近乎无限的知识之间做更细致的分配和权衡。 很多修行者不耐烦做这样的选择,选择在修行这条道上莽到底,直到遭遇巨大的、很难跨越的瓶颈,这才开始分心旁顾,选择其他职业方向。 这是个人选择的不同,并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告别众女,回到宿舍,姜不苦再次修炼起铁身横炼法。 半个小时后,他从入定状态退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他清晰的感觉到,浑身上下,身体内外,都有一种似麻似痒的感觉,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这种感觉才转变成可以被身体清晰“感知”的疼痛感。 这是铁身横炼达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下一次修炼,得等身体完全恢复完好状态之后。” 而即便以他强悍的、远超常人的恢复力,也至少需要四五个小时甚至更久。 这个修行效率,确实无法和在秀林水府时相提并论。 即便是心中早有准备,这种巨大的落差,依然让他有些心绪失衡。 不过,他终究非是常人,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将自己的情绪拉了回来。 而后,他再次入定,内视己身。 和刚突破练气境,只开辟了气海丹田相比,现在,他的体内又有了很大不同。 以丹田为中心,一条条经脉仿佛通道一般,与脏腑相连,与四肢贯通,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真气自然而然的在经脉丹田之间流转,随着它们一遍遍的周而复始,潜移默化的、持续的塑造着身体,真气本身也在这不断的往复中变得越来越凝练。 体内小周天,这是练气中期的标志。 借助秀林水府,只是短短数日时间,就让他走完了需要以年计才能走完的路。 经过三日的摸索,姜不苦找到了新的节奏。 以他当下的恢复力,每四个小时左右便能修炼一次,加上修行本身的耗时,每天可以修炼五次,总加起来,每天的修炼时间三个小时都不到。 而根据与薛筱婧等人的交流,她们的情况也差不多。 资质最好的薛筱婧,单次修炼时长接近一个小时,但恢复能力无法与姜不苦相比,每天只能早晚各修炼一次,总加起来,一天的修炼时间还不足两个小时。 而练气境每日的有效修炼时长超过一个小时,都能算得上优秀了。 当然,时长是一方面,效率也是一方面。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么一对比姜不苦有些惊奇的发现,单论练气境的修炼效率,在这批集结了一府精华的同龄人中,自己已经悄无声息的处在了第一序列。 与此同时,他也自然而然的领悟到选择一个职业方向的另一个用意,练气境修士即便是想要没日没夜的苦修都是没资格的,每天的有效修炼时长就那么多。 剩余的时间,要么挥霍浪费,要么选修一种职业,要么练习术法或者战斗能力,就长久的回报来说,选修一种职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在想明白这点之后,姜不苦选择食言而肥,真香一把。 经过慎重思考,他选择在符文领域用功。 他并没有想过要当一名制符师,只是一直有种说法,符文钻研到深处,更容易触摸到修行本质——其实,就姜不苦个人理解,任何一个职业走到了深处,都能够触及修行本质,殊途同归。 只不过符文这条路更“天然”一点。 因为符文学的诞生,最初就源自于丹田开辟后,那些曾经被称为异能神通的变成法符的形式凝聚在丹田中。 通过对法符的研究,开始有了符文学。 符文在社会领域的应用就不说了,从飞船到智能网络,到各种各样的法器造物,到城市的规划设计,都涉及到符文学的运用。 还有各种各样的符箓,驱邪符,驱尘符,驱虫符,化毒符,疗伤符,金创符,金甲符,神行符,御风符,传讯符……与法器相比,符箓因其高性价比而更得中低阶修行者的青睐,不止是修行者,很多低阶符箓普通人也能够使用,带来许多便利。 修行者习得各种法术,领悟各种神通,细究本质,依然是以符文形式镌刻于丹田内、紫府中、乃至身体筋骨血脉之中。 从这个方向来说,符文,确实是与修行者本身关联最大,能助其“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的捷径。 在确定好这一切之后,姜不苦制定了新的作息计划。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每日五次的修炼。 其余时间,他计划分成三块,一早一晚自修自学做试卷,上午去典藏室学习符文相关内容,下午去训练馆,保证实战水平不回潮。 不仅是姜不苦,所有人都在调整适应新的节奏状态。 随着境界的提升,力量的提升只是一个方面,生命节奏,思维心性,都会随之变化。 这是自然而然的过程,在这样的变化面前,那种对既往观念的坚守,反而变成了泥古不化。 姜不苦仔细品味琢磨这种“大势”,点点滴滴难以述之于言语的感悟化入他的心间。 反思总结以往的行事言行,他看到了太多稚拙生涩粗粝的地方。 正在做着一套试卷的他忽然在试卷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 【知愚行愚】。 他看着这四个字,端详许久,继续埋头做试卷。 和前一刻相比,他并没有发生任何蜕变,也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心中有一种感觉,不知不觉间,心态变得更加从容。 当一切进入正轨,时间流速似乎就会加快。 很快就来到六月初一这一天。 姜不苦如往常每月初一那样,提前结束了一天的作息安排,闭目入睡。 值得一提的是,四月初一,他在蓬乐县学宿舍又经历了一次与异变凶兽的战斗。 五月初一,他在现在这个房间又“梦见”了一次被凶兽围攻的经历。 这段时间,他的实力一直在突飞猛进,异日旧影梦境中的“他”也越来越强,但与此同时,他遭遇的危险也越来越凶险。 他总是能够匹配进各方面与他相当的新身体中,面对各种各样的险境乃至绝境。 这次入睡前,他心中其实一直转动着一个念头。 这次,自己还能不能再次进入异日旧影梦境呢? 要知道,从异日旧影这诡异梦境出现开始,它只能匹配内壮境层次的修行者。 内壮境修行者在某一次匹配中表现不好,无法再次进入,另一方面,若是内壮境修行者突破到练气境,也会失去进入资格。 这已经过了无数修行者的验证。 但毕竟是持续了两年多将近三年的亲身经历,姜不苦还是想要亲身验证一下。 在十二点来临之时,姜不苦已经悄然入睡。 而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峭壁之上。 一根坚韧绳索从峭壁之上垂下,而他背着一个采集背囊,脚趾“抠抓着”一点点凸起的岩石,一手插入岩石裂缝之中,一副标准的攀岩者装扮。 而在他左侧远处,一丛在阳光照耀下闪耀着紫金色光泽的灵株轻轻摇摆。 而在他与那灵株之间,一条只有手臂粗细的黑蛇从岩峰中飞了出来。 是的,这只蛇在飞,它漂浮在空中,长长的蛇躯忽然变得又宽又扁,就这么游荡在空中,灵活至极。 见到此物,姜不苦陡然紧张起来。 他没有见过这种蛇,不过,从它身上的一些特征和它此刻的表现,足够他做出一些基本判断,它有剧毒,而且非常危险,这就已经足够。 这一刻,他抛开了其他一切念想,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危险上。 黑影一闪,那条黑蛇并没有给自己更多的准备时间,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从悬崖外临空一侧欺近。 它虽然没有人类的智慧,但战斗的本能让它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而面前的猎物似乎也正如它预判的那样,防备慢了一拍。 电射而至的它张嘴就咬在了对方后背脖颈之间,一击得手,它就要注入毒液并迅速远离,然后只需要看着这猎物一点点中毒身亡即可。 可下一刻,它懵了。 那被它的獠牙轻易洞穿的皮肤瞬间绷紧,闪过玄铁一般的幽光色泽,不仅让它瞬息之间就能完成的毒液注入变得非常缓慢,更把它的整张嘴牢牢卡住,它无法动弹,无法逃离!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大势向前 不同的观想法,会赋予修行者各种各样不同的能力。 从真气的属性特质,到各种各样的附带法术,境界到了更高层次,这些附带法术甚至会进化成为种种神通,乃是修行者的根本特质之一。 铁身横炼法没有这些,真气是不带任何属性特质的纯粹真气。 除了突破练气境时觉醒的“攻守法符”之外,也再无其他任何伴随法术。 所有的本事都集中在身体本身。 当他发现自己身处的尴尬局面,再看到这条在空中自由遨游的黑蛇,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危险。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身是如何应对的,在发现这局面的一瞬间,他就定下了应对方案。 当其在空中划过黑色弧线从外侧绕击身后之时,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努力控制了身后的肌肉,主动让其变得松懈,目的就是让其獠牙能够更深的扎进自己体内。 在感觉到深深獠牙扎入,毒液注射的瞬间,他立刻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背部皮肤立刻闪过玄铁一般的幽光色泽,松弛的肌肉筋骨瞬间变成铜浇铁铸。 瞬间将黑蛇牢牢“锁”住,就连注射的毒液就变得非常缓慢。 不过,即便是这远低于正常量的毒液在渗入体内后,他也立刻感觉到了异样,其随着血液、神经迅速向周身扩散。 随着其扩散,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对这些部位的掌控权。 他立刻激活了丹田内的攻守法符,随着激活,攻之一面,守之一面,同时有流光闪过,如同涟漪扩散,很快就从丹田内扩散到丹田外,并迅速遍及周身所有角落。 当这涟漪过处,毒液的渗透迅速变得迟缓,甚至在一点点从那些稀薄区域被驱散,被逼退。 他的身体,从细胞组织到脏腑器官,都像是穿上了一层护甲,并拿上了钢刀长矛,从一个个平民百姓武装成了守卫家园、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外界看去,局面虽有转变,但却一目了然,快速简单。 黑蛇从悬崖外侧绕击姜不苦后颈, 张开大嘴,剧毒獠牙成功刺入, 时间在它身上似乎按下了暂停键,它张嘴定在了那里,任凭身躯如何在空中挣扎扭动,脑袋都稳稳的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然后,姜不苦那空闲的左手往后一捞,直接抓住了黑蛇的七寸所在。 用力的一拉,一拧。 黑蛇的头颈直接分离,参差不齐的断茬,带着新鲜肌肉的纹理。 鲜血从断茬处喷出,可那已经与脑袋分离的身躯反而在更加剧烈的扭动挣扎,直接死死的缠在了他的手臂之上,仿佛想要用力的将他绞杀。 可惜,失去了身躯的脑袋就没有这么活力四***力旺盛,姜不苦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它的力竭。 脖颈处筋骨肌肉蠕动,一点点把扣入体内的毒蛇獠牙逼出。 而随着断头毒蛇獠牙彻底从他体内逼出,往悬崖之下跌落,还有一点点黑色毒液从毒蛇獠牙扎出的孔洞中一点点渗出。 随着毒液一点点被身体“逼”出,整个身体都变得更加轻松,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而断头蛇躯绞缠的力道也在越来越弱,他试着甩了甩手,想把这触感有些恶心的蛇躯挥走,却发现那宽扁的身躯仿佛贴在身上一般,在这悬崖峭壁之上,并不是很好处理。 试了两次不成功之后,他也就将之抛之脑后,手指脚掌交替娴熟用力,寻找一个个合适的着力点,迅速向那丛在阳光下闪烁着紫金色光泽的灵株移动过去。 将它们一一连根拔起,放进背后采集背囊之中。 按照以往的惯例,到了这一步,甚至在更早之前,在自己击杀黑蛇之时,自己就要退出这个梦境,可直到此刻,梦境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心中有些疑惑,看了看头顶的绳索,便顺着绳索往上攀爬。 没爬一会儿,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绳索正在自动往上升,连带着自己也跟着一起迅速上升。 他猜测,这应是此身原主在下来之前与上面对过信号,一旦自己往上爬,上面就会主动收绳。 他随着绳索往上足足升了两百多米,一个巨大的丛林映入眼帘。 而就在丛林边缘,两男一女三个青年正在奋力推动一个绞盘。 看到他上来,那位女子立刻扑出,将他拽住拖了上来,她的目光在采集背囊扫视了一下,喜极而泣,狠狠把姜不苦抱住:“真找到了,我爹有救了,谢谢你林郎!” 而另外两位青年也冲了过来,同样惊喜不已。 “营长有救了!” “营地保住了!” “冲哥好样的!” 而自从上到这个平台,被女子抱进怀里之后,他的精神就在一点点抽离。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还是之前自己刚刚进入之时的画面,青年与游空黑蛇遥遥对峙。 然后,黑蛇如法炮制,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想要绕击他的身后。 但它并没有成功。 在它即将扑向青年身后的时候,他那空闲的左手忽然挥出,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向黑蛇急掠而去。 而身在空中的黑蛇也非常机警,甚至都没等风刃飞出,只是看到青年挥手,它就已经闪往他处。 瞬间飞至的风刃贴着它的身体飞过,并未伤害到它分毫。 见此情形,姜不苦心中升起一种恍然的感觉,心中暗道: “原来如此!” 这个黑蛇远比自己预料的更加机诈,更有战斗智慧,它那绕击的行动本身就在虚实两可之间,更大的用意是“钓”出猎物的手段。 所以,在青年挥手、风刃未出之时,它就已经闪避,若非如此,它有很大可能被忽然暴起的风刃枭首。 但现在,青年这蓄谋一击没有得手不说,还暴露了自己的手段,让黑蛇能够更充分的应对。 之后,风刃接连被青年挥出,却都被黑蛇轻松避开。 实在是这个地势太过偏袒,他处处受制,而能在虚空遨游的黑蛇却从容至极。 而随着风刃一枚枚使出,他的状态在一点点变差,比状态跌落更惨的是他的心态,他正在变得越来越心浮气躁。 一方始终从容,可进可退,一方却恰好相反,僵持的局面正在一点点倾斜。 而就在这时,两百多米高的悬崖顶上三人似乎也从绳索的劲力变化知道了他的窘境,或许还经过一番争执犹豫,绳索迅速往上收,似乎要助他脱离此刻。 可这忽然而来的援手不仅没有助他脱困,反而让他脱离手脚紧抓的岩壁,身形悬空,瞬间失衡。 也就在这一瞬间,黑蛇电射而至,在他脚踝处狠咬了一口,然后远远避开。 毒液顺着脚踝向他周身迅速扩散,生机从他体内迅速逸散。 当悬崖顶上三人将他拉上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体温在一点点冷却,身形在一点点僵硬。 最后的画面,是那位女子扑出去,抱着男子痛声哭泣的场景。 按照异日旧影的匹配机制,自己当下在天赋上,在力量层次上,都与青年相当,之所以有如此迥异的结果,姜不苦相信,有很一部分原因是那样的环境地势限制了青年的发挥。 而自己的应对手段,恰好将黑蛇的机诈游走的战术做了最大程度的消解。 这并不能说明自己就已经比那青年全方位的强大,假使黑蛇不近身攻击,能够远远施放毒箭,若换成这种局面,自己就不可能如此轻松应对了。 不过,以自己攻守法符的威能和强悍的体魄,对于毒液浇脸这种事,应该有着更高程度的抗性,顶着毒液攻击把灵株采集到手也是有可能的。 …… 现实中,姜不苦睁开了眼,翻身坐起。 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按照他人及以往的经验,异日旧影只能覆盖内壮境的修行者,一旦突破到练气境,就无法再次进入。 而他却打破了这个常规,进去了! 这到底是特例呢? 还是异日旧影梦境“恰好”在这时扩容,能够承受更高境界者的进入呢? 即便撇除自己是个特例这个因素,这个“恰好”依然让他充满狐疑。 因为上一次“恰好”,异日旧影的出现,也“恰好”是他正式修炼,铁砂掌入门之后的次月。 在此之前,世界上并不存在这玩意儿! 在他正式修炼,铁砂掌入门之后,这东西才出现,而且,刚好覆盖了内壮境层次的修行者。 而现在,自己突破练气境,这玩意儿又忽然能够覆盖练气境修行者了? 换在正常人身上,只会把这当成巧合,毕竟在这两个时间点达成这些成就的,以炎夏的人口规模,远不止他一个,达成这成就的同龄人甚至多到统计不过来,他们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这些变化是因他们而起。 可他不同,身为一个穿越重生者,“疑神疑鬼”、“自作多情”是一种本能。 他不由得再次回忆起自己以意识的形态在虚空遨游的经历,那是自己成为“姜平”之前的状态。 这也是他经常能在梦中体会到的一种状态。 他开始越来越好奇,为什么自己最初的记忆在这里,前一刻,还在帝都大学宿舍中午休,下一刻,就变成了这种意识遨游虚空最终变成“姜平”的画面。 中间呢? 或者说,直接就从三百多年前那场午休跳转到虚空遨游的画面? 不说从天变前的唯物观解释不通,即便是以现在修行的理念来解释,这依然解释不通,修行者确实能够意识遨游虚空,但那要非常高深的境界。 普通人的意识离体都做不到,更别说遨游虚空。 而低修为者意识遨游虚空,则是非常痛苦的经历。 远没有他梦中自己那般自如随意。 凭什么呢? 当时的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呢? 还是说,穿越重生本身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事,至少,穿越重生的道理不是自己当下能够解析看透的道理? 在这个问题上,他反复琢磨了半个小时,最终,他狠狠甩了甩头,继续倒床大睡。 境界太低,眼界不够,苦思无益,且行且看吧。 …… 这一夜,就在他所在的这片宿舍区中,整个大宁府范围内,整个遂州,整个洪都辖境,乃至整个炎夏本陆,炎夏海域,海东之地,甚至九州世界,凡是炎夏人道覆盖之地,所有练气境的修行者,全都经历了一次异日旧影的梦境。 对于个体来说,一场场梦境是无规律且完全随机的,至于梦境的数量,更是多不胜数,从未遭遇过相同的梦境。 可在炎夏人道的角度,梦境的数量,远没有以千兆计的练气境的修行者数量多。 在一个介于虚实之间、有无之境、天道与人道交汇的玄妙所在。 一条磅礴浩大,又似小如芥子的神龙闭目沉眠。 祂的身体随意伸展,形成一个弧线,就如太极中那分割阴阳的一条线。 在龙首周围,漂浮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尘屑。 放大了、拉近了细看,才发现这不是尘屑,而是一个个仿佛气泡一般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中,装着一段段影像,一个个生命在不可抗的威胁面前,于绝境之中的挣扎,濒之死的呐喊,城池将毁、文明遭创之时的集体悲怆与不甘…… 这些影像本身将这些情绪铭刻了下来,烙印在了时光中,烙印在了大道记忆的情绪里。 千百万的记忆碎片,各自分离,各不相干。 但它们却弥漫着同样的“氛围”、散发着相同的“情绪”。 灰色,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的生机活力。 可就在这时,在一个个记忆碎片形成的气泡光影之中,一个个来自现世人间的灵魂梦入其中。 他们经历着记忆碎片影像中完全相同的一幕。 同一个记忆碎片中,有少则数十个,多则数百上千个的梦入者。 起始之时,他们都和记忆碎片的情境一模一样,可很快,就会走向不同的展开。 那些表现拙劣,比记忆碎片本身更差的,第一时间被踢出局。 那些留下的,都是表现比记忆碎片更好的梦境。 这一幕幕的梦境呈现在气泡的不同侧面,就如同数十数百个荧屏,基于同一个原创内容,做出了数十数百个同人展开。 展开得更好,更加优秀。 手段千奇百怪,处理方式各不相同,但它们却都在努力向外传递着同一种东西,昂扬,拼搏,奋发,向上……一种积极的、热烈的,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连死也不惧,死也无法阻挡的心气。 相比于笼罩在这些记忆碎片上的灰败死寂来说,它们是微弱的,可它们却又便显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仿佛一片浩大废土之上,从坍塌的墙缝中,从撕裂的大地里,从巨石的碾压下,生长出的一株株嫩苗。 又如同一缕缕微光,刺破铅云深重,被寒冷与黑幕笼罩的世界,一点点光明从这裂隙中渗透进来。 扫荡亘古的阴霾,送来一点点光。 一缕光是微小的,但当无数缕光一起,就形成了刺破灰败死寂的利刃。 如同最神妙而环保的洗涤剂,将大道记忆中的“污渍”一点点冲刷,被暖融的光明覆盖。 就在这浩大龙首周围,无数尘屑之中。 有两种泾渭分明的特质。 其中一种,充斥着灰败与死寂,这些,都是练气境力量层次的记忆碎片,第一批梦入者正在其中鏖战,冲刷着顽固的污垢; 而另一种,则自内而外的散发着暖融的光明。 那是已经洗涤成功的,内壮境力量层次的记忆碎片。 完成洗涤的它们开始彼此吸引、凝合成为一体。 最终,形成了一个球形光环。 无数的记忆碎片彼此串联,沉浮其中。 当灰败死寂被消除,那些被压抑着的,成功的喜悦、胜利的欢呼,文明在废墟中开拓、一步步从无到有的充实与满足,力量的道路一点点成长的欢悦……这些记忆碎片也一一浮现。 大道的记忆当然不止绝望、灰败和死寂,还有很多很多,只不过,它们都被那最终的破灭所淹没,只有那绝望、灰败、死寂的记忆才与之形成了共鸣,彼此呼应,成为唯一的底色。 现在,萦绕在大道记忆中的灰败死寂被“洗掉”了,换以昂扬奋发作为背景。 它们共同形成了一个球形光环,然后,从浩大龙首旁边消失。 顺着炎夏人道的脉络,来到了另一处所在。 脱凡池深处。 一颗大星沉浮。 演化的有如实质一般,只不过,它依然缺乏了一样东西,生机。 而随着这个球星光环降临,与之合而为一,就如同躯壳有了灵魂。 只不过,这个灵魂却很不完整,“躯壳”的一大半,依然处于死寂之中。 毕竟,迄今为止,只有内壮境力量层次的大道记忆被洗涤了,其他的,依旧残留着顽固的污渍。 …… 翌日,姜不苦打破了既定的作息规律。 上午就来到了训练馆中,而其他人也都做了和他一样的选择,这是众人突破练气境后聚集得最齐的一次。 大家的目的都一样,异日旧影的异变。 他们都想了解到更多信息。 而交流的结果就是,异日旧影梦境确实发生了异变,以前是内壮境的人才能进入,而现在,却变成了只有练气境的修行者才能进入。 而那些内壮境的修行者,全都进不去了! 当了解到这个事实后,一众刚突破练气境的学员们,全都是一脸的古怪。 他们甚至不知道该用何种情绪来面对这种变化,好像,似乎,自己这些人在某种冥冥之中力量的牵引下,踏在了某种奇妙的节点上。 有那么一瞬,他们心中甚至生出了“难道我是天选之子”的错觉。 不过,当他们环顾左右,便立刻驱散了心头这点想法。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若不然,那天选之子也太廉价了一点。 而学校对此的态度,炎夏官方的对此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迟钝”,没有任何表示,似乎真把这事当成一个梦境来对待。 该学习照常学习,该训练照常训练,生活和学习的节奏没有发生一点变化。 在这种态度的影响下,众人也很快收拾好了心境,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即将到来的统考之中。 六月一至,统考氛围便一天天逼近,大家的心中眼中,都被这一件事占据。 哪还有精力关注其他。 没人知道,府学校长、同样兼着大宁府教育司长一职的范奕,一颗心也在悄悄提起。 当日黄旭来访,他软中带硬的将对方顶了回去,心里对此事却是极为重视的。 一直都在等着后续变化,可这么久过去,这只靴子却始终不见落地,眼见着考试日期一天天临近,他的心思都被这事勾得难以安定。 这日,空间涟漪轻动,一道传讯符落在他手中。 读罢信息,他眉头皱了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 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摇头苦笑:“内卷啊,这就是内卷啊……不过,也不算做无用功,至少,这些学生娃都得了实实在在的实利。” 而且,靴子终于落了地,他也不用再心心念念的牵挂着这事了。 …… 6月27日,府试前两天,虽然人还在,所有人的心却都已经飞走了。 明天,各县学的校长就会来接他们,去考试点附近集结,按照惯例,还会去考点附近踩点熟悉一下地形什么的。 所以,此刻已经没有几个人能静下心来做事了。 姜不苦也是花了很大的努力这才克制住有些躁动的情绪,在典藏室翻阅着一本符文书籍。 就在这时,就见典藏室外突然冲进几个学生,手臂挥舞,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大喊道:“大家快出来看飞船啊,好大的飞船!” 听到这话,还留在典藏室的学员全都停了下来,门口几个更是赶紧将手中书籍胡乱塞回书架,直接跑了出去。 其他人也跟着陆陆续续出去。 姜不苦犹豫了一下,也放下了书籍,跟在众人身后出去。 刚出门,就见天上明晃晃悬着个大家伙,一艘巨大的飞船就悬停在他们上方的天空。 其长度超过五百米,宽近百米,遮蔽了好大一片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飞船外体深蓝,像是一头游荡在天际的巨鲸。 质材非金非木,无桨无帆,有隐约的流光闪现,最近从头开始学习符文的姜不苦从这些流光印记之中,看到了一些符文运用的影子。 飞船虽然漂浮在天空,却给人以肃穆厚重,磅礴大气之感。 很快,姜不苦等所有突破到练气境的学员就在胡山等人的安排下开始登船。 在登船之前,众学员脸上都是诧异。 “不在咱们府里考吗?这是要把我们拉去哪里?” “我行李都没收拾呢,而且,这也太仓促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校长范奕很快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安抚道: “大家不要紧张,不要想太多,用心考试就好,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我们都会随船同行,生活方面的事情更不用你们操心,考试完成之后,飞船会把我们送回来,来回总共也就几天时间。” …… 这一天,有足足三十艘飞船奔波在洪都辖境十七州一百六十四府之中,将所有练气境考生统一集中在十七州学进行考试。 因为十七州一百六十四府都在统考前进行了有针对性的集训,有大量学生在考试前就突破到了练气境,再让他们与那些内壮境的学生在一起考试,无论对哪方来说,这都是不公平。 大家分开考,分数分开算,录取招生也分开进行,这是道院努力的结果,也是各州各府内卷的必然结果。 不过,也不能算白忙活,优秀生源的修为境界是实打实的提升了。 从登上飞船开始,姜不苦就努力让自己平静。 有人为第一次登上飞船而各种好奇,大呼小叫。当飞船拔升高度,穿过云层,白色云海尽在船下,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尘,如此壮阔之景吸引着人们的视线,或是透过船舷张望,或是干脆留在甲板上流连不去。 飞船行经一个又一个府,有很多陌生的考生登船,他们相互打量,彼此审视。 不到一天时间,飞船不仅将遂州下辖六府考生全部接上船,还于当天晚上七点多抵达州城,每个考生都被分配进一间布置很舒适的房间。 短短一天不到,实在是有太多新奇的事,新奇的人。 姜不苦却始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让登船就安静登船,寻一处位置静坐,不论飞船又去了哪儿,又接了什么人。 飞船抵达目的地,让下船就下船,分给他一个房间他就进。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为外界纷扰所动,这是他每临大考之前的静心之法。 六月二十八日,休息调整,熟悉场地。 六月二十九日,文科考。 姜不苦进入考场,眼观鼻鼻观心,稳。 文考并没有因为场地变化而变化,每天都会刷试卷的他,在考试结束后唯一的感觉就是,正式考试内容比自己刷的那些试卷还要更简单一些,时间也更宽裕一些。 六月三十日,武科考第一天。 上午,综合体测。 姜不苦尽自己的努力做到最好,甚至没有分心关注他人的成绩。 【速度极限,4.07秒。】 【力量极限,1879公斤。】 【耐受极限,2450公斤,坚持1.38秒。】 【攻击极限,137毫。】 【修为:练气境中期,练气效率:19。】 这是综合体测交出来的成绩单,和内壮境之时的摸底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甚至没有比较的价值。 唯一让姜不苦留心的是【练气效率20】这个结果,这其实就是凝练本源真气数量有关,再追根溯源,和天赋有关。 刚突破练气境时,他的练气效率应该是13,现在变成了19,提升非常大,比薛筱婧也没差多少了。 综合体测结束,接下来应该是实战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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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8章 做到极限便无憾 薛筱婧很聪明的找到了破局点,即将这种不公从她自身扩大到整个女生群体。 虽然这不公并没有她说的这么夸张,但确实存在,所有明白过来的女生,又怎么可能不抓住呢? 虽然这么做必然引发一些存在对她的不满,但相比于统考成绩,他们对她的观感好恶直接被她无视了,若是考得不好,低于预期,那即便他们对自己充满好感又有什么意义呢? 反过来,只要能让考试成绩变得更好,即便招致部分人的恶感又有什么紧要呢?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做了,在这样一个重要而严肃的场合。 有她出面,主动当出头鸟,其他女生只需要附和跟随即可,成本低,回报大,其他女生但凡不傻,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声势自然而然就起来了,她一个人的事瞬间变成了全体女生的事。 群雌粥粥,集体抗议。 数百位女生的情绪被挑动,岂是一个男人说几句没营养的话语能够安抚弹压的,高台上的男子稍微做了一番努力,满头冷汗的他便脚底抹油,先溜为敬。 在场馆二楼的一个房间,一干人把这件事的始末看得清清楚楚。 这屋中聚集了许多人,包括范奕等遂州下辖的各府校长,还有遂州本地、洪都下派的相关人士,还有各家道院的代表。 因为这是在道院推动下第一次施行的新规,各方面都非常关注。 下面那场变故是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气氛都不由得严肃了几分。 不过,也有一些人正忙着暗中传讯,将这场闹剧暗中通传给其他兄弟州,让他们有所防备,也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从某种角度讲,这也是道院仓促之间推动的新方案没能完全跑通,出现了疏漏。 同样,也有人从大局出发,觉得无论如何都该尽快平息事端,让考试继续。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中各种信息传讯手段往来不绝,进出不断。 …… 一个半小时后,刚才灰溜溜下台的男子继续上台讲话,却早已没了最初的气势。 他只是中规中矩的公布了新的实战考核方案。 实战考核的基础还是以机关灵傀为准,而在这个规则后面增加了一个补充条件。 机关铁人巷决定出一个整体性的框架,以此为基础,每人还将获得两次指名挑战的机会。 这是直接把原来的考试规则拿来使用了,这个解决方案一点都不出奇,但却很对在场所有考生的胃口,就连所有男考生都颇为认可,因为这就是他们最熟悉的模式。 横生波折被摆平,考试继续。 机关铁人巷有十八条通道,每个通道有十八个关卡,只要监考者控制好节奏,一千多位考生只需半天时间就能全部进机关铁人巷筛一遍。 这也是以此作为新标准的原因,面对数千上万的考生,这是最快最经济的做法。 若说标准定量,阵法显然是更好的选择,可这不现实,因其耗费太过恐怖。 洪都辖境内不止一个遂州,整个天下也远不止一个洪都,这种规则的制定,不仅要考虑当届,还要考虑到以后历届的情况,第一年,大家的“准备”都不充分,练气境的学员就冒出来这么多,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若全都用阵法来进行考核,那单是每次考试消耗的资源就是海量。 这与炎夏中枢精打细算的传统不符,哪怕家底再丰厚,也没有这么造的。 与之相比,机关铁人巷就经济实惠太多了,不仅耗费小,更可以反复使用,哪怕被锤烂,修修补补、锤锤打打一番也能继续上岗。 考试正式进行以后,领到号牌的考生陆续进入一个个机关铁人巷通道,进入第一道关卡,外面之人虽然看不见里面情形,却能想到正在进行激烈的交战,因为在他们进入之后,立刻便可听到清晰宏亮的打击之声。 有的胜利,成功闯过第一关,进入更深处。 而那些闯关失败者,便从侧门走出来,一个个黯然神伤,没脸见人的模样。 按照说明,第一关的机关铁人实力乃是练气入门的最低标准。 当然,这个最低标准并非练气境最低修为,而是在院校体系的考核标准里的“及格线”,若是低于这个标准,说明他们实战考核不及格。 他们在内壮境时或许是一个个小圈子里的佼佼者,可在练气境的考核标准里,却变成了不及格。 有近两成的考生获此“殊荣”,看到他们各个垂头丧气的出来,朱富荣猛嘬牙花子,低声对姜不苦道:“好狠,这个标准制定得也太高了。” 而后,他又叹道:“哎,我估计这套标准考虑到了以后历届新生的成长,我们这一届只能算是试水的小白鼠吧,以前常听人说后浪拍前浪,体会却不深,这次算是领教了。” 说到这里,他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 正这时,姜不苦忽然道:“到你了。” “啊?啊!到我了,到我了!”朱富荣最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匆匆而去。 没过一会儿,姜不苦也进入了一条机关铁人巷。 当他进入,大门在身后关闭,各种嘈杂也被隔绝在外,这是个五米见方的房间。 一条通道通往更深处,就在房间的正前方,而在通道入口处,站着一个高大铁人。 旁边还有一个侧门,那是放弃离开的出口。 机关铁人高大厚重的身影,如一面墙壁般将通道堵死,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轻易过关。 在姜不苦进入后,其头部眼眶位置闪过琉璃微光,似乎是以此判断感应进入者。 想着有关机关铁人的介绍,姜不苦心中有了想法。 他根本不待对方冲过来,直接冲了过去。 他的身法、下盘功夫全都是铁桩功、铁腿功里面附带的,和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相比,当然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可若和那些专修了这类功法的人相比,差距还是极明显的。 所以,若是面对真人对手,他绝对不敢这么莽冲过去,但面对机关铁人,他就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当! 机关铁人果然没有攻他下盘,而是一拳向他猛砸过来,快若雷霆,力有千钧。 姜不苦与他全力硬拼了一拳,如同两块金属相撞,机关铁人身形被撼得直接移动数步。 作为第一关的镇守铁人,它的实力已经被定死,在硬实力全面超过它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玩什么花活,直接把它逼退就好。 铁人移动,将通道大门完全暴露出来,姜不苦觑准时机,直接闪身进入其中,压根没有与它继续纠缠的想法。 机关铁人眼中闪过琉璃微光,也不追击,身形一动,再次拦在通道前,如同一堵铁墙,等着下一个考生。 进入第二关,格局和第一关一样,就连铁人的大小都没有什么变化。 无论是打击力度还是反应速度,抗打击的能力,都明显比第一关更强。 姜不苦心中猜测,第一关铁人和这第二关铁人很可能用的都是一套标准模板,只是被赋予的力量输出,可发挥出来的实力有差别而已。 不过,即便是面对第二关的铁人,硬碰硬的中,姜不苦依然将他逼退两步,他直接闪身闯入他身后通道,直接进入第三关。 在他与第三关铁人碰撞的时候,他心中想的却是,薛筱婧确实有先见之明,这种铁疙瘩实在是太克她了,然后那些不以力量见长的女生也要被它克制,其次,那些走术法路线,渐渐舍弃近身战斗的修行者也多少会有些难受,反倒是自己这种“莽汉”先天上就占了几分便宜。 “砰!” 他的拳头化作玄铁之色,与铁人的拳头硬碰了一拳,铁人被这力道撼动得侧移了一步。 再次露出它身后通道。 虽然缝隙不是太宽,但却刚好可容他挤进去,等它反应过来,一腿竖斩如巨斧劈过来时,他刚好完全溜进通道之内。 一口气,连过三关! 第四关,还是那么大的通道,那么大的铁人,似乎和第一关没有丝毫不同。 可看着远处眸光亮起琉璃色泽的铁人,姜不苦心中却非常郑重。 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大步向它迎了过去。 “当!!” 两拳撞在一起,如同钢铁撞击。 铁人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那露出的些微细缝,远不足以让他混蒙过去。 心中早有预料的他当即一腿拦腰横扫,机关铁人不避不让,硬受了他一腿,再次一拳向他狠狠锤来。 姜不苦伸臂格挡,腿也同时扫中它腰间。 机关铁人身形再次移动了几分,比第一次移动幅度略大一些。 当当当—— 又是硬碰硬三拳两脚。 机关铁人不讲虚实,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全力一击。 而这正合姜不苦的意,因为他的战斗风格也喜欢拳拳硬撼,不讲虚实。 每一次硬撼,机关铁人身形都会移动,且一次比一次移动幅度大。 四次之后,机关铁人身形终于彻底从通道口移开。 还不等它调整姿态,姜不苦觑着空档,直接电闪而入,窜入通往下一关的通道。 第五关。 依然是两个铁人对轰。 不讲虚实,不讲技巧。 对姜不苦而言,不过是与它多拼几招,多挨几次拳脚而已,这正是他的强项。 最艰难的时候,每天要全力应对近百场战斗,而且风格各不相同,一招一式都饱含心机,对手随时都不忘给他挖坑设套,哪里有过这么憨直可爱的对手。 若非对方是个铁疙瘩,他第一次心生与之结交的念头。 八次对拼硬撼之后,姜不苦闯进第六关。 外面,一边维护秩序一边关注着自己负责这条通道的监考老师见刚才放进去的考生一口气连闯三关,速度不慢,他不由眉头挑了挑,不禁投入了更多的关注。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惊讶,迄今为止,这场考试表现最好的人,已经闯过了十三道关卡,守关铁人的实力已经达到练气境后期,一口气连闯三关者并不在少数。 过了一会儿,特制的铃声接连提醒,第四关,第五关,第六关……虽然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他的态度终于一点点凝重起来。 第六关,此刻,姜不苦的形象已经颇为狼狈。 铁拳铁脚挨了太多,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但他却感觉身体的状态刚刚好,铁身横炼法,每一次修炼,就是一次淬炼,让他的体魄越来越强,越来越非人,再加上远超常人的恢复自愈能力,而他身体的抗揍天赋也远超常人,天生就懂得以各种方式层层化解打在身上的伤害,使之尽可能的化解削弱。 超强续航,超强耐力,超级能抗。 只不过,到了第六关,铁人仿佛没有变,可拳头劲力的反馈却告诉他,它在全方位的变强,力量、防御、敏捷,都在提升,他打击的效果在变差。 不过,他也不气馁,与它硬碰硬的对轰了十三拳,终于以硬挨一拳为代价,闪身进入其身后通道。 第七关,姜不苦刚一进入,就感觉不对。 他感受到了精神层面的压制。 到了这一关,机关铁人不再是一尊只能近战的铁疙瘩。 姜不苦赶紧凝定心神,那气势干扰也就如风行水面,并不能影响他多少。 说到底,这也只是初入门的手段,对连闯数关,心浮气躁者或许有奇效,可以他的心性,却很容易就挣脱其干扰。 而这种精神气势方面的攻伐,有个很特别的地方,对于能压制的对手,这将是可起决定性作用的胜负手,能将敌人戏弄于股掌之间,可若不能压制对手,那效果就会非常小,宛如清风拂面,影响不了对手分毫。 姜不苦与铁人很快就交上了手,他发现,这铁人的实力和第六关的完全一样。 “实战能力方面和第六关铁人是同款,只是增加了精神气势方面的压制。”他心中如此分析。 对他来说,这是好事,在精神气势无法压制自己的情况下,他闯过此关并不比第六关更难。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他很快就闯过第七关,进入第八关。 铁人精神气势方面的压制与上一关相同,可它的打击力量、反应速度、质材强度都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姜不苦明显感觉到了压力。 哪怕他每一击依然能够对铁人造成影响,可要迫使它让开一个身位,难度极大,因为它是懂得调整的,一旦他的某次攻击没能接上,铁人只需一个踏步就回到原位,让他前功尽弃。 要想新招了。 姜不苦心知,继续这么僵持,他再强的续航力,也敌不过真正的铁人。 只见他丹田之内,一束真气突然涌入攻守法符,攻之一面轻微震荡,他拳头前方突然闪过一道微芒,攻击力暴增。 已经适应了他力量节奏的铁人被这突然暴增的铁拳砸得后退两步,将它背后的通道完整的暴露出来,姜不苦抓住机会立刻窜入其中。 姜不苦在通道中慢慢走着,没有立刻冲向第九关。 虽然考核要求考生一气呵成,不能停下休息,自然更不能服用恢复类、治疗类药物,但走慢点还是容许的,只要不是慢得太离谱。 他的恢复力本就极强,对频繁的战斗也极为适应,又没有受什么伤,利用通道缓步回气。 在进入第九关时,他的状态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一次,铁人的力量、速度、质材都没变,和第八关一样,可在精神层面的压制却变得更强了。 姜不苦抗住了,但已不如之前两关那么轻松,他必须时刻警惕这种压制对自己行动及判断的影响,精神与之持续对抗,心力在迅速被消耗。 不能拖! 姜不苦意识到这一点,又一次以真气灌注法符,硬扛着铁人一记重锤,以突然猛烈的力量爆发将它击退大半个身位,他趁机钻进了通道。 他利用这宝贵的时间缓步回气,感觉到精神层面的疲惫,远甚于身体。 “最多还有两次机会。” 姜不苦看了看丹田内剩余的真气,估摸着一路走来铁人变强的规律,攻守法符要想一次建功,就得输入更多真气,让攻击力尽可能增幅。而一次次用添油战术是最不可取的。 以丹田内剩余的真气量,最多可以激发两次。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已是他法符的一大优势了。 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需要,消耗不同真气以达到在攻击或防守方面恰到好处的增幅效果,而其他法符可没有这么人性化,对练气境修行者来说,威力堪称巨大,甚至有大量的伤害溢出,可激发时消耗也极其巨大,甚至会出现激发一次就浑身虚脱,无法再战的局面。 而姜不苦的法符则不同,可以更精准的控制,威能不会溢出,恰到好处。 第十关。 精神气势的压制直接作用在他已疲惫不堪的精神上,效果越发显着。 姜不苦知道,这一次,一点都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按照铁人能力的提升规律,这一次,它的力量、反应速度、质材强度将进一步提升,再加上持续的精神压制,越拖只会对自己越发不利。 同样不能增幅防御能力硬撑,这最多让他多抗两招,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这些念头早在通道中回气时他就已经想得明白,所以,一进入第十关,他丝毫未停,顶着强大的精神压制冲向铁人。 在它挥动刚猛铁拳、几乎突破音障向他打击而来之时,他不闪不躲,甚至微微调整身躯,以右臂肩肘位置主动撞了上去。 咔嚓。 他清晰的听到骨骼破裂之音。 与此同时,他的左拳也实打实的轰在铁人胸膛之上。 他以右臂重伤为代价,迟滞了铁人的攻势,甚至将它的铁拳微微荡开,将整个胸膛暴露。 而他那攻击力得到巨大增幅的拳头,撕裂空气,拳头前方拳芒闪烁。 当—— 铁人胸口响起一声巨响,就像是敲响了一口钢钟,余音在房间中嗡鸣震荡。 铁人身躯后晃撤步,虽然它很快就稳定身形,可姜不苦已经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团身窜入通道之内。 第十关,过。 通道中,右臂重伤,无力下垂的姜不苦缓缓行走。 他卡在规定时间之前进入进入第十一关。 他那远超常人的恢复力也只是把他近乎枯竭的精力恢复少许,不可能让他立刻断臂恢复。 当他踏足第十一关,轻嘘一口气,然后,弯腰,俯首,前冲。 铁人琉璃光泽一般的眸光仿佛两束强光,刺入他心田。 姜不苦没有回避,这一次,他把自己的左臂送了出去。 “咔嚓”一声,左臂断裂。 可与此同时,他的光头已经变成了玄铁之色,距离铁人胸膛已近在咫尺,头颅前方,有彷如实质的光芒闪过。 “当——” 一声黄钟大吕般的巨响,铁人移动,露出通道空隙。 而他迈首低头前冲的劲力还有一丝没有用尽,直接顺势冲了进去。 当铁人反应过来想要阻拦时,他已经彻底进入通道之中。 十一关,过。 而此刻的他,真气耗尽,精神枯竭,双臂断裂。 他反倒不在通道中挨时间了,轻嘘一口气,虽然两臂无力下垂,脸上却尽是轻松,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入第十二关。 发现有人闯入,铁人双瞳位置琉璃光泽迅速明亮,下一刻,一股更加磅礴的精神威压向他逼迫而来。 “认输。”姜不苦赶在那精神压制真正作用在自己身上之前喊道。 听到他的话,精神压制迅速收敛,铁人再次归于沉寂。 姜不苦这才从侧门离开。 从侧门出来,姜不苦发现,出口处聚了不少人。 从蓬乐县来的人全部都在,不仅有李婉月、薛筱婧、刘静、朱富荣等人,甚至连和他毫无交集的卓不凡也在。 卓不凡仔细打量了他一阵,似乎要重新认识他这个人一般,而后,语气平静的道:“不错。” 然后,走了。 而罗煊盛对他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 李婉月看了看姜不苦无力下垂的双臂,道:“恭喜你取得好成绩,不过,先去疗伤吧,这并不是最终成绩,你还得做好应对别人挑战的准备。” 其他女生也表达了关心,让他赶紧去疗伤。 只有朱富荣没走,反而上前搀扶着他,带他往疗伤恢复区走去。 一边道:“兄弟,真是厉害啊,你的实战成绩是咱们县第二呢!” 姜不苦一怔,他虽然预料到机关铁人巷能让自己考出好成绩,却没想到会这么好。 朱富荣道:“第一当然是卓不凡,他闯到了第十二关,不过,也只是坚持一分钟不到就认输离场,而你是我们县除他之外成绩最好的。 罗煊盛止步于第十关,包括我和薛筱婧李婉月等人止步于第九关,薛筱婧想要冲击第十关,却因在第九关拼得太狠,一进入通道就陷入半昏迷,现在正躺那边接受治疗呢。” 听了朱富荣的描述,姜不苦也知道了他们闯关的过程,先是尽全力以自身实力对敌。等到实力尽出还是闯不过去,就只能以真气催动法符力量,爆发一波,再闯一关。 可自此以后,底牌也就耗尽,在更难的下一关只能扑。 与他们相比,自己赚了个大便宜,相当于把他们的一次爆发拆分成了几次,助自己多闯了几关。 而且,正如李婉月所言,这还不是最终结果,并不值得欢呼。 “这只是暂时的,还有挑战呢。”姜不苦道。 在场馆一角,专门划分出了一个很大的恢复区,有专人对闯关过程中的伤者进行治疗。 不断有伤者前来治疗,老师就询问:“闯了几关?” “三关。” “逞什么能,闯三关就受这么重的伤,咯,这是伤药,过去一边自己去敷。” 逞能的考生拿着药瓶默默去一边给自己敷药。 又一个考生前来。 “闯了几关?” “五关。” “行吧,咯,这两瓶药拿着,这瓶外敷,这瓶内服。” “谢谢老师。” “去吧去吧,赶快把伤养好,别辛辛苦苦闯出来的成绩,明天却因状态不好被人挑翻了。” 下一个,就轮到姜不苦。 “闯了几关。”老师又问。 “十一关。”朱富荣赶在姜不苦之前作出回答,在第十一关坚持了几秒认输,不算撒谎。 老师砰的一下赶紧站起身,伸手准确的按在了姜不苦双臂骨裂之处,姜不苦只感觉有股温润生机从他掌中渗出,一点点涌入他骨裂的伤口。 很快,骨裂之痛就消了大半,姜不苦感觉重伤的手臂已在转瞬间就好了七八成。 老师尤不放心,招手对一位做志愿者的州学生道:“小唐,过来,把这位同学安排去10号床,你用回春术给他治疗一下伤臂,顺便把他周身的淤青肿胀也给消了。” 小唐是位脸有些圆的女生,低声道:“老师,我的回春术才学不久,还不是很熟练。” 老师瞪眼道:“不熟就多用几次,可别不上心,这很可能就是你以后的学弟呢。” 圆脸女生啊了一声,对姜不苦的态度当即上了几个台阶,扶着他往10号床位去,嘴里念叨:“学弟,小心点,往这边。” 行动毫无问题的姜不苦就这么被强行搀扶去了10号床位。 止步于隔离带之外的朱富荣目瞪口呆,只恨自己未能受重伤。 而那位老师面前又有了一位受伤考生,这人鼻孔血流不止,身上多处骨骼都已有所变形。 他又问:“闯了几关?” “一关。” “啥?一关没过,还受这么重的伤,你说你弱就弱吧,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老师突然严厉起来。 那考生双颊瞬间变得通红,连脖颈耳朵都似被火烧,瞬间羞惭到无地自容,拉着扶他来此的同伴迅速溜了。 那速度比健康之时还快。 被按着躺在10号床上,享受圆脸小唐一次次的施法滋润,姜不苦都差点哼哼起来。 “之前看你成长的势头,我一直都在想哪天会被你超过,没想到来的比我预料的还快。” 熟悉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姜不苦扭头看去,发现旁边九号躺着的就是薛筱婧,她此时正在接受另一位学姐的温柔照料。 姜不苦平静回道:“机关铁人巷不适合你发挥,我相信你明天就会超过我。” 薛筱婧盯着他,带着挑逗的道:“你不怕我挑战你?” 姜不苦道:“你不可能把宝贵的挑战机会用在我这。” 薛筱婧无趣的撇了撇嘴,扭头不再理他。 下午,当所有考生都从机关铁人巷中过了一遍,所有人的实战成绩及名次自然也都出来了。 在一千多考生中,他的实战排名29位。 这真的是远远出乎他意料的好名次。 次日,挑战开始。 经过昨日的精心治疗和一晚上的恢复,姜不苦的状态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很多目光都聚焦在薛筱婧身上,她当日闹了那么大一出,大家都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她的用意,都想看看她的实力。 薛筱婧也不谦虚,第一个站出来,来到擂台中央,朗声道:“我要挑战排名第八的男生。” 站她身边这次排名第九的卓不凡有些吃味的低声道: “你其实可以挑战我的,你知道我一直都想见识下你的能力,你难道便宜外人也不让试试?” 薛筱婧横了他一眼,等着排名第八的男生登场。 这也是位俊逸不凡的男生,他有着惊人的速度,当他稳稳站在薛筱婧面前时,众人都没发觉他移动的轨迹。 就像是嗖的一下,突然就出现在那里。 他微微一笑,正想说点什么,忽地眼神一变,让旁观者也能感受到这一刻那眼中闪过的慕艾迷醉之色。 少年慕艾之心,作为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有几人能够窥破挣脱? 当他努力挣脱、恢复清醒,唯一能做的,就是举手认输。 因为薛筱婧已在他身前咫尺之地,手指如剑一般抵住他咽喉。 若是实战,他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实战排名前七的众人,原本心态都还比较轻松,此刻,一个个瞬间警醒起来。 他们知道,这位昨日挑动那么多女生闹出偌大声势的薛筱婧必然有些手段,但却没想到手段这么诡。 他们虽然都非常自信,可对她,却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薛筱婧却似没有看到一般,已经走下擂台,没有挑战第二次的意思。 很快,监督老师宣布,薛筱婧取代男生的第八名,而那位输了挑战的男生的名次则向后顺延到第九名。 原本第九的卓不凡受了无妄之灾,变成第十名。 后面的所有考生排名都因此后移一名,姜不苦跌至第30名。 对此,有很多人不满,要是有人合谋,主动输给另一人,那所有人岂不是都要因此遭殃。 那位平易随和的监督老师却瞬间气势大变,场馆中所有人都感觉精神层面似有风暴酝酿,很快就会将他们席卷携裹,姜不苦不知道他什么境界,可这一刻的他,却比集训时的指导老师胡山还要深不可测。 他淡淡的道:“在这种挑战中若有人胆敢作弊放水,双方一起失去资格。” 所有人都不再敢吭声。 后面,一场场的挑战开始。 发起挑战者基本都是女生。 有胜有败。 虽然再没有跨越薛筱婧这么多名次的挑战者,姜不苦的前面依然又多了三名女生,而姜不苦也先后受到了三人挑战,两位女生,一位男生。 守位成功两次,失败一次,众人也因此认可了他的实力,再无新人挑战,而他的实战排名最终稳定在34位。 姜不苦毫不沮丧,他的排名虽然有所降低,可实际分数并不受影响,受影响的是那些成功上位的女生,他们的实战分数会以被她们战胜的男生成绩作参考给出。 对他来说,考试已经结束。 …… 次日,清晨。 “兄弟,这试都考完了,还不出去浪啊!” 因为各府距离州城都不近,虽然考试结束,考生们却没有离开,会等到成绩公布,一切首尾弄完才送他们各回各府。 朱富荣、罗煊盛已经与府里面新结识的小伙伴们约好去见识州城繁华,因为姜不苦这次的表现太过亮眼,出发前其他人特意让朱富荣来叫他。 姜不苦却对参加这类活动毫无兴致,他正要去州学的典藏馆看看呢。 “不了,你们去玩吧,嗯,玩开心点。” 看着姜不苦快步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学习,修炼,修炼,学习,没有一点额外活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 他自认为这样活着毫无意义,甚至还一遍遍对自己暗示加强,可心中又忍不住做出假设: 要是我也能像他这么努力…… 一个小时后,他和小伙伴们游走在州城最负盛名的一条街上,谈笑风生,很是愉快。 …… 傍晚,姜不苦从典藏馆出来,带着沉甸甸的收获。 这收获不仅是看书所得,还有一项意料之外的大收获。 考试完毕后,确实有许多人想要放松,想要见识下州城的繁华,可用功努力之人同样不止他一个。 他们没有出去玩耍,反而在典藏馆安静看书,热爱学习,刻苦努力的人,从来不曾少过。 其中,有十几人的生命灵光在他的标准里都是特别亮那一类。 其中一人,也是让姜不苦印象最深的一位,其实战排名第三那位,若只论风采气质,甚至无法和卓不凡相比,也不能与被薛筱婧打败那位男生相比。 似乎因为长期看书而鲜于看人的缘故,他看人时眼神总是微眯着,他捧着书坐在典藏馆一个角落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而从生命灵光的亮度来看,他与卓不凡在伯仲之间,可实战力却差了那么多。 “努力的人不止我一个,这么优秀却还这么努力……这世上,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 借他的光,姜不苦用一天时间又凝成一颗极亮的璀璨新星。 出了典藏馆,吃了晚饭后,姜不苦正慢慢往学校安排给他的宿舍走去。 却见房门外等着一个人,正是那位用回春术给他治疗过伤臂的圆脸唐姓女生。 姜不苦满是疑惑,她等自己干什么? 见姜不苦回来,唐姓女生眼睛一亮,继而弯成一个月牙,小跑过来问道:“姜学弟,你回来啦。” 分数都没公布,姜不苦没填志愿,也没收到通知单,她就提前喊上了。 姜不苦也不与她纠缠这个,好奇问:“唐学姐,您找我有事?” 女生似乎因为姜不苦的称呼很是受用,点头道:“我今天专门来找你的。”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知道天行府这个机构吧,专门负责天行使和天行副使的管理与发展,我除了是一名州学生之外,还是遂州天行局一员。” 她递给姜不苦一张名片。 【唐小棠,遂州天行局州学分局开发小组副组长】 姜不苦拿着名片认真看了看,按捺住心头情绪,邀请道:“咱们进去说吧。” …… 房中。 姜不苦与唐小棠相对而坐。 此刻,唐小棠让自己坐得端正笔直,更是努力将圆脸天生自带的亲和稚气消除,一副“我们是在进行一场非常严肃认真谈话”的庄重神色。 她开始履行职责。 “需要我详细介绍一下天行府、天行使、天行副使相关之事吗?” “不需要。” “嗯?”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些常识性的介绍,你就不用说了,如果是秘闻,我确实想听。”姜不苦很难得的与人坦诚交流。 “呃。”唐小棠被堵得哑口无言,秘闻我还想知道呢,可我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啊。 但她还是要确保自己的正式第一单所有环节都无疏漏。 “那你对天行府、天行使、天行副使做个简述吧。” 姜不苦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句。 “天行府,按照炎夏中枢的宣传,是管理诸界事务的部门。 而天行使,则是精挑细选,可以行走诸界之人。 天行副使,则是帮助天行使更好行走诸界的后盾。”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根植于大地的职业 唐小棠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姜不苦已经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她才追问:“然后呢?” 姜不苦道:“我已经说完了。” “呃——” 唐小棠无语,我让你简述,你这简述得也太过分了一些。 不过,从姜不苦简短的话语中至少可以确信一点,他对天行府、天行使、天行副使都有基本的了解,这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干系重大,每次正式展开工作时,她身上都会携带一枚特殊玉简,将整个过程完全记录下来。 一方面,是确保作为工作人员的她没有使用任何暗示性、引导性的话术或者秘术,另一方面,则是确保另一方意识清醒,说出的一切话语都是其真实意愿的表达。 她轻咳了两声,这才道: “你现在还只是练气境中期水平的修行者,天行使、天行府距离你还太过遥远,你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即可。” 说到这里,她看向姜不苦,脸上带着郑重神色询问:“天行府乃是由炎夏中枢直领,正规合法的机构,关于这点,你已经确定了吧?” 姜不苦点道:“确定。” 见她这架势,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询问道:“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唐小棠道:“我是想将你发展成为天行副使。” 姜不苦愕然道:“将我发展成天行副使?”脸上带着不可思议。 唐小棠郑重点头,一脸我没有开玩笑的严肃认真,道:“对,就是将你发展成为天行副使……你对天行副使有几分了解?” 姜不苦摇头道:“我了解的就我刚才说的那些。” 唐小棠轻轻点头,道: “天行副使与天行使乃是一体两面的关系,若说天行使是阳面,天行副使就是阴面。 前者行走诸界,后者则是前者的后盾保障。 前者身在第一线,享受着荣光,也承担着最大的风险,后者身在安稳的后方,是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 似乎怕自己的讲述让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把天行副使这个职位看扁了,她赶紧补充道: “所有天行使都是从天行副使转变过来的,因为天行使的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对修为的要求更高,而担任过天行副使,且表现卓着的修行者基本都能根据其个人意愿转职成为天行使。 你现在成为天行副使,并不会妨碍你将来走别的路,反而会让你有更多的选择。” 说到这里,她看向姜不苦,神色间带着询问:“我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我听明白了。”姜不苦点头。 “我想发展你成为练气境的天行副使,你愿意吗?”唐小棠问。 姜不苦并没有立即做出回答,而是问道: “天行副使到底都要做些什么呢?需要承担些什么责任义务,又能得到什么回报呢?” 听到这话,唐小棠猛然伸手想要拍打自己额头,可在她手掌刚在空中走到一半的时候,下意识急挥的手掌猛然降速,变成轻轻抬手支着脸颊,脸上带着淡然从容的笑意,道: “天行副使作为默默无名的幕后英雄,我们当然会给予丰厚的回报,不会让让英雄流汗又流泪。” 说着她微微一笑,双眼笑弯如月牙,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取出一个手环,道: “这是一件特殊的法器,被称作【鲲口吞环】,天行副使唯一的工作,就是向它输献自己的力量。 这力量几乎包含了你能想到的一切力量形式,真气之力,精神之力,法符之力,术法之力,神通之力,体魄筋骨之力,它都能够吸收。 一旦答应成为天行副使,获得这枚手环,必须履行基本的输献职责,即每五日必须输献一次。 若是无法完成这点,这枚手环将被收回,自然也不能再担任天行副使一职,而且,还会在炎夏中枢的相关档案里留下污点记录,而我们这些相关工作人员,也会因为识人不明而得到负面评价,若是负面评价积累过多,将彻底失去这个工作。” 说到这里,她看向姜不苦,神态间满是恳切,道: “所以,要不要成为天行副使,你必须郑重做出决定,若觉不妥,现在拒绝都没事,最不妥当的做法就是现在答应,却很快就又后悔,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姜不苦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她继续道: “在履行完基本任务之后,输献多少,输献频次,都由使用者自己决定。” “这是天行副使责任和义务方面的要求,不多,就这多。” “而天行副使能得到的回报,也全从这里而来。这枚【鲲口吞环】能够根据你输献力量的多寡和品质的高低,给予你不同程度的贡献值。 你可以根据这贡献值去府以上的官方驻地或者天行府、天行局、天行分局这些驻点兑换各种资源——你能够想到的各种资源,你可以直接将之当成比灵珠更值钱,也更得炎夏中枢认可的一种货币。” 姜不苦想了想,道:“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天行副使其实就相当于某种形式上的农民,只是我们生产出来、售卖出去的是自己的力量,这贡献值就是天行府发给我们的收购款?” “呃——” 唐小棠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这比喻似乎也没错,只是,被他这么一说,这档次哗啦啦掉了好多层。 “格局……格局更大,也更高端一些。” 姜不苦疑惑反问: “这格局还不够大,不够高端吗? 炎夏是伟大的农耕文明,一切辉煌灿烂的文化,都是从土壤中、从黄土地中孕育而出。 我们经历了一场场的浩劫洗礼,却唯有这个职业,贯穿始终,从文明的源头绵延至今。 这是炎夏文明生命力的真正根源。” 姜不苦难得的抒情了一把,道:“天行副使在某种程度上有了‘农民’这层特质,立刻就变得神圣了起来。” “你……你说得对。”唐小棠无话可说,唯有点头,玉简还在录像呢。 姜不苦正色道:“我愿意!” 唐小棠怔怔看了他许久,这才将手中鲲口吞环递了出去,嘴里道:“好。” 姜不苦接过这枚特殊法器,好奇问道:“唐学姐,你为什么选我?” 唐小棠顿了顿,坦言道: “我不瞒你,我这个开发小组副组长也是才担任不久,对于发展天行副使,我也是非常慎重的,你们若是做得不好,我可是要受连带责任的。 首先当然是你的毅力心性,这从你闯铁人巷的表现就可以看出。 其次你修的是横炼法,体质筋骨之力强横,我之前给你治疗,发现你的恢复能力也远超常人。” 姜不苦点了点头,莫名的,他想到了韭菜,割了茬又长一茬,而他这一株长得更快。 这么顺利的就完成第一单任务,唐小棠还是非常高兴的,起身伸手道: “那么,欢迎你的加入,姜学弟! 今后我就是你的联络人了,你有任何问题,无论是学习上,修炼上还是生活上的,都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姜不苦伸手与她握了握。 她看了看已被姜不苦拿在手中的鲲口吞环,道:“此物祭炼非常简单,你只需在这个刻槽中滴入一滴鲜血即可完成祭炼,然后戴在手上即可。” 说到这,她看了看外面天色,道:“你仔细研究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就先告辞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的。”姜不苦道。 可见她转身离去,很快就要消失在门外,他又忍不住喊道:“师姐。” “嗯?还有什么事吗?”唐小棠止步转身。 “我听说天行副使可以透支消费?” “嗯?”唐小棠眼神转为猜疑。 “我能不能提前取用些修炼丹药,就从我将来赚的贡献值里面扣?” “嗯!”唐小棠眼神变为严厉。 狠狠的盯着他,道:“你答应的这么干脆,是不是就想借着这个身份透支消费?我告诉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唐小棠不走了,转身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看着姜不苦。 无论眼神还是表情,都和刚才不同,变得非常严厉。 她心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他从这危险的邪道上拉回来。 姜不苦却先开口了。 “师姐,你对我的情况了解多少?”他直接问道。 “不是太了解。”唐小棠顿了一下,道:“我之所以注意到你,是在治疗你时发现,相比于其他闯到十二关的考生,你的天赋其实要差许多,而你的体质又很好,且极为均衡,恢复力远胜常人,修的又是横炼法,这才起了这个心思。” 她心中有话未说完,其实按照天行府的标准,姜不苦距离练气境天行副使的标准也还差了点。 只是作为州学分局开发小组副组长,她有一点小小的特权,而对在校生的招募上条件也可适当放宽,她又是个比较追求仪式感,讲缘分的,这才起念想主动促成此事。 姜不苦点点头,道:“承蒙师姐看得上,那我也跟您交交心吧。” 原本努力做出严厉状的唐小棠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心道,这师弟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嘛,坐正身体,做洗耳恭听状。 “我出生在大宁府下一个穷苦偏远的小山村,三岁时一场大火将我家烧为白地,我也失去了所有至亲。不过村里人都很好,大家对我也很关照。 而我们村紧邻大山,常有猎人采药人出入,一方面大量的陌生人进出给村里带来许多麻烦,二来他们经常受伤有夜宿修养的需求,县里就在我们村子旁边建了个护猎公所,派了个退伍老卒常年看守。 那是个面冷心热的老人,主动提出让我和他一起住,彼此作伴。我叫他刘爷,把他当亲爷看待,他也待我如亲孙子。 从那时候起,我就蹭村里的公粮,蹭护猎公所遮风挡雨,蹭刘爷的俸禄长大。 后来入学,开始修炼,我的食宿生活费用,一切修炼支出,要么来自村集体,要么是刘爷的俸禄,还有乡镇官府的补助,还有学校的各种补助和奖学金,凭着这些,让一路走到如今。” 此刻,唐小棠脸上哪还有一丝的严厉,眼里尽是慈爱的光辉,真是恨不能立刻将面前这位平平无奇的光头学弟揉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姜学弟,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她哽咽道歉。 姜不苦道:“师姐,您别这么说,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要博您同情。 我想说的是,身无分文、毫无背景的我能走到如今,是因为大家,因为这个时代,更因为大家理所当然的认可我为炎夏的一份子,当我是同胞,没有这些,成就不了今日的我。 对此,我始终心怀感恩。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尽我之力,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得你青睐,能够成为天行副使,我是很荣幸的。我之所以想要提前支取些物资,也是想要尽快提升自己,好出更多的力。 因为考试结束后我就要回去,在小山村里度过长达近两月的假期,我不想浪费虚度。” 姜不苦从重生穿越过来开始就吃上了公家饭,虽然身无分文,却从不为资源发愁,这种感觉很棒,若是有可能,他当然想把这碗饭一直吃下去。 这是他心中最朴实而真挚的想法。 唐小棠听了这番倾诉,却感动不已,心中感慨,苦难的人生,却造就了如此美丽的灵魂。 她早没了最初听闻他要提前透支消费的不悦,拍胸脯保证道: “师弟放心,师姐帮你搞定。” 她还想再说什么,千言万语最后却化作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很自然的走上前去,伸手把姜不苦抱在怀里,一手很自然的在他光头上摸了摸,最后柔声道: “我走了,师姐明天再来。” 等她走后,坐在空荡荡屋中,姜不苦忍不住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感觉怪怪的,怎么是个女的都想摸。 …… 次日一大早,唐小棠就来到姜不苦房间。 刚一坐下,她就从包里取出六个白玉瓷瓶,一一摆在桌上。 介绍道:“这四瓶是培元丹,富含精纯灵气,可被丹田迅速炼化成真气。能快速提升你的修为。每瓶十五枚,共六十枚。 不过,你修的是横炼法,培元丹提升你的真气修为,你的体魄并没有同步提升。 这两瓶固体丹则能让你在驳杂灵气的淬炼下坚持更久,肉身更快的成长。每瓶二十枚,共四十枚。 每次使用,必须等到上一次服用后积累到体内的药效完全被身体吸收,不然容易在体内积累成丹毒,对修行反倒有害无益。 所以,这些足够你整个假期使用,还有很大的剩余。”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 “培元丹每枚5点贡献值,六十枚总共需要300点贡献值,固体丹更贵些,每枚需要6点贡献值,四十枚总共240点贡献值。总共需要540点贡献值。 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极限透支额度。” 说着,她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把面前光头,笑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好好的打工还债吧。” “好的师姐……谢谢师姐。”姜不苦真诚感谢道。 “有件事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唐小棠忽然道。 “师姐请说。”姜不苦道。 唐小棠上身微微前倾,做交心状,道: “在天行府内部,对天行副使有着更细致的划分,这种划分和天行副使的天赋高低,修为强弱没有关系,而是区分内外。 所谓内外,这涉及到天行府更核心的运作机理。 鲲口吞环从你体内吸摄走的力量会通过灵气共鸣原理,被传输进入一个存储中枢,然后再根据需求传入对应的天行使体内。 而无论存储还是传入传出都存在损耗,再加上每个修行者力量相性的差异,无法将别人的力量完全转化发挥,你传过去十成的力量,最终很可能只能发挥出了六七成甚至更低。 为了提升力量的转化效率,天行府想了很多办法,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缩短、甚至消除存储时间,对天行使和天行副使的力量相性进行匹配,使力量特性最为吻合。 你传过去十成力量能被发挥出八九成甚至更高的威能,如此一来,你输献同样的力量,获得的点数自然就要比前者更高。” 姜不苦想了想,疑惑道:“后一种方式明显更好,为什么还要维持两套模式呢?” 唐小棠道: “因为后者要求天行副使输献频次更高、更有规律。 而对修行者来说,他们要修行,要历练,要生活,更多的是将天行副使成一个赚外快的副业,若是条件宽松点,他们还能够接受,可若将之作为生活的一大重心,什么计划安排都要绕着它转,那愿意接受、甚至愿意长期坚持的人就不多了。 天行府也不可能强制要求天行副使每天必须完成多少任务量,事实上,这种规划做得越细密规律,会越发给人一种负担感,难以长期坚持,心中自然而然就会生出懈怠之心。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那些愿意接受更严苛要求的天行副使,天行府自然会给予格外的优待。” 说到这里,她看着姜不苦道:“相比于其他天行副使,这种天行副使会得到更高的透支额度,更高的购买权限,双倍的贡献值奖励。” 她那神情,就差明说我就是在引诱你。 姜不苦道:“学姐你就说我要怎么做吧。” 唐小棠道:“至少每两天一次全力输献。” 姜不苦道:“每天一次可以吗?” 唐小棠一怔,没见过这么讨价还价的,道: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只是,你也要考虑到你自己,不能因此荒废了修行,这才是你的根本。 你若输献过于频繁,耽误了自己的事,这也不是天行府愿意见到的。” “我知道,师姐不用担心,还有呢?” “没了……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唐小棠问道。 姜不苦毫不犹豫点头道:“当然!” “那好,我回去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唐小棠道。 在姜不苦的角度,这根本就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见这种好事就这么成了,他心中反而有些不踏实:“我的修为太低,才练气入门,一次所能输献的力量有限,这会不会误事?” 唐小棠笑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天行副使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只需要做好自己那份,其他事自然有人做出合理安排。” …… 等唐小棠走后,姜不苦继续研究鲲口吞环这件特殊法器。 昨晚他已经研究了许久,已经有了一些心得,现在已经戴在了他的左手上。 送入一滴血液进入手环内侧刻槽中,然后将其戴在手上,感觉立刻变成了手腕的一部分,与手腕皮肤融为一体,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甚至真的可以随着他的心意变化而消失不见。 而一旦他心有所动,或者主动呼唤它显形,它就立刻变成肉眼可见,而且,就像某种智能手环,有一个小小的光屏。 上面显示着一行简单的信息。 【贡献值:-540点。】 而就在唐小棠离开后大约半个小时,手环轻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就见这行信息旁边多了一个小字,【内】。 “效率是真的快。”他不由对唐师姐又默默感激了一番。 他盘膝坐在床上,终于开始第一次正式尝试。 做好准备的他将体内真气往手环度送,手环瞬间变成了一个无底洞般、永远也填不满的巨口,直到体内真气全部耗尽,丹田内空空如也,手环也没有丝毫变化。 “怪不得叫鲲口吞环。” 他心中嘀咕着,而当真气耗尽,他意念一动,这股吸摄之力便停了下来,自动中断,鲲口吞环再次变成一枚普通无奇的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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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0章 成绩出炉 这样一来,每天也能挣1.7点贡献值。 这么一算,540点欠账似乎也没那么恐怖,要不了一年就能还清,更何况,随着修为提升,自己必然还会挣得越来越多。 入睡前,姜不苦心中忽然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划算,更简单,回报更大的工作吗? 只要努力就有收获,只要坚持,就有回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修行者不愿意呢? 不过,他心中也隐约有个答案。 对绝大多数修行者来说,其修行的初心,是超脱,是自由,不仅要长生更要逍遥,求的是念头通达,求的是无拘无束,摆脱一切桎梏羁绊,而不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用的打工人。 天行副使和这种心念有着根本性的冲突。 不过,在姜不苦这里,却不存在这种困扰,他只感觉到满满的收获和充实。 次日,七点出门,姜不苦看到了数日不见的朱富荣。 数日不见,这家伙似乎变得更圆了,他笑着对姜不苦招呼道:“一起去看榜啊。” “好。”姜不苦点头。 两人先去吃饭,然后往当日考试实战场馆走去。 一路上朱富荣几次想要分享这几天在州城的见闻,可即便他都把话头递对方手心里,姜不苦却全都不接茬,么有表现出一点心动好奇,他也就满心遗憾的把这些冲到嗓子眼的话题又一一按了回去。 很快,他们来到实战考核的那个巨大场馆。其不仅面积大,而且非常高。 此刻,就在场馆正中央,从场馆最顶上悬挂下十二幅巨榜。每幅长近十米,宽三四米,即便是站在几十米外,上面的文字也都清晰可见。 所有考生都已聚来此地,站在一幅幅巨榜之下。 十二幅巨榜,大小一样,却也有明显的不同。 最左侧那幅用金线镶边,从上到下共一百个名字也全是灿烂金色,第二幅虽也有金线镶边,颜色却更淡,第三幅变成银线镶边,之后的巨幅都是白色。 第一名:裘白,综合77.36,文科100,武科71.7(综合体测17.1,修为24.3,实战30.3)遂州区第一,十七州合区第三十七 第二名:胡妍,综合77.2,文科100,武科71.5(综合体测16.9,修为24.5,实战30.1)遂州区第二,十七州合区第四十三 看到排名前二,据说出身很不简单的考生成绩,姜不苦有些沉默。 朱富荣喃喃道: “太狠了,这新标准也定得太高了点吧。第一第二都只考了这么点,我岂不是连及格都危险? 而且,咱们州的第一居然只能排在三十七位,是不是太夸张了。” 其他人的心情和他差不多,哪怕名次很高的人,也都尽皆沉默,高兴不起来。 远处,大宁府学校长范奕和“老朋友”黄旭站在一起,看到榜下一个个沉默的考生,忍不住对黄旭道:“这次的新标准也定得太高了吧?” 黄旭道:“我们研究了府学历年考生们的成绩,从整体水平来说,是一年比一年优秀的。这次推动新规预计要用很多年的,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做第二次。 考虑到以后的情况,若是现在标准定太低,以后考试动辄百十个满分考生,那考核的意义何在?” 范奕无言,这本是炎夏人道的进步,欣欣向荣,可看着榜下那些考生,他又觉出一种极致的惨烈来。 看着那些懵懂不知的考生们,他道: “公布成绩排名时,只涉及本州即可,何必将十七州总排名也公布出来? 咱们州的第一在十七州的总排名只是37位,这对他们的打击也太大了。 咱们州修行底蕴不厚,也是有客观原因的!” 洪都中历史最悠久的几个州有两百年左右的历史,而洪州更是早在练气观想法推行之前就已经存在,后来升格成为洪都,可想而知其修行底蕴的深厚。 而遂州的成州历史距今还不到百年,修行底蕴无法与其他州相比,这也是无法回避的客观事实。 将十七州成绩放在一起横向对比,就显得遂州整体水平特别拉胯,对整个遂州考生的心气都是一次打击。 黄旭道:“这只是让他们更早的认清事实,沉浸在虚幻的名次中,不知自身真实处境,对他们就好了吗? 我承认这对他们确实打击有点大,可对那些真正心性坚韧之人来说,这不是事,若真觉得受了很大打击的,我倒觉得这时候受这么一下打击也是好事。” 范奕无言以对,他沉默良久,忽然道:“或许,我们推动了一种不良风气。” 黄旭疑惑的看向他。 范奕道:“宗门挑选弟子门人时,有一个倾向,便是唯天赋论,唯修为论。 他们恨不得在招收弟子时,在他们还没有正式修行之前,就通过各种资质检测评定其潜能高低,然后存优去劣,把自己的培养成本降到最低。 他们只为自己负责,只为宗门负责,至于那些被他们淘汰的‘劣等’如何安排,他们不用考虑,所以他们做起来毫无负担。 可我们院校修行体系从创立之初就目标明确,为整个炎夏服务,目的在全民修行,反而并没有做这种精细化区分的必要,我们只提供一个顺畅的成长体系,设置层层考核,能够走到哪一步,全看他们实际表现。 甚至都不急于提前教他们正式修行,先启蒙,学知识,有思想,有道德,适当锻炼,对世界有基本的认知,有一个健全成熟的心智,这才让他们正式修行。” 此时此刻,他莫名的心生许多感慨: “在他们踏入修行之前,认真做了十几年的学生,修行路漫漫,我想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他们此生再不可能有第二次这种体验。 我最初推动集训,根本没想这么多,被事态一步步推到这一步,说实话,我真后悔了。 局势走到今天这一步,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状态。只会继续往前走! 我都能够想到,这风气很快就要向下扩散,明年,各府各州的练气境考生只会更多,县学的氛围必会因此大变,而这压力必将继续向下传递,入县学前不正式修行的默契也必会名存实亡,各府各县都会想方设法让下面的学员提前修行。” 对所有学生来说,一个更加“水深火热”的时代已经到来。 …… “兄弟,找到了,你在头榜,你在头榜,三十名,你的综合成绩是咱们州的第三十名!”朱富荣在旁边仿佛魔怔了一般念叨着。 【第三十名:姜平,综合72.36,文科99,武科65.7(综合体测16.7,修为21.6,实战27.4)遂州区第30名,十七州合区第245名。】 此刻,不只是朱富荣在魔怔一般念叨,其他蓬乐县的老同学也无一例外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情绪之中。 姜不苦这几个月的表现,让他们都有种预感,这个不吭不哈的家伙很可能是蓬乐县学今年最大的“惊喜”,甚至是惊吓。 可直到看到这个成绩,他们依然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诞。 知道他的成绩不会差,却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不过,姜不苦自己倒是非常平静,若让他自己做个评价。 文科成绩,只能说是正常发挥,真正考试的题目并平日里测试练习的还更加简单。 武科成绩,倒真的是超水平发挥。 不过,这也有他针对性训练,针对性成长的缘故。 二十满分的综合体测考了16.7,和前排大佬们差距很小,这是因为他的基础身体素质本就极好,突破练气后全都有了一个爆炸式的提升,在这一块和大佬们基本处在了同一水平线。 40的满分虽只得了21.6,看起来很低,可看看排名第一第二的成绩,自己并没有被拉开多大差距,不仅不差,反而很好。 这一方面是在突破练气境后他的天赋便有了一次巨大的提升,与他们的硬差距变小了许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从福地出来之后,因为超强的恢复力,自己的每日有效修行时长不仅没有给自己拖后腿,还让自己和第一梯队并列,甚至超出。 实战这块更不用说,真的是赚了大便宜,换一种考试规则,他的成绩都很可能不会这么好。 他的风格决定了,他更适合做一个守擂者,而不适合做一个挑战者。 总体来说,他对这个成绩是非常满意的。 没枉了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和努力。 而朱富荣的名字在第二幅榜单上,州内排名第114名。只有第一幅金榜有十七州合区排名,从第二幅榜单开始,只有本州排名。 各项成绩与姜不苦的对比,似乎都没差多少,最多也就一两分,两三分的差距,可综合到一起,却造就了这么悬殊的名次差距。 看到自己的成绩,再看姜不苦的成绩,朱富荣渐渐有种茫然不解,怀疑人生的迷惑感。 “我怎么感觉没比你差这么多?”他在自己成绩上扫扫,又在姜不苦名次那里扫扫,然后眼光又在姜不苦脸上扫扫。 “是啊,你各方面的天赋依然在我之上。”姜不苦点头道。 “可既如此,那怎么……”正说到这,朱富荣闭嘴了。 话出口前,他本想理直气壮的找找这问题的根源,可话刚出口,他就主动选择闭嘴了。 根源很简单,一目了然,任何一个不傻的人都应该能够看到,并没有什么玄妙的地方。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连那点“理直气壮”的心气都没有了。 唯一的情绪,就是懊恼和沮丧。 若是现在一个私密独处的空间,他一定会狠挠自己的头发,以充满悔恨的口吻自责:“我并不比他笨,可我为什么就不能如他这般努力?” 事实上,不仅是他,看完榜后,对自己的考试成绩满意的人并不多。 大多都觉得自己失手了。 只要看看那些排在自己更前面的人,心中几乎都在想,其实,只要在某些方面更努力些,甚至只需要在考试时更仔细、更认真一点,情况都会比现在更好。 他们都认为自己其实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总而言之,这次看榜,高兴的人不多,实在是心理落差太大,不仅那些排名靠后的笑不起来,就连那些排名前列,乃至第一名、第二名,历来自视甚高的他们发现自己在十七州同龄人中连前三十都挤不进去,无论如何也是笑不起来的。 这时,有一群志愿者穿梭在人群中,他们手里抱着一摞摞的小册子,给每个考生发放。 唐小棠也捧着一摞册子出现在姜不苦面前,她拿起一本册子就塞姜不苦手里,一边笑吟吟的对他道: “姜师弟,这是今年各校的招生线,你仔细看看。” 然后又递了本给朱富荣,正要继续去别处发,突然转过来对姜不苦叮嘱道:“你先看看,可别急着填啊。” 朱富荣见这么甜美的师姐与姜不苦这么熟络的聊天,很是吃惊,瞪眼看向他:“这不是那天给你疗伤的师姐吗?怎么你们这么熟了?你不是天天泡典藏馆的吗?” 姜不苦不理他,翻开册子。 这册子主要是洪都学院,各家道院,还有十七州学的录取线和各校基本情况介绍。 “兄弟,你这成绩去几家排名靠后的道院都没问题了。”朱富荣大略翻看完各院校的招生线,用充满艳羡的口吻道。 可姜不苦心中却已经把这几个选择剔除了。 因为这些道院都有这样一段介绍: “我们有着充裕的师资力量,完备的成长体系,我们会秉着对每一位学子认真负责的态度,为其量身制定完善的修炼方案(方案制定者修为不低于金丹境,若是表现出众,元婴境,乃至元神境都可亲自出手予以指点),因材施教,打磨出你们最璀璨的光辉。” 对其他修行新人来说,这是其他地方做梦都遇不到的美事。 可这不包括姜不苦。 量身定制方案的前提就是对他的状况有详细的了解,这是他不愿意的。 而且,他并不愿意去走别人为自己量身定制的道路,他会学习,会向先行者诚恳求教,可到底如何走,走哪条路,这个选择他想自己做,并不想要别人的安排。 这是他心底自然而然就有的想法。 所以,在看到这些介绍时,他就已经摇头否掉了去道院这个选择。 就在这时,发完简册的唐小棠来到姜不苦面前,笑道:“师弟,恭喜啊,考了这么好的成绩……怎么样,想好去哪那所学校了吗?”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院校体系的新陈代谢 见她询问,姜不苦扬了扬手中简册,笑道:“正在看呢。” 唐小棠便顺势往他手中简册看去,姜不苦正翻到“勾陈道院”的介绍页,她便将手抵在嘴前轻咳了两声,道: “师弟,有个情况我要向你说一下,天行府在这些道院都设有分局,级别上比咱们州学分局还要高一些,主要任务也是发展新成员,不过,发展的主要目标不是天行副使,而是天行使。 而这其中又属勾陈道院最为特别,因为勾陈道院的风格就是刚猛而擅杀伐,会专门培养学员的兵戈杀伐之气,蓝星世界内部的主基调是和平发展,要想培养学员的杀伐之气就要另想办法。 所以,各处的勾陈道院与各地的天行府分局都有紧密合作,只要勾陈道院的学员,就必须以天行使身份去异域生存、实践、战斗,这是他们课程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她看向姜不苦,道:“而天行副使身份和天行使身份是不能兼容的,两者只能选其一。” 所以,姜不苦若是想要去勾陈道院,必须将天行副使身份卸掉,且不说这样快进快出会不会在档案里留下负面评价,他可还以天行副使身份透支消费了五百多点贡献值呢,前脚透支消费,后脚就撂挑子,没这么做事做人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当他同意了唐小棠的邀请,就基本关闭了去勾陈道院的可能性。 本来就没把道院作为选择目标的姜不苦听了这话,脸上却不禁显出几分古怪的神色,用有些狐疑的眼神看向唐小棠。 见他这反应,似有心灵感应般,唐小棠立刻知道他在想什么,急忙摆手道: “师弟,我之前发展你做天行副使,可没想这么多,我又不是能掐会算,怎么知道你会考出个什么成绩? 这就是个巧合!” 见她反应如此剧烈,姜不苦反而笑着安慰:“唐师姐想多了,我本来也没想过去勾陈道院。” 对他这说辞,唐小棠显然不信,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更好的选择摆面前,傻瓜都知道怎么选。 她眼中带着一些愧疚,道:“如此一来,师弟你只能在排名更靠后的几家道院还有州学之间进行选择。” 旁边一直听他们说话没有出声的朱富荣此时忍不住插话道:“有道院可以选择,为什么还要把州学考虑进去?” 唐小棠道:“这其实和另一个变化有关。” 说到这里,她看向二人,问:“作为这次统考的亲历者,你们应该体会到了‘一日三变’的感觉吧?” 姜不苦朱富荣两人都是点头,特别是姜不苦,感觉从这学期开始,周围的变化都在加剧。 先是按规矩该提前寄给他的升班通知书学校“忘了寄”,然后是更改规则进行摸底月考,全年级重新排名。 这还在县里打转,然后府里突然插一脚,搞大集训,然后统考规则变化,一船把大家接到州城考试,还进行十七州合区排名。 唐小棠道:“你们感觉一日三变,那是因为在县城以下,没什么可变的,过去过来就那些东西,你们适应了那种状态,忽然从县城跳出来,看到更高的层面,和以往十几年的经验完全不同。 我最开始也有这样一个阶段,比如我就完整经历了天行分局进入校园这种大势变化,更是趁着这股东风,还未毕业就提前成了一名正式职员。 可我后来反思,这种‘一日三变’才是真正的‘常态’。 因为咱们修行体系依然在发展完善之中,从另一个角度说,就是其当下还存在许多不完善,甚至不合理的地方,当这一切从源头处发生调整改变的时候,咱们这些院校必然会第一时间响应。 比如教学方式,某些修行方法的大修大改,又比如新院系、新方法、新道路的融入、推广和普及。 若将炎夏范围的院校体系看成一个宏观整体,这种变化调整不过是正常的‘新陈代谢’,若某一日这种变化减缓下来,要么说明咱们的修行体系发展完善到了极致,要么说明咱们正在丧失这种成长和自我更新的活力。” 明明在说州学之事,话题怎么扯到了这里? 朱富荣眼神中带着疑惑,看见旁边姜不苦认真听着,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便也按捺住了想要发问的冲动,也认真听着。 唐小棠忽然又问:“对于六一学院,你们是什么观感?” 朱富荣仿佛听到一件乐呵事,呵呵笑道:“什么观感?那真是人能进去的吗? 据说六一学院的学生入校时起步就是金丹境修为,结的都是超品金丹,这还只是起步,听说还有其他更严苛的标准。 你问我什么观感?我觉得那些家伙不是人,若他们是人,那我就不配做人了。 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他们的起点,可我不知道在我死那天能不能够到金丹境的边。” 听到他的回答,唐小棠满意点头,这个答案没有出乎她的预料,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或者说,基本所有人都这么想。 她却还是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你能进六一学院吗?” 朱富荣夸张瞪眼道:“开什么玩笑?!” 她追问:“假如你付出十二万分的努力呢?” 朱富荣叹气道:“我不配……就算把命豁出去也是一样的。” 唐小棠又扭头看向姜不苦,脸上露出好奇之色,问道:“你呢?你的观感呢?” 姜不苦想了想,道:“很亲切吧。” 唐小棠错愕,这姜师弟居然还真给了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搞得她后续的追问都不知如何继续了。 朱富荣更是一脸的夸张,道:“不是吧兄弟……难道真的是奇人才有奇想吗?” 姜不苦再次露出思索之色,又考虑一会儿,这才笃定般点头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至于为何会有亲切之感,因为“六一”这个名字听在他耳中就非常好,活力,朝气,接地气,而且,还藏着大气魄,就像八九点钟的太阳,整个世界都是你们的。 而即便撇开这些因素,这名称只是听在耳中,他就油然而生一种亲切之感。 唐小棠握拳抵在嘴前轻咳了两声,没有询问,而是道: “所以,六一学院虽然把自己定位成院校体系的顶点核心,但是,它距离我们实在是太远太远,远到够不着,没有哪个正常人,无论他怎么天才绝伦,都不会把进入六一学院当成目标。” “而随着老一代道路开创者们大多从六一学院脱离,镇守天域,一座座道院在各处副都辖境内拔地而起,它们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特等修行院校。 这除了天域各道宫、星宫的实际需求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给越来越多天才提供更好的成长平台。 毕竟,能进入六一学院的人太少了,以炎夏现在接近十四万兆的人口规模,六一学院吸纳的那点妖孽生源几乎可以不纳入统计范畴之内。 世界一直在成长,一代代新生代的素质也一直在提升,每个副都只设一处特等修行院校的局面已经越来越无法满足实际需求。 而这些特等修行院校又一点点走上了六一学院的老路,优中选优,只挑最嫩那点掐尖。 你们看了今年的招生线,洪都学院的录取线有多离谱? 咱们遂州排名前三的才勉强有入读资格,这次统考,总共只有不足五十人有资格入读,难道洪都学院每届只招收这么点生源? 那些早早就显露才能天赋的妖孽怪胎才是他们每届招生的真正大头! 可排名五十之后的就不够优秀吗?把他们安置在州学之中,确实有些无法尽展其能,所以便让各家道院把他们接收过去。” 说到这里,她看向二人,忽然问:“可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姜不苦眼中露出思索,朱富荣想了一下,试探的问:“道院的专业性、指向性太强?” 这是各家道院招生简册里明确提及的,比如明月道院,就强调最擅长明月观想法和一切以明月为源头的修行法门,而勾陈道院则以勾陈星宫为正宗,最擅杀伐兵戈,虽然这并不能限制学员们的选择,以他们才刚起步的境界,远没到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但这影响终究是存在的,且随着修为越来越高,越能触碰到。 唐小棠颔首道:“对,道院的专业性和指向性太强,现在道院基本已经融入院校体系……那么,你觉得要解决这个问题,下一步院校体系又会往哪方向发展?” 问题到了这一步,答案几乎就是摆在明面上了,朱富荣却还是带着试探性的口吻道:“再建几所综合性的特等院校?” 唐小棠点头道:“对,就是这样。” 而后,她顿了顿,才继续道: “这当然是个长期的过程,就像道院从诞生至今也花了十几年时间,这个综合性特等院校,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过,据我了解,会从你们这一届会开始试运行。” 话到这里,一点不傻,反而特别机灵的朱富荣已经听出味儿来了。 忙追问道:“试运行?怎么试?” 唐小棠道:“譬如咱们洪都十七州,拟建四所综合性特等修行院校。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按照大州带小州的模式,一个底蕴深厚的大州与几个底蕴较浅的州,各择一定比例的精锐学子合并,配备相匹配的软硬件设施,让四所综合性特等修行院校先运转起来。 也只有在运转起来之后,才能够进行更精细的调试。” 话到此处,她看向已经双眼冒光的朱富荣,道:“这机遇在哪里,不用我点明了吧?” 朱富荣眼中闪过激动之色,连连点头道: “若能搭上这趟车,名义上是‘试运行’,可方方面面,并不会比道院差,甚至因为其定位是‘综合性’,道路还更广阔!” 这道理姜不苦当然也明白。 除了被洪都学院和各家道院吸纳的生源,十七州的精华将全部在此集中,而且,四所刚成立的特等院校为了尽快步入正轨,无论是来自官方的支持,还是与之绑定的校内教职工,都会倾尽全力,甚至超过正常运作之时的状态。 唐小棠更进一步道: “试运行是大州带小州,各择一定比例的学子,虽然大州的生源更好,比例必然会更多些,可对你们来说,待在小州反而更有利,因为和你们竞争的人更少,竞争者的水平也更低。” 姜不苦直接道:“谢谢师姐提醒,我意已定,就选咱们州的州学。” 朱富荣也在旁赶紧道:“谢谢师姐提醒,我也选咱们州学。” 以他的成绩,本来可以去底蕴更深的州学就读,但现在既然知道了这个内幕,他自然知道如何选才最有利。 等唐小棠笑着离开,朱富荣贼兮兮的对姜不苦低声道:“我猜这位唐师姐必然接受了校方的某种任务,想将咱们尽可能留在遂州境内。” 姜不苦道:“难道这对你不是好事?” “好事好事,大好事!” …… 两日后,万事底定。 姜不苦再次登上了飞船。 当飞船起飞,坐在舷窗边的姜不苦看见他这些日子的住所、典藏馆、考试场馆在迅速变小,周围更多的建筑纳入双眼。 然后看见更远处更宏大壮阔的城郭,宽大的街道。 很快,这一切都从视线中消失,姜不苦终于收回视线,飞船已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与来时相比,返回的飞船上冷清了许多。 他熟识之人基本都留在了州城。 卓不凡选择去了紫微道院,薛筱婧选择去了明月道院,罗煊盛、朱富荣,李婉月,郑芝,瞿铃,刘静几人都选择进入遂州州学。 而他们全都选择留了下来,没有随船返回。 不仅是他们,其他府县的学子,只要能进道院或州学的,几乎全都留了下来。 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开学,那时候可不会有飞船专门去接他们,山高路远,全得靠他们自己想办法过来。 实在太耗费精力,干脆留下不回去了。 薛筱婧、朱富荣、李婉月等人还特意挽留过他,他们的安排也很紧密,并非玩耍,这段时间他们大多已经和州城出身的同届学员打成一片,在彼此都有心之下成为熟识,他们会利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参加许多交流会,据说不乏练气境巅峰甚至筑基境层次的。 这种交流会在州城每天都有,可在县城,一年都没几次,而且,年纪基本都很大,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融不到一起去。 “这么宝贵的时间,何必浪费在路上呢?” “你不是一分一秒都不肯耽误的吗,这次怎么又这么选?真是搞不懂。”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 在得知他的选择后,他们纷纷摇头表示不理解。 姜不苦没被说动,怀揣着一封封家书,登上了飞船。 除了他,这一船几乎都是“失意者”,虽然也不是没有下家,他们这些连入读州学都没资格的落选者会被各自府学吸收。 但相比来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却没几个人有心玩闹,其中滋味,只有各人自己清楚。 就连范校长都没与他们一起回来,只安排了一位工作人员护送。 途中,飞船几次降落升空,将其他府的学子全都放下,最后,于下午五点左右将他们下放到大宁府学驻地,也是几日前他们起飞出发的地方。 一下船就看到了县学校长张晟和教学组长赵文俊、班主任陈睿等人都在,真是久违了,看到他们,姜不苦脸上就自然的泛起笑意。 虽然只过了两个多月,再次见到他们,姜不苦只感觉分外亲切。 他们看见姜不苦,也都脸上堆满了笑意迎上来。 张晟更是给了他一个熊抱,拍着他的肩道:“好样的,小姜,你给咱们学校挣了个大脸!你们这一届给咱们蓬乐县都挣了大脸!” 就在这时,又有几人上前笑着恭贺,还往飞船出口张望,问:“还有卓不凡薛筱婧和其他同学呢?” 姜不苦眼神问询的看向旁边的张校长。 张晟道:“你们这一届实在考得太好,两个入了道院,八个进了州学,这在咱们县史无前例,全县震动,要为你们庆功,他们几位是县里专门安排过来迎接你们的。” 姜不苦只得将其他人滞留州城的理由说了。 众人闻言,都点头表示理解:“确实,咱们这距离州城太远,往返一趟确实太不划算,要不了多久就要开启新的征程,现在多熟悉一下是好事。” 虽然理解,却难掩失落。 张晟又重重拍了拍姜不苦肩膀,低声感慨道:“还好你回来了,不然咱们今天要光着屁股回去了。” 姜不苦问:“校长,咱们什么时候回啊,我也想快点回家。” 他现在也有资格提些小要求了。 “这就回,这就回。”张晟道。 他们立刻上了飞行坐骑,给府学相关人员打了声招呼就腾空而去。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山居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蓬乐县城,姜不苦任人安排的参加了几个迎接活动。 因为卓不凡、薛筱婧等人都没回来,无论是活动的举办者还是参与者,都有些兴致缺缺,草草走了个过场就结束。 姜不苦也乐得如此,寻了个机会找到班主任陈睿,将滞留州城众人委托他携带的家书交给他,让他代为转交,处理完这些,他就迈着大步回家去了。 陈睿捧着一封封家书,情绪复杂。 他刚才还劝姜不苦亲自送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不仅能得他们的好感,还能得到许多实惠。可姜不苦却不为所动,只想早点回家。 而其他注定飞黄腾达,已经跳出小小一县樊笼的学生们,一封家书就表达了所有,虽然不能说他们做错了,可这一对比,其中滋味只有当局者能够体会。 陈睿心中轻叹了口气。 七月初六,下午。 离家五月有余,姜不苦再次回到老姜村。 他远远就看见两位老人在护猎公所大门口的树荫下打谱。 看到他们,姜不苦的心情立刻舒畅起来。 “刘爷,九叔公,我回来啦。” 刘爷狠狠嘬了口烟,很淡然的道:“嗯,回来啦。”那平静的神色,好像姜不苦只是出去打了个酱油回来。 姜不苦深谙他的性格,所以只是笑。 姜有德杵着拐杖站起了转了两圈,笑道:“回来就好,这次能在家住多久啊?” 随后,就是很随意的闲聊瞎扯。 他们都没问姜不苦的学习,反倒是很关心他日常中的生活琐事,外面的饭菜是否和胃口啦,和同学老师相处怎样啦之类。 在学校姜不苦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但此刻他却认真陪二老瞎扯了一整个下午,晚上直到夜色深沉,他才扶着姜有德回了村中家里。 他也已把这学期以来的种种告诉了二老,从县城到府城,最后坐飞船游了趟州城。 二老为他这半年来的传奇经历惊讶,不过也仅此而已,并未发表更多的感慨,因为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只是叮嘱他凡事小心。 深夜,坐在熟悉的床榻上,姜不苦感觉到从心底深处升起的平静安心,有种在他处难以体会到的愉悦轻快。 他取出了一个白玉瓷瓶,里面装着培元丹。 自从通过唐小棠提前支取到了这些宝贵的丹药,在州城他未曾使用过一次,直到此刻。 吞服一粒,一股温润之流浸润着丹田,源源不断的、从草木之中提炼而来的精纯灵气从中散发,被他丹田轻易的炼化成新的真气。 一缕,两缕 三缕,五缕 …… 新生真气源源不断如同流水。 当这一切炼化完毕,丹田内培元丹的药力耗尽,真气量有一个明显的提升,修为虽依然在练气境中期,但距离突破练气境后期有了肉眼可见的接近。 在州学这几天他又“蹭”了几颗高质量新星,品质都与卓不凡、薛筱婧等人差不多,天赋又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相比于考试之时19的练气效率,现在大概能到20左右。 他以正常情况下的每日进度比较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 “一粒培元丹大概能抵我一个月的苦修。” 以前,对于在修炼之时是否需要倚重外物丹药,还是靠自己的苦修步步前行,姜不苦心中是有顾虑的。 可现在,这已经不再是困扰他的一个问题。 就如府学的范校长所说,进步就是进步。 这进步并不会因为他借用了福地或者丹药而打折扣。 因为这些提升都是“积累型”范畴内的,老老实实从外界吸纳灵气炼化的真气和借用福地或者丹药炼化的真气,并没有本质不同。 若真有不同,出现根基松动之类的问题,那也不是丹药这些外物的锅,要么是“领悟型”提升不到位,失衡了,这时候确实需要用心打磨,一点点将这短板补齐,要么就是在积累的过程中出现了纰漏。 比如短时间内服用太多丹药导致丹毒过于富集,对修行有害无益,甚至导致修为倒退,潜能受损,那不是丹药的问题,那是使用方法不当的问题。 将培元丹药力完全炼化,丹田内的真气量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他又全力输献了一次,体魄筋骨之力依然未变,还是0.45贡献值,法符之力却从之前一次0.05增至0.06贡献值。 每日营收的贡献点从1.7增至1.77,肉眼可见的提升。 次日,姜不苦没有做别的事,而是花了一整天时间对公所内外做了一番大扫除,这是他每次放假回来都会做的一件事。 不仅做了大扫除,还将屋顶翻修检查了一遍,还有公所周围的排水渠,也重新做了清理疏通,遇裂缝有向屋内渗水的隐患,他也用泥沙、稻草、草木灰等简单的材料修补。 以往,要做完这一切需要连三天时间,因为公所面积太大。 可现在,一天时间都还没用完,他就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甚至没有一点疲累之感,反而像是刚做完热身。 下午临近傍晚时分,他蹲在屋顶临大路一侧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用新瓦将一些破裂的替换掉,发觉外面的大道上有几人正仰头盯着自己。 姜不苦扭头去看,也感觉非常惊讶。 将最后一片换完,直接纵身从六米多高的屋顶跳下,“咚”的一声仿佛铁锤落地,砸落在被往来行人踩踏成仿佛铁板一块的泥土地面上。 他站在这几人面前,好奇问:“你们怎么在这?” 居然正是陆鸣、李槐等几个,当日在食堂里暗戳戳窥视自己的家伙,此刻居然一个不少都站在这里,另外还有两个关系更加清淡,成绩比他们略好一些的蓬乐县男生。 面对他的询问,他们没有忙着回答,陆鸣反而忍不住第一个开口反问:“姜平,你就住这里?” 姜不苦道:“嗯。” “你刚才在干什么?” “翻修房子啊,夏天雨水又多又大,稍不注意就得处处漏水,必须未雨绸缪。” 听到他这么简单直白的回答,陆鸣等人的神色变得很奇怪。 又一人忍不住道:“听说你这次考得特别好,已被州学录取,你怎么没和罗煊盛他们一起留在州城,还回来修这破屋子?” 姜不苦奇怪道:“这是我家啊。”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直听得几人干瞪眼。 姜不苦反问道:“你们的考试结果怎么样?” 陆鸣闻言,忍不住看了姜不苦一眼。 这才摇头道:“没法和你相比,不过,都被府学录取了。” 姜不苦点头:“那也不错……你们跑这山沟里来干什么?” 这时,一行人和刘爷一起从屋里出来,却正是开学回校那天一大早敲门求助,自称“小陈”的壮汉带来的猎队。 见他们几个聚在一起谈话,很自然的就迈步向他们这边走来。 李槐对那带头壮汉喊道:“二叔。”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喊二叔。 陆鸣道:“李槐家与陈老大是拜把子的过命交情,考试结束,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想跟他们进山历练历练。” 他们现在都还是内壮极限修为,虽然都去府城学参加过集训,但都没有坚持到最后,自然也就没能享受到进入秀林水府这个大福利。 当初进入秀林水府的,哪怕实力最差的,出来也已是练气境初期修为,和陆鸣等人是足足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而被称作二叔的陈老大也来到姜不苦身前,看着他满是感慨道: “上次见你感觉也没过去多久,忽然间我都不敢认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后劲大,前一刻感觉还在身后跑着呢,下一刻就嗖的一下从身边掠过去了,下一次,怕不是连你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他能够带着一个猎队进山,本身也有练气境后期实力,以前看姜不苦,就是一个小孩儿,各方面的成就在同龄人中普普通通,可现在,哪怕他的实力比对方高出一线,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心气已经没了,甚至隐隐有些仰视的意味。 而面对他的褒奖,姜不苦没有表现出任何得色,甚至和以往对待他们的态度一样,以前,他如此待人,旁人觉得他性子孤僻疏离,可现在他还是这样,看在陈老大等人眼中,却是他不骄不躁,不忘初心。 姜不苦或许自己都不清楚,他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整个蓬乐县的一个传奇,若是编写蓬乐县志,是可以在上面单独占据一个篇幅的那种。 大家闲聊了一阵,当然,主要都是他们在说在问,姜不苦在听偶尔做个回答,以往那些许的龃龉就在这随意的闲谈中悄然冰释。 …… 是夜,姜不苦在修炼之前服用了固体丹。 最大的缺点就是,培元丹只增长真气修为,铁身横炼法中极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核心部分的体魄淬炼一块没有同步带上。 随着这枚固体丹入腹,修炼铁身横炼法的他感觉体魄淬炼成长的效率有了一个巨大的提升。 而且,固体丹和培元丹不同,其药力能潜伏身体之中,持续三日都有效果。 整个七月,姜不苦都过得简单而充实。 以四天为一个周期,分别服用一枚培元丹和固体丹,修为快速的提升。 做一名尽心尽责的天行副使,每日尽己所能,全力输献,赚取贡献值都是其次,他更享受这种充实和做有意义的事情本身。 因为假期生活节奏的变化,没有那么繁重的学习任务,他可以更加自由的安排自己的时间,经过调整,每日体魄筋骨之力可以输献四次,而法符之力能够输献八次。 即便如此,白天依然还有一些空闲时间,他就在护猎公所内给刘爷充当副手。 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在很多人眼中,这日子枯燥而乏味,他却享受这一切。 八月初一,深夜,姜不苦又经历了一次异日旧影的梦境。 而在上个月,七月初一,正在重要的考试期间,他也经历过一次。 这两次的梦境,给他最深刻的感受就是,梦境中的他虽依然要面对种种危局,可他应对起来,显然比内壮境时期更加轻松。 这当然不能用他个人的实力提升来做解释,因为随着他实力的提升,他的梦境就会匹配新的危局,他所用的那具身体,无论资质天赋还是实力层次,都与他当下的状况相当。 按理说,和他天赋相当,实力层次相当的梦境原主都无法解决的危局,换他上去,情况也差不多。 可实际情况就是,和内壮境之时的遭遇相比,他感觉越来越轻松。 最开始,他有些不明就里。 可当这样的梦境连续经历了三次,特别是这一次的梦境中他有一位“NPC”同伴一起应对危局。 他心中逐渐有了一层明悟。 这是整个修行体系带来的优势。 早在内壮境时期,他就发现,异日旧影梦境中,都没有练气观想修行这一个体系,其战斗方式更接近于练气观想体系没有被开创出来之前,天变之后在传武基础上开始摸索而发展起来的九品修行体系。 只是在内壮境时这种区别并不大,可到了练气境阶段,这种区别就变得明显起来。 异日旧影梦境中,他所处的层次相当于异能觉醒阶段,觉醒的异能是力量者的绝对核心。 可在练气观想体系中,异能变成了法符,成为修行体系的一部分。 而且,修行者可以主动对这法符进行调试,法符能力虽是练气境修行者最强的底蕴之一,但即便舍弃法符不用,修行者依然有着诸多手段傍身。 从练气境层次开始,练气观想修行与异日旧影梦境中的力量成长模式,就逐渐体现出了体系上的优势来。 这是真正的“大势在我”。 也因为此,练气境被淘汰出梦境的人远没有内壮境的比例多,留存率非常高。 而到了八月初二,似乎大家约好了一般,一些杂事纷纷找上门来。 首先是几个镇里的干事拥着九叔公姜有德一起来见他,请他去镇小、镇中学这两所母校去做个演讲。 这都是他的启蒙之地,给过他许多照顾,包括各种各样的奖学金、生活补助,这当然是不能推辞。 他只得委婉表示,现在不是放假吗,而等到这里开学自己也早已离开,时间不凑巧。 然后,镇里就直接把还在假期中的孩子们全部召唤回校,就为听他这位光荣学长灌几口成功学的浓鸡汤,反正距离都不远,很快就能通知到。 姜不苦心中汗颜,为了避免领导们再想出更多折腾人的骚操作,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孩子们满是怨念的目光,作了一整天的报告,感谢家乡,感谢母校。 这边才刚完事,班主任陈睿陪着赵文俊亲自登门相邀。 “我们其实也早有此意,只是那天县里那么大声势去迎接,想要开个表彰大会,结果只你一人回来,很多人感觉有些扫兴,后续就没操办起来,就想着让你先在家里安心待一阵,没想到被你们镇里抢了头汤。”陈睿一见面就这么说。 老师都这么说了,还能咋办,去呗。 都是母校,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于是姜不苦又花了两天时间去县里转一圈。 虽然耗费了一些精力,可这些报告也真没白做,镇里给他包了个一万六千元的大红包,鼓囊囊厚厚的一大摞,只是摸着就给人幸福的感觉。 有生以来,他从未一次性掌握这么大一笔巨款,等到现在能轻易获得之时,他发现,自己能用到它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县里包的红包更加丰厚,一个内部空间将近十个立方的储物袋,袋中放着一百五十枚灵珠。 这是班主任陈睿亲手放到他手上的。 “这其实是给你们九人准备的,按照当时的预计,卓不凡、薛筱婧两个去了道院的各奖励五十枚灵珠,你们七个州学生一人二十枚,总共筹了两百四十枚。 因为来源复杂,学校只出了很少的一部分,县里出了些,还有不少是从商会、宗门家族和一些有些威望的个人出资赞助,既然他们都不回来,我们也不可能给他们邮寄过去。 可这些筹来的款项也不可能还回去或是挪作他用,只能都便宜你了。 想着这么多灵珠给你带在身上极不方便也不安全,储物袋也是修行者的必备的一样物事,便通过优惠价花了九十枚灵珠给你买了个内部空间将近十个立方的储物袋,应该足够你用到筑基境了。” 姜不苦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这样的好事他当然不会拒绝,很愉快的笑纳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达成了这项成就,集三种货币于一身。 通常意义上的货币指的是由中枢银行发行的纸币。它的购买力是毋庸置疑的,能购买到日常生活中的一切所需。 可随着修为提升,迈入练气境乃至更高层次,个体修行者对纸币的需求就逐渐变淡。 而不同品质的灵珠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修行者圈子中的硬通货,不过,它的“硬度”比贡献值还是要差些。 由炎夏中枢发放的贡献值本身就是一种门槛、一种权限的象征,有的东西,必须贡献值达到一定额度才拥有购买的资格。 而贡献值本身是无法通过纸币或者灵珠兑换的。 而在一些特殊交易中,还必须同时支付两种甚至三种货币才能达成。 其中一个案例甚至上了中学课本,宗门势力在大肆开拓海域荒岛之时,需要迁移大量人口,在没有稳定的产出之前,需要消耗海量的物资,这是必须的前期投入,一些宗门的做法就是,抛售一些珍贵的法器丹药或者其他宗门特产,有的甚至直接拿出一件元婴境修行者的作品,直接就换回足够数十上百万普通人几年消耗的物资。 不能说人家做错了,也不能说元婴境修行者炼制的高端法器或者丹药不值这个价,但当这种现象频频发生,密集发生,就撩到炎夏中枢的敏感神经了。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一个临海副都,许多宗门在短时间内在这副都辖境内各州先后出手,采购海量民生物资,造成民生物资真空,物价飞涨,这直接惊动了中枢,动用了许多飞船跨越数万公里,乃至数十万公里空运物资,才将这个危机消弭。 事后调查,这些宗门采购都是独立事件,彼此并无串联,只是因为这里距离开发海域近,大家都图个就近采购的便利。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炎夏中枢的应对方法是,这种一件法器就兑换海量物资的交易被禁止。同时,一些敏感的、大宗交易,不仅要经过更严格的备案审核,货币的支付方式会进行更合理的设计,而不是说灵珠的“硬度”就一定比纸币高,比如若想购买百吨以上的粮食,纸币一定比灵珠好使。 从此之后,手上同时捏着纸币、灵珠、贡献值的势力才算得上真正的大势力,不然就是跛脚的。 姜不苦忽然发现,虽然金额不多,甚至其中一项还是负债,但在层次上已经站在了这个高度。 当然,这也就是心里想想觉得有趣而已,这并不会影响他既定的节奏。 这几件插曲之后,日子又回到安稳的山居生活。 八月二十日,凌晨四点,姜不苦准时醒来。 盘点这些日子的收获,姜不苦觉得,只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突飞猛进。 修为,突飞猛进。 肉身强度,突飞猛进。 贡献值积累,突飞猛进。 还有十天就要开学,他心中却酝酿着一个在其他人看来有些疯狂的计划。 他先做完例行的输献工作,然后开始研究一张地图。这是他去县学做报告时问张校长要的,这张遂州全境地图非常精确,从蓬乐县到州城的路线图他已经熟记于心。 他已经收拾好东西,今天就将启程。 他不会骑乘飞骑,甚至不会借用任何交通工具,他计划用十天,用一双腿来完成这超过两千公里的跋涉。 州城与蓬乐县的直线距离就有一千多公里,若是徒步,当然不能走直线,路程直接超过两千公里。 对普通人来说,十天走这么远的路,得累死在路上。 但他不是普通人了。 这一个多月来,丹药不断,苦修不辍,他虽依然是练气境中期,但他却能够感觉到真气跃跃欲试,突破在即。 值此临界,他不想坐等时机来临,他想主动榨一榨自己。 其他人想到临界突破,怕是下意识就会想到来一场绝境战斗,然后激发体内的小宇宙爆发。 但他想到的就真的是榨一榨。 完成普通人不能完成的事,走两千多公里路看看。 “也不多,每天也就两百多公里。” 按照计划,每天用于徒步行走的时间最多只有八到十个小时,他不会为此耽误哪怕一次修炼和天行副使的工作。 早晨六点,姜不苦感受到体力恢复了许多,出门做早饭。 一大罐食材丰富的香稠浓粥,一叠酸萝卜,他和刘爷安静的享用了一餐早饭。 他又麻溜的收拾完碗筷,刘爷就安静的坐在一旁抽烟。 姜不苦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对他笑道:“刘爷,我走了。” …… 8月26日。 遂州天行局。 从行政架构来说,它和州衙是同级的,可与州衙的堂皇大气、在州城中心繁华处占了一整条街不同,它处在城中很偏僻的一个角落,也无任何标识铭牌,除了相关之人,少有闲人来此,整个区域都显得清静。 走在路上,唐小棠靠边低头,安安分分。 虽然路上人不多,大多看上去都很普通,毫无异常,但她知道,遂州一城修行者最精华、最顶尖的力量就集中在这里,她一个刚上路的萌新,来这里的压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为州学的特殊性,天行局特意在那里设了分局,具体事务都是在校生在做,氛围比较活泼随意,若无必要,她从不会跑这来瞻仰大佬。 她此刻心中就有些惴惴,因为她是被特意传唤过来的。 这还是第一次。 她只是分局下一个小组的副组长,以前从没享受过被更上级单独传唤的待遇。 “到底有什么事要把我单独拎到这来说?” “难道是有什么工作没做到位?出纰漏了?” “可我的正式工作就是发展天行副使,而且才上任不久,迄今也就发展了姜平一人,他那还能出什么纰漏不成?” 揣着一肚子迷糊,她被一路带到了档案馆。 一位笑起来一副婆婆脸、让人有种莫名亲切的中老年男子正等着她,见她神色紧张,便安抚道:“小唐不要紧张,就是简单向你问些事情。” 两人在靠阳台的茶室坐下,婆婆脸男子道: “我叫费离,负责咱们州所有天行使、天行副使的档案记录和管理,昨天有助手在整理新档案时发现一位叫姜平的天行副使的贡献值变化非常诡异,我经手了这么多副使的档案,不仅是练气筑基境的,就是把紫府金丹境的算上,这种现象我也是头一次见。 我就想更详细的了解一下,知道你是他的发展人,还为他积极争取了540点贡献值的透支额度,想来对他比较了解,就将你唤来聊聊,看看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不同。” 居然真是因为姜平。 他的贡献值变化诡异?哪里诡异? 原来的疑惑被解开,新的疑惑又升起。 却也多少明白了费离唤自己来的用意。 天行局针对天行副使的档案信息,是从其成为副使之时开始的,包括其输献的各种力量的属性特征,修为境界,以此适配最与之相性相合的天行使,再就是其输献规律,贡献值的积累等信息,并不包括其人的生平。 此刻,已有助手将一枚玉简递来。 费离接过,递给唐小棠道:“每份档案密级都很高,不能随意示人,不过你是他的引荐人,权限可以适当放宽,不过,你在这里看看就好,不要向他人提及。” “我知道。”唐小棠说着,就将玉简贴在额头,迫不及待想看看姜不苦到底有啥诡异,值得他们将自己单独拎过来询问。 看完之后,她沉默了。 确实诡异,甚至有些恐怖。 费离道:“将前期的摸索尝试排除,其实能看出很清晰的规律。 他后来的输献全部集中在体魄筋骨之力和法符之力上。 他的体质在同样修行横炼法的修士中其实也不突出,哪怕你为他争取到了内使名额,贡献值奖励翻倍,一次输献也才半点不到,因他修为不到,真气积累不足,法符之力所得贡献值就更少,贡献之微,几可忽略不计。 可实情你也看到了,完全超出了常理。他这不到两个月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数据奇观。” 唐小棠点头,确实是个数据奇观。 最初几天的输献,每天体魄筋骨之力三次,法符之力七次,每日贡献值1.7, 然后,从七月初六开始,就是很有规律的每隔四天就会有一次增长。而且,每日体魄筋骨之力的输献变成了四次,法符之力的输献变成了八次。 每日的贡献值虽依然不多,却在一点点增加,2.32,2.6,2.8……3.4…… 截止昨日,他每日输献收获的贡献值已经增至3.76。 而从他成为天行副使以来,不到两个月时间,积攒的贡献值总额度,已经超过160点,这才过去多久啊! 不到两个月时间,能够得到如此惊人的回报,比一般筑基境的天行副使赚得还多! 她能想到这增长背后的原因,培元丹、固体丹可都是她为姜平争取到的,而这两种丹药对练气境的修行者来说,效用都极为显着。 真正让她心惊的,是这数字背后折射出的信息。 自从带上鲲口吞环之后,姜平就活成了一个彻底的供血机器,她简直无法想象,每天这么频繁的输献安排之后,他哪还有一丝一毫的个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