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快穿大佬拿了祸水剧本》 章节目录 第1章 娇臣1 香车辗过长街,一路疾驰,随着马匹的一声嘶鸣,“吱呀”一声稳稳地停在穆宁伯府的朱门前。 劲装侍从利落地翻身下马,低头垂眼,撩开车帘,请示道:“伯爷,到府上了。” 里头低低地传来应答声,听不出情绪,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微微扶住车前壁,袖口描绘着银边,花纹精致。 被唤作伯爷的人探出了身子。 外头恰是骄阳四照,明熙的光打落在穆宁伯的脸上,强烈得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等闲位列伯爵之位的人大抵都是知天命之年,双鬓发白,妻妾满室,独独一人却是将将十八的年纪,容貌隽秀,至今未娶。 这人就是崔钰,在任刑部侍郎,京城名号前三的贵公子。 穆宁伯下了车驾,朱门大开,里头几人疾步而出,为首的是一位老翁。 崔钰眼眸微眯,目光扫入府内,片刻收回视线,阖眼问道: “崔靖那厮可是在府邸上?” 老管事正迎上前来,听到伯爷略带怒火的问话,心知大房的二公子定是又惹了什么祸事,连忙点头道: “二公子还在府中,正巧赶着出府吃酒去。” 崔钰冷哼一声,掸掸衣袖,压着怒火道: “惹了祸事还敢去喝花酒,胆子倒是养得挺肥,没心没肺!” 老管事知道伯爷怒气上头,没敢接话,只是躬着腰毕恭毕敬地将她引入府中。 刚一进门,晚香玉的清香之味便随着庭院的风吹了崔钰满袖。 一身官服妥落贴身,袍衫绣有三章纹,宽大的衣摆衬得她身姿玉立,满目尽是濯然风华。 崔钰才走没几步,就被疾步而来的人给撞得踉跄后退,那人许是被撞疼了,倒吸一口气,愤愤骂道: “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小爷!” 待抬眼看见脸色难看的崔钰,他才支吾两声,懒散的哼哼,算是打招呼的道: “兄长下朝回来了?” 崔钰没有甚么表情,见崔靖打了招呼就准备绕过她拐出府去,适时漠然出声: “慢着。” 崔靖不得不站住了脚步,回过身敷衍地拱手,“兄长有何事?” 崔钰看他这般纨绔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拿出家法狠狠收拾他一顿。 她走了几步挡住他的去路,也不废话,劈头就问: “你昨日可是醉酒之后调戏了一位女子?” 崔靖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思量了几刻才慢吞吞地回道: “似乎是有那么一回事。” 昨日他和朋友在红玉坊喝的太多,都醉得糊涂了,出了坊正巧碰见一位女子模样娇俏。 那腰段细得,简直比坊中的姬娘还要婀娜,走动间姿容曼妙,将他的魂魄都勾去了一半,一时间火热上涌,崔靖便失了智,奔上前也不顾她的挣扎,搂住她又亲又抱。 当街做出这等禽兽之事,崔靖本来还有些心虚的。 但转念一想,他可是堂堂穆宁伯的弟弟,再有什么祸事不还有兄长撑着吗?当下便觉得无所谓,懒洋洋地道: “兄长若是觉得有辱斯文,我便将她娶回来便是,在穆宁伯府当个妾室,也不会委屈她了。” 崔钰见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怒火中烧,出口便斥: “混账东西!今日我一上朝就因为你这破事被御史给弹劾了!” 崔靖闻言十分吃惊,讶然道: “兄长也不是第一次被弹劾了,怎么今日这般动怒?” 崔钰一阵无言。 我确实不是第一次被弹劾,可是每一次弹劾都他娘的因为你!!!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崔钰深吸了几口气压制怒火,问: “你可知道你调戏的女子是谁?” 崔靖见兄长神情凝重,一阵愕然,心中不免也跟着慌了起来,难道是什么大人物家的闺阁小姐,不然兄长为何如此动怒? 京城权贵多行,在楼上随便丢块饼都能砸中当街一位三品大员,崔靖心想坏事了,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哪家权贵有娇娘。 难不成是尚家的小姐? 坏了,那尚府的大人在任御史大夫,人看着和气风雅,手段却是狠辣无常,对女儿又惯是呵护,他若是用起手段,自己万万招架不住。 又或者是将军府的闺女? 那更坏事,宋将军的刀不知道染了多少血,万一劈到自家府门前,自己还有命活吗? 崔靖心知惹了祸,苦巴巴的问道: “兄长就直接告诉我,她到底是哪家贵门的小姐吧。” 崔钰斥道:“那是瑜王的女儿!你这个不长眼的混账!” “王……王爷的女儿?” 崔靖登时瞪大了眼睛,有些慌张无措,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兄长说的是什么瑜王。 等等…… 什么王? 瑜王?! 崔靖瞬间又恢复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拖长了音“哦”了一声,欠揍地道: “原来是瑜王,不就是那个废王吗?我当是什么。” 瑜王早在二十几年前谋反,兵败后被圣上囚禁在王府中不得外出。 虽然没有废了他的王位名分,但依据他此时的落魄之状,也跟废了藩王之位没什么差别。 崔靖呵呵一笑, “兄长你如今真的是愈发怕事了,怎么一个废王都怕,若我没记错,他的女儿,应该是个不入流的侍妾生的庶女吧,叫什么掬芳?” 崔钰已经不动神色地挽起了袖子,只差上前一步对他迎头痛击。 她忍了忍,终是放下袖子道: “如今这事已经闹到了圣上面前,掬芳姑娘虽然是废王之女,但好歹还是姓李的,代表皇家,圣上出于皇家颜面考虑,不一定会揭过此事。” 今日在朝上,她远远地觑了圣上一眼,已经见他不悦地蹙起了眉,说道: “崔家门风,还待整肃。” 当朝被圣上指出门风待肃,崔钰只觉得四面扫来的眼光都压得她心头颤动,尴尬地无地自容,恨不得遁地而走。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罪魁祸首,斥责道: “还不收拾好,跟我上门道歉去!” 崔靖却耍起了性子,不肯服从,顶嘴道: “不去!那个劳什子王爷现今比七品小官还落魄,我若是上门道歉,还要不要颜面了?” 崔钰闻言啐了他一口, “也不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觉得王爷会接见你?” 崔靖不顾上前捉拿他的侍卫,抱住了旁边的柱子,嚷嚷叫道: “那我更不去了,王爷不接见我,那肯定是他儿子李庭岫见我,那我岂不是更没面子?”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已解锁,请宿主开始攻略任务!】 章节目录 第2章 娇臣2 脑海中的声音霎时间划过,崔钰愣了半晌。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许多年了,总算是听到系统的提示,她还以为这个破系统出故障了呢。 崔钰沉眉。 既然是系统任务,那她必须得去一趟王府了。 看着眼前这个极度不配合的NPC,崔钰额头青筋暴跳,冷眼望着他,寒声道:“你去不去?” “不去!” 崔钰冷哼一声,扬眉,抬起下巴向侍卫示意:“将他给我拽下来。” 四周孔武有力的侍卫得了吩咐涌上前,将这个像八爪鱼一样的崔靖生生从柱子上扒了下来,摁到地上。 崔靖被人压迫着,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深感憋屈,伸长脖子呜呜嚎叫: “娘欸!娘!兄长欺负我!兄长欺负我!” 崔钰垂眸看着趴在地上的废物王八,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转头吩咐道: “去取刀来。” 刀?! 崔靖嚎叫的声音忽然堵在喉咙里,他惊诧抬头,眼睫翕动,眼里已经溢满了恐惧。 侍卫很快就将一柄长刀呈到崔钰的面前,她抬手接过,纹着花纹的刀柄被握在掌中,寒光乍现,映得崔钰的眉眼分外凛然。 “不去也行,赔礼带到即可。” 穆宁伯转着刀柄,摩挲刀面,半阖眼帘,睨着下方的人, “说,哪只手碰的她?” 崔靖趴在地上不住地瑟缩,一把鼻涕一把泪:“兄长、你、你要干什么?!” 崔钰嘴角噙笑,本就秀美的容貌乍然春光倾泻,五官柔和, “你不去,那就将你的手砍下来当赔礼,左右也算将人带到了,只是这个人不太全而已。”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崔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惊惧地望着眼前的兄长,丝毫不怀疑话中的真实性。 毕竟,他们本就不是同胞兄弟,只不过是同父异母罢了。 崔靖心想面子算什么,还是命更重要点,刚要嚎着说自己定会上王府赔礼,后边就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刮入耳内磨得耳膜发疼。 “我儿!崔钰你要干什么!你要砍了你亲弟弟不成?!你好狠的心,老伯爷若是黄泉有知,他定不会放过你——” 崔靖感觉后背的钳制他的力度蓦地一松,一位披头散发的妇人扑上前来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冲化了,留下两道滑稽的沟壑。 他转头果然见生母正抱着自己,一股委屈的情绪也跟着冲上心头,不住地跟她哀嚎哭诉: “娘,兄长只想着要谄媚王爷,要砍了我的手给他!” “什么——?!” 细眼弯眉的妇人瞪大眼睛怒视崔钰。 崔钰漠然和她对视,淡淡道:“姨娘有什么想说的?” 香姨娘话头一噎,满腔恶毒之词刚逼到喉间,在接触崔钰凉薄的目光瞬间咽下肚。 崔钰肖父,跟老伯爷分外相似,眼梢上扬形似燕尾,就连那双凤眼所带有的凉薄之色都像极了老伯爷,漠然而薄情。 况且崔钰是嫡子,如今又承袭了老伯爷的爵位,万不是自己这个区区姨娘能惹得起的。 撒泼不成,香姨娘只好装柔弱委屈,道: “二郎好歹是伯爷您的亲弟弟,伯爷怎么可以残害手足,若是老伯爷和主母泉下有知……” 崔钰斥道:“你好意思跟我提主母!” 香姨娘连忙止住了话头。 主母生前与她不和,作为儿子,崔钰自然是不喜自己。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后头就传来一叠的脚步声,繁乱又匆忙。 崔钰抬眼看去,走上前招呼道:“二婶怎么也来了?” 一行人踏过长廊,行至跟前,为首的妇人罩着一袭秋香色绣牡丹袄裙,头戴梅簪,五官端丽,娴熟温婉,正是二房的太太。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衣裳华丽的女孩儿,具是清丽生姿,容貌年轻。 “老远儿就听见这里的吵闹声,婶婶担心大郎遇见什么事,便来看看。” 二房太太余氏面容含笑,瞥了一眼地上狼狈的两人,诧异道: “这是怎地了?” 崔靖刚要嚷嚷告状,崔钰就先一步道: “是二弟招惹了王爷,我正打算带他上门道歉,他执意不肯,为兄只好威胁几句。” 听了这话,余氏还未说话,她身后年龄较小的一位姑娘就笑道: “二哥哥又惹祸事了?这是第几回了?” 崔靖被人磕碜了两句,气性上头想叱骂,但余氏就站在面前,他也不敢当着长辈的面还嘴。 崔钰看了二房的小姑娘崔颖一眼,崔颖十分无辜地望着她。 还是站在崔颖旁边的姑娘扯了扯她的袖子,责了她一句多嘴,便道: “钰哥哥别气,妹妹就是多舌,欠打。” 崔钰和气地笑道:“三姑娘说重了,我并未生气。” 站在余氏后头的这两位正是二房的嫡小姐,大的端庄稳重,名为崔英,小的微微浮躁,名为崔颖。 “就是呀,钰哥哥哪里会生我的气,况且妹妹说的是实话,二哥哥不仅惯会惹事,读书又不好,过一月便是秋闱了,若是二哥哥这一回再落第……” 崔靖闻言青筋暴跳,感觉尊严在被人挑衅,骂道: “你这妇人懂什么?!举人是这么好考的吗?!” 崔颖无辜道:“你看钰哥哥不就考上了,过了秋闱春闱,又中了二甲进士。” 崔靖读书不行,最恨别人拿兄长跟他比对,偏生自己还比不过他,更为憋屈。 最后还是余氏给打了圆场,道: “二郎惹了王爷,那自然是要登门致歉,况且伯府如今不比从前,若是沾染是非,大郎在朝上的日子更是不好过了。” 崔钰闻言一顿,眼眸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 余氏说的不错,伯府没落,往日门前车水马龙,如今门可罗雀,她在官场上本就举步维艰。 偏偏这几日还因为刑部的案件惹上了祸事,别说乌纱帽,命保不保得住还另说。 “二婶说的对。”崔钰扫了崔靖一眼,蹙眉道: “还不起来!真的要我砍下你的手!” 章节目录 第3章 娇臣3 崔靖连忙从地上麻利地爬了起来,低头委屈地站在崔钰的身后。 崔钰和二房这一行人作别,派人备礼后便押着不成器的弟弟上了马车。 一坐定在车上,崔钰便朝着崔靖嘱咐道: “你到府上只管道歉,其余话不得多说,若是说错一句,我就将你的嘴给缝上!” 崔靖撇嘴,砸吧着道:“李庭岫不过废王之子,我哪里会与他多说话,况且,据传闻,他可是王爷乱伦生下的……” 接触到崔钰凉凉的目光,崔靖自动将自己嘴巴给闭结实了。 骏马嘶鸣一声,高扬前蹄,拉着马车驶动。 崔钰在摇晃的车内闭上眼,沉吸一口气。 崔靖所言不假,李庭岫确实是王爷乱伦的产物。 据说是瑜王和皇上的妃子蓉才人私通生下,圣上动怒赐死了才人,本想将此子溺死,结果在行刑途中被心肠仁慈的皇后救下。 不过李庭岫虽有了一条命,但不被圣上所喜,又是罪王之子,按当朝律令,根本不可以参与科举,没了进士这条路。 倒也是可惜了,毕竟李庭岫的文章她曾读过,一身锦绣才情败于出身,到底是被耽误了。 谁知崔靖这时嘀咕了一句:“若是李庭岫逼我娶她妹妹怎么办,我可不想和瑜王一家有什么关联。” 崔钰甚是无语,斜了他一眼,呵呵一笑:“就你?” 别说崔靖这货是个纨绔废物,单凭伯府这没落的现状,她也不敢磕碜瑜王府。 当年淮安王谋逆被斩,穆宁伯府也因为和淮安王走得过近而受到圣上的猜忌冷落。 皇上甚至下旨,若是穆宁伯府长房未出嫡子,便收回穆宁伯的封号,不再世袭。 当时崔钰刚出生,老伯爷的身子骨不好,眼看就要郁郁而终,撒手人寰,爵位无人继承。 于是他便咬牙狠心,对外宣称伯府产下一子,索性让崔钰女扮男装,就此承下穆宁伯的爵位。 好歹得了这一封号,伯府不至于太过没落,否则倾颓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崔钰叹了一口气。 就算她承袭伯位又如何,到底是不受皇帝重用。 马车“吱呀”一声停下,侍卫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 “伯爷,王府已到。” 崔钰“嗯”了一声,拍了一下崔靖,示意他赶紧下马车。 待他们二人来到瑜王府的门前,崔钰递上了拜帖给门房,在外候立片刻。 门房很快回复,还跟来了王府的管事,老翁睁着浑浊的眼珠瞧了一眼崔钰,连忙恭敬地将他们二人往里面请。 崔钰点头道一句“有劳”,领着崔靖入了王府。 王府占地极广,琼楼高铸,池起烟浪,可以瞧出曾经的无限风光。 但如今一瞧,还能瞧清楚朱柱上的掉漆,回头一望,荒芜的花坛之处无人打理,倒是显得死气沉沉。 王府的管家一边领路,一边致歉, “王爷他最近身子抱恙,不便见客,便由大公子接待客人,还请伯爷莫怪。” 崔钰笑道:“怎敢。” 瑜王早就不理世事,囚在王府中沉醉于声色多年,他不见客,崔钰早已料知。 步到王府的前厅,崔钰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连串的系统警报声,她略微一顿,霎时间抬目望去。 只见四方桌上已摆好茶具,红泥小火炉上烹着茶水,茶香之气弥漫,雾气横散之间,模糊了座上之人右眼下的一颗泪朱砂。 她顿步。 王府主人眼风已远远扫来,待望到崔钰,他指尖一动,便放下手中书卷,施施然站起身来。 一袭雪色袍衫落拓似月,眉目风雅,眼含清光润色,惊起烟尘风浪。 崔钰着实被他惊艳了一把,也被脑海里的警报声吵得回了神。 【叮咚——人物“李庭岫”已上线,请宿主即可开始攻略任务!】 【目前进度值:0!】 崔钰着实被这个“0”给刺激到了,但她也十分纳闷,她要怎么攻略李庭岫,掰弯他吗? 正思索间,李庭岫已走向前头,对崔钰一揖: “今日家父身子不适,便由庭岫接见,伯爷莫怪。” 崔钰连忙回以一揖:“公子客气,是在下贸然登府打搅了才是。” 她略微一顿,陪笑道: “在下前来,其实是为了家中不成器的弟弟,昨日听闻舍弟醉糊涂了,唐突了贵府小姐,今日我便带上舍弟上门赔罪来了。” 说完,她便回身斥责道:“废物东西,还不赶紧道歉!” 崔靖许是被崔钰之前砍手的威胁吓怕了,扑倒在李庭岫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李公子莫生气,我昨日真的是喝多了,脑子一热就容易做糊涂事,我若是知道那是王府上的小姐,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唐突了佳人,还请李公子不要计较,呜呜呜呜呜——” 崔钰觉得有些丢人。 纵然她叫崔靖道歉,也不是这样道歉,跟嚎丧一样的失了体面,哭得真是狼狈极了。 崔钰不得不借机献上紫檀木的盒子转移李庭岫的注意力,陪笑道: “这是上好的和田玉,家父所藏,在下见公子气质卓然,当配此玉,便献上一礼,还请公子笑纳。” 崔靖哭声一顿,直起身子嚷嚷道: “兄长不是说此玉赠给我当弱冠之礼吗?” 崔钰笑着望了他一眼,“哦?有这么一回事?” 崔靖脖子一凉,瑟缩着臂膀不敢说话。 忽闻长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门前绯色一闪,一位粉衫女子抱着花枝跃进了前厅,清脆的声音如黄莺般响彻在堂内, “哥哥你看,园内的花已经开满了!” 崔钰闻声侧头一望,正见门前立着一位娇俏女儿家。 杏眼樱唇,怀中抱着的绯色花枝竟也艳不过堂前女颊边的娇色。 崔钰立刻意识到这是二弟招惹的女子,瑜王府的庶小姐掬芳。 她正待拱手一礼以示招呼,手上蓦地一轻,是李庭岫已将檀木盒子接了过去,含笑递给了掬芳。 “正巧有客人上门拜访,献了一块上好的玉给你,还不来接着。” 掬芳方才伫立在门外只管盯着崔钰发愣,如今听到哥哥的话瞬间回过神来,颊侧蓦地一红,垂眉讷讷将李庭岫递来的紫檀木盒子纳入掌中,细声道:“谢谢公子。” 她一顿,复又轻声问道:“公子是哪家人?” 掬芳话一出口才发现不对,颊边瞬间烧上了霞云,正想夺门而逃,却听崔钰清声道: “在下穆宁伯。” 章节目录 第4章 娇臣4 穆宁伯? 她瞬间想起来那夜调戏自己的人不恰好是穆宁伯府的二公子吗? 思及此,她才发现前厅还跪着一人,正是当日调戏自己的纨绔。 崔钰心想,坏事了。 果然,掬芳一见崔靖,那夜里被人轻薄的羞躁瞬间自五内腾起,化为怒火与委屈,手中的紫檀木盒“哐当”一声落在地。 崔靖一时心虚,低垂着头不敢应话。 崔钰暗叹一声,上前弯腰将檀木盒子捡起,递与了掬芳,斟酌了语句,缓声道: “舍弟昨日醉酒言行有失,委屈姑娘了,作为兄长,我定会狠狠罚他,给姑娘赔罪。” “罚?”掬芳委屈极了,怒声道:“你要怎么罚?!” 崔钰肃然道,“动家法,处鞭刑!” 一旁的崔靖连脸都白了,扑过来拽着崔钰的袍角求饶, “兄长,你罚我抄书都行,你为什么要动用鞭刑!?” 崔钰呵斥道:“不伤你皮肉,你哪里会长记性!你可知你耽误的是姑娘家的名声!” 【叮咚——系统提示:李庭岫,人物好感度+10】 崔钰一愣,转头看向旁侧,正好对上李庭岫的视线。 他望向崔钰,抬手作揖,温和一笑:“多谢伯爷为舍妹主持公道。” 崔钰连忙回礼,“公子客气,是我作为兄长管教不严,回去定会好好责罚这个混账,让他知错悔改,今日多有叨唠,改日再叙。” 早知道这样会提升人物好感度,她就罚崔靖重一点了。 李庭岫听出他是要离开的意思,抬手招来老管事送客,朝崔钰道: “伯爷风范百闻不如一见,若是有缘,庭岫希望与伯爷再叙一回。” 崔钰连忙附和,“定会相见。” 放心,既然你是我的攻略任务,我自然会想法设法地来寻你。 待把崔钰送出府外,李庭岫看着发愣的掬芳,温和的笑道:“妹妹觉得伯爷性子如何?” 掬芳被他叫回了神,垂头讷讷道: “自然、自然是好的。” 她脸一红,抬头觑他,轻声问道: “哥哥觉得呢?” 李庭岫淡淡的应了一声,遥遥望向远边那如玉如松的背影,“甚好。” 这边, 崔靖一上车就觉得委屈,愤愤看着崔钰,颇为不平地道: “兄长当真要罚我?” 崔钰自是不理他,拿出一卷书倚在车壁上看,悠然翻过一页, “你惹下祸事,不该罚吗?” “你?你!你就是对我不满,毕竟我们本就不是从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崔钰听到崔靖的指控,略略皱眉,片刻又展眉道:“随你怎么想。” 末了便不再理他,径自去读自己的书。 崔靖遭了冷落,又委屈又愤然,满腹都是怨怼,偏偏对自己这个伯爷兄长奈何不得。 他一向气盛,坐了半天坐不下去,忽地站起身, “我不同你坐在一处,我要骑马回府!” 崔钰浑然没听见一般。 崔靖只觉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瞬间气炸,撩开车帘便跃出车厢,抢了护卫随侍的马匹,一路打马而去。 天边层云席卷,染了墨一般,重重垂在头顶。 崔钰看书看得倦了,揉揉眉心,正闭目养神,耳边忽然传来马蹄之声,一名随侍勒马,紧靠着车厢,语气急促地禀告: “伯爷!大事不好了!” 崔钰眉心忽地一跳,她掀开了帘子,蹙眉问:“怎得了?” “二公子冲撞了太子殿下的车驾!” 章节目录 第5章 娇臣5 皇太子李慎矜!!!!! 崔钰脸色顿时不好了,这位殿下哪里是她能招惹的人物!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已解锁,请宿主开始攻略任务!】 崔钰脸色顿时转为铁青。 李慎矜和李庭岫的难度系数完全不一样好不好!系统有没有搞错! 随侍看着伯爷的脸色由白转青,连指尖都在发抖,错愕道:“伯爷?伯爷?” 崔钰回神,重重叹了一口气,“知道了。” 天边已响起了闷雷,崔钰下了车驾,跟着随侍到了太子殿下的仪仗前。 她抬目一扫,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瑟缩成一团,被一身胄甲的精卫押着跪在华奢的马车前。 崔钰上前几步,撩着袍衫一跪,隔着中间的崔靖向车内的皇太子遥遥行礼,“臣崔钰,参见太子殿下。” 车帘被人用折扇微微挑开,露出座上男子的半侧玉颜,长眉入鬓,如墨晕染出斜挑的一撇,眸中神色不清,沉如冷玉。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已上线,请宿主开始攻略任务!】 【人物:李慎矜,进度:0】 “……”闭嘴吧,系统。 “崔钰?穆宁伯?”皇太子声线沉而微哑,如头顶的云层,压迫感十足。 崔钰伏低了身子,“是。”她一顿,接着道: “舍弟鲁莽,竟冲撞了殿下车驾,是臣教管不严,臣该死!” 闷雷响在头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落了崔钰满身。 座上皇太子放下了车帘,沉声道:“正好本宫有事要问你,崔侍郎且上前来。” 崔钰不敢怠慢,撩着衣袍上前几步,在车辕前停下,再次跪地。 大雨淋在她的身上,片刻就濡湿了她的鬓发与袍衫,崔钰再拜:“殿下有何事吩咐?” 李慎矜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沉声道:“听不懂?本宫让你上前来。” 崔钰一顿,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后,紧接着站起身,缓缓地摸上车辕,爬进了车厢内。 大雨没有再落到自己的身上,皇太子的车驾宽敞无比,置有毛毯,内燃香薰,冷檀之味弥漫着整个车厢。 崔钰湿着身拜见太子,“殿下有何事要问?臣定知无不言。” 章节目录 第6章 娇臣6 李慎矜揣着一盏温茶置于掌中,摩挲着杯壁,眸光下撇,睨着跪地的刑部侍郎,慢道: “侍郎前几日,可是处理了少詹事之子杀人一案?” 崔钰心道不好,这案子还是闹大了。 她伏低了头, “是,臣参与审理此案,少詹事之子醉酒当街打人,致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按当朝律令,本应处死……” 李慎矜又将茶盏放置到案台上,垂眸道: “可是他没被判处死刑,仅仅赔偿一笔钱银给死者家属罢了,如今一封妖书流传于坊内,言本宫授意刑部包庇其子,无视律令,草菅人命,激起了民愤,你可知?” 崔钰心内冷笑,她当然知道,于是跪地应道:“臣知。” 皇太子见她应得爽快,倒是一顿,怫然道:“崔侍郎是怎么审案的!” 崔钰脑海内蓦地响起一阵警报声,烈烈回响。 【嘀嘀嘀——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30】 【人物:李慎矜,目前进度:-30%】 崔钰被脑中警报声给吵得脑仁发疼,但是心中寒意更甚,她听闻皇太子的叱责已经起了不甘的怒意,懒得理会警报声,满腔怒火顷刻便泄了出来: “殿下难道忘了?臣只是参与审理罢了!真正的主审是刑部尚书张大人!是殿下一党!” 李慎矜瞬间冷了脸色, “崔侍郎是何意?难道是认为本宫授意沈尚书包庇少詹事之子?” 崔钰冷笑。 难道不是? 少詹事是太子一党,刑部尚书也是太子一党,如今少詹事之子当街杀人,沈尚书又参与审理,难道不会念及同党的利益包庇他? 如今一封妖书将此事揭露,在民间流传,闹大了之后才想着息事宁人,将她这个不涉党争的人推出来挡罪! 她崔钰,偏偏不坐以待毙! “殿下怎么只想问臣之罪?纵然是臣参与审理此案,可是臣所写的呈案中可是将少詹事之子定为死罪,但是被尚书大人驳回!” “再者,刑部审理的案件也要交由大理寺复核,即使判案不公,大理寺不也没有打回? 殿下怎么不想着问沈尚书之罪,不想着治大理寺之责,反而责难起了臣这个区区副官?!仅仅因为臣不是皇太子一党?!” 茶盏蓦地落地,碎片溅起,李慎矜寒着脸,“崔钰!你好大的胆子!” 【嘀嘀嘀——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100】 【人物:李慎矜,目前进度-130%】 【宿主请注意!攻略任务即将失败!宿主请注意!攻略任务即将失败!】 崔钰五内怒意滔天,却在系统纷杂的警报声中最终寻回一丝神智,她打了一个寒噤。 她疯了吗?! 若是惹怒了皇太子,穆宁伯府怎么办?祖母怎么办?崔靖怎么办?二叔二婶和一众堂妹怎么办?全都给她陪葬吗?! 崔钰指尖动了动,喉头梗住了一般。 左右,皇太子不过是找她一人顶罪罢了,她再怎么拒绝也会被他强加罪名,若是如了他的意,也不会让整个穆宁伯府为她陪葬。 权衡之下,崔钰蓦地跪地俯首,磕头求饶: “是臣的错!是臣判错了案子!是臣愧对天下苍生!愧对黎民百姓!臣该死!还请殿下责罚!” 头顶上却是没了声音,静得可怕。 半晌,李慎矜才低哑着声音道: “崔钰,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娇臣7 崔靖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他尚自在想自己可算是玩完了,竟然冲撞了东宫太子的车驾,谁知背上的力度蓦地一轻。 他愣怔回头,后方站着的金吾卫已经退开几步,让道给崔钰。 “还不起来?” 崔钰身上的袍衫已经湿透,远处候立的两位随侍拿着伞跟上前头,分别罩住了崔钰和崔靖二人。 “殿下他……” 崔钰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才懒得理你,赶紧起来随我回府。” 崔靖连忙站起,转头看着皇太子的仪仗远去消失在街道上,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崔钰哭诉道:“兄长,我惹怒了殿下,怎么办?” 本以为兄长会像往日一般去斥责他,谁知崔钰仅仅是长叹一声,才道:“不是你。” 崔靖睁着泪朦朦的眼盯着崔钰。 “是咱们都惹怒了殿下。” 崔靖闻话哭声一噎,震惊地望着兄长。 这大难临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崔钰却是不打算和他多说,摆摆手自顾自地上了伯府的马车,有了刚才的倒霉遭遇,崔靖再也不敢策马直行,连忙屁颠地跟在崔钰的身后也坐上了马车。 “兄长……” 崔靖正打算说什么,话头却是被崔钰给截住了,“你有这力气说话,还不如省一省,准备回家挨刑罚。” 崔靖愤愤道:“那鞭刑……” “收!”崔钰眼神满含警告之意,崔靖瑟缩一阵,不敢说话。 马车辘辘而行,不一会儿就停到了伯府前。 崔钰押着崔靖下了马车,又派侍卫将他捆住,一路带到了祠堂。 “往日你去青楼喝酒也就罢了,我姑且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这喝完酒发疯的性子就不能改一改?!” 崔钰说着,扬鞭就是几下连抽,将崔靖打得痛哭连连。 “酗酒后便打人、调戏良家妇女,每次都抬出穆宁伯府的名号仗势欺人,每回都害我被御史弹劾,最后还是我去料理你这些破事!” 崔钰已是隐忍许久,这一甩鞭使了全力,打得崔靖往后一仰,翻了个面,哭的声嘶力竭。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最后将鞭子往地上一掷,叱责道:“若你再惹这些破事出来,我就直接帮你料理后事!听清楚了没有!” 崔靖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泣道:“知道了兄长!我再也不敢了!” 她朝随从吩咐道:“将他看住,禁闭一月。” 崔钰沉吸了几口气,正打算提步离开,抬眸间十分眼尖地瞄到了祠堂外桐树后一个躲藏的影子,她眯了眯眼,转头朝后面的人吩咐道:“去祖母的院前将门把住,但凡是香姨娘房中的人,都不得入内。” 侍从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这厢,安寿堂。 崔家的老夫人正跪在佛堂前,右手拿着一串念珠,闭目喃喃念着经文,她已是发鬓霜白,满脸沧桑。 佛堂外传出几声喧闹,崔老夫人诵经的声音一顿,她微微蹙眉,睁眼道:“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嬷嬷闻声回望了一眼,躬身道:“奴婢这就过去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片刻就顿住了,接着就是老嬷嬷的一声诧异的唤声:“伯爷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崔钰笑道:“是,今日衙署的事务比较少,孙儿挂念祖母,赶着来看望。” 她微微侧过身,挡住了老嬷嬷望向门边的目光,问了一句:“祖母可是在佛堂?”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门边,正好是香姨娘派去通风报信的奴婢。 香姨娘得知自己的亲儿子被崔钰狠狠收拾了一顿,心中极度不平,便想派人来祖母前面告状,谁知被早就来此候着的随侍给截住了。 老嬷嬷应了一声是。 “孙儿想看看祖母,劳烦嬷嬷引路。”身后是那个侍女正要叫唤,随侍十分有眼力见地堵住她的嘴,火速带离,丢去了一边。 老嬷嬷虽知外边有异样,倒也不好冲突了伯爷,便道:“伯爷请随老奴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娇臣8 崔钰入了佛堂,堂内的老妇人已是站起了身,她回头见到自己素来重视的嫡亲长孙,眉头一松,面上一如往常般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郎来了。” 崔钰上前搀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到一边的圈椅上坐,道: “今日孙儿下值早,便来看看祖母。” 听到孙儿这般孝顺,老夫人笑弯了眼。 崔钰心中到底有些心虚,侧耳一听没有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知晓是侍从将那告状的奴婢给处理了,心中总算是落定了下来。 一旁的嬷嬷走上前,为二人倒了两盏茶,又准备了一碗冰糖银耳羹和一碟裹糖酥饼,呈到四方桌上。 崔钰扫了一眼。 祖母向来是不喜欢吃甜食的,这两份点心自然是为她准备的。 崔钰道了一声谢,拾起酥饼咬了一口。 祖母在对座满脸慈祥地看着她吃了一会儿,才道: “我已是许久没有管过府上的事,最近伯府可还平静?” 崔钰闻言差点一噎。 她很快的平静了下来,嘴角牵起了一抹笑, “还好,跟往常一样,只是二弟秋闱将近,他还不勤于学,难免被我责难了几句,闹了脾气。” 听到“崔靖”这份光荣事迹,老夫人也皱了眉头,叹息一声, “二郎不是读书的料,我看他怎么坐都坐不住,这次秋闱,看来也悬。” 崔钰早知如此,顿了一顿,有些无奈:“嗯,确实,那就让他多考几次吧,说不定有哪次真的中了呢。” 祖母想必也对崔靖头疼得紧,扯了几句,就扯到别的事情上去, “你瞧二房两位姑娘都快及笄了,眼下伯府势头不比从前,我也没指望能攀上高亲,只是你的二叔官职也不高,仕途失意,要物色好的女婿恐怕是有些勉强的,大郎你看,你……” 崔钰只不过听了前半句就知道祖母要说什么,她含笑应承,“两位妹妹的事我会注意。” 不就是让她留意京城有什么好的妹夫嘛! 只不过依据伯府现在的地位,怕也不能挑到称意的。 害…… 崔钰和祖母聊了一会儿话,眼见天色渐晚,祖母怕孙儿睡的晚了恐会误了明早的朝事,又催她早点回去休息。 出了佛堂,侍从自发走到前头为崔钰掌灯,月色朦胧,淡淡晕着庭院花树,风灯的亮光飘摇虚微。 崔钰回头望了一眼佛堂的方向,向老管事吩咐,“去减了香姨娘院中的供应,并告诉她,以后再不识相,我就将她逐出府外。” 老管事诺诺而去。 崔钰回了房中更衣沐浴,一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心有戚戚然。 她狗胆包天了,竟敢跟当今皇太子叫板,眼下李慎矜的攻略任务即将失败,她若是再不想法子赚一些分值,怕是直接就被踢出快穿世界。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她惹了李慎矜,明日该怎么上朝。 圣上本就体弱多病,这几年身子抱恙,慢慢放权给太子,让李慎矜处理朝务,崔钰只觉得自己可真是倒霉透了,希望明日上朝还能活着回府,毕竟李慎矜若是从妖书案下手要拿她治罪,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哀哉,竟然跟任务对象结了仇! 章节目录 第9章 娇臣9 第九章 翌日,崔钰起了个大早,穿好朝服出了府,卯时便等在正殿外,和几列朝臣站在玉墀一处,等候君王起朝。 天不过刚亮,晨间还有深浓的雾气,崔钰半阖眼帘正打着盹养神,冷不丁的肩膀便被人轻拍了一下。 她一个激灵便醒了神,回头看去。 后面正站着一位轩昂英飒的男子,一身武官的袍饰,配着银鱼符,飞眉入鬓,五官刀削般挺立。 崔钰见是他,眉目间也染着笑意,“这不是虞将吗?” 虞禄,当今皇后的亲弟弟,深得帝心,授封羽林中郎将。 “我昨日想到你府上找你来着,但是府上的管事说你不在。” 虞禄回头环视一圈,没见监察御史的影子,便悄咪咪地跟她讲话,压低了声音,“我老早就想带你去红玉坊开开眼了,一直没逮着机会!” 崔钰:“……” 昨日糟心事多的很,上赶着去瑜王府道歉,又半途遇到了他的外甥,也就是太子殿下,哪里有空和虞禄去红玉坊。 崔钰只好满怀歉意,道:“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陪你去一趟吧。” 虞禄闻言眼睛一亮:“好,侍郎可别出尔反尔!” 崔钰只好答:“怎会……” 也不知道等下上朝会不会被太子针对,若是将她的命给搅和没了,说不定她就真的会食言。 谁知,刚一想到太子李慎矜,就听到内侍高声通传,崔钰心虚地退了一步,恰好落在虞禄身后,借他高大的身姿挡住自己的身影。 她低垂着头,瞄见杏黄色的衣角从自己眼前缓缓而过,气压在这一刻显得低沉压抑。 眼见得那片衣角就要飘过自己,崔钰还没来得及大松一口气,却发现他的身影蓦地停住了。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稍稍抬眼一望,正好对上那沉如冷玉的双眸。 崔钰:吾命休矣…… 她心中千万个念头霎时间奔涌而出,一会儿在想自己会不会被储君当场发难,若是他发难自己是否可以应对得住;一会儿又在想任务失败后她被遣散回原来世界可是要面临惩罚的!高额的违约金可不是她能赔得起的! 千万念头纷纷杂杂,冷不丁的,李慎矜看着她的方向,道了一句:“母后挂念你,舅舅择日去一趟未央宫吧。” 一道声音在后面回道:“是,殿下。” 崔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看的是虞禄! 万幸! 崔钰心惊一场又骤然松懈,顿时感觉身体有些脱力,直到回神后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极其剧烈,几乎要跳出整个胸腔。 还没等崔钰的唇角绽放出一抹笑,李慎矜的目光却又移到了她的脸上:“崔侍郎的脸色瞧起来不太好?” 还不是你吓的…… 崔钰忙道:“臣只是偶感风寒,身子无恙。” 笑话,太子说你有病,你敢说没有吗?! 李慎矜闻言没甚反应,宫门在此时忽然打开,是皇帝起朝了。 玉墀一时之间陷入寂静,所有朝臣都整肃衣冠,按列按官品入了朝殿。 章节目录 第10章 娇臣10 第十章 崔钰惴惴不安地上了朝,垂眼站在大殿里,听着朝臣出列谏言。 她的手揪得极紧,生怕妖书一事以及少詹事之子一案会被捅到圣上跟前,毕竟这事牵扯到太子一党的利益,难保皇帝不会护犊心切,将她拎出来挡罪。 崔钰站了许久,双腿都发麻,却不敢贸然妄动。 直到听见内侍尖利的唱报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她才浑浑噩噩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朝臣中站的最前列中的皇太子。 这两件事,竟然被压下去了?! 崔钰逃过一劫,一时间如释重负,但继而一想过了五日还有早朝,心中不免觉得悲哀。 内侍高宣退朝,百官按照品列依序退下,崔钰不过是走慢了一步,就被虞禄给追了上来。 “小伯爷可别忘了正事!”虞禄挤眉弄眼,崔钰一阵无言。 去青楼怎么就算是正事了?? 但虞禄向来是又憨又浪荡,崔钰与他相知相熟,早已习惯,闻言便道:“我身子不大好,不能……呃,纵欲过度,所以只能喝喝花酒就算了。” 虞禄挑眉,凑上前,离得崔钰极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崔钰:??? 眼见的侍郎眼里几乎要喷火,虞禄才挠了挠脸,有些委屈,“我说错了?你的房里明明连个侍奉的通房丫头都没有……” “那是我清心寡欲!” 虞禄也知自己说错了话,抬手就勾到了崔钰的肩膀上,拉着她一道走,看似非常惋惜, “白瞎了你这副好皮囊,不过,就算你清心寡欲,怎么也得娶个伯夫人回来不是?” 崔钰试图逃避话题,“再看看吧,毕竟是要一起过活的,也得挑个称心的才行。” “这还不简单?” 虞禄笑嘻嘻地一勾手,架着崔钰的脖颈就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崔钰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阿姐跟我说,过几日宫里有一场夜宴,虽说是赏花赏月,但各部臣工可是都要带家眷来的,这么多女眷,你怎么都会遇到个喜欢的吧?” 崔钰闻言,略微蹙眉。 与其说是皇后娘娘筹办的宫宴,倒不如说是相亲大会,为谁相亲?自然是太子殿下,不过是借着宫宴相看太子妃以及侧妃的人选罢了。 眼下殿下都已弱冠,却迟迟未娶,连侍奉的丫鬟都没有,别说皇后这个当娘的着急,就连家中生养着娇俏女儿的大臣都着急。 崔钰想到这里,心思一动。 她的伯府不正有两个正待出闺的姐儿吗?昨日祖母还特意嘱咐她留意京城有哪些贵门子弟来着? “正好,我也想去那里看看,顺便将我的两位堂妹也带去凑凑热闹。”崔钰一笑。 “哦?”虞禄倒是会错了意,有些吃惊。 这个春心迟迟不动的榆木疙瘩竟然开窍了,要去相看媳妇去了?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崔钰的肩膀,“正好让各家小姐瞧瞧伯爷的别样风姿!” 崔钰颇有些无语,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把给撩下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娇臣11 第十一章 崔钰和虞禄到底还是有些惧怕御史的弹劾,尤其是崔钰,因着崔靖的缘故,已被御史弹劾了百八十遍,以致于她一上朝看见进言的言官就打心底犯怵。 遂二人虽说要来青楼逛一逛,但出发前又绕到自己府上换了常服才敢堂而皇之地来到青楼,毕竟朝服一脱,除非遇上个熟人,不然谁也不知道你是朝中大员。 红玉坊的楼前红袖招展,香风盈怀,才刚迈上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莺歌燕语以及靡靡丝竹之音。 倒还真是一片温柔乡,难怪崔靖一来到这里就犯二。 门前的老鸨一见他们二人华服绣袍,连忙迎上前,扭着腰甩着帕子道: “哟,这不是虞公子吗?还带了个这么俊俏的小公子!你都不知道郦儿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正搁房里难过呢!” 虞禄闻言纳闷道:“什么郦儿?我怎么不记得?” 老鸨的笑容瞬间僵住,片刻她又缓过神来, “虞公子倒是贵人多忘事,竟把那小娘给忘了,不过咱坊里还有另外一些姑娘,姿色比丽娘更好,公子想必是喜欢的,过些日子就不会忘了。” 虞禄倒是眉眼一亮,指了指崔钰,道:“那行,你找些漂亮风雅的来,我这小友可是头回来这里。” 老鸨的细长双眼一眯,极快地打量了崔钰一眼。 她身上的袍衫布料是苏杭一带的丝绸,质地上乘,入手极软,单看衣质就知道其定是京中贵门子弟。 老鸨连忙应下:“欸?既然公子头会儿来,那就找个有经验的姑娘来服侍公子!” 崔钰心中一惊,刚要推拒,就听虞禄道:“不要!” 崔钰闭了嘴,心想虞禄可算是想起自己“身子不大好,不便纵欲”这一番话。 谁知他竟是又道:“找个未经事的,他有洁癖。” 崔钰:“……” 就知道虞禄又把她的话抛诸脑后。 她只得加了一句:“要会唱曲的,弹一曲尽兴就罢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用服侍。 老鸨会意,唤了一个引路的小娘子,将他们二人带去待客的厢房。 二楼是接待贵客的地方,布置雅致,三足镂空香炉散出袅袅熏香 虞禄绕过嵌玉花鸟屏风步至紫檀木的小几前坐下,拿起茶壶为他们二人都倒了茶,抬手向她招呼道: “小伯爷没必要如此拘束,还跟我客气什么。” 崔钰:“没跟你客气。” 她有些无奈地走到虞禄对面坐下,将彩釉牡丹茶盏拿起来抿了一口茶水,道:“只是我对这些女子都没什么兴趣,听听曲尽个雅兴就罢了。” 虞禄也知道这事不好勉强,心想崔钰怎么跟他那太子外甥一样不近女色,不会这俩人都有啥病吧。 思绪刚起,就听到屏风后传来轻慢的脚步声,一道柔婉的女声在帘外响起:“二位公子可要奴弹一曲尽兴?” 虞禄一听就知道是老鸨派了人来,忙让她进来,“好。” 崔钰此时正好也抬眼看去,屏风后绕出的女子身姿窈窕,细腰如柳,一双眉眼漾着盈盈春水,多情而妩媚。 “那花娘,便坐此为二位客官弹一曲。” 章节目录 第12章 娇臣12 第十二章 言罢,花娘低垂眉头,走到云纹蒲团边,如落花般委下身姿,跪坐在蒲团上,她抬指轻拨琵琶弦,一串泠泠之音倾泻而出,绕着房梁。 一曲奏起,如水波兴岸,若苍山磬音,清凌凌的别有风韵,只是不大符合青楼这块耽于声色之地。 崔钰和虞禄互看一眼,见对方的眼中都有疑虑。 “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姑娘看起来十分眼熟。”崔钰边听边凑过去跟虞禄说道。 虞禄闻言也是赞同颔首,“我也隐隐觉得自己见过,可是往日我来这里,却是没有招过这个小娘过来听曲的。” 崔钰思忖一阵,“定不是在红玉坊见过,平常我回下值回伯府也是乘着马车,更不可能在大街上打过照面,难不成是在刑部?” 她在刑部和宫禁两边奔赴最多。 虞禄闻言倒是被弄笑了,“伯爷审案审出毛病了吗?怎么看谁都像是刑部要犯?” 虞禄这话提醒了崔钰,她这么一回忆,再望了那花娘几眼,脑中灵光一闪,道:“我想起来了,她是前太仆寺少卿的嫡长女!” 自从瑜王兵败,圣上对瑜王旧部势力展开绞杀,前太仆寺少卿也因为曾暗中为瑜王筹备兵马,被圣上发落抄斩,家产充公,府中一应的男丁斩首示众,女眷充娼。 在刑部尚书张大人主审此案时,少卿府中所有的家眷都被捉拿入了刑部大牢,所以崔钰曾经见过这个嫡女好几面。 虞禄震惊地瞪大了眼珠子,又连连看了花娘好几眼,接着便叹息一声, “倒是没想到,造化弄人,从前好歹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如今却只能在青楼卖笑。” 不过这种事情多了去,虞禄早已见惯,感慨一阵,又喝了几口茶,接下腰囊递给了她一袋金叶子。 花娘抬眼,眸中空茫茫一片。 “弹的甚好,这都是赏钱,拿去罢。” 虞禄这个小舅子素来为圣上所喜,赏赐的珍品不计其数,倒是对这一袋满满的金叶子没什么感觉。 崔钰也自宽袖中抖出了金元宝,落在几面上,朝她点头,站起了身, “今日算是尽兴,天色将晚,我还得回府上休息,小宝兄,我先走一步。” 虞禄听到前半句本想站起身送她,结果听到后面又不高兴地坐了下来,“都说了别叫我小名!” 崔钰咧嘴一笑,“不好,这不是皇后娘娘所起的?” 虞禄颇有些不自在,“虽然是,但……” 这也太土了!京城公子的名字大多风雅,只有他土气得很,他深感没面子,才求着姐夫去赐他一个名,圣上笑着应了,赐了一个“禄”字。 可崔钰偏偏拱手一礼,促狭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小宝兄的雅兴了!” 虞禄怒极:“崔钰!” 章节目录 第13章 娇臣13 13 夜里崔钰回了府用完膳,便借着散步的由头逛到了崔英的风暖居附近。 她瞧见风暖居灯火通明,还听见女子打闹的嬉笑声,料想崔英崔颖两姐妹应该都在这一处呆着,便遣派了一个小厮去通传,自己到院前门口等着。 不久,就有一个丫鬟来到崔钰跟前福了福,她穿着茜红色攒枝纹襦裙,梳了个双髻,眼眸清亮,模样清秀,正是崔英跟前贴身服侍的大丫鬟。 “伯爷请进。” 崔钰颔首跟着她进去,还没走几步就见崔颖奔上前头,眼里含着笑意,粉腮艳红,挥着帕子朝他激动道:“钰哥哥怎么来了?” “来跟你们说一件事。”崔钰见她手中挥着的帕子上面绣着十分怪异的图案,一时好奇,便问道:“你这帕子绣的什么?” 崔颖面上一红,不动声色地将帕子藏在袖子里掩了掩,“钰哥哥瞧见了?” 崔钰确实瞧见了,但那玩意着实怪异,她根本就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都说你绣工差,你还不练练,眼下可被大哥见了笑话吧?”崔英走上前头,打趣道: “妹妹绣的是兰花,瞧起来模样怪的很。” 原来那是兰花,崔钰还以为那是鸡爪,只不过一时想不明白鸡爪怎么是白色的。 崔颖更恼了,眼看着就要和姐姐闹起来,崔英连忙扯过话头问道:“哥哥想跟我们说什么?” 崔颖动作也顿住,一双眼滴溜溜地盯着崔钰看。 崔钰也不废话,单刀直入:“过几日有宫宴,准备带你们去一趟。”她一顿,又补充了一句,“太子殿下也会来。” 话落,崔钰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二人的反应。 崔府的二位小姐都是机灵的,听到崔钰这番暗示,顿时明白了什么,她们的脸颊不约而同地染上绯色。 崔钰眯了眯眼。 “那你们,可要去?” “自然是要的!”崔颖看起来有些兴奋,小脸粉扑扑的,她握着团扇拍了拍崔英的肩头,纳闷道:“姐姐怎么不回话,你不想去吗?” 崔钰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崔英身上。 崔英往日向来沉稳,而今日却是有些浮躁,她捏紧了手帕,抬眸小心地看着崔钰,轻柔问道: “钰哥哥和殿下走的近么?哥哥可知道殿下都……喜欢些什么?” 崔钰闻言看了她一眼。 嘴角微微一动。 太好了! 看来这个三妹妹定是心喜太子殿下,那么她稍微撮合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指不定李慎矜当真瞧上了她,将她纳入后院,那她崔钰不就可以借这层小舅子的关系,提升殿下的好感度? 崔英已经颇有些不自在了,毕竟她素来端庄稳重,常被人夸赞仪态庄静,但今日这般打听一个外男的喜好,着实有些不堪。 她飞快抬眼扫了一眼崔钰,见她脸色并没有丝毫异样,反而有些欣慰。 崔英:??? 崔钰自然是和李慎矜相处的不好,更不知道这位冷面阎王到底喜欢些什么,闻言轻咳一声, “我和殿下关系比较疏远,但是他的喜好我可以去向别人打听,到时候来告诉你便是。” 她虽然不知道李慎矜喜欢什么,但是虞禄知道啊!两人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总比李慎矜和她上下级的关系亲密的多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娇臣14 14 崔英颔首,轻轻福身一礼,“那就多谢大哥哥了。” 崔颖见状,也随之跟着她一道行礼。 眼下天色不早,崔钰又是“男人”的身份,不好在院中耽搁太久,跟她们嘱咐了几句话,又关心了她们一些近况,便早早离去。 院外的小厮正候着,看见崔钰步出门外,连忙迎上去,“伯爷,现在要去哪里?” “去找二爷。” 小厮应了一声,小跑到前头,提着风灯带路。 此时, 崔钰的二叔回府后在书房处理着未完的公事,恰巧新纳的小妾抱着羹汤寻到这头要犒劳二爷,崔二爷一时没耐住火,搂住小妾又亲又抱. 羹汤洒落一地,浸湿了桌案,也打湿了黑漆木的圈椅,一室都是旖旎的气息。 恰好此时,门外的小厮叩门,小心地禀告:“二爷,伯爷说想见您。” 崔二爷正在兴头上,结果就给这个侄子给搅乱兴致,虽然心中不悦,但那到底是伯爷,当下不敢怠慢,扯着嗓子道: “将他请进书房来!” 怀中的小妾嘟着粉嫩的小嘴,趴在他的怀中撒娇:“二爷就这样让妾身离开?” 小妾声音娇软可人,一双眸子柔的滴水,崔二爷的半个身子都酥了,但也只能扶了扶她光裸的肩头,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递到她怀中, “赶紧收拾好,别让我侄儿久等。” 小妾只得依言。 崔钰正随着小厮步到二叔的书房,房门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忽地蹿了出来,正趁着夜色离去,不料撞了崔钰满怀。 她被这一股力道给撞得踉跄了几步,反射性地将眼前人扶了一扶,定眼看去,又火燎般地将手缩了回来。 竟然是服侍二叔的小妾! “侄儿突然来是有什么事?”崔二爷已经穿好了衣袍,他身形高大,一身暗纹直缀穿得他倒是风雅几分,看晚辈的目光中透着和气。 崔钰也不理怔愣的小妾,上前道:“是有一些事情,关于两位妹妹的。” 两位女儿? 崔二爷连忙招呼崔钰进了书房,“来,侄儿到里面坐一坐。” 崔钰跟着进去,将宫宴一事大致简略地跟崔二爷说了,二爷一听来意,登时大喜, “好事呀,若是三娘四娘都能入殿下的眼,那对我们二人的仕途是百无一害!” 似乎是见到自己升官加爵的别样未来,崔二爷的神情有些飘飘然。 崔钰有些无言地看着他。 但崔二爷好歹还是清醒的,沉入了幻想一阵,又片刻回过神来,颇有些惆怅地道: “只不过我这两位女儿资质平平,都没什么特别之处,况且相看太子妃也不是只看样貌才气,更得看家世,怎么也轮不到咱府上吧?” 确实,伯府现在没落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崔二爷只是太夫人的庶子,他这一房都是庶出一脉,单凭这一点,都能让崔英崔颖被筛下去。 崔钰叹口气,“太子妃定是不可能的,甚至连侧妃都悬。” 崔二爷便补道:“就算是良娣也成呐!” 崔钰:“……”到也没必要让两位小姐这么委曲求全。 章节目录 第15章 娇臣15 15 “若是二位妹妹能入殿下的眼,那自然是最好,如果没有,还可以在相看别家儿郎。” 宫宴权贵居多,京城适龄儿女都会在宴会上走动,如果崔英崔颖看上了哪个,只要门第相当,那这桩婚事也不算是盲婚哑嫁。 但崔二爷很明显不这么想,“良娣虽然只是个妾位,但若是太子登基,这个良娣也是要封妃的,如若她们当中有一人得太子青睐,封号贵妃,那伯府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当然,崔二爷的官职可以一路上升。 崔钰自然看出了他的想法,不欲和他多加争辩,她只是想来告知崔二爷这件事罢了,虽然是想撮合府中小姐和太子殿下,但她也不能把人硬是往殿下的床上塞吧? 况且作为妾室,总得受到主母的压制,她还是更倾向于让两位堂妹嫁给门当户对的夫君当正妻。 许是感觉出侄儿的不耐烦,崔二爷及时打住,笑呵呵地道:“这宫宴我怕是去不了,只能劳烦侄儿多多照顾一下两位姐儿了。” 二爷虽然也有官职在身,但只是从六品,而宫中夜宴却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带家眷赴宴。 崔钰应承了下来,不好多打搅二叔休息,便也往门边去了,才走没几步,脚边忽然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事儿,“哐当”一声响。 崔钰目光随之看去,发现地上躺着汤盅,汤汁溅落,糊了一地。 是刚才崔二爷与小妾亲热时打落的汤羹! 崔二爷老脸一红,只感觉在侄子面前连脸面都没有了,支支吾吾的道:“刚才有个婢女端汤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洒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崔钰“哦”了一声,没多作理,径直出了门。 院外的风灯在夜色中飘摇,光影虚弱迷幻。 崔钰走下台阶,随侍便低头跟了上来。 她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忽然身后传来细弱几近消失的唤声:“钰哥哥等等!” 崔钰一愣,顿住了身形,转回身看去。 随侍也将风灯高高提起,往前探去,照亮了前方的路。 那个身影本来藏在暗处,但是被风灯的亮光一照便显出了几分轮廓,身形清瘦,身量娇小,应是个女子。 崔钰皱了眉。 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暴露在风灯的光下,来人的面孔一点点显现。 崔钰看了看她,诧异道:“四妹妹怎么深夜跑出来了?” 来人正是崔颖。 往日的她撒泼打滚最是拿手,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可今晚的言行举止却颇有些拘束。 崔钰纳闷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崔颖轻轻点头,又回头望了一眼父亲院落的方向,回头问道:“钰哥哥是和爹爹商量宫宴的事?” 崔钰也没想隐瞒她,直接点头。 “那……哥哥可知道这次宫宴,”她的话头顷刻顿住了,崔钰静静地站立等着她说完。 “这次宫宴,李、李庭岫公子……会来吗?” 崔钰有些吃惊。 她还真不知道崔颖整日都呆在闺阁中,到底是怎么认识到李庭岫的?! 不过李庭岫虽然没有官爵加身,但是他才名远播,又是翩翩儒雅,容貌出尘,确实非常符合闺阁小姐常常偷看的话本子中的君子形象。 崔钰不免多问一句:“你最近话本子看多了?” 崔颖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崔钰心想原来她猜错了,难不成是崔颖真的当面见过李庭岫? 章节目录 第16章 娇臣16 16 “李庭岫,”崔钰喃喃了几句,抬眼看向崔颖。 而崔颖小脸已是微微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心脏在胸腔之内“砰砰”乱跳。 她当然知道一个闺阁女子忽然打听起外男意味着什么,可是一想起那人儒雅的眉眼和谪仙般的姿容,她便感觉满腔都是蓬勃的情意,烧的自己神智不清。 钰哥哥会不会恼她,或者斥责她,甚至将她扭转到父亲这里? 崔颖的嘴唇微动,想辩驳,却知道会越辩越抹黑。 却闻崔钰低低地叹了一声,道:“李公子往常一般不会到,但这次宫宴皇后也请了他,他想必是推拒不得,会赶赴一趟。” 说着,她又看向崔颖,“你……” 她顿了顿,想着自己还是要告诫一番,便蹙着眉头道:“你记得注意分寸。” 崔颖先是被斥得面色一红,接着又是眼眸一亮,满满都是女儿家面见心上人的娇憨,她欢喜地拍手:“谢谢钰哥哥!” 接着她便从后面跟着的婢女手里接过食盒,凑上前塞到崔钰的手里, “这是我亲手做的川贝梨膏羹,哥哥处理一天的公务定是累了,好好补补身子!” 崔钰咧嘴勉强一笑。 承蒙李庭岫的福气,崔颖长那么大了总算是晓得孝顺长兄了。 ———— 翌日,崔钰下值时总算是逮着虞禄,问了一通关于李慎矜的喜好问题。 虞禄高骑着枣红色的骏马,闻言扶了扶自己的腰带,一扯缰绳将马扯回过头来,几步靠近崔钰,古怪地盯着崔钰打量: “怪了,你什么时候那么关心我的外甥了?” 崔钰:“……” 她道:“我打算带我的两位妹妹赴宴。” “妹妹?”虞禄纳闷道:“你不是只有一个亲弟弟吗?” 末了他忽然反应过来,崔家二房正好有两位嫡出小姐。 “害……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的堂妹啊!”虞禄哂笑一声,踩着马镫翻身而下,一手熟练地揽住崔钰的肩头,一手牵着马沿着街道漫步, “你别打这主意了,按殿下那性子,定是瞧不上你那两个妹妹的,你明日赴宴只相看伯夫人就好了,不用相看堂妹夫。” 崔钰不悦:“她们哪里不好,我瞧着就挺好的,那你倒是说说,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日头正盛,虞禄被日光照得睁不开眼,他抬手在眉骨间搭了个小棚,眯了眯眼,琥珀色的眸子光华流转, “他啊,性子怪冷的,又不近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但终归不是平常娇娇柔柔的闺阁女子。” 崔钰诧异道:“难道还是五大三粗的壮实女子?” 虞禄怒道:“你小心我外甥扒了你的皮!” 崔钰一时也不敢多说,悻悻收回话头,只觉得一问是白问,什么鸟都没问出来,实在是无用。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但是我晓得他不喜什么样的。”虞禄总算是说了一句有用的话,崔钰连忙追问:“什么样?” “主动献媚,功利求荣。” 崔钰一愣。 她继而长叹一口气,“罢了,我回府叮嘱三妹妹不要主动凑上前。” 章节目录 第17章 娇臣17 17 六月廿二。 今夜宫中办宴,崔钰早早回府梳洗打理,她刚将朝服换下,崔靖就在外面嚷嚷着要见她,只不过被随侍拦着才没有闯进来。 崔钰心中微惊,将束胸的布裹紧,飞快地将嵌玉山水屏风上挂着的袍衫给拽下来,匆匆穿在身上。 崔靖还在厅外大吵大闹,等看到从内室转出的崔钰,才安静了一瞬。 “吵吵嚷嚷的作甚!”崔钰冷冷地剐了他一眼,绕到圈椅上啜了一口茶,方道:“伤这么快就养好了?” 崔靖期期艾艾的道:“快、快好了!多亏兄长念着咱俩手足情分,没有下重手。” 崔钰闻言放下茶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傻冒二弟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这种话定不是从他口中能讲的出来的。 只怕是有人暗中教导他。 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着,但她面上依旧显露什么表情,只是点头,看似欣慰道:“你明白为兄的良苦用心便好。” 崔靖眼见兄长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心中一松,连忙趁势道:“听闻兄长今日要去宫中赴宴?” 果然,就是别有所求。 崔钰淡淡看着他,“嗯。” “这么重要的宴会,兄长怎么能不带上我呢,若是落到了旁人的嘴里,可就是兄长薄待了自家的庶出弟弟,对兄长和穆宁伯府的名声都不好!” 崔靖满脸都是谄媚的笑,见崔钰茶碗中已没了茶水,连忙提着茶壶给她倒上一盏。 呵! 崔钰接过他奉上的茶,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放在红漆木桌上,磕出轻微的声响。 “这话是姨娘教你说的?” 崔靖表情一僵。 他看着自己桌前的嫡出长兄,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想法都纤毫毕现的暴露在她的眼里。 崔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笑意极其清浅,柔如春风拂过粼粼碧波,五官霎时惊艳风烟,只是不达眼底。 “二弟莫不是忘了,你前几日还冲撞了太子殿下的车驾,如今入宴定会见到殿下,为全礼数,只怕你还要去道个歉。” 香姨娘只想着让崔靖借着夜宴多结交贵人,却万万没想到她家儿子曾经招惹过太子,否则怎么都不会让儿子冒险。 果然,崔靖闻言,脸色霎时白了. 当日被金吾卫押在地上跪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个尊贵的男人坐在奢华香车内即使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番不可忽视的威严。 他腿肚子微微发抖,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虚弱地笑着: “我倒是忘了这事,那我、我还是不去罢了,兄长就带着两个堂妹开开眼界吧。” 崔钰心道:你这般喜欢惹祸,我哪里敢带你过去,嫌你命长么? 她慢悠悠地应了一声,睇了崔靖一眼,挑高眉头,“还有什么事?” 崔靖慌忙摇头,逃一样地跑了。 回到院内,崔靖还没缓过尽来,房中等候的娇美妇人早已听到声响奔出了院外,看着院中正白着脸喘气的儿子,忙问: “怎么样?伯爷同意带你去了没?” 崔靖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妇人就已经美目圆瞪,声音尖利地叫开来: “什么?!这个崔钰连二房的丫头都带过去了!却连你这个亲弟弟都不管!他就是偏心!” 说着,她拍了拍崔靖的肩头,作势就要去正房跟崔钰对线,崔靖吓得立马伸手拽住了她,脸色难看的道: “我不能去!我之前曾触怒太子殿下,这次怕是会和他碰面!” 香姨娘瞪大眼睛看着他,气得扯起袖子揍了他脑袋,“你还真的是……” 章节目录 第18章 娇臣18 18 日头渐落,流霞成片晕染在天际。 崔钰乘上青帏马车,闭目养息,等候着两位二房小姐出来。 半炷香时间已过,却迟迟不见她们二人身影,崔钰唯恐误了时辰,掀开银纹帘布,朝着随侍吩咐:“你去催一催两位小姐。” 话音还未落,府门已经转出了崔颖崔英两人,其后跟着几位婢女,崔钰的目光往二人身上一扫。 崔英一如往日的端庄娴淑,一袭粉白色绣杏高腰对襟花裙将腰肢勾勒出起伏的弧度,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过轻浮妖媚,反而还会衬得她身姿高挑。 崔颖今日却显而易见地花了心思,不仅将压箱底的桃色攒枝石榴花裙给拿了出来,还把母亲留给她的绿翡首饰给用上,高高的花髻插着鎏金银簪,耳边挂着璎珞珠串儿,叮当作响,折射着暮色的微光。 她打扮得太多招展,崔钰一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再让她回去准备,指不定就误了时辰。 崔英崔颖二人见了兄长,两人朝她福了福。 崔钰“嗯”了一声,“上车吧。” 两位小姐上了后面等候的马车,待她们坐定,车夫一扬马鞭,马车辘辘起行,踏着暮色古道往宫禁去。 ———— 筵席设在太极宫,满殿通明华丽,每三步便伫着一盏九莲桐枝灯,层层延绵而去,近似玉带银河。 席位都按照官品设置,男宾女眷分坐. 崔钰到了殿便只能和崔英崔颖分开,嘱咐了她们一番,自己随着内侍的引路正要去自己的席位上坐着,脑海中却忽然传出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 【嘀嘀嘀——目标人物已出现!】 【人物:李庭岫,进度值10%】 好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像是有感应一般,崔钰顿住了脚步,回目望去,正好看见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位公子。 依旧是一袭白衣落拓似月,温润如玉,眉目淡雅。 只是别的宴客都是三两成群,有说有笑,却只有李庭岫是一人坐在席位上自斟自饮。 也难怪,他是废王之子,又因出身为皇上不喜,世人皆捧高踩低,对这种人宁可敬而远之,也不愿沾染上一身腥。 崔钰一瞧李庭岫落单了,就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挥手让内侍退下后,自己端着酒走向他那一处,面上带笑, “李公子,又见面了。” 桐枝灯的火光映照在她带笑的眉眼上,乌发如绸缎垂落,光点跳跃着,为她如玉侧颜镀上绒绒浅晕。 李庭岫斟酒的手不自觉地停住,半晌才回神过来,唇边也勾着浅笑,推盏敬了崔钰一杯,“可巧。” 崔钰自然而然地落座在李庭岫的身旁,她表面上是男子,和李庭岫并不设防。 二人靠的极近,李庭岫微微侧头,便可轻而易举地闻见她发间清香,不浓不腻,浅淡的刚好。 他顿住,又侧过了脸。 崔钰正打算跟他聊几句培养好感度,虞禄就非常没眼力见地过来了,望见她和李庭岫坐在一处,纳闷道: “你什么时候和李公子这么熟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娇臣19 19 崔钰心中暗骂虞禄坏事,表面还是笑意吟吟地道:“只不过之前见过一面。” “一面就那么熟了?” 坐垫一沉,是虞禄撩袍坐在崔钰身旁,他拿起漆木桌上的方糕放进嘴里,转头幽怨道, “咱俩相识多年,有次我外出太久,回来时你还说不认得我呢。” 废话! 这中间隔了整整两年时间,谁他娘记得你的模样! 崔钰有些无语:“你去岭南镇守,隔了两年才回来,晒成那副黑样,我怎么记得住你?” 虞禄气愤至极:“黑怎么了!那地方是人呆的吗!日日风餐露宿、风吹雨淋的!再说我现在不是白回来了吗!” 崔钰有些无奈抚额,想着好不容易的攻略机会,却叫这个死党给搅黄了,她只得倒了一杯酒,赔礼道: “好吧,是我的不对,来兄弟,我喝上一杯权当为你赔罪。” 虞禄望着她轻蔑一笑:“就你这酒量,你若是喝得完一杯,我就将头给你!” 崔钰拍桌:“好!将你的头备好,我日日拴在裤带边上朝!” 二人胡闹惯了,说起话来毫无忌惮,旁侧的李庭岫望着他们插科打诨,默然不语,半晌才扬唇一笑。 他身边从来都是清清冷冷,没有热闹过。 虞禄不愧是崔钰多年的狐朋狗友,对崔钰脾性以及酒量比她本人都了解,崔钰的酒才喝到一半,杯盏就已经拿不住了,脱手倾洒而出,泼了李庭岫一身的酒水。 “对、对不住李兄……” 崔钰一时间手忙脚乱,在怀中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帕子,想到旁边还坐了个看戏的,转身便从虞禄身上拽出帕子,胡乱擦着李庭岫身上的酒渍。 她已经微微有些醉意,双颊酡红,眼色迷离,明明是清雅端素的模样,偏偏因酒意而染上薄红绯色,眼梢艳丽斜挑,平添一丝妩媚。 李庭岫心中一凛。 他知崔钰乃京城头三的贵公子,容貌自然是胜于常人,但也有人说小伯爷乃男生女相,五官阴柔,不够阳刚,遂只能屈居第三。 男生女相…… 李庭岫微微垂眸,身姿巍然不动,任凭崔钰趴在他身上擦着领口的水渍。 【叮——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10】 【人物:李庭岫,目前进度:20%】 崔钰:??? 哪里来的好感度?是因为她泼了他一身的酒水吗? 那下次要不要多泼点,兜头泼下去的那种? 正当她愣神之间,崔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男子脖颈的皮肤,他的皮肤温热,冷白如玉,触手滑腻。 手中一空,是她的帕子忽然被扯了出来。 崔钰愣怔抬头,李庭岫却已经坐直了身子,轻轻将她推开,顺便将她撑在他腿上的胳膊肘也轻柔地扒开。 “劳烦小伯爷了,我来便是。” 他的眸中有着不清的异样,崔钰一时没看懂,愣怔地看了一会儿,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蓦地被人掰住了脑袋拽回身, 碗边抵着她的下唇,几乎磕碎了她的牙口,只听虞禄急道:“殿下要来了!你快点把这醒酒汤灌下去,免得出糗!” 章节目录 第20章 娇臣20 20 与此同时,系统的警报之声在脑海中叮铃铃的响起,震得崔钰脑壳子发疼. 她的唇边被碗抵开了口,一碗解酒汤便被虞禄不管不顾地豪灌下去。 “咳咳咳——” 崔钰几乎被呛出了眼泪,满脸通红,她推开虞禄,眼见李慎矜已经步入殿内,连忙站起来行礼。 金吾卫分列守在殿外,正副统领护卫皇太子入殿,内侍高唱,群臣跪拜,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李慎矜一身杏黄蟒袍,上绣四爪龙纹,边饰金片,他负手走过,淡淡地应了句:“诸位不需拘束,且平身。” 崔钰悄悄抬眼望了他一瞬,他依旧是平日那般冷淡自持的模样,面如冷玉,眸色沉霭,身上散着一股清凌凌之气,冷的几乎可以让人退避三舍。 崔钰心里也有些拔凉。 这个竟然是她的任务对象?倒不如拔剑杀了她算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崔钰的目光,李慎矜眼帘微垂,视线极其精准地落在伏倒在地面的崔钰身上。 金鹤挑灯上镶嵌的明珠散着柔和的润光,洒落在崔钰的脸庞。 她往日冷白的肤色此时却染上绯霞,从如玉的脖颈漫到玲珑耳后。 她是跪伏的姿态,柔缎的袍衫裹出了她的身形,背脊的玲珑骨如珠玉相连,一路往下。 二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接。 崔钰心神一凛,火速撤回视线,低头装作整理自己袖摆,躲过他的探视。 虞禄转头悄声对着崔钰嘀咕:“我外甥好像在看你。” 崔钰冷静道:“不,他在看你。” 虞禄闻言还正纳闷着,谁知斜侧里又传来崔钰风凉话:“你没发现糕点屑沾你嘴角上了么?” 虞禄一惊,伸手一抹,还真抹出来,他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众臣以及家眷谢过殿下后站起身来,虽然还是像方才那般行宴,但到底因为皇太子在场,大家还是有些拘束,不敢放的太开。 “今日陛下与娘娘是不来了吗?”崔钰在这里已经等候许久,却只有李慎矜到场,迟迟不见圣上与皇后。 虞禄点头,“陛下身子本来就不好,阿姐要照顾他。” 没了温仁的皇后主持场面,这个冷面阎王坐在上座谁都不敢放开手脚,崔钰叹了一口气,“这也太无趣了吧。” 虞禄“嘁”了一声,“你觉得无趣罢了,有些人可不是。” 他抬起下巴,朝中心方向一指,“瞧,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崔钰跟着看去,就见李慎矜旁边已经多了一位娇俏女子。 她一袭水青色绣蝶八面湘裙,面如芙蓉,眉眼姝丽,只是平眉下的凤眼具是厉色,瞧起来娇纵蛮横。 “这是哪家的贵门小姐?” 崔钰一眼扫过去就瞧出了她身上的衣料是上佳的蜀锦,水色均匀,单一匹值几十金。 虞禄道:“威宁候的幺女,余绮月,封安平县主。” 姓余? 崔钰忽然想起来,二房夫人不就是余家人的吗? 她凝眉,问了一句:“何方人士?” “岭南道棠州余氏。” “咦?”崔钰奇道,“竟还和穆宁伯府有沾亲带故的关系。” 这般提醒她才想起,二房太太余氏,是威宁候庶弟家的排行第七的庶女。 虞禄斜乜了崔钰一眼,鼻子里哼道:“怎么?瞧上她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娇臣21 21 崔钰:“没有,你想多了。” 她没想到这个虞禄这样语出惊人,侧头望去,旁桌的李庭岫竟然一直都在安静听着,见崔钰看来,他的唇角弧度微微上扬,像是饶有兴趣,含笑道: “小伯爷当真看上了安平县主?” 这个李庭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崔钰尽力否认:“不不不,我还是更喜欢温雅娴熟,性格大方的闺门女子。” 她回头用目光剐了虞禄一眼,“不许乱说,免得坏了别家闺秀的名声!” 虞禄悻悻然地闭上嘴巴,挠了挠头, “还好你不喜欢,这个安平县主我之前接触过,嚣张跋扈,小气刻薄,又赖着外甥,嚷嚷着非卿不嫁,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余绮月曾经和虞禄打过照面。 那时候的安平县主并不知道虞禄是皇后的胞弟,只以为是个普通世家子弟,难免眼高看人低,对虞禄言辞刻薄了些。 也不知她到底讲了什么,虞禄此人向来神经大度,却因为她的一句话恼了许久,对她没甚好印象。 “你是不知道,在余绮月小时,正逢边关战事,她父亲威宁候临时出征,在战场因为轻敌陷入了危境,”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威宁候没有生还的希望,余绮月在此时忽然病重,阿姐觉得她可怜,就接她入宫召御医看病,调养了一段时间,她就是那时遇上了外甥。” “后来宋将军上阵突围将威宁候给救了,阿姐就将余绮月送回候府,余绮月可委屈了,临行前还拉着外甥的袍角哭来着。” 崔钰不想了解这些八卦,她只想攻略任务对象,既然李庭岫就坐在自己身边,那这个机会怎么也得抓住。 想着,崔钰就乜了虞禄一眼,“随她去,与我无关。” 说完,便又挨着李庭岫坐下,满脸带笑地跟他聊起了诗集。 虞禄没人聊天,十分无趣,也跟着凑到崔钰身边和李庭岫搭话。 崔钰本来就因为好感度没上升而纳闷,如今虞禄又偏偏凑过来打断她培养好感度的过程,她更是气怒,恨不得将虞禄这个混账东西给丢出去。 “欸,我听说威宁候府的世子爷要将他上次在皇家猎场打到的老虎给带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听说那老虎很是威风!” 虞禄有个当皇后的姐姐,了解到的信息自然比旁人更多一些。 李庭岫表情很平静,客气地夸赞,“世子竟然能擒下猛兽,真是胆识过人,现世武松。” 崔钰挑高了眉,她此前曾听到那威宁候府的世子夸赞自己的事迹,便也接话笑道: “听闻世子说他和那恶虎斗了几天几夜,才徒手将他擒下,我倒是好奇,那老虎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世子爷生的圆脑肥肠,耽于酒色,顶着一个将军肚招摇过市,看起来也不像能擒下猛兽的模样,难道是深藏不露? 远处的李慎矜满脸漠然地听着余绮月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他隐隐蹙眉,却没有打断,拿起茶杯一泯茶水,发现里面已经喝空了。 这位大小姐到底讲了多久? 身边的内侍见状十分有眼色地上前将茶盏斟满。 李慎矜又泯了一口,目光不由得放远,转过一圈后十分自然地落在了那个含笑与人搭话的小伯爷身上。 她的侧颜皎然如玉,火光在她袍衫边落下淡淡的晕,那日在马车内愤愤不平、吐字铿锵的她,在此时笑得清浅而柔和。 “太子哥哥,你有听我讲话吗?” 李慎矜回神,眸光垂落,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白玉茶盏,根根手指如冷玉般修长洁净。 他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其实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如若不是这个县主讨母后欢心,他还真不想理会她。 余绮月嘟嘴不悦道:“太子哥哥刚才在看谁?怎么还走神那么久?” 说着,她就要去顺着他的目光去寻那个身影。 李慎矜将茶盏蓦地磕在漆木方桌上,“哒”的一声脆响,将余绮月吓回了头。 “没有看谁,只是在想事情。”他抬眸冷淡地给她一瞥,“说完了吗?说完你可以走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娇臣22 22 余绮月向来是被侯府上下娇养着,何时被人如此下过面子?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当朝尊贵的皇太子,她根本不敢忤逆他,甚至连脾气都发不得,只能委屈地福了福身,把不甘都埋在心间。 等她退下去转过身,眼里阴霾狠厉顿起,手间紧紧攥着帕子,抠得发皱。 “刚才殿下看的人是谁?“ 身旁的小婢上前,垂头道:“似乎是……穆宁伯。” 余绮月的眉头一紧,“穆宁伯?” 她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号,隐隐有些印象,细细思量一会儿,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能暂且作罢. 只是念着刚才殿下那般冷情的模样,余绮月的心中便郁郁不堪。 她回头望去,正见一位小姐路过撞见李慎矜,虽然是慌张了一瞬,但还是极快地冷静下来,端庄地朝他行了个礼。 往常皇太子见状都是淡淡点头,接着径直走过。 可是今日,他却是顿了一步,视线落在她身上良久,低头问了她一句话。 那小姐面色一红,敛眉低低回答。 今日太子殿下的举止怎么这么不寻常?! 余绮月心中妒火顿起,她瞪大眼睛,凝眉打量着那位小姐的服饰,接着冷嗤一声,道: “这是哪里来的穷酸货,穿的是什么衣服!瞧着怪难看的,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宫里去!” —— 崔钰正和虞禄拌嘴,虞禄嘲笑她至今是个雏儿没碰过女人,崔钰冷笑,还嘴讥讽他小名小宝土里土气,难怪不敢拿出来用,二人掐的不可开交,李庭岫在中间说着好话试图劝架。 宫殿远方忽地传来骚动,人人抬头远望,朝一处涌去,围成一圈人墙,崔钰奇道:“这是怎么了?” “约莫是威宁候府的世子爷带着他的猛虎来了。” 李庭岫微微一笑,依旧端坐在席位上,看样子对此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崔钰将目光放远,只见人流分开,一个粗眉阔脸的男子踏着金纹皮靴,着华衣绣服,牵着一头老虎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哦?那就是传说中大战了几天几夜才擒到的老虎?” 崔钰抬眼看去,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本来以为这个世子爷擒到的老虎是威武庞大、生猛有力的,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不过是个一岁多的幼崽,皮毛鲜亮,双眼滴溜溜地转着,歪头打量周边的物事儿,连牙都没长好。 “就这?”虞禄拍桌捧腹大笑,“就这还需要大战几日几夜,我十二岁便可生擒此虎,不需一炷香时间!” 崔钰自是不理他的吹牛。 她一来觉得这个幼崽憨态可掬, 二来觉得世子爷怕是脑子有病, 一时间也不想凑上前,只是自个儿斟茶,坐在原地巍然不动。 “我瞧着这虎崽子倒是挺好玩的,来,跟我上去逗逗它!” 虞禄站起身,作势就要去拉崔钰,顺便回头问道:“李公子要随我俩一起吗?” 李庭岫淡淡摇头,含笑有礼道:“那处人多,我喜静。” 崔钰一看李庭岫落单了,是个好机会,便一把拍开虞禄伸来的爪子,“我也不去,你自个儿去吧。” 说着,她便主动给身边的李庭岫续上一盏茶,抬眉笑道: “刚才听李兄说起易安居士的诗集,可巧,我也小有涉略,不然咱们多聊聊。”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你撞到我了!” 接着,就是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崔钰随之看去,笑意顿收,冷着脸站起身。 章节目录 第23章 娇臣23 23 崔英远远地坐在席边,遥遥看着高台上沉眉垂眼的皇太子。 人影憧憧,隔着人海,伯府的地位并不高,她只是被礼部官员安放在角落,这个位置就连李慎矜的眉眼都瞧不大清楚,只能浅浅地根据记忆描摹出他的模样。 这是见他的第二面。 第一面,是大伯带着钰哥哥和她去面见皇后时,偶然在御花园撞见。 年少的李慎矜还是像如今这般的冷漠自持,只是眉眼尚有些稚嫩。 他站在御花园的梅枝下,冷玉雕成的五官精致好看,长眉锋利,唇薄薄的抿着. 后面跟着哭爹喊娘的小太监,抱着大氅哭卿卿地追着他,鼻涕滑稽的挂在脸上, “殿下!祖宗欸!你倒是多加点衣服啊!若是感染了风寒岂不是要咱家的命!” 崔钰是长兄,见到此状况,连忙拉着傻愣的她,向李慎矜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李慎矜面上本是不耐烦的表情,在见到崔钰之后,微微敛起不悦的神色,道:“报上家门。” 崔钰将头垂得更低了,声线清脆,“穆宁伯府,崔钰。” “哦?”李慎矜好看的长眉挑起,“你就是本宫的伴读?” 崔钰疑惑地觑了他一眼,“殿下,臣只是来参加考试,得取得最佳名次才有格成为殿下的伴读。” 李慎矜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本宫瞧你就有侍读的潜质。” 崔钰一时无言,努力思索了一阵,才道:“承蒙殿下厚爱。” 崔英不知道大哥有没有侍读的潜质,但是她知道如若大哥成为殿下伴读,她就可以常常见到太子殿下。 等李慎矜走后,崔英忙拉着崔钰的手,摇着撒娇,“哥哥定要好好考,妹妹等你的好消息。” 崔钰闻言低低一笑,摸了摸她的发顶,“太子侍读哪里是这么容易当的?” 果然,崔钰没有取得最佳名次,遥居首位的是御史大夫家尚府的小公子。 她失落了好一阵子,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李慎矜,只有今日得幸,才能遥遥一望,那围在他身侧的安平县主也让她心头微梗。 等瞧到皇太子动了怒,将安平县主吓退后,她才庆幸自己听从了哥哥的话。 果然殿下十分不喜主动献媚的人。 出神了好一会儿,崔英回头一望,才发现妹妹崔颖不见了,她登时一惊,站起身环顾一周,却迟迟未瞧见崔颖的影子。 她那般喜欢惹事,若是触怒了哪家权贵怎么办? 想着,崔英连忙起身去寻,穿梭人海,挡开一个笨手笨脚撞来的宫人后,抬目却瞧见了李慎矜! 崔英一惊,想起长兄告知的话,主动退了一步,保持恰当的距离,再端庄行礼,盈盈一跪。 裙摆如花瓣般展开,衬得她亭亭玉立,腰细如柳,大方有度。 李慎矜目光顿在她身上良久,才上前,低低问了一句:“你是穆宁伯崔钰的妹妹?” 崔英脸色一红,答道:“是。” 李慎矜淡淡的应了一声,眸中神色不清,“起来罢,地上凉。” 说完便走了。 崔英久久回神,心脏“砰砰”乱跳,几乎要跳出了胸腔。 她惶惶站起身,手心已经渗出了汗,回身还没走几步,忽然一个身影撞上前来,尖利的女声高喝:“你撞到我了!” 接着右颊一痛,崔英身子不由得倒向一边,茫然抬眼。 章节目录 第24章 娇臣24 24 余绮月冷冷地注视地上的崔英,凤目中的满是厉色,一旁的小婢觑到了她可怖的脸色,低着头缩在一边。 往日这个侯府小姐打杀下人时,也会露出这般表情。 周遭的人群一静,数十双目光纷纷投往这一处。 在筵席上的都是京城权贵,自己平白无故被人掌掴,传出来只会连着穆宁伯府的脸面也一并丢尽了。 崔英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唇色也褪去许多。 余绮月高傲地抬起头颅,嘴角上扬,抹得艳红的唇刺目张扬, “怎么,你撞上了我,还将茶水都洒到我衣服上,难道不知道赔罪吗?” 说着,她捻起裙摆一角,抖了抖,看似哀伤实则嘲讽地道: “你可知,这蜀锦五十金一匹,你贸然将茶水泼上来,让我怎么办才好?” 崔英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刚才分明就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怎么,县主的衣裳是沾不得水么?” 崔钰拨开人流,挡在崔英面前,她五官阴柔,嘴角噙笑,看似是晏晏君子,谦和有度,实则眼底却全无笑意,一片冰冷。 “我方才分明看见是县主自己撞上前,怎么能反过头来指责舍妹?” 余绮月没料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替崔英说好话,毕竟她以为她这个县主是无人敢惹的,就算是为难一个小小的官家小姐又如何? 崔钰只是望着她,笑意淡淡。 这个安平县主似乎声名不大好,嚣张跋扈的性子算是在京城贵妇圈中出了名. 往日她也喜欢和其他京城小姐争风吃醋,但凡是和李慎矜搭话的小姐暗地里都被她下过绊子,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人。 如今这个局面,她地位尊贵,看似占据上方,实则在人心方面,处于下风。 于是,崔钰半垂眼帘,眸光落在崔英身上,蹙眉道: “你前些日子跪在佛堂为祖母抄了几日佛经,不小心染了风寒,如今可有碍?” 崔英先是一愣,她什么时候抄过佛经? 接着,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撑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颇有些病美人的风韵, “哥哥,无碍的,我方才只是有些头晕,所以……撞上了县主,望县主赎罪。” 她抬眸望了余绮月一眼,却又像害怕一般收回目光。 眸中已盈满泪水,却始终不落,再加上她高高肿起的颊边,看起来楚楚可怜,却又倔强的不肯示弱。 周边顿时议论纷纷,在场的人看余绮月的眼光霎时间变了。 安平县主瞪大眼睛,不明白局势怎么会因为崔钰的三言两语扭转成这样! 在这种场面,如若她说不原谅,不就是不念人情,反倒让这个孝女得了所有人的垂怜? 胸中“噌”的燃起了一道火,余绮月脸色难看至极,却偏偏不肯服软。 “怎么回事?” 身后是一道低哑沉厚的嗓音,像是琴弦低颤。 沉得足以震动她的心弦,她再熟悉不过。 余绮月惶惶回头,正见李慎矜蹙着眉头,端然而立,负手站在不远处,冷眼望着她。 这边, 虞禄被崔钰拒绝了,只能独自来瞧瞧这个憨憨世子爷捕捉到的虎崽仔。 方才远远一瞧只觉得这个虎崽子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兽罢了。 如今靠近一看,才发现原来他的爪子倒还是挺锋利的。 兴许是天性使然,小兽虽然攻击性不大,但是眼神凶狠无比,喉中隐隐传出低喝。 虞禄心下一紧。 他是个功勋卓绝的武官,危险意识极强,能凭借天生的敏感性嗅到一丝危险气息。 于是他朝着世子道:“喂!姓余的!你这头老虎不得用绳拴住脖子才行吗?” 威宁候世子听到有人这么不敬地称呼自己,不悦转头,见那人竟然是皇后胞弟,连忙将怒意一收,赔笑道: “这头老虎怕我得很,没有我的命令,他定是不敢妄动的。” 却未料,话音刚落,忽听一声巨啸,虞禄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看着猛兽骤然扑起,将世子压倒在地,对着他的脖颈张开血盆大口。 章节目录 第25章 娇臣25 25 崔钰没想到李慎矜会忽然跑到这里来凑热闹,这位爷方才不是走了吗? 她上前一步想做解释,但是忽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里又触怒了这个太子爷,担心他会因为这份缘由而偏颇安平县主,便收脚顿在原地. 一时间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踌躇不安。 李慎矜漠然的望了崔钰一眼,随便指了一个看戏的女眷,“你来说。” 若是提问了当事人,说辞指不定又有所偏颇,让看客来讲,反倒还公正不过。 被随意指中的女眷顿时觉得受宠若惊,想到这是在殿下面前难得的表现机会,她连忙镇定心神,大方有序地将方才的事情给讲了一通。 安平县主面色难看,眼瞧着李慎矜虽然面色不显,但看她的目光中已经带了几分薄凉,她顿时心中暗惊。 往常她虽然也喜欢争风吃醋,暗整别家的女眷,可是皇太子具是不做理会,可今日怎么…… 崔英不小心抬眼,忽然撞见余绮月正一脸阴冷地盯着自己,带着毒蛇般的嫉妒与疯狂的忌惮。 崔英有些懵了,她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惹过这个县主,怎么她总是针对自己。 李慎矜听完女眷的一席话,凭他的心计,很快就猜出事情的缘由。 只不过他没有先看向余绮月治她的罪,而是先看向了崔钰,道:“方才你是不是要上前解释?” 崔钰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于是便道:“是。” “那你为什么又不说了。” 崔钰:? 为什么她听出了一丝丝置气的味道…… 见崔钰还在斟酌着语句,一时没答话,李慎矜哂笑一声。 怕我? 他忽然不想多问,只觉得是自己自取其辱。 枉他年少昏了头,知晓崔钰没有当成他的伴读,还绝食了几日要求父皇指派崔钰就任。 谁知父皇松了口去问崔钰的意愿,崔钰反倒以才疏学浅为由拒绝了这份差事,气的他当时吃不下饭。 崔钰还没想好措辞,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串警报声。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10】 【目前进度:-140%】 崔钰:“……”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还没等她开始沉痛的反思,远方忽然传来了尖叫声以及哭喊声,“救命啊!老虎发疯了!” “世子爷!快救世子爷!” “啊!它朝本官过来了!快!快拦住它!” 李慎矜骤然回头,立时下令,“金吾卫!拦住它!” “是!” 护在李慎矜周边的金吾卫顿时去了大半,远边的人群奔走呼喊,酒水倾洒,桌木翻腾,现场一片狼藉。 崔钰连忙拉着崔英起身,将她牵至身后。 末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环顾一周,皱眉道:“崔颖人呢?” 崔英道:“妹妹不见了,我方才正在寻她。” 崔钰登时一惊,抬目往那片混乱中看去。 那里人群拥挤,隔着重重人影,根本瞧不清崔颖在哪里,崔钰面色难看至极。 突然脑海中乍然轰响起一串警报铃,声响是往日警报声的几倍。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有危险!攻略对象有危险!】 崔钰脸色煞白,若是攻略对象死亡,任务可就直接失败了,她是要被遣送回原来的世界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娇臣26 26 攻略对象有危险,是哪个?李慎矜还是李庭岫? 崔钰急忙朝混乱之处看去。 李慎矜是尊贵的储君,自有侍卫守护,但李庭岫却是独自一人,连个侍奉的书童都没带。 况且,他的坐席离那只猛兽那样的近。 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催命一般灌入脑海,震得崔钰几乎两耳发鸣,头脑昏沉。 她反射性提步往李庭岫那处走去,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握着手腕,连拖带拽着扯了回来。 “你疯了吗?明知那有虎,还执意往那边去!” 崔钰被扯得几乎后仰,被人扶住双肩才站定身形,她茫然抬眼,见李慎矜一脸阴郁地看着她。 她道:“李庭岫还在那里……” 谁知李慎矜的面色已勃然大变,怒意腾腾地注视着她。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40】 【目前进度:-180%】 崔钰:悲乎哀哉…… 与此同时,提示人物将遇到危险的警报声依旧不停地响着,徘徊在脑海中。 你他娘,你倒是提示我是哪个人物遇到危险呐! 末了,皇太子似乎很快就镇定下来,他眉间的怒色极快地褪去,又恢复成往日冷峻矜贵的模样. 他目光一转,微微敛眉, “你看,他不是被本宫的小舅护的好好的?” 他的声线极平,不含一丝情感,在往日的威严上似乎还多加了几分薄凉。 崔钰回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李庭岫被虞禄护着往另一处大殿避去。 虞禄乃羽林中郎将,在他的号令下,两队羽林卫正紧随着他的步伐,隔开奔涌的人流,紧紧保护着他们二人。 看来李庭岫确实是无碍了。 崔钰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心又猛然提起。 难道那个将遭遇危险的攻略对象,是…… 李慎矜! 是了!金吾卫被分出大批去镇压猛虎、疏散人群! 余光中冷意顿闪,罡风携来寒凉的杀意,金鹤挑灯镶嵌的明珠映出飞蹿而来的一抹黑影,如明夜中的暗枭。 “殿下小心!” 李慎矜只闻耳后风声便知大难将临,一时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伯爷却已经扑上前。 温香软玉袭怀,她发间的清香像是晚香玉的馥馥之气。 一时间,他又想起少年时在御花园撞见的崔府大公子。 她的眼梢上扬,形似燕尾,明明是轻佻的颜色,却偏偏因她如水的眸光而多了几分深情,落雪纷扬,迷乱了他的双眼。 刀刃绞进肉体,鲜血“噗嗤”一下喷射而出。 李慎矜思绪顷刻就停了一瞬,他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横流的鲜血,温热的,浸满了他的指间。 他的脸顿时布满了寒霜。 刺客一刀未中目标任务,正欲再补一刀,李慎矜抱起崔钰侧身避开,高喝:“金吾卫!” 附近的金吾卫很快反应过来,疾步上前飞起一脚将其踹倒,将他的手脚反剪到背后束缚住,用膝盖紧紧抵着他的背,令他动弹不得。 “将他的嘴掰开。” 金吾卫统领领命上前,擒住了刺客的下巴迫他张开了嘴,片刻,垂头面色惭愧地回道: “属下晚了一步,他已经服毒自尽了。” 李慎矜抿唇不语,转头不再看自尽的刺客,道:“即刻宣太医!”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200】 【目前进度:20%】 章节目录 第27章 娇臣27 27 崔钰意识昏昏沉沉,当她听到李慎矜的好感度在她舍命相护之下,终于反超成了正数,不禁感到了一丝丝欣慰。 李慎矜真是她遇到的,最令她觉得莫名其妙的攻略人物。 像李庭岫那样安安分分的涨分不好么? 非要搞个负分出来! 崔钰的伤在右肩胛骨的地方,李慎矜当心伤着她,手腕小心地从脖颈下穿过,避开了伤处,手中使力,将她抱了起来。 “软轿抬来。” 宫人连忙将一顶软轿子抬到李慎矜面前,一位内侍毕恭毕敬地上前,将轿凳安放好,接着退开来,等着皇太子上轿。 李慎矜将崔钰抱到轿内。 轿子一沉,内侍一甩拂尘,高唱道:“起轿——” 八人抬着轿子稳稳地往宫道上走,崔英心念长兄安危,想追上前去跟着,却被一位小太监给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宫中不能随意走动,既然殿下将小伯爷捎去了内殿,那必然会确保小伯爷的安危,还请小姐且在此好好等候。” 崔英只得悻悻作罢,站在原地拽着帕子。 方才真的太过心惊,她甚至都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钰哥哥便扑向前,挡了刺客一刀。 索性储君无碍,否则圣上龙颜大怒,他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崔钰在一片晃荡中醒了过来。 入目是绉纱幔帐,纹绣绸面。乌首镶红宝石博山香炉散出浥浥炉香,窗边倚着象窑敞瓶,一枝芍药被剪了插在其中,清秀雅致。 崔钰睁眼,茫然了好一会,听到有说话声,微微侧头。 只见檀木嵌玉屏风后,八角烛台的火光拢在其间,将外头的人影也投射在屏风上。 只听一人道:“张院正方才为小伯爷切过脉,现今状况如何?” 崔钰一愣,她听出了这是太子李慎矜的声音。 接着被称为张院正的老医者道:“那刀法极险,幸而未伤及心脉,不过依小伯爷现在的伤势,还得脱衣包扎为好。” 他本想说小伯爷的脉搏不似男子一般的强稳,但转念一想,伯爷本身体弱,脉象如此,倒也不算有异。 “那好,”李慎矜推开了屏风,“你进来为他包扎。” 他转过屏风走近,抬目望去,正好和崔钰投来的目光对上了。 二人皆是一怔。 “醒了?” 李慎矜挑眉看去,却见崔钰小脸惨白,竟是比方才抱进来时更为煞白了几分。 他心中暗惊,以为崔钰的伤势加重了,抬手将张院正招了进来,“你现在即刻为小伯爷处理伤口。” 张院正应诺,提着药箱和药童一起进来,朝崔钰拱手一礼,将药箱放在床头。 太子爷自旁边拖过一张杌子,坐定在不远处望着她。 崔钰简直叫苦不迭,若是脱了衣,她女儿身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眼见药童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领口处,正待解衣,崔钰劈手就打掉。 药童平白无故挨了打,委屈巴巴地缩回手,求助般地看向张院正,张院正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疑惑道: “伯爷,您不想治吗?” 崔钰连忙接话,“不劳烦院正了!这种小伤我回伯府去寻府医治便好!” 张院正有些难堪,回头去看太子爷的脸色,见他沉着一张脸。 果然…… 他这太医院院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来的,只贴身伺候圣上、娘娘以及东宫太子。 前阵子贞妃有孕来请他来看诊都被他拒了,如今若不是东宫太子亲自来请,他还不一定来。 这小伯爷拒了他,不是相当于拒了太子的恩宠,打储君的脸嘛。 只听李慎矜低着声音,道:“崔钰,你别不识好歹。” 章节目录 第28章 娇臣28 28 崔钰也知道这个举措会触怒太子,可是,她总不能暴露身份吧? 隐瞒真身承袭爵位,这可是欺君之罪! 不仅要收回穆宁伯的封号,还得罢她刑部侍郎的官,苦读十年的辛苦全然白费,阖府上下还得给她陪葬!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20】 【目前进度:0%】 崔钰:“……” 一朝回到解放前…… 崔钰只能忍痛起身,再顶着李慎矜那要杀人的目光,尽力稳住声线,道:“殿下,臣真的无碍。” 像是要证明一般,崔钰使了浑身力气下了榻,趿着木屐在他面前晃了几圈, “你看,臣还能走路,身体真的无恙。” 李慎矜漠然地盯着她,眸中神色不清。 八角烛台的华光柔柔倾泄,崔钰的鬓发有些散了。 云鬓雾鬟,自有朦胧慵懒的美态,几络发丝从白玉似的脖颈滑落到胸前,锁骨玲珑起伏,瘦削而秀美。 她的外裳早已被人褪下,身上只着一袭单薄的雪白中衣,许是因为束胸的缘故,胸前平平,并未鼓涨。 李慎矜还未说什么,忽见崔钰身子一晃,他立时站起,几步上前将倒下的崔钰抱起身,放到床榻上。 “这叫无碍?”他冷嗤一声,转头吩咐道:“别理他,现在就脱衣!” 崔钰闻言挣扎起来,被李慎矜出手按住,迫得她动弹不得。 怎么办!难道要暴露了吗! 天要亡我! 眼看着院正就要走上前来,崔钰灵光一闪,高声叫道:“不用脱衣!直接用剪子将伤口处的布料剪掉便是!” 李慎矜纳闷道:“为何?“ 为了苟命,崔钰脑子急速转动,胡诌道: “因为……臣的胸前有道胎记狰狞可怖,怕污了殿下的眼……” 张院正征询似地望了李慎矜一眼,崔钰也在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慎矜面上虽无什么神色,也没说信还是不信,但终究还是颔首:“照做。” 药童连忙去寻了一把剪子来。 崔钰翻了个身,趴在床榻上,脸抵着瓷枕,她深吸了一口气,还能嗅到淡淡雅致的龙涎香。 这道冷香,似乎在一人身上闻过。 崔钰下意识地看向李慎矜,见他正倚靠在床柱边看着她。 “这是殿下的床?” 李慎矜面无表情,“不然呢?” 崔钰表示受宠若惊。 很快,药童便寻了剪子奔上前,埋头仔细地剪开了崔钰伤口处的衣料,刀伤血淋淋的呈现眼前。 李慎矜眼中一痛,就连心口处都好似被人拴着细绳拉扯。 张院正小心翼翼地擦去了崔钰伤口周边的血迹,从药箱中翻出了金疮药,手法极稳地涂抹。 崔钰是读书人,又在府中被娇着。 她的肤色极白,滑如凝脂,像是上好的瓷釉透着冷韵,与触目惊心的鲜血形成强烈的对比。 李慎矜知她是为了自己才挨的刀,方才对她不领情的怒气在看到伤口后,极快地褪了下去。 剩下的具是道不明的情感,翻腾怒涌,又归于平息。 那日崔靖冲撞了他的仪仗,崔钰前来赔罪,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说说她审理的案子,点名局势,让她多加提防,小心刑部尚书将过错都推到她一人身上。 谁知一番真心被践踏,她胆子如此之大,竟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认定他一心偏袒太子党,将她牵出来顶罪。 他也是气急,摔了杯子让她滚,事后又觉得实属不该,只怕日后相见二人之间必生罅隙。 院正下手有些重,崔钰难忍地叫出了声,李慎矜回头,俯身按住了她的手。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30】 【目前进度:30%】 章节目录 第29章 娇臣29 29 一番折腾,崔钰的伤总算是上好了药,包扎好了伤口。 张院正边收拾药箱,边叮嘱崔钰注意不要让伤口碰水,避免操劳,便率着小童离去。 殿里只剩下李慎矜与崔钰。 二人一时无言。 崔钰有些尴尬起身,将床头的袍衫拿过,披在自己身上,道: “多谢殿下,但现在时辰已晚,臣还是先行回府为好。” “不留在这里?“ 闻言,崔钰一愣。 留宿东宫,是皇太子给予大臣的别样恩宠。 可留在陌生之处太久,更加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崔钰缓缓摇头,推拒道:“臣认床。” 李慎矜望着她半晌,才哂笑一声。 这已经是她第几次不领情了? 他垂眸看她一眼,撇开了头,“既然你受伤,这几日便免朝,你留在家中好生休养。”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而叫来几位宫人服侍崔钰穿衣,又将内侍传来,令他带着崔钰出宫。 崔钰小心地别好衣领,被宫女搀扶着下榻,由她们来帮自己穿衣。 出了内殿,崔钰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和李慎矜告别一番才算是尽了礼数。 可她环顾一周,根本不见李慎矜的身影。 “罢了。” 崔钰心知这个皇太子心高气傲,自己又三番几次的拒绝他的示好,他难免动怒,便也歇了和他告别的心思,随着内侍步出宫禁。 宫城巍峨,延绵在身后。 崔钰出了宫城,正见伯府的马车等在门边。 她正准备往前去,斜侧里忽然有一道温文清澈的声音叫住了她,“小伯爷请留步。” 崔钰随之看去,奇道:“李公子?” 宫宴早已结束,况且自己还在东宫包扎伤口,耽搁了那么长时间,李庭岫怎地还在这里? 门边的李庭岫已经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他的眉目端雅,面如冠玉,身上自带着一种令人想亲近的温和之态。 崔钰上前两步,笑道:“公子是等在此处已久?” 眸光下撇,果然见他的衣角已经沾染上了夜露,只怕是在这里站了有好一会儿了。 李庭岫缓缓摇头,“不久。” 他一顿,又看向崔钰,“听闻你被刺客误伤了?” 崔钰一时惊诧,略微一想,也知道她舍身挡刀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宫禁。 她面上作笑,看似轻松, “不过小伤罢了,殿下还派太医来为我治疗,敷药几日后想必就无碍了。” 李庭岫没接话,只是目光一直逡巡在她的脸上打量。 她的面色比来时更惨白,婵月在上,倾泻而下的月华将她的脸映照得几乎没有了血色。 他眸间一黯。 “你是为殿下挡刀才弄成这副样子的?” 怎么乍一听还有些责怪的语气? 崔钰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索性接道:“这是臣的本分。” “臣?”李庭岫喃喃几遍,蓦地笑开,忽地问了句,“若是君王命你侍奉,你也谨遵?” 崔钰面不改色地接道:“自然,臣事君以忠。” 李庭岫微一蹙眉。 看来她没听懂,这个侍奉,不是一般的侍奉。 章节目录 第30章 娇臣30 30 崔钰只感觉李庭岫有些奇怪。 他怎么听到自己对君主表示忠心后露出十分怪异的眼神? 难道古代不就是讲究三纲五常的?自己的回答有问题? 见李庭岫默了声,崔钰索性扯开话题,问道:“今日那头发疯的老虎是怎么回事?” “是饿疯了。” 崔钰惊诧抬眼,错愕道:“饿疯了?” 好奇怪的说法。 “是太仆寺的一位主事,日日都用带血的生肉投喂训练,偏偏这一日他故意没有喂食,虎崽饿疯了,便扑向了人群,咬伤世子。” 李庭岫淡淡地将话讲完,摇头一叹, “有人说他和威宁候世子结了怨,所以当世子爷将老虎猎来,寄养在太仆寺时,他就动了手,想害死世子。” 这么一听似乎还说的通。 但崔钰霎时间就想起了那个刺客。 如若不是老虎突然发疯,金吾卫也不会被调去镇压。 李慎矜身边的防卫才刚刚破开了一个缺口,就有刺客扑来,怎么说都太巧合了。 崔钰摇摇头,“希望只是如此吧。”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来做任务罢了。 想到任务,崔钰又抬眼看向李庭岫,展眉笑道: “公子是有什么事?总不能是专门来等我聊天的吧?” 伯府的马车旁隐隐有人影晃动,崔钰回头望去,正好撞见马车里有人撩开车帘子,偷偷往这里瞧来。 月华垂泄,崔钰眯了眯眼,看清那个人是她的四妹妹,崔颖。 方才在宴会中不见人,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崔颖只不过偷偷掀开车帘就恰好撞见崔钰投来的视线,登时一惊,脸上飞上两片红霞,飞快将车帘子放下,端坐在内。 崔钰蹙眉。 怎么这么晚了,女眷都没有回府。 若是要等她,车夫赶来马车等候便是。 “这是令妹的帕子,遗漏在我这里。”李庭岫从怀中掏出一张软帕,递给了崔钰。 方帕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是属于女子常用的熏香,崔钰接过,略略一瞧,出口道: “两只母鸡?” 她翻了面,见后面真的绣着一个“颖”子,又翻转回来,仔细揣摩,“在浮藻上面飘?” 头顶“扑哧”一声笑,李庭岫以拳抵唇,微微遮挡住自己上扬的唇角,纠正道: “在下眼拙,猜测令妹绣的,应该是一对鸳鸯凫水在莲叶旁。” 原来小伯爷也有犯傻的时候,倒也可爱。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10】 【目前进度:30%】 崔钰先是道了一句惭愧,自己身为长兄竟连妹妹的绣帕都看不懂。 接着,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勃然大怒。 帕子这种贴身之物好端端的怎么跑到李庭岫身上了! 而且绣的还是这种暧昧的图案! 崔钰不过这么一猜便知晓崔颖在耍什么心机。 崔颖欢喜李庭岫她不是不知道。 方才崔颖不见人影,她还担忧这个妹妹跑哪里去了,结果,竟然是去表白! 也亏得李庭岫是个方正君子,否则他若是拿着这帕子大做文章,伯府的名声几乎被败坏了,崔府一应女眷的清名也跟着受累。 崔钰点头道了一句“多谢”,抬手跟李庭岫作揖告别,转身直奔马车。 崔颖本来还惴惴不安地坐在马车中,任家姐怎么劝都不肯离去,暗暗掀开车帘去瞧她心上人的身影。 车帘“唰”的一下被掀开,崔颖一吓,抬目便撞见长兄不悦地看着她。 她一时心虚,拽着衣角道:“钰哥哥。” 一张方帕兜头扔来,崔颖慌乱去接,一见图案脸色煞白。 崔钰斥了她一句“胡闹”,竟也有些词穷。 毕竟这是二房的小姐,不是崔靖那个亲弟弟可以放开胆子责骂,她便只能瞪了崔颖两眼,甩下车帘离去。 章节目录 第31章 娇臣31 31 李慎矜特地免了崔钰的早朝,许她在家歇息几日,连衙署都不用去。 难得空闲,崔钰这些天里大半时间都在床榻上歇着,偶尔下榻去书房看看话本,描摹字画,顺便提着铜壶花洒浇浇快要枯萎君子兰。 今日崔钰在院里转悠几下,命小厮搬来美人塌,躺在上面晒太阳. 跑腿小厮忽然来报,言羽林中郎将虞禄特地上门拜访。 虞禄那厮整日里闲的发慌,经常来寻崔钰玩闹。 往日里崔钰定是没时间跟他寒暄,今日却闲得很,招手便让管事将虞禄请进来。 虞禄从院门跨进来时还穿着武官的朝服,腰间饰剑,姿态昂扬英气,眉目一片飒然。 崔钰睁开一只眼看他,复闭上,问道:“你这是刚下朝就急着赶来吗?” 算一算时间,好像今日下朝的点比往日里要迟,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议才拖那么久? 虞禄没答她的话,几步上前蹭到美人榻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默哀道:“兄弟,你知道你摊上事了吗?” 嘶—— 崔钰倒吸一口气,坐起了身,“崔靖又打人了?还是调戏良家妇女?” “不,”虞禄深深地看着她,“今日的主角是你。” 崔钰只觉得大事不好,拍着扶手怒道:“有屁就放!别拖拖拉拉的,快讲!” “你还记得那封妖书吗?” 崔钰一愣。 坊间一封妖书四传,言刑部包庇詹事府少詹事杀人。 往常刑部审案有误差直接就将主审官降职流放了事,可偏偏这次主审的是刑部尚书张大人,归为太子一派。 可巧,少詹事也是太子的人。 流言的风向顿时变了,甚至有大不敬的放言是太子授意包庇其党羽,无视王法。 她忙问道:“这件事不是被太子殿下压下去了吗?” “压不住了,今日上朝,有言官将此事上报给圣上。” 崔钰心下一片冰冷,“难道是我被推出来挡罪了?” 少詹事之子杀人一案,她也参与审理了,虽然不是主审,只是走个过程。 但发生了这种事情,为保太子臂膀,扭转太子声誉,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推出来不失为最佳之策。 果然…… 还是。 崔钰心中怨怼,早知她就不救李慎矜了! “倒也不是……” 虞禄挠了挠头, “太子提议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暂免职位,刑部继续主审此案,大理寺复审,御史台督查。” 崔钰闻言一愣。 顶头上司被免职,那她刑部侍郎岂不是…… “好啊兄弟,”虞禄拍了拍崔钰的肩膀,眉梢高挑, “如今你算是刑部的老大,是此案的主审官,若是做的好,指不定那张大人都得收拾铺盖滚蛋,给你腾个位置出来。” 逃过一劫,崔钰缓了口气,轻咳一声, “倒没想到殿下真的发落了张大人与贺大人,他们往日可都是殿下最器重的幕僚。” 据说太子妃的人选似乎已经定下来了,正妃是刑部尚书张大人的嫡长女,侧妃是大理寺卿贺大人的嫡幺女。 单从太子正侧妃的人选来看,都知道这两位大人在李慎矜心中的分量。 崔钰不免纳闷:李慎矜竟然没推她出来挡罪?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一命吗? 章节目录 第32章 娇臣32 32 “要我说,这个案子都不需要怎么审,这个吴方也不是第一次醉酒打死了人,要不是上头有他爹兜着,能逍遥到现在?你直接判他死刑得了!” 吴方,詹事府少詹事之子。 可怜少詹事前半生廉洁刚正,为民请命,后半生却得了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崔钰摇头,“按流程来吧。” “还有那个散布妖书的人,还不知道是谁,似乎是故意针对太子爷, 圣上都气病了,责令我这几日把这个写妖书的人给抓起来。” 虞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怎么抓?他藏头不露尾的,总不能将京城中的书生都逮住一个个去对笔迹吧!” 崔钰嘴角一抽。 好像虞禄比她更惨一点。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与同情。 “算了,不说这个,你的伤怎么样?”虞禄下意识地又想拍崔钰的肩膀,被崔钰灵敏躲过。 “差不多好了,你再多拍几下,我明日就不用上值了。” 虞禄手劲没轻没重,方才的两下险些让她伤口崩裂。 崔钰嫌弃地将他都手挪开。 她又想起什么,问道:“那个刺客查出来是谁派的吗?” 虞禄摇头,“他假扮成内侍混进来的,自尽后线索直接断了,查不出是谁。” 崔钰又问:“你知道那个对老虎下药的太仆寺主事是什么来头吗?“ 虞禄有些奇怪,“你怎么问起了这个?” 他细想了片刻,一拍脑袋, “他曾经是吏部员外郎,官居六品,是瑜王的人马,自王爷势力倒台后,被贬到太仆寺养马。” 崔钰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怎么了?”虞禄察觉到不对,连忙问道。 崔钰摇摇头,“没什么,好奇罢了,你今日可要留在府中用膳?” 她将话题扯到另一边,虞禄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欣喜道: “好,我上次来吃到一锅炖乳鸽,味道极好,你赶紧让厨房的人再做一份。” 崔钰抬起下巴示意管事下去办,又起身引着虞禄到花厅坐等。 明日便要打工,今日里头吃顿好的。 崔钰喝了一口瓜片茶,忽然想起来,刑部本就设在宫中,如若自己上值,指不定还能遇到李慎矜,培养好感度。 她心中一喜,李慎矜这个人物进度才30%,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攻下他。 如今有这个机会,自己还得好好把握才行。 ——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翌日崔钰上值忙了一天,焦头烂额,完全没空跑去东宫偶遇太子。 眼瞧着这可怜巴巴的进度,分毫不动,崔钰简直要抑郁了。 崔钰:【系统,可以换个攻略目标吗?我觉得虞禄就挺不错的。】 【叮咚——系统提示:语音转化文字成功,正在提交人工审核,请宿主耐心等候答复。】 崔钰怀着期待的心情,沾水磨砚,用毛笔蘸满墨水后坐在黑漆木桌后写着准备上交的呈案。 一个小吏推门进来,他走到窗前将香炉里的香片拨出,抱着香炉去往门外,正准备将香灰给倒了。 临出门时,他惊叫了一声。 【哔——您受到一份答复,请点击查看。】 崔钰悬着笔的手蓦地一停。 竟然这么快就有答复了?! 她几乎战战兢兢地点开查看,一瞧,上面只有几个字。 【宿主申请已被驳回。】 可恶啊! 崔钰拍桌,怒摔笔,“我不干了!” “哦?崔侍郎是不想要这份差事了?” 崔钰身形一滞,抬眼看向门外。 李慎矜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章节目录 第33章 娇臣33 33 崔钰忙将呈案放下,几步奔到李慎矜面前行礼,“不知殿下大驾,有失远迎。” 李慎矜眸光垂落,在她身上来回逡巡,半晌才好似从喉间艰难地逼出了句,“嗯,侍郎且平身。” 不知道是不是崔钰的错觉。 她感觉李慎矜说这番话时咬牙切齿。 她心间长叹一口气,苦中作乐的想着:起码系统的好感度没有下跌。 李慎矜背手走到黑漆木桌前,俯身垂目一扫,将她的呈案供词大致通览了一遍。 她的书法极好,行文飘逸,字句珠玑,风流蕴籍,唯一不足的便是手腕力度不够,用笔太轻,字形显得纤而无力。 想着,他又用余光扫了崔钰一眼。 崔侍郎身形纤瘦,看起来确实像是不大有力气的样子。 崔钰望见太子殿下在看她的呈案,有一种写作业被班主任检查的感觉. 一时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哪里写的不对又让这位太子爷勃然大怒。 “殿下请坐。” 崔钰从旁侧里拉来太师椅,挪到李慎矜后面,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李慎矜十分配合地坐了下来。 男人即使坐着,依旧衣襟整洁,姿态端仪,天家的贵气浑然天成。 崔钰回身斟茶,捧着彩釉牡丹茶盏,垂头敛眉,递到了李慎矜面前,“殿下请用。” 她的手修长如玉,指甲圆润,透着薄薄的粉色。 李慎矜瞧了一瞬,伸手接过茶盏,轻啜一口。 “如今这案子怎么样?” 这是上司突然来抽查吗? 崔钰立时心神一凛,清声答道: “仵作已经验过,死者后脑有一处击打伤,应是吴方所致,但伤口并不致命,顶多致人昏迷。” “哦?”茶盏搁下,李慎矜双手交握在膝上,他摩挲着扳指,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崔钰道:“是毒。” 他早之前就已经被人下了毒。 根据路人的口供,再按照毒发时间来推算,死者中毒,意识昏沉地走在街上,正好碰上了迎面而来醉酒的吴方。 他素来酒品不好,喝醉打人是常事,死者被他打倒在地,毒性彻底发作,一朝毙命。 之前审案,倒是刑部的人大意了。 吴方有过几次前科,刑部的人下意识地以为又是他酒后发疯殴人致死。 就连他那个詹事府少詹事的爹也这么以为。 火急火燎地就来找刑部尚书,请求从轻处置,又托人打理关系寻了大理寺卿,请他复核此案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来以为这件案子会像之前那样糊弄过去。 谁知这件事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特地白纸黑字地写在大榜上张贴在街巷边,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太子声誉跟着受累。 崔钰凝眉想了一阵,道: “况且这毒不是寻常的毒,是乌头藤,无色无味,毒发症状并不明显, 上次仵作见死者嘴唇并未乌青,不像中毒,便只验了外伤,没有开膛。” “那你查出是谁下的?” 崔钰一愣,摇头, “不太确定,他生前宿在红玉坊一夜,由一位姑娘服侍,臣派人去青楼搜查,并未搜出乌头藤,而那位姑娘,也不见了踪影。” 其实她已经怀疑其是畏罪潜逃,但手中没什么证据,一时也找不到人。 “那姑娘的名字是?” “花娘,前太仆寺少卿的嫡女。” 章节目录 第34章 娇臣34 34 “前太仆寺少卿的嫡女。”李慎矜摩挲着扳指,抬眸看她, “这个底你摸的倒是挺清楚,是不是曾经去狎妓的时候见过她?” 去青楼竟然被顶头上司抓包了…… 崔钰不敢隐瞒,但还是试图为自己争辩一二,“臣只是喝个小酒,不曾狎妓。” 李慎矜冷嗤一声。 谁去青楼只是喝酒的,狡辩! 崔钰心中也猜测到他大抵上是不信的。 “可有画像?本宫派人帮你将她寻来。” 崔钰受宠若惊地抬头,只听他又道:“本宫只是担心这案子拖到后面结不了。” 见崔钰还在盯着他,李慎矜以拳抵唇,清咳一声,“问你话呢。” 崔钰只好道:“还未描摹……” 这下头办事效率也太低了。 眼见得太子爷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隐有不悦,崔钰连忙尝试挽救, “不过臣记得她的模样,画工尚可,先描摹出来也能派上用处。” 小伯爷擅丹青,他是知道的。 李慎矜慢慢从喉间逼一声“嗯”,将茶盏搁下,抬起下巴,“请吧,侍郎。” 崔钰应是,绕到长案后,挽起袖子泼水磨砚,随手将一张宣纸抽出,铺开在案面,再用玉麒麟镇纸压住纸边。 她凝眉细想着花娘的容貌。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段相处时间,但那花娘容貌秀美,眉间盈盈,秾丽纤姝,倒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将她面部五官牢记在心,大致揣摩了一番. 崔钰抬手,从窑白釉瓷山形笔架上将狼毫笔取出,略一思索,蘸饱墨汁后悬笔在上,落下笔影。 她作画仔细,一旦运笔心神便入了定,沉溺在里头。 倒香灰的小吏抱着续上的香炉回来了,他悄然推开了门,瞥到屋内的情形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 崔钰沉迷作画没有理他,皇太子懒得理他,他便轻手轻脚将香炉放置在窗下,逃一样地掩门而去。 打更声在外头响起,鼓声擂动,昼刻将尽。 崔钰恰好勾画出最后一捺,丢下狼毫,只觉得手腕酸软,转动着松松筋骨。 “殿下,臣已经将画作好,你看……” 待崔钰边说边抬眼看去,话头顷刻就尽数咽了下去。 只见长案前的太师椅上空空如也。 崔钰四顾看去,竟然是没瞧见太子爷的身影。 是自己画的太久了吗? 还是画工不好,让李慎矜瞧着无趣便离去了? 崔钰揣摩了一番都揣不清楚上司的心思,索性不管了,见桌上的青花笔洗不见踪影,便捞起狼毫打算去外边池子洗一洗。 方一转身就见到明晃晃的蟒袍立在自己眼前,上方的刺绣华美精致,针线细密。 崔钰顿住了身形,僵硬道:“殿下……” 她微微抬眼。 李慎矜垂眸瞧着她方才作出的画,细细打量,好半晌才将视线从画卷中收回,落到了崔钰的身上,“嗯。” “您一直站在臣的身后?” “嗯。” 李慎矜竟然一直站在她身后看她作画! 崔钰感觉一阵心惊。 像是数学老师沉默地站在身后看她解压轴大题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35章 娇臣35 35 画中的女子抱着琵琶端坐在蒲团上,身姿窈窕,细腰如柳,一双眉眼漾着盈盈春水,多情而妩媚。 “画得不错。”李慎矜难得夸赞了一句。 说着,他便伸出手将宣纸拿过。 【叮咚——人物:李慎矜,好感度+5】 【目前进度:35%】 因着李慎矜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的手一抬起,看似是要将崔钰圈在怀中的暧昧姿势。 崔钰心神一凛,暗暗心惊。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怎么在肖想太子?! 崔钰忙敛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微微侧头,鼻间涌入的是他身上的淡淡龙涎香。 她曾在他的床榻上闻过。 啊……你这个老色批的性子可不可以收一收! 崔钰暗道一句惭愧,身子一动,想从李慎矜怀中钻出去,却不想走动之时踢到了李慎矜的朝靴,整个人难以维持平衡朝前扑去。 崔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拽住一个物事儿,但还是不能刹住身子前倾的势头,“扑通”一下跪倒在大理石的地砖上。 还没来得及捂住自己摔痛的膝盖揉一揉,她就听到身后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崔钰,若是你活够了就直说!” 崔钰茫然回头,见李慎矜的脸色铁青至极。 她一个激灵,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手中还拽着帛带,边上镶着金片,绣着二龙衔珠的图纹,中间的腰扣嵌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竟然是皇太子的腰带!!! 崔钰跪直了身,将其举过头顶,膝行两步,磕磕绊绊地道:“臣……臣现在就为殿下穿戴……” 幸而李慎矜方才眼疾手快地拽紧裤头才没有出大糗。 他冷眼瞧着崔钰的头顶,劈手将腰带从崔钰手中夺过,飞快地穿搭好,等到将腰扣扣上,才冷冷地睇了她一眼,拿了字画径直离开。 眼见的李慎矜离了公房,没有大发雷霆地将她拖出去杖打,崔钰才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间的汗。 糟了,角色的攻略进度不会倒退吧! 崔钰连忙登录系统界面查看,发现李慎矜的进度还是停留在35%,没有减少,她心中大石才缓缓落下。 不过,都这副情形了,这位太子爷对她的好感度竟然没有减少? 若是她,估计操刀劈人的心都有。 崔钰默默在心间为自己点了根蜡。 一个内侍推门进来,是位白面虚胖的太监,他面上带着笑,对崔钰躬身道: “殿下派咱家来问问大人,是要在宫中留宿,还是要回伯府?” “回伯府。” 在宫中留着,怕是会多惹是非。 况且崔钰现在没脸见李慎矜。 公公道:“大人什么时候起行?” 崔钰收拾好书案,将案上的官帽取来戴在头上,“现在走。” “崔大人且等等,咱家先取宫灯来。” 胖太监连忙去外头挑了个灯笼,朝崔钰福身。 等崔钰跟在后头,他才提着灯笼引着她一路穿过宫门,待看见伯府的马车后停下脚步,转身温声对她道: “崔大人可切记带好东宫玉令,否则出了宫门见到巡城的兵马,就算是违反宵禁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娇臣36 36 崔钰闻言在怀里摸了摸,确认东宫玉令带在身上后,对公公点头:“已经带上了,多谢公公告知。” “这是咱家应该的。”圆脸太监含笑朝她一福身,转头示意宫门守卫将侧边的小门打开。 两名禁卫见这位太监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开了门,垂手候立两侧。 崔钰掀开帘栊进了伯府的马车。 马车嘚嘚驶出宫禁,辗过长街,辘辘起行的车轴滚动之声在黑夜中尤其清晰。 崔钰刚刚闭眼打了个盹,马车就忽地一下刹住了。 她坐直了身,蹙眉道:“怎么了?” 耳边十分灵敏地捕捉到甲胄摩擦之音,崔钰不过转念一想,便知道是碰上宵禁来巡查的守卫。 车夫的声音从帘子透过来。 “伯爷,外面那群官爷拦着不让走,说咱们犯了宵禁。” 崔钰将怀中令牌拿出,“递过去。” 车夫掀开帘子,双手捧过,递给了巡查的官兵,为首的统领扫了一眼上面字,恭敬地还回去,转身挥手道:“放行!” 马车又重新驶动,转过几个胡同巷子,到达伯府。 崔钰已经有些困乏,拖着疲惫的身子入了府。 现在已经入了夜,璨星如屑,铺满了整个天际,蟾光柔柔打下枝梢,照的庭院都亮堂了几分。 崔钰沿着回廊一路走来,行到拐角处忽然听到男女交谈嬉笑声。 她蹙眉,顿住了脚。 如今夜已深,到底是谁半夜不睡觉的,还在外头瞎晃! “公子你别这样,若是小姐知道了,定是要把奴婢的皮给扒了!” “哦?你的主子这么蛮横,竟然这么不知道心疼人,来,哥哥疼你,香一个!” “走开啦~你都不知道小姐上次心情不好,直接就罚奴婢跪了一天,奴婢膝盖都肿了。” “哪里肿?来,把裤腿挽上去,哥哥亲亲就不肿了。” 污言秽语一股脑地灌入了耳中,崔钰面色不霁地站在原地,后边跟着的一行小厮以及随侍都不敢说话,低着头噤若寒蝉。 直到听到男女的交谈声逐渐被粗重的喘息声所替代,寂静的夜色中还能听见衣帛撕裂之音。 崔钰沉默的从老管事手边接过灯笼,提步上前,绕过朱柱,冷声道:“崔靖,你半夜三更精虫上脑了么?!” 抱作一团的两具肉体顿时分开,二人皆是惊愕地瞪大眼睛。 那婢女尖叫一声,抬手掩住衣服往崔靖身后躲。 崔靖的脸色更加不好了,想到上次在祠堂长兄伺候的鞭刑,双腿登时发软,凄惶惶地跪下。 “兄长……我这几日都没去青楼,实在是耐不住了……” “那你就可以偷情了吗?!真是败坏风纪!”崔钰斥了他一句,又道, “我方才听这丫鬟说她是伺候小姐的,你倒是能耐,竟然瞧上了妹妹的侍女!” “不不不,不是!”崔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笨拙地解释:“她不是服侍二房小姐的,她、她是服侍……” 崔钰好看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伯府除了二房有小姐,还能从哪里冒出个小姐来? “她是服侍安平县主的!” 崔靖本以为这般辩驳之后兄长会消解怒气,谁知崔钰眼中的火更盛了。 “什么?余绮月?!” 章节目录 第37章 娇臣37 37 余绮月上次在宫宴折辱崔英,难怪崔钰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 只不过这个县主的婢女为什么会出现在伯府? 就算是崔靖再有能耐,总不能从县主的眼皮子下将一个婢女给偷出来。 她转头用眼神询问老管事,管事老伯会意,答道: “回伯爷,今日安平县主来伯府探亲,想留宿在伯府,二夫人便允了。” 探亲? 她可算是想起来自己和二房夫人有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缘关系了。 只不过这个余绮月倒是真如传闻中的泼辣蛮横。 明明自己上次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掌掴崔英,现在反倒是借着探亲的名义上到受害人家里住了。 崔钰看了一眼二房院落的方向,漠然回头。 不嫌恶心么? “探亲是假,有所图谋才是真。” 崔钰垂眼,看着跪坐在地的崔靖,以及后面躲躲藏藏的婢女,忽觉一阵心烦。 她斥了一句:“收拾好后赶紧滚,别脏我的眼。” 两个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慌忙地逃走了。 老管事跟在崔钰的后面,小心的问道:“那这个县主,伯爷打算如何安置?” 崔钰嘴角微扯,哂笑一声, “既然二婶已经安置好,那便让她住在这里,我一个伯爷,总不好将小姑娘赶出去。” 思及这个县主刁蛮的性格,崔钰还是回头嘱咐了一句,“我的院子,绝不能让她进来。” 老管事知晓伯爷的洁癖心理,嫌恶这个县主脏了自家的院,忙点头道:“是。” 翌日。 崔钰换好官袍出了院落,正准备乘着马车去往刑部,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伯爷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呀!” 崔钰闻声抬眼,看清来人,客气地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接着没搭她的话,径直要走。 余绮月不甘地追了上来,又挡在了崔钰的前面,“钰哥哥是要去宫中吗?” 三省六部都设在皇城内, 紧挨着皇室所居的宫城。 崔钰盯了她一眼。 今日的余绮月盛装打扮,面施粉黛,唇染丹朱。 她本来容色就极其娇美,一袭茄花色牡丹纹斓边裙更衬得她容貌妍妍。 崔钰唇角微勾。 宫中有谁能值得县主这般闹腾,不就是李慎矜么? 她的身后还跟着崔英崔颖两人,一众仆妇环绕着,如众星拱月一般。 崔英面有难色地看着崔钰,崔颖则是因为好觉被吵醒,硬是被余绮月拉到这里围堵长兄而闹着起床气。 这个县主倒是个会折腾人的。 崔钰道:“是。” “那钰哥哥能带上绮月吗?”余绮月上前一步,双目带着期盼一般地望着崔钰。 任哪个男人见了小美人眼巴巴地瞧着自己,都会不自觉地点头应了要求。 可是崔钰不是男人。 她直截了当地否决,“不成。” 余绮月想是从小到大都很少有人拒绝过她,一时间听到崔钰的话,登时瞪大了双眼。 只听崔钰道: “公房岂是能随意出入的,别说县主只是本官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就连二位妹妹想跟着本官入宫,都不合规矩。” 崔英算是听出来了,长兄不喜欢有人故意暧昧地唤他“钰哥哥”来攀亲戚。 余绮月同样听出了崔钰的弦外之音,心中愤愤想着别人都巴不得攀附她,为什么这个伯爷却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只听崔钰又道: “殿下明日一更会在京城督巡,若是县主闲来无事出府逛逛,在挨棍前指不定还能见到殿下一面。” 一更宵禁。 若是犯了宵禁,按当朝律令需挨三十棍。 余绮月面色一变。 穆宁伯竟然知道她打的是趁势入宫见太子的主意,还放话揶揄她! 章节目录 第38章 娇臣38 38 “你……你!” 余绮月的面色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她想发作,但崔钰好歹是伯爷,头衔等级比她这个县主还要高。 况且崔钰还受到了东宫太子的重用,前途不可限量,就算是她爹威宁候到了,也不能仗势压人。 当下这个尊贵的县主只能将一股子气都憋进了肚子里,嘴角抽动,眼圈都红了。 看到余绮月吃瘪,崔英和崔颖两姐妹对视一眼,捂嘴偷笑。 崔钰看着也差不多了,算是帮自己的三妹妹出了气,不愿多留,朝她们颔首一笑,准备上值。 —— 到了刑部,崔钰刚踏入自己的值事房,里面就已经站了一个小吏。 他回头见崔钰走了进来,连忙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崔大人,这是太子殿下托下官送来的画。” 崔钰随之看去,瞧出那是昨日里自己画的花娘,遂颔首接过,“辛苦。” 小吏又接着道: “老鸨说画上的姑娘是失踪的,其实不然,她是被人花了三百两银子赎身回去,但是那个人是谁并不清楚,殿下正在查。” 明明是赎身回去,却谎称是失踪? 崔钰微微蹙眉,点头道:“好,知晓了。” 再打开宣纸看了画中人良久,崔钰才将其卷起,放入自己的袖中。 酉时。 崔钰散值回府,搭着马车正想着花娘一事。 途中忽然听到男子的醉酒调笑声以及女子的惊叫,车夫扬鞭的手一停,靠近帘子道: “伯爷,是那个瑜王府的掬芳姑娘。” 崔钰闻言睁眼,转头掀开了帘子。 夏季时分,天黑得晚,天边晴光方好。 如今这个点街道还是亮堂着,崔钰倒是没想到还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敢这么张扬狂妄,调戏良家妇女。 “派两个随侍过去。” 那调戏人的纨绔子弟和崔靖这个怂货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王八,欺辱他人之时觉得自己威风极了,睥睨天下老子第一; 等转头瞧见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穿着伯府的下人服,他才掐了气焰,哭天抢地地求饶。 其中一位随侍纵马而来,靠近车厢问道:“伯爷,那人该怎么处置,打一顿吗?” 崔钰淡淡摇头,“吓一吓得了,伤了还得赔钱。” 接着她掀开帘子,朝着李掬芳颔首一笑,道:“我派随侍送你回去。” 崔钰的五官阴柔,一笑便如柔和春风,淡然一度,抚过人心。 她的眉不锋利,是墨晕的一撇,裹尽桃花的灼然,像是一捺之间便捺入少女的心肠。 李掬芳愣了半晌,才红着脸,道:“……多谢伯爷。” 崔钰抬起下巴,示意刚才的两位随侍跟着掬芳走,接着便退入车厢中。 许是方才身子弯的有些低,动作又太大. 崔钰只感觉袖中一松,惊诧之间没来得及捂住,那绘着花娘的画卷“噌”的一下画出了袖口,滚落在车轮下,“唰”的铺展开来。 李掬芳下意识地抬眼看去,一见上面的人,便住了脚,眸中闪过异色。 崔钰将她的反应扫入眼中,心头微紧,朝她问道: “姑娘是否见过她?” 章节目录 第39章 娇臣39 39 “没有。” 李掬芳矢口否认,轻轻摇头,髻间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珠翠相击。 这个女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伯爷竟然还贴身藏着她的画? 李掬芳抬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崔钰。 这个伯爷光风霁月,也会暗地里藏着别家女子的画卷来思慕? 她眼中忽地一黯。 崔钰听到她的否认,却是不肯放过她,下了马车,站定在她面前。 “实不相瞒,其实她是我家妹妹,性子顽劣,前几日出游跑没了影,我一直在寻她,” 崔钰上前一步,衣襟带着晚香玉的清香,携着风抚了李掬芳满面, “还请姑娘告知其下落。” 妹妹吗? 李掬芳似乎有些犹豫,细声道:“我在王府中远远见过她一面,看的不太清楚,感觉像,又不像。” 崔钰沉吟半晌。 “姑娘可以将她带出府,让我见一面?” 李掬芳摇头道:“她平日里很警觉,也不跟人说话,从不踏出院落一步,哥哥也不让她出府。” 她又嗫嚅着补充一句, “伯爷,我觉得我应该是看错了,哥哥不会将伯府的小姐拘留在自己府上的,她只是恰巧长的相似罢了。” 崔钰却道: “姑娘不知,我家妹妹和李公子相识,前些日子她被我罚跪祠堂,闹了脾气才出府,或许是不愿意回家才赖在贵府不肯离去。” 掬芳眨了眨眼,眸子里水光清澈。 崔钰清咳一声,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是不是,让我见一面就知道了,你是否方便将我带往王府一趟?” 掬芳却是红了脸,“可是伯爷是外男……” 若是闺门小姐将外男带入府中被人瞧见,岂不是声誉有损? 崔钰续道:“我可以假扮成家丁。” 掬芳摇摇头,“王府里没有家丁,早在十几年前就被遣散回去了,如今服侍我的都是几个丫鬟。” 瑜王谋逆被囚,王府倾颓,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下人。 崔钰:“……” 那怎么办,强闯么? 闹出这种动静怕是要和李庭岫撕破脸吧,那她的攻略任务怎么办?! 崔钰沉吟许久,半阖眼帘,道:“世人都道我男生女相,姑娘觉得呢?” 掬芳闻言一愣。 只听崔钰又问:“可有脂粉。” —— 戌时。 天已经黑了,王府破败的灯笼随风飘摇。 朱柱落漆,枯池残荷,一片凄清之景。 李掬芳有些慌张而惶恐地站在哥哥的院落前,四顾望去,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了斑驳的大门,额上微微渗出了细汗。 “伯爷怎么还不出来,哥哥就快回来了!” 李掬芳此时火急火燎的,几乎快站不住,恨不得冲进去把崔钰给拉出来。 若是哥哥回来撞见自己带着其他人夜探内室,只怕会动怒。 他平日里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喜怒不显于表面。 真正动怒,只怕会含着最温柔的笑意,动用最狠酷的手段。 李掬芳打了个寒噤,差点就要哭出来。 索性,院门“咯吱”一声响,被推开来。 掬芳闻声大喜,看着出来的人道:“伯爷总算是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娇臣40 40 崔钰掩了门,面色有些难看,闻言也只是淡淡点头。 李掬芳意识到她表情不太对,连忙凑上前来,“伯爷,怎么了,是你家妹妹吗?” 崔钰摇头,“不是。” 她入了院,进了偏房,就看见一位女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崔钰一眼就认出那是红玉坊的花娘,上前去探她的鼻息,却是完全没了气。 她查看了花娘的身体,没见她身上有任何的伤痕,猜测她要么是中毒身亡,要么是旧疾引发。 花娘有没有旧疾她不知道,崔钰便查证前一种可能性,翻遍了整个厢房,最后在胭脂盒的脂粉中找到了乌头藤的粉末。 眼下屋中死了人,她是不敢多待,只怕被其他人发现了,自己反倒是摘不了嫌疑,惹了一身腥,只能快些出了院。 掬芳瞧着她面色沉重,以为崔钰是担心自家妹妹的下落,遂上前放柔了声音安慰道: “伯爷不必焦急,崔小姐跑到外面饿了困了,都会自己回府的。” 见面前的女子不仅被自己骗了,还专门上前安慰自己。 崔钰有些心虚,摸着鼻子谢道:“借姑娘吉言。” 一个小婢女急急赶来,在掬芳面前福了福身子,焦急道:“小姐,大公子回来了!” 李掬芳顿时一惊,慌了手脚,朝着崔钰道:“伯爷快跟我走,你到我房中躲一阵子,等夜深了我再送你出府。” 崔钰拾掇好自己身上的侍女服,又摸了摸头上梳好的发髻,确定自己在装扮上瞧不出纰漏,才对李掬芳点头, “好,咱们走吧。” 李掬芳连忙带着崔钰,绕了另外一条小道往自己的院落去。 风来云开,银月露了头,倾泻下来的光比刚才强烈了几分。 在这般亮堂的环境下,崔钰不敢抬头,只能低着脑袋,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着。 忽然,走在前边的李掬芳顿住了身形,踌躇不前。 崔钰暗道不好。 只听掬芳声音带着抖,声线不平地道:“哥哥怎么来我院子里了?” 崔钰心下一沉。 她略略抬眼,觑向前方。 李庭岫惯是爱穿白衣,今日却是换了件宝蓝色叶纹锦袍,负手而立,月晕淡淡,为他侧脸镀上银边,更衬得他面如瓷玉,眸间凛然。 他侧目望来,薄唇微启,却是笑道:“想来看看你,却没见你人影。” 说着,又问:“方才去了哪里?” 掬芳知道自己和哥哥的关系并不是太亲近,一般都是自己闲的无聊才会黏着哥哥。 他虽不会冷脸将自己赶走,但自己还是能察觉到他的不喜。 这般不喜和自己接触的哥哥,又怎么会忽然跑到院落里瞧她? 李掬芳只觉得自己声音更抖了,“方才想起父亲,便去看看他……” 崔钰在后面,只能微微扶额,暗道完蛋了。 光听李掬芳那发颤的声音,是个人都知道不对劲。 果然,李庭岫淡淡一笑,“是么?可你回来的路,并不是去往父亲居所的那条路。” 李掬芳面色发白,哆嗦着解释,“绕了远路回来。” “哦?竟是绕去我的院落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娇臣41 41 李掬芳忙道:“我、我也是想瞧瞧哥哥,没想到哥哥竟然不在。” 李庭岫方才只不过是在套话,谁知他妹妹这么单纯,随意问了一句,就慌乱地找理由,变相承认了。 崔钰无言地撇过了脸。 悲乎哀哉,她有种预感,今晚有可能就栽到这里来了。 庭前温雅公子和缓一笑,盯着眼前这个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的妹妹,他的眸间极快地闪过一抹异色。 “原是如此。”他慢慢道,“那哥哥下次不乱跑,定在屋内等你,这样妹妹就不会白跑一趟了。” 李掬芳看哥哥是信了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勉强挂起一丝笑,道:“好……夜色深了,哥哥先回去歇息吧。” 李庭岫不置可否,应了一声,提步往院外去,经过崔钰身边,走到了院门。 崔钰心中巨石缓缓落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背脊已经渗出了汗。 谁知他忽地一停,转头道: “不过你这个侍女倒是挺眼生的,我怎么好似之前没有看见过?” 崔钰背脊僵住了。 李掬芳登时大惊,忙扯着笑,道:“什么呀哥哥,茯苓已经服侍我这么久,哥哥还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茯苓不过是三等丫头,平日里守在房内,不够格跟着她,除非是过年家宴,李庭岫一般都瞧不见。 “是么?”李庭岫微微一笑。 他识人识字,都是过目不忘。 “脸上脂粉涂得太浓,都快瞧不清本来的面貌。” 李庭岫转至崔钰面前,崔钰努力低着头,盯着他的白底乌靴打量。 月影覆在她的眉梢,像是落了一层霜,衬得她肤色是耀眼的瓷白,带着薄脆的冷感。 “不如妹妹做个顺水人情,将她拨给我。” 李掬芳脸色“唰”的就白了,她仓皇摇头,结巴道:“她……她不行!” “为何不行?” 李庭岫上前一步,身上带着的冷香涌入了崔钰的鼻间。 崔钰后退一步, 只听他低低地问道:“你可愿意?” 崔钰不敢搭话,只要她开口,李庭岫就能从声音判断出她是谁。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比划了一下。 “怎么,还是个哑巴?” 崔钰点头,李掬芳也连忙接话,“对,她天生有疾,不太会伺候人,要不我把碧桃拨给哥哥吧。” 说着,她扯过旁边的含羞带怯的侍女,推到李庭岫面前。 李庭岫却是没看她,微微俯身,将崔钰的手牵了起来,“哑疾罢了,不碍事。” 他带笑地看着李掬芳,“不过是借个丫鬟,若是你的院中缺人,我再吩咐管事采买一个丫头来。” 李掬芳此时算是进退两难,脸色难看。 按理来说,李庭岫是瑜王府的大少爷,就算是带走了一个丫鬟,也没有什么可置喙的,若是自己拒绝了,反倒是对兄长的不敬。 但是崔钰可是伯爷,若是被当成一个丫鬟去服侍别人,可不就是折辱他么?! 正焦急思索间,她却是瞥到了崔钰,在李庭岫的身后轻轻摇头。 掬芳手指绞弄着,会意,道:“那哥哥,就把她带走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娇臣42 42 “走吧。” 李庭岫转身步出了庭院,崔钰跟在后边。 临出门时,她回身指了指碧桃,又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李掬芳发了一会儿愣,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崔钰无言望了一会天,心知自己真的是要在栽在瑜王府,一时心中凄惶,拂袖而走,留下一道萧索背影。 * 李庭岫的书房布置的十分雅致。 崔钰随着他走进书房,抬目就见黑檀木多宝格上置放着琳琅满目的古董玉器与字画古迹,具是价值不菲,有些甚至是伯府都寻不来的金雕器物。 这些应该是瑜王之前所珍藏的宝贝,瑜王府势力如此倾颓,连下人都遣散了一大批,根本没有办法淘来这些物事儿。 见崔钰在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张令箭荷花图看,李庭岫淡淡一笑,问道:“喜欢荷花?” 崔钰也就是扫了一眼罢了,其实她更多注意的是那画轴上的方印。 这竟然是壶山居士的大作。 想到自己是侍女的身份,崔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兴趣。 李庭岫没说话,走到梨花木长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温声询问:“会磨墨吗?” 崔钰点点头,站在他身侧,注入少量水到澄泥砚中,取来墨块轻而慢地研磨。 她的手指细长,根根如葱,纤长细美,在浓黑的墨块映衬下更加瓷白。 李庭岫侧目看了好一会儿,起身将灯台的璃罩取下,将烛火挑明几分,又回到了崔钰的身后。 一室灯火旖旎,灯光淡淡笼罩在崔钰身上,气质柔和温婉。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儿漏了出来,垂在脖颈后。 他抬手一拨,感觉到她的身子微僵。 砚台的墨已经磨好了。 崔钰低头敛眉,将澄泥砚推到李庭岫的面前示意 “识字吗?” 崔钰听到他在身后轻轻的问,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遂摇头。 李庭岫的手从她的发丝儿,移到了青花笔山的狼毫上。 “你是我的丫鬟,不识字恐怕不行。” 他把笔轻柔的塞到了崔钰的手中,“无妨,我教你。” 接着抬起了她的腕,“来,沾墨。” 崔钰只好抬笔蘸满了墨水,在砚台边刮了几下,落到了宣纸上。 紧接着,她的右手感觉到了一股温热。 是李庭岫的掌心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圈住了她的手,顺势握住了笔杆,用了几分力道,带着崔钰的手在宣纸上落了笔。 茯苓二字显在了纸面上。 笔力遒劲,勾捺有度,字里带着与他本人气质并不相符合的凛然之感。 “这是你的名字?” 崔钰囫囵点头。 李庭岫又握着她的手重新练了几遍,接着松开了手,“你写给我看。” 崔钰故意将字写拙了几分,生怕他看出了什么纰漏,更怕他从字形间辨认出她的字迹。 “唔,不错。” 那人的手又自后方径直伸来,托住了她的腕,在宣纸上落了几个字: 李庭岫。 “看好了,这是你主子名字。” 他松开了手,崔钰有了刚才的经历,以为他会叫自己多练习几次,自发地在宣纸上落笔描摹。 待他的名字铺满了纸面,她抬头看向李庭岫,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43章 娇臣43 43 见李庭岫在望着自己,崔钰登时就不敢动了, 两个人僵持了一段时间,具是沉默不言。 过了半晌,李庭岫才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将手上沾染的脂粉搓了搓,道:“你去洗把脸。” 崔钰伫着不肯动。 笑话! 若是洗了脸,脂粉没了,她本来的面孔不就显现出来了吗? 李庭岫见她把自己话当耳边风,微蹙了蹙眉,回看她,只见崔钰低头,又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大字: 好看。 他瞥到了这两个字,有些好笑,“脂粉抹得这么浓,怎么就好看了?”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20】 【目前进度:45%】 崔钰心中大喜。 李庭岫的进度已经快到一半了! 李庭岫不知道这个侍女怎么忽然这般开心,他好似也没说什么有趣的话。 但是自己的心情在瞧见她舒展的眉眼后,也稍稍愉悦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槅窗外,上弦月高高挂在树梢。 夜已经深了。 “不早了,”李庭岫捏着崔钰的腰肢,将从她从怀中推了出去,“打水来,侍奉我沐浴。” 崔钰往前趔趄几步。 沐浴?! 她的背有些僵, 但是很快,她又意识到,这是她出逃的机会! 崔钰转身朝着李庭岫福了一福,小跑离去。 夜色极浓,王府的灯笼纸都破了几个洞,夜风卷过,将过路烛火的光都扑灭了,沿廊处一片昏暗。 崔钰一出了李庭岫的院子就四处乱逛,她没来过瑜王府,根本不知道出去的路怎么走。 况且如今夜深,若是没了主子的命令,被守门人挡着,她怕是连门都迈不出去。 崔钰长叹一口气。 正毫无思绪地乱逛,崔钰在拐角处忽然撞到了一个相向而来的黑影,她倒是镇定非常,对方却是吓得尖叫起来。 崔钰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喜道:“掬芳姑娘。” 原来那个黑影是李掬芳。 她看清是崔钰,连忙高兴地奔上前, “伯爷,我猜你方才手势的意思是:让春桃装腹痛,以人手不够为由,将你支回来一夜。” 崔钰很欣慰。 但是没什么用,因为现在不需要了。 崔钰道:“李公子让我来打水给他沐浴,我才得以出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出府的路在何方?” 不知道是不是崔钰的错觉,她似乎觉得李掬芳的面色有些怪异。 崔钰奇道:“怎么了?” “伯爷没有通房丫鬟么?” 崔钰一愣,摇头。 只听李掬芳又小心地问道:“伯爷知道哥哥要你打水沐浴是做什么吗?” 崔钰:“……洗澡。” “不,是侍寝。” 崔钰:“……” 好险我他娘的溜得快。 听到这个答案,崔钰显然更急着走了。 她担心李庭岫发觉她不见了那么久,会心中起疑,出来寻她,那她可就走不了! “姑娘,快宵禁了,可否带在下出府?” 若是出得晚,碰上宵禁,被巡卫发现,她可要挨棍子的!! 李掬芳连忙带着她从小道上离开,拿出钥匙开了偏门,“伯爷慢走。” 还慢走?! 若是再慢就遇上巡卫了! 崔钰道了一声多谢,出门离去。 才走了几个胡同,擂鼓声起,一声接着一声。 宵禁了。 崔钰心猛地下沉。 与此同时,有人喝道: “什么人!还在街上乱晃!” 章节目录 第44章 娇臣44 44 当她听到喝声时就知道大事不好。 街上空荡荡的,虽然崔钰已经尽力往阴影角落处躲藏着走,但还是被巡卫发现了踪影。 她摸了摸怀里的东宫玉令。 三十棍若是挨下来只怕连命都没了,倒不如借着东宫玉令随便糊弄过去。 崔钰慢腾腾地转过身,眉间沉静,看向前方。 她身上一袭浅碧色织花缎袄,简单地盘了个高髻,全无点缀,肃静端雅,月色沉静地流淌在琉璃色的双眸中。 前方是一队巡卫,身着甲胄,头戴盔甲,腰间佩剑。 一行人正警惕着盯着她,为首的统领提着灯笼上前一步,喝道:“你是做什么的?” 崔钰见状,抬手从怀里摸出东宫玉令,正要递上前时,忽然想起来今日督巡的人正是东宫太子李慎矜! 她微一错愕,抬眼看去,果然见统领身后,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腰背挺直,颜如润玉,他一身杏黄色的蟒袍在黑夜中亮眼刺目。 此时,李慎矜正垂眼,眸光下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崔钰默默地将东宫玉令飞快地藏在自己的袖子里。 本来想随便糊弄过去的,但这方玉令的主人就在这里,她万万不敢将其呈上。 毕竟这方玉令,皇太子只给了她一人。 若是让殿下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女人…… 崔钰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那统领见她半天没辩解,又再次喝道:“问你话呢!干什么的!若是无故行街犯夜的,一律罚棍三十!” 只见崔钰垂眸,又掏出了伯府的令牌,欠身一礼,呈给了统领, “这位大人,奴婢是穆宁伯府的婢女,今夜伯爷突发喘症,事发紧急,便打发奴婢出来买药。” 她上前一步,将伯府的令牌双手奉上。 那统领接过,来回反复打量。 他见这赤金锻造的令牌上刻着龙飞凤舞的“穆”字,不像是作假,便转身垂头高捧给督巡的李慎矜。 崔钰心中砰砰乱跳。 李慎矜接过令牌,垂眸摩挲了一阵,半晌才状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嗯,那你的药呢?” 崔钰没想到他还这样刨根问底。 往常这事不是走个形式就算了吗?! 她低头道:“将将出府,还未去医馆。” “是吗?”他一手勒住马绳,回望长街,又转头对她道,“但本宫瞧你来的方向,分明是要回伯府,怎么就成了刚出府?” 崔钰一滞。 确实。 李慎矜冷笑一声,喝道:“来人,将她拿下!带回去!” 崔钰立时被上前的侍卫反扭双手,押着半跪在地。 糟了,这三十棍怕是逃不掉了! 也不知道她挨了这些棍子,明日还能上值不? 该死,今日怎么偏偏遇到李慎矜这个冷面阎王,正是倒了大霉! 崔钰正在怀疑人生,一旁的统领有些不解地走上前,拱手行礼,“殿下,这人还得带回去?难道不是就地行刑……” 后面的话,在接触到李慎矜冷然的目光后,尽数咽到喉咙中。 罢了,这位大爷说啥就啥吧,在哪里罚不是罚。 李慎矜挥手,正要下令带走,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微含笑意,如是淡淡道:“殿下明鉴,这位婢女的药实是落到了在下的府中。” 章节目录 第45章 娇臣45 45 李慎矜闻言面色不动,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抬目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怎么,你也要犯宵禁?” 崔钰闻言心中一紧,立时抬头跟着看去。 只见胡同巷子里绕出的一人,还是方才的那身竹纹锦袍,腰间帛带挂着白玉坠儿,衬得他更是清雅无双。 李庭岫…… 崔钰面色难看至极。 她在王府里谎称自己是哑巴,又扮成了李掬芳的婢女。 李庭岫想必是将刚才自己的一番话都听了进去,定是猜出自己在骗他。 见李庭岫望来,崔钰连忙撤回目光,不再看他,只能盯着李慎矜座下的骏马发呆。 那骏马被她盯得有些不安,烦躁地踢了一下腿,打了个响鼻。 李慎矜依旧在看着李庭岫,眸色不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他们虽然不大熟,但都认得对方。 因为二人之间的关系都十分微妙。 简单来说,便是: 李庭岫的生母给李慎矜的亲爹戴了绿帽子。 一时间街道都静了几分,没人敢说话,就连李慎矜下方的巡卫统领都默默闭嘴。 崔钰安分地在装木头。 “殿下,”到底是李庭岫先一步打破沉静,他上前一步,施施然行了一礼,道, “伯爷方才派这位婢女顺便来王府送了一副字画,她折回时误将药材都落在了书房, 在下心忧伯爷的急症,便赶着上前将药都送来了。” 李慎矜垂眼看他,见他手上还真的提着几例药材。 他薄薄的唇抿成一线。 崔钰见状,担心李庭岫跟着受难,自己也实在是不想挨棍,便也跟着附和: “公子所言皆是属实。” 李慎矜沉默许久,半晌才问:“伯爷赠你什么字画?” 崔钰闻言一愣,心中纳闷道:这都要管? 李庭岫淡淡一笑:“不过是伯爷闲暇时练的字,歪歪扭扭,无可取之处,倒也不好拿出来,以免败了殿下的雅兴。” 崔钰背脊一僵。 她知道李庭岫提的是方才自己练的字,纸面上都写满了他的名字。 李慎矜心中暗哼一声,面上却是不显,漠然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就此作罢。” 他抬手一挥,押着崔钰的巡卫很识相地放开了她。 崔钰得以站起身来,转动着刚才被扭疼的手腕,朝李慎矜一拜,“多谢殿下。” 李慎矜慢腾腾的“嗯”了一声,接着道:“赶紧取了药给伯爷,免得他出了什么毛病又赖本宫。” 可不就赖你么? 崔钰嘴角微扯,接着走到李庭岫跟前,面带愧色,朝他微一欠身,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方才在贵府多有唠叨,还望公子莫怪。” 李庭岫含笑道:“无碍,转告伯爷劝他好生练字。” 接着,他上前一步将药材递了上来,崔钰连忙接过,却听他低低的道了一句: “这是伤药,你右肩胛的伤口崩裂了。” 崔钰一惊。 早在去瑜王府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背脊上有温温热热的触感,应该是血珠子已经渗出了绷带,还有丝丝麻痒的疼意。 所幸她身上的侍女服是暗色的,如今在夜中瞧不真切,可是方才在瑜王府的书房之中,在通明烛光的映照下,定是被李庭岫瞧了去。 原来早在那时,他就猜到了自己是穆宁伯! 章节目录 第46章 娇臣46 46 崔钰的面色有些难看,枉她还以为自己已经瞒天过海,原来已是被人看破了。 她接过药材,胡乱地朝李庭岫行了一通礼,向李慎矜告辞后便回了伯府。 回去的途中,她又开了系统查看一下二人的攻略进度,暗地里思忖好一阵子。 李庭岫的好感度已经45%,快到一半了,可是李慎矜才35%. 况且这位爷真是难以伺候,动不动就降好感度,开头一直是负数,简直无语。 崔钰揣摩:若是身份暴露,自己能赶在杀身之祸来临之前成功攻略角色吗? 好像……不太能的样子。 —— 翌日。 崔钰在上值的路上正好遇到在长街策马疾驰的虞禄,他骑马在前,身后跟着一批侍卫,拉着一辆囚车。 崔钰眯眼看去,见那囚车里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穿着穷苦读书人惯有的洗得浆白的长衫。 只是生的尖嘴猴腮,面色蜡黄,缩在囚车里面惶惶打颤。 她挥手朝虞禄招了招,笑道:“你怎么捉了个书生回来?” 虞禄一见她,大力一勒马绳,跨下枣红色的骏马高抬马蹄,长嘶一声,停了下来,在路边跺了几步,扬起纷纷烟尘。 “就是这货,写那劳什子妖书张贴在街巷,败坏我外甥的名声,今日可算是将他捉拿到了!” 虞禄一扬马鞭,“唰”的破风一响,那书生瑟缩着身子,惊恐地抱住自己。 “就他?” 崔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瞧出来他竟然胆子这么大,还敢写文章大骂太子。 牛哇! “怎么捉的?难道真的一个一个人去对字迹?”崔钰掐指一算,也就过了这么几天,竟然还真让虞禄找出了罪魁祸首来交差。 虞禄扶着腰带笑道: “要怪就怪他自己,张贴文章的时候被人瞧见了,昨日就有人去衙门举报,爷快马加鞭,将这个收拾行囊要逃出城的傻货给捉到了。” 崔钰失笑,“倒是挺顺利的呀。” 虞禄眉间具是飞扬之色,“正好外甥的生辰将至,也算是备给了他一分好礼。” 崔钰有些错愕,“生辰?过几日是殿下的寿宴?” “当然,”虞禄勒了勒马,诧异道,“东宫的请帖都派出去了,你不会没收到吧?” 崔钰:“……” 还真没有。 好扎心啊。 瞧见崔钰沉默的模样,虞禄怎么也看出了端倪,凝眉道: “不至于吧……虽然你是个四品官,但起码还有伯爷的爵号,怎么连个请帖都收不到?” 虞·补刀小能手·禄继续道:“你是不是惹了太子爷?” 崔钰想了想。 她诚实地点头,“前几日险些扒了他的裤子。” 虞禄:“……” 万幸,我还能在今日看见完整的你。 虞禄无奈道:“那你还是避开太子爷吧,别让他见着你。” 可是崔钰昨晚才见到他。 她弱弱的道了一句“好”。 眼看着快到卯时上值的时间,崔钰不好多留,向虞禄告别,来到了值事房。 黑檀木长案上放着一堆撂得高高的卷宗,崔钰走到案前坐下,低头就见一张请帖放在案面。 章节目录 第47章 娇臣47 47 崔钰眸光定在上面片刻,才伸手将请帖拿起翻看。 竟然还真是东宫派人送来的。 崔钰嘴唇扬起一抹笑。 还好,自己没有被上司记恨。 —— 酉时, 下值。 崔钰出了宫禁,正好遇上了面圣完的虞禄,她笑着打了招呼,好奇的地问道:“那个书生查得怎样了?” 虞禄嗤笑,面露鄙夷,“只不过是个小肚鸡肠的书生罢了,肚子里墨水不多,全是坏水。” 崔钰有些诧异,“此话怎讲?” “他的那篇妖书不过是为了泄愤罢了, 此人才情不高,曾到少詹事吴大人的府上投了自己的文章,希望得到吴大人的赏识公荐,哪知大人根本不看, 他又投了几篇,吴大人依旧没有理会,他便怀恨在心, 正巧一日目睹吴方酒后把路人推到地上,也不施救,反倒回去写了文章想要生事。” 崔钰淡淡点头,“虽然他只是为了泄恨写书,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 “怎就是事实了?!”虞禄环顾四周,拧着眉头凑近崔钰,道, “这话你别乱说,吴大人虽然是真的买通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想要保住自己儿子。 但那都是瞒着殿下进行的,殿下并不是如那书生妖言一般授意包庇、无视王法。” 是么? 崔钰一时也辨不清真相,但她也有一处疑点。 “既然你说那书生怨恨的是少詹事吴大人,但他写的妖书中,怎么句句都是针对殿下的?” 虞禄闻言挑眉, “这才是圣上动怒的地方,不然你以为圣上为何特地派我去捉拿写书的人? 分明就是有人借题发挥,目的就是太子爷,东宫正在找那书生背后的人。” 崔钰感觉这里面的关系十分复杂,摇摇头,不想再理。 反正她只是来完成任务的。 于是她扯开话题:“过几日是太子生辰,你准备送什么贺礼?” 虞禄诧异道:“你不是说你没收到请帖吗?” 接着,他又“哦”了一声,“我外甥惯是如此,心头不爽就先晾别人一会儿。” 被晾了好一会儿的崔钰点点头,“嗯,确实,你先告诉我他到底喜欢什么?” 虞禄挠了挠头,想了半晌都没道出个什么来。 崔钰:呵!还以为你们舅甥关系有多好! “怎么说呢,送上的礼别太寒碜就好。”虞禄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崔钰无言,心想你这不是废话么? “不过殿下好似……对阿姐选出来的太子妃和侧妃都不太满意。 圣上本想赐婚,一问他的意愿,就将此事搁下了,过几日的寿宴,怕是有许多大臣也动了心思想来讨巧。” 这些大臣动了什么心思,崔钰自然知道。 说句实话,她也跟这些大臣想到了一处。 若是崔府的两位小姐被太子爷瞧上了,那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并且三妹妹崔英她确实喜欢太子爷。 崔钰琢磨了一下。 据说崔英擅舞,只是之前曾崴了脚,便歇了一段时间,没成想这么一歇她反倒懒起来了,不愿意再练。 若是重新拾起,不知道能不能讨得太子的欢心。 “指不定咱们有一天还能做亲戚呢。”崔钰忽然道了一句, 虞禄扯了扯嘴角,“你脑子出毛病了吗?!” 章节目录 第48章 娇臣48 48 崔钰去风暖居寻了崔英,委婉地提了殿下的生辰,顺便关心了三妹妹早些年脚崴的伤势如何。 崔英心思灵巧,只那么一思量就知晓了崔钰的意思。 殿下生辰,臣女可以献舞,若是一舞惊绝,崔英在京城的名气必定大涨,指不定能得殿下青睐。 她的脸上瞬间飞上了红霞,对崔钰细声道:“谢谢钰哥哥关心,我的脚已经好了。” 崔钰满意点头,叮嘱道:“嗯,你在屋里好好练舞,至于那个安平县主,能避就避。” 余绮月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况且她善妒,如若知道崔英在苦练舞技,定是担心她会大出风头从而百般阻挠。 崔英点点头。 看来这段时间,只能让崔颖一个人应付余绮月了。 —— 殿下的生辰在七月十七。 崔钰一时不知道送什么礼,也不敢怠慢了这位太子爷,毫无头绪的她便开了库房去寻寻老伯爷给她留了什么好物事儿可以当贺礼。 掌管库房的是另外一位管事,他一听小伯爷要来,连忙带着一众奴仆在门前迎接崔钰,见崔钰前来便带着笑脸点头哈腰。 这库房的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双眼睛小而泛着精光,脸圆而体胖,看起来十分和气。 当他听到崔钰是来看库房之后,忙从身上找出一串钥匙,开了库房,又拿出账本放到了崔钰的手中,道: “小伯爷,您看看您需要什么?” 崔钰翻看了一阵。 老伯爷留给她的都是古画典籍、金雕玉器,她沉吟半晌,指尖一敲,指着上面道:“将这独山玉找出来吧。” 库房管事连忙“欸”了一声,招呼着下人去寻,“手脚快点,别磕着这些东西!” 一旁随侍搬来了圈椅,沏上了茶,崔钰坐着泯茶。 茶水还未凉,库房管事就已经跑上前,手中小心地捧着两块玉,具是水色均匀,质地细腻,色泽透明。 “伯爷您瞧,这一块是透水白玉,另一块是绿玉,您要带走哪个?” 崔钰将茶盏递给了旁边的随侍,瞟了一眼,道:“绿玉多见,便选白玉吧,将它包好。” 库房管事领命,正要退下,崔钰却忽然叫住了他。 她好像记得,李庭岫的生辰也在这段时间。 凝眉想了一阵,崔钰调出了系统:【查一下“李庭岫”的生辰。】 【哔——】 【语音转换文字成功!】 【正在调取人物信息……】 【人物:李庭岫,生辰:七月十七】 竟然是和李慎矜同月同日生?! 崔钰摸着下巴揣摩一阵。 本来是想趁着两人的生辰前去贺寿来增加好感度,谁知道两个人的生日都能撞到一起! 如果给一个攻略对象贺寿,肯定脱不开身去寻另一个。 李慎矜自然是不缺祝寿的人,缺她一个也无妨,但是她若是拒了邀请,李慎矜好感度定是会下降。 李庭岫身份地位很尴尬,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给他祝寿。 若是自己去一趟,他定是意外非常兼十分感激,好感度赚分定是比平常的都要快且容易。 崔钰有些纠结。 章节目录 第49章 娇臣49 49 “伯爷?”库房管事小心翼翼地唤了崔钰一声。 伯爷的神色十分凝重,定是在思索什么大事。 崔钰被管事叫回了神,清咳一下,指着两方玉石道:“都包下来吧。” 透水白玉赠给李慎矜,绿玉给李庭岫,自己先去给李慎矜祝寿,中途再偷偷溜出去便是。 反正李慎矜要招呼众多宾客,也不一定能注意到她。 崔钰觉得此法甚好,满意点头,等库房管事将包好的玉石递过来,她拿起来掂了掂。 她雕工尚可,想着亲手将玉石雕好再送给这两个攻略对象。 李慎矜平日里像是个玉面阎王,那她便雕个玉菩萨送给他吧,劝他好好做人,别老板着脸斥下属,省的没人帮他办事。 至于李庭岫,人倒是和善,只是看起来有些容易被人欺负,自己便雕个老虎给他,让他挂在腰间长长气势。 崔钰站起身,点头道:“行了,记得将库房看好,没有我和太夫人的命令,谁都不能开。” 管事连忙点头称是,带着一众奴仆将崔钰送走。 —— 七月十七。 太子生辰。 崔钰今日等了两位小姐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她倚靠在车壁,支着脑袋,摩挲着手上的玉菩萨。 她花了几日的时间将这块透水玉石打磨雕刻,大概琢出了菩萨的雏形. 只见这白玉雕成的菩萨慈眉善目,一手执着玉瓶,一手掐花,气质淡然平和。 虽然玉菩萨看起来较小,只是手掌那么大,但起码是自己堂堂一个伯爷雕刻的。 李慎矜再怎么觉得她抠抠搜搜,也只能说“礼轻情意重”。 况且崔钰确实拿不出什么稀世珍宝来博得殿下一笑。 她这样想着,又将玉菩萨放入了锦盒中,掀开了车帘。 伯府小姐已经出来了,具是打扮的妍丽生姿。 崔钰特意将目光驻足在崔英身上多一会儿。 往日的崔英都是低调含蓄,在穿着上打扮的也是偏素淡的风格。 可偏偏今日的她抹上薄红胭脂,唇涂丹朱,香绡雾裙,高髻上的金鬓花光彩流转,衬得她连眼尾都似乎艳魅了几分。 崔钰又将目光下撇,落到了她的袖子上。 前两日崔钰特意寻了京城有名的裁缝,让他将水袖折叠藏入了外衣袖摆中,用细线轻巧缝上。 这样崔英穿的衣裳,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潞绸缎袄罢了。 其实只要她将长指甲锋利的一侧伸入袖中,略微使力将细线一割,再轻轻展袖…… 那藏在缎袄袖子里的水袖便能顷刻荡出袖外,如柳如烟。 之所以大费周章的弄出这一套,主要是怕余绮月捣鬼。 崔钰眼风一扫,果然看见安平县主也跟着出了府,追随着两位小姐去。 本来这个县主没有收到请帖,反倒是赖上穆宁伯府,非去不可。 二房太太不敢得罪这个母家的小祖宗,便来寻崔钰,说了一番好话。 崔钰也不好当面拂了二婶的面子,只好点头算是同意。 她有些郁闷,抬头正见二位伯府小姐都在朝自己行礼,余绮月还在叽叽喳喳地问侍女自己的指甲染的好不好看,凤仙花汁均不均匀。 崔钰含笑向二位小姐颔首,招呼一声,却不理余绮月,放下帘子便催着车夫驱马。 章节目录 第50章 娇臣50 50 东宫殿宇朱楼绣门,堂庑煊赫,金阳自翘檐浇落,连屋脊上的麒麟兽都是昂扬威武,活灵活现。 崔钰带着崔英一行人来到前殿,其他大臣也恰好刚临,就连素来喜欢迟到的虞禄,都已经站在玉墀前和其他武官交谈。 崔钰驻足,准备将贺礼交到门前的礼官。 余绮月已经先行将贺礼递上,她这次精挑细选,特地回侯府,去她爹的书房偷了一幅威宁候珍藏的前朝易安先生的字画。 那可是威宁候费尽力气才讨来的宝贝,没想到被幺女给偷了去。 不知道侯爷得知此事会作何感想,更不知道太子殿下知道自己收的是别人偷来的东西又是作何感想。 崔钰见礼官将余绮月的锦盒收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便上前将自己的祝寿礼给送上。 正不巧,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知小伯爷给本宫送了什么礼来?” 崔钰闻声连忙回头,见李慎矜正站在自己的身后,面色淡淡地望着她,金光浇到他的杏黄蟒袍上,生辉熠熠。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众大官,看官服上的补子,具是当朝三品以上的大员。 崔钰拱手作礼,“臣有幸得了一块独山玉,便亲手为殿下凿了一尊菩萨来,还望殿下笑纳。” 李慎矜垂眸望向了礼官手上的锦盒,那礼官连忙将其呈到了殿下的眼前。 “崔侍郎竟然是亲手为殿下雕了一尊观音,还真是满腔赤忱!殿下,您应该好好赏赐他一番才行。” 崔钰望向那说话的人。 飞眉星目,飒然之姿,正是虞禄。 她的唇角微勾,尽力憋住笑。 还真是她的好兄弟,这个时候就他最捧场。 李慎矜没有说话,只是在群臣的目光中将锦盒打开. 里面的绸帕上静静地躺着一尊玉菩萨,眉目淡然祥和,唇角微微含笑,双眸微阖,尽是悯然。 不错,这个崔钰的雕工确实挺好。 他略扫了一眼就将盒子盖上,隔绝了后面一众大臣投注而来的目光。 群臣具是纳闷:太子爷盒子关的也太快了!什么都没瞧见! “侍郎有心了。”李慎矜夸赞道。 崔钰难得听他夸了一次,心中微松,像是大石快要落了地,结果石头还没完全落下,又听李慎矜冷不丁地道了一句, “不过本宫还想要再向侍郎讨一件贺礼,侍郎不会不给吧?” 崔钰闻言一愣,心下惴惴然。 她仰头望着李慎矜,见他还是往常那副模样,眉目像是霜雪堆砌,风月盘踞在深沉眸间,华贵凛然,冷矜非常。 她总感觉这是陷阱,却不敢不往里面跳,便谨慎地道:“殿下请说。” 你先说,至于给不给,我过后再讲。 李慎矜缓缓一笑,似是风雪初化,崔钰心中“突突”直跳。 “当然,也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前些日子本宫夜里督巡,正好碰见穆宁伯府上一位婢女出街,说是伯爷犯了喘症,所以特地为伯爷拿药……” 他顿了顿,看向崔钰,“可有此事?” 哦,原来是来确认的。 崔钰道:“确有此事。” 李慎矜慢慢的“哦”了一声,道出一句话,几乎将崔钰的表情管理给打破。 “本宫就是讨要这个侍女。” “侍郎……不会不允吧? 章节目录 第51章 娇臣51 51 崔钰闻言连嘴角的弧度都抿平了。 她状似是为难的道:“殿下能看上她,自然是那婢女的福分,只不过臣已经将她收入房中,只怕是……” 不太好吧? 崔钰没敢直接将拒绝的话讲出来,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李慎矜,希望他老人家能讲点理。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对面的人一般都是装作不经意地扯开话题,再不济就是委婉叹息一声,再说句抱歉。 但是太子爷不是一般人。 他慢腾腾的“哦”了一声,“所以呢?” 崔钰:??! 你又不是智障,难道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她勉强挂起了笑,小心翼翼地说话,甚至担心哪一句又不小心伤害到殿下强烈的自尊心。 “殿下,这侍女都是臣的人了,怎么还能再赠与他人,若是殿下实在是想要,那臣便去寻其他容色更加绝艳的,定是比她好。” “侍郎这是不乐意了?” 这不明摆着不乐意么?! 崔钰忙笑道:“怎么会?” “那侍郎就是同意咯。” “……” 李慎矜,你大爷…… “只不过是个侍女罢了,难道钰哥哥就这么喜欢她?连太子哥哥的面子都要驳?” 崔钰转头,见余绮月这个搅屎棍也跟着凑上来,觉得心下更加烦闷了。 不过也确实,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她也实在是不好驳了殿下的面子,况且这对于她好感度的培养也无益处。 崔钰心思陡转,片刻之后,笑道:“既然如此,那臣不日便将她送来东宫。” 反正那日,她面上涂了厚厚的脂粉,李慎矜估计也不大确信那人是谁。 到时候自己再依着样子去寻一个相似面孔的女子,抹上厚粉送给李慎矜便是。 李慎矜挑了挑眉,“既然如此,甚好,本宫便等着侍郎将人送来。” 之后他带着群臣入殿,经过崔钰时低低地道:“若是侍郎敢骗本宫,寻了旁的女子,当心本宫削了你。” 崔钰的心又高高提起。 她望着太子爷离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原来这李慎矜的审美竟是喜欢她这样的。 “钰哥哥什么时候竟收了一个通房丫鬟,可否让咱们看看?” 余绮月见李慎矜离开,又转而缠上了崔钰,崔钰烦不胜烦,敷衍道: “只不过瞧着模样甚好就收了,哪里知道殿下竟然也看上了。” 余绮月又问,“那婢女是什么模样,让我们看看呗。” 她已经后悔了,刚才就不该为了讨好殿下,出言刺激崔钰将婢女献出去。若是殿下当真被那婢女迷惑了该怎么办?! 太子殿下往日都是冷矜的样子,今日却突然出言讨要一个卑贱婢女,还是个残花败柳,委实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余绮月心中已经“噌”的燃起了火。 崔钰只不过一瞧便知道她的想法,有些好笑,讥讽道: “县主还是别唐突了她,指不定她真得殿下青睐,记仇起来你可讨不得好。” 余绮月脸色一变。 她确实想派人偷偷除去了那个婢女,毁容灭尸。 章节目录 第52章 娇臣52 52 崔钰朝着余绮月淡淡一笑,接着便踏入殿中,不再多加理会。 崔英朝着余绮月欠身一礼,也带着崔颖入了殿,只留这个县主留在原地铁青着脸。 今日太子寿宴,皇后娘娘竟是也亲临了。 崔钰抬头就望见李慎矜的上首坐着一位贵妇人,穿着一袭朱红凤服,头戴九尾凤簪,凤眼中间镶着硕大的东珠,熠熠生辉。 皇后的眉眼和李慎矜倒是有五分相似。 只是皇后看起来温文可亲,但是李慎矜瞧起来却是气质冷然。 崔钰生怕自己失了礼,不敢多看,正要收回自己的目光,皇后却已经顺着她打量的视线望了过来。 “这位便是穆宁伯府的小伯爷吧?”她含着温文的笑,令人舒心。 崔钰心头一紧,上前拜道:“是臣。” 皇后朝她温柔地笑着:“皇儿跟本宫提了几次小伯爷的名,今日顺便来看看,没想到小伯爷还真如皇儿所说的那般。” 那般。 哪般? 崔钰一时不知道李慎矜到底是暗地里讲了她的坏话还是好话。 “娘娘怎么只记得钰哥哥,难道忘了我吗?” 还没等崔钰答话,后面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这贸然打断他人的对话,着实有些失礼。 皇后略略蹙眉,抬目望去,见到殿中正端然地立着一个姑娘,浑身打扮的珠光宝气,似乎是将所有绚丽华贵的首饰都穿戴在身上一样。 她顿了一顿,似乎在想这个人是谁。 崔钰贴心提醒道:“安平县主小时候受到娘娘多般照顾,娘娘怎么会忘了你呢。” 这么一说,皇后的眉目才微微松了,似乎是想起来了。 她道:“原来是绮月,你小时候确实乖巧可人,胆子也小,遇到皇儿经常被他吓得哭鼻子。” 余绮月娇俏一笑,凤目流转,瞟向了李慎矜,“因为太子哥哥总是冷着脸不理我。” 李慎矜这次果然还是没理她。 皇后却是不能不理,免得落了威宁候府的面子,“他惯是这般性子,你别近着他便是。” 别近着他。 皇后是在暗暗告诫自己别纠缠着太子。 余绮月闻言脸色一变。 皇后却是不再想纠结此事,淡淡挥手,温和地笑道:“小伯爷先去席上坐着,等会儿便上歌舞,供诸位尽兴。” 歌舞过后按例便是臣工子女自愿献才艺。 崔钰朝上首的皇后和太子行礼,回到自己的席上坐着,看了崔英一眼。 崔英有些紧张地坐在席位上,见崔钰望来,她便绞着裙摆,努力朝崔钰挤出一丝笑。 献个才艺,看把她给紧张的。 李慎矜瞟了坐定的崔钰一眼,放下茶盏,拍掌三声,道:“奏乐。” 殿内丝竹声起,靡靡之音充盈梁栋,歌姬声若啼鸟,弦出黄莺,袅娜舞女翩跹着舞步鱼贯而入,轻袖舒展,水腰慢扭。 崔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到等会儿献舞,绞着帕子连看节目的心情都没有了。 心正麻乱间,她忽然听到旁侧有人声线带泣的道:“小姐,你的琴弦被人弄断了,怎么办?” 接着,她便听到被唤作小姐的人发怒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坏?!” “好像是……被人割坏的……” 章节目录 第53章 娇臣53 53 崔英一愣。 琴弦被人割断了? “那怎么办?我若是弹不了琴,不就让别人白白出风头了吗?!” 说话时的是太常寺卿家的嫡小姐,她的父亲年近五十,还能多干二十年,到七十岁才致仕。 但太常寺卿却因为收受贿赂被御史弹劾,可能官位不保。 这一番赴宴,她可是受了父亲的叮嘱前来,希望能傍得太子殿下这棵大树避避风头。 “小姐别急,你出不了风头,别人也出不了,”她身旁的侍女连声安慰道, “您瞧旁遭兵部尚书家的小姐不是在哭吗?她今日是来献舞的,结果舞衣水袖被人割烂了。” “还有户部郎中的千金、工部侍郎的千金都是同样……” 听到别人家的倒霉遭遇,太常寺卿小姐神色微缓,但她还是难掩愤怒道: “那个余绮月一来就没好事,这花招已经耍了很多次了,你怎么不知道防着点!” 侍女有些委屈。 “小姐,明明安平县主都没收到邀贴,奴婢都不知道她来了,结果是她自己赖着穆宁伯府过来的。” 想必其他的小姐也是这样想的,倒是让余绮月逮着空。 太常寺卿小姐愤愤道: “罢了,今日怕是没人献艺,这个余绮月也真是,自己不过是小时候才得了皇后的宠,现在皇后都不记得她了,她还倒有脸,真把自己当太子妃!” 崔英垂眸,掩住了袖子。 怪不得长兄告知自己要偷偷练舞,还煞费苦心的将自己的衣裳给改造了一番。 余绮月若是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怕是会多加阻拦。 坐到男宾席位的崔钰却是不知道这些,她摸着杯壁,摩挲着青釉瓷杯的纹路,欣赏着舞女的舞姿。 这一曲快要完了。 她缓缓转头,遥遥看向崔英,见崔英正望着自己笑,似乎胜券在握。 崔钰:??? 姑娘怎么忽然有勇气了? 一曲舞毕,歌女舞女缓缓退下,四下静了一瞬。 皇后搁置下茶盏,四下一望,却没见献艺的人,倒是愣了瞬,微微凝眉。 余绮月暗暗掩袖,缓缓一笑,对上了太常寺卿的嫡小姐那几乎要杀人的眼光,她挑了挑眉,悠然斟了一碗酒。 眼下,估计没人可以出风头了! 崔英攥紧的手缓缓松了,她低头整了整衣襟,抬起头颅,站起身来。 一时之间,大殿上的人都将目光倾注在她的身上。 余绮月有些不可置信。 崔英朝着上座的皇后与太子欠身一礼,柔声道:“臣女不才,想跳一支《鹊踏枝》给诸位助助兴。” 皇后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吧。” 妹妹崔颖十分震惊, 余绮月看着崔英,神情讥讽。 她一直都提防着崔英,生怕她暗暗准备什么才艺,今日故意缠着她,又和她同乘一辆马车。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准备,又如何能献舞? 难道就穿着这袭缎袄? 呵!笑死人!没有水袖怎么跳的出“鹊踏枝”! 皇后本以为崔英还要去换上舞服,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就着这身就站在了殿中央。 她微微惊讶。 章节目录 第54章 娇臣54 54 崔英站在殿中央,欠身一礼,挺直腰身。 她伸着长指甲入了袖口,轻轻一割,缝制在袖中折叠起来的长袖松软下来。 余绮月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崔英等下定是要出丑,颇有些得意的道: “崔英姐姐就穿着这一身跳舞,还真是新奇呢!” 崔英低垂着头,微侧脸,朝她轻轻一笑。 余绮月心头一动,直觉不对。 崔英已经蓦地展袖,长袖自缎袄袖口中掷投而出,像是原本的袖口乍然迸出一簇簇春云,哗然而出,如烟如柳。 崔钰拿起茶盏,眉头一弯,悠然自得地欣赏余绮月难看的面色。 看你还怎么嚣张! 崔英此时已踏着舞步旋身,外衫从肩头落下及地,赫然露出里面的舞衣,绣着海棠纹,衣摆滚着金线,迎着光闪动。 余绮月捏着茶盏的手都已经在微微发抖。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这段时间去崔英那里,侍女都以崔英生病需要歇息为由给挡了出去! 原来她一直在偷偷练舞! 早知如此,她便往崔英鞋垫里放瓷片,看她还怎么跳的起来! 崔英自小练舞便有天赋,况且她生的容貌姣好,姿容秀丽,一舞芳华,令人眼前一亮。 余绮月见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崔英身上,好似是众星捧月一般,心中不免升起了不甘与怒火。 她瞥向了座上的皇太子,见他的神色淡淡,似乎在打量着谁,又极快地收回目光。 余绮月一时起疑,循着他原本的目光看去,见他竟是在看崔钰。 这个穆宁伯?刑部侍郎? 余绮月想起方才崔英展袖之时,所有人都目露讶异,除了崔钰。 穆宁伯好似早知崔英要干什么了,神色并不惊讶,反倒有些欣慰。 余绮月疑窦突起。 按理说崔英胆子小,往常是拿不定主意的。 可是这个崔钰,却是小小年纪就继承了爵位,还是二甲进士,升官如此快,心思缜密,暗中得了贵人的青睐,竟然爬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那这个主意,说不定就是崔钰出的! 她一时恨极了这两人。 崔钰却是察觉到了余绮月的目光,淡淡回头,又像是没有瞧见似的转过头去。 竟敢无视她! 余绮月心中有气,却不敢朝着崔钰发,只能将怒火全都对准了崔英,想着过后定是要好好收拾她一顿。 一曲舞毕,四周默了瞬。 皇后回过神来,缓缓笑道:“不错,本宫听说你是崔家的小姐,可是穆宁伯府的?” 崔英跪礼作答,垂头柔声道:“是,伯爷是臣女的堂兄。” 皇后似乎更满意了,示意旁边的嬷嬷赐礼,“本宫瞧着你甚是合缘,也喜欢得紧。” 众位在座的女眷面色变得微妙。 听说太子并不满意皇后给他定下的太子妃及侧妃的人选,皇后正打算重新物色,难不成崔英当真被瞧上了? 崔钰见事情的发展倒真如她所料,唇角微勾,眼里的光更深了。 她举起杯盏向隔座的虞禄示意。 瞧! 咱们真的要当亲戚了! 虞禄撇嘴。 章节目录 第55章 娇臣55 55 皇后像是十分满意崔英,令嬷嬷赐了十匹潞绸蜀锦,一对嵌黄碧玺金步摇,还有翡翠头面,上面缀满了东珠。 崔英受宠若惊,连忙行礼称谢。 余绮月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崩得极紧。 崔英退下后,皇后又看向了殿中,等着看有没有其他女眷献艺。 大殿一时安静非常,没有人站起身,因为她们的准备都被居心叵测的人给破坏殆尽。 皇后有些失望,但面上还是挂起了得体的笑,“听说外院的菡萏满池,咱们出外看看吧。” 余绮月见没有其他女子再出诡计出风头,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看向崔英的目光多多少少有些阴郁。 满池菡萏,十里迤逦,白玉阶上女眷成群,手持团扇低声细语,男宾则站在另一处亭中,隔着屏风,和女眷分所。 崔钰和虞禄并排靠在栏杆上吹着湖风。 虞禄道:“没想到,你府上的那位小姐倒是舞技绝佳,想必今日后她必定才名远播。” 崔钰笑笑:“这也好,对她的亲事有帮助。” 她似有所指,目光看向了亭中被王公众臣环绕的皇太子。 虞禄会意,思忖一阵,道:“婚事还得看外甥拿主意,况且你那个二房,还是庶出一脉,皇上想必是对此不满的。” 崔钰道:“二叔说就算她当良娣都成。” 只要能和东宫扯上关系,崔家二爷才不管他女儿是什么地位。 “唉……你那崔家二爷也真是想升官想疯了。” 虞禄嘀嘀咕咕,抬眼就见李慎矜已经和旁遭的世子聊完,正转头看向他这一处。 虞禄忙热情地招手跟李慎矜打招呼,崔钰拱手作揖。 李慎矜面色淡淡,颔首算是回礼,又转头应付前来道贺的王爷。 “你瞧到那个穿着玄纹袍衫的公子没?” 虞禄拉着崔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身姿修然,眉目清俊的男子。 崔钰点头,奇道:“他瞧着十分眼生,是哪家公子?” 似乎不是官家之人,不然自己怎么会半点都不识。 虞禄答道:“皇商陶家的长子。” 崔钰淡淡,“哦。” 虞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对她这般敷衍的态度十分不满,“你就不多问问?” 崔钰有些纳闷,道:“有什么好问的?” “他今日还特意问了我一些关于崔家三小姐的事情,或许是对你妹妹有点想法……吧?” “让他做梦去。” “欸?你这人!”虞禄话一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正巧方才提到的陶公子已回目望来,朝着他们二人含笑举杯。 崔钰本来是对他觊觎自家妹妹的行为有些不悦,但在看到他如此有礼举止得体后,对他印象微微改观,也朝他回以一杯。 接着他便与别人在同一处聊天,只是目光有些飘渺,若有若无地循向一处望去。 崔钰心中起疑,端着杯盏,绕过正喋喋不休的虞禄,顺着陶公子的目光跟着望过去。 只见穿过屏风间隙,掠过湖水风荷,对岸的白玉阶上正站着众位女眷,娇颜妍妍,似有香风。 而崔英,赫然在中。 崔钰:“……” 竟敢偷窥女眷! 顿时对此人好感全无。 章节目录 第56章 娇臣56 56 女眷那边, 崔英在和崔颖说笑,正说到高兴处,就有一位侍女走近,跟着崔英福了福身,凑近她低声道了句话。 崔英听了面露诧异,思忖片刻,和崔颖告别,跟着侍女去往另一处。 崔钰远远望着她,微微凝眉。 那侍女身虽然穿着碧色宫女的衣裳,看起来像是东宫的人,但那模样却是十分眼熟。 “你看什么呢?”虞禄见崔钰出神许久,也跟着凑到她身边,顺着她方才的目光看过去。 “你竟然在偷窥女眷!”虞禄咂舌,“没想到啊崔钰,你这个小人色胆包天了!你是急着成亲吗?” 崔钰忍无可忍,“不是我……” 好吧,她确实也看了来着,只好把辩驳的话给咽了下去。 “你看你那么着急作甚,又不像那个安平县主,嚣张跋扈,京城里都没人敢娶她,可把她爹给愁坏了。” 虞禄喋喋不休地说着,崔钰却是心头一动。 难怪她觉得那个宫女有些眼熟,可不就是余绮月身边侍奉的人吗? 为什么她偏偏换上了宫女的服饰? 崔钰沉默半晌,虞禄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哂笑一声,大咧咧地伸手就要搭在崔钰的肩膀上,却不想捞了个空。 他诧异看去,却见崔钰已经往亭外离开。 “欸?你怎么走了……” 崔钰朝后摆了摆手,“去寻一位伯夫人。” 虞禄闻言,有些纳闷。 —— 崔英跟着宫女左拐右拐,沿着抄手回廊越走越偏僻,人影渐稀,连来回行走的太监都不见了影子。 周边树影重重,庭花落地,几缕正从枝桠间委落下来,飘入了廊内,落到湖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崔英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她站住了脚。 这里实在是太僻静了,连个人都没有。 在前面引路的宫女察觉到她的异样,回过身来,敛眉道: “崔小姐,殿下就在前方。” 崔英看着她,没有动,半晌才缓缓地笑了, “殿下要见我,何必要遣人将我带到这么僻静的地方,孤男寡女,瓜田李下,这些他不可能不知道。” 宫女闻言脸色微变,却还是勉强镇定,细声解释,“殿下喜静,所以他在的居所都少人侍奉。” 崔英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手中却紧紧地绞着自己的帕子。 她虽然心中存疑,但到底还是不敢忤逆太子。 若真是太子的命令,她若是拒了,殿下对伯府定会存有不满。 可若不是,那前方说不定就是陷阱! 正犹豫思索间,前面厢房的门开了,里面迈出了一个姿容艳丽,下巴略尖,面容微微刻薄的华服女子。 她笑吟吟地望着崔英,眼底全是蛇蝎的阴冷。 “都有胆耍心机献舞了,你怎么没胆子来?” 崔英面色一变。 她勉强镇定,朝着余绮月欠身一礼,柔声道:“县主竟然也在这里。” “什么竟然!”余绮月高喝道,“难不成你以为太子哥哥真的会特地来见你?” 她说出这话之时面色讥讽,不屑地瞧着眼前这个碍事的世家小姐。 不过是个破落户,还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章节目录 第57章 娇臣57 57 “你莫不是以为崔钰在后面给你撑腰,你的地位就高人一等了吧? 你终归不过是个没落世家的庶出一脉,也就只配当东宫的玩物!” 崔英闻言心中一燥。 这个县主性子刁蛮,之前不仅掌掴自己,事后还若无其事地住进了伯府。 母亲根本不敢得罪娘家这位祖宗,平日里府上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县主的房中,有时甚至还会被这个刁蛮小姐甩脸色。 如今她竟然还说出这般恶毒的话,崔英心气上头,平日积怨颇深,全都一把火的泄了出来。 她甩了甩帕子,冷笑地望着余绮月, “县主曾扬言非太子不嫁,我看是你嚣张跋扈之名远播,及笄两年都未有人上门提亲,才故意说出这番话遮丑挽尊罢了, 你莫不是你以为这副品行,殿下也会喜欢吧?” 余绮月面色一变,勃然大怒,“你这个破落户,竟敢这么说我!” 崔英吸了口气,朝她欠身一礼,不欲和她纠缠,转身便走。 “站住!” 余绮月上前一脚就踩住她的裙摆,崔英趔趄两步勉强站稳,身形刚定,头发便被后面的人一把薅住。 她惊叫一声,险些疼出了泪,鬓发全都散了,金钗鬓花散落下来。 “这……这里可是东宫,你敢这么放肆!” 若说往常李慎矜一般都不理睬此事,但这里毕竟是皇太子的地盘,他若是知道了定会出头。 余绮月手微松,崔英察觉,连忙挣扎出来。 头发一紧,是余绮月再一次缩紧手,崔英又被拖了回去。 “你说得对,若是你向皇后太子告状了可怎么办?“余绮月阴恻恻地贴在崔英的耳边。 崔英只觉得浑身一凉。 这个余绮月性格实在是偏激,提刀杀人都怕是做的出来。 念头刚滑过,她头顶一阵天旋地转,转眼之间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她竟然是被余绮月抡到了湖里。 “县主……这……”一旁宫女脸都吓白了,“这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余绮月将她狠狠一推,横眉道:“怕出事就快走,若是被人发现了可就说不清了!” 那宫女面色惨白。 连忙跟着余绮月离开厢房。 水漫过了头顶,涌进了口鼻,冰冷的液体从四面而来包裹住她。 崔英觉得自己要完了,意识不清,几乎要散去,只能凭借着本能使劲将手举过头顶,希望能有过路人注意到她。 可是这里如此荒僻,哪里来的人。 她只叹自己这辈子刚出了风头,就要身陨在此。 —— 湖水又传来“扑通”声,她的细腰被人揽住,托举起来。 一瞬间清新空气都入了鼻尖,她缓过一口气,开始不停地咳嗽,吐出几口后趴在那人的肩膀上奄奄一息。 她垂眸,见到的是一件官袍,绣着三章纹。 “钰……钰哥哥。” 崔钰将她掰过了身子. 水珠从发鬓滚落下来,顺过崔钰玉雕的琼鼻,滑过唇瓣,埋入湿透的衣襟之中。 她“嗯”了一声,道:“先上去,你我男女有别,让别人瞧见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娇臣58 58 崔钰将崔英推上了岸边,托着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岸。 两个人的衣裳都被浸透,湿哒哒的滴着水。 一阵凉风吹过,崔英难耐地打了个寒噤,牙关打颤,她又怕有人经过会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忙掩住了嘴。 崔钰正在努力地低头拧干身上的水。 她的一身官袍都被浸湿,鲜亮的颜色都洇暗了。 崔英哽咽道:“钰哥哥,我怎么办?” 她现在浑身湿透,本来夏季穿的衣裙就十分薄透,被水浸湿之后甚至可以轻易地瞧见里面的肚兜。 若是误被他人撞见,她的名声就彻底没了。 崔钰抬头扫了一眼。 嗯。 今日崔英穿了一件绣荷花并蒂莲的小衣在里面,颜色倒还挺鲜亮的。 她道:“别急,先进厢房里面躲上一阵子,把头发和外衣弄干。” 崔英闻言四顾,迟疑地走到厢房前,轻轻推开门。 她担心里面还有人,门一被推开就蹿到崔钰的身后躲着。 崔钰抿唇,站直了身,挡住了她。 屋内空无一人,摆放的家具都落满了灰。 崔钰抬眼一扫,见房中的器皿都寻常可见,并不珍贵,可见这屋子之前的主人应该是个东宫地位较高一些的下人。 不愧是皇家,连个下人房都那么宽敞。 崔钰招了崔英进来,将门掩住。 门将被关上的一瞬,她瞧到外面的天已经是落了霞色,灼灼之态,绚丽瑰美。 他们二人久久不在,只怕东宫主事会派人来找,崔英若是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侍卫巡到了可就麻烦了。 “你去找找有没有衣裳之类的。” 崔英闻言连忙翻箱倒柜,倒腾了一阵子,在箱笼中发现了一套衣裳,只是款式发旧,布料自是没有蜀锦潞绸那般顺滑。 “我找到了!”崔英声音带着欢喜。 崔钰点点头,“赶紧换上,把头发弄干。” 崔英抱着衣裳躲入了屏风后面,悉悉索索地穿衣。 崔钰也试着寻找男子服饰,可这件房子很明显住着一位女子,她备有的基本上都是女子的衣裳。 寻找无果,崔钰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圆凳上等着衣服风干。 此时崔英已经换好了干衣服,她用着头巾绞着湿发,问道:“钰哥哥,你怎么办?这样会感染风寒的。” 崔钰淡道:“还能如何,没有服饰,只能坐等风干,到时候你出去再遣人送衣服过来。” 如果她实在不要面子,可以到外面溜一趟。 换女子服饰更是不敢,东宫熟人如此多,她只要换上女子服饰走上一圈,第二日就可以直接削爵抄斩。 到底还是命和面子重要些,感冒风寒算个屁。 崔英绞着头发,有些不安地道:“那要是有人发现我们不见,派人来寻……” 崔钰道:“或许会,但余绮月做贼心虚,定会百般阻挠,只要能拖到你头发干了便可。” 她说话间正巧瞧到手边的话本子,一把捞起给崔英扇风,见到她那又长又密的头发正湿哒哒的滴水,她无奈道: “这怕是要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干。” 章节目录 第59章 娇臣59 59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崔英的头发干了一半,外面瞧起来如常,里面却还没有干透,湿哒哒地黏在头皮上十分难受。 但如今非常时期,崔英只得按捺下来,道:“哥哥,我感觉头发应该是干了。” 崔钰摸了摸她放在桌上的衣裳,还是湿透的。 她望了一眼外面,窗纸透过的光微暗,天已经将要黑下来了 崔钰默了一阵,道: “如今在这里呆着也不是办法,你不如穿着这身出去,往小道上走,顺便让随侍将衣服带来给我。” 崔英点点头,站起身,打开门往外面看了一眼,确认无人之后才慢慢踏出脚,沿着小道在树影中走。 崔钰将手中的话本放下,翻开略看了看。 里面无非是一些志怪异闻,书生小妖之间的二三情事,都是一些老掉牙的剧情。 崔钰翻看一阵觉得无聊,目光下瞥偶然见下方写着一些注字,像是看书的人随意勾画的一两笔,倒是清隽好看。 但是笔力不够,显得轻而无力,有些稚嫩,倒像是八九岁的孩童所写。 崔钰翻了翻,凝眉细看,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但又不大确定,拿着话本子愣是瞧了几眼也没想起来是谁。 正纳闷之时,门边忽然被人轻叩几下,接着,她便听到有人在低低地道: “伯爷,属下将衣物被您送来了。” 好家伙!你终于来了! 崔钰撂下话本子,开了门缝,就有人将衣物递了过来。 “伯爷,可要属下为您更衣?” “不用。” 崔钰飞快地将身上衣服给除去,剩下裹胸缠着。 布条浸了水黏在她皮肤上十分难受,又冷的瘆人。 崔钰想了想,还是将裹胸给拆了下来。 反正外袍也十分宽大,应该可以遮掩起来。 门外传来短暂的一道风声,快而凌迅。 有人闷哼一声。 门扉轻响。 但这些声音都太过细微,甚至不及枯叶坠地的“咯吱”声大。 等崔钰意识到有人进来之时,一切都晚了。 她抱着尚未上身的衣袍,惊惶回身,瞧见走进来的人,浑身像是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底。 指尖都在颤动,沉默半晌,崔钰才缓缓跪地,道: “臣,拜见太子殿下。” 她的视线内出现了一段刺绣蟒袍,衣边滚过金丝,流过烛火的璨色。 那人一手负着,一手垂下,声线低哑,带着威压,像是黑云压城。 “臣,你说你是臣?” 崔钰没搭话。 她不是臣,她要被炒了。 现在押到牢里估计可以享受晚餐了。 九敏。 “欸?殿下你咋不出来?” 眼看着外面那道人影已经迈过门槛,朝这个方向走来。 只要再往前几步…… 就可以看见她了。 她还未着衣服! 崔钰忽然捉住了李慎矜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扳指是冷冰的,手是温热的,冷白如玉,贴着她的皮肤。 她抱在怀中的衣物因为动作全都掉落在地。 李慎矜垂眼, 什么都一览无余。 他蓦地出声,斥道:“虞禄,你给本宫退下!” 虞禄还没走几步就被李慎矜喝了出去。 他委实有些郁闷,挠了挠头,到底还是退了出去,回过头金吾卫的统领正在看着他。 两人对上视线,统领讪讪收回目光,摸着鼻子转头道:“我怎么觉得殿下火气有点大?” 就是呢!他这个小舅竟然被外甥凶了,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60章 娇臣60 60 李慎矜将虞禄斥出去后便不再说话,只是摩挲着自己的扳指。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的人。 一头青丝如瀑,垂泄在肩头,乌发雪肤,冷白质感,如釉如瓷。 像是被刺了一眼,他飞快地移开目光,半晌才道:“把衣服穿上。” 崔钰依言,低头将地上的衣物抱在怀中。 李慎矜已经转过了身。 外头十分安静,门外站着的一排金吾卫垂手候立,腰佩长剑,甲胄寒光。 地面上躺着一名随侍,身上穿着穆宁伯府的下人服。 统领半跪在地,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虞禄见状纳闷道:“怎么?你还怕我将人打死,他不过是昏过去罢了。” 统领摸了摸鼻子,嘀咕一声,“你下手向来没轻没重……” 虞禄撇了撇嘴,向门口张望,“里面是不是有人,殿下在里面做什么?” “不清楚,”统领站起了身,右手习惯性地握在刀柄上,唇抿了一下,又道, “这个随侍穿着伯府的下人服,刚才又往门里递东西,说不定里面正是穆宁伯。” 虞禄闻言更纳闷了,“崔钰在殿下乳母的房间里做什么?” 李慎矜小时就是乳母陪伴服侍着,对她感情很深,后来乳母病重逝世,这间她住过的厢房便空了下来,摆设依旧照旧不动,平常殿下都不让人进。 “你想知道就进去看咯!” “我哪里敢?!” —— 外头声音杂得很,有人的说话声,也有鸟鹊扑棱翅膀声。 还有后面的人穿衣悉悉索索的声音,十分细微。 李慎矜没有回头,背手静静地站着,身姿挺立,他刻意将注意力放在另一处。 圆木桌上放着话本,被人翻动,停留在绘着小人,写满字画的页面上。 他的目光微滞。 崔钰已经将衣服穿戴好,一时也不敢出声,纠结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道:“殿下……” 李慎矜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他长眉微锁,漆黑的眼中带着不明意味,定在了崔钰身上。 她已经穿戴整齐,冠发簪髻,端的是芝兰玉树,袍衫宽大,将她身姿衬得高挑瘦削。 一双凤目眼梢染红,颜色颇好,轻佻得很,可偏偏她如春水潋滟的眸子波光流慧。 早之前他就觉得这个小伯爷太过秀美,不够阳刚,整的跟个娘娘腔似的,今日才发现原来她是个女子。 心尖忽地一动,像是有什么漫了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动怒,会憎恶,谁知现在涌上心头的是不知名的喜悦,纷乱而杂,令他惘然。 冷不丁的,李慎矜问:“那日的侍女,是不是你?” 他问的是前日督巡遇见的犯夜人。 崔钰见身份都暴露了,也不好撒谎,便老老实实地道:“是我。” 她低着头,听到面前的人轻笑一声。 笑什么? 有病。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人物好感度+10】 【目前进度:45%】 崔钰有些诧异。 好感度竟然增加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斗胆小心抬眼,觑了一眼李慎矜,发现他正在低头看她。 目光在半空中交织,崔钰极快地低头,躲开他的注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娇臣61 61 “崔钰,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崔钰不可置信地抬头。 哈? 崔钰本以为李慎矜好感度上升是不计较此事的意思,结果他竟然还要问罪? 如果她没记错,欺君之罪是要抄斩的吧? 崔钰看了看目前的任务进度,再看了看李慎矜。 任务人在快穿世界死亡,就算是任务失败了,那她可是要赔偿高额的违约金的!! 银行卡连个毛都没有,难道要把自己的房子押进去吗? 哦,她忘了。 她没有房子。 崔钰静默一阵。 李慎矜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眉目低垂,烛光在他侧脸打下流畅的晕,他的眼底像是点上了光。 “殿下是要将我斩杀?”崔钰抬头望着他。 李慎矜淡淡接话,“你以女儿身获旨承袭伯位,难道不是欺君?不该斩杀?” 父皇不会容忍瑜王旧党存在,怪只怪老穆宁伯和瑜王走的太近!他早就想对穆宁伯府动手,如今捉到了一个把柄,哪里肯放手。 烛晕堆砌在崔钰的眉间,李慎矜侧目,瞧到她眼圈微红,有泪蓄在眼底。 他身形一僵,想说的话没吐出来,尽数咽了下去。 崔钰依旧抬头望着他,泪意在眼眶打转,她忍了忍,没有让泪落下,轻声道:“那殿下会亲自监斩吗?” 李慎矜喉头一动,半晌不语。 他为什么要监斩? 看着她人头落地吗? 不对, 他为什么要让她人头落地! 李慎矜摩挲着扳指的手顷刻顿住。 崔钰还在望着他。 她的下巴微尖,是一种苍白的釉色,顺着下颔,掠过玉颈,便是起伏的玲珑锁骨,透过衣襟,还能稍微看到裹胸的布条。 兴许是因为得知了她的女子身份,李慎矜瞧着她,忽觉得她周身萦绕的是一股媚态与轻佻。 可往日里,小伯爷从外观瞧起来,都是冷静自持的。 他的手动了动。 自从知道她是女子,什么都不一样了。 “不会。” 崔钰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她的眼底溢出了悲伤,“殿下不肯监斩?不肯……看我最后一眼?” 下巴蓦地被人擒住,她的唇贴上了温热,属于他的龙涎香顷刻间涌入鼻尖。 崔钰脑海中嗡声一响。 接着她听到他低低的道:“不会让你被抄斩。” 她知道她的计谋得逞了。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5】 【目前进度:55%】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5】 【目前进度:60%】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5】 【目前进度:65%】 崔钰被抵到了床柱边,后脑勺被大掌扣住,床帐的流苏在急剧摇晃,一跳一跳地晃荡着光。 她的呼吸急促,又担心外面的人会发现,只能忍耐着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从来没有离皇太子如此之近。 未来储君,向来冷矜。 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 崔钰忍不住推开了他,大口喘息,颊侧漫上了红,薄薄烧至玉白似的耳后,连眼梢都是带艳的。 李慎矜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 崔钰好半晌才喘过气来,她看着李慎矜,低低的道:“殿下答应的话,可要记住。” 他说:“好。” 章节目录 第62章 娇臣62 62 厢房的门开了。 虞禄和金吾卫统领双双回头,看见李慎矜走了出来。 虞禄连忙探头往里看,见崔钰也跟着从李慎矜后面出来,他瞪大了眼睛。 “崔钰你怎么在里面?” 他又狐疑地望了李慎矜一眼,靠近崔钰悄悄道:“你在里面做什么?” 崔钰:“……” 她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撒谎,“我方才路过这里犯了喘症,就在这里歇会儿。” 虞禄听了半点都没怀疑,还赞同地点点头,“我就说你怎么脸色通红,原来刚刚是犯了喘症。” “……” 糊弄这傻缺实在是太容易了。 “不过你这衣服怎么换了?”虞禄摸了摸她的袖子,抬头一看她的头发,又伸手撩起一缕, “怎么你连头发都有些是湿的?” 虞禄说着,忽然感觉脖颈一凉,他打了一个寒噤,回头正见李慎矜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他下意识地将手松开。 “眼下时候不早,伯爷还是离开吧,本宫派人送你。” 李慎矜淡淡的朝内侍一瞥,内侍总管会意,摆了摆雪白的浮尘,对崔钰比了个手势, “伯爷,请。” 崔钰点头致谢,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走回来指了指地上的随侍,“这个人……” 金吾卫统领收到李慎矜的眼风,连忙上前掐着侍卫的人中,将他掐醒过来。 侍从转醒,看着他身边的一众人,尚自有些茫然,他挠了挠头。 崔钰催促道:“还不起来,打算睡着过夜?” 侍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毕恭毕敬地跟在崔钰的后面。 崔钰告退,待李慎矜颔首才带着侍从离去。 行至途中,那个侍从凑上前,小声的和崔钰禀告, “伯爷,属下记起来了,方才属下递衣服的时候,不知被哪个混蛋一个手刀给劈晕了,所以才睡了许久。” 崔钰瞟了他一眼,淡道:“那个混蛋应该是虞禄。” 随从面色一凝,结巴道:“啊……属下、属下说错话了。” “幸亏你刚才没当场说出来,否则虞禄非拔刀劈你不可。” 随从讪讪摸了摸鼻子,不再提此事,岔开话题问:“伯爷这是要去回府?” “不,去瑜王府。” 说话间,他们已出了宫门,崔钰扬了扬下巴,“去备车。” 随从领命而去。 —— 天幕如布,星屑横亘。 瑜王府一片寂静。 红纱灯笼在随风打着旋,烛火半灭,照的斑驳的府门都是阴沉的。 崔钰上前扣了门环,“笃笃”之声响在寂静的街道。 好半晌,才有门房的人开了府门,探出个头来,他眯眼瞧了瞧崔钰的服饰,“干啥的?” 随从上前递了拜帖,“我家伯爷想来见见贵府公子。” 嗨呀! 这王府已经十多年不见客了,竟然还有人闲得上门。 而且对方还是个伯爷?!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崔钰,一溜烟的转身跑回去。 在等待的时间,崔钰顺便抽空查看了一番任务进度。 李慎矜已经是65%了,李庭岫才是45%。 愁啊愁! 这任务得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呐!还两个人物对象同时攻略,完成后她能拿双倍工资不? 门又开了,崔钰看过去。 章节目录 第63章 娇臣63 63 红纱灯笼的烛火透出纸张,发出昏暗的光。 崔钰转身,看到门口的人,含笑行礼,“李公子。” 月华如水,柔柔垂泄在门庭。 李庭岫来的匆忙,身上只是一件简单的常服,雪色袍衫,袖口刺着暗叶纹。 他看向了崔钰,好看的长眉微挑,眸中闪过讶异,问道:“你怎么忽然要来?” 还不是上赶着刷好感……啊呸,来看望你吗? 崔钰上前一步,呈上了一方锦盒,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道: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刚好得了一块独山玉,便雕了个小老虎给你把玩。” 李庭岫闻言一愣。 今日哪里是他的生辰? 他的生辰明明是在…… 好吧。 今日还真的是他的生辰。 只不过府中没人在意,之前都是老管事为他贺寿,现在管事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难免会忘记。 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过生辰,生辰礼更是没有收到过。 李庭岫心中微动,垂眉看她。 托着锦盒的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节如葱,冷白如玉,指甲盖圆润粉薄,泛着层薄薄的晕,好看极了。 “李公子?” 崔钰的手已经开始泛酸了,李庭岫迟迟不接,是因为他不喜欢吗? 手中一轻,是李庭岫将盒子拿了过去,收入了宽袖中。 崔钰等了等,却没有等到系统的好感度增加的提示音,她有些纳闷,抬头望着李庭岫。 李庭岫也在看着她,眼角的泪朱砂虽是暗淡,却是刺目。 像是多年的不郁凝在眼底。 “你不喜欢这份礼物?”崔钰小心地问道。 好感度怎么也好歹长了个一两分吧,这可怜见的,一分都不长,着实有些吝啬。 李庭岫轻笑着摇头,月光晕在他的脸庞,气质淡雅如水,似是谪仙临世, “怎会,小伯爷赠我的礼物,我自然是喜欢的。” 崔钰内心os:你放屁!系统是不会骗人的! 她面上作笑,“公子喜欢就好,那我的功夫也不算白搭。” 得,这玩意白刻了,早知道不如不刻,浪费力气。 崔钰有些郁结,心中已有了离去的想法,她强笑了笑,道:“既然天色已晚,那不如我……” “就宿在我府上吧。”李庭岫顺其自然地将话头接过。 崔钰:“……” 咱俩的府邸不就隔了几个胡同巷子,哪里需要在你这里过夜? 她道:“不需要麻烦公子了……” 李庭岫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口,不知为何有些偏执,“既然来了,就陪我多喝几杯。” 随从见他拽住了伯爷的袖子,立马露出警戒的神情。 奇怪,往日的李庭岫都是有礼含蓄的,今日怎么有点孩子气? 崔钰犹豫了一阵,“那好吧。” 来都来了,不赚点好感度不是白来一趟。 他得逞了,展眉一笑,提着风灯,微微挑高,照亮前方的路。 王府虽然败落了,但规模还是挺大,起码比她这个穆宁伯府要大得多。 他自然而然地站到崔钰身旁,展臂道:“请吧。” 崔钰只好跟着他。 一路穿过抄手回廊,步入中庭,院中月华如水,绿树如荫。 章节目录 第64章 娇臣64 64 庭院有一方石桌和几张石凳,被浓密树荫罩着。 夜风抚过,带来几分清凉。 崔钰挪步撩袍,坐到石凳上,环目一看,见周边的种植的君子兰都枯萎了,定是没有被人好好照料。 她看了几眼感觉有些可惜了。 “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记得我的生辰,伯爷突然前来,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李庭岫将酒壶提起,为崔钰斟了一碗酒,推到了她的面前。 崔钰有些心虚。 毕竟自己只是为了刷好感度来的,而不是单纯来贺寿。 她哈哈一笑,将酒盏接过,尽数饮下,又推了回去,道: “谁说无人记得你的生辰,以后我每年都来为你庆祝,成不?” 李庭岫闻言,微弯唇角,抬眸定定地看向崔钰。 她的形貌昳丽,容颜生姿,本是秀然无比,此时望着他,剪水眸子盈满了月色,潋滟荡漾,夺目摄魂。 他轻轻地回道:“好。”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10】 【目前进度:55%】 系统传来的提示音让崔钰顿时喜上眉梢。 还真是……送他礼物不欢喜,非得要她担保每年都来祝贺才肯涨一丢丢的好感度。 李庭岫又给崔钰倒了一碗酒,冷不丁地道了一句, “不知小伯爷后背的伤势有没有好,上次我见那里渗出的血都快把衣服给染红了。” 崔钰闻言心中一跳,她状似是诧异的道: “用了东宫的药,我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我并不记得自己的伤口崩裂过,公子你莫不是记成了其他人?” 李庭岫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的弯眉,“兴许是记错了。” 崔钰心中“突突”的跳。 她心中虽然觉得李庭岫已经怀疑了她的真实身份,但不免抱了侥幸心理死鸭子嘴硬。 毕竟李慎矜答应帮她隐瞒,李庭岫却不知道答不答应,还是不要过早承认为好。 崔钰端起了手中的酒盏,又望了一眼李庭岫,低头一饮而尽。 这已经是李庭岫灌给她的第二杯酒了,可是他自己一杯都没有喝。 崔钰此时警铃大作。 他不会是故意把她灌醉吧。 思及此,崔钰搁下酒盏,不等李庭岫反应,自己就端起了酒壶,笑意满满地将酒液倾注在李庭岫面前的酒盏中。 “光喝酒多无聊,不如咱们下棋吧,输的人罚酒三杯。” 李庭岫诧异抬眼,好笑道:“你要跟我比棋艺?” 崔钰当然不敢跟他下棋,谁人不知李庭岫是棋艺精绝的,放眼京城能赢他的寥寥无几。 她摇头,笑道:“是比棋艺,但不是象棋,也不是围棋,是井棋。” 李庭岫倒是来了兴趣,“井棋?” 崔钰弯眉一笑,伸出食指蘸了蘸酒水,信手在石面上画了一个“井”字。 “呐,你瞧,你在空里画个符号,若谁先连成一条线便算是赢了。” 李庭岫没有试过这种玩法,有些新奇,他抬眼看崔钰,见她正在支着下巴望着他,月华堆砌在她的眉梢,满眼风月。 他心中一动,还没反应过来,却先道了一句,“好。” 章节目录 第65章 娇臣65 65 崔钰见计谋得逞,连忙蘸水在空格里先划了个圈,恰好占在最中央的空格。 这个位置绝佳,不容易被人堵死。 “请吧。”她笑吟吟地将酒盏推到了他的面前。 李庭岫望着她,心中觉得她得逞的模样像是讨喜的幼狐,在漫天雪地中打滚撒泼。 他低眉轻笑一声,伸出指节,蜻蜓点水般沾了水,犹疑地在另外的空格子中划了一个叉。 “是这样吗?” 崔钰连忙道:“欸,就是,就是这样。” 她怕水渍会干,飞快地划下一个圈,催促道:“水渍快干了,赶紧的,速战速决!” 李庭岫被她催的急,还来不及思索,划了一个叉。 划下瞬间他就反悔了,这个位置不大好。 可是崔钰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笑吟吟地抬手优雅地画下一个圈,恰好和之前两个连成一线。 “公子,请吧。” 崔钰扬起了下巴,示意他去喝酒,还贴心地提醒道:“是三杯哦。” “……” 这才不过几瞬就输了。 李庭岫摇头苦笑,认命地提起酒壶为自己满上一盏,道:“愿赌服输,三杯为敬。”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的后劲极大,他的颊侧染上薄薄的绯意,连眼尾都红了几分。 往日含蓄矜持的他,竟然染上了几许的恣意迷离。 崔钰拍掌,为他加油鼓劲,“好!公子,还有两杯,你坚持住啊!” 李庭岫:“……” 勉强两杯下来,李庭岫险些连杯子都拿不稳。 崔钰担心这套粉彩瓷釉磕坏了,连忙帮他把杯子给拿住,轻轻搁置在石桌上。 她的指腹擦过了李庭岫指尖,是温热的感觉, 如触电一般,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头,回流四肢百骸,彻头彻尾的将他吞没。 这是他从未眷恋过的温度。 李庭岫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 崔钰正望着他,对着他笑,一双眼里溢满春水,流淌着星屑,静静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公子,还要再来几场吗?” 看他这醉态,再玩几场,也肯定是自己赢。 崔钰胸有成竹。 李庭岫支着下颔,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声音,问道:“你之前是不是很喜欢玩这个游戏?” 喝了酒后,他的声线沉沉的,微哑,磁性而好听。 崔钰不自觉沉浸,顺着他的话道:“嗯,以前上课喜欢和同桌偷偷玩。” 话一出口才知不对,她改口道:“噢,不,是在族学时和同窗好友耍着玩了几番,觉得怪有意思的。” 李庭岫唇角弧度微微上扬。 小伯爷少年时必定是稚气可爱的,只不过自己未能瞧见,倒是遗憾。 脑子有些眩晕,李庭岫托着脑袋,蹙眉晃了晃。 崔钰连忙站起,几步走在他身侧,低下头凑在他耳旁道:“你已经醉了,我扶着你回房歇息吧。” 她平日里应酬多,喝酒是常事,两杯下来倒是能撑得住。 但是李庭岫看起来平日里在家都是修身养性,不大近酒,此时一下子灌了三杯,难免有些吃力。 他含糊不明的“唔”了一声,没有答话。 崔钰有些纳闷。 这到底是想回房还是不想回房? 她不由得凑上前。 章节目录 第66章 娇臣66 66 “公子?” 崔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已经阖起了眼睛,她又戳了戳他的脸。 李庭岫察觉到,终于睁开了眼皮子。 漆黑瞳仁里泛起一丝清明,又瞬间湮没。 崔钰忙道:“我扶你回房吧,不然你在这里睡会着凉。” 她并不真的打算宿在王府,若是李庭岫现在回了房,她也好赶在宵禁前回去。 李庭岫好一阵子没说话,半晌才道了句:“好。” 崔钰闻言上前,倾身捞起了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将他扶起身。 庭间像是落了层霜,如水的月光照进眼底。 李庭岫微微侧头,目光停留在崔钰的唇上许久,眼神一黯,片刻才道: “今日也是东宫太子的生辰,你是不是也去了?” 皇太子的生辰,她当然要去啊! 崔钰接话,“嗯,赴了一场宴。”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5】 【目前进度:45%】 崔钰:“……” 她连忙挽救,假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眉头似乎都堆满了愁绪,“不过是碍于权势的应酬罢了,有什么办法呢?” 李庭岫依旧侧头望着她。 半晌,他才道:“你的唇角……磕破了。” 崔钰:?! 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李庭岫还好心的提示道:“右边。” 崔钰一摸,果然…… 该死的李慎矜,他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道!! 犯得着咬吗?! 也不知道虞禄和在场的金吾卫有没有看出来…… 若是有谁把这事往外传了,那她可就成了史书记载上的媚臣了! 崔钰轻咳一声,勉强狡辩, “出殿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就磕破了皮,那汉白玉石阶竟然是不平的,害我摔了一通,哈……” 李庭岫没有说话。 应该是不信的。 崔钰心虚的不敢看他,只能胡乱的扯开话题,“哎呀,你这王府可真大,你院子在哪处来着?” “你之前不是走过吗?” 崔钰隐隐有些印象,“噢”了一声,架着他沿着记忆走了好几步。 蓦地。 她背上起了冷汗。 像是有人兜头冷水从头泼到脚,浑身都凉透了。 之前是走过,那是在她假扮王府侍女,跟着李掬芳混进来的时候! 崔钰暗道不好,又忙镇定下来,继续走了几步,才道:“我看之前的管事取酒时是往这里去了,可是这边?” “管事取酒不是往这里。” 崔钰被揭穿也不慌,径直一笑,“那是我记错咯。” 李庭岫一时没说话,只是微微站直了身,方才压在崔钰身上的重量卸了好几分,他将手从崔钰肩上抽了出来。 崔钰怔怔地望着他。 李庭岫身姿颀长,挺立如松,这般站直在崔钰面前,倒显得崔钰矮了几分,不得不仰头看他。 李庭岫垂眸。 他以为自己向来是克制守礼的,深谙“小不忍则乱大谋”之道。 可是如今偏偏心绪烦乱,万千念头纷杂而起,夹着醉意将他砸的无措。 方才她一瞬的慌乱被他收在眼底,那日在书房里的旖旎伴随着酒意,似是烈火烧至心头,连绵荒野。 崔钰感觉到他的沉静,还以为他是醉糊涂了,上前一步,“公子你……” 他抬指点在她的唇间,恰好是那块破皮的地方。 崔钰的话尽数收回,愣愣地看着他。 原来他觊觎的,别人也在觊觎。 李庭岫默了半晌,忽然微倾下身,吻在她的颊侧。 章节目录 第67章 娇臣67 67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20】 【目前进度:65%】 崔钰浑身一僵。 她抬手想推开李庭岫,但他的身子却是一晃,顷刻就倒了下来。 崔钰连忙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结果自己反倒被他拽了一下,不小心磕到了门柱上,痛的她倒吸一口气。 看来李庭岫确实是醉了。 崔钰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过路的下人,只能咬牙将李庭岫扶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架着他走。 她刚行几步,就见到前面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光,在夜色中十分显眼。 崔钰站定,扶着廊柱歇了歇脚,等着那道光靠近。 渐渐的,两道人影显现出来,具是身姿纤瘦,行步袅袅,看起来似乎是女子。 崔钰连忙招手。 那两道人影见状却是一顿,犹疑了一番,才小心的靠近。 等到她们二人近了,风灯的光照亮到此处,崔钰才看清,原来她们是瑜王府的庶小姐和丫鬟。 李掬芳没想到深夜了竟然还能瞧见崔钰,倒是愣了半晌,片刻才忽地展眉一笑,杏眼中具是欢悦之情。 “伯爷怎么来了?是来找哥哥的?” 崔钰点头,招呼她们过来,“来帮把手,你家哥哥都醉了,赶紧把他抬回房里去。” 李掬芳应了一声,和侍女上前帮崔钰扶住了李庭岫,往院落的方向去了。 “伯爷今日怎么忽然来了?” 掬芳架着自家的哥哥,小心翼翼的和崔钰说话。 崔钰笑道:“今日是你家哥哥的生辰,我上门给他祝寿。” 掬芳闻言一愣,讷讷道:“原来今日竟还是哥哥的生辰……” 崔钰:“……” 李庭岫到底是有多惨,连生日都没人记得。 噢,不,起码系统还是记得的。 这妹妹比系统还不如,还真是…… 崔钰都替李庭岫觉得悲哀。 李慎矜和李庭岫的生辰都是同一日,只不过李慎矜是当今皇太子,身份尊贵,来给他祝贺的人自然是不少。 李庭岫却是身份卑贱的乱伦私生子,无人庆贺,门前冷清。 两相对比,崔钰不禁感慨出身的差别。 崔钰对李庭岫同情万分,便劝道:“那你好好记住这个日子,来年还能给你家哥哥庆贺,备生辰礼。” 李掬芳闻言,轻轻的“啊”了一声,摇头道:“不行,我怕哥哥会生气。” 崔钰:? 见到崔钰眼底的疑惑,掬芳犹豫片刻,才小心的道:“今日不仅是哥哥的生辰,也是他生母的忌日。” 崔钰步子一顿。 今日竟然还是蓉才人被圣上赐死的日子?! “那我……”崔钰后面的话简直说不出来了。 怪不得李庭岫今日如此反常,门前见他时感觉他还有些孩子气,甚至非要逼着她一同喝酒。 她坐的离他如此之近,竟然完全没有发觉他眉间的伤色。 崔钰叹了一口气,道:“原来我不该来的。” 掬芳忙道:“伯爷你别这样,哥哥他是喜欢你来的,哥哥不曾与他人一起饮酒,因为他不放心。” 崔钰摸摸鼻子,不说话。 其实这酒也不是李庭岫自个儿愿意喝的,是她耍花招玩游戏迫他喝下的。 到了内室,李掬芳作为女眷不好入内,便先离去。 崔钰这个“男人”只好独自将李庭岫扶到了床榻上,帮他脱了外袍与鞋袜,顺便给他掖了掖被角。 当她准备离去,门扉轻动,有人悄声步入。 章节目录 第68章 娇臣68 68 崔钰听到了脚步声,身子顿时停住,她正疑惑是谁,就听到进来的人低声地唤道:“公子?” 他似乎不敢走近,只是停在嵌玉山水屏风前。 屋内并未点着烛火,窗外云涌月遮,一时间屋内漆黑至极,崔钰也瞧不清他的模样,只是隔着屏风依稀地瞧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崔钰刚想开口说他家公子已经睡了,喉咙却是一痒,她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没想到那人以为自家公子是醒的,跪地道: “公子,那日花娘突然自尽,后来掩埋花娘尸体的暗卫也不见了,属下打探好几天的都不见他消息,只怕是……” 崔钰听到“花娘”的名字,心头一跳。 那日她潜伏进王府,见到的花娘已经是一具死尸,李庭岫自然得寻人将她给葬了,否则一具尸体出现在房中更令他洗不起嫌疑。 她勉强镇定下来,很快就意识到,这么重要的消息,若是让她这个外人知道了,只怕李庭岫会对她起了杀心。 况且现在还是在他的府邸,自己处境太过被动。 那人久久没有听到崔钰的答复,有些愣怔,朝里面张望了几下,似乎有些不安。 崔钰哑着声,慢道:“再去找。” 说完,她又咳了几声,撕心裂肺,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那人闻声一惊,他就说怎么公子声音不对,原来是生病了,故而嗓音有些哑。 崔钰退后几步,坐到床榻之上,床一沉,还发出“吱呀”的声音。 暗卫以为主子要歇息了,连忙低头拱手道:“是,属下告退。” 说完,他站起身,悄声离去,如影子一般。 崔钰缓缓松了一口气,她抹了抹额上的汗,又回身望了一眼李庭岫。 他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盖着薄被,双颊因酒意而酡红,唇薄薄地抿着,苍白干涸,眼角的泪朱砂小小一粒,泛着光泽。 崔钰凑近他,枕在薄被上,靠着他的胸膛,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 他的胸膛一上一下,微微起伏,呼吸均匀。 崔钰枕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确实是熟睡之后,方放心起身。 她绕过屏风,开了雕花镂门。 此时月已经出了云头,一地桂华,凉阶像是漆上了霜。 崔钰下了台阶,估算着距离宵禁的时间,接着匆匆离去。 那封妖书,兴许不只是为了泄愤,若是泄愤,何必句句针对太子? 吴方所“杀”的人也不是殴打致死,而是毒发身亡,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花娘,如今她香销命陨,说不定就是李庭岫杀人灭口。 崔钰走出王府,随侍和马车已不在府门前。 当初就不该把他们遣回伯府的! 崔钰暗叹一声,想着伯府又不远,索性沿着巷子走回去。 她回头望了一眼瑜王府。 朱门前的红纱灯笼随风摇晃,半灭的烛火照的门前凄清,风一下就大了,一只灯笼断了线,摔在门庭前,又随着风徐徐打转。 崔钰慢慢收回视线。 难道真是李庭岫? 先授意花娘下毒给客人,等到合适的时候放他出街,遇上向来疯疯癫癫的吴方,被吴方推搡之时恰好毒发倒地,被误判成命案。 詹事府少詹事向来疼爱独子,照常贿赂两位大人,却未想到书生竟然书信一封,张贴于榜,将此事传扬开。 这一计,直接折下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詹事府少詹事三位大人,顺带辱没了太子的名声。 章节目录 第69章 娇臣69 69 崔钰思绪纷乱地走回府。 刚踏过门槛,一更的鼓声敲响,是宵禁了。 她不仅庆幸自己脚程快,否则被捉到还得挨三十军棍,明日怕是不能上值了。 “伯爷。” 老管事拿着风灯走在前头为她引路。 崔钰淡淡点头,抬目一扫,却见院阁中竟然都亮起了光,通明亮堂,恍如白昼。 她纳闷道:“这是怎么回事?都一更了,竟然还未有人睡觉?” 管事便道:“回伯爷,是那位来府上做客的县主大人,听说她的头饰丢了,正在派丫头找,都找了好几个时辰了。” 崔钰十分诧异,挑眉道:“她竟然没有走?” 都把崔英给推到河里去了,这个余绮月竟然还有脸在这里住着,当真是脸皮够厚的,崔英怕不是得气死。 老管事回道:“本来是打算明日启程离开,结果头饰在今日丢了,县主非要找出来。” 怪不得今日非得找,若是明天走了,这头饰就只能白白留在这里,凭着余绮月那股小气的劲,她哪里肯。 可还真是够折腾的。 崔钰便问:“是什么头饰?犯得着如此折腾。” “听说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翡翠头面,十分珍贵。” 崔钰闻言一愣。 翡翠头面,还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她记得那是崔英的东西。 “钰哥哥……” 崔钰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正是崔英。 她的鬓发有些散,似乎是刚从床榻爬起身,赶着来见她,眼圈微红,寝衣外面匆匆地套了件披风。 “来的正好,”崔钰走向她,凝眉道,“翡翠头面是不是你的?” 崔英点了点头。 崔钰更是不解。 余绮月都要置崔英于死地,崔英又不傻,哪里还会把自己的东西赠给她? 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问道:“怎么回事?” 谁知这话一出,崔英的眼圈顷刻就红了,她哽咽抬头,道:“我……我怕是不能嫁给太子殿下了……” 崔钰:“……” 谁告诉你这事成了,过了皇后那关也不一定能过李慎矜本人那关啊! 崔钰不好说出实话来打击自家妹妹,便只能掏出帕子递给她,“将眼泪擦擦,慢点说。” 崔英抹了一会儿泪,道: “实不相瞒,在东宫那会儿,我刚从厢房出来,不巧撞见了陶公子,他竟然认出了我,多问了我几句话,不想被余绮月瞧见了。” 闺门女子和外男在一处说话,若是传出去难免会有流言蜚语。 崔钰面色一寒。 余绮月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实在是太清楚了。 便听崔英道:“余绮月说,若是我敢告她推我入水的状,她便将我和陶公子的事传出去,她还要了我一副翡翠头面。” 简直恶心。 崔钰蹙紧了眉头,沉吟了一会儿。 这个余绮月住在伯府里还真是碍眼得紧,不给她点苦头吃就上蹿下跳的。 她转头问管事,“县主那副头面在哪里丢的?” 管事想了想,道:“是在澜湖那边。” “嗯,”崔钰淡淡点头,“去多派些人手帮她找,顺便在青石道上撒点油水。” “啊……?”管事有些疑惑,但还是转头吩咐下去。 不久,澜湖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县主落水了。 呵! 洒了油水的地那么滑,不落水才怪! 章节目录 第70章 娇臣70 70 余绮月摔入了湖内,好不容易让人捞起来,第二日还发了高烧。 威宁候府的人得知,生怕穆宁伯府的人薄待了自家的幺女,连忙派人登府,火速将余绮月接了回去。 崔钰送走了这个烦人精,心情十分舒畅。 但同时,她也深知余绮月的脾性,她必定不会放过崔英的把柄,等这位县主病情好转,指不定又惹是生非,到处诋毁崔英的名声。 崔钰有些烦躁,她在书房中练了一会字,洗笔之时管事走了进来,禀告道: “伯爷,宫里来人了,常嬷嬷将三小姐接进了宫中。” 崔钰垂眸,将狼毫笔搁置在窑白釉笔山上,随侍递了铜盆过来,她净了手,擦着帕子道: “皇后应该是问清了殿下的态度。” 常嬷嬷是侍奉皇后的贴身嬷嬷,她此番叫崔英入宫,应该会委婉地告知李慎矜对崔英的想法。 这结亲成或不成,还得看李慎矜的主意,估计崔英从宫中回来,就能知道答案了。 崔钰将帕子扔进铜盆里,又有一位随侍推门而入,他低眉拱手,道: “伯爷,有位公公传话,说殿下正在东宫候着您。” 崔钰:? 她警惕道:“他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 侍从摇摇头。 好吧。 崔钰只能收拾一阵,去内室将常服换下,着一身官袍入宫。 马车驶过长街,车前铃铛一路直响。 快到宫门前,另一辆马车正迎着伯府的车驾驶来,珠帘垂门,车身雕花,车壁雕刻的是皇商的徽标。 是陶家的马车。 崔钰看了一眼,正准备将帘子放下,陶家的马车却忽然转了个方向,在崔钰车前“吱呀”停下。 车夫见状吓得一勒马绳,差点就要开骂。 陶家车前的人却是一笑,拱手一礼,朗声道:“车里坐的可是穆宁伯?” 听到别人都叫上自己的名号,崔钰不得不掀开车帘,答道:“正是。” 她一眼看过去,却是愣住了。 那马车前坐着的人,虽然戴着斗笠,披着麻衣,勉强遮住了脸。 可是他气度不凡,帽檐下露出的下巴洁白如玉,光洁的无一丝胡茬,很明显是注意个人形象,精心打理过。 崔钰再瞄了瞄他的手。 同样干净光洁,连指甲盖都秀气得很。 崔钰呵呵笑道:“陶公子怎么忽然当起车夫来了?” 陶融许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认了出来,轻咳一声,有些窘迫的道:“因为贵府小姐……” 这时,陶家马车上的车帘被人挑起,露出了一张秀美的脸,那人正睁着一双水眸泪盈盈地望着崔钰。 崔英?! 崔钰表情霎时间凝固。 她面无表情,看着陶融道:“这又是闹着哪一出?” “哥哥,是我的马车坏了,刚好碰到陶家公子,就顺便带我一程,他怕耽误了我的名声,就先伪装成车夫。” 崔钰疑惑道:“那你……为什么露出这么委屈的表情……” 分明是哭过,不知道还以为是陶融把她劫持上了马车。 崔英听到这话,却是更委屈了一般,眼圈瞬间红了,“哥哥,殿下不喜欢我……” “好了好了,打住!”崔钰连忙抬手制止。 这种事情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行吗! 穆宁伯府不要面子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娇臣71 71 崔英看了一眼陶融,将嘴里的话尽数咽了下去。 陶融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 崔钰有些失望。 看来皇后定是告诉崔英了,李慎矜还是对她不满意。 他都弱冠了,别人像他这般年龄连孩子都抱上了,他却连亲事都迟迟不肯敲定。 “不劳烦陶公子了,既然三妹妹马车有损,那便坐我这辆回去,免得惹人闲话。” 崔英闻言犹豫道:“那哥哥你怎么办?” 陶融适时接话,“不然……我在外面等伯爷,到时再接伯爷回去?” 崔钰看了看他,“不用。” 陶融摸了摸鼻子。 谁知崔英看了陶融一眼,却是道:“哥哥每回出宫时辰都很晚,没有马车怕是不方便,我还是坐陶公子的车好了。” 崔钰:??? 妹子你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转变阵营了嘛! 崔钰有些不高兴,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颔首,“那就劳烦陶兄了,到时候我再上陶家献礼道谢。” 陶融有礼的拱手,“伯爷客气。” 他向崔钰告辞一番,一扬马鞭,驾着马车扬蹄而去。 崔钰的马车也驶向了宫闱。 东宫朱楼玉阙,层楼高峙,檐角飞翠,崔钰踏在汉白玉石阶上,望了一眼殿顶的牌匾,随后跟着内侍进了书房。 李慎矜正坐在书案前翻阅奏章。 如今圣上病弱,许多政事已经慢慢交由皇太子打理,他手上的权势也越来越重。 三足镂空香炉正烧着袅袅熏香,烟雾缭绕,薄香透珠帘。 他的眉目笼在香雾之中。 听到脚步声,李慎矜从奏折中抬起眼,眸似冷玉,清泠的像一帘秋雨铺面而来。 崔钰顷刻连步子都顿住了。 内侍更是惶惶不安,服侍了这位殿下那么多年,还是难以习惯他的威压。 片刻,崔钰跪地拜见,声线平稳, “臣崔钰,拜见太子殿下。” 李慎矜将奏折“啪”的合上,放置另一边,睨着她,道:“侍郎且平身。” 他淡淡摆手,内侍连忙告退,顺便小心的将门给掩上。 崔钰并不知道这位太子爷在休沐时找她是干什么,爬起身后小心的问道:“殿下寻臣是为何事?” 李慎矜扫了一眼前面红漆木圈椅。 崔钰琢磨着他的意思,顺着他道:“殿下是觉得这椅子有什么不妥吗?” “本宫让你坐。” 崔钰“噢”了一声,依言坐下。 李慎矜又给她倒了一盏茶,推到了崔钰的面前。 是两湖龙井,汤澄香溢,芽嫩碧翠。 崔钰捧着皇太子亲手给她泡的茶,啜了一口。 殿下这泡茶的手艺,还真是委屈这茶了呢。 崔钰砸吧着嘴,默然不语。 “侍郎昨夜去了哪里?”李慎矜一直看着她,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崔钰有些惊讶,这怎么还问起了她的行踪,她捧着茶盏道:“臣、臣昨日去了一趟瑜王府。” “哦?”李慎矜挑眉,“侍郎去瑜王府可是为公事?” 能有什么公事会大晚上拜访人家? 崔钰老实的回道:“私事,李公子昨日生辰,臣去道贺。” 李慎矜闻言,哂笑一声,“一日之内给二人贺寿,你倒是能耐,崔、钰。” 章节目录 第72章 娇臣72 72 每回李慎矜连名带姓地称呼崔钰时,崔钰都觉得大事不好。 如今,同样。 她有一种脚踏两只船被抓包的感觉。 崔钰琢磨不透李慎矜的心思,便斟酌了一番,解释道: “你们二人的生辰偏偏在同一日,臣……也没有办法嘛!” 李慎矜:“……” 怎么,还怪他出生的时间不对咯?! 李慎矜冷嗤一声,但又觉得此事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较真的,臣子私下拜访谁,庆贺谁,那都没必要管束。 可是偏偏,他收到暗卫的消息,就是觉得心里跟长了刺一样,不除不快! 崔钰见李慎矜没有说话,自己也不敢贸然提起话头,索性喝着李慎矜泡的茶,静静地等待太子爷开口。 可是太子爷心情不好,并不想开口。 崔钰如坐针毡。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一名金吾卫站在门外,甲胄寒光,腰悬长刀。 他恭敬地朝李慎矜行礼,“殿下,属下有事要禀告。” 李慎矜这才抬起眼来,双手交握在膝上,摩挲着扳指,自有凛然的气质, “说。” 金吾卫似乎有些为难,余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崔钰。 崔钰这个“外人”十分贴心地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站起,朝李慎矜行礼道:“臣就不打扰殿下议事了,先行告退。” 她逃一般的就要转身离去。 李慎矜坐在长案后,摩挲着扳指,面无表情,道:“本宫让你走了?” 崔钰步子一停。 她转回身。 “坐下。” 崔钰踌躇了一番,只好在李慎矜的逼视下坐在了圈椅上。 怪哉! 她崔钰又不是太子一党,难道太子爷议事不得避开她吗? 李慎矜又把目光转回到金吾卫身上,金吾卫会意,走进书房内,朝太子爷单膝跪下, “禀殿下,属下已经寻到了红玉坊花娘的踪迹。” 崔钰心中微惊,侧眼望着金吾卫。 难道…… “属下巡城时,见到一个推车小贩行踪诡异,经查探,发现其推车下藏着挡板,花娘的尸体就在里面。 于是将那其捉拿,发现那个小贩其实是瑜王旧部的暗桩。” 瑜王…… 崔钰回头,小心觑了一眼李慎矜的表情,他还是往常一般的漠然之态。 “问出是谁指派的?” 金吾卫道:“是瑜王府的李庭岫。” 李慎矜哂笑一声,缓缓道: “本宫若是没记错,那位书生也是受了李庭岫的指使,才写下那封斥骂本宫的妖书张贴于街巷吧?” 他漆黑的瞳仁中席卷着杀意,深如寒渊。 金吾卫察觉到主子的情绪,心中微寒,忙道:“是。” 崔钰的手顷刻攥紧了袖子。 难道真的是李庭岫,布下这一计? 不仅授意花娘下毒给客人,嫁祸给吴方,又将几位大人收受贿赂之事张贴于榜,笔伐皇太子。 这一计策矛头直指李慎矜,这位太子爷杀伐果断,哪里能忍,必定会将李庭岫发落。 污蔑皇室,可是死罪。 崔钰忽然想起快穿合同的条例。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声叮咚而响。 【滴滴!】 【系统温馨提示】 【任务对象若在快穿人离开位面前死亡,依旧算是任务失败!】 章节目录 第73章 娇臣73 73 崔钰听到系统提示音,瞬间坐直了身。 这快穿合同条条款款实在是多,烦人得很。 但雇佣金也确实丰厚,每一个位面成功完成都有五百万现金进账。 五百万呐! 当然失败了,就得将自己之前押在里面的六十万现金赔进去,算作赔偿金。 崔钰正襟危坐,肃然道:“殿下觉得,该如何是好?” 李慎矜靠在椅背上,淡淡望着崔钰,半晌启唇, “侍郎觉得呢?” 臣觉得你直接就放了他吧。 当然,这话崔钰是不敢说出来,只怕李慎矜会勃然大怒。 于是,她看着李慎矜,小心斟酌着道, “臣与李公子交往,觉得他为人光风霁月,不会下毒手。况且此案虽有人证,但无实证,他是被人栽赃嫁祸的也说不定。” 李慎矜却是没有了什么表情。 若是方才还有些杀意散发出来,现在就连杀意都敛去,看向崔钰的眼中只余一片冰冷。 金吾卫暗道不好,心中给这位不会说话的崔侍郎默默点了柱香。 崔钰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看着李慎矜,期待道:“殿下觉得呢?” 本宫觉得你欠收拾! 李慎矜却没有立刻动怒,而是将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敲着,垂眸道: “你觉得花娘跟这案件有关系吗?” 她想到了胭脂盒里的乌头藤。 但还是道:“不一定。 金吾卫适时接话,“属下在花娘的指甲缝中找到乌头藤的粉末。” 崔钰话头一顿。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李慎矜看着她,轻笑一瞬。 那眼底却不带半分笑意,他周身气质冷如千山皓月。 崔钰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早已动怒了,她实在是太迟钝了! 崔钰连忙低头,“是臣的错。” 面前的人冷冷的说了句,“确实是你的错。” 李慎矜将桌前奏折扫到另一处,“哗啦”的响。 “崔钰,本宫命你即刻带人前去瑜王府,将李庭岫捉拿归案。” —— 王府的花落了一地。 窗外香风拂堂,吹着散落的枝叶进了堂室,萎落的花瓣落在书卷上,盖住了字眼。 李庭岫伸手将花瓣轻扫而下,指节如白玉一般无暇。 堂外,李掬芳正拉着侍女低头捡拾落花,一捧接着一捧放进竹篓里,嘴里嚷嚷着要要用花瓣来做甜羹,其香定是芬芳无比。 说着,她又悄悄凑近侍女嘀咕了句,“到时候你记得去穆宁伯府,把咱们的花羹送给伯爷。” 侍女惊讶的瞪大眼睛,支支吾吾的道:“可是这会不会不太妥当,小姐你的名声……” “傻呀你!你不会以哥哥的名义去送吗?!” “可是……” “还可是啥呀!”李掬芳嗔怪道。 “可是小姐,你做的花羹,根本就不好吃呀……” 李掬芳先是轻轻的“啊”了一声,接着生气地挑起了眉头,“哪里不好吃,我之前送给哥哥,他全吃了!” 李庭岫复低下头。 唔,他都倒了。 李掬芳正叽叽喳喳间,府门外忽然传出了一阵的嘈杂喧闹声,她惊诧回头,“怎么回事,王府外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 大门忽然被人强力破开,几位刑部大员当先而入,其后跟着一众官兵。 “李庭岫可在?” 为首一人,正是崔钰。 章节目录 第74章 娇臣74 74 李掬芳见状一愣,看着崔钰身后的几名大员,以及一众官兵,她磕磕绊绊的道: “伯爷,这是做什么?” “我们要拿人。”崔钰看着她,有些不忍,但眉目依旧不动,只是端肃着面容,再次问道: “李庭岫可在?” 官兵都破门而入,能有什么好事? 李掬芳算是彻底呆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手指微颤。 但她揪着自己的裙摆,不肯示意,只是瞪着崔钰,一腔情谊尽数泯灭。 哥哥他是犯了什么事,得要刑部的人来拿他? 见李掬芳迟迟不动,崔钰蹙着眉,徐徐道:“既然小姐不肯示意,那本官只得派人去搜了。” 她抬起手,正待挥下,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一人施施然地步出庭外,闲花落衣,满袖衣香 “哥哥!” 李掬芳震惊地望着他,泪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她哽咽道:“你怎么出来了?” 纵然他们不是一母同胞,但多年相处的感情依旧是在的。 她听闻一旦有人被押入了刑部大牢,不死也要蜕层皮。 哥哥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若是进了牢之内,都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她转头瞪着崔钰,怒声问道:“哥哥到底犯了什么事,还劳烦大人你来捉拿他?” 崔钰负手,淡道: “令兄犯了命案,再者,本官只是按旨意办事,若是小姐不服,大可以去东宫告状。” 是东宫太子下的旨意?! 李掬芳美目瞪圆。 哥哥什么时候惹了东宫的人? 不对,她的父亲瑜王本就和圣上不对头,皇太子又怎么会容忍哥哥的存在呢? 一定是这样! 什么命案,都是狗屁,只是想断绝父亲这一脉罢了! 李掬芳想到这些,眼圈一红,不可置信地瞪着崔钰,冷声道: “没想到大人也是那等捧高踩低之人,不过是个谄媚皇太子的小人罢了!” 崔钰不知道李掬芳为什么忽然恨上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她口中的捧高踩低之人, 她也没有多作理会,只是看向李庭岫,道: “劳烦李公子随我等去一趟刑部。” 话虽然说的客气,但是后面的一众官兵却是团团围了上来,手持刀械,泛着寒光。 这是不从都不行了。 老管事见状连腿脚都软了,头发霜白的他抱着李庭岫,哆嗦着哭道: “公子……你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跟着瑜王多年,目睹瑜王府一夜之间由繁盛转变为衰败。 当初,瑜王在扬州起兵谋乱,本就赌上了一生的荣华富贵。 最后被扬州尚刺史使计擒拿,再是宋将军破关入瓮,起兵算是彻底败了。 这一败,不仅连自己都被禁足于王府,甚至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护不得! 李庭岫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眉目仿佛笼在澹烟之中,连神色都瞧不清。 半晌,他淡淡一笑,道:“既然大人都亲自来了,庭岫哪里敢不服从?”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崔钰没说话。 她终究还是有些愧色,就算是拿人,刑部那么多官员闲着,也不一定是她来。 可是皇太子的吩咐,她是万万都拒不得的。 也不知道李庭岫会不会怨恨她。 李庭岫忽然上前一步。 崔钰以为他要耍什么把戏,连忙后退,浑身警戒。 “大人,”李庭岫朝她温和的笑着,伸出双手,“劳烦您上手铐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娇臣75 75 崔钰亲自为李庭岫上了手铐。 在他们一众人将要离开之时,李庭岫在门外忽然驻足回望。 刑部主事见状眉头一皱,本想高声喝斥,但撞见崔钰徐徐瞟来的目光,他将要喝出的话生生噎在喉咙中。 王府内的人都泪流满面,李掬芳抱着门柱,面上的粉脂都被泪水冲刷出沟壑,哭到哽咽,侍女在一旁扶住她才艰难站起身。 老管事也是满面哀伤,老泪纵横。 李庭岫的目光放得很远。 他在等一个人。 驻足片刻,只余槛曲庭花,一片凄清。 他缓缓抿唇一笑,弧度只是轻微地上扬,像是自嘲一般。 他的父亲,在他临死前,亦不肯见他最后一面。 终是薄情寡淡,他顶着这个乱伦私生子的身份也厌了。 “走吧。” 这一次,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王府。 愿来世,能堂堂正正的立身于世道之间。 —— 李庭岫暂时收押刑部大牢,择日审讯。 七日后, 崔钰下值,回到伯府之时已是薄暮。 她有些疲倦,揉了揉眉心,几乎是抖着手来查看系统的进度值。 她亲自上门捉拿李庭岫,他会不会恼怒? 会不会记恨她? 若是好感度下降了怎么办? 崔钰长叹一声,打开系统界面。 【人物:李庭岫】 【目前进度:65%】 见李庭岫那一栏的数字还是停留在65%,她不禁大松了一口气。 可是问题来了,她要怎么让他的好感度上升呢? 或者换一个说法。 怎么样才能让一个罪犯对看守官的好感度上升呢? 崔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伯爷,陶家老爷上门来了。” 管事老伯将烫金的拜帖递了上前。 崔钰接过,抬眼一扫。 是陶融的父亲 自己本想上门备礼谢他送崔英一程,没想到他父亲反倒自己上门来了。 崔钰淡淡的“嗯”了一声,道:“我先换上常服,你将他引到前厅。” 待崔钰将官袍换下,端着茶去前厅,陶老爷已经是等在了那里,正坐在红漆木的圈椅上喝着茶水。 看到崔钰走进,他连忙放下茶盏,站起了身,含笑拱手,道:“伯爷,我今日是带了一些礼品来伯府。” 崔钰低头看了看厅堂的几箱黑檀木大匣子,还有一对被红绳子绑着的大雁,笑道: “陶伯伯来府上,怎么还带上了礼物,实在是客气了。” 陶老爷也跟着笑起来,花白胡子一抖一颤,瞧起来十分和蔼可亲,他道: “哪里客气了,我还怕这些聘礼备得不够呢!” 崔钰客气地回着,“哪里会不够,实在是……等等,这是什么?”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聘礼?” “对呀!”陶老爷像是十分吃惊的模样,瞪大了眼睛, “伯爷不知道吗?崔二爷已经答应将其大女儿许配给我家儿子了。” 崔钰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抹笑,“原来还有这事……” 这几日李慎矜不知道犯什么毛病,非要她在刑部办案,时不时来抽查,搞得刑部大小官员人心惶惶。 她这几日公务繁多,都是宿在值事房,根本没回府。 哪里知道刚回府,才得知崔英竟然被许配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娇臣76 76 既然聘礼都抬过来了,那自然还是要崔二爷来收,毕竟他才是女方的父亲。 崔钰派人去通知崔二爷,接着虚手一请,让陶老爷坐下。 崔钰为陶老爷续上了一盏茶,看着他笑道: “陶伯伯,侄儿觉得这婚事还是先不要声张为好。” 陶老爷闻言十分诧异,婚事哪里有不声张的道理。 他皇商大家和伯府结亲,虽说士农工商品级中他陶家向来不为士大夫所道,但是如今陶家坐大,还是皇商,商户林立,遍及南北。 和如今衰微的伯府,怎么说都配得上吧。 还是说这个伯爷心底依旧看不起他们商户? 陶老爷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了。 崔钰结合他的表情,不过一思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说道: “陶伯伯应该是知道的,三妹妹曾在筵席上被皇后看重,有心将其许配给太子。” 京城贵圈消息灵通,崔英一舞博得皇后的青睐的事迹自然是被勋贵所知。 陶老爷是知道的,他有心附和,道:“崔家三姑娘真是才艺绝佳。” 崔钰自动忽略他奉承的话,继续道: “虽说太子不属意三妹妹,可是他前脚刚拒三妹妹,后脚三妹妹就在七日内议定了亲事,难免让皇家觉得不好看。” 陶老爷这么一听,好像还真是如此。 他陶家经商虽然是家大业大,但是如果皇室不喜,想对自己采取措施打压,那也是极其容易的。 光是征重税这一条就够他受的了。 陶老爷赞同点头,再问:“那伯爷觉得何时声张为好呢?” 崔钰摇头,“不知道,再等等罢。” 反正亲事已经定下,纳征纳聘,这婚事也跑不了。 陶老爷同样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什么异议。 小厮来报,崔二爷还没下值回府,陶老爷见天色晚了,也不愿多留,和崔钰告辞后,便由管事带离了府。 崔钰本想离开花厅前去书房处理未完的公事,但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往回看了看,走到了一张屏风前。 这屏风绘着泼墨山水,连绵一片,晕着墨色。 她一直觉得奇怪,方才在花厅鼻间总萦绕着一股香味,不是三足鎏金鼎的熏香,而是一种淡淡的脂粉香气。 想了想,崔钰抬手触到了屏风上,蓦地推开。 有人惊叫一声,声音尖利而细。 崔钰看了看面前的崔英,有些无语。 “你就这么着急嫁出去吗?” 竟然躲在屏风后偷听。 崔英一时也红了脸,绞着帕子低着头,白皙的脖颈也跟着红了一片。 “钰哥哥,我以为陶融也来了。” 不是吧不是吧。 崔钰看着低着头的崔英。 之前还喜欢着皇太子,现在碰上了陶融,转眼间便移情别恋了? 不过这也好,若是抱憾嫁入了陶家,反倒是容易郁结。 崔钰点了点头,道:“不急,过段时间就能和他天天见面了。” 崔英脸更红了。 她小声问道:“哥哥让陶伯伯这段时间先不要声张婚事,那什么时候声张为好呢?” 她担心若是有人不知道陶融定了亲,又遣媒婆上门提亲了该怎么办? 崔钰闻言笑了笑, “那得看余绮月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娇臣77 77 崔英闻言一愣。 这又关余绮月什么事? 崔钰便说道:“你不是说余绮月看到你和陶融在一处了吗?” 崔英这时才想起。 崔钰随意一笑,“自从她落水后,便高烧不退,如今正在侯府修养,虽然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但谁知道她病好后会不会整些幺蛾子出来呢?” 按照余绮月那刁蛮的性子,必定会嚼舌根。 况且她顶着县主以及威宁候嫡女的身份,定是认识许多京城贵圈女子,经她有意的挑拨,崔英的闺名定会受损。 闺门小姐和外男独处一处,传出去让世人不齿。 但若是崔英和陶融早有婚亲的话,事情的走向又不一样了。 崔钰垂眸。 就看余绮月什么时候往陷阱里跳了。 —— 翌日。 崔钰去了刑部大牢,听到一阵铁器的击打声。 她站定脚步,细辨方向,凝眉道:“那里可是关押犯人李庭岫的牢房?” 后面跟着的狱吏连忙称是。 崔钰心一紧,抬脚就顺着铁器击打方向走了过去。 大牢的甬道深幽昏暗,散发着一股腐臭的霉味和湿冷的气息。 两墙的壁灯高挂,只是发出些许柔柔的光,仅能照亮前方两步远的路。 崔钰转头一看,一排牢房中的囚犯具是身着脏污破烂的囚衣,胡子拉杂,神情颓废的靠在墙边,手脚都带着镣铐。 镣铐沉重,且生了锈,粗糙无比。 和镣铐接触的皮肤都会被勒得青黑,甚至被尖锐的铁片刮破皮。 她瞥到其中一个犯人已经是伤痕累累,囚服上的血迹渗出了衣料,染红了一大片。 裸露的皮肤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肉翻卷,甚至还能瞧见森森白骨。 崔钰的心高高提起。 古代的刑罚苛刻而残酷,往往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呆在这牢房之中永无天日。 李庭岫在这种环境下,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崔钰想得出神,蓦地脚下一绊。 狱吏连忙将烛火的光拨得更亮一些,走到崔钰的面前引路,“大人小心脚下。” 崔钰回头看,见方才绊住她脚下的,竟然是一只断手。 断手连五指都是血肉模糊,指甲盖那处更是血红一片,糊成一团。 崔钰眯了眯眼,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来这指甲盖竟然是被人生生拔了下来。 她登时胃部翻涌,忍住毛骨悚然的感觉,继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去。 离李庭岫的牢房越来越近了。 崔钰停了脚步,蹙眉看着面前的人,道:“庞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和崔钰同为刑部侍郎。 只不过崔钰是刑部左侍郎,而他是刑部右侍郎。 面前的这位庞大人高高瘦瘦,眉眼细长,看人时总是喜欢带笑的,瞧起来和蔼友善。 但其实在整个刑部里,就他折磨犯人的手段最是酷劣! 并且……他还是皇太子的人。 崔钰心一紧,转身从狱吏的手中接过烛台,走到牢房前往里一照。 烛火的光十分微弱。 李庭岫抬起了眼。 他的皮肤是苍白的,烛火的暖光拢在脸上,如白釉瓷器一般易碎。 单薄的囚衣穿在他身上,整洁而干净。 他倚靠在墙,盘腿而坐,神情平静,淡如松烟。 崔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慢道: “将衣服撩上去。” 章节目录 第78章 娇臣78 78 李庭岫闻言一愣。 庞大人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勉强忍住不满,笑道:“崔大人是觉得我会对他用私刑吗?” 崔钰拿着烛台,闻言似乎有些诧异。 她轻轻挑眉,朝庞大人抱以歉意一笑, “怎么会?本官与李公子素有交情,今儿来是看看公子瘦了没,牢房的伙食好不好。” 牢房的伙食能好到哪里去?! 你在这当官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吗! 但这个说法好歹还是保全了庞大人的面子,所以这位右侍郎也没过多说什么,遂闲手站在一边。 崔钰将烛台往李庭岫那里一伸,烛火的光更亮了。 她的眉眼拢在光中,弧度柔和,一双黛眉如眷烟,唇珠丰润,泛着薄薄的色泽。 宽大的袍衫穿在她身上更显得颀长秀美。 李庭岫觉得她不应该出现在这么血腥肮脏的地方。 “衣服,撩上去。” 崔钰见李庭岫迟迟不动,蹙眉催促道。 李庭岫动了动,伸出了手。 他的指节十分白净,修长如玉,崔钰瞄了一眼。 很明显是没有用桚刑。 她微放下心,看着他捏着衣角,一点点将囚服撩了上去。 “行了。” 崔钰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大致看清楚没有血迹伤口残留就算了。 “背过身去。” 李庭岫依言,温吞转身,再次将衣服撩了上去。 崔钰像方才一样扫了一眼,别过了脸,“放下吧。” 虽然只是随意极快的两瞥,但她依旧能瞧清他冷白一片的肤色,以及劲瘦的腰身,线条流畅有力。 在旁的庞大人忽然出声笑了笑,语气颇有些讥讽的道: “上半身看了是无恙的,要不崔大人再看看下半部分?” 崔钰给了他一记眼刀,让他径直闭了嘴。 李庭岫闻言面色有些不自在,他看了一眼崔钰,见她竟然是在思索。 他沉默一阵。 该不会…… 这时,崔钰忽然出声道:“那你……” “不要。”李庭岫径直拒绝。 崔钰:“……” “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两步让我看看。” 若是他腿脚带伤,走起来定是会显得不自然,她只要看他步姿是否正常便能判断是否腿脚受刑。 李庭岫一顿,轻咳了一声,随了崔钰的意思,走了几步。 他走得从容不迫,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崔钰摆了摆手,放下心来,“你坐着休息吧。” 接着,她便转身朝庞大人问道: “我方才前来,听到这里传来了铁器敲击的声音,敢问大人是在做什么?” 他们好歹是刑部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方才有了一点过节,但也不好闹得太过,省的来日尴尬。 于是庞大人见崔钰主动搭话,便顺着台阶下了,道:“方才是在换锁。” “换锁?” 崔钰抬眼望牢房门一看,果然见之前那生锈的锁已经被替换了下来。 如今这把新锁是用玄铁打造,反射着光泽,坚硬无比。 但崔钰清楚地记得。 那副旧锁虽然生锈了点,但好歹还是能用的,况且其他牢房的锁也是这般,怎么其他的不换,偏偏这间要换? 她问道:“那钥匙呢?” 庞大人闻言一笑,“在本官这里。” 章节目录 第79章 娇臣79 79 “哦?原来钥匙在庞大人这里。” 崔钰笑了笑,“牢房的钥匙都是交由本官保管。” 她是刑部左侍郎,官品在刑部尚书之下,如今张大人被革职在家,顶头无人,牢房的钥匙自然放在她这里。 庞大人却是摇了摇头,拱手道: “崔大人,不是本官不愿意给你,是殿下授意本官暂且保管钥匙,本官也推拒不得。”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顿,慢条斯理地续道: “噢,本官倒是忘了,殿下还说,今后刑部大牢的钥匙全都交由本官保管。” 崔钰表情微变。 李慎矜这是在防谁呢?! 庞大人笑呵呵的:“崔大人你看,这刑部的钥匙……” 崔钰漠然道:“等会儿派人送到你的值房中。” 庞大人闻言神色微松,笑眯眯地拱手, “那就辛苦崔大人了,那边还有公务,本官先去处理了。” 崔钰点点头,右侍郎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崔钰才走近了牢房,隔着栏杆看向李庭岫。 李庭岫也抬头看着她,对上她的目光后,他抿唇,微微一笑。 “多谢大人挂念,还专门来一趟。” 她当然要来,若是刑部有人动用了私刑,按李庭岫这个身板来看,定是要挂掉的。 那任务可就直接失败了! 崔钰叹了口气,幽幽看着他,“你撑着点。” 起码撑到我的任务完成再挂吧。 李庭岫望着她,喉头一动。 心尖像是乍然涌出暖流,沿着四肢百骸散去,融融的将要疏通他的经脉。 身陷牢狱,暗无天日,而她是他的光明。 李庭岫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10】 【目前进度:75%】 崔钰脑海中轰然炸出了一串系统提示音,夹杂着欢呼鼓掌声。 离目标值越来越近了…… 崔钰唇角也微微勾起,眸中漾着澄澈的笑意,娇颜笑靥,艳若三春之花。 “我等你。” #让犯人感受看守官的诚挚关怀# —— 崔钰进了自己的值房,翻出了一大串钥匙,吩咐狱吏送到庞大人那边。 狱吏抱着钥匙跑出门,一路上叮当作响,未过片刻,那串叮当的声音又飘了回来。 崔钰从书案中抬头,诧异道:“你怎么还回来了?” 狱吏似乎是有些疑惑的道:“大人,外面有位姑娘找你,说是你的妹妹。” 怪哉,这刑部还能有家眷找上门的? 不过刑部设在皇宫里,这姑娘似乎不是皇室中人,她是怎么在没有召见的情形下入宫的? 崔钰也有些奇怪。 她搁下了笔,绕过长案,步出门外。 穿过前堂,朱门外果然站着一个娇娇软软的姑娘。 一袭姜黄色坠枝袄裙,双髻上插着珠花,杏眼含着一汪水,澄透分明。 她正低头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外,看着外面的朱楼金殿,高墙玉宇,神色恍惚。 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回头看去,见到崔钰,眼神一亮,“钰哥哥!” 崔钰皱着眉头看她,道:“你怎么来了?” 她又是一顿,换了个更清楚的问法,“你是如何入宫的?” 章节目录 第80章 娇臣80 80 崔颖听到问话,低着头不言不语,只是绞着帕子。 崔钰心中一时也起了疑。 她本来以为崔颖是受了哪位贵人的召入了宫,可是单凭她的身世,怎么能得贵人召见? 她思忖片刻,眉目一沉,道:“你是不是偷进了我的书房?” 崔颖咬着唇,唇边的颜色几乎被咬得泛白。 这是默认了。 崔钰有些恼怒,压低声音道:“私拿东宫玉令可是大罪!你还敢凭着它入宫来,是嫌自己命长吗?” “哥哥,我知道错了。”崔颖抬起脸来,苍白的小脸满是泪水,杏眸含着润光,娇怯地望着崔钰。 崔钰径直不理,只是伸出了手,“将玉令给我。” 崔颖踌躇一阵,才从袖中将玉令拿出,放入了崔钰的掌心。 崔钰将其收入怀中,淡道:“行了,你赶紧回去,我的车驾就在承天门,你用我的车,宫卫不会拦你。” 说完,崔钰转身就走,崔颖却倏忽揪住了崔钰的袖子,她含着泪,恳求道: “哥哥,我想见李公子一面。” “你疯了吗?”崔钰低下头,眼底闪过诧异与惊怒,“刑部要犯是你说见就见的?” 她没有想到这个崔颖的胆子竟然是如此之大! 不仅私拿玉令闯宫禁,还敢提要求见刑部的犯人! 她掰住崔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往外扯,崔颖却偏偏还要缠上来,双方互相僵持。 好好的袖子,就这么被扯得皱巴巴的。 崔钰耐心耗尽,寒了声,道:“李庭岫连家属都见不得,你不过是个外人,哪里有理由去见他?” 她知道,一旦她徇私带着崔颖去探望李庭岫,右侍郎庞大人立即就会跟皇太子打小报告,到时候又免不了治她的罪。 “崔颖,”崔钰好看的眉头蹙紧了,“看清你的身份!” 兄长从未连名带姓地叫过她的名字,这一次,许是真的恼怒了。 崔颖渐渐松开了手。 也是,她和李庭岫不过几面之缘。 许是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何她要这般苦苦纠缠,耗费一腔真心? 她也算不得他的什么人吧。 崔钰见崔颖总算是没有胡搅蛮缠了,心中一松,语气也略微放缓了些,她温声道: “李庭岫的事你别管,私拿玉令的罪我也不深究了,现在你马上离宫,免得又招惹什么祸事出来。” 崔颖轻轻点了点头,看起来乖顺可人,身子却是伫在原地动都不动。 崔钰有些奇了,“怎么,你还要在衙门逛一圈不成?还是要我派人抬轿请你走?” 崔颖忽然抬起头来,道:“哥哥,瑜王府的人来了,就在我房中等着您。” 崔钰面色微变。 伯府无端和瑜王府牵扯不清,圣上会怎么想? 她恼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想将伯府的人全都折进去么?!” 想着崔颖的胆子真是大的出奇,偏偏又无脑得紧,她又问:“是男是女?” 崔颖低着头,嗫嚅道:“是个男人……” 崔钰不免气笑了,指着她斥道:“你倒是厉害,敢私藏外男,想毁了你姐姐的亲事不成?” 章节目录 第81章 娇臣81 81 崔颖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闺门女子若是和外男有染,传出去了受难牵连的还有同族的女眷。 她紧了紧帕子,抿住了唇,低头道:“若是哥哥解决的快,他不会在房里呆多久的。” 崔钰简直要被气死。 瑜王府的人要见她,不就是为了李庭岫吗? 若是她不答应,王府的人闹开来,谁不知道崔家女眷的房中藏了人? 崔颖是想逼自己就范,还想将伯府的名声赔进去! 崔钰冷冷地望了她一眼。 “让他们走,不然我就以抓贼的名义将他们清出去。” 崔颖倔强摇头,鬓间流苏微晃,激荡出清脆声响,她的眼圈已经是泛红了。 “我不会让他们走的,哥哥,你去见见他。” 崔钰一时气急,噎得说不出话来。 “哥哥,你必须救他,你在任侍郎,即将升官,权力最大,可以偷偷地将李公子放出来……” “闭嘴!”崔钰急喝,打断了她。 真是不知轻重!这种话能在这里说出来吗! 她眼风一扫,沉下心来,转头淡淡道:“庞大人怎么到前堂来吃茶了?” 只见树影后晃出一个人来,细长眉眼,笑容和气,正是刑部的右侍郎。 他捧着茶盏,面上带笑的道:“在公房看案有些累了,就出门看风景,没成想竟是逛到了前院。” 崔钰一笑,方道:“大人这茶瞧起来烫手的很。” 那是因为他端着茶还没喝就听到左侍郎的动静,急惶惶地跑来。 茶水滚烫,庞大人几乎抓不住杯子,左手拿着受不住了又赶紧换右手,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烫茶喝着才有滋味。” 崔钰懒得理他。 这么看来,他也是才到这里不久,应该是没有听到她和崔颖之间的对话。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那才叫麻烦。 崔钰掩去了面上的怒色,朝着崔颖温声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赶紧回去吧,莫叫二婶担忧。” 崔颖见了外人在旁,本想多劝长兄,此时也不敢说话,只得作罢,朝着崔钰欠身一礼,转身离去。 崔钰见她离开,才转头朝庞大人打了声招呼,入了值房。 —— 酉时下值。 崔钰乘着青帏马车出了宫门,绕过胡同巷子到了伯府。 她方一入门就见崔颖已是惴惴不安地站在府门后等着。 崔颖见她进来,忙欠身一礼,乖巧地唤道:“兄长。” “嗯。”崔钰淡淡的应了一声,“他在哪里?” 崔颖知道长兄问的是瑜王府的人,心上又惊又喜,手上出了细汗,她指着自己院子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就在我房中,院中的丫鬟婆子被我打点过,定是不敢乱嚼舌根。” 崔钰负手往前,“走吧。” 崔颖不疑有他,连忙跟上了崔钰的脚步,不知不觉,却拐到了一片竹林。 崔颖有些发愣。 崔钰负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向前一步,逼近她。 往日温雅的面容染上肃冷,上挑的桃花眼蕴满霜色。 “哥哥?你——” 崔钰蓦地甩了她一巴掌,寒声道:“下次再敢拿伯府威胁我,直接杖毙!” 她闭眼,整了整衣襟,敛下怒色,又变成往日的样子,温声道:“带路吧。” 好似方才发怒的人根本不是她。 崔颖将她带到了院落,进了内室之后将一众仆妇都挥退,只留了两个心腹丫鬟。 接着她推开累金丝的云母屏风,朝着里面站立的男子屈身一礼,“王爷,兄长到了。” 来的人竟然是瑜王! 崔钰心中一跳,上前拱手一揖,“不知竟是王爷大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章节目录 第82章 娇臣82 82 男子长身玉立,站在窗前,负手回身。 他还戴着帷帽,垂下的青纱遮住了他的面目,瞧不真切。 但崔钰还是能感受到这人身上的凛然矜贵之气。 有些人从出生就开始经受皇家礼仪的熏陶,举手投足之间具是别样的风仪。 “小伯爷,许久未见。” 他的声音微带笑意,低哑而磁性,咬字轻慢,字正腔圆,尾音上挑,惯是一派风流。 崔颖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却怎么都瞧不清他的面容。 崔钰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许久未见,自己哪里见过他? 她沉吟了一番,觉得这不重要,索性扯开话题,“王爷可是为了庭岫前来?” 瑜王在帷帽下缓缓一笑,“是。” 崔钰有些为难,“这恐是有些难,王爷若是寻下官帮忙,怕是寻错人了吧。” 言辞婉拒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了,崔颖有些急眼,惶惶道:“哥哥你若是不救他,他就没命了!” 瑜王被崔钰拒绝,倒也不恼,只是温声朝着崔颖道:“崔姑娘且退下。” 崔颖愣了愣。 这就让她走了? 不过瑜王的话语虽然是温和有礼,却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崔颖完全不敢反抗,十分听话地离去了,顺便带上了自己的心腹丫鬟守在门外。 屋内只剩下崔钰和瑜王两人。 云窗静掩,香雾扑帘,室内都是女儿家的胭脂香粉味,旖旎生姿。 崔钰先出言打破了静默,道:“王爷应该知道,若是违反了禁足令,会祸及性命。” 当初圣上视这个小皇叔为眼中钉,平叛后本想处死瑜王,哪里知道他还持有太祖的免死金牌。 圣上咬牙,只得留了他一条性命,将他禁足在王府。 但他若是违反禁足令出了府,被人发现,等待的就是绞杀。 毕竟免死金牌,只能免他第一次性命之虞,却免不了第二次。 瑜王闻言,低低一笑,“小伯爷,你在威胁本王。” “没有。”崔钰缓缓摇头,“只是提醒罢了,我并不想将王爷的行踪泄露出去。” 瑜王徐徐说道,“就算你想威胁,也不成。” 他轻道:“本王违反禁足令该死,伯爷女扮男装,承袭伯位,步入官场,难道不该死?” 瑜王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温和的长辈在耐心地说教,温雅有礼。 但崔钰却霎时间如坠冰窟。 她勉强冷静,抵赖道:“王爷不要血口喷人。” 瑜王放缓了声音,和故友说笑一般,语气轻的像是害怕惊动树梢的鸟雀, “初初见你,还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没成想如今却长得这般别致。” 崔钰的表情微变。 老伯爷和瑜王有交情,她是知道的。 伯府长房的孩子出世,瑜王见一面也是正常。 但…… “小伯爷怕是不知道吧,当初是本王出的主意,让老伯爷将你打扮成男子一般,肩负起家族的使命。” 他哑声一笑,如润玉落盘。 “所以,小钰你能承袭伯位,入仕做官,供职刑部侍郎,还有本王的一番功劳呢。” 章节目录 第83章 娇臣83 83 崔钰闻言心中一凛。 他是在威胁自己。 瑜王出主意给老伯爷,也许不是念及故友的情谊帮助他,而是给穆宁伯制造一个致命的把柄。 现在,这个把柄就牢牢捉在他的手中。 崔钰冷眉,“原来王爷和父亲的情谊不过如此。” 瑜王低低地笑,“小钰和犬子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崔钰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刺耳,眉尖紧蹙,盯着帷帽下的男子,“本官不过是秉公办事罢了,哪来的什么情谊!” “没有情谊?”瑜王微微挑眉,“这般耿直,要不你将阖府的身家性命都赔进去吧。” 他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欺君之罪,祸及全族,不过你是女子,倒也不用砍头,只是花娘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噢,对了,两个堂妹同样。” 崔钰唇色泛白。 太仆寺少卿的嫡长女,都能沦落到青楼。 “你是个明事理的,”瑜王幽幽道,“反正本王活着是没什么盼头,你就算状告本王破了禁足令又何妨?” 他不怕死,敢破禁足令擅自离府。 可是崔家的人未必就不怕死,她不能拉着全族的前途陪葬。 崔钰微微抿唇,半垂眼,“刑部的钥匙并不是交由我保管。” “本王相信你定是有法子的。”瑜王闻言一笑,“两榜进士,还能短短时间内爬到侍郎的位置,你想必是个聪慧的。” 这是要放手不管任由她自己想办法吗? 崔钰咬牙。 “我想法子将贵府公子从刑部大牢中弄出来,王爷总得派人接应一下吧。” 李庭岫在牢中失踪,李慎矜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崔钰。 她哪里敢派人去接引李庭岫,一抓就抓个准。 她上次去王府时撞见了暗卫,说明瑜王的势力并未得到彻底的清剿,他必定还有暗桩! “本王会派人到嘉猷门接应。” 嘉猷门沟通太掖庭,往常都是奴婢太监经过,宫中贵人很少途径此道,所以把守并不严。 崔钰微微颔首,思虑一周又觉得不妥,便道:“王爷的人还是让我见一见为好。” 宫中人那么多且混乱,她哪里知道接应的是谁。 瑜王抬手,朝门边随意一指,闲闲道:“就在外面候着,你去看看,说不定你曾见过。” 难不成还是熟人? 崔钰挑开帘子,珠串激荡而响,她步至门外,环视一周。 “钰哥哥!” 崔颖本来就候在外面,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却模模糊糊什么都听不见。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崔钰,咬着唇,方问:“哥哥答应了吗?” 崔钰没回答,目光越过前方的姑娘,直接落在几尺外的男子身上。 他立于廊下,身姿挺拔,披着暗纹外衣,里头是绛紫色的鹤纹圆领袍。 似乎是察觉到崔钰的视线,他转头看来,眉目干净,眸中却逼出了两道凌厉的目光,满是戾气。 崔钰本能地后退两步。 这个人,她不记得自己和他有过交往,但是他的眉眼却是熟悉得很。 怪哉。 崔钰再抬眼看去,这个人已经恢复成和善的模样,眉目淡然。 她在刑部旧档上见过他。 通缉犯,谢藏桐。 章节目录 第84章 娇臣84 84 谢藏桐似乎感觉到了崔钰的目光,转头报以一笑。 笑意淡淡,眉目清俊,怎么都不会让人联想到通缉犯。 崔钰抿了抿唇。 要是平常,她早就将伯府的护院全都叫进来,把这个人直接扭转送到刑部。 “小伯爷记住此人了吗?”瑜王已经挑开帘子,步出了屋外,帷帽下的神情十分平静。 崔钰点头,笑道:“未落网的通缉犯,我都记得很清楚。” 谢藏桐是瑜王母族中唯一一个逃脱捕杀的人。 其余谢氏,都被朝廷收押,尽数抄斩。 怪不得这个谢藏桐逃了十多年却一直未落网,原来是被瑜王藏着。 崔钰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瑜王。 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埋藏很深,圣上清剿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剿清! “那伯爷可要记得本王的事情。”瑜王随意地拱手,向前离去,谢藏桐连忙跟上。 崔钰吩咐了心腹随侍将其从偏门悄悄地送出去,回到自己的院子时,见崔英已等在了原地。 “钰哥哥,”她走上前头,朝着崔钰欠身一礼,气质柔婉。 崔钰应了一声,问道:“三妹妹今日是有何事?” 怎么这一天的两姐妹都跑过来找她? 崔英抬起头来,咬了咬唇,捏紧帕子,“县主将我与陶融的事情传扬出去了。” 崔钰挑眉,“哦?她的病这么快就好了?” 余绮月伤寒刚好,就急急爬起来参与贵女的小宴,将崔英和陶融独处说话的事情传出去。 还真是个不消停的。 崔钰望着崔英,笑了笑,“你怕什么,你和陶融早有婚约,只是她们一众女眷都不知道罢了。” 她神情似乎有些倦,抬手捏了捏眉心,乏道: “让她多嚼会儿舌根,到时候我会将你们早已定亲的消息放出去,坐实她长舌妇的名号。” 崔英听到崔钰的话,心中微松,她见崔钰的面色并不是很好,面容是少有的苍白,不禁关心道:“哥哥不开心吗?” 崔钰淡淡摇头,“无碍。” 还不是你妹妹搅和出来的破事。 她还得想个法子,将李庭岫从牢中弄出来才行。 可是钥匙在庞大人的手中。 崔钰拧了拧眉。 后日就要开始审问李庭岫了。 每次审问,一顿拷打都是不能免的。 她得在明日就要将李庭岫救出来。 “祖母在歇息吗?”崔钰忽然转头问道。 崔英愣了瞬,都这么晚了,哥哥还要去找祖母吗? 她点了点头,“方才我去探望祖母,见她就要睡了。” 算了。 崔钰垂下眸子。 蟾光皓月,云间蒙蒙,一段月华被裁在青石板阶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她觉得,她还是要去一趟祖母的院子,站在门外也无妨。 崔钰点头,朝崔英嘱咐道:“你早些歇息。” 接着,她便掉头,朝着祖母的安寿堂走去。 崔钰的快穿任务有些特殊,她并不是突然被传输到这个世界,接着灌输一段原主的记忆开始任务。 她是真真正正的被投胎到这个位面的世界里,一路成长过来。 那个老人,伴着自己最久。 章节目录 第85章 娇臣85 85 嬷嬷轻声轻脚地走到老夫人的床前,低头帮她仔细地掖了掖被角。 安神香在香炉内缓缓地燃着,室内都是淡淡的香气,不浓不腻。 待嬷嬷转身,准备到隔间睡下时,床榻上的老夫人忽然翻了个身,看着门外道:“外面是有人吗?” 嬷嬷惊了一跳,听老夫人的声音,似乎是她根本就没睡着。 她忙“欸”了一声,见老夫人要坐起,连忙拿了个大迎枕,垫到老夫人的腰背后。 “我听到是大郎的声音。” 嬷嬷起身将烛火给点了,将簪子拿下将灯芯挑得更亮了一些,笑道: “伯爷突然说想来看您,奴婢见您已经睡下了,就叫他回去。” 烛火的光十分柔和,照的崔老夫人满面都是褶痕,鬓发霜白。 许是因为礼佛的缘故,她的眉目瞧起来十分温和,逢人说话都是温声细语,慢慢吐字,是个好相处的。 “那他走了吗?” 老夫人睁着眼,朝着门外张望。 嬷嬷笑道:“没呢,奴婢劝伯爷早些离去,别被寒风伤了身,他应了,但没走,还在外面站着发呆。” 说到这里,她没忍住笑了出来,“老夫人您看他,多有孝心。” 她服侍着老夫人,也看着崔钰长大,对这个孩子十分喜爱。 老夫人却是不接话了。 她伸手,拿过红檀木桌上的一串佛珠,挂在指间拨了拨。 虽然沉浸佛事多年,不问闲话,但她好歹先前也在宅院里经历一番世事,直觉很准。 怕是……要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低低地叹了一声,“伺候我穿衣吧,我去见见孙儿。” —— 树梢的月被云影遮蔽,堂庑下昏暗一片。 崔钰站在门庭内,半晌不语。 她记得,前任刑部员外郎也私放了一位故友犯人。 当事情被查出,那位员外郎被判枭首,斩头在菜市街口。 尸首被狗叼了去,啃得血肉模糊。 夜露深重,沾湿了她的袍角。 她抬眸,见雕花镂空的红木门从里面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拄着根拐杖,迈步出来。 嬷嬷在身后小心地搀扶着她。 “大郎,你是怎么了?” 崔老夫人年纪大了,步子不稳,慢腾腾地走来,停在崔钰面前,满脸慈爱地望着他。 眼前这个少年郎,是自己精心培养出来,几乎是被捧着长大。 崔钰似是有些意外,“祖母,我吵醒你了吗?” 崔老夫人缓缓摇头,“本来就睡不着。” 崔钰笑了笑,道:“孙儿也睡不着,闲来无事逛到了这里。” 她又看了眼老夫人,斟酌着道: “二弟的秋闱依旧没过,孙儿觉得他要是想科举做官,似乎有些难,不如就拿钱捐个官算了。” 崔靖是个废物,读书不行,偏又是个男丁,不知道能不能撑起整个家族。 捐个官好歹能吃公粮,补点家用。 老夫人觉得很可行,点头含笑,“你是崔家掌门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崔钰又说了最近府中的事,告诉她崔英已经定了亲事,崔颖却还没有着落,接着便是一堆琐事。 她不知道说出来有什么意义,但或许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娇臣86 86 “大郎,”老夫人忽然心上一紧,出声打断了她,“你说这些做什么?” 崔钰住了嘴,眉间有些寂寥,她默了片刻,方笑道:“孙儿一时多话。” 老夫人心头思绪杂乱,拨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她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心悸。 崔钰却忽然出声,“祖母,可以将祖父的佩剑借给孙儿吗?” 穆宁伯的封号是她的祖父拿下的。 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 崔老夫人有些诧异,面色惊愕,“怎么提出这种要求?” 她顿了顿,又续道:“那把剑陪了你祖父多年,染了沙场的血光,你带在身上,总是不吉利的。” 崔钰笑了笑,眉清目明,一片清雅之色,“就是想带出去一天,明天能回来,就还给您。” “你若是想要,祖母怎么能不给呢。”崔老夫人向来是疼爱嫡长孙的,她回头吩咐了嬷嬷一句, “去拿钥匙,将箱匣打开。” 老嬷嬷“欸”了一声,放开搀扶老夫人的手,崔钰自然地搀扶上。 片刻,老嬷嬷就来了,手上本捧着一把剑,只是被麻布抱着,露出了剑柄的一头。 虽然仅仅是剑柄,却是玄铁打造,其上鎏着金边,在月色映照下泛着寒光。 崔钰将剑身小心地抱过。 崔老夫人看着她,眉目温和,一笑,“当初你的祖父拿着这把剑在战场拼杀的时候,真是英姿卓绝,但是……” 他没有回来。 战事消停,两国议和。 回来的,只有这一把剑。 从此它只能裹于凡布之中,再未现世。 崔钰小心地将它拿好。 崔老夫人再看着她,似乎是又苍老了几岁,她不自觉地摸了摸鬓间的霜发。 儿孙自有儿孙福…… 莫为儿孙做马牛。 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她老了,也说不上什么话,况且内宅妇人不能干预朝堂之事。 崔钰叹了一口气,握紧了剑柄,“夜深了,孙儿就不打扰祖母歇息了。”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踮脚摸了一把崔钰的脑袋瓜,“你也好好休息,遇到事情别勉强。” 崔钰颔首,朝老夫人行礼,径直离去。 “老夫人,咱先回去吧。”嬷嬷见崔钰已经走远了,拿来披风罩在老夫人身上,掖紧领口,道: “夜间寒凉,您的身子又弱。” 崔老夫人摇头,身子转向了另一边,“反正我也睡不着,暂且去佛堂念念经文,求佛祖垂怜子孙。” 嬷嬷有些发愣,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候念什么经文? 她有些奇怪。 “伯爷今日这么晚竟然还来找老夫人,奴婢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大事,结果竟是来闲聊的。” 嬷嬷心中疑窦顿生,“伯爷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 崔老夫人在前面走着,无神地拨着佛珠,半晌,她才轻道:“大郎是在道别。” —— 翌日,亥时。 月色缱绻,宫楼玉阙一派华然。 朱楼金殿延绵不尽,十步一宫卫,羽林军分批巡道。 刑部右侍郎急匆匆地赶到刑部时,公房的小吏跪在门外,哭的满脸狼狈。 “大人,牢房不知怎么就燃起来了,现在可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87章 娇臣87 87 “到底是怎么回事?!”庞大人的额上不知不觉地渗出了汗珠,他抬起袖子抹了抹,斥道:“你不会灭火吗?” 要是酿出了什么大祸就不好了! 还说要升任刑部尚书,现在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小吏凄惶惶地跪地磕头,“砰砰”直响,不一会就染了青, “大人恕罪,是一名衙吏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酿起了大火,下官和其他人提桶舀水去救火了,但是那火势却是越燃越大!” 庞大人又惊又怒,抬头望去。 大牢那一处已经是火光冲天,烟熏阵阵,连月色都几乎遮掩。 这若是让圣上东宫得知了,那不得治罪?! 他一时气急,怒喝,“这火必须灭了,赶紧再去抬水!” 小吏有些无措地抬头,茫然道:“庞大人,那群牢犯怎么办,再这样烧下去,他们估计都没命了。” 对啊!他怎么给忘了! 若是死刑这种罪大恶极的犯人便也罢了,但有些根本不是重罪,甚至有些只是身怀嫌疑,并未定罪。 他们都不能葬身在火场,否则消息传出去,圣上必定大怒。 庞大人连忙回值房,准备拿钥匙,但顷刻又顿住了脚。 若是他们放出来了,又该安置在哪里? 如若处置不当,有些牢犯会窜逃在宫中。 他一时有些为难。 “庞大人怎么还不动身?”门外忽然踏进了一人,身姿挺拔,眉眼俊俏,一身官袍妥落贴身,十分好看。 许是来的急,崔钰气息有些不稳,话中带喘,片刻才镇定下来,道: “大人再晚一步,牢中人命就得尽数归天了。” “崔大人来得正好,”右侍郎一时也拿不住主意,面带难色地询问,“你觉得这些犯人该安置在哪里?” 刑部大牢定是住不了。 崔钰十分稳重,冷静道: “本官已经向大理寺少卿请示,暂时占用大理寺狱,现在就只需要你把犯人放出来便行。” 她下巴微抬,示意他手中的一大串钥匙。 庞大人依旧有些踌躇,面有为难。 办法是好的,只是在转送犯人的时候,容易出纰漏。 崔钰冷眉,“大人再晚一些,咱们二人的乌纱帽就不用戴了!” 庞大人闻言浑身一震,仿佛瞬间又充满了动力。 当他们赶到刑部牢狱时,火势依旧汹涌,一大群小吏提着水桶泼水,却怎么都扑不灭火势。 崔钰的面色被火光映得通红,照得眼底金烁一片。 —— 本来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忽然蹿起了火光,尖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李庭岫盘腿端坐,倚靠在墙。 火焰虽猛,但没有伤及犯人,只是在远远的一处过道上烧着。 小吏慌张地提着水桶泼水,只听“刺啦”一声响,火苗蹿得更烈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 他淡淡掀起了眸,目光定在一处。 是油味。 有人往水中兑了少量的油,难怪怎么泼水都泼不灭。 门边响起了锁链撞击的清脆哐当声。 他目光移向那一处,定在开锁的人身上,迟迟不肯动。 她从火光中来。 是心尖的热度。 章节目录 第88章 娇臣88 88 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咣当”一声落地。 一双洁净的皂靴步到他的面前。 李庭岫抬头望着崔钰,半晌,嘴角缓慢勾出一丝淡淡的弧度,噙笑道:“崔大人,好久不见。” 崔钰的眉眼映照在火光中,鸦色鬓发被华光浅浅笼罩,雪为肌骨,芳姿蕴秀。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掏出钥匙麻利的将李庭岫的手铐打开。 女子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和着晚香玉的味道。 李庭岫微微阖眼,不敢看她。 手上一松,崔钰将手铐拨了出来,扔在另一边。 她没时间跟李庭岫寒暄打招呼,将一套衣服丢了下来,催促道:“赶紧换上,跟我走。” 李庭岫看着外面的火势,再看看手中的衣服,大致能猜出崔钰在做什么。 他很清楚,崔钰这样做,若是被捉住了,定是逃不过刑罚。 “你……”李庭岫摩挲着衣服,有些犹豫,垂着眼道,“你何必为我犯险呢。” 崔钰的额上微有细汗,不知是被火熏的,还是太过紧张而致。 她闻言只是垂下眸光盯着李庭岫,耐不住性子:“你哪里那么多话,赶紧换上,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明日,就是刑审他的时候。 李庭岫起身,将衣服三两下穿上身。 待穿戴妥当,崔钰拉着他的手,往牢外走去。 火光烈烈冲天,她走在他的前面,腰板挺直,坚毅而决绝。 —— 一批批犯人已经被押在中庭,周边数十个小吏提着水桶奔走救火,场面有些混乱。 庞大人用帕子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水,指挥着人手,一些去灭火,一些去看守犯人。 原本宽敞的中庭因为过多的人汇集在此,反倒显得狭窄。 “好好在这里呆着!否则我就将你们的手全都砍下来!” 一位主事手中拿着长鞭,鞭子上遍布勾刺,甩在人的身上顷刻间皮肉就能渗出鲜血。 他耀武扬威地站在石阶上,手中把玩着长鞭,身形瘦削,尖脸小眼,神色得意而凶煞。 下方跪着的牢犯都诺诺地蜷缩着身子。 他是庞大人侄子,在刑部任职。 不知是不是跟庞大人跟久了,受到他处事作风的影响,这位主事也十分喜欢用酷刑逼问犯人。 只是庞大人动用酷刑的目的是为了让犯人供出事实。 这位主事却是为了折磨犯人,以此为乐。 阶下跪着的人有些对他怒目而视,他只是轻蔑一笑,“怎么,还不服气,要不爷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着,他转动手腕,抬手就要扬鞭。 “庞大人在何处?”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声线平稳,微有些沙哑。 主事回头,见到她连忙将长鞭放下,从石阶上跑到前头,哈腰道:“禀大人,我的二叔就在中堂。”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只有数道模糊的影子,因为夜色已晚,瞧不太真切。 “哦,”崔钰淡淡应道,环顾一周,“人已经尽数押出,本官先将他们迁去大理寺狱,你去叫庞大人到东宫报告此事。” 主事领命,小跑而去。 崔钰指挥着一众狱吏,分批押守牢犯,正准备去往大理寺时,那位主事又小跑回来。 他笑道:“大人,二叔派下官跟你一起走。” 章节目录 第89章 娇臣89 89 右侍郎派侄子来跟着能有什么好心思。 崔钰没有拒绝,因为这样更会让庞大人怀疑。 她顺着方才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那站立指挥的人正在拾掇整理自己的官袍,掏出帕子又抹了一把汗,才转身朝外去。 右侍郎去东宫了。 崔钰转过脸来,朝着众狱吏摆手,“走。” 队伍起行,崔钰看了看天色。 阴云密布在上空,渐渐将皓月遮蔽,天色暗沉了许多。 狱卒手拿着火把,护送着队伍,犯人则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走在最中间,以防他们逃跑。 “崔大人等一等!” 主事忽然叫唤了起来。 崔钰步子一停,右手反射性地摸到了腰间的剑柄,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鎏金。 她转身,似乎有些诧异,“怎么了?” 主事从队伍后面慌慌张张地跑来,他眼中似乎有些惊恐,神色不安,拧了拧眉,方道: “下官方才清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人。” 崔钰眉尖微蹙,似是十分惊诧,忙问:“当真?” “当真呐!大人!”主事有些慌乱,六神无主的,不自禁地在原地徘徊, “下官特地看了一下,少的那位,似乎是罪犯李庭岫!” 他二叔特地跟他交代过,务必将犯人李庭岫看守好,这是东宫的指令,若是出差错可要问罪的。 他抹了额间的汗,找不着主心骨一般,眼巴巴地望着崔钰,“大人,你看该怎么办?” 崔钰神情十分平静,道:“不见了,就派人去找。” 她回头点了一批狱卒出来,“你去承天门找找,你去玄武门,你去通训门…… 接着,她的话头一顿,又指了指剩下的那几个,“你们都随本官去嘉猷门。” 主事见崔钰已经将人手分配好,又忙上前来,道:“大人,您看是否得留个人在这里看着点。” 他正要自告奋勇,毛遂自荐,崔钰就赞同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说的对,那本官留在这就好,你去将犯人押往大理寺狱。” 主事面色一僵。 但他不敢忤逆崔钰的意思,只能拱手行礼,不甘不愿地带着人手继续往前。 崔钰领着刚才钦点出来的几个人,往嘉猷门方向走去。 宫楼朱宇,琼顶对檐,积云下的皇宫像是匍匐的巨龙。 暗流悄然涌动。 崔钰带着一批人手往宫门方向来,四下看去,挥手道:“分开找。” 接着,她又指了一个狱卒,“你留下来护着本官。” 狱卒自发散开,各自往另外的方向寻找。 崔钰静默一瞬,回头望了一眼自己面前狱卒装扮的人,低声道:“随我来,接应的人就在嘉猷门。” 李庭岫扶了扶自己的帽檐,垂下头,紧跟着崔钰。 二人距离极近,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合在一块。 如今皇室的人大都歇下了,只有巡卫走动的轻微脚步声以及胄甲晃动的轻响。 他们走在阴暗宫道边,墙檐投下阴影,勉强遮蔽着他们的身影。 夜色寂静,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李庭岫忽然想到,经此一别,他怕是再也见不到小伯爷了。 他心弦一紧,像是有手在拉挣。 “崔钰!” 章节目录 第90章 娇臣90 90 崔钰听到的李庭岫一声急喝,还以为是被人发现了,登时大惊,转过身来,“怎么了?” 李庭岫停了停,扶着自己的帽檐,低头道:“这里很黑,我想拉着你的手,好不好?” 他的脸藏在宽大的帽檐下,露出白皙如玉的下巴,干净的没有一丝胡茬。 似乎是有些忐忑,他抿紧了唇。 崔钰:“……”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她倾下身来,捞起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在手心,掌中的温度也传递了过来。 “咱们走吧。” 崔钰垂下手腕,宽大的袖袍跟着软哒哒的垂落,盖住了二人交握的手。 此时夜色阴沉,檐下昏暗,再加上他们的衣袍繁复,即使有人前来查看,也不一定能瞧清袖袍下他们互相握紧的双手。 二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宫道绵长,嘉猷门近在眼前。 李庭岫知道离别在即,情不自禁地回握住崔钰的手。 因为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她的手心还渗着冷汗,有些粘腻。 李庭岫握得更紧了些。 夜色寂静,偶尔还能听见宫卫巡视的脚步声。 二人呼吸清浅,胸腔内的心脏“砰砰”直跳。 今日这一夜太过冒险,一旦失足,怕是万劫不复。 崔钰握着李庭岫的手,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脉搏跳的十分之快,她回过头来,宽慰道: “你不必担心,接应的人就在前面,很快就见到了。” 李庭岫默默跟在后面,摇了摇头,像是喃喃,“不是这个……” 崔钰没多在意,却听他道:“你不跟我走吗?” 崔钰失笑,反问:“我怎么走的了?” 穆宁伯就在京城,一干家眷留在这里,她若是走了,不就坐实了私放牢犯,畏罪潜逃的嫌疑? 到时候皇太子定是会拿崔家开刀。 只要今日的事不被泄露出去,她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嫌犯在转移过程中逃跑”就行。 李慎矜顶多治她看护不力,削她官职,大不了就再挨几个板子。 但是自己若是被抓到私放嫌犯,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崔钰抿了抿唇,“只要你走便好,我无碍。” 腰上忽然一重,强劲的力道袭来,将她压到身后人的胸膛。 李庭岫紧紧搂住她,垂下脸,就着淡淡的光打量着她的眉眼,方轻轻的道:“你留在这里,不是很危险?” 宫里还有个李慎矜对她虎视眈眈。 他忽然觉得心中乏力,但擒在崔钰腰上的力道却更重了。 “小钰,跟我走,好不好。”他将脸贴向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倾吐在锁骨上。 淡淡女子香萦绕在鼻间,胜过桃李胭脂粉。 他的唇轻擦过崔钰的皮肤,激起了崔钰一阵鸡皮疙瘩。 夜色寥寥,更声渐起。 崔钰嗅到了他衣上惯是带有的冷香,他极爱喝兰花茶,唇齿之间亦是留香。 她心上一动,想到这是个刷好感度的好机会,浑身一凛,接着便垂眼状似落寞的道: “我想和你走。” 李庭岫抬起眉来,定定地望向她。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5】 【目前进度:80%】 章节目录 第91章 娇臣91 91 崔钰心上一喜,又慢慢地续道:“可是我也身不由己,你看……” 宫道拐角忽然传出了一阵脚步声,崔钰下意识地将手从李庭岫的掌中挣了出来,抬起胳膊肘把他撞开。 李庭岫蓦地挨了一记,吃痛退了两步,堪堪站稳。 “咦,这不是崔大人吗?” 对面的人提着一盏灯笼,火光朝前照着。 他似是不确定,又往前挪了两步,让灯笼的光照的更清楚。 待看清眼前人,他才拱手行礼,“下官担心崔大人还需要人手帮忙,便折了回来。” 崔钰面不改色的道:“庞主事有心了,但这里本官已巡过,没有发现嫌犯的踪迹,你往别处找找。” 这个折回来的人,就是之前的那位尖脸瘦高的主事,庞大人的侄子。 他押着犯人往大理寺去,途中恰好遇见了从东宫禀事完毕回来的二叔。 右侍郎一听见李庭岫失踪登时大惊,额汗涔涔而下,他瞪大眼睛,指着侄子斥责道: “废物玩意,一个犯人都看不住,崔钰才是最有嫌疑放人的,你快领人去找!” 主事听的一愣一愣的,闻言忙点了几个狱卒跟着自己沿着来路回去。 庞大人抹了抹汗,又将汗巾拧干了水,回望了一眼东宫方向,忍着头皮发麻的惧意,再次去往东宫。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先带人去别处找找。” 主事虽是满脸笑意,恭敬无比,心中却是想着等崔钰走后,自己再回来搜一趟。 崔钰淡淡点头。 主事向崔钰告退,又领着几个狱卒往前离开。 崔钰心中微松,向后边的李庭岫招手,准备带他离开,李庭岫见状,听话的往前走了几步。 恰是云开,月色皎皎,柔然垂泄,宫檐的兽面獠牙被映照得清晰可见。 就在此时,主事无意中往李庭岫望了一眼,蓦地瞪大了眼睛,错愕道: “欸?这个人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崔钰心中一紧。 还没等她反应,主事“哇哇”叫开来,“是你,罪人李庭岫,你、你们……” 他指了指李庭岫,又看着崔钰,有些不可置信,又染上了几许喜色,面色狰狞扭曲。 若是崔钰官职被削,人头落地,那晋升刑部尚书的必定是他的二叔了! 崔左侍郎和庞右侍郎一直不对付,他作为侄子自然是站到二叔的阵营之中,如今对头有难,怎么可以不落进下石! “没想到啊崔大人,您竟然和犯人勾结!”主事阴冷一笑,“看来崔大人的位置,只能拱手让人了。” 等崔钰一死,官职空缺,依照他和二叔的关系,他定是能很快地爬上侍郎的位子。 况且崔钰判刑前,必定还是关押在牢里被审讯。 他倒是想知道,这个世家娇养的小伯爷被酷刑折磨是什么样的一番光景! 崔钰不是惯爱拿架子的么?那副清高的姿态摆给谁看! 他抬手一挥,喝道:“把这两人都给我拿……” 话音未落,崔钰忽然从腰间抽刀出鞘,那把从沙场上退下来的宝剑迎着月,泛着凛冽寒光,生辉熠熠! 章节目录 第92章 娇臣92 …92 刀柄旋入掌中,冷光一闪,溅出点点鲜血,印在朱墙之上。 主事还没来的及反应,只觉得喉间凉飕飕的,似乎有寒风灌进。 他瞪大双眼,捂住脖颈,鲜血顺着指缝汨汨流出,身子顷刻间就软倒在地上。 身后的狱卒大惊,开口就要叫出声来,李庭岫反应极快地捂住他的嘴巴,反剪双手将其押倒在地。 “快点!”他催促。 崔钰会意,袖口翻飞,刀尖刺入狱卒的脖子,所有的声音尽数隐没。 “咱们走。” 崔钰收刀入鞘,牵住了李庭岫的手,拉着他奔入了夜色之中。 嘉猷门近在眼前。 茫茫夜色中似乎掩藏着巨兽,匍匐在地面,静静地朝着人群进发。 崔钰拉着李庭岫,一路奔走,风声呼呼过耳,她竟生出了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想法。 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 崔钰的手指微凉,掌心却渗出了粘腻的细汗。 宫卫巡视的脚步声,从云间出露的皎月,都让她心悸。 嘉猷门越来越近了。 明明是这么短的距离,却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二人终于奔到了门前,崔钰喘了口气,将李庭岫的手放开,扯着他的手臂,往前推了推。 “这里有人接应。” 离别在即,李庭岫默然不语,被崔钰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 他回过头,似乎是有些犹豫,又带着些期盼,看着崔钰,复问了一句: “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崔钰摇头,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我走不了,你先离开,不然会被人发现的。” 宫门在这时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 李庭岫警惕回头,正过身来,将崔钰挡在身后。 宫门被推开了,一个内侍迈步往前,跨过门槛,抬起头来。 李庭岫正要出手将其劈昏,崔钰在后面连忙拉住了他,“等等,是自己人。” 那内侍见到这番情形,倒也不慌不躲,只是在宽大的帽檐下低低一笑,“表侄,这么久不见,都要对表叔叔动手了?” 李庭岫好看的眉头微皱,他出手扶了扶前面人的帽檐。 谢藏桐的脸在月照下清晰可见,一双眸子凌厉藏锋。 李庭岫看见是他,又把帽子压了下来,盖住了他整张脸,似乎并不想看见他,但又不得不打招呼。 “表叔好。” 谢藏桐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如今时间急迫,他们不能再多耽搁,谢藏桐招了招手,凝眉,“庭岫,别犹豫了,赶紧走,你会害了她的。” 此事崔钰本来就不该卷进来。 李庭岫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他往前走了几步,扶住门柱,回头深深地看了崔钰一眼。 他的目光逡巡着她的五官,似是要将她的面貌牢记在心,生生世世。 接着轻道:“你多保重。” 崔钰朝他一笑,笑靥比头顶的月色还要皎然几分。 只要他们安全离开,自己再假若无事地回去,这事便告一段落了。 没有人抓住她私放罪人的证据,她顶多以看护不力而论罪,削职而已。 一切都很顺利,如她所料。 除了那位主事。 远边忽然火光大亮,遥遥传来鼎沸的人声,甲胄动地的声响顺着风声过耳。 崔钰脸色登时大变。 章节目录 第93章 娇臣93 93 崔钰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伸手推搡着李庭岫,催促道:“他们来了,你赶紧走!” 一队人马拿着火把往这里靠近,火光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喧嚣。 李庭岫忽然伸手抓住了她,“那你怎么办?你根本跑不掉!” “别管我,我……” 崔钰脸色一白,血色尽退。 剧痛之感从大腿蔓延上来,血肉和骨髓都在叫嚣着疼痛,她几乎站不住身子,顷刻倒向了前面。 李庭岫连忙捞住了她的身子,衣襟的沁香袭入她的鼻间。 “你中箭了!” 他哆嗦着手,摸向了她的腿。 粘腻的鲜血,温热的,沾满了他的手。 李庭岫面色一寒。 他们明明在暗处,相隔那么远,那人的箭术竟然如此高超。 “庭岫,赶紧走!” 谢藏桐面色有些难看,他上前拽住了李庭岫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向宫门外, “再晚点咱们就走不了了!” 崔钰面色惨白,额汗涔涔而下,她唇也是干涩的,望了一眼李庭岫,启唇一笑:“走吧。” 李庭岫还在攥着她的手腕,崔钰低眉,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轻轻地推出去。 “李庭岫!”谢藏桐已经是恼怒至极。 人影憧憧,不需片刻就可以赶到这里,再这么下去,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李庭岫低垂着眉眼,突然出手捧住了崔钰的脸,低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缱绻而留恋 “保重。”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19.9】 【目前进度:99.9%】 崔钰:“……” 你他娘的,差个0.1%是几个意思? 她想了想,以后可能都见不到李庭岫,不趁着此时将好感度赚满,她怕是再也完不成任务了! 崔钰倏忽拽住了他的袖子,眼巴巴与他对视,正想说着什么好话来提升好感度,忽听耳后风声猎猎,急而快。 带着夜色都藏不住的冷意。 崔钰背后中箭,一口血蓦地呛出,喷上了李庭岫胸前洁白的衣襟。 她改拉为推,像是认命一般,强笑道:“算了,你走吧,不要回来。” 任务……完不成了。 她闭了闭眼,跌软在地。 李庭岫浑身僵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哆嗦,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就被谢藏桐擒了回去。 “你疯了吗!”他恶狠狠地道, “你此时过去,和崔钰牵扯不清,被人看见了,崔钰更是百口莫辩! 你若是为了她好,现在就赶紧走!” 李庭岫唇色发白,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扶了扶帽檐,将其压得更低了一些,咬牙转身而去。 二人极快地钻入夜色之中,衣带飘飞。 崔钰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才慢慢回过头来,望向人影火光那处。 火把向前靠近,嘉猷门前亮堂了几分。 崔钰的眼底也映着火色。 她想走,可是身上带着两处箭伤,还在不停地渗着血,她是根本就动不得分毫,只能坐以待毙。 有人带着大量宫卫靠近,渐渐逼近了崔钰。 为首一人身姿颀长,气宇轩昂,剑眉斜挑入鬓,英眉下的眸光如同利剑一般逼射而出。 崔钰看了看他的武官袍饰,以及手上紧握着的弓箭。 她再熟悉不过的死党。 虞禄。 章节目录 第94章 娇臣94 94 虞禄手中拿着弓箭,蹙眉上前。 他箭术绝佳,向来箭无虚发,方才虽然夜色浓厚,但他还能瞧见这里模糊的人影,搭箭射来,不会射漏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隐隐能闻见血腥味。 眼前的人影不太真切,他眯了眯眼,朝前看去。 虞禄蓦地停了步子。 “虞大人?”后面的跟着小将见虞禄踌躇不前,有些惊诧,他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虞禄默然一阵。 他感觉那人的身形十分熟悉,似乎是崔钰。 但又不太确定,毕竟二人的距离相隔的也不近。 虞禄慢腾腾的应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只是转身,从随侍的手中将火把接过。 “你们在这里候着,待本将亲自上前看看。” 他想了想,又将火把塞到了随侍手中,淡道:“算了,这里也不算暗。” 随侍:??? 搞什么呢,这里乌漆一片的,为什么不拿着火把上前? 为首的将领都发话了,后面跟着的兵卫自然是不敢动。 虞禄提步向前,握紧弓箭,慢慢走向了嘉猷门。 月色皎皎,蟾光倾泻,万里寒云都好似被月光给破去。 崔钰坐在地上,见有人前来,慢慢抬起了眉眼。 月华像是在她的眉梢堆砌了风月,她的眸中含着风露一般。 虞禄看清了人,心中大愕,停住了脚步。 崔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觉得被多年好友当场捉拿,分外尴尬。 二人默然,对视一阵。 崔钰有些心死,只觉得今日估计是逃不掉的,顿觉凄清。 哪个任务人像她过的这么憋屈,步步都是艰险。 攻略对象都没攻略完成,就走人了。 “虞大人,您这边怎样了?” 远处的兵卫瞧不清这里的情形,见他们家将领潜入夜色中竟是久久不出,不由得出声问道。 虞禄也在纠结。 他到底该不该把这个好友给当众揪出来。 他原本以为崔钰只是半路经过这里,正诧异间,却是瞧到了她的箭伤。 这两把箭都是他方才射出去的。 “大人?” 兵卫长的心高高吊了起来。 这位爷可是皇后娘娘的胞弟,若是出事了,他哪里担得起责任,圣上不得要他的脑袋交差! 兵卫长也耐不住性子了,点了几个小兵正要往前,虞禄却忽然出声喝住了他,“站着别动。” 兵卫长登时就不敢动了,身子跟被钉在原地一般。 半晌,虞禄才从黑暗中走出,扫了一眼期期艾艾的小兵小将,淡淡道:“咱们去别处找找。” “为何要去别处找?” 男子的声音低沉微哑,如他气质一般,清凌凌的,却又多了几分惹人脸红的磁性。 虞禄闻声,动作登时僵住。 他侧眸,见宫道旁侧已是由八位宫人抬出了轿子。 软轿垂帘,帘上花纹繁复而精致,珠串儿坠在帘底,随着轿身的晃荡激荡出如玉的清响。 虞禄连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身后的兵卫跟着跪地,整齐有序。 “舅舅还没有回答本宫的话。”李慎矜伸出折扇,挑起了锦帘,露出了他的面容。 长眉入鬓,面目冷俊,衣冠端肃,华贵而凛然。 “究竟是谁,值得舅舅出言包庇的?” 章节目录 第95章 娇臣95 95 虞禄听到了李慎矜的话,额汗涔涔而下。 他这个外甥可不是好糊弄的。 他斟酌了一番,拱手肃着面容,清声道:“回殿下,末将的箭射空了,那人没有抓住,应该是往别处逃去了。” 李慎矜淡淡地望着他,挑着帘子不说话。 威压如积云一般,沉沉地盘旋在上头。 虞禄只觉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心中惴惴不安。 “舅舅的箭,也有虚发的时候?” 虞禄一听就知道李慎矜是不信他的,有些慌乱,但还是按捺住性子,道:“殿下还是太高看末将了。” 李慎矜漠然地望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是么?” 是谁,可以让虞禄说谎? 李慎矜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他微微有些倦了,收回折扇,亲自撩起帘布,下了软轿。 “再派人找。” 身后的金吾卫统领拱手领命,率着一众兵卫向着嘉猷门的方向去。 李慎矜垂眸,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扳指,似乎是在思量些什么,指骨秀挺,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扳指的玉面。 虞禄只闷声站在一处,不敢说话。 早知道他方才就将崔钰送走算了。 不需片刻,金吾卫统领就折回来了,朝着李慎矜拱手道:“属下在嘉猷门那边找到了崔大人。” 崔钰。 果然。 李慎矜的脸色平静不变,眼底却是染上了几分霜色。 早在庞侍郎来东宫禀告的时候,他就怀疑是崔钰了。 值巡的兵卫也发现原本嘉猷门的守兵被支开到了别处。 这个人,一次两次地触怒他。 还敢私放罪人!将李庭岫送走! “将她给本宫押过来。” 虞禄闻声抬头,梗直脑袋不怕死地道了一句:“可是他身上有伤。” 说完,他反应过来是什么时,浑身一凛。 这不是变相承认自己方才见过她了吗? 果然,李慎矜寒飕飕地睇了虞禄一眼。 虞禄瞬间没有了力气,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统领接了命令正要走,李慎矜却忽然出声道:“罢了,本宫亲自过去。” 金吾卫统领有些愕然,但还是走在李慎矜的面前,为他引路。 一番闹腾,已是二更。 皇宫似乎没有了往常一般的寂静肃然。 崔钰还是在原地不动。 因为身后还站着两个金吾卫,她身上还拖着伤势,根本走不了。 远处人声喧嚣,一人被众位兵卫簇拥着,如众星拱月一般,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崔钰不过瞄见了那杏黄的袍角,镶边的金片,就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 她的心高高提起,垂眸不语。 白底乌靴停在了她的面前,头顶传来男子冷淡的问话, “侍郎怎会在此?” 崔钰打死都不敢说自己把人放走了,便只是半阖眼帘,静静道: “回殿下,臣只是经过此处,接着被不知哪来的箭给中伤了。” 射箭的人是虞禄。 他闻言有些心虚,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左顾右看。 李慎矜不再说话,也不说信不信,连崔钰坐在地上未向他行礼,他也不问罪。 他只是摩挲着自己的扳指,静静不语。 跟在他身旁的内侍知道,这个动作,表示殿下正在思索,或者……是在隐忍怒气。 章节目录 第96章 娇臣96 96 场面一片安静。 皇太子没有发话,其余人也惶惶低头,具是不语。 李慎矜还在把玩着他的扳指,月华皎皎,他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一队金吾卫从嘉猷门小跑而入,走到李慎矜的面前,半跪行礼。 “如何?”李慎矜垂眸。 侍卫长将头伏得很低,恭声愧道:“属下并未找到犯人李庭岫的踪迹……” 李慎矜眉眼一沉,他散发出来的威压令在场的人包括崔钰都心惊胆战。 她感觉自己要完。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提醒她自己要完。 【嘀嘀嘀!】 【系统提示】 【攻略角色怒气波动值较大!】 【攻略角色怒气波动值较大!】 【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崔钰:“……” 这系统还真人性化,提醒她做好应对呢。 但是她该做好什么准备?挨打的准备吗? 下巴蓦地被人擒住,白嫩的肌肤上很快就显出了一道印子,那人的力道几乎可以捏碎她的下颔骨 崔钰被迫抬起头来,与李慎矜对视。 “是你将人放走的?” 李慎矜的表情看不清喜怒,只是眼底一片霜色,寒意凛凛,眸光垂落在她的脸上,来回逡巡。 “说话。” 崔钰打死都不肯承认是自己放人,除非她想要死。 况且李慎矜根本就没有拿到她私自放人证据,只是猜测罢了。 崔钰理不直气也壮,梗直了脖子,毫不惧怕地回视, “臣没有!当初犯人失踪,臣便焦急找寻,哪知寻到此处竟然被暗箭中伤……” “一派胡言!你以为本宫信你的话?!” 李慎矜怒不可遏,松开了手,冷声道:“将罪臣押下。” 金吾卫领命上前,将崔钰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宫卫的手如同钢筋铸成的一般,带着强劲的力道,压得她分毫动弹不得。 虞禄惊诧万分,连忙拱手,“殿下,事情还未查清……” 剩下的话在接触到李慎矜冷然的目光后,尽数咽下。 他和李慎矜相处多年,自然知道,这位殿下正处于盛怒状态。 皇太子的情绪向来少有表露,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发过火了? “带走。” 金吾卫得到李慎矜的命令,擒住崔钰的双手,不容拒绝地将她拖拽起身。 崔钰也没想到李慎矜敢无视流程,不由分说地就要擒拿她。 若是她真的入了牢,哪里还有命活。 求生欲使然,崔钰挣扎起来,动作的时候正牵拉到了伤口,血肉搅动,她倒吸一口寒气,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虞禄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头不忍,正要上前劝说外甥让金吾卫轻点动手。 李慎矜已经回转过身,漠然地看了崔钰一眼,道: “绑好,抬到本宫的轿上。” 虞禄的话又咽了下去。 统领有些摸不清脑袋。 罪臣难道不该被缚着双手,然后一路被押着步行到大牢中的吗? 怎么还能乘坐轿子?? 并且还是太子殿下的轿子!!! 这到底是罪臣还是宠臣??! 他越发觉得自己脑子不好用了,同时也觉得太子殿下的心思越发难猜。 但是他也不敢怠慢,指挥着金吾卫将崔钰五花大绑,扔到了轿子上, 章节目录 第97章 娇臣97 97 东宫的软轿十分宽敞,内置三足麒麟香炉,燃着龙涎香,软榻上垫的是白底金纹的软褥,金丝绘边,繁复华丽。 崔钰被金吾卫绑缚着扔在软榻上,挣扎着坐起,手肘抬落之间将景泰蓝瓷盘上扫落在地,“咣当”一声响。 索性地上还铺着厚厚的褥子,瓷盘即使掉落,也完好无损。 李慎矜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他的眼风徐徐扫过崔钰,崔钰登时就不敢动了,靠在车壁上勉强坐直了身子。 据说这个瓷器名贵得很,自己想必是赔得起,只是有些肉痛罢了。 李慎矜收回视线,踩着轿凳,撩袍进来。 明明是夏日,他进来之时,衣袍飘飞之间仿佛带来了一阵清凛之气。 崔钰缩着脑袋,不敢乱动。 他放下了帘子,隔绝外面若有若无地打探的视线。 金吾卫统领的余光一直觑向里面,见主子已经放下了帘子,什么都瞧不见了,他才讪讪收回目光,扶着腰间的剑柄,候立在轿旁。 “起轿——”内侍甩着拂尘尖声唱道,八位宫人抬着轿子,徐徐沿着宫道稳稳前行。 轿子方一抬起,微微有一些晃荡,崔钰坐在里面有些稳不住身子,一不留神虚晃一下,扯动了腿上的伤势,软了身子栽倒下去。 这一倒可不得了,她感觉头枕在硬硬的物事儿上,不算硌人,还有着适人的温度。 崔钰怔了一瞬。 视线顺过细帘布的花纹,再到轿顶雕刻的麒麟图,接着慢慢移到了李慎矜光洁坚毅的下颔。 皇太子的下颔线流畅而优美,一路往下,隐没在端肃齐整的衣襟中,脖颈前的玉扣扣得一丝不苟。 崔钰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她竟然睡到了太子爷的腿上!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背上中箭,肌肉酸疼,怎么使都使不上力,自己反而还在李慎矜的衣袍上蹭着。 要死,李慎矜不会杀了她吧。 崔钰有些急,有些惶恐,鼻尖冒着细细的汗珠。 轿子内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崔钰感觉两处伤口都疼得紧,麻麻的,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李慎矜垂眸,蓦地抬手摁在她的腰上,冷声道:“别再动了!” 崔钰登时就不敢挣扎,只是僵着身子躺在了李慎矜的腿上。 她的伤口必定是崩裂了,再乱动估计会流出更多的血。 八位宫人抬着软轿徐徐前行,风微微吹开了帘子,还能透过一丝缝隙瞧到外面微亮的天色。 晨光熹微。 天快亮了。 崔钰以为李慎矜必定会抬手推开她,毕竟她从未见过有谁敢这么接近太子。 但是李慎矜一直未动,只是任她躺在自己的腿上,淡淡垂眼,撩着茶盖将茶沫给撇去,自顾自地斟饮。 崔钰:“……” 这位殿下,请问我是摆设吗? 上司不发话,崔钰也不敢说话,更不敢乱动,只能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一路被抬着回去。 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内侍公公在帘外毕恭毕敬地禀告,“殿下,到了。” 崔钰心中一凛。 她从此要被拘在牢中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娇臣98 98 李慎矜闻言将茶盏搁下,接着抬手托住了崔钰的脖颈,将她慢慢扶起了身。 她的乌纱帽已经因为方才的挣动而垂落,这么一起身,满头青丝如瀑散落,丝丝缕缕地罩住了李慎矜的手。 发间的清香顷刻萦绕在轿内,也钻入了李慎矜的鼻子间,挠得他心头一阵悸动。 李慎矜低头,认认真真地将崔钰打量了一遍。 她还是穿着那身宽大的官袍,身姿颀长秀挺。 本来有着官帽束顶,她瞧起来倒还有几分正经端肃,但如今满头青丝尽数解下,她的眉眼不知为何染上了妩媚。 崔钰的眉梢轻扬,含着的是梢头三春桃李的明媚。 芳姿蕴秀,雪为肌骨,她像是入世的冷桃,初见只觉得清冷正肃,近看才知其媚意横生。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人物好感度+10】 【目前进度:75%】 崔钰微微有些错愕。 她将李庭岫放走了,这皇太子的好感度不降,反而增加了? 李慎矜移开了目光,道:“该下去了。” 崔钰以为他是在赶自己下轿,挣动一番,正要将脚放下榻,身子忽然一空。 她被李慎矜抱起,挑开帘子下了轿。 内侍公公本来打算上前扶一下太子爷,刚走几步,就见这位东宫主子已经挑开帘子自己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他还在纳闷着主子什么时候有了一个新欢,东宫里不是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吗? 等看清怀中人那足以刺目的官袍,以及崔大人的面容。 他震惊地瞪大眼珠子,只觉得当场可以去见故去的太后。 “殿、殿、殿……下!” 公公连话都说不清了,结巴着不知道说什么。 李慎矜的眼风轻轻扫了他一眼,这位太监只觉得脖颈飕飕的凉,他忙收起了震惊的神色,谄媚道: “殿下,要不奴才去叫其他人帮忙抬着崔大人?” “不用。”李慎矜漠然吐字,抱着崔钰入了东宫。 东宫她已不知道来了多少趟,朱楼金漆,翠楼高檐,兽面衔吐,雕瓮绣槛。 这里的殿宇她还算是眼熟。 但是…… 她此时难道不该被送到刑部大牢吗? 皇太子将她带到自己的寝殿做什么? 李慎矜一路将她抱着,拐过影壁,穿过抄手游廊,进了内室将崔钰放在床榻之上。 崔钰连忙坐起了身,还没开口又被李慎矜摁着肩头,一把给摁躺在床榻上。 她动了动,有些警惕地望着他,“殿下为何将臣带到此处?” 李慎矜站立着,逆着光。 他的身子高大,影子投在了崔钰的身上,笼罩着她。 “将茴香叫来。” 这话不是对崔钰说的,而是对旁边的侍女说的。 那侍女微一欠身,轻声轻脚地下去,不过片刻就带来了一位女子。 女子衣着素淡,额上描着花钿,眉如柳烟,唇珠丰满,看起来十分端雅有礼,气质如兰。 她提着药箱上前,朝着李慎矜屈膝行礼,“茴香见过殿下。” 李慎矜抬手免了她的礼数,指了指崔钰,道:“她受伤了,你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99章 娇臣99 99 茴香有些错愕,抬眉看了崔钰一眼。 李慎矜直接道:“她是女子。” 崔钰顷刻坐直了身子,对李慎矜怒目而视。 李慎矜是嫌她死的还不够? 面对崔钰满含怒意的眼光,李慎矜摩挲着自己的扳指,面色淡淡,垂眸道: “茴香是服侍东宫的,绝不会将你的秘密道出去。” 半晌他一顿。 他凭什么给她解释这么多? 李慎矜忍下心中的异样,挥了挥手,“上前为她看伤。” 茴香闻言称是,将药箱放在床头,对崔钰道:“大人还是将衣物除去更好,不然难以处理。” 崔钰看了一眼李慎矜,李慎矜已经自觉地退去围屏后面。 茴香抬手替崔钰将衣带解开,将一层层衣服剥去,直到褪下了中衣,露出里面的素色肚兜。 她的肌肤是一片霜雪似的白腻,在八角烛台的华光下莹亮生辉。 茴香给她上了麻药,将箭矢拔出,即使有麻药镇着,崔钰还是觉得锐痛无比,一个激灵险些叫出了声。 “大人不必忍着。” 茴香取了软帕,帮她擦拭了一番额上的细汗,见她下唇已经被咬得出血,又将她唇边的血珠擦去,接着继续为她上伤药。 崔钰喘了口气,有些无力地软在床榻之上。 茴香上药上得十分仔细,动作又轻,指腹微凉,滑过皮肤令崔钰觉得十分舒适。 她也有些累了,脑袋磕在瓷枕上,闻着淡淡的龙涎香,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床边已经没有了茴香,只是站着两个眉清目秀的侍女。 崔钰动了动,抬起头来。 一旁的侍女见她终于醒了,眉目顿松,连忙催促同伴去禀告太子爷,接着朝着崔钰福身,“大人,您要吃点东西吗?” 崔钰摇了摇头。 她想坐起身来,一动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人换了,如今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女子所穿的服饰。 崔钰“噌”的坐起身来,面色有些难看,道:“去取一套男子的衣服。” 那侍女又是一福身,“这是殿下吩咐的,以后大人这几日在殿中,换洗的都是女子服饰。” “这几日在殿中……”崔钰喃喃,重复着侍女说的话。 她忽然反应过来,李慎矜这是在囚禁她,换上女子服饰,是为了让她不敢乱跑。 “岂有此理!”崔钰拍着床柱,怒道:“殿下竟然敢囚禁朝廷命官!凭什么?” “就凭你是臣,而本宫是储君。” 门扉大开,李慎矜走了进来,颜如冷玉,眉目清正,长鬓是墨晕一般的韵味余长,整个人蕴着轻寒似的。 侍女见他进来,连忙低头,垂首不语。 崔钰将被子撩起,紧紧地裹住自己。 李慎矜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本宫没有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好好呆在这里。” “算账?算什么账?”崔钰还嘴讥讽,“你找得到我私放李庭岫的证据吗?” 她做事小心,早就将证据处理干净了,李慎矜不过是猜测罢了,根本没有实证指向她。 李慎矜懒得和她斗嘴,只是道:“刑部那里本宫已经批了你的假,这几日你就歇息在这。” 崔钰:??? 还能强制批假的?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娇臣100 100 崔钰在东宫住的这一段时间都颇为清闲,感觉自己像是过了一段养老生活。 只不过旁遭的侍女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让她觉得有些心烦。 这日她刚喝完一碗苦药,侍女拣了一块金丝蜜枣喂进了她的嘴里,缓解她嘴边的苦味,之后便端着托盘退下。 她有些闲,靠在大迎枕上看着诗集,忽然想起了李庭岫。 也不知道他如今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安全出城了没有。 看了一会诗集渐渐也有些乏了,崔钰将书卷放下,琢磨了一下系统的功能。 她发现系统李庭岫人物右下角竟然还有一个定位装置? 她又看了隔壁的李慎矜一眼,却没见他下标有。 崔钰用意念戳了戳定位这个按钮,脑海里立时弹出了一个地图,胡同巷子长街坊,每个街道商铺都显现在上面。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十分显眼的红点。 那应该就是李庭岫所在的位置。 崔钰皱紧了眉头。 李庭岫如今,竟是还未出城? 京城如此危险,他难道不是该早点跑路才对吗? 正纳闷间,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崔钰立马将地图关闭,回头看向门扉那处。 这里可是太子的府邸,谁敢在这里喧闹? “欸?欸?我是来找外甥的,你们拦着我做什么?” “大人,您真的不能进去,这是殿下的命令。” “什么命令,我找殿下是有大事!赶紧的,你们快点让开!” 这声音闹哄哄的,十分熟悉,崔钰掀开了锦被,趿着木屐连忙跑去开门。 周围伺候的侍女见状,十分警惕地站在槅扇前,拦住了崔钰,朝她微一欠身,“还请崔大人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崔钰一把将她推开,手刚碰到槅扇的花纹,就听到外面有人慢声道了一句:“舅舅找本宫?” 崔钰和虞禄的动作具是一僵。 崔钰不敢开门,虞禄不敢敲门,二人只能隔着中间的一扇门暗自懊恼。 李慎矜正负手站在廊柱下,杏黄蟒袍迎着八角琉璃盏的华光,浅浅镀上了晕。 他闲闲挑眉,看向了正寻思着如何跑路的虞禄,慢条斯理地道:“有大事?” 虞禄面色一躁,挠了挠头。 心想他方才不过是胡诌的,哪里知道当场被皇太子给抓了,现下也编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于是便笑呵呵地道: “对,对,今儿个我是来寻你喝酒来着,舅甥相叙,可不就是大事吗?” 李慎矜哂笑一声,摩挲着他手上的扳指。 没个长进。 他的余光扫过崔钰所在的屋子,又看向虞禄,慢道:“那成,舅舅随本宫到烟水亭来赏月吧,本宫命人再上好酒。” 虞禄挠了挠头,只好跟了上来。 该死,那个茴香故意跟他说皇太子不在,让他当场被抓了。 虞禄暗骂一句,回头看了那扇门一眼,只能悻悻低着脑袋跟着李慎矜走去。 烟水亭这边已经布置妥当,软纱垂地,银月当空,石桌上放置着斗彩茶盏。 虞禄抬起酒壶,笑呵呵地为李慎矜倒了一杯,说: “殿下,那个崔钰一直都没有上值,您知道他如今在何处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娇臣101 101 果然是来找崔钰的。 李慎矜掀起眸子看了他一眼,蕴着轻寒一般,虞禄登时感觉心中一跳。 “崔大人?本宫瞧起来这么闲?哪里知道她在何处。” 李慎矜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执着酒盏,淡淡地饮了一口。 虞禄一听就急眼了,“可是那日分明就是你把人带走的!” “哦。”李慎矜道,“不过是将她带回宫审问罢了,没审出个什么来,便将崔大人放走了。” 虞禄怎么听都觉得是胡扯,他有些期期艾艾地道: “可是我没见到他啊,去刑部问了庞大人,也说没见到,去伯府找他,更不见人。” 李慎矜一手闲闲地支着下颔,嘴角微勾,道:“兴许是她不想见你罢了。” 虞禄:“……” ……骗鬼去吧。 虞禄和这个太子外甥相处那么久,深谙他的脾性,在那般盛怒的情形下,他定是不会让崔钰痛快的。 可他是毕竟是太子啊,自己再怎么努力,也碍于眼前人的地位而无济于事。 虞禄默默地为崔钰点了根蜡。 好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来年会到你坟上多烧一把纸钱。 —— 崔钰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在给她上香。 她此时站在书案前,铺开了一张宣纸,用麒麟玉镇纸压着,闲来无事便提笔描了几画。 方才她差点就闯了出去,让房内伺候的侍女都提起了警戒心,眼下已经有三位侍女守在门房处,两位侍女在她前边伺候着。 眼下更难出去了。 崔钰心绪不宁,随手描了几笔,便也作罢。 她想到了李庭岫,心中有些担忧他的安危,便上系统查询了一番。 如今他的人依旧停留在京城,崔钰都有些纳闷了,这人都逃出皇宫了,怎么还不出去。 等着被人抓吗? 李慎矜定是不会放过他,京城必定加大守戒,城门口把关更会严格。 思绪纷乱地想着,崔钰不知不觉地落了笔,待她回神,才发现自己方才寥寥几笔,竟是勾勒出了一点人的身形。 虽然未画全,仅仅是勾了边,但还是能依稀看出那人玉立如山的风姿。 崔钰想着这人都画了,索性接着画下去,反正闲来无事。 她凭借着脑海中记忆的样子,提起了笔,细细晕开了眉,又点了眸,将细节之处描了个全。 雕花槅扇在此时忽然间被人推开。 守在门旁的侍女见了进来的人,连忙欠身行礼,软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崔钰闻声,停笔看去。 李慎矜这段时间只是把她拘在这里,并不会来看她,他们已有一段日子都没有再见过面。 崔钰放下了笔,腿上带伤,便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书案后行了一礼。 李慎矜神情淡淡,并未立即免了在场众人的礼数,而是环臂倚在门边打量着崔钰。 她此时穿的,不再是官袍,而是一袭潞绸攒枝纹袄裙,交领绣着玉兰,腰肢细瘦,黛眉长敛,沉静的如春庭皎皎月色。 李慎矜看了片刻,走进屋内,挥手让侍女退下。 接着,他便走到崔钰的面前,低头看着书案上的画,“你在画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娇臣102 102 “在画什么?” 李慎矜目光垂下,落到了书案的宣纸上。 崔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纸张反扣在桌面,隔绝他的视线。 李慎矜见状,眉尖蹙得更紧了,他上前,一把将宣纸从崔钰手底抽过来,捏在指间细细打量。 上面画的一人如玉如松,眉眼隽秀,右眼下还有颗泪朱砂,像是从画中走来一般,气质若空山松烟,蒙蒙沁人。 李庭岫。 李慎矜默不作声,将纸张捏成一团,揉的皱皱的,像是在搓着情敌一般,慢条斯理地道:“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崔钰:“……” 不知道他是在嫌弃李庭岫的长相,还是在嫌弃崔钰的画技。 崔钰有些不悦,将狼毫“啪嗒”一声搁在桌上,道:“殿下今日来,是来审问臣的?” 李慎矜捏着皱巴巴的纸团,背着手,“不是来审问就不能来看你?” 他蹙紧了眉尖。 从小到大,谁敢这么给他摆脸色,他忍不住道:“崔钰,你好好说话。” 崔钰有些不可置信。 她哪里说话不好了? 大爷,你也不看看方才是谁说话说的那么难听! 崔钰抿紧了唇,索性闭嘴。 室内是难言的寂静,还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崔钰轻轻动了动鼻尖,嗅到了酒味,她看向了李慎矜。 这个向来冷矜的皇太子依旧是面色淡淡,只是眼底不太清明,笼着雾一般,迷迷蒙蒙,倒是少了往日的几分倨傲。 原来他是在耍酒疯。 傻货玩意。 崔钰扯了扯唇角。 李慎矜见崔钰不说话,态度稍微放软了些。 他揉了揉眉心,将那捏皱的画纸拿了出来,放在书案上,双手抚在纸面上压了压,将其展平。 “喏,还你。” 他两指搭在纸边,指节修长秀挺,将满是褶皱的纸推了回去。 崔钰垂眼一看。 李庭岫的脸也是皱巴巴的。 “……” 李慎矜,你好意思吗? 崔钰伸手正要将纸张收回来,李慎矜却伸手挡住了,她有些错愕,抬头见皇太子已经将另一张宣纸抽出,覆在原来的纸上。 “你画工这么好,画李庭岫是浪费了,不如画画自己。” 崔钰险些以为耳朵长歪了。 李慎矜却没理她,径直将狼毫拿过,沾了墨递还给了崔钰。 “快画。”他催促道。 “殿下……”崔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将笔接过,没有立即作画,而是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 “您需要解酒汤吗?” “不用。”李慎矜握着她的手腕,悬在宣纸上。 崔钰只得动了几笔。 这位殿下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李慎矜一直负手看着她作画,见她上面画的人似乎有点敷衍,他不满意地拧紧了眉。 崔钰画人画物都擅长,但若是要画自己,反倒有些拘束。 毕竟若是将自己画得太美,则有自夸之嫌;将自己画的太丑,她又不乐意。 遂只能寥寥几笔,画的不是很真切,画上的人不过平平之姿。 才画了不久,眼前笼罩的阴影却是去了,崔钰抬眼一看,见李慎矜已经转过身,掀开了帘子离开。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娇臣103 103 皇太子离开了,崔钰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将画笔搁下,转动着手腕松松筋骨。 她正打算将画纸给拿走烧掉,前面传来一阵珠帘挑动之声,是李慎矜又进来了。 崔钰望了他一眼,见他正抱着一方铜镜前来。 “……殿下?”崔钰有些不解,“您……又要做什么?” 李慎矜站在崔钰的面前,将手中的铜镜抬高,正好能让崔钰看清自己的模样, 他认真的道:“我帮你举着,你仔细点画。” “……” 怎么回事? 这位殿下怕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崔钰只得重新拿起了画笔,将方才的画作修改了几分,较之前的好看了许多。 李慎矜依旧端着铜镜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目光落在了她画的人上。 他轻轻蹙眉,提醒道:“你的眼睛没那么小。” 崔钰只得改动一番。 “腰也没那么粗。” 崔钰又提笔将腰勾得更细些。 “人还要再高点。” 崔钰没法子,只能加长了裙摆,来将人衬托得更加高挑。 “还有……” “殿下!”崔钰不得不出言打断了他,抬眉道:“您举着铜镜,不觉得累吗?” 那铜镜的边框可是赤金锻造的,镜边镶着东珠,十分华贵,但足量的金子,必然不会轻到哪里去。 李慎矜还端着它那么久,晃都不晃一下。 “还好。”李慎矜神色十分淡然。 崔钰放下笔,走上前来,将铜镜从他手中取下。 那镜子可真沉,她险些没拿稳,紧紧地抓住边框,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案面上。 “可以了,已经画完了。” 崔钰低下头,将李慎矜的手抓起来。 他的掌心中间是一道深深的红痕,是托着镜子太久了,才留下的印子。 崔钰轻轻地碰了碰。 李慎矜是太子出身,身份尊贵,被伺候着,从不干重活。 他的手也是养尊处贵的人才能养出来的,指骨秀挺,手骨匀称,连一丝茧子都没有,更衬得掌心的红印越发惊心。 李慎矜被她抓着,也不说话,闻着她发间的清香,以及她身上惯有的,晚香玉的馥馥之气。 因为眷恋她身上的味道,他在东宫后院,都种满了晚香玉,盛放了一大片。 皇后娘娘曾来过,惊叹道:“皇儿,你是何时爱上晚香玉的?” 是在他见了崔钰之后。 李慎矜忽然抽出手,绕到了书案前,去看她方才的画。 还是不够她本人好看。 李慎矜伸手,指尖敲在了画中人的唇上,问道:“不用上色?” 崔钰跟在他后面,回答:“臣这里没有朱砂。” 李慎矜垂眸,目光停留在画中人的唇上,片刻后,才慢道:“不用朱砂。” 他接着说,“我有胭脂。” 崔钰闻言,倒是有些错愕。 只见李慎矜将手伸入怀中,真的掏出了一个胭脂盒子来,霁青的瓷面上绘着繁复的花纹,上面鎏着金边。 他开了盒盖,指尖点在了盒子里的胭脂上,沾了点颜色,俯身涂向了画中的人。 指尖轻抹,一点一点的,耐心地将唇涂满胭脂。 画像中的人顿时染上了几分艳色, 李慎矜抬起头,见崔钰正站在身旁望着他,不言不语。 她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光。 接着,她忽然凑上前,吻上了他的唇。 胭脂盒子落了地。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15】 【目前进度:90%】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娇臣104 104 只不过一触即分。 崔钰退开一步,看着李慎矜,见他似乎有些怔怔然。 “殿下?”崔钰叫了他一声。 她抿了抿唇,感觉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李慎矜被叫回了神,他动了动指尖,低着头没有看崔钰。 半晌,他才弯下身子,将胭脂盒捡起,一把扔在桌面上,转过头捞起披风,仓皇而走。 崔钰眼睁睁地看着他疾步走出门,接着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 室内一灯旖旎生姿,崔钰抿紧了唇,复看了看系统攻略人物的进度。 快了,这个任务估计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崔钰咧嘴一笑,喜悦升起之时,又有淡淡的悲伤萦绕。 —— 翌日。 天色微微放明,崔钰被宫人叫醒,她睁开眼睛看了承尘好一阵子,才转过了头。 “什么事?” 这一段时间她都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几乎快忘了早起的感觉。 宫女端着金漆托盘站在床边,弯着眉眼柔声道:“大人,今日您该上朝了。” 崔钰:“……” 好烦,不想上班。 她不得不坐起了身,由着宫人帮她穿朝服,再给她打水洗漱。 桌前已经摆好了早膳,崔钰用了一碗燕窝羹,再吃了几块枣泥山药糕,喝了几口瓜片茶才觉得饱了。 不得不说,东宫的饭菜倒是挺香的,伯府的小厨房就做不出来。 宫女端来了铜盆给她净手,崔钰用软帕擦了擦,扔了回去。 “大人,殿下说以后你可以不用拘在这里了。” 崔钰闻言有些意外。 李慎矜这是打算将她放出去了。 估计是昨晚这位爷被吓到了,那时才发觉自己并不是囚禁命官,而是引狼入室。 崔钰有些纳闷,这么快就要把自己这头“狼”赶出去了? 不过也好,总是拘在东宫里被人看着也着实难受。 崔钰点了点头,看了外面的天色,起身准备去上朝。 宫人将她引出了东宫,欠身行了一礼便回到了殿中。 崔钰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打算直接步行到金銮殿,后面就跑上来了一个小太监。 他抱着拂尘,朝着崔钰福了福,眉眼笑开,道:“时候不早了,大人还是随咱家来,坐上轿子去上朝吧。” 能乘个轿子自然再好不过。 崔钰抬眼看去,见前方真的停着软轿,八位宫人垂手低眉,候立在侧。 等等…… 这轿子的规格,似乎是皇太子的! 崔钰指了指前边的软轿,试探性地问道:“那个?” 小太监点头如捣蒜。 啊这…… 崔钰有些犹豫。 “崔大人,您别犹豫了,可别让太子爷久等,不然你们二人都会误了朝事的。” 崔钰被小太监一个劲地催着,只好走上前。 宫人已经为她撩开了帘子。 珠帘挑开,李慎矜正端然地坐在里面,闲闲啜茶,见她前来,便盖上了茶盖,放到一旁,道:“崔大人,上轿吧。” 他的神色云淡风轻,倒是让崔钰觉得昨晚那个傻货是一场梦。 宫人已经将轿凳安放在前侧,崔钰踩上轿凳,钻进了轿子里面,小心翼翼地坐在李慎矜的身旁。 他身上有着龙涎香的疏淡之味,眉眼沉静,是高秋落月一般的冷矜。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娇臣105 105 李慎矜自崔钰进了轿子内,就没有再看过她,只是将目光放在珠帘的花纹上,淡淡的道:“你的伤势好了没?” 崔钰回道:“臣无碍。” “嗯。” 李慎矜疏淡地应了一声,又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放到嘴边才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他装作无事发生,默默放下。 崔钰却贴心地拿起茶壶给他斟上。 李慎矜:“……” 为人臣子,都不考虑一下他的颜面的吗? 李慎矜继续假若无事地喝上一盏,复道:“本宫已经派人将药材都送往了伯府,你记得按时服用。” 崔钰:“……谢殿下。” 轿内一时寂然,二人都默不作声,李慎矜靠在软榻上,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扳指,垂目深思。 崔钰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将这位爷给吓着了,今日竟然如此反常。 末了,帘外传来内侍公公的禀告,“殿下,金銮殿到了。” 李慎矜应了一声,先下了轿子,崔钰随后跟着下去。 群臣基本上来全了,已经在玉墀边上等候,崔钰跟在李慎矜后面,一路踏上汉白石阶。 刑部右侍郎庞大人见李慎矜前来,连忙迎了上前,扯出笑脸道:“殿下,臣昨日跟您说的那位……” 他话还没说完,就瞥到了跟在李慎矜后面的崔钰。 他登时面色大变。 这个左侍郎是什么时候攀上了太子爷的! 怎么他一直在太子爷手上做事,却一直没有见到过崔钰的身影? 崔钰自然是瞧见了庞大人的表情,微微一笑,向他颔首致意。 庞大人忙扯出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此时宫门大开,皇帝起朝,庞大人还来不及跟李慎矜寒暄,只得先整理仪容,随着内侍的高声礼唱入了殿。 崔钰向李慎矜告离,也跟着入内。 今日百官上奏,也依旧像往日那般,平静而乏味。 崔钰站得双腿有些发酸,动弹了一瞬,又担心被御史弹劾,随即站直了身子。 腿上的伤虽然好了许多,但是站这般久,还是有些吃力。 崔钰转头见旁侧的庞大人正在打量她,像是要上上下下将她审视个遍,恨不得看出个什么来。 他就真的搞不懂了,这个崔钰不是不参与党争的吗?什么时候竟然向李慎矜投诚了? 况且她可是最有嫌疑将犯人李庭岫放走的,太子爷那次将她捉去,也没有放在大牢中问审,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见崔钰的视线已经转了过来,庞大人极快地将目光收回,装作认真倾听朝事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那侄儿哪去了,让他盯着崔钰,人都不见了,叫他一顿好找。 罢了,他惯是这般喜欢懈职偷懒,废物一个,要不是这人是自己的侄儿,哪来的主事做。 庞大人很快就将侄子一事抛到了脑后。 这时群臣已经议事完毕,内侍高宣退朝,众臣跪拜,皇帝独独留下了李慎矜,让朝臣出殿。 按照官品的次序退下,崔钰刚好和虞禄撞在一起。 虞禄看到她眼中一喜,出了殿外连忙追了上来,揽着她的脖颈问道:“近日我都看不见你,你是让我外甥捉去了吗?”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娇臣106 106 若是说自己真的被皇太子拘在东宫,传出去只怕对他们二人的声誉都不大好。 崔钰轻咳一声,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嗯……最近去赏玩去了。” 虞禄闻言十分纳闷,上下打量了崔钰一眼,“你两处中箭伤,还有心赏玩?” “嗯,在宝定寺修养了一阵,顺便赏玩。” 虞禄只觉得崔钰在胡诌,挠了挠榆木脑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崔钰和李慎矜都合起伙来耍着他玩。 “那你的伤势好了吗?” 虞禄看着她的脸色,见她气色十分红润,更加纳罕了。 他是武官,早年练武之时也常受刀枪伤,虽修养了几天,但也不会像她这般生龙活虎,气色红润,简直比没受伤前还要康健。 咋回事? 他射的箭矢有什么魔力不成? 崔钰动了动身子骨,感觉还算利爽,便扬眉道:“差不多好了。” “竟然如此之快?”虞禄都惊了。 这个崔钰是个文官,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竟能好得这么利索,身体素质都能快赶得上他了! 崔钰撇撇嘴。 可不是,住在东宫那段日子,可是什么好药都送来了。 ------ 听政殿内。 圣上高坐在龙椅之上,微微靠向椅背,他看着下首的李慎矜,和蔼道:“皇儿上前来。” 李慎矜依言,上前一步。 “昨日武定侯的嫡长女入了宫,你可见到了?”皇上温言问道。 他的眉目深邃,样貌英俊,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带着病气。 圣上自娘胎里生出就病恹恹的,常与药汤相伴,尤其是年轻时微服私访一阵子,还失了踪,回来后身子更差了。 李慎矜闻言,连眼皮子都未抬,道:“只不过打个照面。“ 是圆是扁都没看清。 皇上却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听他说是打了个照面,还以为有戏,撑着膝盖坐直了身子,含笑道: “那你觉得如何?” 李慎矜扯了扯嘴角,“赵小姐才情甚高,能诗会舞,实乃妙人也。” “哦?”皇上的笑意更甚,他刚想说朕这就给你赐婚,李慎矜就接着道: “可儿臣不喜欢她那清高的性子。” 赵小姐曾经拿出士农工商那一套,暗地里讥讽她的长嫂出身商贾陶家,一身铜臭味。 皇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你好意思说人家清高,你自己不也倨傲得紧。 不过赵家小姐性子确实如此,皇儿性子也冷,两个人相处跟冰渣子堆一处似的,确实相处不出什么感情来。 “那郑国公的嫡次女呢,她的样貌也不逊。” 李慎矜眉目沉静,慢条斯理地道:“气量狭窄至极,不能使后院安宁。” 她虽才貌惊人,但总是到处嚼舌根,说道庶妹的坏话,品行有失。 圣上揉揉眉心,想到一人,又笑问了一句,“孟府长房的幺女呢?觉得如何?” 废相的小孙女,也是圣上的表甥女。 李慎矜面色淡然,“她不是喜欢穆宁伯府的小伯爷吗?” 圣上只得悻悻作罢。 这真的是,什么人都能挑的出毛病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娇臣107 107 崔钰回府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崔靖出府吃酒。 大约是这段时间崔钰都不在府上,没人管他,便开始胡来。 乍一出门就遇到回府的长兄,崔靖大惊失色,忙收回脚步,扯出笑来, “兄长你总算回来了,我这不正打算出外边接你嘛,好巧。” 崔钰懒得理他,眼风扫了他一阵,道:“这次秋闱你还是没中,赶紧回去念书,我择日寻个西席先生来教你。” 崔靖最恨念书,简直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他闻言脸色难看至极,期期艾艾地道:“可是我已经和别人都约好了,兄长,我不能失约呀。” 崔钰闻言,挑眉问道:“武定侯的七少爷?” 那人是赵家的庶子,贪色,爱挥霍,和崔靖正好臭味相投。 崔靖连忙点头。 崔钰笑道: “那你没必要去了,他昨日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和别人大打出手,今日他爹被御史弹劾,估计回家就要收拾他一趟。” 崔靖张大了嘴巴,只得气闷回屋。 崔钰将弟弟给赶回了屋子,自己也步到书房,还没踏进,就见一个姑娘立在门前,穿着姜黄色绣莲织花褙子,头上带着金鬓花。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崔颖转过头来,上前两步,朝崔钰欠身,“钰哥哥,您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 崔钰点了点头。 旁人只道崔钰是忙着公事没有回府,独独崔颖知道兄长是犯了险。 她坐在房中心忧不安,一会儿担心李庭岫会被问斩行刑,一会儿担心崔钰被抓,思虑难免,每日都要站在崔钰的书房前等候。 她抬头看了一眼崔钰,杏眸中都是水光,柔声道:“钰哥哥,一切可还顺利?” 兄长回来了,那必定是没事了吧。 崔钰道:“还好。” 险些将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 崔颖一喜,“那他……” “犯人李庭岫已出逃,朝廷正在抓捕。” 崔钰直接打断了崔颖的话,肃然道:“以后你别再过问此事。” 崔颖眼底一黯。 不过李庭岫能出来,也算是全了她的一桩心事,就算不能与他同处,她也是开心的。 崔钰看着她不言语。 这个四妹妹是二房幺女,自小便被二房的叔婶宠着,从前是一派天真烂漫,如今却是沉郁了许多。 连脸颊都瘦了,之前是婴儿肥的,肉鼓鼓,看着十分好摸。 “姐姐的迎亲之期定在来年开春,”崔颖念及崔钰许久未回府,想必不知此事,便徐徐道,“现在她还在绣嫁衣,学管家,做女红。” 崔钰“嗯”了一声,沉吟一会儿,“既然你姐姐都定了亲事,你也快了。” 毕竟她已及笄。 崔钰闭眼,“忘了他吧。” 崔颖怔愣了一瞬,复回了神,凄惨一笑,道:“……好。” “我明白的,钰哥哥。” 崔钰派人将崔颖送走,自己步入了书房,躺在罗汉床上,舒展眉目。 老管事在此时进来了,停在帘子外,小心道:“伯爷,东宫派人送了一堆药材过来,这是礼品单子。” 崔钰睁眼,坐起身,“拿给我看看。” 管事进来,将单子递到了崔钰手中。 崔钰一扫,就见单子最后还列了三斤的金丝蜜枣与盐津梅子。 “……” 她虽然喝药怕苦,但也不需要送那么多蜜饯过来吧。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娇臣108 108 在崔钰养伤的一段时间,东宫太子把茴香拨了过来,对外宣称是送给穆宁伯一个婢女,实则是为崔钰看病敷药。 李慎矜对崔钰的优待被朝中众臣看在眼里,一时以为崔钰得了太子的青睐,对崔钰颇为奉承。 尤其是刑部右侍郎庞大人,对崔钰更是礼让,倒是让崔钰感觉有些古怪。 这日,崔钰下了值,去了一趟安寿堂给祖母请安。 她跨进院内才发现祖母手边早已坐了两个姑娘,正在互相说笑聊天。 “钰哥哥来了?” 崔英最先看到崔钰,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她的亲事已经定下,看似是对未婚夫十分满意的样子,崔英眉间的笑意明媚了许多。 举手投足之间,不再是以前拘礼一般的木讷,还多了几分明快。 妹妹崔颖则有些不一样,如今眉间的愁绪似在堆集,小脸瞧起来略带病态。 崔钰微笑颔首,朝着座上的老夫人行了一个请安礼。 崔老夫人忙笑着将她拉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大郎的气色瞧起来还不错。” 崔钰笑了笑。 老夫人放下了心,抓着她的手拍了拍。 自那日崔钰离去,老夫人就感觉心中不安,右眼皮一直不停地跳,就是连念佛都静不下心来。 况且崔钰有好一段时间都不在府上,她特意找崔二爷来问,谁知崔二爷就是木疙瘩,一问三不知。 崔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毕竟崔二爷只是个六品官罢了,上头的事根本接触不到。 如今嫡孙能平安回来,那自然是好的,不枉这一段时间她诚心念佛。 “来,你看三娘做的花灯多漂亮,这手巧的姑娘嫁过去自然是被婆家喜欢的。”崔老夫人笑指着崔英手中的花灯。 崔钰跟着看去,见小姑娘葱白指间正捧着一盏玲珑小灯,灯笼纸边描着一幅瘦梅图,秀致清丽,十分有意境。 “真是好看,”崔钰跟着夸赞,“可是为了明日的月光诞?” 月光诞是难得的佳节,戏花灯,猜灯谜,赏秋月。 京城儿女可以趁着这个节日里出来游玩,宵禁暂且取消。 崔英刚要笑着应是,妹妹就多嘴地出来打趣,“才不是呢,是为了明日能见陶公子。” 崔英面色微变,忙去觑老夫人的脸色,见她似乎并无太多异样,便放下心来。 毕竟崔家和陶家已经定下了婚约,只要做的不太过分,倒也不会受到世俗的苛责。 老夫人很贴心地将话题揭过,换了一个话头,道:“三娘手艺这么好,要不然做一个花灯送给兄长?” 崔钰十分顺从,顺着祖母的话,含笑看着崔英,“哥哥有幸讨一个赏玩吗?” 崔英笑嗔了一句,“那成,到时候做一个给哥哥,你也随着我们去赏灯游玩吧。” 崔钰本来是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但是崔英都这么说了,旁遭还有一个祖母看着,只得将事情应下,笑着称好。 她和几位女眷聊了一阵,就打算回院落,刚从安寿堂出来,正好在回廊处遇见了崔二爷以及庞大人。 崔二爷她是不意外的。 庞大人又怎么来了呢? 而且还和崔二爷的关系如此密切。 “侄儿来了,来,见见你的同僚。”崔二爷似乎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模样,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崔钰向他见礼,又跟庞大人拱手对揖。 庞大人还是如往常一般,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和善好相处,他此时看崔钰的眼光更加亲切了,难得诚恳道: “以后咱们就不只是同僚了,到时候还希望崔大人对下官多有照抚。” 崔钰:……? 这哪跟哪儿,她怎么半点都听不懂呢!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崔钰还是笑着点头,姑且先应了声是。 跟着崔二爷将庞大人送出了门,崔二爷折回去的时候才跟崔钰提了句,“侄儿啊,我摊上了一件大好事啊!” 崔钰还在思索着自己的公务,闻言十分敷衍地道:“嗯,恭喜恭喜。” 崔二爷嘴角一抽。 见崔钰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完全不想多问的模样,他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解释道: “刑部右侍郎守丧期过了,正打算续弦呢。” 崔钰再怎么愚钝,都清楚崔二爷在说什么了,她凝眉,诧异道:“你答应了?” 崔二爷的大女儿嫁给了陶家长公子,剩下的只有一个待嫁的崔颖。 “那是当然!”崔二爷抚掌大悦,“他可是上司的上司!” 其实崔钰也算他的上司。 他又悄摸摸地觑了崔钰一眼。 崔二爷干了几十年,因为他在位功绩确实不出众,如今只升了个六品官。 虽然他有旁敲侧击,催促崔钰暗中动手脚帮他升官,但崔钰看过他的功绩之后,觉得这个人能力平平,几次委婉退拒,并不帮忙。 崔二爷说没有怨气都是假的。 但是这个侄子位高权重,又得太子的青睐,他也不敢对她摆脸色。 如今庞大人成为他的亲戚,想必定会从中帮助。 崔二爷心中飘飘然。 崔钰只是淡淡点头。 婚嫁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既然崔二爷都敲定了,她也不好从中插手,便说了句恭喜。 回院后,崔钰倚在罗汉榻上看了会书,听到茴香挑了帘子进来,说四小姐找她。 崔钰不想理会,淡道:“我歇息了,遣回去。” 她翻了一页书。 过后,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以为是茴香进来了,蹙眉道:“怎么,她不肯走吗?” 前面良久静默。 崔钰抬起头,见到崔颖正站在眼前,而茴香惴惴不安地停在帘子外,解释道:“四小姐偏要闯进来……” 崔钰揉了揉眉心,将书摔在案台上,“拦个人都拦不住,门外的随侍自去领罚!” 茴香嗫嚅着唇,想说随从不敢拦,怕伤了小姐,但她还是闭嘴,躬身退下。 崔钰自斟了茶,啜了一口,“什么事?” 自崔颖将瑜王偷带进府里,她扇了崔颖一巴掌后,二人的关系便有些僵。 崔颖低头咬唇,忽然跪到了崔钰的面前,泣声道:“哥哥,我不想嫁人!” 崔钰蹙眉,将茶盏放下,只是道:“起身说话。” 崔颖本想撒泼,说你不帮我就不起身,但她抬眼看见崔钰冰冷的眼神后,还是站了起来。 崔钰揉眉:“亲事已经定下,你们二人交换了庚帖,没有原因,自然不会退婚的,况且我只是隔房,无法插手。” “可是钰哥哥,你是伯爷啊!官位比庞大人还高!” 崔钰拍桌怒道,“难道我还能逼着你父亲和庞侍郎答应退婚?!” 崔颖却是慌了,她迟迟忘不掉李庭岫,她不想嫁给任何人! 一想到李庭岫光风霁月的清俊姿容,她心尖便是一阵发颤,抽痛着。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次机会,她咬牙,挣扎道:“哥哥,我知道你私放李庭岫一事。” 崔钰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了崔颖良久,小姑娘嘴唇颤动,无助地望着她,像是祈求,又带着挣扎。 半晌,崔钰才笑了。 竟敢反过来威胁她。 她眉梢上挑,本是泛着桃花春风般的情意,眼底却是冰冷。 指节在桌案上轻敲,一下又一下,崔钰挑眉:“崔四姑娘,可有证据?” 崔颖傻了眼。 证据,她哪里去找证据! “你、你就是啊!” “哦?人证,物证何在?” 崔钰挑起下巴,常年呆在刑部审问犯人,她的目光凌厉而锐利,连桃花眼都压不住那般煞气。 崔颖不说话了。 “崔四姑娘可知道,诬陷朝廷命官,当处杖毙!” 崔钰淡淡吐字,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崔颖顿时软了身子,惊愕抬头。 “逗你的。” 崔钰忽然柔下眉目,盈盈一笑,握住她的肩膀,扶她起身,“若是杀了你,御史定是要弹劾我的。” “不然……直接挨家法,处棍三十吧。”崔钰轻飘飘的道,仿佛三十棍只是个小小的刑罚。 “关在佛堂,什么时候婚嫁,再放出来,来人——” 帘子外进来两个随从,崔钰冷眉,吩咐道:“押下去,处刑,并通知二房管教。”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娇臣109 109 茴香见侍从将崔颖押走后才进来,欠身一礼,道:“伯爷,是时候上药了。” 崔钰回身将门掩上,走到罗汉床边坐下,脱下了衣裳,“嗯,辛苦姑娘。” 茴香拿着疮药上前,低头仔细看着崔钰伤口处的疤。 她伸出指尖摸了摸,又收回来,将药瓶放回怀中,“伯爷的伤口已经结疤,约莫着快好了,到时候再用点除疤的药。” 崔钰早就感觉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却不知道李慎矜为何非要将这个医女送来。 闻言她只是将衣服拢好,淡道:“嗯,那我将你送回东宫吧。” 茴香闻言却是一愣,半晌,才落寞地笑着,垂下眼睫,“殿下将我赠与您,就是让我一直服侍着伯爷,茴香愿意留在伯府。” 崔钰闻言转头,看了她良久,颔首道:“那行。” —— 月光诞。 月满中秋,蟾光高泄。 胡同长街挤满了人,酒坊玉楼前挂着颜色各异、款式各样的花灯,欢笑打闹之声不绝于耳。 崔钰被随侍拥着,走在街道上,险些被满街的人挤得连路都走不了。 今日她本是陪着二房的堂妹来逛花灯的。 崔颖被关在祠堂内,崔英焦急探望,但二房叔婶说什么都不肯开祠堂,也不肯说原因。 崔颖没有婚嫁之意,崔二爷关心自己的前途,哪里肯依她。 自然得关着崔颖,省的她冲动之下真的干出什么私奔的事来。 所以灯会只有崔英来了。 她抬眉远望,见崔英被府卫保护得好好的,正提着花灯往前去。 看到她安好,崔钰就收回了目光。 她本就不爱凑这热闹,有这闲工夫待在书房里干着自己的事情不好吗。 街巷都是琳琅满目的花灯,有兔子灯、宝伞花壶灯、凤蛮灯以及整鱼灯,颜色鲜亮,形态新颖,满长街延绵而去都是烛火,蔚为壮观。 崔钰看着有些出神,冷不丁的被人撞了一下,随侍还没来得及伸手扶他,旁侧就先有人托住了她的手腕。 冷香袭来,鼻尖都是清雅的香气。 崔钰抬起了头,看向出手帮扶的人。 他身姿颀长,气质如松,周身如同笼着陵峰暮霭一般,头戴帷帽,帽檐垂下青色的面纱,像是流雾隔绝掉了外人的视线。 崔钰心下只觉得这人十分熟悉,微微垂眼,见他腰上挂着一方独山玉,刻着憨憨小老虎的模样。 明明是个幼崽还张牙舞爪,瞧起来十分可爱。 崔钰心中一震,抬起头来,惊诧道:“你……” 她反手握住了那人的手,温润的触感如同那日在书房一样,引起心中难言的悸动。 他也没有立即推开,只是隔着面纱望着她。 半晌,他才好似叹息一声,轻轻一笑,一字一句,郑重地,慢慢地道:“自此一别,万自珍重。” 崔钰默然不语。 半晌,她才缓缓地松了手。 李庭岫退开一步,自人群中,朝她深深一揖,洒落而认真。 他右眼下的泪朱砂若隐若现,映着花灯熠熠的光彩。 直起身时,李庭岫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眼前人的模样,牢牢印在自己的心中。 那一方心尖的地方,始终放着一个人。 崔钰看着他,微抿唇,绽出一抹笑。 她知道,李庭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走了也好,留在京城,总是不安全的。 李庭岫望了崔钰许久,才扶着帽檐,转过了身,快步离去。 身形隐没在人群之中,萧萧背影,从容又孤寂。 山遥海阔,屡变星霜,再不相会。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庭岫,好感度+0.1】 【目前进度:100%】 【恭喜宿主!任务一完成!】 【您如今还有一份任务未完成。】 【任务进度:12】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娇臣110 110 崔钰心头觉得一阵落寞,微微泛酸。 但是她知道,任务结束后,和一个角色的告别是无法避免的。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肩头蓦地被人轻拍一下,崔钰惊回了神,发现后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虞禄。 他英眉微挑,目露疑虑,纳闷道:“你做什么站在这里发呆?” 崔钰轻咳一声,道:“看花灯看迷了眼。” 她眸光一转,停在了虞禄后面的人身上,有些惊讶:“殿下怎么来了?” 李慎矜今日换了件常服,穿着一身玄色竹纹袍衫,腰边系着白玉坠儿,面如冷玉,质若苍桂,身后还跟着一批劲装护卫。 他闻言,轻挑眉峰,“怎么,我还来不得了?” 崔钰:“……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日的李慎矜自称“我”,而不是“本宫”,又换上常服,看起来似乎好相处了许多。 如果他的脸色能再温柔一些的话…… 虞禄赶紧打了个圆场,揽过了崔钰的肩,扬眉得意道:“殿下能来,还不是我劝的,他本来就说不来的,结果……” 他一听崔钰要来,又忽然答应了。 虞禄后面的话瞬间打住了,因为他收到了李慎矜的一记眼刀。 嘁!跟谁求着他来似的。 虞禄撇撇嘴。 “你这手上的花灯是自己做的吗?手竟然这么巧?” 虞禄看着崔钰手上提着的花灯,用手指头戳了戳,将兔子头给戳凹了一半。 崔钰打掉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道:“是三娘做的,我哪里会做这些。” “三姑娘的手可真巧。” 虞禄又将手伸了过去,这次捏的是兔子的屁股,崔钰连忙抬手一提花灯,躲开虞禄的袭击。 “去去去!没人送你花灯就来祸害我的!滚。” 哪里会有女孩子赠他花灯呐! 虞禄有些委屈。 一行人说笑之时已经到了挂花灯之处。 这里花灯簇簇,抬头一望,尽是连绵的玲珑小巧的花灯,糊灯的纸面五光十色,灯火映照出来的光也是鲜艳多彩。 灯笼下面还挂着红绳,系着字条,上面写着灯谜。 崔钰抬眼看着,盈满春水的眼底也盛着万千灯火。 她欣赏了一会,收回神,回头看去,却不见了虞禄的踪影。 只有李慎矜站在一旁,负手静静地等着她。 见崔钰望来,他移开目光,淡道:“舅舅刚看见尚府的公子,上去搭话了。” 这个虞禄,每次遇到熟人就撇下她! 崔钰懒得等那个傻货,便走向李慎矜,笑道:“殿下,要玩玩灯谜吗?” 李慎矜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垂下眸光,看着崔钰。 崔钰以为这位太子爷不愿随俗,免得折了他的身价,刚想摆手说算了,李慎矜却淡淡吐字: “江、昨……”他顿了一顿,“钰。” 崔钰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猜灯谜。 她抬头看向第一个花灯,上面缀着的红纸写了一行小字:一半满一半空。 不过是“满”“空”二字拆解一半,成“江”。 第二个是:久雨初晴。 即,乍见日头。 第三个则是:金中淬玉。 是她的名字,钰。 金,是部首。 同时, 淬玉,也谐音,崔钰。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娇臣111 111 李慎矜忽然抬手,将那句写着“金中淬玉”的灯谜纸给扯了下去。 崔钰一惊,不解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李慎矜垂眸,将红纸整齐地折叠起,放入自己的怀中。 “这个灯谜很好,拿回去藏着。” 崔钰:“……” 李慎矜清咳一声,别过了脸,问道:“你还要玩什么?我陪你去。” 崔钰回头望了一眼。 此时人流拥挤,人头攒动,李慎矜身为皇太子,身份尊贵,若是陪着她多呆一会儿,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想罢,崔钰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玩的了,殿下,咱们回去吧。” 李慎矜倒是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崔钰有多喜欢这个灯会。 “那成,”他点了点头,当先负手往前走去,“坐我的马车吧,我顺便送你回府。” 那敢情好? 崔钰不敢推拒,只能跟着皇太子到了车驾前。 他先挑了帘子入内,回过身将手递给了她。 崔钰垂眸看着。 他的手骨节分明,宽匀白皙,十分好看。 “愣着干什么?”李慎矜蹙眉,催促道。 崔钰不敢让这位爷久等,连忙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李慎矜握紧了她,使力轻巧地将她拽进了车内。 车厢宽大明亮,燃着熏香,软褥子铺地,小几上放有几本诗集和零散的字画。 崔钰坐定在软榻上,低头一扫,就看见几张宣纸散乱地铺在几面上。 看那字迹,潦草无比,似乎也不是李慎矜的。 崔钰抖了抖这写满狗爬字的纸,奇怪道:“这是什么?” 李慎矜正靠在车壁上,拿着一本诗集看着,闻言抬头扫了一眼,复垂下眸,道:“舅舅忽然想附庸风雅,描摹了几句诗词。” 崔钰细细辨认了上面的字,好笑道:“可是他的诗没有写全。” 李慎矜目光落在书扉上,也不抬头,翻了一页,道:“要不侍郎将这诗词给填了?” 这有什么难的? 崔钰拿起了一旁的笔,略略扫了一眼诗词,抬腕落墨。 中有千千结。 崔钰在它前面补上一句:心似双丝网。 磬折似秋霜。 前面落了一句:悦怿若九春 我寄人间雪白头。 前面缺了一句:君埋泉下泥销骨。 每一句诗写完,墨水便不够了,崔钰只得重沾一次,继续写。 等崔钰补完了诗词,马车正好也停在了伯府的门前,侍卫长在前面行礼道:“崔大人的宅邸已到。” 崔钰闻言,回头看了李慎矜一眼。 李慎矜此时也将诗词集放下,看了一眼她的字,笑道:“舅舅平日里若是向你多学学字画,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水平。” 虞禄是个武官,当然不强求文墨。 她是科举入仕的,哪里能一样。 崔钰笑了笑。 “既然到家了,你且回去吧,好好歇息。” 李慎矜伸手,将她刚才落笔的一沓宣纸拿过。 崔钰起身给他行礼,告退离去。 待崔钰下车,李慎矜才将第一张宣纸拿开,露出下面的那张。 这宣纸很薄,墨水却是浓得很,第一张纸浸了墨,会渗到下面那张纸去。 但往往第一个字沾染的墨是最足的,所以第一个字落下后,会尽数印在其下垫着的那方纸上。 李慎矜捏着下面那张宣纸,看了看。 上面赫然清清楚楚的三个字:心悦君。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李慎矜,好感度+10】 【目前进度:100%】 【恭喜宿主!任务二完成!】 【正在上传数据,请稍后……】 【上传成功,任务完毕。】 【宿主生命进入倒计时。】 崔钰听到最后的系统提示音,迈进门槛的脚步一顿。 半晌,她抿唇,方绽出了一抹笑,继续往前走去。 每一场任务都是一次缘分。 感谢与你们相会。 (位面一,完结)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娇臣112 112番外一 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东宫落了一庭的白。 乌靴踏在软雪上,埋在雪中的枯枝发出“咯吱”一声轻响,旁边伺候的小太监慌神地回头看了小主子一眼,生怕他被绊倒。 他的主子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面容稚嫩,眉眼却是清冷,凉玉一般雕琢的五官精致好看。 他是当今东宫的小太子,自小身份尊贵。 小太监只不过瞄了一眼就赶紧将脑袋低下,生怕冲撞了贵人。 入了内殿,宫女将李慎矜的大氅拿下,挂到炉边上烤着。 李慎矜正要去书房将太傅布置的功课给做了,转头却见一位妇人慌忙地迈了进来,见到他在里面,又连忙将腿收了回去。 李慎矜见她准备走,出声叫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那位妇人福了福身,“奴婢的衣服被弄湿了,回去换件衣裳。” 小太子却是皱了眉。 他往前踱了几步,停在妇人面前,看着她湿哒哒的裤脚,道:“这是怎么弄的?” 为何只有膝盖以下的裤裳是湿的? 妇人“扑通”一声跪下,惶恐道:“奴婢冲撞了县主……” 后面的话嗫嚅着,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李慎矜拧眉,回头吩咐一句:“将院子里洒扫的婢子叫过来。” 内侍领命下去,不过片刻,就带来了一个粗布裳的小丫头到李慎矜跟前。 他指了指妇人,冷眉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丫头立即会意,欠身道:“回殿下,方才她回殿险些撞上了安平县主,就被安平县主罚跪在雪地两个时辰。” 李慎矜面色顿时霜寒。 这个妇人是他的乳母,对他多般照顾,自己也顾念她的恩情将她留在东宫。 没想到这个余绮月竟然这么嚣张,敢处置东宫的人! 正逢殿外传出了两声孩童“咯咯”的笑声,李慎矜抬目看去,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迈进了殿里。 她披着桃粉的及膝斗篷,领上镶着火红狐狸毛的边,将她的小脸衬得喜庆而可爱。 李慎矜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太子哥哥!”余绮月见到他,带着笑意蹦跳过来,作势要拉李慎矜的袖子,“你陪我去玩吧。” 李慎矜将袖子抽回,退后两步,像是十分厌恶她一般,寒声道:“不去!” 余绮月愣了瞬。 她嘟着嘴巴,像是撒娇实则威胁,“你不陪我,我就告诉皇后娘娘,说你凶我。” 李慎矜当即摔了杯盏,冷着脸,“本宫就是凶你,又如何?” 余绮月登时吓得脸色煞白。 她是侯府的小姐,谁敢这么对她,眼底很快就流露出委屈之色,泪光盈在眼角。 李慎矜不为所动,只是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乳母,肃着脸, “本宫的人,由不得你碰,若是你再动她,就将你赶出去。” 余绮月见他实则是为了一个卑贱的下人出头,还有些不可置信。 她可是堂堂一位县主,就是罚了一个下人,又如何,就算让这个乳母去死,她也不能忤逆! 太子殿下竟然这样凶她?! 余绮月觉得有些委屈,晶莹的泪水“啪嗒”流下来,她哭着跑出了殿外。 李慎矜懒得理她,亲自弯身将乳母扶起来,道:“你去换件干衣服吧。” 乳母有些惶恐,更多的是感激,不住地往地上磕头,起身离去。 李慎矜本以为此事就这么揭过了,谁知第二天皇后竟然把他叫过去斥了一顿。 他十分不服气,又忍着没顶嘴,出了未央宫脸色难看至极,连大氅都不肯披,小太监吓得大惊失色,抱着衣服追着他哭, “殿下,你倒是穿多点衣服,若是染了风寒,可要咱家的命啊!” 李慎矜不理,经过御花园时,却忽然停住了脚。 他看见了崔钰。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娇臣113 113番外二 御花园的梅枝细瘦,暗香浮动。 落梅与落雪相和,是红与白鲜艳的碰撞。 李慎矜驻足。 横斜疏梅下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公子,穿着绯红的袍衫,袖口绘着精致的暗叶竹纹。 他回目望来,细眉敛着春风一般,眸间含着风露,眼梢上扬,轻佻风流,却又因潋滟春水般的眼而显得深情。 真是矛盾。 李慎矜还没说话,崔钰就先带着妹妹拜见。 他清咳一声:“报上家门。“ 小公子答道:“穆宁伯府,崔钰。” 崔钰…… 好名字。 他想着自己似乎见过,努力回想了一阵,才忆起父皇龙案前摆着世家侍读的名单,都是备选给他当伴读的。 “哦?你就是本宫的伴读?” 崔钰十分纳闷,回道:“殿下,臣只是来参加考试,得取得最佳名次才有格成为殿下的伴读。” 李慎矜闻言觉得心下尴尬,清咳一声,勉强挽尊,“本宫瞧你就有当侍读的潜质。” 崔钰看他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李慎矜面色虽然是自持不动的,但是耳边微红,他别过了脸,又随意问了几句话,便带着小太监离去。 等到了上书房,众皇子已坐在里面,等着夫子上课。 李慎矜一走进,皇子纷纷起身向他行礼,他淡淡颔首,走到最前面的椅边。 他的旁边还有一位少年,英眉浓厚,鼻梁高悬,风姿飒然。 李慎矜招呼道:“舅舅来的真早。” 虞禄撇嘴,有些不情不愿。 他本来就不喜欢读书,还被皇上选来当伴读,可是他才学又不够,经常被夫子责骂,哀求了皇后胞姐好一阵,才同意给李慎矜换伴读。 只要再撑一段时间,他就不用被拘在这里做功课了! 虞禄想着,有些飘飘然,拉开椅子请李慎矜坐下。 夫子很快就到了,开始授课。 虽然这些经论他们都听得有些糊涂,但都是端肃着面容,坐直了身板。 只有一个人,还偷偷在桌下看杂书。 那人就是虞禄。 李慎矜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听课。 虞禄正看的出神,谁知后面突然传来了放轻的脚步声。 他心下一惊,飞快地将杂书塞到了外甥的抽屉里。 李慎矜瞪了他一眼,正要将书掏出来摔到他脸上。 虞禄惨兮兮地望着他。 李慎矜只好收手。 后边的夫子倾下了身,掰回了虞禄的身子,声音微带怒气,“是不是又在看闲书?” 虞禄十分无辜地望着他,摊开自己空空的双手。 夫子有些惊讶,随即弯腰在抽屉里翻找起来,并没有找出什么,便只好作罢,轻咳一声,“嗯,好,继续保持这样的听课状态。” 虞禄乖巧地点头,在夫子离开后开始暗自窃喜。 到点下学,李慎矜的内侍过来收拾东西,也没仔细看,将虞禄的书也一并收走。 等到了内殿,李慎矜将今天的功课拿出来做的时候,撇到了一堆书卷中十分花花绿绿又显得陌生的书封。 他有些惊讶,拿起来翻开一看,抬眼微扫,心下剧震。 是……春宫图。 正此时,内侍忽然禀告,皇后娘娘到殿。 李慎矜手一哆嗦,书本随即掉落在地,“砰”的一响。 而此刻母后已经踏入了殿内,正要挑开帘子。 李慎矜一脚就把书本踢入了床底,回身拿起了书卷装样子。 他的心还在“砰砰”乱跳,难以平静,握住书卷的手都在颤抖。 不知为何,崔钰的脸忽然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如果床榻上面的人是他…… 李慎矜的手猛地一紧,压下心中荒诞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娇臣114 114番外三 李庭岫在很早之前就见过崔钰。 —— 红玉坊楼前香风阵阵,春色满满,翠袖招展之间弥漫着淡淡的脂粉俗味。 李庭岫戴着帏帽,上了阁楼,寻到了父亲旧部的女儿。 前太仆寺少卿的嫡长女,在抄家后沦落到了青楼,褪下了华服金钗,穿上了薄透的纱衣。 她此刻抱着琵琶站在一旁,面对男人的粗言羞辱,只能白着脸,难忍流泪。 李庭岫走近两步。 听说她在红玉坊,取了另名,叫花娘。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甩着手中的银票,得意道: “爷就要买你,也不看看你是谁,还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小姐不成!” 李庭岫扶了扶帽檐,垂下的流纱挡住了他的面容。 眼下的泪朱砂,若隐若现,泛着朱光。 “他是谁?” 跟在后面的暗桩低声凑近道: “是前太仆寺少卿家的仆人,早几年因为偷盗,主子被打了一顿放出府,投奔了经商的亲戚,如今有点闲钱。” 李庭岫淡淡一笑,像是嘲讽。 原来是上门来欺辱报复之前的主子的。 老鸨却不想便宜了这个男人。 毕竟花娘此前受过良好礼仪教导,指不定能伺候到更好的贵人,这个粗鄙的暴发户算什么。 老鸨便扯着菊花一般皱的脸,陪笑道:“客官要不看看其他的姑娘,这个没有调教过,只怕伺候不了您。” 男人粗噶一笑,双眼发光地盯着花娘姣好的面容。 之前她是主子,自己是仆人,只能远远地瞧一眼高高在上的嫡小姐,那是见都不能见一面,更别提摸了。 如今主子家没落了,不正好有这个机会可以碰一碰娇小姐? 花娘接触到他如狼似虎的目光,脸色煞白,身子都在发颤。 “不管!爷就要她!” 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粗糙又带着污渍,还有方才喝酒吃肉沾染的油渍。 花娘大惊失色,抱着琵琶挣脱出来,沿着回廊就要跑,没走几步就撞到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 她低头见他腰上别着一把刀,更是惊慌。 “我家公子出一百两,要这个姑娘。” 暗桩指了指花娘,一双利目望向了老鸨。 老鸨纵横多年,一看就知道这人不好惹,背后的主子更是惹不起,忙道:“好,好,公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花娘只觉得刚出狼穴又入了虎窝,含着泪凄惶地看着暗桩身后的主子。 他戴着帷帽,瞧不清楚是什么模样,但周身气质却如空云疏月一般的清雅。 李庭岫没有多看她,只是回身径直往自己的隔间去。 花娘则被暗桩推进了厢房。 她踉跄两步,跪地在蒲团上,抬头见这位主子已经将帷帽给除下,露出如玉的容颜,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温润的好似一块暖玉。 此刻的他只是看着窗外出神,没有理会身旁的花娘。 二楼的隔间视野很好,展眼望去便是熙攘的长街和起伏的绣楼。 楼下一个浪荡子弟醉了酒,正对着路过的美妇吹口哨。 美妇怒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就要走,那纨绔子弟却是跟了上去,嬉笑着要去捉她如霜雪一般的腕。 蓦地长鞭忽然扬来,抽了他一顿,与此同时,有人冷声道: “崔靖!几天没收拾,皮痒了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娇臣115 115番外四 李庭岫跟着看去。 只见崔靖身后立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前蹄高扬,威风凛凛。 马上正坐着一位眉目清俊的少年郎,轻裘缓带,袖口利落地扎束起,肤色玉曜,阴柔的似是明月照花。 李庭岫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与此同时,崔钰已经扬起了鞭子,连着抽了崔靖两下,将他抽得酒醒了,哭着求饶,才放下鞭子,道:“现在给我回府。” 虞禄跟在后面策马,轻扯缰绳,往崔钰这里靠近了两步,瞥了崔靖一眼,朝着崔钰笑道: “伯爷生的这般好看,怎么有一个长成这样的弟弟?” 崔靖面色难看得很,怒道:“你怎么说话的?” 崔钰喝住了他,“知道你前面的是谁吗?敢这样无礼。” 崔靖憋屈地住了嘴,悻悻地在原地踱两步,低垂着脑袋。 二楼的李庭岫倒是有些讶然。 此人这般年轻,竟然是个伯爷? 而且还和虞禄交好。 指节敲在桌沿上,轻扣几下。 李庭岫想了想,才忆起京城有一个穆宁伯,早几年故去,他的嫡长子倒是年轻得很,不过十八。 如今应该已经承袭了爵位,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个伯爷。 如果他没有记错,此人似乎叫作——崔钰。 李庭岫的视线又凝在了马上的人。 崔钰盯着这个只知道沉溺于酒色的弟弟,一时恨铁不成钢。 心想他去青楼就罢了,非要趁着醉酒调戏过路的良家女子,还犯了不止一次。 近日她上朝连连被御史弹劾,脸面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几日去刑部上值,又被右侍郎庞大人揶揄了两句,更是气怒。 “别气了,让这小子搅和了咱两踏青的兴致。”虞禄垂头看了一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崔靖,只觉得心下鄙夷与恶心。 男儿有泪不轻弹。 不就抽个几鞭嘛,哭什么哭! 废物玩意。 崔钰本就打算趁着休沐和虞禄骑马踏青,去宝定寺赏玩一阵,谁知半路上遇到了崔靖这个败坏兴致的王八。 但承诺已经许下,也由不得她打破。 于是崔钰将崔靖斥了一顿,逼着他回府,才骑着马和虞禄前行。 等两人二马消失在街道,李庭岫才收回目光,久久未回神。 他看了花娘一眼,“弹个曲子来听听。” 花娘端坐身姿,抬手轻拨弦身,激荡出清音。 她边弹边唱,声音软媚,琵琶声起伏相合,倒是动听。 李庭岫听了片刻,抬手止住了她。 “不用弹《秋风词》,换一个。” 花娘心中有些忐忑,低低的柔声道:“奴给公子弹《长门怨》,如何?” 李庭岫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只会弹这些倾诉爱意的曲子?” 花娘面色一红,低垂着头,“进入红玉坊,她们都弹这些曲子。” 李庭岫揉了揉眉心。 毕竟是青楼,这也是没办法的。 “罢了,那你弹吧。” 花娘又继续接着方才的曲子唱起。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李庭岫默然不语,不知不觉看向崔钰消失的街道。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雾妖1 1 穆宁伯英年早逝,一直未娶。 当她暴毙而亡的消息传到了东宫,李慎矜失手打碎了一副琉璃盏。 东宫的车驾停在穆宁伯府的朱门前,满眼看去都是素幔白布,耳边一片凄苦的哭声。 崔家嫁出去的两位女儿也从婆家赶了回来,参加长兄的葬礼。 皇太子亲自出席了穆宁伯的葬礼,他站在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材前,久久不语。 崔钰躺在里面,像是安静地睡着了一般,五官眉眼依旧是他心中的模样。 只是脸色微微苍白,唇有些干涸。 她走得很安详,眉目舒展,双手交叠在腹部,端仪而自然。 李慎矜别过了脸,忍住心中翻腾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 “合棺吧。” 他低低的道。 崔府的下人将棺材板盖了上去,打好了钉子。 再难见心上之人。 心是难言的钝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李慎矜阖上了眼,忍住闪烁的泪光。 * 长笛的悲凉之音响彻江畔,水鸟低低地徘徊在空中。 李庭岫吹着笛,一曲又一曲,不知停歇。 他的眼中带着无限的落寞,衣袖翻飞,像是几近羽化的谪仙。 末了,他才放下笛子,负手而立,遥望江水。 谨以此曲慰故人。 黄泉河畔再相见。 【位面一结束】 【进入位面二】 —— —— —— 满山的雾,都是族人的祭魂。 风声和着山涛,悲吟唱响,一声接着一声。 她一路逃遁,从山峰逃到谷底,潜入流泉,又奔入山岗。 长剑带着凛冽的寒气,穿破了她流雾般的身体,将她钉在了坚硬的石面上。 她贴着青苔遍布的大地,意识昏沉。 “掌门,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个雾妖。” “嗯,不过是个庚级的妖物罢了,不值一提,将她镇入仙栖门的水牢。” 手脚的镣铐有千斤之重,她背依钢板,奄奄一息。 “小钰,咱们一定要出去。” 她听到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呢喃,偏过了头,绽出一抹浅浅的笑。 “好,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她摸了摸熊妖的脸。 熊妖的脸上有一道伤疤,自右脸颊划过,血肉翻出,几乎可见森森白骨。 她知道再不出去,只怕落得和他一个下场。 牢门发出一阵叮当的响动,她的眼中映出来人的模样。 是个美妇人,穿着白衣,飘荡而来时,脚下没有影子。 妇人提着风灯,面容姣美,笑得凄清,身体就像流雾一般,几乎要随着风而散去。 “走吧,好好活下去。” * 崔钰从梦中惊醒。 一片落花坠在她的鼻尖,还没等她抬手拂开,就先有人将其捻起。 指节秀挺,手骨宽匀。 男子捻着白花,搓着指尖将其拂落,望着她轻轻地笑。 “睡醒了?”他将崔钰的头发撩开一缕,慢声道:“方才瞧你睡着时都蹙着眉头,怎么抚都抚不平,可是做了噩梦?” “唔……”崔钰刚睡醒,声音微微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小动物在怀里拱动的撒娇声。 男子眉眼含笑,又摸了一把她的脸。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雾妖2 2 崔钰的头还枕在摄政王的膝盖上,她转动了一下脖子,双手撑着爬起了身,对男人笑道:“王爷在,奴婢怎么会睡不安稳。” 成韫闻言,像是十分满意地笑开,揉了揉她的发,又低下头继续翻着书卷。 金乌自檐角浇下,挂在男人的眉梢。 他的五官英挺,长眉凌厉,鼻梁高悬。 紫色蟒袍的绣纹清晰华丽,五爪蟠龙栩栩如生,金色丝线泛着光,闪烁刺目。 崔钰爬了过来,扒拉下他的手,将他的书卷压到他的腿上,接着将头靠过去,枕着书卷就要睡。 成韫有些无奈,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你这个刁奴,敢这样对主子。” 崔钰躺在他腿上,咯咯乱笑,但依旧没动。 她眼波流转,瞥到成韫腰间挂着的白玉十分精致,边角还镶着金,雕刻着花纹。 崔钰看了十分喜欢,伸手摸了两下。 手指蓦地被人捉住,纳入温热的掌心,头顶传来低低的笑。 “喜欢这块玉?” 崔钰点点头。 成韫将其解下,拴在崔钰的腰间,拎起来端详片刻。 “美玉佩美人,不错。” 崔钰咯咯乱笑,将手指从成韫的手中抽了出来,反转身子,趴在他的腿上,撑着脑袋道:“王爷不怕奴婢霸占它?” 成韫闻言,不屑一笑。 不过是个婢女,他才不觉得她有什么胆子。 但他还是耐心温言道:“你的人都是本王的,还怕你占着它?” 崔钰笑得更开心了。 是吗? 等会儿有你哭的。 她的鬓发散乱,簪上绾束的发丝落了下来,扫在玲珑锁骨上。 上挑的眼梢含着三春桃李的芳菲,罥眉似烟,皓腕似乎凝着浅香。 ? 成韫将她的发捋了捋,忽然将她拢在自己的怀中,摸着她的发顶,轻声问:“本王收你为通房,可好?” 崔钰轻轻地“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 成韫微蹙眉尖。 她怎么没有立刻答应,或者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此时庭外忽然进来了一个小婢,朝摄政王福身一礼,禀告道:“王爷,冯家二小姐求见。” 成韫面色淡淡,慢慢地应了一句,“让她进来吧。” 冯家二小姐,冯纤。 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崔钰连忙爬起了身,却被成韫摁了下去。 “怎么,有本王在,你觉得她敢碰你?” 说话间,候在府外的冯家小姐已经迫不及待地进来,踏入院内时还不忘摸自己发箍,确认鬓发头饰都分毫未乱,才踏了进来。 “王爷日理万机,我便熬了一盅汤羹,给您补补身子。” 冯纤福身一礼,姿态端庄。 摄政王没有应话,她便没有抬头,只是低垂着脸,忐忑地绞着衣角。 崔钰趴在成韫的腿上,被他握着腰肢。 她趁势打量了一眼冯纤。 冯家小姐穿着一袭姜黄色绣海棠纹的襦裙,双耳挂着金葫芦样饰的玛瑙串儿,发间簪着金鬓花,模样娇俏,粉腮含春。 成韫撩起她耳边的一缕发,看着冯纤,淡道:“嗯,放这儿吧。” 冯纤闻言才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瞧见崔钰后,脸色一变。 王爷什么时候和女人这么亲近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雾妖3 3 摄政王不像寻常的世家公子,他年纪轻轻就已把持了朝政,身边只有权臣,没有莺莺燕燕。 这个女子,为何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和摄政王如此亲密! 成韫轻咳几声,崔钰会意,起身倒了一盏茶,亲手喂给了他。 冯纤恨得牙痒,双手攥紧。 “还有什么事吗?” 成韫润润喉,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形漂亮至极,眼角弧度开得恰好,显得凌厉而锐意。 冯纤的心高高提起,几乎被吓得腿软。 她磕磕绊绊地道:“王爷……臣、臣女还有些话想跟您说。” 成韫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这个摄政王冷戾而不近人情,即使模样惊艳全京,也是令人胆颤心寒。 冯纤微咬嘴唇。 这个可是她未来的未婚夫! 竟然对她如此冷淡,她好歹也是上将军的妹妹! 冯纤有些不甘与委屈,看向崔钰的目光更是淬了毒一般。 崔钰避开视线,靠向了成韫,转头小声和他咬耳朵,“这个女人好凶,还瞪我。” 成韫的手扶在她的腰后,捏着她的细腰,微微摩挲,看向冯纤的目光更是不耐。 “有什么话直说。” 冯纤咬牙,想着若是不立威,将来她若是进了王府,哪里还有地位可言,可不让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踩在头上? 崔钰察觉到她的用意,微微勾唇。 “主子讲话的地方,哪里有奴婢听的分。”冯纤大着胆子,指了指崔钰,道:“王爷为何不将这丫头遣出去。” 成韫的脸色有些难看。 冯纤这个蠢女人。 这里可是他的王府,还没进门就当自己是女主人不成?还敢对他的人指手画脚的! 成韫还没说话,崔钰就先从他的怀中钻了出来,站在一旁道:“奴婢不想留在这里。” 她的头耷拉着,发丝散乱的如毛茸茸动物的脑袋。 成韫没说话,半晌才揉着眉心,应着:“那你去一边玩着吧,别走远。” 崔钰朝他欠身一礼,却没朝冯纤行礼,径直离去。 冯纤被她气得面色铁青。 这个死丫头! 等我嫁入王府成了正妻,看我怎么拿捏你! * 摄政王府设在皇城内,出了王府便是一段宫道,朱红宫墙,金瓦琉璃顶,尽头之处是一方数十尺大的祭坛。 她微微抬头,见坛上似乎有人。 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个年纪尚小,眉眼稚嫩的孩子。 崔钰多看了那个孩子一眼。 他身上着的是明黄色的龙袍。 竟然是小皇帝。 此刻小皇帝正欢喜地扒住老人的袍角,兴奋道:“那雾妖呢?你说你将雾妖全族都赶尽杀绝,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者身上穿着绣云纹的白袍,两撇胡子花白,坐在轮椅上。 他呵呵地笑着,道: “这雾妖形似流雾,善于隐藏妖物的气息,简直防不胜防,可是我有那个邪物呀,指哪打哪,就算连魔君都不怕!” 他面色得意,指了指远处的高塔。 崔钰随之看去。 远处的高塔黑气笼罩,阴云密布。 她曾听闻成韫说过,那座高塔镇着一个邪物,邪术高强。 之前的九层塔根本镇不住,塔身全都垮了下来,才换了另一座高塔镇压着。 因为他的存在,塔上一片天,从来都是暗的。 看着那座宝塔,崔钰微微扬眉。 她的任务对象,就在里面呢。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雾妖4 4 ? “当真?那雾妖真的让人察觉不出妖气?”小皇帝根本不热衷于朝事,反而对问道修仙十分感兴趣。 国师捋了胡子,笑呵呵的道:“那是,就连仙栖门的掌门,都辨别不出。” 小皇帝“啊”了一声,嚷嚷道:“仙栖门可是当今第一大仙派,掌门定是仙派第一人,就连他都辨不出吗?” 国师略略蹙眉,伸出一根指头,在小皇帝面前摆了摆,故作高深。 “非也,非也!” “你可知,那掌门的爱妾就是雾妖啊,若不是她去水牢救自己的同族被抓,掌门都不知道这个朝夕相处的人竟然是个妖物!” 小皇帝瞪大眼睛。 国师又笑道:“而且,仙栖门的掌门并不是第一人,真正的第一人,是掌门的小师弟,当今的澶白仙君。” 小皇帝双眼发亮。 “那朕去拜那个澶白仙君作师父,他会答应吗?” 国师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藏住自己眼中对凡人的不屑,道: “澶白仙君只收过一个徒弟,后来却废了徒弟的经脉将其逐出师门,就再也没有收过徒弟。 再者,凡人很难求得仙君一面,多少权贵去求都不肯颔首,北面匈奴的首领曾求见仙君,结果人家理都没理。” 小皇帝听到“匈奴”一词,反射性地缩了缩臂膀。 他在奏章里看过,匈奴屡次进犯,还打退了几次中原的边军,现在摄政王忧心得很,指派上将军去边关抵挡一阵。 为此还同意娶上将军的胞妹为妻。 此时内侍俯低在小皇帝的耳边,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现在要去上书房了。” 小皇帝有些不情愿,但若是去晚了,夫子又要打他手板,只好不情不愿地告别。 他看国师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随意一瞥看见台下的崔钰,便指着她道:“那个侍女,上来将国师大人送回去。” 崔钰欠身行礼,步上前头,将国师的轮椅稳稳推着。 国师府就在前方,崔钰边推着轮椅,边放柔了声音,道:“国师大人法力无边,那您的双腿,又是如何受伤的呢?” 国师本来闭眼养神,一听崔钰这话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最恨别人提这事儿了。 这个婢女真是不识时务,到时候通知小皇帝一声,让他将侍女打杀了去。 崔钰见他不说话,就笑盈盈地激将道:“国师怎么不说话,若不是……被什么低等的妖物所伤?” 国师一听大怒,争辩起来,“什么低等妖物,是被那镇压在高塔之下的邪物反噬!” “哦?” 崔钰状似惊讶,“国师不是说,自己能将这个邪物控制得很好吗?指哪打哪。” 这个邪物哪里是他能控制的! 自己不过是趁着他失忆才勉强控制了他。 等到他哪天觉醒,自己定是被碎尸万段! 国师深觉自己失了颜面,只能铁青着脸色,拂袖道:“尔等凡人!粗鄙不堪!懒得与你讲话。” 崔钰笑吟吟道:“你不过如此嘛……” “你!” 忽然,崔钰凑近国师的耳边,低低的,阴恻恻的道:“杀我族人,求得功名,开心吗?” 眼前是连绵的汉白玉石阶,有百层之多,往下看去,连石阶下洒扫的婢女都看不清。 国师面色一变,“你是……你要干什么?!” 崔钰眉眼微弯,将国师的轮椅,重重一推。 “给我死!” 【叮咚——系统提示:任务一完成!】 【请宿主接受任务二:释放宝塔中的任务对象并提升黑化值】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雾妖5 5 国师从百阶摔下,一路翻滚,等滚到了地面,已经是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崔钰一步步走下来,站在他身旁。 他额角的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汇集成一滩。 崔钰弯下了腰,从怀中取出琉璃瓶,将血收集起来,拧紧了瓶盖,塞入了袖中。 她探了探国师的鼻息,察觉他没气之后,将他拖起来,丢入了后院冷宫的井水中,又割血画符,镇住他的魂魄。 崔钰望向远处的宝塔。 明明别处都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独独那座高塔上空凝聚着乌云,黑压压一片,偶有紫电闪烁,雷鸣阵阵。 一切都很顺利。 是时候开启任务二了。 宝塔设有结阵,贴着驱魔符,朱砂画就的笔墨从塔底一直蜿蜒到塔顶。 崔钰本打算从高塔外边翻墙翻窗进去,结果发现这座塔竟然没有窗??? 这人呆在里面不得憋死? 她尝试着穿墙而过,刚发动妖术,塔墙贴纸朱砂符咒开始隐隐震动,连带着阵法也在变动。 崔钰担心惊动钦天监的其他子弟,只能暂且作罢。 不能爬窗,不能穿墙…… 难道她真的要走正门? 崔钰揣摩了一阵,她摸了摸腰上的玉佩,上面雕着一个“韫”字。 * 守在宝塔中门的是皇城羽林军,具是身着甲胄,腰佩长剑,寒光凛然,一派肃穆。 崔钰刚到门边就被拦下来了。 她带着帷帽,遮住脸庞,抬手悠悠地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羽林卫面前晃了晃。 中间的“韫”字熠熠生辉。 摄政王把持朝政多年,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羽林卫立时一惊,将长剑撤去,恭敬地拱手,“还请贵人勿怪。” 崔钰未作理睬,将玉佩拴好,就往里面走去。 里面未燃灯火,漆黑一片,还透着难以言说的怪味。 血腥与湿冷之气铺面而来,引人作呕,崔钰捂住鼻子,刚迈出一脚,就感觉一阵冰凉。 她被冷的一哆嗦,连忙扯回脚。 前面是一片冰冷的湖,泛着粼粼波光,还飘着血丝与骨骸。 崔钰绣花鞋以及裤袜都湿了一片,湿哒哒地粘着皮肤。 她弯身将裤腿的水拧干净,抬目看去,见湖水尽头处的墙壁上,正镶着一个人。 千百锁链禁锢着,四肢被穿钉,汨汨之血汇集成一滩水,滴答滴答地流入湖水之中。 崔钰一愣。 与此同时,湖水之中忽然翻起了波澜,崔钰警惕心高悬,退到了岸边,目光落在波澜之处。 那里一群群鲤鱼跳跃出水面,又沉入水底,贪婪地吸取着水面上漂流的血丝。 原来国师餐桌上那些可以提升修为的鲤鱼,都是喝血的! 崔钰觉得非常恶心。 她旋身踢在石壁上,施展轻功,若枭似燕,衣袍翻飞间,轻巧地跃过湖面,落到了那人的面前。 鞋尖轻点在石边,崔钰施施然落下,往前几步。 黑暗中脚步声轻轻响起,女子的馥馥之气悠然袭来。 被枷锁困住的人动了动。 他的皮肤十分苍白,带着病态,脆白如釉。 鸦色长睫乖巧垂下,阴影投在眼睑之处。 眼尾微垂,显得阴郁颓沉,又可怜讨巧。 崔钰俯低身子。 看见他的锁骨上有一颗红痣。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雾妖6 6 崔钰正仔细端详着他锁骨上红痣的模样,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一抬头,就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漆黑的瞳仁润着光,湿漉漉地盯着她看,像是猎人脚下茫然失措的麋鹿。 他的眼形也十分好看,弧度分明,一双眼细而长,竟然还带了几分凌厉。 只是眼尾下垂,多了几分楚楚可怜,消磨了那种锐利之感。 崔钰被他望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紧张。 背脊漫上一阵凉意,她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少年却没理她,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崔钰:“……” 她戳了戳少年的脸颊,见他没什么反应,竟然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这就是她的任务对象吗? 感觉好弱鸡的样子。 但再嫌弃都只能将他救下。 崔钰动手去解铁链的锁,手刚一碰上就被一道强劲的力道给弹开。 她回头一看,脚下已经浮现出阵法的影子。 强力破阵有些麻烦。 崔钰抖出袖中的琉璃瓶,将国师的血液倒在手上,用他的血划了一道破阵的符咒。 解铃还须系铃人。 破阵符刚一划下,阵法骤然震动起来,湖水荡开涟漪,一群血鲤鱼开始惊恐地跳跃游动。 束缚住少年的铁链开始松懈,钉住他四肢的镇魔钉也失去了法力。 崔钰小心地伸手,将镇魔钉从他身上慢慢地拔了出来。 玄铁打造的钉子染上了他的鲜血和肉屑,几乎和他的皮肤粘腻在一起。 崔钰边拔,边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 少年只是紧紧地蹙着秀气的眉,竟然还未从昏睡中醒过来。 兴许是早已习惯这种疼痛,所以并不觉得多于疼痛。 好不容易将四颗钉子拔下,崔钰脱下自己的外袍,将衣衫褴褛的少年裹着,将他背出了宝塔。 门边的守卫本想拦截,被崔钰斥退,只能作罢。 一离开宝塔,崔钰就施了法术,从皇城上空飞离。 她远远望了一眼最东边的摄政王府。 那里有些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成韫将一众府卫遣进前院,脸色铁青,在吩咐着什么。 她从未见过成韫如此难看的脸色。 崔钰回过头,毫不留恋地加快了速度。 她本想将身后的少年远远带离京城,找个深山野林躲起来,谁知才飞到半路,少年的血已经渗透了他的衣衫,连崔钰身上都沾染不少。 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 崔钰见他脸色苍白得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当下不敢耽误,只能先在京城脚下的客栈先歇了下来,帮他处理伤口。 她打了一盆水,将汗巾打湿拧干,抹去了他脸色的血迹。 从眉骨到下颔,再从脖颈到锁骨,停在了那红痣所在的地方。 她顿了一瞬,腾出手将裹在他身上的袍衫系带给解开,脱下来挂在另一边。 接着又扒下他身上的衣服,擦拭着他胸膛上的血迹。 少年的身子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单薄,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只是肌肤苍白的瘆人,像是高山之雪堆积在上面,明晃晃的。 崔钰用力摁了一下。 发现还很有弹性? 她玩的起劲,忽然抬眼就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雾妖7 7 崔钰的手很快就收了回来。 她眉眼微弯,噙着浅浅的笑意,眼梢上挑,颜色颇好。 “你饿了吗?” “……” 少年不说话。 崔钰微微挑眉,像是对他的默然不语感觉有些意外,继续问道:“你是哑巴?” “……” 为什么不说话,点头摇头都好啊。 崔钰勉强提着嘴角,展出一个柔和的弧度,“那我先给你上药吧。” “……” 崔钰额边青筋暴跳,但还是挂着柔和有礼的笑。 怎么回事? 是把一个傻逼扛回来了吗? 还是她的任务对象是一个心智残缺的少年啊喂! 崔钰径直回身,拿了装着仙露的玉瓶,坐在他的床边,抬起下巴,道:“躺好。” 少年十分听话地躺直了身子。 崔钰俯低身子,将药十分小心地涂在了他的伤口周边。 他的身体纵横的都是伤痕,鞭伤、烙伤以及剑伤都有,有的深有的浅。 崔钰的指腹轻擦过他的肌肤,带着温热的触感,她很清楚地感觉他腹部的肌肉微微绷紧。 崔钰抬起头看他,见他还是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一双眸子清澈闪动,就如山中的泉涧。 仙露药效虽然甚佳,但是劲头霸道,尤其是上新伤的时候,更是让人疼痛难忍。 可是他一声不吭。 崔钰看着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下唇咬的泛白。 这个少年看着单纯(傻不拉几),真的可以提升黑化值吗? 她有点怀疑。 不过现在她更头疼的是任务三是什么,为什么还没有颁布。 少年十分配合,崔钰也将药给上完了,她净了手,转过身问道:“那咱们先吃饭?” 她指了指桌上的菜肴。 这客栈里上的菜式虽然没有位面一在伯府里的那么好吃,但还是能下口的。 少年眼眸微转,目光远远地落在桌子上的菜肴。 有清汤狮子头、红烧肘子、三味酱鸭和拌黄瓜以及青菜豆腐。 他眼光微闪。 崔钰有些纳闷,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吃过饭,怎么露出这种眼神。 少年忽然伸出手,指了指几个菜式,接着像是探询一般,征求地看着崔钰。 崔钰依着他方才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发现他想要的都是肉菜。 那她吃什么?! 吃素吗! 崔钰清咳一声,对着少年正色道:“你现在还有伤,不宜过多油腻,吃一个肉菜就行,再加两个素菜。” 接着,不等少年反驳,崔钰就将清汤寡水端了过来,夹了几块肉在里面,拿着筷子亲手喂给他。 少年:“……” 这是照顾病号的正确方式吗? 他也没有抵抗,十分顺从地吃了崔钰夹来的黄瓜。 “来,再扒两口饭。” 崔钰不由分说地将一勺的米饭抵进他的嘴里。 少年被塞得猝不及防,腮边鼓鼓的,将饭团和着黄瓜丝儿艰难嚼碎,咽了下去。 他吃得很文雅,细嚼慢咽,又很安静,鸦色眼睫低垂着,像是蝶扇翕动,秀气得像个女孩。 崔钰不由得想起了位面一的傻弟弟,崔靖。 他吃饭从来都是不顾礼仪,一顿扒拉,酒水四溅,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几次同席逼得她差点摔碗。 她最讨厌别人吃饭发出这种声音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雾妖8 8 等少年将饭菜吃完,崔钰将碗筷收拾好,拿来换洗的衣服,站在床边望着他。 “你会自己洗澡吗?” 崔钰拿着干净的衣服,在他眼前晃了晃。 少年不说话。 “那我帮你吧!”崔钰忽然弯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麻利地解开了他的系带。 腰带骤然一松,他的心顷刻顿住。 还没等崔钰接下来动作,她的手蓦地被摁住,同时耳边低低地传来他沙哑的音,“我……会的。” 崔钰微微挑眉。 原来不是哑巴,也不是残障。 是害羞啊! 崔钰将手中的衣服递给他,扶着他下床,走到屏风后面的浴桶边,“呐!你自己洗,别摔了。” 她弯腰探了探水,温度十分适宜,抬头却见少年正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发愣。 崔钰有些纳罕。 怎么感觉他的样子,似乎有些新奇。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崔钰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溅起,他的倒影登时散作碎片。 少年似乎回过了神来,有些怔怔然,抬起眼的瞬间,锁骨间的红痣泛着妖冶的光,忽然开始渗出了血。 崔钰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 “名字。” 崔钰:“哈?” 少年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如纸,眸底又澄澈无比。 “我的名字。” 崔钰有些懵。 谁知道你的名字。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攻略对象! 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他蹙起了秀气的眉尖。 这次崔钰真的看清楚了,他锁骨上的红痣,真的在渗血,似乎在盛开绽放,释放世间的恶。 与此同时,头上一股威压顷刻兜头压下,崔钰肩头一沉,连忙扶住了浴桶,稳住自己不稳的身子。 【嘀嘀!角色黑化值在波动!】 我知道啊! 水面开始晃起了涟漪,外边有人奔走,慌张地嚷嚷:“地震了,怎么突然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有人在发疯! 崔钰真的担心他会将这座客栈给震塌,连忙安慰道:“你的名字?行,我现在就给你起,你跟我姓,好不好?” 他依旧不依不饶。 “跟你姓,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是你爹。 “从今以后,我来养你。” 威压在减弱。 水面的涟漪渐渐趋于平静。 崔钰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温柔的道:“我姓崔,你也姓崔;琅,如珠美石,你叫崔琅,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尚自沉默。 崔钰还以为他是不满意,又笑道:“你不满意?那我换一个。” “不要换。”他低着头,轻轻道:“我很喜欢。” 而后,他复抬起头,眸如春潭,漾着春光,“你说我是家人,是什么家人。” 崔钰笑道:“当然是弟弟呀。” 他冷道:“我不想叫你姐姐。” “那你叫我娘?”妈妈的好大儿! “不成!” 崔钰觉得他有点难以伺候,不知道性子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但是碍于他的威势,她还是强忍不满,扯出笑,“那你希望是什么?” “不知道。” “……” 什么玩意! 烦死了! 比李慎矜还难以伺候! 他别过头,没有看她,攥着衣服,小心地问:“你的名字呢?” 崔钰笑道:“姓崔,名钰。”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雾妖9 9 崔琅总算是愿意收回威压,自己进到浴桶里洗澡。 屏风隔二人中间,里面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还伴着少年的低咳。 崔钰在桌前动筷,吃了几口菜,刚填饱肚子,就听到外面的响动声。 外面长廊的脚步声纷杂混乱,似乎不止一人在奔走,与此同时,还传来男人粗犷的喝声:“都赶紧的!把门打开,官府搜查!” 崔钰心下一跳,连忙打开了房门,往外看去。 只见一群身着官服的男子步上楼厢,开始拿着画像挨个挨个地查房。 客栈里面的人碍于威势,只能出房,任由官府的人盘查。 为首的男子长得虎背熊腰,眼神凶煞,腰间还别着一把长刀。 他手中捏着薄薄的画纸,十分仔细地比对着客人的模样,连眉毛鼻子以及发型都不肯放过。 崔钰悄悄掩上了门。 画像上面是通缉犯的模样。 有两张。 一张是崔琅,一张是她。 崔钰坐在凳子上,一时有些感慨。 想当初,自己在位面一还是拿人的刑部侍郎,今日,却是自己沦落到被拿的境地。 不过说句实话,这被通缉的感觉,很是熟悉....... 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近接近她的房间。 崔钰眉目一沉,站起身,几步上前“哗啦”一声将屏风推开。 崔琅还在穿衣,只是刚拉好裤头,上身连中衣都没穿上。 少年的锁骨连着腰都是流畅的曲线,还在往下淌着水珠,如长缎披在肩上的青丝还带着水意。 他手中攥着中衣,有些茫然。 崔钰忍不住问道:“你作甚这么磨蹭?” 她还以为这人重伤晕在浴桶里了呢! 崔琅笨拙地捉着中衣,低声道:“我不会系带。” “不会系就不能问人?” 崔钰听到外面脚步声已经在步步紧逼,心中一时大震,冲上去将中衣抢过,一下子套在他身上,又拿了外衣给他披上。 崔琅是邪物,他出了高塔,必定是为道士仙人忌惮的。 而她是摄政王的婢女,收入奴籍,没有主子的命令不得出府。 她不仅擅自离府,而且还拿着成韫给她的玉佩放出了崔琅,自然是被通缉的。 崔钰手脚麻利地将系带打好结,又将腰带抽过,盘在他腰上,俯低身子仔细地系扣。 她的眉紧紧地蹙着。 若是他们二人被抓,崔琅自然是重新被镇入宝塔中受尽折磨,而她则交由摄政王发落。 成韫会怎么发落她,她难道不清楚吗?! 手几乎在发着颤,但还是极稳又迅速地将腰带系好。 她靠得离崔琅极近,身上的晚香玉之味萦绕在鼻尖。 崔琅低着头看她。 她的发茸茸的,像是雪天打滚的狐狸的毛发。 眉如远山,含着澹烟一般的深远。 眼梢上挑,极具媚意,偏偏又因为身上的清泠之气而压下几分。 崔琅的指尖微动,别过了脸。 他耳朵动了动,极其灵敏地捕捉到外面聒噪的声音。 “外面在捉人。” 他十分认真的道。 崔钰此时已经系好了腰扣,直起了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道:“对,没错。” 她看着崔琅,补了一句,“就是捉我们的。”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雾妖10 10 “嗯,就是来捉咱们的。” 崔钰拍了拍崔琅的肩头,淡然一笑。 崔琅还有些茫然,澄澈的眸子一直盯着崔钰,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犯了法。 房门已经被敲响,外面的人开始呼喝,“赶紧的!开门!官府搜查!” 崔钰自然不会理睬,拉着崔琅的手,几步走到雕窗前,抬手将其一把推开。 客栈的侧窗下面是巷子狭道,青石板路连着墙壁都结着湿漉漉的青苔。 “看下面。” 崔钰扶着窗框,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她指了指青石板路,觑向少年。 崔琅探出头来,听着前方街道街道传来的喧嚣之声,目不转睛地盯着青石板。 “嗯,看见青石上的裂缝了吗?” 崔琅的头探得更低了一些。 青石板路非常平,连一丝裂缝都没有,他仔细逡巡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崔钰所说的裂缝。 崔琅看得仔细,窗外的金阳洒下,坠在他的眉梢,鸦色长睫静静低垂,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崔钰将手放到了他的背脊。 少年的背脊骨直而硬,他察觉到崔钰的温度,身形微僵。 还没等他思索出自己心中的异样,忽然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后面袭来,将其朝前重重一推。 崔琅仓促地翻滚过窗棂,从窗外跌落,耳边刮过急剧的风声,他柔软的额发被长风拂动。 青石板越来越近,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他的心跳停了一瞬。 为什么,她会将自己推下来? 无言的愤怒忽然自心头升起,不断地翻涌席卷,还夹杂着无限的悲凉与茫然。 锁骨上的红痣闪过妖冶的艳光,嗜血而绝艳,开始汨汨地渗出血来。 长风过耳,身下的悬空感十分熟悉,像是之前曾无数次经历过。 风声的吟唱低低在耳边徘徊,他心中一动,不知不觉地,划出一个诀。 他似乎忘记什么,又似乎记起了什么。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崔琅,黑化值+10】 【目前进度:10%】 腰间忽然一紧,熟悉的香气席卷鼻尖,是她身上淡雅而清甜的味道。 崔琅被散乱的长发遮蔽住自己的视线,只能从发丝儿的缝隙中瞧见她的风华。 她自窗棂随之跃下,身姿如燕。 衣袂飘扬,眉敛春风,气质柔如月华,似是雨馀后的浅香舒兰。 崔琅一时怔怔然,不知为何,心中怒意骤然如潮水般消退,只剩下一片令他不知所措的悸动。 崔钰搂住他的腰,将他拉向自己。 二人的青丝在空中交织。 她轻轻的启唇,带着浅浅的笑意,低低道:“来,跟我念。” 崔钰念得很快,是一串咒语,虽然繁琐,但是她念的抑扬顿挫,好听而动人。 崔琅指尖一动。 是一串十分熟悉的诀语。 他学得也很快,低低地念了出来,接着感觉身下一空,像是流云拖住了他,身子轻飘飘地浮在上空。 双脚触在地面上,崔琅有些恍惚,晃了两下身子。 刚才那一瞬,他似乎看见了开满河畔的彼岸花,红艳绝然,黄泉河中还有幽灵的低泣。 “你知道彼岸花在哪儿吗?” 崔钰正抬手理着他头上杂乱的发,听他这么一问,低低一笑。 “在地狱。”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雾妖11 11 巷子里头也有官府的人在沿路搜查,连钦天监的道士也在其中,拿着法器施咒,四处探测妖气。 崔钰在崔琅的眉心点了一个诀,将自己的妖力灌在其中。 她雾妖一脉因为形似流雾,气如山岚,所以善于隐藏自己的妖气。 “走。”崔钰拉着崔琅,去往另一处。 他们虽然可以隐藏自己的妖气,但是容貌还是不变,官府的人拿着画像,依旧可以找出他们。 易容术,是高阶妖术,她一个癸级的妖物,根本施展不出来。 崔钰正拉着崔琅快步疾走,沿着官府搜查的反方向,拐过巷角。 眼前忽然走来一人,两厢避之不及,他直接撞上崔钰。 崔钰还没来得及喊疼,他就先“啊呀”乱叫,气愤地道:“怎么回事,你走路不长眼!” 崔钰这才看清,眼前这个人有着两撇胡子,穿着灰布长衫,举着旗。 手里还抱着匡萝,放着一本《周易》以及毛笔砚台等物事儿,手指勾着折叠小木桌。 不过是个算命先生。 或者说是个江湖骗子。 崔钰不便和他争辩,以免起冲突惹来官兵的注意,只好带着歉意的笑,道了句抱歉。 接着拉起崔琅的手就要走。 “等等!你不许走!” 他拽住了崔钰的袖子,叽叽喳喳的吵嚷:“你一头撞上来,把我鼻子都给撞了,赔钱!” 崔琅盯着他的手,眉眼立时变得冷戾。 崔钰微微挑眉,“你这鼻头连个红印都没有,瞧起来也不算受伤的样子。” 算命先生梗着脖子,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崔钰腰间的白玉,嘴上仍喋喋不休:“外面瞧不出来,其实我的鼻骨已经被你撞断了!” 那白玉正面的“韫”字背朝着他,所以他只看到白玉的背面,纹着繁复的花纹,瑰丽奢华。 后面的官兵已经分批,有一小队正往这里走来,领头人正拿着通缉名单的画像,揪着过路的菜农比对面貌。 崔钰冷眉。 这该死的家伙,真是碍事。 眼见得官兵已经查完了菜农,正往这里走来,崔钰便道:“赔钱,那成吧。” 她说话间手指不由得钩住了那块腰间的白玉,边走边说:“那你要多少呢?” 说话间,她已经拐进了另一胡同,这里还未有官兵,寂静无人。 算命先生并未发现这个异样,只是跟着崔钰,不知不觉地踏进了这个胡同,往前走了几步。 “姑娘,不是我为难你,你瞧你这服饰,应该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这块玉,成色虽然不好,但我勉为其难,也可以将其收为赔礼。” 崔钰眉梢微扬,“哦?” 堂堂摄政王,腰间的玉竟然被人说成是次品,不知他本人闻言,会是什么反应。 崔钰笑道:“你也撞疼了我,拿什么赔呢?” 算命先生还有些发愣,正要出言抵赖。 崔钰却是眉间闪过厉色,她五指并起,一记手刀,蓦地扬下。 掌风猎猎,带着罡风劈在他的颈上,生生将他劈昏过去。 算命先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来,咱们把他衣服扒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雾妖12 12 街边满是摊子,热闹繁华,人影攒动。 崔钰穿着灰布长衫,支了把旗,将折叠小木桌摊开,又从匡萝中将《周易》、砚台以及毛笔放在桌面上。 官兵已经寻过了方才的巷子,走到了这里,一个个比对着摊贩的模样。 崔钰将长布摊开,铺在桌面上。 布的边沿下垂,将桌下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来,抬起头。” 官爷喝了一声,拿着画像,却没有走上前,而是先有道士手持法器测了一番。 钦天监的道士穿着白布褂,嘴边念念有词,念着咒语,手中的灵石一动未动,依旧是灰扑扑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崔钰,向官爷摇了摇头。 那官爷在方才道士施法的时候已经拿着画像比对了一番,见这个算命先生既不是邪物,又是个男子,便只是粗粗扫了一眼,走去下一个摊子。 崔钰微微松了一口气,站得脚有些麻,便踢腾了一下腿,不想一脚揣到桌下的崔琅身上。 桌子下传来轻微的闷哼。 崔钰连忙收脚,抬手故意扫落一方砚,借着低头捡东西的功夫,弯下腰,看了一眼崔琅。 他缩着身子,抱住膝头,垂下眉睫。 长睫下是一双澄澈的眸子,潋滟着波光,像是茫茫烟水。 崔钰心中一动。 她感觉桌子下像是藏了一个小动物一般,不好动,乖觉而沉默。 “弄疼你了?” 崔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崔琅的发软软的,十分柔顺,绕着指尖,勾起了她泛滥的母爱。 崔钰又薅了一把。 “没有。” 崔琅感觉到她的触摸,微拧眉,想抬手打掉崔钰的手,但念头刚闪过,便歇了下来。 他不知自己为何这般留念她的触碰。 崔钰也担心别人看出异样,见崔琅没事,便很快地收回手,捡了砚台站起了身。 她一站起,抬眼就见自己的摊子前竟然立着一位客人。 “这位小友……是来算卦的?” 崔钰一时竟有些紧张,装作云淡风轻地整了整旗帜,打量了一眼客人。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字将将道出,如同仙音灌耳,字音清泠。 崔钰感觉胸腔剧震,脑海中几乎闪电般地空了一瞬。 她腿上一重,连忙稳住身形,极快地下瞥,竟发现是崔琅忽然从桌下倒了出来,正倚在她腿上。 “这位小友……想算什么?” 崔钰勉强维持脸上的平静,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双眸含着长堤春水一般,波光流慧。 面前的人,定不是一般人,而是个修道之人,并且修为极其高深。 崔钰复盯着他打量了几眼。 他的模样十分年轻。 长眉入鬓,眉眼沉静,漆黑的瞳仁含着一片霜色。 一衫雪色,风姿濯然,似陇首万年积雪,又如皓月一般的练净。 崔钰竟觉得他的模样十分熟悉,好像之前见过。 她寻思了一会也没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将这个人应付过去! 崔钰不会算命,没想到才摆了个摊子就遇上了这个客人,只能努力地寻思着话本子的情节,折扇一拍,劝道: “这位小友,我看你印堂发黑,似有血光之灾,你还是快些离去,莫要近我这摊子,免得传我晦气!” 客人:“……”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雾妖13 13 客人的脸色依然沉静,未显怒色,只是唇抿的弧度微平。 他看向了崔钰,非常平静的问了一句:“你,真的会看面相?” 崔钰强笑两声,摸了摸鼻子,顺便擦去鼻尖渗出来的汗珠,“刚出来混,学艺不精,小友莫怪。” 她本来以为在说出这般推拒的话后,他定会甩袖离去,谁知这位客人竟是把手伸了过来。 崔钰一愣,垂下眼去看。 他的手,骨节秀挺,宽匀好看,虎口处有一层茧子。 崔钰心头一震。 这是练剑的手。 “小友……您?这是要做什么?”崔钰有些疑惑。 他眸光微垂,淡淡道:“那你摸骨,会吗?” 崔钰指尖微动。 她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想着先胡乱摸上一阵,再编一些好听的话骗他罢了。 于是崔钰便摸上了他的手。 温热的指腹触上了他的,从指骨游移,慢慢地摸上了掌心,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直摸到掌边。 他忽然掀起了眼帘,望向崔钰。 崔钰也在看着他,眼底荡漾着波光,眼梢带媚,恣意风流。 她带着笑意,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心虚的模样,慢慢说道: “小友您福气过人,吉星高照,桃花泛滥,日后必定能一路高中,升官加爵,然后……而后……定能……” 她说到后面忽然有些词穷,抬眼看向客人,客人也在平静地望着她。 他的目光并不凌厉,但是眼底的一片霜色却令人心惊胆战,自有一股压迫之感。 崔钰有些急,额间冒汗:“呃……定能儿孙满堂?” “……” 客人未说话,连眉头都不动,崔钰都不知道他到底满不满意,只能咬着牙,又冥思苦想了一句: “能颐养天年,啊不是……寿终正寝?” “……”客人收回了手。 崔钰见状松了一口气,刚想将自己的手收回,却忽然被他反握住。 她心中一惊。 他抓着崔钰的手,像她方才那般,用着很轻的力度,从指骨游移,慢慢地摸上了掌心,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直摸到掌边。 只不过崔钰刚刚是很慢的挑拨,他却是极快,如蜻蜓点水一般,飞快掠过,不会显得过于唐突。 崔钰想把手收回,却不敢妄动。 他又摸上了她的腕,摩挲了一会,很快收回了手。 妖骨。 但,不太明显。 他的眉尖微蹙,但又极快舒展。 是她。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看了一眼崔钰,回道:“借你吉言。” 崔钰:“……” 所以这位客人十分满意,对吗? 她收了银子,蹲下身想看看崔琅。 崔琅已经自己爬回了桌子下,紧紧抱膝,将头靠在膝盖上。 崔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咱们挣到钱了,我给你买张饼,好吗?” 崔琅感觉到她的触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极白,额角渗着汗水,一双瞳仁浸在水中一般,湿漉漉的。 崔钰大惊。 “你是不是伤口崩裂了?” 崔琅摇了摇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爬了过来,抓住崔钰的手,低声道:“我不喜欢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雾妖14 14 少年的眸光明明澄澈如水,眉间却是冷戾之色。 一种难言的占有欲忽然自心头升起,锁骨的红痣闪过一抹红光。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崔琅,黑化值+5】 【目前进度:15%】 崔钰闻言有些诧异,她摸了摸崔琅的脑袋,笑道:“没关系,以后不会见到他了。” 策马扬蹄之声忽然自摊子前经过,惊起了一番烟尘。 与此同时,还传来官兵的呵斥:“都让开点,摄政王来了!” 崔钰神情一滞,小心地站起身,看向前面绝尘而去的男子。 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穿着一袭紫色的蟒袍,衫边绣着丝线,五爪蟠龙张扬而狰狞。 成韫一勒马绳,胯下的骏马嘶鸣一声,刹住脚步,在原地悠悠打转。 “如何?” 男子高坐马上,五官挺立,一双凌厉的英眉下是沉冷的眸子。 下方的官爷有些惴惴不安,拱手行礼,额间遍布细密的汗珠,“王爷,还没找到。” 成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启唇,“找个婢女都找不出,一群废物。” 崔钰一听这话心中微震,连忙压了压头上的方巾帽,低下了头。 “她必定没有那么快出城,继续搜,城门戒严。” 成韫冷声吩咐,抬目一扫,崔钰在他目光扫来之前就已经低下了头。 摄政王拉着马绳拨转马头,看了一眼街道的摊子,接着便纵马扬长而去。 策马那一瞬,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算命先生,倒是长得眉清目秀。 他冷嗤一声。 一看就是靠脸吃饭的江湖骗子。 * 如今城门戒严,非达官贵人或者仙门子弟,都不得出城。 崔钰望了一眼城门,那里守卫森严,城门紧闭,仅仅开了两扇侧门放行权贵。 她凝了凝眉,有些忧心。 呆在城内就如瓮中捉鳖,她不能在这里久留。 但是现在出城太不明智,好歹也得等天黑才行。 崔钰扶正帽檐,望了一眼天际的流霞,那里落日熔金,一片绚烂。 她靠在了桌前,拿着一本《周易》随意翻看,消遣着时间。 末了还去买了一个烧饼,分了一半给崔琅。 崔琅很乖巧地抓着烧饼啃,吃相文雅,慢条斯理,吃完还下了一个结论:“这个烧饼没肉。” 崔钰:“……有肉的贵啊。” 再说咱们都是妖魔啊! 本来就不用吃饭的! 吃个烧饼不过图个新鲜罢了! 崔钰咽下最后一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色。 天幕渐晚,月影十分浅淡地挂在梢头。 是时候该走了。 她拍了拍手,将饼屑给拍掉,接着低头将崔琅一把拽起了身。 “来,咱们走。” 如今只有上等贵族以及仙家门派之人有特权出城。 崔钰看了一眼。 城门左侧小门蜿蜒着一列车队,都是达官贵人之家,而右侧小门的仙家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崔钰拽紧了崔琅的手,拉着他往右门去。 守在城门的侍卫将他们二人拦下,拱了拱手,“可有证物?” 崔钰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皓腕,上面纹着五色花,交替变换着颜色。 侍卫姿态更恭敬了。 “原来是仙栖门的客人。” 他正要转头开门,另一位同伴却拦下了他,“等等!那通缉犯的画像还没核对呢!”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雾妖15 15 侍卫闻言,倒也觉得有理,正要从怀中掏出通缉令的画像比对,崔钰便先他一步出言斥道: “放肆!我可是堂堂仙门中人,哪里是你们口中的通缉犯!” 那侍卫见崔钰动了怒,连忙将画像塞到怀中。 他拱手致歉,“这位仙人不要生气,您若是急着出城,我们放行便是。” 说着,他便推搡了自己的伙伴一下,让他跟着自己开门。 民间凡人都对仙门中人有着别样的瞻仰崇拜,就连皇帝都是信奉道教,热衷于炼丹成仙。 那侍卫觉得自己惹恼仙人真是愚昧之举,更迁怒自己同伴。 都怪他多事,非要核对通缉犯的画像,这不是折辱了仙人吗?! 侧门被打开,外面的风席卷进来,扬起崔钰的衣袍。 她拢紧了自己的披风,牵起了崔琅的手,准备出城。 “欸!欸!这位师妹,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身后传来几声疾呼,崔钰有些纳闷。 师妹? 他在叫自己吗? 她回头看去,见后面有人影从夜色中奔来,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长得虎背熊腰,满脸胡渣,一跑一跳之间震得大地都在晃动。 只不过…… 崔钰垂下眸光,看着他右边空落落的袖子。 男子奔到前方,低头喘了口气,再一手撑着膝盖站起了身,憨憨的对崔钰笑着,挠头道:“师妹,你带我出城吧。” 他是谁? 崔琅眼神开始戒备,一双乌黑如漆的瞳仁中闪过一抹光,眉眼顷刻冷戾下来。 崔钰忽然感觉身边凉飕飕的。 她以为是城门的风太过寒冷,拢紧了自己的衣襟。 “没想到竟然是你。”崔钰朝他绽出一抹笑,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抬起下巴,示意崔琅和男子跟着自己,接着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城门关上的那一刻,男子连忙奔上前,扯过崔钰的袖子问道:“你怎么会有仙栖门的纹印?” 说着,他就捉住了崔钰的腕,要掀起她的袖子看那五色花纹。 谁知他才刚捏住了崔钰的手腕,斜侧里蓦地伸来一只手,非常粗暴地将其拍开。 男子吃痛,收回了手,吹了吹自己被打疼的地方,瞪着崔琅,接着扭头跟崔钰道:“你从哪里捡来了一个小崽子?” 小崽子? 崔琅微眯眼,目光几乎可以杀人。 崔钰清咳一声,解释道:“他跟我姓,是弟弟。” “不是!”崔琅冷声否定。 “……” 这么不给她面子的吗? 男子也觉得这个少年十分不正常。 他是甲级的妖物,危险意识比其他级别的妖物更加强烈,从一开始,他就嗅到了这位少年身上十分危险的气息。 他悄摸摸地跟崔钰好心道:“我劝你找个地方,把这个小白眼狼扔了吧。” 崔琅:“……” 你的悄悄话还敢说的再大声点吗? 崔钰哪里会把任务对象给丢了,她只能为难地道:“不大好吧。” 男子一听她不领情,正要多加劝说,崔琅就扣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甩到一边。 他成功地挤到崔钰的身边,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道:“他是谁?” 崔钰对上他迫人的视线:“……是狱友。”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雾妖16 16 “狱友?” 崔琅闻言,却是一顿。 她竟然在牢狱中呆过? “对啊,我和她可是患难之交!”男子指了指崔钰,颇为得意地挑眉。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有多好呢,怎么,你不知道她在仙栖门的水牢中蹲过一段日子吗?” 为什么把她讲得这么憋屈? 好吧,那一段坐牢的日子却是蛮憋屈的。 崔钰陷入了沉默。 满族被灭,只有她逃了出来,却路遇仙栖门的掌门,被捉进了水牢中,奄奄一息,最后被同族的小姨偷偷放了出来。 可是那位小姨也暴露了身份,被夫君掌门杀害。 手忽然被温热包住,崔钰一愣,转头对上少年的澄澈的眸子。 鸦色长睫微颤,他的脸苍白如瓷。 崔琅拉着她的手,别过了脸,认真道:“若是早些遇上你……” 早些遇上我? 你也想和我一起蹲牢吗? 熊妖却完全没注意到崔琅在讲话,又从另一处挤到崔钰的身旁,大咧咧地道:“你刚才还没说呢,你怎么会有仙栖门的纹印?” 崔琅的话蓦地被打断。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熊妖。 熊妖忽然觉得冷气铺面而来,冷得一个哆嗦。 崔钰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接上了熊妖的话,解释道:“你我二人虽被小姨放出,但是……” 她顿了顿,接着继续: “小姨被杀,我想去取她的妖骨将她厚葬,便重新回了仙栖门,正巧碰上他们在招弟子,师兄测了我的根骨,便收了我。” 熊妖奇道:“他难道没摸出你的妖骨?” 崔钰笑了笑,“我是雾妖。” 雾本是千变万化的,可以凝成世间所有的形状,她的妖骨,本身就能变幻成接近人骨的形态。 修为不高的人很难看出异样。 熊妖啧啧称奇,又似乎来了兴趣,忙问:“你说你成了仙门子弟,那你是侍奉哪位仙君?” “澶白仙君……” 熊妖一时大愕,听到澶白仙君的名号,肩膀不由得开始抽动。 他是甲级妖物,纵横千年,曾屠杀一千修士,结果却遇到了澶白仙君。 他有一把名剑,称“鉴水”,自己可是领会过他的厉害,不然就不会断了一只手,被镇入水牢之中,遇上崔钰。 “没想到啊,你竟然成了澶白仙君的亲传弟子!” 崔钰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话还没说完,其实我侍奉的是澶白仙君的花草。” 熊妖:……? 崔钰清咳一声:“我是外门弟子,不能拜入仙君座下,只能做一些杂役,师兄照顾我,将我拨去伺候仙君起居。” “那你日日和仙君见面?” “……也不是。”崔钰顿了顿,“初次侍奉见过一次,他说他要闭关七年,要我照顾他的花草。” 然后崔钰再也没有见过澶白了。 这几年她日日给仙君一百零一株的花草浇水除草捉虫,活得有些怀疑人生,见他老人家迟迟不出关,索性自己偷偷下了山。 下山之后,她在一片山林遇见成韫,被他一眼相中,带回摄政王府好吃好喝地供着。 接着,她终于收到了系统的任务,还找到了当年屠杀全族的罪魁祸首并且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雾妖17 17 崔钰思绪微微恍然,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被崔琅扯住了袖子。 “等等,先别过去。” 崔琅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了?” 崔钰抬目向前看去,却只见前方是荒芜的一片田地,苍林野树,庄园间几处人家灯火已稀。 似乎是没什么人住的样子,有些寂寥残破。 崔琅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前面很危险。” “吓!有啥危险的,疑神疑鬼。”熊妖却是径直不理,抬脚跨前一步,“我看你这个小崽子也是没什么胆子的。” 话还没说完,他跨入的那一脚踏在地上,忽然激荡出了一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闪过,像是一条鲤鱼在地面游动,迅疾地划了一方结印。 大阵在他的脚下形成,繁复的血纹开始变幻蠕动,扭曲的如同蚯蚓。 崔琅冷了眉,“蠢货东西!” 都说让他不要往前! 崔钰连忙拉着崔琅退后。 这是捕妖的结界,当它被触动,附近的修士必定会御剑前来。 念头才起,就听头顶传来“簌簌”风声,崔钰心中微惊,抬头一看,果然见翠林高树的枝头,已经站了几个御剑的道士。 他们穿着洁白的道袍,踩着剑,踏在枝头之上轻如鸟雀,月光披在身上,落了一身的清辉。 “是钦天监的人。” 崔钰抬指触上了崔琅的额头,确认她的妖气已经注入其中,才收回手。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当先一位道士摆着拂尘,掐着兰花指,下巴微抬,看向熊妖。 熊妖被阵法困住,妖法被压制,想逃出结界,偏偏动弹不得。 他恨恨地望向那群道士,“呸”了一声,右边空荡荡的袖子随风飘扬。 “放屁,你们这群几岁的崽子,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嚣!” 钦天监在皇宫司职,观天象、除妖祟,地位很高,连皇室都对他们恭恭敬敬,何时被人如此辱骂。 闻言一个个都脸色铁青。 为首一人紧抓拂尘,斥道:“妖孽!你还敢嘴贫,看本……本仙人怎么治你!” 熊妖哈哈大笑,“就你们,不过比凡人强上一些,还敢称自己是仙人?你进得去仙门吗?” 钦天监的人资质平平,根骨尚可,但他们就算入了仙门,也只是最底层的外门子弟。 况且仙门修行清苦,不比人间繁华富贵,所以他们更宁愿在皇宫里面耍耍威风。 崔钰闻言,默默在心中为熊妖大哥点了一柱香。 果然,钦天监的人闻言,各个脸色铁青,他们最恨别人提这事了! “看你怎么耍嘴皮子功夫!布法!收阵!”领头人高喝一声,准备施法,朝着下方的崔钰和崔琅叫道: “没看见咱们施法吗!赶紧滚,别碍事!” 崔钰之前差点死过两回,求生欲非常强烈,她连忙拉住崔琅的手,“这就滚。” “诶诶……等等!我瞧那姑娘的模样好像很熟悉。” 其中一名钦天监的子弟见崔钰容貌姣美,端详了片刻,忽然开始嚷嚷。 崔钰闻言心中更是一震,拉着崔琅几乎逃一般地往后撤。 “我想起来了,她是摄政王赏金千两捉拿的通缉犯!”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雾妖18 18 赏金千两?! 崔钰竟不知自己是这般值钱。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十分危险。 崔钰拽紧了崔琅的手,掌心粘腻,指尖冰冷,耳边长风之声呼啸而过,头顶清瘦的月挂在梢头。 就像是那日,自己拽着李庭岫的手,在宫中逃往嘉猷门一般,步步都是杀机。 果然,其余钦天监的子弟闻言,具是看向了崔钰,眼里闪烁着疯狂贪婪之色。 千两,够花销一辈子的了! 领头人先动一步,踩着剑急驰而过,他的衣袍掠过枝梢,带起的风刮得梢头都在晃动,月下的影子森冷而凄清。 崔钰感觉背后有一道急剧的风声,她一手推开崔琅,腰间发力,在半空漂亮地旋了一个身,躲过领头弟子飞来的一剑。 那位钦天监的弟子很明显没想到一个婢女竟然身手如此娇捷,愣了一瞬。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崔钰已在空中向树干一踏,借着力道往道士胸膛踢出携着罡风的一脚。 那位钦天监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被踢得倒吐一口血,身子撞在枝干上,树影急剧摇晃,扑簌簌落了他一身的叶。 崔钰才落地,身后又同时飞来了十几道身影。 人数太多了! 她转身,也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两指并起在眉间,低低地念了个诀。 与此同时,崔琅的袖袍微动。 山林倏忽间震颤起来,悲风四起,风来云影,梢头的月都似乎陷入了沉寂。 崔钰面前的十几道身影,像是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气流给尽数震飞出去。 她身前的树木也被震得折了,齐齐倒下,露出脸盆大的豁口。 那边熊妖的阵法也被波及,直接震碎了去,他连忙脱身出来,朝着崔钰二人奔来,感动地拉住崔钰的手。 “谢谢你妹子!你真是好人,还救了我的命!” 崔钰:“……” 不是我,真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崔琅,询问道:“是你吗?” 崔琅似乎在思索,垂下眉眼,应道:“不知道,我刚刚听你念诀,也跟着念了一遍。” 崔钰:“……” 这就是所谓的差距吧。 明明诀语都是一样的,有人使出来可以震撼山林,有人使出来仅仅劈了个人。 没错,她就是后者。 她心中一时感慨万分。 天分果然是由天不由己的。 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啸的风声,密密麻麻,像是蜜蜂的“嗡”声。 三妖抬头一看,见上空道袍浮动,剑光闪烁,遮住了一片月色。 这都有上百人了吧! 崔钰神色一冷。 “都是钦天监的人,他们都倾巢出动了,咱们赶紧走!” 熊妖咬牙,恨恨“呸”了一声,“这群崽子,竟然还搬救兵!” 为首的一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宽松的道袍,临风飘动,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他面上有几分纵欲之色,把这感觉给破坏掉了。 他是钦天监的监副。 自从国师监正失踪后,这整个钦天监,权力都落在了他手上。 他垂眸看着山林下方昏迷不醒的弟子,脸色微沉,怒道:“妖孽!你们竟敢伤我钦天监的人!将他们拿下!“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雾妖19 19 监副举起右手,高高挥下。 其后御剑的钦天监子弟,具是一动,剑鸣之声在空中烈烈而响。 这么多人,耗都能耗死他们吧! 熊妖面色有些难看,他退了一步,低声和崔钰道:“咱们分开跑,分散兵力。” 崔钰点头。 她的袖子忽然被拉动,像是小动物不经意间的一碰。 崔钰回过头,见崔琅正在看着他。 浓密卷翘的长睫下是一双如水般澄澈的眸子,瞳仁湿漉漉的,润着清光。 他低低地道:“我想跟着你。” 崔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好,咱们一起走。” 剑鸣之声刮过枝梢,钦天监的身影如箭,朝他们俯冲下来。 熊妖退了一步,低声道:“妹子,大哥可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 崔钰握紧了崔琅的手,唇边绽出一抹笑,在清冷的月华下,柔如枝上海棠。 “好,有缘再会。” 他们分道而行,钦天监的兵力也分成两道。 崔钰拽着崔琅的手腕,一路疾驰,她抓得紧紧的,指甲都陷入了他的肉中。 崔琅被捏得疼,但只是微微皱眉,一声不吭。 “会念诀吗?咱们要飞。” 崔钰拉着他跑,侧头问了一句。 崔琅点点头。 从客栈出来的那一刻,她自窗台跃下,已经将诀语传给了他。 像是要证明一般,崔琅低低地念了一句诀。 四周的风应声聚来,盘踞在他们的脚下,崔钰感觉有什么力道将二人都轻轻托了起来。 接着。 把他们往前狠狠一送。 崔钰:“……” 猛啊! 太猛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乘着龙卷风。 喉咙被风灌得几乎说不出话,崔钰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强劲的风力给狠狠连扇了几巴掌。 知道崔琅天赋极佳,但这……有点逆天了吧? 后面追着的一群钦天监道士更是懵逼。 这人转眼间都要跑没影了都! 而此时监副也在追他们的队伍里,见状他倒吸一口气,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道:“将法器祭上!” * 崔钰本以为钦天监的人绝对追不上他们,结果转头一看,发现他们竟然稳稳跟在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只是这段距离无论他们怎么努力缩短,都缩短不了。 那小毛孩飞得也太快了! 崔钰:……? 她定睛一看,见这群道士脚下不再是剑,而是一方大葫芦,有半瓢,装着八十多号人。 敢情大部分兵力都花来追他们? 也对,他们二人都是通缉犯,而且还是重金悬赏。 崔钰指了指下方的山头,道:“咱们下去,这山头树林密布,空间狭小,他们那么大的葫芦,定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崔琅点点头,听话地降了下去。 二人一个猛扎入了山林,监副连忙调转葫芦前进的方向,也跟着下去。 只是下面林木密布,这葫芦太大,根本通不过林间缝隙,他只好将法器给收起,落地后接着道:“给我找!” 几十号人纷纷应诺。 崔钰跟着崔琅下了地,才刚走几步路,就撞见一批钦天监的子弟。 他们忙掩住了身形。 待追踪的人走后,崔钰才拉着崔琅起身,穿林拂叶,来到了一片巨大的石壁前。 崔琅有些愣,“咱们也是要去哪?” 明明都没路了。 崔钰闻言,微微一笑。 “人间容不下我们,还是跟我去仙栖门吧。”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雾妖20 20 崔钰下山之后,本来不打算回仙栖门。 可是如今这般局势,他们还成为了朝廷的通缉犯,人间怕是容不下他们,只有仙栖门能暂且避一避。 崔钰将手伸给了崔琅,眉眼温雅,噙着浅浅的笑意。 “跟我走吧。” 他们不需要呆多久,只用仙栖门呆个百年,重回人间,民间自然没有人会记得他们。 况且,对于他们妖物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崔琅怔怔然地看着她的手,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掌心。 崔钰回握,抓紧了他。 她拉着崔琅回过身,站在石壁前,闭上眼睛,低低念了一句诀。 手上纹着五色花的地方忽然泛出了光,灼热的质感从那里传来,崔钰险些没忍住,喘了一口气。 果然,纹印发动,对于他们妖物来说,都是一次攻击。 石壁开始泛起了波澜,像是水墨清点,晕开碧波,一圈圈荡漾开。 灌木丛被人拨动,有几位身着白色道袍的钦天监弟子走了过来,手上还紧紧抓着一柄剑,互相推搡着往前。 “你走前面!” “凭什么!你不是师兄吗?怎么让我走前面?” “你都说我是师兄了,不得听我的号令?” 几位弟子吵嚷着又战战兢兢地往前,不知不觉地到了石壁处,他们环目四顾,见周围空无一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里没有妖物。”一个年纪较小的弟子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好什么!没有抓到他们,咱拿什么交差!”大一点的领头师兄敲了小师弟的脑袋,“梆”的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 小师弟有些委屈,撇嘴道:“这里明明是仙栖门的所在之地,那两个妖物想必不敢乱动,早跑了吧。” “仙栖门在这里?!”另一位子弟闻言瞪大眼睛。 仙栖门是当今第一仙派,开山老祖是人间飞升第一人,名头可响亮了。 听说能在仙栖门成为内门弟子的,修为根骨都是上品。 就连外门杂役的子弟,要么是根骨尚可、武艺傍身,要么就是权门家世中极为显赫的,想尽办法送进来。 “哪呢?我怎么都没看见山门呐?” 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领头师兄嗤笑一声,眉眼高抬,像是炫耀自己的见闻一般,解释道: “仙栖门必定是有缘人才能看见山门,有什么缘呢? 一为仙缘,二为红尘缘。”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有些飘飘然。 “这红尘缘呐,就是和仙家内门中人有情缘,若是你能看见山门,要么就是根骨尚可,要么就是……有内门女弟子和你有一段令人遐想的恋情……” 闻言,其余子弟都踮脚四顾,希望能有幸望见山门一角。 就算不能修仙缘,有个仙栖门的女弟子当婆娘也成呐! 可惜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具是失望难掩。 “欸,不对啊,我记得冯家三小姐也是没有仙缘的,难不成是她和仙人有一段情缘?” 冯家三小姐,是上将军的胞妹,也是未来摄政王妃的幺妹。 “嘁!走后门的!冯家刚好认识仙栖门的掌门,花了重金托人情,才请掌门将幺女带去山门,但她根骨不佳,只是当个外门子弟罢了。” 说着,他语气泛着酸意,“当个外门子弟都算高看她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雾妖21 21 崔钰将崔琅带入了仙栖门。 二人从石壁进入,眼前白光一闪,视野骤然开阔。 此时正值落雨,仙雾缭绕,一川溶溶从脚下蜿蜒而去。满目寒林,从翠色枝叶间还能眺望远处的琼楼高阙。 瑶台高筑,曲阑横斜,仙鹤自云间穿梭,又落在檐顶,梳理自己洁白的羽毛。 崔钰拉着崔琅,从林间的小道穿梭。 细雨沾衣,崔琅抬手,将崔钰眉间缀着的清露给抹去。 他们正走着的小路十分偏僻,越往里走,就越看不见方才的华楼金殿。 湿雾更加浓重了,脚下的野草在雨后发出一种腥味。 崔琅有一种自己被人拐了的感觉。 他低低问了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崔钰惊诧道:“当然是带你去我房间呀!” 崔琅真的感觉自己是被人拐了。 “呐,到了。” 崔钰停住了脚步,伸出手,朝着前面的小木屋指了指。 这个小木屋十分破烂,栏杆都是断的,上面的瓦还掉了好几个,碎在屋檐下。 崔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有些心疼家具,蹙紧了眉尖。 “一定是下了场雷暴雨,仙栖门的天气容易受修仙人的影响,最近应该有什么长老出关了。” 她拿起一边摆放的扫帚,将碎片扫起来收拾好,倒在垃圾篓中。 崔琅:我蹲的牢都比这个豪华。 他问:“难道这就是你们外门子弟住的宿房?” 崔钰正在弯腰修补栏杆,锤子使得“梆梆”直响,她头也没回,解释: “其实外门子弟的宿房都在练武场附近,那里倒是干净宽敞,更重要的是离内门子弟修炼的地方很近……但都是几人同居。” 她锤得累了,转转手腕,揉着自己被震痛的地方。 崔琅顺其自然地将锤子接过,无视崔钰诧异的眼神,走上去弯腰接上她的工作。 “但是几人同居会暴露我的身份,我就自愿住到这里了。” 崔钰笑了笑,面色忽然一变,“你不要那么大力!” “砰”的一声,栏杆应声而断,连带着屋子都震颤了一番,屋檐上的瓦块本就不稳,刚经历了劫难又被震了下来。 “……” 败家玩意。 * 崔琅安安分分地坐在杌子上,没有乱走动。 头顶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之还有瓦块相互撞击的清脆响动。 崔钰上去补房顶了。 还不给他乱碰家具。 他撑着腮等了一阵,几乎快要睡去了,才听到屋外微沉的落地声。 崔琅睁开了眼。 崔钰正站在院内,她刚将房顶补好,洁净的衣摆上沾了污渍。 她弯腰将其拂去,拍拍手中的灰尘,走了过来。 进门时先扫了一眼家具,确认无恙后,崔钰才看向杌子上坐着的少年。 他端端正正坐在杌子上的姿态十分乖巧,指尖捏着茶杯,生怕碰坏了,只是略施几分力。 长睫微垂,如画晕染的眉下是澄澈的眸子,潋滟波光,乌黑如漆。 长得倒是精致好看。 崔钰走上前,捞起了他的发,露出白皙的后颈。 崔琅一动,感觉脖子微凉,他不解地往后仰头,仰视着崔钰。 崔钰微微一笑,将自己的发带取下,一头青丝如瀑垂泄。 “我帮你束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雾妖22 22 她的手力度柔和,从发间穿梭,划过耳后。 偶有几丝发缕垂到脖颈上,都能被她极快地捞起,握入手中的一束。 崔琅还有些不习惯她的触摸,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动,他阖上了眼。 鼻尖都是她的香气,淡淡的,却满是馥馥。 片刻,崔钰将发带绑好,捋了捋他的发,接着放下手来。 “嗯,可以了。” 她走到崔琅的面前,半跪地端详着他。 崔琅的发高高扎起,眉眼更加清俊,微垂的眼尾中带着的阴郁之气削减了很多,端一看就是个精神气十足的小少年。 崔琅如今算是半大的孩子,她的任务既然是增加他的黑化值,那自然就应该将其往黑化的道路上领。 但是他的力量又是如此强大…… 崔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希望他黑化之后不要波及她,自己也是个快穿世界的打工人罢了。 崔钰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又忽然被崔琅捉住,纳入掌心。 他看了看崔钰的样子,道:“那你怎么办?” 她不用束发的吗? 崔钰微微一笑。 “可以直接用木簪,将头发盘进去便可。” 一头青丝散下的她十分温和,眉眼雅淡,上挑的眉梢风韵顿显。 崔琅愣愣地看了她许久,才别过脸,“随你……” 木门忽然被敲响,与此同时还传来温和的男声:“崔钰师妹,你在吗?” 崔钰连忙站起身,几步上去将木门打开。 外头正站着一位金斓道袍的师兄,身姿挺拔如松,容貌端仪,眉目温善,是个谦和有度的少年。 崔钰忙招呼一声:“宸山师兄!” 被唤作宸山的少年颔首有礼一笑,他虽然察觉屋里还有其他人的气息,但也不好多看,目不斜视地看着崔钰,温声问道: “师妹最近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崔钰心中一跳。 仙栖门规定弟子不能随意下山的。 她面上十分平静,“并未。” 宸山又问:“那你近日是不是没有养澶白仙君的那些花草?” 崔钰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下山那么久,当然没有管过那些花草。 她点了点头,“最近身子不舒服,就……有些懈怠。” 何止是懈怠,这都是罢工了都! 宸山闻言,清咳一声,好言提醒道:“嗯……小钰,澶白仙君早前出关,发现他养的仙草都枯萎了,你……” 还是赶紧自己请罪吧。 崔钰一时大惊。 澶白仙君不是说过自己闭关七年吗! 她掐指一算。 明明才过了六年!他怎么出来了! 崔钰有些害怕,她问道:“师兄,你看见澶白仙君是什么表情吗?” 宸山师兄想了一想,答道:“没有表情。” 崔钰:“……” 澶白仙君是万年冰山一般,不露喜怒。 她发觉自己更害怕了。 崔钰谢过宸山师兄,接着关上门,翻起了箱柜。 她要找自己的道袍。 可惜下山那么久,不知道那仙栖门的弟子服还在不在。 崔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见她脸色不好,还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不理自己,他蹙了蹙眉,问道:“他是谁?”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雾妖23 23 崔钰总算是从箱底里找出银色斓边的道袍,她拿出来抖了抖,扫落灰尘,应道:“是这里的一位师兄。” 她的语气十分平淡,好像并没有多在意此人的样子。 崔琅垂下眼,玩弄着自己的指尖,淡淡地“哦”了一声。 语气里隐隐有些不高兴。 崔钰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只是抱着衣服回头,看着他道:“背过身去。” 崔琅“啊”了一声,有些疑惑。 崔钰将衣服摊开,抬起眼眸,“我要换衣服。” 崔琅脸上“噌”的一红,面上依旧装作云淡风轻,温吞地扭转回身,继续认真地玩着自己的指尖。 后面传来“簌簌”的穿衣声,十分微小,偏偏因为自己的耳力比常人要灵敏,那声音就像是放大一般。 崔钰正在低头给自己束带,但因为太久未系,手法有些生疏,她缠的时间明显比之前要久了些。 这对崔琅简直是一种折磨,他忍不住道:“你好了没有?” 后面传来女子淡淡的应声,“你急什么?” 崔琅只能住嘴。 末了,崔钰总算是将系带给缠了上去,她闻了闻自己的衣袍,有一股子沉在箱底的霉味。 崔钰皱皱眉。 希望仙君不要嫌弃她。 “我走了。”她拉开房门前还不忘嘱咐一声,“别乱碰家具。” 崔琅:“……” * 澶白仙君居住在蘅华殿。 他虽然是仙栖门长老之辈中修为最高的,却是长老之辈里面最深居简出的。 崔钰踏进殿门之前,还凄惶惶地看了一眼门前枯萎的仙草仙株。 因为长久没人照顾,花圃里的花草已经倒了一片,蔫蔫的,十分可怜。 崔钰收回眼光。 没想到是这样一番惨状。 不知澶白仙君出关后见这里的一片狼藉,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念想。 宸山师兄将她领进了殿内。 弟子都不能贸然直视仙君的模样。 崔钰低垂着头,不敢抬眼看,只是闻见室内燃着淡淡的熏香,不似其余世家一般的旖旎,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冷香。 宸山拱手拜见:“见过仙君。” 向宸山这类门子弟,又是掌门长子,见澶白只用躬身拱手。 但是崔钰这一类的外门子弟就不一样了。 崔钰“扑通”一声,在澶白面前跪下,“拜见仙君。” 她的眉睫稍抬,能瞧见自己面前放着一把檀木小几,上面放着一撂书卷,正中宣纸铺开,似乎还写着什么东西。 她还瞥见他桌下的袍角。 他的衣袍濯然胜雪,像是月光裁落而成。 澶白仙君停下手中的笔。 墨黑的笔杆衬着他洁净的手。 他的指节修长,如玉一般的白皙,又透着釉似的冷感。 宸山上前,为他泡上一盏茶,小心地搁在几面上,连声响都是轻轻的,得到仙君的旨意后,他又退了下去,顺便将门给掩上。 崔钰没有说话,也不敢抬头,只能听见面前的仙君抿了一口茶,茶盖与茶杯相互碰撞,磕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不是下山了。” 仙音入耳,崔钰妖身一震,她尚自来不及反应这个滋味,只能辩道:“弟子没有!”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雾妖24 24 崔钰辩了一句,觉得仙君这般责问,应该是因为她许久没有照料他的花草,所以才怀疑她偷懒下山。 于是崔钰继续解释道:“弟子这段时间卧病在床,所以未能及时打理花草,还请仙君责罚。” 说着,她又请罪般的磕头。 仙栖门山规甚严,私自下山算是破规了,指不定要怎么罚她。 上头传来茶盖搁置在几面上的声音。 很轻,似乎这位仙君并未生气。 崔钰垂下眉睫。 只听仙君淡道:“抬起头来。” 崔钰不敢怠慢,虽然觉得仙君此举不可思议,但还是乖巧地抬起了头。 这一眼看去,她心中一震。 澶白仙君端坐在前,冰雕玉砌的五官恍若谪仙,风仪出尘,遥远的如朦胧山月。 霜花雪意,都在眉头。 【滴滴!人物澶白解锁!】 【任务三:请宿主提升人物羽化值至100%!助力目标人物羽化飞升!】 崔钰觉得自己完了。 这个人,不就是自己在人间遇到的那位算命客人吗?! 她好像还摸过他的手来着…… 崔钰只觉得心中更为凄惶。 这不仅坏了仙君的花草,还欺骗仙君,更重要的是自己还亵渎仙君! 像她这般弟子,估计是要逐出师门了吧。 “弟子、弟子……”崔钰俯首,“弟”了半天没道出个什么来。 难怪算命的时候觉得这个客人有点眼熟,没想到竟然就是澶白仙君本尊! 他怎么这么快就出关了? 若是自己能认出他来……不对!这六年前才见过一面的人,她怎么能认出来! 崔钰一时懊恼,一时又觉得避无可避,千般思绪只止于澶白仙君的一句话:“私自下山,自去领罚。”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仙君更多的话。 似乎只治了她下山的罪,花草枯萎这事并没有找她算账。 崔钰忙爬了起来,道了一句:“谢过仙君。” 接着匆忙离殿。 * 刑狱寺。 崔钰本以为刑狱寺是一片凄风苦雨,一派森然。 结果进去的时候发现这里只是破旧了点,穷酸了点,顺便刑具多了点,人也……多了点。 崔钰:……? 今日什么日子,这么多弟子犯山规的吗? 仙栖门的弟子大都守着清规戒律,犯错的弟子并不多。 所以这个刑狱寺用场并不大,相比其他练习仙法的殿宇,它的规格就小得多。 但是此时这里挤满了人,隐约还能听见最前方男子与女子说话争执之声。 崔钰有些纳闷。 她余光一瞥,忽然发现身边站着的一干人都未穿道袍,只是着凡间的下人服。 崔钰还多打量了几眼。 她凝眉。 这些下人服,她也曾见过。 是将军府冯家的下人服。 冯纤那张柔美动人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崔钰觉得恶心,闭眼摇头,将这些思绪晃出去。 她拨开人群往前几步,结果真的看见了冯纤! 崔钰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往人群中扎,想要赶紧逃离。 “小钰,你是来做什么的?” 前面正和冯家小姐争辩的少年回过头来,捕捉到崔钰埋没在人群中的身影。 崔钰被他叫住,只好停住脚,回道:“宸山师兄,我是来领罚的。” 宸山并不意外,点点头,语气温和,“我带你去。” 而旁边的冯家小姐则是撅着嘴,上下打量着崔钰,眼光嫌弃,哼了一声。 那眼神,似乎是不认识自己一般。 崔钰微愣。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雾妖25 25 冯纤这个人,崔钰遇到过几次,大概了解她的为人。 若是她真的发现自己的踪迹,定然不会像现在这般不理不睬,而是当场揭发她人间通缉犯的身份,不让她有好下场。 崔钰目光微微一凝,停在她眉侧的一颗小黑痣。 她记得冯纤并没有这颗痣。 “这位小仙者,咱们的三小姐体弱,是真的不能挨刑罚的,若是这几棍子下来,她定然受不住。” 冯家小姐旁边的一位嬷嬷站出来,苦着一张脸,嘴皮子上下翻飞,意图用道德感化宸山。 原来她是冯纤的妹妹,冯柔! 崔钰微微放下心来。 “她下山,是有什么要紧事,小仙者何必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宸山眉尖一蹙,目光已经染上了几分不悦。 而此时他身后的一位同门师弟忍不住,站出来发话了。 “这话不对,师兄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怎么能说是咄咄逼人? 况且你们说小姐下山时有要紧事,敢情这要紧事就是吃喝玩乐、鞭挞百姓?” 嬷嬷脸色一僵。 小姐的性子收不住,上街的时候被一个乞儿碰了裙角,一时恼怒,就派人将这乞儿拉过来鞭打,可巧就被下山除祟的宸山给撞见。 这事确实是赖不得的。 “山门的规矩就是这样。”宸山毫不退让,直视冯柔,“私自下山以及欺辱百姓,都算是破戒,杖棍五十。” 杖棍五十?! 冯柔喉头一痒,抓着锦帕咳了咳,本来病态苍白的面庞又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染得通红。 她眼圈微红,晕着湿意,倒是有几分楚楚动人。 只听她柔声道: “可是宸山师兄,我自娘胎出来就是体弱多病,父亲才托掌门伯伯将我带上山门调养身子。 这五十棍若是挨下来,怕是父亲那里也难以交代。” 这是要抬出冯家老爷和掌门的交情来压他。 毕竟掌门是宸山的父亲。 宸山目色一沉,抬眸道:“父亲那边我会去解释,你先将刑罚给受了。” 冯柔张了张唇,似乎对宸山的不解人意十分的不理解,杏眸秋水含着几分不可置信和委屈。 宸山却是未再管她,只是转向了崔钰,温声道:“你说你领罚,是犯了什么错?” 听到宸山师兄的话语比方才要柔和几分,冯柔的锦帕微微捏紧,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崔钰。 站在台阶下的崔钰也是穿着银色斓边的弟子服,腰间的束带系得紧,勒出柳腰身。 她的眼梢微挑,含着桃花水般的绵绵情意,偏又因眸中潋滟的水色而显得深情几分。 娘说过,这种面相的女子桃花多,偏又喜欢对每个男人都装深情。 冯柔用帕子遮住自己的唇,掩住低喝:“狐媚子!” 崔钰并不知道自己被人骂了,只是听到宸山的问话,声音有些弱:“……私自下山。” 宸山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毕竟他方才在木屋已经问过崔钰是否下山,她否认了。 崔钰也知道自己之前骗人实属不对,低低地朝宸山道了句歉。 宸山叹了口气,“私自下山,杖棍二十。” 他顿了顿,对崔钰道:“进来受刑,我亲自掌罚。”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雾妖26 26 崔钰小小的“啊”了一声,有些疑惑。 宸山轻咳一声,肃容道:“人手不够了,我来执棍,还不进来!” 崔钰只能上台阶,跟着宸山去了刑狱寺的刑房。 与此同时,冯柔也被仙栖门的弟子押了进来,其后跟着的一众冯家家仆也嚷嚷着要跟进来服侍。 挨个刑罚,搞得兴师动众的。 宸山有些不悦,回头道:“不许全部进来,留两个仆人就算了。” 冯柔咬咬唇,只能应是,回头点了嬷嬷和一位贴身大丫鬟留下来。 崔钰还在跟着宸山走,冯柔却已经动刑了。 她远远地听见棍棒敲在肉体上的闷声以及冯柔撕心裂肺的哭声,一时觉得有些瘆人。 刑狱寺里面十分昏暗,墙壁嵌着的烛台燃着微微的光,连前方的路都照不清。 宸山捏了个火诀,落后一步,走在崔钰的身旁。 指尖的光将自己身前的路照的通明,崔钰低声道了句谢。 宸山停住脚步,“到了。” 崔钰趁着火光看去。 刑房里面比较简陋,只是摆着一张杌子和一排刑具。 崔钰看了一眼刑具中的棍棒,比量了一下。 约莫着有一指宽的粗。 悲乎哀哉。 她似乎知道为什么冯柔哭得那么大声了。 宸山最先进去,按了按杌子,确定杌子十分结实,又抬手摸了一把棍棒,敲了敲,确认其没有蛀虫之后才拿起来掂了两下。 崔钰知道自己要受刑。 她的掌心有些粘腻。 刑房中还有冷风刮过,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师妹,自己趴上来吧,看你乖巧,就不用绳子捆你了。” 崔钰:“……” 那我真是谢谢您。 崔钰只能磨磨蹭蹭的上前,翻上杌子,趴了上去。 宸山掂了掂手中的棍,握紧它,正要一棍下去,崔钰又忽然翻坐起身。 “我……我换个姿势!” 宸山停住了手中的棍子,“那你换吧。” 待崔钰换了个和之前没啥两样的姿势趴好,又听到耳后传来凌厉的风声。 在宸山的棍子挨到她背后之时,她又翻坐起身。 “我调整一下呼吸!” 宸山:“……” 他叹了一口气,“那你调整吧。” 崔钰调整了和之前没两样的呼吸,趴在杌子上,咬了咬牙,“打吧。” 趴上去的那一刻,她还在想,宸山师兄主动提出要掌棍,会不会手下留情,放放水? 一棍忽然挨了下来,崔钰还没反应过来,“啊”的叫了一声。 天杀的! 这哪里是放水的样子! 她个妖物皮糙肉厚都觉得难受! “师兄,你之前掌过罚吗?”崔钰忍不住问道。 她位面一在刑部呆过一段时间,用刑用几分力道她还是拿捏得清楚的。 这宸山的掌棍力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逼问杀人犯呢! 宸山犹疑地应了一声,“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行刑,师妹你觉得力度如何?” 我觉得你想让我死。 崔钰开始回忆自己的生涯中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个掌门之子。 刑房外忽然传出了脚步声,一位金色斓边的弟子站在门外,焦急道:“宸山师兄,澶白仙君来了。” 崔钰和宸山具是一愣,抬眼就见门前闪过一抹雪色袍衫。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雾妖27 27 澶白仙君怎么来了? 宸山连忙将手中的棍子放下,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向他拱手一礼,“仙君是为何事?” 崔钰挨了一棍浑身发软,正趴在杌子上,连礼都没行。 澶白看了她一眼。 接着慢道:“监督。” 这有什么好监督的! 崔钰和宸山具是一愣。 后边跟着的弟子回身搬了一个椅子,澶白一撩衣袍,施施然地坐下,姿态端然,清冷的像是陇首积雪。 他目光微转,没有看崔钰,而是对宸山道:“你是行刑的弟子?” 宸山有些心虚,“……不是。” 澶白闻言,眼睫不动,只是目光中带着些沉意,压得宸山只觉得胸口发闷:“为何是你掌刑?” 他本来想放放水来着。 宸山自然不敢这样应答,只是道:“……来搭把手。” 崔钰:你这是搭把手吗,我命都被你整没了。 澶白指尖轻轻一动,将袖中灰尘扫落,抬起眼,薄唇微启,“换人。” 简短两字,威压力十足。 宸山只得退下,由另外一个身着银色斓纹弟子服的人接上。 澶白眸光微垂,声音冰冷,“继续。” 崔钰又挨了四棍。 说句实话,不是她皮糙肉厚,她觉得换了个弟子,确实没有打得那么疼了,但是还是很难受。 她开始思考。 自己莫不是真的得罪了宸山? “停。” 敲在背脊上的棍棒立马收住,崔钰喘了口气,侧头望了一眼仙君。 明明还没罚完…… 清冷仙君依旧是那副端然姿态,眉目堆砌着霜雪,长睫微抬,眉下的眼不兴波澜。 “休息一下。” 众人:“……” 好家伙,刑罚还带中场休息的? 崔钰得以喘气,蔫蔫地把头枕在胳膊肘上,额上细汗涔涔,沾湿了鬓角。 宸山回身给澶白沏了盏茶,奉给了仙君。 澶白接了过来,许久未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杯壁。 他也没看崔钰,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待手中的茶已经由温热变冷,他才抬起眸光,吐字:“继续。” 弟子又打了五棍。 澶白:“停。” 宸山都有些纳闷了,小心地侧过身问澶白,“仙君,是又要休息吗?” “嗯。” 宸山:“……” 这罚到底还挨不挨了。 澶白自然不会多做解释,只是阖起了眼帘,周身清泠的气质就如玉阶月,可望而不可即。 崔钰看着眼前这个雕塑,觉得心中凄惶无比。 为什么她的攻略对象都是如此的奇葩? 澶白忽然睁开了眸子。 漆黑的瞳仁中含着霜雪,冰冷的不近人情。 崔钰蓦地和他视线对上,心头一跳,忙移开了目光。 只听他又道:“继续。” 如是两番,二十棍终于挨完了。 宸山正要上前去扶她,崔钰却先从杌子上面自己爬了下来。 “师妹,你要紧吗?” 宸山见过很多挨完罚的弟子都是身子发软,哭天喊地,甚至有些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刚一碰上崔钰的袖子,忽然感觉到澶白仙君投来的目光。 有些冰冷,带着些审视。 宸山一愣,方才想起山规有言,男女弟子不可过近接触。 他连忙将手放开。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雾妖28 28 崔钰朝澶白行了个弟子礼, 澶白颔首作应,未置一言,站起身掸掸袖子,转身离去。 “小钰,你还走的动吗?”宸山往前几步,扶住了她的手,又想到了什么,将手缩回几分,只是虚托着她。 崔钰点了点头,“我觉得我无碍的。” 怎么会无碍? 宸山压下眉头,身子还是伫在她身边不动,“我送你回去。” 崔钰有些意外。 其实她真的无碍,澶白仙君叫停刑罚的时间里,已经够她喘息,痊愈五棍的伤痕了。 若是二十棍一次性全挨下来,崔钰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她刚想推拒,见宸山蹙着眉心,又觉得推拒太显矫情,反而不好拒绝。 外面又是一阵喧闹,二人循着喧闹声望去,见冯柔已经挨完了刑罚,正被嬷嬷扶着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上还渗出了豆大的汗水,衣裳因为浑身的汗水而浸湿,连步子都走不稳。 宸山看了看崔钰红润的脸色,再对比一下冯柔的惨状,陷入沉默。 第一次有人挨完棍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他清咳一声,还是坚持道:“我送你回去,反正都是顺路。” 崔钰:…… 顺路吗? “宸山,你过来一下。” 跟着冯柔出刑房的,还有一位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容威肃,双眉浓而锋利,自有一派威严的气势,压得人心头一紧。 崔钰面色一白,连忙将头低了下去。 与此同时,宸山也朝着那位中年人行礼,“父亲。” 是仙栖门的掌门人,也是将崔钰押进仙栖门水牢的仙者。 掌门朝崔钰看了一眼,见她穿的是银色斓边纹外门弟子袍衫,遂收回目光,只是看着宸山,面色有些不好。 “我有话跟你说。” 撂下这一句,掌门便转身走了,宸山知道他定是跟自己商量什么私事,便轻轻朝崔钰说了一句:“要不你等我?” 崔钰淡淡摇头,温和地笑:“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宸山只得作罢,跟崔钰告别后追上自己的父亲。 而此时掌门已经走到了刑狱寺的一处角落,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让父亲难堪?” 宸山抿唇,知道他定是指冯柔受罚一事,但还是顶撞道:“父亲,这山规不是祖师爷定的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掌门肃容,狠狠长叹一声,“再者,你为何要让内门子弟掌棍?” “因为儿子担心外门子弟会被她的人收买。” 冯柔不是第一次犯事,前几次都是收买了外门子弟,直接免去刑法。 掌门眉心顿皱,揉揉太阳穴,道:“你知道那刑棍有什么妙处?” 宸山一愣,拱手道:“还请父亲指点。” “这刑棍是与执棍人的修为相关联,若是执棍人修行高,那他打下的一棍自然是力度极大的。 所以山门里,内门子弟由内门子弟处罚,外门子弟由外门子弟处罚,且修为相差不可太大,否则会将人直接杖毙。” 掌门说到这里,话头一顿,道:“你可明白?” 宸山却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怪不得方才那一棍下来,崔钰叫的那么凄惨。 所幸澶白仙君到了,换了个外门子弟。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雾妖29 29 仙栖门的月比人间的要大。 崔钰驻足了一会儿,抬头见上头碎星密布,天幕如漆,一钩淡月朦胧,映在水面上,化成金波碎影。 前方的路都不需琉璃灯盏,只需上头枝梢的月,便可看清。 崔钰收回目光,继续赶回自己的屋舍。 “小钰师妹!” 后头远远地传来急呼,崔钰动了动耳朵,停下脚步,回身看去。 少年的面孔在月色中显现,金色斓边的道袍迎着月,滚着璨光。 “宸山师兄?” 崔钰有些诧异。 少年的眉眼温润,面目清俊,他含笑道:“方才答应送你回来,我不能食言。” 崔钰:好吧。 虽然她记得自己也没有答应。 二人同行在月下,保持合适的距离,长风抚过,卷来女子淡淡的香。 宸山微阖眼,复睁开,还是方才的那般温润。 他温声问道:“你在澶白仙君身边服侍,觉得习惯吗?” 崔钰哪里服侍过他,只是伺候这位仙君的花草罢了。 她摇摇头,“我只是养他的花草而已,还……养死了。” 她说着,又不自在地清咳一声,“估计他会要求换人服侍。” “那倒没有。”宸山劝慰道,“澶白仙君还是点名让你去服侍,若是你这次做好分内的事,想必可以长久地留在他身边。” 竟然还将她留下来了? 崔钰十分意外,她问道:“那个仙君看起来这么威严……” 她还以为仙君定是不满自己。 宸山道:“澶白仙君以往确实严厉,之前他徒弟犯错,都会加倍处罚,逼着他修行仙术。” 崔钰听说过,澶白仙君之前曾收过一个徒弟,惊才艳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后来他被逐下山,仙君从此再未收徒。 “现在仙君的性子还是冰冷,但是……” 宸山话头一顿,看向崔钰。 但是他今日竟会专门为崔钰来一趟刑狱寺,算是解救了她。 父亲知道此事,也十分讶然,跟着来了一趟刑狱寺,结果恰好撞见冯柔行刑,连忙叫停,不然冯柔可真的会没命。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屋舍,崔钰余光一瞥,就看见院门正立着一道影子。 夜间露浓,沾湿了他的衣角,皎然月华垂泄在他身上,映得他锁骨上的痣闪着妖冶的光。 他抬起眼,鸦色长睫下的眸光清澈如水,眉眼却是冷戾非常。 崔钰愣了一瞬,叫道:“你怎么等在外面?” 崔琅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只是视线落到宸山身上,顿了许久。 他像是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开口道:“等你很久了,洗澡水也放好了。” 宸山见到这个小少年,倒还有些意外,他回头问崔钰:“这是你弟弟?看起来年纪很小。” 崔钰:“是……” “不是!”崔琅冷声打断,看着宸山的目光已经染上了不悦。 宸山感觉他对自己的敌意很重,但是他年岁尚小,也不多想,说道:“仙栖门不能带外来之人,师妹知道吗?” 崔钰连忙解释:“他不是外来之人,他是……呃,家仆……” 冯柔都带了家仆,是吧? 崔琅:“……” 怎么他还成家仆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雾妖30 30 崔琅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宸山只是当他孩子气性,没有多在意,报以一笑,接着低头从怀中掏出了一沓澄黄的纸。 “对了师妹,明日按规弟子要下山历练,这是符纸,你记得画好符,明日需要用。” 说着,宸山就将厚厚一沓,足有砖块般厚的符纸递到崔钰眼前。 外门子弟要做任务,其中之一便是画符。 这些符纸大多数都是给内门子弟用的,他们需要潜心修行,向来不沾染画符、铸剑这一类的杂事。 崔钰伸手本想将其接过,斜侧里忽然伸来一只手,先将符纸抽了过来。 宸山一愣。 “崔琅!”崔钰微微蹙眉,语气有些责备,“你做什么?” 少年只是倚着墙边,玩弄了一沓符纸,听到崔钰微有怒意,才将符纸递了过来,眸光澄澈无辜。 “我只是想看看。” 崔钰当着宸山的面,不好多加责备,将其接过。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崔琅,黑化值+5】 【目前进度:20%】 崔钰:? 这崽子!说他两句还不乐意了? 感觉手中一沉,她掂了掂,有些纳闷,“师兄,这符纸是不是太多了……” 那份量,她感觉自己像是拎了块砖头。 宸山也觉得这分量是多了点,他清咳一声,解释道:“因为你之前下山了,荒废了许多任务,这都是堆积下来的。” 所以,意思是,她要在今晚将这段日子累计下来的任务给干完? 崔钰勉强扯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那我尽量。” 怪她,为什么要下山那么久! 她已经开始后悔回到仙栖门了。 “洗澡水要凉了。”崔琅在一旁嘟囔道,“你快进去。” 崔钰不知道他到底在着急什么,还没说话就被他扯住手腕,拉进了房中。 “师兄早些回去吧。” 她被崔琅拽着走,回头摆手。 宸山颔首微笑,眼前的门突然“砰”的关上,扬起灰尘。 他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有种感觉,这门就是那个家仆关的。 宸山觉得那个少年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回头正欲离去,后边的门却忽然开了。 面容精致,眉眼冷戾的少年迈步出来。 宸山有些诧异,“你怎么还出来了?” 崔琅撇过头,不想和他说话,但想到崔钰方才的斥责,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避嫌,她要洗澡。” 说完,径直走到台阶上坐下,没再理睬宸山,给了他一个萧索清瘦的背影。 宸山在心内默默道:这少年,感觉有点凶啊。 * 崔钰洗完了澡,就轮到崔琅了,她避险到房外,拿着一沓符纸坐在石桌前开始埋首画符。 她用细笔染了朱砂,落到澄黄的纸上,手腕微抬,笔尖如龙蛇游走,画了一道红色的符出来。 崔钰的额角开始渗出了汗。 才画了不过十张,她已经有些难以支撑。 仙家的符纸都是专门对付妖邪的,她每次画符都会自伤经脉。 以往只是画个几张,如今却是要一次性画几百张,不知道她能不能撑下来。 崔钰深吸一口气,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间的细汗。 她是半妖之身,符纸只能对她起一半的作用。 可是她还是很难坚持,歇息一会儿,趴到桌上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雾妖31 31 夜深雾很重,石桌上带着凉意。 等崔钰醒来,她的额头已经枕出了印子。 她揉揉脑袋,抬眼一看,桌子上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一沓符纸,全都画满了符。 崔钰一愣,揉了会儿眼。 她方动了动,就发现自己身上还罩着一件披风,带着融融暖意。 “崔琅。” 少年听到唤声也不抬头,只是拿着朱笔不停地写着,手腕转动几下,一道朱砂画就的符显在了纸面上,闪过红光一抹,终究归于寂静。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崔琅已经差不多将符给画完,只剩下那么薄薄几张。 “我本来以为还有很多任务……” 崔钰一扫,见他几乎将大半的画符任务完成。 太感动了,崽子也会有回报的时候。 但感动之后,她又开始担心,忙伸手将他的朱笔夺了过来,摸着他的腕,“你不会受到反噬的吗?” 他们妖魔对仙门符纸还是有一些忌惮的。 方才崔钰不过画了那么几十张,就已经受不了反噬之力了。 况且崔琅可是画了几百张。 “嗯……”崔琅皱了皱眉,“还好。” 崔钰阖眼,指尖搭在他的脉上,通过神识探识了他的灵脉。 崔琅只感觉一道外来之力忽然潜进了经脉,他下意识地想要排斥,最终还是看了一眼崔钰,没有再多动弹。 崔钰的灵力十分顺利地到了他的心脉之处。 她的指尖一动,想逃开,又强行忍住了,继续搭在他的脉搏上。 崔钰可以感觉到,崔琅心脉那里萦绕着一股黑气,那股力道肆虐而霸道,她的神识只不过接触一瞬,就险些被它碾碎了去。 她在心内喃喃:是魔物…… 怪不得要提升黑化值。 像崔琅这一类天赋极佳的人,若是提升黑化值,恐怕是要觉醒他的力量,让他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魔物。 崔钰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还那么小。 但是,这是任务啊。 崔琅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只是抿唇,一动不动地直视她。 月华皎皎,华光堆砌在她的眉梢,她的眉头像是染了愁绪一般,蹙在一起,倒是让他有些心疼。 崔琅别过了脸,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 而此时崔钰也睁开了眼,道:“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碍,你自己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崔琅慢吞吞地应道:“唔,有一点……” 崔钰连忙起身坐到他身边。 淡淡的女子香跟着扑入崔琅的鼻尖,他又将脸转了回来,只是目视前方,没有瞟向旁边的崔钰。 “是不是觉得胸闷?” 她方才抄符纸也是这般。 况且崔琅还抄了那么多张符纸,不知会不会淤血在心。 想着,崔钰抬手触在他背脊上,慢慢抚顺,帮助他顺气,缓解胸闷的疼痛。 少年的背脊在她的手触上去的那一刻微僵。 崔琅垂下眼,感觉手背绷直,手指也不自禁地蜷缩在一起,慢慢握成拳。 崔钰用着撸猫顺毛的手法帮他抚背,问道:“现在感觉如何,还胸闷吗?” 崔琅只是轻轻抬眼,好似是漫不经心地道:“我没有胸闷啊,只是抄符纸抄得有些反胃。” 崔钰:“……”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雾妖32 32 崔钰觉得这个崽子就是闹心的。 她把手从崔琅的背脊收了回来,开始整理他方才画完的一沓符纸。 “明日我要跟随内门弟子去下山历练,你在家里记得乖……” “我也要去。” 崔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崔钰有些恼,想也不想,直接回拒:“你去做什么?” 崔琅还在伏首写着符文,头也不抬,“我也跟着你去历练,这山间闷得很,没啥好玩的,不如下山看看。” 崔钰摇头,“不行,下山是为了除祟,没什么好看的,还危险。” 崔琅在一旁挑眉,“什么邪祟,连咱们妖魔都伤?” 他手下转动,稳稳地画完一道符文,转头却见朱砂已经用完了,还剩最后一张纸没画。 崔琅微一皱眉,索性低头,咬破指尖,血珠子顷刻渗了出来。 崔钰倒吸了一口气,“朱砂没了我再去向别人讨便是,你何必自伤?” 崔琅只是神情淡淡地将血迹涂抹在符纸上,画完最后一道符文,眉都未抬,只是轻道: “再去讨?那管事的婆子对你态度那么差,必定为难你。” 仙栖门等级森严,外门子弟和内门子弟之间有一道不可僭越的沟壑。 外门子弟只配修行低阶仙法,还要为内门子弟画符、铸剑,甚至为他们寻找仙草来辅助修炼。 崔钰只是个外门子弟,难免要看别人的脸色。 闻言,崔钰只是摇头一笑,“世人向来喜欢捧高踩低,何必在意。” 崔琅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你不在意别人苛待你,我却在意。 他低下头,看着崔钰清点符纸的数量。 她的手指如葱般,纤长秀美,指甲盖都是秀气得很,闪着薄薄的粉色,润着光,灵活地拨过一张张符纸。 “我都为你画了几百张符纸,你都不肯带我出山。”少年说着,低垂着长睫,语气很轻,带着一种失望和遗憾。 崔钰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轻轻落在他的耳尖,凝白小巧,他的眸光澄澈,晕开碧波,瞧起来倒有几分可怜。 崔钰转过头,终究还是低叹一声,“好吧。” 她顿了一顿,续道:“按规定家眷不能同行,家仆可以。” 崔钰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年一眼。 崔琅一愣,反应过来后,咬牙道:“家仆就家仆。” 只要能跟着你。 崔钰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符纸尽数收到储物囊内,低眉道:“早些歇息吧,明日我还得早起。” 下山之前还得向澶白仙君请辞,需要他同意自己才能出得了仙门。 想到澶白仙君,崔钰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按理来说,她应该还要伺候仙君的起居。 但是她刚被宸山师兄分配到蘅华殿时,仙君即将闭关,只是匆匆见了他一面,所以崔钰从未伺候过仙君的起居。 崔钰陷入了沉思。 所以她明日还得早起侍奉仙君,是吗? 可是她该怎么伺候人呢? 像位面一的奴婢侍奉自己一般? 崔钰想不通,也不想再想,起身推搡了一旁的崔琅,道:“赶紧上床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雾妖33 33 翌日,崔钰醒了过来,听见外边鸟雀在枝头跳跃叽喳的声响。 她“噌”的一下坐起了身。 往日她都是天刚亮就醒了过来,昨晚睡得太晚,又睡得沉,差点就误了时辰。 崔钰连忙掀开锦被下了床榻,穿鞋披衣,往前几步险些被崔琅绊了一跤。 在地上打地铺睡觉的少年翻了个身,睁开眼皮子,晨起还有些懵,揪着被子看了她一眼。 他揉着眼睛,声音沙哑低沉,有几分含糊,“你怎么起这么早?” 崔钰来不及跟他多做解释,从他另一边绕了过去,道:“今日下山,你记得到山门前等我。” “你还没说你去哪儿。” 崔琅撑着身子坐起身,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十分敏捷地捉住了崔钰的脚踝。 她的脚踝十分细瘦,肤色白腻,掌心触上去滑软温润。 崔琅眸光微沉,散下来的长发如缎,遮住了他的双眼。 崔钰冷不丁地被他一拽,险些往前栽倒,她连忙稳住自己的身子,在原地蹦了两下维持自己的平衡。 “我要去服侍仙君。”崔钰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已经不早了,不知道仙君起床了没有。 希望他赖床,这样自己也不算迟到了。 崔钰默默祈祷。 又觉得不太可能。 她蹙眉回身,“你作甚?快放开我!” 崔琅手上的力道更是加重了,将崔钰的脚踝拽得极紧,带着几分固执。 他语气里带着几丝不悦,“你说什么,服侍仙姑?” “是仙君。” 崔钰不由得纠正了他的用词字眼。 他慢慢地“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悦,秀气的眉头蹙成一团,“是男的。” 崔钰:“……” 重点是个吗? 重点是:你个憨批崽子,赶紧放开我! 崔钰咬牙道:“我要迟到了,崔琅,你赶紧放开!” 崔琅慢慢地松了手,一根根手指渐渐放开。 崔钰终于没了束缚的力道,颇有些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回来再找他算账,懒得与他说话,出了屋子。 屋门“砰”的一声关上,崔琅却是没有了睡回笼觉的欲望。 他爬起了身子,按照崔钰昨晚的要求,将被子规规矩矩地叠好,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又把席子收起,一并放进了箱柜里。 忙完一切,他见崔钰的被子竟是没有叠起。 许是急着走的缘故,所以才那么匆忙地留下这一片狼藉。 少年抿抿唇,几步走过去,将幔帐用银月钩钩起来,弯身半跪在床沿边,动作轻慢地将她的锦被折叠起来。 床榻上留的是她的气息。 崔琅鼻尖微动。 嗅到了她本身带有的馨香。 没有脂粉气。 浅浅淡淡,令人舒坦,软而媚,又和着晚香玉的味道。 这是她往常睡过的地方…… 崔琅的气息微乱,忙将锦被放到床尾,又将木枕摆正到床头中央的位置,接着扭过头,起身像是逃离狼窝虎穴一般离开。 * 崔钰赶到蘅华居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琴声,如珠玉落盘,秋湍泄隙,清灵的别有余韵,和着水风,破开茫烟。 她知道澶白仙君定是起床了。 果然,仙君这种人怎么能赖床呢!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雾妖34 34 崔钰进了内殿,一眼就看见在镂窗边抚琴的澶白仙君。 此时仙君背对着她,坐姿端正,背脊挺直,长发如缎般垂下,铺落在软榻上。 雪色道袍不染尘埃,洁净非常,窗外的清光涌入,照的他恍如神祗。 崔钰有些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跪地,敛眉沉声道:“拜见仙君。” 琴声顷刻停了,澶白微阖眼帘,将手从琴弦上抽回。 “嗯。” 崔钰还在纳闷思索仙君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忽然感觉身上一轻,像是由什么力道托住了她,迫她站起了身。 “以后见本尊,不需再跪。” 他免了她的外门弟子礼。 崔钰习惯性地想要跪地叩谢,但是想到仙君方才的吩咐,弯下的膝盖又直起来了。 她沉稳拱手答道:“谢仙君。” 澶白睁开了眸子,目光放远,望向外面的一处槐树,鸟雀跳跃枝桠间,生机勃勃。 他的声音清冷而挟裹着寒霜一般,随着水风飘入了崔钰的耳中,“有何事?” 崔钰忙道:“今日弟子要下山历练,特地来跟仙君说一声。” 澶白似乎顿了顿,方轻轻蹙起了眉,片刻又换成一派淡然的神情,“这次下山算是试炼,你可知道?” 崔钰低眉:“弟子知道。” 仙栖门的试炼不同于其他门派在练武场比武一般,而是直接下山除祟,以得到的妖魔内丹决定胜负位次。 此次试炼,也可以算是外门子弟升为内门的一次尝试,也是内门子弟降成外门的一次挑战。 但是崔钰对内门子弟这个称号没什么念想。 此时澶白推开了琴,站起了身,雪色袍衫妥落垂下,他的身姿挺拔如松。 崔钰有些愣,忙垂头,问道:“仙君可有什么吩咐。” 澶白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一步一步,朝她这里走来。 他身上的清冷气息即使离他几步远都能感受到,就如玉雕一般,冰冷的不近人情。 崔钰屏住了呼吸,长睫微颤。 帛色鞋履停在她的面前,白净的不染纤尘,澶白仙君惯有的冷香忽然溢在了她的鼻尖。 崔钰的额角微微冒汗。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正在低头端详着崔钰。 这个外门弟子个头不高,仅仅只到了他的胸口,黛眉如山瞑,衣襟散着簌簌细香,手腕细瘦白皙。 此刻她低着眉眼,鸦色鬓发只是简单地绾起,有些乱,一看就是起晚了才匆忙地跑过来。 澶白收回视线,别过头,淡道:“伸出手。” 崔钰有些愣,犹豫地抬腕。 仙君却是伸出指尖。 他的指骨秀挺,冷白如玉,分外好看。 忽的,他的指尖触了一下崔钰的指头。 极快的一碰。 接着便收手入袖中。 崔钰感觉一道灵力蓦地灌入经脉内,耳边听着他道: “遇难就写本尊的名字。” 他又从储物囊里抖出了一把剑,一手捏着,递到了崔钰面前。 “拿着防身。” 崔钰一愣,抬头,有些受宠若惊地将剑捧过来。 “谢过仙君。” 她的声音有些小,想必是对他这般行径大为不解。 澶白不欲多加解释,只是转身,负手走在窗前,轻声低道:“起行吧。” 崔钰告退,徐徐抱着剑向后退去。 刚一出殿,她就拿起手中的剑细看起来。 方才仙君在前,她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份泄露,十分紧张,都没来得及细细看这剑一眼。 谁知崔钰看去,却是浑身一震。 这剑她曾见过。 是在父亲的画作上。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雾妖35 35 崔钰停住了身子,拇指一推,长剑出鞘一寸,她细细打量这把剑。 剑身用玄铁打造,通体乌黑,剑柄侧边鎏着银花纹。 没了剑鞘的压制,那寒剑所带有的剑气立即铺面而来。 崔钰不过是不慎垂头,一缕发触到了锋利的剑身,便被凌厉的剑锋割断。 她连忙收鞘。 原主的父亲就常常伏案,拿着毛笔细细勾勒出这把剑的模样,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宣纸上那通黑的剑身,鎏银的花纹。 原主的父亲是个铁匠,醉心于铸剑。 难道……他就是铸这把剑的人? “这把剑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这么入神。” 斜侧里忽然传来少年低沉不悦的嗓音。 崔钰抬头看去。 崔琅正站在槐树底下,闲花落衣,他的眉目陷于树影的昏暗中,瞧不清神情。 “不是让你在山门等我吗?” 崔钰走了过去,将剑别于腰间,十分自然地伸手,帮他将衣襟上的落花给掸去。 崔琅动了动,走出阴影,眉间的戾气散去了几分。 他看向崔钰,低声问道:“这剑是别人赠你的?” 崔钰思索了一阵,觉得应该不是,便摇头,“不,应该只是暂借。” 他的唇色淡淡,抿出一丝上扬的弧度,心情忽然愉悦了几分,“嗯,那个仙君真抠门。” 崔钰:“……” 这崽子什么时候和仙君对上了。 “我方才来到这里,闻到仙君的气息十分熟悉,咱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崔钰有些诧异,“你属狗的吗?” 崔琅的眉尖隐隐抽动。 崔钰清咳一声,顺着他方才的话解释道:“嗯,对,就是那个……算命的客人。” 崔琅抿紧唇,紧紧盯着崔钰看。 崔钰当然记得当时他拉着自己的手说不喜欢那个人,便跟着说了一番好话, “你的烧饼钱还是他出的呢,是吧,少年,要懂得感恩呀。” 崔琅冷哼一声。 * 二人走到山门时,山门前已经盘踞着许多修仙者,金色道袍和银色道袍都交杂在其中。 崔钰一眼就看见了宸山。 大师兄正站在众位弟子的前面,很明显是个领班人物。 日头正好,金阳浇落在他的袍衫,金色的斓边纹迎风摆动,闪着熠熠的光。 他转头就见到了崔钰,略微一顿,接着便扶着腰间的剑,向她走了过来。 崔钰朝着他行了个礼。 “师妹,符纸带来了吗?”宸山眉眼温和,朝她说着,又递出了手。 崔钰点了点头,从储物囊中将一沓厚厚的符纸拿了出来,放到了他的掌心。 这一沓纸的分量很重,宸山一猜就知道崔钰定是写了很久,他抬头见崔钰的眼底一片乌青,似乎是没睡好,不由得出言想关心几句。 后面忽然有人说道:“这就是负责符纸的师妹吗?我们在这里等很久了。” 语气里带着些责备和嘟囔。 崔钰一愣,听出这话是在责怪自己来的太迟,累得一众弟子都在等她。 可是这明明都没到出山的时辰,就算她早来了,一众人不也要等。 周围已经有人议论纷纷,对崔钰颇有微词。 她微微拧眉,循着声音望去,看清出言的人,眉头微微一挑。 “澶白仙君临时有些吩咐,没成想这就耽搁了时间。” 崔钰唇角绽出了笑,看不出一丝歉意。 “对不住了,冯柔师姐。” 冯柔面色一变。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雾妖36 36 澶白仙君位于长老之辈,仙家之首,是一步就可以踏入通天境的人。 她哪里敢抱怨仙君什么。 冯柔微微咬住下唇。 周围的议论声也跟着渐渐消去了。 毕竟是仙君有吩咐,崔钰耽搁一点时间并无什么大碍。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师妹了。”冯柔轻咳一声,颊上染了红,她抬手掩帕,免得被日头晒到,接着装作漫不经心地道: “师妹竟然和仙君关系这么好了……” 她若有若无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崔钰的外门弟子服。 要知道,就连内门的子弟,都不能接触到澶白仙君。 穿着金色斓边道袍的内门子弟脸色有些不好看,凝着眉上下打量了崔钰好一会儿,见她修为如此低微,不由得轻哼一声。 崔钰觉得这个女人就是有病。 总是喜欢煽风点火。 和冯纤一样讨厌。 她弯着眉,笑吟吟地道:“仙君长者,对弟子只是关怀两句,也不过分吧。” 崔钰又看了一眼冯柔苍白病态的脸色,带着担忧的眼神,关切道:“师姐脸色那么差,跟着我们,不碍事吧。” 冯柔虚弱地轻咳,她本是身姿纤弱,如今一咳,更是娇怯地似乎连站都站不住。 “不碍事的。” “哦。”崔钰眉眼微弯,眼梢含着桃枝般的春意,轻佻而深情。 “若是师姐遇到了什么妖魔,可以拉住一两个同伴帮忙庇护一下,免得出了意外,掌门又动怒了,拿我们发泄。” 冯柔面色更是白了,唇色也淡了几分。 她在说什么? 说自己是累赘吗! 还把掌门抬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走后门的! 冯柔已经感觉众人看自己的眼光变了。 毕竟自己平日里处事确实嚣张,不仅携带一众奴仆,排场大,也喜欢欺辱来自凡间根骨一般的外门子弟。 而且走后门,名声确实不大好听。 “小钰说的对,冯姑娘,你看你要不要先回去?”宸山此时也站了过来,看向冯柔,询问道。 小钰? 私底下叫那么亲切就算了,在众人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一下吗? 冯柔气得发抖,喉头一痒,连忙忍住咳意。 “不碍事的,师兄。”冯柔嗓音柔和,挺直腰板,显得不那么娇弱。 “但是你的身体……” 冯柔有些急,辩道:“我可以跟上队伍的,不会拖累你们。” 这次试炼若是表现出众,便可以升成内门子弟。 虽然她修行能力低微,但是…… 冯柔微微咬紧下唇,半垂眼帘,敛去眸中的思绪。 宸山见她执意前行,倒也不好推拒,只是淡淡点头,说道:“那你自己多注意。” 他不再多言,将手中的符纸分发给在场的弟子。 先是分给内门的子弟,轮了一周,剩下的才分给外门。 “小钰,你多拿几张防身。”宸山低声说着,指尖一拨,便抽了好几张出来,递给了崔钰。 “谢师兄。”崔钰淡淡一笑,伸指将几张薄薄的符纸夹了过来。 宸山多给了她好几张,大抵是看在她修行能力比较差,连筑基都打不好。 可她是妖丹,怎么能筑基呢。 若引用妖力,她的实力其实不比内门子弟弱的。 崔钰拿起符纸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是香甜的,如果酒一般的气息。 应该是崔琅咬破指尖,画的最后一张符文。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雾妖37 37 到时辰下山了。 宸山一手扶在剑上,回身肃容道:“北境有邪祟出没,到那里一定不能独自行动,必须跟着队伍。” “现在御剑。” 他是掌门之子,又是门派大师兄,仙栖门的弟子都很服从他的管教。 闻言,众位子弟具是抱拳称是,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剑。 一时间出鞘铮然之声响起,雪光亮成一片。 “师兄,那我的婢女怎么办?” 冯柔忽然站了出来,指了指她后面跟着的两个婢女。 她向来被人服侍惯了,若是自己孤身前往那片荒凉之地,怕是熬不过来。 宸山蹙了蹙眉,“你可以御剑带人。” “可是……她们是婢女呀!” 冯柔闻言有些不可置信,杏眸圆瞪,讲出的话一点不符合她柔弱外表,十分刻薄,“下人怎么可以和主子站一块?” 宸山揉着眉心,觉得她实在是无理取闹,忍不住道:“你自己都不愿带,难道还要求同门帮忙?” 冯柔回身环视周遭一眼。 被她目光掠过的人纷纷回避,左顾右看,倔强地不肯对视。 冯柔又看向崔钰,正要张口,崔钰却是淡淡一笑,指了指后面站着的少年。 “我御剑只能带一人,恐怕是帮不了你的婢女了。” 说着,她指尖微动,身前浮在半空的玄铁剑骤然铮鸣,缓缓下落,悬在崔琅面前。 “上去。” 崔琅听话地翻了上去,盘腿坐在后面,崔钰轻巧地跳上剑头,操控剑身,飞蹿而去。 冯柔只能咬牙,目光微转,看向了角落里的其中两个外门子弟,浅笑着走了过去。 那两个子弟见状不好,正要转身逃去,却听冯柔轻轻的话语声。 “你们敢走,回乐县令,长昆县令的官职可就不保了。” 二人具是一怔,战战兢兢地回头。 冯柔方才提到的两人,分别是她们的父亲。 虽然她们被挑选上山,修仙问道,但是和亲人血肉的关联还是斩不断。 冯柔是未来摄政王妃的妹妹,想处理两个小小县令,还是很简单的。 其中一个圆脸少女先垂首,敛住自己眉眼中的情绪,道:“冯三小姐,我愿意搭载你的……婢女。”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屈辱,咬的下唇有些泛白。 另一个方脸的见她都那么说了,便只能点头应下。 “这才乖嘛。” 冯柔轻轻一笑,示意两位婢女过去,接着自己御剑,飘飘然地飞在前头。 * 长空是一片飒然的风声,数十道剑影穿云而过,恍若流星。 崔钰正站在剑头操控剑身,衣袂被吹得飘摇,擦过崔琅的皮肤。 飞到上空,离日头更近了,鸦色鬓发缀上了细碎的金光,发间的流苏晃荡着,影子投在她眼睑下,微动。 崔琅背对着她,盘腿坐在剑上,坐姿微微慵懒,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只手闲闲支颔。 他坐的很稳,即使风再大,身子半点都不会斜到剑外。 少年有些无聊地撑着下颔,眉眼微抬,一双利目逼出两道凌厉的眼风,戾气从眉梢浸出。 他淡淡地望着前方,慢慢吐字:“小心。” 崔钰已经感觉到逼近的剑风,两指轻掐,捏了个诀,驾驭着剑身在半空中急速翻了圈。 剑锋扫荡而过,正好削往方才自己所在之处。 若是崔钰躲得慢了,要么是摔下去粉身碎骨,要么就是被剑锋割喉。 崔钰踩在剑身上,笑吟吟地俯视着下方的冯柔。 “冯柔师姐,御剑可是要小心点,否则,可是会掉下去哦。” 明明是带着俏丽的眉梢,眼尾上挑,恣意清冷,偏偏眼底尽是寒意。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雾妖39 39 冯柔被崔钰这样看着,不知道为何心头有些发怵。 她缓了口气,道:“方才只是御剑失误,师妹身手极好,这不是躲开了吗。” 崔钰故意御剑离她远远的,微微挑眉,“师姐的御剑之术还得好好磨练才行。” 崔钰入门比她晚,修行却比她高,还敢揶揄自己的能力。 冯柔一时气恼,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有些憋屈。 她垂头一瞥,见崔钰脚下的剑十分精致,玄铁剑身泛着冷光,剑风凌厉,完全不像是普通弟子的佩剑。 她诧异问道:“师妹,你这剑是从哪里来的?” 崔钰淡淡应答,“是澶白仙君暂借的。” 冯柔微微一顿,像是不可置信,轻笑道:“仙君的剑怎么会给你这个外门子弟,我不信。” 崔钰只是扫了她一眼,移开目光,害怕她又讹人,飞得远了一些。 “你信不信干我何事。” 冯柔被人如此下颜面,脸色有些难看。 她握紧了袖口,指甲扎入了掌心。 这个崔钰,想翻天不成。 若是这次试炼,她的计谋成功,晋升成内门子弟,定是要崔钰好看! 别过头未理她,冯柔自己往前飞去。 “那个女人好烦。” 崔琅撑着脑袋,手中揪着崔钰的衣摆玩弄,银色花纹在他掌中变得皱巴巴的。 他瞥了远去的那道身影一眼,眸光闪动。 方才她削来的剑风分明带着杀意! 崔琅微垂眼,睫毛轻颤,锁骨上的红痣闪着妖冶的红光,绚烂即逝。 崔钰轻笑一声,“那咱们整她一下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要。” 崔钰没想到崔琅会直接拒绝,有些诧异,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崔琅慢悠悠地把话接下来。 “不要脏了你的手,让我来。” 崔钰顿住,喉头的话慢慢咽了下去。 她没有回身,只是感觉少年在玩弄着自己的衣摆,抽着上面的银色丝线绕过自己的指尖。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极其自控地触碰,完全不会干扰崔钰御剑。 玩了半晌,只听崔琅又嘟囔了一句,“烦人精又来了。” 崔钰还以为他说的是冯柔。 结果耳边传来一道温文的声音: “小钰,你感觉如何,能带得动人吗?” 飞在她身旁的是宸山,他望了一眼崔琅,见这少年眉目青稚,但是眉眼有些戾气,不由得皱皱眉。 崔琅抬起眸来,目光澄澈,眼底荡漾一片细碎的波光,像是林间的小鹿,惹人怜爱。 宸山被这样的眼神望着,也忘了前段日子被他甩脸的不快,紧蹙的眉间舒展开来。 方才他眉间的戾气,应该是错觉吧…… 而此时崔钰回道:“能带得动,谢师兄关心。” 宸山又问:“我帮你载着他吧,不然你有多累。” 闻言,少年的耳尖动了动,轻慢地看了宸山一眼,接着保持坐姿,回身抱住了崔钰的腿,拽着她的衣袍。 “主子,你不能扔下我。” 少年抱着她的腿,额头拱着她的腿弯,轻轻磨蹭,像个讨好主人的小兽一般。 崔钰怕痒,险些站不稳,忙稳住剑身,囫囵答道:“师兄,就让他呆在我的剑上吧。”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雾妖40 40 宸山见崔钰拒绝了,也没有再坚持,只是温和地说了一句:“北境比较远,你若是累了,便跟我说一声。” 崔钰抿唇,朝他绽出了一抹有礼的笑,梨涡浅浅印在颊边。 崔琅正抱着崔钰的腿,默默听着二人的对话。 剑风掀着崔钰的衣袂,拍打在他的脸上,崔琅敛下了眉,遮住自己的眸光。 那个宸山,真的很烦。 不用想,等会这个大师兄定是还要再来一趟,问崔钰要不要帮忙。 少年慢悠悠地扫了一眼远去的宸山,冷哼一声。 眸光微闪,他的袖风隐隐一动,指尖微抬,指向了前方冯柔的方向。 他的指骨秀挺,指节泛着苍白的凉意,如冷釉一般。 冯柔正在专心地运着自己的剑。 方才她好像看到了宸山师兄,结果追到前面的时候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她暗自懊恼,想着若是遇上了他,自己便假称疲累,劳他搭载自己一番。 若是能和他共乘一剑…… 冯柔忽然回了神,只觉得方才的想法实在是旖旎,不禁脸红,眸光少有的染上了女儿家的青稚和娇怯。 她抬眼环视一周,没有见到宸山,有些失落。 但她还是不死心地踩着剑想回头再继续寻找。 剑身忽然一震,发出铮鸣之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冯柔本来就不大精于修炼,此时遇到这般情况更是慌乱不堪,忙惊慌地尖叫起来,胡乱念动诀语。 但是脚下的仙剑却是半点都不听她的指挥,只是剧烈震动着,像是半空中忽然漏气的气球,四下窜飞。 冯柔如今可真的是傻眼了,完全不顾平日里的礼仪,开始惊慌地大哭大叫,跪趴在剑身上死死地捉紧剑柄。 “来人呐!来人呐!快救救本小姐!” 剑风四下散去,周围的修士连忙避开,省的被仙剑一把撞上坠落。 “她怎么回事?会不会御剑的!” “笑话,走后门的哪里会御剑!” 冯柔的剑身不稳,飞到后面连托住的云流都散了。 没有云流就相当于没有支撑,她的剑陡然下坠,破开重重的云。 冯柔只能看着大地在自己的视线中被急剧放大,又惊又怕,“啊啊”的乱叫,本来精心打理的云鬓被疾风打散,全部散乱,有些尽数扫到了她的嘴里。 身子猛地一轻,她下坠的势头倏忽刹住,只是脖子被勒得有些疼,险些将她勒得背过气去。 冯柔咳了几声。 “冯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 宸山正踩在剑上,一手伸出,提着冯柔的衣领子。 是他救了她…… 冯柔连忙抬起头来,鼻涕眼泪遍布在脸上,狼藉不堪。 宸山有些被吓到了,别过了脸,抿紧唇,很贴心地没有笑。 “师兄。” 冯柔像个小鸡一样被他提在手中,有些憋屈和狼狈,咬了咬唇,道:“我能坐到你的剑上吗?” “这……” 宸山神情似乎有些为难。 他清咳一声,“冯姑娘再忍忍,北境很快就到了。” 什么意思? 他要这样一直提着她吗? 冯柔脸色有些难看。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雾妖41 41 “师兄,我这样很难受……” 冯柔被他拎着衣领挂在风中犹如破布一样飘荡着,云鬓散乱,头发全都披散下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十分狼狈。 她勉强转回头,一张小脸惨白如纸,眼里红通通的,噙着泪,倒有几分可怜。 “你真的不能把我放在剑上吗?” 宸山有些为难,他闭眼,清咳一声,方道:“好吧……” 手上使力,将她拉拽起身,宸山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到自己的剑身上。 他的衣袂飘扬,擦过冯柔的膝盖。 冯柔感觉到衣角间的浮动纠缠,心下一顿,思绪顿时慌乱了。 还没等她镇定芳心,剑身忽然一阵剧烈地抖动,发出阵阵颤鸣,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不服主人的管教。 宸山额上已经开始冒出了汗,开始催动剑诀。 但是剑身还是止不住地摇晃摆动,冯柔被吓得大叫,回身抱住了宸山的腰。 宸山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但是还是十分有礼,没有强硬地将小姑娘的手扒了下来。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这剑怎么不听你使唤了?” 冯柔只感觉耳边呼呼风声而过,刚一打开喉咙,就灌入了一嘴的风。 宸山万万不敢将实际原因道出。 因为这剑已经认主了,不是普通的弟子佩剑,它是一把通灵剑,和主人心意相通。 若是自己不喜的人站到剑上,它会开始剧烈地排斥。 而冯柔……性子实在是太刁蛮无理,方才似乎想要祸害崔钰,令他心生不喜之意。 “冯姑娘,我还是直接提着你算了。” 宸山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冯柔大惊,闻言将宸山的腰箍得更紧了,“师兄,被提一路很难受的。” “可这剑不受控制,我又怎么能前行呢?” 冯柔有些纳闷,这剑不受控制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是宸山很明显不想回答,只是使力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冯柔给拉拽下来,将她移出剑外,伸长手臂远远提着。 冯柔又一次被挂在风中。 她在风中微微凌乱。 宸山安慰道:“师妹,不用担心,咱们很快就到了,真的。” 冯柔咬咬牙,只能暂且忍下来。 崔钰刚好从旁边飞过,瞟了冯柔一眼,见她这副惨状,依旧表情平静,没什么情感。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分弧度。 又极快地抿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一行人落了地,脚下踩着新雪。 崔钰跳下佩剑,掸掸衣裳上的雪花片儿,待崔琅也下来后,才将佩剑收起。 北境这里已经是冬季了,下起了雪。 她抬眉四顾,见雾凇寒林间飘扬着鹅毛大雪,天地纷纷一色白,延绵至尽头。 她记得回仙栖门前,人间明明还是夏季。 没想到转眼一过,便是冬季了。 手上忽然一暖,像是小动物的触碰。 崔钰一愣,低下头来,见崔琅正握着她的指尖,纳入掌心。 崔钰的体质偏寒,指尖常年都是冰冷的,尤其是一到冬日,指甲就会开始被冻得泛紫。 许是见到崔钰没有推拒,崔琅的胆子更大了些,一根根地将崔钰的手指握了进来,将掌心的温热传递。 崔钰抬头看他。 少年长睫低垂,细密浓墨,沾染了一缕霜色,正轻轻颤动。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雾妖42 42 崔钰觉得崔琅小心翼翼的样子很可爱。 况且他本来就生的唇红齿白,眸光澄澈,像是盛着一汪桃花水一般的无辜,湿漉漉的瞳仁把人望着,容易使人心软。 崔钰伸手,想揉揉他额头软软的毛发。 “师兄,方才有人撞我,我才会掉下去的!” 冯柔刚被宸山放下来,就捉着他的衣摆,含泪告状。 她本来身体就弱,被挂在空中吹了半天的风,更是难受,说到激动处,她还会咳几下,两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染上绯红。 宸山蹙了眉,默然收剑入鞘。 “是谁?” 崔钰有预感,这个人定会惹什么幺蛾子出来。 果然,冯柔就伸指,指向了崔钰,“是她。” 宸山也跟着看了过去。 “冯柔师姐不要血口喷人。”崔钰淡淡垂眉,摩挲着手上的玄铁寒剑,指腹在剑身轻擦。 “我方才御剑的时候分明离你远远的,又怎么会撞上你呢。” 崔钰慢声细气地说着,声音带着凉薄,似乎是漫不经心,又不屑于一顾。 冯柔最看不惯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怒斥:“你定是对我怀恨在心!” “我为什么要对你怀恨在心?”崔钰抬起眸,手指轻勾,调转剑身,在空中挽了一道凌厉的剑花。 她含着清浅的笑意,慢条斯理,字正腔圆,问道:“冯师姐做了什么事,能让我怀恨在心?” 冯柔自然不敢说。 她只能白着一张脸,嘴唇翕动,半天吐不出什么字来。 宸山蹙着眉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是小钰撞得你?” 冯柔连忙摇头,强笑,“许是我……是我弄错了。” 听到她的回答,宸山的眉目微松,“小钰这般良善,又怎么会害你呢,定是你弄错了。” 冯柔听到他的袒护之言,喉头一痒,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宸山见人差不多到齐了,只差两位修士,便先走上前头,转过身面对众人,清咳一声,温声说道: “上将军前阵派士兵来请仙栖门到北境除祟,咱们这次就是专门完成这个任务的。” 众弟子眼巴巴地听着他讲,道了一句明白。 “还差两位修士,咱们等等她们,到时候一起行动。” 一众弟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嘀咕了,“怎地那两位那么慢?” “好像都是外门子弟,分别带着两位婢女,自然是慢了点。” “真是的……还得等她们……” 宸山出言劝众人稍安勿躁,接着带着他们先入山林安营扎寨,探测地形。 见那两位弟子迟迟未到,宸山蹙眉,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再怎么慢,都应该飞到北境了吧。 有一个弟子小跑而来,脸色通红,支支吾吾地朝着宸山说话。 许是感觉尴尬,他的眼神飘忽躲闪,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师兄……我有点急……” 有些弟子修行较低,还未辟谷,吃喝拉撒都要。 宸山听出他是说自己内急,点了点头,温声嘱咐。 “别走太远。” 不走远一点岂不是被人撞着了?怎么解决。 那弟子答着是,一溜烟小跑,不知道蹿哪儿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雾妖43 43 两位修士迟迟未到,还有一个出去解决内急的小弟子也是许久未回。 宸山有些坐不住了,抱剑起身,紧缩眉头,眉眼不复往日的温和。 毕竟他是大弟子,奉命前来率领他们做任务,也得保全了他们的安全才是。 另一边, 崔琅脱下衣袍,在石头上整齐地铺着,将褶皱抹平,才拉着崔钰坐下。 崔钰有些不解,抬头疑惑地望着他,“为何要在石上铺着衣服。” “石头上凉,还粗糙。” 崔琅随口应道,半蹲下来,抓着一根树枝,在雪地随意地涂划。 脱去了外袍,他里面的衣服更是单薄,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弯腰之时还能看见他削瘦的肩背,以及椎柱的曲线。 领口微敞,足以窥见精致的锁骨,弧度优美,起伏不定。 崔钰手指微动,倾下身来,指尖停在他的领口,感觉到他的呼吸。 崔琅划拉的手也顿住,他低下头,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她的手背。 “天凉了,你穿的太单薄。” 崔钰的声音十分轻,声线平稳,指尖捏住了他领口处的衣料,将他衣领拢了拢。 拢紧些,裹住脖颈,不至于被风雪灌入。 “再说了,我还不至于这么娇弱。” 崔钰已经站起身,将石头上的衣服拿了起来,抖了抖,将上面附着的霜雪抖去,捂暖了才交给崔琅。 “赶紧披上。” 崔琅有些发怔,半晌才伸出手要将衣服推回去。 “大师兄,我找到这两名婢女了!” 林间忽然蹿进来了一个弟子,正咋咋呼呼地大叫大嚷,跑得直喘粗气。 宸山见状,连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去那么久?” 弟子挠了挠头,“师兄,这解决内急,肯定要跑远一点的地方啊,不然被看见了怎么办?” 宸山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还是蹙紧了眉,严厉地呵斥,“下次不准跑那么远。” 弟子忙点头,如捣蒜一般,“嗯!嗯!” 宸山将视线放到了那两名侍女身上,又往后看了看,却没见两位修士的影子。 心中忽然涌起了急剧的不安。 他下意识握紧了剑柄,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略收了心神,镇定下来,他才把目光转向两位侍女,问道:“你们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这是冯柔带来的婢女,平日里都很注重梳妆打扮,唯恐形象不好惹得他人笑话。 如今,她们二人的身上却都是沾满了草屑,浑身脏乱,发上的金钗木簪都没了踪影,脸上糊的全是泥水,狼狈地一塌糊涂。 冯柔深觉丢脸,连忙跑上前,先一步斥责道:“你们怎么回事?!” 两人连忙跪地,其中一个凄惶惶地抬起头,泪水如珠子滚落一般哗哗就淌了出来。 “是邪祟!咱们刚到山林,就发现了邪祟,两位仙人姐姐都追上去了。” 宸山蹙紧了眉。 这二人都是外门,修为虽说尚可,但贸然追敌,还是太过冒险。 “她们在哪儿。” 婢女皆是摇头,其中一个抬脸,似乎是有些委屈。 “仙人都……嫌我们拖累,暂且把我们抛下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雾妖44 44 “仙人都……嫌我们拖累,暂且先把我们抛下了……” 宸山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仙栖门是修仙第一门派,本来就有保护凡人的使命在身,如今却为了追邪祟而抛下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若是她们留在原地,碰到了危险怎么办? “你们方才在什么地方?” 去解决内急的弟子连忙抢着答道:“回师兄,方才她们都是趴在草丛中躲着,我也是无意间才找到她们。” 可不是,自己本来准备拨开半人高的荒草方便解手,谁知还没来得及解裤带就看见草丛中掩藏着两双直勾勾的眼睛。 他当时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就尿了裤子。 两位婢女也跟着点头,“这深山野林,我们都不敢乱动,生怕被什么邪祟跑出来给捉了去。” 冯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嗤笑一声,“你们就这点胆子?” “师妹,她们只不过是两个凡人罢了,遇到这种情况,躲藏不失为一种良策。” 宸山皱眉,委婉的指责冯柔的态度。 冯柔只能咬牙应是,“师兄说的对。” 宸山又把目光转向了两位婢女,眉目深邃,语气十分柔和地道:“你们有看见两位修士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吗?” 两位婢女面面相觑,接着有些犹豫地抬手,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方向。 宸山点头,摆手示意:“咱们走。” 林木苍莽,枝桠缀着细雪,迎着北风簌簌而落。 崔钰的肩上渐渐堆积了浅浅的白。 她呼出一口气,凝成的薄雾在眼底蒸腾。 队伍还在前行,迟迟未寻到两位同门的踪迹。 崔琅一直默默地跟着崔钰,忽然低声道:“我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崔钰警觉地查看周围一番,才转过头,询问:“是这里不对吗?” 深山密林最容易掩藏邪祟了。 况且深冬的路积着一层厚厚的雪,更是难行,仙人打斗非常不便。 对于熟悉地形的邪祟而言,他们完全可以利用优势将人困在这里。 崔琅慢慢摇头,抬手将崔钰肩膀上的细雪给扫落。 指腹不过一瞬摩挲过她的肩头,便能轻易地感觉到,她的肩骨很薄。 崔钰还在望着他,鼻尖冻得微红,长睫沾了点雪屑,轻轻扇动,恍若蝶翼。 即使在凛寒的深冬,她的烟眉也像是敛着春风一般,浮荡人心。 崔琅忽然别过了头,望向前方,镇定道:“……前面。” 崔钰跟着向前看去。 马蹄声自远边传来,声音越来越响,似乎是往这边靠近。 而且不止一人。 在前面领路的宸山停住了脚步,右手十分自然地放在剑柄上,用力握紧,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鎏金纹。 只见不远处雪和着尘飞扬而起,一群人马破雾而来,各个都是身材高大,魁梧有力。 似乎没想到前方路上还站着一些半大的少年,具是容貌年轻,袍衫洁净。 为首骑马的人紧勒缰绳,勒得马扬起蹄子,刹住了身形。 “前面的!都是些什么人!” 为首的男子一身骑装,胡子拉杂,瞪着一双圆目,警戒地盯着宸山他们。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雾妖45 45 这些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甲胄,肌肉贲张,面容狠厉,一看就不好惹的。 崔钰看了一眼他们的盔甲,以及上面的花印,压低声音道:“是边境的守军。” 也是出自冯家的上将军所带领的军队。 还没等他们解释,马背上的人已经纷纷持住弓弩,搭箭上弦,对准了在场的仙栖门子弟。 “等等!” 宸山刚想出示仙栖门的纹印,钢箭就如急雨一般射来,携着强劲的力道,直逼脑门。 “拔剑!” 宸山已经顾不得礼数,只觉得这群人可真是蛮不讲理,还没等人说完话就下狠手。 在场的弟子都是经过训练,擒妖除魔,自然身手不弱。 面对着纷乱如雨的箭矢,纷纷拔出腰间的剑,挽了个轻巧的剑花,几番挥舞便将剑矢砍断在半空中。 崔钰一手挥剑将射到身前的箭矢拦下,一手将崔琅拉到身后,慢慢后退,庇护着他,免得被箭雨伤到。 一波箭射完,还没等仙栖门的弟子喘一口气,前面又跟着来了一波。 已经有弟子在叫骂了,“搞什么,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应付这些玩意!” “太无趣了吧,射箭水平那么差显摆啥呢!无聊死了。” “就是啊!要不是仙栖门有令不能伤凡人,我早就冲过去揍他们一顿了!” 宸山虽然往常惯是温柔,但在看见同门人遭到这份薄待之后,还是难得的动怒了。 他捏了诀,手上的仙剑有了意识一般,从他手中直接脱出,划过流畅的一道弧度,直逼为首男子的脖颈,往他沉重的头盔一剑劈去。 铁甲筑成的头盔发出“咔擦”一声响。 接着,裂缝从中间开始产生,渐渐向周围蔓延,猛地爆开。 那位将士有些怔怔然,坐在马背上,拉着弓的动作顷刻僵住,额汗密密渗出。 ? “现在,停下。” 宸山面无表情,两指并起,竖在自己的唇前。 只要他再念个诀,那个人就可以直接尸首分离。 崔钰从未见过宸山这副模样,她以为宸山一直都是温和儒雅,谦和有礼,此时见到他面色肃冷,一时有些发怔。 一支箭骤然射来,携着劲风,掀起她一缕的发,寒意逼向她的太阳穴。 崔钰连忙抬手,耳侧却先有一只手伸了出来,小指贴着她的耳廓,又擦过白嫩的耳垂。 少年手骨微转,两根指头轻巧地夹住了箭矢,极紧。 他的眉眼有些冷,凉凉地道:“你方才看谁呢,这么入神?” 崔钰清咳一声。 “我只是有些担心师兄。” 崔琅冷哼一声,将箭矢握在手中,拇指一推,轻而易举地掰断了它。 崔钰听到后面传来地“咔哒”一声脆响,接着崔琅将断成几截的剑踩到脚下,慢悠悠地辗着。 崔钰:“……” 这崽子怎么越变越邪气了呢,是她的错觉吗? 而此时被宸山威胁的将士已经慌神了,忙道:“停!现在就停!” 他的声音粗犷,远远传开,在孤寂的山林中回响。 急雨般的箭终于停住。 而那位将士也跟着翻下马来,恭恭敬敬地道:“这位小友,你方才的剑似乎自己可以飞,是……仙剑吗?”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雾妖46 46 宸山抬手一招,逼着将士的仙剑立马掉头乖顺地飞到他的手边。 他收刀入鞘,眉眼十分淡然,像是不想理会他,但又不能失礼,只能声线平平地回答:“只是通灵罢了。” 将士一喜,连忙上前,拱手激动道:“是仙人吧,你们都是仙人吗?” 民间对修仙问道之人大多是抱着崇拜瞻仰的心态。 宸山早已见惯,且方才这群人对他们的态度实在是不好,他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咱们是仙栖门的人,收到上将军的求助,特意来此除祟。” 将士连忙躬身抱拳,态度放低了很多,和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原来是仙栖门的人,其实咱们刚刚不是故意朝你们射箭的……” 一旁弟子冷哼一声,嗤笑道:“对,你们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 将士的脸色有些尴尬。 宸山难得的没有斥责那位出言不逊的弟子。 可见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悦的。 将士摸摸鼻子,连忙解释,因为有些着急,说话开始结巴。 “仙人、莫、莫怪,其实这里有那啥,额,邪祟出没,咱们军营里因此死了很多人,就,那个,防备心重了点……” 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 毕竟人家是专门上山除邪的,自己反倒上去射了人家一通箭矢,真是失礼。 宸山听到军营里因为邪祟死了很多人,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也不再介意方才的薄待,询问道: “邪祟已经伤人了?” “何止伤人呐!”将士瞪大了眼睛。 “他们直接吃人的!每次军营有人失踪,我们总能在附近寻到人骨,真的是啃得一点肉末都没有,森森白骨,吓!直接堆在地上!” 竟然还吃人? 宸山顿觉不好。 一般的邪祟伤人杀人都是常有的,独独吃人很少见。 除非是那些魔修,苦修不进,才会寻这种比较野蛮的办法。 宸山的面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那两位追上去的修士,恐怕会遭遇不测。 毕竟她们都是外门子弟,经历几次试炼,迟迟未通过,可见修为也是不大有长进的。 思及此,他出声询问:“你可见到两位女子,穿的是和我们差不多一样的道袍?” 那将士瞪了宸山的道袍一阵,险些被他闪着金光的斓边细纹给晃瞎了眼。 好像没见过的样子。 他又转过头询问后面的兵卫,“你们呢,有见过吗?” 士兵面面相觑,具是摇了摇头,好半晌,才有一位个头较高的兵卫上前,似乎有些犹豫的道: “刘副将,我看见了两位姑娘昏倒在冰河畔,衣裳都染上了血,已经看不清是什么模样了。” 宸山忙问:“那她们人呢?” 兵卫答道:“她们昏倒在河畔,好像是冻晕过去了,我看她们长得像中原人,就送到军医那里去了。” 宸山松了口气。 好歹是寻到了她们的下落。 他转向了那位将士,有礼询问:“可容我们这一行人去营帐里看看?” 刘副将求之不得,连忙将宸山往前迎,边引路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仙人,你们得赶紧将这个邪祟抓出来啊,咱们又得打北边的那群蛮子,又得应付邪祟,真的是腹背受敌,头疼死了。” 宸山点点头,“那是自然。”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雾妖47 47 一行人穿过雾凇寒林,踩着碎雪,破过重重烟光,来到了军帐前。 刘副将转过身,朝宸山拱拱手,赔笑道:“仙人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找将军禀告此事。” 宸山点点头。 过了片刻,帐内的帘子很快就被挑开了,一位身着甲胄,面庞刚毅的男子走了出来。 此时他披着大氅,衣领边的一大圈狐狸毛将他裹住。 崔钰看向了上将军。 这个人,手握兵权,一直都是成韫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如今边关告急,却又不得不依靠他抵抗匈奴,甚至为此还娶了冯纤。 上将军的身材十分高大,五官英挺,额角还有一道斜过长眉的疤痕。 他微微眯眼,眼风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战场上杀敌才有的凌厉与审视,眸底闪烁过不明的光。 崔钰感觉有些不舒服。 半晌,上将军才走上前来,朝着宸山笑道:“刚听部下说了情况,仙人都是来此除祟的?”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像是沙砾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似的,十分沉重粗粝。 宸山点点头,拱手问道:“不瞒将军,有两位同门师妹正在你的营帐里疗伤,可以先交给我们吗?” 上将军在战场上杀敌惯是冷厉无常的,此时难得温和一笑,颔首道,“小仙人请放心,你们的师妹我会照顾好的。” 此言是在委婉推拒。 “况且二位师妹带伤,此时在我的帐营里疗伤,才好行动。” 宸山还是觉得不妥,坚持要将师妹带出来。 上将军见他这般执着,叹了一口气,回头吩咐后面的兵卫,“去看看那两位姑娘,若是醒了,就带过来吧。” 兵卫领命而去。 而此时,冯柔忽然自众人之中跃了出来,扑到了上将军的怀中,喜悦地唤道:“大哥,你看看我!” 上将军被窜出来的人撞得一愣,处于本能防卫的反应将冯柔提着后领拎了起来。 待看清眼前这个双脚离地拼命扑腾的人是自己的三妹妹之后,眉头才微微舒展,才将她放了下来。 冯柔双脚落地,还有些心有余悸,捏着锦帕不断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上将军皱眉道:“你的病还没好吗?怎么还是这么严重?” 不是说仙栖门灵气浓厚,容易调养生息的吗? 冯柔后面跟着的侍女忙拿出水壶,又帮着顺背,才让她稍微缓过气来。 她柔声道:“大哥,其实我已经好很多了。” 上将军便也作罢,抬头看向宸山,笑着招呼道:“既然远客到来,那不如先在这里歇歇脚?” 宸山正要推拒,上将军却已经回过头叫唤,“快!赶紧的!给本将军上好酒好肉!” “将军,其实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宸山不好作留,执意要离开,他身后的师弟却开始抱怨了,语气非常委屈,“师兄,咱们都走了那么久了,暂且歇歇脚吧。” “就是啊,方才他们对我们这么无礼,总得给个赔礼不是?” 众位弟子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宸山只好退让了,“好吧,暂且打扰将军了。” 上将军连忙客气道:“既然你们不远万里前来,咱们也得好好招待一番,尽地主之谊。”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雾妖48 48 上将军待客的营帐很宽敞,足以容下一众子弟,帐内燃着地龙,烧着暖炉,摆着几张席面,和外面的漫天风雪截然不同。 一进到室内,周身便被温暖包裹。 宸山最先被迎进了帐里。 他摸了摸鼻尖,发现自己在外面游荡太久,鼻尖早已被冻得冰冰的。 “师兄快进里面坐!” 冯柔连忙拉着他的袖子,也不理会他隐隐蹙紧的眉尖,将他拉到座位上,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一副主人家待客的模样。 桌上已经摆满了许多菜肴,呈上了琉璃盏,放上碗筷。 宸山看了一眼桌上那硕大无比、脆皮流油的烤全羊,倒吸一口气。 他忙道:“冯姑娘,你忘了山门规定要斋戒的吗?” 冯柔这时才想起有这个规定,她轻轻一笑,纤指一推,就将一碗杏仁羊乳羹推到了宸山面前。 “师兄,是我思虑不周了,你尝尝这个吧。” 一旁的上将军已经走了过来,放了个杯盏在宸山前面,拾起酒壶就要往里倒。 宸山忙阻止他,“将军,山门规定戒酒。” 上将军有些诧异,“咦,你们仙栖门是和尚庙?” 冯柔闻言怒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大哥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上将军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对,连忙道歉,并且解释道:“这只是果酒罢了,真的不碍事,小仙人不尝一口吗?” 外面的子弟陆陆续续进来,上将军示意冯柔去招待他们,自己和宸山开始套起了近乎。 外头的雪纷纷扬扬,轻寒风剪剪,铺天盖地都是一片皓色。 崔钰因为和冯柔有过节,是最后一个被招待进去的。 冯柔身上披的是兄长的大氅,狐狸毛托着她苍白的小脸,显得更加憔悴而楚楚动人。 她抬起眼,眸光涌动着笑意,眼梢挂的都是得意之色。 “师妹,不好意思,要招待的人太多了,倒是忘了你。” 她站在风口处太久,气息有些虚,讲出来的话几乎要随风散去。 雪片落在了崔钰的指尖,她轻轻捻指,将其磨碎,踩在脚下。 抬起头时,崔钰眉梢微挑,流露出来的是落庭闲花般的淡雅。 “师姐,你的头发乱了,还没打理呢。” 闻言,冯柔脸色微变,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鬓发。 方才被宸山拎着,像个破布一样在半空晃荡,鬓发早就散了,连挽发的金簪都不知道掉到那里去了。 自己竟然还顶着这种鸡窝头来招揽山门弟子! 冯柔气急攻心,忍不住咳了几下。 缓过气时,她回头对着婢女道:“把你的簪子给我。” 婢女还有些愣,她就劈手先夺了去,婢女的发如一瀑青丝垂了下来。 许是冯柔拉拽的有些用力,她的发掉下了好几把,坠在雪地里。 空气中忽然漫起了糜烂的气息,腐臭中带着一股酸味。 崔钰鼻尖动了动。 其实那气息并不打算重,很轻很轻,几乎可以忽略。 但是她本身是妖,感知力要比凡人强上一些。 还没等她仔细辨别那股气息来自何处,冯柔已经弄好了头发,看向崔钰。 “师妹,快进去吧。”冯柔朝里面一指,接着又带着歉意,说了一句,“但是里面可能没有你的位置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雾妖49 49 崔钰拉着崔琅进去的时候,果然看见没位置了。 仙栖门的弟子都是相熟的坐在一处,眼看着外门子弟都已经围满了桌席,却是没有空出一个位置出来。 进来的冯柔似乎有些惊讶,捂住了嘴巴,低声道。 “呀……师妹,要不你站着吧。” 崔钰面无表情,拉着崔琅扭头就要往外走。 傻逼玩意,不陪你玩。 “小钰,这里有位置。” 中间的席位忽然有人站起来,崔钰回头看去,见他正朝着这边轻轻招手。 烛火的暖光映照在他温润的眉目上,他还是噙着往常一般的浅笑。 崔钰视线在他身边溜达一圈,见那里真的空出了两个位置,拉着崔琅就往宸山那边走去。 冯柔很明显没有想到有一出,脸色微微变化。 “师兄,她是外门子弟,怎么能和我们内门的坐在一起。” 宸山闻言皱眉,回头轻斥,“在外不需拘礼。” 一旁的崔钰已经坐了下来,宸山轻轻将一杯果酒推到了崔钰前面,温言道:“在外面冻很久了,喝点果酒暖暖身子。” 宸山说着,忽然察觉一道不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抬眼,就见崔琅正支着下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宸山以为他也想要果酒,便也倒了一杯推过去,温和地笑着,“你的弟弟也饿了吧。” 崔钰微笑纠正,“是家仆。” 崔琅:“……” 他默不作声地将果酒接过,一口灌下。 酒液沾上了他的唇角,崔琅的目光逐渐放到了不远处的婢女身上,幽幽徘徊几瞬,又挪了回来。 崔钰正在用筷子戳着前面的烤全羊。 象牙箸十分白净,她握着筷子的手指也白皙如玉,指甲盖原本被冻紫,如今身在暖烘烘的帐篷里,倒是恢复成了浅粉色,润着光,十分好看。 崔琅的目光已经由她的右手手指挪到了腕骨,再到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崔钰正坐的端端正正的,忽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上了她的膝盖。 她怔愣一瞬,连忙低头去看,见到一只手。 指节修长,手骨宽匀,连指甲盖都在她的逼迫下修得干干净净。 是崔琅的手。 “你干什么?” 崔钰有些警惕地盯着他。 崔琅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烛火的光映在他的眼底,漆黑的瞳仁澄澈无比,湿漉漉地盯着她看。 他的眸色很浅,以至于她总是觉得这个少年很单纯。 “我想拿东西。” 崔钰:“?” “小钰,你怎么了?” 一旁的宸山正在和上将军说话,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关切地询问。 崔钰连忙摇头,“没什么。” 桌布垂下,正扫在她的膝盖上,恰恰掩住桌下的情形。 崔琅的手已经摸进了她的袖子。 崔钰只觉得毛骨悚然,蹙眉回头,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崔琅的指尖很冰凉,触得她皮肤都是一阵战栗。 但他只是触碰到了崔钰的细腕,勾住了拴在手腕处的一个轻轻的囊袋,扯了扯,念了诀。 等手伸出来的时候,他的掌心躺着一把小刀。 崔钰有些无语。 “你要从储物囊拿小刀,跟我说一声就可以了,干嘛要自己伸手过来摸。” 崔琅十分无辜,转着小刀,回道:“我想试试你告诉我的诀语是不是真的。” “……”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雾妖50 50 崔琅右手手腕微转,转着小刀,握住了刀柄。 他前倾着身子,拇指和食指夹住了瓷盘的侧边,将崔钰身前的烤全羊给拖了过来。 此时上将军似乎喝酒喝高了,面色通红,他摇晃着酒杯,倾过身来,酒气喷涌在宸山的面上,悄声问道: “这位小仙人,你说我妹妹的身体那么差,双修能治好她的病吗?” 宸山的脸色登时变得通红,险些被酒水呛到,连连咳了好几声。 冯柔的面色也是有些难看,手上揪着裙摆,勉强忍住脸上的燥热之感,低垂着头。 崔钰觉得很好笑。 见宸山的酒水溅得满身都是,她很自然地从怀中掏出了个帕子递给了他。 “谢谢。”宸山小心接过,擦了擦嘴角。 耳侧忽然传来一阵刀侧和瓷盘狠狠撞击的声响,刀尖划过瓷面,“刺啦”一声,难听的令人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崔钰被刺的连耳膜都要破了,回身看向罪魁祸首,诧异道:“你怎么了?” 崔琅还在切着羊肉,一片片切的十分完整。 他无辜抬起眼,挥了挥手上的刀,“我方才切肉的时候,不小心使太大力了。” 刀尖挥动之时隐隐对准了宸山,宸山忽然觉得脖颈微凉,寒意不知从哪里漫起来,攀上脊梁骨。 “行了行了,别晃了。” 那刀闪着寒光,崔钰生怕他的刀脱手而出扎到自己,连忙压住他的手腕。 这时上将军还追着问:“小仙人,你说呢,可以吗?” 宸山清咳一声,“可以。” 冯柔的头垂得更低了,纤白的后颈露了出来,弯出流畅的弧度。 “那我三妹可不可以和你……” “令妹还未筑基,不可以双修。” 宸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低头又饮了一杯果酒。 冯柔的身子微僵,怔在了座位上,浑身像是淬了冰一般,暖帐内的炉火都不能让自己身体回暖。 他拒绝了。 上将军晃着酒盏的动作也微僵住,他凝了凝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妹妹,复回头笑道: “那只好……寻其他的法子了。” 冯柔有些发愣,迷茫地抬眼,眸中像是笼罩着浅灰的雾气一般,失神询问:“什么法子?” 上将军摇摇头,不解释。 帐内都是果酒香气的芬芳之味,铜枝灯的烛火浅浅摇晃,众人的影子随之摇曳。 凛冽北风吹着帘子飘卷,送来寒凉之气。 崔琅将割好的肉片都夹到了崔钰的瓷碗中。 崔钰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地看向崔琅,见他的左手食指指尖渗出了血丝,汨汨流出了血珠子。 “你的手……” 崔钰忍不住伸手,将崔琅的手腕拽过,低头细看渗血的指尖。 抹去了血珠子,她低下头,唇触上了冰凉的指尖。 “咚”的一声。 崔钰还没来的及吮,崔琅就已经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结巴的道:“刀……掉了。” 还没等崔钰反应过来,他已经弯下了身,半跪在地下去捡刀。 两位婢女正在给冯柔布菜,鞋尖轻移,在桌下晃动,绣并蒂莲花的鞋面十分小巧精致。 崔琅抬头一看,心骤然跳慢了半拍。 他默默捡起了刀,坐上了位子,悄悄在桌子下拉住了崔钰的手腕。 他低声道: “咱们走,快点走。” 章节目录 第165章 雾妖51 51 “咱们走,赶紧走。” 崔钰闻言一愣,她敛下思绪,凑近他,低声问:“你是发现了什么?” 崔琅没有多做解释,低着头,垂着眉睫,将渗着血珠子的指尖放进嘴里吮了吮。 眉梢浸润着火光,倾染着一丝邪气。 崔钰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定是发现了什么。 她微一沉眉,将筷子快下,转过头去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虚弱的神情。 “师兄,我有点头晕,想出去吹吹风。” 崔钰扶了扶额,声线略有不稳,气如游丝。 宸山正和上将军说话,闻言连忙转过头,倾过身子关怀道:“不舒服吗?” 崔钰点点头,抿着干瘪的唇,勉强露出一抹笑,“这里好闷。” 宸山见她脸色确实不好,便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温声地嘱咐:“那你出去走走吧,不要走太远。” 崔钰颔首,还没来得及朝宸山挤出一丝笑,手腕就已经被人紧紧地扣住。 崔琅抿紧唇,眉眼微沉,沉默地拽着她起身,大步离席。 帐外的寒风呼啸,厚重的帘子被急风拍打,剧烈抖动。 崔琅先伸手挑开帘子,刚跨出一步,身前寒光一闪,两把长刀交叉拦在前面,刀刃微转,正好对准了二人的脖颈上的动脉。 崔钰冷眉,“放肆!” 守卫闷闷的嗓音从风雪中传来,“二位,还是先在里面待着,外面风雪满天,猛兽出行,恐怕危险。” 崔钰冷笑。 里面才是最危险的吧! “姑娘为何出去,不坐一会儿吗?” 沉厚而带着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将军一手支着下颔,另一只手晃着酒盏,抬眉看向崔钰,眸光闪动。 崔钰回身,有礼含笑,“将军,里面太闷了,我想去外面透透风,走一走。” “哦?”上将军轻挑眉峰,一杯酒闷头灌下,他放下酒盏,启唇一笑,“恐怕你走不动了。” 话音一落,崔钰忽然感觉腹中一阵绞痛,全身筋脉都在叫嚣着疼痛,她额头瞬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难忍地半跪在地。 “小钰!”宸山意识到不对,酒盏脱手而出,他横眉拔刀,长剑出鞘,白光带着凛冽的剑风,逼向了上将军。 冯柔脸色顿时苍白,尖声大叫,“师兄你干什么!” 剑尖只是逼向了上将军的脖颈,在他喉头的一寸停住。 “这位小仙人,是不是觉得自己使不上力?” 上将军抬手一握,五指牢牢抓住了剑刃,即使剑刃破开了他的皮肤,汨汨鲜血顺着指缝渗下,他的眉头依旧不动。 宸山咬牙,舌尖紧紧抵住了牙关。 他浑身确实使不上什么力气,仙剑也没有往常的铮鸣之声,因为剑气没有被摧动。 剑气没有被催动,就意味着,他筋脉中窜动的灵力,被封印住了。 “小仙人,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上将军轻轻一笑,抬手将剑抽了出来,宸山身子晃了晃,半跪在地,勉强支撑住。 他一字一句,像是从喉间将话给逼了出来,往日温和的脸庞变得冷肃,“灵散?” 上将军微微一笑,“仙人果然见多识广。”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雾妖52 52 灵散会阻碍灵力运转,使修士浑身无力。 崔钰心中一凛,这绝对不是凡人能拿出来的东西! “崔琅。”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身后有冷香袭来,少年半跪在地,静静靠近她,双手搂过她的肩,让崔钰倚在他的肩上。 他低哑地应道:“嗯。” 崔钰可以察觉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颤,似乎在压抑着浑身的痛意。 上将军下药是绝对不会只针对一两个人。 她抬眼扫去,果然见营帐里所有的修仙弟子都浑身发软,撑着桌沿努力保持清醒。 崔钰偏过头,靠近少年的耳朵,“你方才发现了谁的异样?” 她的气息抚过耳廓,带着一股温热,酥酥麻麻。 崔琅垂下眉睫,“婢女。” 他顿了顿,又详细解释了一遍,“她们的鞋尖沾上了血,还有人肉。” 人肉…… 崔钰的手指微动,摸进了探灵囊,取出了里面的符纸。 灵力慢慢停滞不运转,只残留了一丝,但也只有一丝丝。 再不催动符纸,灵力渐渐枯竭,她就来不及了! 一旁的冯柔已经完全愣住了,她慌忙地站起身,扑到宸山的身前,回过身像是不可置信地道:“大哥,你在做什么?!” 上将军眉头一蹙,冷道:“三妹,这不关你的事,你别管!” 一旁的婢女已经开始咯咯的笑了起来,苍白的手指伸出,指了指这一行人,像是看着脚下匍匐的猎物。 “将军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冯柔听到那两位婢女的问话,秀眉微蹙,尖声斥道:“有你们说话的分?” 方才开口的婢女面色一狠,盯了冯柔看了良久,黑瞳逐渐褪去,随之漫上来的,是苍色的眼白。 冯柔看着她占据整个眼眶的眼白,登时惊的大叫,“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修士吗?是哥哥送来助我试炼的修士!” “对啊,咱们都是修士呀……魔修嘛。” 另一位婢女嘻嘻的笑着,长舌伸出,“唰”的伸长,舔了冯柔的脸,涎水糊了她满身。 冯柔惊颤,眼泪“啪嗒”的掉了下来。 上将军此时出声了,“舍妹顽劣,二位别计较,现在来看看这些仙门子弟该怎么处置吧。” 一位魔修轻抬眼帘,扫了众位子弟一眼,嘻嘻笑道: “就按之前说的那般,先挑资质好的,扔到炉子里炼丹,而那些资质一般的,就直接炖了吃。” “嗯。”上将军双手环胸,“炼出丹药真的能助我长生不老?” “当然……”魔修垂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抬眉妩媚道。 “还能强基健体,让将军刀枪不入,收拾那群北方的蛮族,更是不在话下。” 上将军冷哼一声,紧了紧自己袖腕,慢道:“收拾完那群蛮子,就可以直接挥军南下,进攻京都。” “成韫那家伙,本将军已经忍了他很久了。” 冯柔有些愣,膝行两步,揪着上将军的衣摆,抬头道:“哥哥你在说什么,你要杀二姐夫吗?” 上将军只是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雾妖54 54 上将军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头,朝着两位魔修道:“哪些资质好,你赶紧挑出来,这些人快点解决,否则灵散的效用就要消散。” “自然,将军别急嘛。” 魔修娇俏一笑,眼白盈满的眼眶十分瘆人,她浑身的皮肤已经开始变成苍青色,鳞片渐渐长出,每一片都闪着锐意的光。 指尖微转,一支藤曼从中钻了出来,疯狂蔓延,像是无数条毒蛇窜到地底,匍匐前进,缠到仙门子弟的腿上,再攀上了他们的手腕与肩背。 崔钰手脚也被藤曼紧紧缚住,歪倒在地。 魔修扫了一眼众人。 她迈出一步,步态婀娜。 却是向着崔钰走去。 崔钰的脸色顿时一白。 她的手背在身后,偷偷夹着一张符咒,指尖好不容易聚成一团灵力,却是难以钻到符身。 崔钰额角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再催不动符,就没人能救她了! 纵使她再是着急,魔修已经几步上来,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俯身,伸指挑起了崔钰的下巴。 崔钰浑身一颤,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魔修的手已经从她的下巴游移,到了颊侧,再摸上了天灵盖。 她的指尖在天灵盖处轻轻地打着旋。 崔钰甚至不知道她在看哪里,因为这个魔修没有眼珠子。 “咦,怪了,我记得这个女弟子御剑之术还是不错的,竟然还未筑基?” 那是当然,因为她平日修的是妖力,很少修灵力。 魔修似乎有些失望,轻轻摸了一把崔钰的脸,道:“算了,拿去砍了吧,炖肉给我吃。” 崔钰觉得心中一顿恶寒。 崔琅说他看见婢女鞋尖有人肉,估计就是……那两位修士的肉末,不小心沾到了上面。 上将军闻言,看了崔钰一眼,却是摇摇头,“砍了可惜。” 魔修有些疑惑,“怎么,将军觉得她这个资质,能拿去炼丹吗?” “当然不是。” 他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很慢,脚步沉重,盔甲发出碰撞的沉闷之声。 上将军停在了崔钰的面前,俯视着她,接着慢慢弯下身,捉住了崔钰的脚踝。 “本将军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崔钰浑身像是浸在冰水中一样,满身扎满了窟窿,透着凉风,凉到心底。 她开始挣扎,手脚缠着的藤曼却是越缠越紧,不断收缩,将她皮肤勒得发红。 挣扎之时踢在了将军的甲胄上,有甲胄的护持,他自然是没什么大碍,只是眉眼微沉,眼光下撇。 “脾气不小,顽劣不堪!” 他捉着崔钰的脚踝,大力一拽,崔钰没了支撑,顿时仰倒在地。 她的手依旧背在后面,拼命攥着符纸。 指尖划拉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澶白的名字。 澶白、澶白、澶白…… 指甲深深地抠在地面,力气之大,几乎快将指甲给折断。 仙君,真的会来救她吗? 上将军显然不想多等,拖着崔钰就要走,她的背擦在地面的毯子上,云鬓散乱,衣领微微敞开,隐约露出起伏的锁骨。 冰肌被烛火的暖光镀上浅浅的一层绒光。 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黑色,崔琅半跪起身,咬牙蓄势,朝着上将军那重重一撞!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雾妖55 55 崔钰不知道崔琅是什么做的。 她感觉这崽子的头骨特别硬。 以至于她听见崔琅撞上去时,上将军的肋骨发出一阵“咔擦”声,接着那个男人身体晃动两下,退了半步,倒吐一口血。 与此同时,他捉着崔钰脚踝的手也松了。 崔钰感觉他的力道一松,连忙挣扎出腿,翻坐起身,朝着崔琅道:“你是不是傻!有力气怎么还不走!” “走什么,你觉得你还走的了吗?” 上将军阴冷着脸,掠过长眉的那道疤痕狰狞可怖。 他大步上前,长腿一伸。 崔钰连忙惊叫:“崔琅,躲开!” 崔琅只是虚弱地半跪在地,方才起身一冲,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别说躲开了,他现在就算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十分费力。 “砰”的一下。 背脊骨紧紧地贴在地面,平铺在地上的毯子擦过他的后脑勺,胸膛一阵翻涌,血腥之气漫上了咽喉。 上将军冷冷地睨着脚下的人,“这个,一定得炖了,将他的肉一片片活割下来,我要吃。” 崔琅的脸色已经很惨白,连唇色都几乎消磨,薄薄地抿着,脆弱地像个精致的布娃娃。 魔修笑嘻嘻地凑上前,挑起了崔琅的下巴,“可以,现在就把他扔进去吧。” 说着,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崔琅的衣襟中,“刺啦”一声,将衣帛撕裂,苍白如瓷的肌肤露了出来,锁骨前灼灼的红痣闪着妖冶的光。 “放开!” 崔琅极力挣扎,微垂的眼尾更显阴郁,湿漉漉的眼瞳令人心生怜爱。 魔修舔了舔嘴角,嘻嘻笑道:“别生气嘛,现在就让你姐姐陪着你一起。” 话音刚落,崔钰就感觉后颈扣来一只手,她被这强劲的力道压迫着,不由自主地倒向前面,正好磕在崔琅敞开的衣襟前。 一头枕下去是温热的皮肤,少年的锁骨硬而削薄,膈得她额头都是痛的。 崔琅闷哼一声,喘了一口气,嗓音闷闷的问道:“撞疼了吗?” 崔钰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摇摇头,满头青丝已经散下来,丝丝缕缕扫到他的脖颈上。 她将手中的符咒紧紧攥着,指尖用力,灵力渗透进入了符纸。 她知道她身为妖,一定会受到镇邪符的反噬,但眼前的这些魔修,必须死! 灵脉本就枯竭,却还被强行催动,经脉像是被火烧着一般疼,喉头忽然涌上了惺甜之气 嘴角蜿蜒出来的血滴落在少年锁骨的红痣上,更显妖冶。 符文忽然闪过红光,火色从纸面透出,一簇火烧在指尖之处。 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 这张符纸,似乎是崔琅用自己的鲜血画成的…… 魔修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动静,睁大双眼,镶满眼白的眼眶更是显得突兀瘆人。 她怒声冲来,崔钰艰难地侧身一倒,依靠身子的惯性翻了个滚,躲开她的袭击。 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骨头似乎都散去了,经脉也是火辣辣的疼。 崔钰启唇,对她轻轻一笑,极快地念了个诀。 混蛋! 受死吧!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雾妖56 56 符文登时大亮,满堂都是光。 帘子外的风雪似乎一瞬间变大了,寒风呼啸,连厚重的帘子都抵挡不住风力,不住地向里翻滚。 漫漫霜雪涌进了屋内,营帐微微晃动,地底似乎在震颤,千万个怨灵的吟唱之声从黄泉河畔低低传来。 一行人如临大敌,戒备地环顾四周。 崔钰:……? 镇邪符真的是这个效果吗? 帘子忽然被挑开,强劲的风力几乎将它给扯烂撕碎,它卷成一团,像个破布一样,在风中急剧飞扬。 红光从门檐蔓延进来。 两位守在门外的士兵无声栽倒。 崔钰看见一颗硕大的鸟头慢悠悠地伸进了帐内,带着优雅的姿态,睥睨众人。 “……” 这玩意是镇邪的吗? 似乎觉得里面很暖和,它又动了动身子,后面庞大的身躯也跟着挤了进来。 崔钰看见它全身都是火红的羽毛,尤其是修长脖颈处团簇着一周,整个身躯十分巨大,连营帐都几乎容不下它。 它刚将脖颈直起来,脑袋就顶到了帐顶,几乎戳穿。 于是它只好缩着脖子。 崔钰看了看它的尾巴,束在一起,像是无数双眼睛点缀在里面。 是一只变异的孔雀? 还是个骚包的孔雀。 “这是什么东西?” 魔修看了一眼那庞大的鸟禽,瞪大着眼睛。 骚包孔雀低头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接着骄傲地抬起了头颅,像是对她不屑一顾。 魔修:“……”可把你能耐的。 她咬牙切齿地道:“正好,来了个大的,够咱们吃几天的了。” 说着,她伸手,掌心疯涨出无数的藤曼,如电一般蹿射而出,顺着地面向骚包孔雀呼啸而去。 无数藤曼汇聚成一团,凝成一条巨大的蛇,张开血盆大口。 红色孔雀抖了抖毛,鸟喙轻启,狭长的眼眸微眯,那双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瑰丽无比。 它睨了巨蟒一眼,身后束成一团的尾屏缓缓抖开,五色金翠线纹华美灿烂,尾屏上的眼状斑“沙沙”作响。 一瞬间红光大涨,凝成的巨蟒像是被什么卸去了力道,骤然软下了身子,跌倒在地,化作无数软趴趴的藤曼。 崔钰揉了揉眼。 她本来以为孔雀的尾屏上是眼状斑,但如今细看,那分明就是无数双活的眼睛,一眨一闭,连眼珠子都是可以转动的。 “这是什么东西?”魔修瞪大了眼,倒退几步。 “是幻兽!别看它的尾巴上的眼睛!” 但是没人能抵抗那份诱惑。 它大张的尾屏华丽绝美,不知不觉的,人的目光就会随之吸引,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 就像上瘾一般。 沉溺而不知疼痛。 崔钰极力自制,却依旧被吸引着看了过去,尾屏上其中一只眼珠子在转动,和崔钰的眼睛对上。 它眯了眯,似乎在笑。 崔钰脑中顿时“嗡”声一响,身子顷刻僵在原地,背脊漫上凉意,直上心头。 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红光铺天盖地,崔钰犹如石柱一般在原地动弹不得,双耳忽然一竖,捕捉到了人的说话声: “小钰,你傻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说话?” 章节目录 第170章 雾妖57 57 山间郁翠,流雾蒙蒙,雨霁天明。 崔钰坐在木屋前的门槛上,望着山头的一片翠色,眉间都是愁绪。 像是不死心一般,她攥紧了衣袖,不停地小声叫唤,“系统!系统!你在吗?” 脑袋忽然挨了一掌,门后有道男声传了出来,似乎十分纳闷和不解,“小钰,你傻了吗?怎么一个人说话?” 崔钰捂着后脑勺,回头幽怨地望了他一眼。 门后的男子身姿挺拔,容貌清俊,穿着一身粗布直缀,袖口利落地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手腕。 崔钰眼光下落,注意到他的右手上还握着一轴画卷。 “爹,这是你的兵器图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崔钰先一步将其抽出来,展开看了两眼。 画上的剑身通体发黑,唯有剑柄鎏着银,在冰冷上多加了一丝华丽。 她拿起来左看右看,有些无聊地将其卷起,重新塞回男子的手中。 “怎么又是这把剑,我看你都画了几回了。” “这把剑好啊!” 男子一说起它就两眼放光,跟着坐在门槛上,和崔钰并排。 他眉飞色舞地解释道:“他可是澶白仙君座下首徒的仙剑,斩万妖,除邪祟,睥睨天下!” 好中二哦。 崔钰撑着下巴,不为所动。 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凡人工匠,喜好铸剑,什么仙剑都喜欢画上一副,尤其钟爱这把玄铁剑,以及澶白仙君的佩剑“鉴水”。 崔钰掏了掏耳朵,蹙起了秀气的眉头,似乎有些疑惑。 “斩万妖?可是我就是妖啊。” 半妖也是妖吧? 男子闻言倒是一愣,轻咳一声,揉了揉崔钰毛茸茸的发顶,解释道:“不,是斩恶妖,所以这把剑,名为留辜!” 此时的崔钰仅仅是小孩的模样,粉雕玉琢,眉眼青稚,眼瞳漆黑如一汪清泉,水灵动人。 即使她现在是小孩,也不喜欢被人摸头,想躲,又忍着。 只是重新将自己被弄乱的发理了理,因为手上的动作,她脖子上的长命锁发出叮当的响声。 男子却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依旧非常兴奋地道:“这剑出鞘,必能使邪祟臣服,教他们从哪里来,就滚到哪里去!” 说着,他已经蹦跳起身,在院门的空地上开始耍了一道剑法,竟然还有模有样的。 “喝!平沙落雁第一式!” 他开始以画轴为剑,拳脚飞舞,掌风猎猎,下盘稳扎。 崔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又来了又来了! 好傻哦。 但是看到他眉间闪烁的飞扬之色,以及那沉浸享受的神态,崔钰竟然说不出什么打击的话来。 只能抿抿嘴唇,继续默然地看着。 男子耍到第七式就忘记了。 挠了挠头,又重新耍了一遍,似乎是想依靠身体的记忆耍完这一套剑法。 但很明显,他根本就不记得,甚至可以说,根本不会最后一式。 崔钰站起了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到他面前。 他还在原地纳闷地挠头。 崔钰一把将画卷抽过,手腕一转,以卷作剑,雾气横荡之间,似乎形成了一道凌厉的剑风。 “平沙落雁第七式!”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雾妖58 58 崔钰倒在地上,脑袋嗡嗡直响,脑海里闪过的,一会儿是男子耍剑那飞扬的眉眼,一会儿是雾气弥漫的山头。 她嘴唇轻启,一张一合,慢慢吐字:“留辜剑……” 原来那把仙君给她的剑,是他的首徒弟子的。 只斩邪祟,遂起名为留辜。 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雪色,帘外风雪漫入,半缕冷香顷刻萦绕在鼻尖,疏淡而令人清醒。 铮然的剑鸣之声骤然响起,如清泉击玉,声如裂帛。 幻境轰然破碎,众人恍惚间回过神来,无力地倾倒在地,有些人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淌落了泪水。 其实这不仅仅是幻境,也是内心深处的回忆,或眷恋,或恐惧。 红色孔雀急速地将尾屏收起,迈出了一米八的大长腿,“喀喀喀”地向外窜出,长喙一伸,将营帐扎破大洞,身影瞬间埋没在外头的风雪中。 澶白没有去追,只是垂下了眼,瞳色转浅,慢慢将目光放到了远处的魔修身上。 魔修登时大惊,她很灵敏地感受到这个人修为十分高强,甚至到了自己都窥探不到的境界。 鉴水骤然出鞘,剑刃蕴着寒光,凛凛而响,迅疾如电,在两位魔修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已经抹掉了她们的脖子。 她们发出“嘶嘶呵呵”的挣扎声,软倒在地,身体顷刻漫起了灰雾,化成一团软趴趴的藤曼。 头顶是收剑入鞘之声。 崔钰周身的灵力已经停止了运转,经脉几乎全部堵塞,火辣辣的疼。 她连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向仙君行礼的力气都没有。 冷香味钻入鼻尖。 澶白半跪下来,雪色袍衫的边角绣着银纹,触碰到了崔钰的袖口。 她半阖着眼,昏昏沉沉,忽然感觉身上一轻,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 崔钰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皮子。 映入眼帘的是仙君如画的眉目,他垂下头,眸光深邃,端然的姿态高洁的如千山皓月,冷浸烟尘。 他的眸色很浅,注视她的时候逐渐转深。 崔钰感觉这双眼睛她曾见过。 在郁翠的山头。 在诸神之巅…… “不要动。” 他轻轻翕唇,清音入耳,迫得崔钰的妖身不自觉地颤栗。 是对力量的畏惧。 澶白收紧了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掌心触上了崔钰的背,源源不绝的灵力灌输进来,浑身经脉像是被暖泉疏通,慢慢舒展,那锥心刺骨的疼痛感顿时减缓了很多。 崔钰觉得很舒服,躺在仙君的怀中很安心。 她意识渐渐昏沉,睡了过去。 “仙君,弟子不查,误食灵散,才让这些邪祟得逞。”宸山上前,神情虚弱,想必灵散的作用还未完全消去。 澶白淡淡摇头,“凡人与妖邪为伍,倒是少见,不怪你们。” 他望了一眼地上趴着的上将军,眸光很淡,像是注视蝼蚁一般。 “仙门中人不得滥杀凡人,这个人,直接押往皇都,交由凡间摄政王处置。” 既然他们不能贸然绞杀这个凡人,那就交由另一个凡人绞杀。 “弟子遵命。” 澶白袖口一动,一道传送门出现在前面,“试炼暂停,回仙门。”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雾妖59 59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崔琅,黑化值+30】 【目前进度:60%】 崔钰是被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声给震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承尘发了一会儿呆,好半晌才转头打量了一眼周围。 这里一应的物事儿都是素浅色调,幔帐雾绡是浅白,帐上流苏也是浅白,床边梨花木桌上放着的杯具也是白玉樽儿。 就连坐在床边的仙君都是明晃晃的白。 崔钰转了一下眼珠子,盯着床榻边坐着的仙君,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仙君……?” “嗯。” 澶白低低的应了一声,垂下眸光,将崔钰的袖子拉了下来,恰好盖住凝玉一般的手腕。 他伸出指节,轻轻搭上了她的脉。 “还需修养几日。” 澶白收回了手,顺便将一套金色斓边的弟子服摆到了床边,“你以后穿这身。” 崔钰看了它好几眼,才艰涩地开口,“仙君,我是外门子弟。” 只有内门的人才能穿金斓道袍。 澶白声音如他本人一般的清冷,淡淡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 崔钰直接愣在了床榻之上。 半晌,她才抬起眼,有些不可置信,“可是仙君,弟子并没有做什么。” “嗯,你不需要做什么。” “……?” 这个澶白招弟子这么随便的吗? 难道他当初这是这样选首徒的,然后发现首徒的资质确实一般,接着就逐出了山门? 崔钰想了想,那个首徒逐出山门之前好像被仙君废了经脉…… “……” 若是她资质真的一般,不会也落得这个下场吧。 “仙君,”崔钰艰难地抬头,艰难地开口,眸光闪烁,不敢和澶白对视,颤悠悠道,“我可以拒绝吗?” 澶白很淡然地垂眼,指节一下又一下地轻敲在金斓道袍上,声如润玉,“可以。” 崔钰神色一喜。 “现在你就给本君下山。” “……” 她现在被官府通缉,哪里敢下山在民间晃荡。 崔钰喜极而泣,“能得仙君垂怜,成为座下子弟,真是三生有幸!” 她想到了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忙道:“那侍奉仙君的弟子,可要找其他外门子弟顶替?” 她都升做内门了,不用干杂活了吧。 澶白低头,给崔钰掖了掖被角,声线平稳,“还是你。” “……” 为什么她还要干两份活,是这个蘅华殿太穷了吗。 崔钰艰涩地道:“……弟子遵命!” 澶白嘴角难得的抿出一丝弧度,又很快收敛下去,他低声嘱咐:“这几日在殿里歇着,弟子房不用住,以后直接住进殿里。” 那崔琅怎么办? 一个人住外面吗? 崔钰忙道:“仙君,我……” “叫什么?”澶白眉眼微抬。 “……师尊。” 他淡淡垂着眉睫,应了一声,“嗯。” 崔钰望着他,有些忐忑,斟酌地道:“弟子想回到之前的房舍里住。” 她说完,有些期盼地看了澶白一眼,希望他能批准。 澶白拂了拂袖,眉眼堆着霜色,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地慢道: “没有这个惯例。”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雾妖60 60 “没有这个惯例。” 他的语气决绝,崔钰翕唇片刻,最终还是在他的淡漠的眼光中,将话头给掩了下去。 “那弟子……住在这里便是。” 崔钰有些失望。 本来还想回去看看崔琅的。 系统提示崔琅的黑化值提升了,她还不知道这个崽子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事情,黑化值竟然突然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如今进度值已经飞涨到一半多了。 崔钰又抬眼觑了一眼仙君。 他的进度才0%。 啊…… “觉得好些了吗?”澶白忽然冷不丁的地问了一句。 崔钰回神,忙道:“已经好很多了。” 澶白淡淡垂下眼睫,声如清泉,寒意泠泠,“现在下来打坐。” “……噢。” 崔钰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等澶白已经背身离开,她才起身换上了内门弟子的袍衫,跟着去了外殿。 蘅华居十分朴实,满殿都是素白,冰冷的几乎没有人气。 她抬眼望去,见澶白早已在殿中盘腿而坐,双眼紧闭,墨发如缎一般垂落在后颈。 他面对着月形的垂拱门,外面是一方庭院,植了一棵槐树,金黄嵌在翠绿之间,幽淡的香气浮进殿里。 这是唯一一株没有被她养死的植物。 崔钰慢腾腾地挪了过去,袍角掠过木板,发出“沙沙”的细响。 她在澶白面前的蒲团上坐下,背对庭院,刚盘好腿,就听到面前的人说了一句,“坐到为师身旁。” 崔钰:? 澶白闭着眼,长睫微垂,眼睑处落了一层霭似的。 他微启薄唇,慢慢解释:“挡到光了。” 崔钰:“……” 竟然是嫌她挡光。 崔钰只好爬起身,挪到了澶白旁边的蒲团上,挨着他坐下。 袍衫洁白宽大,铺落在地上,金色斓边和长老服的袍角梅纹相互缠绕。 澶白长睫微颤,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但是崔钰的心却是静不下来。 因为她又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崔琅,黑化值+5】 【目前进度:65%】 崔钰:??? 所以崔琅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任务对象也太省心了,她啥都没做,黑化值就“噌噌”自己往上涨。 如果仙君也能这么省心就好了。 想着,崔钰睁开一只眼,偷偷觑了觑澶白。 仙君依旧是那般光风霁月的模样,广袖轻袍,眉目如画,巍然不动。 崔钰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听耳边有人淡道:“徒儿心不静,去抄佛经静静心。” “……” 崔钰知道她偷看仙君定是被逮住了。 崔钰只好称是,接着爬起来到另一边抄佛经去了。 她上次来外殿的时候,记得这里只放置了一张檀木长案,如今却又在另一处增设了一张小几,光看那规格就知道是她的。 崔钰跪在蒲团上,翻开佛经,拿起毛笔开始誉抄。 刚抄完一页,外头就进来一个弟子,朝着澶白拱手,躬身小心翼翼地道:“弟子有惑,想请教师叔一二。” 崔钰听到这道声音十分熟悉,抬起了头,看见那人是宸山。 澶白依旧闭着眼。 “问。” 宸山将他修行遇到的困惑跟澶白细细的讲了一番,澶白闭眼听的认真,慢声为他解答。 趁二人聊的投机,崔钰悄悄放下了笔,回身几步就从后边的窗翻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雾妖61 61 屋舍很黑,门窗都掩得很严实,拉上了帘子,遮住天光。 崔钰推开门,刚走进几步,就踢到了一个板凳。 这个板凳本来是用来抵住门的。 “谁?” 床榻那边传来低喝,声线微哑,那人的精神似乎有些紧绷。 “是我。” 崔钰走近几步,在桌前倒了一杯粗茶,递给了床榻上的人,低声问道:“崔琅,你怎么了?” 他没有应答,只是伸出了手,将茶盏接了过来。 少年的指尖很苍白,也很冷,甚至还微微发抖。 崔钰察觉他的呼吸非常的急促,甚至连灌水的动作都有些不连贯。 她抬手,忽然摸上了他的额头。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令他欢愉的物事儿,崔琅的指尖微松,刚喝空了的茶盏顷刻掉落在地,碎成几瓣。 他的手覆住了崔钰的手背,让她的掌心紧紧贴近他的皮肤,是微凉的温度,令人舒心,令人沉溺。 “……你最近都不见了。” 崔钰没有接话,只是道:“你发烧了。” 她慢慢收回了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少年的头靠了过来,滑在崔钰的肩头,微软的发扫在她的锁骨上,崔琅闭着眼,皮肤苍白病态。 “你最近都不见了。”他还在呢喃这句话。 崔钰叹了口气,“澶白仙君收我作徒弟了,我以后都要住在他的殿内。” 崔琅眉尖紧紧地蹙着,他道:“不行。” “这哪里是你说不行就不行。”崔钰将他的肩膀掰过来,迫他躺下去,将被子拉过他的胸口处。 “我去打水来。” 她去外面打了一盆水过来,浸湿毛巾,敷上了崔琅的额头。 他的眉细而长,如墨画晕染的两笔,浸入鬓间,此时却紧紧地蹙着,怎么抚都抚不平。 崔钰起身,想去要一些草药来煮退烧的汤药。 她刚起来还没来得及走一步,崔琅就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他极力地睁开眼,声音很细,几乎散在了风中,“我梦见了你……” 崔钰闻言有些好笑,回过身来,退到了床沿坐下,“我就这么一天不在,你至于吗?” “你三天都不在。”崔琅低声道,手指还紧紧地抓着崔钰的衣襟。 崔钰一愣。 原来她已经在澶白仙君的殿里睡了三日。 崔琅是三天前就生病了吗? 难道他一直烧了三日? 崔钰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又听他接着低声喃喃。 “我梦见我……差点杀了你。” 崔钰的手顷刻顿住。 她忽然忆起了那日在雾谷,有人擅闯进来,带着通天的杀意,凌厉而决然。 她被压在身下,几乎被他勒断了脖颈,命在旦夕,连呼吸都是带着颤意。 压倒她的人周身都染满鲜血,脏污不堪,周身黑气缭绕,几乎看不见他的容貌,只能瞥见隐隐在黑雾中显现的镇魔符。 “没事……”崔钰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撩开他的额发,“你放了我,忤逆了国师。” 国师一直都是用镇魔符控制他,在那一次却遭到了反噬,伤了双腿。 崔钰低低的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放了她? 崔琅将脑袋挪了过来,靠在了她的膝上,轻轻摇头,“不知道,我感觉我见过你。” 崔钰揶揄了一句,“在梦里?” “嗯,在梦里。” 他垂下眼,“你杀了我,在往生河畔。” 章节目录 第175章 雾妖62 62 “嗯,在梦里。” 他垂下眼,“你杀了我,在往生河畔。” 崔钰心神巨震,脑中“嗡”声一响,像是心弦骤然崩裂,撕扯着她万千思绪。 她曾经杀了一位神明, 就在往生河畔。 她也被诸天神明追捕, 流落游荡在人间。 崔钰的指尖还停留在少年的太阳穴上,微微颤动,她的唇翕动片刻,才艰涩地吐出一句,“是梦,而已。” 崔琅轻轻点头,也像在说服自己。 “是梦。” 他揪住了崔钰的指尖,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微微用力,蹙着眉,从喉咙深处咕哝一声,“我脑袋疼。” 崔钰动了动,指尖轻柔地帮他按揉太阳穴。 残月渐渐挂上了树梢,月华裁落在窗沿,从缝隙中透出淡淡的光。 崔钰不知道自己按揉了多久,只感觉膝上的少年睡得很昏沉,她的双腿早已被他枕得发麻,光是一动便是蚂蚁啮咬的疼。 她停了按揉的动作,将崔琅的头小心地放在了枕头上,帮他将被子掖上。 崔琅离了她的膝,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重新蹙了起来。 他本来就生的五官精致,唇红齿白,即使阖上了眼,看不见澄澈的双眸,那微垂的眼角,以及长睫落在眼睑处的阴翳,依旧让他显得分外可怜。 崔钰没有动,只是漠然地看着他,甚至连抚平他眉间愁绪的想法都没有。 她阖上了眼。 漏过窗隙的月光打在她的眼睑处,照的她的皮肤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按理来说,打散魂魄的神明,不具有完整神格,是不可能投胎的。 他怎么可能会重生? 崔钰咬紧了下唇,微微用力,唇珠因此泛白。 他不可能重生! 她是如此害怕他的复生,即使知道自己定会遭到诸天神明的通缉,依旧选择硬生生地打散了他的魂魄。 这只是梦罢了,崔琅方才遇到了幻兽,必定是受到了幻境的影响。 崔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静默地立了许久。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照在脸上的月光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初日微升的曦光。 她竟然站了一夜。 崔钰动了动,双脚已经麻到不行了。 她想到了澶白仙君,不顾腿脚的酸软,回过了身,迈步离去。 昨日她翻窗偷偷逃出,仙君定是发现了,今日一去,少不得要罚她一趟。 崔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郁结都泄在空气之中。 蘅华居的桂花落了一地,鞋底辗过都是清香。 崔钰眼尖地瞧见正殿打坐的澶白仙君,一衫雪色,轻袍绝然,质若空云。 她连忙加快脚步,抬脚迈进了殿内。 此时的澶白微阖着眼,长睫低垂,在听见崔钰迈进门槛的声音后,他忽然睁眼。 崔钰本来就惴惴不安,看到他已经睁开了眸子望着她,眼中都是凌厉之色,顿时惊寒不已。 “仙君……” 澶白闻言一顿,眸光微冷地望着她。 崔钰更是害怕,迈进门槛脚步微微一顿,蓦地绊了一跤。 天地忽然一阵翻腾,她头骨磕在了硬硬的物事儿,撞得她眼冒金星,险些起了泪花。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之后,崔钰更是惶惶不安。 啊! 神明! 她摔进了仙君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雾妖63 63 崔钰在澶白动怒之前就爬起了身子,跪到了他身前的蒲团上,在他斥责问话之前先眼巴巴地问道: “仙君,撞疼你了吗?” 澶白刚逼到喉头处的责备之语忽然咽了下去。 他抿唇,半垂眼帘,过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叫我什么?” 崔钰转了一下眸子,犹疑道:“师尊?” 澶白很轻地应了一声,又很轻地说了一句,“崔钰,若是你再叫错,为师便让你日日奉茶,日日行拜师礼。” 崔钰:“……” 她道:“师尊,弟子记得。” 澶白掸掸衣袖,伸指示意她坐到旁边的蒲团上,“别挡光。” 挡光的崔钰挪到了旁边的蒲团上,刚盘好腿准备打坐,身侧的澶白就问了一句,“你昨夜去了哪里?” 崔钰隔着布料摸着自己的膝盖。 她一旦紧张就容易做一些小动作。 澶白扫了她不规矩的手一眼,没有说话。 只听崔钰解释道:“仙……师尊,弟子昨夜去了一趟原来的屋舍,拿点东西。” “拿了一夜?” “……也不是,就有些困,顺便睡了一夜。” 崔钰有些忐忑地抬头,双瞳剪水,洇开碧波,“以后不会了。” 澶白抿唇,逼出了一句,“嗯。” 他又问:“为何不回蘅华居的内殿就寝?” 崔钰默了默,艰难地找理由,“弟子认床。” “……” 澶白声线十分平稳,漫不经心地道:“嗯,没事,睡个百八十年,总会习惯的。” 百八十年。 崔钰忽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至于佛经,加倍抄誉。” “……是,师尊。” 崔钰心中觉得抑郁,刚准备继续打坐,澶白却是指尖一掐,寒光闪过,一把玄铁剑捏在了他的手中。 是留辜剑! 崔钰一愣。 澶白垂下眼,将留辜剑递到了崔钰的面前,慢道:“今日不需打坐,先跟为师学剑法。” 这么快就要学剑了? 崔钰双手将剑身捧过,寒凉的剑刃轻擦过她的指腹,带着如水一般的冷意。 同时一本剑谱“啪”的一声扔在了她的面前。 澶白仙君神情十分平静,继续阖眼打坐,“剑谱已经给你了,自己去悟。” 崔钰:? 这也太放养了吧? 她将剑谱翻开,里面画了很多小人,不同招式,不同动作,下面还附着一行小字解说,确实很详细。 崔钰看了几页,又瞄了一眼仙君。 澶白对她似乎不太关照,只是放任着,让她自己去修炼,自己去悟道。 但这也挺好,起码她可以偷懒了。 崔钰的念头才刚闪过一瞬,斜侧里忽然又传来一道声音,清泠泠的,夹着冰渣子一般。 “等会抽查。” “……” 崔钰不得不认真翻看起来。 看了几页,她发现这本剑谱只是仙栖门内门子弟的入门剑谱,难度不高,招式并不如“平沙落雁”一般的出神入化。 她前一段时间照顾仙君的花草时,总要去山泉打水,每回都要路过练武场,窥见里面内门子弟在练习入门剑式。 场上剑光闪烁,风声猎猎,满是少年的英姿;场外也围满了观望的外门子弟,有的是来学武的,有的却是来相亲的。 而她,就恰好在那里,遇见了当时尚且稚嫩的宸山大师兄。 章节目录 第177章 雾妖64 64 宸山是掌门之子,根骨绝佳,被掌门当成一颗好菜苗子,好好的供养着,比常人更加容易升成内门子弟。 崔钰每回挑水都能看见这个被习武师傅特别关照的少年。 他的眉眼是惯有的温润,端方儒雅,谈笑自如,只有挥剑时才是端肃的,面容沉冷,手上挽就的剑花凌厉而多变。 入门剑式最后一招需要半空翻身,挑剑斜刺,难度较大。 就连根骨尚好的宸山刚刚练习,都有些驾驭不住,半空侧翻之时直接翻出了围栏,一剑险些削掉路人崔钰的脑袋。 索性崔钰躲得快,做了个比宸山还要漂亮的侧翻动作,免去了尸首分离之苦。 宸山是那日第一次见她,也开始记住了她。 “在想什么?” 头顶冷不丁地传来澶白微冷的声音。 崔钰忙抬头,“没想什么,仙……师尊,弟子一直都在仔细钻研剑谱。” 澶白垂下眸光,在她的书页上停顿了一会儿。 书页边微有些泛黄,而压在页边的指节青葱嫩白,连指甲都是粉薄润光,好看的紧。 他收回视线,道:“看了那么久,就去练练吧。” 这是要指点她剑法的意思了。 崔钰不得不拿起了留辜剑,步入庭院,踩着一地的金黄落槐,一手负在腰后,一手执剑,捏了个起势。 澶白掸掸衣袖,看着她站在院外,竟然也起了身,跟着出去,立在一旁负手望着她。 闲花落了他满衣,他自巍然不动。 “开始吧。” 澶白抬眼,轻轻道。 崔钰闻声,开始秉剑挑刺。 剑风惊起了一庭风月。 槐花拂落,片片沾襟,剑起翻腾之间,寒光烁动,刃斩清霜! ? 崔钰舞剑舞得很认真,眉目冷肃,风流轻佻的桃花眼满是清风皓月,压下几分妩媚,更多了几分端素威仪。 澶白抬袖拂去了眼前遮挡视线的落叶,眸光定在她身上良久。 最后一式,崔钰斜挑一剑,半空侧翻,衣袂飘扬,随风簌簌。 天地一阵翻旋,双耳尽是叶起风落之声。 身子一震,她忽然落进了温暖的怀抱。 没有和意料中的那般落地收剑,崔钰有些诧异,抬头就撞进了一双眸子里。 眸色本是极浅的,偏偏在看她时逐渐染深,他的双眼似乎含着深潭,寂静无波,震不开半圈涟漪。 崔钰:神呐…… 我他妈直接翻进了仙君的怀里! “唔,练的不错。” 崔钰十分敏感地察觉到,澶白说话时,他的胸腔微微震动,自己半张脸靠在上面,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仙君慢慢垂眼,神色看不清喜怒,“还不下去?” 崔钰连忙跳出他的怀里。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崔琅,黑化值+15】 【目前进度:80%】 崔钰:? 她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余光一瞥,果然见蘅华居的门角闪过一抹玄色的衣角。 她知道,崔琅定是来了。 好家伙,两个任务对象,一个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一个动都不动。 崔钰有些郁闷,忍不住问道:“师尊,您老怎么提升修为登天?” 澶白闻言,眉尖微蹙。 一定要加个“老”字吗? 他的眸子转向崔钰,见崔钰正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终究还是忍住心头方起的些许不满,他淡道:“闭关。”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雾妖65 65 “闭关。” 崔钰又跟着忙问:“唔……那您老何时闭关呢?” 您老…… 澶白觉得这两字十分刺耳,眉心隐隐抽动。 虽然他真的活了几百年,但不至于被徒弟嫌老吧? 澶白垂下眸光,盯了崔钰几眼,忍住不悦,声调依旧十分平静的道:“待你何时将剑法学全,为师便何时闭关。” “……” 这仙栖门的剑式似乎有一百零八套吧,她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学全? 崔钰装出了几分讶然,顺便还表现出了几分感动,“师尊不必为了弟子这一块朽木而荒废了修行。” 澶白闻言,眉目顿时松了几分。 徒弟倒是挺乖的,知道为他考虑。 他伸出手,抚了抚崔钰毛茸茸的发顶,难得声音放轻,温和道: “你这块朽木得费为师一番功夫,好好雕琢一番才行,修行暂且不顾也罢。” 朽木崔钰:我招你惹你了? 她只得暗暗咬牙,微笑应是:“弟子定会好好练剑。” 澶白指点了一番她的剑法,言语犀利地挑出她动作的不足之处,才放她回房。 等崔钰回到了殿内,刚推开门,就看见床榻上正坐着一位玄色劲装的少年。 他懒散地依靠在床柱,边袍垂落在靴旁,袖口扎得很紧,干净利落,露出细白的手腕。 崔钰走了过去,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指尖玩弄着幔帐边的银月钩,苍白如釉的面容十分洁净,眉睫低垂,在眼睑处落下一层浅翳,微垂的眼尾更让他显得乖巧沉稳。 崔琅尾音微扬,低沉沙哑,“你心虚了?”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崔钰几步走过,劈手就将他玩弄的银月钩夺了过去。 崔琅东西被夺,十分无辜,抬头有些幽怨地望了她一眼。 他的眸光澄澈无比,含着一汪清泉一般,瞳仁湿漉漉的,望的人心头一软。 崔钰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若是你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可是魔物啊…… “难道仙君还会进你的房?” “那倒不是……” “那怎么会发现呢?” 崔琅低低一笑,显出了几分往日隐藏的邪气,“我以后要住这儿。” 崔钰声音一扬,“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崔琅抬起了头,脸色很苍白,他的耳尖也是苍白的,显得他脆弱无比。 “你自己住在这么豪华的大殿,却留我一个病人住在那个破屋子,还三日都不理我。” 病人? 崔钰不可置信。 他的体质强悍得很,是她都羡慕不来的体质,发烧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你算是病人?”崔钰语气有些酸,“你的体质那么好,烧起来也不会伤身体的底子……” 崔琅拉起了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神色阴郁,“我明明还带着病,怎么就不是病人了?” 他的额头确实还有些烫,看样子烧是没有完全退了的。 崔钰有些惊诧。 按理来说,像他们这些修道人,只是把发烧当成小病小痛,怎么崔琅却迟迟未见好? “崔琅,”崔钰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心内有郁结?”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雾妖66 66 “你是不是心内郁结?” 崔琅闻言,顿了顿,抬起了眸。 “算了。”崔钰却是摇了摇头,“我还是先给你熬药吧。” 她从储物囊中翻找出一些药草和砂锅,将草药捣碎倾倒在砂锅之中,倒进了一点清水。 接着又掏出了几张引火的符纸,施法引燃之后将符纸塞进了砂锅的下方。 她特意将火点到最大,不一会儿药香四溢,房中具是中药的苦香之味。 崔琅依靠在床柱上,抓着软帐玩弄,闻到药味还蹙了蹙眉,难受道:“一闻就知道很难喝。” 崔钰懒得理他,继续在下面加符纸,火力猛增,药香味更加浓重了。 她慢悠悠地道:“良药苦口嘛,你不是说你是病人吗?” 崔琅闭上了嘴。 此时窗轩忽然被轻轻叩响,连叩三下,十分有节奏。 接着,崔钰便听到窗外一道沉冷如冰的嗓音,“你生病了?” 啊啊啊!是澶白仙君! 崔钰立即跳了起来,回头对崔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才整整衣襟,开了门出到房外。 澶白仙君正等在外头,垂眼看着崔钰种在门边的一株晚香玉。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定定地望了崔钰一眼,复问,“你生病了。” 崔钰咳了咳,学着冯柔装病的样子,一手扶额,虚弱道:“师尊,弟子觉得身体略有不适。” 澶白眸光垂落在崔钰的脸上,顿了一顿。 她气色十分红润,连眼睛里都满是灵气,毫无虚弱之态。 澶白微微眯眼。 他抿唇不语,半晌才探出手来,触了一下崔钰的额头。 崔钰:? 他的掌心温热,不同于他本身肃冷的气质。 宽大的袖袍垂落,触在了她的脸上,丝质的冰凉触感十分柔顺,冷香也跟着袭入了鼻尖。 崔钰的心怦怦直跳。 澶白只不过将手搭在了她的额头几瞬,便放了下来,背手到身后。 他的目光微有些冰凉,阖眼片刻,睁开眸子,才道:“你并未发烧。” 崔钰木讷地点头。 澶白眉尖一蹙,才问:“那你为何煮退烧药?” 崔钰立时大惊。 她并不知道澶白竟然光是闻到药草味就能辨别它的用处。 听到问话,崔钰咳了咳,马上镇定下来,假作疑惑地挠脸,“弟子按民间的土方子煮了一些补药来,竟、竟不知那是退烧的……” 澶白默了会儿,才启唇慢道:“民间的土方子不可尽信,若是不舒服,就跟为师讲讲。” 崔钰连忙点头称是,“师尊,其实弟子只是今日练剑太累,便想煮点补药调养精神。” 这一番说法倒还是合情合理。 澶白没有说什么。 崔钰又忐忑地问:“师尊是有什么事情来找弟子的吗?” 澶白仙君向来清心寡欲,对崔钰的个人生活不大理会,没有事情自然不会特意来探望崔钰。 果然,澶白点了点头,正色道:“以后不要随意出门。” 崔钰:? 怎么回事,有一种被长辈管教的感觉。 “仙栖门内有二人丧命,凶手还未找出。”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雾妖67 67 崔钰进了房间,正好见崔琅一脸不爽地端坐在床榻上。 他看了一眼进来的崔钰,才道:“是不是那人又来找你了?” 崔钰自然听出来他说的是仙君。 她点了点头。 果然,崔琅冷哼一声,“他找你说什么?” “仙栖门死了人。” 崔钰回身将房门关上,见引火的符纸已经烧完了,便将砂锅挪开,将纸灰清理干净。 崔琅毫不在意地掏掏耳朵,“死了人,谁?” “冯柔,和她的一位婢女。”崔钰拿出了瓷碗,将砂锅的汤药倒在了碗中,“听师尊说,她们都是被直接拧断了脖子,死像凄惨。” 想不到仙栖门会出现这种事。 不过冯柔平日里就喜欢依仗父亲和仙栖门掌门的交情作威作福,门中许多子弟都看不惯她。 更何况,上次历练,她的哥哥还勾结魔修残害仙栖门的子弟,仙栖门算是跟冯家彻底撕破了脸。 按理来说,冯柔应该在今日就得被逐下山门。 偏偏在离行的这一日死在了仙栖门。 仙栖门怎么说都有脱不开的关系,如今掌门很是苦恼。 崔琅闲闲地依靠床柱,伸了伸腿,手指翻飞,继续玩弄着银月钩。 好半晌,他才漫不经心地说道:“人就是我杀的。” 崔钰手一抖,险些将汤药倾洒出去。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身来,“你疯了吗?若是查出来,岂不是麻烦!” 他可是还有魔族的血统! 一旦查到他的头上,掌门必定不会放过他的! 崔琅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才将银月钩放了下来,长腿收回,坐姿端端正正,“怪她,这么讨厌。” 崔钰:“……” 虽然,这确实是一句真话。 有点爽又是怎么回事? 她忍了忍,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斥了一句,“想整她有千万种办法,何必选这种自损的呢?!” 现在全山门都在清查这件事,若是查到了他们的头上,那才叫麻烦。 到时候不止民间在通缉他们,就连修仙界也在通缉他们。 崔钰已经能想象到那时的惨状了。 崔琅冷哼一声,“谁让她说话那么难听。” 崔钰凝眉,诧异道:“怎么,她骂你了?” “没有。”少年气呼呼地转过头。 崔钰感觉就是有。 冯柔这得罪人的性子也不知道收一收,难怪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说什么了?” 崔琅连身子都转了过去,好看的眉蹙得紧紧的,闭眼道:“不告诉你。” 崔钰:“……” 不说就不说呗。 她将药碗“咣当”一声放在桌上,朝着背过身去的崔琅叫了一句:“自己过来喝掉。” 崔琅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来,挪到了桌前,将碗捧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药很苦,他的眉也紧紧地蹙着,汤药的热气蒸腾起,横雾缭绕,模糊着他的面容。 崔琅透过薄雾,觑向了崔钰。 她正坐在窗前,点着蜡烛抄写着佛经,姿态端详,眉眼沉静,细腕转动之间,落下的是一行整齐的小楷。 崔琅看的入神,忽然想起了冯柔说的话: “那个崔钰,真是个不安分的,我今日路过蘅华居,竟然看见她在仙君的怀里坐着,你记得把这件事传出去,让整个山门知道!”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雾妖68 68 “那个崔钰,没想到是个不安分的,我今日路过蘅华居,竟然看见她在仙君的怀里坐着,你记得把这件事传出去,让整个山门知道!” 在仙君的怀里坐着…… 崔琅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时为何心中堵塞万分,甚至有些沉郁。 锁骨闪过一抹妖冶的红光,罪恶盛放,满腔挤满的都是嗜血的杀意。 他憎恶这样的自己,却也知晓这就是他的本性。 等他回过神来时,手已经掐在了冯柔细白的脖间。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扑腾着双脚,嘶嘶呵呵的声音堵塞在喉咙之中,如同棉花塞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崔琅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面色逐渐转成灰白,涎水流出,滴落在了手腕。 他有些嫌恶,指尖用力,只听“咔擦”一声。 冯柔的脑袋往侧歪下。 他将冯柔扔下,从怀中掏出锦帕,细细地擦拭着手上晶莹的涎水。 他不开心,他要去找崔钰。 他想看到她。 崔钰正在垂头抄书,烛火燃在桌旁,华光跳动,映在眉梢,暖色溶溶。 她刚抄的起劲,斜侧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笔山上的毛笔取下来。 接着耳畔传来椅脚刮过地板刺耳的声音,崔琅将旁边的椅子拉开,撩袍坐在她身侧,乖巧道:“我帮你抄吧。“ 求之不得。 崔钰便将抄好的几页纸挪了过去,指尖敲在页边,“喏,照着抄,字迹模仿的像一点。” 崔琅取来磨块注水,重新研好了墨,才拿着笔蘸满了墨汁。 他的指尖掠过一行小楷,不自觉地开始摩挲,下意识地揣摩崔钰的一笔一划。 她每次写完一字,就习惯性地将最后一道笔画给拉长。 崔琅落笔,仔仔细细地模仿着崔钰的字迹。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崔琅,黑化值-5】 【目前进度:75%】 崔钰:? 怎么回事?黑化值怎么下降了? 她连忙回头去看崔琅,却见他眉心闪过一抹金光,整个人仿佛入定了一般,盯着佛经上的一段话开始发呆发愣。 他周身似乎笼着一层浅浅的光晕,本就澄澈的眸子更是含着微澜的深潭,深不见底。 怎么回事! 这抄佛经怎么还抄顿悟了喂! 知道他悟性好,但也不至于连佛道也跟着悟了吧,你是魔啊魔啊! 手中的毛笔忽然被人夺去,崔琅怔愣半晌,才转动脑袋,反应有些迟钝地看着崔钰。 “怎么了,你不想抄了吗?” 崔钰直接摔了笔,“你不许抄了,到一边玩玩去!” 崔琅:“……” 他做错什么了吗? 在崔钰的视线逼视下,崔琅只好起身,到另一边坐着去了。 他盘腿坐下,开始翻腾着崔钰的箱柜,无聊地想讨一些得趣的东西消遣一下。 这么一翻就翻出了一沓剑谱,封面十分简陋,标注着平实的几个大字:仙栖门剑法。 这就是崔钰往常要练的剑法? 他随意翻开,看了几页,发现崔钰在书本的小人上随意图画,什么胡子,对话框,甚至还给小火柴人染了发,配了个CP。 “……” 看不出来,她这么无聊。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雾妖69 69 崔钰终于抄完了佛经,她转动着手腕松松筋骨,回头见崔琅正盘腿坐在地上, 从后面望去,少年的背十分削瘦,孤零零的,十分可怜。 崔钰不由得走上前,俯低了身子。 他松软的额发低垂,遮住了眼睛,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翻着放置在膝盖上的书本。 崔钰眸光下瞥,就看见了书页上画着的呲牙咧嘴的小人。 “……” 这不是她的剑谱嘛。 她站在身后,幽幽道:“怎么,看懂了吗?” 少年从喉咙处咕哝一声,抬手将垂在后颈的马尾撩起,让崔钰的呼吸更敏感地喷薄在耳后。 似乎这样,就能够亲密地感觉到她的体温。 “嗯,有点难。” “不会吧。”崔钰有些意外,“你天赋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觉得难呢。” 她从后面伸手,将书页翻过,露出了封面。 内门高阶剑法,第一百零八套。 “……” 怪不得难,这练完就直接可以闭关了。 崔钰长指一夹,将剑谱抽过,扔在了一边,“你干嘛一来就看那么难的?” “没有啊,”少年抬眼,下眼弧度略微圆钝,看起来很是无辜,“前面一百零七套已经看完了。” 崔钰:??? 真的吗,有点被打击到是怎么回事? 算了,佛经已经抄完了,仙君说过几日还得抽查剑法,她得赶紧练剑才是。 崔钰走到床帐边将悬着的玄铁剑拿下来,道:“我先去练剑,你自己在这里好好玩。” 说完,自己便走向了内殿的小庭。 这里栽种着一片青竹,荫天蔽日,风动竹影,满眼都是苍翠之色。 崔钰挽了个剑花,将内门弟子的剑法舞了一遍。 剑法一式比一式难,一套比一套刁钻,循序渐进,本来前面练得还算连贯,到后面就开始变得别扭极了。 崔钰一剑射偏,剑锋扫到落叶上,惊起阵阵簌风。 她有些怀疑人生,低头揣摩了一阵,对着剑柄左看右看。 按这个进度下去,还没等到仙君闭关,她是怕是要寿终正寝了。 她有些郁闷。 “你是笨蛋吗?怎么总是学不好。” 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穿过惊动的风以及满地飞舞的竹叶。 崔钰气闷,回头看着倚柱而立的玄衣少年,眉尖微蹙,不悦道:“那你耍一遍给我看看啊。” 话音刚落,少年便一展衣袍,从廊下跃来,落到了她的面前,几步劈手夺去她的剑。 崔琅拿着留辜剑,轻巧地挽了一个剑花,寒光烁动,惊风掠影。 “看好了。” 他的长眉微挑,露出了几分隐藏的不羁,扫去了往日的沉郁之色。 是崔钰从未见过的颜色。 她退了半步,有些怔愣。 手中的仙剑一抖,刃剑逼过一道寒光,崔琅开始运起了剑。 罡风一时四起,震得竹影摇动,少年的风姿绝然惊鸿,剑身如臂,灵巧的似乎已经与他的灵魂契合在了一块。 崔钰看的有些晃神。 纷纷叶落而下,堆上了崔钰的肩头,在她还未拂去落叶之时,崔琅的剑锋却是陡然一转,蓦地逼上了她的喉间。 剑风惊起了片叶,将她肩头的残枝扑簌簌地扫落。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雾妖70 70 崔琅的剑就抵在了她的喉间。 剑锋凌厉,带着寒意,崔钰生怕他一个手抖自己就祭天了,连忙退了一步。 崔琅却是手持剑,逼进一步。 崔钰再退一步,崔琅跟着逼近。 步步退,步步进,少年的神情十分自然,云淡风轻,眸光澄澈,看起来十分无辜。 手上却持着利刃,将前面的人逼到了竹林深处,退无可退。 崔钰的背已经抵在了竹子上,她微微后仰,喉咙偏离了剑锋,忍不住蹙眉道:“崔琅,你干什么?” 少年微微眯眼,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我厉害吗?” “……” “厉害厉害,你把剑放下。” 听到她的夸赞,崔琅的心情似乎更加愉悦了,他手腕一转,剑身回撤,刀尖却是对准了自己。 “喏。”崔琅将剑柄塞到了崔钰的手中,让她握紧,才凑近她,认真地道:“有不会的直接问我,别再问那谁。” 那谁? 澶白仙君吗? 崔钰的嘴角略有抽搐。 敢情你把我逼到这里一番威胁就是说这些屁话? 崔琅的手一紧,扣着崔钰的手,握紧了剑柄。 他晃着她的手,催促道:“说句话呀。” 崔钰有些无奈,扶额,“好,行吧。” ? 为了让澶白仙君早日闭关,崔钰练剑的次数明显增多。 本来用来修炼妖力的功夫,全都挪出来修炼灵力,以便与留辜剑契合。 再加上崔琅一对一亲身教导,她的剑法更加精进,几乎将一百零八套的内门弟子高阶剑法给练完了。 崔钰很是喜悦。 仙君可以闭关了吧,闭关好歹也得涨点羽化值吧! ? * 崔钰去寻澶白仙君的时候,他正打算出殿。 看到崔钰前来,澶白略感意外,停了脚步,询问道:“你有何事?” 崔钰看了看仙君旁边的小弟子,抱着剑对澶白扬起一笑,“师尊,弟子已经将剑式都学会了。” 站在仙君身旁的小弟子十分惊讶,“啊”了一声,瞪大眼睛,“宸山大师兄都只练到了一百式呢。” 澶白看着崔钰,垂下眸光,定在她手指上的薄茧好一会儿。 他徒儿的手本是生得嫩,没有过多的茧子,如今为了练剑,虎口处已经起了层层的厚茧,还带有轻微的剑伤。 澶白抬起了眼帘,“最后一套,平沙落雁,也学会了?” 崔钰连忙点头。 “好。”澶白的声音很淡漠,吩咐道:“跟掌门说一声,本尊有急事,不能赴宴清谈。” 崔钰闻言连忙道:“师尊,其实弟子也不急于这一时刻,不算急事。” “你的事便是急事。” 澶白的眼风扫了那个小弟子一眼,登时令他打了个寒噤。 “是,仙君,弟子这就去禀告!” 他身旁传话的弟子脚底抹油一般,小跑离去。 澶白朝崔钰招了招手,“过来,给为师看看成果。” 他负手在前,率先步入庭院,站在了槐树下。 往常他指导崔钰剑法时,也在这里。 崔钰抱着剑踏了过来,辗碎了路上的花。 澶白转过身,望着她,慢道:“练给为师看看。”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雾妖71 71 “练给为师看看。” 崔钰闻言,抽剑出鞘,捏了个起势,沉吸一口气,静下了心。 她从第一套剑法练起,身影翻飞,剑光闪动,衣袂飞扬。 槐花落满了衣,仙君久久注视着她,连落花都没有伸指拂去。 她冷肃挽剑的模样,就如她当日埋下小姨尸骨那般。 杀意毕现。 * 仙栖门来了个不速之客。 宸山拧眉,在外门弟子的指引下,步到了山门前,看见人群簇拥,如众星拱月一般走在前头的张扬女子。 她穿着一袭姜黄色绣海棠纹的袄裙,眉心描钿,画黛飞翠,高高的花冠髻上簪着金步摇,华光万丈。 晃眼,却又俗气。 宸山微微晃神,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吐字:“冯柔?”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大师兄,她不是冯柔,”跟在后边的外门弟子小声解释,“她是冯纤,冯柔的姐姐,姐妹俩长得分外相似。” 怪不得。 宸山的目光落在了女子的眼角。 她那里没有痣。 “你就是仙栖门的管事?” 冯纤率着一批奴从走上前,刚要气势汹汹地闯上去,就被仙栖门的弟子拦在下面。 宸山不动声色,只是握紧了自己的佩剑,扫了一圈,才道:“是谁将他们带进山门?” 其中一个外门子弟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诉道: “是我,他们用上将军的名号威胁我在凡间的家人,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师兄!” 宸山闭了闭眼,“自去领罚。” 冯纤却是抬起了下巴,红唇张合,“怎么,你们仙栖门还来不得了?” 宸山没有多做理会。 上将军联合魔修陷害他们一众子弟,差点就得逞了,他对冯家人自然是没有好感。 冯纤见宸山不说话,自以为气势涨了一头,咄咄逼人的道:“我妹妹死在你们仙栖门,难道你们仙门不该给个说法?!” 要说法? 宸山站在石阶上,淡淡一笑,有礼而疏离。 “你们冯家上将军勾结魔修,险些残害了我山门的子弟,我山门可有讨要你冯家的说法?” 开山始祖想必没有想过凡人竟敢对修仙者打主意,定规矩的时候只限定山门中人不得伤凡人。 便是宸山再有怒意,却也不能对这些凡人拔剑。 冯纤怒道:“我长兄的错跟我妹妹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妹妹就该死?!” 宸山道:“令妹一事父亲正在清查,还请冯小姐不要无理取闹。” 冯纤“哼”了一声,想到家里送到山门修养的妹妹直接香消命陨,不由得眼眶微红,她昂起头。 “我就要留在这里,你们何时查出凶手,发落了他,我再何时下山!” 宸山眉目一冷,正要使仙法直接将他们扇出个八百里开外,后面却突然跑来了一个小弟子,附在他耳边。 “大师兄,掌门说事关山门声誉,要把他们安置下来。” 父亲果然还是最好面子。 宸山闻言,只能强忍怒气,镇定下来:“将他们安置到客居。”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雾妖72 72 “平沙落雁”最后一式。 崔钰翻身跃起,以头朝地,剑尖含着清光,旋着风,以破千斤之势刺向地面。 青砖骤然碎裂,一层层如涟漪般荡开。 崔钰落地,收剑入鞘,向远边的澶白遥遥一拜,“师尊觉得如何。” 澶白望了她许久,才敛眸,轻启薄唇,“最后一式,落地姿势不对。” 崔钰捏紧了剑柄。 他的声音十分好听,顺着庭院的清风飘进了耳朵里,“落地之时,身体紧绷,应与剑身自成一线,人剑合一。” 崔钰有些茫然地抬头。 这句话,很耳熟,她在别的人口中听说过。 她抿了抿唇,以为仙君依旧不满,不打算闭关了。 谁知澶白的话锋一转,却是道:“这平沙落雁式,到底是有人学成了,不错。” 难得听到仙君一句夸奖,崔钰顿时喜上眉梢,但她又觉得有些奇怪,“师尊这话是何意?难道师尊之前收的弟子也没有学成?” 澶白淡淡颔首,眼底看不出一丝波澜,“他只学到最后一套的第六式,还差最后一式,就被为师赶下山。” 这…… 听说澶白仙君的首徒惊才艳艳,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能让他被赶下山的? 崔钰见仙君眼底依旧如往日一般沉淀着霜色,便也不敢多问。 此时澶白忽然朝她招了招手,难得神色温和道:“过来。” 崔钰将剑别到了自己的腰上,乖顺地走了上前,向仙君一拜。 他的袖摆随着风刮到了崔钰的脸上,隐隐浮动着冷香,冰质的丝料软而凉。 眉间忽然有温热的指尖抵了上来,崔钰心中一惊,生怕仙君查出自己是一只半妖,连忙退开两步,无措道:“师尊……” 澶白静静地看着她。 徒弟似乎有些怕他,眼瞳里蒙着一层浅雾,薄薄地浸湿着瞳仁,慌张的样子,像是掉落陷阱的小兽。 他习惯了,仙栖门的弟子无一不怕他,就连长老对着他都有些犯怵。 就连曾经的首徒,都是怨恨着他的。 澶白收回了手,拢进了袖中,瞳眸里没有半分波动,如往日一般的清冷。 “你的修为长进很快,是用了什么仙丹?” 崔钰这段时间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灵力修为上,而不是妖力,自然长进得快。 她摇了摇头。 澶白似乎有些意外,略作停顿,半晌才犹疑地道:“难道是……双修?” “……” 这个仙君脑袋里都装的是什么? 崔钰否认,“没有啊师尊!” 澶白微叹了口气,“罢了,此事为师不责怪你,只是你那道侣总得带来给为师看看,把把关才是。” 崔钰:仙君您老到底怎么了?! 她颇有些咬牙,一字一句道:“弟子、没有……” 澶白伸手,揉了揉她头上松软的发,如长辈一般的慈爱,“此法对修炼有利有弊,记得好好节制,别贪多。” 崔钰:“……” 好想以下犯上,欺师灭祖,怎么办,急! “师尊,弟子真的没有和别人双修!” 澶白却像是不信,长睫微垂,敛下眸中的情绪,道: “明日,为师便要去闭关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雾妖73 73 “明日为师便要闭关。” 崔钰闻言,抬起了眸,诧异道:“明日师尊就要走了吗?” 澶白淡淡的“嗯”了一声。 崔钰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又尽力压下,低头乖顺状,“师尊不在,弟子定会好好练剑。” 殊不知她眉间的喜色已经被仙君收入眼里,他眉尖似有似无的一蹙,片刻又舒展开,转身道:“明日,来送送为师吧。” * 澶白入关之前,回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 郁秀竹林间,她的眼底倒映着苍林翠色,金斓边纹的弟子服有些宽大,穿在削瘦的她身上,衬得她露出来的手腕更加细瘦凝白。 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很瘦。 也猜想她入山门前定是吃了很多苦。 澶白垂下眼,伸出修长的指节,将落在崔钰鸦鬓上的碎叶给拂去。 落叶打了个旋儿飘在脚边,崔钰听着他道:“在外面好好等为师。” 说着,他又是一顿,目光微有些沉,浅色的眸子在看她时逐渐转深,“不要再贸然下山了。” 崔钰面色一燥,低下头应承着,“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澶白摸了摸崔钰的头,力道很轻,崔钰感觉他的指尖只是微微扫过她的发。 “回去吧。” 澶白转身,进了洞口,洞门轰然而启,缓缓落下,震起了一地的烟尘,将崔钰隔绝在外。 仙君闭关了。 她转身,一步步下了台阶,步履沉而慢。 接下来的几天。 崔钰本以为仙君闭关之后他的羽化值好歹能上升一两个值,但是她每次登录系统查看,发现进度值都停留在0。 崔钰:? 所以仙君只是在里面吃吃睡睡,没有修炼,是吗? 她有些郁闷,但又无可奈何。 按理来说仙君座下子弟需每日守在门外等候师尊出关,但崔钰都是隔两天去一次。 今日到时辰,她又得去洞门口候着。 崔钰站了一会儿,盯着洞门上的苍翠青苔发怔,她抽空查看了一番系统的进度,发现澶白的羽化值还只是停留在0。 动都未动。 为什么她遇到了任务对象都那么奇怪,这是系统增加难度了吗? 郁闷。 树影闪动一瞬,簌簌细响,但是崔钰本身五感就极其灵敏,她反射性地握紧佩剑,摩挲着剑柄上的银花纹。 “谁在那里!” 一阵寂静。 崔钰拧眉,正想走上前去查看一番,一道黑影忽地从树上跃了下来,身手矫健,玄色衣袂随风打旋时划过优美的弧度。 崔钰看清了那人,有些无语,“崔琅,你蹿树上做什么?” 树隙漏筛着金光,碎叶飞散之间,金光也跳跃在少年清俊的眉目。 他微垂的眼尾增添一抹郁色,眼睑弧线圆而钝,乖觉得很,连一双眸子都漾着澄澈的光,碎着金阳。 “你为什么每次都跑过来等着他?”少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又踩在上面辗了一番。 崔钰视线微垂,瞄着他的小动作,“这是规定,况且我已经偷懒好几回了。” “那你继续偷懒呗。” 崔琅踢石头的力道略大,小石子骨碌碌地滚过来,撞到了崔钰的短靴,又往回弹。 像个胡搅蛮缠的小破孩子。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雾妖74 74 崔钰一脚把小石子踹了回去,“不行,若是仙君出关我没能及时迎接怎么办?” 少年方听这话,眉间的戾气一闪而过,锁骨上的红痣忽然折出妖冶的光,他咬牙,像是极力从唇齿之间挤出冰冷的话语: “你就那么在意那个仙君?” 崔钰觉得莫名其妙,“这都什么跟什么,弟子本分罢了。”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崔琅,黑化值+5】 【目前进度:80%】 “……” 他真的是黑化的莫名其妙。 崔钰叹了口气,走上前,将他垂在身侧的手握进了掌心,摩挲着一会儿他的指尖,道:“好了,不提这事,你做饭没?” 崔琅挣了挣手,崔钰也没挽留,索性直接把他的手放开。 少年愣了一瞬,复别扭地将手又塞到崔钰的掌中,握紧了她,“早就做好了,你的衣服也洗了。” 真是太省心了。 崔钰扬起了明媚的笑,得寸进尺的道:“上次你的盐放太多了,这次有没有放少一点?” 崔琅闻言有些恼怒,“你爱吃不吃!” 过后,又小声地回答,“放少了。” 崔钰看着他那模样,觉得逗弄他跟逗弄小动物一般的有趣,笑得更加开怀了。 两人步过树荫下的小路,穿林拂叶,迎面却走来一位盛气凌人的女子,以及后面跟着的众奴仆。 为首一人看见了崔钰,面色登时变了,一双漂亮妩媚的眼瞪得很圆,卷而长的睫毛剧烈颤动。 崔钰转眼就看见了她,下意识地招呼:“冯柔师姐好啊。” 话刚说完,她顿时一滞。 冯柔不是死了吗?! 等等!不对! 崔钰抬眼细看,发现面前的这位女子的眼角十分干净,根本就没有黑痣。 她是冯纤! 崔钰的面色登时寒了下来,指间收缩,攥紧了崔琅的手。 冯纤怎么出现在这里? 不对,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冯纤知道他们都是通缉犯! 尖尖的指甲扎入冷白如釉的皮肤,崔琅有些吃痛,微微凝眉,不明白崔钰为何抓得他这般紧。 他回头细看,却见崔钰的眼底如同浮着春冰的河,凉薄至极,带着森然的寒气。 崔琅思绪略顿。 是杀意。 崔钰这么温雅的人,竟然也会起杀意。 而另一边的冯纤已经是得意地笑了起来,对着崔钰挑眉,涂得胭脂的朱唇微启,刻薄之语毫不掩饰地倾吐出来: “想不到摄政王迟迟寻不到的人,竟是藏在了仙山!等本小姐将你这个背主的恶奴擒拿,看王爷怎么罚你!” 崔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嘴皮子翻飞,摩挲着腰侧玄铁剑柄的银花纹,任由粗粝的纹路划过指腹。 她在思忖。 怎么在杀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不惊动他人。 冯纤看崔钰没反应,以为她是被吓傻了,悠然一笑,玩弄着染着蔻丹的指甲,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若是本小姐没记错,背主叛逃的贱婢,按法,应当捆着石头扔下河吧,噢,对了,还有那个妖孽……” 崔钰神色一冷,蓦地拔刀出鞘,侧头寒头道:“过来帮把手,等会埋人。” 忽然,斜侧里传来少年温润的声音:“小钰,你是来等仙君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雾妖75 75 “小钰,你是来等仙君的?” 崔钰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是谁了,手腕一转将剑给推回鞘中,拉起了崔琅的手,转头道:“走。”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崔琅的腕,捏得极重,指尖微微泛着白,还留着冷意。 宸山见崔钰理都没理自己,拉着家仆径直走人,还有些奇怪。 而且崔钰走得极快,御剑蹿过山林,卷起山风,两个人直接就蹿没了影。 一旁的冯纤见崔钰竟然跑了,脸色登时一变,她凤目一转,瞧见了路过的宸山,出言讥讽道:“想不到仙栖门还真是卧虎藏龙呢。” 宸山对她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听到她的话也只是淡淡蹙眉,接着扶剑转身,准备离去。 “小仙人别走啊,”冯纤跨出一步,绕到宸山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笑吟吟地道:“我还想给你看一件东西。” 宸山漠然转身,“什么?” 冯纤手一伸,语气幽幽的道:“通缉令,拿来。” 身后的仆人连忙将两张折叠的纸从怀中掏出,双手奉给了冯纤。 宸山凝眉,“冯小姐是何意?” 冯纤柔柔一笑,一双巧目盼然生姿,她将两张纸抖开,晃在了宸山面前,语气轻慢的道: “摄政王府逃了一个贱婢,偷窃王爷的玉佩放出了钦天监的邪魔,现在朝廷正在通缉他们二人呢。” 通缉令抖开,清光照耀下,两张人脸十分清晰地映在了宸山眼底。 他心神一震,后退半步。 冯纤瞧着他的模样,咯咯一笑,“仙人,你这山门里,怎么还藏着这两个穷凶恶极的东西呢,还不赶紧……” 她凤眸微眯,厉色一闪而过,“捉起来!” * 崔钰携着崔琅一路逃去山门。 风声猎猎过耳,衣袂鼓荡,崔琅被她捉着手腕,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咱们要亡了。” 崔钰的语气幽幽,几乎随着风散尽。 崔琅一愣,凝眉道:“为什么?” “你是魔啊!傻瓜!” “那又怎样。” 崔钰:? 她回身打了他一脑袋,“什么怎样,正邪本不两立,他们若是发现咱们的身份,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崔钰是雾妖,自己可以隐藏妖气,变塑妖骨,但崔琅不行。 她只能将妖气注入他的眉心,帮他屏去魔气的味道,却不能改变他的魔骨。 只要仙栖门修为较高的长老一摸,马上就可以判断出他就是魔。 山雾忽起,漫天蔽日,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道雷声。 不一会儿,山林间就下了一场细雨,蒙蒙的雨帘垂落,摇碎一地的树影。 留辜剑身陡然发出一声长鸣。 悲鸣之声低低扩散在雨雾之中,遥遥传开。 崔钰刹住了剑,拽着崔琅的手紧了紧。 寒光烁动,剑意萧寒。 仙栖门子弟手持仙剑,一字排开,肃容而立。 仙衣道袍飘然绝尘,煞是好看。 为首的宸山站了出来,剑尖指地,后面还跟着一道倩影——冯纤。 “崔钰。”宸山望着远处踩着仙剑,冷着脸的她,慢声道:“你出来。” 他们仙门中人的目标,应该是她身后的那个魔物。 而不是无辜的她。 崔钰摇摇头。 雨雾似乎刮进了她的眼底,她的瞳眸竟也深沉的看不清情绪。 清冷的声线隔着雨帘传来,那样的轻。 “我不走。”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雾妖76 76 “我不走。” 崔钰扫了在场的众位仙栖门子弟一眼,徐徐摇头,一只手扶住了腰间的留辜剑,摩挲着剑柄的银花纹。 她的神情十分坚决,甚至有些执拗。 宸山动怒,喝道:“可他是魔!” 他是魔物,为天道所不齿,为众生所唾弃的魔物! 肮脏而不堪。 崔钰笑了笑,眉间清若暖风,“我知道。” 宸山抿紧了唇,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动。 崔钰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还是轻轻的,继续道:“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伸手拉住了崔琅,摩挲着少年掌心的纹路,她能感觉他在紧张,掌心都布满了粘腻的汗水。 他在怕什么,怕自己丢弃他么? 还是怕自己嫌弃他? 崔钰忽然抬眼,看进少年的瞳眸,他却撇过了头,极快地躲过她的凝视。 崔钰的声音忽然扬高了,每一字都是掷地有声。 她清声道:“可我依旧带着他,不后悔!” 崔琅心神一震,阖上了眼,极力掩饰自己眼中的那一丝悸动,长睫如蝶骨,优雅而脆弱。 宸山便是再迟钝,也能意识到:崔钰对这个家仆,情感不一般。 甚至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是家仆! 那他以什么样的身份,跟在崔钰身边? 宸山被这个猜测震在了原地,半晌都未回神,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威严沉厚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宸山,不必顾及她,直接擒拿!” 是父亲,也是掌门。 宸山终于寻回了神智,握了握剑鞘,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一句,“父亲,可她是无辜的。” “无辜?” 后面的人轻轻地笑了,掌门几步上前,将宽大的手掌搭在宸山的肩头,力道极大。 宸山甚至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他释放出来的威压。 “乖儿子,她是妖,是半妖!雾妖!” “雾妖”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咬牙切齿,他像是恨不得将崔钰挫骨扬灰。 崔钰静静地看着他,毫不畏惧。 她认得这个人。 他是捉自己入水牢的人,也是杀了她小姨的人。 他就是小姨口中温文尔雅的夫君,却还是对内人举起了刀。 雨帘隔绝在中间,蒙蒙细雨携着秋来的凉意。 她听见宸山的声音穿过雨雾,远远传来。 他问:“是么?” 崔钰静静地笑,声音几乎散在风中,话语还是完整地传进了他的耳内。 “是。” 我骗了你。 长剑蓦地出鞘,惊起风尘,剑风凌厉扫动,刃来之时几乎斩破重重雨雾。 崔钰反应极快,脚下猛地一踩,仙剑灵活从下空旋进她修长的指间,携着罡风迎向袭来的剑身。 两剑相击,“当”的一声,清越的剑音远远传开,散在雨雾之中。 崔钰和宸山在空中过了几招,虎口被震得发麻,她紧紧地握着剑柄,唇抿得极紧,手法极稳地架住了宸山的剑,斜挑挥开。 趁着这个空挡,崔钰喝道:“崔琅!你脑瓜子机灵点,自己找准机会逃!” 身前的剑再次袭来,崔钰抬手持剑,稳稳架住,眸光略转,看向眼前这个眉眼冷漠的大师兄。 背后忽然起了凉风。 崔钰心中一惊。 有人暗袭。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雾妖77 77 有人暗袭! 崔钰下意识想避开,但宸山在前架住了她的剑,正与她过招,将她死死地挟制住,她根本不能分神应付背后的暗剑! 不过这么一瞬,寒凉之气已经侵染在背后,几乎可以隔着布料蔓延进皮肤。 完了! 崔钰咬牙,正准备忍痛受下一刀,却只听“噗呲”一声,剑尖仅仅逼近了自己的衣衫,扎开了一个小洞。 小风灌了进来,激起了她一身的颤意。 崔钰几下挥砍,拨开了宸山的剑尖,抽空回看,蓦地瞥见了玄色衣袍上的粘稠血迹,几乎扎痛了她的眼。 “崔琅!” 崔琅听到了她的呼唤,双手又握紧了些,将掌门的长剑紧紧地攥在手中,寒冰般的刃锋利无比,割进了他的掌心。 绽开的血肉几乎可以窥见森森白骨,少年眉眼冷戾,连眉头都未蹙一分,只是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剑,不让其逼近她分毫。 他的血鲜红无比,也同凡人一般无二,可偏偏诡异得很,染上剑锋的血带着腐蚀性一般,落在剑身上,发出“呲呲”的响声。 掌门垂眼,见他那可斩万妖的宝剑开始发出悲鸣,像是被灼烫的鲜血给烧得失了智。 是剑灵……剑灵在求饶。 掌门的神色变换万分,眼睁睁地看着光滑如水的剑身开始慢慢发黑,鲜血腐蚀过的地方忽然疯涨出了无数的锈斑。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占据了整个剑身。 他的喉头艰涩地挤出这一句话,“这……这是什么邪魔!” 剑身“咔擦”一声崩裂开来,碎成数段,崔琅冷眉,张开手,手中的断剑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纵然掌门被这诡异的少年给震住了,但他也很快回过神,从探灵囊中再抽出一剑,重新指向了他,冷笑道: “你的血纵然奇异,但你不会任何招式,又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剑尖再次袭来,这一次快而凌迅,指向的依旧是崔钰的后背。 崔琅动都未动,执着地挡着崔钰的空门,不给他任何袭击的机会。 “崔琅!念诀啊!” 崔钰一边挡着着宸山的剑,一边回过头怒喝,“我不是教了你吗?念诀啊!傻站着挨打吗?!” 少年没有说话,依旧稳稳地立着,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玄色袍角被风席卷着,划过苍美的弧度。 “崔琅!” 她还在叫着,因为分心,冷不防挨了宸山劈来的剑风,索性她闪得快,堪堪损了袖摆。 少年只是沉默地立着。 自从那日遇见红孔雀幻兽,梦魇过后,他便使不出任何灵力。 没有灵力,怎么催动诀法。 他不过是以肉身为盾罢了,只为护她片刻安宁。 掌门很明显看出了他的弱点,剑锋划过惊心动魄的弧度,高高劈下,寒光涌动。 崔钰蓦地转身,连过招的宸山都不理了,不管不顾地抱着崔琅的腰,借着惯性将他撞向另一边。 后背的弱点尽数暴露,宸山却忽然转了手腕,刺来的剑尖偏了角度,没有扎进心口,只是穿了她的肩胛骨。 可是, 掌门的剑却是陡然刹住,硬生生扭转了方向,逼近了她。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雾妖78 78 掌门的剑已经逼近了她。 崔琅忽然伸出伤痕累累的双手,再次紧紧地握住剑锋,血肉搅动之声清晰入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崔钰反应极快,趁着崔琅紧紧钳制住掌门的同时,就已经翻刀回旋,带着极其强硬的力道捅进了掌门的胸口。 鲜血忽然喷溅出来,“噗嗤”一声尽数溅上了她的脸,染上可怖的红。 与此同时,背后还传来宸山的悲鸣,“父亲!” 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着颤,这满是恨意捅来的一刀,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崔钰微微启唇,上下唇张合翕动,轻轻一碰,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这一剑,是替我小姨还的!” 她盯着掌门,上挑的眉梢带着霜冷的寒意,一字一句,森然道:“下地狱后记得给她道声歉。” 肩胛骨上的剑锋更进一步,捅进了她的骨肉,几乎快割下她的白骨。 她知道宸山不会放过她。 身子早已疲软,她靠着强有力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动弹,如今连握住剑柄的力气都没有了。 崔钰的手一根根从剑柄松开,慢慢滑下,她的身子微晃,蓦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宸山的剑也从身体里脱离而出。 衣袂随着风打着旋,脆弱的像个扑落在火中的飞蛾。 “搭弓。” 轻柔的女子之声散在空中,一张张弓弩搭了起来,箭矢纷纷对准半空中猛然下坠的崔钰。 冯纤眯了眯眼,重重雨雾几乎掩住了崔钰的身形,她咬着牙,瞪着崔钰的目光犹如淬了火。 杀了她。 成韫就不会老是念叨着她了。 涂满口脂的唇角微扬,冯纤高高抬手,所有的风声好似都止于她的指尖。 “给我放箭!” 风声呼啸转急,穿着冯府下人服的护院抓着弓弩对准雨雾之中的崔钰,搭弓射箭放了箭矢。 密密麻麻的箭矢穿过风雨呼啸地扎入雨帘,铺天盖地,就像一张密网,兜头罩下。 崔琅瞳孔骤缩,松开手,掌门的剑顿时断成数段,飘旋落下。 少年的玄色衣袂轻如蝶翼,他的身形如电一般从半空中扑了下来,长风过耳,呼啸地卷着他额前柔软的发,玲珑的耳尖也露了出来。 他在箭雨之中下坠,追随着她的身影,穿过了呼啸的风,抱住了她的腰,将她狠狠搂在自己的怀中。 铺天盖地的箭矢之中,他是她的一方庇护之处。 崔钰的气息很弱,洁白的弟子服染满了血,鲜红灼烫。 崔琅抬手轻轻抹去了她唇角蜿蜒的鲜血,苍白冷玉的指头也沾了猩红。 她是不是要死了? 莫名的空虚慌张感忽然自心头升起,如同巨兽一般吞噬着他。 “崔钰……”他拍了拍她的颊侧,希望听到她的应答。 她的气息好弱,像是快要折断羽翼的幼鸟。 崔钰勉强睁开了眼,肩胛骨的疼痛几乎快要折损了她的神智。 二人的衣袂在半空中交织,连青丝都在打着旋,交缠在一起。 他听到她微启唇,上下轻碰,只是道了一句: “傻瓜。” 她的声音埋没在风里。 接着再无声响。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雾妖79 79 她没有了声响。 身中数十箭,少年咬紧牙,下颔线紧绷,像是拉紧的弦。 她是不是……要死了? 一瞬间的茫然侵吞了他所有的神智,锁骨上的红痣霎时间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红光,妖冶绝然。 一簇火从红痣烧起,开始疯狂蔓延,吞噬着主人的身体。 崔琅抬起了眼,瞳孔骤然碎裂开来。 【叮咚——系统提示:人物:崔琅,黑化值+20】 【目前进度:100%】 【恭喜宿主!任务二完成!】 * 崔钰被火灼醒。 她勉强睁开了眼,满目都是火光,冲天的火色中钻出了许多诡谲的魔兽,嘶吼着捣碎着山门的一切。 遍地都是仙栖门子弟的尸骸断肢。 漫天火光中,她看见一只红色孔雀,优雅转身,张大的尾屏布满了数百双的眼睛,每一双都在对着她笑。 诡异而可怖。 崔钰倏忽醒了神, 她难以适应光线,微微偏过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胸口的疼痛似乎可以将她的神智捣毁,眼睫上落了冷意,冰冰凉凉的,划过她的眉角眼尾。 下雨了。 雨水忽然溅在了她的眼睛里,疼痛难忍,她侧过头,瞥见了少年玄色的衣角,连忙在地上撑起了身子,抬手捉住了他。 “崔琅……” 她的喉咙如同火烧一般,发出的声音粗噶难听,说话如同含着沙砾。 少年停住了身形,半晌才转过身,往前几步,乌靴触地,停在了她的眼前,却没有倾下身扶她。 崔钰感觉不对劲,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勉强抬头,漫天的红光太过刺眼,她几乎看不见少年的面容,只能模糊地瞧见他的身影逆着光,修长秀挺,姿傲绝然。 “仙君……快出关了……” 仙栖门的天气都是受仙门中人的影响,能让山门内下那么大雨的,只有澶白仙君。 崔钰喘了口气,喉咙灼痛,她的伤势太重,只能趴在地上,拽着少年的袍角,银边纹路十分清晰优美,团成几簇花。 “快走啊……” 再不走他们就要被仙君当场擒拿了! “咣当”一声。 一把长刀落在了她的眼前,寒凉的刀身布满粘稠的血迹,因为杀了太多人,刀边卷了刃,沾着肉屑。 崔钰感知到了危险,蓦地扬起了头。 少年的眉眼冷戾非常,瞳孔碎裂,垂下的眸光陌生而冷寒,携着霜白的残意。 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残忍。 雨滴滑落他的额角,他的眼尾红艳非常。 只听他轻轻一笑,一字一顿,悠然道:“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崔钰心神一震,连忙撑起了身,不顾伤势拼了命的后退。 但是少年来得更快,不过几步上前,就已经倾下身,寒凉的指尖伸向她的脖颈,紧紧掐住了她,轻而易举,如同掐住了一只瘦弱的幼猫。 崔钰被他攥着脖颈提了起来,几乎喘不上气,扑腾着双脚拼命挣扎,喉咙嘶嘶呵呵艰难地挤出声音。 “崔、琅,崔琅……” 他微微歪头,在烈火灼烧的背景中,邪魅的眼尾竟染上了几分憨气。 他跟着念道:“崔琅?是谁?” 你个孙子! 崔钰被他捏着喉,几乎喘不过气,险些窒息。 她只能艰涩的逼出一句话,“琅,如玉美石,崔琅、崔琅……”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雾妖80 80 鉴水出鞘,寒光如冰,顷刻间斩落了数十只魔兽的头颅。 澶白上前一步,帛色的衣衫如一捧清雪,洁净无尘。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浅色的眼瞳淡淡扫过周围一圈,方才还盘踞在周边的魔兽立即鸟作兽散,逃了开来,化成火重新钻回自己的魔界老巢。 他顿了顿,目光继续逡巡,缓缓扫视山林,望见掌门师兄后,才上前一步,倾身为其灌注灵力疗伤。 掌门的伤势不算轻,身上挂了不少彩,如今正以剑撑地,勉强支撑着自己即将倾倒的身子。 他望见了澶白,目光中还带着一种不可置信。 “澶白,你贸然出关,容易走火入魔!” 闻言,澶白没有半分动容,灌注了灵力助掌门疗伤后,才徐徐问道:“她呢?” “谁?” 澶白蹙了眉,浅色的眸子定定地望向了掌门。 掌门冷笑一声,“你徒弟?” 他语气很凉,带着怒意和无尽的失望,“澶白,她是妖,你看不出来?” 澶白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听闻这句话之后,心神却为之一动。 她的身份,暴露了吗? 他的面色更是白了几分,连唇色都褪去了血色。 澶白半阖眼帘,声线依旧如往日一般平稳,清凌凌的,含着冰渣子一般。 “她呢。” “她?”掌门的神情已然动了怒,像是对向来看重的小师弟极其失望,他冷然道:“她已经叛逃师门!” 澶白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浅色的眸子十分沉静,不染纤尘,似乎在甄别面前人话中的真实性。 “澶白!”掌门握紧了剑柄,倾身过来,捏着小师弟的肩,看进了他的眼底。 “你若是缺个弟子侍奉,师兄我便再寻一次,绝对为你找到千年一遇的好苗子,你又何必在意这么一个妖物!” 澶白的眼睫颤了颤,半晌才伸手,将掌门的手拨下,站起了身,背影萧条孤寂。 他往前几步,只看见漫山的火,以及魔兽和仙栖门子弟的尸骸。 大雨滂沱,鲜血和雨水,搅在一块,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掌门的话从背后传来。 “她和魔物勾结,叛逃师门,最后还遭受那魔物的反噬,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这是她活该!她罪有应得!” 澶白的背影蓦地僵住。 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内息忽然之间紊乱了,强闯出关,灵脉中的灵力本就不安攒动,犹如软刀子在五脏六腑搅动着他。 “噗——” 澶白忽然吐了一口血,血色洇着泥土,暗沉无比。 掌门见状,连忙不顾伤势奔上前来,扶住了他,“你怎么样?” 这个小师弟可是最有潜力羽化成仙!他离通天境仅仅一步,只差一个机缘!若是他能飞升,仙栖门必定名声大震,毕竟除了开山先祖,山门之中再无一人飞升了。 澶白默不作声,推开了掌门的手,抬起眸遥遥望向远边。 他慢慢道:“她往哪里去了?” “澶白……”掌门还想再劝。 “哪里!” 澶白难得动了怒,浅色的眸子冷的如冰,威压倾倒而下。 掌门一惊,颤悠悠地指了一个方向。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雾妖81 81 客栈内。 崔琅端着一碗水,俯低身子,尝试喂进崔钰的嘴里。 床榻上的人面色十分惨白,双唇干瘪,紧紧地抿着,崔琅试着喂点水进去,水流沿着嘴角淌下,滑下了瓷枕。 他凝眉,伸出指节,夹住了她的腮边,指尖一使力,迫她张开了嘴,接着将温水尽数灌了进去。 “咳咳咳——” 崔钰被呛醒了,她迷茫地睁开眼,反射性地将脸庞的瓷碗给推开。 “咣当”一声,瓷碗落了地,碎成了几瓣,也将崔钰惊回了神。 她侧头望了一眼旁边的人,有些犹疑,抿了抿干涩的唇,才唤道:“崔琅?” “嗯。” 少年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将瓷片收拾干净。 崔钰沉默地望着他,半晌才伸出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她的声线十分平稳,只是喉咙有些哑。 崔琅没有吭声。 他半跪在床榻边,长睫微垂,落下一片阴翳,下眼睑的弧度十分圆钝,看起来十分乖顺,完全不像个会屠杀仙栖门子弟的恶鬼。 崔钰回想起他在仙栖门杀人的模样,就有点心惊胆战,背脊上还是起了阵阵的凉意。 她想将手缩回,少年却是低下了头,额头很轻地磕在了她的手上,就这么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压在自己的膝盖上,静静地半跪在榻边。 崔钰不敢乱动。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崔琅低低的道,温热的气息扑在了她的手上。 崔钰觉得很痒,想将手抽回,他却是不让。 她叹了一声,“可是你差点杀了我……” “不会。” 他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崔钰的话,抬起头来吻了吻她的手背,是极轻极小心地触碰,像是小动物友好亲昵的试探。 他确实差点杀了她,在她喊自己名字的时候,才稍微寻回那么一丝丝的神智。 魔物本就嗜血,在杀意大发之时,就会六亲不认。 平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如此的肮脏。 “我要走了。” 少年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好似并不觉得腿脚酸软一般,额头轻抵着她的手,突兀地道了这样的一句。 崔钰一愣,微微偏头,“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崔钰闻言,淡淡一笑。 原来,他只是单纯地想离开她而已。 罢了,其实他的黑化攻略任务已经完成,就算他离去,也不碍事…… 崔钰神色十分平静,半阖眼帘,“那你……自己保重。” “你不挽留我吗?” 他忽然抬起头来,眸光十分沉静地望着她,微垂的眼尾显得阴郁可怜。 崔钰:? 她觉得奇怪,也有些好笑,微微歪头,“不是你自己想走的?” 崔琅静静地看着她。 床榻上的人衣领微敞,露出起伏的锁骨,线条流畅优美。 她的衣领有些凌乱,还折了一角进去,因为他不大会照顾人,给她脱衣服敷药的时候,有些笨手笨脚,难免有疏漏。 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瞥见的雪肌玉肤,像是霜雪堆成的莹白,起伏连绵,腰窝凹伏,臀线高起,背脊的玲珑骨骨感极美。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雾妖82 82 崔琅刹住了所有的想法,狠狠别过头,站起了身,动作之大甚至掀翻了一旁的木凳子。 崔钰有些惊愕地望着他,纳闷道:“你怎么了?” 少年的耳尖微烫,不正常地发红。 他担心崔钰会发现自己的异样,有些窘迫地抬手,囫囵地解下束发,任倾泻下来的青丝掩住了双耳和泛红的脖颈。 心中忽然开始狂躁不安,像是所有的恶念倾泻而出,他的喉头滚动,极力掩住心中的异样。 不可以…… 她会讨厌自己的. 他阖上双眼,舌尖紧紧抵住了牙关。 身体在躁动,心也在。 “崔琅?” 在崔钰错愕的目光中,少年落荒而逃,出门之时重重地将房门关上,“砰”的一声巨响,震落檐上的尘土。 屋内只留了崔钰一人,她沉默了一会儿,复重新躺回去。 她的伤势很重,也很累,几乎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个崽子为何忽然开始耍起了脾气。 崔钰耐不住,咳了几声,震得肺腑都在疼痛。 她咽了咽喉,眼皮子十分沉重,意识渐渐昏沉,所有的人和事似乎都远远离去,不再烦扰着她。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忽然发出一阵巨响,窗扇被震得抖动起来,“砰砰”开合着。 崔钰在睡梦中直接被这道余波给震落下榻。 身上酸软无比,悸动感一下又一下自心头蔓延开来。 崔钰蹙紧了眉,指尖都在抖动,她撑起了身子,微微翕动双唇,忽然喷了一口血。 镇邪术。 外面在布阵。 崔钰坐起了身,耳朵十分灵敏地捕捉到了外面的声响,嘈杂而慌乱。 “来人!给我捉住这个魔物!” “放箭!放箭!” “他过来了!赶紧布阵,别伤到了王妃!” 崔钰心神一动,忽然慌张起来,爬上床榻,推开了窗扇。 客栈楼下的长街兵荒马乱,数百道白袍身影晃在半空,崔钰眯了眯眼,看清他们都是钦天监的人。 官兵被遣了出来,皆是手持刀剑,肃穆而立,双眼狠戾地盯着阵法中间的人。 崔钰揉了揉眼,只能瞥见远处的一道模糊的身影,玄色的衣袍滚着银花纹。 她的心猛地下沉。 崔琅…… 阵法外围,架着百张弓弩,冯纤站在包围的后方,抱臂冷视,薄唇微扬,捏声道:“既然拿下了,便烧死他吧。” 闻言,钦天监的子弟拿着缚仙绳上前,紧紧地困住了中间倒地的少年,将他一路拖着,血迹蜿蜒在身下,一路延伸至火架的前方。 崔钰眼睁睁地看着玄衣少年被拖到了高台,捆绑在十字架上。 一旁的官兵取了油,泼到了十字架的下方,掏出火折子,点了火便扔了进去。 熊熊烈火燃烧起来,炽热的温度似乎让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崔钰瞳孔骤缩。 她攀附着窗框,推开窗扇,飞身跃下。 冯纤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她,尖声喝叫:“是那个妖女!快点!快点拿下她!” 周围的官兵以及钦天监的子弟顿时涌了上来,崔钰强行调转妖力,无视灵脉即将被挤破的危险,掀落了一路前来拦截的人,飞身到高台上。 她踩着少年淌下的血迹绕至前方,却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崔钰头皮一麻。 中计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雾妖83 83 脚下忽然闪过一道光,一条鲤鱼跃出高台,游动之间画出一方巨阵。 而阵法中心的位置,赫然就是崔钰。 这才是真正的阵法,方才那个,只不过是用来欺骗引诱她罢了! “起阵!” 钦天监的副监飞起身来,高高盘踞在半空,一扬拂尘。 他看着崔钰的目光十分冷漠,像是望着个待宰的羔羊。 数百个钦天监的子弟早已候在一旁,施法念咒,阵法轰然开启,威压顿时倾泻而下,把阵法中间的崔钰钳制着。 崔钰的额汗涔涔而下,只感觉天灵盖上似乎盘踞着大掌,将自己妖力压制着,浑身酸软,使不上力。 骨髓似乎冒出了许多蛆虫,又麻又疼的感觉从背脊骨漫了上来,渐渐侵占着头皮,再蔓延至全身。 崔钰伤口发疼,再加上阵法的压制,被迫跪倒在地,到最后连半跪的姿势都无力维持,软倒在地上,后背弓起,整个人蜷缩着发颤。 “王妃,这妖女好似不行了,还要放箭吗?” 冯纤冷然一笑,一双凤眼睨着中间痛苦抖颤的崔钰,眉梢微挑,“放,为何不放。” 她看起来很痛苦。 那不妨让她更痛苦一点。 染着鲜红口脂的唇微微一掀,冰冷的话语从唇齿之间吐出,像是浸满了多日来积压的妒意。 “让她,万箭穿心!” 她冷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官兵手中的弓箭纷纷架起,瞄准了阵法中间的人。 “给我射!” “谁敢!” 随着一声怒喝,一条马鞭蓦地袭来,将下命令的冯纤掀倒在地。 来人一勒缰绳,马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刹住了脚步,悠悠在原地打转。 成韫冷冷地瞥了一眼倒地的冯纤,微启薄唇,吐出一句话:“王妃不是说要回门吗?怎么大老远地跑这里来了?” 冯纤被婢女扶起了身,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轻裘缓带,头束玉冠的摄政王,只觉得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王爷不是要在皇都议事,不也驾临此地?” 成韫冷嗤一声,握紧了缰绳,挺直腰背,漠然注视着她。 “本王在哪里,也轮得到你管?” 他扫了一眼严正以待的官兵,轻蔑一笑,“倒是奇了,没有官印,王妃是如何调动这些官兵的?” 冯纤面色一白。 成韫的眸光下垂,嫌恶地看了她一眼,“狐假虎威,又拿着本王的名号耍威风?冯纤,你这摄政王妃当的可真气派!” 冯纤白着脸辩解,颊侧一道鞭痕触目惊心,半边脸都高高肿起。 “王爷,此次是为了除妖,妾身也是做了一件好……” “好什么!” 成韫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转到阵法中间的人,越发森然,“将她放出来。” “王爷!她是妖啊!” “放出来!” 成韫高骑骏马,居高临下,带着命令的口吻睨着她,“本王的话,不会再说第三次。” 冯纤向来惧怕这个夫君,成婚几月,也消除不掉这种畏惧感。 但此时,她却是柔柔一笑,平生第一次敢正面与他对视。 “王爷,捕妖阵一开,就停不下来了。” “您,带着她尸骨走吧。”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雾妖84 84 “王爷,捕妖阵一开,就停不下来了。” “您,带着她尸骨走吧。” 成韫闻言,怒喝一声,“冯纤!你个毒妇!” 冯纤柔柔一笑,退开两步,目光冰凉地望着他,“王爷就算再生气,又能奈我何?” 她站在马下,抬起头来,望着高坐马上的男子,幽幽道:“我的哥哥在西北领兵,不日便要出关迎敌了。” 在两军对峙的关头,稳住上将军的军心自然是必要的,否则若是他败下阵来,成韫又只能割城池来议和了。 摄政王蹙着眉头,十分厌恶地望着她。 早在仙栖门的弟子将上将军押来的时候,他就该处死这个逆贼了。 可是边城有战事,上将军又求饶喊冤,正逢用人之际,他确实不好处理。 手中的缰绳紧紧握着,成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阵法中的人浑身发颤,倒在地上几乎没有了神智。 鲜血汨汨从口鼻中渗出,浑身的骨头像是被车轮来回碾过,几乎捣毁了她的灵魂。 崔钰喘了一口气,刚张嘴又忽然喷溅出一口血。 她……真的要死了。 【滴滴!宿主的生命值在急剧下降!】 【请注意!请注意!】 【宿主攻略任务成功前死亡,依旧归为任务失败!】 崔钰:“……” 这系统真的好烦,她都快死了呀! 就不能给个温馨点的提示语言吗?! 崔钰忍不住道:“系统我***” 钦天监副监此时高高盘踞在屋檐顶部,他垂眼一看,见崔钰竟然还未死透,觉得十分讶然。 这妖物,命倒是够硬的! 他冷哼一声,脚尖轻点,挥着拂尘降落在地,喝道:“收阵!将这妖物直接击毙!” 话音刚刚落下,阵法开始波动起来,连带着青石板路都在颤动。 监副微微一愣。 这好像不是收阵的反应。 罡风忽起,掀落一排的钦天监子弟,一时之间惊叫声此起彼伏。 监副本想上前查看,结果冷不丁地被罡风震飞了身子,一时不查,身子斜飞而去,直接撞翻了摊贩的铺面。 阵法中心的崔钰感觉到了波动。 她勉力睁眼,看见了眼前步近的帛色鞋履,不染纤尘,衣角拂动之间带来了一阵冷香。 茫然抬眼,她听见远处的冯纤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的声音。 “澶白仙君这是做什么?” 头顶传来收剑入鞘之声。 崔钰听见眼前的人声线沉静,如玉击石,淡淡道:“我仙栖门的子弟,自有本尊管教。” 冯纤闻言,冷笑一声,“仙栖门的子弟?她分明就是个妖女!” 崔钰感觉身上忽地一轻,天旋地转,她的额头抵靠在了他的胸膛,温温热热,还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响,闷闷传进耳朵。 清冷的香气更近了,丝丝缕缕地钻进了鼻尖。 她听见他说话了,连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即使是个妖物,那也由本尊来惩戒!” 澶白抱住了她的身子,他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很轻。 她很瘦,他是知道的。 崔钰唇角的血丝沾染到了澶白洁净的衣襟上,弄脏了他的衣服。 仙君素来有洁癖,此时却没有说什么,连眉都没有蹙一分。 他往前一步,包围着他们的钦天监子弟都默契地退了一步,渐渐的,让出了一条道。 鉴水出鞘,寒芒乍现。 澶白抱着崔钰踩上了剑身,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离去。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雾妖85 85 崔钰本以为澶白仙君会带着她去仙栖门,像掌门一般将她关押在水牢内。 但是他没有。 澶白御剑落地在另一个山头,佳木葱茏,郁郁青青,流雾横散之间,几乎遮蔽了半山。 崔钰在他怀中虚弱地睁眼,看清眼前的景观,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里是……她之前住过的地方。 和这个位面原主的父母一起住的。 “师尊……” 澶白垂眼看她,浅色的眸子似乎笼着极轻的雾气,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崔钰微微启唇,声音微有些沙哑,“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澶白停在了一处小屋前,应道:“这里,你不喜欢?” 崔钰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近乡情怯罢了。 仙君抱着她往这个荒凉的小屋里走去,木门像是有感应一般,在澶白近到面前便自动地开了。 屋子里的摆设还是如几十年前一般,只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看起来很古旧。 鉴水出鞘,剑风浩荡,将床榻上的灰尘扫落下来。 澶白将崔钰轻轻地放在榻上,接着在储物囊中翻找了一遍,没有找到被衾之类的东西。 仙君微微蹙眉。 他的储物囊确实不会准备这些繁琐无用的物事儿。 想罢,他将外袍脱了下来,弯身盖在了崔钰的身上。 崔钰动了动,抬眸望着他,像是在试探,也像是惶然,“师尊,你不罚我吗?” 澶白闻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散乱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了一边,轻声道:“你先养伤,伤好再说。” 伤好再罚她吗? 那她宁愿身上的伤就这样留着算了。 澶白的手很宽大,抚在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力度很温和,同他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模样大相径庭。 崔钰浑浑噩噩如是想着,稀里糊涂地在他的安抚下睡了过去。 * “平沙落雁第七式!” 小崔钰的身子虽然不高,胳膊小腿都是嫩生生的,但难得将一套繁复的剑法舞得虎虎生风。 剑光浩荡,她细茸茸的发丝顺着剑风而飘荡,眉眼肃然,精致的小脸绷得极紧。 待她收剑回鞘,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已经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半晌才磕磕巴巴地从喉中挤出了话来。 “你……你,小钰儿,你是从哪里学到了这套剑法?” 他啧啧称奇,绕着崔钰看了一圈,晃头道: “我曾经有幸见过澶白仙君示范剑法,但根本记不住,只能学到前六式,第七式都未学完。” 男人抓着她,兴奋道:“快说,从哪里看来的?” 崔钰不能说。 这是她的秘密。 她认真地抬眸,看着男人,一字一句十分正经地胡诌:“是仙人托梦给我。” 男人闻言,顿时纳闷了,托着下巴打量了她几眼。 “难道是……我的师尊?他已经神功大成,踏入通天境飞升了吗?” 崔钰不知道他的师尊是谁,闻言只能敷衍道:“不是,传授我剑法的,是一个怪蜀黍。” “……” 男人摸了摸她的发顶,得出一个结论,“小孩子不要看闲书。” 然后他把崔钰偷偷攒起来的武侠话本全都拿出来烧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雾妖86 86 被烧了话本的崔钰很郁闷,她从家里出来,背上还背着篓筐,手上拿着一把钝刀出来砍柴。 出门前,男人十分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爹啊,是个凡人嘛,有时候力气定是不如你们妖的好,所以,劈柴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宝贝闺女~” 崔钰抬头装作无辜的道:“可是娘每次都是让你去的。” 男人咳了咳,丝毫不给退路地将篓筐塞到她怀里,摸摸鼻子道:“你娘这不是上集市去了嘛,再说,砍柴锻炼身体,快去吧快去吧!” 崔钰:“……” 她穿过山林,刚将篓筐放下,拿起柴刀准备砍柴,抬眼却见前面已经堆起了高如小山的柴木。 她心领神会,放下柴刀,拿着篓筐走向前,弯身将木柴都放进了篓筐里。 粗大的树干后忽然绕出了一个人,帛色鞋履踩在落枝上,“咔擦”一声响。 他的眸色极浅,眉目深邃,气质淡雅,周身好似笼着轻烟虚雾,如谪仙一般的高远无尘。 可偏偏他的面貌,却是和凡人无二,面容普通,属于放在人堆里,一眼就忘掉的类型。 崔钰抬头,看见是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功夫,兴奋走上前,眼瞳里润着光,湿漉漉的。 “师父,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你了。” 他垂眸望着她,淡淡一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瓜子。 “你爹又逼着你出来砍柴?” 崔钰点点头,“他说砍柴锻炼身体,非逼着我砍。” 说完,崔钰伸出手,露出满是水泡的掌心。 他难得失笑,眉眼又柔和了几分,半蹲下来,拉住崔钰的手腕,低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崔钰只感觉掌心酥酥麻麻,本来上面长出的水泡竟然奇异间消失了。 眼前这个人,道行果然高深。 只是他为何愿意收自己为弟子呢? 他明明看出了自己是妖! 还没等崔钰想清楚,却是听着他道:“之前,我的首徒腕间力度不够,也被我逼着砍柴,去练手腕的力度。” 他捏了捏崔钰细细的腕,摇了摇头,“你的手,也不够力,剑柄容易脱手而出,多砍些柴吧。” “可是师父不是帮我把柴都砍了吗?”崔钰有些茫然地瞪着他。 他闻言滞了一瞬,半晌才摇头,失笑,“为师对你,到底是心软了。” 他放开崔钰的手,站起了身,又转了另外一副面孔,肃然道:“上次教你的平沙落雁,你可熟练了?” 崔钰连忙点头。 他拔出腰间的剑,递给了她,“再练给为师看看。” 崔钰握着宝剑,认真地将剑式比划出来,舞得很认真。 最后一招,崔钰翻身跃起,以头朝地,剑尖含着清光,旋着风,以破千斤之势刺向地面。 末了,她翻身落地,有些忐忑地望着他,“师父觉得如何?” 他缓缓摇头,“最后一步,落地之时,身体紧绷,应与剑身自成一线,人剑合一。” 崔钰知道他在批评自己,有些挫败。 他好似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几步上前,弯下腰来,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的,再练便是。” 崔钰抬眸望着他。 他的眸色极浅,像是笼着纱雾,但是在看着她时,瞳色却逐渐转深,漆黑如井。 崔钰喉咙微梗,忽然叫道:“师尊!” 是师尊。 而不是,师父……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雾妖87 87 崔钰蓦地睁开了眼。 窗外已经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她微微侧目,只能看见空落落的房舍。 床畔没有一个人,整个屋子里只有自己,孤零零地躺着。 崔钰坐起了身子,掀开被赤脚下地。 她推开了门,抬目望见外边苍翠的山色,流雾茫茫,萧条又寂寥。 举目望去,真的空无一人。 崔钰抿紧了唇,踏出门外。 檐外的雨扑了进来,风携着雨滴扑上了她的衣襟,很快就湿了她的衣角。 她似乎被人遗弃了,身有重伤,却只能独自一人站在破檐下徘徊。 崔钰尽力平静自己的呼吸,指尖无意识地在门框上抓挠,忍住眼眶里的酸意。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体会,但是每一次都让她觉得心中涩然无比。 身后忽然传出了脚步声,有人问:“为何下床?” 还没等崔钰反应过来什么,身子就被人打横抱起,她茫然抬眼,望进那双极浅的眸子。 他也在低头望着她,瞳眸颜色逐渐转深,黑如点漆。 崔钰再也忍不住,叫道:“师父!” 师父,而不是……师尊。 澶白微微一愣,抿紧了唇,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抱着她转向了床榻,几步走过,将她放置在床榻上。 崔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问:“师父,你会易容术,对吗?” 澶白垂眸,没有拂开她的手,只是好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原来,他真的是当年在山头传授自己剑术的人。 崔钰想的出神,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被温热裹住,她连忙低头,看见仙君正半蹲下来,掏出帕子擦拭她足上的水渍。 她方才着急,是赤脚下的床,走到屋外已经沾上了许多尘土和泥水。 仙君没有嫌弃她,只是认真地擦拭着,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动作很轻。 崔钰忽然绷不住了。 她被追杀,逃难,关押水牢,小姨以命相救,她逃出狱还得讨好摄政王,最后才忍辱负重,杀了那个屠她全族的凶手。 可是现在等待她的,依旧是无尽的追杀。 澶白的手背上忽然落了温热的水珠,滑过他冷白的指尖,掉落在地。 他抬眼,看清眼前的光景之后,眼睫轻颤。 她哭了。 仙君面对过穷凶极恶的妖兽,面对过刀山火海,却独独没有面对过在他面前落泪的徒弟。 澶白拿着帕子,手僵在了她的脚面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师父……我还以为你走了……” 她曾以为身边无一人伴着她,就连崔琅,也转身离去。 他逃一般的夺门而出,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好好地讲完。 泪珠滑落在下巴尖,凝成一团,落了下来。 “我以为……谁都不要我了——” 澶白心头忽然一痛。 有什么在崩塌。 ……是道心。 他沉默半晌,抬手,用手背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望着她,定定吐字。 “不会。” “不会抛下你的。” * 乌靴触地,木制长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色衣袍的少年停在一处空落落的房前,眼神阴戾,眉眼微沉。 “客官,您是有什么事吗?” 路过的店小二刚凑上前,就被少年扼住了喉。 崔琅冷冷地望着他,眉目狠戾,“她人呢?”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雾妖88 88 “她人呢?” 崔琅捏住他的喉,将他提起,任由小二双脚扑腾着。 “她……她、她走了啊。” 崔琅冷冷地望着他,手头上的力度却是捏得更紧了。 “她为什么突然走?”刚问完,崔琅就觉得自己是白问,崔钰就算走,哪里会告知小二缘由。 但是崔钰重伤在身,绝对不会好端端地就离开客栈。 崔琅继续捏着他,看着他在自己手中痛苦地挣扎喘气,“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二拼命咳着,双眼通红,磕磕绊绊地道:“王妃……王妃捉妖。” 崔钰神色蓦地一冷,威压顷刻铺了下来。 他将小二扔下,咬牙切齿地吐出两字:“冯、家!” * 凛冬的风更加寒冷,北境飘起了鹅毛大雪。 身穿盔甲的上将军面容冷肃,唇角抿得平平的,正准备步入营帐。 上次仙栖门的弟子押他回京,成韫虽未有处罚他,依旧让他领兵,但心底实际还是防备着他的。 上将军自然知道,成韫派了官兵包围冯府,明面上说是保护冯家人,实则是为了挟持人质,威胁远在北境的自己,以防他兵变。 上将军冷冷一笑。 他功勋在身,又是当朝为数不多能抵御匈奴的将领,成韫自然不敢处置自己,只能搞一些小动作。 将军积威甚重,又酷爱杀伐,军营里的士兵都对他十分畏惧。 守在帐外的两名小兵见他前来,划过英眉的长疤狰狞可怖,携着一身冷气,他们更加害怕地站稳了身姿。 索性上将军未多作理会,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 两位小兵松了一口气。 “等等。” 他刚准备进营帐,却撤回一步,上下扫了一眼右边的小兵。 小兵接触到他冷然的目光,显然抖得更加厉害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将军……将军何事?” 上将军冷冷一笑,伸出长指,示意了一下他的着装。 小兵稍稍侧头,发现自己的衣领折了一角进去,有些不整。 他连忙整理,却听上将军冷冷喝道:“着装不整,就是对本将军的不敬!” “将他拉下去,砍了!” 上将军在小兵凄厉哭喊之声中掀开了厚重的帘子,踏入帐中。 里面显然温暖多了,他抬目一扫,就见到一位青年姿态懒散地倚靠在座背上,坐姿不端,长腿不羁地搭在了桌案。 他正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的长指,抬头见上将军进来了,笑吟吟地打了声招呼。 “将军再不来,本公子就要饿死了。” 他明明是男子的长相,话一出口,却是女音,显得有些雌雄莫辨。 上将军有些恶寒,但未表现出来,只是在心内发问:难道魔族人就没一个正常的吗? 他道:“曲公子不必着急,本将军方才杀了一个人,正好喂给你。” 曲。 是当今魔君一族的姓。 被唤作曲公子的人微微一笑,“将军这段时间杀的人太少了,都不够咱们的人享用。” 上将军蹙眉,“军营里都杀了那么多人喂给你们了,还不够?” 曲公子悠悠一笑,“不够,上次仙栖门的弟子飞了,父王很生气,这次你必须赔多一点人。”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雾妖89 89 “不够,上次仙栖门的弟子飞了,父王很生气,这次你必须赔多一点人。” 上将军眉头蹙紧。 军营里折了太多人,都是喂给了这群两足禽兽,现在大量士兵失踪,人心惶惶,于他不利。 “曲公子别动怒,这不,马上就要征讨匈奴了,咱们就像之前一样,你助我俘虏敌人,不就又有新鲜的活人献祭了么?” 曲公子闻言,低低笑开来,乌黑的嘴唇张启,道: “这天下人恐怕都不知道吧,他们敬仰的上将军,实则是靠着咱们这些脏污的魔族人才赚得功勋。” 上将军闻言,抿紧了唇,眉目有些冷。 他也不想和这群恶心的东西狼狈为奸,但是这才是最快挣得功勋的途径。 他闭了闭眼,“战马都带来了吗?” “当然。” 曲公子嘻嘻一笑,声音轻细,指了指马厩的方向,“已经换上了咱们魔域的马,绝对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上将军弯唇,“好,到时候将敌人活捉,都送给你们献祭。” “我还要你们中原两百士兵。” “好。” * 战鼓声起,狼烟弥漫,雪霁之后,两军对阵。 雪花落在了头盔上,化成水流了下来,滴落在将军胯下骏马的鬃毛上。 战马烦躁至极,甩了甩脑袋,不安地跺着蹄子,它的眼睛闪过一抹不正常的红色。 “怎么又换马了?” “换了吗?没有吧。” “感觉好像不对。” “你每一次上战场都这么说,是太紧张了吧。” 后面帅领的议论声很小,但还是被上将军听到了,他回头望了一眼,两人立即噤声。 上将军拉了拉缰绳,沉着眉,看了一眼对面的敌人,高举长剑,嘶喊道:“杀!” 胯下骏马闻言就如疯了一般,浑身一震,开始发了疯地往前冲去,双蹄卷起了积雪,几乎将上面的人给颠了下来。 不止这一匹马,其余马也是如此,犹如被激发了兽性,怎么拴都拴不住。 难道这就是魔兽的狂性吗? 上将军险些被颠了下来,只能狠狠地拉住缰绳稳住自己的身子,免得摔得太过难看。 怎么好像有些疯过头了? 对面匈奴也驾驭着膘肥体壮的战马前来,首领钢刀一转,擒着武器往对面扎去。 上将军伏倒身子,躲开了一击,而胯下的魔兽已经张开嘴巴,露出獠牙,狠狠地咬住了钢刀。 首领一惊,连忙将武器拔出来,却看见刀身落了一排牙印,整把刀已经变成了破铜烂铁。 首领:? 这是马能咬出来的? 他还未反应过来,上将军的骏马已经咬住了他的战马,一口就咬断了它的脖子,鲜血迸溅而出,飙了他一身。 匈奴首领此时真的傻眼了。 他瞥见对面骏马一闪而过的红瞳,尖叫道:“是魔兽!是魔兽!” 上将军一剑就将他的胸口捅了个窟窿。 看着他摔落马身,上将军毫不留情地纵马在他身上践踏。 解决了敌人,他露出一丝笑,但笑容顷刻僵在嘴角。 他的马180度转过脖子,贪婪地盯着他。 马的脖子.......能扭曲到这种程度吗?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雾妖90 90 骏马转过了脖子,恶狠狠地盯着他,双瞳火红,诡异而阴森。 被他这般望着,上将军登时觉得寒意漫上了脊梁骨,直接蹿到了头顶,让他一阵发麻。 “曲公子!” 他高喝一声,刚想弃了缰绳先跳下马背,胯下的骏马却是先一步反应,高抬前蹄,直接将身上这个魁梧的男人甩下了地。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马蹄重重地踏在了他的胸膛上,千钧之力骤然压下,上将军喷了一口血,胸膛疼痛无比。 他惨叫着,奋力想将自己的身体从马蹄中挣脱出来。 难道是那个魔族人将自己算计在内了? 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这个猜测是错的。 因为那个雌雄莫辨的魔族人冲上前将其拖拽了出来。 “怎么回事?” 曲公子皱了皱眉,看向眼前这头发疯的魔兽,它不安的从鼻孔里喷气,来回跺着马蹄,警戒地盯着他们二人。 上将军听到问话,冷嗤,不小心带动了自己的伤势,他嘶了一声,道:“这我哪里知道,这畜生今日个竟然这么不听话。” 不只这一匹,其余从魔域带来的战马也如发了疯一般,逢人就扬起前蹄践踏,周边沙尘弥漫,此起彼伏的都是将士哀嚎之声。 骏马长嘶一声,往前一步,曲公子连忙吹了口哨,但是马匹却像是未闻一般,无视主人的警告之音,继续向前。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一句。 为什么会控制不住? 难道这群畜生就只认那人为主人吗? 他明明都死了! 后方忽然响起了清脆的拍掌声,那声音不大,却能穿过沙场凛冽的寒风以及漫天的尘土,清晰地传入耳内。 二人闻言下意识地回头。 风沙弥漫之中,隐隐只见一人高踩马背,玄衣滚着银花纹,衣角随着风打卷,划过一道惊心的弧度。 他的袖带利落地扎起,露出的腕苍白而劲节,少年的马尾垂落在颈后,额前的发柔软乌黑,眉眼精致,面色却是有些苍白。 “诸位,好久不见。” 崔琅弯了弯眉,唇角勾起,笑得礼貌含蓄,眸光清澈无比,澈如寒潭,看起来像个无辜纯白的青涩少年。 曲公子才不觉得他是个什么青涩少年,见到他,登时惊诧的地瞪大了双眼,“是……你?” 他隐隐退了一步,正准备遁走,后腰却是被什么东西抵上了。 曲公子转眼一看,看见是马匹的脑袋。 “别急着走。”崔琅微微一笑,“你们的事,我还没清算呢。” 说到后面,他的眉眼顿时一戾。 曲公子打了个寒噤,忙叫道:“你别碰我,你小心我父王找你算账!” 话音刚落,脚边就骨碌碌地滚来了个东西,曲公子低头一看,发现是颗头颅。 他的背脊登时一凉。 “你的父王,也救不了你了。” 崔琅一笑,“敢趁我渡劫的时候耍阴招,封我修为和记忆,将我丢到人间受难,你们,可真能耐。” “这……这是我父王做的,跟我无啊——” 他惨叫一声,四肢被崔琅隔空卸去,剩下的躯干倒在地上,痛苦痉挛,光秃秃的手脚不停的抽搐。 “你也去人间流浪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雾妖91 91 崔琅将曲公子处理完之后,转头就看向了一旁呆怔住了的上将军,偏头一笑,“听说你想将我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活剐了我?” 上将军浑身一凛,腿脚顿时酸软了下来。 他勉强撑住了身子,顶住面前人倾轧下来的威压,喘息着道:“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这位大能莫怪……” 他想到之前是怎么对待这个人的,额上就渗出了细汗。 崔琅歪头。 下一刻上将军就感觉下盘被人猛踹一脚,他一时不查,翻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胸膛上就被乌靴踩上。 崔琅微微倾身,好看的眼尾下垂着,显得乖巧钝郁,薄唇吐出的话却是冰冷无情。 “那就按你之前说的来做吧。” 他脚下一使力,上将军登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肋骨断裂之声清晰地响起。 “就将你的肉一片片剐下来,送到冯府。” 少年轻轻扬眉,无辜弯唇,眼尾邪气肆意。 * 皇都的雪细细纷飞,沿街光秃秃的枝桠上缀着一片冷白。 成韫下了马车,面色不霁地回了王府。 他推开槅扇,一眼就望见屋内站着的冯纤,登时冷了眉眼,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冯纤穿着一袭攒枝袄裙,披着狐狸毛大氅,火红的狐狸毛衣领团在她的脖边,将她一张小脸衬得光洁白皙。 “王爷说的是什么话?”她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抬眉温柔道:“妾身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难道就不该待在房内?” 成韫冷冷一笑,眯着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王妃好兴致,大冷天的还将本王的侍妾全部罚跪在门外,将她们都冻出病来。” 听到摄政王话语中的斥责之意,冯纤并没有慌张,而是悠悠抬手,扶了扶鬓上的金步摇,幽幽道: “她们目无尊长,无视我这个主母,该罚。” 成韫成婚以来都几乎没有碰过她,每日都呆在侍妾的房中,她哪能不恨!哪能不嫉妒! 成韫冷冷一笑,“主母?从今以后,你就不是了。” 冯纤闻言,微微一愣。 “你说什么?” 成韫抿着唇,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她的面上,冷道:“签了这和离书,从本王府上滚出去。” 纸张拍在了冯纤的脸上,她反射性侧过头,纸张便轻飘飘地从她衣襟处滑落下来,掉落在地。 “和离书?”她喃喃。 “是。” 冯纤倏忽抬起头,瞪着成韫,不可置信地尖声叫道:“王爷!您不怕我兄长……” “你兄长已死!” 成韫毫不留情地道出事实,看着面前的发妻神情一滞。 这个冯纤,仗着有兄长,便在他府上作威作福,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不……我不信……” 她哥哥怎么会死?他不是百战百胜的吗?怎么会死? 成韫望着她,眼神冰冷,“他打了败仗,害本王赔上了五座城池,如今他的尸骨已经被人送到了冯府上,正好,你可以回去看看。” 上将军的肉都被人一片片割下来,整齐地堆在食盒里,扔到了冯府门前。 好歹夫妻一场,成韫便没有把后面的话道出,只是催促,“签字,现在就给本王滚。”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雾妖92 92 冯纤收拾行囊,和陪嫁丫鬟回到冯府时,只看见满目的缟素。 门房的人望见形容憔悴,狼狈归家的二小姐,还有些发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跑得飞快,回去禀告了夫人老爷。 冯夫人带着一众奴仆出来,双眼通红,眼皮浮肿,看见了冯纤,便忙上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她往后看了看,却没有看见成韫。 冯纤摇摇头,嘴唇颤动着,只觉得浑身无力,好似没有了倚靠。 她抬眼,问道:“爹呢?” 现在只能靠爹爹了,说不定他能让成韫收回和离的主意。 “老爷病倒在床榻上了,你去看看他吧。” 冯纤点头,无神地随着一众人去往了冯老爷的房中。 她刚一踏入房中便闻见了满屋子的苦药味,转眸一看,便见床榻上枯瘦的人正在拼命咳嗽,霜白的发鬓刺目非常。 冯纤一见他便忍不住了,像是没有了主心骨一般扑到了他的床前,哭泣道:“爹,你快帮帮我!” 冯老爷闻声抬眼,诧异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爹,女儿被休了——”冯纤哭的撕心裂肺,妆容被泪水冲毁,脂粉随着泪珠滑下两道沟。 这?! 冯老爷一时气堵,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躺回在床榻上,好半晌,他才虚弱地吐出一句,“罢了,罢了。” 冯家,算是倒了。 “老爷!老爷!”外面忽然传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以及尖锐的兽嚎声。 冯纤趴在床榻上,茫然回头,见一个神色煞白的小婢进来,开口便斥道:“做什么大呼小叫的!小心我罚你几板子!” 小婢却是连求饶都来不及了,只是“噗通”跪地,手指发颤地道:“外面……外面……” “外面什么啊!” 冯纤不耐烦地站起身,推开她,走到门外。 入目皆是血色,以及一地的残骸,家仆拖着残缺的身体奔走哭叫,声音凄厉。 真是修罗恶象。 冯纤头皮一麻,腿脚一下子就软了,她刚想回屋,还没来得及动作,面前忽然扑来了一头恶狼,通红的双眼阴狠地盯着她,涎水散发着恶臭流了下来。 冯纤只感觉那锋利的爪子已经陷进了肉里。 她带着哭腔尖叫。 “啊!不要!不要——” 后面忽然传进了拍掌声,刚要咬向冯纤细白脖颈的恶狼忽然停了下来。 它抬起了头,望向床榻上正惊恐退缩的冯老爷。 接着改变了狩猎目标,身影如电,迅疾地扑向了床榻上的人。 惨叫声顿时响起,还伴着血肉搅动之声。 “爹!娘!” 冯纤缩靠在门边,杏眼瞪的大大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凶兽撕成了碎片,而自己只能哭嚎悲泣,连嗓子都哑了。 “难过吗?” 乌靴慢慢踱到了眼前,玄衣少年微微俯低身子,望进了她的眼里。 他的瞳孔碎裂,眉眼微弯,笑得明媚。 冯纤打了寒噤。 少年没得到回答,也不恼,只是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地接道:“你向崔钰放箭的时候,可知道我有多难过。” “你……是你!” “是我。” 崔琅微微歪头,掏出了弓弩,搭弓对准了她。 “你不是很爱射箭吗?” 他唇角一弯。 “满足你。”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雾妖93 93 细雨蒙蒙,水雾晕在山林之间。 澶白上山时,远远看见了廊下倚靠着柱子的人。 她的眉目沉静,细眉敛尽春风,鸦鬓垂在小巧的耳边,微微遮住了耳尖。 崔钰抬目望来,眸光清亮,十分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隐隐的,仙君望见她的唇角似乎上扬了小小的弧度。 他的心尖微动,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所牵绊。 澶白眼睫微垂,敛下了眸中的情绪,眉目未动,只是脚步略微加快。 “师父。” 崔钰捧着干衣,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望着他,“你的衣服湿了。” 澶白淡淡的“嗯”了一声,眸光落在了她手中的干衣上,如往常一般接过。 他拿着被崔钰熏干的衣服,定了定,道:“以后不必在外面等。” 崔钰双眸微弯,应了一句“好”。 她往常也是这么应的,但是没有一次如言。 澶白知道就算再劝也无果,索性拿了干衣回屋换上。 等他出来,正好看见崔钰在廊下沏茶,红炉小灶,氤氲的香雾弥漫在她的眉间。 崔钰自雾中望向他,展颜一笑,“师父,你喝点热茶暖暖身吧。” 澶白顺从地走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崔钰递过来一杯烫茶,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又下山除祟了吗?” 澶白淡淡颔首,抿了一口茶水,之后方道:“山下的西村出现邪祟,为祸四方,为师便顺道将它给除了。” 崔钰支着下颔望着他,听他这么一说,微微弯眸,“师父真是盖世英雄。” 她望向仙居的目光澄澈无比,眸子里盛满了秋水,倒映着他的模样。 澶白微咳一声,别开目,若无其事地从储物囊中拿出了一小块用芒叶包裹的东西,放到桌上,推给了她。 崔钰有些诧异,问道:“这是什么?” “除祟之后,西村的村民赠的。” 澶白没有看她,依旧十分认真地喝着杯里的茶水。 他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瞳中的神色,攥着杯盏的手指微有些紧。 崔钰将芒叶解开,发现里面是几块糕点,粉粉白白的一团,裹着糖霜。 吃的。 她捻起一块放进了嘴边,第一口咬下,绽在舌尖的是甜腻的味道。 崔钰嚼巴了一下,尝到了一点酸味,她凝了一下眉头。 ? 里面怎么还有酸萝卜? 又甜又咸又酸的。 这都啥呀! 崔钰面无表情地将口中的玩意咽下去,抬起眸来,正好看见澶白望着她。 浅色的眸子在望着她时会转深,瞳如点漆,澶白顿了一下,问道:“如何。” “……还挺好。” 崔钰昧着良心道。 澶白攥在杯间的手微松,他低低的道一句,“你喜欢,为师就给你带多一点。” “不用了师父。” 崔钰立刻拒绝,“吃甜的对牙口不好。” 澶白:? 妖怪也有牙口问题吗? 兴许猜出了崔钰的不喜,澶白也不多问,转了另一个话题,正色道:“过几日,为师还要下山,去皇都除祟。” 崔钰闻言一愣。 “皇都?” “是。” 冯府一夜之间几乎被屠尽了满门,钦天监的人在府外探出了魔物的气息,一时也无人敢入府内一探究竟。 章节目录 第207章 雾妖94 94 去皇都,应该要很久才回吧。 崔钰垂下眉,“师父什么时候走?” 澶白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道:“再看吧。” “好。” 崔钰的指尖绞在了一起,她玩弄了一番,才抬起头,望着澶白,“其实我可以跟师父一起走的。” 澶白闻言,好看的眉尖微蹙,“为师去去就回。” 他的指尖搭在了崔钰的腕上,静默几瞬,才收回手,拢进袖中,“况且,你的伤势还未痊愈,必须呆在这里休息。” “可是我……” “回去睡吧。”仙君打断了她,语气里不容置疑。 崔钰只好收住了话头,向仙君道别之后,回去屋子里躺下歇息了。 澶白在廊下沉默地坐着,良久,才拿起杯盏,抿了一口冷下来的茶水。 或许。 他的语气应该更温柔一些。 徒弟毕竟年纪尚小,经不起苛责。 * 崔钰是被雷声惊醒的。 她向来不敢在深夜安睡,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紧张万分。 崔钰坐在床榻上,捏着软被,喘息了好一阵子。 冷雨敲着窗框,发出轻轻的敲击声,窗扇也被风吹开了,正晃动着发出“砰砰”的声响。 崔钰爬起了身子,挪过去准备将窗户关上。 她方一趴在窗框上,抬眼就望见冷雨之中的一衫雪色。 流雾横亘在中间,几乎模糊了她的视野,但是她那么熟悉他的身影,又怎么能认不出来? 崔钰再也忍不住了,她掀开锦被下了床,趿着木屐,捡起了床头的一盏灯笼就跑了出去。 雷雨之声沉闷的响在头顶,云影重重,遮住了铺天的月光。 崔钰趿着木屐在木制回廊上跑动,脚步声清脆响亮,“哒哒哒”的夹在雷雨声中。 她望着那一方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心头悸动,几乎是压不住的颤栗。 崔钰跑到木廊的尽头,靠在了围栏上,探出了身子。 暴雨夹着风,顷刻就扑在了她的身上,雨水顺着眉梢淌下,她的瞳仁好似笼着一层浅雾,氤氲着水光。 “师尊——” 她的声线微颤,顺着暴起的风刮进了离行人的耳中。 仙君身影一顿,转过头来,隔着重重风雨,与她对望。 他看见了湿透了衣裳的崔钰,微微皱眉。 半晌,清冷的声线如玉击石,穿过了风雨,传入了崔钰的耳中。 “回去,好好呆着,等为师回来。” 崔钰趴在围栏上,手中提着的风灯被暴风雨吹打着,里面的烛火早就灭了,只是闪着一点星火在崔钰的手中飘摇。 崔钰翕动双唇,良久都未吐出话来。 妖有天生的察觉力。 她感觉……自己再也看不见他了。 崔钰呛了一声,喘了喘气,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雨水打在了她的面上,又顺着鼻梁淌下,她的眼睫上也沾了水滴,像是泪流满面的模样。 澶白望着她,却丝毫分辨不出来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哭了。 “师尊!”崔钰抬起头,高喝一声,“徒儿等你回来!” 澶白攥紧了手中的剑柄,薄唇紧紧地抿着,几乎成了一条平平的线。 他的道心, 在颤动。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雾妖95 95 冯府满目疮痍,残垣遍地,根本看不出原来高门朱户的辉煌模样。 澶白探到了浓重的魔气,他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都是残肢,还有森森白骨,上面爬满了蚂蚁。 澶白避开了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走到了后院的墙壁前。 这道墙上钉着一个人。 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唇角蜿蜒着鲜血,就连绣花鞋都掉落了,露出的脚脏污不堪,染满了泥水,淌着血珠。 钉着她四肢的只是一排木制的箭矢,箭头并不锋利,能把她一个大活人钉在墙壁上,可见下手的人修为很好,且心肠狠辣。 澶白弯下腰,能感受到她还残留着一丝丝人气。 凶手完全可以将她处死,却没有这么做,想必是留着她的命来折磨。 他蹙了蹙眉,将她身上的箭矢都拔了出来,飞快地点住了她的穴位,止住了她的血。 女子没了束缚的力道,顿时滑了墙壁,跌落在地。 剧痛立即将她弄醒了过来,她还没睁眼就下意识地蜷缩着身子,开始颤栗,牙关打颤,哆嗦地道: “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澶白半倾身,冷静地问道:“谁,让你知错?” 听到有人说话,女子顿时哆嗦了一下,睁开了眸子,抬起了头。 她虽然是蓬头垢面,但澶白还是轻易地认出了她的模样。 冯柔。 不,应该是冯纤。 冯纤盯着面前的人,怔愣了好久,半晌,才开始低低地笑了出来。 澶白见她举止有些不正常,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崔钰,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为什么你总是害我!害我被休!害我被折磨!” 冯纤越笑越大声,到后面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她笑过一阵子,又忽然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开始疯狂大哭。 “爹!娘!哥哥!妹妹!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 她已经是全然疯态,浑浑噩噩,神智不清,半点都没有之前世家嫡女的鲜亮模样。 澶白抿着唇。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风声,寒意迫近,携着万钧之力。 澶白抽刀出鞘,鉴水含着清芒,极迅地截住了袭来的刀剑。 他望进了一双碎瞳,带着无尽的冷意。 崔琅冷冷地看着他,身子前倾,加重了施压剑身的力道。 澶白眉目不动,轻巧地架住了他的剑身,一字一句,清冷的道:“本尊跟你,何仇何怨?” 眉目冷戾的少年漠然注视着他,舌尖紧紧抵住了牙关,逼出冰冷的话语,“崔钰在哪里?” 崔钰? 澶白眉目一沉。 看来,他就是掌门口中,和徒弟勾结的魔物。 “本尊不会让你带她走。” 澶白挑开他的剑,微转剑身,再次接住了他的招数,语意坚决,冷道:“她伤重,其因在你。” 崔琅之前曾当场暴走,确实失了神智将崔钰中伤了,若不是他及时回神,估计崔钰就会直接命丧他手。 崔琅咬牙,怒视澶白,喝道:“那又如何!我就算离她远远的,也不会让她跟着任何一个人!” 说着,他又劈来一剑。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雾妖96 96 “西村那里又有邪祟出没。” 掌门因为前段日子受了些伤,脸色有些发白,他低头咳了几声,复掩下自己的神色,对面前的少年道: “你带人将邪祟给除了吧。” 宸山低着头,双手十分规矩地垂下,听到父亲的吩咐,他眉目不动,沉稳地回道:“父亲,西山的邪祟早已被人除去了。” 掌门闻言,拧了拧眉,看了他一眼,“哦?那里的邪祟可棘手的紧,连仙栖门的长老下山了,都只是暂且镇压,最后还是没有除去。” 说到这里,掌门的话头却是一顿。 他低垂着头,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知是哪位高人出的手?” 宸山摇了摇头,拱手道:“儿子其实向那些村民打探过,但是据他们所说,这位高人不肯透露姓名。” 修为如此高强,却又隐姓埋名,不求功名。 难道是…… 掌门的眉目紧紧地皱着,他的指尖不自觉地在桌案上勾画,半晌,他才抬头道:“即可带人,前往西山搜查。” * 崔钰没有了睡意。 她见外面的雨已经泼进了廊内,将边栏的盆栽都打得蔫蔫的,便弯腰将盆栽一一搬进了屋子里,顺手捋了捋盆栽的叶子。 如今是四更,雨意并未消停,只是略略转小,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敲打着屋檐冷窗。 她微微抬眸,看向了屋外。 窗外苍林莽莽,薄雾蒙蒙,一大群夜里歇眠的鸟雀忽然震翅扑簌簌地飞出了林子。 崔钰捋着叶子的手微微顿住。 除非有大批的人群进了山林,否则这群鸟禽不会被惊扰! 她很敏感地意识到了危机。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崔钰为了保险起见,一刻也不想多留,起身收拾行囊,很快就出了屋子。 她跑了几步就感觉伤口发疼,气喘得厉害。 崔钰皱紧了眉头,勉强忍住,咬牙扶着树干,借着树影的遮蔽,又往前跑了几步。 面前忽然涌进了一群身穿白色道袍的人,手持着仙剑,面容冷肃警惕,数十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十分防备。 是仙栖门的子弟! 她一惊,连忙咬牙化成一团雾气,散在竹林之间。 雾妖最擅长的地方就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掩藏住自己的妖气和身形,如流雾一般毫无形态。 若是维持这种形态,逃出去必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难就难在,她现在是重伤。 崔钰不过维持了半炷香的时间便撑不住了,散开的流雾凝结成一起,慢慢显出了人形。 她的脸色更是惨白了几分,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病态,虚弱地连站都站不住。 崔钰踉跄了几步,堪堪扶住了枝干,连歇息都不敢,咬着牙又往山下遁去。 再走这么几十步,就可以下山了! 崔钰迈着沉重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往山脚冲,浑身的气力仿佛被透支,她感觉山间弥漫的凉气已经渗进了身体里,无尽的凉意沿着背脊骨直接漫上了头顶。 她在害怕,害怕一转身,便能看见遍野成批的道士。 一路穿林拂叶,太阳自东边的山头升起,晨曦染了半山,她也快走到了山脚。 崔钰的嘴角微微咧开,还没绽放出一抹笑来,迎头却直接撞上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雾妖97 97 崔钰撞进了宸山的怀里。 她一抬眼就对上少年如往常一般温润的眼瞳,只是在看向她的时候十分错愕,还流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 崔钰头皮一麻,将他狠狠推开,往后踉跄了几步,背部抵靠在了竹子上。 竹影一阵晃动,筛下了几分晨曦的金光在她的衣摆上,照着她的脸色都白得几乎透明。 她当然记得当时和宸山过招时,少年是如何的愤怒和失望。 崔钰的脑子嗡嗡的响,有些迟钝地转动着。 宸山会不会直接拔剑杀了自己。 “你……”崔钰刚刚开口,就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原来自己也是怕死的。 她微微一愣。 神明能活成这副样子,倒是窝囊。 不过,她还有更狼狈的时候。 崔钰这么一想,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可怕了,只是嘴角微微咧开,笑容有些苍凉,她抬起眸,看向了宸山,轻道: “大师兄,你要把我就地正法吗?” 少年抿紧了唇,一双眸子沉而冷,右手习惯性地摩挲着剑柄的花纹。 崔钰微微一笑。 任务完不成了。 倒也没什么所谓。 只是没能看见崔琅一面,也没能看见师尊,倒是有些遗憾。 “我知道大师兄很憎恶妖物,我也骗了你。”崔钰淡淡地笑着,病态的颊侧透着几分白釉似的脆弱。 她微微垂眸,“可是我曾经,也放了你一命,不是吗?” 宸山闻言倒是一愣,似乎有些疑惑,沉锁着眉头。 “你在狡辩什么?” 崔钰淡然抬眸,轻轻道: “内门子弟入关试炼,你碰上的妖物,是我。” 仙栖门抓到的妖物会被镇压到水牢中。 掌门自然不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而是将他们挑出来,作为内门子弟的试炼对象,锻炼内门子弟除妖的技能。 那时的宸山,分配到的试炼对象, 就是崔钰。 宸山瞳孔骤缩,往后退了半步,满脑子都是当时笼罩着自己的一团雾气。 他辨不清方向,他感觉哪里都是她。 剑尖所指都是虚无,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根本找不到实体。 崔钰本想杀了他来着。 但是在看见他和掌门分外相似的面容后,她改变主意了。 她担心杀了这个尊贵的子弟,更会遭到掌门的报复,便放了他。 “是你。” 宸山咬紧了牙。 崔钰微微一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是我,小少年,做人难道不懂得感恩?” 宸山抬眸,直直看向崔钰,望进了她的眼底。 她曾经击垮了他,跨坐在他的腰上,雾气凝成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喉咙,不给他半分反抗的余地。 他以为他快死了。 试炼是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这是山门的规矩,父亲再担心他也不能废除山规,只能放水,给他挑了个不那么厉害的庚级妖物。 却没想到她却强到这种地步! 宸山闭了闭眼。 当时,在他快绝望之刻,雾妖放开了锁住他喉咙的手,乳白雾气凝成的人十分涣散,只能依稀瞧得大概的轮廓。 他剧烈地咳嗽,爬起了身,惊恐地抓住手中的剑,却只能看见她飘在黑暗之处,清冷的声音也轻如流雾一般,飘然入耳。 “你走吧。” 宸山握紧了身侧的拳头,转过头,翕动双唇,吐出几个字眼。 “你走吧。” 语气一如她曾经那般。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雾妖98 98 “你走吧。” 崔钰闻言,慢慢转身,疾跑而去。 晨曦的金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跳跃在她散乱的鸦鬓上,她离生机,越来越近。 宸山目送着她,转过了身,走到山上复命。 散开搜山的子弟渐渐回拢聚集,向掌门禀告:“弟子并未找寻到任何妖物的痕迹。” “看见澶白仙君了吗?” “也没有。” 掌门皱紧了眉,揉揉眉心,陷入了沉默。 “父亲。” 此时宸山也上来汇报了。 他垂着头,拱手恭敬地道:“儿子也未能找寻到妖物的痕迹。” “你也没有?” 宸山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 掌门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乖儿子,眉睫垂得很低,在微微轻颤。 回答的声音,似乎也不如往日一般的清朗。 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宸山低垂着头,迟迟未听到掌门的答声,他似乎有些疑惑,也有些忐忑,抬头问道:“父亲?” 掌门依旧是一瞬不瞬,静静地盯着他,半晌才沉着声,道: “你在说谎。” 宸山心中一震,还没等他开口辩解,面上忽然挨了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他打得偏过了头,半侧颊高高肿起,耳朵嗡嗡的响。 掌门冷冷地望着他,斥了一句,“即刻下山,自去仙栖门领罚!” 宸山挨了掌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更何况自己还是在众位同门的注视下受的罚,少年强烈的自尊心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他咬着牙,没有辩解一句,当先御剑直接离去,也不跟掌门告别。 * 崔钰逃出了山脚。 却依旧被一剑穿了心,钉在了地面上。 金乌破出了云,漫天都是散乱的光,照亮她的眼底。 生机就在眼前。 生机即将陨落。 崔钰蓦地呛出了一口血,猩红的血丝漫出了嘴角,滴落在地上。 她抬起了头,果不其然看见了掌门阴沉的脸。 他低头望着她,毫无情感,仿佛在看着不自量力的蝼蚁,启唇森冷道:“你的小姨让我昏了头,你也让澶白昏了头。” “今日,我便除了你这个祸害!” * 澶白仙君与崔琅交战直至天明,漫天剑影,纷乱交杂,剑气迸发之间几乎将整个冯府的建筑给震碎。 澶白冷冷地架住崔琅疯狂的剑势,斜挥挑开,剑指眉心,却又被少年敏捷地翻身躲过。 澶白袖手一翻,正欲瞄准空门再刺一剑,他的胸口忽然一疼,心尖就如刀割一般。 他蹙紧了眉,手微微一抖,剑势偏了去,而崔琅反应很快,趁着他分神之际将剑劈向了他的肩侧,毫不留情,一剑下去几乎可以听见血肉搅动之声。 澶白闷哼一声,握着剑刃粗暴地将剑抽了出来,鉴水的剑灵受到主人的召唤,强行凝出了人形,参与了战局,代替澶白与崔琅过招。 澶白终于得以抽身,不再管冯府的事情,御剑急速往崔钰所居住的荒山去。 风刮过了他的耳畔,将发丝吹乱,墨发尽数散在空中,如缎如绸。 他的心也是乱的。 她在写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又急又快。 章节目录 第212章 雾妖99(完) 99 澶白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浑身伤痕累累的徒弟。 她的身上插满了剑。 汨汨的血顺着指尖流下,汇成一滩血泊,几乎是奄奄一息。 “仙……仙君?” 围在一团的仙栖门子弟具是一惊,连忙作礼。 澶白沉默着往前,人群自发地后退,让出了一条路。 “澶白……” “滚开。” 掌门一噎,神色有些不霁,他正色道:“她不过是个妖物罢了,师兄这也是为了你好。” 澶白默不作声地上前,徐徐蹲身,将崔钰抱在怀中。 他的动作很是小心,牵拉之时依旧扯到了崔钰的伤势,她疼得睁眼,瞳仁里灰扑扑的,失去了所有的灵气。 “师父来了。” 他轻轻地道,像是害怕声音一大便震碎了徒弟脆弱的灵魂。 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着灵气,但是崔钰的身体如同无底洞一般,灵力输进去,却也未见她有什么起色,双颊依旧苍白的如同易碎的瓷片。 她快死了。 所有的挽救都是白费。 崔钰喉头一动,气血上涌,她偏过头吐出了一口血,妖息瞬间弱了下去,轻的像是风。 澶白的指尖泛白,魂魄忽然一震,腰间的鉴水发出一声悲鸣。 他留在皇都的剑灵,被崔琅碾碎了。 人剑合一,那剑灵凝着主人一半的魂力,如今一碎,澶白半个魂魄几乎散了去。 他的道心在那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动摇。 “师父。” 崔钰歪了歪头,她看见仙君依旧是往日那般沉静的面容,瞳色淡漠,只是在看她的时候才会逐渐转深。 这是在意一个人的表现。 崔钰唇角牵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梨涡浅显。 她的声音很轻,轻如流雾。 “师父离行前,让徒儿等着您回来。” 澶白紧紧地抿着唇,不知道是不是在听。 崔钰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气息渐弱,声音也是低了下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她低低地道:“徒儿一直都在等着师父……” 崔钰说到后面,轻轻一笑,“终于还是等到了。” 她早就该死了,一直撑着到最后一刻,一遍遍写着澶白的名字,最终还是等到了他。 说到最后,崔钰感觉温热的水珠砸到了她的额头。 她眨了眨眼。 雨,会是有温度的吗? 她勉力睁大眼,瞳孔聚焦,歪了歪头,喃喃道:“师父,你也是会哭的么?” 她伸出没有被血迹沾染的一根指头,抹去了他的泪水。 指尖在触到泪滴的那一刻化成了雾。 澶白眼睫狠狠一颤。 崔钰眼睁睁地看着泪水穿过雾气砸落下来,她却连拂去的动作都做不出。 她呛了一声,低低道:“师父,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如雾气一般散去。 她的身体也如雾气一般散去。 澶白感觉怀中的人身子一轻,他的指节下意识地收缩,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蜷缩成拳。 雾妖死去之时会化成雾气,最先化雾的是身体,最后化雾的是声音。 他听见崔钰的声音如风如羽,散在了空中。 “师父,您身边太过清净,再找一个听话的徒弟吧。” 崔钰死了。 澶白心中先是一阵茫然怅惘,似乎有些无措,渐渐的,刺痛的感觉袭上了心尖,开始向四周蔓延,苦痛几乎湮灭了一切。 “澶白……” 掌门上前扶住了他的肩头,劝说道:“当年我杀了我的爱妾,也是心痛非常,但时间会慢慢淡去这些苦痛的。” 澶白站起身,冷冷地拂开了他的手。 他的脑海空了几瞬,所有的思绪荡然无存,只有麻麻的钝痛在心头萦绕。 心中空落落的,茫然之感漫天袭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清心寡欲多年,伏案灼花下,考取功名时,最后贬官谪迁,于落魄穷苦之际被开山老祖点化,入了山门悟道百年,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澶白指尖一动,抬头回望苍苍山林,遥遥古寺,再看高山远水,万里云鹤。 天地仞大无边,他失去了最珍重的人,到头来了无牵挂。 闷雷之声在头顶响动,积云遮挡晨曦普天的金光,山林起了风,卷了雾。 满山的雾,似乎都是她的哀鸣。 有什么在心内全然崩塌, 是道心。 有什么从胸腔迸发而出, 也是道心。 澶白默然,从腰间拔刀出鞘。 冷光闪烁,头顶的雷电和他腰间出鞘的剑光相衬相和。 他冷冷的道:“你们,都杀了她。” * 弘历二十四年,澶白仙君踏入通天境。 于天雷之下弑同门,于惊风之中入境飞升!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雾妖 番外一 100 番外 皇都翠柳满街生。 一片碧色桃红之下,头颅却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崔家家主卷入了当朝谋逆的大案,被皇上发落,全家抄斩,男丁妇孺皆不放过。 围观的人群中,一人雪色白衫,仙剑悬腰,淡色的瞳仁含着霜色,沉静端雅,周身气质如千山冷月,清寒无比。 即使他的模样清俊出尘,撩得路过的贵女频频回头,但也碍于他周身的威势而无人敢上前搭话。 刑场上第一排的人已经被斩了头,第二排的人又被押着上前。 澶白略略抬眸,看向了中间一位身姿笔挺,倔强地抿着唇的少年。 面对死亡,他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即使刽子手的刀已经高高扬起,他也未有分毫的惧怕。 他是崔家的排行第七的少年。 名崔颂。 前几日才中举,连庆贺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被押进了大牢,即日问斩。 澶白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道奇才。 他微一振袖,刽子手的刀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给震飞出去。 监斩官先是一阵愕然,接着怒目拍案而起,“大胆!是谁敢扰乱刑场秩序?” 澶白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抬起手腕,露出腕上的五色花印。 “仙栖门,澶白。” 他顿了顿,眸光一转,看向了崔颂。 “本尊要他这条命。” * 澶白将崔颂带入了仙栖门,并破例将他收为内门弟子。 崔颂的修道天赋果然是奇佳无比,刚入门不过一年,就将修习到了高阶剑法第一百零八套的第七式。 掌门啧啧称奇,十分羡慕自己这个师弟收了个好苗子,“这弟子百年不得一遇,怎么你就这么好运地瞧上了呢。” 话语里微微泛酸。 澶白闻言只是神情淡淡,似乎收了这个弟子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 掌门见他这样,心中更泛酸了,嘀咕道:可能对于师弟这种天赋极好的人来说,崔颂的天赋也就一般般吧。 正此时崔颂前来拜见师尊,澶白淡漠地应了一声,道:“照常砍柴去。” 掌门闻言大为愕然,蹙眉道:“这不是外门子弟的杂活吗?你让他们做便是,何必委屈自己的徒弟。” 澶白抿了一口香茗,道:“徒弟不必如此娇生惯养。” 掌门早就习惯师弟这个性子,便也罢了,不再劝说,而是跟他聊起了山下村庄又来了邪祟一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崔颂便回来了,垂头恭敬地给师尊和师伯请安。 少年一身金斓道袍十分鲜亮,他姿态飒然,眉端儒雅,眼梢间都是如暖阳一般的温和之态。 即使被师尊遣去砍柴,他也毫无怨言,惯是乖顺。 澶白看了他一眼,吩咐了他一句,“你今日和掌门的弟子一起下山除妖,当作历练。” 崔颂闻言,听话地拱手应是。 山下村庄虽然出了邪祟,但是也没有闹出什么人命。 据说这邪祟乃一雾妖,只是恰巧迷路才进了村庄,不晓得自己惊扰了村民。 她没做错什么。 但妖物这个身份。 就是她的错。 澶白下令,让崔颂除掉她。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雾妖 番外二 101 澶白没有想到,崔颂竟然会将妖物放走。 他冷冷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徒弟,沉声道:“在外面跪着,跪满三日。” 崔颂叩首应是,默不吭声地走到庭院跪下,腰身挺直,眉眼坚毅,紧紧地抿着唇。 他跪的不巧,正好碰上仙栖门长老出关之日。 仙栖门的天气容易受仙门中人的影响,长老一出关,就连下了几日的暴雨。 崔颂跪在庭中三个日夜,也淋了三个日夜的雨。 澶白未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等到崔颂整整跪满三日,才放了他。 崔颂方一回去就着了风寒,病倒了。 他强撑着病体去拜见师尊,只听仙君声线沉冷的道:“掌门给他的侄女说亲,你可愿意和她结为道侣?” 崔颂闻言,愣了一瞬,他摇摇头。 澶白眉尖蹙紧,似有不悦,身上冰冷之气更重了。 “这对你的修为有益。” 崔颂抬起了头,认真道:“师尊只看重弟子的修为?” 澶白垂眼,眸光淡漠,“自然,不然为师怎会将你从刑场救回来。” 崔颂淡淡一笑,垂头乖顺道:“既然如此,那弟子便答应,就算是报了师尊的恩情。” * 崔颂的婚期定在一年后的五月初五。 日子很快就到了。 崔颂一身大红喜服鲜艳夺目,将少年温润如暖阳的眉眼衬得更加昳丽。 他没见过他的道侣是什么模样,只能看见喜婆牵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进了门。 崔颂眸光一转,看向了她。 新娘头上盖着喜帕,她的细腰如柳,步姿窈窕,绣着并蒂莲的红绸鞋子隐在裙摆下,偶在走动之时才露出点点鞋尖,曼妙动人。 听说掌门的侄女是个大美人,她曾远远看见过崔颂一回,从此便记住了他,找掌门过来提亲。 崔颂有些沉闷,转过了脸,脑海中霎时间闪过那雾妖令人动容的无暇姝容。 她双眉如烟,眷眉下点了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盛满了风露。 崔颂喉头一动,想起了那荒唐的一夜,气血顿时上涌。 他咬牙按捺住自己的异样,和新娘并立,准备拜堂。 高堂上坐着的澶白仙君面色依旧淡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参加的是别人家徒弟的婚宴。 另一边礼颂官已经在高唱。 “一拜天地——” 崔颂木然转过身,微微曲膝,准备跪下。 忽然一道惊风起,流雾弥漫,渐渐凝成女子人形。 崔颂抬眼,浑身一震,“是你?” 是那日自己下山要除的雾妖! 女子抬脸,怨声怒喝:“崔颂,你敢负我!” 崔颂没有立即辩解,只是抿着唇,待他看清那女子怀中抱着的婴孩,更是浑身巨震。 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他们明明才同床一夜!一击就中吗? 崔颂的表情僵住了。 那雾妖方一出现,仙栖门的子弟纷纷拔剑,掌门更是大怒,拍案道:“大胆妖物,仙栖门是你能进的!拿下!” “谁敢!” 崔颂手持仙剑,拦在雾妖的身前,横眉冷对众位同门。 “崔颂!”掌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道:“你要庇护这个妖物不成?” 崔颂没有应答,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师尊。 澶白表情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此时垂眼,扫了一眼雾妖和她怀中的孩子,才翕动双唇,声线清冷地慢道: “你的?”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雾妖 番外三 102 “你的?” 澶白这么一问,掌门才想起来,这仙栖门不是谁都能贸然进来的。 要么是有仙缘,要么就是和仙门中人有情缘。 这雾妖定是不会有仙缘的,那她自然是属于后者。 崔颂跪了下来,叩首道:“是。” 澶白眉目依然不动,只是眸中的霜色更重了。 他问:“你选谁?” 选新婚道侣,还是这个一夜情的妖物? 崔颂的嘴角微微牵起,他语气坚决,毫不犹豫地回答:“弟子选这对妻儿。” 身穿喜帕的新娘几乎站不稳身子,摇摇欲坠。 掌门大怒,喝道:“岂有此理,来人!将他们全都拿下!” 崔颂抽刀出鞘,坚决地挡在了雾妖的面前,袖手一挽,挑开同门刺来的剑锋,剑气扬起之间将他们尽数震飞出去。 他紧紧地护着自己身后的妻子和孩子,剑法使得行云流水,流畅自然,将攻击的招式尽数挡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同门围了上来,面对这个天之骄子,他们更是毫不留情,下手阴狠毒辣,所有嫉妒疯狂的情绪尽数宣泄出来,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厉。 崔颂身上的新郎服更加红艳。 因为上面沾染着血色。 他在想,其实师尊还是想挽留自己的。 否则不会让他做出选择。 但是他还是让师尊失望了。 没有选择他指定的道侣,而是大逆不道地选择了妖物。 崔颂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弟子,面对如潮般涌来的人群,他的抵挡不过是一时。 “崔颂——” 他听到了惊叫声,接着一柄剑趁着空门袭向侧肋。 崔颂中剑,汨汨的血流了出来,他的体力不支,挥剑的动作也慢了。 “崔颂——” 他又听见了哭喊声,雾妖抱着他倒下来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她怀中的婴孩茫然睁眼,一双瞳仁澄澈无比。 崔颂刚一张口,就呛出了血。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衣裳血迹斑斑。 崔颂勉力问道:“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女孩。”雾妖的泪水淌下了如玉的下巴,她张了张嘴,呜咽道:“我给她起了名,叫崔钰。” 崔颂微微一笑,“崔钰,好名字。” 雾妖怀中的婴孩拍着掌,吐着泡泡,懵懂地伸出软趴趴的手,捏住了崔颂染血的指尖。 她的鼻尖被冻得有些红,眸光十分澄澈,眼神天真,转动着瞳仁,看向高台之上的澶白仙君。 澶白与她对视,漠然收回目光。 崔颂已经倒下了,围攻的弟子向掌门禀告,怒不可遏的掌门直接喝声道:“直接就地正法!” “够了。” 澶白放下了茶盏,淡声道:“废掉经脉,将他逐出山门便可。” 掌门有些不可置信,“他敢这样欺辱我的侄女,我怎么可以放过他!” 澶白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掌门只得作罢,只是脸色还是难看至极。 澶白放下了茶盏,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崔颂面前。 雾妖紧张万分,拦着澶白,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澶白停住了脚步,离他们几步之遥,漠然道:“崔颂,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澶白的弟子。” 师尊,终究还是抛弃了自己。 崔颂挣扎着翻起身,朝着澶白方向,远远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微哂,半晌才道: “是弟子的错,是弟子让师尊失望了。” 崔颂跪伏在仙君帛色鞋履边,低下他骄傲的头颅,久久不起。 他说:“希望师尊,将来能遇上一个好弟子。” 至少,不要像我这样,和妖物有牵扯。 澶白漠然地望着他,负手离去。 崔颂已经让他很失望了。 他估计,今后不会再收弟子。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卿卿狸奴1 1 【滴滴!检测发现宿主已无生命特征!】 崔钰转醒,发现自己正坐在快穿的空间中,她有片刻的茫然。 周围是一片无垠的白,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孤零零的,崔钰扶了扶额,挠了一把脸。 【正在分析任务进程……】 【任务一进度:100%】 【任务二进度:100%】 【任务三进度:0%】 崔钰挠脸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瞪大了眼。 对吼! 她任务还没完成就死了呢! 崔钰:“……” 怎么办。 【很遗憾,宿主的任务未完……】 【滴滴!数据更新——任务三进度:100%!】 【恭喜宿主!任务三完成!】 崔钰眼睁睁地看着澶白仙君的进度条暴增一百点,“咻”的一下就满格了,任务进程上的哭脸瞬间转变成笑脸。 她:??? 她的师尊,飞升成仙了?! 那还真的是……呃,可喜可贺。 崔钰沉默了一会儿,又想起了快穿合同的条约。 按理来说,她在任务未完成之前死亡也算是任务失败。 但是系统好像没发现这事? 崔钰心中有一丝侥幸。 她欢喜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快穿的空间忽然开始剧烈地震颤,系统的警报声迭响,一声接着一声。 【警报!警报!位面世界遭到冲击!位面世界遭到冲击!】 崔钰连忙站起了身子,发现脚下的地面产生了裂缝,像是石击水面产生了圈圈涟漪一般,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而去。 崔钰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在下陷,裂缝下面是无尽的黑暗,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被黑暗的漩涡给吞没。 要死! “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人物澶白的羽化冲击之力超过系统的承载范围。】 崔钰:“……” 你个垃圾系统。 “那我怎么办?” 【滴——正在启动保护装置,加速第三位面的下载进程。】 【倒计时开始:】 【5】 【4】 【3】 【2】 【1】 【进入位面三】 …… 崔钰睁眼,看见前面立着一栋三层重檐的宫殿式建筑,顶层覆盖着绿色琉璃瓦,宽大的落地窗折射着外头高照的阳光。 她微微眯眼,目光看向了刻着凤翎的石柱与雕花中式的月亮门,再转向眼前这个庞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建筑。 中西合璧的建筑? “革命的枪声起了。” 后面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叹,声音柔和低哑,微含磁性,在空中漾了开来,挠得人心痒。 崔钰动了动耳尖,转过了脑袋,看到了面前站着一位容颜清俊好看的青年人。 正逢绵绵细雨,雨雾低垂,冰凉的雨滴打在了他的金丝镜框上。 他手执黑伞,一身西装笔挺整洁,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矜贵温雅的气质。 崔钰眨了眨眼,抬头仔细地望着他,眼神十分疑惑。 他在跟我说话? 崔钰试探性地开口,想询问这位老兄,这是何年何地,开口却是一句:“喵~” 崔钰:“!” “喵喵喵?” 她怔愣一瞬,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蹲坐在一辆车子的车顶,黑黝黝的车盖十分锃亮,映出了她圆润的胖脸。 她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爪子和毛茸茸的身子,一时间凌乱在了风中。 尼玛的! 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卿卿狸奴2 2 男人的手很好看,指节修长,骨节清瘦,他握着伞柄的指尖冷白如玉,如釉如瓷,一看就知道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顾辛低下了头,眸光下瞥,落在了车顶怀疑人生的猫咪身上。 金丝眼镜后的一双桃花眼微眯,上挑的眼尾略显轻佻,但轻佻的感觉又被周身冷矜的气质给压下几分。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杂,不显矛盾,反而动人。 此时此刻,顾辛默默地想着。 这猫,似乎有点点……蠢? 崔钰不知道她被人嫌蠢。 她正生无可恋地耷拉着脑袋,一遍又一遍不死心地戳着系统“跳过此位面”的按钮。 系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宿主,位面不允许跳过。】 那你设这个按钮耍着玩吗! 崔钰几乎要炸毛。 她磨着牙对系统道:“为什么我会露出本体形态?快给我变回去!” 【宿主,系统在十秒前遭到冲击,加载奔溃,无法为您保持人形。】 崔钰:“……” 她不可置信地道:“那我要用这种形态完成任务?” 【是的。】 滚吧,傻逼。 崔钰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快要怼到了脚板上,她讷讷地问:“任务是什么?” 【提升粉丝值至100%】 崔钰抬起脑袋,望了望面前的男人,眨了眨眼。 男人也在执着伞,垂眼与她对望。 他长得很好看,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更是为他添上了几分儒雅,周身气质矜贵冷清,像个从画中走出的贵公子。 “这个男人这么好看,提升粉丝值的任务一定很简单吧。” 系统又冒了出来,说了一句让崔钰险些炸毛的话。 【宿主,是提升你自己的粉丝值。】 崔钰:“……” 提升,我的,粉丝值? 噗——(吐血) 崔钰将系统强制下线。 像是要呼应她心中的悲凉心境,头顶的雨更大了,夹着风呼啸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黑乎乎的毛发瞬间就湿哒哒的。 顾辛抿着唇,将手中的伞往前倾,遮蔽着崔钰的身子。 伞不大,遮住了崔钰后,他的半边身子也被淋湿,雨珠从脸上跌落下来,凝在了白皙的下颔。 他看着愣怔地睁大琥珀色眼睛的猫咪,轻轻启唇,低柔的嗓音散在了风里,软软飘进耳内。 “跟我回家,好不好?” 崔钰:? 为什么一来就要带她回家? 她又不可爱。 像她这种黑猫,不是向来就被人所憎恶的么? 顾辛看着她不为所动的表情,略略蹙眉。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崔钰有半点反应。 顾辛:?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转头看向了不远处拿着喇叭的胖男人,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般的随意。 “导演,这只猫不肯和我对戏。” 崔钰:昂? 胖男人本是大爷似的瘫坐在沙发椅上的坐姿,见顾辛看过来,他连忙坐正了身姿,摘下墨镜,朝另一边呆头呆脑的人喝道: “驯兽师,快去看看这猫到底犯什么毛病!” 驯兽师连忙跟了过去,也不敢离顾辛太近,只是望着崔钰,使劲地做着歪脑袋的姿势,“快,歪头,歪头!再笑一个!” 崔钰像看个傻逼一样看着他,懒得动。 驯兽师也急了,以为她不懂,歪头的姿势更大,一不小心让脖子扭到了,顿时“啊”的一声惨叫。 崔钰没忍住,歪了个头,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导演大叫一声,“好!中场休息!”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卿卿狸奴3 3 驯兽师在听到导演喊中场休息之后连忙跑过来,将车顶上的崔钰抱了下来,搂在怀中用自己的T恤帮她把毛发上的水珠给擦干净。 崔钰嫌他擦得不干净,甩了甩头,将水珠全都甩在了驯兽师的脸上。 驯兽师:“……” 这猫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野。 他把崔钰锢在怀中,用指头戳了戳她的颊,纳闷嘀咕道:“黑炭,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崔钰:? 黑炭? 她瞪大了琥珀色的眸子,磨了磨牙。 另一边,顾辛的经纪人小跑过来,顺其自然地将伞接过,脸上挂着笑,殷勤地问道:“顾哥渴了吗?” 顾辛神情淡淡,态度算是柔和,但总给人一种淡漠的疏离感,“不渴。” 他走到休息处坐下,将剧本拿了过来,翻开细看。 男人的坐姿有些慵懒,身子微微倚向座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他的经纪人又凑了过来,小心地说道:“顾哥,这次剧本定下的女一号是当红流量女星,方绾。” 他说着,又抬起手,悄咪咪地往对面指了指。 不远处太阳伞下坐着的正是她。 方绾此时也在看着剧本,坐姿规规矩矩。 她身上穿的是一袭绣着海棠金纹的旗袍,裁剪过的旗袍裹住她丰满玲珑的身姿,勾勒出高低起落的曲线。 她的腿微微侧放,正好露出旗袍开叉处的大腿,洁白无暇,凝着霜雪一般,白花花的泛着莹光。 顾辛没有抬头看,视线依旧落在剧本上,不时拿笔勾勾画画,思考表演时该体现的细节。 经纪人见他没反应,还以为他是没有听见,又小心地唤了一声,“顾哥?” 顾辛散漫地应了一声,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煦日下的清光透过镜片压在眼底。 “所以呢?” 他的语气十分淡然,好似对什么都是这般的漫不经心。 经纪人忙道:“她前段时间上演的宫斗剧可是火的不得了,直接把她捧成大红人了呢。” 再说,这个女星,五官真的是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经纪人不免有些飘飘然。 多亏了自己抱上了顾辛的大腿,不然能在片场见到这么多当红女星? 顾辛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经纪人:“……” 算了,白瞎这个人的皮囊,有美女陪演还这么不解风情。 顾辛看着剧本,忽然凝起了眉头,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唇色越加苍白,连面色的红润都瞬间褪去。 经纪人立时大惊,忙凑上前,接着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翻找箱包,找出几瓶药来。 “顾哥,你要紧吗?要不要吃点药?” 他把药瓶盖子给拧开,倒了几粒药丸出来,回身拿了一瓶矿泉水。 顾辛以拳抵唇,尽力压抑住自己的咳嗽,伸出冷白的指尖,捻起了药丸。 他早年出道,颜值和实力并行,乘着影视业的春风爆红,成为三金影帝,粉丝流量无数,到哪里都是所有人的聚焦点。 如今他这般病态,更是惹来了许多人的瞩目,对面的方绾放下了剧本,似乎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导演跑来,关怀道:“顾辛,你没事吧。” “没事。”顾辛神色很温和,也很疏离,他拿起了药瓶,起身道:“我去另一处安静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卿卿狸奴4 4 顾辛的动静也惊动了这边的人。 驯兽师一手将崔钰抱着,一手端着奶瓶给崔钰喂奶,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落在顾辛背影的视线中带着探究。 “这位顾大爷似乎身子不大好。” 之前刷微博好像也没看到关于他得什么病的消息。 崔钰不想被他抱着,她觉得这个人怀中的味道不是很好闻,挣扎着爪子想要从他那里钻出来。 驯兽师手脚慌乱地揪住她,将手中的奶瓶往她嘴里怼。 “怎么回事?这猫性子似乎真的变野了很多。” 说着,他伸手在崔钰的头上挠了挠,力度掌控地极好。 怀中的猫微微妥协,没有再剧烈挣扎,乖乖窝在他的怀中喝奶。 另一边导演揣着矿泉水杯过来,抬眼就看见了驯兽师,熟练地坐在一旁,和他唠嗑起来。 “小吴啊,你年纪轻轻的,又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难得那么细心地过来照顾小动物。“ 小吴同志闻言脸色微窘,挠着脸呵呵笑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招动物喜欢的,它们都很愿意被我照顾着。” 崔钰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抬爪将奶瓶推开。 小吴不动声色地将奶瓶握的更紧一些,又继续往崔钰嘴里怼。 崔钰:? 导演笑呵呵地赞叹了几句,目光落在了崔钰身上,又很快移开,叹息道: “我家老婆总说黑猫不详,我本来也不打算让这猫参与剧本的,但是……” 崔钰瞪了他一眼。 谁说黑猫不详的? 传谣! “但是呢……”导演又接上了刚才未讲完的话,十分认真地道,“这猫通身乌黑的毛发,正好衬托女一号的白嘛,你说是不是?” 崔钰:“……” 怎么,我皮毛黑招你惹你了,还得拿出来当人家的陪衬? 崔钰感觉十分悲哀。 小吴这时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拍大腿道:“原来王导抱的是这种想法,果然高啊!” 怪不得那么多可爱的猫都被王导给筛下了,偏偏挑了这个最不起眼,也最遭人嫌的黑猫。 原来是抱着这种想法。 崔钰不想再听这两只二足禽兽讲话,低头专心喝奶。 * 方绾见到对面的顾辛走了,眼神微暗,失望地将剧本放下。 一旁的经纪人正好走过来,她瞥了一眼方绾膝盖上的剧本,诧异道:“你的剧本都拿反了,看那么久看了个啥呀?” 方绾抬起眼瞪她,一双杏子眼妩媚多情,盛着一泓秋水,波光流慧,勾人得紧。 难怪能产生那么多流量,不得不说,在这个看颜的时代,方绾这种妩媚小白花还是很吃香的。 经纪人咂舌感叹,但还是紧盯着她,提醒了一句,“你可别忘了你的任务。” 方绾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勾勾手示意经纪人将包拿来,接着低头翻开包掏出化妆盒,开镜补妆。 “知道了,我不会忘记的。”她一边上粉,一边道:“况且和顾辛炒CP,对我也有很大的好处。” 即使会被顾辛的脑残粉攻击辱骂,那又如何? 黑红不也是红?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卿卿狸奴5 5 经纪人闻言,总算是稍微放下心来,哼了一声,“你记得就好。” 她看着方绾掏出了豆沙色的口红正要往唇上抵,不免蹙眉道:“这个口红太艳,不符合公司为你设立的人设。” 方绾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上的口红,挑了个颜色更浅一些,涂上去之后抿了抿唇。 极淡的唇色配上她这身白缎海棠旗袍,显得她气质更加的温婉柔和,娇怯的似是白兰,幽冷清淡。 经纪人可算是满意点头了。 方绾看了看镜子中自己的模样,唇角微扬,眼底的笑意盛了几分,她头都不回,伸手道:“我的手机。” 经纪人撇撇嘴,将她的手机从桌子上拿起,塞给了她,小声嘀咕:“自己没长手吗。” 方绾不理她,自顾自地滑屏解锁,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开了美颜,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淡雅的笑容。 头顶的光线不大好,她又命令经纪人拿手机开手电筒,在头顶上照着。 “哎呀抬高点。” 经纪人撇撇嘴,将手机拿高。 方绾尖叫了一声,有些不悦,“你照到我的眼睛了!” 经纪人只得拿低了点。 “哎呀抬高点!” 经纪人:“……” 赶紧拍戏吧,可把这姐给闲的。 忙活了半天,总算是照了几张让方绾满意的照片。 她P了一会儿图,打开微博将自己的美照上传,接着又开始冥思苦想该用什么样子的文案。 按理来说,自己在拍民国戏,应该配一些民国的诗句才对。 于是她极快地退出微博,打开百度页面,开始搜索民国时期的诗句,copy了徐志摩先生一句话。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再配上自己的美照。 啧啧!完美! 方绾端详了一番成果,很是满意,开始刷起了微博找瓜吃。 才刷了没两分钟,她忽然瞪眼,低低地骂了一句,“该死的,怎么文案跟别人的撞了?!” 她又看了两眼这人的微博名,微微皱眉。 唐芝? 这名字似乎有些眼熟。 方绾一拍脑袋,想起这个人可不就是剧组里面的女二号吗? 和她是同一个经纪公司,不过唐芝得到的资源就没有她那么好,唐芝是参与了网剧这种较小成本的制作才火起来的。 方绾抿紧了唇,眼底露出了几分不悦,她盯向了照片上笑得明媚,一身书卷气的女孩,又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正认真地背着台词的当事人。 唐芝坐在胶凳上,垂着长而翘的睫毛,正低头努力却笨拙地背着台词。 她鸦黑的长发梳成麻花辫,身上穿的是民国时期的学生装,蓝色上衣和黑色中裙略显宽松,罩着她娇小的身躯,露出细细的手腕和脚腕,凝着白光一般。 方绾撇过了头,看了一眼唐芝发博的时间。 16:44分。 比她早了两分钟! 方绾只得气愤地火速删除微博,按下锁屏键,低声怒喝,“靠!真是的!学人精!” 一旁目睹整个过程的经纪人:“……” 这位姐,好像你发博的时间比人家要晚吧。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卿卿狸奴6 6 方绾气了一阵,又开了屏继续刷微博。 入眼的第一条,是一位博主放出的萌宠九宫图。 九张图都是一只黑猫,全身毛发通黑,又软又蓬松,当它置身于昏暗的环境下,几乎只能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闪动。 这位博主还喜欢给猫咪做衣服,她给萌宠搭了一件名侦探柯南的小短服,镜头前的黑猫一脸严肃,胖乎乎的下巴下面还别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严肃之中又透着一种恶搞的憨气。 方绾皱了皱眉,见到屏幕上的是一只黑猫,低低道了一句晦气,正打算刷过去时,却瞥见这条微博的点赞数有三万,转发量有九千。 她有些诧异,点进评论区,一水的都是云吸猫网友的夸赞。 顾哥家的小仙女:awsl,这猫也太可爱了吧!我吸我吸我吸吸! 一根麻花想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猫放在黑暗处只能看见眼睛在飘。 大王派我来巡山:这猫好冷漠,但是好帅哦,想rua~ 心如止水:听说看见黑猫是不祥之兆! 拉西瓜的猹回复心如止水:从旧王朝的棺材爬出来一定很辛苦吧。赞434 方绾的表情微微变了。 这转发量和点赞数,竟然比她自拍照都高。 她微微拧眉,嘟起了红唇,“这黑猫有什么好看的,瘆人得紧……” 骂归骂,但是她还是起了心思。 方绾退出微博,关上手机屏幕,看向了不远处正认真地瘫在驯兽员怀里喝奶的猫咪。 她“咣当”一声丢下手机,踩着细高跟走上前去。 驯兽员正和导演唠嗑地起劲,他们从学业事业聊到了岳父丈母娘,正聊得开心,面前忽然笼罩着一层阴影。 二人一猫惊愕抬头,看见一位旗袍丽人端然立在自己的面前。 裁剪得当的旗袍裹住她凹凸有致又高挑的身形。 凹陷的腰线和微凸的臀线起伏连绵,白皙的长腿遮掩在旗袍底下,从开叉的裙侧可以窥见一点凝白,肌肤滑腻如玉。 导演和驯兽员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不好意思,我没有打搅你们的聊天吧?” 方绾捂了捂唇,似乎有些不自然,满含抱歉之意,朝他们笑了笑。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尤其是方绾的一双杏眸,盛满着秋水,潋滟起波,初看觉得清纯动人,细看却可以窥见里面的媚软。 驯兽员一股脑地摇头,小心翼翼地跟女神搭话,两只眼睛只差加上粉红爱心的特效。 “方绾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方绾轻轻一笑,媚眼如丝,可偏偏她的唇色很浅,身上的旗袍选的也是浅色系的。 整个人的媚意压下几分,凸显的倒是她那幽冷清淡的小白花气质。 她指了指崔钰,似乎有些忐忑,轻声询问,“我可以借它用一用吗?” 崔钰:??? 为什么? 驯兽员有些惊讶,他看了看崔钰,有点担心这狂野的猫会抓伤自己的女神,语气便带着一丝犹疑,“不太、不太好吧。” 方绾闻言,略略垂眉,似乎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带着苍白的笑意,体贴道:“抱歉,可能是我太冒犯了。” 驯兽员一听自己的女神似乎是想岔了,连忙挽救,“不,不是的,若是你想要,我将它给你便是。” 说着,崔钰就被他递了过去。 崔钰:喵?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卿卿狸奴7 7 崔钰被方绾揪过来抱着,脑袋顶在了她的鼓鼓的胸脯上,她挣扎了一瞬,又被方绾搂紧了身子。 呛人的香水味一瞬间袭入了鼻尖,要知道猫的嗅觉更是要灵敏得多。 崔钰吐了吐舌头,有些生无可恋。 “谢谢你,小吴。”方绾笑得优雅端庄,抿着唇的模样十分温雅动人。 小吴一阵阵飘飘然,刚开口说不用谢,方绾就已经转回了身子,抱着崔钰,踩着细高跟哒哒远去。 崔钰趴在她的小臂,有些幽怨地看了驯兽员一眼。 驯兽员挠了挠头。 方绾抱着猫坐下,抬手从桌子上拿起了手机,滑屏解锁,开了自拍模式对准了自己。 崔钰倚在她怀里,抬头看着手机里上了美颜效果的她。 “……” 好家伙,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是她吗? 美颜开的有些过分了吧? 方绾好不容易找准了角度,又蹙紧了细眉,“不行,我的脸太大了,还是把猫放在前面更好。” 于是崔钰被她捏住了后颈,直接怼到了镜头前。 崔钰:“……” 就算我在镜头前面,你的脸还是比我的大啊。 导演旁边的椅子发出“喀拉”的响声,他回头一望,看见顾辛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他捧着矿泉水瓶,稍微向顾辛那边挪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问道:“顾辛,你没事吧?” 顾辛摇了摇头,他瞟了一眼对面拿着猫作妖的方绾,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翻开剧本继续看。 方绾已经找准了角度,正准备摁下拍照键,却瞥到镜头前的黑猫似乎是一脸丧气不满的模样,垂着头耷拉着脑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欺负它了呢。 方绾戳了戳猫咪的嘴角,“笑,快笑!” 她的手上还贴着指甲片,又尖利又长,戳得崔钰嘴皮子疼。 她半点不肯配合,将脑袋侧了过去。 笑个屁! 方绾有些恼了,两指戳在猫咪的嘴角,用蛮力将面皮勾起,长指甲不小心插进了崔钰的牙龈。 崔钰难受得要死,“嗷呜”一声从她怀里挣扎出来,半点不理女人的惊叫,撒丫子狂奔,双眼滴溜溜地转在了驯兽员的身上。 驯兽员正坐在后排跟前面的导演聊的畅快,抬眼就见崔钰往他这里冲。 他一时惊诧,看向了方绾,果然见她正一脸气怒地盯着崔钰。 小吴同志陷入了沉默:怎么办?自己训导的猫咪好像惹火了女神。 到底是帮谁呢? 那铁定是帮女神啊!猫不过是个畜生啊! 崔钰后脚发力起跳,正准备扑向了这个舔狗的怀里,脑袋忽然“嗡”声一响。 她“扑通”一声摔在地面,懵了半晌,只觉得脑壳子疼得紧。 等她茫然爬起身子甩了甩脑袋,才发现眼前景物泛着一层光。 !!!谁在这里放了块玻璃啊淦! 后面已经传来了细高跟触地的“哒哒”声,清脆响亮。 崔钰猜出那是方绾过来的声音,一个激灵,举目四顾,抬头正好看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睛很漂亮,狭长凤目含着一泓桃花水,明明温雅,却又显清冽。 是顾辛。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卿卿狸奴8 8 一人一猫对视半晌,崔钰忽然跳起了身,一个前扑,扑到了顾辛的脚边。 他的皮鞋锃亮洁净,鞋面连一丝尘埃都不染。 崔钰将爪子搭在了他的鞋面上,抬头用着一双琥珀色的澄澈眸子望着他。 她知道猫咪什么角度最可爱,最好看。 崔钰的耳尖动了动。 明明全身皮毛都是炭一般的黑,可是她的眸子却是光亮得紧,圆润的瞳仁显得无辜讨喜。 顾辛垂下了眼,伸出修长的指节,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推了推。 可能是染病的原因,他的唇色很淡,一身西装革履,倒是衬得他像个温雅的贵公子。 气质矜贵温润,却又疏离淡漠。 细高跟跺地的声音已经近在面前,顾辛漫不经心地抬眼,瞥向了上前的方绾。 方绾接触到顾辛的目光,登时不敢乱动了,只能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朝他露出自以为得体的微笑。 “顾老师,这只猫有些顽皮,你小心它伤到你。” 崔钰:我顽皮怎么了?你值得我装乖吗? 像是跟她唱反调一般,崔钰喉咙咕哝一声,发出细细的叫声,将脑袋枕在了顾辛的鞋面上。 那小模样,乖的不得了。 方绾:??? 这只猫是成精了吗?她怎么觉得它在耍心机? 驯兽员更是瞪大了眼。 顾辛当演员都屈才了,他直接驯兽得了。 方绾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下去,她还是勉强挽尊,轻轻一笑,“顾老师小心被它抓伤了,我还是把它抱过来吧。” 说着,她已经靠近上前,准备将崔钰提了过来。 崔钰:!!! 不是,你自拍的念头就那么强烈吗? 崔钰小爪子一巴拉,瞬间抱住了顾辛的大腿。 顾辛:……? 说句实话,他还真觉得这只猫似乎成精了。 起码它知道驯兽员没用,晓得抱他这根大腿。 顾辛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低下头,十分轻巧地将崔钰提了上来,抱在怀里。 “它很乖,就呆在我这里。” 方绾的手顿时僵住。 眼前这个是三金影帝,流量粉丝无数,还是自己的前辈,方绾确实不敢惹他。 况且自己还有任务,不能招顾辛不喜。 方绾收回了手,婉约一笑,“看来这只猫还真是和顾老师投缘呢。” 投缘? 算是吧。 顾辛捋了捋崔钰的毛。 导演的定时闹钟忽然响起,他连忙掐掉,拿起喇叭吼道:“中场休息结束!现在继续!” 方绾适时退开,掏出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 接下来这场戏的后半部分,该她上了。 崔钰在顾辛的怀中蹭动两下,听到驯兽员小心翼翼的说话声,“顾老师,这只猫该上场了,还是把它交给我吧。” 崔钰:? 她又该拍戏了? 顾辛挠了挠她的后脑勺,将猫拎了起来,递给了驯兽员,“嗯,接下来也该我上场了。” 什么玩意? 崔钰在驯兽员的怀中有些懵。 等一下这场戏还是她和顾辛的对手戏? 呸!“对手戏”这一词用的似乎很不恰当。 “黑炭,你可要乖点,我还要靠你吃饭呢。”小吴可怜兮兮地抱着崔钰,凑近崔钰的耳边道: “等会儿可别激动,千万别挠影帝的脸!” 崔钰:“……” 所以到底是什么戏份啊?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卿卿狸奴9 9 驯兽员进了片场,将崔钰放在了床榻上,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倾下身子重复:“别挠影帝的脸。” 崔钰:? 她转头四顾。 这里是一栋装饰高雅的别墅,头顶的水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旁边的博古架上还放着玉兰盆栽,墙上挂着一幅寒梅壁挂。 依旧是中西合璧的风格。 崔钰挠了挠脸。 此时浴室的门开了,顾辛走了出来。 摄影师连忙将镜头对准了他。 顾辛的颜值很高,脸型线条流畅完美,他身上不再是西装革履,而是一件纯白的浴袍。 浴袍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身上,宽松的衣领微敞,露出里面起伏的精致锁骨,肤色苍白,如霜雪堆砌。 崔钰眨巴着眼。 一众人也眨巴着眼。 此时顾辛漫不经心地低头,后颈微倾,线条优美,他正用着洁白的帕子轻轻擦拭手中的金丝眼镜,修长的指节挑起镜框,慵懒之中又见几分庄肃。 崔钰歪头。 他不戴眼镜的时候,气质似乎有点点凌厉。 是的。 凌厉。 没有金丝眼镜的遮挡,他那一双瞳仁清冽漆黑,气质较之前凌厉了几分,倒是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顾辛将镜片擦拭完,随手就将帕子丢在了垃圾篓中,接着将眼镜折起,挂在自己的衣领,朝着床上的崔钰走过来了。 他走过来了! 顾大爷迈着长腿走过来了! 崔钰反射性地扭头就跳出了床榻,肉垫刚触地,驯兽师三步作两步以跨栏之势飞快地冲来,拎着崔钰的后脖,在摄像师的镜头转来之前将她扔向了床榻。 摔在床榻上的崔钰:喵喵喵? 她摔得七荤八素,刚翻过身子,就感觉床榻一沉。 是顾辛坐在了床上。 崔钰:他抢我床。 顾辛垂着眼看她,眼底那分凌厉很快散去,留下来的,只是一捧柔情。 他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崔钰的额头,似乎是一种友好的试探。 崔钰很给面子,没有挥开他。 顾辛的手从她的额头划过,摸向了后面的被子,将它拉起,盖在了趴在床榻的崔钰身上。 “晚安。” 顾辛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崔钰感觉自己的屁股好像被人拍到了。 “……” 顾辛自己也掀了被子盖上,躺到床榻之上,只留着床头灯暖暖地投映。 他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微垂,台灯澄黄的光投映在他的面容上,照得他清隽的眉目柔软温润。 像是一块美玉。 崔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睡眼,接着就听到了驯兽员熟悉的叫唤声。 崔钰扭过了头,发现小吴同志一直在挤眉弄眼。 ??? 崔钰歪了歪脑袋。 驯兽员着急的要死,又做了个撅唇的动作,嘟着嘴,别提多辣眼睛。 崔钰:“……” 所以这个傻逼想表达什么昂? “亲他啊!” 驯兽员见崔钰没动,一脸无奈。 早知道就提议让顾辛抹点牛奶到嘴唇上,指不定猫咪闻到了奶香,会凑上前咬两口呢。 只不过如果顾爷被猫咬到了,可能要打狂犬疫苗。 等等,被猫咬是打狂犬疫苗吧? 崔钰听到了他的话,一双猫眼瞪大。 接着,她转过头,装聋。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卿卿狸奴10 10 驯兽员一看崔钰没有反应,登时就急了,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一旁导演的死亡凝视,额角的汗涔涔而下。 “亲他啊——” 驯兽员撅嘴嘟唇的动作更大了。 崔钰继续漠然转头,动了动耳尖,装作听不懂他的话,低头用爪子刨着床单。 导演斜了驯兽员一眼,冷嗤一声,一手插腰,幽幽道:“扣工资。” 驯兽师:“……” 我恨,万恶的资本。 眼看着崔钰半点反应都没有,导演看了看表,蹙眉道:“怎么回事?这猫到底行不行啊,实在不行就饿两天!” 驯兽员正在为自己被扣掉的工钱而含泪,一听这话,连忙点头,“王导说得对!” 他抬目看向崔钰毛茸茸的后脑勺,语气幽幽道:“不听话就饿着。” 都怪这只猫,害自己被扣了工资! 哼! 崔钰:“!” 她立即抬头,迅速蹭到了顾辛的床边,抬爪一左一右摁住了顾辛的肩膀。 顾辛眼睫轻颤,很快就扼住了起来的念头。 他以为这只猫不肯配合,本想坐起身来,谁知它又爬近了。 顾大影帝十分配合地闭上了眼。 “对对!就是这样!”导演抓着喇叭,凑到摄影机旁边,指挥道:“镜头对准,放大这只猫。” 崔钰凑近了顾辛脸庞,低头看他。 他的面容白皙,线条流畅,长而浓纤的睫毛轻垂着,在眼睑底落下一层阴翳。 半缕清冽的冷香袭入了鼻尖,十分好闻。 崔钰的爪子放肆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慢吞吞地低下头,以壁咚之势将他圈住。 她很轻地凑近了顾辛的唇,没敢太张扬,只能怂怂地碰了碰,一触即分。 他的唇是温热的,很软。 崔钰的心怦怦直跳,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似乎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离他那么近,他身上的清冽之香更加的浓厚。 场外的导演高兴地拍掌,喝了一声,“很好!换人!方绾,上。” 还没等崔钰回味完什么,后脖忽然被人提住了,她四爪腾空,竟是被人拎了起来了。 “???” “不错不错。”拎起他的人啧啧赞叹一声,戳了戳她粉嫩的鼻尖,道:“今晚加餐小鱼干。” 崔钰扭头躲开驯兽员的触碰,踢腾了一下爪子。 淦! 刚才还说要饿她两天! 等一下就轮到女神拍戏了,驯兽员十分高兴,他将崔钰一把扔下,挥了挥手,敷衍道:“去吧,自己玩去。” 接着,他就将胶凳搬了过来,坐在上面看着方绾拍戏,双手捧着下巴,两只眼就差加上粉红大心心的特效。 崔钰:“……” 好家伙,利用完她就一脚踹掉。 活该舔狗得不到女神。 呵呵。 她折腾了半天,也有些渴了,趁着没人管自己,崔钰举目四顾,眼尖地瞥到不远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连忙几步跑上前,灵活地跃到了桌子上。 她伸头吐舌,舔了舔玻璃杯中的水,喝了几口解渴。 喝饱后,她的爪子扒拉了一下,就听到了书页被揉动的轻微簌簌声。 崔钰闻声低头,看见水杯下还压着剧本。 她歪头看了看,一时好奇,就用脑袋将水杯顶开,低头将剧本翻到第一面。 上面赫然几个大字。 《猫缘》, 又名《团宠:腹黑猫妖太撩人》。 崔钰:“……” 噗嗤——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卿卿狸奴11 11 不得不说,后面这个备选名字,还真的是…… 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崔钰又扒拉了几页,大致浏览了一遍。 她的唇角微微抽搐。 这部剧大概讲的是民国时期猫咪的二三情事。 妖猫阮风以猫咪形态来到人间闲逛,遇到了留学归来的先进青年梅霖,被他收养,并且对他产生了爱慕。 没错,爱慕。 这狗血套路得来几遍才肯罢休啊,昂? 崔钰的爪子一阵划拉,翻到了后面,她眨了眨眼,脑袋凑得更近了一些。 出乎她的意料,梅霖竟然不是男一号。 这位留洋归来的贵公子,才华横溢,多金又温柔,他一直都是女主阮风的朱砂痣白月光。 可他最后却因为老师背叛,投入敌对阵营而倍感失望,自尽身亡,没能和阮风在一起。 啧啧啧! 崔钰摇头赞叹。 原来大影帝只是过来友情客串一下的而已,露个脸,就那么几集的戏份,就能吸引一大波粉丝流量了。 真正的男一号得在后头才出现,剧本把影帝先放出来,无非就是制造声势。 老套路了。 崔钰又低头仔细了读了一会儿,几段话就那么入了眼帘: (它亲上了他,身体似乎着了魔力一般,起了变化,月华覆了半床,化成人形的阮风抬起了头) 化成人形??? 崔钰一愣,回头望了一眼月白旗袍的方绾。 怪不得导演说让方绾上,原来她就是剧本猫妖的人形。 崔钰忽然想起来导演说的话: “这猫通身乌黑的毛发,正好衬托女一号的白嘛,你说是不是?” 崔钰:“……” 原来她是用来衬托方绾的…… 丑丑的黑猫忽然变身成一个肤白貌美的大美人,确实有一种强烈的反差对比感。 但是崔钰就是很不爽。 崔钰低头,继续往下看。 阮风:“我……我竟然变成了人?” 后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声,低低地念出这句台词,语气平淡,只能读出那么一丝强装出来的喜悦。 崔钰被尬得脚趾蜷起,很想抠出一座迪士尼城堡出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方绾,她身上裹着旗袍,跪伏在顾辛的身边,满脸都是刻意装出来的惊愕狂喜之状。 崔钰能感受到,方绾极力用那双拼命瞪大的眼睛来表达她的惊喜。 但是瞪眼式演技真的不大传情啊,还容易让人出戏…… 导演抱着喇叭站在一边,蹙紧了眉头,忍了又忍,最后想了想方绾的后台,还是算了。 这场戏没有喊卡,继续拍了下去。 崔钰低头,看了看后面几句台词。 “这就是……亲吻的感觉么?” “原来亲了男人,我就可以变成人身了。” 崔钰内心OS:这台词,这设定,已无力吐槽。 她继续看剧本的下一句话。 (月光下的阮风俯低了身子,悄悄凑近梅霖,小心地吻上了他的唇。) 崔钰:! 影帝要被偷亲了??信息量那么大的吗? 崔钰连忙回身去看,果然见方绾正挪动身子,爬了几步过来,悄悄低头,打量着顾辛的眉眼。 她的眼底,装满了眷恋。 方绾演技不好,但这份眷恋,却不是演出来的。 是真的。 她放轻了呼吸,悄悄俯下了身,凑近了顾辛,红唇落下。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卿卿狸奴12 12 方绾凑近了顾辛,红唇落下,女子馨香的气息瞬间萦绕在鼻尖。 她的唇色很淡,有着病态的美感,但是双唇丰满,显得魅惑可人,又纯又欲。 方绾的脸越来越近,鬓角的发丝儿丝丝缕缕垂了下来,落到了顾辛的衣襟,扫到了他的脖颈。 快亲上了!就快亲上了! 驯兽员眼巴巴地望着女神献吻给其他男人,胸腔里的一颗心几乎要碎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滴女神! 崔钰歪头吃瓜看戏。 噢,影帝为演技献身应该是常事吧。 可惜顾辛了,啧啧。 就在方绾的红唇要凑到了顾辛的前一刻,顾辛睁开了眼。 男人的眼形很好看,细长的凤眸含着桃花春水,潋滟生光。 但是他眼底的凌厉却是摄人得紧,像是一层薄薄的春冰覆在他的眉梢眼底,凛然尊贵。 方绾一瞬间就定住了身形,吓得脑袋转不过弯子。 顾辛不是向来温文尔雅的么,怎么还有如此令人胆颤的时候? 站在摄影机旁的导演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嚷嚷道:“瞧我这记性!忘了忘了,好了方绾,你可以直接下来了。” “可是导演,吻戏还没有拍完……” “不用拍了,已经借位!”导演这句回答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方绾一愣,下一刻顾辛已经支着手肘撑起了身,眼神淡淡,嗓音微沉,“你可以下去么?” 她离自己很近。 顾辛蹙紧了眉尖。 他很讨厌别人贸然靠近他。 方绾在顾辛的眼神逼视下爬起了身子,挪得离他远了一点。 顾辛坐起了身,整整衣襟,将衣领拉起,严严实实地遮住方才半敞露的胸膛。 他的嗓音沉沉,低哑悦耳,带着一丝不愉快,“继续下一场戏。” 导演连忙招呼道具组。 回身时他抹了抹汗,叹了口气。 好险方才方绾没亲上。 他跟顾辛签合同的时候,顾辛就已经事先挑明不接吻戏,就连身体的触碰都不行。 他当时还答应来着,结果今日这么一拍戏,忙活起来竟然忘了。 王导一拍脑袋。 对吼,那只猫不是亲上他了吗? 也没见顾辛生气啊! 王导转头寻找那只黑猫的踪迹,发现它已经趴在顾辛常在的桌子上呼呼大睡。 噢, 员工歇息了。 王导没再理它,继续忙着自己的活。 不过,人和猫,能叫吻戏吗? 不能……吧? * 崔钰趴在桌子上也就打了那么一小会儿的盹,顾辛就已经回来了。 他站定在桌前,垂下眸光,看了一眼桌上呼呼大睡的黑猫。 它睡觉的时候喜欢将身子蜷缩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团,像是一抹乌云坠在了桌子上,柔软的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顾辛静默了一会儿,没有叫醒它,只是伸出修长的指节,绕过它的脑袋,去拿桌上的水杯。 他攥着玻璃杯正要喝水,低头却见杯中的水面似乎下降了许多。 顾辛:? 他垂眸细看,抬指轻掐,将几缕浮在水面上的黑色毛发给捻了出来。 “……” 他的水,被喝过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卿卿狸奴13 13 顾辛垂下眸光,盯了趴在桌上的黑猫两眼,将水杯递给了后面跟来的经纪人,淡淡吩咐,“去换水。” 经纪人一脸纳闷,但也没敢说什么,接过水杯换了杯新的水,递给了顾辛。 他瞥到了顾辛桌上的猫,用眼神示意,“顾哥,要不我把这猫给赶下去?” 顾辛攥着水杯,抿了两口水润润喉,侧眼凝视着崔钰。 它睡得很熟,凑近了还能听见轻细的呼吸声,小肚皮随着呼吸一动一动。 顾辛摇摇头,回道:“不用,就让它睡着吧。” 此时驯兽员刚好过来,一眼就看见顾大影帝正盯着猫咪看,样子还十分专注。 他顿时惊吓不已,还以为是崔钰惹恼了他,连忙奔过去一把将熟睡的崔钰给捞了起来。 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崔钰也被弄醒了。 她扑腾了一下手脚,睁开了一双朦胧的眼睛四处望着,低下脑袋正好俯视顾辛。 顾辛也在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嘴角依旧噙着浅浅的笑意,斯文儒雅。 “对不起啊顾老大,这只猫有点顽皮,喜欢到处乱跑。” 小吴同志扯着面皮呵呵笑着,有些忐忑地盯着顾辛,小心翼翼地询问,“它……没有惹到您吧?” 顾辛淡淡摇头,微笑,“它很乖。” “那就好,那就好!”驯兽员松了一口气,捋了一下崔钰的毛,对着顾辛点头哈腰的道: “既然没事了,那,那我就先走了,再见顾老师——” 虽然顾辛表面很温和平静,但他的气场很强,平日里也不怎么跟剧组的人打交道,给人一种疏离淡漠之感。 顾辛看出这位驯兽员似乎很怕他,点点头,放他走了。 崔钰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顾辛,就被驯兽员抱着一阵狂跑。 “……” 看来这位顾大爷的人缘也很一般嘛。 * 驯兽员抱着崔钰回到了剧组入驻的酒店,刚挤进了满人的电梯,就听到了电梯超载的提示音。 在所有人的死亡凝视下,小吴只好顶着压力,在他们的注视中,抱着崔钰走出来。 “算了。”他叹了一声,“我还是爬楼梯吧。” 于是他扛着崔钰一口气爬了八楼。 崔钰窝在了驯兽员的怀中,神情悠哉,与额头汗水涔涔的小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楼梯拐角处忽然传来玻璃摔碎的刺响声。 一人一猫抬头,正好看见一位姑娘半蹲身子,手脚慌乱地清理着地面上的狼藉。 “呀,这位小姐,玻璃碎片不能直接用手碰的,容易扎伤。” 听到有人说话,前面的姑娘有些被惊吓到,她回了头,站起身嗫嚅道:“可是我总不能让碎片堆在这里,会弄伤路人。” 热情的小吴闻言便奔上前,殷勤道:“我来帮你吧,你是要把这箱东西都抬上去吗?” 姑娘点点头。 小吴同志一把将崔钰从怀中扔下,抬手随意一挥,“咱的房间就在楼上第一间,你自己上去。” 崔钰:“……” 这人一看见漂亮妹子就当舔狗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卿卿狸奴14 14 崔钰不吭声,自顾自地爬上楼梯。 台阶有点高,她的小胳膊小腿费了好大的劲才能迈上去。 好不容易爬到了上面这一层,崔钰如言看向了第一扇门,朝那边迈步过去,乖巧坐下等着铲屎官上来开门。 等了好一会儿驯兽员都没上来。 她歪了歪头。 噢,原来门没关。 她上前推了推门,玫瑰金的房门往里一开,崔钰顺势上前用脑袋将门顶开一些,如水一般从窄小的缝中钻了进去。 入眼就看见一盏硕大的欧式水晶灯,华光十分柔顺地倾泻下来,洒在铺着白毛软褥子的地板上。 露台门连接天际庭院,悬浮泳池倒映着天光云影。 崔钰睁大一双猫眼,抬起脑袋,脖颈处的茸茸软毛尽数露了出来。 细看还能看见这只猫的双下巴。 崔钰完全被这种高大上的富贵气装饰给折服了,久久不能回神。 看不出来,铲屎官竟然是一个收入这么高的人。 平日里的他傻里傻气,憨得一批,没想到是个审美在线又多金的男人! 果真是深藏不漏! 崔钰看到了后半猫生的着落,眼底里闪过希冀又激动的光。 等她眸光一转,落到沙发上正诧异凝视她的俊美男人时,崔钰就知道她错了。 果然。 她的铲屎官就是个穷逼。 对不起,走错房间了。 崔钰很淡定地接受现实的打击,转过身非常冷静地离去,毫无一丝看见生人的惊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一道沉而低沉的嗓音泠泠传来。 “过来。” 崔钰回头给了他一个忧郁的眼神,眼底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睥睨感。 什么东西,叫她过来就过来吗? 顾辛长眸微眯,一手撑着下巴思索。 他看错了? 这只猫方才,似乎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顾辛低头,慢条斯理地将黑手套取下。 他露出的手,指节修长,冷白如玉,十分好看。 他看着崔钰,神情放柔,语气很轻的道:“小客人,不认识回家的路了么?” 崔钰这人,吃软不吃硬。 尤其是对美男子,她的容忍下限能飞快刷低。 崔钰很大方地没有计较他语言之处的冒犯,纡尊降贵地点点头。 顾辛有些诧异。 他本是抱着逗弄它的念头,随口道出一句,却不想这猫竟然还点头回答了。 看来,那位驯兽员,倒还有点本事,能将宠物训练得那么聪明。 顾辛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唯独这猫却是让他起了念头。 他坐起身,朝崔钰招了招手,语气轻得像风,眉目微微含笑,“小客人,请过来一下。” 他特意咬重了“请”这个字。 崔钰动了动耳尖,迈着猫步慢吞吞地挪到了顾辛的脚边,蹲坐在地。 顾辛微微一笑。 这猫脾气还挺大,需要用人请。 他俯下身子,伸出手,想摸摸崔钰的脑袋瓜子。 崔钰却是会错了意,十分自然地抬起手,和他友好地握了爪。 顾辛:“……” 这猫还挺有礼貌的。 顾辛轻轻地笑开来,顺势捏着崔钰的爪子,配合着它,与它握手。 平日在应酬交际时,他都很少与别人握手。 就在顾辛的眉眼柔和的那一刻,房门又被推开了,与此同时,有一道酥柔的女音传了进来,略带惊讶的道: “不好意思顾老师,我走错房间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卿卿狸奴15 15 “不好意思顾老师,我走错房间了。” 崔钰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站在门边的是方绾,一身月白旗袍风姿灼然,容貌妍妍。 她此时略带抱歉地看向顾辛,眼底一泓秋水潋滟着光。 顾辛漫不经心地抬头,随意道:“剧组的女生都是住在第三层。” 他指尖十分柔顺地挠着崔钰的后脑勺,慢条斯理地道:“我这一层是第九层,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方绾面色微变,笑容立时僵住了。 她知道顾辛已经猜透了她的心思。 “请回吧。” 顾辛的语气十分客气,但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方绾后退半步,又磨蹭了两下,咬了咬下唇,像是有些不甘心,磨蹭了半晌,略略大着胆子提议,“顾老师,我能和你对个戏吗?” 顾辛掀眸。 眸光沉静,凛然万分,一双桃花目含着十分的疏离寒意。 “不好意思,有些累。” 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请回。” 这算是直接拒绝了。 顾辛的温和是出了名的,但是疏离的性子也是出了名的。 方绾被他拒绝,面色一时也挂不住,况且之后还有她和顾辛的戏份,若是闹得太僵也不好收场。 对此,方绾只能强笑着点头,后退半步,语气里带着歉意,“打扰您了。” 顾辛面色依然不动,只是漫不经心地提醒一句,“记得关门。” 方绾挂着笑僵的脸将门给关上。 等她出了门,右拐几步走到电梯口,正好看见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经纪人。 方绾没好气,甩着一张脸,道:“黄姐,你别躲了,人都没出来。” 经纪人不得不站了出来,语气不爽地埋怨道:“我都抱着相机蹲在外面好久了,就等着拍你们,结果你们根本就有同框。” “他不肯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方绾也有些气愤。 黄姐皱着一双眉头,拿起手机一看消息通知,撇了撇嘴,“炒你们cp的稿子都已经写好了,就差张照片了。” 方绾咬紧了牙,转了转眼珠子,忽然一拍脑袋,有些得意地笑道:“可以P图啊!” 黄姐偷偷白了她一眼,心底暗骂这人是包子脑,空有花瓶长相,“P图会留有痕迹,你当那些网友都是傻的?” * 顾辛把方绾赶走之后,将黑手套放在另一边,倾下身来,朝着崔钰伸手,勾了勾指尖。 崔钰低头一看,抬爪将肉掌放置在他的手中。 男人的手十分好看,骨节宽匀,修长白皙,带着适人的温度。 顾辛顺势摸到了崔钰的腋下,两只手一使力,将崔钰提了起来,放置在自己的膝头上。 “饿了吗?” 顾辛低下头,动作十分轻柔地摸着黑猫的后脑。 崔钰的耳尖动了动,没有拒绝他的触碰,听到他的问答,还认真的点了点头。 顾辛轻笑一声,掏出手机,滑屏解锁,打开了微信。 他点了经纪人聊天框,输入一行字:赵成,顺便买条鱼回来。 发完之后,顾辛看了看崔钰,又觉得不妥,将消息撤回,重新输了一句,“捉只耗子回来。” 崔钰:?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卿卿狸奴16 16 路边,正给顾辛买药回来的经纪人在风中凌乱。 他盯了一会儿微信消息,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顾大爷说什么? 买只耗子? 看来他还真的是病得不轻啊。 * 崔钰看到顾辛发的消息,抬爪就将他的手机一把打掉,“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虽然她本体是猫,但她生来为神,从来不会和凡间的猫一般生吃耗子。 当然,熟吃也不可能的。 她从来不吃东西。 “小猫脾气倒是挺大。” 顾辛被拍掉手机也不恼,弯身将地面上的手机捡了起来,抬眼一扫,没看见裂痕,便随意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像是香水的味道,有些浓,甚至还有些呛人。 顾辛眉宇微蹙。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太媚。 男人微微垂眼,抬起指尖勾了勾崔钰的爪子,低头凑近她轻嗅一瞬,摇头道:“你身上的味道不好闻,给你洗个澡吧。” 崔钰懵懵转头:? 她身上能有什么味道?是嫌她臭吗? 崔钰幽幽看了他一眼,低头闻了闻。 动物的嗅觉确实灵敏,崔钰一闻就闻到了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这似乎是方绾之前抱她的时候遗留下来的。 她身上的香水喷的太多了,被紧紧抱在怀中的崔钰也沾染了一些,现在还散不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媚香。 顾辛显然不喜欢这个味道,一把提着崔钰的后领,将她拎了起来,走向了浴室。 崔钰:??? 崔钰被放在了洗手台上,转头就能看见一整面大镜子。 她歪了歪头。 镜子十分清晰地映出了一只小奶猫,身量十分小,瘦弱的身躯贴在洗手缸中,如乌云一般。 其实她已经成年了,按理来说身量不该如此瘦小。 应该是位面空间为了限制她的法力,让她的本体回到了幼态。 崔钰看了一会儿镜子中的自己,又伸手抓了一下水龙头,将开关打开,又关上,看着水流哗哗的流,又戛然而止。 她玩的不亦乐乎。 猫的天性,就是好动,还爱玩。 顾辛调试完花洒的水温,回头将玩水龙头的崔钰一把拎起来,摁在浴缸里。 浴缸已经积了水,水面很浅,堪堪埋没崔钰的脚背。 虽然温度很适宜,但是她还是很讨厌这种洗澡的感觉,甚至有些不习惯男人帮自己洗澡。 崔钰甩了甩毛发上的水珠,爪子扒在了浴缸壁上,挣扎着往上爬。 顾辛拿着花洒,毫不留情地浇了水上去,将奋力挣扎的崔钰给整了下去。 他很体贴地避开了猫的口鼻,防止它被呛到,但是崔钰还是想骂一句淦。 我不是真的人,但顾辛你是真的狗。 被淋了水的猫会显得很狼狈,因为蓬松的皮毛在接触了水后,会软趴趴地贴在身上,整只猫就像是缩水了一般,瘦骨嶙峋的。 崔钰这副狼狈的样子很少被人看见,她成神之后,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外表从来都是光鲜亮丽。 如今被人摁在浴缸里用花洒一顿浇,崔钰惨兮兮地扒在浴缸边上,咪咪乱叫。 “嘘——” 顾辛将一根手指别在了唇边,声音很轻,“小点声,不然别人以为我在虐猫。” 崔钰:你他妈不就是吗?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卿卿狸奴17 17 顾辛的经纪人回来时,正好看见顾大爷正在给一只黑猫整理毛发。 听到开门声,顾辛手中拿着吹风筒,漫不经心地回头,“耗子买回来了?” 赵成:“……” 他晃了晃手中的笼子,有些纳闷,挠头问道:“顾哥你要这个干嘛?” 顾辛的眸光下撇,落在了经纪人提着的笼子里。 笼子刷上了粉漆,里面窝着一只黄色的仓鼠,正缩在角落里啃着坚果,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绿豆小的眼睛炯炯有神。 它本来是怕生的,见了人之后也没露出什么怯意,直到它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定在了俊美男人手下的黑猫。 崔钰此时正蹲坐在桌子上,黑色的毛发因为被热风吹过而膨胀起来,一双猫眼大而凌厉,琥珀色的眸子微眯,逼出了两道夹着冰渣子的视线。 她最讨厌耗子了。 同时也最喜欢玩耗子了。 崔钰幽幽地看着它,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仓鼠:! 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埋头在角落,只留屁股对着崔钰。 崔钰:淦!它在冒犯本喵! 顾辛一手拿着吹风筒,一手给崔钰理着毛发,他瞥了仓鼠一瞬,似乎在犹疑,思考了半晌,才问道:“猫吃仓鼠么?” 赵成:“……” 这位爷,如果您闲着,可以背台词。 他看了一眼崔钰,有些迟疑的道:“……这猫,牙都没有长齐吧,不如喂奶算了。” 顾辛听罢觉得有理,点点头,“你去拿冰箱的奶热一热,倒出来给它喝。”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倒在铁碗上给它喝。” 这猫太好动,容易弄碎瓷碗,扎到它就不好了。 经纪人如言做了,等崔钰吹完了毛发,地上已经放了一碗鲜奶,香味十足。 崔钰从桌子上跃了下去,几步颠颠地凑到了碗前,低头舔了几口。 经纪人蹲在地上看她,好半晌,才有些犹疑地发问:“顾哥……” 正在给崔钰擦着嘴角奶渍的顾辛,“嗯?” “这猫……好像是剧组的吧。” “是。”顾辛低眉,挠了挠崔钰的下巴,这才想起什么,吩咐一句,“你去跟那位驯兽员说一声,让这猫在我这里留几天。” “啊?”赵成愣了一瞬,诧异道:“您是要养着它吗?” 顾辛以一种慵懒的坐姿靠在沙发上,闻言也只是淡淡垂眉,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泛着光,“怎么?” 经纪人像个鹌鹑一样缩了缩脑袋,“没怎么……有只猫陪着您也好,哈哈。” 顾大爷只是说养几天,对吧。 指不定养过瘾了,又要将这只猫给丢回去。 不知道这只猫习惯繁华之后,还能不能适应驯兽员那里的穷窝。 唉……同情这黑猫几秒钟。 赵成依言去了,刚出门拐出两步,就看见了正在向一位妹子要微信的驯兽员。 “……” 时间都过了那么久,难道他就没有发现他家的猫不见了吗? “谢谢你,这位大叔你真是好人,还帮我把那么多东西搬上去。”妹子声音甜腻腻的,十分好听,人也长得很甜。 驯兽员有些尴尬,“哈哈,不用客气,其实我才二十几,不是大叔吧……” “啊,这样吗,对不起大叔……啊不是小哥哥。” 赵成在旁边听得尴尬,干脆上前打了个圆场,将小吴大叔从尴尬里支了出来,“吴先生,我有事找你。”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卿卿狸奴18 18 赵成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辛坐在沙发上,以一种慵懒的坐姿刷着手机,而那只黑猫恰好盘踞在他的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 听见开门声,崔钰耳尖动了动,琥珀色的眸子微转,视线从屏幕移到了经纪人的身上,又毫无兴趣地移回到屏幕。 感受猫的无视,赵成:“……” “他怎么说?” 顾辛听到了开门声,也没回头,淡淡地问。 “他哪里敢说啥。”赵成笑了笑,走到沙发后,若有若无地朝顾辛的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看养猫博主的科普视频?? “……” 这位爷,你是来真的。 “顾哥,”赵成低头扫了一眼手表,提醒道:“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你该歇息了。” 作为明星,平时的保养是有必要的。 熬夜对形象塑造不好,顾辛平日里都很注意生活作息的节制,往常都是很早就歇息。 今日偏偏晚了些。 顾辛这时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他扫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指尖一掐,将屏幕摁灭,归于黑屏。 崔钰还没看完视频,意犹未尽,一时有点懵。 “是该歇息了。” 他随意地将手机往后递过去,吩咐道:“拿去充电。” 接着,顾辛手一伸,将崔钰一把抱了起来,走向卧室。 卧室的灯是暖黄色的光,十分温馨,被褥散着一股浅浅的香气。 顾辛将一块枕头拿起,放置在地面,弯身将崔钰轻柔地放在枕头里。 天鹅绒的枕头芯十分软,崔钰身体刚一接触,整只猫就陷了进去。 她扑腾着爪子艰难地翻过了身,身上一暖,落了一张毯子。 ? 顾辛蹲下身,伸出修长白皙的指尖,将崔钰的身子拨正过来,以防她口鼻陷在枕头里而导致窒息。 “晚安。” 他眉目一弯,朝她笑了笑。 澄黄的暖光落在眉眼,堆着暖色,令他本就斯文儒雅,如同贵公子的面目变得更加温情。 他确实好看,难怪是顶流影帝。 崔钰一时看得楞楞的,顾辛垂眉伸出指尖,将被角掖紧,挠了挠她的头,“好好睡吧,明天又要工作了呢。” 噢,明日又是一只精神亢奋的打工猫呢。 * 夜色沉沉,从落地窗往外看去,能看见马路上稀疏的车灯,以及沿路持续亮着的路灯。 灯火如同长龙蜿蜒连绵,映着江水都是澄色的。 崔钰瘫在这无比柔软的枕头上,很快就睡了过去,小肚皮一动一动,还能听见轻细的呼吸声。 顾辛翻了个身,蹙紧了眉。 胸口有点闷。 心悸感十分强。 他拧着眉头坐起了身,难耐地咳出一声。 顾辛瞥了一眼睡得正酣的猫,以拳抵唇,将咳嗽声掩在喉咙中。 但是他一咳就停不下来,一声接着一声,又急又烈,撕心裂肺,似乎要将肺都咳了出来。 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客厅正蹲在一边打游戏的赵成。 他连忙抬头,一时惊得连手机都扔了,冲到卧室房门处,小心地叩门,“顾哥,你没事吧?” 这位爷可不能出事啊,不然经纪公司和顾家都要找他算账!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卿卿狸奴19 19 卧室里的咳嗽声响了很久,经纪人的心都吓得一颤一颤的,生怕这位爷直接嗝屁,他就要面临经纪公司的开除处罚一般。 好半晌,顾辛的咳嗽才停顿了一下,他的嗓音沙哑,声线低沉道:“药。” 噢噢噢噢! 经纪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去拿药,在客厅倒了一杯水顺便端了过去。 崔钰睡眠向来浅,顾辛的动静也并不小,很快就将她惊醒了过来。 “喵?” 略带疑惑的奶猫叫声在床角响起,顾辛垂眸,瞥向了翻坐起身的崔钰。 “吵醒你了?” 崔钰磨蹭了一下,从毯子里挣扎出来,跳下枕头,踩着木板地踱到了床边,仰头看他。 她的猫眼在黑暗中能清晰视物。 崔钰睁大了眸子,看见顾辛的面色十分苍白,唇色几乎褪去,如釉如瓷,像是易碎的琉璃。 她能感觉到,顾辛病得并不轻。 顾辛此时也正在低头看她。 这只猫,在黑暗中看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它的皮毛本就是那种深邃高贵的黑,尤其是夜幕时分,灯光俱熄,她的身影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只有硕大的瞳仁在发着光。 就像是两只眼珠子biubiu~闪的飘在半空中一般。 其实看起来还有点可怖。 但是顾辛偏偏觉得可爱。 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手,伸向床边,嗓音低沉,“过来。” 崔钰没动,反而是门外传来男人声如洪钟的回应,“欸——顾哥,我这就过来。” 经纪人十分火速地奔在顾辛的床边,殷勤弯身,将药和水尽数奉上。 顾辛:“……”其实不是叫你。 他没有立即挥退经纪人,伸手将药接过,服用了几粒。 “顾哥,您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要不要推迟一下明天的戏?” 顾辛将药和水杯递给了他,摇头,慢道:“不行,会拖了整个剧组的进度。” 许是病痛的折磨让他的声音变轻了很多,但那字句不多的话语却含着不可忽视的分量。 这个男人看似温雅,实则强势凛然。 经纪人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敢再多加劝说,诺诺地将东西接了过来,“那您好好歇息,只不过这几日的饮食要忌口。” 他想了想,郑重道:“油腻的东西不能吃,可是您已经和酒楼预定了明日的三餐,不如这样吧顾哥——” “我帮你吃好不好?” 顾辛慢悠悠地望了他一眼。 经纪人顿时就怂,瑟缩了臂膀。 当顾辛的经纪人可真累,不仅要选剧本选代言,还得当个保姆一样伺候这位爷,有时候这位爷还拒绝他的好意劝说! 对的没错,他就是好意,占便宜是不存在的,绝不存在! 顾辛看清了他心内的小九九,懒得和他计较,于是随意道:“你要吃便吃。” 说着,他又将崔钰一把拎了过来,挠了挠她的脖子,“顺便,将她带上,吃一顿好的。” 这有什么难的,一只猫还能和他抢食不成? 经纪人:“好嘞!” * 翌日。 被抢食的经纪人郁闷地将崔钰带到了片场,将她放在了一边,很快便赶去了顾辛那里处理拍戏的事情。 这几场戏暂时没有崔钰的戏份,她便窝在了顾辛放在椅子上的大衣中呼呼大睡。 才睡不久,不远处就传来惊叫声。 “怎么回事!绳索怎么松了!” “快救人!有人落水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卿卿狸奴20 20 崔钰被这阵喧闹声给惊跑了睡意,她连忙撑起了身子,掂起脚往拍戏那一处看去。 拍戏的地点是在别墅前的一方池塘。 碧水潋滟,倒影着天光云影,只是本来平静的水面被打破,池塘边上也乱哄哄的,导演手脚慌忙地指挥人员将水里的人给捞上来。 崔钰的耳尖动了动,心一紧,随之抬头望去,露出前脖一撮毛绒绒的黑皮毛。 她看见了顾辛。 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 崔钰眨了眨眼。 顾辛此时还在池塘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薄薄的白色衬衫被水浸湿后,紧紧地贴着身上的肌肤,勾勒出劲瘦好看的腰身曲线。 水珠从他的发上淌落下来,滑过高挺的鼻梁。 顾辛垂眼,将怀中的女孩推上了岸边。 “先将她拉上去。” 周遭的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女孩给拖上来。 顾辛的经纪人也吓得面色惨白,跪在岸边伸手拉着顾辛,将他拽上了岸,嘴里还不停叨叨叨。 “我说顾哥,你怎么就直接跳下去救人了呢?” 顾辛弯身,漫不经心地垂眸,将衣服上的水拧干,随意道:“我离她最近,不是么?” 确实…… 但是顾辛得病之后身子本就羸弱,经纪人生怕他下水着凉又折腾出一身病,到时候公司负责人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欸……其实旁边的人挺多的……” 毕竟是救人这一事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人心难测,谁知道这个演员姑娘会不会借着这一件事情乱发挥,故意捏造花边新闻,和顾辛攀上关系呢? 毕竟下水救人要亲密接触,若是被人拍到照片,传到网络上,凭借着顾辛本身的知名度,指不定又是几万的转发量。 到时候一些被收买带节奏的网友又在微博下直呼“磕拉了这一对”啥啥啥的,乱抄CP,还不是会给顾辛惹上一身腥。 经纪人越想越有可能,表情逐渐变得痛苦扭曲。 救命,他这次又要被公司负责人叫去呵斥一顿了,估计还得扣工资。 女朋友前几天才提出分手,好不容易才哄回她,难道自己又要失去她了? 一旁见证他面色变幻过程的顾辛:“……?” 他怎么了? 脑子傻了算工伤么? _ 另一边。 落水后被顾辛救上来的女孩是唐芝,当剧的女二号。 许是被惊吓到了,又呛了几口水,脱离水面后吹了风,唐芝的面色苍白得很,指尖还在发颤。 她身上穿的依旧是往日那一套学生服,浅蓝色的上衣被水浸湿后变成了深色,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着水。 她的手腕细细的,掩藏在宽大的袖中,凝着白玉一般,惹人怜爱。 “哎哟喂,我就那么十几分钟不在,你怎么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她的经纪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奔过来,蹲身扶住了她,顺便给她拍背顺顺气。 “怎么回事?你怎么摔水里了?” 经纪人靠了过来,眼神十分凌厉地盯着她,红唇微张,凑近唐芝耳边问道:“是不是方绾推的你?”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卿卿狸奴21 21 “是不是方绾推的你?” 唐芝此时正倚在经纪人的肩膀上,低低地喘息,闻言,她眼神微闪,抬起眼睫瞟了一眼远处的人。 方绾姿态慵懒地坐在太阳伞下,翘起二郎腿,散漫地玩弄着自己的指甲。 旗袍下的双腿白得发光,交叠在一起,足上踩着细高跟,显得腿越发修长。 方绾不愧是方绾,虽说演技不佳,但是模样确实没得挑,妩媚的姿态连女人看了都嫉妒。 唐芝微咬下唇,摇摇头,“不是。” 经纪人一愣,偏过头,拧眉,颇有些咬牙切齿,“怎么不是?她近日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若有若无地针对你……” 公司已经将许多影视倾斜给方绾了,唐芝能得到的自然不会多,若是能掰倒方绾,唐芝能得到更多优厚的资源。 “白姐……”唐芝的喉咙微动,她垂下浓密纤厚的眼睫,心平气和地解释,“当时很多人都在场,咱们污蔑不了她。” 白姐这时才反应过来。 也是,都怪方绾最近太嚣张了,自己都恨她恨得牙痒痒。 唐芝此时已经差不多歇息好了,缓过气来。 她勉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抬眼看了看一边的顾辛。 男人面色平静,眉目深邃,一套白衬衫和西装裤,就能衬出他挺拔笔立的身姿,如松如玉。 唐芝之前都是远远的看着他。 虽然顾辛为人温和绅士,但光是影帝这一身份摆在那里,就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方才那一落水的刹那,唐芝却是得以近距离地接近了他。 他果然和人们所说一般的温润谦和,像个民国端严的贵公子,矜贵高雅,眉眼温和的似是东风。 “唐芝,你冷不冷,我现在给你拿件衣服?”白姐靠近了她。 唐芝摇了摇头,回头瞥了一眼顾辛座位上的黑外套,接着站起了身。 她衣服上的水渍还没干,一起来就往下淌着水。 秋风刮过,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裙,唐芝立时颤抖一瞬,唇色都白了几分。 她涩着声,小心开口,“顾老师落水了,我给他拿件衣服。” 白姐:??? 你难道不是先关心自己吗? * 崔钰看见顾辛无碍之后,便懒散地收回目光,一股脑地钻进了顾辛的外套中,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清香入睡。 正当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身上忽然一轻,崔钰感觉自己的身子似乎腾空了起来。 崔钰:?喵喵喵? 她动了动,想挣扎出来一探究竟,但这件外套实在是太过宽大,里面还滚着细绒。 崔钰此还是个奶猫的形态,实在是不好挣脱。 此时顾辛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金丝眼镜,眉睫低垂,修长白皙的指尖捻着干帕,细细擦拭着镜片上的水珠。 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所有遗留残存的些微尘土都给拭净。 赵成站在面前目睹全过程。 噢,这位爷有洁癖,还是十分严重的那一种。 “顾老师。”小巧干净的皮鞋踱到了眼前,唐芝抬起了纯洁漂亮的脸蛋,目光略带小心,将手上的外套给顾辛递过去。 “天冷了,别着凉。” 顾辛闻言,手上动作一滞,抬起眉,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眼。 顾辛有洁癖,不愿意别人擅自碰他东西。 赵成:!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卿卿狸奴22 22 赵成眼看着顾辛的面色已经变得不霁,温润的眉眼此时陡然凝聚了冰霜。 他心上一跳,连忙奔上前来,在顾辛发作之前救场。 “哎呀——谢谢唐小姐,不过这衣服刚才掉地上被弄脏了,可能穿不了……” 唐芝闻言微愣,手上动作一顿,一时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半晌,她收回手,讷讷道:“好、好的,那我放回去吧……”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崔钰终于从外套中挣扎了出来,两只小前爪搭在了唐芝的手臂上,小脑袋探出了衣服,挣扎着往外看。 唐芝感觉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本来是不在意的,直到她低头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钻了出来,手一抖,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崔钰生怕她把自己给颠出来,飞快地伸手伸脚扒住了唐芝的手臂,缠在她身上,一双琥珀色的眼镜睁得大大的。 唐芝发现她缠住了自己,更慌了,指尖哆嗦着,都不敢碰她。 一人一猫僵持着,吸引着片场众多人的目光。 直到顾辛开口。 唐芝身后传来低哑的嗓音,带着磁性,随着风吹来,“将衣服拿来。” 慌张的唐芝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转头,几步上前将崔钰和着外套一团,连着一起塞进了顾辛的怀中。 感受到嫌弃的崔钰:“……” 很好,你在找死。 顾辛抱着被外套裹着的崔钰,轻声温和的向唐芝道了一句多谢,接着很轻柔地将崔钰从外套里拎了出来。 “睡觉被吵醒了?” 他的尾音带着一丝上扬,很轻柔,像是羽毛滑过心尖。 崔钰赞叹地点头,窝在顾辛的胸膛,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湿漉漉又单薄的白衬衣传了出来。 秋日里风有些凉,尤其是顾辛的衣服上还满是水渍。 崔钰的脸刚一贴到他的胸膛,感受到冰冷之后,便很快地将脑袋挪开,要从他怀中跳出。 顾辛感觉到了她的用意,低头,眼睫低垂,藏住了眼底暗闪过的不悦。 他不经意地伸手,突然揪住了崔钰的耳尖,将她的脑袋摁向自己的胸膛。 冰冷的水渍顿时沾上了崔钰的毛发,她冻得一哆嗦,“喵呜”一声叫开来,四只爪子不停挣扎。 赵成:大爷你怎么虐待动物啊! 也亏顾辛并没有再做什么,他看见崔钰打了颤,便将她从怀中拎了出来,重新放进外套中,包成一团,递给了经纪人。 “拿去安静的地方放着。” 赵成:“……好的顾哥!” 顾辛很快就走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继续拍戏。 而崔钰就被赵成放在了一个安静的角落里,窝着在顾辛的外套中睡觉。 此时她是一只奶猫的形态,极其嗜睡,一沾到了温暖的窝很快就闭上了眼,酝酿出了沉沉的睡意。 场外的喧闹似乎已经远去,崔钰坠入了梦乡。 * 当她醒来时,眼前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一块大屏手机,上面频繁出现几个字眼: 如何养好一只猫。【百度百科】 崔钰:“……”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卿卿狸奴23 23 “醒了?” 修长白皙的指节伸来,一把掐住崔钰的双下巴。 她抬爪拍掉,继续窝在顾辛的怀中。 顾辛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完戏回来,将睡熟的崔钰抱到怀中,以一种慵懒的坐姿倚在座背上刷着手机,而且查询的内容还奇奇怪怪。 崔钰眼睁睁地看着他刷着“如何养好一只猫”的百度百科,再到“猫吃不吃仓鼠”的夸克提问,最后到“黑猫会不会自卑”的知乎问题。 “……” 求放过(抱拳)。 心情正好的顾大爷总算是打算退出APP的界面了,刚一点出来,他想到什么,又点了回去,在搜索栏输入一行字: “猫是否要绝育?” 崔钰:? 滚。 她一爪子过去拍掉了顾辛的手机,铂金的手机壳起跃,旋转七百二十度从半空中落下。 顾辛反应倒是挺快,两指一夹就将即将落地的手机救了起来。 “小猫,”他捏着崔钰最在意也最想无视掉的双下巴,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你脾气挺大。” 崔钰努力地将双下巴从他的手中拯救出来。 顾辛松了手,摁开了屏,继续浏览方才那个页面,目光一扫而过,拇指滑动着屏幕。 崔钰奋力挣扎,极力想阻止顾辛浏览这些侵犯她猫族尊严的卑劣内容。 她的爪子摁到了手机页面上,黑乎乎的一团毛反射着头上的镁光灯,顾辛漫不经心地将崔钰的爪子给拨开。 顺便柔声警告,“踩地板的爪子别乱摁。” 崔钰继续不死心地扑了上去,似乎生怕顾辛动了什么念头,一时间扞卫尊严的悲怆感凭空生起,她的爪子摁在上面一阵巴拉,偶尔还上嘴咬。 顾辛:? 另一手将崔钰的两只爪子都捏住,顾辛将手机抬高,脱离了崔钰的攻击范围。 他目光下瞥,眉毛轻轻一挑,金丝眼镜下一双狭长潋滟的眸子微转,越发显得衣冠禽兽。 “怎么,你也想要一部手机?” 崔钰:“……” 很明显他理解错了。 顾辛微一偏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末了,他点了点头,认真道:“也不是不可以。” 崔钰:? 真的吗?她可以拥有一部手机吗? 啊呸——这踏马的不是重点啊淦! 顾辛却是把这件事当真了,拿回手机,滑出了搜索页面,点开购物APP,搜索国产手机。 崔钰眼巴巴地凑了过去。 原来影帝也会网购的吗? 她瞟了一眼用户账户,发现还是原始头像,连名称都没有。 噢。 看来他都没有网购过呢。 影帝也断网。 “顾哥,你喝点姜汤祛祛寒吧。” 赵成过来了,端着一碗澄黄色的汤汁,他瞟了一眼顾辛手机的页面,愣了半晌,错愕道:“您要网购?不怕家庭地址被泄露?” 于是经纪人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 “顾哥你还是放下手机吧,你忘了前日子麦家的那位公子哥一时来了兴趣网购,结果暴露了自己的住址了吗,私生饭蹲了他三天呢,逼得他不得不搬家。” 顾辛闻言,默默放下手机,挠了挠崔钰的后脑勺,“那算了吧。” 崔钰幽怨地盯了赵成一眼。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卿卿狸奴24 24 赵成对上崔钰幽怨的小眼神,还有些发愣,不明白自己做错了啥。 直到对面的顾辛凉凉地道了一句,“那你负责买东西。” 赵成:??? “……报、报销吗?” 顾辛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上的表,抬起眼帘,声线轻慢,“嗯,我报销。” 崔钰的眼睛顿时又亮了。 还没等她高兴完,驯兽员忽然奔了过来,看起来竟然是冲着她来的。 顾辛没有看他那个方向,手上却下意识地搂住了崔钰,是一种护犊子的姿势,顺便牢牢地擒住了她的身子。 等到驯兽员已经近在眼前,顾辛才好似刚刚发现了他一般,转过了脸,礼貌颔首,笑意疏淡。 男子容貌清隽,侧颜线条流畅优美,身上剧组定制的洋西装干净整洁,就连袖边的腕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周身萦绕着矜贵温雅的气质,无一处不透露着精致讲究,令人臣服。 驯兽员压下心中的崇拜,对顾辛尴尬地笑了笑,指着崔钰,道:“顾老师,等一下该这只猫上场了。” 又轮到她拍戏了? 崔钰耳尖微动,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眼皮子也垂着,看起来颇为丧气。 驯兽员不理解地看了她一眼。 打工猫有什么好嫌累的? 他这个打工人嫌累了吗! 想想就泪目。 驯兽员搓着手,勉强笑着,看向顾辛,“顾老师……您看……” 顾辛夹住了崔钰耷拉的耳尖玩弄,抬眉说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次是她最后的戏份。” 驯兽员一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但还是点头,顺便解释了几句: “对,也就那么几分钟罢了,拍完就领盒饭了。” 即将领盒饭的崔钰抬起了肉乎乎的胖脸,琥珀色的眼睛亮了几分,点了星辰一般。 顾辛淡淡一笑,说出一句足以惊掉驯兽员下巴的话语。 “我想带走它,开个价吧。” 驯兽员登时呆愣在原地,低头看了崔钰一眼。 这只猫……竟然征服了影帝!!! 万万没想到啊,为什么影帝会喜欢一只丑猫呢? 崔钰若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指不定要挠他两下。 “怎么了?” 顾辛微微挑眉,换了个坐姿。 他本来是倚靠座背的慵懒姿态,此时却是挺直腰板,前倾了身子,气势顿时涨了许多。 “你不同意?” 他的声音很慢,也很轻,低低地漾出余韵,如琴弦低颤。 明明令万千少女脸红心跳的声音,此时却让驯兽员心内警铃大作,他连忙道: “不是的顾老师,只是您竟然看上了一只丑猫,就是、呃,让我有点惊讶……” 闻言,崔钰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眼。 驯兽员虽然是低着脑袋,却突然感受到了另一边的死亡凝视,“……” 崔钰在心内疯狂输出话语。 猫是黑色皮毛就是丑吗? 放屁! 那是高贵!凡人! 这个傻缺不会懂的,抬走吧淦! 顾辛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摸了摸崔钰的脑袋,“它不丑。” 他顿了顿,继续问:“所以,” “你到底同不同意?”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卿卿狸奴25 25 “同意啊!当然同意啊!” 驯兽员忙不迭点头,看了一眼崔钰,他指尖微动,下意识地想向她吹一声口哨。 往日他那般招呼,这只黑猫都会过来。 有时候甚至不用吹,自己就会颠颠地跑过来。 只是,今日,它看到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欢快高兴的感觉,倒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驯兽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任谁习惯了亲热,乍然面对冷漠的一张脸,都会觉得怅然若失。 顾辛听到了他的回答,唇角微微上扬,头顶的灯火打在了他的面容上,为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浅华光。 顾辛十指交握,放置在膝上,温温一笑,“开个价吧。” 驯兽员看了一眼崔钰,揣摩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在顾辛面前晃了晃。 顾辛微一挑眉,“五万人名币?可以。” “不不不、您弄错了。”驯兽员一个劲地摇头。 “哦?” 顾辛摩挲着指尖,眉目不动,削薄的唇张启,“五万美金?没问题。” 驯兽员瞪大了眼睛,连头都来不及摇,张嘴连忙解释:“五千,五千人名币就够了!” 毕竟这只猫,只是自己路边捡到的而已,才养了没多少天。 收五千,其实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驯兽员扫了崔钰一眼。 崔钰也在愣愣地歪头看他。 其实她对这个男人真的没什么感觉,也并不觉得自己属于他,结果自己就那么糊里糊涂地被人卖了??? 满脸问号。 “好。” 身后男人低低地道出一声,话语中似乎还有些愉悦。 顾辛眸光下垂,落在了崔钰茸茸的后脑勺上。 他伸出一根冷白如玉的指尖,戳了戳她,柔声道:“跟你的前主人道个别。” 崔钰:有啥好道别的,他都把我卖了。 但是顾辛的指尖一直抵在自己的脑后,半晌不动,崔钰只好不情不愿地“喵呜”一声。 好了,铲屎官你被我撤职了,滚吧。 驯兽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想到自己多出来的五千块,又觉得满满都是幸福! 他搓搓手,又凑近了顾辛,小心翼翼地道:“其实……顾老师,我家里还有好几只猫咪,长得都挺漂亮的,您要不要再看看?” 说着,他已经掏出了手机,滑屏解锁,飞快地调出家中几只猫咪的美照,将手机抬到顾辛的眼前。 顾辛眸光微垂,扫了一眼。 崔钰忽然生出了危机感。 她慢悠悠地转头,也跟着蹭到了顾辛的怀里,瞪大眼睛看了看手机相册里的猫咪。 虽然驯兽员是个直男,拍照技术堪忧,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几只猫咪的美貌即使在直男拍摄角度下也是不能忽视的。 不说它们的品种,单是毛发都比自己一身黑都讨喜得多。 崔钰:…… 她饭碗要被抢了。 “你觉得呢?”顾辛捏了捏她的爪子,“你来选。” 一定要选吗? 崔钰幽怨抬眸,又细看了几眼,忽然浑身一震。 卧槽—— 是公猫…… 里面都是容貌不俗的公猫,若是他们成精化人,绝对是个惊人的姿容,都可以男团出道了! 崔钰眼睛一亮,抬爪划了一个大圈。 顾辛撑着下巴,懒懒看着她,抬眸道:“嗯,它说都不要。” 崔钰:“……”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卿卿狸奴26 26 崔钰想表达的明明是她都想要。 驯兽员闻言,也只能悻悻的将手机拿了回来,接着,略带小心地向崔钰伸手,眼神瞟向顾辛,征求道: “顾老师,下一场戏要开拍了。” 下一场戏也有他的戏份。 这应该算是在剧组里他和黑猫最后一次互动了。 “嗯。”顾辛站了起来,将衣领上的纽扣扣好,淡笑,“带它过去吧。” 崔钰最后一场戏,是去赴死。 黑暗军阀领头人男二,想陷害顾辛饰演的角色梅霖,于是派人以女主阮风的名义向他送了一件生辰礼。 这份经过包装的漂亮礼盒中,装着一枚炸弹。 琉璃碧瓦下,碧枝疏影前,一身西装革履的贵公子端庄矜持,冷白的指尖稳稳地捏着玻璃杯脚。 黑手套下的一截手腕微转,他漫不经心地晃着红色葡萄酒,眼眸一片寂静,似乎周围的所有嘈杂都与他无关。 明明今日是他的生辰,可偏偏他的面容太过平静,怎么都不像寿星,倒像是路人。 身边又有人上前搭讪庆寿,梅霖漫不经心转头,敛下瞳中淡漠色彩,噙笑浅浅,与客人低声浅语。 声线低哑轻漾,像是羽毛落在心尖。 正此时,有人将礼物送来。 听到管家报出礼单上送礼人的名字,梅霖素来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是什么?” 梅霖眼瞳微转,淡道:“拿过来,让我看看。” 管家连忙将礼盒递了上去。 梅霖接过,微转身子,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挡住在旁客人投向礼盒的视线。 崔钰默默地蹲在灌木丛看着顾辛。 “……” 好多蚊子啊。 烦死了。 什么时候轮到它出场? 它要下班了啊啊啊啊!!! 此时导演瞧准时机,侧头向驯兽员看过去,微抬下巴,示意可以行动了。 驯兽员接到命令,半蹲下来,朝着崔钰那个方向吹了个口哨,手指曲起来,做了个上前的动作。 终于轮到她出场了—— 冲冲冲! 崔钰按照剧本规定,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蹿过桌底,绕过名媛的细高跟,踩在红木桌上奋力跃起,直扑顾辛。 它的身影矫健,如雷似电。 黑色一抹,划过惊心动魄的弧度,浅浅月华垂泄在它墨黑一片的皮毛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高贵潋滟,冷艳逼人。 “好!” 导演发出一声赞叹,拍掌夸赞,摄影师推着摄影机,不停地跟拍崔钰的动作。 顾辛拿着礼盒,侧头望着它飞扑而来的身影,心头忽然一动。 它像是为了他,不顾一切地奔赴而来。 就如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 还没等顾辛反应过来,崔钰已经扑上前,嘴上又快又狠地叼住了他的礼盒,咬着装炸弹的盒子,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剧本中的女主失去了所有的法力,只能维持本体的形态。 为了解救自己的白月光,她不顾一切叼住了炸弹,牺牲自己换回白月光的安全,结果自己被炸的粉身碎骨。 当然女主是不会死的,她遇到了男主,被他复活,又开始虐恋情深的老套路。 崔钰无语。 她咬着炸弹一路撒丫子跑,都跑了几百米了,怎么还没人叫她停下来??? 崔钰疑惑回头,忽然闻到了一阵火药味。 她头皮登时一麻。 炸药不是道具。 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卿卿狸奴27(今日爆更) 27 崔钰反应很快,张嘴就将嘴里的盒子一把甩出去。 但就是脱嘴而出的那一刻,盒中“滴滴”一响,忽然爆了开来。 震破声几乎划破耳膜,即使崔钰已经跃身后退,还是避之不及,整只猫被这股强劲的力道给震飞出去。 软小的一团身子如破烂的风筝,斜飞半空,狠狠贯落在地。 崔钰被砸得脑袋有些发懵,嘴里渐渐涌上血腥味。 跟拍的摄影师人都傻了,无措回头,看着远处。 那边已经乱了开来。 驯兽员“嗷呜”一声叫开,嚷嚷道:“怎么是真的炸弹?说好的道具呢!” 导演一摔喇叭,回头喝道:“道具师呢?怎么回事!” 被叫到的道具师慌忙奔上前,见到导演不悦的脸色,连忙辩解。 “王导,道具虽然是我负责的,可将道具换成真炸药,是副导的指令,我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导演目光一转,落到另一边的副导身上,拧着眉,粗着声问道:“你出的主意?” 虽然是责问的语气,但是听起来,还是比方才指责道具师的语气轻了很多。 副导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下巴处结了一层胡渣,他见导演望了过来,忙扯出笑脸,解释: “王导你别生气,这不是追求真实效果吗?不然演不出那种惊心动魄之感。” 见导演的表情依旧不霁,他干脆放了个大招。 “王导啊,咱们的技术效果你是知道的,P不出那种血肉乱飞的感觉,就算是要请特效师弄出来,那肯定也很烧钱,咱们的经费……” 一提到钱,导演的脸色顿时拉跨了。 谁还不是个穷鬼。 请了那么多的大咖过来撑场,钱包着实有些吃不消啊。 听他这样说,导演细细一思量,觉得确实有点道理,况且拍都拍了,总不好又让这只猫拿道具再拍一遍吧。 “下次不许这样!”导演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副导心知导演这是松了口,没有追究自己的过错,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腆笑道:“好的好的,下次绝对注意。”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去时,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冷冷的话语。 “怎么,还有下次?” 副导脸色一僵。 顾辛踱步上前,高大挺拔的身姿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眼底的淡漠像是不可见底的深潭,携着冰川的凉意,碎着薄冰。 副导心底一怵。 顾辛身上的黑外套已经脱了下来,里头的白衬衫整洁干净,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副导眸光下垂,落在了被黑外套包裹着的黑猫身上。 它身子很虚弱,蔫蔫地缩在衣服里。 因为皮毛是黑色的,所以看不清鲜红的血渍,只能看见烧秃的皮和色泽更加暗沉的黑。 “顾老师……” 顾辛抬眼,在副导将话讲出来之前,直接毫不留情地扔下一句话。 “合约解除。” 一众人的表情顿时变了,赵成惊愕上前,巴巴道:“顾哥,不能任性啊,要赔违约金的!” 顾辛眼尾微斜,表情淡漠,“今天之内,所有违约金如数赔偿。” 赵成:“!” 虽然经纪公司是你家的,但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卿卿狸奴28 28 “顾哥……”赵成眼看着还要再劝,顾辛已经淡淡瞥来一眼,薄唇轻启,“赵成,将车开出来。” 赵成“噢”了一声,连劝说都没来得及,便迈着勤快的步伐去车库取车。 “顾辛。”导演整个人都有些懵,他提着喇叭上前,拦着离去的顾辛,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顾辛从来没有中途解约过。 况且违约金数额确实不小。 他看了一眼对面人怀中的猫咪,指了指崔钰,有些不可置信,“是因为它?” 顾辛抬眸,似乎懒得和他说话。 简短一字。 “是。” 素来温雅的人,此刻周身散发着如陵峰之雪的冷漠。 导演顿时凌乱在风中,瞪大眼睛。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同情心了?” 顾辛淡淡垂眼,哂笑,“王导恐怕还不知道。” “这猫已经归于我的名下,不是什么人都能处决它的性命。” * 崔钰醒来的时候,正窝在一块占地面积很小的床榻上。 她动了动,觉得身体有几处麻麻的,没有知觉。 这个感觉十分奇怪。 崔钰察觉不妙,挣扎着蹲坐起身,用脑袋将小被子顶开,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体上有些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纱布。 那一块黏糊糊的,有些麻,动一下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疼意。 崔钰张嘴,想把身上的纱布给撕掉。 “不要乱动。” 眼前忽然伸来一只洁白干净的手,骨节宽匀,修长白皙。 顾辛两指轻夹,就将崔钰好动的嘴巴给夹住,捏着她的鼻尖和下颔,不给她张嘴。 崔钰挣扎着逃离他的桎梏。 顾辛低低一笑,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崔钰听着这彩电铃还挺好听的,歪了歪头,凑到了顾辛前面。 顾辛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字眼。 王导。 他摁断了电话,对方又坚持不懈地打了一个过来。 顾辛再摁断。 对方又打了过来。 崔钰就那么盯着屏幕上的王导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 这次对方打了第八个电话过来。 嘟嘟两声,接通了。 是崔钰抬爪玩耍的时候误摁的。 顾辛揍了她一屁股,将她拎到了床榻上,起身到窗前接电话。 落地窗十分宽大洁净,窗外的清光铺天盖地涌入,一束束光线穿过玻璃,落在了顾辛的身上。 他的眼底始终淡漠,像是暖阳天都化不开的冰。 崔钰蹲在床榻上,玩着医院专门为宠物准备的尖叫鸡。 她抬爪一摁鸡的肚皮,玩具发出一声响破耳膜的尖叫。 崔钰又多摁了几把,尖叫之声不绝于耳。 顾辛被她吵得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 他回头对着崔钰淡淡一笑,命令道:“玩别的去。” 崔钰只好放弃了尖叫鸡,将爪子投向了针织球。 虽然爪子痒得很,耍着针织球耍得很欢快,崔钰还是保持高度警惕,竖起耳朵听着他说话。 落地窗前,男人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文低缓,好听动人。 他的嗓音低沉,音色纯粹,慢道: “续约可以。” “将他开除。” “永不录用。”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卿卿狸奴29 29 崔钰叼着毛球,放到爪子下,来回碾着,将粉色的毛线搅得满床都是。 此时顾辛还站在窗前打电话,神情专注,并没有理会她。 于是崔钰玩得更欢快了。 她玩的正起劲,忽然感觉眼前闪过一丝白光,伴随着轻微的咔擦声。 落地窗的玻璃也反射着白光,正拿着手机谈话的顾辛微微一顿。 他眼眸微转,透过玻璃窗的反射,看清了偷拍的人。 是一个女孩子。 穿着医护制服,应该是这家宠物医院的实习生。 听见那边的谈话声停了,王导心下有点忐忑,“喂”了几声。 顾辛没有回应。 他回转过身,身姿笔挺修长,即使戴着口罩,露出的剑眉桃花目还是难掩风韵。 只是那双眸子太过冷漠,浮着薄冰,透不过春光。 正在拍照的实习生看了看自己的图,偶然抬眸,正对上顾辛瞥来的目光。 她登时吓得连身子都僵住,脑袋“嗡”声一响,接着马上反应过来,双手捂住自己工作证上的名字头像,转身疯跑。 顾辛没有追。 他也懒得追,只是走到床边,将全身都缠绕在粉色毛线上的崔钰给拎了出来。 “咱们得赶紧走了。” 崔钰被他拎着后脖肉,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一时没有动作,只能无力地垂着四肢。 顾辛低头轻轻地“啧”了一声。 接着伸出细白的指尖,将崔钰身上缠着的丝线给一根根拨下。 “你有时候,真的挺欠收拾。” 崔钰:“……” 顾辛拿了药,将崔钰往自己的怀中一卷,迈着修长的腿,离开了医院。 此时,刚才逃跑的实习生一顿狂奔,生怕那个黑猫家属会追出来指责自己。 自己可是还在实习期! 若是闹大了肯定不能转正了! 嘤嘤嘤~人家明明只是想拍拍那只黑猫做个纪念。 胆子怂得一批的实习生躲进了女厕,关起门站了一会儿,平复自己方才因为狂奔而剧烈的呼吸。 末了,她才缓缓靠着厕所门滑落下来,觉得安全了,打开手机看了看相册。 里面是一只黑猫踩着毛球滚着玩的照片。 她方才在病房的隔离窗外看着,觉得实在是可爱,索性连着拍了几张。 “咦,这只猫的主人看起来好像还挺好看的。” 实习生两指一划,将窗前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放大,仔细端详。 啧啧,这腰线,这身高,这气质。 绝了! 看了一会,她又打开微博,发了几张照片,附了几行文案。 “呜呜呜~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一只被烧焦的猫,真的好可怜,心疼。” 发完动态,检查一遍,发现没问题,她一时没忍住,又跑去刷了女神男神的微博,浏览了一波美图,才点回自己的主页。 刚切回页面,她抬眼一扫,顿时傻眼了。 竟然有上千条评论? 她的微博粉丝才几十个,大半都是乱七八糟的广告推销,其余的是自己的好友同学之类的。 厕所中凌乱了好一阵子,她才点开评论。 锦鲤大牙:这猫耍得可真起劲,等会铁定被主人揍。 Sunflower大辛:这人,这背影,这身形,卧槽我没瞎吧,这不是我大顾哥吗?! 考研必过考研必过:“操——看镜子的反光,这TM就是我的顾男神!化成灰我都认识!” 绾绾小甜心:@方绾,女神快看! 波霸奶茶不加波霸:@绾绾小甜心,你是不是有毛病???别蹭我顾男神的热度,炒CP恶不恶心,sb!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卿卿狸奴30 30 来亿杯冰阔乐:定位是在G市天华宠物医院,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家就在这附近,冲冲冲! 六级过过过:我打滴过去半小时,还能截住男神不? * 顾辛刚搂住崔钰进了后座,拉上安全带,转头一看就见这家宠物医院的门前已经涌上了一批人。 并且还没带宠物。 接待的前台护士:??? “顾哥!”前面驾驶座上的赵成一把回过头,有些错愕地将手机伸了过来,“你的位置信息被暴露了。” “嗯。” 顾辛早已料到,十分淡然地收回目光,将车窗关上,道:“走吧。” 赵成又瞟了一眼微博页面,忽然笑开来,回头扬眉看向崔钰。 “好多人把这只黑猫截屏当头像了。” 崔钰疑惑抬头。 赵成朝她吹了个口哨逗弄她,揶揄道:“一大批粉丝的用户id都改成了顾爷心尖猫。” 崔钰:“……” 有点丧心病狂吧。 不至于,不至于。 此时此刻,崔钰的脑海中忽然叮咚一响,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又开始在耳边悠扬而起。 【叮咚——系统提示:目前粉丝值:5%】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钰浑身一震,高兴地连胡须都跟着颤动,微微向上扬起。 托顾辛的福,她的粉丝值,上涨了啊! 果然影帝的流量就是好蹭,一只猫都能蹭到这么多粉丝,难怪其他女星老惦记着蹭他的热度! 崔钰抬爪枕在了顾辛的西装裤上,姿态别提多柔顺。 #抱紧影帝大腿# * 崔钰被顾辛带回了自己的家。 她之前都是住在剧组入驻的酒店,跟着顾辛歇息在vip豪华大单间。 而此时,她也是第一次来到顾辛自己的家。 赵成一路开着车进入别墅区,崔钰扒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荫林小道,阳光被林隙筛落,一片金色光斑落在地上,跟着软风摇晃。 崔钰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边的风景,左看看右看看。 顾辛侧头,伸指戳了戳她的脑袋,沉声道:“坐好。” 还没等崔钰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崔钰拽来,摁坐在车座上,顺便给她拉上安全带。 被缚在座椅上的崔钰:“……” 车很快驶进深处,停在一栋大别墅前。 顾辛先打开车门,抱着崔钰跨了出去,取下口罩,身子伫在门前不动。 崔钰懒懒地甩了一下尾巴,还在奇怪他为什么不掏钥匙开门。 前面墙上镶嵌的小白方块突然发出滴滴一声,接着,一道声音从里面响起:“人脸识别通过。” 大门应声而开。 崔钰:??? 这啥玩意? 她抬爪摁了一下那方块,接着它突然哔哔哔地爆发出一连串的警告声,“警报警报,指纹识别不通过!” “已将嫌疑人拍照存档。” “……” 顾辛揪住崔钰乱动的爪子,轻轻地拍了一下,“顽皮。” 接着便把崔钰抱了进去,步入前庭。 前庭处设置着一方小池,源头活水从石质的小管汨汨流出,潋滟碧池之内还蓄养着一堆的大鲤鱼。 崔钰一看见水底的鱼,瞬间感觉身体里的欲望被激发了。 她扒住顾辛的手臂探出脑袋,又被他揪住后颈摁了回去。 “别馋,想吃鱼今晚给你。”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卿卿狸奴31 31 顾辛回来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个中年妇女裹着围裙,提着锅铲从厨房探出了脑袋。 她一眼看见顾辛,胖脸顿时笑开来。 “顾先生您回来了?我现在就去准备晚饭。” 顾辛微笑颔首,“有劳。” 他转头就见圆桌上堆满了盒子,顿了一瞬,转头注视着后面跟上来的赵成,挑眉道:“所有的东西都买完了?” 赵成忙不迭地点头,扬笑道:“这货都是我女朋友挑的,她天天购物,哪家店打折有优惠,哪家店有名气,她都知道!” 就是有点费钱。 还有点费男朋友。 顾辛向来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只是指尖捏着崔钰的耳尖,揉捻着,慢道:“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崔钰扫了一圈,没看出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顾辛抱着她慢悠悠地上了二楼,对赵成留下一句话,“去把盒子都拆了吧。” 赵成:“好的!老板!” 楼梯处挂着一大串球形流星灯做装饰,崔钰抬爪一路拨过去,觉得十分新奇。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了吗? 很好。 驯兽师那个穷逼铲屎官彻底被她开除了。 赵成拿起剪刀“咔咔”一顿,很快就拆完了盒子,将所有物品搬上了二楼的主卧室。 顾辛正在给崔钰解绷带,准备给她再次上药。 “顾哥。”赵成把手里一团东西小心地放在地上,抬头道:“这些东西您准备放哪里?” 顾辛垂眼,慢条斯理地拧开药瓶盖,缓缓道:“先放这里,到时候再让华姨来收拾,她最清楚家具的摆放位置。” 赵成会意,将东西放下后又把华姨给请了上来。 华姨就是方才一进门就遇到的热情胖女人,她看见地上一堆的货物都是猫具猫粮之类的,大为震惊。 顾先生是打算养宠物了? 他平日里都是寡淡冷清的,如今养了一个活物,还真是令人意外。 雇主的事情她也不敢多管,非常敬业地将猫窝、猫砂盆以及逗猫棒之类的玩具整理好位置。 华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壳子物品,上前递给了顾辛,“先生,这是您的手机。” 顾辛正在拆绷带,闻言抽出一只手,将其接过,放在了桌沿,“不是我的。” 华姨一阵纳闷,以为是赵成遗落下来的,正要拿给他。 结果顾辛直接来了一句: “是它的。” 顾辛眼神放柔,看着崔钰。 崔钰也在抬着脑袋看他。 这个男人皮相甚好,一双眼睛敛着光,沉沉如渊,溺尽世间万物。 崔钰低下了头,耳尖微平。 她被撩了。 好险脸上有毛遮挡着,能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猫的……手机?” 华姨瞬间惊呆了。 猫都能拥有手机??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崔钰扒拉了一下桌沿的手机,将它扫到自己的爪子底下,低头仔细揣摩。 黑乎乎的屏幕倒映着自己的胖脸,圆瞪瞪的琥珀色眸子有神而威凛,看上去像是个凶巴巴的守墓猫。 又一次感叹自己的黑…… 眼前晃过一只手,捞起了手机,崔钰顺着手抬头,见顾辛已经开了机,将摄像头对准了她。 “来。”顾辛调准了角度,唇角扬起一道很轻的弧度,“笑一个。” 崔钰:“……”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卿卿狸奴32 32 顾辛连着给崔钰拍了好几张照片,接着给崔钰看了看成品,笑道:“想要哪张?” 崔钰歪头看了看。 顾辛拍摄用的还是原始模式,没有任何美颜功能。 崔钰唇角下撇,眼皮子耷拉。 很明显是不悦的表情。 不得不说,影帝的拍照技术,就这? 脸都模糊还必要保存吗! 顾辛似乎没看出她的心情,还硬是要她选,于是崔钰选了她的脸盘最小的一张照片。 顾辛沉默了一会,看着她道:“其实这几张照片似乎没什么差别。“ 呵呵,你也看出来了? 虽然没什么差别,顾辛还是将崔钰选的那张照片设置成了壁纸,顺便还把这张壁纸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然后崔钰的脸又出现在了顾辛的手机锁屏上。 “……” 够了吧。 正此时,顾辛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站起了身,走在露台门前接电话。 崔钰得以趁着空隙抓着她的手机一阵扒拉。 一边的顾辛还在接电话。 男人的眉眼有些漠然,像是化不开的冰雪堆在眉头,眼底深深的蕴着霜色。 但是,他的话语还是很轻,很低缓,好似并未有什么动怒的情绪。 可电话那头的人还是打了个寒噤。 “这戏还有多少可以结束。” “两场、两场就结束了,很快的!” 顾辛挂了电话以后,回到了沙发边,正好看见那只黑猫竖起耳朵,身子团成毛球,仔细而专注地盯着屏幕。 尾巴得意而悠哉地甩动,灵巧而惬意。 看起来很高兴。 顾辛眸光微垂,落在了她此时正在观看的视频画面上。 一群浓妆艳抹的男团成员正在卖弄风骚,镁光灯下每张男人的脸都是白得发光。 烟熏妆和黑眼线极其夺目,妖娆的舞姿和破音的唱功分分钟令人出戏。 台下是尖叫,弹幕是攻击。 顾辛沉默了。 崔钰本来看得正专心,忽然感觉头顶处像是笼罩着一团阴影,她不明所以,抬爪将屏幕亮度调高了一些。 一旁的华姨瞪大了眼睛。 神啊!这猫竟然还会自己调视频看,还能调亮度! “别看了。” 顾辛忽然拿起了她的手机。 崔钰手机被抢,懵了半晌。 等她反应过来抬头时,顾辛已经摁灭了屏幕。 破音和刻意放得低沉的歌声终于放过了自己的耳朵。 顾辛眉目微松,只是眼眸中沉沉的霭色还未消去,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浅浅,含着威胁。 “这么好看?” 崔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摇头。 可能这就是……动物天生的求生意识吧。 顾辛将手机扔到了另一边,眼底全无半分笑意。 “过来上药。” * 第二天,崔钰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顾辛的影子。 她从蛋挞窝里跳了出来,转悠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反而碰到了正在做家务的华姨。 “哎哟哟,看看这屋子,都是你掉的毛。” 崔钰扫了一眼,不在意地走过,后脖子忽然被人提起。 只听华姨嘀嘀咕咕地道:“不行,你这毛该整一整。” 然后她翻找出了去毛梳,开始帮崔钰整理毛发,崔钰懒洋洋地窝在一边,由得她捣鼓。 原来华姨才是真真正正的铲屎官。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卿卿狸奴33 33 正逢中场休息,顾辛拍完戏,继续倚在座位上看剧本。 男人坐姿慵懒,双腿随意交叠,高挺的鼻梁上搭着金丝眼镜,儒雅而温文。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一声震动,顾辛眼中盯着剧本,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是一条语音信息。 顾辛看了看联系人。 头像是一朵荷花,简陋的几个大字P在图上:清心似莲。 瞥了一眼,他就知道是华姨。 顾辛摁了语音信息,放在耳边不在意地听着,以为她是家里有什么事要请假。 结果等了几秒,一片寂静。 顾辛拧眉,正要将手机放下,却忽然听到一串猫咪的叫声,越叫越响亮。 接着手机又震动一声,华姨发了一条文字信息,诚惶诚恐地道歉: “对不起顾先生,这只猫玩我的手机时,不小心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果然,她在家还是那么皮。 顾辛的唇角微微一弯。 —— 崔钰扒着华姨的手机,正在玩微信里的游戏小程序。 无意间一阵划拉,她偶然点到了“顾先生”这个联系人。 崔钰想抬爪子退回去继续玩游戏,结果肉垫一小心摁在了语音键上。 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屏幕显示一行字:开始语音输入…… “喵?喵喵喵喵喵?” 她刚一松爪,语音就发送出去了。 崔钰:? 华姨刚好扫地扫到这一处,看到她又在捣蛋,连忙将她拎了起来。 “欸,这猫不玩逗猫棒,也不玩薄荷鱼,怎么老在玩手机呀!” 她将手机拎起来,一看崔钰发了条语音信息给雇主,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发文字过去解释。 手机又是一道提示音。 顾辛:没事。 华姨松了口气,“啧”了两声,从卧室的抽屉里翻出顾辛特意藏着的手机,扔给了崔钰。 “行了,自己好好玩,别捣蛋。” 崔钰可以看美男了。 她叼着手机奔到了自己的蛋挞窝里,懒散地倚着,开始看起了选秀视频。 其实她看综艺的乐趣不在人,在弹幕。 弹幕真的是她的快乐源泉。 [好骚一双眼,好骚一猩猩] [重金求一双没看过此节目的眼睛。] [操哈哈哈哈2:26:13处破音了,大家准备!] [前方高能预警!!] 崔钰一看弹幕,直接把进度调到了2:26:13处。 果然破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的正高兴,音乐播放声戛然而止,接着画面切换到了视频聊天申请的页面。 崔钰一看屏幕上有两个大字: 顾辛。 她一个哆嗦,想将手机屏幕直接反扣,抬爪肉垫却碰上了接受键。 “……” 那边接通了。 崔钰默默地缩在窝的角落里。 手机传来男人磁性低哑的声音,从喇叭孔轻缓地传了出来: “是不是在看视频?” 崔钰缩在黑暗中摇头。 顾辛的声音继续传来,“看不清你,走近点。” 于是崔钰爬到了窝前,将脸怼了上去。 顾辛只能看见她靠了过来,黑色皮毛覆盖在摄像头前。 他的屏幕瞬间陷入了黑暗。 顾辛:“……”这猫确实挺黑的。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卿卿狸奴34 34 许是因为离摄像头太近,崔钰没能看清顾辛的脸,于是她又将脸盘子挪远了一些。 黑暗悄悄远去,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转着,盯着镜头看。 顾辛没忍住,“噗嗤”一声低声笑了出来。 一旁喝矿泉水的王导惊异地回过头。 不是吧,真的吗,顾辛也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他侧过耳朵,装作在刷手机,实则竖起耳朵在认认真真地听着顾辛那边的动静。 到底是谁能让影帝憋笑失败? 顾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便将手机屏幕侧了过来,以防他人窥屏。 察觉到顾辛的背景在变。 崔钰:“喵?” 王导听见了猫叫。 噢,原来他的小情人养了一只猫。 那应该是个爱猫人士。 顾辛伸手截了屏,唇角微弯,将手机拿近,凑近喇叭口,低缓柔声的慢道:“乖,呆在家里。” 王导虽然说是快五十岁了,但是耳聪目明,竖起耳朵竟然还能捕捉到顾辛的说出的字眼。 他瞪大眼睛。 果然,就是小情人。 察觉到旁边探寻的目光,顾辛转回头,掀眸,像是很随意的寒暄,“王导一直往我这里看,是想跟我探讨剧本?” 胖导演连忙缩回脑袋,摇着蒲扇,咧嘴呵呵直笑: “我这眼睛啊,斜视毛病越来越严重了,真是不好意思,让顾老师误会了。” 顾辛唇角微抿,淡笑不语。 * 顾辛将视频聊天给挂了,崔钰火速退出聊天界面,开始刷起了某音。 洗脑的音乐一响起,她那条懒散悠闲的黑尾巴也跟着摇晃摆动。 崔钰看得津津有味,窝在猫箱里跟个颓废败家儿似的。 这个位面实在是太惬意了,又不用日日上值,又不用担心被人追杀,太爽了有木有! 还有好些创作者喜欢分享家里的萌宠视频,崔钰瞅得几个同伴都十分美貌,尾巴一甩,懒散地点亮右边的小心心。 心没亮,画面一闪,要登录账号。 崔钰的额头布满黑线,尾巴一顿猛虎操作,注册账号,验证码信息发送,填写名称:钰钰子。 提示:[该昵称与他人重合] “……” 尾巴再戳:钰钰钰钰钰子 [注册成功!] 手机屏幕一闪,接着又跳出另一个提示页面:[让我们来创作作品吧!] 崔钰好奇地戳了戳。 [是否同意获得摄像头权限] 戳[否]。 画面又闪回,[让我们来创作作品吧!] “……” 第二次,崔钰点了[是]。 镜头一闪,她的脸忽然出现在屏幕上。 [开始录制……] 崔钰眨巴了一下眼睛,盯着它看了几眼,凑近嗅了嗅,觉得很无趣,抬爪点了退出。 [上传成功!] 崔钰:??? 噢,她摁错了。 “……”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崔钰继续看视频。 危险~危险~危险`好久不见~当你看见我出现~ 时光洪流中这份爱多渺小~一放手就消散掉~ * 顾辛拍完了最后的戏份。 梅霖饮弹自尽,于归途之中丧命,客死他乡。 接下来的剧集,他不需要再出现。 也就是说。 他可以下线了。 顾辛整理衣襟,从旧式的洋车中走下,对面的导演连忙上前,“辛苦了顾辛,要不再和大家聚一聚?” 方绾笑得温婉,上前一步。 “是呀顾老师,我已经订了一家酒店包厢,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权当为您送个别。” 顾辛抬眸,礼貌一笑,“抱歉,家里有重要的事。” 说完,他毫不在意地离去。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卿卿狸奴35 35 赵成已经将车给取了出来。 他懒散地倚靠在驾驶位上刷着短视频,后车门忽然被人打开,紧接着座椅一沉。 赵成抬眼就看见车后镜中的顾辛。 拍了一天的戏,他似乎有些累,面容有些苍白,正阖眼闭目小憩。 纤长浓密的眉毛微垂,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车窗外的光线透过镜片薄薄地压在眼下。 即使容态疲倦,他浑身的气质依旧盈满了儒雅矜贵。 顾辛抿着薄色的唇,眼皮都不抬,只是短促一句:“开车。” 赵成连忙从老板的美色中挣脱出来,挂下手动挡,一踩油门。 车疾驰在公路上,霓虹灯从车窗飞快闪过,幻散绚烂的灯光在他的脸上划过不同纷呈的色彩。 世间万象,诡谲多变。 他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分毫不沾是非。 “顾哥……” 赵成边转着方向盘,边小心翼翼地道:“我刚才好像在短视频APP上看到了你家。” 顾辛:? 他依旧闭着眼,十指交握,搁置在膝上,声音很淡很轻,没有什么情感。 “是什么人拍的?” “不是人。” 赵成有时候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磕磕巴巴地道:“……好像是你家的……猫。” “……” 顾辛睁开了眼。 “转发给我。” 趁着红灯,赵成火速点了链接转发。 顾辛听到提示音,低头看手机。 镜头前,一只黑猫东瞅瞅西看看,一张脸几乎都要怼着镜头擦过,琥珀色的眼睛恍如沉着澄澈的池水。 它对着镜头不停地打量,偶尔还凑过来嗅一嗅。 粉色的鼻尖翕动,小动物的憨娇毕现。 顾辛唇角微微抿出一丝笑意。 他点了收藏,翻开评论。 西西西路比亚:这猫一凑近,我的镜头全黑了。 奶糖柚子:我刚一点进来看到两个黄灯笼在夜里飘,结果那两灯笼竟然是猫的眼睛! 顾哥家的小仙女:重点是后面!看那个背景,这是我顾哥哥的家嗷嗷嗷! 绩点4.0冲啊:好像是顾男神的家!他之前直播过,我还截了屏! 留言数不断上涨,比心数也在攀增。 很快比心值就达到了100万+ 顾辛微微眯眼,看了一眼定位。 多亏了它没乱开位置按钮,不然自己得像麦家那位公子一样搬家了。 * 顾辛回来时,崔钰还在趴窝里呼呼大睡。 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崔钰朦胧睁开了眼,翻起了身子,迈着小步伐从窝里跳了出来,蹭到了他的脚边。 顾辛关上门,低头。 吊灯散发出柔和的澄黄暖光,洒落在他的五官。 崔钰支起前肢抱上了他的腿。 顾辛一笑,蹲身揽住了她,眼底像是柔碎了星辰,潋滟好看。 “在家乖不乖?” 顾辛的指尖微挑,戳了一下崔钰的鼻尖。 崔钰很讨厌别人戳她这个地方,扭头避开来,从他膝盖上滑下身子。 顾辛飞快地揪住她的后脖肉,不让她挣脱。 此时口袋里的电话响起,嘟嘟震动,顾辛放开了她,随手接起了电话。 赵成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噢,顾哥,你别忘了还要去医院复诊。” 确实差点忘了。 顾辛揉了揉崔钰的脑袋,起身离去。 “好好呆在家。”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卿卿狸奴36 36 顾辛从医院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华姨听到门开的声音,顶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扒在门框上问,“顾先生,要给您准备一点夜宵吗?” 顾辛的表情看起来淡淡的。 他指尖一挑,摘下领带,温声道:“不用了。” 声音有些哑,透露出浓浓的倦意。 华姨以为他是路途奔波累狠了,吓了一跳,“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还是早点歇息吧。” 这些年轻人都这么不注意身子的吗,一个两个脸色都那么差劲。 “嗯,谢谢。” 顾辛淡声应答,踏上楼梯,走上二楼间,轻轻地拧开了门锁。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月色从露台玻璃门倾泻出来,洒满一地银霜。 顾辛悄声走了进去,低头一看,正好瞧见两颗小小的琥珀色珠子浮在半空,一闪一闪,还会飘动。 “还不睡?” 他蹲身,凭感觉揉了揉黑猫的脑瓜子。 崔钰眯了眯眼,柔顺地靠在了他的手上。 她的粉丝值又上涨了,现在进度值已经涨到了20%。 因为粉丝都认出了这是顾影帝的家,而她是顾辛圈养的宠物,一时间爱猫人士和影帝死忠粉纷纷涌了进来。 崔钰觉得,只要倚靠顾辛的名气,自己再多拍点萌宠视频,100%的粉丝值分分钟手到擒来。 哈! 刚高兴没多久,崔钰就感觉后脖子一紧,接着她就被人直接拎了起来。 顾辛提着她走到了蛋挞窝,将她塞进了窝里,顺便给她盖上了小棉被。 “好好睡觉。” 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站起身,去主卧室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花洒喷射的水声响起,浴室玻璃门被水汽浸染,模糊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晃动的影子。 崔钰挪动了一下脑袋,缩进了窝里,裹着小棉被,吹着空调呼呼大睡。 * 这段时间顾辛似乎没有任何工作,一直都留在家里,要么看书,要么看经典影视剧,再或是逗弄一下家里的黑猫。 只不过这只黑猫有些特别,怎么用逗猫棒逗弄,它都面无表情地蹲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顾辛再试了试猫薄荷球,黑猫理都没理他一下,甩着尾巴径直去露台那边趴着晒太阳。 影帝坐在沙发上,望着它晒肚皮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听说动物也有抑郁症。 修长的指尖一下又一下敲在了石纹桌沿上,顾辛微微眯眼,决定带崔钰去看兽医解决心理问题。 桌面忽然震动,顾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名称,顿了半晌,才拿起来接听。 “王导。”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温雅,却鲜少包含情感。 对面的人哈哈一笑,语气略带亲昵之意. “哎呀顾老师,咱们的剧本杀青了,正好今日开个杀青宴,您看您要不要来一下,大家都很期待呢。” 话讲到后面,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像是生怕顾辛拒绝让自己没面子一般。 顾辛闻言,看了一眼对面正悠闲晒肚皮的“抑郁症”猫咪,缓缓道:“可以。” 今日,顺便带它出去玩。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卿卿狸奴37 37 崔钰正躺在露台上晒着太阳,整只身子忽然腾空而起,被捞了起来。 她嗅到了顾辛的味道,倒也不慌,微微睁开一只眼,看见了一身西装革履的他。 这是他要出门的打扮。 “总是在家呆着不好。”顾辛微微一笑,五官霎时间柔和了许多,玻璃窗的金色暖阳落在他的眉梢。 “陪你去外面走走。” 崔钰不想出门,她只想宅在家里当个一级废物。 但是顾辛半点由不得她,直接将她捞出了门。 他觉得这只猫抑郁的病,就是在家宅太久宅出来的。 从车库里将车取出,顾辛将猫放进了猫咪专用的外出箱,接着才走到驾驶位置上,拨了一个电话。 手机嘟嘟两声很快就接通了,有道男声含糊地应了一声,“喂?谁啊?” 顾辛语气淡淡:“赵成,速度起床,去星光大厦。” 赵成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跳而起,磕磕绊绊地道:“顾顾顾哥!” 他将手机夹在了耳朵和肩膀中间,歪着头忙活着穿衣服,囫囵问道:“去星光大厦?是什么事吗?” “王导在那里办杀青宴。” 顾辛坐进车厢,关了车门,“今晚七点。” 赵成看了看表。 好险好险,还有很多时间! 他忙应了声好,顾辛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崔钰疑惑歪头。 去杀青宴为什么要将她带上? 纳闷。 * 跑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星光大厦。 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玻璃外墙设计成凸面。 约定的地点在88层的旋转餐厅。 星光大厦极富盛名,来往的人流很多。 但是,里面不能带宠物。 顾辛将外出箱的拉链解开,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你先在车里呆着,我去去就回。” 崔钰懒散地倚靠在座背上,悠闲地朝他挥了下爪。 Goodbye~ 顾辛拔了车钥匙,将车门关上,快步离去,修长挺拔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崔钰的视线中。 赵成也赶来了,此时正在包厢里跟王导聊天唠嗑,偶尔方绾还会跟他搭讪,笑意盈盈地跟他聊几句话。 大家正聊得尽兴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位服务生走进,朝他们有礼鞠躬,接着回身展臂指引,“这位先生,请。” 包厢的灯光半明半暗,暗沉的暖光垂泄在来人的肩头,他的金丝镜框也反着光。 光线跳动,跃在眉梢,顾辛儒雅温润的眉眼十分深邃,眼瞳深不见底,揉不进半分光彩。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顾老师吗?你可算是来了!” 王导连忙迎上前,他身后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也坐起了身,含笑斟了一杯酒。 顾辛歉意一笑,低头看了看表,“我没有迟到吧。” 表上指针正好指向七。 “没有没有。”王导将他迎上了主位,坐在顾辛的右侧。 而顾辛的左侧正是那位大腹便便的男人,他咧嘴对顾辛笑开,露出一颗大金牙,调侃道:“大影帝可否赏脸喝梁某人一杯酒?” 身穿黑色露背裙的方绾此时娇笑走来,俯身帮他斟了一杯酒。 这个男人,就是这部剧的投资人。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卿卿狸奴38 38 就在方绾伸手将酒递过来时,顾辛淡淡抬手,止住了她。 方绾一愣,目光微垂,落在了顾辛的手上。 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戴着黑手套。 男人指骨修长,清瘦好看,就算裹着手套,依旧能看出那优越的线条感。 “很抱歉,我身体不好,不能近酒。” 顾辛掀眸,歉意一笑,薄色的唇扬起小小的弧度。 可笑意不达眼底。 方绾还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表情有些无措,回头用一双潋滟生姿的眸子盯着梁老板。 美人眼眸生媚,含情脉脉,梁老板的心都化了。 他心中对顾辛不解人意的举措有些失望,但还是尽力救场,拿了一杯茶盏过来,呵呵笑道:“那就、以茶代酒,好吧!” 顾辛含笑点头,赵成十分有眼色地过来,在方绾抬手拿茶盏之前,就已经斟好了一盏茶,捧给了顾辛。 顾辛浅啜一小口,便搁在了一旁,眉眼依旧含笑淡淡。 虽然姿态有礼而绅士,但是梁老板还是看出来,顾辛瞧起来似乎是兴致缺缺的模样,有点急着走,而且还刻意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另一旁的方绾已经有些站不住脚了。 她能感觉到顾辛对她的疏离。 可能是自己刻意接近他的行为太过晃眼,惹得他不喜了吧。 她微微抿着唇,脸色有些不好看,漂亮的脸蛋在灯光下苍白了几分。 “方小姐,你怎么了?” 角落里坐着的唐芝最先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偏头小心地问候。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不包括顾辛。 方绾连忙露出了一丝笑,端庄道:“就是突然感觉不舒服,抱歉,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她颔首算是表达歉意,接着便飞快地逃离众人视线。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急急地响彻在回廊,光滑镜子前的女子脸色难看,狠狠拧眉。 “方绾,你怎么了?” 经纪人已经跟了上来,眉头紧紧的蹙着,“你怎么能中途离场呢?” 方绾从镜子里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将手提包怒摔在洗手台上,喝道:“我脸都笑僵了,不走,难道在那里难堪不成?!” 经纪人黄姐吓了一跳,她拍着胸口退后,纳闷道:“你哪里来那么大的火气?” “他完全无视我!” 黄姐闻言一笑,“他?顾影帝?” “顾辛哪里是那么好拿下的,况且你不用拿下他,只是刻意接近他,在镜头前搞搞暧昧就得了。” 方绾不说话,只是对镜补妆。 黄姐看着化妆的方绾,幽幽道:“你可别忘了任务。” 方绾闻言,将眉笔一摔,冷眸回头,不耐烦地喝道:“知道了!” 顾辛的热度,她当然想蹭,还需要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来提醒? 方绾将化妆盒放进了包包里,也不理经纪人,自己提着包就出了洗手间。 刚走两步,她又顿住了脚,撤了回去。 “你干嘛?” 黄姐正准备出来,差点被退回来的方绾踩了脚跟。 “嘘——” 方绾脸色难看地退回厕所,咬着唇,半晌才道:“顾辛在外面。” “还有唐芝。”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卿卿狸奴39 39 崔钰只觉得车内的空气十分稀薄,她觉得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困倦袭上,她的眼皮子很重,几乎快要阖上。 崔钰晃了晃脑袋,尽力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子,她抬爪在车椅上抓挠,一道道抓痕落在了真皮座椅上。 封闭的车厢内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闷热之感铺天盖地,将她包围。 脑海昏昏沉沉,太阳穴突突的跳,像是有什么人在用锤子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敲击后脑。 在封闭无人的车厢内,她快窒息了。 为什么顾辛还不回来? 不是说去去就回么? * 方绾咬牙站在厕所门后,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面的两人。 走廊边的壁灯一盏盏,暖澄的光落了一地,散在二人的脚下,像是鹊鸟搭建的桥。 顾辛呆在包厢觉得吵闹闷热,暂且出来透透气,不巧遇到了唐芝。 他抬头,松领带的指尖微微一顿,垂了下来。 “顾老师。” 唐芝抓着玻璃杯脚的指尖都在抖动,她嘴角微微上扬,极力想挤出一丝笑,但是有些紧张,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顾辛:“……” 他那么吓人么? “唐小姐。” 顾辛淡淡颔首,唇角似有若无地绽出一丝笑,算是回礼。 谁知道唐芝浑身一震,脸色顿时红润起来,华光下小巧纯洁的脸蛋蕴满珠光。 顾男神记得她的姓氏欸—— 与唐芝的欣喜不同,方绾只觉得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顾辛和唐芝……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唐芝她算是什么东西? 方绾的指尖紧紧扣住了门边,心尖霎时间涌上了不甘心。 明明她才是经纪公司主捧的璀璨明星,唐芝不过是个陪衬罢了。 * 崔钰奄奄一息地趴在了座椅上,无神地挠着真皮座椅,一遍又一遍,寂静的车厢内响起了布帛撕裂的声音。 她在挣扎,无意识地挣扎。 地下车库的灯亮堂而惨白,偶尔还能听见其他车主驱车驶过的声音。 还有高跟鞋的脚步声,哒哒哒,清脆响动。 明明越来越近,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崔钰马上意识到,她再等下去,可能就真的窒息在车厢内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跃去了驾驶位,伸爪挠开手动挡边的储物盖,一阵漫无目的地翻找。 * 顾辛觉得唐芝有些奇怪,一会儿害怕一会儿激动的。 像是当初在机场凶巴巴地推开工作人员,又可怜兮兮地掏出笔要他签名的粉丝。 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顾辛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硕大猫脸的背景图。 他看了看联系人的名称。 炭炭。 那个驯兽员给黑猫起了一个“黑炭”的名字,他觉得不好听,干脆就叫后面叠字的小名。 * 电话接通了,他的声线低哑,语调沉缓,带着一股难以言说,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怎么了?” 崔钰脑袋昏昏沉沉,听到他的声音后浑身一震。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过来抱着手机,用尽全力,仅仅从喉咙中逼出一丝有气无力的叫声。 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不对,顾辛回了一句。 “炭炭,你等等。” “我很快就来。”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卿卿狸奴40 40 唐芝从未看见顾辛对谁这么亲昵过。 他向来温雅,又惯是疏离。 好看的皮囊下是凉薄的性子。 挂了电话,顾辛蹙紧了眉尖,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绕过了唐芝径直往外走。 唐芝一时间有些懵。 号称娱乐圈贵绅士的顾辛,从未有这么失礼的时候。 “顾哥!” 赵成刚好出来,看见顾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吓得魂都飞了。 他忙追上来,又不敢拦顾辛,只能追着他,嘴皮子一顿叭叭: “顾哥你怎么走了?你就这么走了?好多个投资商坐在里面等着您呢!” 顾辛淡淡斜了他一眼,眼神冷漠,薄唇轻启,“怎么,我还惹不得他们?” 赵成:“……” 败了败了。 赵成几乎想给他跪下,等一下还不是自己要去那些大佬面前解释? * 崔钰的鼻尖翕动,呼吸浅浅,肚皮起伏的幅度渐渐变小。 突然,一阵沉沉的脚步声靠近,车门被人猛地打开,清新的空气霎时间灌入了车厢。 像是被冲上岸头的鱼得了新鲜的水液。 崔钰眼皮子一动,不自主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舌尖微吐。 顾辛俯身,探进了车内,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崔钰。 他温热的大掌托起了崔钰的小下巴,将她手掌大的脸捧在指尖。 崔钰闭着眼,轻轻吐纳着新鲜空气。 浅浅的呼吸像是要晕出水雾,薄薄地喷在了顾辛的掌心皮肤上,那是生命的律动。 顾辛将她抱出了车厢,纳入怀中。 “没事了。”他侧头对着崔钰的耳尖道。 热气震得耳根都是酥酥麻麻,崔钰扒在他的肩头,微微动了动敏感的耳尖。 好痒。 也好苏。 刚好摸出了一张黑口罩,顾辛戴上它,抱着崔钰出了车库。 地下车库的空气确实不够好,如今走到绿树江边,空气顿时清新多了。 崔钰被顾辛抱着在江边绕了一圈,稍微缓过了气来,她微微抬起脑袋,神智也清醒了很多。 夜晚的江水被风吹拂,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沿江的路灯排排而立,光影投在水面,落了一池的星屑。 江边很多人,熙熙攘攘。 崔钰抬眼远望,能看见一些cosplay的少女穿着漂漂亮亮的cos服在拍照,另外还有一些大妈大爷在街边散步,偶尔还能远远听到广场舞的音乐。 “好点了么?” 顾辛侧头,指尖戳了戳崔钰的腮边。 崔钰浑身软趴趴的,也懒得伸手拨开他,只是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 远处商业广场的巨幅LED广告屏切换,熟悉的脸跃上了屏幕。 崔钰眯了眯猫眼,惊奇地发现那人竟然是顾辛。 是他最近接的那部戏的海报图。 顾辛明明只是个客串的戏份,都能放上海报主打宣传。 不过,不得不说,他这张脸确实是里面剧组演员中颜值最高的。 崔钰又睁大眼睛找了一圈,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占了海报图的一个小小小小角落。 “……” 哈哈,荣幸。 忽然,崔钰感觉到旁侧的一道灼热目光。 她动了动耳尖,随之看去。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卿卿狸奴41 41 “那是顾辛吗?” “好像、好像是的……” “不是吧,怎么可能在大街上遇到大明星啊!” “指不定就是呢,大明星就不能逛街了吗!” “……” 崔钰:噢天哪,顾辛竟然被粉丝认出来了。 顾辛很明显也听到了后面女生的议论,抱着崔钰,很果断地转身,“走,炭炭,我们回家。” 炭炭?! 尼玛的你叫谁呢! 按捺住奋起挠主的黑猫,顾辛神色淡然地迎着密集人流,艰难地原路返回。 “他要走了!” “快!咱们追上去!” 沿街人头攒动,顾辛返回的步伐受到重重阻碍,追星女孩很快就跟了上来,挡在了顾辛面前。 顾辛停住了脚步,掀起了眸,金丝眼镜下的狭长凤目微眯,瞳仁幽深,摄人心魄。 为首的高马尾女孩微微瑟缩了一阵,但是后面的同伴正充满期待地推着她的脊背,怂恿她向前。 她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请问,你是顾辛吗?” 她的音色清清亮亮,霎时间响彻周边,数十双眼镜纷纷朝这里看了过来。 感受到众人凝视的顾辛略微觉得社死。 崔钰替他觉得尴尬。 面对着提问的追星女孩,顾辛戴着黑口罩,很淡然地回应,一字一句,咬字轻而慢。 “不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就是!” 后面的同伴直接蹦跶起来,“我听过他的采访,反反复复地听了百八十遍,绝对是本人!” 顾辛:“……” 他败了。 周围静了一瞬。 突然又如炸开锅了一般热闹开来。 “顾辛!顾辛!顾辛——” “男神看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生之年我竟然看见了活的男神,妈妈我出息了!” 闪光灯顿时闪成一片,“咔擦咔擦”的声音此起彼伏,顾辛微微偏过头,几乎被如海潮一般的灯光给晃花了眼。 “顾辛帮我签个名好不好——” “帮我也签一个!” 有了第一个热情的追星粉主动上前,第二个第三个接连出现。 人潮开始向这里涌动,疯狂而热烈,以至于广场舞跳舞的大妈以为是商品促销也跟着疯跑过来。 一时间场面更混乱了。 崔钰望着疯狂的人群,有些愕然瞪圆了眼,耳尖因为惊惧而保持高度耸立。 顾辛的口罩几乎被狂热的粉丝给扯下,他紧紧护着崔钰,后退避开汹涌的人群。 但又能避开到哪里去? 他像是被包围了一般,退无可退,只能掏出手机,给赵成发了一个定位。 才刚拿出手机,就连壳带机的差点被人抢了去,多亏顾辛手疾眼快,缩回了手,不然只能人机分离了。 崔钰:卧槽好疯狂。 连爱豆的口罩手机都要抢去纪念吗? 赵成收到定位,还有些纳闷,打了个电话过去连顾辛的声音都没听清楚,只能听见嘈杂的叫嚷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几乎不用想,赵成就知道顾辛暴露了身份,被粉丝围堵了。 他带了数十个保镖过去,好不容易把顾辛连带着黑猫从人群中捞了出来。 “祖宗欸,你怎么到处乱走?” 赵成欲哭无泪,递了张湿纸巾给顾辛,指了指他白衬衫领带上不知何时蹭上去的吻痕。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卿卿狸奴42 42 崔钰窝在顾辛的怀中还有些惊魂未定,顾辛倒是十分镇静,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神色颇为淡然。 他擦拭了领带上的暧昧吻痕,整洁地将湿巾叠起,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 “走吧。” 赵成给顾辛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自己坐上了驾驶位,启动车辆。 路边的建筑跟着在后退,越来越快,将狂欢的人群以及疯狂的粉丝都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霓虹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 顾辛有些倦意,揉揉眉心,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是淡薄的。 “顾哥……” 赵成看了看车后镜里的人,有些担忧,“您没事吧。” 前额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神色,顾辛低着头,摘下眼镜,掂在指尖。 “没事。” 他淡淡摇头,将车窗开了一条缝。 崔钰窝在他的怀里,抬起手拨了拨近在眼前的金丝眼镜。 眼镜片是反着光,偏过一定的角度还能看出不同的颜色,交杂纷呈,绚丽而烂漫。 察觉到怀中有东西在胸口处拱动,顾辛睁开眼,见黑猫正伸着爪子在拍打着镜片玩耍。 他的唇边抿出一丝笑意,将眼镜给崔钰戴上。 崔钰的耳朵是在头顶,眼镜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鼻尖,摇摇欲坠,顾辛扶着眼镜脚,拿出手机给她照了几张照片。 赵成在前面驾驶座上开车,能听到后面的“卡擦卡擦”的拍照声。 他微微诧异,抬目看向了车后镜,瞧见了顾辛唇边的笑意,十分吃惊。 顾辛向来温雅,也常以礼待人,面上的笑都是有礼而疏淡,碍于往常交往的礼节罢了。 可是如今,赵成能感受到,顾辛唇边的笑意很真切。 他眼底柔情一捧,竟然是献给一只猫咪? 赵成收回目光,继续面无表情地开着车,暗暗记下。 看来铲屎官这个职业还能软化个人心肠。 改时间也让自己的女朋友养一个。 这样他挨揍就不会太遭罪。 嗯,没错,他女朋友是个拳击运动员。 崔钰在顾辛怀中窝着,捣鼓了一阵,有些累了,趴在他的怀中眯起眼睛,开始微微打盹。 顾辛见她脑袋向下一点一点的,伸出手将她下巴托在掌心,轻声朝赵成吩咐:“将车载音乐的声音调小。” 赵成连忙将音乐声调低,顺便换了催眠的柔和音乐。 * 崔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她回到家里了。 崔钰抬起脑袋,睁大朦胧的睡眼四顾。 “醒了?” 顾辛正好坐在她身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双下巴。 崔钰没搭理他,将视线放到了电视屏幕上,顾辛见状,很体贴地将TV的声音调大了点。 对面的大屏液晶电视正好放着新闻,新闻结束后,广告插入,接下来便开始了综艺选秀节目。 欢快的音乐响起,男团选手各个唇红齿白,妆容精致,穿着青春靓丽的亮色服装登场。 镁光灯下,每一个人都白得像鬼。 崔钰看愣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殊不知眼前的屏幕忽然被切换成另一个节目。 ——《动物世界》 崔钰:“……” 顾辛挠着她的脑袋,微微一笑,温和道:“选手没什么好看的,还是看看你的动物朋友吧。”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卿卿狸奴43 43 崔钰对顾辛介意她看其他男人的行为感到非常无语。 她闷闷不乐地看了整集的动物世界,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拍摄者对动物求偶的镜头那么感兴趣? 顾辛陪着她看完了孔雀求偶、狮子求偶以及企鹅求偶的镜头,他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不早,便抱着崔钰要给她洗澡。 崔钰表示拒绝并伸出了锋利的爪子。 顾辛只能自己先去了。 等到他进了浴室,崔钰从沙发的这一边蹦到另一头,抬爪摁了摁遥控器,切换回刚才的男团选秀镜头。 她注意着浴室的身影,优哉游哉地甩着尾巴,懒散地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像个选秀的皇帝。 浴室的花洒一直喷射着,水声不停,哗哗的流。 热气弥漫,水雾缭绕在浴室间,将钢化玻璃门给晕得模糊不清。 崔钰一直在看着综艺,从导师亮相,到选手表演,再到评分分组环节。 她最属意的男选手竟然被归为B类? 是不是有黑幕啊? 崔钰耷拉着眼皮,蹦到液晶屏幕前,站得更近了一些,晃悠着尾巴继续看着。 水声还在响。 崔钰抬眼看了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身后摇晃的尾巴一顿。 顾辛洗了一个半小时的澡? 她直觉不对,抬步走向浴室。 浴室门前的是一滩水渍,崔钰踩着水往前,发现还有水流源源不断地从推拉门细小的缝中流出。 “喵~” 铲屎官你活着吗? 里面没有应声。 只有不停的水流声,淅淅沥沥。 崔钰寒毛顿时竖起。 顾辛—— 她用尽全力扒着推拉门,将高大的门推开了一条窄小的缝,再凭借着自己身量小的优势如水一般的滑溜进去。 爪子刚触地便感受到了温热的水流,崔钰抬起头,看见浴缸里泡着的人。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削薄的唇没有了血色,搭在浴缸边的手无力地垂下,冷白的指尖滴着水。 顾辛…… 崔钰朝他那里奔了过去,铺了瓷砖的地板被水流浸染之后更加润滑。 崔钰在奔来的短短路途中被绊了好几跤,软绵绵的下巴磕在坚硬的地板上,柔软的毛发瞬间沾染上了水渍。 她变成原型,最不喜欢靠近水,如今被水沾了满身,滋味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崔钰爬起了身子,甩甩水珠,奔到了顾辛垂落的手边。 “喵——” 她抬爪拨了拨他的指尖。 很凉,像是一块冰。 崔钰心下一紧,拨着他指尖的力度很大了,一不小心尖利的爪子就挠出了一道血痕。 血珠子顺着有力的骨节滴落,晕在水渍中,像是开了一朵花。 “喵——喵——喵——” 若是往常,顾辛定是会笑着应答,戳她的鼻尖问她是不是饿了。 但是如今的顾辛如同死了一般,没有半点答应。 崔钰后退两步,后肢发力,猛地起跳,“扑通”地跃上了浴缸里面。 周身立即被温水包围,崔钰扒着顾辛的脖颈,拍了拍他的脸。 “喵。”顾辛,醒醒! 他一动不动,水珠湿了前额的碎发,滑下了他高挺的鼻梁。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卿卿狸奴44 44 顾辛浸在浴缸里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而此时最令崔钰焦急的是—— 他的身子正在往下滑,几乎滑入了水中。 “喵——喵——喵——” 顾辛脑袋垂着,水面浸过了他的脖子,浸过了下巴,正在往上,几乎浸了他的口鼻。 崔钰沉入水中,拼命用脑袋顶着他的下巴,免得水液呛进了他的口鼻令他窒息。 铲屎官的脑袋很重。 崔钰好几次差点支不起他,呛了几口水,险些给整没了气。 而这一次,她终于顶不住了,被顾辛的脑袋压进了水里。 窒息感铺天盖地的涌进来,耳朵都是水流灌入的咕噜噜的声音。 崔钰的本体怕水,水性差的没人敢跟她抢第一。 被压入了水中,崔钰拼命扑腾,水花四溅。 她的爪子攀住了铲屎官,尽力抱住了他的脖子,后脚在他光裸的胸膛上踩着,免得一脚滑空直接呜呼在浴缸里面。 挣扎了半天,锋利的爪子不小心挠了顾辛几下,竟然生生将他挠醒了! 顾辛恍惚地睁开了眸子,静默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是陷入了昏迷。 心悸之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蚂蚁在噬咬。 顾辛难耐地喘了一口气,额上瞬间渗出了汗。 感觉到怀中有东西在挣扎,顾辛低头看见扑腾的毛茸茸脑袋,连忙伸手将她直接从水里捞了出来。 黑猫被水浸泡之后瘦骨嶙峋,可怜巴巴地耷拉着眼皮,垂挂在他的手中。 顾辛看着她,手有些无力,提着她竟然有些发颤。 “炭炭……” 崔钰挂在他的手上,听见他在叫自己,倒也不计较这破名字,张嘴就应。 “喵。”我在。 顾辛勉强扯出一丝笑,将她放到了浴室的地板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药……” 崔钰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冲出浴室,蹿进了卧室一顿疯狂翻找,使出了绝技的拆家本领,总算是将他的药给翻找了出来。 崔钰叼着药瓶,奔回浴室,抬起头。 看,快看,你的药来啦! 顾辛垂手拿起,将药瓶拧开。 这些动作,明明她都看了顾辛做了无数遍,但这一次,是他最艰难的一次。 发颤的指尖好不容易拧开瓶盖子,顾辛按捺住微抖的手,倒出几粒白色的药丸。 崔钰忙抬头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忽然就嗝屁了一般。 指节微一哆嗦,一粒药丸滚出顾辛的掌心,跌落在半空。 仿佛身体的某个东西疯涨迸发出来,长久潜藏的狩猎本能刻在基因里面。 崔钰瞳孔骤缩,飞跃起身,一口精准的叼住了白色的药丸,踩在浴缸的边缘,俯身喂进了顾辛的嘴里。 男人的嘴唇也很凉,像块冰。 崔钰舔了舔嘴巴,歪头细想:自己应该没有把外面的胶囊给咬破吧。 顾辛吃了一粒药丸似乎缓解了一些,他休息了一会儿,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 崔钰刚好站在浴缸边缘,被他带起的水花给泼了满身,不得不跃到地面上,甩甩身上的水珠。 等她望过去的时候,顾辛已经将衣服给穿好,松松垮垮的睡衣罩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慵懒之感。 “炭炭。” 他说。 “你聪明得让我意外。”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卿卿狸奴45 45 崔钰听到了他的话,挠了挠脸,回了一声,“喵~” 谢谢,你病痨的程度也让我意外。 崔钰觉得他能站起身,那应该是没什么大碍,所以她又转过身子,迈出了浴室。 后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崔钰步伐一顿,回转过身,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顾辛。 她瞳孔骤缩,掉头奔了过去,推了推他的脑袋。 顾辛一动不动。 吃了药还是犯病? 崔钰知道自己再挠他,他也不会醒过来,连忙掉头过去,蹦上沙发,从桌面上叼过了顾辛的手机。 滑屏输入密码,解锁。 崔钰飞快地找到“赵成”这个联系人,触发视频对话的按钮。 对面很快就接起了,屏幕里闪过赵成熬夜时候憔悴的面孔。 他看向镜头,挠了挠头,傻乎乎地叫道:“顾哥,怎么了?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手机里只出现了天花板。 赵成有些纳闷。 怎么?顾哥找他只是为了给他看家里的天花板而已吗? “顾哥?” “欸欸,怎么是只猫啊?” 崔钰低下头,叼起了手机,一股脑地狂奔而去,将镜头对准顾辛。 赵成本来还疑惑着,以为这只猫是在玩弄主人的手机才误触了视频聊天,谁知画面一转,他清楚地看见了倒地的人。 “顾哥——!” * 顾辛醒来后,发现自己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 他微微转头,脸颊忽然一湿。 顾辛抬起了眼,看向了床头正窝着的崔钰。 这只黑猫乖巧地蹲坐在枕边,柔顺地俯下头颅舔着他的脸,琥珀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顾辛微微抿唇,露出一丝笑,面容苍白,精致的五官几乎褪了鲜艳的颜色。 崔钰抬爪摁到了他的脑门上。 铲屎官,你受苦了。 赵成刚好窝在床头打游戏,见顾辛已经醒过来,他连忙将手机给扔了,拉着凳子坐近来。 “好险,要不是这只猫,顾哥你可就危险了!” 到时候只能看见一具尸体了…… 他完全能想象到微博的热搜榜:#顾辛在家中猝死#hot 顾辛微微一笑,抬起指尖捏了捏崔钰的耳朵。 他的手还是很没有力气,几乎在发着颤,在伸来之时,崔钰就很乖巧地先将脑袋抵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猫不能打电话给120描述地址,于是只能借着赵成的口来叫救护车了。 此时病房的门被敲开了,一位白大褂医生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病历本。 他看向了病床上的人,抬起眼镜,“顾辛先生?” 顾辛微微颔首。 “啊哈哈哈,久仰久仰!”医生走了进来,向他打了个招呼,十分自来熟地唠嗑,“我家女儿特别喜欢你,顾先生,能给个签名吗?” 赵成:“……” 怎么到哪里都能被要签名? 顾辛笑容淡淡,“抱歉,我的手使不上力,下次吧。” “噢噢。”医生看了看顾辛苍白的脸色,想到了他的病情,眉目有些沉。 顾辛很敏感地注意到了。 他的指尖微动,侧头,唇边的笑很快就消匿了。 “赵成,带着猫去外边晒晒太阳。” 被叫到的经纪人摸不着头脑,捉着挣扎的崔钰麻溜出了病房,还体贴地关上门。 顾辛掀眸,看向了他,“医生,我的病怎么样?” 医生咳了咳,低头翻着病历本,过了很久,才道: “很遗憾的告诉您……”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卿卿狸奴46 46 赵成抱着崔钰这里逛一逛,那里遛一遛,几乎把整个医院都逛了一整遍。 他挠了挠头,眼见得没地方可以去了,又抱着崔钰往住院部去。 崔钰窝在他的怀里,懒散地打瞌睡。 正好此时手机震动,赵成连忙接起了电话。 另一头的男人声线低沉,略带疲惫,“回来吧。” 正瞅没地方去的赵成总算是可以回去了,“好嘞顾哥——” 他抱着崔钰赶回病房,进门看见顾辛倚靠在床头,目色淡淡地看向玻璃窗外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有人进来,顾辛回头,脸色苍白如瓷,眉目沉静。 崔钰对上他的目光,心神一动,忽地从赵成怀中挣脱出来,跃到地上,直奔顾辛的病床,几步跳上床头。 洁白的床铺和乌黑的猫咪形成鲜明的对比。 崔钰抬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微闪,歪了歪头。 顾辛的指尖掂了掂她的耳尖。 “赵成。”他忽然叫了经纪人一声。 赵成连忙搬着椅子坐了过来,“来了来了,顾哥是想吃饭还是想吃药?” 顾辛始终垂着头,和崔钰玩闹,语调微缓,说了句,“我可能要退圈了。” 赵成一滞。 这信息量冲击也太大了吧,顾辛名气这样大,又是影帝,说退圈就退圈,这怎么可以接受的了? “为什么?” 赵成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悲惨未来,这么好的一位大老板要离他而去! “难道是因为你的病?” 崔钰也在望着他,抬爪搭在了他的指尖,目光里充满着担忧。 “我有些累,也倦了。” 顾辛唇角抿笑,摇摇头,“不想留在这个圈子里。” 他似乎故意避开生病这个话题。 崔钰动了动耳朵。 正好有位大妈经过病房,朝着敞开的门内瞥了一眼,连忙收回目光,口中嘟囔。 “医院里怎么有只黑猫啊,不祥之兆,还不如将它送走,晦气!” 好端端蹲坐在病床上依旧被骂的崔钰:“……” 她抬起眸子小心地瞅了一眼顾辛,瞧得他表情淡淡,不知道有没有听进那位大妈的话。 或者说……他有没有在意? 赵成不理会大妈的那茬子事,只是看着顾辛,小心地劝慰,“顾哥,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心意已决。” 赵成只得作罢,神色恹恹,“好吧,那我去把广告代言都给推了。” 顾辛垂下纤密的眼睫,将手从崔钰的耳尖收回,偏过头去看风景,慢慢启唇。 “这一段日子我要住院。” 他摩挲了一会儿指尖,才说,“你来照顾它。” 它,指的是崔钰。 崔钰闻言一愣,抬头看着他。 “钱我已经转账转给你了,给它买好点的猫粮和奶。” “还有,把家里的猫窝猫砂盆之类的,全都搬去你家,一个不留。” 啥啥啥? 赵成闻言有些懵,“顾哥,你是打算把这猫过继给我吗?” 顾辛偏头,淡淡看他,“只是寄养。” 噢噢噢,赵成点了点头,谁知顾辛又来了一句,“我会给它找好下家,富贵人家应该不会亏待它的。” 被踢出富贵人家之列的赵成感受到了内涵。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卿卿狸奴47 47 赵成再迟钝也知道顾辛是想表达什么了。 他犹疑缓缓道:“顾哥,你是打算……将它送走吗?” “是。” 回答的毫不犹豫,甚至不带半分迟疑。 崔钰脑袋嗡声一响。 她这一生从未认主,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真心待自己好的人,转眼就将她送出去了。 赵成咂了咂嘴,“是因为……那个大妈的话吗?” 崔钰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一动不动,视线凝在了顾辛褪去血色的唇上。 顾辛垂下温柔的眉眼,指尖敲在床沿,一下又一下。 崔钰的心跳都险些跳停了半拍,静默的等待仿佛无声的凌迟。 好半晌,薄削的唇微启,顾辛抬眸,吐出的话语却是残冷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给爷爪巴! 崔钰冷了脸,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她被世人嫌恶,却不知她也嫌恶世人。 赵成也有些愣。 顾辛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他“啊”了一声,开口想说“您这是迷信”,但话到口中,想到了自己还是卑微的工薪族身份,于是生生绕了口。 “顾哥,您这是强加事物间的主观联系呐!” 崔钰闻言,赞同而沉重的点点头。 别遇到什么破事就怪黑猫,真是瞎扯。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瓜籽造谣,说黑猫会带来厄运。 顾辛懒得理他,盯着崔钰的黑脑勺,不容置疑地道:“你先带着她,等我联系到下家,再告诉你。” 赵成:“……好的顾哥!” 他挠了挠头,“那我先帮你办理住院手续,这只猫,我就带走了。” 顾辛点头,没有再看崔钰一眼,偏头去看窗外簌簌而落的秋叶。 红枫一地,满目骄阳。 鲜亮的颜色几乎灼伤他的眼。 赵成将蹲坐在床头闷闷不乐的崔钰给抱走了,临走前还特意停住了脚步,“来,再看你主人一眼。” 崔钰任赵成怎么戳她都不理,扒在他手臂上不肯回头,根本没看顾辛一眼。 赵成戳了半天像戳个木头一般,也作罢,抱着崔钰出了病房,顺便掩上了房门。 * 这一段日子崔钰都住在赵成的家里。 六十平米的公寓不大不小,一人一猫住的绰绰有余。 赵成在客厅里给崔钰辟了个小窝,每日三餐都给她备粮备水,偶尔忘记了,崔钰就会蹦到面前追着叫。 偶尔赵成的女朋友也会跟着到家里来,看见家里有只猫咪,顿时两眼发光,经常抱着她在膝上看美男演电视剧,或者看男团选秀。 赵成每回听见女朋友对着偶像爱豆尖叫就会嗤之以鼻,回之以“就这就这,长成这样还敢选秀”的眼光。 总的来说,虽然赵成家里没有顾辛的别墅那么大,但是崔钰过的还算是逍遥快活。 有时赵成会打电话给顾辛谈解约事宜,崔钰窝在沙发边看电视,总会听见顾辛淡淡问一句,“猫呢?” 赵成连忙把摄像头对准了崔钰。 崔钰在这时便开始装睡,趴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打呼噜。 赵成无奈道:“顾哥,这猫又睡觉,它总是睡觉。” 顾辛淡淡应答,“嗯,贪睡,看来它过得挺好。”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卿卿狸奴48 48 崔钰每回都在顾辛见她的时候装睡,终于有一次,赵成在她真的睡觉时将她戳醒了。 崔钰:?(◣д◢)?(怒) 赵成火速避开崔钰咬他的尖牙,指了指手机,无奈道:“你看看他呀,你主人都瘦了,瘦成这样不心疼么?” 崔钰闻言,总算是舍得抬头看了镜头一眼。 屏幕里的顾辛确实消瘦了很多,面容比以往更加苍白,一幅金丝眼镜搭在鼻梁上,于萧索的秋意里跃着冷光。 他此时坐在病床上,被子上搭着一本书,冷白的指尖转着一支钢笔。 终于看见了睁着眼的黑猫,顾辛笑了笑,偏头友好地叫了声。 “炭炭。” 崔钰没理他,甩甩尾巴又走了,回过身跃到了沙发上继续睡,赵成去捞都捞不回来,因为它挣扎得太激烈,身手又灵敏。 一人一猫斗智斗勇之间,又碎了几杯茶盏,顺便还将赵成女朋友的粉底液和香水都打破了。 赵成惊恐地瞪大眼睛,几乎当场昏厥。 手机里传来一声叹息,是顾辛叹了一口气。 “若是不愿意见我,也不必勉强。” 顾辛放下了指尖的笔,眸间黯然一瞬,他闭了闭眼,用着十分冷静的,近似无情的声音,说道:“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今日就会去接你。” 崔钰身影僵了一瞬。 片刻,她又从桌台跃起,带翻了一盏茶壶,落在了阳台门前。 赵成骂骂咧咧地跑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片,嘀嘀咕咕,“这种猫是人能养的吗!是吗?!” 崔钰从阳台门狭窄的缝隙挤了出去,窝在阳台的地板上晒着太阳,尾巴晃着,绒毛随着风而浮动。 有些人,弃了便弃了吧,她也不在乎。 崔钰将下巴放到前爪上,趴着看楼下小区里来往的人群。 小孩在空地里玩着泥沙,老人聚在石桌上打着麻将,一切秋光正好,她却面临着遗弃的命运。 崔钰戳了戳系统,看了看进度值。 45% 害…… 快完成任务吧,她想离开了。 一辆酷炫的跑车忽然开了进来,耀眼鲜艳的红在秋阳下刺目而张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小孩“哇”的一声瞪大眼,想跑过去摸一摸,车上却下来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壮实保镖,气势凶戾。 小孩顿时“嗷”的一声跑开了,蹲在沙池里继续玩着泥巴。 紧接着,粉色长靴从车里伸出,踩在实地上,一位打扮时髦的少女从车里钻了出来,双马尾上的草莓发卡迎着骄阳泛着光。 她穿着粉色梦幻般的洛丽塔裙,裙身下摆蓬松,如花骨朵一般,漆袜洁白,纹着蝶印。 应该是个富家人。 少女摘下墨镜,低头摸出手机,蹙眉嘀嘀咕咕着什么,又跟司机两句话,才往前走去。 崔钰收回目光,继续晒着太阳。 不一会儿,房门被叩响几声,赵成刚把碎裂的瓷片倒进了垃圾桶,听到门响声,连忙奔过去开门。 门开后,赵成眼前顿时一亮。 “Hi,小哥哥!” 少女弯眉一笑,瓷白的小脸上笑容明媚,梨涡浅浅,甜美又可爱,十分讨喜。 她稍微往里探头,试探性地说了一句,“顾哥哥将他家的小猫咪送我了,我可以接它走吗?”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卿卿狸奴49 49 赵成一听是接黑猫,眼前的光更亮了,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哎呀!你就是顾哥说的麦甜甜小姐吧?” 赵成连忙将少女迎进了屋内,两个保镖敬业地紧随其后,警戒地盯着赵成。 “是呀,那只猫咪在哪里?我想看看它。” 麦甜甜举目四顾,逡巡了好一阵,最后才将目光落在阳台,眼睛一亮。 “是你吗宝贝?” 她蹲下了身,朝着崔钰招招手,笑容甜美清软。 崔钰正在阳台外趴着晒太阳,看见她进来,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阵,紧接着很漠然地移开了目光。 赵成有些紧张。 这猫瞧起来确实不怎么讨喜,这位麦小姐不会不高兴然后直接走人吧? 那他岂不是要继续养着它? 赵成瞄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碎片,收回目光,回头朝麦甜甜解释,“麦小姐,这猫挺聪明的,就是有点认主。” “没关系,我会让它转变心意的。” 麦甜甜看起来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细软的小手微勾,身后的保镖就递过来一根逗猫棒。 “宝贝,快过来看看。” 麦甜甜耐心地摇着逗猫棒,声音放轻放柔,偶尔还会学两声猫叫。 崔钰耳朵动了动。 这猫叫学的一点都不像。 于是崔钰自己叫了一声“喵”,试图纠正她。 “你看!它回应我了欸!” 麦甜甜高兴地连眼眸都弯了,一双眼潋滟生光。 崔钰:嘁。 赵成看黑猫趴在角落里没有半分想动的念头,有些着急,拿出手机跟顾辛对话。 “顾哥,你家猫好像有些认主,旁人怎么劝都不肯动一下。” 屏幕对面的顾辛微顿,钢笔在书页上化了一条长印,几乎戳破了纸面。 其实他也有片刻动摇。 “是么?” 他抬了抬眼镜,看向屏幕,“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它。” 赵成闻言,将摄像头对准了阳台的崔钰。 而此时,崔钰却是远远地听到了赵成和顾辛的谈话声。 她刨了刨爪子,倔强地站起了身。 什么认主不认主? 可笑。 她从不认主,也不会惦记任何一个抛弃了她的人。 骄阳在身后照亮前路,玻璃窗倒映出她浑身乌黑凛然的风光。 镜头转过去的那一刻,骄阳铺地,黑猫忽地从阳台疾跑,跃过桌台,划过一道弧线,以一种寄情奔赴的姿态,扑入了麦甜甜张开的怀抱中。 少女的甜馨味裹了她满身,淡淡清香,她并不排斥。 崔钰窝在她怀里,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镜认真地望着她,盛满了风月。 那种眼神,像是一种寄托与眷恋。 曾经是对着顾辛释放的。 “顾哥!那只猫竟然愿意亲近麦小姐了耶!” 赵成十分开心,因为他终于可以送别这个捣蛋鬼了。 手机那头没有回答,赵成愣了一瞬,低头一看,发现屏幕已经切换回聊天界面。 顾辛早就挂了视频电话。 * 保洁员正在扫着窗外的落叶。 顾辛摘了眼镜,轻轻搁置在桌沿,偏头看着风景出神。 红枫似火,灼灼而燃,胜似骄阳。 他的眉睫垂下,有片刻的黯然。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卿卿狸奴50 50 麦家和顾家是世交,麦甜甜也自小恋慕着顾辛。 崔钰也是到了麦家才知道这些事情。 不过,顾家的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顾辛更是。 她非常舒适地住在豪华大宅院中,享受着世家骄养的千金对自己的供奉。 麦甜甜家里不止有一只宠物,还有其他的阿猫阿狗,齐聚一堂乱哄哄的。 麦甜甜刚开始还担心崔钰初来乍到,会受到欺负。 但是很快就发现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这黑猫在一群动物不知道有多威风,吃的喝的玩的,几乎都是它第一个去,没动物敢抢。 有时候它去的晚了,那群阿猫阿狗都不敢碰食物,得等崔钰吃完后才敢吃东西。 麦甜甜暗地里戳戳它,用着甜甜的嗓子问:“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你是不是连爸爸养的狼狗都不怕?” 崔钰慢悠悠地喝奶,没理她。 正巧一只狼狗被管家牵着走过,浑身的暴戾因子仿佛压制不住那般的攒动,管家险些拴不住它,被拉着疯跑。 走廊旁顿时一阵人仰马翻,麦甜甜惊叫着躲开。 谁知那只狼狗停在崔钰的身后,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她碗里的奶。 崔钰懒洋洋地看了它一眼,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半,才慢悠悠地将碗推过去,像是施舍一般。 接着自己转头,十分优雅地迈着猫步离去,留着麦甜甜和一众仆人目瞪口呆在原地。 “小、小姐……” 管家有些惊奇,“是这只狗变听话了吗?” 它往常只要看到什么好吃的,都是扑过去将其他的阿猫阿狗赶走,自己吃独食。 何时像现在这般,等着别的猫咪剩下来的牛奶。 “可能是吧……”麦甜甜歪了歪头。 像是试探一般,她弯身将一只胖橘猫拎起来,放到了狼狗后面,推了推,“橘橘,你也跟旺财一起吃东西吧。” 谁知胖橘刚一靠近,旺财顿时暴跳而起,发出低吼,凶巴巴地露出尖牙。 胖橘都吓懵了,跌在地上站不起来。 麦甜甜生怕它被伤到,连忙将它抱了起来。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丝甜甜的笑。 “看来顾哥哥家的猫咪真的很厉害呢。“ * 崔钰爬回了麦甜甜专门给她打造的猫窝里,准备睡个回笼觉。 谁知门房开了,麦甜甜抱着一大堆精美的袋子进来,堆在地上。 “炭炭!快出来!我给你带了礼物噢——” 崔钰纡尊降贵地探出了脑袋,往外瞅了两眼。 麦甜甜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款粉粉嫩嫩的公主裙,“当当当当——我为你定制了一款衣服呢,好看吗?” 崔钰面无表情地缩回了脑袋。 还没等她爬回去,麦甜甜就把她从窝里抱了出来,揪着她的爪子,眼睛发亮。“我要给你穿上,然后再拍个照,一定美美的!” 崔钰无奈地偏过头。 麦甜甜给她将衣裙套上,然后放在粉色系的公主床上,将房间的灯切换成澄黄暖灯,拿起单反相机,蹲身为她拍照。 “炭炭,看镜头,来,一、二、三——” 崔钰十分敬业地看着镜头,任由她摆弄几十分钟。 好不容易整完了活,麦甜甜将她从床上抱下来,门房被敲响,一位精致妇人走了进来。 “咦,甜甜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黑猫?” 麦甜甜的脸色登时难看。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卿卿狸奴51 51 崔钰听到了妇人的声音,跟着抬起头来看她。 这位妇人看起来似乎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容貌年轻,保养得当,一张俏脸妩媚生姿。 崔钰的目光凝了凝,落在了她挺起来的小腹上。 “阿姨,”麦甜甜细眉紧紧地蹙在一块,非常不悦,凶巴巴地道,“您有事吗?” 不知是不是崔钰的错觉,这位妇人听见麦甜甜喊了她一声“阿姨”,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但是她还是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声音故意地放得十分柔和。 “甜甜,怎么还那么见外,难道不该喊我一声‘妈妈’?” “你凭什么?” 麦甜甜声音陡然变得尖利,站起来叉着腰,脸红脖子粗地冲她大喊,“你不过是三月前才嫁入麦家罢了!” 说到这里,她的唇角微勾,轻嗤一声,有些讥讽地道:“你成婚不过三月,肚子里的孩子却有六月,还真的是……” 不知廉耻。 难怪自己的母亲发觉丈夫出轨后果断离婚。 都是些什么货色! 听到麦甜甜嘲讽的话语,妇人僵硬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她左右望了一眼,周围站立的仆人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俱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这个麦甜甜…… 妇人恨得牙痒痒,心中像是闷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 她张了张嘴,心底就算再是郁结,想冲上去给这个继女几巴掌,也只能碍于面子忍着满怀的怒火。 谁让麦家老爷怎么喜欢孙女呢。 她扶着肚子,强忍怒火,挤出了一抹笑,“甜甜,不说这个了好吗?你养的宠物实在太多了,玩物丧志,明年六月还要高考呢。” 作为学生,她最讨厌别人逼自己学习了。 但是这个继母就是喜欢拿高考的事情来刺激她,非要给她施加心理压力。 “甜甜,”似乎感觉效果凑效了,妇人唇边扬起的弧度更高,她状似慈爱的望着麦甜甜,继续言语刺激。 “对了,我都忘记问你了,上学期的一模你拿了多少分,应该能排前几名吧,你估摸着能上重本线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麦甜甜气得摔了单反,咬着下唇,“要你管,真当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妇人好似被她这暴怒的举动吓了一跳,摸着挺起来的肚皮,拍拍心口。 “阿姨只是关心你罢了,这猫呀,你别养太多,早日把它们送走,省的将家里搞得乱糟糟的。” “不、用、你、管!” 青春期的小孩很叛逆,麦甜甜直接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将妇人隔离在了外头,终于不用看见那令人作呕的脸。 她将门摔上,还觉得不能消气,一脚踹翻了凳子。 崔钰默默地蹲一边看着她发脾气,安静如鸡。 “炭炭,”麦甜甜瞅见了她,抬步走了过来,脸上那股子骄纵的模样瞬间消失,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 崔钰默默退后一步,还是被甜甜捞在了怀中,蹭啊蹭,“他们都好讨厌,讨厌死了。” 崔钰赞同地点头。 想把她送走的人类都讨厌。 “好险我把数据传上了手机,不然就白拍照片了。” 麦甜甜望了地上破碎的相机,嘟了嘟嘴,嘟囔道:“又得买一个新相机。” 她低头打开微博,抬眼细看,惊叫道:“啊!你涨粉了炭炭!”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卿卿狸奴52 52 崔钰闻言,动了动耳尖,将脑袋凑了过来。 麦甜甜喜欢拍她穿搭各种小衣服的照片,然后放上自己的个人微博。 不过之前,她本喵的九宫图只零零星星点了那么几十个赞,今日却忽然暴增三千个。 与此同此,崔钰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系统提示:目前粉丝值:65%】 崔钰眨巴了一下眼睛,喜得连胡须都翘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顾哥哥,是顾哥哥给我点了赞!” 麦甜甜欢喜地原地蹦跶,抱着手机乐得眉眼弯弯,一幅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 顾辛给她照片点了赞? 崔钰暗地里撇了撇嘴,没有理会她,伸了个懒腰,又跳回了自己蛋挞窝里。 而另一边麦甜甜还在自顾自地刷着手机,边刷边嘀咕。 “欸,我发现顾哥哥只点赞了炭炭的照片,其他的胖橘阿灰他都没有点赞呢。” 崔钰不想听见有关于顾辛的任何消息,软小的身子缩回了窝中,连声猫叫都不想附和她。 “炭炭,”沉迷于顾辛眷顾的少女回过头,双眼发亮地道:“我以后都拍你的照片怎么样?” 不怎么样。 崔钰眯着眼准备睡觉。 麦甜甜见她没有回应,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便没有再嘀嘀咕咕,而是将声音放轻,坐到椅子上,去刷自己的衡水模拟卷子。 * 崔钰再睁眼时,发现屋子黑漆漆的。 周围很静,崔钰竖起耳朵,还能听见少女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 麦甜甜睡觉了。 崔钰觉得自己有些饿,折腾了一会儿,从窝里爬出来,去外面寻找食物。 徘徊在走廊上,崔钰动了动鼻尖,寻觅着食物的气味,从二楼奔上了三楼。 三楼是麦甜甜父亲和继母的卧室。 崔钰刚踏上三楼的地板才想起这回事,转身刚准备走,就听到房门里面掩着的说话声。 “老公,甜甜养那么宠物,不会对肚子里的儿子有害吧?” 崔钰停住了脚步。 这声音,她认得,就是麦甜甜的继母。 接着,令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跟着响起,带着一种无奈,“你怎么又提这事?唉……甜甜就是个孩子,她高兴就好了。” 那妇人闻言,显然有些急了,语调陡然调高。 “她是个孩子,我肚子里的就不是?听说猫猫狗狗身上会带弓形虫,对胎儿有害!” “不……不是吧。”麦爸推了推眼镜,目光里有些不敢置信,犹疑道:“还有这种说法?” “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还能骗你?!呐,我去朋友圈翻一个科普文章给你看看。” “甜甜说那些朋友圈东西不可尽信……” 妇人才不管他,翻出手机一顿找,点开文章就直接将手机怼到他脸上,“你看看先嘛,是不是讲得有板有眼的?” 麦爸爸沉默了好久,才状似轻叹地说了一句,“还真是。” 妇人一看他信了,顿时喜上眉头,凑近他小声道:“要不咱把这些阿猫阿狗都送走得了,尤其是那只黑猫,看起来怪瘆人的。” 崔钰心一紧。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卿卿狸奴53 53 “这……甜甜会生气的吧。” “我不管!留着它们我儿子怎么办!” “哎呀你别那么大声,别把甜甜吵醒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见,崔钰也不想多做理会,只是略微郁闷地转身,踱步回她的窝里。 今日又是被人类嫌弃的一天呢。 *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 麦甜甜在开学前几天才开始疯赶作业,边赶边哭,口中呜呜嚷嚷着说“以后再也不敢拖延作业了”。 崔钰知道,她下次绝对还敢。 好不容易抄完了一沓衡水模拟卷子,写完了十篇议论文,顺便刷了几套往年高考真题,麦甜甜得以解放,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日,她被佣人叫醒。 “麦小姐,行李收拾好了,您该去学校报到了。” 麦甜甜顶着一双朦胧的睡眼坐起了身,揉了揉眼,生无可恋。 要上学了。 只能吃学校饭堂的饭菜了。 只能蹲坑了。 只能睡上下铺了。 呜呜呜呜—— 崔钰同情地望着她。 “喵——”同情一秒钟。 麦甜甜起床刷牙洗脸,跟着一家人一起用早餐。 兴许是因为这个继女总算是离家了,今早继母笑得十分甜美,唇角都要上扬到天边去。 麦甜甜面无表情地白了她一眼,掰了一口面包喂给了默然旁观的崔钰。 用完早餐,麦甜甜换好校服,拉着行李箱准备出门。 “炭炭……” 临行前,麦甜甜十分不舍地蹲下身,摸了摸崔钰的脑袋。 “我要走了哦,高三学习紧张,可能不会那么快回来,你要乖乖等我哦。” 崔钰歪了歪头,蹭了蹭她的手。 麦甜甜不舍地望了她几眼,俯身吻上她的耳尖。 少女唇瓣柔软馨香,崔钰动了动耳尖,抬头用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望着这位新任铲屎官。 其实麦甜甜还挺好的。 起码她不讨厌。 崔钰低下头,爪子缓慢刨地,开始思考接受她的可能性。 “炭炭,乖乖等我哦——” 麦甜甜揉着她的脑袋,终于还是在司机略带小心和焦急的催促下站起了身,钻进了车内。 轿车缓缓开动,驶出了大门,扬长而去。 崔钰默默蹲坐,目送麦甜甜离去,才缓慢转身,悠悠朝屋子里走。 她觉得麦甜甜这妮子非常棒。 她可以接受。 所以—— 顾辛可以直接滚蛋了,从她的生活中滚出去。 刚走没两步,眼前就迈进了一双黑色皮鞋。 崔钰抬头看了一眼男佣人,慢悠悠地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皮鞋挪动了一下,执着地挡在她面前。 崔钰顿住了脚步。 前面的人却弯下了腰,伸手粗暴地将她整个身子都拎了起来。 “喵喵喵喵喵——” 崔钰剧烈挣扎着,指尖拼命伸着,挠着男佣人的手腕,抓出一道道血痕。 “夫人,这只猫怎么处理?”男佣人忍着痛,回头恭敬地问着身旁那一位孕妇。 “它?” 妇人微微一笑,似乎是避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退了好几步,才捂着肚子温柔道:“扔了,到时候再跟甜甜说猫走丢了。” “是,夫人。”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卿卿狸奴54 54 #影帝顾辛宣布退圈#爆 微博顿时炸了,留言数疯狂往上攀增,转发量在几分钟之内狂增三千。 有人伤心,有人愤怒,有人失望,也有人蹭流量。 方绾晒了剧组里的大合照,特意将自己和顾辛站得略近的照片截了出来,顺便配了文案。 感谢一路有你的教导[玫瑰]@顾辛 一群顾辛粉丝扛着键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火速抵达战场开喷。 拉西瓜的猹:呵呵,这照片为什么不放全? 双层吉士堡yyds:人家都退圈了还得蹭一波热度是吧,整容女给爷整yue了! A草莓不加冰:搞不懂楼上酸什么,人家也只是发个文案感恩罢了,你凭什么说人家蹭热度? 一杯拿铁不加糖:方绾粉丝脑子里的水怎么不拿出来救济干旱的中东?不放大合照反而只是截了个两人的图,你告诉我这不是蹭热度? 你相信光吗:哟,影帝退圈了,省得女朋友老在我耳边叨叨[狗头] 麦甜甜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的假期,坐上司机的车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刷微博。 学校管控手机管控得太严格了,尤其是高三生,宿管总是深夜进来查房,一个个纠出玩手机的学生。 揪出来还得没收手机,请家长写检讨。 快点高考吧,高考完就解放了呜呜呜呜呜。 她刚点进去顾辛的微博想浏览一波美图,却发现他已经全部清空了个人的微博内容,连头像都成了初始状态。 麦甜甜懵了一瞬,直到她看见微博的热搜。 顾哥哥竟然退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麦家的中年司机握着方向盘,有些为难地看着后视镜,最终还是低叹一声,默默地拿过一包纸巾,递给了后面的人。 “麦小姐,难得周末回家,开心点嘛。” “开心个屁!一周只有星期天的假,连周六都用来上课!” “本来刚刚周测完心情很不好,想看看顾哥哥的微博动态来的……” 麦甜甜眼圈泛红,连声音都有些哽。 我恨你圆锥曲线! 我恨你导数! 我恨你立体几何! 我恨你李华! 我恨你顾辛——! 她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抽噎着抹眼泪,“顾哥哥为什么退圈啊,太突然了吧,都不给我们一点反应的时间。” 微博顾辛的应援群也炸了,各路粉丝纷纷猜测顾辛退圈的原因。 有说是因为结婚,有说他其实一直都是隐婚,家里早藏着一个妻子,还响应国家生育政策诞下了三个孩子。 麦甜甜觉得她们都是在胡诌,跳上去一顿狂喷怒骂。 跟同家粉丝对骂了一阵,她有些累了,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学校蓝白色的风格建筑渐渐远去,轿车驶进了公路,一切风景还是像往常一般,但是微博的世界全然变了模样。 麦甜甜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袖子,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痕,滑开屏去翻找通讯录。 找到了顾辛的名字,少女顿了好久,半晌才鼓足了勇气,点进去,发了短信。 “顾哥哥你能不能别退圈。” “你为什么退圈啊。” “粉了你那么久,你竟然就这么不负责地跑了呜呜呜呜呜。” 发完之后,少女脸色登时发烫,连指尖都发着颤。 她抬手把手机丢开,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心脏“扑通扑通”急剧跳动。 几分钟后,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卿卿狸奴55 55 短信提示音一响,麦甜甜连忙像是饿狼扑食一般扑了过去,颤着手指滑屏,看见是顾辛发来的短信,顿时高兴地嗷呜乱叫。 “啊啊啊啊啊!男神回我啦!看看他回了啥哈哈哈!” 麦家的司机也挺好奇这个顾辛能回答啥。 毕竟顾家和麦家虽然是世交,他也在麦家勤勤恳恳工作了不少年,但见到顾辛的次数少的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个顾家少爷,外表温雅,骨子里的冷漠却是能一眼瞧见的。 麦甜甜一字一句地念出顾辛的短信: 猫怎么样了? “……” 什么嘛,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真是的。 于是她便一个字一个字认真措辞,敲了上去,“顾哥哥放心,猫很好的啦,在家里乖乖的。”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昧着良心没脸没皮的加了一句,“这只猫特别喜欢黏着我呢,嘻嘻。” 顾辛收到短信,“……” 是么,那只黑猫原来也喜欢黏人。 顾辛顺手掂起了床头的逗猫棒,随手挥了挥,半晌,又将其放在了桌沿。 接着低头,又打了几个字,“挺好,照顾好它。” 麦甜甜又收到了顾辛的短信,开心地捧起了手机,按在怀中咯咯乱笑,笑容明媚。 “顾哥哥第一次跟我发短信呢。” 麦家司机一阵无言。 * 驾车两个小时才到达别墅。 麦甜甜推开车门连书包都不拿,一溜烟地蹿向了自己的房间,开心的像是出窝看世界的雏鸟,身姿轻盈,心情欢快。 一楼客厅,正端茶戴着眼镜的麦爸闻声,从书中抬起头,温声招呼道:“甜甜放学了?” “嗯。”麦甜甜在楼梯间上下跑动,片刻才蹙着眉下来,踩在毯子上,问道:“爸爸,炭炭呢?” “炭炭是谁?”麦爸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低头继续看书,“都说了甜甜,不要穿着鞋就踩在白毯子上,会弄脏的。” 麦甜甜没有理会他。 依旧踩着毯子,走在他的面前,她沉下眉目,“那只黑猫呢?” 她的语气变换得很快,从方才的喜悦期待,到现在的沉缓低郁。 麦爸继续话语支吾地敷衍着,“不就在你房间里吗?” “它不在。” 麦爸又翻了一页书,“指不定窜到其他地方去了,你再找找。” “都找过了,不、在!” “那可能是……自己走丢了吧,过几个月爸爸再给你买一只新的黑猫。” 麦甜甜抬起眼,目光凌厉,逼视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是不是把它扔了?” “甜甜!” 麦爸从书中抬起了头,蹙着眉,似乎有些不悦,“爸爸怎么会丢掉你的猫呢?” “那你说它是怎么走丢的!!”麦甜甜拍桌吼叫,眼尾泛红,“好好呆在家里它怎么会走丢,炭炭最讨厌出门了!” 麦爸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无奈道:“甜甜,不要生气,爸爸过几个月再给你买一只算了。” “什么时候买新的?” “四个月后。” 呵呵。 麦甜甜望着他,第一次觉得心寒,那种酸涩的滋味从心尖蔓延到鼻尖。 “四个月后,不就是那个女人分娩的日子么?” “你还敢说不是你们扔的?” 她知道后母一直介意着宠物身上的弓形虫,也介意着黑猫的不详,害怕伤及自己的胎儿。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卿卿狸奴56 56 “甜甜……”麦爸叹了一口气,“就只是一只猫罢了。” 一只猫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 小孩子就是这样难缠,对什么都抱有不切实际的感情。 “对啊,就是一只猫而已,甜甜是个乖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继母在三楼休息,正巧听见了楼下的吵闹声,心虚的她连忙下来看看情况,恰好碰上这继女又在闹脾气。 她也不是第一次闹脾气了。 继母继续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慈爱地劝说,“玩物丧志,你都快高考了,别老是接触那些猫啊狗啊,还不如多刷几套题。” 亲父继母统一战线。 麦家大小姐孤身一人站在对面。 周遭的佣人感受到空气中的火药味,俱是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这只是一只猫的问题?”麦甜甜歪了歪头,随后慢腾腾的抬起指尖,指了指继母的腹部。 继母脸色一僵,生怕她做出什么事情,连忙护着腹部退后,麦爸也惊慌地站起身,“甜甜……” “不、这不是。”她冷冷地望着虚伪的长辈,“你们牺牲我的快乐,来表现对未来儿子的偏爱。” 她一直很明白。 “这个女人,不是第一次跟你提弓形虫的问题了吧。”麦甜甜盯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敲在了他的心尖。 “你早就去私人诊所做了鉴定是不是?她肚子里是个男孩。” 麦爸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 “你们扔了它!你们扔了炭炭!我早知道你们恨屋及乌,看不惯我,也看不过我养的猫!” * 窗外的红枫落了一地。 顾辛倚靠在病床上,低下眉目。 窗外清光涌入,落了一床,照得他面容越发苍白。 顾辛点开麦甜甜的微博,没看见她更新动态。 今天她不是应该回家了么? 顾辛沉下眉目,想了想。 嗯。 应该是医院网络不好。 他又刷新了几遍网页,依旧未显示动态。 也许……是小孩的功课太紧张,没来得及给猫猫狗狗拍照片? 顾辛又点开了麦甜甜的ins,依旧没看见熟悉的黑脸双下巴的猫咪。 他有些失望。 关了屏,将手机放在了桌沿,顾辛垂下长而浓翘的眉睫,闭目养神。 桌边的手机开始震动,铃声响起。 顾辛眼没睁,抬手摸索着手机,接在耳边,“喂?” “顾哥哥!” 对面的少女声音都哽住了,抽噎着道:“炭炭不见了,不见了好多天了,我现在不知道去哪里找它,它可能……” 顾辛顷刻睁开了眼。 “什么时候不见的?” “可能,可能就是我开学的那天,不见了六天……” 六天,没有食物,在外面流浪。 顾辛眉目沉了下来。 他挂了电话下榻,此时主治医生正好进来查房,看见了他,疑惑道:“顾先生,你下床散步吗?” “我要出院。” “……?” 医生扶了扶眼镜,正色道:“先生,请不要任性,还是继续呆在医院接受治疗。” 顾辛抬眸,望向他,“你不是说我这病治不好么?” “延长寿命,也是……” “再见。”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卿卿狸奴57 57 昏暗小巷,青砖瓦片碎落。 潮湿糜烂的气息浮动在空气中,透着一种经年持久的霉味。 垃圾旮旯堆里,一只老鼠从垃圾袋中窜出,鼓动着腮帮子,在黑暗中嗅着。 它鼻尖微动,目光一闪,目标十分明确,朝着远处的刚停放好的垃圾车撒丫子狂奔而去。 刚窜出巷口,它就瞟到了黑暗中飘动着两颗琥珀色的珠子。 幽幽如玉,散发着凛然的光。 老鼠顿了一下。 慢慢的,两颗珠子向前飘动,一只浑身乌黑如墨绸的猫从阴影里迈步出来。 她的毛是墨色的,月色垂落,裁剪的月华铺在了她身上,像是天地所赠与的细钻都披落于她一猫身上。 天敌在黑暗中盯准了自己。 老鼠惊恐地瞪圆了眼,身体先一步作反应,四肢灵巧地在黑暗小巷中闪动,身姿灵活如电,几乎只留下了残影。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崔钰一爪子将它摁趴下。 来回碾压,面无表情。 老鼠弱小的身子在她的爪子下抖动着,如风中残叶,瑟瑟飘零。 夜里下起了雨。 细雨落在灯影下,像是结了一层网。 崔钰摁着它,来回碾压玩弄,爪子时不时揪着它的胡须,接着又踩踩它的尾巴。 锋利的爪子刺进了它的身体里。 老鼠在湿漉漉的青砖路上瑟缩颤动,因剧痛而激烈挣扎,崔钰依旧辗着它,丝毫不肯放开。 其实她已经饿了很久。 但终究不能下口。 成神太久,狩猎的本性虽在,但是嘴已经被山珍海味给养刁了许多。 血腥的鼠肉,她还是无法张嘴,索性捉着玩,玩死算了。 雨一直下着,冲刷了她身上的污渍。 她浑身湿漉漉,蓬松的毛因为接触了水而耷拉下来,将她本就枯瘦的身形展露出来。 崔钰玩弄了好一阵子,感受到老鼠的身体在掌下渐渐僵硬了,才意犹未尽地放开爪子。 它死了? 好不耐玩。 无聊。 崔钰索然无味地缩回爪子,躺在地上的老鼠却突然抖动一阵,飞快地弹身而起,逃命一般撒丫子狂奔,从黑夜中蹿出了巷子。 崔钰反射性去追,身影如一道黑色疾风,瞳孔紧紧地锁着那不知好歹敢逃窜的臭鼠。 眼看着就快追上了,崔钰扑身一跃,抬爪将它摁倒在地。 臭鼠剧烈抽动着身子。 惊恐瞪大的小眼睛流露出了害怕和哀求的眼神。 崔钰十分漠然,爪子逼上了它的下颔,正要刺进去的时候,眼前忽然迈近了一双锃亮的皮鞋。 雨珠溅落在光滑的鞋面上。 伞面被雨滴敲打,滴滴答答的声音悦耳清晰。 崔钰动了动鼻尖。 在这酸臭又肮脏的旮旯巷子里,竟然还飘动着一股令人神怡的暗香。 她没有怜悯之心,却还是装作被路人惊吓到的样子,放开了老鼠,起身向后跃去,眼神陌生地觑向来人。 视线一寸寸游移,从干净的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纽扣,到流畅的下颔线,没有血色的双唇。 伞面倾斜,遮挡住他的上半脸。 崔钰也装作不认识他,从另一角若无其事地绕出去。 天下黑猫这般多,她又浑身脏乱狼狈。 最后还是泯于众猫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卿卿狸奴58 58 雨滴冰凉,滴落在身上,濡湿了她的毛发。 崔钰迈着猫步往前,若无其事地绕过那双锃亮的皮鞋。 灯影重重,斜射过来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男子的脚下。 男子动了动,将伞抬高一寸,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 今日,他没有如往常一般戴着眼镜,那双眉目比往常倒是还要凌厉几分。 “炭炭。” 那一声叫得低沉,伴着雨声入耳。 崔钰没有理会,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抬步往前,全然冷漠。 “炭炭。” 顾辛又叫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 崔钰依旧没有理会他,尾巴悠然一甩,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 顾辛的目光陡然转凉。 他大迈步上前,倾下身子去提那只黑猫的后颈肉,揪着她往回拽,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扯回伞下。 崔钰起初还有些抗拒,接着却放软了身子,姿态柔顺地被他拖过青石路砖,提溜在面前。 见她反应没有那么冷漠,顾辛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他的眉目放柔,伸出手摸向她的脑袋。 “来,过来些。” 话语很轻,在零星的雨下,像是情人的低喃。 崔钰挪近了一些,方便顾辛的手摸向她的颊。 “炭炭,你还是这么的乖——” 话未说完,崔钰蓦地暴跳而起,张嘴露出尖利的牙,又急又狠地咬向了他的手侧。 顾辛反应很快,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崔钰没能得逞,又跟着后脚蹬起,从半空扑向他的脸,爪子攀住了他的衣襟,张嘴“嗷呜”一口咬住了顾辛白皙光滑的下巴。 顾辛长嘶一声,手中的伞因为一瞬的心乱而脱落,倒扣在地上。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 它很讨厌他。 刚才的柔顺乖巧,不过是为了方便靠近他,降低他的防备心,再亮出自己的爪牙罢了。 崔钰一口得逞,虽然不能平复自己的恨意,但她也知道在没有法力的护持下,得罪一个人类,会遭到什么样子的报复。 于是得逞后的她马上收了爪牙,落到地上,弹跳而起,在顾辛反应过来前,飞身灵活地蹬上了老旧的围墙顶端。 雨帘横隔在一人一猫中间。 崔钰站在围墙顶部,舔了舔嘴边的血,眯着琥珀色的双眸,居高临下地望着围墙下,这个抛弃了自己的前任铲屎官。 顾辛抹了抹下巴处渗出的血。 他的皮扶苍白又脆弱,在崔钰的尖牙上去的一瞬间就被磕破了皮。 顾辛擦去了血渍,捂着伤口,抬头仰视着她。 崔钰站在高处,朦胧灯影下,墨色的毛发像是上了暖漆,一双眸子冷漠无比,睥睨着他。 她踱了两步,脚掌踩着围墙上的碎玻璃块。 为了防止盗贼攀爬围墙,这件老屋的主人特意地在围墙上放置着尖利的碎玻璃块。 崔钰即使放轻了步伐,依旧被坚硬的玻璃渣扎伤了脚掌手掌。 即使痛得难忍,她也咬牙忍下,免得被顾辛看了笑话去。 “炭炭。”顾辛沉着眉眼,摩挲着下巴处的咬痕,耐心道:“我现在带你回麦家。” 崔钰觉得他恶心。 谁他娘是你的炭炭。 她不管不顾地跃下围墙,猫掌踩在地上的一瞬间,带血的梅花印烙在地面上。 红艳非常,连落雨都冲刷不去。 顾辛眼中一痛。 “炭炭——” 崔钰踩着一路的血,将顾辛的喊声抛之于身后,迈开步伐向巷子口跑去。 跳出巷口跃到马路的一瞬间,一道闪光灯刺目非常,几乎闪瞎了她的眼。 喇叭声响彻双耳,巨大尖锐的噪音好似要碾碎了她的灵魂。 崔钰退了几步避之不及。 “砰”的巨响。 剧痛贯彻全身。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卿卿狸奴59 59 崔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陷在软软的床褥子中。 她扑腾了一下爪子,从小被里挣扎出来,脑袋还卡壳几瞬。 她怎么在这里? 她难道不是睡在垃圾堆里的么? 爪子刚挣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崔钰疼得皱眉缩鼻,猫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爪子上还缠着绷带,几乎将整只猫爪都包住了,肉鼓鼓的,还带着钻心的疼。 崔钰反射性地吐舌头去舔,脸旁忽然伸来一根修长白皙的指节,将她的下巴挑起,不让她的舌头有舔伤口的可乘之机。 这熟悉的气味…… 崔钰挣动一瞬,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前任铲屎官——顾辛。 顾辛也在看着她,眉骨下压,削薄的唇吐出凉凉的几句话。 “你若是听话,乖一点,倒也不必这么遭罪。” 接着,修长的指节捻着她的双下巴,揉着她的脖子上的软肉,每一个动作都在挑衅她的威严。 崔钰垂眼,看着男人白皙的手背上不仅布着青色的血管,还残留着她之前报复的抓痕。 红痕如血,开在了冷白的玉的皮肤上。 崔钰毫不留情,低头张嘴就咬,半点不念情分,尖齿从手背一路扑咬到指尖,最后连指尾都含进了牙口里,来回磨碾。 血珠子落在了床单上,洇开了红渍。 一股子血腥味在崔钰的嘴里蔓延,起初她还有些快意以及报复感,但咬到最后,血流得越来越多,腥味涌进了喉咙连她自己都被呛住了。 崔钰连忙将顾辛的手吐了出来,张嘴吐舌,挣扎着去喝床头碗里的水来漱口。 顾辛的手终于得以解救。 他慢慢地掏出湿帕,开始擦拭着手上的血珠子和猫的口水。 戴上金丝眼镜的他儒雅极了,眉目温润,半点不像昨日那个拦截自己的男人一般凌厉而冷漠。 崔钰舔了舔碗里的水,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辛此时已经擦完了血渍,湿巾被叠了几叠,整齐规整地握在他的掌心。 撞见她望过来的目光,顾辛挑了挑眉,“怎么,消气了?” 崔钰才没消气。 她回头继续趴进了自己的小被里面,扭头不理他,闷头睡觉。 顾辛不知死活地又伸手要来摸她,直到听见她眯眼,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警告声。 听到了她的嫌弃与厌恶,顾辛只好将手缩了回去。 想了想,顾辛还是偏头,认真的道:“你脾气那么大,谁敢要你?” 崔钰:是谁都行,反正不是你,爪巴。 她翻了身,用屁股对着他。 此时,门突然开了,少女探了颗小脑袋进来,觑了觑里面的人。 顾辛眉目不动,只是淡然的道:“甜甜,进来吧。” 被叫到的甜甜“噢”了一声,大大方方走了进来,顺便掩了门。 “顾哥哥,我的炭炭回来了吗?” 麦甜甜还穿着宽松的校服,背了个书包。 她特意找了同学借了走读证,跑出了学校,一路打车来到赵成所说的宠物医院。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她踮脚,目光跃过坐着的顾辛,看见了床榻上鼓鼓的小被。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卿卿狸奴60 60 似乎感觉到了麦甜甜的目光,小被里的小生物挣动了一下。 崔钰探出了头,黑乎乎的毛发被蹭得乱糟糟的,还卷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珠子依旧凛然有神。 “啊!炭炭!” 麦甜甜双眼发亮,惊喜地叫了一声,忙不迭地小跑过去,捞住了崔钰往怀里拱,白嫩嫩光滑的小脸蹭着她软乎乎的毛发。 少女的馨香扑了崔钰的满怀。 崔钰拱了拱脑袋,埋在她怀中“咪咪”地叫着。 虽然这个少女能力不足,不能保护好她,但是对她的情谊还是真心的。 “炭炭,一定是阿姨那个坏女人扔了你对不对?” 麦甜甜瞪着眼,蹙着柳眉,抱着她问,样子凶巴巴还护短,“就是那个肚子大大的女人,哼,长得丑丑的那个!” “……”嗯,是吧。 崔钰点了点头。 麦甜甜眉头蹙得更紧了,将她狠狠地搂着,咬着牙。 “讨厌死了,等成绩出来后我就报考别的省份的大学,哼,越远越好,最好再也看不见家里的那个人!” 顾辛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摩挲着指尖,微微沉眉,语调却还是温和,“甜甜,不要抱它那么紧,它受伤了。” 麦甜甜连忙松开了崔钰,戳了戳它缠着绷带的爪子,眉宇间流露出心疼哀色,“这是怎么弄的?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崔钰默默伸手,指了指顾辛。 被指到的顾辛,“……” 所以,怪我? 崔钰面无表情。 当然怪你,淦! 若不是你追着我,我能冲到马路上被车撞? 麦甜甜看见崔钰指着顾辛,顿时又不敢吱声了,只是鼓着脸,像是责怪,却又更像底气不足的抱怨。 “顾哥哥,你怎么可以虐待动物……” 顾辛:“……” 我的错? 他抬头,看了看眼神十分冷漠,带着一种睥睨姿态的猫咪。 那原本柔顺的眼神变得锋利张扬。 虽然,它的双下巴依旧很惹眼。 顾辛垂眼,低叹了一声,“我的错,对不起。” 崔钰赞同地点头。 就是你的错。 傻逼。 若不是你舍弃了我,将我扔给别人养,又恬不知耻地追来,我能遭受那么多罪? 麦甜甜就算再怎么心疼猫咪,但是面对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男神,依旧开不了口来责骂。 她只能非常没有骨气地低头,“顾哥哥没有错,一定是这猫咪不听话。” 崔钰:“……”我淦。 顾辛望着吃瘪的崔钰,有些好笑,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她有些皮,我习惯了。” “嗯嗯,”麦甜甜虽然不大赞同,但还是附和男神的观点颔首,道:“谢谢顾哥哥的提醒,那我先把它带走了噢。” 顾辛顿了一瞬,指尖微伸,摩挲着手背上的咬痕,似乎在寻思着什么。 崔钰耳尖一平。 又要回到她那熟悉的窝里了。 虽然那个女人真的令人十分不愉快,且她能预感自己还会被麦甜甜的继母丢掉第二次。 “甜甜。” 顾辛见麦甜甜已经迈开了脚步,下意识出声叫住了她。 麦甜甜停了脚步回头。 “怎么了顾哥哥?” 顾辛垂着眸,转悠着手腕,半晌,才一字一句地道:“让它留下来吧。”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卿卿狸奴61 61 麦甜甜的脚步滞在了原地。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歪了歪头,愣道:“留在哪?” 顾辛轻笑了一声。 “留给我。” 留给他…… 崔钰从麦甜甜的胳膊肘上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辛,似乎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什么阴谋诡计。 顾辛眉目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样子。 他十指交握,轻轻搁在膝头,慢声道: “之前是我将它遗弃,现在我想让它回来,若是你真的喜欢黑猫,得空的时候也可以来我这里看望。” 麦甜甜摇了摇头,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声道:“顾哥哥是觉得我照顾不好它,是么?” 少女抬起眸,眼圈微红,“你在怪我?” 顾辛轻轻蹙起了眉,声音十分温和,温润人心,似乎特别照顾小辈的情绪,文雅地道: “没有怪你,甜甜,哥哥身边太清净,需要陪伴。” 崔钰无言地撇头。 谁要陪你。 孤独终老吧你。 麦甜甜依旧伫立在原地不动,抱着崔钰,垂头,神情十分认真,似乎正在仔细揣摩顾辛的话。 半晌,她才鼓足了勇气,抬头讷讷,“顾哥哥,你说你需要陪伴?” 顾辛含笑点头。 “那……甜甜,也可以陪你的。” 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变得跟蚊子声音一般小。 顾辛闻言,笑意便淡了许多。 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历经世事,自然知道少女的心思,也早已察觉,只是不便回应罢了。 顾辛漫不经心地转悠着手腕,转头看向窗外的红枫,语调平静,“小孩子好好学习,别想太多无用的东西。” 这算是变相的拒绝了。 麦甜甜愣了一瞬,脑瓜子片刻才反应过来什么。 心间顿时涌上了酸涩,不安的悸动叫嚣着,却又被这冷漠的话语给浇灭了情绪。 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 麦甜甜的手脚有些麻,抱着崔钰,几乎站成了一块冰雕。 她转动着榆木脑袋,麻木揣测着顾辛的心思,好半晌,才涩着声,鼻尖微动,“那我……就将炭炭还给你吧。” 说完,她又不忍地低头,看了崔钰一眼,不舍地道:“我每个月还会寄一点零食给它。” 终于如愿以偿,顾辛转过了头,眉目染了些许笑意。 “嗯,我替它谢谢你。” 他伸出手,朝崔钰那个方向招了招。 麦甜甜会意,听话地将崔钰放了过去,可是崔钰却是不停地挣扎,往少女的怀里钻,爪子扒着她的校服不肯松手。 顾辛察觉她的抗拒,微微一笑,抬手拎住了她的后脖肉。 就算它再抗拒自己,也不会将它送人。 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崔钰不得不放了爪子,由着顾辛将自己拎回来,放到了膝上。 “甜甜,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跑出学校的?”顾辛抬眼,看了看她挂在胸前那不属于自己的走读证。 麦甜甜脸色微窘,点点头。 “太冒险了,下次不可以这样。”顾辛口吻略带严肃地教训着,像是个邻家长辈,关心你却又不显得太过严厉。 麦甜甜绞着手指,不说话。 “我让赵成开车送你回学校。” 顾辛掏出手机,给赵成发了一个定位,并附上了文字:将姑娘送回学校,工资今日就给你结了。 赵成秒回:“好嘞!顾哥!” 今日又是一个亢奋的打工人呢。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卿卿狸奴 62 崔钰又回到了顾辛的大宅子。 每日恢复成了之前的颓废状态,吃吃喝喝,窝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还因为掉毛日日被华姨嫌弃。 “看,这上面都是你掉的毛,啧啧啧。” 华姨拿着鸡毛毯子去清扫沙发上的污渍,越清扫就越生气,盯着崔钰的身上茂密的毛发,恨不得将她的毛全部剃掉。 崔钰幽幽地望了她一眼,晃悠着尾巴,继续快乐地看视频。 因为她的伤势还没完全,骨头被撞断了,现在还没有办法自己干饭,于是每日都是顾辛亲自将猫粮喂给她。 有时候还负责调电视频道。 在顾辛这段时间的精心照料下,崔钰的伤势渐渐好了大半,到最后终于可以将绷带和骨折夹板给拆下。 没有这些护具的束缚,崔钰的身子利索了很多。 像是体会到了解放身体的感觉,黑猫一反之前慵懒的性子,每日上蹿下跳,调皮捣蛋,天性难掩,皮得连顾辛都沉默了。 终于有一日,崔钰第N次挠破了沙发椅,顾辛忍无可忍,将她提溜出来,唇角轻勾,似笑非笑。 “这么有精力,不如去外面走走?” 崔钰闻言,转头看了看露台外的春光,重重点头,像是答应了一般。 顾辛望了她许久,将她搂入自己怀里,抬手揉搓着她耸立的耳尖,低声道:“那就.......如你所愿。” 崔钰:? 顾辛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放了她,自己前往卧室。 崔钰歪了歪头,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卧室里,行李箱被打开放倒在地上,崔钰凑了上前,看见顾辛的衣服已经整齐地叠好,放在了里面。 她抬爪搭在行李箱的边缘。 顾辛要出游吗? 她环视了一圈,将爪子放下,蹦上床头,叼着一瓶药,扔进了箱子里。 顾辛正收拾着自己的领带,抬眼看见她的动作,眉间染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正收拾间,床沿的电话响起,顾辛抬手摁了接通键,放在耳边,“这间房子卖出去了么?” 崔钰:! 顾辛怎么回事?! 退圈后连收入都没有,到了要卖房子的地步了?! 崔钰十分关心铲屎官的财政情况,忙奔到前头,爪子按到了顾辛的膝盖上,听着他们的对话。 “嗯,卖出去就好。” 顾辛感觉腿间一重,低头望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他慢慢蹲了下来,顺手搂住了扒着自己裤脚的黑猫,不疾不徐地回: “卖出的钱不用给我,都捐出去,捐给教育事业、慈善机构,或者我的母校,都可以。” 崔钰趴在他的掌心,听到电话里的人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顾先生,您将您名下的房产都卖了,有考虑过买房吗?” “不考虑。” “……那,您住哪儿?” 顾辛十分礼貌且温和地答:“你多虑了。” 房产中介连忙道歉,顾辛淡道没事,接着挂了电话。 望着趴在掌心的奶猫,顾辛抬手揉搓,捧着她的脸,来回捻着,温柔道:“过几日,咱们就去别的地方。” 崔钰:我踏马能去哪?去天桥睡大街吗!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卿卿狸奴63 63 这一天终于来了。 崔钰好端端地睡在窝里,突然感觉屋子一沉。 她从梦中惊醒,探出头来,发现自己连带着蛋挞窝都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抬着,一路抬到了楼下,放在了别墅前。 崔钰:“……” 所以,她是被清理门户了么? “醒了?” 听到那道温柔的男声,崔钰抬起了头,看见顾辛正拉着行李箱,站在窝前含笑,低头看着她。 “嗯,已经十点了。”顾辛低头看了看手表,伸出指尖敲了敲,“今天又贪睡。” 崔钰:“……” 她爱睡懒觉怎么了,招谁惹谁了么? 崔钰甩了甩脑袋,从窝里爬了出来,站在顾辛的脚边,看着那些身材高大的男子进进出出,搬着家电器具。 到底是怎么了? 顾辛穷到不仅要卖房子,还要卖家具吗? 淦! 这什么悲惨生活啊! 崔钰足足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歇停。 一位领头的高壮男子回头去屋子里检查了一番,半晌才出来,走上前,带着和气的笑容,朝顾辛道: “顾先生,您指定的器具都搬出来了,我刚确认了一遍,没有漏什么。” “好。”顾辛温雅一笑,递了好几个厚厚一沓的红包,看起来分量不轻,“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男子将红包接过,点头哈腰,回头分给了几个跟着他一起搬东西的工人。 崔钰茫然地望着他们一阵,瞅着他们手中的红包,有些眼馋。 顾辛适时蹲了下来,用红包边角刮了刮她的胡须,轻笑,“你也想要?” 崔钰抬爪一摁,将眼前的红包摁在地上,然后用爪子掂了掂。 嗯,好薄。 里面应该什么东西都没有。 顾辛果然是混蛋,耍着她玩。 崔钰漠然地转过头。 “不要么?” 顾辛伸手,倒也不嫌弃红包上面沾染的污渍,两指轻夹,将其夹起,晃在崔钰的眼前。 崔钰继续漠然地望着远方,连个眼神都不给。 “欸,好吧。”顾辛抖抖红包,一张金卡跌了出来,落到掌心,“真是一只不为钱财所动的好猫。” 崔钰:! 等她抬爪去抢的时候,顾辛已经将卡收好,站起了身子,抓着行李箱的拉杆,微微一笑,“走吧,我的清廉猫,带你去新家。” 崔钰:“……” 虽然说顾辛很喜欢整她,但崔钰不得不跟上。 迈着小短腿一阵颠,崔钰跟着顾辛到了一辆崭新的旅居车前,车身庞大流畅,显得笨重,但也因为过大的体格而令人安心。 崔钰愣了一瞬。 “怎么,还不上来?”顾辛已经开了车门,拉着行李箱,回头望着她。 阳光逆在他的身后,连五官都模糊了,只剩下朦胧的一道剪影。 崔钰忽然想起他前几日跟自己说的话。 “这么有精力,不如去外面走走?” 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顾辛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把房子卖了,是打算一辈子都住在车里,然后周游世界么? 似乎,不大现实吧。 崔钰歪了歪头。 除非……顾辛的一辈子,很短。 她被这个想法给惊呆了,连忙甩头。 不可以—— “炭炭。” 顾辛在招手叫唤她,唇边的笑柔若春风,“还不过来?” 崔钰顿了一瞬,振奋起来,朝着他的方向奔赴。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卿卿狸奴64 64 顾辛带着崔钰周游祖国的大好山河。 一人一猫去看了丽江的梅里雪山,看了黄山的奇松怪石,看了西湖的山水湖光,也看了广州的绚丽小蛮腰。 甚至还拐到了动漫新天地。 崔钰看的倒是津津有味,只是顾辛这个老男人不大明白年轻人玩的cosplay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他推了推眼镜,温柔道:“炭炭,咱们去别的地方玩吧,去看看内蒙的大草原。” 崔钰意犹未尽,幽幽地盯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被他抱着塞入了旅居车。 这段时间崔钰玩的尽兴,顾辛也拿着单反相机拍得尽兴,一路上跟着崔钰摄下她所有姿态,玩耍的,干饭的,扑蝴蝶的,耍脾气的…… 摄影的录像会被顾辛传到崔钰之前注册的钰钰钰钰子账号上。 也许是因为网友们都知道她是顾影帝家的猫,自从顾辛退网后,所有死忠粉都将爱迁移到了崔钰身上。 再加上顾辛更视频更得十分勤快,崔钰账号上的粉丝数飞速上涨,已达到一千万的粉丝量。 【叮咚——系统提示:目前粉丝值75%】 【请宿主再接再厉!】 崔钰的脸上终于显出了笑容,胡须往上翘起,当她欢喜地抬眼看见满车壁的照片时,脸顿时就跨掉了。 顾辛还喜欢将她所有的照片洗出,贴到车壁上。 于是崔钰每日一醒来,就要面对车壁上那几百张自己的大脸。 还有双下巴。 “……” 顾辛,你够了吧! * 眼看着任务就快要完成了,崔钰心态超级好,吃嘛嘛香,睡得痛快,每日还跟着顾辛到处逛,看风景。 仿佛提前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咸鱼得不能再咸鱼。 这日,崔钰照旧睡在顾辛的床上,肚皮子一鼓一鼓,轻轻起伏,十分乖顺。 睡得正熟,枕边忽然响起了一串震动音以及消息提示音,直接将崔钰从睡梦中震醒了过来。 她睁开了眼睛,看见满床都会刺目的阳光,窗外的太阳自地平线升起。 床边空落落的。 没有温度。 崔钰歪了歪头。 顾辛不见了。 她爬起了身子,将小被抖落,爬到顾辛的手机面前。 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那人似乎发了十几条消息,闪烁灯也亮个不停。 崔钰眯着眼睛盯了屏幕一阵,回头看了看,抬爪解锁,点进微信。 联系人赵成那一栏红红的,消息量显示为19。 崔钰犹疑了一瞬,点开了语音。 属于赵成那憨憨的声音隔着屏幕就传了过来。 “顾哥,你咋走了呀,连家都搬了。” “华姨说你不打算留在G市,也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回去养老。” “是真的吗顾哥?你不留在G市治病吗?” “医生说你不想住院,直接办理了出院手续。” “你怎么可以出院呐!你的心疾根本就没治好,寿命只有不到一年,怎么还到处乱跑。” “顾表哥,你知不知道你家爷爷快急死了。” “……” “……” “……” 一连串的信息陡然抛了出来,将崔钰砸得有些懵。 她甩了甩头。 虽然是茫然了一瞬,但是崔钰还是很灵敏地抓住了一些字眼。 顾辛…… 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卿卿狸奴65 65 崔钰回头看了看,抬目逡巡,并没有望见顾辛的身影。 她有些惊慌,心里怅然若失之感越来越强,心口闷闷的,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情绪。 顾辛……顾辛…… 她从床沿跃了下来,迈着小腿四处寻顾辛的身影,厨房、驾驶座、衣橱柜、车顶…… 所有的地方都寻遍了,却没有看见顾辛。 崔钰终究按捺不住,虽然顾辛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跑出旅居车,以防被偷猫虐狗的组织给捉了去。 但崔钰还是从窗口跃了出去。 身姿矫健地落了地,崔钰往前跑了几步,抬眼就看见慢慢走来的一道颀长的身影。 顾辛今日披了件简单的风衣,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骄阳落在他的眉梢,儒雅而温情。 崔钰看见了他,一时刹不住情绪,撒丫子奔到了他的跟前,支起前肢,趴在了他的小腿上。 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快完成了。 也知道顾辛陪伴自己的时间并不多。 但是自己还是贪心的、执着的,想要和他度过韶光,长长久久。 “炭炭。”顾辛推了推眼镜,低下头,拧眉柔声道:“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不怕被坏人捉了去?” 不等崔钰反应,顾辛先一步蹲身捞住了她,将她娇软的身子放在快递盒上方,抱着猫和物品走向旅居车。 崔钰趴在快递盒上方,晃悠着尾巴,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顾辛。 赵成的语音一直盘旋在她的耳边。 “你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 崔钰望着男人流畅的下颔线,出众的骨相,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这么好的他,应该将最好的自己献给喜欢的舞台,为什么要英年早逝? 许是感觉到了崔钰的注视,顾辛低下头,撞进了她的目光中。 他顿了一瞬,唇间上扬,微微一笑,“怎么了?” 崔钰支起了前肢,环住了他的脖颈,鼻尖轻轻擦过他的下巴。 光洁的下巴还残留着她上次的泄愤的咬痕。 但是崔钰真的很厌恶他,确实是下了狠力气去咬顾辛,还将他咬出了血。 也不知道顾辛打了狂犬疫苗了没有。 害…… 崔钰抬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伤痕。 顾辛感觉到了皮肤间的濡湿,以及蹭着自己的茸毛,他低头捻了捻黑猫的后脑,唇边漾出一丝笑意。 他勉力抱着快递盒与一只肥奶猫,抽出一只手,戳了戳她,“今日怎么这么黏人?” 崔钰抱住了他的指尖。 旅居车越来越近,顾辛开了门,抱着快递盒和崔钰进了车内,将它们放下,接着回身抽出一把剪刀。 崔钰跃出他的怀中,站在床榻上低头看着顾辛拆着快递。 是什么? 猫粮?逗猫棒?猫窝?还是最近新出的西瓜13? 不过顾影帝学会了网购还真是一件令她欣慰的事情。 为了给崔钰摄影,他还学会了修图和剪辑视频,且手法越来越娴熟。 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男人,爱了爱了。 顾辛在崔钰期待的眼光下拆了快递,拿出一件小尺码的黑色抹布。 “……” 这抹布是用来擦地的吗? 呵呵呵呵顾辛真是一个热爱家务的好男人。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卿卿狸奴66 66 “喜欢吗?” 顾辛把这件小尺码的黑色抹布抖开,放在崔钰的面前比量着她的身形。 似乎觉得还挺合适的,顾辛满意地点点头。 崔钰:? 怎么,擦地这活还是她来做吗? 没见黑猫半点反应,顾辛偏头,看了她一眼,又问:“不喜欢你的衣服?” 崔钰:! 你告诉我这破抹布竟然是衣服? 并不理会崔钰的质疑,顾辛将“抹布”抖开,披落在崔钰的身上,修长的指节捏着系带轻绕,垂眉温柔道: “这是你的披风,小女王。” “……” 我忍。 “最近有粉丝留言,想要看你走酷帅的风格。” 顾辛一笑,偏过身,将盒中的一幅镶着细钻的手工王冠拿起,戴在了崔钰小小的脑袋上。 他整了整衣冠,认真地思考,道:“我觉得那位粉丝提的意见十分不错,不如这期视频就出这款造型吧。” 崔钰:账号掌控在你的手里,顾经纪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点了点头,姑且算是认同了。 顾辛似乎也觉得满意,回身拿起单方相机,退后几步,单膝跪在地上,不断地调试角度,按下了快门键。 黑猫的毛发顺滑乌黑,瞳仁是亮晶晶的琥珀色,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而入,高贵而凛然。 亮光闪过,它的面容印在胶卷中。 也印在他的心头。 顾辛摁在快门键上的指尖冷而苍白,透着一种薄脆的釉质感。 他最近心疾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作为一位长期遭受疾病折磨的病人,顾辛知道,他的时间没有剩下多少了。 “似乎还不错。”顾辛放大着相机里的照片,揣摩片刻,“应该俯拍才对,否则你的双下巴会非常显眼。” 无数次被戳到痛点的崔钰:…… 放过我的双下巴吧(抱拳)。 崔钰从目测了一下距离,从床沿直接蹦到顾辛的怀里,扒着他的手臂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抬爪一拨,崔钰查看着储存卡里面的照片,发现几乎都是她这段时间的生活风景照。 足足有上千张。 连模糊的照片都有,五官几乎辨不清。 啊……黑历史,快删。 顾辛按捺住她作祟的爪子,将她拎到床沿,自顾自地挑选着,态度认真,“这张不错,还有这张,等会传上去。” 看着眼前十分认真的顾经纪人,崔钰动了动耳朵,赖在软褥大床上。 看来提高粉丝值的任务,还得顾辛来完成。 * 旅居车行驶了一路,在晚上得以休息。 月挂上了树梢,深夜寂静。 这里远离中心城市,靠近郊区,山明水秀,令人安逸。 顾辛挂了个小球灯在床头,温暖昏暗的光洒落在床榻上,柔和宜人。 崔钰和他窝在灯下,倚靠在车窗边,遥看外面的景色。 这里比较荒僻,没有城市的灯火,周围都黑漆漆的,独独天上的一片月和星辰寒光熠熠,夺目而绚烂。 崔钰窝在软枕头上晃悠着尾巴,感觉十分舒服和惬意。 “最近玩得开心么?”顾辛靠在床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崔钰点头。 “这就对了。”顾辛支着下颔,笑意流转在眉梢,眼里似有落寞,“以后也要开心,我会好好看着你。” 他偏头,伸出苍白的指尖,敲了敲窗。 “在天上。” “看着你。”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卿卿狸奴67 67 崔钰愣了一瞬。 顾辛还是提了这件事情。 她耷拉着脑袋,闷声“喵”了一句:不要提那么丧的话题,好嘛。 顾辛被她丧气的样子逗笑了,眉间骤然舒展开。 他不知道猫咪懂不懂他的病痛。 也不知道猫咪可否感知他的情绪。 但他还是舍不得它,想说出所有心里话。 顾辛偏过了头,看着窗外一片星辰云影,伸出指尖在玻璃窗上点出它们的位置,唇畔绽出一抹笑。 “你猜我,会是那颗星?” 崔钰忍不住了,她不想直接面对这种话题。 她还是胆怯的,想逃避,想扭头就跑,想避而不谈,似乎躲开便是解决问题的绝佳方式。 崔钰忍住泪意,偏过头,咬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在窗户上再点出星星的位置。 你那颗星都不是。 你不能成为它。 你不能死。 她是神明,如果顾辛不是位面里的人,她可以去寻找他的轮回转世,在暗中陪伴他,甚至恢复他这一世的记忆。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 位面里的人,都是假的。 皆是幻影,一切情感的付出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崔钰不想失去顾辛。 她钻入他的怀中,汲取着他的温暖。 “别不高兴,闷在被子里会捂坏的。” 顾辛将崔钰从被子中捞出来,放到床头,挠了挠她的双下巴。 看到她情绪依旧低落,顾辛叹了口气,掏出了手机,放在支架上,将崔钰揪回眼前。 “来,看看咱们拍的剧。” 崔钰被揪起了脑袋,一眼就看见屏幕里站在车顶,歪头笑的猫咪。 崔钰:! 这不是她吗! 接着片头曲开始播放,《猫缘》二字跃在屏幕上。 噢,是刚来位面时自己拍的戏,还是和顾辛一起拍来着。 刚开始的镜头里方绾还没出场,一直活跃在荧屏上的都是这只黑猫,弹幕在此时狂刷而起,几乎遮蔽了画面。 [啊啊啊啊,这猫好可爱!] [顾影帝家的猫还会继承主人的演戏才能吗?] [好想养!] [存图存图存图!] [好烦噢,方绾能不能别出场了] [这猫的戏份才三分钟呐?] 满屏都是弹幕,观感很差。 顾辛抬手将弹幕关闭,继续安静地看视频。 崔钰出场的时间并不长,毕竟看戏的几乎都是冲流量大咖去看的,她的戏份也被制片方压缩了许多,腾出了许多时间给明星。 崔钰看着自己的脸在上面晃悠着,竟然还感觉到了几分新鲜,以及……几分尴尬。 她缩着脑袋站远点看着自己演戏,比看方绾的蹩脚戏份还难受。 顾辛倒是撑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还疯狂截屏,存了许多张图片。 “……” 后面的剧集基本上没有了崔钰的戏份,大多数都是方绾的脸在屏幕上晃动。 顾辛索然无味地退出了视频播放,看了眼时间。 22:30. “好了,到时间该睡觉了。” 顾辛一把将崔钰捞了进来,抓起小被盖在她的身上,顺便掰正了她的睡姿, “炭炭,不要露着肚皮睡觉,你是猫,难道不该趴着睡?” 噢,当人太久,差点暴露了。 崔钰换了姿势,顺便晃悠着尾巴,缠住了他的手,友好地甩了甩。 铲屎官,晚安。 顾辛笑着吻了吻她的额顶。 * 夜深寂静,顾辛沉沉睡了过去,眉心隐隐蹙着。 崔钰看着他深睡的模样,敛下眸子,戳了戳系统。 【可以把我的寿命分他一半吗?】 【……宿主,你法力全失,在这个位面,寿命并不长。】 【分给他。】 【接受申请,已为您递交。】 【申请成功!】 崔钰顿时感觉身体一轻,似乎有什么被抽走了。 她晃了晃脑袋,看着顾辛的睡眼,跟着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卿卿狸奴68 68 崔钰醒过来的时候,床榻边已经空了一块。 顾辛早就起床了。 她蔫蔫地从小被子里钻出来,从床头转悠到床尾,朝小厨房那个方向看过去。 奶香的芬芳和吐司的香气从厨房里飘散出来,还伴随着豆浆的甜味。 崔钰动了动鼻尖,轻微嗅了嗅。 敬业的铲屎官又亲自动手做早餐了嗷。 听到厨房门开启的声音,崔钰慢腾腾地跃下床榻,挪到桌前。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顾辛低头解开了围裙,拿了一碗热羊奶,放在了崔钰的面前。 崔钰低头嗅了嗅,喝了几口。 “炭炭,”顾辛低头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微微凝眉,“你怎么精神这么差?” 崔钰晃悠了一下脑袋,没有理他,样子看起来病恹恹的。 笑话。 谁折了一半的寿命还能活蹦乱跳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崔钰抬头瞟了一眼顾辛,见他今日的脸色似乎十分的不错。 较之于往常的苍白病弱,如今的顾辛气色红润了许多,加之眉骨锋利,未戴上眼镜的他显得清隽有神,多了几分凌厉。 真是个威武的铲屎官。 气势更加迫人了呢。 崔钰继续低头喝奶,感觉碗边一阵晃动,是桌上的手机响铃了。 顾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漫不经心地道:“是甜甜,她发了视频的邀请。” 说着,顾辛的余光扫了崔钰一下,“估计是来找你的。” 崔钰:? 找你的吧淦。 那边顾辛已经接通了电话,将崔钰抱到膝上,放远手机,方便摄像头将崔钰纳入屏幕内。 崔钰用餐时间被打断,不得不幽怨抬眼,和对面的女孩打招呼。 “喵——” “炭炭!” 屏幕里穿着Lo服的麦甜甜双眼亮晶晶的,目光一直追着崔钰看,梨涡浅浅地笑开来,“你最近乖不乖呀?” 顾辛抬手拨来了支架,将手机搭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替崔钰回答,“它很乖。” 麦甜甜听到了顾辛的声音十分激动,她抱着手机左看右看,却只能看见坐在膝盖上的猫咪,不由得嘟嘴。 “顾哥哥,你让我看看你嘛。” 顾辛抬手,将支架推远了一些,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啊啊啊啊啊! 追星少女陷入了狂喜。 好久没看见爱豆的颜了呜呜呜! “顾哥哥,我昨天刚高考完。”麦甜甜开心的情绪掩藏不住,雀跃的仿佛一只小鸟,叽叽喳喳: “爸爸说这段时间会带着我自驾游,去西藏看看布达拉宫。” “嗯。”顾辛笑着应了一声,“考完就放松,好好玩,你不是想去游乐园么?” “对对!”麦甜甜拼命点头,双眼发亮,“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顾家和麦家是世交,麦甜甜小时候有几次到顾家作客,顾辛都会带她去附近游乐场转悠一圈。 顾辛的指尖敲在桌沿两下,慢慢摇头,“不会。” 现在麦甜甜已经长大了,不是以前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被好不留情的拒绝,麦甜甜整张脸都垮掉了,“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它去游乐园。” 崔钰这个工具人就这样派上用场了,被顾辛拎起来大脸怼到镜头前。 崔钰:“……”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卿卿狸奴69(完) 69 “炭炭?” 麦甜甜歪头看了看怼在镜头前的崔钰,瞪大眼睛,“它似乎看起来不太好,顾哥哥你是不是没照顾好它?” 顾辛闻言,微微挑眉,“……可能是看见了生人,有些胆怯吧。” “生人”麦甜甜感受到了冒犯,“……” 顾辛接着又笑了笑,“高考后可以上网找答案对一对,到时候成绩出来还能有点底,不至于担惊受怕的。” 麦甜甜遭受暴击,“顾哥哥,你明明知道我不敢对答案,我感觉我的语文作文好像跑题了,总分可能被拉低,怎么办!” 顾辛捋了捋崔钰的毛发,偏头一想。 “若是分数不理想,麦伯伯应该会送你出国踱金,当然,你不愿意的话,可以选择复读。” “……” 麦甜甜不愿意听到那么伤心的话题,火速下线。 屏幕又回到了微信聊天的界面。 顾辛将崔钰放到碗边,挠了挠她的头,“来,把早餐吃了,等一下带你去动物园,看看你的动物朋友。” “……” 原来顾辛不是拿她来挡箭牌,是真的打算去啊。 * 到了动物园,买了票进了园内,抬眼就看见遍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高考后的这段暑期确实是旅游的旺季。 顾辛抱着崔钰看了长颈鹿,看了大象,还看了尾屏开满的孔雀。 许是因为位面二的原因,崔钰一看见孔雀就想到那只红色魔兽,尾屏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双都在冲着她笑。 真真瘆人得紧,导致崔钰现在看见孔雀都有点心里阴影,回身搂住顾辛的脖子。 “咦,那只老虎在看着你。”顾辛捏了捏崔钰的耳尖,把她的脸掰了过去。 崔钰一转脸就看见网栏内的老虎正盘踞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崔钰和它对视了好一阵子,终究是那只老虎先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目光。 黑猫觉得新鲜,从顾辛的怀中跃下,一路蹿到了网栏前,扒着栏杆去看这只猫科动物。 老虎眼角瞥到黑影蹿过来,下意识地一跃起身,转眼就看见崔钰正隔着栏杆幽幽盯着它,一时汗如雨下,警戒地瑟缩进窝里,只露出一双眼滴溜溜地探视外界。 “炭炭。”顾辛走来,抬手将她捞起,温柔道:“不要欺负朋友。” 崔钰:“……” 她哪里欺负它。 不对! 它哪里是她朋友! * 日子过了很久。 六年之期已到。 顾辛死在这一年的冬日。 在心脏跳停的前一刻,崔钰似有所感,夜里忽然醒了过来,攀在他的枕边舔着他苍白的颊。 他的身体好冷,不再如往常一般的温热。 崔钰的脑袋抵靠在他的颊侧,软着声音“喵喵”的叫着。 “炭炭。” 顾辛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很轻,很柔,他的指尖伸过,绕在崔钰的额顶打着旋。 “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将驯兽员小吴找了过来。” 崔钰摇了摇头,一瞬间泪如雨下。 “虽然他很傻,但是在照顾动物这一方面,更胜于我。” 顾辛擦过她颊边的泪珠,唇边勉强勾出一丝笑意。 “我给他打了很多钱,他应该不会,再因为穷而将你转卖出去。” “炭炭,好好跟着他,忘了我。” 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崔钰凑上前,吻住他的额,眼角泪光闪动。 她已经和系统达成交易,很努力地延长顾辛的寿命了。 但是这一天还是到来。 “你陪我的时间够多了。”顾辛回吻她的耳尖,“谢谢。” 遇见你,真好。 【叮咚——系统提示:目前粉丝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崔钰抬起了头。 原来最后一份喜欢,来自顾辛。 她凑上前,脑袋枕在顾辛的胸膛上,感受那里的跳动越来越缓慢。 时间渐渐流失,晨曦的光慢慢破开云雾,笼罩大地。 崔钰枕着顾辛发凉的身体,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 分了一般的寿命给顾辛,自己也快死了。 崔钰从喉咙里虚弱地咕哝了一声,慢慢凑上前,触上他冰凉的唇。 再见。 顾辛。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皇叔美似玉1 1 成熙二年。 新皇喜迎一子,诸王进献。 * 细雪和着风敲着窗棂,碎雨砸在屋外的梅林上,零落一地梅红。 崔钰拢紧身上的镶边貂氅,抱着暖炉,看向掩紧的槅扇。 外面传来马蹄跺地的声响,盔甲摩擦之音不绝于耳,偶尔还能听见羽林卫统领的呼喝声。 崔钰的指尖微动,垂下眉目,紧紧抿唇,压下眉心的不悦。 往常,在东宫,无人敢这样放肆。 “殿下,这里有些暗,不如到窗台那边看书吧,亮堂点。” 常年跟着她伺候的小太监俯身弯腰,小心翼翼地抬手指着窗台那边的书案。 “不要。” 崔钰的指尖紧紧压在书页上,因为用力紧绷而泛着白。 “那里太吵,他们都在整兵,烦孤!” 感觉到主子的戾气与不安,小太监不敢说话了,只能垂首恭敬地站在一边。 崔钰看了半天的书,有些看不进去。 她将书本放在另一侧,抬起眼来,望着烛台发愣。 先皇垂垂老矣,依旧坚持亲自出征,最后战死沙场,如今新皇登基,估计没什么人能看得起她这个没落的东宫太子。 崔钰拢紧身上的大氅,抱紧了手中的暖炉,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手炉上“羊跪乳恩”的花纹。 她觉得有些冷,拢紧了身上的大氅,“孤难受,小安子,你去加点炭火。” 小太监领命而去,半晌复返,抹了抹额间的汗,为难道:“殿下,咱们这里没有炭火了。” 崔钰冷冷地将手炉摔在案边。 “二叔才刚登上皇位,就敢断了孤这里的供应,还真是……” 真是什么? 冷血无情? 狼子野心? 野心昭然? 崔钰知道她不能骂出来,否则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自己就授予了新皇把柄,给了他发难的机会。 咬紧牙关,崔钰重新将手炉抱在怀中,缓了口气。 “母后有来看孤么?” 小安子极快地用眼角瞟了崔钰一眼,看到她瞳眸中如雾水晕染的期待之情,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不忍。 “殿下,前皇后未曾到来。” 崔钰垂下眼,颓然地靠着椅背,“她为什么不来看孤,孤已经被困在这里一年了。” “殿下,”小安子叹了一口气,心疼地上前劝慰,“如今东宫失势,许多旧党唯恐避之不及,前皇后也是……不敢来的。” 崔钰歪了歪头,觉得他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小安子,你说得对,母后定是碍于新皇威势才不敢靠近东宫。” “对啊!” 小安子见主子的眉目舒展开来,也跟着上前附和。 “殿下你看,若是前皇后真的冷落殿下,又何必派人将这些手炉送来呢?” 他抬手一指,示意崔钰看向八宝架上的暖炉。 手炉俱是精美无比,雕痕繁复,刻着“乌鸦反乳”“羊羔跪乳”“鹿乳奉亲”等花纹图样。 “前皇后定是不敢来看殿下,但是实在忧心,所以才特意派人将手炉送来。” 崔钰撑着额头,看着小安子挤眉弄眼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 “孤暂且信你。” 小安子正要叩谢小主的信任之恩,槅扇就被推开。 风雪灌进,一个貌美宫婢提着风灯走进,面色惨白。 “殿下,”她张了张嘴,语气艰涩,好半晌才道出: “新皇册封小殿下为太子。” 小殿下,就是新皇的亲生孩子,现在还在襁褓之中。 崔钰脸色难看至极。 一国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位太子。 也就是—— 她被废了太子之位!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皇叔美似玉2 2 “二叔……竟然敢废了孤?” 崔钰的指尖都在发着颤,一遍又一遍摩挲着花纹,娇嫩的指尖被粗粝的纹路磨得发红。 她咬紧了牙。 该死。 如今这个处境,真是大不利! “呵……好二叔,夺了孤的皇位,又敢来废孤如今的太子之位。” “殿下。”小安子跪倒在地,脑袋俯得很低,“请慎言。” 对了。 崔钰烦躁地揉着眉心。 “你说得对。” “我不能再……自称孤了。” 外面忽然传来兵甲整动之声。 屋子里的奴仆俱是如惊弓之鸟,崔钰冷冷抬眸,漠然地望着门外。 “太子之位已废,新皇也不必时刻警惕我这边了。” 崔钰觑了传报的宫女一眼,“风荷,去看看他们走了没有。” 风荷屈膝领命,出门察看,片刻才回来,欠身行礼,柔声道:“殿下,外面的羽林卫已经撤了。” 呵! 二叔总算解了她的禁足。 崔钰还没来得及出口嘲讽,风荷又行一礼,犹豫了半晌,才禀告一事。 “长春宫那里的宫人传话,言太后娘娘,想见殿下一面。” 崔钰抬眸,“皇祖母要见我?” 小安子顿时不安起来,凑上前,“殿下,如今刚解除禁足,您就出门,新皇恐怕会不满。” 崔钰斜了他一眼,唇角轻扬。 “他不敢动手。” 除非在她的好二叔想在夺位之后又背上弑亲之名,被写入史书,遗臭万年。 “皇祖母赠予的那串翡翠珠串儿呢?” 崔钰抬了抬手,示意风荷去找,“今日要见她老人家,也得带上她的东西让她开心开心。” 风荷回内殿寻了一阵子,半晌才抹着额头的汗,出来禀告:“殿下,那珠串儿似乎丢了……” 崔钰拧了拧眉,想再吩咐她去找,但时间紧急,她整整衣摆,站起了身,抖落衣袍,吩咐道: “算了,传轿,去长春宫。” * 崔钰往常乘坐的轿子都是金贵华盖,锦绣繁纹,如今传轿,却传来一顶寒酸的破轿子。 小安子气得跳脚,崔钰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如今身份不同,倒也不必在乎那等礼数。” 崔钰深吸一口气,阴冷地看了金銮殿的方向一眼,撩袍坐进轿子里。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磨磨蹭蹭地总算把她抬到了长春宫。 崔钰被风荷搀扶着下了轿子,抬步走向殿内。 金玉满堂的宫殿俱是冷凝之气,侍奉的宫人被裁减了许多,只留了那么零散的几个候在皇祖母的榻前。 “殿下。” 一位老嬷嬷上前福了福身子,跟崔钰说道:“太后得了些小病,恐怕有些话说不太清楚,还请殿下见谅。” “太后身子骨向来硬朗,怎么会得病?” 崔钰拧眉,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又是何人?往常孤来时,都不曾见过你。” 老嬷嬷抱以一笑,“老奴就是近身伺候太后的嬷嬷。” 崔钰轻嗤一声,“伺候太后的明明是常嬷嬷,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话一说到这里,崔钰忽然顿住。 是了,皇祖母的亲信都被换了。 说明,新皇不止囚禁她,还将手伸向了长春宫! 崔钰心中一紧,抬手挥开了眼前碍事的老嬷嬷,冲到了皇祖母的榻前。 床榻上的老妇人已没有了往日那般姿容,如今病体憔悴,脸色青黑,几乎辨不清原来的模样,只能看见高高突起的颧骨和深深凹陷的双颊。 这哪里是小病?! 这分明病得快死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皇叔美似玉3 3 “皇祖母……” 崔钰坐在床沿,抓起了老妇人榻边的手。 她的手枯瘦无力,连指甲都泛着灰,毫无往日那尊贵的样子。 “殿下,太后娘娘需要静养,你还是快些回去,别打扰了她。” 老嬷嬷上前似乎想将她推开,崔钰冷眉,“小安子。” 小安子心领神会,一甩拂尘,挡在崔钰的面前,拿出一幅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的嚣张架势来。 “咱们主子心念祖母安危,想在榻前尽孝,你这奴婢是蠢是坏,竟然敢贬低皇子的孝心?” 一通“孝心”“皇子”的话语抛出,老嬷嬷顿时傻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崔钰环顾四周,见周围侍奉的宫人果然全被换了面孔,往日在皇祖母前侍奉的常嬷嬷和潘公公都不见了。 也不知是死是活。 手突然被握住,崔钰惊回了神,回头看去,见老妇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皇祖母?” 崔钰一喜,低下头来,靠近了她,“您感觉如何?” 太后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慢慢转着,双眼无神。 崔钰愣了一瞬。 她的眼睛……好陌生。 一旁的老嬷嬷见太后竟然醒了过来,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忙奔上前想要推搡崔钰,“殿下,太后醒了,还是让奴婢来照顾吧。” 老嬷嬷刚上前一步,小安子和风荷俱是高喝,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力道极大,擒得老嬷嬷动弹不得。 “放肆,咱们殿下让你上前了么?” “贱婢懂不懂规矩,莫非要挨棍子不成?” 崔钰没有理会闹事的老嬷嬷,只是心一沉,低下头,跟太后耳语,“皇祖母,您是不是……看不见了?” 她的眼珠子十分浑浊,聚不了焦,空茫茫的,像是瞎子一般。 崔钰心痛得几乎裂开。 平日里被好生伺候着的祖母,明明是那么光鲜亮丽,为何在深宫被人折磨成这副样子? 太后浑身一震,双手如枯木,抓得她极紧。 崔钰俯下身来,将耳朵靠近她的嘴边,“祖母,您是想跟孙儿说什么?” 老妇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滚过了沙砾,吐出的话语都是破碎的,不成完整的字句。 崔钰侧过脸,有些不可置信。 “祖母,您的喉咙是被人毒哑了吗?” 太后抓着她的手一紧,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嘶嘶呵呵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在艰难地挣扎。 崔钰眯了眯眼,忍住泪意,读出了她的唇语。 小钰,快逃…… 崔钰指尖微动,太后又抓着她的手,伸出指尖,一笔一划地在掌心上面写着字。 崔钰能感觉她的指尖都在发着颤,一笔一划,像是费了毕生的力气。 紧紧抿着唇,崔钰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挡住幔帐外的人探视的目光。 写完了两个字,太后的手顿在崔钰的掌心上,被她一把握住。 “祖母……” 太后的身子开始痉挛,抽搐,浑身颤抖着,大口喘息,痛苦而惊惶,额头的汗涔涔而下。 崔钰猛地一惊,站起了身,急喝:“宣太医,给孤宣太医!”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皇叔美似玉4 4 太医提着药箱,隔了好久好久才到。 崔钰陪在床侧,透过槅扇看着外面飘扬的鹅毛大雪。 等到太医来到跟前的时候,崔钰才回神,冷眼望着他,“太医院的人,为何来得这么慢?” 面对往日太子的威势,太医抹了抹额边的汗,不在意地笑道:“这不是人手紧缺吗?殿下莫怪。” 呵…… 曾经,太后小病小痛,太医院的院正都会急惶惶地提着药箱过来,生怕动作一慢就被砍了脑袋。 可是现在,祖母都这副样子,太医院才派了一个毛头小子过来,还来得磨磨蹭蹭。 果然是墙倒众人推。 崔钰冷冷地笑着,唇边抿开冰凉的弧度。 她紧紧咬牙,一字一句地道:“混账东西,祖母的尸体都凉了……” 说着,崔钰感觉脑海中都是空茫茫的,心里忽然涌上无尽的酸涩。 皇祖母在她的掌心写下字后,很快就咽了气。 似乎是强撑着病体,等她等了许久。 盼啊盼,终于在等到她之后,才咽下了那最后一口气。 崔钰心里难受至极,胸口像是塞满了棉花,她抬手无力地掩面,任由湿热顺着指缝流下。 她好难过…… 太后逝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金銮殿。 崔钰才刚哭了那么一小会儿,殿门口很快就涌满了人,一时间安静的大殿变得喧闹至极。 “小钰,你怎么在这里?” 崔钰听到男人温厚的话语,浑身一震,半晌,才慢慢将手放了下来,抬眸觑向那穿着龙袍,戴着珠冕的男子。 她本以为他是个闲散王爷,云游四海,沉溺声色。 后来发现,他不是。 否则,怎么会暗中招兵买马,结党营私,还敢逼宫! “二叔。” 崔钰睁着水雾弥漫的眼,忍下滔天愤怒,可怜道:“皇祖母她睡了。” “好孩子。” 新皇脸色沉沉,看起来像是十分悲痛,他俯身将崔钰从床榻边拽起了身子,拍了拍她的肩。 “还是那么不懂事,叫朕什么?” 崔钰身子一僵。 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收紧,握成拳,收在袖子里。 崔钰唇微启,一字一句道:“陛下。” “嗯。”新皇像是十分满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舒畅至极。 但是他依旧掩下了得意的神色,转过头悲痛地看着床榻上的人,跪伏在榻边。 “母后,是朕不孝,没能好好地看您最后一眼……” 他哭得好假。 崔钰转过头,却听见有臣子抹着泪,悲泣:“陛下果真是孝顺,太后泉下有知,必定欣慰……” 崔钰觉得恶心,嫌恶地避开眼,侧头却撞见了她的母后。 她浑身一震,满眼不可置信。 为什么父皇去世,母后竟然没有披麻戴孝,反而穿金带银,一身华贵,气势贵派比往日还盛了几分。 崔钰险些以为自己花了眼,细看之下,却见眼前这个三十多岁,容貌妩媚的妇人确确实实是她的母后。 齐皇后,先皇正妻,曾经的一国之母。 接触到崔钰的目光,齐皇后顿了一瞬,很快就别开了眼,像是触电了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皇叔美似玉5 5 察觉到齐皇后的躲避,崔钰有些不解。 她很想上前询问母后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或者是新皇有没有苛待她。 但是如今自己的身份实在太过尴尬,与她相处过近只会给她徒增烦恼罢了。 即使再怎么疑惑震撼,崔钰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情绪。 她退后一步,方才还恭恭敬敬地围在床榻边的大臣立时大惊,非常有默契地四散开来。 就像是将崔钰当作瘟疫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崔钰:……? 这群如鹌鹑一般的“肱骨之臣”。 倒也不必如此。 恰巧一位妇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站在身后,崔钰退后的那一步险些撞倒了她,站在齐皇后身边的女孩见状,连忙尖声大叫: “表哥你小心一点,别撞到小太子了。” 一句“小太子”,将崔钰震得心头发颤。 她回过头来,果然看见那位睡在乳母怀里的孩子裹着金袍的襁褓,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还是用金玉打造,华贵繁复。 这独属于皇家储君的规格,明明曾经都属于她。 崔钰抿紧了唇,眼神别开,站得离襁褓里的小太子远了一些。 听到女孩的高喝声,本来在太后床榻之侧假装痛哭的新皇忙不迭地抬起眼,将视线投注在儿子身上。 像是生怕崔钰做出什么危害储君的行为。 看见襁褓里睡着的婴孩安全无恙,新皇收回目光,转头对崔钰道: “乖皇侄,你先回去,朕已经为你选好了府邸,你择个良辰吉日,搬出东宫吧。” 搬出东宫…… 崔钰眼睫狠狠一颤。 她勉强按捺住情绪,敛下眉头,一字一句地吐出:“是,陛下。” 崔钰转身,踏出一步,周遭刚被新皇提拔的那些大臣纷纷为她开道,躲避三舍,连目光都不曾停留在她的身上。 崔钰一步一步,慢慢走过,直至殿门,与齐皇后并立。 正逢雪霁, 殿外的霞色绚丽满天。 齐皇后侧过目光,高髻上的凤冠微微晃动,流苏折射着霞光,发钗的凤头衔着一颗饱满如石榴的圆润东珠。 崔钰的目光一寸寸览过她气色红润的面庞。 她顿了一下,慢慢启唇,“母后——” “姑姑,咱们快点过去看看太后吧,小七站在门口好冷……” 崔钰才刚开口,话头就被齐皇后身边那年龄相仿的女孩抢去,她停了半晌,抿了抿唇,抬目幽幽地看向自己的母后。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她们距离如此之近,齐皇后才三十多岁,不至于耳背听不清崔钰在朝她说话。 齐皇后抬手,修长白皙,如嫩葱的指尖慢慢撩过自己鬓边的发丝。 她转头,带着慈爱的笑意,朝着身侧搀扶着自己的女孩道:“小七七冷了?好,姑姑带你到里面避避风。” 说着,齐皇后就亲昵地回握少女的手,拉着她避去了殿内。 竟然是无视了崔钰! 殿外的风一下子就起了,混着雪扑入殿内,兜头打了崔钰满面。 她笔挺的身子冻得如冰雕一般,垂在身侧的手动都未动。 心里麻麻的,冷意渐渐散向四肢百骸。 崔钰愣了好久好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裹紧了大氅,却未觉得风雪有半分寒意。 抬眼一看,恰见一人立在面前,颀长的身姿挡住了灌入的风雪。 崔钰张了张嘴,微微偏头: “九叔叔?”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皇叔美似玉6 6 “九叔叔?” 被唤作九叔的人抬起眼,朝她这里看来。 他披着一件灰色白鹤纹大氅,青丝高束于紫金玉冠,绣袍蟒带,凛然贵气,一双丹凤眼凌厉而薄情。 崔钰低头,看了看他身侧的佩剑。 那是前两任皇帝,皇爷爷为了嘉赏燕王的赫赫战功而特赐的宝剑,取之于玄铁,特谴名匠耗费三年才打造而成。 这样的恩赐,这样的荣誉,就算她是皇家嫡长孙,都难说不羡慕。 崔钰极快地敛下眉间的黯然,小心翼翼地和燕王打交道。 虽然她不知道燕王会不会理她。 “九叔叔是刚从燕地回来么?” 听到问话,裴衾低头,垂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许是处在发育的年纪,他的皇侄子长高了许多,几年前才到他的腰际,现在个子蹿得飞快,已经到了他的胸口处。 裴衾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指尖,将崔钰的大氅的衣领给裹得紧了一些,免得风雪灌入了衣襟。 “什么时候走?” 崔钰听到面前男人的问话,有些愕然地抬头,“九叔叔在问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离开东宫?” 崔钰眼神很快就冷了下去。 她不想听到这个问题,即使现在,一身荣华富贵皆已褪去。 “很快,不需皇叔提醒。”崔钰的语气很生硬,但话一出口,她马上就后悔了。 燕王是什么人? 他可是战功赫赫,被大成百姓爱戴的“战神”,甚至因为功高震主,曾被她的父皇猜忌怀疑,她怎么敢这样说话? 要说是从前,崔钰自然是不慌的。 但现在她被废了太子之位,身份一下子从天上跌入泥底,还得罪了这样一个狠角色,说不慌都是假的! 崔钰咽了一口唾沫,生平第一次低下了头颅。 “侄子的意思是……搬出东宫需要好一番准备,恐怕不会那么快,劳皇叔牵挂了,多谢。” 裴衾微微挑眉。 他低下头,顿了好久,才说: “小钰,你也学会看别人的脸色了?” 崔钰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她轻扯了一下嘴角,微微笑道:“九叔叔,不要再嘲笑我了。” 裴衾低头瞧着她的发旋,轻声一笑,“九叔叔自然不舍得嘲讽你的。” 他抬手一伸,等随从递来了油纸伞,才撑了开来,罩在二人头顶,“叔叔送你一程。” 崔钰踌躇了一小会儿,到底担心回途中被新皇派人刺杀,于是便点头,依言跟着裴衾走出了殿外。 方才宫人已经扫过了雪。 路上积雪很浅,就是有些湿滑,崔钰走在鹅卵石小道上特意放慢了脚步,以防路滑摔倒。 裴衾身高腿长,脚程向来快,但还是慢了半步,等着崔钰追上来避在他的伞下。 瞧着崔钰走路慢吞吞的,面容十分苍白,倒像是平常大门不迈的闺家女子,裴衾略微挑眉,悠闲地道了一句。 “前几年你总是缠着九叔叔要练习马术,叔叔也十分费力地教了你一番,不知道几年未见,你的马术退步了没有?” 崔钰闻言笑道:“侄子身体不佳,好些日子没骑马了,大抵是不如从前的。” 什么马术? 都学到狗肚子去了,提它作甚!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皇叔美似玉7 7 裴衾听出了崔钰在避开话题,却半点不识趣,追着道: “小钰为何不骑马,该不会是像从前一般,瞧着马厩里那位小吏长得可怖,实在不敢靠近吧?” 马厩里有一位小吏因火灾而毁容,面容可怖,犹如厉鬼,稍微胆小一点的皇嗣瞧着他便能当夜梦魇。 崔钰其实是不怕他的,但每次都是故意找这个理由骗裴衾来伴着她取马,还胡诌裴衾有一股非凡的阳刚之气,能驱逐梦中恶鬼,保她梦里平安。 当然,崔钰不知道当时裴衾有没有信,但到底是如她所愿,跟着她来取马。 忆起往年琐事,崔钰礼貌一笑,“都是当年不懂事,过去了,九叔叔就别再提了。” 过去了…… 裴衾意味不明地望了崔钰一眼,最后还是未提此事,只是道:“你刚才说身体不佳,可有碍?” 崔钰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点点头。 “这一年里总是噩梦,心悸,有时候莫名其妙的沉郁,想流泪,还会胸闷心梗……” 前几日,她看书之时忽然心口发疼,蓦地吐了一口血,将风荷和小安子吓得六神无主。 裴衾蹙紧了眉尖,“可找御医看过?” 崔钰望了他一眼,提醒了这位皇叔一句,“九叔叔,今时不同往日。” 谁会来看她这个毫无权势的废太子? 这一年被新皇囚禁在东宫,断了暖炭,减了伙粮,二叔似乎是打算就那么撂着她不管,任她在那种环境下自生自灭。 崔钰得了病,都是努力自己熬过去。 如今她这副样子,她猜测应该是心病。 崔钰就是这样,得到的害怕失去,得不到的又满心不甘,总是那么患得患失,难怪会折腾出心病来。 她淡然一笑,心境倒是较之于往日,平和了许多。 “孤已经不想执着于这些了。” 一时嘴顺,又因为习惯而道出了“孤”来,崔钰闭嘴,抬眼扫了四周,皆是燕王的亲信。 她改了口,说:“指不定是心病,放下了执念,我的身体也许会好。” 或许是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却不能力挽狂澜,她变得颓唐,也佛性了许多。 躺平吧,爱咋咋。 裴衾却是不赞同的,他凝眉望着崔钰那苍白的脸色,顿了好久,蓦地伸出指尖,摁上她干涸的唇珠。 明明唇儿娇艳得如花一般,却干瘪无力。 崔钰不习惯被人触碰,一时有些紧张。 裴衾深深地望着她,微启削薄的唇,慢声道:“本王派府医到你那边去,给你看看病。” 崔钰稍稍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有些洁癖地擦了擦自己的唇,垂下眉目,“不用了,只是小病小痛罢了,劳九叔挂念。” 她见裴衾已经送她来到了东宫,觉得他没必要送下去,侧开一步与他告别。 “当真不要?” 裴衾神色认真地望着她。 崔钰刚想说不用,抬眼却看见不远处宫墙晃动的衣角。 她顿了一瞬,忽然笑开来,“……侄子方才开玩笑的,皇叔的一番好意,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皇叔美似玉8 8 听到崔钰答应,裴衾似乎有些惊讶。 他略挑眉,“怎么忽然就答应了?” 崔钰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诌,“皇叔叔对孤……我这么好,我怎么能拒绝您的一片好心呢?” 胡说八道,方才分明就拒绝了。 裴衾何等的灵敏和聪明,很快就捕捉到崔钰收回的视线,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精准地捕捉到了宫墙那边躲闪的身影。 桃红色的衣角闪过,很快就掩进了胡同巷子里,但姑娘发髻上的南海东珠却暴露了她的身份。 那颗东珠是难得的粉色,润光剔透,是前几年南海郡守特地在祭年大典献给皇室的贡品。 成色这么好的一件头饰,只有未央宫那位齐皇后才能拿得出手。 但齐皇后曾经贵为国母,自然不可能躲躲闪闪地跟在他们后面。 能得到齐皇后大手笔的赏赐,又这么不知礼数,脑子蠢笨的,只怕是那位被齐家与齐皇后娇宠的小姐 ——齐漪。 “九叔叔——” 崔钰的心高高提起,她生怕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 她装作无辜地偏头,“您怎么了,为何一直看向那一处?” 裴衾慢慢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睨着崔钰,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小钰,你的心思越发多了。” 崔钰闻言,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了她丑恶的心思? 好吧…… 她承认。 自己大抵上能猜到齐漪的心思,知道她应该是倾慕于燕王的。 刚才在长春宫,齐漪抢过崔钰的话头,拉着齐皇后避开她,崔钰说不难过都是假的。 她能感受到齐漪的敌意,却不明白缘故。 你说一个姑娘,为何对一个没有多少交往关系的“男子”有敌意呢? 崔钰不明白,但她还是心存不满,想让齐漪吃醋。 “九叔叔……”崔钰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启唇,敛眸道:“若是您不愿意,那就罢了。” 雪说下就下。 裴衾低眉,看着崔钰半晌,默然不语,只是将伞柄往崔钰那边倾斜,遮蔽着她那边的风雪。 “谁说九叔不愿意。” 裴衾垂眉,轻启薄唇,“想借本王气她?随你。” 崔钰心思陡然被揭发,面色有些窘迫。 她飞快地垂下眉睫,到底按捺不住心底的情绪,小心问道:“皇叔叔知道齐漪到底是什么身份么?” 按齐家人的说法,齐漪并不是齐家的孩子,而是齐大夫人在宝光寺祈子的时候在寺庙门口捡到的。 那里的尼姑大师说这孩子天生富贵之相,和齐家投缘,能给齐家上上下下带来福气。 齐大夫人听了大为高兴,就将这个捡来的孩子带回了府上,精心娇养着,还带着她到齐皇后面前,讨了皇后的欢心。 说句实话,崔钰一直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什么福气?可笑,傻人有傻福么? 裴衾向来不管此事,他听到崔钰的问话,犹疑半晌,轻嗤,“我看是齐家老爷的外室女,故意弄了这么一出戏糊弄他家夫人的。” 崔钰也曾这样猜测过。 “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虽然离东宫的院落就那么几步之遥,裴衾还是将伞柄塞进了崔钰的手中,嗓音淡淡地道: “本王回府就派府医到你这边,回去吧。” 崔钰讷讷点头,伸出指尖想将伞柄推回去,但裴衾看着斯文温雅,手头的力气却是大得紧,崔钰根本就推不回去。 果然是常年征战沙场的王爷。 劲道果真大。 崔钰只得将伞撑在手里,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向裴衾道谢,“九叔叔,我看着你走。” 裴衾辈分比她大,况且她已经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崔钰得按礼数目送他离开。 裴衾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之中。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皇叔美似玉9 9 燕王派遣的府医很快就到了。 日落时分,崔钰刚用完膳,就听见小安子前来通报。 她拿起湿软帕子擦了擦手,接着便将帕子丢回到铜盆里,让风荷拿下去。 “既然皇叔将人送来了,那便请进来吧。” 崔钰站起身,移步去了前厅,坐在红檀木雕椅上等候来人。 风荷给她斟了一碗茶,崔钰捧着茶杯在指间,轻啜几口,小安子就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来。 崔钰见他,将茶盏放下,噙着笑请他上座。 “能得九叔赏识,这位府医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崔钰说着,半点都不含糊地将手腕搭在桌案上, “有劳了。” 府医忙谦虚几句,接着便放下药箱,坐在一旁的椅凳上,对着崔钰左看右看,却没抬手搭在她的腕上。 崔钰狐疑一阵子,倒也坐的端端正正,任由府医端详了她半天。 府医煞有介事地看了她的舌苔,又瞅了几眼她的红血丝,最后再搭把脉,犹疑一阵,挥笔写了张药方子,递给了下人。 “殿下应该是近些日子郁结在心,肝气郁滞,才会觉得气短。” 虽然崔钰觉得这位府医说了跟没说一般,实在没什么大用,但也假作惊诧,露出几分恍惚之状。 “原来如此。” 她点了点头,“麻烦你转告九皇叔一声,劳他费心了。” 府医点头称是,提着药箱,随着小安子出了府。 崔钰掏掏耳朵,觉得自己果然是在浪费时间看病,还以为裴衾府上呆了什么绝世神医呢。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意拿了一本书翻看,刚看没两句,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崔钰凝眉,推开雕窗,抬眼就见风荷面色铁青,气势汹汹地指挥护院压着一个挫矮的男人上前。 崔钰愣了一瞬。 风荷是皇祖母特地拨过来照顾她的宫女,往日都是温柔恭谦的性子,极少能看见她这副气怒的模样。 崔钰若有所思,将目光放在了一行人押着的男人上。 不过那么一眼,崔钰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车夫,她疑惑地偏头。 “殿下。” 风荷走进了屋内,屈膝欠身一礼,压着满腔的怒意,尽量放柔声音。 “奴婢恰巧撞见这位车夫偷府里的东西,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殿下要如何发落?” 偷东西? “偷了什么?” “太后娘娘赐予的翡翠珠串儿。” 怪不得,这珠串儿怎么找都找不到。 崔钰手中握着书卷,淡淡瞥了那个贼眉鼠眼的车夫,漠然道:“自然是打出府外。” “不、不行!!” 那个男人被护院压制着,依旧尽力挣扎,一张贪婪的眉目难看至极。 “府里连下人的银钱都付不起,咱们吃喝都要银子,偷你点东西怎么了?!” 崔钰望了他一眼,看向在旁侍奉的小安子,“府里下人的银钱都短了么?” 小安子连忙道:“没有短!殿下,那支出的账本都还放在管事处,可要咱家找来核对?” 崔钰颔首,“去吧。”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皇叔美似玉10 10 崔钰的眼眸下垂,视线定在车夫身上,一字一句地慢道: “若是我发现银钱没有短,就再给你加一条欺主之罪,直接浸猪笼!” 这话一出,那个车夫顿时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倒下来,一下接着一下磕头,“殿下,殿下!奴才错了!是奴才自己的手脚不干净!” 崔钰冷冷地望着他,“啪”的一声将书本合上,摔在案边。 “明明没有短你们的银两,为何你还要偷东西!” 车夫被孔武有力的护院压制着,支支吾吾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道出实话: “东宫现在说话都不管用了,咱们做奴才的,没有油水可捞……” 往常东宫极盛之时,门前车水马龙,各路高官侯爵之人上门拜访探望,时不时就有人走后门,找他们这些下人打听太子的消息。 比如见了什么人? 有什么喜好? 房里的姑娘多是什么姿色? 有时候车夫不知,胡诌两句都能得到一袋子的银钱。 如今崔钰没有先皇撑腰,皇位也被居心叵测的二叔夺去,储君之位被废,可算是彻底失了势。 但凡贵胄都避她三分,生怕被新皇记恨,谁敢跑来东宫打听她什么。 下人们的油水自然是捞不到了。 崔钰眯了眯眸,听到他的答话,不过略加思索便能大体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微微一笑,指尖不由自主地捻着翡翠珠串儿,捏得紧紧的。 “还真是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骨节敲在桌沿,崔钰垂眸,一字一句,下了最后的命令,“乱棍打出,扔远一点,别脏了前面的地儿。” “是。” 护院齐齐应了一声,将尚自嚎叫的车夫拽到了屋外,闷棍之声一下又接着一下响起,敲在人的骨肉上。 崔钰别开了眼,有些难受地揉着眉心。 若是往日,这群下人自然万万不敢欺主,便是碰一下她的东西都惶惶不安。 如今她失了势,各个都能踩到她的头上。 世态炎凉,世人便是如此喜爱捧高踩低。 “殿下。”宫女风荷轻移两步,靠近她一些,倾下身来,“可是又犯了头疾?” 崔钰点了点头,“近一年都是如此。” 风荷闻言,将身子倾得更低了一些,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肢款款如柳,随着弯腰的动作而展现柔美的弧度。 崔钰感觉太阳穴处一凉。 “殿下还是太过忧心了。”风荷指尖沾着清凉膏,轻轻地在崔钰的眉侧打转,力度很轻,像是羽毛撩过。 她身上很香,浑身缭绕着一股兰草的馨味,十分柔和,如她人一般。 崔钰闭着眼任她按揉一阵,半晌才想起一事,沉吟片刻,才道:“上一年本想将你许配给管家的举人儿子……” 当时她才刚许下诺言,第二日就被二叔带兵包围,圈禁在东宫。 身份地位不比从前,风荷的亲事自然是黄了。 崔钰觉得有点打脸,但还是吞吞吐吐地继续,“眼下这亲事可能……” 风荷比崔钰大了几岁,心思玲珑,更能揣测人心,不然也不会被太后选中来伺候崔钰。 “殿下。” 风荷淡淡一笑,缓缓跪地,拜道:“奴婢愿一生不嫁,永随殿下。”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皇叔美似玉11 11 落月敲窗,霜色凝结在枝头。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裴衾披着一件灰色白鹤纹大氅,垂头读着西北境寄来的书信。 门在此时开了,府医走进屋内,回头掩上门,恭恭敬敬朝着裴衾行礼,“燕王殿下是有何事吩咐?” 裴衾没有抬头,依旧自顾自地读着书信,好半晌,才折了信,抬眸问了一句, “本王让你给皇侄子看病,你可有看出什么来?” 崔钰虽然看起来脸色不霁,唇面发白,但怎么说都还是个少年,身子骨应该算是比较强健才是。 谁知裴衾才刚那么一想,眼前的府医却是突然“扑通”一声跪倒下来,将头深深地埋进地里。 “殿下,前太子的病情并不如咱们所想的那般。” 裴衾闻言一顿,指尖压在信封的边侧,凝眉道:“怎么说?” “他的心脉有损,不容乐观。” * 崔钰在新皇的几番旁敲侧击之下,终于松口,挑了个良辰吉日,搬出了东宫,在外建府。 乔迁需要耗费大把心力去准备。 崔钰翻着账本揣摩了一阵子,终究还是屈服于穷的现状,宣了一大批往日的东宫仆从过来,要他们自己决定是去是留。 院外乌乌泱泱地站了一大批人,崔钰坐在小安子搬来的凳子上,啜了口茶,看着这群人抉择犹豫。 有些人见东宫势力渐微,已不复当年之势,最终还是决定离去,去管事处那边结了银两。 有些人在东宫服侍多年,对主子依旧抱有感情,磕头请留。 剩下一人一时难以抉择,抓耳挠腮,开始扔骰子,双数走,单数留。 最后接住骰子,张开手一看。 单数! 好。 再投一次。 骰子旋在空中,晃过一道影,落入掌心。 再开, 单数! 那人明显急了,准备再投第三次,崔钰漠然地望了他一眼,转头向小安子吩咐,“直接将他叉出去,碍眼。” 将那人赶出府外,崔钰清点了一下留下来的人数。 东宫的人走了七七八八,留下来的只有那么二三十人,不过也好,毕竟她的银库本来就没有多少银钱。 崔钰叹了一口气,让他们准备收拾新的府邸。 新皇可真是一位“明君”,特地给她挑了一处小宅子,恰巧建在京兆府牢狱的旁侧。 像是等着崔钰做一件伤天害理的大事,然后再如愿将她拿入牢中。 崔钰:呵呵。 供崔钰休息的内室最先被收拾出来,风荷给她铺好了床,搭好了幔帐,又在床边的红檀木桌上放了一盏细颈瓶,插了一株寒梅。 “殿下,这手炉要放在哪里?” 崔钰正披着大氅站窗口关窗,被寒风一吹,冻的面色发白。 她看了齐皇后送来的手炉一眼,随即就如被针扎一样移开了目光。 那日在长春宫,齐皇后的所作所为确实伤透了她的心,但崔钰细想又觉得情有可原。 自己现在可算是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齐皇后不敢接近她,也算是明哲保身,倒也不好太过苛责。 “给我吧。”崔钰伸手接过了手炉,温进怀内。 这炉里不仅烧着炭火,还放了一些香草的粉末,被火熨烫,一下子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透过炉孔散了出来,满室都是馨香。 风荷鼻尖轻动,嗅到了香气,展眉夸赞道:“齐皇后的心思果然巧妙,这炉不仅可以暖手,还能熏香呢。” 崔钰撇嘴,但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母后确实想得周到。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皇叔美似玉12 12 “即使她加了香草粉末在里面,也很快就会耗完。” 崔钰抱着手炉抖了抖,里面的烧炭也跟着上下摇动,撞得铜壁“哐当”的响。 “殿下莫担心。” 风荷掩嘴轻笑,指了指八宝架上的一排铜炉。 “这都是齐皇后遣人所赠,这么多手炉,殿下还会担心用完它?” 崔钰随之看了过去。 只见檀木架上纹着“乌鸦反哺”“鹿乳奉亲”的手炉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除此之外,还有“卧冰求鲤”“行佣奉母”的新样式。 崔钰看了两个新样式,狐疑道:“母后又派人将捧炉送来了?” 不过这个齐皇后为什么那么喜欢给她“二十四孝”图的纹炉,是想提醒她常记孝顺? 还是另外一些什么? 崔钰认真地看了手炉的纹案几眼,发现自己还真的看不出来齐皇后想表达什么。 估计是真的觉得她冷吧,才特意遣人送这些物事儿给她取暖。 崔钰悻悻收回视线,觉得有些困,心口也闷得紧,索性将手炉放进了榻内,钻进了被中补觉。 风荷见她准备睡了,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帮她把幔帐放下,顺便过去将窗给掩紧了一些,免得外面仆人收拾东西的声响吵嚷到了她。 如往常一般地做完这些,风荷启门,悄声退出了屋外。 “欸欸!风荷姑姑!” 一个小丫鬟抱着厨房的箩筐走近,见风荷竖起一根指头在唇间作嘘声状,才后知后觉地掩住了嘴,放低声音。 “府里头的布料快用完了,这个月里不是打算给殿下织冬衣吗?“ 闻言,风荷蹙眉回道:“采买的事是管家负责的,来找我作甚?” 刚说完,她才想起管家已经决定离开崔钰,投奔别家,这府里还真没了什么主事人物。 风荷有些怅惘,抬眼望了一眼周遭陌生的环境,和零零散散的几位佣人,再对比往日的盛况,更觉凄楚。 她本是宫中伺候太后娘娘的得力宫女,姿容甚艳,人人都得唤她一声“姑姑”。 太后也对她颇为满意,将她拨给了小太子,专门侍奉崔钰。 跟着崔钰那么多年,风荷自然是对这位主子有很深的感情,也不可能会丢弃废太子而自觅良路。 “罢了。”风荷摇头,“以后管家的活都由我来接手,采买一事便交由我去。” 她看了小丫鬟一眼,正色吩咐:“你先放下厨房的活,跟着我一起出府。” * “本宫已经告诉过你,不要再跟齐漪抢,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牢狱的血洇了一地,崔钰眼睫轻颤。 她想抬眸,想抽动手臂,挣扎片刻,却发现自己四肢被绳索固在十字架上,半分动弹不得。 浑身都是鞭痕,盐水渗入了翻着血肉的皮里,刺痛之感一瞬间袭入了心脉。 崔钰倒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听自己艰涩地开口,带着哭腔颤着声道:“母后,你终于来看我最后一眼了么?” 崔钰本人一个激灵。 她很少会哭,也万万不会因为齐皇后这个位面NPC哭。 况且,她分明就没有开口,这声音不是她自愿发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皇叔美似玉13 13 齐皇后从始自终都是背对着她,精致的凤尾裙长长曳地,牢狱的壁灯映照在她的鸦青青的发上,凤冠镶嵌着的东珠熠熠生辉。 崔钰听到自己在辩解,“母后,儿臣并未造反!一切都是齐漪造的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二叔本来就想杀了儿臣……” “不必再说!” 齐皇后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顿了好久好久,才叹了一口气。 “你惹怒了新皇,自然是逃不掉的刑法的,母后尽力求情——” “为你留个全尸。” 崔钰本人:“……”你这求情有必要吗?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唇角微微抿起,似乎带着一种雀跃和欢喜,“谢母后——” * 崔钰蓦地醒了过来。 她喘着粗气坐起了身,难受地撑住额头,梦里的一切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几乎将她的脑袋给撑裂开来。 又做噩梦了。 不过这一次远远比以往的要真实,要可怕。 她梦见自己明明十分老实地呆在这个破府邸,却依旧被新皇惦记,时不时就派遣刺客来问候她几下。 于是崔钰十分识时务地躲进了裴衾的宅子里,终于躲开了刺客,却被裴衾盯上了。 “……” 这个皇叔真是可怕至极。 更可怕的是,齐漪知道了裴衾的心思,少女春梦一朝破碎,便向新帝进谗言,污蔑崔钰谋反。 新帝一不做二不休,一道金符直接将裴衾调去边疆,接着连三司会审都直接免了,麻溜地将崔钰提进了大牢,将她折磨得奄奄一息。 崔钰回忆完梦境,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她想当咸鱼,但也不想上砧板呐! 这什么破玩意啊淦!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咚——宿主已成功接受原剧情!】 崔钰愣了一瞬,纳闷道:“什么原剧情?” 【就是您刚才的梦境。】 “……” 那傻逼玩意竟然是原剧情?!!! 崔钰:呵! 她松了一下手腕的关节,冷笑道:“你若是敢让本尊走剧情,本尊直接炸了你家位面公司。” 【……】 “你以为我不敢么?”崔钰眯了眯眸子,寒声道:“主神的魂魄都被我打散了,你想试试?” 【请宿主保持冷静!请宿主保持冷静!】 【系统保护装置已启动——】 【这位宿主您好,咱们的任务是反剧本,扭转个人命运。】 崔钰收回手,挑了一下眉头,“反剧本?” 【即,消除原剧情结局发生的可能性。】 很好。 崔钰撑着下颔,拧眉思忖,“梦里那个狗二叔要杀我,我的结局可真是凄惨得紧。” 齐皇后帮她求情,新皇留了她一个全尸,一杯鸠酒了结她的性命。 但是在她死前,齐漪还是进来羞辱了她一番,给她施了一遍酷刑。 这个看似温驯的少女,在她面前陡然换了另一个可怕的面目,边指挥着小吏给她上刑具,边笑吟吟地道: “你和九皇叔欢爱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的下场?” “竟然敢跟我抢东西,崔钰,我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傻逼齐漪。 崔钰阖眼。 按照原剧本,她好好地咸鱼在府里,依旧被新皇忌惮。 那不如……直接从源头清除威胁。 杀了狗皇帝! 章节目录 第298章 皇叔美似玉14 14 崔钰正陷入如何摆脱自己那悲惨结局的思索当中,房门就被“哐当”敲响,与此同时,少女的哭腔声跟着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崔钰蹙紧了眉尖,将锦被掀开,起身下了榻,开了房门。 屋门一打开,那趴在门上哭嚎的少女一时躲闪不及,跟着扑入了房内,抱紧了崔钰的大腿,揪着她的衣袍哭道: “殿下,风荷姑姑给捉走了!” 崔钰大为惊愕,低了头:“怎么回事?被什么人捉走?说清楚点!” 小丫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 “风荷姑姑一上街就被齐家那位少爷捉去了,奴婢想报官,但府尹根本就不理奴婢,派人将奴婢丢出去了!” 崔钰的脸色有些难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齐、荣。” 齐家就那么一个嫡子,被全家骄养得跟个小霸王似的,好色草包,半点不通文墨,就是个妥妥的废物! 有了齐皇后这个姑姑在,那个齐荣简直可以在京城横着走,就算是现在新皇上位,齐皇后也变成了齐“前”皇后,他依旧不改嚣张的本色。 当街劫妇女, 还真的是欺人太甚! 崔钰抿紧唇,咬牙道:“去牵马来。” 小丫鬟忙不迭地点头,一溜烟跑去了马厩,崔钰长吐一口气,抬步走到府门口。 小安子正好站在门边,攥干湿毛巾擦着门楣。 他本来是崔钰身边的得力太监,按理来说这种小差事往日都是分派其他人做的。 但现在人手不足,小安子便只能亲自动手操劳这些脏活差事。 见到崔钰出来,小安子十分惊讶,扔了毛巾上前行礼,“殿下,您这是要散步去?” 那边的小丫鬟已经牵了马来,崔钰握住了缰绳,将马往前拉了几步,整整马鞍,道:“去一趟齐府。” 齐府? 小安子有些纳闷和不解,“殿下您被囚在东宫一年,齐家的人都没有看过或者解救您,为何现在要……” 崔钰抬脚踩上马镫,翻身上马,高坐马上,目光下撇,“齐家那群走狗,见一次恶心一次,这次却不得不去。” 崔钰也不多说,握住缰绳,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 齐府是齐皇后的娘家。 说来奇怪,这齐家也算是崔钰的母族,一家荣华算是和崔钰捆绑在一处,按理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崔钰还是储君时,齐家满门风光。 崔钰被废太子之位时,齐家还是满门风光。 真的,不得不令人多想几分。 崔钰勒停了骏马,翻身而下,抬步走向朱户大门。 她抬眸一看,只见“齐府”的门匾高挂在上,龙飞凤舞,泼墨挥毫,满是气派。 崔钰轻嗤一声。 一家子草包,装什么风骨。 “你是干什么的?” 守门的小厮拦住了崔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挥手驱赶,“我家老爷今日不见客。” 崔钰不动声色地握紧马鞭,“叫齐荣出来。” “欸?你!” 门房的人对望一眼,默契地转头,换上凶恶的表情,不屑道: “这位不是废太子吗?我家少爷吩咐了,四品官以下的,都不见。” 话刚撂下,一道鞭影如电般急闪,精准而强劲的抽向他的脸庞,抽得他“啊”的一声大叫。 崔钰收鞭,笑吟吟地道:“哟,这个连秀才都考不中的草包,竟然只见四品以上的官?” 说罢,她收起了笑,冷道:“蠢材多造作。” * 崔钰闹得动静很大,还是故意选在府门外闹事。 街上人来人往的,她摆明了就是要将齐府的面子放在脚下碾压,让他们一家子都在京城丢脸面。 齐家仆从一时顶不住,额汗涔涔,连忙找人去传话给齐荣。 当事人齐荣十分气定神闲,闻言也只是呸了一声,啐道: “崔钰那个混小子,都是个废太子了,还当自己是什么尊贵的储君不成?” 骂骂咧咧的,满脸纵欲之色的青年从床榻上起了身,低头在一堆零乱的衣衫中找到了裤子和腰带,囫囵地往身上套。 “嘶——这婆娘,手上的力气不小,都将本少爷的皮给抓坏了。” 齐荣嘟囔了几句,将衣服套上,缠上腰带,回身往幔帐里的方向望了过去。 幔帐里还睡着一个人,不知道是昏是醒。 齐荣痞笑几下,上前一把将幔帐给撩开,看了一眼床榻之上浑身抽搐的女子,接着毫不留情,将她薅着头发拖拽下来,一把掼倒在地。 “听见了吗?” 齐荣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转头看向窗外。 “你的主子来了。” 齐荣深深一笑,手从她的头发游移,顺着眉侧向下,绕到她的唇齿中,粗暴地绞弄。 “你说放着这么美貌的宫女不享用,崔钰表弟是不是有隐疾?” 齐荣说到这里,兀自一笑,睨着这已经快昏过去的宫女,“不过也好,不然也不会便宜我。” * 崔钰的动静不仅惊动了齐荣,也惊动了齐家的老爷和夫人。 齐老爷正喝着茶和幕僚议事,正说到是否要用婚亲关系来拉拢燕王时,就有一位小厮附耳过来,小声禀告府邸的动静。 齐家老爷闻言大惊。 他正值升官之际,如今就等吏部考计,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的升官美梦可就要破碎了! “诸位,你们先小憩片刻,本官先去处理一些小事。”齐老爷满脸都是和气,但他心底实际上已经染满了怒意。 这个崔钰! 这个齐荣! 一个两个,都那么不省心! 齐家老爷刚火急火燎地赶到府门前,恰巧听到一句张扬轻狂的声调,十分熟悉。 “我说钰表弟,我不就借你个宫女,你有必要闹到府门前吗?” 齐家老爷纵横官场,心思自然是活络的,一听就知道又是那个混账逆子在惹祸! 气归气,身为家主,还是得为那个混账兜底料理后事。 谁知他刚上前一步,就听到崔钰一声冷笑,“借?你管这叫借?你这分明是抢,齐荣你的脸皮怎么不扒下来砌城墙!” “什么抢不抢的,嘁!”齐荣轻哼一声,样子十分不屑,眼袋下那青黑的印记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你想要这残花败柳,行啊,本少爷这就还你。” 齐荣大咧咧地叉腰,抬手一摆,像是对待一件物品一般,随意吩咐:“还给他。” 接着,重物落地,“砰”声一响。 崔钰连忙看过去,只见庞大的,如同蚕茧裹着的物事儿滚落在地。 这么一折腾,外边裹着的被单很容易的就被挣开,露出里面不着寸缕的人儿。 章节目录 第299章 皇叔美似玉15 “齐荣!你!” 崔钰脱下外袍,扑过去裹住了风荷赤裸的身子,隔绝开周围那群男人垂涎而色欲的目光。 她的眼神冷而凌厉,扫视一圈,周围的人接触到她的目光,纷纷回避。 最后,崔钰的视线落在了齐荣身上。 她咬着牙,指尖飞快地打着旋,将袍衫系紧,严实地裹着风荷,半晌,才站起了身,身姿笔挺,目光冷戾。 “崔钰表弟,你这是什么眼神?” 齐荣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细短胡茬,挑了挑眉,“想跟我道谢?不用不用,有借有还嘛哈哈哈——” 话还未说完,急影闪过,携过寒风,一鞭又快又狠地甩在了齐荣的脸上。 齐荣倒退几步,愣了半晌,直到脸上起了火辣辣的疼意,他才反应过来—— 崔钰这个废太子竟然敢鞭打他的脸?! “崔钰!”齐荣捂住了流着血的脸,怒意冲冲地道:“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否则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崔钰冷冷横眉,袖手一翻,马鞭如同有灵识一般缠绕她的手上。 “我就打你怎么样,蠢材玩意,明明肾虚还装什么浪荡公子?呸!” “你——”齐荣一时气怒,挥起一拳就跟着扑了过去。 花拳绣腿。 崔钰狠踹他的下盘,一手飞快地擒住他的手腕,使出了一个过肩摔,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这个世家公子狠狠撂倒在地。 “停停停!” 齐家老爷见自己的儿子竟然占了下风,也不能再袖手旁观,连忙吆喝着众位仆从将打成一团的两人拉开来。 “啊——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听到这里的动静,齐漪捏着帕子惊慌地走过来,一双眼睛如同小鹿般惊惶清澈。 她转眼就看见脸上挂了彩的齐荣,莲步轻移,碎步跑近,十分担忧地攀住了齐荣的手臂,抬头关切地看着他。 “哥哥,你伤得好重——” 齐漪的眼里马上噙满了泪珠,要坠不坠,别是一番风情。 崔钰抬头看她,一时间想起了那个梦境里对自己狠虐地施展酷刑的女孩。 厌恶之感铺天盖地,崔钰嫌恶地移开目光,暗嗤一声。 齐荣不过挨了一鞭子,又被她掼到在地,哪有风荷伤得重。 刚才不过那么一瞥,她就清楚地看见风荷身上那遍体的青黑乌痕,甚至还有烙痕、刀痕,还有很多她不明白的痕迹…… 那都是……什么东西施下的虐迹! 她甚至不敢想象,在她未赶到的时间里,风荷到底遭遇了什么。 齐夫人此时也赶到了,看见儿子脸上的鞭痕,跟挨在她自己身上似的,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我的儿啊——” 齐夫人抱着齐荣一顿哭嚎,倒也不敢直接对崔钰叫骂,而是朝着老爷悲泣: “老爷,您一定要为荣儿做主啊!可不要让他被外人欺凌!” 外人? 崔钰冷笑不已。 她是储君时,齐夫人一口一个钰儿,逢人就炫耀自己有个聪颖谦和的好外甥。 结果自己一被废,就成了外人? 崔钰抿紧了唇,任由落雪沾上眼睫,雪水融化,冰凉几乎渗入眼中。 寒得似冰。 “齐老爷,可容我这个外人提醒你一句?” 崔钰挑高眉梢,语气幽幽:“强抢民女,可是犯了律令,不说您家这公子怎么处置,就单论你这官职……恐怕也难以升任吧。” 齐老爷脸色登时一变。 齐夫人却不同,她不懂这些官场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欺负了,见到齐老爷在听到崔钰的话后竟然露出了犹疑之色,登时大惊。 眼看着夫君似乎打算直接撂了这桩事放过崔钰,齐夫人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她瞪着崔钰,双眼通红。 “殿下这是何意?” 崔钰十分气定神闲,似乎刚才将齐荣撂倒的人不是她一般,懒散地掀起眼皮子,漠然道:“他辱我府中的侍女。” “左右不过一个侍女罢了!” 齐夫人眼角斜过地上那被袍衫裹住的女子,眼底闪过不屑,昂起头颅高傲道:“阿荣怎么说也是你的哥哥,你怎么能动手呢?” 谁是她哥哥? 崔钰凉凉地道:“哦?他姓崔?” 齐夫人被噎得脸色有些难看。 崔钰继续哂笑,“齐夫人可别乱攀关系,自作主张地往皇室宗谱里添人。” 这话说的讽刺又辛辣,顺便还摘清了崔钰和齐家的关系。 既然齐家辱她欺她,半点不念情面,那也别怪她翻脸无情。 齐夫人闻言火冒三丈,正打算直接出口训斥,却有人比她更先一步开口,矛头直接对准崔钰。 “你不过被禁足一年,就将往日的礼数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崔钰闻言一愣,蹙紧了眉尖,顺着那道声音看过去。 只见假山后绕出一人,头戴凤冠,金衣贵袍,长长的裙尾缀着颗颗饱满圆润的东珠,极尽华贵奢侈。 崔钰目光凝在她身上良久,垂眸盯着她怀中抱着的婴孩,过后,才幽幽招呼道:“母后竟也驾临此地?” 齐皇后的细眉不动声色地蹙了一瞬,又很快地舒展开,教人来不及看到。 她回避了崔钰的问题,略沉眉,呵斥道: “崔钰,你怎么可以突然跑到外家来欺负你的表哥,还当众顶撞长辈?赶紧道歉!” 一旁的齐夫人见到小姑子来撑腰,神色不知道有多得意,眉目间高傲了几分。 而齐荣已经端立站好,昂首挺胸,就等着崔钰认错,顺便盘算一番她认错时到底该怎么羞辱才好。 处在中心的崔钰掀眸,漫不经心地将众人神色纳入眼中,她抿了抿唇,不耐烦地摩挲着手腕,看向自己的母后。 抱着新太子的齐皇后依旧是往日那般雍容华贵的模样,凤眼狭长,闪着冷漠的光,看她的眼神十分无情。 崔钰的目光落在襁褓中的新太子身上,很快就别开了眼。 齐皇后事情都没弄清楚,就将一顶高帽扣下,押着她道歉,还真是让她意外。 崔钰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袖摆,似乎并没有听进母后的话,挑眉不逊: “齐荣强掳我府中婢女在先,错不在我,我绝不道歉!” 齐皇后不可置信地望了她一眼,压下眉头,气质冷了几分,“钰儿,你不听母后的话了么?” 怎么的? 刚才明明直呼她的大名,现在又亲切地称她为“钰儿”? 崔钰唇角抿出一丝讥讽的弧度,“母后找到了新棋子,还需要让我听话么?” 她说着,瞥向了齐皇后怀中的新储君。 好手段。 听闻贞妃刚诞下这个皇子就血崩薨谢,母后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新皇将这个储君转交给她抚养。 她可是前皇后!新皇的大嫂! 竟然能养新皇的亲儿子。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皇叔美似玉16 齐皇后闻言,脸色稍显不霁。 像是忌惮着崔钰,齐皇后察觉她的目光在怀中孩子上停留片刻,便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妄图避开崔钰的注视。 实际上崔钰对这个新太子还真没多大兴趣。 即使她被废了太子之位,也不至于将怨恨发泄到刚足岁的婴儿身上。 她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抬步上前,将风荷裹着外袍一同抱起。 “这件事我不会就那么算了的。” 崔钰掀眸,微微一笑,视线落在了齐家老爷身上,令他陡然打了个寒噤。 试问在场所有人,谁最怕这件事情曝光? 自然升官在即的齐老爷。 他心中暗骂齐荣这个逆子多事,忙抹了一把汗,抬步追上崔钰,试着劝慰: “小钰,要不舅舅直接挑十个婢女来伺候你,再押着表哥给你道歉,如何?” 崔钰淡笑:“不如何。” 她一手拉着缰绳,踩着马镫,勉强把风荷抱上马,将她虚弱的身子圈在双臂中间,这才分神看向齐老爷。 “明日,我定会让你在朝臣前失颜。” “你?!” 崔钰冷冷地望着这个吹胡子瞪眼的舅舅,嗤笑一声,高抬马绳,纵马疾驰长街,将他的所有话语撂在身后。 “崔钰,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储君了——” 崔钰眯着眸,握紧了缰绳,一下又一下地甩着马鞭,将齐老爷的话语尽数抛在风后。 呼呼的风声划过耳畔,将那奚落的话语吹散。 纵使崔钰知道这是事实,她也不想再听到别人一遍又一遍带着高傲的姿态强调。 纵马过了半条街,崔钰一勒缰绳,停在了一家医馆前。 她摸了一把自己那瘪瘪的钱袋,掂量几下,才将风荷抱下了马,背着她入了馆内。 馆内的小药童迎上前,正想探头看看崔钰怀中的姑娘是什么情况,却被崔钰挡回了身。 “有没有女医?” 崔钰的眸中像是淬了寒光,话语却是很轻,似是常年病体,中气不足的模样。 药童忙点头,回身将一位女医找了过来。 趁着他离开的功夫,崔钰上前将袍衫的衣角拉上去,严实地遮住风荷光裸的肩头,以及上面青紫的肿痕。 她摸了一把风荷的脸,指尖游移过秀气的眉头,再到红肿的嘴角,顿了一下,才缓缓将手缩回来。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崔钰侧开身子,让出位置给女医来看病。 那女医向崔钰颔首示意,上前一把撩开了袍衫,看见床榻上的人狼狈不堪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如何?” 见女医已经检查了一阵子,崔钰倚在坐凳上,捏着钱袋子的结绳把玩。 却听闻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慈悲怜悯的姿态。 “这姑娘以后……恐怕不能生育了。” 崔钰捏着结绳的手顿时僵住。 慢慢的,她将指尖蜷进掌心,盯着屏风的山水画,冷不丁地扯开话题,“我给她买件新衣服,等会回来。” 风荷的衣服都被撕碎了,衣不蔽体。 崔钰从钱袋子里抖出了看诊费,拎着空了一半的钱袋出了门。 医馆外的灯笼亮起,随着风打旋。 冬日的太阳去的早,此刻望去,辉璨的光浸染着远边起伏的山脊,连绵不尽。 崔钰呵出一口气,跨上马鞍,拨转马头,正准备驶向成衣居,刚扬起马鞭,背后就有人轻笑一声,带着张狂的姿态。 “哟,这不是咱的废太子么。” ? 崔钰不悦蹙眉,扭头就望见了齐荣。 齐荣此时还顶着一张伤脸在街头晃荡,一身月白竹纹锦袍愣是给他穿出一种两足禽兽之感。 粗眉宽脸之上,浮肿的眼袋尤为显眼,他看向高坐马上的崔钰,抬眉一笑,笑出了一口黄牙。 崔钰嫌恶地蹙眉,看都不想看他,一踩马镫挥鞭欲走。 “等等——” 齐荣慢悠悠地叫住她,身后数十位打手瞬间涌上崔钰的马前,将她团团围住,手提棍棒柴刀,全都是一副凶恶的姿态。 “齐荣。”崔钰勒紧马绳,低头看向周围四处逃窜的百姓和小贩。 她的眉头跳了跳,压着怒气道:“你这是做什么?天子脚下,拿王法何在?!” “嘁,崔钰你唬谁呢?” 齐荣双手环胸,摆出一种“大爷我谁也不怕”的架势,挑高眉目,嗤道:“你敢打我,我当然要打回你,不然我就跟你姓!” 崔钰冷笑,啐了一口,“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从旮旯地里长出的蛤蟆,废物草包也敢冠皇家的姓?” 齐荣气怒至极,抖着手指指向崔钰,“你不过是个废太子,敢这般辱我?” “我就敢。” 崔钰勒紧了马绳,抬起了下颔,姿态傲然,“就算不为储君,我依旧看不起你这种欺男霸女,倚杖家势的废物!” 齐荣气得浑身发抖,牙关都在打颤,双眼几欲喷火。 他自认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先是当着众人的面被这个政治失败品抽了一鞭子,接着又被他撂倒,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还被他出言羞辱。 “呵……” 齐荣咬牙,拳头握紧,冷嗤几声,“看来有人就是不清醒,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威风太子呢……” 他的手高高抬起,狠狠挥下,目露狠光,“将他给我从马上拖下来!” 话音刚落,打手纷纷围上,拦住马的去路,一些人伸手拴住崔钰的马绳,一些人扒着她的裤脚,极尽蛮力要将她从马上拖拽下来。 崔钰被拽得一个歪身,若不是她极快地攀住了马脖,又挥鞭将下方纠缠不休的人给抽开,估计就要当街被拽下马身。 眼见得崔钰已经抬鞭将家丁抽离,一条鞭子舞得虎虎生风,几乎没人敢靠近,齐荣当场气得大叫,怒喝: “一群废物,就那么个病痨子都拖不下来!” 崔钰心神微晃。 他知道自己一直被疾病缠身? 崔钰的身体向来康健,只有禁足之时才突感疾病,一年里都被病痛折磨,至今未愈。 她拿鞭的手紧了紧。 余光瞥见又有人围了上来,不死心地想将她拖下马身,崔钰横眉咬牙,一勒马绳。 强劲的力道让胯下的骏马嘶鸣一声,高扬前蹄,十分精准地朝着齐荣的胸膛踏了过去。 崔钰拿捏的角度和力道很准。 一蹄子就将这个肾虚的世家公子给蹬得倒退两步,倒在家丁的身上,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你!你——” 齐荣气得胸口发闷,血腥之味在嘴里蔓延。 他粗声高叫:“我要杀了你!来人!剁下这匹马的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在马背上撑多久!” 章节目录 第301章 皇叔美似玉17 齐家少爷向来嚣张跋扈,被齐家上下宠得不成样子,算是长安的头等霸王。 他对平民百姓狠,对府里的下人更狠。 周遭的齐府家丁一听齐荣的怒喝就知道他定是勃然大怒,当下不敢怠慢,生怕被处罚,连忙拿了斧具出来,十分卖力地砍向崔钰胯下的马匹。 崔钰没想到齐荣竟然放肆到这种程度,心知他要和自己拼命,连忙扯出缰绳,一扬马鞭准备直接暴力地破开重围冲出去。 坐骑忽地一沉。 崔钰的心也跟着狠狠沉下。 胯下骏马蓦地爆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痛苦悲鸣,跪倒在地,崔钰因为惯性一时刹不住力道,浑身前倾,被一股大力直接推得滚落在地里。 “哈哈哈哈哈好!” 齐荣见崔钰摔在泥地里狼狈不堪,又被众家丁涌上前缚住,心情顿时大为畅快。 他阴冷一笑,走上前头,俯身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崔钰。 “想不到吧,太子爷。” 齐荣摸着下巴的胡渣,挑了挑眉,露出一口黄牙,得意摇头,“向来只有爷欺负人的分,从来没有人敢动爷一根毫毛。” 崔钰被压着半跪在地,冷冷地回视他,双眼冷戾而通红,胸口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哎呀呀,我记得表弟是最怕脏了,还洁癖。” 齐荣笑嘻嘻地蹲身,抹了一把地上的泥巴,抬手粗暴地擦在了崔钰白玉般嫩滑的脸上,粗粝的指腹顺着下巴,掠过她的颈子。 乌黑的泥渍落在皓雪似的一截颈子上,显得触目惊心。 “齐荣!” 崔钰恶心至极,挣动着躲开,却被下人缚着手脚,半点动弹不得。 齐荣笑着搓搓手,将泥渍给搓去。 接着挑挑眉梢,冷笑几声,他阴恻恻地开口: “来人,将崔钰拴到马后,本少爷要拖着他跑长安,让全京城的人目睹废太子的风采。” 崔钰脸色一变,拼命挣扎,恨得几乎咬碎一口白牙,双眼通红。 “哟,哟,还不服啊,赶紧的,上绳索。”齐荣得意地挑眉,派了一个小厮牵来了一匹剽悍的高头骏马。 那马一看成色就知道是个价值不菲的千里马,别说拖着跑长安,就算把崔钰给拖死都可以。 崔钰心知自己不能落到齐荣手里,否则自己的命都要没了! 她挣扎得太过激烈,下人们险些箍不住她,给了她一丝可乘之机,如游水的鱼一般钻出了重围。 齐荣见她跑出来,倒也不急,毕竟这么多身高力壮的家丁在这里,她就算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谁知崔钰只是跑了那么十几步,忽然不管身后追上来的家丁,直接跪倒在街口拦住了一辆马车。 齐荣见状,冷笑几声。 拦住了马车又如何? 这京城还有什么人敢管这摊破事。 谁看了他不得绕道走! “少爷!咱们还要不要追……” “追!追上去,管他马车里的是谁,敢管本少爷的事就一起揍——” 齐荣气势汹汹地领着一群家丁过去,崔钰见状,咬牙攀上了车辕,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如同朝雾。 “九皇叔。” “救救我。” 素色的车帘被风吹动,晃了一晃。 好半晌,崔钰才看见一柄玉骨折扇施施然地挑开了帘子,露出他清贵矜雅的眉目。 裴衾披着鹤纹大氅,眸如深邃的玉一般,缓缓下瞥,落到了攀在车前的崔钰身上。 他略微挑眉。 “皇侄子。” 车内燃着暖炉,熏香阵阵,十分高雅。 裴衾戏谑的目光落在崔钰的脸上,转悠了一会儿,又凝在一截被泥渍沾染的颈侧。 他慢悠悠地道:“你多大了,还玩泥巴?” 崔钰咬着牙,即使被看了丑态也只能露出一抹无辜的神色,“有人要杀我。” 裴衾凝了凝眉,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要证实崔钰的话一般,齐荣气势汹汹地带着人走近,气势嚣张地喝道:“快点,将这个崔钰给本少爷绑过来!” 周围的奴仆互看一眼,见这辆马车实在是朴素,又没什么世家的标识家徽,便也不再顾及,团团围了上去。 崔钰立马就跟受了惊的仓鼠一般蹿进了车内。 裴衾眼睁睁地看着她浑身泥泞地爬了进来,将西域进贡的细织白毛毯踩得脏兮兮,留下一大串污渍。 他捻了捻指尖,勉强忍了下来。 “喂!听见没有!” 一群家丁本想直接将崔钰拽过来,却不想她竟然钻进了车内,且车内一点动静的没有,估计是车主人默许她呆在里面。 齐荣心觉在一众下人面前被拂了面子,努力提高声调,挽尊道:“识相的就将那个混小子交出来,不然连你一起揍——” 拉着车架的骏马打了个响鼻,踢腾了一下蹄子。 坐在车辕处的车夫戴着斗笠,咬着草杆子,一副“我聋了我瞎了我他妈就是不想理你”的样子。 车内的人半晌未应。 齐荣气得脸色铁青。 裴衾低头,漆黑的眸子定在崔钰的脸上,逡巡片刻,才抽出了一张软帕,懒散地搭在她脸上。 “擦擦。” 崔钰早就受不了上面的泥土渍,乖觉地接过帕子,将污渍尽数擦了一遍。 车里没有铜镜,崔钰囫囵地擦了一番,估摸着自己大概已经擦干净了,刚抬起脸,兜头却蓦地被泼了一盏水。 裴衾将茶盏倒扣在红木案边,垂眼道:“泥渍没擦干净,混着水再擦一遍。” 崔钰捏着帕子,指尖泛冷。 好半晌,才抬手将帕子摁在脸上,粗重地擦拭着脸上和颈处的痕迹。 “喂!听见没有!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可是——” “废物。” 裴衾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接上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透过车帘子,传到齐荣的耳朵中。 齐荣被气得脸色通红,怒喝一声,“真是不识好歹,来人,将他的马也一起砍了!” 车夫慢腾腾地抬眼,露出一双如鹰隼一般锋利的眸子。 裴衾倚在车壁上,懒散地接了一句:“哦?还有人砍本王的马?” 齐荣冷笑一声,“砍的就是你的马,怎么样……” 话刚出口,齐荣就发现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问题。 他自称什么? 本王……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皇叔美似玉18 死到临头的齐荣侥幸地想着,指不定是什么闲散王爷,讨个虚衔罢了,在朝廷上没什么位子的,也奈不得他分毫。 齐荣越想觉得越有可能,他上下打量着这简陋的马车几眼,轻哼一声,慢道: “原来是个王爷,那容在下问一句,这位王爷领地在哪儿,可有军职?” 北风席卷过长街,吹开了车边的帘子,露出车内男子的半侧玉颜。 齐荣只不过是那么随意的一瞥,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裴衾十分灵敏地察觉到他探视的目光,似笑非笑,侧眸,慢声道:“本王镇三崤,都督北营。” 他十分有兴致的将声音放低放缓,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敲在齐荣的心头,几乎每一个发音都能让他双腿发软。 裴衾缓慢地报完一连串的信息,才轻慢地抬眼,眸光凛然,注视着齐荣,声线微寒,“齐家少爷可满意?” 齐荣闻声,双腿顿时如灌了铅一般,扑通在地,周遭的仆从也跟着跪了一地。 “不知王爷大驾,竟冲撞了王爷,我、我我、该死!” 齐荣颤着牙关“砰砰”磕头,身后的仆从也如小鸡啄米一般熟练地叩首,一时间都是脑袋撞地的“咚咚”声。 要死! 现在齐荣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他是京城的小霸王,也不过是仗着皇后姑姑的威势作威作福罢了。 但是裴衾是真正的西北霸王,弱冠即奉皇命,前往边境都督北营,率兵将匈奴打得落花流水,顺便把匈奴首领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是中原王朝的“战神”,也是匈奴眼中的“煞神”。 齐荣也曾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裴衾,当时还年少轻狂不懂事,张嘴就将齐皇后抬出来虚张声势。 谁知裴衾高坐马上,冷笑一声,抬鞭就缠住齐荣的腿,一路拖着他跑长安,彻彻底底将他给驯怕了。 回忆完当年的惨状,齐荣额汗顿时涔涔而下,背后惊出了一片凉意。 裴衾侧眼,觑了跪地发颤的他一眼,索然无味地回头,道:“走吧。” 车夫领命,一甩马鞭。 “等等!” 崔钰忽然攥住了裴衾的衣角,见男人垂头望着她,才嗫嚅了一句,“九叔叔,我还想带上我的婢女。” 裴衾“啧”了一声。 他低头望进崔钰那一双晕着雾气的湿眸中,最终还是耐下性子,揉眉道:“快点。” 崔钰还想说自己要去成衣居买衣服,但是一看裴衾不耐烦的神情,最终还是老实地闭了嘴,“噔噔噔”地下了马车,去医馆将风荷裹着袍衫抱了出来。 毕竟车内有外男,崔钰不好让风荷光着身子,便脱下自己的几件衣服,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将风荷抱上马车。 裴衾一手支颔,闲闲望着她,挑眉道:“怎得?皇侄方才还云雨一番了?” 他的目光游移在风荷衣领下的红痕,像是牙印。 裴衾有些疑惑地想着,他的皇侄子牙口有那么大的么? 崔钰察觉到他的目光,伸手不动声色地掩紧了风荷的衣领,低低地“嗯”了一声。 裴衾颇为意外。 他认真地望了崔钰几眼,半晌,才慈爱地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瓜。 “长大了。” 他低声道。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皇叔美似玉19 崔钰被裴衾送回了府上。 临走前,裴衾挑起车帘,看了看她这破旧的府邸几眼,什么都没说,淡淡收回目光,放下帘子,“走吧。” 车夫依言一甩马鞭,驾着马车离去。 “恭送皇叔。” 崔钰朝着远行的马车行了一礼,等他走远,才转回身,将风荷交给了嬷嬷,遣她好生照料,抱回屋子里。 小安子闻声立即跑了出来,看见崔钰时双眼亮晶晶的,“殿下终于回来了!” 崔钰颔首,小安子放下手中的木桶凑上前,擦了擦手,问道:“殿下是打算先用膳还是先洗浴?” 一听这话,崔钰就想到自己身上的泥印子。 她的眼睫颤了颤,别开脸,声线一如往常,“先洗浴,赶紧去放水。” “噢噢!” 小安子勤快地应了一声,余光偶然下瞥,却突然瞄到了什么。 “殿下,您衣服脏了。” 小安子上前屈膝,整理着崔钰的衣摆,将她上面的泥土给拍去,当他的目光落到衣摆上,看清楚那上面是鞋印时,身影顿时一僵。 崔钰很敏感地察觉到他的静默。 她转过了头,见到小安子正在盯着衣摆上的印子发愣,心中一紧,低头挥开了他,“算了,去书房,伺候我写信。” 小安子虽是麻木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站起了身,跟着崔钰去书房磨墨。 书房里燃着一股淡淡的香,崔钰不喜欢这种劣香的味道,将熏炉拿起,扔到了一边。 “以后不必在这里点香。” 小安子应了一声是,默默地将熏炉给抬走。 往日在东宫都是点着龙涎香,殿下闻着习惯,一时到这里闻着劣香,难免会不适应。 小安子将东西放好,又进了屋子里,站在崔钰的身边帮她磨墨。 崔钰沉着眉目坐在长案前,想了一会儿,才从抽屉里将信封信笺一应物事给拿出来,随手从笔山上抽了一支狼毫笔,蘸墨寥寥写了几行字。 她写得又急又快,潦草至极,刻意放重笔锋,让字迹变得不像自己。 最后三个字故意写错,结尾并未署名。 崔钰将信笺拿起,吹干了墨,小心地折叠起来,装进了信封内,漆封后递给了小安子。 “老规矩,送到崇义坊,给方照成。” 小安子连忙应是,揣着信封出门。 崔钰轻吐了一口气,倚靠在座背上,看着窗外枯瘦梅枝,以及更远处的连绵雪山。 她闭了闭眼。 * 翌日。 方照成回了信。 崔钰睡到中午才转醒。 她掀开锦被爬起身子,衣裳零乱,倚靠在床柱上,顶着披头散乱的乌发接过小安子递过来的信件。 崔钰没骨头一般的软倒在床头,施施然地打开信封,抽出信笺,细读一遍。 开心,又有点疑惑。 崔钰抿了抿唇,将所有神色尽数敛下,任由小安子怎么看都看不清她的情绪。 殿下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都是喜怒形于色,心情只差没写脸上。 “小安子。” 崔钰忽然扬眉,叫了他一声。 小太监忙不迭地应是,凑上前来。 崔钰将信笺随意折叠,放在蜡烛上燃着,挑眉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九皇叔是什么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304章 皇叔美似玉20 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安子飞快地抬眸,觑了崔钰一眼,却见她神色如常。 一时也看不清这位主子对于九皇叔会抱着什么样的情感,小安子拿捏不住,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啥才好。 信笺已经烧完了,崔钰搓了搓指尖,一手的灰扑簌簌地落。 她笑道:“你尽管说,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还会罚你不成?” 小安子一见崔钰笑,不知道为啥更慌了,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照着民间的传闻吹嘘道: “燕王他……神功盖世,英明神武,是个连匈奴人都只能叫爹的战——” 崔钰抬手,轻飘飘地打住了他的话,思忖片刻,问得更明确了一些。 “你觉得他喜欢多管闲事么?” 小安子偏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如实道:“不大可能。” 这位爷打起战来勇猛无比,下了战场却很是闲散,只要没惹他,无论是天塌了地陷了他都不管。 “我也觉得……”崔钰轻飘飘地道。 她抬眸,接着问了一句,“你觉得九皇叔待我如何?” 小安子心想:一般吧。 嘴上却道:“甚好,殿下这种人,谁看都喜欢,自然都会真心待殿下。” 崔钰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似笑非笑。 小安子不由自主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老实地补充: “燕王虽然和殿下不是亲叔侄的关系,但他被太祖收为义子,算是沾了点亲?从前待殿下甚好,现在嘛,确实一般……” 太祖是开朝皇帝,也是崔钰的祖父。 说到后面,小安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崔钰小时候确实喜欢缠着裴衾,但不是因为她喜欢裴衾,而是另一种原因。 裴衾看起来清贵自持,一副对谁都不耐烦的模样,但最后也没拒绝崔钰,任由她靠近。 所以别人才会误以为从前裴衾待自己甚好。 崔钰敲了敲床沿,叩叩的响,她偏头道:“今日,言官刘珂列举十余罪证,弹劾了齐荣,如今齐荣正被二叔罚跪在金銮殿前。” 罪证充足,就连一年前齐荣在狩猎场纵马,险些踩死马厩小吏的事情都被扒了出来。 新皇不得不罚他,否则王朝律令便是一场笑谈,一纸空文。 罚跪之后,齐荣还要被拖下去杖打四十。 齐家老爷的官衔也降了,罚了半年的俸禄。 崔钰虽然觉得舒畅了一些,但是心中还是有些疑虑的。 本来准备弹劾齐荣的人,是方照成。 现在却由刘珂顶上。 而这刘珂,却是燕王的人。 崔钰支起了下颔,“啧”了一声。 也难怪新皇会重罚齐家,毕竟刘珂可能代表燕王的态度。 裴衾手握北营三十万大兵的军权,又被百姓捧为“战神”,新皇为了江山稳固,不可能会违逆他的。 崔钰随意一笑,复躺回了床榻,懒散道:“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也说不定。” 裴衾不一定是为了她才出手整齐荣,指不定是他本就看齐荣不顺眼呢? 崔钰想到齐荣那股横眼看人的豪横劲,越想越有可能。 裴衾向来养尊处优惯了,无论在朝廷还是军营,都没人敢忤逆他。 哪天蹿了个齐荣这个跳梁小丑呜呜嚷嚷了几下,犯了他老人家的冲也说不定。 正这般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了婢女急促的禀告声: “殿下,宫里来人传话,要您前去未央宫一趟。” 章节目录 第305章 皇叔美似玉21 未央宫,是齐皇后的住处。 崔钰从床上坐起了身,两手撑在床侧,懒散挑眉,“母后要见我?真是稀奇呢。” 她被禁足一年,齐皇后可是完全没看过她一眼。 小安子有些焦急,同时眉间也荡漾着喜色,他高兴地跑到箱柜里挑衣服,雀跃道:“殿下您盼了娘娘这么久,可算等到她找你了!” 崔钰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趿着木屐,将小安子赶到另一边去,自己给自己挑了一件十分淡雅的素色锦袍,襟口绣着浅浅的一团缠边梅花印。 “殿下,”小安子刨出了另一件骚包的紫色袍衫,欣喜地晃在崔钰眼前,比量了几番,“不穿的喜庆一点吗?” 他跟着崔钰最久,知道崔钰一直都很喜欢黏着齐皇后,只是被禁足后,太久不见她,和齐皇后的感情才淡了许多。 崔钰推开了他的手,别开眼,“父皇才逝世一年,做儿臣的怎么能穿得这么鲜艳。” 小安子这才恍惚忆起先皇驾崩一事。 他忙将这紫色的袍衫压在箱底。 崔钰将外袍披上,修正一番,束上银玉冠。 她以往都是穿着太子的金蟒服,如今乍一上身别的袍衫,还有点不习惯,甚至有些新奇。 崔钰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多看了几眼。 镜子里的人裹着宽大的袍衫,素淡的颜色将她苍白的眉目衬得如雪,浑身气韵寡淡。 可偏偏她容姿整丽,眉梢间的轻佻之色怎么掩都掩不住。 崔钰看了几眼,确保仪态端正,这才出了门。 齐皇后不仅传人来叫她,还派了一辆马车来接她。 驭马的车夫见她出府门,敷衍地朝她行了一礼,掀开帘子请崔钰坐了上去。 崔钰掸掸袖,撩着袍衫跨入了车内。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巍峨宫檐前去,辗过长街,快马加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未央宫前。 崔钰随着嬷嬷入殿,朝着高座之上的齐皇后行跪拜之礼。 “儿臣参见母后。” 她的声音疏朗,在宽阔的殿内回荡开来。 未央宫内,齐皇后坐在鎏金椅上,缓缓拨弄着手中的檀木珠。 听到声音,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了下首的崔钰,半晌,才启唇道:“起来罢。” 齐皇后的声音十分温和,依旧像是从前一般。 崔钰遂站起了身,安静地立着,什么话都不说。 齐皇后轻微地蹙了蹙眉。 她将檀木珠串儿放在另一边,招手让嬷嬷将金桔拿上来,接着才朝着崔钰道:“钰儿,过来让母后看看。” 崔钰心想你昨天不是见过我么? 想归想,她还是踏前几步,站定在皇后的跟前,老实地低头,也不看她。 齐皇后察觉到她的冷淡,微微蹙眉,但还是耐着性子,温和道: “你这孩子,就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母后不过昨天说了你几句,又何必摆着这样一张脸呢?” 她的声音实在是温柔,让崔钰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从前一般,自己还是个高枕无忧的小太子。 她的唇动了动。 虽然并未露出笑颜,但崔钰神色微缓,倒也没有方才这般的冷漠,“母后教训的是。” 齐皇后听到她终于肯回应了,露出笑来,亲手剥开个金桔给她。 “你也该消消气了,那个齐荣的事你听了吗?” 章节目录 第306章 皇叔美似玉22 崔钰接过齐皇后递过来的果肉,放进了嘴里。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内迸溅开,崔钰尽力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之色,险些被酸的连牙都掉了。 她恍若无事地点头,接上齐皇后的话,道:“齐荣被罚了,估摸着时辰,也该挨棍了吧。” 崔钰的语气非常的自然,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齐皇后闻言没说话,又掰一瓣桔子,喂到了崔钰的唇前,笑问:“这进献的金桔可是甜的?” 崔钰:难吃。 她将所有的情绪掩藏住,张嘴吃进了齐皇后喂来的桔子肉,点头道:“是甜的,谢母后。” 齐皇后笑着抽回手,身旁的宫女会意,将铜盆端在她的面前,攥干了湿帕,双手捧给了皇后。 “这金桔确实挺好的,母后都没来得及尝一口,尽给你吃了去。” 崔钰:“……” 齐皇后擦了擦浸满果汁的手,将热帕给还了宫女,又笑道:“不过你不该感谢母后。” 崔钰心神一动,耳尖警惕地竖起。 果然,齐皇后又来了一句。 “你应该感谢齐家人才是,这金桔还是他们特意遣人去福建尤溪取来的,走了水路,又快马加鞭,一路送到京城。” 崔钰闻言,眸光抬起,十分漠然地注视着齐皇后。 半晌,她才微微一笑。 “哦?如此,那儿臣便也还几颗金桔回去吧。” 她答得随意,甚至不以为然,完全不把齐家当一回事。 齐皇后的脸微僵。 她不由自主地拿起了案上的檀木珠串儿,开始捻着,眉目依旧保持着方才慈善的模样。 “你的荣表哥确实不懂事,但是现在他被罚跪,你的气也应该消了,再说这么大的太阳,得把他晒化了,此事因你而起,你去劝劝皇上……” 崔钰冷道:“与我无关。” 她抬起眸,直视齐皇后,眼神冷漠。 “御史的弹劾可是讲究实据的,既然齐荣犯了错,他就应该挨罚,否则那群无辜百姓何处伸冤,王朝律令不过是一纸空谈,哪里还有威慑力!” 齐皇后没料到崔钰竟然这么倔强。 她平日里还惯是温和的。 难道是禁足把这孩子给弄傻了吗? “母后,”崔钰声线十分平静,“齐荣如此辱我,您当看不见吗?” 齐皇后扶了扶额,“都是自家人罢了。” “我没有这样的家人。” “崔钰!” 齐皇后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她紧锁着眉头,神色有些愠怒,“你现在没有了太子之位,除了齐家,没人能护好你。” “母后在说笑?” 崔钰退了几步,站得离齐皇后远了一些,才缓缓抿出一抹嘲讽的笑,“齐家,已经放弃我了。” 她的眉眼很冷,几乎不带任何情感,“你也放弃我了,是不是,母后?” 齐皇后神色一变,急忙否认,“钰儿,你在说什么,母后还得依靠你,怎么会放弃你呢?” 看着这年轻妇人着急辩解的模样,崔钰摇了摇头。 这一年的禁足,让她看穿了人心,看出了哪些是雪中送炭,哪些是锦上添花之徒。 齐家,无疑是后者。 太子的荣耀不在,他们自然跟她撇清关系,半点不念从前她带给齐家的恩德。 “我不会为齐荣说情。” 崔钰慢慢露出一丝笑。 “我还得看着齐荣挨刑。” 章节目录 第307章 皇叔美似玉23 崔钰撂下狠话就出了大殿,连齐皇后的呼喊和怒喝都抛在耳后。 她不会挽回这些背后捅刀的人。 * 金銮殿外,齐荣战战兢兢地跪在殿门前,膝盖浸透着冰雪,连裤脚都是湿的,寒得他一个哆嗦。 自体内呼出的热气瞬间化成了雾,升腾在冷空中。 这鬼天气! 齐荣暗骂一声,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试图缓解自己身上的冷意。 谁知他的背脊就弯了那么一下,身后监视的士兵一个军棍就扫了过来,木棍如同钢铁铸成一般的紧实,一棍子过去险些把齐荣打得丢了魂魄。 他“啊呀”一声大叫,却又担心惊扰了圣上和燕王议事,只能苦巴巴地咽下哭嚎之声。 该死的! 这个燕王为什么还要派他的兵卫来看着?! 姑姑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也不知道崔钰被姑姑劝服了没有,她再不向圣上求情,不说自己要杖打四十,现在人都要冻没了。 这个崔钰也是,磨磨蹭蹭,还不赶紧过来救他…… 齐荣这般想着,抬头就见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自宫道一处而来,步态从容,眉眼淡然,一身素色锦袍迎着碎雪,面色苍透薄然,风仪天成。 他的眼睛顿时一亮,“钰表弟,你是来为我求情的吗?” 身后的兵卫本想给他一棍子,抬眼看向崔钰,最终还是收了手。 崔钰抬起头,看向了跪地的齐荣,唇角微微上扬,若有若无,似有一丝嘲讽和讥诮,但很快就掩了下去。 “表哥认错吗?” 崔钰看着他,挑了挑眉梢。 “认错,认错!” 齐荣一看有戏,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一想到等会儿说不定还要挨棍,他顿时一个激灵,囫囵朝着崔钰磕了几个头。 “钰表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猪狗不如,我该死……” 崔钰漠然看着他磕头的样子,歪了歪头。 “你猪狗不如?” “对对对!我猪狗不如!”齐荣心想性命要紧,什么都不管,直接将这个说法给认了。 崔钰笑了笑,眉梢挑起,邪气横流。 “那你学几声狗叫给我听听?” “崔钰——你别给脸不要脸!” 齐荣怒气腾腾,气得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后面的燕王亲兵麻溜地给他一棍子,直接将他扫到地上。 崔钰掏了掏耳朵,索然无味地转身,“哦,那我走了。” 齐荣一听她要走,整个人都急了,连忙爬起了身子,“我学我学!我学还不行!” 崔钰停住了步伐,果真听见后面传来几声清脆响亮的狗叫声。 她的唇角上扬,接着,转过了身。 齐荣的双眼含着期待,望着她满怀希冀,“钰表弟,你该履约了吧?” 崔钰凝住了秀气的眉头,微微偏头,似乎有些疑惑。 “什么约?我有向你许诺过什么?” 齐荣闻言一噎。 崔钰笑吟吟地道:“表哥莫不是记错了,我可没向你许诺过什么约定,这狗叫不是你自己愿意叫的么?” 齐荣就算再傻,都知道自己是被人给狠狠耍了一通。 这崔钰不是来求情的,分明就是来戏耍他的! 可恶至极! “你——崔钰!我杀了你!” 他气得扑身而起,却被兵卫狠狠的压制住身子,军棍如密雨一般打了下来。 崔钰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嘲讽的笑容。 “奇怪,本王怎得在殿内听到了犬吠之声?” 崔钰闻言,脸色顿时僵住。 章节目录 第308章 皇叔美似玉24 “九叔叔。” 崔钰换上惊喜的笑容,上前攀住了裴衾的手臂,“什么犬吠之声,应该是哪里的野狗跑进宫内了吧。” 说着,她四处逡巡一阵,似乎真的在找什么犬类动物。 齐荣:“……”崔钰你敢再装一点吗? 裴衾刚从金銮殿议事出来,身上穿的还是专门朝觐的武官红袍,蟒服上金色的丝线璀亮夺目,金贵逼人。 听见崔钰的回答,裴衾挑了挑眉梢,俊目深邃,藏着一丝戏谑。 他转头看向了齐荣,问道:“你呢,听见了吗?” 崔钰回望齐荣,抿唇一笑。 齐荣绝对不会将他学狗叫之事说出去,尤其是在这个尊贵的男人面前。 果然,如崔钰所料,齐荣非常爱面子,压根就不打算提此事。 他挺直腰板,挠着头心虚地回应,“听见了,应该是野狗混了进来,在宫道上乱窜,见人就叫几声。” 听见齐荣把自己比作野狗,崔钰显然更加开心了,眉梢的讥讽怎么藏都藏不住,气得齐荣险些喷出一口血出来。 “原是如此。” 裴衾了然点头,指尖摩挲着玉骨扇柄。 他睨了一眼齐荣,施施然道:“如今已是午时,可以将齐家公子拉去杖棍了。” 齐荣一听,大惊失色,忙扑过来拉住裴衾的袍角,哭丧着脸,“燕王殿下,这四十棍我是真的挨不下来,还请殿下放过我!” 裴衾身子巍然不动,只等着兵卫将齐荣拖远了他几分,才漫不经心地道: “齐荣,你犯了那么多事,今天才得到惩罚,已属实便宜你了,还不知足?” 知足? 他知什么足! 他生自贵胄之家,又是嫡子,享受家中权势有什么不对,那群贱民,本就是公侯铁蹄下的蝼蚁,他也不过是打了几个不长眼的人,抢了姑娘罢了…… 裴衾看着齐荣哭着嚎着被兵卫拖下去,十分淡然地收回目光,讥讽道:“这种人,若是在军营中,早就得按军纪处斩。” 得亏齐荣有个齐家,还有个齐皇后,还能偷得半条命。 闷棍之声骤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还夹杂着男子的哭嚎吼叫。 他叫的中气十足,惊得笼子里的鸟雀纷纷跳起,咕咕叽叽地缩了缩肥脖。 崔钰沉默地听着齐荣的惨叫声,从高亢到低沉,再到沉闷,估计是出气多进气少,怕是快昏过去了。 她听的仔细,倒也没注意身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听到他问话,便模棱两可地含糊应着 “小钰。” 下巴处忽然挑来一柄折扇,冰凉的玉骨柄身触碰住崔钰光嫩的皮肤。 她惊回了神,压下情绪看向裴衾,湿漉的眸子仿佛晕着朝雾,“怎么了?九叔叔。” 裴衾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她,微挑眉梢。 “你有听本王说话么?” 崔钰想了想,下巴躲开了裴衾扇柄的触碰,笑道:“皇叔要将府医送到我这里?” “嗯。” 见崔钰当真听了进去,而不是乱应着糊弄他,裴衾的神色松了许多,他道: “你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又没有御医专门伺候着,倒不如将本王的府医派过去。” 崔钰心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便点头作应,“谢皇叔。”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皇叔美似玉25 裴衾当晚就遣人,将府医送到崔钰的府邸。 到底是燕王府的人,小安子不敢怠慢,忙前忙后,将这位府医好生安置着,连吃喝都照顾得十分精细。 崔钰看着小安子那献殷勤的模样,有些不解,纳闷道:“不过是皇叔的人送来的人,你又何必如此的小心翼翼?” 小安子摇头晃脑,装出一幅十分有远见的模样。 “讨好燕王的人,不就是讨好燕王吗?” 崔钰不置可否,淡淡一笑,随他瞎折腾。 虽然她觉得这位府医没什么大用,安置在府邸里还浪费粮食,但也不好将他驱逐出去。 这位府医大抵上是受了燕王的吩咐,每日都十分勤快地给崔钰看诊,翻来覆去都是“殿下郁结于心,需要宽心修养”这通屁话。 崔钰觉得他说了跟没说一般,但还是礼貌地道了句:“皇叔府上大夫的医术果然高明。” 府医:“客气客气。” 崔钰:呵呵,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 前日风荷被齐荣劫掠到齐府,折磨得不成人样。 被崔钰抱回来之后,她也一直昏迷不醒,期间不间断地发着低烧,寻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好。 崔钰想着府邸里还住着一个燕王府的大夫,便决定废物利用,也没让这府医闲着,遣他去给风荷看病。 却未想到,府医一去,望闻问切一番,再写了个药方子让丫鬟煎了给风荷喝下,昏迷多日的她竟然醒了。 “殿下,看来这位府医生确实有本事。” 听到小安子的禀告,崔钰惊愕抬头。 裴衾派来的府医还真不是半吊子。 沉思片刻,她放下了书卷,踏出书房,去往风荷住的下人房。 刚迈进屋内,崔钰就看见了深陷在被窝里的人儿,瘦得脱相,形容枯槁,苍白的面容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像是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岁。 本来貌若春风桃李,如今却变成颓然老人家的枯瘦样。 崔钰吐出了胸臆间郁着的一口气,走向前,问道:“风荷,你……感觉好些了么?” 听见她的声音,风荷侧了侧脑袋,回过神来。 她的双眼像是没有了焦距,瞳孔涣散,浑身虚弱,连声线都是弱的,像是随时要断了气一般。 “殿下……” 她搭在床沿的手微动,无力地抬起,崔钰上前几步,握紧了她。 多日的低烧和噩梦,几乎将这个宫女的身子击垮,她的手十分寒凉,就连脑袋都是昏沉沉的。 风荷勉强凝神,轻声道了一句: “奴婢已是残花败柳……恐怕不能服侍殿下了。” 她在宫中礼仪俱佳,姿貌甚好,被太后娘娘钦点出来,送到东宫服侍着崔钰。 如今成这副样子,又怎么能再伺候主子? 恐会污了殿下的眼,甚至让太后蒙羞。 崔钰抿唇,握紧了她的手,沉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握紧了宫女的手,极力想将身体的热度传给她。 “至于齐荣这个家伙,已经被弹劾了,今日罚跪在金銮殿前,又被杖打四十棍,也不知道现在还能喘几口气。” 风荷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勉强露出一丝笑。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皇叔美似玉26 将风荷哄睡后,崔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闷声坐在床榻上。 小安子将门窗掩上,回身取下璃罩,将灯芯拨亮几分,才回到崔钰面前,“殿下,可是要歇息了?” 崔钰将大氅拢得更紧了一些,觉得有些冷,吩咐一声,“该睡了,你去将手炉抱来给我。” 小安子忙应是,几步走去,将八宝架上的捧炉给拿过来,小心翼翼递给了崔钰,接着跪地帮她脱去了鞋袜。 崔钰抱着手炉暖着掌心,翻身滚进了帐子里,抓着锦被盖过身子,陷入了温暖的床褥子里。 “殿下,可是要熄灯?” 崔钰抱着手炉,娇嫩的指尖摩挲着炉上的花纹,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安子过去提起灯罩,将烛火给吹灭了,接着才恭身退下。 “小安子。” 崔钰忽然叫了他一声。 小安子忙收回迈出门槛的步子,小步跑到床前,挨着床沿,“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觉得冷,要不加一点炭火?” 小安子闻言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地道:“殿下,咱现在银钱有点短缺……” 崔钰叹了一口气,“那就算了吧,外边冷,你也不用在门边站着,直接睡隔间。” 小安子虽然很是受宠若惊,但还是十分欣喜地道:“谢殿下!” 许是一时高兴,这个榆木脑袋的小太监说话完全不转弯子,“殿下怕黑,奴才在隔间陪着您也好啊——” 崔钰无语道:“谁说我怕黑?” 小安子这才回了神,忙道: “殿下小的时候不是怕黑,才让皇后娘娘陪在身边睡吗?您睡相可是半点都不老实,喜欢踢被子,将皇后娘娘折腾得一宿都没睡。” “有这事?” 崔钰抱着铜炉想了想,这才想起来,齐漪在十三岁时一直缠着自己要一块暖玉。 那暖玉是裴衾所赠,价值不菲,崔钰不想给,结果齐漪争着要,误把崔钰推下了湖里,让她着凉得了高烧。 先帝大怒,大冬天的,罚齐漪跪在雪地里。 正逢齐皇后赶来宫中看她,崔钰故意叫嚷着怕黑不让齐皇后走,生怕她去给齐漪求情。 见她高烧不已,又叫得凄惨,齐皇后便在东宫陪了她一晚上,翌日崔钰烧退才回未央宫,这才得知齐漪被罚了,在雪地里跪了一晚。 崔钰想到齐皇后那惊愕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安子见崔钰笑得开心,便好奇地问道:“殿下可是想起了齐皇后?” 崔钰“唔”了一声,也没说不是。 “娘娘待殿下一直很好,如今时势不对,娘娘担心惹祸上身,这才疏远殿下,殿下不必为此伤心。” 崔钰一想到自己今日和齐皇后的对峙,心头就有点堵。 齐皇后从前确实待她不错。 嘘寒问暖,精心照料,崔钰做策论做得不好,被夫子打了几个手板,闷闷不乐时,齐皇后还专程向父皇请示,带她出宫一趟让她开怀。 但是自她被禁足,被废,齐皇后对她的冷漠实在太过明显。 崔钰翻了身子,闷上被头。 或许是划清和自己的界限,保命吧。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皇叔美似玉27 小安子立在床头颇久,直到听见床榻立的小人儿发出了轻细均匀的呼吸声。 他猜想着殿下应该是已经睡着了,这才慢慢退出内室,去往次间,靠在榻上打盹。 更深露重,月破云影。 暖炉的香缠绵而淡雅。 崔钰睡在锦绣被褥里,浑身乏力,翻了个身,捞起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好难受…… 她蹙紧了眉头,喘息越来越重。 次间里,小安子靠在榻上,已经睡得不成样子,发出了不大的鼾声。 手中的拂尘一晃一晃,悠悠脱手而去,“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崔钰的额头开始出汗,背脊也开始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睁开眼,将锦被拿开,坐起了身。 屋子里很安静,她的喘息声开始变得粗重而急促。 崔钰抬手,摸上了胸口,如蚂蚁啮咬的感觉袭上心头,心脏像是被细线拉扯着,一寸寸缩紧,几乎将她的神智也消磨殆尽。 “小安子……” 崔钰喘了一口气,勉强咬牙,从喉头挤出声音。 小太监虽然在榻上歇息,但是睡得不深,崔钰不过唤了一句,他就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从榻上蹦跳起来。 “殿下?!” 他连忙撩开帘子,奔入了内室。 “我难受……”崔钰捂住了脸,将脑袋支在掌心,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软倒在床头。 她的声音太过轻细,更快没气似的,吓得小太监慌了神智。 他忙到烛台点了灯,提着烛火上前,看向崔钰,“殿下您是不是不舒服?像之前一样?” 崔钰支着脑袋,靠在床头,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嗯”字,音调闷闷的。 这一年被禁足,她染上了心病,抑郁恐慌,害怕沉闷,严重时还会头昏恶心,胸口疼痛,瞌睡不醒。 没有御医愿意来看她,崔钰都是自己咬牙忍了下来。 “殿下别慌,奴才、奴才这就去找府医!” 小安子提着蜡烛,连拂尘都来不及捞起身,脚步不迭地冲向了燕王府那位府医居住的院子里,将人直接叫醒,火急火燎地赶着他穿衣穿鞋提着药箱来到崔钰住处。 “殿下!府医来了!府医来了!” 小安子一副搬到救星的急迫样子。 床榻上的人已经伏倒在锦被上,冷汗遍体,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府医一看不对劲,登时大惊,连忙跑到前头将崔钰翻过身来,却见她已经面色苍白,几乎快昏睡过去。 “殿下,别睡!” 府医抱着她晃了几晃,力道十分大得几乎连崔钰脖子都给晃断。 崔钰勉强从模糊的神智中分了一丝清明出来。 “快去打些冷水来!” 府医一吩咐,小安子立马就撒丫子跑了出去,动作麻溜地提着桶井水。 府医攥干了湿帕子,非常果断地捂到崔钰的脸上,愣是将她冻的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这个庸医! 啊—— “殿下,你好些了吗?”小安子眼巴巴地站在一旁。 崔钰:“……” 我快死了真的。 她捂住了心口,眉头蹙得很紧,“这里还是很疼。” 章节目录 第312章 皇叔美似玉28 府医面色凝重了许多。 “殿下,”他试探地问道,“您可有另外吃了什么东西?” 崔钰摇了摇头,“就平日的一日三餐,别的零嘴或是宵夜,我可碰都没碰。” 府医摸了一把胡子,陷入了沉思。 这段时间,崔钰用过的膳食都是经过了府医的手,着重检查了一番才上了她的桌案,怎么说都不应该在近日犯病。 “殿下,您擦擦汗吧。” 崔钰方才流了许多冷汗,几乎快将寝衣浸透,乌鬓也湿了几缕。 小安子拧干了湿帕子,倾身上前,将帕子摁在了崔钰细白的颈侧。 崔钰冻的一个激灵,连忙将他的帕子推开,“拿温水来。” 她的指尖沾到了湿漉漉的帕子上,娇嫩的指头顿时被冰得通红,崔钰倒吸一口气。 寒冬的井水冷的跟冰块似的,哪是能随便就拿来擦身的,她险些被折腾去半条命。 崔钰搓搓手,将手炉捧过来取暖,肃容道:“我的病是怎么回事?” 眼见得崔钰都意识到不对,亲口问了,府医不能再隐瞒,便道:“殿下,你中了毒。” 崔钰捧着手炉的指尖一僵。 她错愕回头,“中毒,你的意思是……” 她的毒竟然已经潜藏在身体中一年了?! “是的,殿下。” 府医低头,恭身作应。 早在第一次燕王派他来诊断时,他就看出了崔钰的症状,回去向燕王禀告。 燕王当时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说,便让他退下。 他本以为燕王是想袖手旁观,不做理会,毕竟崔钰处在权力纷争的漩涡中心。 谁知燕王又把他遣送回了崔钰身边,打点他暗做提防,别惊动皇侄子,暗中为她解毒。 府医就纳闷了,不找出毒源,他上哪解毒去。 崔钰此时垂下眉睫,神色落寞。 “我都已经成这副样子了,还能成什么气候,竟要来害我。” 那个梦,那个预言。 崔钰冷冷抬眸。 那段原剧情! 她若是再坐以待毙,估计真的只能落入原剧情那般凄惨的下场了! 崔钰将手炉放在一边,正色道:“你可有什么办法?” 府医摇摇头。 崔钰漠然侧首,看向窗外的雕花纹饰,抿着唇,久久不语。 室内有些封闭,细颈花瓶插着一枝梅,残着冷露,风雅而秀致;炉香阵阵,熏烟袅袅,屋子里静的连根针落地声都能听见。 府医忽然动了动鼻尖,轻微嗅了嗅。 崔钰方才是抱着手炉的,如今将它放下,离他近了一些,那淡雅的香气便也跟着散了出来。 府医本来以为那是梅香,但看那梅枝已经枯萎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什么香气! 这分明就是炉中的香! “殿下!”府医忽然惊叫了一声,“这炉香不对劲!” 崔钰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府医也不管这么多,当即抱起了崔钰的手炉,开盖捻起了一点灭了的炉灰,放在鼻尖轻闻。 崔钰的心提在了嗓子眼。 真相或许能撕裂她。 “殿下!”府医正色道: “这炉中混了毒粉,炭烧之后,温度上升,毒气便散出来,您还每日抱着香炉这样近!” 崔钰僵在原地。 这些手炉,是齐皇后,在上一年冬末特遣人送来的。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皇叔美似玉29 小安子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崔钰沉冷的脸色。 她眉目的冷意像是冬日的寒霜,厉得吓人。 小安子打了个哆嗦。 “小安子。” 崔钰叫了他一声,声线还是如往常一般的平稳,只是略有些虚弱。 小太监忙作回应,“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崔钰阖眼,支起下巴,淡道:“去将母后给我的手炉全都抱来。” 齐皇后送了她很多暖炉,上面分别刻着“羊羔跪乳”“卧冰求鲤”“鹿乳奉亲”等图案,繁复华丽,雕纹细致。 她记得上年冬末,父皇在沙场驾崩的消息传来时,二叔已经带兵将东宫团团围住。 崔钰被困在里面,眼睁睁地看着他将东宫旧臣的脑袋斩落,扔到她的脚下。 雪地里落着梅,嫣红的血溅上了梅枝梢头。 她的指尖颤抖,将旧臣脑袋捡起,抱在怀中。 他们效忠东宫,誓死不屈,却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是孤没用。 二叔细白的面容上,狭长凤目散发着阴冷的笑意。 “乖孩子,好好呆在东宫,否则,你、你母后的下场,跟他们都一样。” 崔钰不知道齐皇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也写了无数封书信给母后,齐皇后一封都未回,只是遣人送了炉子来。 她觉得母后此举,是在劝她安心,告诉她,自己无事。 却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却是被欺骗得连命都快丢了。 崔钰吐了一口气,眉睫微颤。 小安子很快就将手炉一一抱来,放在了榻边,府医一个接着一个的拿起,开盖捞出香灰细闻,最后点头,笃定道: “里面是毒粉。” 崔钰抬眸,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 “全都是?” 府医重重点头。 崔钰蓦地笑开来。 甚好。 她就说齐皇后怎么能如此安好,甚至荣华不减当年,十分悠哉地呆在未央宫内。 齐家到现在都屹立不倒,若不是齐荣被弹劾,齐家老爷估计都已经当上三品高官。 原来这一家子人是卖了她的命! 来换取安逸和荣华富贵! 崔钰笑着摇头,小安子却是险些丢了魂,“殿下……” 他跟随崔钰多年,能看出她淡然的皮囊下尽是失望与悲痛。 小安子望着她,小心地嗫嚅:“咱把炉子都埋了,可好?奴才将它们都埋得远远的,这样殿下就看不见它们了。” 崔钰沉默地坐在床榻上,久久未动。 好半晌,她才侧首,云淡风轻地摇头,“不用扔。” 她的唇角微扬,“留着,有大用呢。” “殿下……” 崔钰摆摆手,示意小安子住嘴,“将手炉锁起来吧。” 小安子领命而去。 崔钰看向府医,问道:“既然查到了毒源,你可有把握解毒?” 府医连忙拱手行礼,正色道:“有六分的把握,不过毒入病体,恐怕不能根治,需要殿下长时间服药,慢慢调理。” “好。” 崔钰喉咙一痒,难受地咳了咳。 她一咳就止不住,险些被呛着,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崔钰清声道:“你先写药方子,遣人去熬药。” 府医应是,又叮嘱了崔钰一些注意事项,这才提着药箱,掩上门离去。 待人走后,崔钰躺回床榻之上,望着尘顶出了一会儿神。 如今就连齐皇后都害她,她似乎没什么人可以倚靠。 就连最疼爱的她的皇祖母都逝去了。 崔钰呼出一口气,忽然想起太后死前,在她手心写下的两个字。 章节目录 第314章 皇叔美似玉30 太后临死之时,抓着她的手,伸出指尖,在她掌心上面写着两个字。 崔钰能感觉她的指尖都在发着颤,一笔一划,像是费了毕生的力气。 她的心也跟着皇祖母的指尖颤抖,努力地在心内描绘出祖母给予她的字形。 崔钰此时躺在锦被里,盯着尘顶,微微偏头。 “炉”和“马”。 她顿时一惊。 方才崔钰已经查出了齐皇后送她的炉子里藏着毒粉。 而皇祖母写在她掌心的“炉”字,无非就是暗示崔钰——那香炉里有异样! 可偏偏当时,她被皇祖母逝世的伤痛给冲垮了神智,接着又接到新皇的暗示,着手准备东宫乔迁的事宜,最后风荷被齐荣占有,她赶着前去营救,一番折腾,早把皇祖母的暗示给抛到九霄云后。 还真是……枉费了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崔钰懊恼地锤头,尽量将神智抽离出来,驱散困意,分析那个“马”字是何意。 马? 姓马的人? 崔钰偏头想了想。 朝廷大臣她都熟悉,早在任储君之时就将大臣的名字官位以及联姻世家都背了一遍,熟的不能再熟。 可是这朝中大臣,偏偏就没有姓马的官员。 难道是地方官? 太后她老人家不问朝事,顶多听过朝中大员的名号,地方官她更是不会关注的。 那“马”究竟是指什么? 崔钰枕着绣花枕头,拧眉细想。 太后她深居宫中,按理来说,这马应该是跟她宫中事宜相关才是。 而跟“马”能牵扯上关系的,无非就是……皇家狩猎场的马厩! 崔钰这么一想又觉得奇怪。 马厩有什么好去的? 她左思右想觉得不对,但是不甘于放弃这条线索,即使觉得荒诞不羁,也还是决定前去狩猎场的马厩一趟。 只不过……她已经不再是储君,现在又搬出了东宫,住在宫城外,没有宣旨,基本上是不能入宫的。 崔钰“啧”了一声,想到了裴衾。 她的好皇叔。 * 裴衾权势煊赫,手握兵权,是新皇着重拉拢的一位人物,时不时就借着谈朝事的名义宣他入宫,拉近关系,顺便笼络军心。 崔钰遣府医过来打听了一番,得知新皇总在官员休沐之时将裴衾宣入宫。 今日,恰好就是休沐。 崔钰喝了府医送来调理的药,用帕子擦擦手,将小安子叫到面前,认真地问他:“你玩过响炮?” 小安子:??? 崔钰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没玩过吧,我教你。” 小安子:“……”我当时害怕极了。 “殿下……”小安子看了看崔钰今日的一身打扮,有些惊诧,“您是要骑马吗?” 崔钰挑挑眉。 难怪他会问这一句。 崔钰不同往日装扮。 今日她一身箭袖青袍,将她颀长的身姿裹出修劲的弧度。 袖口的系带收紧,腕间清瘦有力。 即使她现在面态苍白,也添了一种柔却凌厉的张扬之感,如同绷紧的弦弓。 崔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她不仅想骑马。 她还想骑皇叔。 “等会儿,随我出府。”崔钰拍了拍小安子的肩,“我要进宫一趟。” 章节目录 第315章 皇叔美似玉31 香车辗过长街,挂在帘尾的璎珞珠串儿叮铃的响,清脆悦耳。 裴衾支着手肘,半卧在榻上,垂眼读着书卷。 红木案上的枣泥炉滚着茶水,香味肆意弥漫开来。 眼见得茶水快好了,裴衾视线不离书页,凭着直觉伸手,去够那茶壶的把儿。 忽闻一声爆响,紧接着骏马的嘶鸣几乎穿破耳际,马车剧烈地晃动一阵。 裴衾一时躲闪不及,茶壶倾倒开来,滚烫的茶水溅落了他一手,将他的手背立时烫得通红。 “怎么回事!” 那马夫紧急拽绳勒停了骏马,接着才回身隔着帘子禀告: “王爷,方才有响炮惊动了前太子的马,马匹受惊后将前太子摔到了王府的车驾前。” 裴衾闻言,挑开了帘子,视线一瞥,就极其轻易地捕捉到那一抹箭袖青袍。 “你,下去看看。” 车夫闻言拱手,领命而去,下了车辕走到了崔钰的身边。 “殿下,您感觉如何?” 崔钰刚被惊马从马背上甩了下来,感觉能好到哪里去。 她勉强从地上爬起了身,扶住了膝盖,喘了一口气,闷声道:“我很好。” 车夫上下瞧了一眼她,见她面色发白,额汗涔涔,似乎身子还带着伤。 他是习武之人,早些年驯烈马的时候也曾被甩下过马背,那滋味可是不好受,更何况眼前的这位曾经还是太子爷,娇生惯养的,能好到哪里去? 这般一想,车夫又不敢走了,上前询问,“殿下可是骨折了?或者是扭伤了?” 寻常人从马背上摔落下来,一般都是这些伤势。 果然,崔钰闻言,捏了捏左边的手肘,倒吸了一口气,闷声道:“可能骨头错位了。” “骑个马都能摔个骨折?” 裴衾撩起车帘,不咸不淡地睨了她一眼,“可别告诉别人,你的骑术是本王教的。” 崔钰闻言,面皮一辣。 她紧紧咬牙,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声音也是带着点郁闷,“知道了,侄子不会说半点跟皇叔相关的事情。” 裴衾眉头一挑。 怎得? 脾气那么大,还不给说几句? “算了,你要丢本王的脸,本王还能拦着你不成。” 他说着,用指节敲了敲车壁,催促道:“快上来,九叔送你回去。” “回哪儿?” “自然是回你的府邸去,”裴衾支着下颔看她,“莫非你要待在王府?” 崔钰看起来像是不情不愿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车夫见状,连忙过来搀着她。 裴衾看了她的步态几眼,拧眉道:“你还将脚给扭了,骑术怎么这么差?” 崔钰拉着他的手,坐进了马车的坐榻上,规规矩矩地回答:“回王爷,我已经一年没练过马术了。” 瞧这话说的。 裴衾很明显听不惯崔钰那故作疏离的话语,但又不好搁下面子来纠正她,只是语气越加的淡了。 “正好本王送了府医到你的宅子里,可以遣他来给你看看骨伤。” 崔钰闷闷的应了一声“是”,接着小声嘀咕道:“那个庸医。” 裴衾:“……” 他专挑医术高湛的府医送到她那里,她竟敢嫌弃! 手中一紧,裴衾将扇骨攥得极紧,崔钰坐的近,很明显地听到了檀木崩裂的细微声响。 崔钰:“……”她好害怕裴衾会突然暴起来揍她。 身侧传来了一声冷笑,裴衾凉凉地说了句:“行啊,太医院的御医都是杏林高手,本王带你入宫吧。” 章节目录 第316章 皇叔美似玉32 裴衾带着崔钰入了宫。 若是旁人,带着别人入宫,定是会被宫门口的侍卫拦下马车,一番盘查;可这个人若是燕王,那就不同了。 崔钰施施然地坐在车内,听见帘子外士兵只是稍微询问了车夫几句话,便放裴衾的马车入了宫。 马车拐了几拐,在太医院门口停下,裴衾解下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崔钰,道:“拿着本王的牌子找太医,随你找谁都行。” 说着,他又冷哼一声,“挑个比本王的府医高明的,别委屈了自己。” 崔钰假装没听明白裴衾的嘲讽之意,将其接过,扬起笑来,“谢皇叔。” 裴衾一脸不想看到她的表情,摆摆折扇,让她下去,“等会儿诊完,本王再顺道将你载回府。” 他着意强调“顺道”两个字,崔钰却是已经下了马车。 裴衾:“……” 他冷笑一声,吩咐车夫:“去金銮殿。” * 崔钰坐在太师椅上等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很快就等来了一个御医。 她抬起眼,看见这个提着药箱而来的隽秀男子,扬起了一分笑意。 “何太医。” 被唤作何太医的男人温声行礼,“参见殿下。” 他还是如往日一般的温厚和煦,眉眼像是噙着暖阳,帽檐下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 崔钰将茶盏放下,问他:“你过得可还好?” 何太医是太医院院正最看重的徒弟,医术高明,曾经是专伺东宫的御医,如今崔钰被废,他也回到了太医院任职。 “殿下,臣很好。” 何太医放下药箱,半蹲下身,去擒崔钰的脚踝,“听闻殿下扭伤了脚?” 崔钰“唔”了一声,不在意地应了一句,“左手臂的骨头也折了。” 何太医闻言,脱去崔钰的鞋袜,将她的脚架在膝盖上,隔着薄袜去摸她错位的地方,指尖摩挲了一下。 他道:“殿下,需为您正骨,您需忍忍。” 崔钰“噢”了一声,“你动手吧。” 他的掌心很宽,托着崔钰的脚后跟,温暖的热度透过薄袜渗进皮肤里。 何太医低下了头,手掌一紧。 崔钰顿时感觉到脚踝那里传来的一股钻心的疼痛,她险些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又勉强忍住,分出一丝清明拽紧了扶手。 “殿下……很痛是么?” 痛死了! 崔钰咬牙,“还好。” 只听脚踝处的骨头“喀”的一响,崔钰倒吸一口气,浑身几乎像是瘫痪了一般,软倒在太师椅上。 “正骨确实很疼,殿下忍不住,直接叫出来便好。” 宽厚的掌心依旧不离脚踝,俊秀的御医低头,隔着薄袜轻轻按揉着穴位,舒缓她的疼痛。 崔钰动了动,将脚抽了回来,故作淡然地道:“既然何太医已经完事了,那便可离去,不需要呆在我这里,惹人闲话。” 何太医毕竟是东宫旧臣,即使因为医术高明被留在了太医院,但和她扯上瓜葛,终究于他不利。 何太医沉默地低头,为崔钰穿上鞋袜,蹲身整理着她的衣角。 “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含着几分坚决。 “臣想为您效劳。” 章节目录 第317章 皇叔美似玉33 37 崔钰闻言,低首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呆在太医院不好么?跟着我作什么。” 何太医出自寒门,没有家族势力作为依靠,在宫中摸爬打滚多年,一直做着最底层的活。 直到遇见了崔钰。 他凑近了一些,跪地向前,倾下身子,将头磕在崔钰的膝上,“殿下,臣不是想跟着您,但臣依旧想为您效劳。” 崔钰偏头,伸出指尖,将他的脑门抵开了一些,拉远二人之间的距离。 “什么意思?” 崔钰有些疑惑,眉尖微蹙,“你想做什么?” 他抬起了头,一张俊毅的面容上,点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面掺杂着许多她看不清楚的情感。 崔钰凝眉和他对望了一阵子。 他道:“殿下,臣会帮您的。” 屋门在此时忽然被推开,一线金阳透过门隙穿了进来,落在案头的梅枝瓶上。 与此同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随着风传进,带着一种散慢,却自有一番威仪。 “皇侄子在这看病,看了那么久?” 崔钰立时一惊,膝盖不免用了些力,不小心撞到了何太医的下巴尖上。 她听到了一声闷哼,连忙低头,“你没事吧?” 何太医起身退开,温声道:“臣无事,殿下莫担心。” 崔钰见他没事,便抬眼看向了自门外走进的男子,扶着椅边,勉强站起了身,“九皇叔这么就议完事情了?” 裴衾散漫地“唔”了一声,垂眉看去,视线在她的脚踝和膝盖之处逡巡良久,才道:“你如何了?能走没有?” 崔钰看了一眼何太医,想到他方才那般话,一时疑惑,就还想留下来多问几句。 “我的胳膊还没处理呢,皇叔不如到教坊司里逗留一阵子?” 教坊司,是容纳官妓之地。 裴衾眉峰轻挑。 “何太医,我这侄子也将胳膊给折了么?“ 何太医闻言,抬头看了崔钰一眼,恭声请示,“还请殿下将袖子挽上去。” 崔钰见裴衾不走,有些恼,但也只能装作无事的模样,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皓白的腕。 裴衾抬眼看去。 雪滑的肌肤上有几处十分显然的淤青和红肿,还有些地方擦破了皮。 何太医看了几眼,又伸出指尖轻压几下,道:“殿下的手肘并未折骨,只是擦破了点皮,又青了几处,臣这就拿药给殿下敷一敷。” “不用你敷。” 裴衾将折扇一收,敲在掌心,“把药给本王。” “九叔叔——” “崔钰。”裴衾蹙眉,“你逗留在宫中太久,该走了。” 崔钰闻言,只好把话头全部咽下去,遣何太医将药包拿来之后,随着裴衾一起出了太医院。 临走前,她又看了何太医一眼,回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殿下。”他做了个口型,微微一笑,“保重。” 那份目光实在太过沉重,激得崔钰心头一跳。 “皇侄子。” 耳边传来一声,是裴衾冷不丁地叫了她一句。 崔钰连忙回身,见裴衾早已经坐进了车内,挑着车帘子闲闲看她,“回神了,上车。” 崔钰“噢”了一声,撩袍上了马车。 一坐到榻上,裴衾就开了一瓶药酒,车厢内顿时弥漫出一股药香的味道。 他将药酒倒在掌心,抹匀开来,漫不经心的道:“袖子撩上去。”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皇叔美似玉34 崔钰依言,将袖子挽上去,露出细腕。 裴衾倾下身来,捞过她的手臂,将她往身边一拽,“坐近一点。” 崔钰被他拽得歪了身子,险些栽倒在他身上,稳住身子后,才磨磨蹭蹭地坐了过去。 “方才磨蹭了那么久,连胳膊上的伤都没上药?” 裴衾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些嘲弄,“聊什么呢你们,聊的时间比本王和陛下要谈的国事还要久。” 崔钰总不能将何太医想效忠她的话说出去。 除非她想死,或者是她想何太医死。 崔钰嘟囔了一句,“他是东宫旧臣,侄子看到他一时高兴,就聊得尽兴了一点呗,嘶——皇叔,好疼。” 裴衾挑了挑眉峰,嘲了一句,“娇气,本王看你只是涨了岁数,性子还是如以前那般。” 不知被谁惯成这样子,跟个水娃娃似的。 崔钰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话。 裴衾“嗯”了声,尾音稍挑,“你说本王糙?” 崔钰:“……”她明明已经很小声了。 “小钰啊。” 裴衾轻笑一阵,手上力度却是加重,攥着崔钰细白的胳膊,话语像是咬着牙倾吐而出, “若是没有本事胜人,还是收起爪牙为好,不然可是会自讨苦吃的。” 裴衾自小练武,又纵横沙场多年,浑身筋骨如同钢筋铁铸的一般,硬邦邦的,更别提现在还用力攥着崔钰的手。 崔钰疼得连眉头都蹙紧了,愣是咬着牙不吭一声。 她想到了裴衾那番话,似乎不无道理,甚至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将她整个人都砸醒了。 北风顺着帘隙钻入,激得她的脖颈都起了鸡皮疙瘩。 崔钰晃了一会儿神,喘息片刻,抬眸道:“知道了,九叔叔。” 裴衾掀起眼皮子看她。 她的瞳仁里像是晕染着一层层薄薄春雾,如水的眸子将人映照着,让心头一阵荡漾。 裴衾滞了一滞,轻哼一声,“惯得你。”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是他的力度却是轻了很多。 崔钰好受了一些,却还想起自己的目的,道:“九叔叔,今日那马匹跟疯了似的,险些没把我摔死,我想再要一匹新马。” “行啊。” 裴衾低头抹开药酒,温厚的掌心擦过她的皮肤,“本王带你去马厩挑一匹。” 崔钰闻言“啊”了一声,道:“可是二叔他会不会不高兴?” “不过一匹马罢了。” 裴衾将瓶盖拧紧,神色淡然,“你二叔本就好面子,在意名声,怎么好意思计较一匹马的事情。” 崔钰笑了笑,姿态温驯,“皇叔说得对。” * 马车调转了方向,转到了皇家狩猎场。 崔钰下了马车,抬目就见一匹太常寺的官员早就候在了马厩前,垂目恭敬以待。 若不是崔钰还记得她被废了太子之位,她险些以为这些人就是来等她的。 崔钰停了停,看向身后下马车的男人。 裴衾一下马车,一众官员具是齐齐高呼,跪倒在地,“参见燕王殿下——” 裴衾慢悠悠地应了一声,“你们寻个人儿来,给本王的侄子挑一匹马,要性子温一点的,别把人给掀了。”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皇叔美似玉35 崔钰跟着小吏进去马厩里挑马,而那些相对官品高一些的官员,都端茶倒水,将燕王伺候得舒舒服服,唯恐礼数不周到。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马?” 小吏受了上司的吩咐,待崔钰的态度十分温善,仿佛在看老佛爷一般,恨不得将她供起来。 崔钰漠然地扫视了一阵他的神色,又转头,去看外边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裴衾。 他头戴紫金冠,身穿武官红袍,金蟒刺绣,繁复而精美,整个人如同明珠璞玉一般,光润横生,贵气逼人。 这个,才是真真正正的得势之人吧。 崔钰收回目光,心神微晃,一丝灵光忽然自脑中闪现。 她压下自己的思绪,垂下眉睫,遮住眼里蹿过的一抹精光。 “你好吵。” 崔钰拽住了一匹马的鬃毛,觑了小吏一眼,“去外面等着吧,别来烦我。” 小吏顿时惊了,前思后想又实在揣摩不出来,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这位贵人。 于是他索性直接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候在一边,留崔钰一人呆在马厩里。 崔钰想到太后的指引,来到马厩,可是抬目四望,又只能看见满目的马槽和马匹。 崔钰凝眉。 马厩里的气味并不好闻,马匹身上的味道以及粪便的腐臭味几乎快将她逼吐了,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崔钰咬了咬下唇,长吐一口气,又耐着性子绕着马厩前前后后逛了几圈。 终于在逛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已经耐不住性子了,抬步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殿下……是你吗?” 崔钰步子一僵。 她反射性回过头来,视线一瞥过去,就看见了一张触目惊心的脸,可怖而森然。 崔钰倒吸一口气,腿脚一软,险些叫出声来。 声音刚逼到喉头,又被她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对,这个人的声音不对。 崔钰扶了扶额头,长呼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你是谁?” 面前这个打杂的小吏被毁了容,脸上交纵着疤痕,像是火烧的痕迹,一大片的红,面皮凹凸不平,令人作呕。 马厩里确实存在着这一个毁容的小吏,可怖的面容甚至能让年幼的皇嗣噩梦缠身。 自己年幼也常以此为借口,假称自己害怕,骗着裴衾过来跟她取马。 可她记得,这个小吏的声音,并不是这个样子的,甚至还带着一丝令她战栗的熟悉。 “殿下——” 那个小吏上前几步,颤声道:“是奴才呀!” 他跪地叩首,磕头流泪道:“奴才在这里等了许久,终究还是等到您了——奴才险些以为……以后都见不着殿下了!” 崔钰听到这里,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 她记起来了! 是皇祖母身边伺候的潘公公! “小潘子。”崔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道了一声,“竟然真的是你!” “殿下,”小潘子膝行几步,跪倒在她的鞋面上,流泪道:“若不是太后将奴才送出来,奴才恐怕和会和常嬷嬷一样被勒死丢到井里。” “太后娘娘不在了,还请殿下允许奴才伺候您。”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皇叔美似玉36 崔钰半蹲下身,将小潘子扶起来,“你若是愿意跟着我,我自然是肯带你走的。” 小潘子泪流满面,“奴才定会好好侍奉殿下。” 崔钰转头看向四周,确定无人,才凑近他,小心地问道:“原来那个小吏呢?” 她记得毁容的小吏也是在此处,只是如今这个人成了小潘子。 小潘子回道:“齐家少爷之前纵马将他踩踏得奄奄一息,奴才过去时他正好咽了气,索性就顶替了他的身份,呆在了马厩。” 崔钰闻言,沉默了良久,才抬眸看他,“那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要顶替那个毁容的小吏,也得外貌相似才行,难道…… “奴才自己毁了容。” 小潘子笑了笑,神色故作轻松,像是不在乎一般,“不然怎么能蒙混过关呢。” “用火……?” 崔钰的语气有些轻飘飘的,吐出的话非常无力。 小潘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道:“殿下,奴才不疼的。” 怎么会不疼? 火燎之痛,痛彻心扉,更何况还烧在脸上,若是一时不慎,只怕是会丧了命…… “殿下?” 崔钰蒙住了眼。 酸楚之感蔓延上心头,眼眶酸涩又疼痛,她闷声喘了一口气,缓神片刻,才带着鼻音道:“我带你走。” 崔钰抬目,视线随意逡巡一阵,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匹出来,“跟着我。” “殿下,您要如何带奴才离去?” 小潘子跟着她,声音带着些慌张的情绪,“您已不是从前的太子,不要因为奴才而惹祸上身啊!” 崔钰牵着马,又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不容置疑地扯着他往前,穿过门户,站到了众星捧月一般的裴衾面前。 “九叔叔,我想带他们走。” 裴衾正依靠在座背上啜着热茶,闻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了那唬人的小吏身上,蹙紧眉头。 “为何带着他,你不是自小就害怕这个面貌丑陋的小吏么?” 察觉到燕王殿下的不喜,围在他身边的官员生怕惹祸上身,连忙板着脸斥那个小潘子。 “谁让你在殿下面前晃荡着,还不滚下去!” 潘公公缩了缩臂膀,忙应是,转身刚要退下去,就被崔钰拽住了衣角。 力道极大,带着一种倔强。 裴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挑了挑眉头。 “皇叔,侄子瞧着这个小吏挺投缘的。” 崔钰放开了小潘子的衣角,十分乖顺地拿起茶壶,斟了些茶水到裴衾的茶杯里,又捧过来吹了吹,才递到他的手心。 “况且,侄子看他驯马似乎有一套自己的章法,留着他也不是不可。” 她抬起眼,眸子湿漉漉的,杏眼荡漾,如同林间的小鹿。 “您觉得呢?” 裴衾将茶盏接过来,抵在唇间抿了几口,接着伸出指尖,掐住了崔钰的下巴,挑着她的脸看了几番,才意味深长地道: “哭过了?” 崔钰没有挣脱,只是别开眼,“没有。” 裴衾淡笑:“你愿意带就带着吧,左右不过一个低级小吏,本王再去跟陛下提几句。” 崔钰一喜,忙道:“谢皇叔!” 章节目录 第321章 皇叔美似玉37 崔钰将小潘子带回府邸,安置在了一处靠近她住处的下人房中。 小安子看见她带了一个新宠来,还嘘寒问暖,态度亲切。 他忍不住眼红了,无言地抹泪,又退开老老实实地准备增添一些器物家具进来。 眼见得屋里没人,崔钰连忙将门掩上,拉着潘公公坐到榻边,问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皇祖母那边,还有母后那里,怎么都这么不对劲?” “殿下——” 潘公公一听她的话,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抽动了,一时也顾不得尊卑,抓住了她的手正色道:“您不要再靠近齐皇后了!” 崔钰一愣。 虽然她已经发现了手炉里面的毒粉,猜测齐皇后兴许是对她下了手,背后捅冷刀。 但乍然听见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她还是有些无措的。 “怎么了?”崔钰喃喃,“到底怎么了?” “殿下……”小潘子握紧了她的手,踌躇了一会儿,才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冰冷的话语。 崔钰脑中“嗡”声一响。 她震在原地半晌,才恍惚回过神来,呢喃道:“你说什么?” 怪不得。 崔钰瞳孔涣散了一阵。 怪不得齐皇后那一年里都没来看她。 原来是怀了一个孩子。 怪不得她还能保持着皇后的尊号。 并且富贵不减当年。 怪不得齐家的依旧地位显赫,不被废黜。 甚至齐老爷的官位也步步高升。 原来堕落的,卑微入泥土里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潘公公别过了脸,长长吐出一口抑郁在胸臆中的浑浊之气,“太后娘娘也是撞见他们偷情,才被他们害死的。” 崔钰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动。 她想起了皇祖母临死前的惨状。 她抓着崔钰的手,抽搐着,痉挛着,额间渗出涔涔细汗,喉咙里喘出“嗬嗬”,如同沙砾滚过的声音。 “太后娘娘被他们毒哑了嗓子,又洒了石灰毁了眼,看不见,发不出声音,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每天都在念叨着什么,奴才又听不到她的话,只能去读她的唇语……” 床榻上的老人病体憔悴,脸色青黑,几乎辨不清原来的模样,只能看见高高突起的颧骨和深深凹陷的双颊。 她嗫嚅着唇,艰难地张嘴: “小钰……小钰……” 茶盏碎了一地,崔钰怒极扫落案上的茶壶和杯盏,闷声喘了几口气,心头堵得发慌。 原来她被圈禁之时,皇祖母已经在深宫等了她那么久。 足足苟延残喘了一年才等到她解禁出宫! 胸臆忽然涌上一股浊气来,崔钰难忍地呛了几声,开始重重地咳嗽,直咳得面色惨白,唇色干瘪。 “殿下!” 潘公公上前搀扶住了她的手臂,宽慰道:“您别气坏了身子。” 崔钰抬手撑住额头,缓了好一阵子。 她回攥潘公公的手,轻笑, “你看,这世间,还是什么人都靠不住……” 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小钰啊。” 她想起了裴衾攥着她的手臂,带着轻蔑的眼神,咬牙道出的话语: “若是没有本事胜人,还是收起爪牙为好,不然可是会自讨苦吃的。” 崔钰笑了笑。 她偏头,似乎在问潘公公,又不像是。 “何太医说过会帮孤,效忠孤。” “你说,他会干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皇叔美似玉38 42 成熙二年,冬。 册封才一月的小太子逝在襁褓中。 新皇悲痛,不问朝事;齐皇后不吃不喝,绝食三日,形容憔悴。 崔钰接到消息时,她正在用早膳。 与此同时,小安子还跟她汇报了另一个消息: 何太医居心叵测,给小太子投毒,被新皇下令凌迟处死,即日问刑。 * 马车一路疾驰到东市,挂在车头的铃铛晃了一路,叮当的响,脆音悦耳,吟唱一曲悲歌。 崔钰赶到行刑处之时,刽子手已经收了刀,街口的人群看完了热闹,“哗”的一下就散了,该吃吃,该喝喝,神色麻木不仁。 她站在车前,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将视线投向染满血肉的行刑架上。 殷红的血淌落在雪地里,雪白与艳红交杂,分外刺目,一块不成人形的骨身虚虚地架在行刑架上,摇摇晃晃,随着北风而摇摆。 崔钰目光颤了颤,落在地上错乱交叠的一块块模糊血肉。 何宴…… 她的何太医。 这个被她看重,被她任用,被她眷顾着的何太医! “殿下,咱们还是回去吧,太瘆人了,您可能会做噩梦。” 小安子驾着车,有些不忍地回眼,劝说着崔钰。 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在骨架上逗留。 崔钰摇摇头,从胸臆中长呼出一口气。 热气散在空中瞬间蒸腾而起,化成了雾。 行刑官离去,刽子手解开绳索,将骨架子拎在手中,随意扔在了街头。 他吹了一个口哨,一群野狗忽地从街巷深处涌来,惨绿的眼睛发出贪婪的光,盯着骨与肉。 “小安子。” 崔钰冷冷道:“将这群野狗驱走。” 小安子领命下了马车,从猪肉摊贩那里买了几两肉,扔在另一边,引走了这群野狗。 崔钰垂眼,慢慢下车辕,走到骨架前。 她低头将何宴的尸骨抱起,又蹲到地上,双手在地里捧着捞着他的血肉,默不作声地放到方才备好的骨灰盒中。 北风凌冽而过,吹拂着她的衣摆,她垂着眉睫,一声不吭,如同机器一般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车轮在身后骨碌碌滚过,接着骏马嘶鸣一声,被勒停在后。 有一道沉而冷的声音,自车内传来,带着一种威凛。 “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衾披着灰色大氅,戴着紫金冠,一双狭长凤目落着许霜色。 他下了马车,随侍紧随在前,将油纸伞撑在他的上方,亦步亦趋地跟着。 崔钰的手顿了一顿,接着被裴衾从身后拖拽起身。 “瞧你。” 他垂眼,落在了崔钰沾满血腥的手上,厌恶蹙眉,“把自己弄成这样,呵……本王倒没想到,你对何太医的感情如此深厚。” 崔钰抿了抿干瘪的唇,垂眸不说话。 裴衾看了她几眼,见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甚至也不搭理他,顿时怒从心起。 他一把甩开崔钰的手,裹紧了自己的衣领,冷嗤一声。 “算了,当本王多管闲事。” 他转身欲走,忽觉腰间一紧,沾满血腥的手蹭向他的衣袍,蹭上了许多的血渍,裴衾素来洁癖,顿时蹙紧了眉头,要掰开她的手腕。 “裴衾。”崔钰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将脑袋磕在他宽厚的背脊上,“带我去皇陵看父皇,好不好?” 裴衾愣了一瞬。 他本想拒绝,顺便再嘲讽她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好。” 崔钰闷闷地靠在他背脊上,余光扫过何宴的尸骨,回眸看向巍峨皇城,眉目森然。 总有一日, 孤会让他的头颅滚下龙椅, 让他的血染满墀台!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皇叔美似玉39 今日,正好是先皇的祭日。 裴衾将崔钰带到了皇陵,看着她抱着先皇的碑陵恸哭。 她守在父皇灵前整整三日,不吃不喝,跪诉如今的艰难时局,并慨叹臣子人心的世故。 此番作态,一些心怀愧疚之意的东宫旧臣开始动了恻隐之心。 小太子逝世,如今新皇又没有其他子嗣,一时之间,其余攀附权势的臣子又将目光放到了崔钰身上。 她才是最有可能入驻东宫的人。 重返往日的辉煌。 “九叔叔。” 崔钰在皇陵前,面对先皇的碑文,依旧保持着跪立的姿态。 她斜斜抬眼,觑向一旁沉默站着的裴衾,“你会帮我么?” 燕王披着大氅,执伞的手冷白如玉,他垂下眸光,神情平静,却迟迟不语。 “小钰。” 裴衾沉吟良久,才道:“九叔并不想牵扯此事太深。” 崔钰笑了笑,眼角眉梢毫无半点失落。 “你的意思是不插手?” 裴衾抬起脸,平视前方,淡淡地回了句:“嗯。” 很好。 虽然他不站到自己这一边,但只要他不站在新皇那一派,什么都好说。 毕竟他手上的兵权,十分让人忌惮,崔钰没有把握能对付这个男人。 崔钰掩下眸中的神色,眼睫微垂,涌上了一抹落寞之情,看得令人心头怜惜。 “没关系的,九叔叔远离皇权也好,这样就不会受到皇权的困扰和威胁了。” 她的尾音微扬,说到后面,还带着点颤,失望之情毕现,但又强掩着。 裴衾握住伞柄的手一颤,几不可见。 “快起来罢。”裴衾漠然地将伞偏过一角,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崔钰,挡住上头的雪花。 “你已经三天未进食,想成仙么?” 崔钰慢吞吞地站起了身子。 她已经跪在这里好多个时辰,且还在雪地里冻着,此时一站起,便感觉膝盖那两处麻得几乎没有了感觉。 崔钰难忍地蹙了蹙眉头,低下头撑着膝盖,按压在上面揉了几番。 “可还走得动?” 裴衾站近了一些。 崔钰感觉到他的靠近,没有看他,点了点头,道:“可以。” 她刚踏出一脚,便能感觉到双脚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身子忽然斜到了一旁。 腰后蓦地托来一只大手,掌心温厚,指节宽匀,手臂的肌肉强劲有力,像是坚硬的虬枝。 崔钰顺势,如一条游水的鱼滑到了裴衾的怀中,抬起头揽住了他的脖颈,无辜道:“我的脚好像被冻住了。” 她的身上隐隐带着香气,不是一般的胭脂香囊散出的味道,而是一种幽幽体香,因为靠得近,那香味轻而易举地钻进了他的鼻翼。 牵动他的心神。 裴衾的伞晃了一晃。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原来清贵矜持的模样,“啧”了一声,垂眉道:“你可真是娇气极了。” 崔钰揽在他脖颈上的指尖微动,接着便作势要缩回来。 裴衾飞快地腾出一只手摁住了她,沉眉道:“上来,九叔背你走。” * 金銮殿此时不复往日一般的安宁。 新皇高坐龙椅,冷冷地注视下方,一字一句,像是质问,又像是逼迫,寒声道:“方照成,你方才说什么?” 言官方照成手持笏板,面容整肃,跪倒在殿中央。 “臣奏请陛下,让大皇子复位储君。” 大皇子——崔钰。 章节目录 第324章 皇叔美似玉40 44 新皇的面色很冷。 细白面容上的狭长眸子微眯,散发着冰雪一般的寒意,几乎比殿外还要冷。 他虽然没有发话,但是心中已是怒极,双手紧紧地攥紧龙椅扶手,青筋暴起。 这个方照成,当真可恨! 可是他不能杀这个言官,否则史书上又会记他一笔。 他这个皇位本就夺来的。 正当新皇对着这个言官牙痒痒的时候,又有一位官员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袍袖绣有五章纹。 他的官服代表的品级不可小觑。 新皇不得不分神,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声音微微缓和,问:“张爱卿又有什么见解?” 大理寺卿张大人垂首。 “臣觉得方御史所言有理。 “臣附议。” 新皇面色顿时一变。 大理寺卿是东宫旧臣,他禁足崔钰后又着意拉拢他,最终还是将他劝到自己的阵营。 没想到如今,他竟敢倒戈! 新皇冷笑。 恰好,武官之列的长平将军出列,抱拳跪地,跟在大理寺卿张大人身后行了一礼,朗声道:“臣附议。” 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动着,又有许多大臣站了出来,跪倒在殿中。 “陛下,国不可无储君,否则动摇根本。” “如今皇嗣仅剩大皇子一人能继承大统。” “臣附议,还请殿下明鉴。” 大大小小的声音在金銮殿回荡,震得新皇耳膜发疼。 他的胸口像是塞满棉花一般的堵闷。 好侄儿—— 崔钰故意跑到皇陵哭,诉说臣子人心的世故,闹出这一出精彩的戏来,不就是为了动摇旧臣的恻隐之心吗? 况且如今皇室中,仅仅只有崔钰一个男嗣!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崔钰定会得势。 他的亲生孩子基本上都是女孩,总不能立个公主为储君吧! 若是他的小儿子还在世,哪里还有崔钰什么事! 新皇的脸色越来越差,抬手捂住了发疼的胸口。 一想到自己孩子的逝去,跟着连储君的位也赔了,还让崔钰这个病死鬼得了便宜,新皇便觉得抑郁沉闷,心口发疼。 “好!好!好!” 他忍不住,轻嗤一声,连道三个“好”字。 “你们这群‘忠’臣,倒戈的本事倒是不小!” 新皇冷冷一笑,摔了奏折,忽地吐出一口血来,喷在红木案上,染红了奏折一角。 身旁的太监顿时惊呆了,连忙高声尖叫:“陛下——宣太医!宣太医!” 群臣也乱了,互觑一眼,用眼神交流:看来传言不假,陛下因丧子之痛而郁结于心,重病不已。 * 自当新皇吐了一口血,气病在床后,他便罢朝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中,他虽然是卧病在床,处理奏折,但奏折中的进言,多是跟崔钰有关,劝他早日复立崔钰为太子,稳固国家大统。 新皇怒极,摔了奏折,揉着眉头喝道:“崔钰到底是收买了多少人!一个个都来烦着朕!” 近身伺候的太监哆嗦了一下身子,小心翼翼上前,将奏折捡起来,整齐堆放在桌案上,也不敢说话。 门口的侍卫又来通传,言殿外大臣求见。 “不见!”皇帝重重拂袖,带翻了茶盏,碎了一地。 他喘了一口气,怒道:“今天来了第三批臣子了,估计又是跟崔钰有关,呵——朕的好侄儿!” 真是小看了他! 侍卫领命,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将群臣劝离。 新皇在御书房坐了好一阵子,喝了几杯茶水,才勉强冷静下来。 如今群臣谏言,民间也对他这个皇帝仇视侄子的做法颇有微词,毕竟他这个皇位本就是夺了侄子位来的,他的名声自然是不会好到哪里去。 新皇惆怅万分,忍不住揉着自己的眉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难道一定要立崔钰为储君吗? 他撑着脑袋,心中烦闷万分,脑中忽然想起一个人。 “去,”他朝太监挥了挥手,道:“将燕王请来。” * 不过一炷香,燕王就已经乘坐马车,赶到了御书房。 “陛下有何吩咐?” 裴衾只是拱手一礼,并未下跪,因为他早已因为赫赫战功被先皇免了跪拜之礼。 是天下仅有的一人,不用对龙椅上的皇帝行跪拜叩首之礼。 “七弟不需多礼。” 新皇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神色,询问道:“朕问你,你觉得崔钰是否可以胜任储君之位呢?” 裴衾闻言,微微挑眉。 他心中了然,知道皇帝是在试探他,遂道:“崔钰如此娇气,又心思诡谲,恐怕不能胜任储君之位。” 他答得毫不犹豫,又神情自然,皇帝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可如今群臣进谏,非要立他,朕也是烦忧极了……” 裴衾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再听他的话,心中暗嗤一声。 这个皇帝,拿他当枪使,自己不想立崔钰为太子,还非要借他的口说出,这样就方便推他出来堵住悠悠之口。 裴衾自然不会让他如愿,话语一转,便道: “如今群臣进谏,立崔钰为储君是权宜之计,陛下何不如先立他为太子,等您的小皇儿诞下,再给崔钰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废了他便是。 新皇闻言,心中一振。 他年轻力壮,再广纳后宫,总有妃子可以诞下他的子嗣。 到时候自己不会再手软,定会除了崔钰这个祸害,以防他的势力死灰复燃! “好!果然还是七弟想得周到!” 新皇一扫顿郁之色,连忙叫了太监过来,吩咐道:“现在拟旨,将崔钰立为储君,并昭告天下!” “嗻——” * 成熙二年。 崔钰复位,入住东宫。 曾经的旧臣皆来道贺,崔钰一如曾经,浅笑吟吟,一扫脸上的阴霾,跟他们攀谈畅聊,半点都不提他们当年临阵倒戈于新皇一事。 见崔钰这副不计较甚至还礼待他们的模样,人臣皆松了一口气,暗自窃喜。 太子钰果然温厚。 崔钰也不是第一次应付大臣,虽一年未接触,有些生疏,但她还是很快就熟练了起来。 但令崔钰万万没想到的是,齐皇后竟然也来了。 “本宫的皇儿重返东宫,真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齐皇后笑着揽着齐漪的手,亲昵地牵着她来到崔钰的面前。 崔钰看见她们,依旧维持着脸色的笑容,只是笑意有些淡了。 “母后竟也来了,真是令孤意外呢。”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自称“孤”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皇叔美似玉41 “太子哥哥的运气真好,能轮到您重返储君之位,妹妹真是替你高兴呢!” 齐漪攀着齐皇后的手臂,满眼都是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崔钰,眸光流转的都是小女儿家的情意。 崔钰闻言,眉间的笑意却更甚。 瞧这话说的。 能轮到她? 为什么能轮到她,可不就是因为小太子被下毒害死了么? 不得不说,齐漪这番话说的可真是戳心窝子。 崔钰抬眼,看了一眼齐皇后,果真见她脸色发白,眉目间尽力掩饰着悲痛之色,勉强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还能掐出几分笑来。 只是她看崔钰的眼光有些怨毒,似乎把丧子之痛都转移到崔钰的身上。 看来潘公公所言不假。 去世的小太子,果然是齐皇后和新皇帝生下来的孩子。 贞妃怀孕,产子血崩只是个幌子罢了,真正怀上小太子的人,其实就是齐皇后。 不然她这个母后何必因为其他人的孩子而悲痛非常? 崔钰笑了笑,道:“运气之说便免了,听说陛下是在宣见九皇叔之后才立马拟旨,立孤为储君。” 说着,崔钰掀眸,睨了一眼齐漪,果真见她的眉目间闪过一抹异色,还夹杂着惊诧的情绪。 崔钰的嘴角微勾。 但凡听见和裴衾有关的事情,齐漪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出口就道: “这跟九皇叔有什么关系!姑姑都说了是你故意假哭作态才拉拢臣子向陛下施压的——” “齐漪!” 齐皇后见状不好,当即怒斥一声,将她的话打断,“本宫何时说过这种话,你这孩子莫非是病糊涂了不成?” 周围的臣子都被齐漪的高声吸引,纷纷将目光投注过来,落在崔钰一行人身上。 “姑姑……” 齐漪向来是被齐皇后娇惯着的,如今被她当面呵斥,眼中瞬间噙满了泪花。 崔钰站在一边,看戏不显事大,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齐漪被训斥的委屈脸色,接着还十分不识相地问了齐皇后一句, “哦?母后当真如此说儿臣?” 崔钰对上她的眼,接着眉睫微垂,看似落寞的道: “前几日明明是父皇的祭日,可是母后竟然完全忘记了,没有祭拜他,儿臣不过是觉得父皇可怜,才求着九皇叔带儿臣去皇陵一趟——” 齐皇后闻言脸色登时一变,她余光瞟向四周,果然见群臣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似乎在指责她的薄情。 她面色顿沉。 可是她身旁的齐漪就不一样了,小姑娘的脑子似乎进了水,关注点完全不同,只听她怒道:“你怎么又扯九皇叔!” 崔钰忍着笑,十分疑惑的抬眸:“孤提一句九皇叔怎么了?再说,九皇叔是孤的皇叔,又不是你的,你应该称他为‘燕王殿下’。” 这话是在敲打齐漪,不要乱攀关系。 齐漪的怒色更甚了。 崔钰抿唇淡笑,眼角的戏谑之情十分显然。 “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喊本王的名号,多日未见,就这么想念本王?” 身后的一声低沉悦耳,富有磁性,崔钰背脊一僵,瞬间收起了眉间的戏谑之情,转而换上欣喜之色,转头道: “九叔叔!” 今日燕王赶赴东宫,还特地换上了一袭武官朱袍,足蹬朝靴,青丝尽高束于紫金冠上,冠中镶着宝珠,熠熠生辉。 看到他今日的装束,群臣尽是惊愕。 燕王故意换上了这样的正装,也算是给了崔钰十足的面子。 【叮咚!系统提示:剧情偏离度25%】 是了,她已经重返东宫,不再是原剧情中那个任人鱼肉的废太子。 崔钰唇角噙笑,迎上前来。 “礼官并未通报,孤不知九皇叔也来了,未能及时到府门迎接。” 崔钰笑着牵起了裴衾的袖子,扯着他往前走。 裴衾挑挑眉,一双狭长的凤目凛然而薄情,“叔叔与你交情这么深,怎么可能会不来给你撑个门面?” “那是那是。” 崔钰笑得开怀。 裴衾算得上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他能来东宫庆贺崔钰的复位之喜,对她在政坛上的道路自然有利。 崔钰当然高兴。 她的眉梢涌动的都是喜色,连齐皇后和齐漪两人都抛开不顾,只专注着裴衾一人。 “能回到东宫,还得多谢皇叔了,若不是您帮孤说话……” “拿什么谢?” 裴衾直接打断了她。 崔钰一愣,抬起眸。 她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裴衾是在做交易吗? 他想讨要什么? 兵权?财权?或者是用人之权? 可是自己才刚刚复位,处处受到新皇的钳制,什么都给不起他。 崔钰正纠结之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新皇为显仁慈,还特意赠了她十个美婢!难道…… 她正牵着裴衾往花厅走,就这么不留神间抬脚直接绊在了门槛上,险些当着群臣的面趔趄了一下子。 裴衾极快地伸手拽住了她,当她稳住了身形,指尖顺着她的手腕滑到了掌心。 崔钰感觉到他的触摸,差点就蹦开来。 她想到梦境剧情里的那一番云雨,忽然腿肚子发抖,她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抬眸笑道:“九叔叔想要什么?” 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问算了。 裴衾闻言偏头,想了一想,“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送了吧。 谁知裴衾又忽地来了一句,“不要俗物。” 崔钰闻言,十分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他要什么? 她看向屋外连绵不停的雪,顺着宫檐簌簌而下,落了一层银白,忽然想到裴衾在祭年大礼之后应该就要回封地了。 北境又冷又荒凉,还时常遭到匈奴的骚扰,着实不好待。 崔钰认真地想了想,道:“那孤给皇叔准备个护膝,到了北境可以御一御寒,您觉得呢?” 裴衾闻言,眉锋微挑。 虽然听起来挺寒酸,但也代表着皇侄子一片心意不是? 裴衾不过是随口道了一句要礼,根本就没想从崔钰这里得到些什么,只是颔首,随意道:“九叔可是期待得很呢。” * 崔钰应酬完毕,夜里回到内室,风荷已经等在了黑檀木八仙桌边,十分熟练地为她布菜。 自那日被齐荣掳去,她受了重伤,也发了几日高烧。 后来总算是转好了,如今身子大抵上能利索起来,便也不顾小安子的劝说,执意要下床伺候太子。 “殿下,您也累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风荷退开一处,姿态恭敬,礼数齐全。 崔钰“嗯”了一声坐下,在铜盆里洗了手,擦了帕后才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鱼肉,窗外忽然就传出了一声猫叫。 崔钰一眼望过去,讶异道:“府里怎么这么多猫?” 章节目录 第326章 皇叔美似玉42 “怎么府里这么多猫?” 风荷听到崔钰的问话,忙答道:“府邸里闹了鼠祸,奴婢便遣人多抓了几只野猫来,也好除一除杂鼠,免得闹了什么疫病。” 崔钰皱了眉,“鼠祸?之前从来没有过,那些老鼠都是从哪儿来的?” 风荷摇了摇头,“兴许是厨房里的剩食没处理干净。” 崔钰颔首,“买些猫来也好,算是给孤做个伴。” 她的本体是猫,所以对猫的感觉还是挺亲昵的。 一只瘦弱的橘猫正团在窗框上瑟瑟发抖,喵喵叫着,双眼垂涎着盯着崔钰筷子上的鱼肉。 崔钰听到它的叫声,偏过头来,朝它看了一眼。 她对猫有着一股天然的号召力。 橘猫本是惧怕地缩在窗边,与崔钰对视了一眼后,被她的眸光吸引,情不自禁地跃下了窗台,优雅地迈着猫步,蹲在崔钰面前。 风荷站在一边,轻轻一笑,道:“这些野猫难驯,性子又烈,竟是喜欢亲近殿下呢。” 崔钰笑了笑。 这天下没有猫敢不亲近她的,因为她的本体就是猫界鼻祖,当世妖神。 因为她不是生而为神,而是羽化入境,所以经常被神界的老古董诟病。 崔钰伸长手,给这只猫喂了一块鱼肉,笑道:“改日孤便去四周看看,熟悉一下这些新客人,顺便再派工匠给它们造个小窝。” 入冬了,若是不注意照顾,这些野猫应该会冻死。 橘猫舔了舔毛,又灵活地钻过椅子下方,徘徊在崔钰的脚边,将前肢搭在她的腿上。 崔钰给它夹了几块鱼肉,顺便掐了掐它脸颊上的肉肉。 在外面流浪很久,这只橘猫身上的毛有些灰扑扑的,颜色并不鲜亮,有几块地方的毛发还沾了雪水,黏成一团 崔钰爱怜地抚弄着它身上的发,橘猫偏过头亲昵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并没有察觉她的抵抗。 小生物抬起眼来,只看见崔钰的目光中透着一种纵容与宽恕。 她应该算是这些猫族的祖师爷,对于这些小辈,自然是关怀和慈爱的态度居多。 橘猫的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抬爪搭在崔钰的小腿上,一鼓作气,“唰”的一下就蹿上了崔钰的膝头。 因为它蹿得太快,还一不小心撞上了桌下的木板,顿时痛得眯眼,委屈地缩着脖子咪咪叫着,样子十分可怜。 崔钰抬手,给它摸了摸头。 她的视线忽然一凝,聚在了指尖上面那一团黄澄的液体。 崔钰搓了搓指尖,感觉黏黏的,腻在手上,她又拿了帕子来擦,竟是擦不干净,索性将风荷叫去打水。 “你这小东西,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敢往孤这里蹭?” 崔钰将橘猫从膝盖上拎了下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果然又摸到了一些黄澄的液体。 这只猫的脑袋上到底蹭了什么东西? 方才给它喂食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见到。 崔钰想了想,歪头瞧了这只橘猫一阵。 橘猫也歪头瞧她,瞳仁亮晶晶的。 “你方才一头撞到了桌下木板,对不对?”崔钰看着它问。 她的话,猫都是能听懂的。 橘猫“喵”了一声:是的昂,祖师爷。 崔钰闻言,从凳子上起身,半蹲下来,查看八仙桌下方玄机。 一眼过去,果然就看见了檀木桌面下方腻着一层黄黄的液体,薄薄一层,像是被人刷上去的。 崔钰摸了摸,摊开指尖,橘猫也凑过脑袋来看。 这个,就是方才沾到橘猫脑袋上的东西。 崔钰搓着指尖,抬手闻了一阵,笃定道:“油。” 桌子下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被刷上一层油。 此时风荷正好端着铜盆过来,她看见了崔钰的举动,诧异道:“殿下,您怎么了?” 崔钰和橘猫都是蹲地的姿势,闻言具是抬眼,觑了风荷一阵子。 “风荷,你快去查看室内的家具一番,看看是不是被人涂了一层油脂?” 风荷闻言一愣,虽然是不知道殿下是要做什么,但她还是放下铜盆,屈膝道:“是。” 崔钰推了一下橘猫,道:“你也去,别闲着。” 橘猫挪动着屁股,起了身,甩甩尾巴,钻到了崔钰的床底下。 崔钰起身走到窗棂前,摸了一把窗纸,触手是一层薄薄的油。 她又回身到八宝架前,将一副前朝的斗彩瓷盘拿起,果然看到瓷盘底下的架面上凝了一团油渍。 还真的是…… 撞计了呢。 崔钰冷嗤一声,做这些小动作是干什么? 她之前为了营救李庭岫,故意在刑部牢狱的水里渗了油,引大火势,转移庞大人及一众大小官吏的注意力。 尝试过它的威力,崔钰自然能猜到油是用来引火的。 至于幕后指使是谁? 呵! 要么是新皇,要么是齐皇后,总之,是不想让她好过的人。 小腿突然被轻摁了一下,崔钰低下头,正好看见橘猫已经从床底钻了出来,咪咪叫了一声: 喵——祖师爷,你的床板下也有这些东西呢—— 崔钰冷了脸,将斗彩瓷盘“咣当”一声摔在了八宝架上,嗤笑道:“果真是放心不下孤呢,还想要孤的命。” 怪不得这段日子的老鼠那么多。 可不就是被油吸引来的么? “殿下,奴婢发现很多家器都被人涂上了油脂,可需要奴婢派人拿去清洗?” 崔钰摇头,“不需要,打草惊蛇。” 她回过身,道:“这里孤是不会住了,你也找个借口,将仆从遣离内殿。” 风荷隐隐觉得不对,似乎是感知到事态的严重,她连忙抬头问:“那殿下,您要去哪儿?” 崔钰闻言,淡淡一笑,薄唇轻启,吐出两字:“避难。” 风荷不解,睁着一双水眸望着她。 崔钰抬手,轻轻触在她的衣襟上,捏着她的衣袖,道:“你可还有其它衣裳?孤要乔装出府。” 风荷不敢多问,屈膝一礼,就出了内殿,不一会就回来了,从宽大的外衫内将藏着的衣物给拿了出来,递给崔钰: “殿下,您要到哪里去?” 崔钰背过身,只是简略地将外衫外衣褪下,接着便将女子裳袍粗粗套在中衣外。 听到问话,她理着衣摆,淡道:“自然是去打搅孤的好皇叔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皇叔美似玉43 崔钰将束冠取下,一头青丝顿时倾泻下来,如绸缎一般的顺滑,发上缀满了华光。 “小安子呢?” 她眉睫微垂,指尖玩弄着紫金冠上的浑珠白玉。 “回禀殿下,他去清点今日诸客进献的贺礼。” 崔钰抬手随意地拨了拨自己的发,道:“叫他过来,孤有事要他干。” 风荷屈膝行礼,回身离了殿,很快就将人带了过来。 此时崔钰正倚在坐榻上逗弄着橘猫,看见小太监上前,眉眼顿时带了笑,“小安子,孤有一事需要你。” 小安子闻言有些惶恐地跪地叩首,“殿下但说无妨。” 崔钰倒也没有急着说,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搓弄着橘猫的耳朵,淡笑着问:“你会刺绣么?” “……” 小安子有些纳闷,小心地抬眼,觑了崔钰一眼,接着很快低下头,道:“殿下,奴才并不会这些活。” 一旁的风荷屈了屈膝:“奴婢精通绣艺,若是殿下需要,奴婢可以为殿下效劳。” 崔钰的手从橘猫头顶抬起,轻轻摆了摆,目光带着笑意落在了小安子身上。 “这次不需要会绣艺的人。”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道:“风荷,给小安子找一些软缎针线之类的,顺便指导一下他怎么缝护膝。” 小安子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他要干针线活? 虽然不知道崔钰拿的是什么主意,小安子还是十分小心地劝解,“殿下,奴才制的护膝一定很丑,若是污了殿下的眼……” “不会。” 崔钰眉头微挑,掌心落在了橘猫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抚弄着,“缝的越丑越好,快去。” “……” 小安子只得领命去了,坐在一边由风荷指点着,马马虎虎地缝着护膝。 奈何他是个榆木脑袋,手脚又不机灵,期间让风荷斥了几句,脑袋顿时就耷拉了下来,瞧起来不知道有多委屈。 崔钰站起了身,不由自主地走在窗前,推开窗扉看向天边的月。 雪霁之后的天十分明净剔透,晕月柔柔地挂上枝梢,残雪被风吹拂着从枝上落下,扑簌簌洒落一地。 月上高头。 看时辰,估摸着已经亥时了。 崔钰指尖敲在窗棂处,微顿,她回眸问:“缝完了么?” 小安子闻言一吓,将脑袋埋了下来,像个鹌鹑一般,“殿下,还没有。” “绣到哪里了?” “绣了一半多。” 崔钰的眉头凝紧,素色月华落在她面容上,显得她肤色苍白至极。 “来不及了,风荷,你补上,尽快就缝完它。” 崔钰将大氅拢紧,关上了窗,“不必展露自己的绣技,能绣多马虎,就绣得多马虎。” 风荷诧异了一下,欠身道:“是。” 她将缝了一半的护膝接了过来,坐在灯下,两指捏着绣花针开始翻飞刺绣,手法娴熟。 小安子站在一旁惊叹地看着,暗道此人不愧是太后娘娘精心培养的人物,于是更加崇拜的将灯芯拨亮,提得离风荷更近了一些。 崔钰抱着橘猫到槅扇前,推了推它的屁股,“到前殿玩,记住,不要靠近内殿。” 橘猫听话地从崔钰的怀中蹦下来,亲昵地蹭了蹭崔钰的手,接着便小跑离去,一步三回头,消失在林影间。 小林间飒飒起了风,枝叶微晃,缀雪从枝头掉落,碎在石隙下。 终于,崔钰听到了一句:“殿下,奴婢已经缝完了护膝。” 她顿时站起身,走到了案前,俯身看着风荷手里的护膝。 “唔,不错。” 崔钰拿着它看了几眼,接着便放了下来,视线一扫,瞥到了风荷手中的绣花针。 “这个,给孤用一下。” 风荷还没来得及反应,崔钰就将绣花针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捻在指尖就着灯火慢看。 这银针很细,针头被灯火晃着,闪着凛然的寒光。 崔钰横眉,将针头调转了方向。 “殿下——” 在两人惊呼中,崔钰将尖细的针头扎在自己的指尖,咬着牙一次性连扎数下。 圆润的指头瞬间渗出了殷红的血珠子。 小安子吓得连忙去找纱布与伤药,却被崔钰喝住了脚步。 “孤不需要。” 她转头,疾步迈出内殿,将手埋进了雪水之中。 寒雪瞬间包裹着十指,殷红的血染红了一小片的积雪。 崔钰蹙着眉将手抽出来,看见指甲已经被冻成了浅浅的灰暗的紫色,满手通红,连指尖那布满针眼的伤口都加重了伤情。 风荷追出了殿外,蹲身捧过崔钰的手,讶异不解道:“殿下,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用袖子擦去了崔钰手上的雪水,却听崔钰淡淡一笑,语调轻松,仿佛痛的人不是她一般。 “若是不把自己整得惨一些,怎么能让皇叔叔信服?” 风荷已经将崔钰的手捂暖了,崔钰将手抽回,道:“现在,咱们出府。” * 裴衾刚歇下来,就被近卫叫醒,“王爷,有人找。” 他揉着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道:“这个时辰,到底是谁敢来寻本王?” 近卫知道他向来没耐性,此时又被人打搅了休息,估计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只好讷讷的道:“是东宫的安公公,奉了太子的旨意,亲自护送一位姬妾过来,说是献与王爷的。” 裴衾转过头来,眉梢微挑。 崔钰,给他送姬妾。 他轻嗤一声,道:“皇侄子还真是会挑时辰,偏偏挑个夜间时分将她送来,是想本王趁着良辰享用?” 裴衾的语调很是平稳,近卫一时之间也听不明白这个王爷到底欢不欢喜东宫的礼物。 但安公公就候在殿外,他也不好让王府怠慢了他,便硬着头皮道: “那王爷想要这个姬妾么?属下见她模样美貌,感觉和太子有几分相似。” 裴衾闻言,慢慢偏过头来,声音轻缓地咬字:“哦?竟然和东宫太子模样相似?” 近卫其实也没看清她的样貌。 毕竟她的兜帽盖得极低,根本就瞧不清整个容貌,仅仅能看见尖巧光洁的下巴以及朱润的红唇。 但就是……给他一种和太子钰十分相似的感觉。 “属下感觉像是……兴许只是错觉吧。” 话音刚落,裴衾就已经掀起了锦被下了榻,“是么?那本王可就得去看看了。” 章节目录 第328章 皇叔美似玉44 44 崔钰在府外候了一阵,门房的人去而复返,很快就将她迎了进去,态度很是恭敬。 王府的管家也来了,一张圆脸上满是和气,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这位姑娘请进,王爷正在房里候着您。” 崔钰跟着他往前走,小安子和风荷抬步正要跟上,另一位近卫却拦住了他们,伸臂有礼道:“二位随我来,王爷特为你们留了客房过夜。” 风荷和小安子对视一眼,神色犹豫,“可是咱们要跟着殿……” “既然王爷让你们留在客房,你们就留着吧,别推辞了王爷的好意。” 走在前面的女子声音淡冷,身上披着的绣杏斗篷随风招展,里头的石青色袄裙若隐若现。 她的腰间束纨,发间的流苏随着动作幅度而晃动,其间缀着的小玛瑙光洁剔透,折射着月下的光。 整个人透着一种凛然贵气,姿态威仪,令人难以忽视。 小安子和风荷只得听令退下。 崔钰随着管家走了一阵,踩过石径小道,绕过簌簌山林,最终停在了一间雕花的槅扇前。 到了这里,管家便不再往前了,而是退后一步,朝崔钰道:“这位姑娘,您自己进去吧,王爷就在里面。” 说着,他恭身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开。 崔钰抿着没有血色的薄唇,站了一会儿。 风携着雪灌了进来,瞬间渗进了她的衣领中,崔钰的唇线抿得极平,手指不由得收紧,捏着方才缝制的护膝。 最终,她还是上前一步,推开门来。 室内雅致奢华,檀木屏风上绘着墨画山水,三足镂空香炉溢出袅袅熏香,红木坐榻铺着白绒毯子,毯边织着金丝,极软极柔地垂泄下来,有一角铺落在地上。 崔钰步入屋内,抬眼逡巡,并没有看见裴衾。 她疑惑凝眉,四顾一阵,又绕过了屏风,入了内室。 将将迈进一步,崔钰就听到有人低声地问了一句:“你就是崔钰献给本王的姬妾?” 崔钰步子一顿。 她抬起头,视线从兜帽延伸出去,落在了檀木床上的燕王身上。 屋子里燃着壁炉,火炭在里头呲呲的响,室内温暖至极。 裴衾仅仅穿着一身简洁的中衣,倚在床榻上,懒散地望着她。 他的发未作打理,青丝如同上好的绸缎,披落在肩,一双瞳仁沉如寒玉,深邃如渊,摄人心魄。 崔钰叫了一声:“燕王殿下。” “啧。” 裴衾支着下颔,微微蹙眉,不悦道:“礼数呢?” 瞧这姬妾的狂狷之态,竟敢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跟没事人一般,连跪都不跪。 何人见到裴衾敢这副样子。 “怎么,崔钰就是这样子教你侍奉人的?” 崔钰半点不惧,在裴衾沉冷的目光下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他面前,一把掀开兜帽,露出如玉容颜。 “皇叔叔不如教教孤,该怎么侍奉人?” 裴衾的目光一凝。 他的手渐渐从下颔边放了下来,落在膝头,眸中有几分讶异,“竟是太子大驾。” 崔钰笑了笑,病态的脸有几分苍白。 章节目录 第329章 皇叔美似玉45 裴衾侧头望了窗头的弦月一眼,接着回头看向崔钰,眸光染了几分深意。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贵干,竟然深夜光临寒舍?” 崔钰闻言,笑意淡了下去。 裴衾此人的性子寡淡至极,又矜傲非常,逢人说话便是带了几分凌厉,可不会如此客气的跟她讲话。 崔钰很明显地听出了裴衾语气中的戏谑之意,怕是已经猜出了她的动机并不纯。 她如今虽然复位东宫,但是新皇对她忌惮非常,暗地里若有若无地打压着她的势力,崔钰的羽党早之前又被他拔除了一大半,应付起来自然没有那么轻巧。 所以她更加不能得罪这个手握兵权的裴衾。 心思千回百转,崔钰想明白这些道理,眉目间的神色更缓和了一些,她几步上前,半蹲在裴衾的榻侧,仰头望着他,道: “今日九叔不是向孤讨要谢礼么?” 裴衾眉峰微挑,支着下颔,“怎么,你的护膝做好了?” 他的眸光一扫,落在了崔钰手中的一副皱巴巴且针脚线法都极其不成熟的护膝上。 即使裴衾见多识广,也不得不咂舌:这护膝做的可真是…… 崔钰虽然将他的神色尽收入眼底,猜到他心中的腹诽,却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手心一摊,将护膝献宝一样展露在裴衾的眼底。 “这是我派人做的护膝,九叔您看您喜欢不?” 裴衾嗤笑了一声,慢悠悠道:“皇侄呀……虽然叔叔知道你穷,但你也不能这么吝——” 话说到这里,一停。 裴衾目光沉了一些,将崔钰的手捉了过来,垂眼看着她指尖的伤痕。 烛火华光下,那一双手嫩似柔荑,滑白如雪,捏笔的地方染上薄薄的茧子,其余皮肤皆是光洁腻玉。 可偏偏是这么纤长精致的手,十指指尖偏偏出现了许多针孔,还结着痂,细密的红褐令人揪心。 “怎么弄的?” 裴衾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唇畔扑出的热气灼灼烧在崔钰的指尖,她手一颤,作势收回,却被裴衾捏住了手。 接着不容置疑地纳入他宽厚的手心,摩挲了好一番。 “怎么弄的?” 裴衾难得有耐心,复问了第二遍。 崔钰唇间嗫嚅了一阵,杏子眼里似乎盈满了春光,朝露一般的鲜亮,“抓绣花针玩的时候刺伤的……” 裴衾“啧”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一点嫌弃,反倒带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关心责怪:“没事捏个绣花针玩什么。” 这个崔钰,说个谎都是错漏百出。 裴衾才不相信她的伤口是捏绣花针玩耍弄出来的,谁会不小心将自己的指尖扎成个马蜂窝一般? 估计这个护膝是她绣的吧。 还不愿意说,非称是自己派人做的。 啧。 这个皇侄子就是脸皮子薄。 算了, 不揭穿她了。 如是想了一番,裴衾低首,将崔钰手里攥着的护膝挑了过来,看了几遍,笑道:“绣得不错,这个礼物九叔甚是欢喜。” 听到裴衾的夸奖,崔钰的眉间一亮,眸中也有压抑不住的喜态,“是么?!皇叔叔喜欢就好,孤回去定会好好嘉赏绣护膝的人。” 裴衾笑意愈深。 他挑眉,睨着崔钰,“确实该——” “好好嘉赏了。” 本王的好皇侄。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皇叔美似玉46 “既然九叔喜欢,那孤便为您戴上护膝,试一试尺寸,可好?” 崔钰半蹲在他的膝侧,手腕小心地搭在他的大腿上,抬头仰视着燕王。 那一双杏眼着实无辜剔透,水灵灵的望着他看,看得裴衾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收紧。 他喉头缓慢一动,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异样,唇角轻勾,“好。” 崔钰将护膝接过,低头动作轻柔的为他缠上,指尖掠过软缎布,似有若无的撩拨过裴衾的腿侧。 她缠得仔细,未太注意,偏头之时衣领微开。 裴衾本是慵懒地坐着,瞧了她一阵,忽然伸手,摸上了她的颈侧,顺着天鹅般优美的曲颈划入了衣侧。 崔钰身子顿时一僵。 下一刻,裴衾的指尖挑起了她肩侧的红兜带,轻笑一声,戏谑道:“皇侄子,你多大了?” 崔钰明显感觉到胸前的肚兜被拽动,整个人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的身份暴露了? “十、十七……” “噢,十七呢。”裴衾垂眉睨了她一眼,道:“男子汉这么大了,竟还穿着肚兜,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娃娃?” 崔钰:“……” 好险,看起来他并未有察觉,仅仅觉得自己幼稚罢了。 崔钰装作好脾气的笑了笑,“皇叔说得对,孤到时候就脱了去。” 心内实际在腹诽:这个裴衾事情可真多。 接着,她便继续低了头。 裴衾依旧在看着崔钰,指尖摩挲了红兜带一会儿便收了回来。 她来得匆忙,大氅袄裙只是简单的穿在身上,兜帽下的一张脸清素无比,就连一头青丝都未束冠,轻柔散漫地垂泄在肩头。 发如瀑一般,洒落在裴衾的腿上,扫弄着,划拨着。 壁炉的炭火刺啦一声,屋内十分温暖。 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燥热。 裴衾垂着眉凝视着崔钰的脸,忽然伸出冷白的指尖,轻而易举地掐住了崔钰的下巴。 带兵打战,手握金枪。 他的指腹结了层层的茧,摩挲着崔钰娇嫩的皮肤。 她被迫抬起了脸,看到了燕王如玉的下巴,削薄的唇,以及深邃的乌眸。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上位者才有的尊贵凛然之风。 “九叔?” 裴衾慢腾腾的“唔”了一声,眉骨下压,轻笑:“本王的皇侄子,长得越发出众了。” 也越发娇艳。 裴衾仅仅是虚托着她,崔钰只不过挣动了一瞬,就挣出了他的桎梏,低首间娇唇擦过了他的指腹。 酥麻之感瞬间透过指尖蹿了上来,涌到心间,裴衾眉头一皱,蓦地将手收了回来。 他抚开了崔钰的手,自己动作极快地将护膝缠上,低头欣赏了一阵,点头称赞,“不错。” 虽然是丑了点。 但这是崔钰的心思。 他还是愿意给这个小侄儿一点关爱和鼓励,护佑她茁壮成长。 见裴衾满意,崔钰笑了笑,苍白的面容像是盛开了一朵白兰,“九叔喜欢,那孤就放心了。” 不枉她一番心思来拉拢燕王。 裴衾又摩挲了护膝两下,才抬手摸了摸崔钰的脑袋,慈爱道:“难为你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皇叔美似玉47 裴衾为崔钰准备的是一间上好的客房——流玉阁。 这间院落一直空闲着,不曾对外开放,也就只有王爷偶尔闲时才会过来小坐一番,凭栏浅酌,醉倚闲庭。 崔钰随着管家一路走来,抬眼就见弦月斜挂妆楼,翘角的六角宫灯轻飘飘地坠在檐下,轻细地打了个旋儿。 刚到客房的门边,崔钰就看见小安子正守在外面候着自己。 更深露重,这位小太监正裹着一件宽大的胖袄,整个人在风中瑟缩着站着,捏着拂尘的手都在发着颤。 见到崔钰前来,小安子一喜,忙走上前,向崔钰哈腰道:“风荷姑姑还在里面为您铺床。” 崔钰此时还戴着兜帽,她的双手闲闲拢在袖中,鸦睫微垂,躲开管家探视的目光,道:“行了,咱也不是在这里长住,随便收拾一下便可。” 闻言,一旁的管家探视的目光更是凝在了崔钰身上。 奇也怪哉! 这姑娘是东宫送来的,怎么王爷都没有享用一番就把她打发出来了? 你说王爷不喜欢她吧,似乎也不是,毕竟这间院落可是王爷雇请名匠,亲自监工才建成的…… 管家正八卦之间,就轻而易举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他顿时一惊,抬头却见面前的姑娘已经侧过了脸。 她的兜帽压得极低,堪堪盖住了她半张脸,叫人瞧不清楚她的容貌,但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是凌厉而凛然的。 “这位管家,劳烦你送到此地,辛苦。” 管家登时打了个激灵。 他能察觉到面前这个姑娘不悦的情绪,大抵上自己方才的目光不够遮掩,让她注意到了,心上不喜。 管家再迟钝也听出了崔钰在下逐客令,连忙低头,“应该的,应该的,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 崔钰点点头,抬手将他挥开,接着自己踏入了内室。 小安子也跟着她进去,刚往前一步,抬眼看见里面的布置后,他顿时僵住了身子。 “殿下……” 崔钰施施然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视线在里头逡巡一阵子。 这间屋子里的布置,跟她从小在东宫居住的内室一模一样。 崔钰看了看窗台前的梨木雕花案几,案上的彩釉牡丹茶盏,以及屋内熟悉的龙涎香。 她的眸光微闪。 小时候,她确实喜欢拉着少年时分的裴衾躲到自己的内殿。 少年人虽然每次都是不情不愿,甚至还会嫌弃地蹙眉,但终究还是被她闹腾的不得不入了内殿跟她处一块儿。 崔钰倒是没想到,裴衾竟然能记住她内殿每一件物品摆放的位置,甚至能摸清她自己的喜好。 真是见了鬼! 裴衾什么时候对她那么上心? 此时风荷正好铺好了床,上前朝着崔钰欠身一礼,道:“殿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崔钰闻言,收回目光,懒散地褪去外氅,扔给了小安子,坐到床前。 烛火的华光溶溶洒在她的发梢,精雕玉琢的眉目尽是漠然,崔钰十指交扣,随意地搁置在自己的膝上,抬眸笑道: “你猜猜,明日孤若是回宫,能瞧得陛下、母后怎样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332章 皇叔美似玉48 许是裴衾在屋内的布置太像从前的东宫,崔钰这一夜睡得极好,仿佛回到了曾经高枕无忧的小太子时期。 她的梦里再也没有腥风血雨,也没有齐皇后漠然的嘴脸。 窗牖涌入白天的清光,屋外有人拿着扫帚轻轻扫雪,一声声“沙沙”的响。 崔钰从梦中睁眼,看见屋子里熟悉的摆设,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误以为自己还在东宫。 风荷挑开帘子,踏进来时看见崔钰醒着,喜道:“殿下,您可算醒了,王爷还在外面等着您用膳呢。” 今日崔钰不知为何这么贪睡,竟睡到了日上三竿,偏偏又不用上朝,没有重要的朝事,这些下人都不敢叫醒她。 风荷还有点战战兢兢。 燕王在厅里已经等了太子许久,遣人将早膳热了一遍又一遍。 “皇叔在等孤?” 崔钰愣了一会儿,连忙从床上坐起了身,“快,给孤更衣!” * 崔钰赶到裴衾那里时,他正支着下颔,闲适地倚靠在座背上逗鸟。 笼里的雉鸟羽毛斑斓,腹部是罕见的翠兰羽片,一双眼灵气生动,鸟喙一张,清脆的啼叫声便响开在殿内,婉转空灵。 “九叔叔。” 崔钰走进堂内,因为来的急,声音还带着一丝喘。 她有些惶然地踏进门槛,撩袍小心地坐在裴衾的身边,侧眸看他,犹犹豫豫的道:“等很久了么?” 裴衾慵懒地将逗鸟棒从笼子里抽出,摆摆手,让下人拎着鸟笼下去。 “不算久,不过小侄儿你这犯懒的毛病可是半点都不改。” 崔钰被说得微窘,脸色微红,也不敢看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侧头,接过下人递来的玉箸。 她刚拿过玉箸,十指指尖便是刺一般的疼痛。 十指连心,崔钰疼得手微哆嗦,脸色白了一白,但还是咬牙压抑住了自己的异样。 早知道昨日便不要将自己扎得这般狠。 “怎的了?” 裴衾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崔钰的异样,他眸光一转,落在了崔钰布满针孔而微微战栗的指尖。 哆嗦得险些连筷子都拿不住。 裴衾眉头一蹙。 娇气! 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想他当年负戈前往战场杀敌,挨个刀都是常事,这个侄子挨个针就这般不经用了? 啧啧啧—— 想是这般想,但是燕王还是伸手过去,将崔钰的筷子拿开,扔到了一边。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王府婢女上,下巴一抬,道:“帮客人布菜。” 他的眼光很准,选的是在场中最有姿貌的婢女。 这位婢女欠身,柔柔应了声是,上前一步,弯身帮崔钰夹了一块清蒸鳜鱼肉,顺便给她剔了刺,喂到她嘴里。 崔钰不太习惯被人喂,吃了几口,又低下头拨弄着汤匙,搅弄着眼前的白粥。 “都让人伺候你了,还不愿意?” 裴衾看她握着汤匙吹粥的笨拙模样,大掌一伸,将汤匙从崔钰的手中拨了过来,在她惊诧的目光中舀了一勺粥,喂到了她嘴边。 “九叔叔……” “吃。” “……”崔钰只好低下头,喝了一勺燕王降尊纡贵亲手喂来的粥。 正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位侍卫气喘吁吁地跑进,高声禀告:“王爷!东宫昨夜失火,太子殿下不幸身葬火场……”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皇叔美似玉49 “王爷!东宫昨夜失火,太子殿下不幸身葬火场……” 那侍卫禀告到一半,忽然听到头顶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的话语顿时停住了。 东宫太子身亡可不是什么小事,到底是谁如此大不敬,竟敢直接笑出来,不怕砍头么? 这声音…… 似乎也不是燕王。 正当他疑惑之间,又听身前那人声线清朗,语气幽幽地道:“九叔叔,你看,他们都说孤死了呢。” 侍卫闻言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抬眼,竟然看见刚才话中身亡的太子殿下就这么端然威仪地坐在自己面前。 那双狭长的凤目中含着凛然深色,不怒自威,浑身气派贵不可言。 他的腿脚登时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险些失了颜面。 他竟然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他死了?! 真是活够了吧! 侍卫连忙爬起了身子,急忙磕头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的并不知此事是谣言,未想冲撞了殿下!” 崔钰摆摆手,笑道:“不怪你,孤猜想,迫不及待要将谣言传出来的人,必定是那个最见不得孤生还的人。” 也就是 ——新皇。 裴衾方听侍卫的禀告还有些惊愕,但转头却见崔钰反应淡然,似乎早知如此,眉目一点讶异的神情都没有。 他凝了凝眉,凭借着他的机敏,自然察觉到事情的不对。 裴衾虽然远离皇都,远镇边疆,可这不代表他的心思不活络,不过就这么心思陡转,他便猜出,崔钰昨夜忽然造访,怕不是故意来送什么护膝,而是躲他这儿避难了着。 想清楚缘由后,裴衾的嘴角微勾,弧度嘲讽。 敢情他还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来着? “你倒好,”裴衾撂了汤勺,拿出湿帕擦了擦手,侧眸,像是随意调侃一般说道:“躲到本王这里来了。” 崔钰处境艰难,生出的心思自然是敏感脆弱的,她一听裴衾的语气就十分机敏地察觉到他的不悦情绪。 她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衣袖,抬眸无辜道:“九叔叔,你是生气了么?” 裴衾的衣袖被她揪着,软缎的布料滑软光洁,此时被崔钰紧紧捏着,皱成一团。 他不喜被人靠近,又好整洁,抬手就将崔钰的手一把拂了去。 崔钰却是非常不识相,见到裴衾拂开她的手,偏偏指尖一绕,灵活地摸上了裴衾修长匀称的指骨。 裴衾的手一僵。 崔钰觑着他神情不变的眉目,小心将他的指骨纳入掌心,紧紧地握着,任他怎么抽手都抽不出来,反而还将崔钰本就带伤的指尖给挣痛了。 “嘶——” 听到崔钰倒吸一口寒气,裴衾便停住了动作,冷眸道:“你这个缠人的气性也不知道改改!” 崔钰非常无辜地抬眸,“九叔对孤好,孤自然只缠着皇叔了。” 就如你有权势,我也缠着你一般。 不知是被崔钰的话触动了,还是被她缠得无奈,裴衾没有再挣扎,而是由她握着几根手指,神情也没有方才那般的冷淡。 他口气放缓,问道:“打算在这里住几天?” 他已经派人按她的身量准备好了衣物,也依着她的口味选了厨子入府。 崔钰笑道:“孤担心会叨扰皇叔,所以现在就准备走。” “……” 裴衾冷了脸,拂开她的手,“来人,送客!”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皇叔美似玉50 东宫面目全非。 漫漫冬雪缀在烧焦的建筑上,往日的琉璃瓦砖,金玉雕壁烧成了灰烬,残垣断壁,满目萧条。 来往的宫人挑着梁木,清理着现场的狼藉,正忙得昏头间,忽听一声太监的尖声高传,紧接着,凤驾亲临,齐皇后着一身金贵华服,高坐软轿,凤冠上的东珠光彩夺目。 她缓缓坐正身子,抬目望见满目的疮痍,眼光微闪,捏着帕子捂住了嘴,声线微微震颤:“太子……就是葬在了这里?” 宫婢面面相觑。 半晌,束着丫髻的大宫女才上前一步,欠身一礼。 “回娘娘,殿下……就是葬在此处,宫人正在寻着他的尸体,还请娘娘节哀。” 听到最后一句话,齐皇后的脸色顿时白了一白。 她的目光转悠着,好半天才顿在焦灰上,默了许久,双唇微微嗫嚅着。 崔钰死了。 她怀胎十月的孩子死了。 落雪满天,碎颗滚在凤冠之上,化成水坠下了眉梢,凝了一点清光,齐皇后抬起手,轻轻别在耳前,将碎发撩到耳后。 动作十分轻柔,一如宫人眼里的温婉贤淑的寻常模样。 “皇上驾到——” 听到大太监的尖声高唱,宫人顿时乱作一团,急忙将手里的活撇下,跪了一地拜见新皇,生怕手脚慢了又被新皇砍了四肢。 齐皇后眼下也来不及思索,低首恭敬地下了凤辇,几步走到新皇面前屈膝一礼,“参见皇上。” 新皇下了轿,一身金黄的龙袍金贵逼人,细白面容上的双眸狭长,泛着凛冽的精光。 望见姝色无双的前皇后,新皇上前一步来,亲自俯身,将手虚托在齐皇后的腕下,“皇嫂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四周的宫人皆是跪地叩首,将脑门抵在雪地里,无人敢抬头望着中央金贵华服的二人。 于是新皇更加肆无忌惮了,本是虚托着皇嫂的手往前一伸,龙袍宽袖弥漫着一股龙涎香,清幽地钻入鼻翼之间。 齐皇后感觉自己的手背被宽厚的掌心覆着,灼烫的热度几乎滚入了她的心间,她的手顿了一瞬。 “皇嫂可是在伤心?” 漫荡雪色间,男人掌心紧紧地覆着她,摩挲着齐皇后保养得当的肌肤。 齐皇后垂着眉睫,低低一叹,“终究是……本宫的骨肉。” 即使再不愿意被父亲送入后宫,即使再厌恶自己的结发丈夫,但崔钰也曾是她腹中的一团肉,怀胎十月才辛苦生下,怎能说舍就舍。 即使自己再恨崔钰,再怎么厌恶她,终究少不了亲情间的羁绊。 “皇嫂节哀,以后,你还会有自己的骨肉的。” 赤金色的短靴踩在雪地里,新皇迈前一步,属于他的雄性气息瞬间扑了过来。 齐皇后的眼睫轻颤。 是了。 崔钰死了。 她可以有其他的孩子。 一个和自己心上人生下的孩子。 她定会好好照顾着这个孩子,金窝银窝,锦绣华衣。 崔钰留着,就是齐家的后患,陛下绝对不会放过她,甚至还会牵连自己与齐家。 齐皇后忽略心头的空落之感,唇角抿出一丝喜色,她抬起眼,嗔怪地看了新皇一眼,眉间带着春头枝梢的俏意。 “陛下这话说的……” 齐皇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忽听一声传叫,将她震在原地,“太子殿下驾到——” 二人身子同时一震,不可置信地回望长廊。 章节目录 第335章 皇叔美似玉51 51 长廊之外,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雪中显现,那人如玉一般淬冷的面容惊起了齐皇后心底深深的震颤。 周遭的宫人见到活生生的崔钰,险些吓得昏厥,平白无故地觉得北风比往日更寒了几分,几乎钻入骨髓之中,将他们冻得哆嗦。 齐皇后的表情更是大变。 看着崔钰一步步走近,笑吟吟的眉目如同深渊的恶鬼,她惊慌地后退一步,险些撞进了新皇的胸膛。 “母后,为何见到儿臣,是这副惊恐的面容?” 崔钰的眉目在清雪洗涤间越发显得绝然生姿,她带着三分笑意,眼尾上扬,一抹轻佻和讥讽轻易地溢出眉梢。 “见到孤,不高兴?” “还是说,有人在心虚?” 新皇面色一变,轻斥一句:“放肆,你身为储君,难道不知祸从口出之道?” 崔钰疑惑抬目,十分无辜地望着新皇,细细的眉微耸。 “二叔为何呵斥孤,见到孤活生生地从火场中逃出,难道不该先关心孤么?” 新皇一噎,连忙掩住眉间的惊诧和怒意,轻轻咳了咳,道: “你这孩子,唉……真是不省心的,朕一听东宫失火,忙扔下政务直接赶了过来。”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崔钰。 她衣着光鲜无比,面色虽然十分苍白,但还是较往日红润了几分。 着实……令他意外。 崔钰这副样子,哪里是从火场逃出,分明就像是从外边度完假回来一般,闲适的跟过年一样的。 即使心底再失望,再不愿,新皇还是咳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崔钰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朕还担心皇兄的血脉断绝了呢。” 崔钰望着新皇,唇边绽出一抹笑来,倒是看不出什么其他情绪来。 “多谢陛下关心。” 新皇笑道几句“应该的”,接着便退开几步,拉开与齐皇后的距离,显得和她疏离了几分。 “你们母子二人应该有话要聊,朕还有要事处理,先走一步,太子死里逃生,朕怎么说,都得赏赐一些贡品才行,权当给太子压压惊。” 崔钰半点不见膈应,依旧是谦和地笑着,朝新皇行了一礼,“那便提前谢过陛下。” 新皇面上笑得和气,转过身时,脸上却换上了阴霾之色,沉郁得骇人。 身旁的大太监瞧见了他的脸色,顿时打了颤,低着头不敢说话。 待新皇离去,崔钰的笑意便淡下了许多,她睨着眼前的齐皇后,道: “如今儿臣无事,母后便不需站在雪地里,免得着了凉。” 齐皇后勉强笑了笑,习惯性的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皇儿生还就好,生还就好……对了,本宫给你的手炉,可有用到?” 崔钰唇边抿出笑来,眼底深色幽幽,“自然,孤可是日日捧着它,仿佛捧着的,是母后的一番真心。” 齐皇后脸色微顿,她眸光闪过一瞬心虚,复又掩了去,笑道:“手炉可够用,若是不够,本宫再送一些新的来。” 再送新的来? 呵…… 崔钰眉间一展,“那便,劳烦母后了。” 这些手炉,她定会用到实处去。 章节目录 第336章 皇叔美似玉52 52 齐皇后果然遣了公公将手炉送来。 崔钰此时正站在偏殿的窗前,默不作声地喝着府医给自己煎的药,听到身后的禀告声,她也只是懒散地回瞥一眼。 这一眼,又让她笑开来,唇角的讥讽满溢。 她微瘪的唇张启,轻轻一碰:“母后可真的是……有心了。” 只见这太监捧着的暖炉依旧像往常那般的精致,雕纹繁复,炉身还雕着汉文帝“亲尝汤药”的纹路。 怎么? 崔钰微挑眉梢。 将手炉送过来害她,还故意纹上“二十四孝图”,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牢记母恩? 可笑至极! 崔钰眉睫微垂,掩下自己的情绪,接着便搁下汤碗,满怀着感恩的笑意,将暖炉亲切地捧在手里。 “母后送给孤的暖炉甚好,孤每回都能在燃炭之时闻到几缕芳香,可真是沁人心脾。” 未央宫负责传东西的太监笑了一声,满脸的褶子几乎皱成了菊花,“殿下喜欢便好,也不枉皇后娘娘的一番好心了。” 他可是任务在身,被皇后叮嘱了一番,要他好好瞧一瞧东宫太子的脸色可有什么变化。 他也十分认真地揣摩一阵,只能瞧见崔钰眉间洋溢的喜态,除此以外便无其他神情了。 这位太监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着向崔钰弯腰行礼。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奴才先行告退。” 崔钰颔首,摆摆手将太监挥退,等他完全退出偏殿,渐渐听不见脚步声之时,崔钰的神情才彻底冷了下来。 “将这个锁进柜子里。” “咚”的一声,精细雕琢的暖炉被扔在地上,骨碌碌地转着,里面的炭火和香粉尽数洒了出来。 崔钰斜了一眼,厌恶地别过头去,行至梨木长案后坐着写书信。 前日子,方照成得了她的授意,当庭弹劾齐尚书,得罪了尚书一党的人。 如今正值官员考计,他又刚好被打压,却偏偏没犯错,齐尚书根本拿不到他的把柄。 若是崔钰没算错,方照成应该会被抬高官职,明褒实贬,外调出京。 崔钰转悠着指尖的狼毫笔,支着额,蘸着墨写了几行字。 正好,洛口需要一个太守。 她觊觎那里的兴洛仓已经很久了。 宫人已经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崔钰打了个哈欠,搁下笔,将书信折了几折,塞进了信封里。 她逃过一劫,没能葬身火场,新皇必定不会甘心,就是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她罢了。 “嘁。” 崔钰挑了挑灯芯,让烛火的光更亮了一些,照得她面容整丽,可眉目却是冷戾非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他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 一切如崔钰所料,方照成果然被外调出京。 她暗中授意旧臣谏言,新皇便将方照成拨到了洛口任职。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 崔钰心情极好,十指交握,搁置在膝上,朝着面前的人柔和一笑,“恭喜啊,方大人,升官了呢。” 身前的文弱书生着干净青袍,眉目淡雅,眸眼幽深。 他似乎对什么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宠辱不惊,恭敬拱手:“不敢,多亏殿下暗中相助。”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皇叔美似玉53 53 “不敢,多亏殿下暗中相助。” 崔钰倚靠在后座,闻言,眉挑得更高了。 她轻轻的道:“你记得孤的恩情便好。” 指尖一伸,崔钰的手摸上了他隽秀的侧脸,如水墨画一般的流畅深韵。 “不枉孤当时一番苦心,将你这个罪眷从牢里提了出来,还给你改名换姓。” 方照成眉间一动,头低了下来,额头轻抵在崔钰的指尖。 “是,殿下大恩,臣不敢忘。” 崔钰收回指尖,手臂懒散地搁置在座椅的扶手上。 方照成眸光不过轻轻一抬,便能瞧见她的十指纤长,薄粉的指甲盖弧度圆润,透着光亮,十分好看。 果真是上位者养尊处优才能养出来的手,嫩的如女子柔荑一般,带着三月春风里的柔意。 想到方才她的指尖触上的那一刻,如江淮月下的柳枝拂弄。 方照成眼睫狠狠一颤,忙将头低得更低了。 他的异样并未让崔钰注意到。 她只是垂眼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道:“祭天大典之后,你便要启程离京,回家里好好收拾一番。” 这话算是委婉送客了。 方照成人也精明,当即会意,拱手一礼,徐徐退了出去。 末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身向崔钰遥遥一揖,“殿下近日要小心。” 话说的没头没脑,但崔钰知道,他其实是让她注意提防新皇的动作。 “孤知道了。” 崔钰淡淡一笑。 梦中的原剧情中,新皇可没少干缺德事,如今凭着记忆,崔钰大抵上是能避开一些。 * 新皇果然是不安分的,只怕他是夜夜都梦到自己的龙椅塌陷,一日不除崔钰就一日不快。 暗杀、毒杀、甚至美人藏刀等计谋就如活宝似的闹腾,齐齐上线。 崔钰起初凭借着梦境原剧情的预言,倒能堪堪应对几番,后来应对熟了,都不需要依靠原剧情就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五日一朝,新皇看她的时候,面上都是带着柔和慈爱的笑意,可偏偏他的眼光毒辣阴狠,像是恨不得当庭就将崔钰处决。 崔钰见状更来劲了,只要是朝事连病体都不顾,非得在朝堂上晃悠着碍他的眼,朝议时还要出谋划策暗地里呛新皇一番,每次都能让新皇黑着脸退朝,可偏偏又拿捏不住崔钰的错处来发落她,别提多憋屈。 新皇的身体本就不好,在小儿子毒逝,群臣谏言崔钰复位之后更是病体缠绵,如今每回都能看见烦人的崔钰,他更是郁结于心,久久不快。 冬日的北风凛冽寒冷,十分容易就让人着了寒。 新皇再次病倒,想着崔钰确实挺碍眼的,便罢朝几日,省的看到她那张气人的脸。 不用早起上朝,崔钰也得了空闲,懒散地蜷缩在被衾里睡回笼觉。 地龙烧的很暖,如今她是东宫储君,没有人再敢短缺了她的炭火供应。 崔钰将被子拉上,盖住自己的肩头。 赖床赖得正舒服间,内殿的门被推开了,崔钰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在向她靠近,她下意识地睁眼,眸光凌厉,看向来人。 章节目录 第338章 皇叔美似玉54 “小安子?” 崔钰看见眼前的人是他,十分疑惑地蹙眉。 “你怎得了?怎么一副惊慌的样子,被什么追着跑么?” “殿下!”小安子也不理崔钰闲暇时的打趣,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焦急道:“大事不好了!” 崔钰表情微顿,坐起身来,眉目肃然,“说。” “后宫那边传来了消息,华嫔诞下一子,陛下大喜,将她抬为贵妃。” 崔钰的面色登时一变。 又诞下一子? 之前的小太子也才足岁,就已经威胁到了她的地位,新皇哪里允许别人家的孩子做储君,当即不顾臣子的反对,将她废了去。 若不是何太医暗中下手毒杀了小太子,凭着新皇的气性,哪里能让崔钰复位,重回东宫! “殿下,这可怎么办!” 小安子都快急哭了,他惊惶抹泪,身子微微震颤。 他自然也回忆起了之前崔钰被废的遭遇,那段日子可真是苦得很,没了权势,从云巅掉落尘土,浑身都沾满了泥泞。 他一想到风荷姑姑被掳,崔钰营救她回来时那玷了鞋印的衣袍,心里便是一阵抽得疼。 “殿下,您说咱们会不会像从前那般……” “不会!” 崔钰斩钉截铁地道。 “那个孩子是假的。” 小安子的哭声一呛。 他睁着通红的双目,茫然的“啊”了一声。 崔钰揉了揉眉,一头乌鬓散乱地披露在肩上。 “敬事房有孤的人,皇上行房事都会有记录,那个劳什子华嫔,早几年便被打入冷宫不侍寝,哪来的孩子!” 有了小太子的前车之鉴,崔钰自然会提防。 后宫安插的人根本就没有回禀过哪个妃子大了肚子,这忽然冒出一个孩子来,跟从石头里忽然蹦出似的,着实稀奇。 崔钰想到这里,冷笑一声,“况且孤的好母后,哪里能容得下别的妃嫔诞下她男人的孩子。” 父皇只拥有她这么一个“男嗣”,很大的一部分功劳就来自于齐皇后。 虽然她隐瞒崔钰的真身,令她承袭了储君之位,但终究还是担心事情暴露,也时刻提防着后宫其余妃嫔。 只要有孕,便会使出千百种手段令其堕胎。 崔钰跟着齐皇后,也不是没有见过她干过的腌臜事。 她才不相信齐皇后跟着新皇在一起后会转变性子,让其开枝散叶。 况且齐皇后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甘心看到别的妃嫔怀孕?! “可是……”小安子惴惴不安地说了一句,“只要陛下说他是,他便是。” 确实。 看来新皇已经急不可耐的要除去崔钰。 道理很简单。 先扶假子上位,废去崔钰的封号,等处理完她,又诞下自己真正的孩子后,新皇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除去假子。 毕竟他正值壮年时期,只要不是运气背,后宫那么多妃嫔,用不了几年应该就能生下儿子。 而此时假太子也不过几岁,稚童对付起来可比崔钰容易多了! 呵…… 崔钰揉了揉眉,轻“啧”一声。 该怎么暴露这个孩子的身份呢? “殿下,”外面有宫人通传,“礼部尚书大人求见。” 崔钰掀眸。 应该是商量祭天大礼之事的。 “让他在外面候着。” 章节目录 第339章 皇叔美似玉55 崔钰即刻下榻,整理好着装,接着便去前厅接见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是个独善其身的老头,为人和气,不参与党派,对谁都是一副笑脸。 崔钰遣人去给他奉茶,坐在上首笑问:“尚书大人可是为了祭年一事来找孤?” 尚书老头的胡子一撇,眉目笑开来。 “殿下果然聪慧,大礼将在三日后召开,现今礼部已将祭祀用物备全,账册也已备好,如今便交由殿下过目。” 说着,他已经将一方红册递了过来。 崔钰随意接过,目光浏览了一遍祭祀用的三牲香火等物,接着便凝在了一尊方鼎上。 她滞了滞。 祭天大礼一直都是交由储君准备,她之前也筹备过几次,自然是知道这尊方鼎的作用。 平常这方鼎都是烹食,但在祭祀之时,却是用来引神祷告的。 神自然是不能引来的,引的不过是君王的血。 历代统治者都言自己的君权授于天,号称自己是天子,是人神之间的中介。 祭神之时不仅要跪献三牲,还要放血于鼎内,连同人神两界,再有钦天监监正唱诵祷神词,祈求国祚绵长,来年风调雨顺。 “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见崔钰的目光凝在了册子上半天不动,似乎在思考什么,尚书老头顿时慌了,生怕有什么不妥就被发落了去。 崔钰闻言,淡然地收回目光,笑道:“孤不小心走了个神。” 她将红册合起,放了回去,道:“做的很好,就暂且按上面的流程来。” 礼部尚书顿时松懈下来,心口大石落了地。 “既然没有问题,那老臣便不叨扰殿下,先行告退。” 崔钰啜了口茶,挥退了他。 她一人闲倚在榻座上,敲桌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又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落满枝头的碎雪玉琼。 想证明那孩子的假身份,不仅得去君王的血,也得取那孩子的血才行。 但是,她要怎么取呢? 崔钰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地敲在窗檐上。 寒风一瞬间通过窗涌入室内,将长案上的书画一应吹起,飘摇悬空,落在了地上。 小安子连忙蹲身,将书画全都捡了起来,放到了桌案上整理好。 他看着窗前主子那瘦削的身子,回身取了件大氅来,贴心地披在了崔钰的肩上,细声道: “殿下可别着凉,冻坏了身子,到时又和圣上一般一病不起。” 崔钰暗嗤一声。 甚好。 二叔病得好啊,黑心黑肝,败坏伦理之人,咋不直接死了下地狱呢? 负面情绪只不过闪了一瞬,崔钰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捏紧了大氅的系带,双目幽幽,瞳仁闪过凛冽的清光。 “你说,作为储君,孤是不是该为二叔做点什么呢?” “啊?!” 小安子愣了一瞬。 太子殿下不是恨死了新皇么?怎么还要给他做点什么? 崔钰只不过这么道了一句,便不往下说了,她回身坐到了长案前,取笔潦草地写了一封信。 她吹干了墨,折了几折,塞入了信封里,随之扔给了小安子。 “照旧,送到崇义坊给方照成。” 崔钰眸光微暗,系紧了袖口,道: “记住,让他找个听话点的人来。”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皇叔美似玉56 太监主管挑开了帘子,一步步小心地靠近龙榻,即使隔着朦胧华帐,他依旧不敢抬头觑向里面的人,只是恭敬地低头,细声请示: “陛下,齐漪小姐求见。” 黄金帐内,新皇右手抵住唇用力地咳了咳,缓过气来,方道:“放她入内。” “嗻——” 太监主管面对着他,缓缓后退,出了帘子才转身朝着齐漪道:“齐小姐,陛下说愿意见你。” 太监总管算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了,朝中宫中,谁人逢他都是笑脸以对,在众人阿谀奉承之下,他也惯是倨傲,眼高于顶。 可是对于这个齐家娇宠的小姐,他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低得不能再低,腰脊弯成了一定的弧度。 “哼!本小姐就说他一定会来见我的,你非要拦住我,还要去里面请示!” 齐漪昂起高傲的头颅,朝月髻中缀饰的璎珞珠花精致好看,粉润娇艳的颜色与少女的桃腮春眸相互照应。 显得她如春枝头上的喜鹊,婉转灵动。 这是崔钰惯没有的娇色。 崔钰的唇脸因为齐皇后下的毒而变得苍透薄然,是一种颓然的白,几近委落。 面对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姐,太监主管可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尽数咽到肚子里去,他掐出几分笑意,道: “是是是!奴才该打。” 说着,他大掌往自己的脸颊上掌掴了几巴掌,声音清脆响亮,不用看都知道脸上是怎么样的红肿情形。 见他自己掌掴自己,娇小姐总算是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转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道: “知道错了就好,本小姐也不向陛下告你的状,哼!” 可算是将这个刁蛮小姐送走了。 太监总管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还没缓过一口气,就听帘内传来少女娇气的咕哝声,“陛下,漪儿饿了。” 太监总管连忙振作起来,果然听到新皇传来的吩咐:“传膳!” 他只好忙不迭地转身去了。 等他带人将膳食摆在檀木圆桌上时,正好看见齐漪半跪在床边,枕着新皇的手臂抹泪。 “听姑姑说陛下重病,漪儿很是忧心,这些天里都没有睡好,今日才得空进宫,看望陛下。” 少女的春眸中噙着泪,眼尾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新皇不由得欣慰了一些,抬起宽厚的大掌,摸了摸齐漪的脑袋,“无妨,陛下这身子向来康健,这不过是小病罢了。” 说话间,他喉头微痒,又忍不住以拳抵唇,重重地咳了起来,这一咳可不得了,根本就停不下来。 待齐漪惊慌失措地给新皇拍背,让他喘过气来时,新皇却忽然偏头喷出了一口血。 “啊——陛下!”齐漪尖声叫了起来。 太监总管大惊失色,连忙跟着女高音一起传唱:“找御医院正过来!!” 一时间内室乱作一团,齐漪心疼地跪倒在床榻边,脸颊触上新皇的手背,摩挲了一番,噙泪道:“陛下,您竟病的如此之重?” “谁说的!”新皇生怕他病重的消息通过这个傻姑娘口中传出来,连忙斥责道:“朕身体向来康健,吃药便能好了!” “真的吗?”齐漪眨巴了一下眼睛。 “臣女听说长安城内出现了一位道士高人,叫作鹤居,擅炼丹,还会治病,似乎是几近羽化的仙人,来凡间问道。” “陛下,可要臣女为您寻来?”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皇叔美似玉57 新皇闻言,眸光一亮,他坐起身来,激动道:“当真?” 齐漪点了点头,看见陛下欣喜的模样,她知道陛下一定是动了这个心思。 若是陛下真的能因为这个道士而治好病,那她岂不是立了一件大功? 到时候陛下定会好好嘉赏她,指不定还能封她当一个风光郡主! 封号在身,她的身份地位也不会比崔钰低到哪里去,哼! 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齐漪杏眸中盛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她倾身下来,握住了新皇的手,诚恳道: “漪儿定会派人去寻这个道士,到时候给陛下带过来。” “这……” 新皇狂喜过后,却又开始犹豫起来。 这道士的本事听起来确实是大,可到底真不真,还得进一步确定。 指不定是个招摇撞骗的邪魔外道也说不定。 新皇自然不傻,冷静下来后,咳了一咳,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齐漪笑得眉眼都飞扬起来。 “不辛苦的,只要陛下身体安康,臣女做什么都愿意。” 她感觉荣华富贵离自己很近。 仿佛一步就要踏入云间。 新皇见她态度诚恳,一时间心里也感觉愉悦了许多。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刚才不是说饿了吗?现在午膳已经摆出来了,去填一填肚子。” 齐漪乖巧地应了声,被宫女引着到桌边坐下,姿态优雅地拿起金箸,夹了一块红豆枣泥卷,又吃了一块梅花酥饼。 新皇没有什么食欲,并不想进食,索性吩咐锦衣卫过来,下令道: “听闻长安城内来了一位道士,能炼丹治病,你去探一探此事可真?” * “小友,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怕是邪祟缠身,需要施法驱邪,才可恢复清明,延绵福寿啊!” 繁华的街道上,一位道人穿着破烂的长衫,虽然狼藉不堪,一副穷酸样子。 可他却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眉鬓皆白,长须随风,发髻上还插着一根杂草。 被指出毛病的小摊闻言愣了一瞬,接着嗤笑道:“哪来的疯子,别碍着我做生意!滚!” 道人的一片好心却被人当成驴肝肺,他低叹一声,转身离去。 周遭的吃瓜群众本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直到有人看见那个长须老人的面容,惊呼一声,“这不是鹤居仙人吗?” 鹤居仙人? 那个刚进长安城,炼丹治病的名声便传开了的鹤居仙人?! “啊?传言是真的吗?” “不知道,俺家当家的从酒坊子里听到有人在传。” “怕不是个假的吧……” 话音刚落,那个还卖力吆喝着卖东西的小贩忽然开始浑身抽搐,双眼发白,口吐白沫,瞬间瘫软在地上。 吃瓜的人顿时一惊,四散开来。 “不是吧!他真的中邪了?!” “那个仙人呢?赶紧找回来!” “啊呀真晦气,买个菜都能遇见个中邪的。” 道士很快就被热心市民给揪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看口吐白沫的小摊贩。 接着便从袖中抖出玉瓶,将发髻上的杂草抽了出来,沾了点瓶间露水,朝着倒地的小摊贩挥了几点露。 那本就抽搐的摊贩忽然“哇”的一下吐出了污血,浑身瘫软地睁开眼睛,茫然道:“俺咋躺在地上了!你推的?” 道士不理他的碰瓷的问话,蹲下身,肃容道:“施主,你以前是否是个屠户?” 小摊一愣,点了点头。 鹤居仙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杀意太重,被畜生的怨气缠身了。” 周围民众顿时恍然大悟,对这个道士又更加信服。 人群中,有两人面面相觑,接着便从众人之中将身影隐去。 章节目录 第342章 皇叔美似玉58 对面阁楼上,朱楼绣户,雕栏横斜,崔钰漠然地站在二楼的窗前,盯着下方的动静,微微抿唇。 “你确定这个道士听话?” 青衫男子随后一礼,郑重道: “臣确定,微臣在任御史前,曾在常州断案,此人便是案犯,只不过冤屈在身,被县大人严刑逼供险些丧了命,是臣证明了他的清白。” “那你便是他的恩人咯,是么?方大人。” 崔钰倚着窗前,挑了挑眉。 她此时抱着方照成递过来的手炉,捧在怀里暖着手,那十指纤长,娇嫩的如花一样。 方照成不敢看她,只是将头低得更低了。 “是。” 崔钰笑了笑,五官柔和,如春风浮荡,明艳动人,“做的好。” 谣言早就被她暗中派人传开了,有了名声,鹤居仙人怎么都得做些事迹出来才能加深可信度。 她伸出指尖,帮他将官帽正了正,这才收回手来,抱着手炉,“起身吧,孤看这个小摊贩演得倒也卖力,回头给他送钱。” 说着,崔钰又偏了偏头。 “他不是有个病重的女儿么?给他送一片金叶子,并告诉他,他女儿的病会复发。” “至于复发之后嘛……只有东宫的百年人参才可救。” 崔钰一顿,双唇张启,轻道:“让他悠着点,管好自己的嘴。” 方照成一凛,拱手道:“是。” * 齐漪又来宫中陪新皇进膳。 新皇很高兴,撂下奏折,便坐在桌前由宫人摆筷。 齐漪乖巧地站在一旁,挽起袖子露出一双白藕似的嫩手,亲自拿起玉箸,给新皇夹了鹅掌,放进了他的碗里,双眼亮晶晶的道: “陛下多吃些肉,补一补身子。” 新皇一见碗里的菜,顿时连胃口都没有了。 齐漪却是没发现他的异样,继续布菜,尽夹些新皇不爱吃的,往他碗里使劲堆,边夹边道: “陛下,臣女去遣人找寻那位鹤居仙人,却是怎么都寻不到他的踪影,据说此人神出鬼没,只能遇见有缘人呢。” 新皇蹙了蹙眉。 神出鬼没? 那他的病怎么办! 那日鹤居仙人救人的事迹已经被锦衣卫禀告上来,他们亲眼所见,新皇自然是信了几分。 可是等他信了,这鹤居仙人却是不见了,可真的…… 新皇狠狠地蹙眉。 他就不信,他还找不出这个道人出来了! “听说鹤居仙人是羽化飞升了,又有人说他离开长安城,去别的地方寻机缘了。” 齐漪愁得蹙紧眉头,道:“撞见仙人的机缘可遇不可求,若是没有遇见,只能说命不好……” 新皇面色顿时一沉。 命不好? 他贵为天子,是王朝最尊贵的君王,敢说他命不好,齐漪这孩子的脑子是被什么畜生给踢了吗! “朕没有胃口。” 新皇重重地搁下筷子,沉眉道:“你出去。” 齐漪一愣,有些委屈,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软着嗓子撒娇,“陛下……” “出去!” 新皇怒喝一声,齐漪顿时吓得连筷子都掉了,忙不迭地欠身行礼,逃出殿外。 “什么嘛!这么难伺候,动不动就发脾气。” 齐漪委屈极了,往宫外走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凤辇,她连忙行礼:“姑姑。” 齐皇后看见是她,眉目一松,抬手将她招到辇前,低声问:“明天就是祭天大典,你可有把握?” 齐漪正蕴着满腔怒气,闻言双眼一眯,冷冷道:“自然,这次我定让崔钰万劫不复!” 章节目录 第343章 皇叔美似玉59 成熙二年的除夕分外热闹。 这一天不仅要祭天,还要接见附属国的使臣。 裴衾进京前,在北境和匈奴打了几十场战,有胜有负,但总的来说,中原还是胜数多,负数少。 打了大半年,被裴衾带兵收拾了一顿,匈奴刚开战那嚣张的气焰也消了许多。 两国签订和平协约,匈奴使臣提议和亲,请求新皇从王室中选一位公主嫁给可汗。 新皇应允了,目前正从一群女儿中斟酌人选,好挑一个嫁过去。 这种嫁女儿的事情自然不需崔钰操劳,新皇也不会轻易让她插手,崔钰这几日都忙着祭祀之事,焦头烂额。 吩咐宫人在祭台摆设香案,崔钰站在阶下,抬眸扫了一眼上座鎏金缀饰的座椅。 那是君王才能坐上的位置。 崔钰只不过看了一眼,即刻轻轻移开自己的目光,像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司仪、宫廷乐队早已到场,正在确认流程,礼部大小官员满场乱蹿,指挥这儿指挥那儿,羽林卫、金吾卫列队入坛,金衣甲胄,面容冷肃。 列朝君王皆信鬼神,也需要借助鬼神之说来赋予自己权力,神话王权,宣扬君主崇拜来加固王朝的统治。 所以用来祈神的祭天大典十分重要,王室宗亲,满朝官员及家眷都要到场。 时辰快到了,该到场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来齐,崔钰偶然回眸,恰好看见了人群中长身如玉的男子。 朱袍轻裘,缓带系腰,腰扣上镶着绿水翡翠。 他正懒散地支颔,歪坐在圈椅上,一双长眸潋滟,沉似寒玉,修长白皙的双指悠悠地捏着白玉杯儿,自斟自酌,半点不理旁遭的人。 是裴衾。 那副模样…… 啧! 看来有兵权的人就是眼高于顶,嚣张倨傲得紧,姿态简直比匈奴使臣还狷狂。 想着,崔钰又瞄了一眼匈奴使臣。 膀大腰粗的使臣恰好坐在裴衾的对面,这熊一样壮的大汉正坐立不安着,视线左右飘逸,上看下瞅,就是不敢往裴衾那里瞟几眼。 跟紧缚的羊遇见了狼似的。 那位使臣眼看着坐不住了,又揪了路过的礼部小官过来,嘀嘀咕咕了几句,吵着要换位置。 礼官挠了挠头,看了崔钰一眼,摆手道: “这位置是太子殿下排的。” 使臣:“……” 崔钰只不过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孰不知她转头的那一刻,裴衾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从她束得一丝不苟的冠发,到玉袍腰身,裴衾用目光比量了一下,觉得小侄儿似乎清瘦了许多。 一声“皇上驾到”的尖利唱喝远远传来,场中的人除了裴衾都跪了一地。 新皇十分享受这种被众人供奉的感觉,慢慢步上台阶,落座在龙椅上。 崔钰跪地叩首,瞥到了一同行礼的齐皇后和齐漪,还有刚刚抬了妃位,满脸春风得意的华贵妃。 她的视线落在了齐漪的珠光宝衣上,凝了一瞬。 祭天大典不仅要燃烛焚香,还要点灯鸣炮,再取血祈神,最后以花神献舞结尾。 这花神自然不是真的神,而是由钦天监挑选姿容甚美的处女来扮演花神。 只不过此前早已被选定的孟家小姐突然毁了容,钦天监只得临时选用了她人代替。 而替代者,就是齐漪! 章节目录 第344章 皇叔美似玉60 60 “诸位且平身。” 新皇穿着祭服,高坐主位。 他的面容似乎苍白了许多,喉间微痒,险些失礼咳了出来,勉强忍住,他俯视着跪地的群臣,再悄悄瞥了一眼站着拱手的裴衾。 新皇的眉目只不过凝了一瞬,便展平了。 收回目光,他转向司仪,问:“什么时候开始?” 司仪连忙躬身,“陛下,时辰已到。” “好。”新皇展臂一挥,“即刻祭天——” 太和钟声自远边闷重的响起,按流程,司仪唱奏,乐奏起音,新皇由人带领着向昊天的神牌跪拜点香,接着又去往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叩首。 崔钰漠然地站在下方,低首倒数着时辰。 她略微侧首,觑了一眼天色。 新皇正在点着香灯,等他点完最后一盏香灯时,乐声忽然转为高亢激昂,一束束烟花乍起,绚烂地燃放在寂寂的天色中。 此时,一位锦衣卫忽然奔上前,俯低在新皇身边耳语几句。 新皇面前一凝,目中有些错愕。 “你说你找到鹤居仙人了?” “是的陛下。”锦衣卫肃然垂手,表情木讷,一本正经地回话: “他说自己的机缘已到,即将羽化飞升,若是陛下不在半炷香内接见他,恐怕他就要驾鹤登去。” 新皇狠狠拧眉。 怎么办?难道他要中途打断这场祭天大典? 可这大典关乎国运…… 新皇目色复杂,双眼闪过许多情绪。 最终,他咬咬牙,道:“见他,即刻带他前来。” 什么国运!什么国祚! 狗屁! 若是他自己病重都不能活了,还要这国运国祚有何用?! 锦衣卫得令离开,司仪在一旁道:“陛下,现在该取血了。” 新皇伸出手。 司仪一边高唱着“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黄龙下”,一边用银针扎破新皇的手指,取了一滴血,用玉瓶装着,交给钦天监的人倒入方鼎中。 崔钰是储君,恰好站在殿中央的方鼎旁。 她余光微瞄,瞥见一滴血坠入水中。 正此时,一道高亢的喝声用内功传入坛中,“陛下,鹤居仙人已到!” 崔钰的唇角勾起。 听到这个满大街传扬的名号,众人一惊,纷纷回头。 新皇一喜,抬目望去,果然见锦衣卫正带着一位道袍仙人步入坛中。 他须发皆白,手捏拂尘,双眼清铄凌然,果然是一副仙气飘然之态。 新皇喜得眉眼笑开,当下挥手停了奏乐,下了台阶,亲自迎到鹤居仙人面前,“仙人不必多礼,快快上座。” 面对着君王的礼待,鹤居并未露出受宠若惊之色,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着,捻着长须,道: “上座且不必,贫道只留半刻,时间一到就离去。” 见他拒绝自己的好意,新皇倒也不怒,反而觉得这人果真是仙人气派,哪像世间俗人一般惶然作态。 “好好,”新皇也不管那么多,时间急迫,他生怕仙人直接就走了,连忙扯着他的袖子,激动询问: “仙人,您看朕病重多日,却迟迟不见好,还吐血胸闷,是何毛病?” 鹤居捻着长须,望了他一会儿,摇头道: “宫中邪祟作祟,陛下,您被鬼邪缠身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皇叔美似玉61 61 “宫中邪祟作祟,陛下,您被鬼邪缠身了。” 新皇闻言,顿时僵住了身子,一阵冷汗从脊背上漫了上来。 太医院的御医这样多,都没有人能治他的病。 他砍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御医战战兢兢、全心全力地为他治疗,却迟迟不见他的身体好转。 “仙人说的……当真?”新皇信了五分,却未全信。 鹤居道:“陛下是否常心悸不定,难眠,且忧思终日?” 新皇咳了咳,“是,朕……常忧于国事,所以如此。” 崔钰暗笑。 是心虚吧。 还是说被她气的? 想处死她,却做不到,留着这个心腹大患在眼前晃荡,新皇不可能不戒备,不可能不在意。 丧子之痛下疑虑又重,身体哪里会康健。 鹤居闭眼,嘴唇张启,念了一通咒语,接着抬起拂尘,虚指了两个方向。 他整个过程都未睁眼,拂尘点了点,慢道:“邪祟之气,正是出自这两处。” 新皇抬目,随之看去,登时惊得额汗涔涔而下。 这两处,一处是皇陵,一处是长春宫! 皇兄在沙场驾崩,他便即刻谋反,围困东宫,夺去了侄子的皇位。 而太后目睹了他和皇嫂偷情的一幕,被他下药毒哑,又毁了双眼,丢在长春宫中派人喂慢性毒药折磨着她,最终将她害死。 这两人,按理来说,对他的怨气是最重的。 青天白日里,他竟然觉得寒气遍体,脚底生冰,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般。 巨大的恐慌下,原本只信五分的新皇,现在基本上全信了。 他喉头一痒,重重咳了几声,接着便拽住了道士的白袍,激动道:“仙人,您可要救救朕,朕可是国君!是一国之主!” 崔钰站在他身后,冷嗤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 “陛下稍安勿躁。” 鹤居躲开了新皇的触碰,抚了抚长须:“贫道有一计,不过得需陛下亲生子的一滴血作药引。” 新皇闻言微愣,眉目暗下来,忧疑道:“亲生女,不可吗?” 鹤居摇头,故作高深:“镇压邪祟,得需阳刚。” 可是…… 正当新皇一筹莫展之时,崔钰在身后轻轻一笑,幽幽道:“陛下,侄子可是记得,华贵妃前不久诞下一位亲生子呢。” 新皇面色微变。 崔钰像是没有瞧到他的脸色,依旧睁着杏眸,模样十分无辜。 “难道不是么?陛下的病要紧,还是赶紧叫宫人采血,给仙人作药引吧。” 鹤居不说话,只是看着新皇,面色似有疑惑。 像是不解。 怎么有人突然对治病之法不感兴趣了? 诸位宗亲大臣都在看着,匈奴使臣更是探长了脑袋。 新皇骑虎难下,也不好推脱,只得向一旁的礼官挥手:“取来。” 顶多也只是血不对罢了,不能制成正确的解药,只是可惜了他的病。 华贵妃此时坐在高椅上,正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背,哄着他睡觉,眉目慈爱祥和。 她怀中的孩子怕生,爱哭闹,吵得她心烦,于是她直接派人去寻了蒙汗药来喂给了他,让他终日嗜睡,终于得了清净。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皇叔美似玉62 62 “贵妃娘娘。”礼官捧着盛着清水的碗走来,弯身,低眉请示:“失礼了。” 华贵妃心领神会,将怀中婴儿的小袖子撩开,把小皇子的小手心从襁褓中拨了出来。 小皇子睡得很熟,半点不见醒。 礼官取了银针,放轻力道轻轻一戳,将尖针扎入婴孩的小手指。 白嫩的指头顿时渗出了一滴鲜血,滚入了碗中清水里,晕开了涟漪,缓缓沉入水底。 这尖扎的刺痛感并不弱,但因为小皇子被喂了蒙汗药的缘故,他只是轻微皱着小眉头,并未转醒。 华贵妃伸出指尖,故作慈爱的地抚平了小皇子的眉心,轻拍着他的背作安抚。 礼官取完血,捧着碗向新皇这一行人这里走来。 “仙人,难道除了亲生子的血能作药引,就没有其他替代物了吗?” 新皇的唇色十分苍白,他的眼底有些暗沉,最深处又藏着一丝希冀,满怀期待地注视着这个仙人,带着一种无力的挣扎。 说出一句: “比如亲生女的肉,又或者骨?” 鹤居摇了摇头,捻着长须,似乎有些奇怪,“陛下既然有一位皇子,那自然就取他的血作药引便够了,又何须亲身女的骨与肉呢?” 想着,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小皇子,拧眉道:“观面相,你二人似乎……” 新皇一惊,生怕他说出什么话来,连忙打断,“朕不过是心疼小皇儿罢了,毕竟是皇储——” 崔钰偏头,毫不客气地拆台:“陛下这是什么话,皇储难道不是侄儿我么?” 他微顿,勉强扯出笑来,“是是是,朕糊涂了,竟然说出这么颠三倒四的话来。” 该死,方才一时嘴快,倒是说出了心中的计划与打算。 新皇抿紧唇,唇线薄薄而凉。 此时,礼官已捧着小皇子的血行到了跟前,崔钰扬眉,转头复问:“那仙人可有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 这一问,新皇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从礼官身上转移到鹤居这里,眼底带着点期盼。 治不好病,拖着病体晚点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也成。 “这个嘛……”鹤居细想片刻,将手伸进袖中,似乎是要掏出东西的动作。 新皇目色一亮,崔钰的眼底闪过狠色。 礼官正踩着小步子往前去,忽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狠狠一绊,他一时不查,反射性地惊叫一声,身子顿时斜歪而去。 手中的碗沉着血珠,随着动作晃荡,瓷碗斜飞袭向崔钰的侧脸。 她头一后仰,角度刁钻,瓷碗划过一道弧线摔进了方鼎内。 异物跌进鼎中,水波晃荡,波光潋滟,两滴血珠子被水流携着带起,混杂在一处,却又分离开来,如楚河汉界,互不相干。 一滴是新皇,一滴是小皇子。 新皇顿时脸色大变,正要上前去遮掩什么,崔钰却已经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高声叫开来:“二叔!你看这两滴血竟是不溶!” 崔钰!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新皇就算是再惊怒,也不能对崔钰发火,因为此事不是她理亏。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皇叔美似玉63 63 神坛空旷无比,众人肃穆,崔钰这一嗓子喊叫开来,话语顿时传遍了整个座神坛。 群臣面面相觑,目露惊愕,而那个站在方鼎旁的礼官知道自己撞破了新皇的不堪为人所知的辛事,顿时瑟瑟发抖。 鹤居即使心内再是震撼,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之态,只是摇了摇头,轻叹:“既然不是亲生子,那这药引自然就没有用处了。” “这位施主,好生积德吧,贫道已无能为力。” 新皇面色阴晴不定,但还是维持着表面和气的样子,对鹤居道:“劳烦仙人来这一趟。” 说着,他随意指了一个锦衣卫,送鹤居出宫。 鹤居捻须展眉,抱着拂尘拱手,转身离去。 他的姿态确实是洒脱不羁,仙气飘然,只是脚步微微踉跄,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殿下可真是不省心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胡扯一番的,结果竟然是来揭穿皇帝绿帽子的?! 鹤居的嘴角略微抽搐。 这一趟真是惊险。 眼看着鹤居已经远去,新皇将视线转在了脸上一派正义凛然之色的崔钰身上。 “陛下,这两滴血不相容,说明这皇嗣不是您的亲骨肉!” 崔钰正色道:“后宫风气不正,淫风盛行,如若不加以整治,岂不是助长了败俗之风?” “若是不加以约束,甚至连乱|伦苟合这等丧心病狂之事都会出现在皇宫!” 不知是哪个词触到了新皇敏感的神经。 他的额角青筋一跳,几乎忍不住心底的怒意。 他感觉崔钰在骂他,可是又没有半点证据。 “侄儿、说的是。” 新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一句话来。 虽然这个孩子是他的预谋,虽然他想借小皇子除掉崔钰,可是现在崔钰却将小皇子的身份暴露,他现在可算是戴定了绿帽! 而且还是在众臣面前戴上的! 简直都可以“名垂千史”了!哪个帝王能当的这么憋屈的! 新皇的面色铁青,满腔怒意无法发泄,转头就将视线放在了华贵妃身上。 那道阴森的视线一落到她的身上,华贵妃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她的身子软下了座椅,跪伏道:“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 新皇气怒至极,几步上前一脚踢开了她,“说!你这***!这孩子是和哪个男的勾搭生下的?!” 华贵妃流着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着新皇铁青盛怒的面容争辩: “陛下,您不可以让臣妾受这等委屈!这孩子明明就是你抱来给臣妾……” “一派胡言!” 齐皇后恰坐在华贵妃的上座,她当先一个巴掌掌掴过去,将华贵妃娇媚的脸蛋打得歪斜,阻断了她的解释。 齐皇后雍容尊贵的面容是一片冷厉之色,她寒着声,不容置疑地吩咐:“将这个乱嚼舌根的妒妇堵嘴拉下去!” 赤红的巴掌印顿时显在了颊上,华贵妃睁大了美眸,瞪着齐皇后,“你不过是个前朝废后,竟敢打本宫?” 齐皇后坐在上首,冷视着她,目光中含着几分冰淬的冷。 前朝……呵…… 不过是个不能笼络新皇的妖艳货色,还敢奚落她? 像是确立自己的威势一般,齐皇后抬高头颅,“拉下去。” 新皇没有表态,那就是沉默的应允了,华贵妃不可置信地抬头,惊怒道:“你们……你们二人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348章 皇叔美似玉64 “你们……你们二人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华贵妃的嘴顿时被宫人手疾眼快地堵了上去。 她拼命挣扎,扭着手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眼底满是祈求地看着新皇。 新皇却半点都不看她,撇开头,任由她毫无尊严地被宫人拖了下去。 处理完大的,也该处理小的了。 新皇眸色一冷,将目光定在了襁褓里睡着的孩子身上。 原本没有这一出,自己仁慈温厚,等崔钰被废,自己的亲生孩子诞下,这个抱来的假货还可以多活这么一两年。 但是如今,为了自己的尊严,他必须得死。 “来人,将这个孩子放进鼎内炖了,以儆效尤,朕看谁敢淫乱后宫!” 群臣中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孩子不过刚足月,还不会哭闹。 “陛下,”崔钰此时站了出来,道:“方才鹤居仙人离去的时候,似乎有劝陛下好生积德。” 新皇一顿。 他抿紧唇。 似乎……是有这么一句话,自己杀孽太重,又被邪祟缠身,确实得积点德了。 新皇轻咳一声,正等着崔钰再说一句什么劝慰的话给他台阶下,可是崔钰却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新皇等了又等,没等到她开口,只好脸色不霁,自顾自地给自己找台阶,沉声道: “朕看这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天真稚嫩,倒也不好下杀手。” “就……把他送到华贵妃那里去吧。” 崔钰眉头一动,缓缓下拜:“陛下英明。” 可惜啊,这英明的陛下要戴着一顶绿帽子。 确切来说,这顶绿帽子实际上是他自己给自己戴上的。 崔钰低首,唇角轻勾,嘲讽一笑。 祭天大典被中途打断,现在又重新续上,进入最后一个环节——花神献舞。 新皇摆手,让宫廷乐师继续吹奏,接着看向齐漪。 他尽量平静自己的脸色,拿出一副帝王的威势来,展眉道:“齐家小姐上来献舞吧,让朕瞧你可有长进否。” 齐漪娇俏一笑,将披风的系带解开,从椅上站起了身。 齐皇后坐在上首,望了齐漪一眼,目光中带着鼓励,只是眸光再转向崔钰时,她的神色又变得晦暗不明。 花神献舞,舞在坛中。 齐漪低头撩拨着耳边的鬓发,捏着裙摆,莲步轻移,一步三颤地步往坛中。 崔钰此时刚好站在这一处,瞧着她走路腰腹轻扭的这般矫揉作态,她别开目光,不忍直视。 崔钰自发退到坐席边,给齐漪让出表演的位置来。 裴衾正捏着杯盏儿回想方才那一处戏,忽听身旁传来案桌拉动的轻微声响。 他思绪一顿,转过头来,正好见到崔钰就坐在自己的身旁。 “九叔叔好。” 崔钰望着他,展眉一笑,颊边绽出浅浅的梨涡儿,一双明眸盛着清泓水,明媚动人。 裴衾盯着她的脸,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晃着杯盏道:“怪哉。” 崔钰偏头,饶有兴趣地问:“哪里怪?” 裴衾轻轻一笑,声音低哑,“今年花神人选,怎么不是你呢?” 崔钰闻言,笑意有些淡了。 “九叔叔别拿孤开玩笑,孤一男子,怎么比得上貌美的齐妹妹呢?” 裴衾抿了一口茶水,收了笑。 “你嘛。” “不是花神,胜似花神。”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皇叔美似玉65 65 此时,齐漪已经站到了坛中央,捏着兰花指做出了一个舞蹈的起势动作。 众人的目光一时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穿着宝衣珠服,花髻玲珑,巧鬓间缀满了许多色泽饱满圆润的南海东珠,华贵奢然,又妆容妍妍,光芒万丈。 崔钰对她并没有多大兴趣,拿起杯盏抿了一口茶水,接着便将手搭在膝盖上,随意地望向坛中央的她。 齐漪方捏了个起舞的动作,忽然又蹙了个眉头,将手放下,朝台上的齐皇后福了福身子,双眸剪水,有些无措: “姑姑,我忘记带佩剑了……” 崔钰微微诧异。 花神献舞,还需要佩剑? 齐皇后坐在高位,闻言微皱眉头,嗔怪一句,“你这孩子可真是,练了三个月的剑舞,最后连剑都忘记带了?” 虽然是责怪的话语,但是从齐皇后的语气中只听得出宠溺的情感。 “哦?” 一旁在坐的新皇听到齐皇后“不经意”的话,突然来了兴趣,问:“漪儿今日是打算舞剑?倒也算是稀奇,不错。” 听到皇帝的夸奖,齐漪抬袖遮脸,娇笑道:“陛下谬赞了。” 虽然她故作矜持,但是眉梢间的得意之色怎么掩都掩不住,崔钰看得心烦,想起原剧情中那个给自己施行酷刑的女孩,她顿时没了好心情。 “练习三个月?” 崔钰接上方才齐皇后的话,故作诧异。 “早之前定下的花神人选是孟家小姐,只不过三天前才临时更换为齐漪,怎么她三月前就已经开始练剑准备献花神舞了?” 齐漪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崔钰掸掸衣袖,抬头无辜,云淡风轻地继续说道:“莫不是齐小姐能预算天机,早知道自己定能替代孟小姐拿下这花神位?” 齐漪不过一介俗人,怎么可能会预算天机! 在场的基本上是位高权重的公卿世家、达官贵人,在官场交际上混了那么多年,脑子转的顺溜得很,不知道有多灵光。 不过一猜,便猜出来孟家小姐突然被毁容似乎不是意外,倒像是早有预谋。 齐漪站在坛中央顿时慌了,她没想到崔钰竟然这么机敏地抓住齐皇后话语中的漏洞,还敢当着大众的面给说出来。 垂在两侧的手指缓缓缩回手心,慢慢收紧,握成拳。 齐漪冷冷地睨着崔钰。 这个崔钰果然心机歹毒! 还好自己早就和齐皇后准备了一出好戏,等会儿看你怎么笑得出来。 齐漪那般冷厉的神情自然被齐皇后扫入了眼里。 在深宫多年,经历那么多世事,齐皇后早就养成了坐怀不乱的本领,眼下见齐漪已经失了分寸,她不由得暗叹一声: 齐漪这个乖孩子,还是太过纯洁天真了,不如崔钰这般狡黠诡谲,城府难测。 两相比较,崔钰这个心机深重的孩子果然让人喜欢不起来。 齐皇后将眼光从崔钰那边轻轻收起,淡笑地打了原场,扯谎将这件事情直接圆了过去。 “小七七也不过是感兴趣罢了,其实这花神舞,还是孟家小姐闲来无事,教她的呢。” 毕竟孟家小姐因为毁容不能到场,也没有人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为了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齐皇后又看向了崔钰,含着温柔慈爱的笑:“钰儿,把你的佩剑给她用吧。”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皇叔美似玉66 66 崔钰早就料到如此。 在齐皇后开口之前,她就已经将父皇赠予她的佩剑偷偷藏进了桌底。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崔钰抬眉,故作愧意,“母后,孤今日忘记带佩剑了。” 齐皇后笑容一僵。 这个孩子好歹是她生下带大的,她作为母亲,自然知道崔钰有多看重那把先皇给她打造的佩剑,恨不得睡觉都带在身上,怎么能忘了带呢。 “不过为了祭天大典,孤可帮忙为齐小姐借一把剑来。” 说着,崔钰就已经将炙热期盼的目光转到了裴衾的身上,语态谦卑,“皇叔叔,你看……” 好端端的坐着都能挨枪。 裴衾可真的是无语至极。 “呵……不过就是一把剑罢了。” 裴衾几乎是咬牙切齿,但还是将剑从腰间抽了出来,丢给了崔钰,“接着。” 那把剑可是太祖御赐之剑,取之于玄铁,特谴名匠耗费三年才打造而成,分量不轻。 崔钰忙抬手接住这般剑,险些被玄铁剑的重量给压得身体前倾。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崔钰使劲全力握住这把剑,尽量稳住面色的平静之态,接着一步步施施然地往齐漪那边走去。 “齐小姐,拿着吧。” 崔钰将剑递给了齐漪。 齐漪心中轻哼一声,虽是讨厌崔钰,但看在这把剑是九皇叔自己的,她就不当面跟崔钰犟嘴了,算是给崔钰一点面子。 她娇柔地道了句“多谢太子哥哥”,接着柔荑轻抬,准备接过这把剑。 崔钰毫不怜香惜玉,直接将手松了,没了她托剑的力度,这把剑全部的分量顿时压在了齐漪的手上,她惊叫一声,慌乱地死死握住剑身。 可恶! 这么重的剑她哪里能舞得起来! 齐漪费力地握住剑柄,十指攥得紧紧的,因为使力过度,她的指尖已呈现泛白之色。 崔钰……她是故意的吧! 等会儿计谋得逞,她一定要煽风点火,让这个崔钰万劫不复!! 余光瞄到崔钰转身离去的背影,齐漪急喘了一口气,额汗已经渗了出来。 她不能走,不然花神舞这个环节可就白费了。 身后风声忽起,竟是齐漪咬牙挥起了剑柄,拼尽全力舞了几式,流苏随着乌鬟云鬓而晃动,激荡出泠泠的声响。 展臂挥剑之间,虽无美态,但是她的利剑破风之声却是猎猎的响,倒有几分威风。 只是剑太重,齐漪舞得有些吃力,动作有些缓。 眼见得崔钰已经走远了,齐漪横眉,脚下忽然一崴,身子顿时倾倒而去,她慌张失措,连忙惊叫起来:“啊——太子哥哥!” 崔钰闻声反射性回头,却忽然感觉手腕被紧紧握住,她被扯得一个趔趄,倒退一步,鼻翼间满是裴衾身上所带有的松香清味。 崔钰的清亮的瞳仁中已经映出了齐漪刀尖印出的光刃,虽被裴衾扯远,她后仰闪避,却避闪不及—— 只听“刺啦”一声,胸口那一处忽然凉了一大块。 北风霎时间灌了进来,夹杂着雪粒冰渣,带着崔钰的心坠入了冰窟。 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齐皇后和齐漪的目的—— 划破她的襟口,暴露她的女儿身! 章节目录 第351章 皇叔美似玉67 是了,崔钰是个女子,只要暴露她的女儿身,这个太子,她就可以不用当了。 到时候直接收拾铺盖滚出东宫,最后连重返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得不说,齐皇后这一招,借花神舞让她在大众面前暴露身份,果然高明且阴毒! 只不过一瞬,众多念想闪过她的脑海。 但崔钰只抓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她不能暴露。 迅疾抬手,摁住敞破衣襟的同时,崔钰脚尖一旋,猛地扎入了裴衾的怀里,借他掩住了暴露的身体部位。 她的反应机敏,动作很快,众人也只能感觉到有什么红白相间的光影一闪而过,几乎什么都瞧不清楚。 裴衾摁着她的腰肢,轻巧抬手,两指捏住了齐漪的剑刃,声线含着冷意,“齐漪,你什么意思?” “九皇叔……”齐漪被裴衾冷漠的目光注视着,登时打了个寒噤。 他的目光很冷,像是寒夜中的鹰隼,坠满了霜意。 往日的裴衾都是随意慵懒的,倨傲清贵,何时露出这般冷漠的眼神。 齐漪嗫嚅着唇,几乎颤着声道:“我、我、我方才不小心崴了脚,才伤到了太子哥哥的。” 裴衾懒得听她解释,冷道:“放手,别碰本王的剑!” 齐漪哆嗦着,连忙将手抽了回来。 裴衾指尖一旋,将玄铁剑当空一抛,利落地接住剑柄收刀入鞘。 “铿锵”入鞘之声过后,齐皇后忽然自台上站起了身,目视崔钰,双手交握在腹部,关怀道:“钰儿,你没事吧,过来让母后看看。” 崔钰动都不敢动,咬牙往裴衾的怀里扎得更深。 寒风凄厉,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前的衣襟已经被齐漪划开了一道十分长的口子,连胸前的肚兜都被破开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脖颈上,几乎裂到了腹部。 “钰儿,你怎么了?被吓到了么?”齐皇后站在台上,眸光微闪,朱颜秀容上依旧是慈爱之色, “这么大了,还赖在九皇叔的怀里,快出来。” 崔钰哪里敢出来,只要她微微侧身,破烂的衣服根本遮不住她的身体,到时候女儿身暴露,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齐皇后叫她出来,分明就是居心叵测,要置她于死地! “九叔叔……” 崔钰捏紧了裴衾的鹤纹大氅,衣襟之处松软的毛被她泛白的指尖攥得皱皱的,她抬起头来,杏眸中盛着一汪桃花水,眼尾泛着绯红。 “救救孤……” 她的声线很细,很小,几乎被风刮散。 裴衾一时听不清楚,挑眉道:“嗯?说大声点,九叔耳背。” 崔钰想揍人。 齐漪此时看她还腻在九皇叔的怀里,一时看不过眼,忍不住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一直腻在燕王殿下的怀里,是有龙阳之好吗?!” 裴衾一个征战沙场的大男人,并不喜被人这么误会,闻言蹙眉,扶着崔钰的肩膀,硬是要将她拽开来。 崔钰忙捏住了他的衣襟,忽然急叫了一声:“裴衾!” 裴衾闻声一愣,低头看了看崔钰,和她如水的眸光撞上。 他顿时一滞。 他看见了。 章节目录 第352章 皇叔美似玉68 68 “齐漪要刺杀孤,孤不出来!” 崔钰埋在裴衾的怀里,因为鼻子陷进了裴衾的大氅,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是在空旷的神坛之间还是清晰可闻。 齐皇后双手交握在腹部,端庄得体,微微笑道: “什么刺杀?小七七不过是挥剑失了分寸才不小心刺破了你的衣裳罢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呢?” 斤斤计较? 可笑可悲。 崔钰知道,她在齐皇后心中的分量本来就不重。 即使是齐漪真的要刺杀自己,齐皇后也会拼尽全力地要保她。 崔钰咬着牙,指尖紧紧地拽紧了破裂的衣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真身。 漫天雪花之下,雪粒坠在她的眉梢,很快就化成了一滴水,顺着她玉似的颊侧滑了下来。 她觉得很冷,但是丝毫不敢空出手来将雪水给拂去。 颊上忽然一暖,崔钰侧眸,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面容,将雪水给抹去,动作轻的像是羽毛剐蹭的感觉。 带着点怜惜。 这是崔钰不曾从裴衾身上感觉到的温情。 她心尖一动,忽然抬起了头,正好撞见了裴衾的目光。 他的瞳孔漆黑幽深,眼眸深邃,像是在沉思,掺杂着许多难以甄别的情绪。 崔钰有些疑惑,裴衾却是微微抬颔,一手随意又迅疾地将大氅的系带给解开,接着低头把温暖的貂氅披落在她的身上。 “小钰儿。” 他低下头来,将貂氅反披在她的前身,系带系在玉颈后。 趁着系绳之时,他凑过来在她耳畔哑声道:“今日大意了,为何不缠上裹胸带?” 崔钰浑身一僵。 他……看到了? 也是,他们靠的这么近,只需轻轻一低头,什么光景不能收入眼底。 况且冬日寒凉,衣物繁琐宽大,穿不穿裹胸都显不出胸前弧度来,她自然是选择偷懒不穿,毕竟那玩意儿确实勒得自己难受。 裴衾伏在崔钰的耳边,偏头将系带系得紧紧的,为了保险还多打了几个结,最后以漂亮玲珑的蝴蝶结收尾。 他的气息喷涌在自己的耳畔,温热的。 崔钰却感觉自己坠在冰窟里,铺天盖地都是寒凉而冰冷的气息,裹挟着她的身体。 但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 裴衾虽然看见了,但是他也为自己解了围。 说明,他根本就不打算揭穿她的身份。 崔钰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哆嗦,思绪却是极快地镇定下来,一缕一缕地将思路给缕清楚。 她苍白的双唇轻轻张启,微微一碰,艰涩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来: “谢九叔提醒,钰儿定会时刻铭记在心,万不给他人可乘之机。” 若是缠上繁琐的裹胸带,齐漪就算割破了层层衣服,也不一定能割到最里层,这样她便不用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 见裴衾已经将大氅的边角掖好,严严实实地将自己的身体遮掩住,崔钰当即没了束缚,冷漠转身,将目光投掷在齐漪身上。 肇事者还满脸无辜地站在坛中央,看着崔钰,眼波流转:“太子哥哥,你怎么还披着九皇叔的大氅,难道你有什么秘密不成?” 崔钰微微一笑:“谁是你的九皇叔,他是孤的。” 章节目录 第353章 皇叔美似玉69 69 崔钰偏头,看着齐漪,轻嗤一声。 “不过是个外姓户,也敢称燕王为九皇叔,齐小姐不会因为跟着母后多年,就真当自己是个皇室公主了吧?” 齐漪被崔钰当众拂了面子,面皮一辣,顿时怒道:“崔钰,你凭什么敢这样嚣张?” “孤凭什么不敢?” 崔钰冷冷抬眸,“孤是当朝太子!齐漪你心怀不轨,胆敢在神坛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孤,是何居心?!” 齐漪面色一变,“我可没有刺杀你!” 她只是想刺破崔钰的衣裳罢了,让她暴露在众人面前,这样她既可以失贞,又会失去太子之位,到时候陛下自然会处死她,这样齐漪自己的手上就不会沾染鲜血。 毕竟王法仍在,崔钰好歹有王室的血脉,纵然自己真的想杀了她,但齐漪可不想背负血债,被押进大理寺问斩。 崔钰闻言,冷笑横眉:“举刀相向,还敢说不是刺杀?若不是九皇叔将孤往后拉了几步,恐怕你的刀就已经划破孤的心腹了!” “我没有!”齐漪开始高声尖叫,嗓子尖利的几乎刺破每个人的耳膜,“崔钰你血口喷人!” 说着,她眼光一闪,落在了崔钰的大氅上,忽然不管不顾地奔上前,一手迅疾如电伸来,就要将崔钰掩身的氅衣给抓去。 崔钰早有准备,时时警惕着她的动作,毕竟齐漪都想刺破她的衣裳了,那必然是早已知道了她的身份秘密。 而这个秘密,绝对是齐皇后告知她的! “啪”的一声,掌掴声清脆而激烈,响彻在空旷的场地上。 齐皇后面色大变,眸光顿时冷厉了起来,冷冷地望着崔钰。 崔钰甩了甩手,放在唇前轻吹了一口气,缓解手掌的酸痛麻涨感,接着便挑眉轻慢地望着齐漪。 “齐小姐很荣幸,这是孤第一次掌掴人。” 说着,崔钰偏了偏头,视线览过齐漪高高肿起的颊侧,扬唇道:“不错,留个印记,算是纪念。” “崔钰!你!” 齐漪被齐家上下娇惯着,又被当皇后的姑姑罩着,别人就连说个话的温声细语,何曾当面掌掴过她,简直是奇耻大辱! 又是“啪”的一声。 另一边颊侧也肿胀起来,倒是匀称了许多。 崔钰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齐漪惊怒窘迫的神态,眉梢一挑,眼尾显出几分恣睢来, “放肆-——胆敢直呼孤的名字!” “来人,将这个目无王法、蔑视皇威的刁民拿下!” 几位宫卫顿时纷纷涌上前来,将慌张后退的齐漪一把擒住了手脚,摁在了地上。 “啊——不要碰我!滚开!”齐漪剧烈地挣扎着,一头精心打理的鬓发顿时散落了下来,狼狈不堪,就连舞服被磨出了褶皱。 齐皇后不能再假作镇定,怒不可遏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斥道:“给本宫放开她,本宫看谁敢动她!” 崔钰早就预料到齐皇后会干涉此事。 她的指尖摸上了氅边滚着的狐狸毛,轻轻地捻着细白如针的毛发,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看到齐皇后对齐漪的偏爱,却不觉得醋了呢。 章节目录 第354章 皇叔美似玉70 70 “母后这是何意?” 崔钰的表情瞬间转换。 方才还是一副讥讽看戏的模样,此时瞳仁中却晕了一层浅浅的雾光,面容霎时间褪去了血色,苍白如兰,颓靡而失望。 “您竟是要包庇她不成?儿臣虽然不是新皇所生,但也勤勤恳恳,劳于政事,如今于众目睽睽之下受刺,竟是连公道都讨不得了?!” 她细细的眉因愁苦而轻蹙,仿佛蕴着江南的烟雨,虽未落泪,却已经能引起恻隐之心。 崔钰的话不仅是讲给齐皇后听的,也是讲给朝臣听的。 毕竟旧朝臣占据多数,总得作个戏,卖个苦不是? 百官在列,方照成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他的面容依旧沉静,只是眼底弥漫着风滔。 踌躇片刻,他刚要咬牙出列,却撞见了崔钰远远抛来的眼光。 他的脚顿时僵住,收了回来。 她在警告他,不要妄动。 “皇儿怎么说话的?” 齐皇后勉力想扯出一丝笑来,但是瞧见齐漪脸颊上的肿印,却只能扯出尴尬而不完全的笑意,假惺惺的,惹人生疑。 “母后都说了,小七七是无心之过。” “无心?无心便能一剑挑破孤的衣服?”崔钰冷笑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第一次呛了齐皇后的话。 “况且,齐漪还直呼孤的名讳,这就是不知礼数,冲撞皇室,按当朝法令,应鞭、挞、四、十!” 齐漪面色顿时一白,扑身向前,哭求道:“姑姑救救我!太子哥哥好狠的心,她是要杀了我啊!” “崔钰!” 齐皇后听了齐漪的话,更是惊怒,连笑意都收敛起来,指责道:“你怎么这样狠毒!” “狠毒?” 崔钰抬眸看她,语气幽幽,“齐漪胆敢刺杀孤,来日就敢刺杀陛下,孤也是为了尊贵的陛下着想,不是么?” 说着,她已经转头,将处决权十分利落地抛到了新皇的手中,“陛下可赞同侄儿的说法?” 新皇没想到自己也被扯了进去,忙清咳一声,挽救道:“乖侄,也许漪儿只是……” 见新皇也打算包庇齐漪,有些臣子已经站出了身,叩首拜倒:“陛下,太子是一国储君,如今受刺,应该重罚,以儆效尤。” 新皇一看这人竟是位高权重的大理寺卿,顿时不爽快了。 “张爱卿,这女子耍个剑,不能控制力道偏移了剑锋也正常,怎么能说是刺杀太子了呢?” “陛下此言差矣。” 新皇闻声,目光一顿,落到了上前的西南大提督身上,“何出此言?” 这位西南大提督曾经是裴衾的属下,后来军功卓绝,被先皇派去镇压西南流寇。 “末将方才看齐小姐的剑分明使了全力的,况且她离太子殿下几尺远,怎么能无意间就这么准确地将刀刃对准了殿下?” 柳太傅亦出列,拜道: “陛下,暂且撇开刺杀一事不说,齐小姐确实口出不逊,直呼太子殿下的大名,这无视礼法的行为,自然是不能饶恕的。” 新皇的脸色有些难看。 崔钰一卖个苦,这群东宫旧臣就急哄哄地出来迫切证明自己的衷心,膈应谁呢这是! “陛下——” 眼见站出来的权臣越来越多,齐皇后忍不住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豁出去。 她手捏裙摆,几步上前,忽然跪了下来,“本宫以凤格担保,齐漪定无谋害皇嗣之心!” 新皇连忙站起,慌张道:“皇嫂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皇叔美似玉71 71 齐皇后曾是一国之母,向来高傲,如今为了这个齐漪,却是愿意低下头来,向新皇求情。 崔钰隔着重重人影,望着跪地的齐皇后,心尖忽然涌出许多复杂的情感,一时之间竟辨不清是奚落还是酸楚。 她默然不语,指尖颤了颤,缓缓收回,紧握成拳。 她觉得自己还是在意的。 在意母后对他人的偏爱。 风雪大了起来,刮动着兜帽,帽檐边上缀饰的狐狸毛白的似雪,将崔钰本就苍白剔透的面容衬得更加没有了血色。 群臣见齐皇后都愿意以凤格担保齐漪的罪过,一时之间也不敢再置喙,面面相觑,重新退回朝列之中。 新皇弯身,伸手托着齐皇后的臂,温声劝慰:“这天寒地冻的,皇嫂快快起身,可别冻坏了膝盖。” 齐皇后却是迟迟不肯起身,眼角带着泪意低泣:“小七七自小在本宫身边长大,这孩子本性不坏,心性纯洁,又怎么会刺杀太子呢?” 新皇忙搭:“是是是!皇嫂说的是,漪儿这孩子就是耍剑耍得不知力道罢了。” 崔钰闻言,微微偏头,兜帽下的眸子闪过一道凌厉寒光。 这就想饶了齐漪么? “齐皇后年纪大了,恐怕需要孤再跟你重复一遍。” 崔钰含着冰冷的笑意,展眉道:“齐漪,她喊了孤的名讳。” 齐皇后始终低着头,闻言蹙紧了眉,隐隐咬牙。 崔钰说的是实话,怪这个齐漪太大意了,竟然这么不知轻重,授人把柄。 权衡利弊一番。 齐皇后磕头道:“小七七确实犯了错,敢直呼太子的名讳,那就按当朝律令,鞭挞四十。” “姑姑!” 齐漪瞪大了眼,叫喊道:“四十我怎么受的下来?!” “闭嘴。”齐皇后剐了她一眼,斥责一声,“鞭四十已经便宜你了。” 若是崔钰不依不饶,还要治她的罪,齐漪死罪难逃! 但是,齐皇后知道,崔钰绝对不会继续纠缠下去。 因为她已经屈尊跪地,以凤格担保齐漪无加害之心,若是崔钰还要继续追责,那就是置齐皇后的脸面不顾,有违孝道。 崔钰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才不会为了折磨齐漪让自己背上“有违孝道”的骂名。 总归是让齐漪受了苦,至于后面的事嘛……慢慢来,总有一天会让她不好过。 “那陛下可要按法行事,替侄儿主持公道。”崔钰斜睇了涕泗满面的齐漪一眼,幽幽道。 在这么多臣子的注视下,新皇即使再不愿,也得碍于形势,勉强应了下来:“那是自然。” 有他这句话,齐漪很快就给宫卫拖了下去,期间她还不住地挣扎哭嚎,满头青丝披散,呜呜嚷嚷地道:“姑姑,姑姑救救我,姑姑——” 崔钰扶了扶帽檐,轻笑:“聒噪,把她的嘴堵上。” 后面一阵呜呜咽咽之声,很快就远离了她,消失在耳际。 “祭年大礼已结束。”崔钰向新皇拜道:“陛下,您该回宫,诵念经文了。” 被这么多事搅乱思绪,经崔钰一提醒,新皇这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 他将齐皇后扶起,咳了一声,肃容道:“摆驾。” 章节目录 第356章 皇叔美似玉72 72 崔钰回了东宫,将大氅脱了下来,随手递给了风荷。 “咦,殿下这是哪里得来的新衣服么?” “不是。” 崔钰应了一声,神色未动,“是九皇叔的。” 风荷十分诧异。 燕王为何突然将自己的大氅给了太子殿下? 直到崔钰捂着破裂的衣襟转过身来,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殿下的衣服怎么破了?” “被疯子刺的。” 崔钰冷笑一声,指尖将破碎的边角捏得极紧,堪堪挡住胸前。 室内没有狂风,她勉强可以遮掩自己,可若是像方才一样在室外,疾风大雪,轻而易举就可以吹起自己的衣襟,她哪里可以遮掩的过来。 身份定是会暴露。 以女儿身承袭储君之位,真是荒唐至极,也是欺君之罪,到时候自己大概率会被问斩。 就算皇室血脉保她不死,但她于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身体,名声自然是不会好到哪里去。 毕竟这个朝代对女子的要求极为苛刻,臂腕都不能多露,更何况连胸前的衣襟都从脖子破裂到了腹部。 “将九皇叔的衣服烤干,孤到时候亲自给他送过去。” 崔钰抓起了一旁的小被,裹紧了自己,“顺便把孤的衣服拿来。” 风荷连忙将崭新的衣物呈给了崔钰,接着便按照她的吩咐将大氅拿去架在火炉子上。 崔钰趁着风荷出去才将小被扯下,匆忙地将衣服给换上,待她给自己扣好腰带,外面传来一声禀告声: “殿下,潘公公求见。” 最近事务纷杂,崔钰忙得焦头烂额,倒是将皇祖母那边的小潘子给忘了。 她道:“进来。” 门开了,寒风打着旋儿入了缝隙,壁炉发出几声“呲呲”的响声。 小潘子垂头走近,跪地叩首:“奴才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崔钰将嵌玉屏风上搭着的披风取下,随意披落在自己身上。 她上前几步,落座于小潘子前面的圈椅上,绣竹青纹雅淡而清持,衬得她眉目更加风雅威仪,秀眸凝滞着一片寒清。 “找孤何事?” 崔钰伸手,将潘公公虚托起身,接着便懒散地倚靠在座背上,十指交叠。 潘公公自知自己毁容之后面目可怖,便一直不肯抬头,唯恐惊扰了殿下。 只听他死死的低着头,声音自喉中闷闷传来,尚自带着些惊惶与犹豫。 “奴才听人说殿下今日遇了险,差点就让齐家小姐得逞。” 崔钰闻言半点都不惊讶。 因为齐漪“刺杀”她一事,本就是崔钰派人传言出去的,非得搞臭齐漪的名声不可。 “嗯,确实。”崔钰曲指抵唇,尾音微扬,“所以?” 潘公公忽然又跪了地,再拜:“奴才今日所言,也是和齐小姐有关,还望殿下听完不要激动。” 崔钰挑眉。 她这段时间被新皇和齐皇后一番陷害,不知道被搞了多少次心态,自我感觉遭受多般锤炼下心绪已经十分平静,可以称得上是麻木不仁。 除非现在告诉她裴衾是个女人。 不然她还真没什么好激动的。 “殿下。” 潘公公俯低了头。 “齐漪是您同母异父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357章 皇叔美似玉73 73 崔钰震在了原地。 两相对比之下,她觉得就算裴衾真的是女人,她都不惊讶了。 “你说的,可当真?” 崔钰握紧扶手,低低问道。 “殿下,奴才以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潘公公往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奴才曾亲耳听闻齐漪唤皇后娘娘为母后,还请求皇后娘娘让她入祈云殿,娘娘还答应了,准备来年就让她入住。” 祈云殿。 崔钰抬头,唇角抿得紧紧的。 那是皇室尊贵的嫡亲公主才能入住的宫殿,齐皇后,竟然是允了。 崔钰觉得室内似乎有些冷,她回眸看了一眼门窗,却见门窗已经掩得死死的,哪里有什么寒风透进来。 可她就是觉得冷。 “什么时候发现的?”崔钰握紧了圈椅的扶手,指尖泛白。 潘公公道:“约莫是在新皇登基的那段时间,齐皇后当时还怀着孕。” 新皇登基的那段时间? 新皇一登基,齐漪就急不可耐地称呼齐皇后为母后了,还要求入住皇室嫡亲公主才能居住的祈云殿。 要知皇宫殿宇入住一事还要请求圣上,获准才可入内,齐皇后必然是有把握,才会允了齐漪的请求。 那她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呢? 崔钰长吐了一口气,冰凉的右手十分无力地支着额。 半晌,她才艰涩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句:“同母异父?齐漪的父亲,怕就是孤的好二叔吧。” 潘公公不敢妄加揣测,低着头默然不语。 呵…… 崔钰阖眼。 这样一来,齐皇后今日这般委曲求全,甚至下跪给齐漪求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新皇心狠绝情,为了名声,丝毫不在意牺牲一个齐漪,毕竟他的膝下已经有了许多位公主。 可是齐皇后是舍不得齐漪的。 崔钰咬牙,想起这些年里齐皇后对齐漪的娇宠,瞬间就觉得恶心可憎。 按齐家人的说法,齐漪并不是齐家的孩子,而是齐大夫人在宝光寺祈子的时候在寺庙门口捡到的。 那里的尼姑大师说这孩子天生富贵之相,和齐家投缘,能给齐家上上下下带来福气。 齐大夫人听了大为高兴,就将这个捡来的孩子带回了府上,精心娇养着,还带着她到齐皇后面前,讨了皇后的欢心。 崔钰向来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还以为是齐漪是齐老爷搞出来的私生女,故意扯出这一出算命的戏来骗齐家的。 结果事到如今才发现,真相可笑之极。 齐漪,竟然是齐皇后的私生女。 怪不得能得到齐家上下的娇养!! 崔钰怒而起身,踢翻了圈椅,将小潘子惊得低低埋头。 她撑着膝盖喘息,病态苍白的脸因怒意而薄红,“恐怕,这二叔谋反,根本少不了齐家的助力!” 不然齐老爷这么贪生怕死,对新皇造反没有把握,他哪里敢在府上养着一个皇后的私生女! “殿下息怒——” 崔钰怎么能息怒。 父皇在世,齐皇后就敢明目张胆地将齐漪带进宫内,还让崔钰带着她熟悉宫殿,为她出头,甚至逼崔钰让出父皇给自己的珍贵赏赐。 可是崔钰很敏感地察觉到齐漪对她的敌意,所以并不从命,十分抗拒齐皇后的命令,齐漪趁势挑拨关系,让齐皇后彻彻底底的厌恶崔钰。 章节目录 第358章 皇叔美似玉74 宫人的长鞭沾满了血迹。 待记数的太监数到了四十,行刑之人才收了鞭,上前给刑凳上的齐漪松了绑。 新皇到底念了些情分,吩咐宫人在室内行刑,而不是捆在了室外。 否则风雪披身之时还得挨鞭子,更加令这个长在金窝之中的齐漪难以消受了。 齐皇后听着齐漪的哭嚎之声由大转小,紧接着只剩下的闷哼声,心尖更是一阵揪着疼。 她的双手交叠在腹部,长而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手背的皮肤,凤冠之下的眼眸沉着寒凉之气。 这个崔钰! 若不是她,齐漪怎么会受到这种苦难! 刑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宫人拎着刑具鱼贯而出,他们看见了雪地上站着的齐皇后,连忙低首行了一礼。 齐皇后半点都不看他们一眼,昂着头颅拖着长且华丽的凤尾裙,踏入了房内。 入目便是触目惊心的血色,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齐皇后鼻尖一动,抬目就看见了几近奄奄一息的齐漪。 她眼皮酸涩不已,忙扑了过去,“小七七,你如何了?” 说着,她又冷眼回头,喝道:“快请御医过来了,否则耽搁了她的伤情,本宫要了你们的脑袋!” 大宫女慌张俯身,忙提裙跑了出去。 齐皇后的呼喊唤回了齐漪一点神智,她颤了颤眼睫,艰难地睁开眼。 看见近在眼前的这位秀美妩媚的娘亲后,齐漪登时止不住地掉眼泪: “母后,陛下不是说他会吩咐宫人放水的吗?” “怎么这样疼,陛下骗人,七七好难受……” 齐皇后见她落泪,心底也是一阵抽得疼,她连忙从怀中掏出软缎的帕子给齐漪抹着眼角的泪痕,安慰道: “陛下没有骗人,宫人确实放了水,不然这四十鞭下来,你早就……” 说到这里,齐皇后的话语一梗,仿佛齐漪挨的鞭子都打到她身上一样,满腔的心酸全都化成了怨怼。 “若不是崔钰纠缠此事不放,哪里会让你成这副样子!” 齐漪一听崔钰的名字,恨得咬紧牙关,含泪楚楚可怜道:“母后,为何您当时只让我刺破她的衣服,而不是直接杀了她……” “傻孩子,”齐皇后抬起指尖,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十分镇定理智地分析一番因果。 “皇室血脉可是说杀就杀的,母后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杀了崔钰,你可是要进大理寺牢狱的,能不能出来都不一定。” “与其脏了你的手,还不如直接揭露她的身份,这样就将处决权交给了陛下,没人能道个不是,不管崔钰有没有死,总归她露了身体,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齐漪闻言,咬紧了下唇,将唇瓣咬得泛白,“直接死了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将她送去教坊司,做个官妓……” 齐皇后闻言一滞,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出什么来,但总归是没有说出赞同的话,只是道:“陛下这几日要选公主去和亲。” 若是崔钰暴露了身份,那她就是塞外和亲的最好人选。 走的远远的,她们二人的母子情分也算彻底断了,齐皇后的心也可以彻底冷硬下来,不再被崔钰羁绊而犹豫不决。 “好了,小七七别气,咱们失策了。” 齐皇后叹了一口气。 让齐漪当这个花神,一来揭穿崔钰的身份。 二来让齐漪在众臣面前露个脸,尤其是裴衾面前,好加深对她的印象,这样陛下赐婚就不会显得太过唐突。 可现在,事情却完全脱轨而去。 齐皇后抚了抚齐漪的脸,道: “现在坊中流言多对你不利,称你有不轨之心想谋害储君,你得收敛一下自己,和崔钰好好处。” 章节目录 第359章 皇叔美似玉75 75 “你得收敛一下自己,和崔钰好好处。” 齐漪闻言,脸上顿时不爽快了,皱眉道:“她?她凭什么?” 齐皇后见她不高兴,连忙细声低哄,将她鬓边碎发撩到耳后,动作轻柔,“你们二人闹得僵,谣言只会越传越烈,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若是齐漪这恶名远播,她的亲事肯定让人愁死了。 齐漪还是不愿意,想到崔钰那张脸就恨不得撕烂她,但她还是勉强克制住情绪,杏眸盈满水光,委屈道: “母后你看她那性子,动不动就怼我几句,让我难堪,就算我想和她处,她又如何愿意来呢?” 齐皇后见她松口,眉头舒展了,笑道:“你不是过几日生辰礼么?母后亲自去请她,她不敢不来。” 先皇在位时,齐皇后对崔钰那是极好的,体贴入微。 有一次她曾逼迫崔钰给齐漪让出皇帝赏赐的贡品,惹崔钰不快,扔了贡品当即拂袖而去。 齐皇后也没有立即追出宫外,而是夜里亲自去了东宫哄崔钰入睡,半夜来离身。 所以崔钰对齐皇后还是有很深的情感,毕竟养育十七年的恩情亦在,齐皇后有把握治她。 “让崔钰给我庆贺生辰?”齐漪抬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长嘶一声。 “是。” 齐皇后道:“请柬由本宫亲自写就,寄往东宫。” * 祭天大典过后,方照成便要离京了。 崔钰乘着一辆旧式的马车低调地出现在城门口,撩起车帘,望着眼前那道颀长的身影。 不过一件青衫长衣,在他穿来却显得浓墨重彩,余韵十足。 方照成似乎感觉到了崔钰的眼光。 他微一迟疑,回过头来,正好撞上崔钰的视线。 崔钰抿唇一笑,他慌忙行礼,待他再次斗胆抬眼看去,马车却已经调转方向,背离城门。 方照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思绪已经不是方才的这般平静。 他想,自己还是不愿离京的。 但他必须离开。 因为崔钰需要洛口的兴洛仓。 —— 崔钰刚回到东宫,就收到未央宫送来的请帖。 她不过打开看了两眼,便扔到了一边,扬眉笑道:“生辰礼?好啊,孤可有一份大礼送给齐家小姐呢。” 小安子在旁躬身哈腰:“不知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的,奴才这就为殿下准备这大礼来。” 崔钰笑了笑,将请柬扔到了壁炉里。 炭火烤的正旺,火舌撩到了纸张,“噼啪”一响,烧的更旺了。 “废物利用,多多循环。”崔钰一笑,“省的我另外准备。” 她昂起下巴,朝门外一指,“去之前,先到九皇叔那里逛一圈,备马。” 小安子应了一声“嗻”,麻溜出了门去吩咐马房的人。 —— 裴衾正打算打马去妆楼听会儿戏,谁知出门就遇见了上门拜访的崔钰。 他一勒马绳,停在了车前。 今日大雪初霁,天方晴朗,正阳下他劲装在身,裹出他的身姿,修劲有力,郎艳独绝。 裴衾挑高眉头,视线在崔钰马车上的大木箱转悠了一圈儿,懒散问道:“做什么的?来给九叔送礼?” 崔钰笑:“这礼不是给九叔的,是给齐家今日生辰的小姐。” 裴衾轻嗤一声。 谁稀罕似的。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皇叔美似玉76 76 崔钰好似没看见裴衾的脸色,笑问:“九叔不打算赴齐家的生日宴?” 裴衾懒散地抓着马缰,眉骨上扬,眼尾轻佻,“什么宴还得本王亲自去。” 崔钰:“……” 行吧,裴衾的狷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耐得住。 府外的风刮大了些,卷得崔钰的兜帽上下翻飞,镶边狐狸毛裹着一张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 她的身子很孱弱,即使腰身挺直地端坐在马上,裴衾依旧能感受到崔钰声音中的虚弱无力。 齐皇后下的毒果真不是那么好解,估计要养个几年才能将身体调理好。 “找本王有事?” 崔钰眼巴巴地点了点头。 裴衾当即歇下了听曲的念头,翻身下马,将缰绳拽在手中,道:“随本王入府。” 瞧她那病弱的样子,裴衾还真担心崔钰坐在马背上就被疾风掀了去,直接一命呜呼在府门前。 崔钰闻言也乖巧地翻下了马,跟着裴衾入了府邸中。 一路进了内室,屋里暖烘烘的,壁炉烧着炭“刺啦”的响。 崔钰回身朝小安子招了招手,接过大氅挂在手臂上,接着便掩上了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找本王什么事?”裴衾随手将马鞭丢开,解开了袖扣,大马金刀地落座于圈椅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崔钰手臂上挂着的大氅。 “九叔的衣服。”崔钰上前几步,将鹤纹大氅抖开,一股清香之气便散发出来,十分幽淡好闻,“侄儿还特意熏过了香。” 裴衾闻言挑眉,抬手一伸,捉住了大氅的一角,咬文嚼字,重复一遍:“侄儿?”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崔钰,轻笑一声。 崔钰闻言,身子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再上前一步,拉近了与裴衾的距离,一双瞳仁点了秋光云影般,潋滟多情。 “九叔当时可没有揭穿孤。” 她弯身便把大氅搭在他的肩上,接着半跪伏在他的膝前,抬头看他,捉起他的指尖纳入掌心: “九叔不揭穿孤,就是要帮孤瞒下去的,对不对?” 裴衾没有说话,只是唇抿的弧度很平,眼眸沉得看不进情绪。 崔钰苍白的唇微微张启,轻轻一碰,又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按她的处事风格,她会威胁知情人,毕竟当时发现了她的身份,却又隐瞒不报,视为同党包庇,亦是欺君之罪。 可是裴衾是什么人? 按他的个性,他绝不允许别人威胁他,崔钰权衡利弊一番,自然是选择最省力的方式 ——利用情谊。 见裴衾不说话,崔钰又捉起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颊侧,贴着脸摩挲好一番。 东宫太子自小被娇养,脸上的皮肤温似暖玉,滑如凝脂,一双眷眉细瘦如柳,远如黛山,偏偏眉下还点了一双摄人的眼眸。 裴衾动了动,将手抽了出来,转而扶住崔钰的手臂,用力拉她起身,“地上凉,坐上来。” 崔钰顺着他的力度直了腿弯,攀住他的手臂微旋脚尖。 紧接着,裴衾便感觉到自己的腿上一沉,脖子被揽住,他低头撞入一双无辜的眸子,扶额道:“……让你坐凳子上。” 不是坐本王的大腿! 章节目录 第361章 皇叔美似玉77 77 崔钰听到裴衾的话,“哦”了一声,接着便假作慌张地要起身。 忽然感觉腰上一紧,一只大手掐住了她,崔钰刚起来的力道又被卸了下去,接着便被硬生生地摁坐在了裴衾的腿上。 不仅崔钰愣住了,裴衾自己也愣住了。 他的指尖微动,从崔钰的腰间不自在地收回,假若无事地撑在额边,懒散道: “算了,凳子冷,本王的大腿暖和,就勉为其难地借你坐一下。” 崔钰:“……” 她还是很乖觉识相地道:“谢九叔。” 裴衾想翘个二郎腿,但是被崔钰压着,他也翘不得,只好收敛了一下自己,转移话题道: “祭天大典结束,本王也该回北境盯着敌方那群蛮子,你照顾好自己,可悠着点。” 崔钰的手还环在他的脖子上,“现在匈奴与我朝议和,战事应该要消停一会儿了吧?” 裴衾笑了笑,“但愿是这样,不过那群蛮子部落可不太平,若是单于换了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撕毁条约。” 说到条约,崔钰就想到条约里的和亲一事,她问:“议和公主的人选有眉目了吗?” “没有。” 裴衾撑着额,语带讥讽,“之前齐皇后让陛下再等一段时间,说她有一个绝佳人选。” 崔钰偏头,“这么拖下去,不会耽误时间?” “估计会。”裴衾轻“啧”一声。 “据暗探来报,那单于都快翘辫子了,估计内部系族又得斗那么一番,谁知最终上位的人对中原态度如何,又承不承认条约?若是不承认,指不定又得和他们恶战一场。” 若是开战,出征的定是裴衾。 崔钰低头,“九叔辛苦。” 忽然被小侄女体谅,裴衾轻咳一声,扯开话题:“你不是要给齐家那谁送礼么,现在不走?” 崔钰估摸了一下时辰,点头道:“确实该去了,不过九叔真的不打算送礼?侄儿可帮忙捎带过去。” 既然都问了,裴衾想到自己早已丢到火炉的请帖,便随意道:“唔,那随便送点什么过去吧,充个场面。” 裴衾叫了总管来,崔钰此时也从他的腿上起身,老实地站在一旁,待裴衾选了几幅字画和一些前朝的古董玩物给总管包装好放到精美的箱匣里,崔钰才将小安子叫了过来,一同搬到车上。 她站在车辕上,朝府门前的裴衾行了一礼,“今日就此别过,待明日九叔离京,侄儿定亲自饯别。” “行啊。”裴衾懒散抱臂,倚在朱门前,“九叔明日等着你,敢爽约就收拾你一顿。” —— 马车驶动,崔钰掸掸衣袖,靠向座榻上,阖眼吩咐:“就按孤说的那般,将裴衾的礼物调换。” 小安子俯身,轻“嗻”一声。 车轮骨碌碌辗过长街,齐府门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许多马车都排起了长队,堵在街道上。 因为崔钰的车驾配有东宫专属的徽记,她的马车一路放行,顺利到达府门前。 还未下车,崔钰刚撩起帘子,就听到少女雀跃欢快的脆声:“太子哥哥来了!这些礼物都是带给小七七的吗?” 崔钰闻言一笑,下了马车,走在齐漪的面前。 齐漪僵硬地掐着几分笑意,崔钰细看她的脸,发现那日的巴掌印还没消肿。 她笑得更开怀了,“是,这些都是给你的生辰礼,不仅有孤的。” 崔钰凑近一步,低声咬字:“还有……九皇叔的呢。”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皇叔美似玉78 78 齐漪闻言,眼中一亮,“九皇叔也来了吗?” 说完她才发觉自己的仪态不对,连忙矜持地低头。 长发垂落,齐漪一双眼透过细碎的发丝儿觑着周围,寻找裴衾的身影。 崔钰自然是看出了她的小动作,微微一笑,“九皇叔没来,不过这礼儿,是皇叔悄悄托孤送的。” “悄悄”两字被故意咬重,齐漪眼睫轻轻一颤,抬起头来。 只听崔钰又是含笑,一顿胡诌,“那日齐小姐扮花神,皇叔却对齐小姐恶语相向,回府后深觉愧疚,便特意寻了礼托孤捎带给齐小姐。” 崔钰说话的声音放得极低,除了齐漪没人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齐漪心神一动,忙问:“九皇叔不亲自来送礼,而是托太子哥哥送来,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 崔钰眉头一挑。 她自然是明白齐漪的意思。 “按九皇叔的性子,他送礼自然是大张旗鼓的,如今只是托孤悄悄捎带,你说呢?” 齐漪的手心沁出了汗。 一方面是因为喜悦激动,而另一方面则是紧张刺激。 “私相授受” 她的脑海里只蹦出了这四个字。 难道九皇叔对她…… 可是这种事情一经发现,败坏的可是女子的名声。 “小七七,怎么还站在门口?” 齐漪还沉浸在思绪中,崔钰却已经闻声抬头,看向了府邸朱门前站着的齐皇后。 她依旧是往日那雍容华贵的模样,一支凤尾簪缀着流苏,斜插在花髻上,长而曳地的裙摆金贵万分,硬是将朱门阔府的气势都给夺了。 崔钰眸光微闪。 “太子也来了,快,将皇儿接到里边去。” 齐皇后看着崔钰,卸下了往日的冷漠,言笑晏晏地下了阶梯,眸光一转,落到了满满一车的贺礼上。 “咦,太子竟是带了这么多的礼来?” 齐漪面色一变,生怕木箱上那燕王的徽记被母亲看见了,连忙回身招呼,“你们这些奴婢没长眼睛吗?还不赶紧将贺礼抬进去!” 一群仆妇忙应声,上前搬着箱匣。 齐漪拉过一个贴身婢女,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再冷着脸盯着她,问:“听明白没有?” 那贴身婢女显然有些慌张,但碍于主子的威势,只好磕磕巴巴的答:“听明白了。” “还不快去!” 吩咐完这些事,齐漪上前搀住了齐皇后的手臂,转移她的注意力,娇声笑道: “姑姑快看,太子哥哥人真好呢,给小七七送了这么多礼来。” 崔钰懒得作声回应。 齐皇后很满意崔钰的识时务,难得缓和神情上前,挽上崔钰的手臂,“咱们母子好不容易能聚一聚……” 崔钰抬起手装作打哈欠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齐皇后的触碰,道:“孤突然想起东宫还有要事要处理,就先不打搅母后了。” 说着,她的指尖捏着披风边,微微一撩,上了车辕,头都不回:“告辞。” 齐皇后的脸顿时僵住了。 “母后你看她……”齐漪凑过来,小声嘟囔,“这么不讲礼貌,哼!” 齐皇后的胸口上下起伏一阵,才勉强忍住气,她一笑,道:“还是小七七最懂礼了,来,咱们进府吧。”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皇叔美似玉79 79 齐漪趁着宴会空闲时溜了出来,到自己的院落,擒着那个贴身丫鬟到角落里,问道: “九皇叔的礼,你藏到我屋里没?” 丫鬟被她揪着手腕,皮肤被尖利的指甲扎得青白,她忍住痛楚点头。 齐漪闻言松了一口气,手上力度小了一点。 她又问:“九皇叔送了什么来?” 少女的心开始荡漾,脑海中闪过珠宝玉石,或是浸满了情意的纸笺。 丫鬟道:“是一排香炉。” 齐漪:? 丫鬟见齐漪的脸色似乎有些疑惑和失望,她又补充:“香炉很华丽,还是用金子做的,奴婢都没有摸到过成色这么足的金子呢!” 齐漪的脸色顿时缓和了,眉目间染上几分得意。 那是,裴衾勉强算是是皇室中人,他送的礼,自然是好的。 “九皇叔定是觉得那香迷人,才送给我的。”齐漪挥挥手帕,又抬起袖口闻了闻,皱眉:“我不喜欢屋子里的香。” “立刻换上九皇叔的,天天都燃,记住,只能在内室里面燃。” 毕竟那是自己的闺房,平常只有自己和贴身丫头才能进入,放九皇叔的礼自然是不怕被人发现的。 丫鬟福身应喏。 “去吧。”齐漪眉目间具是飞扬之色,春风得意。 【“齐漪”生命值即将减弱】 【叮——系统提示:剧情脱轨度45%】 —— 崔钰起了个大早。 今日的雪下的又急又烈,万里积云,北风扑打着窗扇。 崔钰披着大氅斜靠在坐榻上看信,不一会儿抬起头来,将手中的信件丢在桌案上。 北境战事又起,裴衾被皇帝急派回封地镇压。 “备车去。” 崔钰吩咐了一声,将领口裹紧,打开了槅扇。 风和着雪兜头打了她满面,小安子躬身跑到她跟前,低声道:“殿下,马车已经在府门口候着了。” “唔。” 崔钰踏出了殿外,踩着矮凳进了车厢里。 马车轱辘,驶向城郊,崔钰撩开车帘,看着外面浩浩大雪,一帘白幕几乎遮天蔽日。 在梦里,在原剧情中,裴衾死于这场战役。 寒意席卷进车厢里,冷风侵蚀着崔钰的指尖,她微微眯眼。 宗人府的血凝聚在脚下,汇集成一滩。 她在梦中被齐漪折磨得奄奄一息,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齐漪每日都会来宗人府施刑,可是这几日,她都没有。 崔钰得以喘气,直到她听见狱吏闲话时才知,裴衾死了,齐漪大恸,才没有闲心来折磨她。 裴衾镇守边关,与匈奴打了大半年的战役,从凛冽寒冬一直打到艳阳初夏,军营中的粮草早在前三月就断了,边关急奏一封又一封,请求新皇运粮,奏折却迟迟没有批下来。 没有粮草,战士只能以树皮草根充饥,苦苦坚持了三月,兵力几乎被灭了大半。 最后匈奴围困,裴衾自尽,新皇才派了大军前往边境应援。 匈奴也被北营军拖着,打了大半年的战,精力大不如前,面对中原刚到的铁骑大军顿时溃不成军。 身在局外,崔钰自然看得清,这一场战事,既得利益者是新皇。 他迟迟不肯批下运粮的奏折,既让匈奴耗着北营军,也让北营军绞着匈奴。 他了解裴衾,即使裴衾猜出他的意图,想要谋反,也不会弃掉边关。 因为裴衾深知,只要匈奴冲破闸口,他们的铁骑将会踏破西北境千万百姓户。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 “殿下,到了。” 崔钰回神,放下帘子,下了车辕。 章节目录 第364章 皇叔美似玉80 80 崔钰的九皇叔向来骄矜倨傲,目中无人,可是今日穿上盔甲的他却显得凌厉而锋冷,一双长眉像是剑,挑着彻夜中的寒。 这是崔钰从没见过的他。 风雪横亘在二人中间,裴衾正在整兵,听到侍卫的通报,他微一挑眉,扯着缰绳转过身来,目视崔钰。 “九叔。” 崔钰站在车驾旁,朝他一笑。 她的脸埋在宽阔的帽兜下,精致的眉眼似是璞玉雕琢,薄淡的唇抿成一线,没有血丝。 裴衾朝身后的士兵摆手,万千士兵跪地行礼,粗厚的嗓音似乎可以撕裂风雪:“参见太子殿下——” 崔钰含笑:“不必多礼。” 她穿的是金蟒袍,坐的是东宫轿辇,车壁上也带有太子的徽记,可是这群士兵却在裴衾示意之后才肯向她下跪行礼。 天家威严不及藩王之令。 难怪新皇会这么忌惮裴衾,换她她也忌惮。 裴衾一勒马绳,胯下黑马嘶鸣一声,扬蹄朝她这里缓缓迈步,停在她面前。 “今日来的倒是准时。” 裴衾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半点都没有下来的自觉性。 崔钰嘴上的笑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弧度,声音也柔柔细细,“孤挂念着皇叔,自然是要准时,免得皇叔真的恼了孤。” 裴衾眼中带笑,胄顶的红缨红烈似火,是茫茫白雪唯一一抹艳色。 “本王倒是有一事想问你。” 崔钰不喜欢仰头视人,也不喜欢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闻言,她只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淡笑:“皇叔不下来么?孤想近点看看你。” 裴衾眉峰轻挑,到底是动了一动,翻身下了马。 金甲折射着雪光,耀眼而刺目,崔钰微微退了一步,裴衾却是半点没有自觉性,穿着晃眼的铠甲,站得离她颇近。 “皇叔想问什么?”崔钰问。 “皇侄不是帮着捎带本王的礼物给那个齐什么漪么?” 崔钰心下一乱。 她昨日才将裴衾的礼物调换,还是有些心虚的。 想罢,她咳了咳,道:“确实。” 裴衾微微一笑,“今日突然遇到齐老爷,随口聊了那么几句,怎么他说府上根本就没收到王府的贺礼呢?” 崔钰呼吸微滞。 裴衾平日眼高于顶,哪里会降尊纡贵跟齐老爷聊天?! 估计是齐老爷自己眼巴巴凑上去,不知怎得就聊到了贺礼一事。 崔钰咳了一声,“许是他忘了吧。” 齐漪将裴衾“私授”的礼给藏起来了,齐府自然是不知道裴衾有送礼的。 裴衾笑意微敛。 他并不傻,自然是察觉有异,眉骨下压,笑意疏淡了许多,“崔钰,你又耍了什么手段。” 崔钰听出了他的不悦。 燕王沉冷下来,威势如积云,周身像是散发着寒意。 他兵权在握,崔钰根本就不能得罪,虽有一瞬的慌乱,但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双唇张启,“我后悔了。” 裴衾问:“后悔什么?” 崔钰扯起谎已经轻车熟路,脸不红心不跳,“后悔劝九叔送礼。” 她低下了头,耳尖微红,薄薄的染上胭脂,“九叔送的礼被我自己藏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365章 皇叔美似玉81 81 这个答案让衾意外。 他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崔钰,接着伸出长而洁白的指尖,将崔钰的下巴托起,“当真?” 燕王的指腹生着薄薄的茧子,摩挲崔钰下巴的嫩肉。 她说谎,不敢直视裴衾,只是道:“皇叔若是觉得不妥,那孤就将王府的礼物送去。” 裴衾没有执着于贺礼给谁,而是轻启薄唇,问道:“为何自己藏起来?” 他的指尖使力,想将崔钰的下巴尖托得高一些。 裴衾心思敏锐,观察入微,只要崔钰眼神露出一丝破绽,他就知道崔钰在说谎。 崔钰跟他较上劲一般,迟迟不肯抬头。 “因为……孤喜欢皇叔。” 裴衾指尖的力度顿松。 他缩回了手,没有说话,风雪又钻进了二人之间的空隙里,肆虐着,吹拂着。 崔钰不觉尴尬,因为她本就是逢场作戏。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想着,她掀起眼皮子觑了裴衾一眼,却看见他失神了那么一瞬。 撞见崔钰的清凌凌的目光,裴衾顿时回了神,轻嗤,“你的手段不怎么样。” 崔钰低头:“皇叔教训的是。” “但是你的眼光很好。” 崔钰:“……” 行军的镭鼓声响起,裴衾该动身离开了。 他低头看了崔钰一眼,伸出手,将她的兜帽拉得很低,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蔽着风雪。 “好好休息,府医就留在东宫。”裴衾拉着缰绳,上了马,高坐马背,一身铠甲冷而重。 他要走了。 去奔赴那一场他应死的战役。 崔钰扶住了帽檐,终于舍得抬起头来,望着马背上修劲有力的男子。 她张了张唇,好半晌才艰难吐字:“九叔,边关天寒地冻,你好生保重。” 裴衾一笑,“那地方本王都镇了许多年,还怕什么天寒地冻。” 他扬鞭,姿态肆意洒脱,“九叔走了。” 崔钰朝他作揖。 马蹄声渐渐远去,伴着肆虐的风声,镭鼓敲击重而沉,街边的老百姓欢呼高喝,为他们久仰的战神王爷送行。 他是王朝尊贵的燕王,也是王朝的守护神。 崔钰一路目送他远去,雪片坠在眉上,被体温化成了水,沿着眼角淌下。 “殿下,这里风大,咱们回去吧。”风荷持着伞柄上前,稳稳罩住了崔钰。 崔钰目光收回,拢着大氅,“暗卫可有消息?” “有。” 风荷向后示意,一个马夫装扮的人走上前来,脚步稳健,声音放的极低,几乎听不见踩雪声。 是个内功深厚的武人。 他朝着崔钰拱手,轻声道:“殿下,属下已经查清楚了,那随军的粮草,有一半是稻杆。” 崔钰微微一笑。 新皇果真是在行军粮草上动了手,恐怕这真正的粮草,只能顶北营军用上三月。 三月之后,粮草耗尽,北营军就得苦苦坚持一场恶战了。 “传信给方照成,让他盯紧兴洛仓的粮,这几月都好好囤着,但凡下头有贪粮的官,一律重罚,不必留情。” 崔钰微微眯眼,“有孤罩着,方大人只管动手便是。”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皇叔美似玉82 82 春末的桃红艳丽芳菲,像是朝霞落满了枝桠,点亮一园春色。 崔钰的大氅早已脱了下来,换上了轻薄些的衫袍。 “殿下。”府医端了一碗浓褐色的药汤上来,放在了长案桌上,“您已经几天没有喝药了。” “唔。” 崔钰随口应了一声,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信,捏着信边的指尖如削葱,根根莹白。 府医见她没有动作,一时有些愁苦,连虚白的眉都皱紧了,一双眼却不敢抬起,只是盯着崔钰垂落在地的洁白袍角,劝慰道: “殿下,若是再不服药,您体内的毒就要复发了。” 信笺后传来一声轻笑,崔钰将信纸放下,扔在了长桌上,幽幽道:“孤就是要让毒复发。” 府医一时愕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搞什么! 崔钰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毒发,那燕王殿下岂不是要他的命! 崔钰没有理会府医的变换的神情,只是起身走在窗前,推开窗扇,抬头看着园中的芳菲春色。 春末的天气稍暖,石桥下的溪水融了冰,潺潺流动着,泄过石隙。 还记当时裴衾离开,正是寒冬凛冽之时。 如今,已过了三月。 一切按照原剧情发展,裴衾率领北营军和匈奴奋战三月,终于发现剩下的粮草皆为稻杆,不可食用。 请求输粮的奏折一封又一封地跨过千里,呈上了金銮殿,却又被新皇毫不留情地丢进燃炉中,焚为灰烬。 崔钰偏头,盯着梢头的桃花,微微一笑。 新皇想坐收渔翁之利,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过几日,孤要去洛口。” 崔钰没有回头,声音十分淡漠地穿来,灌进了府医的耳朵里。 他愣怔地点头。 “陛下想要臣多开几剂解药带过去?” “不。” 崔钰环视周围一眼,关上了窗,走上前来。 她的双眸平静无波,明明是一泓剪水,潋滟动人,却无端让人生出冰封三尺的寂寂寒意。 “孤要毒药。” “孤离身的这段时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借口不上朝。 府医若是听不明白这话的意味,就算是白活了大半辈子了。 他勉强压住心底的惊异,斟酌道:“殿下的意思是,您要偷偷离京?” “是。”崔钰一笑。 “孤等了很久,再等下去,皇叔的兵力可就要削弱了呢。” * 未央宫。 齐皇后扶了扶发髻上的碧玉簪,顿了一下,回头问:“你说什么?” 她的凤眼微眯,身后一株美人松屹屹而立,枝叶间漏过的光斑晃在她的眼底,眼尾挑过一抹深色。 大宫女欠身一礼,朗声重复刚才的话:“回娘娘,太子殿下今日在朝上忽然口吐污血,昏厥过去。” 齐皇后眼光微闪,捏着帕子,“然后怎么样了?” 大宫女低着头,一板一眼地汇报,“陛下即刻派御医前去诊断,御医说殿下是体虚疲乏。” 体虚疲乏? 齐皇后沉目。 她很清楚,崔钰昏厥并不是因为体虚疲乏,而是她下的毒奏效了。 这件事,新皇也一清二楚。 想必是他授意太医故意隐瞒了崔钰的真实病情,扯了个谎。 “接着呢?” “陛下免了太子的朝事,让他好生歇息,东宫负责的政事一律交由他人主持。” 这算是变相的夺权了。 章节目录 第367章 皇叔美似玉83 87 崔钰将兜帽放下,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巧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抿着一点点几不可见的殷红。 她低头系紧了自己的袖带,漫不经心地问:“行囊准备好了没?” 风荷拾起包袱,垂头道:“收拾好了。” “方大人回信了么?” “回了。” 风荷抽出一封信笺来,低头递上前。 崔钰接过,将信纸抽出来极快地浏览了一遍,笑道:“不错,现在该轮到孤,给皇叔雪中送炭了。” * 北境的积雪已经融了大半,荒草稀稀落落长了几株,黄沙漫天,一点绿意很快就被埋没在满目的黄土中。 一片萧瑟之色。 战旗迎着萧风而展,鲜亮的颜色如城墙之上那人胄顶的红缨。 风沙一时迷了眼,裴衾垂眉,打量城楼前陈列的残骸。 战鼓声早已平歇,方才经过一场战役,中原的将士已经有些疲惫了。 更何况,粮草急缺,后勤补给不利,这场战事对他们而言,恐怕凶多吉少。 “殿下。” 身后的西北大提督脱了头盔,抱在怀中,撞出了铿锵闷重的声响。 裴衾的手搭在石墙上,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语调微微下沉,不再如往常一般的倨傲轻佻。 看来平日里尊贵的燕王,也被打击到了呢。 西北大提督难得见裴衾露出这么一副沉郁的脸色,倒也颇为新奇,直到裴衾不耐烦地转过头,喝了一声: “有事快讲,磨磨唧唧!” 提督忙道:“陛下还是没有回奏折,运粮的批文迟迟不下。” 裴衾闻言,唇线抿平,流畅的下颔线微微收紧,绷出了弧度。 这个二哥!! 难道要弃边城不顾?! “殿下,这样下去不行,咱们的粮草没了,这怎么跟蛮子打?” 裴衾嗤笑一声,回望遥山落日,冷道:“那你准备如何?拍拍屁股走人,然后将边城百姓直接丢在一边不管了?” 提督急了,道:“殿下,咱坚守在此也是无济于事!” “不打,这里的村民遭殃,可就算咱们继续打下去,没有粮草支撑,必定战败,村民不也遭殃?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何必赔了咱们的弟兄们呢!” 裴衾不是不明白,只是叫他弃城,他做不到。 “三哥说的是。”一旁的糙汉抹了抹额上的血迹,眉上一道长疤狰狞可怖。 他的职位虽低,但是一群弟兄们跟着裴衾出生入死,相互之间早已熟得无视了规矩,很少讲究文人的那一套尊卑等级制度。 裴衾又觑了他一眼,“你当如何?” 糙汉看着城楼前战士的尸体,愤恨地锤墙: “咱反了吧!这狗皇帝,存心不让咱们好过,他平日里奢靡淫乱也就罢了,我们还得为他卖命,最后连命都没了!” “就是啊!现在将士们没粮,马也没草,吃屁啊!他娘的,饿的连斧头都扛不起来,能劈人吗?!” 粗壮大汉气性大,力气也大,锤得墙头灰尘扑簌簌的落。 这里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脸红脖子粗,情绪高亢激荡,唾沫横溅,闹哄哄的惹人烦。 裴衾身后的幕僚抹汗,正色上前,道:“殿下且听我一言。” 裴衾懒散地看了他一眼,“说。” 章节目录 第368章 皇叔美似玉84 84 幕僚擦了擦额上的汗,斟酌了一番,才硬着头皮道:“殿下,皇帝仁厚,说不定还会送粮草……” “狗屁!要送早送了,何必等我们死了这么多人才送!” 幕僚被糙汉呛了一句,有些不悦,梗住脖子回道:“那你们就这样打算谋反?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行!” “狗皇帝都敢偷换粮草,置我们性命于不顾,我管他什么忠什么义!” “你们这群文人,睁着眼睛说瞎话,信不信老子直接将你丢到战场上饿两天!” 说着,糙汉已经动手撸起了袖子。 幕僚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见他准备动手忙躲到裴衾的后面,口中呜呜嚷嚷:“君子动手不动手!” “呸!” 裴衾耳边闹哄哄的,吵得脑仁疼。 他始终抿紧唇,在人群当中一言不发。 “殿下!” 哨兵饥黄的面容带着狂喜,一口白牙晃在日头下闪亮得紧。 “有人运粮来了!” 糙汉闻言一顿,而方才还怂怂的幕僚得意地从裴衾身后绕出来,哼道:“看到没,我都说了,皇帝仁慈,必定会派人运粮。” 武将面面相觑。 “但是殿下,来人并未携带官府文书,只是出示了东宫的玉印。” 裴衾抬眸,“东宫?” 他的眼神变换了一瞬,又归于平寂。 西北大提督惊诧道:“为何运粮的人竟然没有携带官府的文书,这粮从哪来的?” 裴衾微微眯眼,“别是坑蒙拐骗来的吧?” 他抬眼看向哨兵,沉声问:“运粮的人走了没?” “还在军营里面歇息。” 裴衾抬手摩挲两下刀柄的花纹,残阳挂在他的眉梢眼底,照不见眸中深色。 “带本王去见她。” 哨兵忙带裴衾去了,后面还跟着一批武将官员。 裴衾从来没想到会在沙场和崔钰相见。 他的皇侄子,或者更确切的说,应该是皇侄女,从来都是在东宫娇生惯养,整个人鲜亮又孱弱,受不了一点风沙的侵袭。 一批批车队延绵不绝,饿昏头的士兵守在岗位上,双眼发亮的盯着粮草车队,却没有人敢贸然围上来。 “殿下,这米……” 裴衾颔首:“分了吧。” 欢呼声一时响彻在耳边,裴衾在周遭人的雀跃声中,看向了马背上的崔钰。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如众星捧月一般。 为了掩人耳目,崔钰只是着了一件沉褐色的布衣,粗糙暗沉的色调和她白玉般的肤色对比鲜明。 残阳斜了一道线分割在二人中间,她在明,他在暗。 裴衾站在昏暗之处,一身铠甲敛着冷光,并不夺目,反而沉寂。 他的目光从崔钰略杂乱的鬓发,滑到清瘦的身板,再落在了她缠满红印的手心上。 赶了几天的路,握着缰绳一路奔波,崔钰的手心早就被粗硬的绳索磨破了皮。 小安子左顾右盼,目光逡巡周边一圈,迟迟不见燕王,纳闷道:“殿下,咱们要走吗?” 崔钰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像是被什么人盯着。 她抿紧唇。 押送粮草,裴衾不会不知,此时,应该是站在了暗处。 “走啊,为什么不走。” 崔钰拉起缰绳,作势欲走,身后却有人出声道:“这么急着去哪儿?” 章节目录 第369章 皇叔美似玉85 85 崔钰勒住马绳,故作诧异的回头:“九叔?” 如今还有谁能唤燕王一句“九叔”? 周遭将士一时大震,连忙拜见:“参见太子殿下!” 崔钰自马背淡淡一笑,抬手免了周边人的礼数,垂眸看着走到身边的裴衾,笑道:“九叔近日可好?” 不好。 燕王殿下表示自己想宰人。 宰了那个金銮殿的混账皇帝! 崔钰见裴衾走近,翻身下马,牵着绳索走在他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裴衾问。 崔钰闻言偏头,似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答:“皇叔,孤来救你的呀。” 裴衾看她那白白嫩嫩的娇弱样,似乎风一大就能被吹走。 自己纵横沙场多年,最后被阴了,还需要靠一个娇娇弱弱的皇侄女来救。 真是可笑。 “粮草哪来的?” “陛下调过来的。”崔钰低着头牵着马绳玩弄。 “官府文书呢?” “弄丢了。” 裴衾很明显不信,低头瞧着她的发旋儿,忽然抬手揪住了她的腮边,复问了一遍,“粮哪来的?” 崔钰看着清瘦,脸上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肉,裴衾揪着面团揉了一阵,落下了红印,“说实话。” “偷兵符调的。” 裴衾手一顿,低下头,看进了她的眼底:“怎么偷兵符调的?” 崔钰眼睛微眨,丝毫不泛波澜,嘴唇微掀,轻吐两个字:“劫粮。” 裴衾拧眉,手上力度一狠,“反了你!“ 崔钰被他捏得很疼,眼角泛出了点泪花。 其实这粮是方照成动用关系偷偷调出来的。 崔钰自然是不会选择劫粮这么危险的方式。 毕竟这种方式会闹出十分大的动静,远在京城的新皇必定被惊动,哪能让崔钰这么张狂地将粮草运到北境。 裴衾见她眉心微皱,知晓自己的力气确实下的有些大。 他收回手,镇定地问:“可想好回去怎么解释?” 他虽然不是新皇的手足,但和他相处几年,裴衾自然知道新皇看着性子温和,实则心性偏狠。 况且崔钰早已是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道被他盯了多久,就等着揪住崔钰的小辫子发落。 裴衾眼神微冷。 劫粮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个把柄被新皇捉在手里,定是让崔钰死! “九叔,孤回去跪地认个错,陛下应该不会再发落孤了。” 崔钰把玩着缰绳,好似漫不经心,夕阳落下,发梢间跳跃着金光。 “再者,您看上次母后跪地就能让陛下动恻隐之心,若是孤出意外,母后也定会出手救孤的。” 一听到齐皇后,裴衾眉梢微动。 他并不蠢。 齐皇后和齐家在东宫衰败时反倒还呈现一派繁华之势,早就令人生疑了。 裴衾轻嗤一声。 这个皇侄女还是太嫩了些,无法揣测人的性情,只怕回去只能被人吞得连骨头都没有。 这边崔钰还在说着:“只要孤寻一个借口来解释……” “不用解释。” 裴衾直接打断了崔钰的话语,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道:“叔叔直接送你上皇位!” 章节目录 第370章 皇叔美似玉86 “母后,若是九皇叔打完匈奴,从边境回来,可以让父皇给漪儿赐婚吗?” 一身暗粉罗裙的少女满盛的是泛滥的春意,娇艳天真,一双明眸瞅着齐皇后来回看。 齐皇后倚靠在华座上,闻言有些无奈地扶额,“小七七,你就别想这事了吧。” 齐漪闻言微愣,粉唇很不高兴地嘟了起来,“母后不是答应了么,怎么又中途变卦。” 齐皇后不得不坐起了身子,将齐漪揽了过来,拍她的背劝慰道:“裴衾有什么好的?母后带你去看今年的新科状元,如何?” 齐漪不依不饶,脸上显出了急色,“母后想反悔?你若是不依漪儿,漪儿就自己去寻父皇!” 见齐漪这般的胡闹,齐皇后登时就板起了脸,肃容道:“不可,你可知,如今陛下一听裴衾的名字就头疼?” 齐漪有些纳闷,诧异地抬头,“为何?” 之前父皇不是很喜欢找九皇叔去金銮殿议事吗? 齐皇后揉了揉脑袋,看着齐漪撑着下巴不明所以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说的好听点是天真,说的难听点……就是愚笨。 整日里就只知道和贵女讨论京城流行的最新衣裙款式,要么就是看话本想燕王,竟然连裴衾起兵造反那么大的消息都不知道! 齐皇后恨铁不成钢地戳了齐漪的脑门,解释:“你的九皇叔他谋反了,如今已经攻下了十几座城池,几乎就要逼到皇城脚下!” 齐漪闻言大为震惊,猛地站起身来。 “为什么?” 齐皇后自然不会告诉她真正的原因。 她道:“还能为什么?他利欲熏心,为臣不忠,妄图沾染龙椅,也不看看自己到底姓什么!” 这片江山是崔家的天下,裴衾就算被太祖收为义子,也是姓裴! 不过是个外姓,还真当自己是个真命天子不成? 他凭什么敢剑指长安! 齐漪显然愣在原地,脑子卡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母后,九皇叔定是一时糊涂,您让我劝劝他好吗?” 齐皇后险些以为齐漪脑子进了水。 “你胡说什么?” “母后!”齐漪抓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劝他回心转意,真的。” 那一双少女的眸子水光潋滟,萌发着深深的情谊和悸动。 齐漪的语气太过笃定,齐皇后心中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但她还是不放心,镇定下来,问:“小七七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劝他回心转意?” 齐漪闻言,眉目微弯,满满的都是狡黠。 “因为九皇叔心悦我,我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果然是……这孩子太天真了。 齐皇后自然是不会将她的话当一回事。 不忍打击齐漪的自信心,齐皇后还是柔和地解释: “男人,都是重大业而轻红颜,对裴衾来讲,女人不过尔尔,他不会在意的。” 齐漪不依,软声撒娇:“母后~” “好了!” 齐皇后自然是不舍得让齐漪涉险,她正要好好劝说齐漪一番,忽然听见宫殿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似乎混着刀光剑影,几乎刺破天际。 “禀娘娘!王军攻城了——” 章节目录 第371章 皇叔美似玉87 齐皇后猛地站起身,发冠上的流苏随着动作而晃荡。 “什么王军?” 宫殿外忽然传来了刀剑之声,混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原本守在外殿的宫女尖着嗓子喊叫,手足无措的提着衣裙,顾不得礼数,慌乱地翻窗逃跑。 太监虚胖的身子几乎都成了筛糠,双腿都在发着颤:“是、是、是燕王的军队!!” 齐皇后浑身一震。 裴衾? 他竟然这么快就攻上了王都?! “母后!” 齐漪瞳孔微缩,急忙上前抱住了腿软的齐皇后,和太监一同将她搀扶到凤座上。 齐皇后的脸色苍白,双手依旧抑不住的颤抖,她听得外殿的刀剑声已经越来越近,宫人的哭喊响破天际。 生意盎然的春末,似乎并不存在于盈满哭叫的皇宫。 外面杀机重重,齐皇后满心都是惶恐。 这就是绝望的感觉吗?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抬手扶了扶发髻上歪斜的金簪,勉强保持镇定的神思。 崔钰,在一年前的政变中,也是如此的绝望吗? “母后,你怎么样了?” 齐漪握着齐皇后的手,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手心在渗着冷汗。 齐皇后嘴唇难以抑制地哆嗦,好半晌,才低头说了一句:“你……你的、父皇……” 齐漪会意,忙回头问身旁的太监:“陛下在哪里?” 太监有些茫然地抬手擦汗:“应、应该、在金銮殿……” 齐漪握紧齐皇后的手,“母后,咱们到父皇那里去吧,父皇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平日里,父皇的身边总是站着一批雄赳赳气昂昂的羽林军和金吾卫,不知道有多威风。 “不行!” 齐皇后立即否定了齐漪的提议。 擒贼先擒王,裴衾攻上皇城,必定先向陛下挥刀。 去寻陛下,那就是去寻死! 她又扶了扶自己的金簪,摸上发髻,确认自己装饰威严依旧与平日里无异,才昂起头颅,眼神微厉。 “咱们先走,别管他。” 齐漪微愣,“母后是说,不管父皇了吗?” 她的眼神有些慌乱,“怎么能不管父皇了呢,说是让他知道咱们先跑了,他会不会生气……” 他才刚同意自己的请求,准她搬入祈云殿。 齐皇后弯身安慰,“不会的,陛下无碍,咱们只是先保护自己的安危,不给他添乱罢了。” 说着,齐皇后已经拉着齐漪,站起了身,转身走向侧殿,步履匆忙。 “快点——一个个搜!务必将人给搜出来!” 齐漪听到殿外的高喝,登时吓得一个激灵。 她害怕地搀住了齐皇后的手,眼泪已经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坠了出来,像是脱线的珍珠。 “母后,我害怕——” “乖,不怕不怕。”? 齐皇后正走在前面,听着齐漪的声音都在发颤,连忙回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尽力扯出一丝温柔的笑出来。 “咱们先去密道。” 密道是先皇遗留下来的,先皇还特地将密道入口告知了皇后,以备不时之用。 齐皇后推开窗扇,提起繁琐的衣裙,攀着窗口翻下了地。 她回身将手递给了愣怔的齐漪,“来,把手给母后。” 齐漪没有动,浑身像是魔怔了一般,整个面部都在不自然地抽动,像是压抑心底巨大的情感。 紧急关头,齐皇后急得没有了耐心:“齐漪!回神!” “母、母后……” 齐漪的声音在发着颤,连声线都是不平的。 “你后面……” 章节目录 第372章 皇叔美似玉88 88 齐皇后闻言,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春末东风,轻拂柳,绿了岸。 吹在身上,却仿佛凉透到了心底。 齐皇后收紧了手,慢慢回头,流苏折着夕阳的霞光,晃在了来人身上。 残阳如血照在巍峨宫城,整片皇宫似乎都布满了血色。 崔钰踏着积血的宫道,逆着天光,轻轻走来,火烧一般的霞云为她织就一件夺目的披风。 她的细眉温温雅雅,敛着十里春风,眼梢上挑,挂着一抹讥诮,却偏偏因昳丽的五官而显得柔情四溢。 她惯是这般的乖觉。 又惯是这般的狠戾。 善于伪装,狼子野心都能伪装得深情款款。 齐皇后脑海中“嗡”声一响。 她的孩子,像是地狱深处押鬼的酷吏,带着下界森然的气息。 齐漪已经回过神来,痛哭出声,尖声哭叫:“父皇——父皇!”说着,她已经翻着白眼,吓得昏厥过去。 齐皇后这时才反应过来。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顺着少年人绯红的劲装袖腕,落在了手上提着的那一颗滴血的头颅上。 齐皇心尖微颤。 那颗头颅,她很是熟悉。 细白的面容上,往日狭长的双眸此时瞪得大大的,含着愕然的情绪,惊怒与震撼交杂,死不瞑目。 这是她的陛下!!! 齐皇后后退一步,背靠宫墙,哆嗦道:“崔钰,你这是做什么!” 崔钰微微偏头,染血的皮肤苍白透明,如雪一般。 她轻轻一笑,“母后,又是在做什么?” “逃跑么?” 齐皇后震怒:“你杀了陛下又有什么用!如今裴衾攻进了大殿,你以为你有上位的机会吗!” 崔钰眉弯:“为何没有?孤才是真正的储君。” 她提着新皇的头颅,随手一抛。 染血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齐皇后的脚下,那双寒凉的双目正盯着她不放。 场面太过骇然,齐皇后惊叫一声,提着衣裙跳开来:“啊!滚开!滚开!” 崔钰欣赏着齐皇后慌乱失礼的模样,嘴角轻勾,“瞧瞧,孤的母后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实在是失礼。” 她掸掸衣袖,哂笑一声,“来人,将前皇后押进未央宫,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令,谁都不得探视!” “是!” 崔钰身后的护卫涌上前来,纷纷将齐皇后给围住,为首的将领拱手道:“娘娘,对不住了。” 说着,齐皇后就感觉自己的脖颈上一凉,她低头,看见两把寒剑印着冷光。 她颤了颤,目光又落在了眼前护卫的黑甲上。 当今,能穿上黑甲的士兵,恐怕只有一种——裴衾的北营军! 齐皇后感觉脑中那根弦崩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崔钰,厉声道:“是你!崔钰!你竟然敢和裴衾合谋逼宫?真是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崔钰半点都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 她弯唇扬眉,“怎么,娘娘和二叔的事,就不是罔顾人伦?” 齐皇后一滞。 崔钰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母后啊……”崔钰摇头,“与其卯足劲来骂孤,倒不如好好想一想,齐家该怎么办,又或者是——” “齐漪,该怎么办?” 崔钰森然一笑。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皇叔美似玉89 89 一听到齐漪的名字,齐皇后就仿佛被触到了逆鳞。 她咬紧牙关,上前半步,寒剑利刃擦过脖颈上的皮肤,不一会儿就有血珠子渗了出来。 崔钰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齐皇后只觉得这笑意十分碍眼,她对崔钰怒目而视:“你若是敢动她,本宫绝不会放过你的!” “孤最讨厌被人威胁。” 崔钰含笑,“来人,将她押进去。” “崔钰——你个疯子!放开本宫!放开本宫!” 齐皇后的叫喊声逐渐远去,崔钰低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鲜血,向窗户里面看了一眼,幽幽道:“将齐漪押到宗人府。” 待士兵将齐漪拖走,崔钰终于舒服地长吐出一口气。 【叮咚——剧情脱轨度85%】 【恭喜,请宿主再接再厉!】 崔钰的心情颇妙,将手中染血的帕子折成一朵花,又拆散来,继续折。 “太医院的院正可还在?” 一名小将走上前,拱手道:“在的,属下已按殿下吩咐,将他押住了。” “唔,不错。” 崔钰随手将帕子丢到地上,踩着它走过,扬着尾音:“摆驾,去太医院。” —— 此时的太医院已经不如往日那般的有秩序。 一群太医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罢了,一见高高壮壮的士兵涌入,顿时吓得如怂鸡,不敢妄动,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末了,门外脚步声渐近。 有人迈着轻盈的步伐跨过门槛,绕过一群官职低的御医,直接停在了最为年长的一位老者面前。 那是太医院的院正。 院正已经是一把年纪了。 自从他的徒弟何太医被凌迟处死,他就消沉了一段,如今不仅遇上了逼宫一事,还被逼宫的人找了上门,他心中凄苦万分,心中默念完了一遍遗书。 面前的少年终于开口了,低声吩咐一句:“除了许院正,其他人都给孤出去。” 黑甲侍卫领命,押着周遭的太医离了房。 许院正更是害怕地低下了头。 这些年里,他除了救人,好像并没有得罪人呐! 崔钰拉了圈椅坐下,背靠座椅,施施然道:“孤有事找你。” 许院正瑟缩一阵,微微抬眸觑了面前的人一眼。 面前的人劲装绯红,身姿颀长如玉,如一株寒松般的苍秀。 竟是太子殿下! 逼宫的人是太子! 许院正忙低下了头,应道:“殿下有何事吩咐?” 上头的人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语句。 好半晌,院正才听到头顶的话:“孤要避子汤。” 院正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崔钰抬手,将衣领拉上了一些,束得高高的,遮蔽住外人的视线。 衣领下,那一截白玉儿似的雪颈残着几点淤青,细辨之下还有一圈牙印和错乱的吻痕,靡靡暧昧,惹人脸红。 没听到下面的人应声,崔钰蹙眉,抬脚踢了踢他,“许太医,你聋了么?” 许太医连忙低下头,“是。” 崔钰掸掸衣袖,垂眸:“还不快去配药,孤刚临幸完小妾,现在就要避子。” 许太医恍然大悟。 是了,现在的太子殿下还没迎娶太子妃,确实得断了小妾怀孕的可能,不能乱了礼节,让小妾先于太子妃怀上孩子。 许太医忙爬起身去了。 后面又传来崔钰慢悠悠的一句话:“抓多点药来备用,孤要临幸好一阵子。” 太医险些趔趄一步。 太子生猛。 章节目录 第374章 皇叔美似玉90 许太医已经熬好了避子汤。 热乎乎的汤药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崔钰捧着瓷碗,出了太医院,站在了树荫底下。 她的身形很是纤瘦,整个人隐在粗壮的树干后几乎瞧不见。 崔钰左右环顾,确认周遭无人,才低下头,看了浓稠的汤药两眼,拿起来慢慢地喝着,将苦涩的药汁咽入喉中。 “参见燕王殿下——”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侍卫的通传声,崔钰敛起眸,快速地将剩下的汤汁咽下,扔了碗,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九叔怎么到这里来了?” 眼前的男人一身锃亮铠甲,身侧配饰着金雕剑,剑眉寒光,眼梢挑着一抹轻冷。 崔钰的目光定在他染血的铠甲上,又移开了。 “这话该本王问你。” 裴衾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确认她无碍,才问:“你怎么到了太医院?” 崔钰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来喝避子汤的。 她笑:“母后给孤下了毒,孤总得找人来解。” 又嫌弃自己赠给她的府医! 裴衾暗嗤一声,微微挑眉,“行啊,现在你上了皇位,整个太医院都是你的,找谁看病不行。” 崔钰自然听出了裴衾的不悦。 她装作没听出来,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掌心很是粗粝,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茧,他的手指骨节修长,十分轻易的和崔钰的十指相扣。 裴衾低下头看她。 每当崔钰主动握上他的手时,他都能猜到她会软言软语地提出一些请求。 果然,只听崔钰道:“明日孤登基,皇叔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裴衾没说话,只是盯着崔钰的眼睛看。 那一双杏眼多情而潋滟,眼梢上挑平添三分韵致风情,几乎可以将人直接溺进去。 裴衾眯眸,强逼自己收回视线,却听崔钰继续接话:“比如,皇叔的兵符。” 闻言,裴衾哂笑一声,后退开来。 夕阳渐沉,天边有些暗了,二人之间似乎有暗流涌动。 崔钰依旧站在原地,手从裴衾的掌心松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裴衾。 “小钰儿,本王纵你捧你,不代表你就可以得寸进尺。” 崔钰淡笑:“孤没有你的兵符,坐不稳江山,不能服众。” 裴衾沉眉:“本王护着你,你自然可以坐稳江山。” 说是不护呢?岂不是受你钳制? 崔钰抿紧唇,没有继续说话。 谈话陷入了僵局。 最终,还是崔钰思及明日的登基大典,恐生波澜,暗自咬牙,先低下头来,“皇叔不愿意就罢了,孤不会像二叔那般逼你。” 闻言,裴衾心中微动。 他自然记得崔钰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来运粮的恩情。 见崔钰失望退让的模样,裴衾平生第一次生了愧意,他正打算上前说些什么,崔钰却是转过了身,背对他。 “孤累了,想先歇息。”说着,连告退都没说一声,崔钰径直离开,徒留裴衾一人神色难辨地站在原地。 —— 崔钰登基称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齐家开刀。 金銮殿上,她高坐嵌玉镶金的龙椅,一双眸子平静微波,嘴角却弯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长指一伸,将折子拿起,摔在了台阶下。 “齐尚书不妨解释一下,军粮为何会有亏空?” 章节目录 第375章 皇叔美似玉91 91 齐尚书没想到一上朝就被崔钰当众为难。 他抹了抹汗,从文官之列走出,在殿中央跪拜:“陛下,此事是下头的人办事不力,是他们贪了军晌,与……与臣无关呐!” 崔钰的面容隐在了冕前的十二道硫下。 只听她冷笑一声,硫珠跟着晃动,激荡出清脆声响。 “俸晌不是你直接负责的么?由你亲自督察清点,为何到最后,有一半军粮是稻杆?” 齐尚书眼见的糊弄不过去,只好跪地俯首,泣道:“陛下,这也不是臣的本意,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崔钰眯眸,“奉谁的命令?” 齐尚书忙道:“奉皇上、不不、是先皇的命令!” 如今,崔钰的二叔已经成了前朝先皇了。 她拍案怒斥,“那你贪了军晌,又将粮草倒卖,也是奉了先皇的命令?!” 齐尚书没想到倒卖一事竟然被抖出来了,登时惊得腿软。 当时他虽然受皇上的旨意克扣军晌,偷换粮草,自己也偷偷贪了几百袋的军晌,并未全数上交国库。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倒卖啊! 倒卖可是会留下证据的,他又不傻。 贪军晌是大罪,罪及九族,更何况还倒卖牟利! 他慌乱地道一句:“陛下可别冤枉臣,臣并未倒卖粮草!” 崔钰看着殿中央这个瑟瑟发抖、跪缩成一团的胖子,不禁心生厌恶。 她自然不会忘记,当年落魄时,齐家是如何羞辱她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自然得趁着得势之时,转死他们这群捧高踩低之辈! 只听崔钰冷嗤一声,将长案上的借款单子拿起来,一把扔在地上,“齐尚书不妨看看上面的落款,是不是你家儿子的。” 齐尚书闻言一愣,心上忽然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忙跪挪到纸张前,一看印记,顿时两眼一黑,脑袋“嗡”声一响。 这混账齐荣! 去赌坊赌钱输了,竟敢拿藏在家里的军晌做抵押!!! 崔钰欣赏着他变换多端的表情,心底一阵舒畅。 她微微挑眉,就像是看着临死挣扎的猎物一般,玩味道:“齐尚书,证据在此,你就别否认了。” “贪军晌是一罪,倒卖更是罪加一等。” 齐尚书身子直颤,整个人都淌着冷汗。 他只觉得龙椅上的那个人似乎周身都散满了寒气,诡谲阴戾,可怖至极。 他忽然想到崔钰之前还是废太子时,他曾轻蔑地对她说了一句: “崔钰,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储君了——” 齐尚书登时打了个激灵。 崔钰确实不是从前那个储君了。 他现在是个君王,掌控生杀之权的君王! 只听这个可怖至极的人,又一拍龙案,高喝一句: “来人,将这个罪臣拿下!齐家上下,全部收押大理寺,三日后菜市问斩!” 齐尚书腿脚一软,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如同死猪一般倒趴在地上,被持着刀戬的金吾卫拖出殿外。 群臣噤声,低着脑袋不敢说话,金銮殿内连根针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崔钰环视一圈群臣,目光落在了那群曾背离了她投靠二叔的小人。 今日,新账旧账一并算! 章节目录 第376章 皇叔美似玉92 92 崔钰贬了一些人的官,又提拔了一些人。 大致上处理完朝臣的事情,她宣布退朝,回到御书房处理政务。 刚落座于花梨木椅上,就有一位侍卫来禀告:“陛下,未央宫有人传话,太后娘娘想见您。” 太后娘娘? 崔钰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齐皇后。 她淡淡垂眼,执起白瓷盏,轻抿一口,“朕可没封她为太后。” 侍卫登时一噎,不知道到底该称呼齐皇后为什么。 但是他从崔钰冷漠的语气中,大致揣摩到了她的想法,“那属下先回拒了?” 崔钰只是摆手。 侍卫会意,出了殿外,直接挥手,态度恶劣地将未央宫的大宫女赶走,“陛下不见,快滚。” “你?!” 齐皇后向来尊贵,何时有人敢对未央宫的人这般恶言恶语。 大宫女只好憋着一股火气,回到了未央宫,对着铜镜前憔悴的妇人欠身行礼:“娘娘,陛下不肯见奴婢。” 妇人的神情十分颓唐,眉宇间具是郁色。 向来穿金带银,描眉画钿的她,此时只是着一件素袍,头发松松垮垮地垂泄,腰间素纨将纤腰系紧,瘦的可怜。 听见宫女的话,齐皇后的空洞的眼珠子转悠了一下。 “崔钰……她的心当真狠!” 齐皇后咬着下唇,抬手抓着妆奁,一把将铜镜打碎。 镜片碎裂发出巨大的声响,大宫女惊呼一声,吓得躲开来。 齐皇后伏在妆台上气喘吁吁,她想到什么,支起身子,一把抓住铜镜的碎片,横在自己的脖子前。 尖利的碎片立即划破了她娇贵的皮肤,血珠子顺着颈线而下,大宫女吓坏了,连忙上前拦住她:“娘娘您做什么!您冷静点!” 冷静? 她怎么冷静! 齐家上下都进了牢狱,她的女儿也在宗人府中不知生死。 她心如刀绞,怎么冷静?!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殿外看守的护卫,他们抬步走近,正好看见齐皇后尖叫哭喊,抓着碎片高喝: “让崔钰见本宫,不然本宫就死在你面前!让崔钰见本宫!” 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外出禀告,却未想到出殿之时竟然迎上了一道明黄的影子。 他们顿时大惊,下跪行礼:“参见皇上!” 齐皇后的喝声一停。 崔钰,果然是放不下自己,还顾念她们母女的情分! 齐皇后得逞一笑,回眸却对上崔钰饶有兴致的笑容。 她登时愣住。 “母后要自我了结?” 崔钰淡淡一笑,眉梢扫入了冰渣子一般,冷入骨髓,她却笑意盈盈,“正好,也省得朕自己动手了。” 齐皇后怒不可遏:“崔钰,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便是,为何对齐家人下手!” 崔钰笑意款款:“朕喜欢。” 齐皇后气得心梗,抬手捂住胸口。 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齐皇后冷静下来,软声苦求。 “齐漪这个孩子身子骨不好,做姑姑的难免心疼,皇儿你放母后去看她可好?” 崔钰闻言挑眉:“齐皇后想见齐漪?” “甚好,朕也想带你去看看她呢。” 齐皇后闻言起疑,但是心下却被喜悦冲昏了,懒得思考这话里面的逻辑。 直到她见到了齐漪。 才知道崔钰为何这般的“好心”。 章节目录 第377章 皇叔美似玉93 93 宗人府一片昏暗寂静,壁灯高挂,一盏盏连绵至尽头。 暗黄的烛光垂到脚下,仅仅能照亮狭窄的甬道,两侧的牢房黑漆漆的,连光都渗不进。 齐皇后从未来过这么血腥脏污的地方。 她被血腥味冲击得几乎作呕。 小七七,就是生活在这么污秽的地方? 她这个金窝银窝娇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以遭受这般屈辱! 崔钰察觉到齐皇后的脚步停了。 她也为止一停,与她保持三米远的安全距离,挑眉道:“娘娘怎么不走了?” 见崔钰这副轻慢的模样,齐皇后再也忍不住了。 她怒道:“齐漪到底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崔钰微微一笑。 在原剧情中,崔钰深陷牢狱,被齐漪换着法子用刑具挨个折磨,也没见齐皇后有多动容。 她还以为齐皇后没有心。 最终才知,齐皇后是有心的,只是这心丝毫都不放在她身上罢了。 “齐漪?” 崔钰下巴微抬,向旁侧牢房一指,“这不就是么?” 狱吏会意,提着灯台走上前,将蜡烛往里探,照亮了那一方狭窄之地。 齐皇后连礼仪都不顾,扑向了牢门,抓着栏杆往里探视。 这间牢房很小,里侧铺着粗硬的干草堆,勉强算是一张铺褥供人安睡。 周遭都是湿气,混合着血腥味,偶尔还能听见老鼠“吱吱”的叫声。 这环境,真是简陋的不行。 齐皇后心尖一痛,抬眼就看到干草堆上那孤零零躺睡着的身影。 那人纤细无比,整个人团缩在一起,睡梦中发出两声低低的呢喃。 “小七七!” 纵然没有看见她的全貌,齐皇后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孩子。 那团身影动了一动,在陌生的环境下,齐漪本就睡得不深,听到叫声很快就转醒了过来。 她坐起了身,一张小脸瘦弱无比,尖尖的下巴如同锥子,没几两肉,整个人憔悴不堪,眼底乌黑。 齐皇后心如刀绞,抓着栏杆的手都在颤动。 “母后?” 齐漪看清了来人,心上一喜,双眼顿时眨出了泪花。 她连滚带爬地挪到牢门前,撑起身子,和齐皇后对视,目光一接触上,她的嘴角顿时一瘪,泪珠子滚了下来。 “母后,那个崔钰竟然敢将我囚禁在这里,你快去教训她!” 小安子闻言皱眉,一摆拂尘,“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直呼陛下的名讳?” 齐漪被喝,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她这才抬眼看去,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崔钰。 崔钰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冠冕,冕前十二道硫珠垂泄,她的容颜若隐若现,不怒自威。 这是皇帝的服制! 齐漪整个人都透着寒意。 崔钰竟然……当上了皇帝!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分明就是个女——” “你闭嘴!”齐皇后生怕齐漪祸从口出,急忙打断了她。 崔钰站在暗处,龙纹金袍在烛光照耀下华光熠熠,她的嘴角在硫珠后轻轻扯动。 “你尽管说。” “朕会杀掉所有的知情者。” “包括你。” 话说的云淡风轻,其间的寒意令人生畏。 齐皇后这是才真正发觉,她生养的崔钰变了,变得铁石心肠,阴冷酷戾。 章节目录 第378章 皇叔美似玉94 94 齐漪打了个激灵。 她毫不怀疑崔钰会这么干,毕竟自己曾在祭天大典上故意挑开了崔钰的衣服,几乎为崔钰惹来了杀身之祸。 齐漪害怕地握紧了齐皇后的手。 齐皇后察觉到她惶恐的情绪,忙安慰道:“好了,小七七别怕,没事的。” 她拍了拍齐漪的手做安抚,问道:“你觉得如何,在这里可有不适?” 齐漪闻言,嘴巴更是瘪了下来,她抱着齐皇后的手泣道:“我难受,这段我根本就睡不好,天天做噩梦,还心悸胸闷,总是气噎……” 齐皇后闻言心疼得几乎掉眼泪。 她的手紧了紧,接着转头,放柔声音对崔钰道:“皇儿……” 崔钰淡笑:“朕并未封你为太后。” 齐皇后一滞,她咬了咬唇,改口道:“陛下,可否为漪儿请一位太医来?” 崔钰闻言,微微偏头,轻笑:“娘娘难道不清楚她的症状是怎么一回事?” 齐皇后哪里知道,她又不懂医术。 崔钰见她茫然,心中更是冷笑不已,开口幽幽道:“齐漪跟朕之前得病的症状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齐皇后顿时觉得头上来了一棒,“嗡”声一响。 崔钰之前的病症……分明是下毒所致! 那齐漪?! 崔钰抬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微微蹙眉,“好香啊,牢狱里怎么会有熏香的气息呢?” 齐皇后攀在栏杆上的手紧缩。 她迟疑回头,果然见齐漪的所呆的牢房内,竟然放置着数个铜炉。 手炉雕金嵌玉,纹路繁琐精美,上绘“鹿乳奉亲”“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等二十四孝图。 齐皇后倒退两步,惊怒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捧炉!” 齐漪被齐皇后撞破了此事,有些慌张地低头,“这、这些都是九皇叔送的,我、我觉得冷,就求崔、陛下送了进来。” 崔钰哪里会这般好心! 只怕她早就知晓了自己毒害她一事! “什么九皇叔送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这分明就是当时自己给崔钰的一剂毒香。 齐皇后咬牙问:“你用了这香多久了?” 齐漪眼神躲闪,“这是九叔特意派陛下在我的生辰礼上转赠给我的,估计有、有半年之久。” 半年…… 那药性甚猛,毒估计已经是深入骨髓了! 惊怒与骇然交加,齐皇后捂住自己的胸口,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齐漪吓得惊叫开来:“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崔钰……”齐皇后捂住心口,双目淬了寒光一般,看着笑意盈盈的崔钰,“你的心好毒!” 崔钰偏头,似乎有些疑惑。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装作思考了一番,诧异地得出结论,“莫非是香有异?怪哉,这香,不就是娘娘当年送给朕的么?” 齐皇后咬紧牙关,双目怨怼。 崔钰继续在她心口上撒盐,“同是您的孩子,娘娘怎么能厚此薄彼呢?朕遭了你的毒计,齐漪,也要遭!” 齐皇后大骇。 “你知道了?!” 崔钰的笑意依旧如云般款款,“朕早已知道,齐漪就是你通奸生下来的贱货。” 章节目录 第379章 皇叔美似玉95 95 齐皇后被捅破了丑事,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崔钰微微歪头,硫珠激荡,“娘娘,自作孽,不可活。” “您自求多福吧。” 她觑了齐漪一眼,笑吟吟地接道:“朕当年被围困东宫,生了病,也没有太医愿意医治,如今齐漪自然要经历一遭朕的苦痛。” 齐皇后怒不可遏,“当年是本宫拦截了看诊的太医,你若是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本宫来!” “哦?” 崔钰闲闲负手,眉间一片冷色,“朕惯是喜欢插人软肋。” 齐漪,就是齐皇后的软肋,是她的一切。 欣赏了齐皇后哀痛神伤之色,崔钰大为畅快,眉间顿时舒展。 “朕还有要务要处理,恕不作陪。” 崔钰转身离去,明黄龙袍一闪,隐没在昏暗的甬道。 齐皇后没想到崔钰竟然这般的决绝,她连忙追上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想揪住崔钰的衣角。 侍卫立即上前护住了崔钰,拦开了她。 “钰儿、钰儿——” 齐皇后在侍卫手上不停挣扎,美目含着泪光,看向崔钰离开的方向。 崔钰像是没听见,脚步不停,消失在甬道。 —— 华盖轿辇由八位宫人抬着,向御书房一路稳而慢地走去。 崔钰被软辇颠着,昏昏欲睡,支个肘在扶手上就要睡去。 此时小安子尖细的嗓音忽然从轿外轻轻传来,“陛下,燕王殿下求见。” 崔钰的脑袋顿时支棱起来了,她闻言蹙眉,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道:“不见,就说朕要歇息。” 小安子有些惴惴不安,“可是陛下,您已经拒了他三次了。” 想当初前两任皇帝在位时,只有他们亲自召见燕王的时候,哪有燕王求见还拒绝的? 还拒绝了三次。 崔钰挑眉,语气有些调侃,“怎么?他想见朕,朕就一定要见?” 裴衾的威风实在是太压人了。 况且崔钰知道,即使裴衾助她坐上龙椅,也并不拿她当一回事。 于他而言,只要兵符在身,皇宫不过是个金丝笼,里头住了个小喜鹊,偶尔兴致来了就逗弄几番。 崔钰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小安子忙把头垂了下来,“陛下是九五至尊,燕王哪是说见就见的。” “这就对了。” 崔钰靠在了软榻上,把玩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他在哪儿?” 突然一个“他”,小安子懵了一瞬,但小太监很快就反应过来,“燕王殿下在御书房门外。” “哦。” 崔钰笑了笑,“朕不去御书房了,折去寝殿。” 小安子应喏,忙吩咐宫人调转方向,去了皇帝专门歇息的养心殿。 抬着轿子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宫人停下脚步,慢腾腾地将轿子放了下来。 待轿辇落稳,小安子才上前掀开了帘子,将崔钰扶下了软轿。 “听说方大人回了京?” 崔钰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小安子连忙低头,道:“是,方大人已经从洛口赶回了京城,他本想求见陛下,可陛下方才去了宗人府。” 唔?错过了? 崔钰慢悠悠道:“人走了没?” 话才出口,她一抬眼,就见到了寝殿前立着一道颀长如玉的身影,官袍宽松妥帖,腰封束紧,将他精瘦的腰线也勒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80章 皇叔美似玉96 96 “方爱卿怎么来了?” 崔钰徐徐上前,看着殿前侍立的男子。 方照成回头一见崔钰,连忙跪地行礼,膝盖刚弯,才躬身下来就被崔钰托着手臂,缓缓扶起。 崔钰淡淡垂眸,薄淡的唇轻吐几字: “爱卿不必多礼。” 方照成一顿,目光落在了眼前这双白皙如玉的手上。 陛下的指甲盖秀气得很,弧度圆润,粉光薄然,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崔钰却是已经从他的腕上抽回了手,拢进了自己的袖子里,自顾自地往前走着:“爱卿寻朕,所为何事?” 方照成半阖眼帘,勉强收回神智,跟在了崔钰的身后,尽量平稳声线:“陛下之前派臣去寻燕王的把柄……” 崔钰脚步一顿。 她回眸:“如何?” “燕王做事滴水不漏,臣并未寻到。” 崔钰懒散回头,有些失望,慢吞吞地应了一句:“哦。” 她的态度实在冷淡,方照成被甩了冷脸,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慌乱。 他紧随崔钰身后,继续低声阐述:“燕王虽没有把柄,但他的部下有。” 崔钰挑眉,忽然来了兴趣,“谁的把柄?他做了什么?” “燕王有一位旧部,名刘纨,早前家境贫困,曾被匈奴的钱财贿赂,偷偷将情报递了出去。” 崔钰眉间盈满笑意,“那就是和敌方勾结,他最后如何了?” 方照成道:“情报递出即被发现,但是刘纨才情甚高,殿下惜才,并未处死他,只是赏了他五十军棍。” “哦。”崔钰点头,“重罪轻罚。” 方照成低头,“包庇或为表象,说不定刘纨只是线人,背后真正牵线的……另有其人。” 崔钰听出了他的暗示。 她慢慢回头,对上了方照成的眼。 方照成以往都是敬她畏她,此刻,却是认真地抬起头,和她对视。 英眉下的一双眼沉静无比,幽幽如潭。 崔钰忽地展眉一笑。 “你说的对。” 叛国是重罪。 她要让裴衾,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 “陛下!” 小安子又急急地跑来,“燕王殿下求见——” 崔钰轻“啧”一声,秀眉顿蹙,烦躁之情溢于表面,“怎么又求见,不都说了朕在歇息么?” 小安子吓得话都说不清:“陛、陛下,您小声点……” “为什么要小声,朕就是不想见他,还需要揣着想法不敢说?” 崔钰冷冷吐字,话尾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讥讽声:“宫人说陛下歇下了,怎么本王瞧得陛下还在殿外晃荡?” 崔钰愣住。 她下意识转头,正见裴衾一身绣蟒朱袍,眉目肃冷地站在不远处,袍角随风猎猎飘扬,逼人的气势似乎可以压倒千军万马。 崔钰的呼吸微滞。 裴衾给她的震慑感实在是太强了,即使他们有过肌肤之亲,崔钰依旧深深的畏惧他。 “你……” 崔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衾却已经迈步上阶,眉峰下的俊目含着清凌凌的冷光,逡巡在她和方照成之间。 半晌,才冷然一笑。 “皇侄不见本王,却愿意见这个文弱书生?” 章节目录 第381章 皇叔美似玉97 97 裴衾往日都是倨傲得紧,一张脸虽然说不上温和,但也算不上冷然。 如今能见他冷笑,崔钰知道他定是动怒了,想必还是动了大怒。 崔钰硬着头皮道:“方爱卿,你先退下。” 方照成早就感受到裴衾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如三尺寒冰一般,几乎可以将人给冻结实了。 他听到崔钰的吩咐,有些犹豫,“陛下……” 他想崔钰是应付不过来的。 裴衾却不理他,径直上前,擒住了崔钰的手腕,“许久未见皇侄,本王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崔钰心中暗惊,忙挣开裴衾的手,但是他捏得极紧,像是要将崔钰的腕都给捏碎一般。 她咬牙,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这里可是殿外!” 裴衾漠然地攥紧她的腕,“你觉得本王想做什么?” “你?!” 崔钰不想将事情闹大,她也知道现在自己根本斗不过裴衾,于是她只能隐忍怒气,尽量压着情绪,“皇叔找朕,定是有要事相商。” “随朕入殿吧。” 方照成察觉不对,上前一步,裴衾却已经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瞳仁中含着一凛清光,带着嗜血的冷然。 方照成微微一惊。 崔钰生怕九皇叔直接拔剑就砍了她的方爱卿,忙抢先道:“爱卿议完事就快走吧,别碍在这里。” 话都说到这了,方照成不得不遵命,“臣且告退。” 见方照成安全地离开了,崔钰才将目光转到了裴衾的身上,迎着他的死亡凝视,硬着头皮道:“皇叔,请。” 裴衾顺势走到前面,却依旧拉着崔钰的手腕不放,直到将她拽入了殿中,掩上门,才将她摁到门扉上,冷道: “这几日为何不见本王?” 崔钰被他抵在门扉上动弹不得,她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被他捏碎了,喘了口气,不得不先低声下气地解释: “朕这几日都很忙。” “你忙你的,本王在一旁看着你也妨碍到你的公务了么?” 看着她? 崔钰没想到这人这么恬不知耻,怒道:“你每次来只是看着朕么?你哪一次不是动手动脚的!” 裴衾看着她动怒的样子,不说话。 他偶然兴起,曾收养了一只野猫,性子难驯,不给他摸,只有饿了的时候才肯咪咪叫着来讨好他。 也就那时他才能撸一下猫,谁知那野猫吃饱喝足了之后直接甩尾巴走人,不仅如此,还反咬他一口。 怪恼人的。 现在这只猫的尸体都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口井底发臭发烂。 裴衾想着,另一只手摸到了崔钰的脸上,来回摩挲着她如玉的肌肤,慢道:“崔钰,你是不是在利用本王?” 崔钰一惊。 她敛眸道:“皇叔说的是什么话,送朕上皇位,不是你一厢情愿么?” 是。 裴衾自嘲。 当初是他先提出来要送崔钰上皇位的。 但这不是她翻脸的理由! 崔钰却是感觉不到裴衾的怒气一般,笑着慢悠悠地道:“还是说,皇叔对朕不满?” “为何不满?是朕给予你的荣华富贵不够?” “那朕……再送你十个美人,如何?” “噢不,朕再为你建一栋花楼,造一个酒池,定会将美人塞得满当当的,嘶——” 裴衾紧紧捏着她的肩胛骨。 他武艺精湛,上阵打仗的气力不过用出两成,就已经让崔钰冷汗直淌。 章节目录 第382章 皇叔美似玉98 崔钰被捏着肩胛骨,疼痛一阵一阵的,几乎捣毁了她的神智。 她开始挣扎起来,双腿不住踢腾,踹着裴衾的衣袍,“放开朕,你这个刁臣!” 裴衾丝毫不动,任她踢,任她踹,毕竟这点小痛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只是捏着崔钰的肩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崔钰,本王看错你了,你这个……” 剩下的话,他骂不出口。 即使崔钰一次次惹怒他。 崔钰冷嗤:“这个什么?卑鄙小人?裴衾,我问你,你送我上皇位,有拿我当皇上看待么?” 裴衾盯着她,手掌收紧,崔钰感觉剧痛顿时贯彻全身,她难以忍耐,痛呼出声。 “你放肆,真当朕不敢动你?” 崔钰额上淌着冷汗,高喝一声:“金吾卫!给朕进来!” 外头顿时响起了盔甲摩擦之声,沉重的脚步声不迭响起,一步步靠近门边。 裴衾丝毫不慌乱,只是抬眉冷笑:“你敢让他们进来么?” 说刚说完,他摁在崔钰肩上的手瞬间游移到她的领口。 高高竖起的衣领遮着她一截弧度优美的曲颈,光滑如脂,温润如玉。 裴衾的指节修长白皙,秀骨天成,停在白色衣襟的领口,开始解她的襟扣。 外头脚步声渐渐靠近,崔钰慌乱地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裴衾微一沉眉。 下一刻,崔钰就感觉胸前一凉,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顿时一阵战栗。 裴衾低下了头。 崔钰一生下就被定为储君,自小娇生惯养,用最好的花露,抹最珍贵的香膏,身上的皮肤是天家贵胄才能精心养出来的奶白,稍一用力就能留下一道显眼的红印子,透着薄薄的粉,倒像是自己的香汗蒸出来的粉嫩。 外间的脚步声迅速靠近,几乎可以清楚地听见剑鞘摩擦着软甲的清脆撞击声。 裴衾的齿间一用力,崔钰的腿微颤,身子软了下来,又被裴衾强劲的手臂紧紧抱起腰,稳稳地托着她的臀。 脚步声更近了,几乎就响在耳边,崔钰的背后。 她微微偏头,能看见门扉上的窗纸暗了一暗,是兵卫抬手,摁到了门上,正待推开。 若是推开,自己的女儿身就暴露了。 果真……自己还是束缚良多。 崔钰忍住声音的颤意,咬牙出声:“不许进来!” 兵卫面面相觑。 倒是为首的兵卫大着胆子,小心地问了一句:“陛下可还安好?” 崔钰听到裴衾埋头舔舐的“啧”声。 她咬牙切齿:“朕、很、好!” “都特么的快滚!” 金吾卫又“哗”的一声推开来,继续远远地守着宫殿。 崔钰忍无可忍,伸手去挠裴衾的脸。 裴衾一手托着她,一手腾出来,捉住了她的腕,反剪到她的身后。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崔钰下手又快又狠,早就将他的右颊挠出了一道血痕。 裴衾:“……” 上战场都没人能伤到他的脸,如今却被一个女人给挠了。 “滚开!”崔钰凶巴巴,“朕来葵水了!” 裴衾不信,手微游移,竟然真的摸到了月事带。 他只好将她放了下来。 崔钰抵在门边,将衣服掩好,一把拉开了门,冷着脸指着外头,“议完事就出去。” 裴衾看她冷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只好踏出了门。 “砰”的一声。 门在身后被用力地摔上。 章节目录 第383章 皇叔美似玉99 99 因为前些日子喝了性凉的避子汤,崔钰这几日来葵水都疼得冷汗直流,每日靠喝姜枣热茶来缓解疼痛。 这日她抱着暖炉批奏折,却听见暗探禀告了一件令她万分惊愕的消息——方大人送了美婢到燕王府。 崔钰捏着笔杆的手一紧。 她冷冷抬眸,“方照成这是闲的没事干么?自己都没娶亲还搅和他人的床事!” 裴衾凭借兵权送她上皇位,不过是念着他对自己的情谊罢了。 若是裴衾对她的感情淡了,或者说,他移情别恋,崔钰根本不能保证裴衾是否会不顾旧情,起兵造反。 二叔的下场,她引以为戒。 “将方照成宣入宫。” 方照成刚和同僚议完事,就被一道圣旨宣入御书房,他不敢耽误,端正衣冠,由太监引入殿内。 崔钰披着一件外衣闲靠在坐榻上,长指压住奏折的边角,朱笔晃动,在纸上落了一排清隽的小楷。 余光瞄见内殿迈进一人,崔钰也没抬头,仍旧盯着奏折,“听说方大人送了美人给朕的皇叔?” 方照成撩袍跪地,恭敬叩首,“是。” 上头传来奏折摔在长案上的沉闷声响,只听座上的君王怒问:“为何这样做?” “陛下息怒。” 虽然方照成不明白崔钰的怒意到底是从何而来,但他还是本本分分,老实地回答: “听闻燕王总是无故上寝殿烦扰陛下,臣便寻了几位姿色颇艳的少女送去,也好让燕王转移注意,不再打搅陛下。” 他的话语满是一片赤诚之意,崔钰也不好发作。 估计是上次裴衾来围堵她被方照成撞见,方照成便起了心思要为她解围。 崔钰扶了扶额。 小腹的疼痛一抽一抽的,崔钰抚了抚肚子,问:“美婢他收了么?” 这才是崔钰最关心的问题。 燕王地位显赫,往日里给他送美人的宾客自然不少,可他向来都不瞧上一眼,摇扇直接将赠礼给推了回去。 方照成低头,“都收了。” 崔钰险些连手中朱笔都折了去。 “‘都’?” 崔钰沉眉,“你到底送了几位美人?” 察觉到头顶的威压着实有些沉,方照成敛眸,将头低了下来,几近埋进地里。 “五个。” 呵……夜御数个。 裴衾的小日子过得可真是太滋润了。 滋润到崔钰都想直接将他拖出午门砍个八百刀! 崔钰将唇抿得极紧,只觉得身心都是冷的,像是蓦地坠入了冰窟。 她顿了很久,没有说话,方照成也不敢妄动,只能保持沉默。 御书房寂寂无声。 好半晌,崔钰才开口,话语像是从喉咙中艰涩地挤出,“方爱卿,朕担心自己拿捏不住燕王。” 向来不近女色的裴衾忽然收了五位美人,不管他是不是开窍,总归是分了情感和眷恋给其他人。 崔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裴衾可以送她上权力的顶峰,也可以将她拉下权力的深渊。 崔钰不想再体验那种跌下云端的感觉。 方照成声线平稳地安慰:“陛下君威浩荡,怎会拿捏不住燕王?” 崔钰听惯了马屁,闻言只不过轻嗤了一声。 她丢开奏折,负手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李纨可提审了?” 章节目录 第384章 皇叔美似玉100 李纨是燕王的旧部,就是曾和匈奴勾结,又浪子回头的那位武官。 方照成叩首,语气带有一丝遗憾,“臣已提审了他,他承认自己勾结匈奴,却是不提燕王半字。” 崔钰横眉,白底短金靴迈前一步,靠近了他,上面绣着繁复华丽的龙纹,缎面精致。 方照成不过瞄了一眼,又极快地收回视线。 “蠢货,你不会逼供么?” 方照成闻言,心底一凛。 看来陛下,确实是动了杀心了。 他敛眸,额面触上寒凉的金砖,“是,陛下。” —— 待崔钰挥退了方照成,她还是久久不快,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景。 小安子扯了一件披风,上前披在她的身上,关怀道:“陛下当心冻着了。” 春末天气都转热了,哪里会冻着? 况且她还在气头上,浑身简直是要冒火。 虽然是这样想,崔钰还是拉了拉披风,将它裹着自己更紧一些。 关于裴衾,崔钰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他在沙场上是驰骋的枭雄,若是杀了他,保不定会自毁长城。 可若是不处置他,崔钰担心自己有朝一日又会落到当年废太子的处境,说不定比当时更惨。 崔钰抿唇,撩了披风,将其扯下,“备车,朕要出宫,去燕王府。” 待她探一探裴衾到底对她是什么态度,再做决定。 —— 马车稳稳地驶到了燕王府。 崔钰随口报了个官名,连拜帖都不递,直言是裴衾的故人,抬颔就让管家通报。 管家纳闷地去了,心想这官名虽然听起来挺大的,但这人也太狂妄了,连登门的礼数都没有。 待他去了片刻,折返回来时带了笑脸,将崔钰毕恭毕敬地请了进去。 一路穿过前院的垂花门,掠过闲庭曲槛、回合小廊,崔钰越走越往里去,直到听见了一群年轻女人的嬉笑声。 莺啭燕啼,好不热闹。 崔钰听得几声娇声软语已经是脸色铁青了,待她看见被一群美婢围着的裴衾,更是连唇中的血色都褪去。 裴衾在自己的院落向来衣着随意。 他不再穿一身绣蟒朱袍,而是在里衣外面松垮地披了件雪衫披风,绣着几枝雅致的竹纹。 “怪哉。”裴衾斜倚在藤椅上,修长的指尖捏着白玉杯盏,眉间停着一抹清贵之色,“大忙人难得抽空来看本王,怎么,有事?” 崔钰抬步,在裴衾对面的藤椅坐下,扯出一丝笑:“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殿下可会庆贺?” “哦?”裴衾的长腿一伸,微微交叠,“是呢,你想要什么礼?” “你人到就行。” 裴衾眉峰轻挑。 他旁遭一位剥葡萄的美人正软在椅边,看了崔钰一眼,娇滴滴的开口插话:“王爷都给这位客人送礼了,可不能忘了我们呀!” “就是呢~” “王爷可别吝啬~” 崔钰忍住将裴衾连带着藤椅都掀翻的冲动,唇角上扬,目光掠过一众侍奉的美人,“环肥燕瘦,燕王这日子过的真滋润。” 裴衾缓缓一笑,“你的身子不是不方便么?本王有需求,总得有人伺候我不是?” 章节目录 第385章 皇叔美似玉101 崔钰一听裴衾的话,笑意顿时淡了下去,“既然你碰了别的人,就别再碰我。” 公共产品她从来都不屑一顾。 裴衾捏着杯盏轻笑:“怎么,你觉得本王非你不可?” 崔钰冷脸,“噌”的一下从藤椅上站起了身,迎接他的目光,一步步走到裴衾的跟前。 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藤椅上懒散的他:“裴衾,你太嚣张了。” 她在他面前,根本就不算是一个君王。 “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裴衾将杯盏搁下,微微挑眉,“怎么?醋了?” 崔钰微微一笑,抬手捞起桌上的佳酿一把泼到他的脸上。 酒液清香四溢,顺着男人如玉的脸庞淌下衣领,将雪白的衬衣浸湿。 众美人登时吓得脸色发白,媚声叫唤着用香帕擦着裴衾的脸和衣服。 裴衾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一时之间竟是懵在了原地。 待他反应过来时,脸色顿时青黑不已。 他抬手胡乱地抹去脸上酒渍,一双眼沉着无尽的霜色:“崔钰,你这是蹬鼻子上脸!” 崔钰淡笑,将杯盏一把扔在地上,碎成几瓣,“还你的。” 她不再看裴衾的脸色,转过身径直离去。 什么“还你的?” 裴衾不明所以。 周围的美婢围了上来,声音嘟囔着道:“王爷,这人好不懂礼貌。” “就是,您怎么不教训她,给她点苦头吃吃。”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燕王府哪里是她能撒泼的地方……” 一位紫衣美婢擦着水珠,已经将如葱的指尖探到了裴衾的衣领,胭脂香气顿时袭来,浓呛的惹人烦。 裴衾一把推开她,冷声吩咐:“都给本王起开。”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美人面面相觑,缓缓退开。 裴衾还在思索崔钰的话。 他忽然忆起崔钰当年曾被齐荣的打手追着跑,躲入了自己的车厢内。 那时她一张小脸脏兮兮的,擦不干净,裴衾顺手拿起茶盏就泼到了她的脸上,冷声吩咐她再混着水擦一遍脸。 现在崔钰又将水直接泼回来了。 果真是…… 睚眦必报。 —— 崔钰策马一路驰骋长街,赤色的衣袍随风张扬,她的腕袖高卷,露出细瘦的手腕,修白的指尖紧紧地攥着缰绳,握得指节泛白。 胯下骏马扬蹄狂奔,经过朱雀巷的时候却又被背上之人紧紧勒住。 它嘶鸣一声,被勒停了下来,打了个响鼻,悠悠在原地打转。 “方大人。” 崔钰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惊愕诧异的方照成。 她的手微转,将马绳绕了一圈在手上,驱马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方照成面前。 方照成不过刚刚下值出了衙门,谁知乘车回来竟然在家门前遇到了纵马的上司! 他急忙上前几步,朝崔钰行礼,“参见——” 崔钰面无表情地从腰侧抽出剑,以鞘身托住了他的下颔,止住他下跪行礼之势。 方照成被她架着下颔,弯起的膝盖不得不直了起来。 “我有事找你。” 陛下无故出现在家门口,自然不是来闲逛的。 方照成翕唇:“但凭陛下吩咐。” 崔钰嗤笑一声,冷眼回头,望了一眼长街,“计划提前。” 章节目录 第386章 皇叔美似玉102 102 崔钰的寿辰已到。 齐皇后特意绣了一个荷包,上面阵线细密,缝着荷花圆叶的风雅图。 崔钰看到宫人传送来的荷包时,眸光不过停驻一瞬,就转开了,她低头继续批改着奏折,朱笔落在纸上留下一行小楷。 “什么玩意,烧了吧,朕最讨厌湖里的东西。” 她曾经被齐漪推进湖中,险些没了命,被人捞起来之后当天就发了高烧。 齐皇后连这事都忘了,绣这种东西来,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 宫人应了声“是”,捧着荷包又退开来。 “陛下。” 小安子挑开了帘子,小步子迈进,弯身在旁道:“燕王殿下求见。” 崔钰捏笔的手一顿。 他终于还是如约来了。 朱笔滞在半空,浓色的朱墨滴落下来,晕开在奏折上。 崔钰丢了笔,将奏折合上:“允他进来。” 她斜倚在床柱,软幔华纱垂落在地,纠缠着她的光裸的脚踝。 小安子看崔钰的样子十分闲散,不禁出声询问:“陛下需要……奴才伺候更衣吗?” 崔钰淡淡摇头,趿拉着木屐就站起了身。 “犯不着为他更衣。” 小安子回身给崔钰找了件绣龙纹的披风,披上了她的肩头。 崔钰的指尖牵拉着披风系带,随意地打了一个蝴蝶结,接着便挑起帘子,出了内室,绕过山水嵌玉屏风,转到了外间。 书房长案边的细颈瓷瓶插着一朵清新桃枝,桃意灼灼,却艳不过郎君的蟒袍朱色。 裴衾每次面圣,都是穿着这一件武官朝服,朱袍的深色夺目绯然。 崔钰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凝了一会儿,才盈满笑意地走上前,“皇叔倒是守约。” 裴衾早被太祖免了跪拜之礼,如今见崔钰,自然是没有行礼的自觉。 他微挑眉峰,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既然皇侄亲自请本王来,本王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 崔钰含笑:“那朕,先谢过皇叔?” 裴衾闻言蹙眉,眸光转在了崔钰的身上,他的目光逡巡在崔钰的寝衣上,终是咬牙地问一句: “本王穿戴隆重的来见你,你便是这般随意的衣着?” 也难怪裴衾会这样问。 他佩金刀,着蟒服,紫金冠高束发顶,冠中玉珠圆润饱满,衬得他满身都是清贵之色。 可是崔钰面见他,却只穿了一件雪色寝衫,薄薄的衫袍妥帖地垂落,腰间系带松松垮垮,隐隐露出她玉颈下的精致锁骨,曲线起伏流畅。 崔钰歪头,十分敷衍地道:“朕,怎么能和皇叔见外呢?” 她垂眼,目光落在了裴衾手中捧着的锦盒上。 那锦盒不过巴掌大小,盒面绣着繁复的银棠纹。 崔钰见过许多金贵的东西,如今乍一看见这个朴素的盒子,眉梢一挑,“咦,这个莫不是皇叔给朕的生辰礼吧,皇叔怎得这么小气?” 裴衾嘴角微抽。 这个崔钰,真是越发的胆大了,天底下有谁能这般嫌弃他的东西?! 他冷嗤一声,“那你要什么?” 崔钰闻言,靠了进来,身上的香气幽幽淡淡,吐息如兰,“朕要皇叔……的佩剑。” 她抬了抬指尖,抓着裴衾腰侧的佩剑把玩,再抬眸看他:“如何?” 章节目录 第387章 皇叔美似玉103 103 裴衾低下头看她。 崔钰的一双眸子勾人得紧,眼尾上挑,挑着枝梢间的春山桃意。 平日里见她都是清冷自持的模样,要么就是装无辜。 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着实可怜,也着实惹人心疼。 裴衾抿住薄薄的唇。 换别人敢轻易碰他的金贵佩剑,他早就将此人千刀万剐了! 裴衾腾出一只手,解下佩剑扔给她,“你想要,就借你玩一会儿吧,不过这锦盒里头的东西,才是本王真正要送你的贺礼。” 崔钰抓着佩剑,像是魇足的猫儿得逞一笑。 她脚尖微旋,随意歪坐在榻上,抱着手上的佩剑,翘起了腿。 “小安子,将锦盒接过吧。” 安公公上前将裴衾的盒子接过,安顺地站在一旁。 崔钰随意将佩剑搭在长案上,“哐当”一声脆响,如玉泠泠,她展眉一笑,“皇叔送朕一份大礼,朕也要回您一份礼呢。” 裴衾蹙眉,“你什么时候能这般懂事了?” 崔钰冷笑:“朕懂事得很!” 她抬起两指,夹着长案桌上李纨画了押的白纸供状,微微弯唇:“来人,将这个逆贼拿下。” 周遭肃立的锦衣卫瞬间拔刀出鞘,一拥而上。 寒光晃着屋内都是一片的雪影子。 裴衾瞳孔紧缩,反射性去摸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 崔钰笑意款款地扬了扬手中的剑。 “咦,皇叔忘了吗?您的佩剑,在这儿呢。” 裴衾唇色骤失。 耳边风声一响,沙场驰骋多年的经验让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开始防御。 裴衾抬手精准地夹紧了突袭而来的剑身,手肘迅疾一撞,翻腕之间就将偷袭的锦衣卫狠狠地撂倒在地。 地面“砰”的一声被震响,崔钰眼尖的看见金砖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瓦飞散,袭得桌角都凹了一个小小的印子。 崔钰心中大骇,立即起身,后退几步。 她抬眼就对上了裴衾深沉的眼眸,沉着滔天的怒气和冰冻三尺的寒意。 像是草原上对月孤鸣的狼。 崔钰知道,今日算是彻底将裴衾得罪惨了,若是他有一日卷土重来,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狠了狠心,咬牙高喝:“金吾卫、御林军,给朕进来! 裴衾不过单枪匹马,而殿内的锦衣卫却有数百人,更何况屋外的金吾卫和御林军加起来几乎上千人。 他如何能抵抗得住? 冲突绞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崔钰指尖发白地拢着衣领的系带,镇定地抿紧唇,见裴衾终于被擒拿下,押在大殿上,她才松了一口气,缓缓笑出声。 她施施然地走了几步,落座于长案后的圈椅上。 “裴衾。” 从来没人敢直呼燕王殿下的名讳,如今崔钰叫了。 她握着桌上的玉玺,把玩在指尖,眉梢尽是阴柔的笑意,苍白的脸上丝毫不见雪色,连薄唇都未有朱红。 裴衾冷视着她。 崔钰在眼底看见怒火,看见失望,也看见了……自嘲。 这般骄傲矜贵的男人,竟然也会自嘲? 自嘲什么,自己瞎了眼? 崔钰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玉玺左右抛着,“皇爷爷免了你的跪拜之礼,你很久没有跪过了吧?” 一旁侍立的安公公会意,一摆拂尘,尖声斥道:“罪臣还不叩见皇上!” 章节目录 第388章 皇叔美似玉104 104 裴衾静静地盯着崔钰,丝毫未动,锦衣卫施加力道压着他,也未能让他弯膝。 崔钰只是含笑,看着他。 裴衾竟是未能从她的眼里见到丝毫的愧意。 也未能见到丝毫的情意。 这般女子,果真狠心,他从未见过如此狠毒之人,和二哥比起来,恐怕崔钰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裴衾没有动作,崔钰也有些倦了。 既然裴衾已经拿下,她也不想和他僵持,白白浪费时间。 崔钰托着腮,叹了口气,正想挥手令人将裴衾带下去,却听到“扑通”一声。 崔钰一愣,抬眼就见裴衾双膝跪触在地。 他弯下往日硬挺的背脊,低下曾经高贵的头颅,额面触地,声音铿锵有力:“罪臣叩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万岁让崔钰失了神,抛在手间的玉玺没了力道,颓然地滚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奢望已久的权力之巅…… 崔钰扯出一丝笑来,“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借着揉眉的动作避开目光,不再看裴衾,乏力地挥手,“将他押到宗人府。” 想到宗人府里还有个齐漪,崔钰十分不悦,吩咐道:“将齐漪提出宗人府,押到刑部牢狱。” 齐漪就算死都不能和裴衾死在同一个地方! 待锦衣卫将裴衾押下去,御书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崔钰歪斜在榻上,将披风扯过,反盖住自己的身子。 “小安子,朕有点乏了,你将门窗都关上,别让外面的声音吵着朕。” 小太监忙应了一声,回身将门窗掩上,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崔钰,放低了声音,道:“陛下可是被惊着了?” 崔钰偏头,“并没有。” 从她下决心处置裴衾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会面对这一天,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只是…… 处理完裴衾,为何系统半点提示音都没有。 进度竟然还是停在了85%?! 崔钰撑着扶手,坐起了身子,深深拧眉。 她的命运还没摆脱? 她的江山一点都不稳? 算了。 崔钰虚脱地靠在榻上。 估计处死了裴衾,系统的进度就会满了吧。 —— 七日后,方照成求见陛下。 崔钰正捧着奏折翻看,听到方照成的名字,摆手一挥,宣他入内。 方照成依旧是往日那般一丝不苟的模样,官服穿得规规矩矩,人也规规矩矩。 他不敢抬眼看崔钰,撩袍径直跪下,“臣叩见陛下。” 崔钰盯着折子,头也不抬,“免礼,朕正想问你,裴衾一事处理得如何了?” 方照成不敢抬头,“臣施遍酷刑,犯人裴衾却尽数扛了下来,一直未招供画押。” 崔钰翻着折子的手一顿。 她缓过了神,继续翻着奏折,低低的“嗯”了一声,“朕了解他,确实是个硬骨头。” 崔钰心头麻麻的,说不出是什么情感,像是棉花堵在胸口,涩的发疼。 “陛下,”风荷走进殿内,屈膝一礼,“娘娘请求探望齐漪。” 啧,又来一个糟心的。 崔钰烦躁地朝方照成挥手,道:“你下去吧。”接着,她又转头,对风荷扬唇,“她想见齐漪,那就带她去刑部牢狱。” “哦,对了。” 崔钰眼眸微弯,像是想起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趣事。 “将齐荣的尸体也拉过去,就放在隔壁,让她好好端详一番。” 章节目录 第389章 皇叔美似玉105 风荷一听到齐荣的名字,脑海里便闪过那个纨绔子弟嚣张狂妄的丑恶面容。 他向来跋扈得很,那日自己只是在长街停驻一阵,就被他盯上。 那个人的双眼如同黑窟窿一般,浸满了**和贪婪,肥厚的唇张启,挑起自以为风流的邪笑:“小美人,你是哪家的?” 风荷止不住地战栗。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捏紧自己的衣袖。 好险……齐荣,已经死了。 “哦,对了。” 崔钰提着狼毫笔沾了沾墨,抬眉懒散道:“记得将齐皇后的反应汇报给朕,朕很是期待呢。” 她的眼眸微弯,八角烛台的华光虚虚地拢在雪肤上,瞧起来格外的温厚可人。 风荷只觉得崔钰眼中的玩味之色十分的瘆人,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她。 “是,陛下。” 如今时辰已经很晚了,崔钰转头看一眼滴漏,将手中的笔搁置在青瓷笔山上,合上奏折站起身。 她累了,她想歇息。 小安子心领神会,弯身将崔钰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挂在云水屏风上。 “行了,你且去吧。” 崔钰拢了拢寝衣,转身进了内殿。 风荷接了指令,缓缓退出殿外,悄悄掩上了门。 里头四足博山香炉正缓缓燃着香,淡淡清雅的香气浮散在半空,盈了满袖。 崔钰陷进了宽大的床褥子里,在华帐幔罗下缓缓阖眼。 她已经很累了,开完了朝会,又处理完一天的政事,批了许多公文奏折,整个人似乎脱了力。 但是她怎么都不能入睡。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烦扰着她,令她心内如堵了棉花一般,梗着难受。 崔钰烦躁地翻了个身,将玉枕从头下拉出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那一刻,裴衾盈满怒气的眼瞳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崔钰吓了个激灵,睁开了眼。 方照成的话还萦绕在自己的耳边。 “臣施遍酷刑,犯人裴衾却尽数扛了下来,一直未招供画押。” 裴衾骨头确实硬,崔钰没想到都过了七天,他竟然还没有死。 况且……施刑之人还是裴衾向来瞧不起的文人弱士,他想必觉得很屈辱吧。 “娘娘,您不能进去——” “滚开!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都给本宫滚开!” 外殿忽然传出了一阵吵闹声,还有妇人歇斯底里的怒吼,混杂着瓷器碎裂的剧烈声响。 与此同时,安公公尖利的呵斥声也随之响起:“放肆!陛下正在里头安睡,娘娘此举是惊扰了陛下!” 妇人高叫:“崔钰竟然还能安睡?她害了那么多的人,怎能安睡!本宫不允!” 齐皇后的失态和愤怒的情形,崔钰早已料到。 她披起外衣起了身,趿拉着木屐下地,绕过屏风走至外殿。 崔钰刚转了出来,就有细瓷梅瓶丢在自己的脚下。 “哐当”一声响,碎片顿时迸溅开来。 安公公差点就吓死了,他连忙赶上前,询问道:“陛下可有被扎伤? 崔钰淡淡撇头,只是盯了一眼站在殿中,脸色发白不自然的齐皇后。 “娘娘自己不睡,就要扰朕安睡?” 章节目录 第390章 皇叔美似玉106 106 齐皇后贵为国母,风光一时。 她往日都是雍容华贵的姿态,端庄威仪,一身凤裙夺目而奢华。 可是她如今失势,已经没有了曾经高贵的模样,面容憔悴的不成人样,腰间系带松松垮垮,似乎瘦了很多。 崔钰“啧啧”直叹,摇头。 想当时她被禁足于东宫一年,终于被放出来时,见到的齐皇后不知有多妩媚美丽,皮肤保养得当,面色红润,眉梢流露的尽是风情。 可以看出,在崔钰遭苦受难的时间里,齐皇后过得不知有多滋润。 枉崔钰被围困时还那么牵挂着她,担心这个母后会因为她这个废太子而遭受牵连。 如今回想起来,崔钰不禁露出讥诮自嘲的一笑。 “看来娘娘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呢?” 听见崔钰的话,齐皇后抬起头,一双美目瞪圆,狠狠地盯着她,满满都是怨毒。 她颤抖着唇,抬起手哆嗦着指着崔钰:“你?!你……好狠的心!荣儿当年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才得罪了你,你又何必让他死?!” 她今日不过是念女心切,着急的去探望齐漪,谁知走过了牢狱,竟然看见齐漪隔壁牢房内竟然还躺着一个男尸。 当时齐皇后并不在意。 只是刑部大牢格外昏暗,那一间牢房却是灯火通明,燃了数根蜡烛,让人不注意都难。 齐皇后顺势一瞥,却看见了死相凄惨的外甥! 看清那人的伤势,她倒退几步,浑身直冒寒气。 齐荣死于外因。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几近衣不蔽体,头发脏污油腻,稀稀拉拉的。 他的身体有着多处擦伤和淤青,尤其是背面,血肉模糊,没一块好皮。 倒像是……让人绑在马后被拖死的! “哦?” 崔钰偏头一笑,气质如兰,温温润润。 她紧紧地盯着齐皇后,咬字轻慢:“年少?不懂事?” “齐荣都已经二十有七了,妻妾一堆,竟然还算是年少?” 古时男子二十即弱冠,齐荣年岁接近而立之年,竟然还能被看作是孩子一般,可真是荒唐。 “况且他不懂事,就能将当年的朕拴于马后拖行?” 崔钰冷眼,“若不是遇上了九皇叔,朕早就……” 一提起裴衾,崔钰的话头猛地滞住。 她抿紧了唇,勉强挥开了自己烦杂的思绪,又扬唇一笑:“朕倒是忘了告诉娘娘。” 崔钰上前一步,眸光逼紧了齐皇后,整个人沉冷的如下界的酷吏。 “在处置齐荣的前一段时间,朕还派人将他给……” “阉了。” 眼看着齐皇后的面色变得惨白无比,崔钰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拊掌,眉梢具是灵动之色,继续火上浇油,“噢,对了,齐漪如何?死了没?” 齐皇后大怒,“崔钰,你到底是不是人!” 她抬起手掌就想打上崔钰的面颊,却被崔钰抬手稳稳地挟制住。 “你还想掌掴朕?你配么?” 她眉梢渐冷,缀满寒意。 “枉朕当时还念着你一片慈母之心,日日虔诚着捧着未央宫送来的手炉,谁知那竟是你的毒药!” “朕被毒侵入心脉,日日咳血,浑身疼痛难忍,同是你的孩子,怎就没见你心疼朕? 章节目录 第391章 皇叔美似玉107 107 “本宫的孩子?” 齐皇后只想大笑。 她的耳珰随着动作微摇,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颓然之态,“你以为本宫想生下你?” 崔钰抿着唇,十分冷漠地望着她。 齐皇后还在说着,神色恍惚,“你的父皇,当年不过是在宫宴上看了本宫一眼,本宫就被父亲棒打鸳鸯,强送入宫。” “本宫才是豆蔻之年,可你的父皇,却是垂垂老矣,本宫不甘心就这么被父亲送入后宫谋仕途……” 崔钰冷道:“那与朕何干,你怨气那么大,有本事冲你爹发泄去啊。” 造成这一切的不是齐皇后的父亲么,当年的皇帝可没有强逼她入宫,齐皇后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无辜的崔钰身上,又有何用! “再者,你私通二叔,生下齐漪,就是蔑视人伦。” 崔钰神情淡漠地补充,“噢,那个齐漪,年岁比朕小一岁,不会是娘娘入宫后生下的吧?” 齐皇后面色一僵。 崔钰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是呢,听说皇后产下朕之后身体颇为虚弱,便搬进了宝光寺里修养一年多,该不会,就是那个时候……” 说到这里,崔钰冷嗤一声。 “什么狗屁传闻,还说尼姑大师预言齐漪命中带贵,接着被齐大夫人抱回了府领养。” “该不会就是娘娘使的计?把一个身份卑贱的她粉饰成贵命之人?” 齐皇后脸色铁青,她听不得旁人说齐漪半分不是,“你住口!” 崔钰才不,“娘娘可真是一番苦心,还时不时宣齐漪进宫,给她脸上贴金,甚至当着父皇的面夸她手巧心善。” “只是呀——父皇并不喜欢愚钝之人呢,他还跟儿臣说,齐漪气量狭小,喜好攀比,心眼颇多,让儿臣远离此人,别被她傍上了呢。” 齐皇后气怒至极,“崔钰你住口!” 她狠狠地拂落身后的博古架,上头的物事儿一应倾倒下来,周遭的护卫顿时涌上来护着崔钰。 崔钰半点不见生气,迈步上前,踢着脚下的物事儿,继续开口: “听说娘娘还想将她抬成九皇妃?可惜可惜,九皇叔已经被朕给……”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一顿,倾下头来。 只因她刚才踢到的物事儿,是裴衾赠给她的锦盒。 在寿辰当天,崔钰拿到贺礼根本没当一回事,拿下裴衾后,开都未开锦盒,直接随意地搁置在了博古架上。 如今齐皇后把博古架掀倒,上面的锦盒随之滚落,里面的东西尽数抖落在地。 崔钰目光转在上面,凝了一瞬。 是兵符。 她渴望已久的北营军兵符。 崔钰的喉咙像是梗塞住了一般,周身忽然生出了一种脱力之感。 她倒退几步,喘了口气,面容竟是比齐皇后的还要苍白。 齐皇后还在愤怒地打摔外殿的物品,尖声喝骂:“崔钰!你没有良心——你个天杀的,没有良心!” 崔钰已经全然没有了逗弄齐皇后的好心情。 她冷眉拂袖,厌恶地盯着撒泼的妇人: “娘娘和朕论良心,便是同豺狼论慈悲,同恶佛论善缘。” “来人,将她押下去,看牢了,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殿!” 章节目录 第392章 皇叔美似玉108 108 侍卫得令,一涌而上,将齐皇后押了下来,不顾她的尖声怒骂和踢腾,擒住她的双臂粗暴地将她架出殿外。 “崔钰——本宫恨不得当初没有生下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崔钰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华光下,冷眼看着齐皇后被侍卫拖走。 喧嚣声渐渐远去,她的唇依旧呈现一片惨淡的苍白。 安公公看见崔钰脸上那难以甄别的神色,有些惴惴不安,他迎上前,细声劝慰:“陛下,娘娘说的只是气话罢了。” “您别往心里去。” 崔钰闻言,只是摇头。 不是因为齐皇后的话。 她缓缓蹲下身,长指伸出,将散落的兵符捏进了手心。 虎符以铜制,触手冰凉一片,崔钰垂眼,细看还能见到上面沾染的几点红褐色。 她的指尖触了上去,摩挲了一番。 这片红褐,是血。 已经凝结成块。 跟着主人征战沙场,这块虎符难免会沾染上血色,周边微微有些磨损。 崔钰拢了拢手心,将虎符紧紧地捏住。 她忽然想起了裴衾上殿那日,一身武官朱袍的灼灼之色,几乎盖过了瓷瓶里的桃枝。 他的眉目惯是深邃,深眸中乍敛的是轻烟般的寒意,可偏偏,他的目光在转向她时,又会恢复成一副轻佻之态。 崔钰微怔,似乎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王怜你体弱,你说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 崔钰记得自己的初次,是被抱着放在了床褥子上。 她看见裴衾已经低下了头来,伸出指尖挑弄着自己衣领前的系带,不过一番拨弄,领口便松了,繁琐的衣裙随之褪下。 崔钰光裸的双肩被扶着,摁倒在褥子上。 裴衾覆了上来。 他叼着她粉润的耳珠,在她的耳边呢喃:“听说你亲手杀了你的二叔?” 崔钰偏头,追随着他的目光,低低的“嗯”了一声。 裴衾微微蹙眉。 崔钰见他蹙眉,心中不仅漏跳一拍,她追问:“你觉得我狠吗?” 裴衾摇头,“倒也不是。” 崔钰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却听他道:“你和那些闺阁女子,终究是不同。” 崔钰觉得这话有些怪味,她问:“哪里不同。” “你瞧瞧,那些闺阁女子多么娴良淑德。” “哦。” 崔钰应得淡漠。 她想,若是自己的性子真的和那些闺阁女子一般的软柔,估计早就被二叔害死了,还能躺在床上跟他唠嗑。 殿门忽然被叩响,崔钰的神智猛地收回。 她涣散的瞳孔凝聚在一起。 “进来。” 殿门轻轻地被推开了,一位穿着皂衣的文官走了进来,朝着崔钰跪地磕头, “启禀陛下,方大人特让下官传话,犯人裴衾已认罪画押,现已按陛下之前的吩咐——” “赐其鸠酒。” 崔钰猛地站起了身。 章节目录 第393章 皇叔美似玉109 109 “现在鸠酒已经喝了么?” 刑狱官员顿了一瞬,他的话语似乎有些犹豫,“现在估摸着时辰,应该快喝了吧。” 其实他回禀前只看见方大人派人端了鸠酒过来,至于有没有灌进裴衾的嘴里,他就不太清楚了。 崔钰身侧的手收缩,握成一团。 她的嘴唇抖颤着。 若是裴衾…… 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去喝那杯鸠酒,还是希望他好端端的活着,似乎落到哪个境地都不好。 那官员不敢抬眼,只是听见崔钰的呼吸渐渐急促,他心有不安,揣摩道: 听说裴衾是陛下亲自让人捉拿下的,想必陛下对裴衾必定恨之入骨,如今听闻裴衾没死,似乎有些失望? 思及此,他连忙叩首,道:“陛下不必担心——” 崔钰将目光投了过来。 只听他又道:“犯人裴衾已挨了七日的酷刑,遍体鳞伤,体无完肤,伤势过重,即使他不喝这鸠酒,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崔钰的神色绷紧。 她握紧了手中的兵符。 兵符上面有许多的不平的棱角,膈着她娇娇软软的掌心,崔钰混不知道疼一般,依旧将兵符攥得死紧。 她觉得浑身哪里都难受。 脑仁疼,眼皮酸,胸口闷着一股沉郁之气,像是棉花梗塞在喉咙间,不吐不快。 她无言抬手,摁上了心口。 “陛下,你怎么了?”安公公见崔钰脸色有异,连忙奔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 崔钰弯腰,撑着膝喘了口气,“将府医寻来,朕的毒似乎复发了。” “陛下,”安公公抬眉道:“那位燕王送来的府医已经走了,您忘了么?” 是了。 那位府医听说裴衾被自己擒拿下来以后,悲愤自刎,后经人救回,崔钰便允他离宫。 他离宫前曾说:“我承蒙燕王殿下的恩情,出了南疆药谷本想效忠于他,最后却是救了一位不知感恩的君王。” 那时崔钰才知,这个她向来瞧不起的江湖大夫,竟然是南疆药谷的谷主。 崔钰喉头一梗,蓦地吐出一口乌血,周遭的人吓得慌神,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陛下您怎么了?” 崔钰脑中昏沉,她攥着虎符,推开了挡路的宫人,“都给朕滚开!” 宫人不敢惹怒君王,颤巍巍地让出一条路。 裴衾…… 崔钰摁住了她的太阳穴。 朕的燕王…… 她想,她还是不愿意他死的,即使这是任务。 “陛下——陛下——” 雪白的寝袍衣角晃过一道仓促的弧度,旋了一个小小的弯。 崔钰奔出殿外。 夜风灌入凉亭,夜色深沉,蝉宫高挂,冷月无声。 崔钰趿着木屐踏在木廊下,一声接着一声沉闷的响音出现在寂寂的夜里。 沉默的月色被打破,一大群宫人提着衣袍追出了殿外,廊下驻守的禁军见到君王顿时跪倒一片,连绵而去的队伍尽是铠甲。 崔钰奔在月色之下,忽地觉得吹拂满面的风凉的惊人。 她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才发现指尖已沾满了水色。 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那么失礼了。 “陛下……” 禁军守卫惊愕不已。 “给朕下钥!” 章节目录 第394章 皇叔美似玉110 方照成将鸠酒放在了裴衾的面前。 他抬眉,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之后便低着头,声音平平淡淡,面容温文尔雅,轻笑道: “本官唤你最后一句‘殿下’,望你在黄泉之下找得好归宿。“ 裴衾未动。 他的囚袍破烂不堪,露出里头皮肤上交纵的鞭痕和烙印,一些新伤混着旧痕,交杂纷乱,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方照成见他依旧是那副倨傲的模样,半点都不搭理自己,便摇摇头。 审讯裴衾那么多日,他自然知道裴衾的软肋是什么。 他扬唇,勾起温温润润的一笑,“这鸠酒,是陛下授意送来的。” “既然你愿意画押,换的陛下一世心安,何不再自我了结,省的陛下夜长梦多,想你就扰得她心烦?” “你说是吧?” 方照成半跪在地,将瓷碗推在了他的面前,“裴衾。” 被锁链拴着的裴衾蓦地睁开眼,即使多日被困在牢狱之中折磨终日,他的眼底依旧带着一丝沙场上的狠色,利如鹰隼,寒的如冰。 “你也配直呼本王的名讳?” 方照成掸掸衣袖,站起了身,似乎是怜悯一般,讲出的话却如长刺,“需要本官提醒你一句么?” “你的封号,已经被陛下撤了。” 方照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陛下亲手书写的诏书,又亲自督军,收编北营军,最后,还亲手放火,烧了你的燕王府。” 他笑了笑,睨着裴衾渐渐失了光泽的眼。 “裴衾,你是陛下的心腹大患,你该死。” 够了。 裴衾闭上了眼。 他生来桀骜,不愿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低头,咬牙挨下了诸多酷刑,最后还是败于方照成的两句话。 “一切皆是陛下吩咐。” “她希望你死。” 裴衾摁了手印画押,自然知道他的死期将至。 不仅如此,他还会背负千古骂名。 驰骋一生,最后被折为“逆臣国贼”,可真是荒唐至极! “请吧。”方照成叹息,“陛下催的紧,本官要抓紧回去复命了。” 他说的轻巧,好似不是劝死,而是劝酒一般。 裴衾指尖微动。 染血的指甲被磨钝了,露出里面的肉,裴衾弯下头颅,伸手捧起了那一碗鸠酒。 镣铐被牵拉,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裴衾拿着瓷碗,抵在自己干瘪的唇间。 崔钰是他的劫数。 他自认倒霉。 可是他还想见她最后一面。 方照成见他的动作顿了一瞬,眸光转深,戾色一闪。 他蓦地出手抵住了碗底,往前一扣,药汁顿时灌入了裴衾的口中。 “很抱歉。“ 他轻叹一声,“陛下还在等着本官复命。” 烛光大燃,旁侧忽然传来了一道风声,方照成惊诧侧眸,正见崔钰满脸怒色地站在一旁,劈手一把打掉了他手中的碗。 瓷碗顿时崩碎在地,“哐当”一声脆响。 崔钰抱住了裴衾,勒住他的脖,“别吞,快吐出来!快点吐出来!” 裴衾脸色苍白,嘴角蜿蜒出一道乌血,神智已经有些浑浑噩噩,指尖开始抖颤 崔钰抱着他入怀,哽声宣叫:“叫太医,给朕宣太医!” 章节目录 第395章 皇叔美似玉111 崔钰几乎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宣来了。 宗人府火光大亮,提着药箱的药童进进出出,院正在崔钰的逼视下跪倒在裴衾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捉起他的手把脉,又给他催吐,忙的额头只冒汗珠。 其余的太医没能帮上忙,只能惶恐地跪在另一边。 崔钰看着裴衾苍白的面容和没有血色的唇,心中很是难受,她收回目光,向外走几步,出了宗人府,在外头得以喘息片刻。 “陛下。” 方照成跟着她出来,上前几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跪倒,“是臣的错。” 崔钰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她抬眸,看向远方,飞楼翘角之上,兽面衔吐,獠牙狰狞可怖,“一切都是朕的错,你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方照成低头。 他不过是试探一问,似乎……陛下真的想饶恕裴衾。 为何? “听闻陛下最近在收编北营军,一切可好?” 崔钰淡漠摇头,眸光一片沉寂,“并不顺利,北营军的将领得知裴衾获罪,都有异动。” 这一支精锐队伍由裴衾长期领导管束,军中将帅跟随他征战多年,效忠于他。 如今听闻自己的主子被强拿下狱,哪里会甘心。 方照成目光微闪。 “那陛下救下裴衾,可是为了收买北营军的军心?” 崔钰一滞。 她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其实,她冲过来时,并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救她的好皇叔罢了。 方照成见崔钰沉默了,以为她是默认。 不明就里,他的心似乎松了少许,不知在庆幸何物。 “陛下。” 他膝行几步,匍匐在崔钰脚边,“裴衾沦落至此,都是臣所致,若是军中有异动,陛下大可将臣推出去。” 推他出来治罪,就可以平息那一群武人的怒火了。 崔钰摇头,“都说了,不是你的错。” 平息那群武人的怒火哪里有那么容易,方照成必定会死。 “命令是朕下的,你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她抬头,清凉皎洁的月华洒落在她的脸上,眉目坠上一片明光,“朕改日,会下一封罪己诏,昭告天下。” “燕王无罪,朕有罪。” 她的好皇叔怎么会有罪呢。 她沦落成废太子之时,人人都可欺之,裴衾却依旧像是往常一般待她,最后一路扶她上皇位,甚至将兵符留给了她。 裴衾毫无保留地对她好,崔钰哪里舍得他死。 方照成叩首:“陛下仁厚。” 崔钰笑了笑。 她并不仁厚,若是仁厚,就坐不上这个皇位了。 “并不是因为朕仁厚,而是因为皇叔待朕好。”崔钰的思绪微微放远,神情恍惚。 “朕第一次见到皇叔时,年岁尚小……” 她的父皇还在世,她也被封为皇太子。 身为储君,责任重大,小小年纪便被揪去上书房念书,太傅喜欢考她治国之策,若是她说的不够详尽还要挨手板。 崔钰每天都要挨手板,非常郁闷。 她一日下学,照常去未央宫给母后请安。 宫人抬着软轿,帘子随着步伐而微微晃荡,崔钰端端正正地坐在软榻上,抬眼就从微小的缝隙中,觑到帘外一位路过的鲜衣郎君。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侍从,如同众星拱月一般,步履沉稳,行于梅林之间,满是清傲。 隔着帘布,隔着茫雪,崔钰瞧见了他皎然如玉的风姿。 她不知道,那是她的九叔。 章节目录 第396章 皇叔美似玉112 “陛下!人醒来了!” 崔钰转过身来,眼中一喜,“当真?” 许院正捞起袖子抹着自己额角的汗,见崔钰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忙放下袖子跪拜: “燕……犯人裴衾已经转醒,只是身子虚弱无力,恐怕还要养一段时间,至于挑断的筋脉,臣……无能为力。” 崔钰一愣。 她转过头,眸色不清:“方照成,你挑断了他的筋脉?” 方照成察觉到崔钰的戾气,头低进了地里,“陛下曾说,要臣将他看牢,不得让他有逃狱的机会。” 裴衾武艺高超,谁知道他能不能使什么诡计越狱,崔钰此前也是担心这点,才吩咐方照成将他看牢。 可她的意思分明就是让他将裴衾拴紧点,没想到方照成竟然这么狠,直接将裴衾的筋脉给挑断了。 崔钰面色一沉,“挑断了什么筋脉?” “脚筋以及右手手筋。” 裴衾被整出这一出,算是一个废人了。 这让素来骄傲的他,怎么接受? 崔钰面色微冷,“你怎么这样狠?” 她想惩罚方照成,可是他一直都在为自己卖命,做出此举,也是得了她的吩咐罢了。 归根到底,裴衾所受的伤害,都是崔钰一人所授予的。 真正狠的人是她。 崔钰心中落愧。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跪地的方照成,径直去了牢狱中。 御医跪了一地,崔钰抬眼,就看见简陋石床上的男人。 他的脸色苍白无比,几近透明,身上的伤疤交纵横亘,血色将单薄的中衣染红,艳得刺目。 崔钰挥退了一群碍眼的御医,走上前,半跪在石床边。 裴衾的镣铐还没来的取下。 崔钰低眼,抬手拨了拨他手上冰冷的镣铐,在镣铐相击的脆响声中艰涩开口,“九叔叔。” 裴衾依旧阖眼。 崔钰侧耳,听着他的鼻息并不是入睡时的状态。 她知道他还醒着。 也定能听见她的说话声,只是不大想搭理自己罢了。 崔钰埋头在他的掌心,“您别生气,是朕的错,朕不该将你打入牢狱,不该逼供,不该撤了你的封号。” “若是您愿意,朕这就将封号还给你,再下一封罪己诏。” 牢狱很静,崔钰一直在自言自语。 她见裴衾依旧冷漠,低下头蹭了蹭裴衾的掌心,“九叔,你理理我。” 皇侄的皮肤娇娇软软,滑如软玉,柔软的发绕在他的指尖,丝丝缕缕滑过指缝。 裴衾睁开了眼,极尽所能地将手从崔钰那里收了回来。 他干瘪的唇微启,神情淡若:“不敢,既然陛下将罪臣的封号撤了,罪臣自然不敢自称皇叔。” 裴衾怨她是难免的。 崔钰靠了过去,捉紧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颊边:“朕会归还你的封号爵位。” “你还是朕的皇叔。” 裴衾冷道:“谁想当你的皇叔?” 天底下有这么狠的侄女么?! 崔钰点头,“不当也行。” “……” 他没了爵位,更加没了威胁,崔钰该是高兴的吧。 本是掏心掏肺对待的一个人,却换的她千般算计。 裴衾神色复杂。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防我。” “从你成为成为君王的一刻起。”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皇叔美似玉113 崔钰捉紧了他的手,“不是的……” 她迎上了裴衾的目光,他的眸子沉冷,如一道利剑,犀利的可以窥探她心底所有的想法。 崔钰的话梗住。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瞒不过他。 崔钰的唇微微张翕,艰难的道:“……是。” 她发现裴衾眉目微垂,神色难辨。 他想必很是失望吧。 崔钰拽紧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颊边。 他是为数不多的,肯在她落难之时陪在身侧的人。 崔钰吻着他的手背:“二叔废黜我,囚禁我,母后恨不得我死,沦落为废太子的那段时期,人人都可欺我辱我。” “若是你再颠覆了我的皇权,我就没有了活路了。” 崔钰流着泪道:“皇叔,朕真的很怕跌落皇权之下。” 那段日子,实在是痛彻心扉,几度夜间噩梦,她都能梦见废太子时期,那群落井下石的恶人的模样。 见裴衾不理睬她,崔钰放下了他的手,一头上前抱住了他的腰,闷声不吭。 她感觉裴衾的胸口起伏着。 半晌,他的胸腔微震,他出声了,问:“那你要如何?” 她既然这么害怕他颠覆皇权,又何必赦免他的罪行,又这么卑微地祈求原谅。 崔钰抬起头,泪意朦胧,“在宫里陪着朕吧,哪也别去。” 裴衾听出了她话中的意味。 他微微侧眸,眼中情绪复杂。 崔钰, 想让他当囚臣。 裴衾向来傲气,冷嗤一声,“我为何要留在宫中,燕王府不好么? 崔钰扣紧了他的手,十指交握。 “裴衾。”她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真挚,“你的王府已经被我烧光了。” 裴衾:“……” 好狠,果真狠,狠得不得了。 “陪着朕,好不好。”崔钰摊开他的手心,描摹着他的掌纹,指尖跳跃着,挠着他心痒。 她抬起脸,眼中闪过希冀,眼角还坠着泪光。 她第一次主动,起身去寻着裴衾的唇,碰了碰他薄凉的唇瓣,又吻过他的下颔。 细密的吻一路辗转于唇角脖间,避开了他的伤处。 其实不用询问裴衾的意见,依着裴衾现在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崔钰想要他当禁脔便能要他,何须过问。 但是崔钰,还是不愿用强,折去裴衾的傲气。 这更会让裴衾厌恶她。 他想明白这点,低下头,抬起左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小钰别哭。” 他惯是舍不得她哭的。 无论是在床榻之上,还是其他地方。 “我答应你便是。” 陪着她也好。 他当初手握重兵,助她坐上龙椅之时,也是抱着如她现在这般的想法。 将崔钰捧上高高的坐椅,却不敬重她,于他而言,皇宫只是金织玉砌的笼子,他的娇软小画眉在里面舞翅,漂亮高贵,于旁人而言遥不可及。 于他而言,却是握在掌心。 高处金銮殿的她,即使风光威仪,但在手握兵符的他面前,依旧只能伏于床榻之上。 只是现在,情况又颠倒过来罢了。 他才是真正臣服的人。 裴衾吻了吻她的额心,“莫要哭了。” 章节目录 第398章 皇叔美似玉 番1 裴衾的筋脉太医院无人能续,崔钰只能派人千里迢迢的将南疆药谷的谷主请过来。 那位谷主一见崔钰就没有好脸色,冷着脸行礼,就去了内殿给裴衾接脉。 崔钰不好发作,为了维持君王的面子,只能避开谷主,自己去了御书房批奏折,一直批到深夜,才回到了寝殿。 内殿虚虚掌着灯,崔钰以为裴衾早已歇下,便放轻了脚步,脱了外衣爬上榻。 她钻进温暖的被子里,轻轻靠着裴衾的肩头。 额上忽然一暖,是温暖的唇落在额心,崔钰微愣,攀住了裴衾的肩头,道:“你不是睡了么?” “没有。”裴衾虚弱地抬起右手,拢了拢她的鬓发。 他已经能抬起右手了,估计是筋脉早已接好。 崔钰心中微松,腻进了他的怀里。 裴衾将被子拉上,盖住崔钰的肩头,他靠近她温温的颊侧,亲了亲她:“最近朝事如何,可还顺利?” 崔钰咕哝道:“还好。” “匈奴派人来议亲了。” 匈奴上次被裴衾带兵揍了一顿,本来是老实了很多,夹着尾巴做人,结果一听裴衾被捉进宗人府,摩拳擦掌地准备反攻中原。 粮草都还没备齐,又听到裴衾被放出来了,顿时偃旗息鼓。 崔钰自然知道匈奴忌惮裴衾。 于是她封锁了裴衾重伤的消息,免得匈奴没了顾及,战事又起。 裴衾余威犹在,匈奴人不知裴衾重伤,不敢贸然对中原发动战事,思忖之下,竟是将姻亲之事重提。 上次崔钰的二叔也想和亲,和亲公主还未找到,就被崔钰削去了脑袋。现在此事重提,崔钰只得考虑起人选。 崔钰窝在被窝里,絮絮叨叨地说出这些事,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可爱。 裴衾看着,不自觉地弯了唇,他问:“那你订好人选了么?” 崔钰展眉一笑,“自然。” 她的笑意并不纯粹,倒是带了些戾气,裴衾垂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并不蠢,偏头道:“你想要齐漪去?” “是。” 崔钰淡笑,“齐皇后一直在宫中闹腾,一哭二闹三上吊,朕也烦了,却不能背离孝道收拾她,免得惹来天下人的非议,只能由着她瞎闹腾。” “她不是希望朕就赦免齐漪么?” “朕就赦免,不仅赦免,还要封齐漪为公主。” “她可是肖想这公主之位许久了。” 崔钰越讲到后面,神情越讥讽,“公主嘛,自然得尽一番公主的职责,不然怎么对的起这个位置。” 裴衾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往日里的扮乖的姿态和无辜的神情,都是装出来的罢了。 裴衾摸了摸她的脸颊。 乖软的野猫有了气性,但也可爱得很,张牙舞爪。 崔钰被他挠得心里一阵发毛,她抬眸觑他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看,不悦道:“怎么,觉得朕狠?” 并不。 裴衾摇头,“齐漪,曾害过你。” 她在祭天大典上割开了崔钰的衣服,就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裴衾神色又一暖。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崔钰是女子。 崔钰揪住了他的手:“你若是敢为别的女人求情——” 说到这里,她就不说了,只是冷哼一声,“燕王府上的美人都被朕遣散了,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裴衾有些无奈:“方照成送我的美人,我都没享用。” 他当时收下美人,只是想气一气崔钰罢了,毕竟别家女子,见到丈夫有了新欢,都是先来伏低做小,求得男人的垂怜。 哪知崔钰根本不同常人,半点都没有伏低做小的自觉,直接诱他入宫,将他强拿下,又打入宗人府,险些折了他一条命。 崔钰不按套路出牌, 他也很无语。 崔钰这才缓了眉目,缩进他的怀里,“朕的旨意已下,过不了多少时日,齐漪就要去和亲了。” 匈奴的威胁解决,王朝少了战事,自然多了喘息的时间。 她笑了笑,道:“裴衾,你说朕能治好国吗?” 裴衾吻住她的耳珠:“自然能,我的陛下。” 【叮咚——系统偏离度100%】 【恭喜宿主,您已完成任务!】 【数据正在上传,请稍后……】 章节目录 第399章 皇叔美似玉 番2 崔钰七岁。 她这日下学,照常去未央宫给母后请安。 宫人抬着软轿,帘子随着步伐而微微晃荡,崔钰端端正正地坐在软榻上,抬眼就从微小的缝隙中,觑到帘外一位路过的鲜衣郎君。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侍从,如同众星拱月一般,步履沉稳,行于梅林之间,满是清傲。 隔着帘布,隔着茫雪,崔钰瞧见了他皎然如玉的风姿。 她眼见这位郎君生的好看,气质非凡,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一身绞金丝的缎袍,袍边滚着如意云纹,华服玉带,风度卓然。 这般气质, 若非是哪家的王孙贵子? 或是权臣之后? 崔钰的目光又从他的服饰滑到了他刀裁一般的长眉,锋利轩昂。 他的眉宇之下是一双深邃的眸子,沉蕴着轻寒,又光亮的如霁月。 像是察觉到了崔钰的眼光,他的眼眸微转,十分敏捷地捕捉到这边来,崔钰一吓,端正严肃地收回视线。 待轿子稳稳抬过去,崔钰这才反应过来—— 那人没有向她行礼。 她有些不悦。 自己明明是皇太子,见到东宫的轿辇,他难道不该顿步向她行礼? 这人好没礼数。 哼! 轿子稳稳地抬到了未央宫,崔钰被小安子扶着下辇,拾掇一番衣袍便向宫内走去。 宫人早已禀告,齐皇后坐在凤座上,雍容华贵,细白的手腕套着一双赤金镶玉的镯子,盘起的乌黑发髻上插了一支鎏金银步摇。 她本是靠在坐榻上品茶,见崔钰前来,齐皇后便放下了茶盏,双手交握在腹部,含笑道:“皇儿来了。” 崔钰上前行完礼,抬头道:“母后,儿臣给你带了礼来。” 齐皇后扶了扶头上的步摇,俏眉微挑:“哦?皇儿送了什么礼?” 崔钰献上了锦盒,里面是一方玉,依着齐皇后的模样雕了一个小人。 其实她的雕玉之工甚好,不然之前也不会给李慎矜献礼。 但是如今她只是孩子的形态,腕力不够,使不动刻笔,雕的就没有那么精美绝伦,但是还能看得到清晰的轮廓。 齐皇后赞叹了一句:“好玉。” 却是半点不提她的雕工。 崔钰觉得有些失望。 “娘娘,齐漪小姐求见。” 听到齐漪的名字,崔钰反射性皱眉,齐皇后则是一脸的喜态,盖上盖子便将锦盒随意搁置到一边。 “快,宣她进来。” 其实不用齐皇后去宣,齐漪已经自顾自地跑进来了,金铃铛一路脆响。 小姑娘身上的妆花褙子十分靓丽,上面的玉兰刺绣栩栩如生,她的脚上还蹬着一双小巧的石榴花鞋,雪白的脚踝系着铃铛,随着奔跑的动作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活泼又可爱。 “姑姑!” 齐漪奔上前,扑进了齐皇后的怀里。 这个动作,连崔钰都不曾做过。 她紧紧抿唇。 齐皇后笑着揽住了她,道:“小七七又来宫里玩了?” “嗯。” 齐漪看了一眼崔钰,又轻哼一声,甩头不理她,腻进齐皇后的怀里,娇娇软软地道: “姑姑还记得那块羊脂玉吗?您答应给小七七的……” 她的小脸蹭了蹭皇后身上的软缎布料。 崔钰闻言皱眉。 羊脂玉可不是什么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前几日大理属国进贡,才献上了一块,父皇接了之后转身便赐给了她。 齐皇后被齐漪娇憨的样子逗笑了,她点了点齐漪的鼻尖,笑着说“好”,接着,便看向崔钰,“听说皇儿前几日得了块玉?” “不如给齐家妹妹,可好?”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皇叔美似玉 番3 类似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崔钰低头,道:“母后,这块玉不是给您了么?” 齐皇后微愣。 崔钰扬手,指了指方才的锦盒,“呐,已经雕成了像。” 齐漪顿时不高兴了,“我要一块完整的玉,太子哥哥你怎么把它雕成了人像?!” 崔钰冷道:“玉是孤的,孤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哪里容他人置喙。” 齐漪被崔钰凶了,又钻进了齐皇后的怀里苦巴巴的道:“姑姑~” 齐皇后有些不悦,但不能对崔钰发作,毕竟皇帝这么疼爱这个孩子。 所以齐皇后只能勉强忍耐,含笑:“算了,本宫再赠其他的东西给你,好不好?” 齐漪呜呜咽咽,又想到了什么,抬头拽紧了齐皇后的袖子,道: “方才小七七看见一个特别俊的郎君,姑姑下令让他陪我玩好不好?” 齐皇后好奇道:“哦?是何人?” 齐漪手脚乱动,胡乱比划:“就是一个这么高,穿的衣服又很漂亮的一位郎君,他看起来有点不想理人的样子。” 齐皇后不知道她在说谁,笑着将她拽入怀里,点着鼻尖嗔怪:“男女大防,以后不要随意提起别家男人。” 崔钰见她们一副亲热的模样就像是真正的一对母女,自己站在一旁倒像是外人,心中不免觉得有些膈应。 她行了一礼径直告退,出了殿。 崔钰今日挨了夫子的批评和手板,又看见方才惹人不舒服的一幕,心中难免酸涩,觉得自己命苦。 她很是郁闷,转角就看见了父皇,连忙行礼。 老皇帝被宫人左右搀扶着,看见了崔钰,眉眼顿时温和起来,他慈爱地道:“皇儿今日怎么不高兴?” 崔钰鼻尖一酸,忙忍住,扯了一丝笑出来,“儿臣十分开怀。” 老皇帝伸出温厚的大掌,摸了摸她的头,“不开心就别憋着,来,朕开猎场,随你去纵马。” 崔钰有些犹豫,“可是儿臣不会骑马。” 其实她本身是会的,只是现在这个身子腿太短,踩不到脚蹬。 老皇帝笑了笑,“不怕,朕的九弟回来了,让他带你去。” 崔钰纳闷。 虽然听说皇爷爷收了个义子,但是没有把他归入族谱,这个九叔,还是随着父姓,从血缘关系上,根本就不算是她的九叔。 崔钰对这个不知打哪来的亲戚抱有很深的成见。 但是她不敢拂去父皇的好意,只好转身随着宫人去了。 到了猎场,有小吏牵了马匹来,崔钰踮脚才能牵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往前跑,崔钰一时不防,被扯了个趔趄。 一道马鞭忽然迅疾抽到马脖上,止住了它的前蹿之势,否则崔钰估计会摔得更难看,失了体统。 “又小又软,跟一团猫似的,骑什么马。” 崔钰被宫人搀着,她闻声抬头,看见了前面正停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背上坐着一位鲜衣少年,深眉俊目,一身矜贵之气。 他的眼底藏着一种倨傲之色,仿佛看谁都是轻蔑之态。 崔钰有些不悦,指着他呵斥:“放肆,见到孤还不下跪。” 章节目录 第401章 皇叔美似玉 番4 闻言,马上的少年微挑眉峰。 “殿下……” 身边有一个太监探了个头过来,小心翼翼地道:“这是燕王。” 崔钰一愣。 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年,竟然是她的九皇叔,裴衾? “怎么?” 裴衾扯了一下马缰,慢悠悠地在唇边挑起一抹轻笑,“要叔叔向你行礼么?” 崔钰:“……” 长幼有序,她怎么能让裴衾给她行礼。 崔钰讪讪,抬手朝清贵少年作揖,“不敢。” 她的身子娇娇软软,裹着明黄小袍,认真作揖的样子颇有些笨拙和稚嫩。 裴衾唇角微微上扬。 他道:“过来。” 崔钰闻言,往前走了几步。 刚走近他,崔钰就感觉自己头上笼罩着一层阴影,她惊愕地抬眼去看,却见少年已经弯腰探身,将她拎小鸡一般提了起来,摁坐在马背上。 骏马高大,崔钰高坐马上,视线一下子就开阔了许多。 她感觉胯下的骏马踢腾了一下蹄子,晃得她整个人都在摇摆,连忙抬手揪紧了裴衾的劲袖,将他整洁的衣服捉得皱巴巴的。 裴衾感觉到她的惊慌,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稳稳锢住。 “皇兄指派本王来带你纵马。”他笑,漫不经心地道:“九叔便带你玩个尽兴。” 说着,他的另一只手捉过缰绳,纵马扬蹄。 耳边的风声呼呼灌过,将崔钰鬓边柔软的发尽数吹起。 骏马纵得快,逆风前行,鬃毛飞扬,崔钰被迎面而来的强风给吹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勉强睁开一条缝隙,觑着面前的光景。 夕阳西下,青山如壁,群山连绵的翠林被下沉的日轮点上璨亮的熔光,每片叶子都像是染上了碎金。 崔钰坐在马背上,犹如乘风而起,于无限夕阳之中渐渐平了心中难言的抑郁之气,满心都是舒畅。 她靠在裴衾的怀中,觉得少年的胸膛炙热而结实,他的呼吸喷薄在自己的头顶。 崔钰很享受这段纵马的时光。 若是没有齐漪的打扰,就更好了。 猎场难得开放,齐漪趁着机会求着皇后才蹭上这份热闹,她刚奔进猎场,不偏不倚,正好蹿到了裴衾的马前。 裴衾的马很烈,一旦撒起蹄子什么都不管,没有主人的约束连人都敢撞。 齐漪吓得嗷呜大叫,连泪都落了下来。 裴衾反应极其迅猛,他反手一拽马绳,紧紧勒脖,胯下骏马长鸣一声,高抬前身。 崔钰一时没有防备,身子一下子往后滑去,撞到了裴衾的怀里。 待马蹄落下,裴衾拢住了她,道:“这是哪里来的丫头,猎场是谁都能进的?” 伺候齐漪的宫人慌忙奔前跪地,“禀燕王殿下,这是齐家的小姐,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进来的。” 裴衾看了齐漪一眼。 小姑娘本是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见得眼前少年眉目矜贵,容姿出尘,湛若神君,不禁愣了少许。 她认出来了,这个就是她之前见到那位美郎君,她刚刚还请求齐皇后下令让他陪自己玩来着。 不过宫人说他是燕王? 章节目录 第402章 皇叔美似玉 (完) 齐漪看到坐在裴衾前面的崔钰,正被少年紧紧环着,看她的目光十分淡漠。 崔钰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齐漪心里不服气。 看着崔钰这个待遇,她有些眼红,拖着裙子凑上前,拉了拉少年的袍角,仰头道:“九皇叔,你也能带小七七去骑马吗?” 小姑娘在府邸里十分讨喜,人人都赞她可爱娇憨,尤其是那一双孩童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清澈如泉。 崔钰冷嗤一声,“谁是你的九皇叔,你又不是皇族人士。” 齐漪被崔钰当众下了面子,面皮一辣,她不甘心的道:“姑姑说她会给我一个公主的身份!” 崔钰小小的眉头微蹙,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凭什么?就凭你是齐家捡来的?” 齐漪最恨别人提她的身世,京城贵族小姐都暗中议论她是野种,其实是齐老爷的私生女。 齐漪气得连眼圈都红了,泫然欲泣。 她每次落泪都是最管用的,姑姑见她哭都会喊着“心肝儿”依着她。 可是这招对崔钰不管用。 她反手扯了扯裴衾的衣袖,抬起头道:“九叔叔,她好烦,咱们去别处玩吧。” 裴衾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小娃子吵架,见到崔钰拉扯着他的袖子,便问:“哦?你想去哪里?” 崔钰勉强侧过身子,攀着他的手臂,娇娇嫩嫩的小脸挨蹭着他的胸膛,“去孤的殿里玩吧,东宫什么都有。” 小侄儿的房间有什么好玩的,他要去陪着玩小孩子的玩具吗? 少年的神情不为所动。 崔钰存了气齐漪的心思,见裴衾根本不如她所想的那般,便有些不甘心。 她微偏头,心思陡转,又道:“孤还听父皇说九皇叔前些日子上战场时受了伤?” 崔钰抬手,装作无意地触碰了一下裴衾的右手肘,听得他登时倒吸一口寒气。 他不悦蹙眉,握住了崔钰的小手,“你作甚么?” 崔钰委委屈屈的道:“孤想着九皇叔受伤,便想带九皇叔去东宫上药,顺便陪孤一起玩。” 说反了吧? 分明就是带他去东宫玩,顺便上药。 不过小侄儿有一番好心,裴衾心里也觉得舒坦,他扯了扯马缰,挑起眉峰: “成呐。” 崔钰抱住了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东宫在那边,九皇叔熟路了,以后都能去孤的宫殿做客。” 谁要去小娃子的宫殿做客,搞笑。 裴衾面无表情地想着,一扬马鞭,乘马而去,徒留齐漪呆呆站在原地,双眼噙着泪珠,要落不落的。 “小姐,咱要回去了,皇后娘娘在催了。”宫女好声好气地劝说着,走到齐漪的面前蹲下。 齐漪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被崔钰气得哇哇大叫,偏生不能当着宫人的面骂当朝太子,只能将怒气全部撒在宫女身上,一巴掌就掌掴过去。 小孩子的手骨软,但是猛然抽来的力度还是不小的,宫女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清晰的红印。 她连忙下跪,“小姐息怒。” 齐漪气得流泪,“姑姑说我才是公主,我才是真正的公主……” 崔钰的一切荣耀都是暂时。 暂时的!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天下第一富1 章节发布调整!!(划重点) 最近盗文网站真的太猖狂了,看到自己的作品被爬虫恶意窃取几十万字,瞬间就没了码字的动力,我真的已经不太想继续写了。这种行为侵犯了原作者着作权,但是我没有精力和金钱去维权。 (注:此文在第81章就已经开始入V收费,主站是QQ阅读app;起点、潇湘、红袖等网站是同步更新)。 以后我会在凌晨发布假章节,过几个小时再将内容替换成真章节 1 剧情梗概: #我的金主是暴君# #对家成了我的账房先生# —— 崔钰低垂着头,指尖灵巧地拨弄着算盘,“劈里啪啦”的一顿响。 坐在她右手旁的崔老爷浑身胖圆,穿着褐色的细葛服,一张脸盘子虽大,却是呈现出一种喜感,看起来憨厚可亲。 崔钰的气质就不一样了。 她沉冷着脸,盯着手中的账本,整个人就像是被谁欠了债似的。 崔老爷抹了抹汗,若无其事地转眼看向别处,盯着案上的一株玉兰,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看了会儿玉兰,他又转头盯着博古架上的斗彩瓷器。 就是不敢看崔钰。 耳边依旧是算珠拨动的清脆的声音,好半晌,这声音才停了一瞬。 接着,就是算盘摔在桌上的“砰”的一声。 崔老爷唬了一跳,圆滚滚的身子微震。 “亏了三千两。”崔钰没什么好心情,她拿起茶盏闷头灌下一口茶,重重搁下它,转头对崔老爷道: “爹,下次还是我去谈生意吧,您就搁家里听戏,成不?” 崔老爷摸了摸后脑勺,轻咳一声,假作正经的道:“爹也不是故意的,那位许老爷丧了妻,我也不过是劝慰了一下罢了……” “你这是劝慰吗?!” 账本被崔钰攥在手中,攥得皱巴巴的。 她用惨不忍睹的账本敲桌,隐忍着怒气道:“有你这么劝人么?说人家克妻——” 说到后面,崔钰已经无力吐槽了,她转过脸,扶了扶额。 崔家是富贾,靠着崔太爷做丝绸生意起家。 可奈何崔太爷千般算计,都算不到,他竟然生下了一个嘴笨的儿子,也就是崔钰的父亲——崔老爷。 经商不仅要靠脑子,还得靠嘴去游说。 本来崔钰早之前就已经谈好了一桩生意,等着许家将丝绸织品送来再经水道转运,只差最后去核对布匹数这简简单单的一步。 崔老爷正好听闻此事,老骥顿时激起了一番雄心壮志,偏生不信邪地要去横插一脚,势必要完成谈判的最后一步,去了他头上“败家”的这顶帽子。 崔钰拗不过他,想着清点货物的任务十分简单,也生不出什么波折,便随他去了。 谁知这事,坏就坏在,崔老爷开了口,不经意地和盟友闲聊了几句。 许老爷已经娶了三任妻子,前两任都病死了,第三个也不例外。 他正愁云满面之时,宾客大都宽慰相劝,劝言无非就是“斯人已去,还请节哀”云云。 仅仅崔老爷的脑子构造十分之独特,他迈着轻盈的脚步迈过门槛,逆着满脸都是关怀同情之色的人群,笑容满面地对许老爷招呼: “诶呀老许,听说你死了老婆——” 许老爷一听这话面色顿时不好了,眉头下拉,勉强隐忍着不满,叹息道:“是呀,她已经陪了我五年,却……唉。” 崔老爷十分没有眼色,完全没察觉到盟友的悲凉心境,他绿豆小眼一挤,拊掌大惊,嚎着嗓门道:“哎呀,你这面相——克妻啊!” 当着众位吊唁的宾客,许老爷很明显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他登时大怒,撕毁条约,“你们崔家的,别太过分了!” 于是这桩生意又黄了。 崔钰无奈揉眉,“我给你请个戏班子,你就住家里听人唱曲吧。”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天下第一富2 2 崔老爷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他从圈椅上艰难地侧转过身子来,看着崔钰, “不成呐,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总是跑来跑去,也是辛苦,为父也得帮你分担一些活不是?” 崔钰不为所动,拿起茶盏啜了口茶,又放下,眼睫微抬:“我在外既然是男子的身份,就不怕苦累。” 崔老爷是个嘴笨的,在他手上不知道败了多少桩生意,崔钰的弟弟崔长儒又是个口吃,更不能去谈生意。 于是做生意的任务就落到了崔钰身上。 “况且……”她的指尖摩挲在杯盏上,旋了旋,眉梢一扬,“你怎么老想着往外跑?想去狎妓么?” 崔老爷被戳破了心事,老脸登时就挂不住了。 他抖颤着双手,满脸都是不被信任的痛恨之色,“为父明明就是体谅你,你怎么还将父亲的一番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说的激动,圆滚的身躯几乎卡在圈椅里,差点拔不出来。 崔钰懒得和他争辩,只是淡声吩咐,“你去青楼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了娘,以后你可以不用出门了。” 崔老爷一听这话,顿时面如菜色,“你、你、你、你——” 指责的话还没说完,槅扇忽然大开,一位穿着祥云纹袄裙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的面相柔和,盘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素净的银簪子,整个人显得有几分简朴,只是眉角略微上扬,倒是有几分凌厉。 崔老爷神色大变,崔钰的神色则是平静,她唤了妇人一声:“娘。” 妇人含笑款款,先是关怀了崔钰一阵:“听人说小钰还要出门?” 崔钰站起来,给妇人让出位置,“是,我还想劝劝许老爷。” 毕竟这桩生意若是谈成了,盈利不小。 如今王室衰微,群雄并起,诸侯纷立,蔑视天子的权威自称为王。 崔家本是在京畿脚下居住,后来崔太爷瞅得祁国的发展势头甚好,商贸繁荣,便举家迁往了祁国。 可是现在时局动乱,要想自保,也得有实力才行。 崔家不是王孙贵胄,也无人建立军功,要想有实力,也得依靠着财力支撑着。 尤氏低叹一声,“又得奔波,为娘在小厨房给你熬了一盅银耳莲子汤,你可别忘了喝。” 崔钰点头。 她自然知道尤氏来此的目的,转头十分同情地看了崔老爷一眼。 “爹,娘,我去许府一趟。” 崔钰非常贴心地决定离开,向二老行礼,转身走出了房。 刚迈出房间,关上了门,她就听到背后一声瓷器的崩裂脆响,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吼:“听说你又去狎妓?” 崔钰神色如常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对自己告密一事毫不愧疚。 她爹应该会被禁足一段日子。 甚好,以后的捣乱的事便少了。 —— 崔钰乘着青帷马车到了许府,给许老爷投上了拜帖。 许老爷还算是比较和气,听人说是崔家嫡长子来了,虽然心有不快,但还是准人将她请进了府,好生招待着。 崔钰和他闲聊几句,又不经意地提起了上一次谈好的生意。 许老爷一双眼笑眯眯的,不留痕迹的几次岔开话题,却是硬被崔钰将话题给掰了回来。 眼见的岔不过去,许老爷最后还是拿出了一张喜庆的红贴,推到了崔钰的面前。 “崔小友,可会来看一番婚事?” 崔钰一愣,垂眼见桌上的请帖竟然是婚宴请柬。 许家大女儿和陶家长公子结亲了。 而陶家长子陶瑞雪,正好是崔钰的对家。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天下第一富3 替换文1 旧文番外 孟敷是在两年前嫁入尚家。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斜风吹着细雨打入,涌过槅扇,扑进了妆台,将她手中的信笺给染湿了边角。 孟敷有些倦,将信笺折起,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冉冉,“烧了吧。” 冉冉诧异道:“夫人,您不写信回孟府吗?” 孟敷指尖一紧,蹙眉道:“有什么好回的,难道我真的要给尚筠纳妾不成?!” 她和尚筠成婚两年,一直未孕。 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着妾位的主意。 郑姨娘这些天也寄来了许多封书信,委婉提到了五小姐的亲事。 五小姐孟淑因为前几年在太后丧期衣着妖艳,举止有失,在京城一带可算是闺名有损,如今都已经及笄了还未有人敢上门提亲。 郑姨娘有些焦急,便将主意打到了尚筠身上,写信委婉恳求孟敷做主将孟淑纳给尚筠做妾。 其中还提到了孟敷一直未孕一事,若是孟淑嫁入,能有身孕,定会帮衬嫡姐,巩固其主母的地位。 孟敷看完书信简直气的发抖。 我主母的位置还需要你的女儿来帮我巩固吗?! 冉冉接过信笺,正要拿去烛台上烧,另一位侍女推门而入,福身道:“夫人,宫中派了人来说,娘娘想见您。” 孟敷忙让冉冉给自己梳洗打理,挑了件藕色绣海棠深裙,在耳珠边挂了两个翡翠坠儿,再往发髻上簪了璎珞珠花。 瞧见梳妆台铜镜里的自己打扮妥当后,孟敷满意点头,出府进宫。 —— 一年前,一位小皇子在宫中诞生,虞依依母凭子贵,从皇贵妃晋升成皇后,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被立为储君。 此时的孟敷弯腰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胳膊小腿的储君,眉眼含笑,“来,叫姨姨——” 小皇子白白嫩嫩,躺在华服美妇人的怀中咿呀咿呀的吐着泡泡,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望着孟敷咯咯发笑。 孟敷心都化了,不自觉地倾下了身子,小皇子蓦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翡翠耳坠。 “原来他喜欢这个呀。”孟敷将耳坠取下,摇晃着逗弄他,等他已经要瘪着嘴哭的时候,才放入了他的掌心。 虞依依刮着小皇子的鼻子笑道:“你抢了姨姨的耳坠,她怎么办?” 说着,便朝孟敷道:“前几日使臣进贡,献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本宫命人做成一些饰物给你。” 孟敷弯眉,“谢娘娘。” 虞依依又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两年未孕,本宫倒是得了一个药方子,你可要试试看?” 孟敷有些尴尬,她本想推拒,但想到方才自己收到的信笺,一时间心中起火,便点头同意了。 回府时尚筠已经下值,孟敷一进门正见他在脱朝服,便上前帮着他脱下,回头抱了件常服给他换上。 孟敷低头给他整了整衣襟,抬头之时见尚筠正望着自己。 她笑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尚筠摇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听说你今日精神不济,也不爱吃东西。” 还不是被郑姨娘的信笺给气的。 孟敷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哪有,我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 尚筠见她有所隐瞒,便不再问,目光一转就侍女手上提着的几贴药,凝眉道:“你病了?”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天下第一富4 替换文2 孟敷心下一紧,偷偷摆手让侍女赶紧将药拿走,将尚筠推到圈椅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后面给他揉着肩头,眉上带笑,“你看你回来都累了,赶紧歇息吧。” 尚筠却意识到她在逃避话题,叫住了刚要开溜的侍女,问道:“这是什么药?” 侍女凄惶惶地停在原地,不敢隐瞒,讷讷道:“回老爷,这是助孕的药。” 孟敷揉肩的手一抖,默默地撤了去,却被尚筠拽住。 他仰头看她,慢慢吐字:“助孕?” 孟敷僵着脑袋点头。 尚筠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茶水,微微一抿,“是药三分毒,你别吃太多,咱们再努力便是。” “不不不!”孟敷连忙道,“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吃的。” 尚筠险些被茶水呛着。 他搁下茶盏,面色有些难看,“我的问题?” 孟敷无辜地望着他,“那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呀!” 二人相顾一阵,俱是无言。 半晌,尚筠才扶额,道:“你为什么这般着急,是因为孟府的姨娘催你纳妾?” 孟敷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些信笺的内容。 抬目望去,果然见妆台上正搁着信笺,是冉冉还没来得及烧。 孟敷默然。 尚筠见她一时没答话,便起身到妆台前,将信笺拿起。 “娶你之前,我便说过,这后院只容你一人,也只交由你一人打理。”他抬手,将信笺搁置在烛火上。 火舌舔着纸边,顷刻将其化为灰烬。 孟敷愣愣地望着他。 尚筠又道:“明日我亲自给岳父回信,说明此事。” 郑姨娘根本没资格也没胆去跟嫡小姐提纳妾之事,其中定是有孟相的支持和默许。 尚筠刚被皇上提拔,内调入京,官至御史大夫。 孟相遭打压,地位岌岌可危,当然想多嫁一个女儿进来,多一份保险。 孟敷眉眼渐渐舒展,她走上前,环住了尚筠的腰,将头搁在他怀中。 尚筠低头,拨弄着她的发。 “现在心头疏解了,有胃口吃饭了?” 孟敷在他怀中轻轻的笑,半晌才“嗯”了一声。 尚筠令下人将菜肴传进,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孟敷的碗里。 鲈鱼撒着葱花与姜片,炖得熟香,孟敷刚咬下一块肉,还没嚼两下,腥味忽地涌上鼻尖,腹中似乎有什么在搅动。 她感觉恶心至极,放下筷子推开碗,扶着桌子干呕。 尚筠连忙站起身,搀着吐得虚脱的孟敷,挥手朝着侍女道:“快去寻大夫!“ 孟敷觉得有些乏力,坐在尚筠的腿上。 她忽地想起了怀孕前期会有孕吐症状,有些期待,但又实在是气虚,声线极弱的对尚筠道:“我觉得我可能……” 尚筠攥住了她的手,“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许……” “你不能有事。” “不……你听我说完……” “别说话。” “……” 片刻大夫火急火燎地提着药箱来了,尚筠将孟敷放到圈椅上,在她的腕间搭了张帕子。 孟敷撑着下巴,看大夫的眉色由凝重转到喜悦,心知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果然,大夫站起身,朝尚筠拱手,眉间飞舞,“恭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尚筠神色一动。 他派人给了大夫赏了一袋银子,将大夫送出了门,回身看向孟敷。 孟敷也在望着他,勉力露出一笑。 尚筠走上前,将孟敷小心地抱回榻上,为她掖了掖被角,“这些日子好好歇息。” 孟敷笑着点头。 “还有……”尚筠接着道,“那帖药扔了吧。” 孟敷:“……”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天下第一富5 1 崔钰原剧情正版阅读:云起书院 旧文番外 孟敷是在两年前嫁入尚家。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斜风吹着细雨打入,涌过槅扇,扑进了妆台,将她手中的信笺给染湿了边角。 孟敷有些倦,将信笺折起,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冉冉,“烧了吧。” 冉冉诧异道:“夫人,您不写信回孟府吗?” 孟敷指尖一紧,蹙眉道:“有什么好回的,难道我真的要给尚筠纳妾不成?!” 她和尚筠成婚两年,一直未孕。 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着妾位的主意。 郑姨娘这些天也寄来了许多封书信,委婉提到了五小姐的亲事。 五小姐孟淑因为前几年在太后丧期衣着妖艳,举止有失,在京城一带可算是闺名有损,如今都已经及笄了还未有人敢上门提亲。 郑姨娘有些焦急,便将主意打到了尚筠身上,写信委婉恳求孟敷做主将孟淑纳给尚筠做妾。 其中还提到了孟敷一直未孕一事,若是孟淑嫁入,能有身孕,定会帮衬嫡姐,巩固其主母的地位。 孟敷看完书信简直气的发抖。 我主母的位置还需要你的女儿来帮我巩固吗?! 冉冉接过信笺,正要拿去烛台上烧,另一位侍女推门而入,福身道:“夫人,宫中派了人来说,娘娘想见您。” 孟敷忙让冉冉给自己梳洗打理,挑了件藕色绣海棠深裙,在耳珠边挂了两个翡翠坠儿,再往发髻上簪了璎珞珠花。 瞧见梳妆台铜镜里的自己打扮妥当后,孟敷满意点头,出府进宫。 —— 一年前,一位小皇子在宫中诞生,虞依依母凭子贵,从皇贵妃晋升成皇后,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被立为储君。 此时的孟敷弯腰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胳膊小腿的储君,眉眼含笑,“来,叫姨姨——” 小皇子白白嫩嫩,躺在华服美妇人的怀中咿呀咿呀的吐着泡泡,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望着孟敷咯咯发笑。 孟敷心都化了,不自觉地倾下了身子,小皇子蓦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翡翠耳坠。 “原来他喜欢这个呀。”孟敷将耳坠取下,摇晃着逗弄他,等他已经要瘪着嘴哭的时候,才放入了他的掌心。 虞依依刮着小皇子的鼻子笑道:“你抢了姨姨的耳坠,她怎么办?” 说着,便朝孟敷道:“前几日使臣进贡,献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本宫命人做成一些饰物给你。” 孟敷弯眉,“谢娘娘。” 虞依依又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两年未孕,本宫倒是得了一个药方子,你可要试试看?” 孟敷有些尴尬,她本想推拒,但想到方才自己收到的信笺,一时间心中起火,便点头同意了。 回府时尚筠已经下值,孟敷一进门正见他在脱朝服,便上前帮着他脱下,回头抱了件常服给他换上。 孟敷低头给他整了整衣襟,抬头之时见尚筠正望着自己。 她笑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尚筠摇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听说你今日精神不济,也不爱吃东西。” 还不是被郑姨娘的信笺给气的。 孟敷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哪有,我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 尚筠见她有所隐瞒,便不再问,目光一转就侍女手上提着的几贴药,凝眉道:“你病了?”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天下第一富6 2 崔钰原剧情请看正版 孟敷心下一紧,偷偷摆手让侍女赶紧将药拿走,将尚筠推到圈椅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后面给他揉着肩头,眉上带笑,“你看你回来都累了,赶紧歇息吧。” 尚筠却意识到她在逃避话题,叫住了刚要开溜的侍女,问道:“这是什么药?” 侍女凄惶惶地停在原地,不敢隐瞒,讷讷道:“回老爷,这是助孕的药。” 孟敷揉肩的手一抖,默默地撤了去,却被尚筠拽住。 他仰头看她,慢慢吐字:“助孕?” 孟敷僵着脑袋点头。 尚筠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茶水,微微一抿,“是药三分毒,你别吃太多,咱们再努力便是。” “不不不!”孟敷连忙道,“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吃的。” 尚筠险些被茶水呛着。 他搁下茶盏,面色有些难看,“我的问题?” 孟敷无辜地望着他,“那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呀!” 二人相顾一阵,俱是无言。 半晌,尚筠才扶额,道:“你为什么这般着急,是因为孟府的姨娘催你纳妾?” 孟敷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些信笺的内容。 抬目望去,果然见妆台上正搁着信笺,是冉冉还没来得及烧。 孟敷默然。 尚筠见她一时没答话,便起身到妆台前,将信笺拿起。 “娶你之前,我便说过,这后院只容你一人,也只交由你一人打理。”他抬手,将信笺搁置在烛火上。 火舌舔着纸边,顷刻将其化为灰烬。 孟敷愣愣地望着他。 尚筠又道:“明日我亲自给岳父回信,说明此事。” 郑姨娘根本没资格也没胆去跟嫡小姐提纳妾之事,其中定是有孟相的支持和默许。 尚筠刚被皇上提拔,内调入京,官至御史大夫。 孟相遭打压,地位岌岌可危,当然想多嫁一个女儿进来,多一份保险。 孟敷眉眼渐渐舒展,她走上前,环住了尚筠的腰,将头搁在他怀中。 尚筠低头,拨弄着她的发。 “现在心头疏解了,有胃口吃饭了?” 孟敷在他怀中轻轻的笑,半晌才“嗯”了一声。 尚筠令下人将菜肴传进,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孟敷的碗里。 鲈鱼撒着葱花与姜片,炖得熟香,孟敷刚咬下一块肉,还没嚼两下,腥味忽地涌上鼻尖,腹中似乎有什么在搅动。 她感觉恶心至极,放下筷子推开碗,扶着桌子干呕。 尚筠连忙站起身,搀着吐得虚脱的孟敷,挥手朝着侍女道:“快去寻大夫!“ 孟敷觉得有些乏力,坐在尚筠的腿上。 她忽地想起了怀孕前期会有孕吐症状,有些期待,但又实在是气虚,声线极弱的对尚筠道:“我觉得我可能……” 尚筠攥住了她的手,“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许……” “你不能有事。” “不……你听我说完……” “别说话。” “……” 片刻大夫火急火燎地提着药箱来了,尚筠将孟敷放到圈椅上,在她的腕间搭了张帕子。 孟敷撑着下巴,看大夫的眉色由凝重转到喜悦,心知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果然,大夫站起身,朝尚筠拱手,眉间飞舞,“恭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尚筠神色一动。 他派人给了大夫赏了一袋银子,将大夫送出了门,回身看向孟敷。 孟敷也在望着他,勉力露出一笑。 尚筠走上前,将孟敷小心地抱回榻上,为她掖了掖被角,“这些日子好好歇息。” 孟敷笑着点头。 “还有……”尚筠接着道,“那帖药扔了吧。” 孟敷:“……”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天下第一富7 1 崔钰原剧情正版阅读:云起书院 旧文番外 孟敷是在两年前嫁入尚家。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斜风吹着细雨打入,涌过槅扇,扑进了妆台,将她手中的信笺给染湿了边角。 孟敷有些倦,将信笺折起,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冉冉,“烧了吧。” 冉冉诧异道:“夫人,您不写信回孟府吗?” 孟敷指尖一紧,蹙眉道:“有什么好回的,难道我真的要给尚筠纳妾不成?!” 她和尚筠成婚两年,一直未孕。 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着妾位的主意。 郑姨娘这些天也寄来了许多封书信,委婉提到了五小姐的亲事。 五小姐孟淑因为前几年在太后丧期衣着妖艳,举止有失,在京城一带可算是闺名有损,如今都已经及笄了还未有人敢上门提亲。 郑姨娘有些焦急,便将主意打到了尚筠身上,写信委婉恳求孟敷做主将孟淑纳给尚筠做妾。 其中还提到了孟敷一直未孕一事,若是孟淑嫁入,能有身孕,定会帮衬嫡姐,巩固其主母的地位。 孟敷看完书信简直气的发抖。 我主母的位置还需要你的女儿来帮我巩固吗?! 冉冉接过信笺,正要拿去烛台上烧,另一位侍女推门而入,福身道:“夫人,宫中派了人来说,娘娘想见您。” 孟敷忙让冉冉给自己梳洗打理,挑了件藕色绣海棠深裙,在耳珠边挂了两个翡翠坠儿,再往发髻上簪了璎珞珠花。 瞧见梳妆台铜镜里的自己打扮妥当后,孟敷满意点头,出府进宫。 —— 一年前,一位小皇子在宫中诞生,虞依依母凭子贵,从皇贵妃晋升成皇后,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被立为储君。 此时的孟敷弯腰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胳膊小腿的储君,眉眼含笑,“来,叫姨姨——” 小皇子白白嫩嫩,躺在华服美妇人的怀中咿呀咿呀的吐着泡泡,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望着孟敷咯咯发笑。 孟敷心都化了,不自觉地倾下了身子,小皇子蓦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翡翠耳坠。 “原来他喜欢这个呀。”孟敷将耳坠取下,摇晃着逗弄他,等他已经要瘪着嘴哭的时候,才放入了他的掌心。 虞依依刮着小皇子的鼻子笑道:“你抢了姨姨的耳坠,她怎么办?” 说着,便朝孟敷道:“前几日使臣进贡,献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本宫命人做成一些饰物给你。” 孟敷弯眉,“谢娘娘。” 虞依依又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两年未孕,本宫倒是得了一个药方子,你可要试试看?” 孟敷有些尴尬,她本想推拒,但想到方才自己收到的信笺,一时间心中起火,便点头同意了。 回府时尚筠已经下值,孟敷一进门正见他在脱朝服,便上前帮着他脱下,回头抱了件常服给他换上。 孟敷低头给他整了整衣襟,抬头之时见尚筠正望着自己。 她笑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尚筠摇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听说你今日精神不济,也不爱吃东西。” 还不是被郑姨娘的信笺给气的。 孟敷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哪有,我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 尚筠见她有所隐瞒,便不再问,目光一转就侍女手上提着的几贴药,凝眉道:“你病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天下第一富8 2 崔钰原剧情请看正版 孟敷心下一紧,偷偷摆手让侍女赶紧将药拿走,将尚筠推到圈椅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后面给他揉着肩头,眉上带笑,“你看你回来都累了,赶紧歇息吧。” 尚筠却意识到她在逃避话题,叫住了刚要开溜的侍女,问道:“这是什么药?” 侍女凄惶惶地停在原地,不敢隐瞒,讷讷道:“回老爷,这是助孕的药。” 孟敷揉肩的手一抖,默默地撤了去,却被尚筠拽住。 他仰头看她,慢慢吐字:“助孕?” 孟敷僵着脑袋点头。 尚筠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茶水,微微一抿,“是药三分毒,你别吃太多,咱们再努力便是。” “不不不!”孟敷连忙道,“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吃的。” 尚筠险些被茶水呛着。 他搁下茶盏,面色有些难看,“我的问题?” 孟敷无辜地望着他,“那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呀!” 二人相顾一阵,俱是无言。 半晌,尚筠才扶额,道:“你为什么这般着急,是因为孟府的姨娘催你纳妾?” 孟敷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些信笺的内容。 抬目望去,果然见妆台上正搁着信笺,是冉冉还没来得及烧。 孟敷默然。 尚筠见她一时没答话,便起身到妆台前,将信笺拿起。 “娶你之前,我便说过,这后院只容你一人,也只交由你一人打理。”他抬手,将信笺搁置在烛火上。 火舌舔着纸边,顷刻将其化为灰烬。 孟敷愣愣地望着他。 尚筠又道:“明日我亲自给岳父回信,说明此事。” 郑姨娘根本没资格也没胆去跟嫡小姐提纳妾之事,其中定是有孟相的支持和默许。 尚筠刚被皇上提拔,内调入京,官至御史大夫。 孟相遭打压,地位岌岌可危,当然想多嫁一个女儿进来,多一份保险。 孟敷眉眼渐渐舒展,她走上前,环住了尚筠的腰,将头搁在他怀中。 尚筠低头,拨弄着她的发。 “现在心头疏解了,有胃口吃饭了?” 孟敷在他怀中轻轻的笑,半晌才“嗯”了一声。 尚筠令下人将菜肴传进,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孟敷的碗里。 鲈鱼撒着葱花与姜片,炖得熟香,孟敷刚咬下一块肉,还没嚼两下,腥味忽地涌上鼻尖,腹中似乎有什么在搅动。 她感觉恶心至极,放下筷子推开碗,扶着桌子干呕。 尚筠连忙站起身,搀着吐得虚脱的孟敷,挥手朝着侍女道:“快去寻大夫!“ 孟敷觉得有些乏力,坐在尚筠的腿上。 她忽地想起了怀孕前期会有孕吐症状,有些期待,但又实在是气虚,声线极弱的对尚筠道:“我觉得我可能……” 尚筠攥住了她的手,“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许……” “你不能有事。” “不……你听我说完……” “别说话。” “……” 片刻大夫火急火燎地提着药箱来了,尚筠将孟敷放到圈椅上,在她的腕间搭了张帕子。 孟敷撑着下巴,看大夫的眉色由凝重转到喜悦,心知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果然,大夫站起身,朝尚筠拱手,眉间飞舞,“恭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尚筠神色一动。 他派人给了大夫赏了一袋银子,将大夫送出了门,回身看向孟敷。 孟敷也在望着他,勉力露出一笑。 尚筠走上前,将孟敷小心地抱回榻上,为她掖了掖被角,“这些日子好好歇息。” 孟敷笑着点头。 “还有……”尚筠接着道,“那帖药扔了吧。” 孟敷:“……”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天下第一富9 9 崔钰闻言很是惊讶,“长儒竟然也有喜欢的女子?” 她这个弟弟,因为口吃总会在背地里遭人非议,颇有些自卑,很少抛头露面,所以他比较喜欢在家里钻研匠工。 “那是啊,虽然你弟弟如木头一般,但木头也会开窍不是?”崔老爷拊掌大笑,摸着自己的胡须十分得意。 “我儿肖父,生的模样这般好,那位县老爷的千金自然也会心仪的。” 崔钰懒散地盯了他一眼,费事跟他搭话,直接挑正事说,“许家的生意黄了,我打算找刘家谈谈。” 一听到被自己搞黄了的生意,崔老爷便不说话了,摸摸鼻子自顾自地去喝茶。 一旁的尤氏瞪了崔老爷一眼,转头眉目带着些忧虑地道: “刘家有位小姐入了祁顺王的后宫,母家的地位也跟着起来了,刘家人眼高于顶,怕是不好劝说。” 崔钰淡笑:“他们家的女儿又不受宠,王君甚至都没临幸过几回,再说了,咱们不是攀上了王家的亲事了吗?” 好歹王家算是当地的县官,说话掌权都有几分重量,刘家人难免会高看崔家几分。 尤氏一想也是,眉目便舒坦了下来,“本来我还想着陶家有人当了王君的幕僚,他们会借势打压我们,现在情况似乎没那么糟……” 崔钰抿了口茶,眉宇淡然,没有说话。 情况其实挺糟的。 陶家三爷被引荐为祁国国君的幕僚,还成了国君身边的红人,陶家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崔家虽然和王家联姻,但那王家,说大点就是个县老爷,说小点就是个县芝麻官,虽然和王室沾亲带故,但那点亲戚关系,都能从黄河撇到长江,人家王室认不认都不一定。 所以和陶家比,崔家说到底还是有些势弱的。 想着今日又和陶瑞雪杠了一架,崔钰有些郁闷。 若不是有任务在身,她都想将这个男主直接扔给陶家算了,祸害别人去吧,烦! 崔钰搁下茶盏,起身道:“我等会儿还要出趟门,聘礼的事,就由母亲准备吧。” 她爹的嘴实在是笨,若是他上门送聘礼,三言两语就可以将王家的亲事给霍霍没了。 崔老爷一听就知道自己被女儿嫌弃,闷闷不乐地灌了盏茶,嘟囔道:“成,就交由夫人来做。” —— 崔钰回了自己的院落,抬眼就看见中庭宽敞精美的藤床。 她走上前去,抬手摸了摸吊绳。 这藤床十分宽大,编织得精细精美,四角由四条臂粗的长绳挂起,吊在头顶宽厚结实的树枝上。 秋来叶子正黄,叶片翩然而下,几点枯黄缀在藤床边沿。 崔钰抬指将叶片扫落,接着在床沿坐下,看向迎面而来的弟弟,笑问:“你做的?” 这崔府,还有谁的手能这么巧? 无非是这个师从鲁门,极有造诣的崔长儒。 崔长儒点了点头。 日光从树头的缝隙筛落,滞在他清隽的眉眼上。 他是那种十分乖巧的长相,眼睑弧度并不锋利,略显圆钝。 崔长儒说:“姐姐、不是、一直说、想要个藤藤……床么?” 崔钰淡道:“我就说说罢了,你那么认真干嘛。”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天下第一富10 10 崔钰又瞥了他一眼,道:“你不必急着说话,把话放慢一点,就不会显得口吃了。” 崔长儒垂眉,惜字如金:“哦。” 崔钰拍拍身侧的空位,示意他坐下,道:“你知道你亲事成了么?” 崔长儒脸一红,低下眉:“嗯。” 崔钰十分八卦地追问:“王家千金是怎么遇上你的?”还非他不嫁,着实稀奇。 少年十分拘谨,手指尖无措地绞着,吐字依旧简洁:“拜师门时。” 他这么惜字地说话,确实将口吃的毛病被掩去了,崔钰只能艰难地猜测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你出门拜师时遇上她的?” 她弟弟可宅了,当世宅男,无事基本不出门,只是闲在家里钻研木工,倒还钻研出门道来了,竟让眼高于顶的公输闻夸赞,收他为弟子。 崔长儒点头,比划道:“问路。” 说着,他又低下了头。 他很少出门,只是在听说了公输闻的名号之后才肯迈出大门拜师。 只是他不认路,又内向拘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姑娘想问个路,却先教她那娇媚的模样给晃花了眼。 她的模样确实漂亮,眉如细柳,眼波流慧,整个人清丽的如映烟淡月,颦蹙之间具是风情。 崔长儒很少接触女人,接触的最多的就是母亲和姐姐。 陌生女人倒是头一遭接触,他登时紧张不已,口吃的毛病又犯了,结结巴巴才开口问人家路线。 他拘谨慌张的样子逗笑了面前的姑娘,她抬帕,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离去之时,崔长儒见到她钻进了一个软轿,特意留了个心眼,见轿面纹着的家徽。 是王家。 崔钰看着弟弟陷入回忆的怔然之态,微微挑眉。 就问个路,亲事都能成? 不得不说,还真是段佳缘。 恐怕这个弟弟很喜欢王家的千金,只是为什么,在梦境里,崔长儒却转而宠爱了另一位娇妾,还给了她陷害崔家的可趁之机? 想到那个放巨贷从而为崔家招来祸害的女人,崔钰的眉眼微沉。 她一定不能再让这个妾室进入崔家! “姐姐,你,怎么了?” 崔长儒很敏感的注意到崔钰的情绪不对劲。 崔钰立马回了神,笑了笑,道:“在想刘家的生意事。” 她抬手拍了拍崔长儒的肩头,略一思索,便嘱咐:“你嘛……不怎么会相看女人,到时候若是想纳妾,先带来给我过目一番再做打算。” 崔长儒:“……?” 他还没娶妻就要思索纳妾一事? 而且为什么长姐要插手? “行了。”崔钰站起身,拂了拂衣袖,道:“我要出门寻刘家人,你好好在家钻研木工吧。” 崔家和王家联姻之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所以崔钰登府之时,刘家人倒是十分热情地款待她,刘老爷一听崔钰是在谈生意的,一拍大腿笑道: “正好我仓库里屯着百匹丝绸,正愁着怎么卖呢。” 崔钰浅啜一口茶,道:“陶家也有百匹丝绸等售,况且他们府上已经有人成了王君眼前的红人,恐怕贵人都倾向于陶家丝绸。” 刘老爷纳闷道:“那怎么办?” 崔钰道:“祁国不行,就去乾国。” 作为一个种马文男主,他有一个十分关键的人物等待攻略,那就是乾国的公主。 郁湫就是跟着崔钰经商时,才见到公主的。 所以崔钰,势必要去一趟乾国。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天下第一富11 11 崔钰从刘家回来时,正值深夜。 她下了马车,几步走在夜色里,一双沉浸在酒气的眼睛有些迷蒙。 秋意微寒,夜风吹拂过她烧红的脸颊。 崔钰微微闭眼,停下脚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头喘了口气。 她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浑身难受,想吐。 【嘀——任务开启!】 崔钰:? “大公子,您怎么样了,可要醒酒?” 崔钰喝完酒脑子有些迟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是谁时,眼前就已经伸来一双雪般的柔荑,清雅的香气顿时萦绕在鼻尖。 崔钰揉着太阳穴的手微滞,她睁开迷蒙的眼,眸光定在来人身上。 是母亲院里的丫鬟。 崔钰点头,“要点解酒汤,顺便备水,我要净身。” 丫鬟忙应了声“是”,柔腰一扭,转眼就跑开了,消失在夜幕。 崔钰挺直身板,继续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彻在脑海里。 【这日,崔家大公子喝了小酒,一时醉意上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 崔钰:“……” 他是谁?男主是吧。 【她心中忽然蹿起了邪念:】 崔钰:“?” 【想将他拉进自己的房间里。】 崔钰:OMG 她转头吩咐:“我义子呢?” 跟在后头的下人摸了摸脑袋,犹犹豫豫的答:“在房里睡去了。” 崔钰眉梢一扬,冷嗤一声,眼里满是不快,“不成,我还没睡,他凭什么比我早睡!” 下人:啊? 崔钰冷声吩咐:“将他给我叫起来,去我房里铺床。” 下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大抵不敢怠慢自家大公子,忙转身一溜烟就跑开了,噔噔噔的蹿到了郁湫的院内,敲了敲他的房门。 只过了那么片刻,听得一阵脚步声,房门开了。 少年一身单衣,披着外袍站在门后。 外头的月光柔柔绕绕,清辉乍泄,他的姿容也是如月晕一般的温润,俊美出尘。 即使半夜被吵醒,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请问有什么事?” 下人撇撇嘴:“我家大公子让你去铺床。” 郁湫:? —— 崔钰在浴桶里泡了一阵,双颊被热气蒸得通红。 她往后仰靠在桶壁,水珠从一段雪颈沿边滚下,滑落在水面,晕开层层涟漪,将她的倒影给搅散。 “大公子。” 屏风外显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崔钰抬眼,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郁湫,她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去铺床吧,天有些冷,顺便将被窝给我暖暖。” 许是因为喝了点小酒的缘故,她的嗓音微有些哑,还有些沉,发出的声音如同玉石刮过砂纸,好听中带着沉醉。 屏风后的人顿了一瞬,应道:“是,义父。”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没听到系统接下来的剧情提示音,崔钰微微歪头。 所以,男主只需要铺个床就可以走了,是吗? 希望是吧,崔钰不想再作妖了,除非她想被未来的暴君千刀万剐。 刚喝了解酒汤,脑袋还是有些晕晕的,崔钰长吐出一口气,将手臂搁在桶沿,头往上一靠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崔钰被系统提示音惊醒时,桶里的水已经凉了。 她冷的一个哆嗦,从浴桶跨了出来,捞过中衣,胡乱地穿在身上。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他坐在床沿,思绪渐乱,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 【他在想,义父为何会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 崔钰穿衣服的动作微顿。 所以,男主窥见了她的意图了么?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天下第一富12 12 崔钰绕过屏风,正好看见郁湫十分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锦被卷起,抱在他的怀里。 崔钰:? 暖床是这么暖的么? 难道不该躺进去? 崔钰微微眯眼,十分敏锐地注意到这位男主的穿着。 里三层外三层,腰间系带还扣得紧紧的。 这个天气需要穿那么多?防谁呢。 崔钰抿抿唇,将脚步声放重了些。 少年人本是阖眼几欲睡去,听见脚步声,他连忙抬起头来,看向崔钰。 她的中衣宽大,将她整个人纤细的身形裹住,因为刚沐浴完,崔钰的身上还带着一些水汽,锁骨上残着几点水珠,发尾微湿,垂在肩后。 “义父。”他放下了锦被,站起了身。 崔钰几步上前,将他驱到另一边,自己在床沿坐下,一把捞起床边的扇子,闲适地摇着:“在崔府住着可还习惯?” 郁湫低眉,“一切皆好。” 崔钰哼了一声,斜依在床柱,翘起二郎腿,“也是,你不就是个奴隶么?给你公子般的生活,自然要知足。” 郁湫闷声称是:“多谢义父。” 他顿了顿,双唇翕动,似乎在心底斗争了好久,才艰难的将疑问吐出:“只是……义父为何要收留我?” 他在问她动机吗? 崔钰一点都不想收留这个白眼狼,她只想让他收拾铺盖麻溜滚蛋。 正待崔钰要开口,系统提示音又接着响起,机械冰冷的话像是闷棍一把敲在崔钰的头顶。 【他在希冀,在奢望,他害怕圣洁的义父会露出邪性的面孔。】 崔钰:【……?】 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现实果然是残酷的,他的义父还是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崔钰觉得大事不好! 【他的义父久久盯着他,半晌才笑问:“你说呢?这等富裕生活,你用什么换?”】 崔钰:!!! 郁湫很明显感觉到崔钰的神情大变,连带着手边的折扇都不摇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 他的问题……很惊悚? “义父,您怎么了?” 少年微垂头,轻轻的询问。 他的个子很高,低头能清楚地瞧见崔钰的发旋儿,以及一截雪白的颈,纤细得不似男子。 倒像是江南水乡的水灵女子才能养出来的。 崔钰手边的扇子也没心情摇了。 她故作镇定地将扇子放下,整理自己的衣襟,再抬眼看向郁湫。 她的双眸惯常都是沉静无波的,此时却是泛起了阵阵笑意,郁湫被她看着,愣了一瞬。 “你说呢?” 崔钰的袖子微抬,指尖触上了他的手背,在他细白如瓷的皮肤上打着旋。 少年的唇顿时白了几分,连带着面色都变了,血色尽数褪去。 他的双眸似乎有亮光在熄灭。 崔钰摇了摇头,叹息道:“这等富裕生活,你用什么换?” 她抬眼看他,眼尾上挑,眸中似有深意还有暗示。 郁湫慌张地退了一步。 用……他,来换? 【嘀嘀——】 【关键剧情完成!】 崔钰松了一口气,将手缩了回来,拢进自己的袖子里,她的眼眸又恢复到之前沉静无波的样子。 好险好险,剧情停止了,若是再深入下去,她怕是要洗不清了。 “我需要一个听话的人来帮我打理家业。” 崔钰淡道:“你跟着我学经商之道,过几日我带你去一趟乾国。” 郁湫这时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他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天下第一富13 13 “义父的意思是……让我来打理家业?” 崔钰闻言,抬眼觑了他几下。 按照原剧情,这位大男主得了崔钰的信任,接手了崔家的产业,就会暗中操作,利用本金将生意越做越大。 紧接着,他会偷改账目,让崔钰看到生意亏空的假象。 其实大部分盈利的钱财都纳入了他自己的囊中,供他招兵买马。 崔钰回忆完剧情,暗自冷哼。 白眼狼。 气死她了! 她手中的折扇微旋,敲在自己的掌心,挑眉道: “既然你挂在我的名下,那也应该着手协助我打理生意,黄渠那边有家铺子,就交由你打理了。” 那边的铺子濒临国界,况且祁国和堇国这几年都有战事,一旦战事发生,必定损失惨重。 而按照原剧情的发展,三月后,两国将会开战,祁国战败。 给个烂铺子给你,看你怎么吃里扒外! 郁湫得了崔钰的允诺,一时间有些惊疑,他低下眉,温温和和地答:“多谢义父抬爱。” 没想到崔家的大公子竟然是个如此大方之人。 他救下自己,又赏识自己,自己怎么能认为他是个有邪念的人呢? 郁湫眉间染上了愧色。 他一定会好好经营这家铺子,报答义父。 崔钰不知道他肚子里的绕绕弯弯,她见郁湫低着头不说话,支着额道:“怎么?不乐意?” 郁湫连忙摇头,“义父,我乐意的。” 你乐意个屁。 崔钰转着手中的折扇,笑了笑,“也对,这一家铺子,对你而言并不算什么,你还有更好的。” 譬如乾国的公主。 手中就握着巨额的嫁妆。 郁湫闻言有些发愣,他抬头问:“义父,您是什么意思?” 崔钰十分淡漠,指尖捏着扇柄旋啊旋,上面挂着的流苏缀打在她光洁温润的指甲盖上。 “没什么。” 崔钰淡笑:“等你去一趟乾国,你就知道了。” 乾国公主会对郁湫一见倾心,殷勤献礼,而那时黑化了的郁湫,会将公主收入后宫,并利用那份巨额的嫁妆招揽贤士,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 这样一想,这个义子的势力过不久就会壮大了。 可惜她自己还得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崔钰揉了揉眉心,瞥了一眼外头高挂的弦月,道:“你先回去,早点休息,明日咱们即刻启程。” 竟是那么急? 郁湫俯首,“是,义父也早些歇息。” 他的身子往后退去,轻轻帮崔钰掩上了门。 门外凉庭秋露寒。 郁湫站在崔钰的门外好一会儿,看着烛火透过窗纸印出的剪影。 他想, 义父应该是个好人。 —— 翌日,郁湫很早就醒了,开始准备自己的行囊。 他虽然是堇国的公子,但是不受国君的重视,母妃也是疯疯癫癫。 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艰难生存,宫婢稀少,下人甚至还会无视主子,很多活事都要郁湫亲手操劳,操劳之余还得顺便照顾自己的母妃。 所以少年的手并不如贵公子一般的光洁,而是生了薄薄的一层茧子。 “郁公子。” 外边下人在敲门,“咱家大公子在等你。”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天下第一富14 14 郁湫不敢让崔钰久等,很快就收拾好行囊到了马车前。 因为要出一趟远门,崔钰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所以她特意选了一辆十分简朴的马车出来。 郁湫盯了素色的帘子看了一阵,微微踌躇。 难道他,要跟义父同坐一辆马车? 犹豫了一阵没有动,郁湫听到里面传来不耐烦的问话:“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 少年忙应了一声,掀开素帘低身钻进了车厢。 崔钰此时正靠在软榻上,斜倚在窗前,就着窗外的光翻看着手中的书。 她的指尖在书页间跳跃,绣着竹纹的袍角垂落在地,掩住了她足间的一双软缎短乌靴。 郁湫躬身行礼,“义父。” 崔钰慢悠悠地应了一声,拍了拍旁边的空闲位置,“坐过来。” 许是因为坐姿的缘故,崔钰的裤脚往上拉扯些许,露出了一小截儿细白如瓷的脚踝,骨线流畅,在暗色的车厢内似乎流着莹光。 没听见郁湫的声音,崔钰疑惑抬头,正好见他已经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褥子上的花纹。 崔钰随之看去,只见花纹款式简陋,毫无新意,也不知道他怎么能看得这么认真。 还是他嫌弃花纹不好看,不想坐? 崔钰懒得猜测男主的心思,低头又翻了两页,便向旁侧的书筐指了指,道: “此行路途遥远,需行几日,你若是无聊,便挑上面的书看一阵,也好解解闷。” 话音刚落,崔钰就感觉到坐榻一沉。 她微偏头,见郁湫已经挨到了她的身旁坐下。 对上她的漆黑的眼瞳,少年人微微别过头,拘谨地道:“义父挑的书,自然是好的。” 崔钰:? 她解释道:“不是我挑的,是我吩咐下人随便从书坊买来。” 书坊杂书多,崔钰闲下来时也喜欢看看地理志以及精怪杂谈之类的。 郁湫有些失望。 看来不能打探义父的读书喜好了。 崔钰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转过头,随意抽出一本,递给了他,“喏,好好看。” 郁湫接过,搁在膝上翻看了两页,又默默地合起书本,放回了书筐中。 崔钰:? 欠打呢,敢嫌弃她给的书。 “怎么,书不合你的口味?”崔钰眉梢微扬。 “不……”眼见得崔钰的眼神都变了,眉眼微沉,郁湫又改口,“符合的……” 崔钰眼神一厉,“那你怎么不看?” 郁湫:“……” 崔钰冷哼一声,前倾身子将他之前放回的书又抽了出来,郁湫很明显慌了,他忙阻拦道:“义父……” 崔钰不理会他的阻拦,将书抽出来刚翻两页,入目就是一段小字: [这日夜黑风高,他又站在义父的床前,俯身抓着义父的手,捏着他的腕,眉眼含笑,温润的道:“听说义父又纳了两个小妾来,是嫌我的床上功夫不好么?] 崔钰当场石化。 她的唇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接着目光微垂,又落到另一段小字上: [床帷不住地摇荡,细银挂钩打着旋儿,只听软罗幔纱内传来两声微喘的斥骂:“逆子,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义父的!”] 崔钰:“……” 她面无表情地将书扔到窗外,掸掸衣袖,漠然道:“如果你无聊,直接靠墙打盹,别看书了。” 郁湫:“……是,义父。” 崔钰怒斥:“别叫我义父!”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天下第一富15 1 崔钰原剧情正版阅读:云起书院 旧文番外 孟敷是在两年前嫁入尚家。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斜风吹着细雨打入,涌过槅扇,扑进了妆台,将她手中的信笺给染湿了边角。 孟敷有些倦,将信笺折起,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冉冉,“烧了吧。” 冉冉诧异道:“夫人,您不写信回孟府吗?” 孟敷指尖一紧,蹙眉道:“有什么好回的,难道我真的要给尚筠纳妾不成?!” 她和尚筠成婚两年,一直未孕。 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着妾位的主意。 郑姨娘这些天也寄来了许多封书信,委婉提到了五小姐的亲事。 五小姐孟淑因为前几年在太后丧期衣着妖艳,举止有失,在京城一带可算是闺名有损,如今都已经及笄了还未有人敢上门提亲。 郑姨娘有些焦急,便将主意打到了尚筠身上,写信委婉恳求孟敷做主将孟淑纳给尚筠做妾。 其中还提到了孟敷一直未孕一事,若是孟淑嫁入,能有身孕,定会帮衬嫡姐,巩固其主母的地位。 孟敷看完书信简直气的发抖。 我主母的位置还需要你的女儿来帮我巩固吗?! 冉冉接过信笺,正要拿去烛台上烧,另一位侍女推门而入,福身道:“夫人,宫中派了人来说,娘娘想见您。” 孟敷忙让冉冉给自己梳洗打理,挑了件藕色绣海棠深裙,在耳珠边挂了两个翡翠坠儿,再往发髻上簪了璎珞珠花。 瞧见梳妆台铜镜里的自己打扮妥当后,孟敷满意点头,出府进宫。 —— 一年前,一位小皇子在宫中诞生,虞依依母凭子贵,从皇贵妃晋升成皇后,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被立为储君。 此时的孟敷弯腰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胳膊小腿的储君,眉眼含笑,“来,叫姨姨——” 小皇子白白嫩嫩,躺在华服美妇人的怀中咿呀咿呀的吐着泡泡,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望着孟敷咯咯发笑。 孟敷心都化了,不自觉地倾下了身子,小皇子蓦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翡翠耳坠。 “原来他喜欢这个呀。”孟敷将耳坠取下,摇晃着逗弄他,等他已经要瘪着嘴哭的时候,才放入了他的掌心。 虞依依刮着小皇子的鼻子笑道:“你抢了姨姨的耳坠,她怎么办?” 说着,便朝孟敷道:“前几日使臣进贡,献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本宫命人做成一些饰物给你。” 孟敷弯眉,“谢娘娘。” 虞依依又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两年未孕,本宫倒是得了一个药方子,你可要试试看?” 孟敷有些尴尬,她本想推拒,但想到方才自己收到的信笺,一时间心中起火,便点头同意了。 回府时尚筠已经下值,孟敷一进门正见他在脱朝服,便上前帮着他脱下,回头抱了件常服给他换上。 孟敷低头给他整了整衣襟,抬头之时见尚筠正望着自己。 她笑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尚筠摇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听说你今日精神不济,也不爱吃东西。” 还不是被郑姨娘的信笺给气的。 孟敷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哪有,我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 尚筠见她有所隐瞒,便不再问,目光一转就侍女手上提着的几贴药,凝眉道:“你病了?”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天下第一富16 2 崔钰原剧情请看正版 孟敷心下一紧,偷偷摆手让侍女赶紧将药拿走,将尚筠推到圈椅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后面给他揉着肩头,眉上带笑,“你看你回来都累了,赶紧歇息吧。” 尚筠却意识到她在逃避话题,叫住了刚要开溜的侍女,问道:“这是什么药?” 侍女凄惶惶地停在原地,不敢隐瞒,讷讷道:“回老爷,这是助孕的药。” 孟敷揉肩的手一抖,默默地撤了去,却被尚筠拽住。 他仰头看她,慢慢吐字:“助孕?” 孟敷僵着脑袋点头。 尚筠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茶水,微微一抿,“是药三分毒,你别吃太多,咱们再努力便是。” “不不不!”孟敷连忙道,“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吃的。” 尚筠险些被茶水呛着。 他搁下茶盏,面色有些难看,“我的问题?” 孟敷无辜地望着他,“那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呀!” 二人相顾一阵,俱是无言。 半晌,尚筠才扶额,道:“你为什么这般着急,是因为孟府的姨娘催你纳妾?” 孟敷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些信笺的内容。 抬目望去,果然见妆台上正搁着信笺,是冉冉还没来得及烧。 孟敷默然。 尚筠见她一时没答话,便起身到妆台前,将信笺拿起。 “娶你之前,我便说过,这后院只容你一人,也只交由你一人打理。”他抬手,将信笺搁置在烛火上。 火舌舔着纸边,顷刻将其化为灰烬。 孟敷愣愣地望着他。 尚筠又道:“明日我亲自给岳父回信,说明此事。” 郑姨娘根本没资格也没胆去跟嫡小姐提纳妾之事,其中定是有孟相的支持和默许。 尚筠刚被皇上提拔,内调入京,官至御史大夫。 孟相遭打压,地位岌岌可危,当然想多嫁一个女儿进来,多一份保险。 孟敷眉眼渐渐舒展,她走上前,环住了尚筠的腰,将头搁在他怀中。 尚筠低头,拨弄着她的发。 “现在心头疏解了,有胃口吃饭了?” 孟敷在他怀中轻轻的笑,半晌才“嗯”了一声。 尚筠令下人将菜肴传进,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孟敷的碗里。 鲈鱼撒着葱花与姜片,炖得熟香,孟敷刚咬下一块肉,还没嚼两下,腥味忽地涌上鼻尖,腹中似乎有什么在搅动。 她感觉恶心至极,放下筷子推开碗,扶着桌子干呕。 尚筠连忙站起身,搀着吐得虚脱的孟敷,挥手朝着侍女道:“快去寻大夫!“ 孟敷觉得有些乏力,坐在尚筠的腿上。 她忽地想起了怀孕前期会有孕吐症状,有些期待,但又实在是气虚,声线极弱的对尚筠道:“我觉得我可能……” 尚筠攥住了她的手,“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许……” “你不能有事。” “不……你听我说完……” “别说话。” “……” 片刻大夫火急火燎地提着药箱来了,尚筠将孟敷放到圈椅上,在她的腕间搭了张帕子。 孟敷撑着下巴,看大夫的眉色由凝重转到喜悦,心知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果然,大夫站起身,朝尚筠拱手,眉间飞舞,“恭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尚筠神色一动。 他派人给了大夫赏了一袋银子,将大夫送出了门,回身看向孟敷。 孟敷也在望着他,勉力露出一笑。 尚筠走上前,将孟敷小心地抱回榻上,为她掖了掖被角,“这些日子好好歇息。” 孟敷笑着点头。 “还有……”尚筠接着道,“那帖药扔了吧。” 孟敷:“……”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天下第一富17 1 崔钰原剧情正版阅读:云起书院 旧文番外 孟敷是在两年前嫁入尚家。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斜风吹着细雨打入,涌过槅扇,扑进了妆台,将她手中的信笺给染湿了边角。 孟敷有些倦,将信笺折起,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冉冉,“烧了吧。” 冉冉诧异道:“夫人,您不写信回孟府吗?” 孟敷指尖一紧,蹙眉道:“有什么好回的,难道我真的要给尚筠纳妾不成?!” 她和尚筠成婚两年,一直未孕。 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着妾位的主意。 郑姨娘这些天也寄来了许多封书信,委婉提到了五小姐的亲事。 五小姐孟淑因为前几年在太后丧期衣着妖艳,举止有失,在京城一带可算是闺名有损,如今都已经及笄了还未有人敢上门提亲。 郑姨娘有些焦急,便将主意打到了尚筠身上,写信委婉恳求孟敷做主将孟淑纳给尚筠做妾。 其中还提到了孟敷一直未孕一事,若是孟淑嫁入,能有身孕,定会帮衬嫡姐,巩固其主母的地位。 孟敷看完书信简直气的发抖。 我主母的位置还需要你的女儿来帮我巩固吗?! 冉冉接过信笺,正要拿去烛台上烧,另一位侍女推门而入,福身道:“夫人,宫中派了人来说,娘娘想见您。” 孟敷忙让冉冉给自己梳洗打理,挑了件藕色绣海棠深裙,在耳珠边挂了两个翡翠坠儿,再往发髻上簪了璎珞珠花。 瞧见梳妆台铜镜里的自己打扮妥当后,孟敷满意点头,出府进宫。 —— 一年前,一位小皇子在宫中诞生,虞依依母凭子贵,从皇贵妃晋升成皇后,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被立为储君。 此时的孟敷弯腰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胳膊小腿的储君,眉眼含笑,“来,叫姨姨——” 小皇子白白嫩嫩,躺在华服美妇人的怀中咿呀咿呀的吐着泡泡,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望着孟敷咯咯发笑。 孟敷心都化了,不自觉地倾下了身子,小皇子蓦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翡翠耳坠。 “原来他喜欢这个呀。”孟敷将耳坠取下,摇晃着逗弄他,等他已经要瘪着嘴哭的时候,才放入了他的掌心。 虞依依刮着小皇子的鼻子笑道:“你抢了姨姨的耳坠,她怎么办?” 说着,便朝孟敷道:“前几日使臣进贡,献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本宫命人做成一些饰物给你。” 孟敷弯眉,“谢娘娘。” 虞依依又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两年未孕,本宫倒是得了一个药方子,你可要试试看?” 孟敷有些尴尬,她本想推拒,但想到方才自己收到的信笺,一时间心中起火,便点头同意了。 回府时尚筠已经下值,孟敷一进门正见他在脱朝服,便上前帮着他脱下,回头抱了件常服给他换上。 孟敷低头给他整了整衣襟,抬头之时见尚筠正望着自己。 她笑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尚筠摇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听说你今日精神不济,也不爱吃东西。” 还不是被郑姨娘的信笺给气的。 孟敷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哪有,我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 尚筠见她有所隐瞒,便不再问,目光一转就侍女手上提着的几贴药,凝眉道:“你病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天下第一富18 2 崔钰原剧情请看正版 孟敷心下一紧,偷偷摆手让侍女赶紧将药拿走,将尚筠推到圈椅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后面给他揉着肩头,眉上带笑,“你看你回来都累了,赶紧歇息吧。” 尚筠却意识到她在逃避话题,叫住了刚要开溜的侍女,问道:“这是什么药?” 侍女凄惶惶地停在原地,不敢隐瞒,讷讷道:“回老爷,这是助孕的药。” 孟敷揉肩的手一抖,默默地撤了去,却被尚筠拽住。 他仰头看她,慢慢吐字:“助孕?” 孟敷僵着脑袋点头。 尚筠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茶水,微微一抿,“是药三分毒,你别吃太多,咱们再努力便是。” “不不不!”孟敷连忙道,“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吃的。” 尚筠险些被茶水呛着。 他搁下茶盏,面色有些难看,“我的问题?” 孟敷无辜地望着他,“那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呀!” 二人相顾一阵,俱是无言。 半晌,尚筠才扶额,道:“你为什么这般着急,是因为孟府的姨娘催你纳妾?” 孟敷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些信笺的内容。 抬目望去,果然见妆台上正搁着信笺,是冉冉还没来得及烧。 孟敷默然。 尚筠见她一时没答话,便起身到妆台前,将信笺拿起。 “娶你之前,我便说过,这后院只容你一人,也只交由你一人打理。”他抬手,将信笺搁置在烛火上。 火舌舔着纸边,顷刻将其化为灰烬。 孟敷愣愣地望着他。 尚筠又道:“明日我亲自给岳父回信,说明此事。” 郑姨娘根本没资格也没胆去跟嫡小姐提纳妾之事,其中定是有孟相的支持和默许。 尚筠刚被皇上提拔,内调入京,官至御史大夫。 孟相遭打压,地位岌岌可危,当然想多嫁一个女儿进来,多一份保险。 孟敷眉眼渐渐舒展,她走上前,环住了尚筠的腰,将头搁在他怀中。 尚筠低头,拨弄着她的发。 “现在心头疏解了,有胃口吃饭了?” 孟敷在他怀中轻轻的笑,半晌才“嗯”了一声。 尚筠令下人将菜肴传进,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孟敷的碗里。 鲈鱼撒着葱花与姜片,炖得熟香,孟敷刚咬下一块肉,还没嚼两下,腥味忽地涌上鼻尖,腹中似乎有什么在搅动。 她感觉恶心至极,放下筷子推开碗,扶着桌子干呕。 尚筠连忙站起身,搀着吐得虚脱的孟敷,挥手朝着侍女道:“快去寻大夫!“ 孟敷觉得有些乏力,坐在尚筠的腿上。 她忽地想起了怀孕前期会有孕吐症状,有些期待,但又实在是气虚,声线极弱的对尚筠道:“我觉得我可能……” 尚筠攥住了她的手,“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许……” “你不能有事。” “不……你听我说完……” “别说话。” “……” 片刻大夫火急火燎地提着药箱来了,尚筠将孟敷放到圈椅上,在她的腕间搭了张帕子。 孟敷撑着下巴,看大夫的眉色由凝重转到喜悦,心知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果然,大夫站起身,朝尚筠拱手,眉间飞舞,“恭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尚筠神色一动。 他派人给了大夫赏了一袋银子,将大夫送出了门,回身看向孟敷。 孟敷也在望着他,勉力露出一笑。 尚筠走上前,将孟敷小心地抱回榻上,为她掖了掖被角,“这些日子好好歇息。” 孟敷笑着点头。 “还有……”尚筠接着道,“那帖药扔了吧。” 孟敷:“……”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天下第一富19 1 崔钰原剧情正版阅读:云起书院 旧文番外 孟敷是在两年前嫁入尚家。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斜风吹着细雨打入,涌过槅扇,扑进了妆台,将她手中的信笺给染湿了边角。 孟敷有些倦,将信笺折起,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冉冉,“烧了吧。” 冉冉诧异道:“夫人,您不写信回孟府吗?” 孟敷指尖一紧,蹙眉道:“有什么好回的,难道我真的要给尚筠纳妾不成?!” 她和尚筠成婚两年,一直未孕。 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着妾位的主意。 郑姨娘这些天也寄来了许多封书信,委婉提到了五小姐的亲事。 五小姐孟淑因为前几年在太后丧期衣着妖艳,举止有失,在京城一带可算是闺名有损,如今都已经及笄了还未有人敢上门提亲。 郑姨娘有些焦急,便将主意打到了尚筠身上,写信委婉恳求孟敷做主将孟淑纳给尚筠做妾。 其中还提到了孟敷一直未孕一事,若是孟淑嫁入,能有身孕,定会帮衬嫡姐,巩固其主母的地位。 孟敷看完书信简直气的发抖。 我主母的位置还需要你的女儿来帮我巩固吗?! 冉冉接过信笺,正要拿去烛台上烧,另一位侍女推门而入,福身道:“夫人,宫中派了人来说,娘娘想见您。” 孟敷忙让冉冉给自己梳洗打理,挑了件藕色绣海棠深裙,在耳珠边挂了两个翡翠坠儿,再往发髻上簪了璎珞珠花。 瞧见梳妆台铜镜里的自己打扮妥当后,孟敷满意点头,出府进宫。 —— 一年前,一位小皇子在宫中诞生,虞依依母凭子贵,从皇贵妃晋升成皇后,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被立为储君。 此时的孟敷弯腰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胳膊小腿的储君,眉眼含笑,“来,叫姨姨——” 小皇子白白嫩嫩,躺在华服美妇人的怀中咿呀咿呀的吐着泡泡,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望着孟敷咯咯发笑。 孟敷心都化了,不自觉地倾下了身子,小皇子蓦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翡翠耳坠。 “原来他喜欢这个呀。”孟敷将耳坠取下,摇晃着逗弄他,等他已经要瘪着嘴哭的时候,才放入了他的掌心。 虞依依刮着小皇子的鼻子笑道:“你抢了姨姨的耳坠,她怎么办?” 说着,便朝孟敷道:“前几日使臣进贡,献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本宫命人做成一些饰物给你。” 孟敷弯眉,“谢娘娘。” 虞依依又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两年未孕,本宫倒是得了一个药方子,你可要试试看?” 孟敷有些尴尬,她本想推拒,但想到方才自己收到的信笺,一时间心中起火,便点头同意了。 回府时尚筠已经下值,孟敷一进门正见他在脱朝服,便上前帮着他脱下,回头抱了件常服给他换上。 孟敷低头给他整了整衣襟,抬头之时见尚筠正望着自己。 她笑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尚筠摇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听说你今日精神不济,也不爱吃东西。” 还不是被郑姨娘的信笺给气的。 孟敷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哪有,我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 尚筠见她有所隐瞒,便不再问,目光一转就侍女手上提着的几贴药,凝眉道:“你病了?”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天下第一富20 2 崔钰原剧情请看正版 孟敷心下一紧,偷偷摆手让侍女赶紧将药拿走,将尚筠推到圈椅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后面给他揉着肩头,眉上带笑,“你看你回来都累了,赶紧歇息吧。” 尚筠却意识到她在逃避话题,叫住了刚要开溜的侍女,问道:“这是什么药?” 侍女凄惶惶地停在原地,不敢隐瞒,讷讷道:“回老爷,这是助孕的药。” 孟敷揉肩的手一抖,默默地撤了去,却被尚筠拽住。 他仰头看她,慢慢吐字:“助孕?” 孟敷僵着脑袋点头。 尚筠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茶水,微微一抿,“是药三分毒,你别吃太多,咱们再努力便是。” “不不不!”孟敷连忙道,“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吃的。” 尚筠险些被茶水呛着。 他搁下茶盏,面色有些难看,“我的问题?” 孟敷无辜地望着他,“那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呀!” 二人相顾一阵,俱是无言。 半晌,尚筠才扶额,道:“你为什么这般着急,是因为孟府的姨娘催你纳妾?” 孟敷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些信笺的内容。 抬目望去,果然见妆台上正搁着信笺,是冉冉还没来得及烧。 孟敷默然。 尚筠见她一时没答话,便起身到妆台前,将信笺拿起。 “娶你之前,我便说过,这后院只容你一人,也只交由你一人打理。”他抬手,将信笺搁置在烛火上。 火舌舔着纸边,顷刻将其化为灰烬。 孟敷愣愣地望着他。 尚筠又道:“明日我亲自给岳父回信,说明此事。” 郑姨娘根本没资格也没胆去跟嫡小姐提纳妾之事,其中定是有孟相的支持和默许。 尚筠刚被皇上提拔,内调入京,官至御史大夫。 孟相遭打压,地位岌岌可危,当然想多嫁一个女儿进来,多一份保险。 孟敷眉眼渐渐舒展,她走上前,环住了尚筠的腰,将头搁在他怀中。 尚筠低头,拨弄着她的发。 “现在心头疏解了,有胃口吃饭了?” 孟敷在他怀中轻轻的笑,半晌才“嗯”了一声。 尚筠令下人将菜肴传进,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孟敷的碗里。 鲈鱼撒着葱花与姜片,炖得熟香,孟敷刚咬下一块肉,还没嚼两下,腥味忽地涌上鼻尖,腹中似乎有什么在搅动。 她感觉恶心至极,放下筷子推开碗,扶着桌子干呕。 尚筠连忙站起身,搀着吐得虚脱的孟敷,挥手朝着侍女道:“快去寻大夫!“ 孟敷觉得有些乏力,坐在尚筠的腿上。 她忽地想起了怀孕前期会有孕吐症状,有些期待,但又实在是气虚,声线极弱的对尚筠道:“我觉得我可能……” 尚筠攥住了她的手,“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许……” “你不能有事。” “不……你听我说完……” “别说话。” “……” 片刻大夫火急火燎地提着药箱来了,尚筠将孟敷放到圈椅上,在她的腕间搭了张帕子。 孟敷撑着下巴,看大夫的眉色由凝重转到喜悦,心知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果然,大夫站起身,朝尚筠拱手,眉间飞舞,“恭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尚筠神色一动。 他派人给了大夫赏了一袋银子,将大夫送出了门,回身看向孟敷。 孟敷也在望着他,勉力露出一笑。 尚筠走上前,将孟敷小心地抱回榻上,为她掖了掖被角,“这些日子好好歇息。” 孟敷笑着点头。 “还有……”尚筠接着道,“那帖药扔了吧。” 孟敷:“……” 章节目录 第423章 天下第一富21 1 崔钰原剧情正版阅读:云起书院 旧文番外 孟敷是在两年前嫁入尚家。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斜风吹着细雨打入,涌过槅扇,扑进了妆台,将她手中的信笺给染湿了边角。 孟敷有些倦,将信笺折起,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冉冉,“烧了吧。” 冉冉诧异道:“夫人,您不写信回孟府吗?” 孟敷指尖一紧,蹙眉道:“有什么好回的,难道我真的要给尚筠纳妾不成?!” 她和尚筠成婚两年,一直未孕。 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着妾位的主意。 郑姨娘这些天也寄来了许多封书信,委婉提到了五小姐的亲事。 五小姐孟淑因为前几年在太后丧期衣着妖艳,举止有失,在京城一带可算是闺名有损,如今都已经及笄了还未有人敢上门提亲。 郑姨娘有些焦急,便将主意打到了尚筠身上,写信委婉恳求孟敷做主将孟淑纳给尚筠做妾。 其中还提到了孟敷一直未孕一事,若是孟淑嫁入,能有身孕,定会帮衬嫡姐,巩固其主母的地位。 孟敷看完书信简直气的发抖。 我主母的位置还需要你的女儿来帮我巩固吗?! 冉冉接过信笺,正要拿去烛台上烧,另一位侍女推门而入,福身道:“夫人,宫中派了人来说,娘娘想见您。” 孟敷忙让冉冉给自己梳洗打理,挑了件藕色绣海棠深裙,在耳珠边挂了两个翡翠坠儿,再往发髻上簪了璎珞珠花。 瞧见梳妆台铜镜里的自己打扮妥当后,孟敷满意点头,出府进宫。 —— 一年前,一位小皇子在宫中诞生,虞依依母凭子贵,从皇贵妃晋升成皇后,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被立为储君。 此时的孟敷弯腰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胳膊小腿的储君,眉眼含笑,“来,叫姨姨——” 小皇子白白嫩嫩,躺在华服美妇人的怀中咿呀咿呀的吐着泡泡,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望着孟敷咯咯发笑。 孟敷心都化了,不自觉地倾下了身子,小皇子蓦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翡翠耳坠。 “原来他喜欢这个呀。”孟敷将耳坠取下,摇晃着逗弄他,等他已经要瘪着嘴哭的时候,才放入了他的掌心。 虞依依刮着小皇子的鼻子笑道:“你抢了姨姨的耳坠,她怎么办?” 说着,便朝孟敷道:“前几日使臣进贡,献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本宫命人做成一些饰物给你。” 孟敷弯眉,“谢娘娘。” 虞依依又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两年未孕,本宫倒是得了一个药方子,你可要试试看?” 孟敷有些尴尬,她本想推拒,但想到方才自己收到的信笺,一时间心中起火,便点头同意了。 回府时尚筠已经下值,孟敷一进门正见他在脱朝服,便上前帮着他脱下,回头抱了件常服给他换上。 孟敷低头给他整了整衣襟,抬头之时见尚筠正望着自己。 她笑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尚筠摇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听说你今日精神不济,也不爱吃东西。” 还不是被郑姨娘的信笺给气的。 孟敷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哪有,我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 尚筠见她有所隐瞒,便不再问,目光一转就侍女手上提着的几贴药,凝眉道:“你病了?”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天下第一富22 2 崔钰原剧情请看正版 孟敷心下一紧,偷偷摆手让侍女赶紧将药拿走,将尚筠推到圈椅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后面给他揉着肩头,眉上带笑,“你看你回来都累了,赶紧歇息吧。” 尚筠却意识到她在逃避话题,叫住了刚要开溜的侍女,问道:“这是什么药?” 侍女凄惶惶地停在原地,不敢隐瞒,讷讷道:“回老爷,这是助孕的药。” 孟敷揉肩的手一抖,默默地撤了去,却被尚筠拽住。 他仰头看她,慢慢吐字:“助孕?” 孟敷僵着脑袋点头。 尚筠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茶水,微微一抿,“是药三分毒,你别吃太多,咱们再努力便是。” “不不不!”孟敷连忙道,“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吃的。” 尚筠险些被茶水呛着。 他搁下茶盏,面色有些难看,“我的问题?” 孟敷无辜地望着他,“那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呀!” 二人相顾一阵,俱是无言。 半晌,尚筠才扶额,道:“你为什么这般着急,是因为孟府的姨娘催你纳妾?” 孟敷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些信笺的内容。 抬目望去,果然见妆台上正搁着信笺,是冉冉还没来得及烧。 孟敷默然。 尚筠见她一时没答话,便起身到妆台前,将信笺拿起。 “娶你之前,我便说过,这后院只容你一人,也只交由你一人打理。”他抬手,将信笺搁置在烛火上。 火舌舔着纸边,顷刻将其化为灰烬。 孟敷愣愣地望着他。 尚筠又道:“明日我亲自给岳父回信,说明此事。” 郑姨娘根本没资格也没胆去跟嫡小姐提纳妾之事,其中定是有孟相的支持和默许。 尚筠刚被皇上提拔,内调入京,官至御史大夫。 孟相遭打压,地位岌岌可危,当然想多嫁一个女儿进来,多一份保险。 孟敷眉眼渐渐舒展,她走上前,环住了尚筠的腰,将头搁在他怀中。 尚筠低头,拨弄着她的发。 “现在心头疏解了,有胃口吃饭了?” 孟敷在他怀中轻轻的笑,半晌才“嗯”了一声。 尚筠令下人将菜肴传进,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孟敷的碗里。 鲈鱼撒着葱花与姜片,炖得熟香,孟敷刚咬下一块肉,还没嚼两下,腥味忽地涌上鼻尖,腹中似乎有什么在搅动。 她感觉恶心至极,放下筷子推开碗,扶着桌子干呕。 尚筠连忙站起身,搀着吐得虚脱的孟敷,挥手朝着侍女道:“快去寻大夫!“ 孟敷觉得有些乏力,坐在尚筠的腿上。 她忽地想起了怀孕前期会有孕吐症状,有些期待,但又实在是气虚,声线极弱的对尚筠道:“我觉得我可能……” 尚筠攥住了她的手,“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许……” “你不能有事。” “不……你听我说完……” “别说话。” “……” 片刻大夫火急火燎地提着药箱来了,尚筠将孟敷放到圈椅上,在她的腕间搭了张帕子。 孟敷撑着下巴,看大夫的眉色由凝重转到喜悦,心知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果然,大夫站起身,朝尚筠拱手,眉间飞舞,“恭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尚筠神色一动。 他派人给了大夫赏了一袋银子,将大夫送出了门,回身看向孟敷。 孟敷也在望着他,勉力露出一笑。 尚筠走上前,将孟敷小心地抱回榻上,为她掖了掖被角,“这些日子好好歇息。” 孟敷笑着点头。 “还有……”尚筠接着道,“那帖药扔了吧。” 孟敷:“……”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天下第一富23 1 崔钰原剧情正版阅读:云起书院 旧文番外 孟敷是在两年前嫁入尚家。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斜风吹着细雨打入,涌过槅扇,扑进了妆台,将她手中的信笺给染湿了边角。 孟敷有些倦,将信笺折起,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冉冉,“烧了吧。” 冉冉诧异道:“夫人,您不写信回孟府吗?” 孟敷指尖一紧,蹙眉道:“有什么好回的,难道我真的要给尚筠纳妾不成?!” 她和尚筠成婚两年,一直未孕。 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着妾位的主意。 郑姨娘这些天也寄来了许多封书信,委婉提到了五小姐的亲事。 五小姐孟淑因为前几年在太后丧期衣着妖艳,举止有失,在京城一带可算是闺名有损,如今都已经及笄了还未有人敢上门提亲。 郑姨娘有些焦急,便将主意打到了尚筠身上,写信委婉恳求孟敷做主将孟淑纳给尚筠做妾。 其中还提到了孟敷一直未孕一事,若是孟淑嫁入,能有身孕,定会帮衬嫡姐,巩固其主母的地位。 孟敷看完书信简直气的发抖。 我主母的位置还需要你的女儿来帮我巩固吗?! 冉冉接过信笺,正要拿去烛台上烧,另一位侍女推门而入,福身道:“夫人,宫中派了人来说,娘娘想见您。” 孟敷忙让冉冉给自己梳洗打理,挑了件藕色绣海棠深裙,在耳珠边挂了两个翡翠坠儿,再往发髻上簪了璎珞珠花。 瞧见梳妆台铜镜里的自己打扮妥当后,孟敷满意点头,出府进宫。 —— 一年前,一位小皇子在宫中诞生,虞依依母凭子贵,从皇贵妃晋升成皇后,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被立为储君。 此时的孟敷弯腰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胳膊小腿的储君,眉眼含笑,“来,叫姨姨——” 小皇子白白嫩嫩,躺在华服美妇人的怀中咿呀咿呀的吐着泡泡,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望着孟敷咯咯发笑。 孟敷心都化了,不自觉地倾下了身子,小皇子蓦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翡翠耳坠。 “原来他喜欢这个呀。”孟敷将耳坠取下,摇晃着逗弄他,等他已经要瘪着嘴哭的时候,才放入了他的掌心。 虞依依刮着小皇子的鼻子笑道:“你抢了姨姨的耳坠,她怎么办?” 说着,便朝孟敷道:“前几日使臣进贡,献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本宫命人做成一些饰物给你。” 孟敷弯眉,“谢娘娘。” 虞依依又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两年未孕,本宫倒是得了一个药方子,你可要试试看?” 孟敷有些尴尬,她本想推拒,但想到方才自己收到的信笺,一时间心中起火,便点头同意了。 回府时尚筠已经下值,孟敷一进门正见他在脱朝服,便上前帮着他脱下,回头抱了件常服给他换上。 孟敷低头给他整了整衣襟,抬头之时见尚筠正望着自己。 她笑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尚筠摇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听说你今日精神不济,也不爱吃东西。” 还不是被郑姨娘的信笺给气的。 孟敷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哪有,我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 尚筠见她有所隐瞒,便不再问,目光一转就侍女手上提着的几贴药,凝眉道:“你病了?”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天下第一富24 2 崔钰原剧情请看正版 孟敷心下一紧,偷偷摆手让侍女赶紧将药拿走,将尚筠推到圈椅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后面给他揉着肩头,眉上带笑,“你看你回来都累了,赶紧歇息吧。” 尚筠却意识到她在逃避话题,叫住了刚要开溜的侍女,问道:“这是什么药?” 侍女凄惶惶地停在原地,不敢隐瞒,讷讷道:“回老爷,这是助孕的药。” 孟敷揉肩的手一抖,默默地撤了去,却被尚筠拽住。 他仰头看她,慢慢吐字:“助孕?” 孟敷僵着脑袋点头。 尚筠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茶水,微微一抿,“是药三分毒,你别吃太多,咱们再努力便是。” “不不不!”孟敷连忙道,“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吃的。” 尚筠险些被茶水呛着。 他搁下茶盏,面色有些难看,“我的问题?” 孟敷无辜地望着他,“那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呀!” 二人相顾一阵,俱是无言。 半晌,尚筠才扶额,道:“你为什么这般着急,是因为孟府的姨娘催你纳妾?” 孟敷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些信笺的内容。 抬目望去,果然见妆台上正搁着信笺,是冉冉还没来得及烧。 孟敷默然。 尚筠见她一时没答话,便起身到妆台前,将信笺拿起。 “娶你之前,我便说过,这后院只容你一人,也只交由你一人打理。”他抬手,将信笺搁置在烛火上。 火舌舔着纸边,顷刻将其化为灰烬。 孟敷愣愣地望着他。 尚筠又道:“明日我亲自给岳父回信,说明此事。” 郑姨娘根本没资格也没胆去跟嫡小姐提纳妾之事,其中定是有孟相的支持和默许。 尚筠刚被皇上提拔,内调入京,官至御史大夫。 孟相遭打压,地位岌岌可危,当然想多嫁一个女儿进来,多一份保险。 孟敷眉眼渐渐舒展,她走上前,环住了尚筠的腰,将头搁在他怀中。 尚筠低头,拨弄着她的发。 “现在心头疏解了,有胃口吃饭了?” 孟敷在他怀中轻轻的笑,半晌才“嗯”了一声。 尚筠令下人将菜肴传进,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孟敷的碗里。 鲈鱼撒着葱花与姜片,炖得熟香,孟敷刚咬下一块肉,还没嚼两下,腥味忽地涌上鼻尖,腹中似乎有什么在搅动。 她感觉恶心至极,放下筷子推开碗,扶着桌子干呕。 尚筠连忙站起身,搀着吐得虚脱的孟敷,挥手朝着侍女道:“快去寻大夫!“ 孟敷觉得有些乏力,坐在尚筠的腿上。 她忽地想起了怀孕前期会有孕吐症状,有些期待,但又实在是气虚,声线极弱的对尚筠道:“我觉得我可能……” 尚筠攥住了她的手,“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许……” “你不能有事。” “不……你听我说完……” “别说话。” “……” 片刻大夫火急火燎地提着药箱来了,尚筠将孟敷放到圈椅上,在她的腕间搭了张帕子。 孟敷撑着下巴,看大夫的眉色由凝重转到喜悦,心知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果然,大夫站起身,朝尚筠拱手,眉间飞舞,“恭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尚筠神色一动。 他派人给了大夫赏了一袋银子,将大夫送出了门,回身看向孟敷。 孟敷也在望着他,勉力露出一笑。 尚筠走上前,将孟敷小心地抱回榻上,为她掖了掖被角,“这些日子好好歇息。” 孟敷笑着点头。 “还有……”尚筠接着道,“那帖药扔了吧。” 孟敷:“……”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天下第一富25 25 “丹莹公主驾到——” 太监尖利的传唱声几乎刺破耳膜,崔钰随之看去,恰见延绵宫墙的尽头,拐出一辆辘辘直行的宝马香车。 车壁绘着云纹花卉,繁复精细,雕琢华美;帘纱轻动,雾影横斜,似有半缕甜腻的香气顺着车缝泄出。 崔钰后退几步,正好与郁湫并立。 她微微侧眸,偏头用极小的声音解释:“这位就是咱们的客人。” 丹莹公主,竟然就是之前他们碰见过的娇蛮女子? 郁湫虽是有些诧异,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毕竟这姑娘是什么身份,跟他关系不大。 少年也回过头来,低声问:“义父早知她的身份了么?” 不然怎么会选择跟一个小姑娘谈什么,还愿意给她出主意讨她父亲的欢心。 他眯眯眸,想起崔钰吩咐他的话,忽然感觉出一丝儿不对劲来,“所以,您才故意让我献礼?” 崔钰镇定道:“不、我不知道她是公主。” 郁湫:“……”可拉倒吧。 少年总算是有一丝丝的察觉,自己好像被出卖了色相? 交耳间,丹莹公主的车驾已经行驶到了二人面前,崔钰停止说话,转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快快免礼!” 帘内的女声婉转灵动,好似黄莺出谷,啼鸣动人。 丹莹挑开帘子,露出一张姣好的脸,眉如新月,薄粉淡施。 她今日是特意装饰了一番才出了门,身上一袭桃粉色的内襦百褶裙,云纹饰边,花髻上斜插着一支金步摇,额前流苏微晃。 整个人娇俏如花,新丽可人。 丹莹跳下了马车,步子轻快地环绕在男主身边,左看看右看看,一双眼睛黏在他的身上,滴溜溜转着。 郁湫身上的袍衫是崔钰紧盯着人加急赶工才赶出来的,尺寸十分贴合他的身形。 且他本就长得清隽,底子放在那里,套件正经的衫袍更显得风姿出众。 “这就是你们的货?”丹莹歪了歪头。 知道的自然明白丹莹公主指的是郁湫身上的丝绸布料。 不知道的还以为崔钰卖子。 崔钰假装没察觉到话中的歧义,点头,用扇柄敲了敲少年的颊侧,“公主觉得如何?” 扇子用玉骨作柄,微凉的触感在皮肤上剐蹭。 郁湫失神片刻,衣袖忽然被扯了一下。 他的神智乍然收回,低头正见丹莹拽着他的衣袖,细细地端详着上面的花纹。 “不错嘛……” 她摩挲着滑软厚实的布料,嘀咕两声。 不知道她在夸衣料,还是在夸男主。 崔钰双手微合,期待道:“那公主的意向是……”可以交货吗? 丹莹轻轻一笑,倒是没有那么急着应下,而是微微抬起尖巧的下颔,哼哼道:“你不是还要赠本宫一件衣裳么?” 崔钰淡笑,扇子“哗啦”一下展开,摇在胸前。 “自然。” 她道:“本来是想让我的义子将裳服献上的,但是嘛,这衣服料子难见,自然没有白送的道理。” 丹莹一听是心心念念的男主献礼,眼眸大亮,合掌嚷嚷:“本宫将你的布匹都买下来。” 她看了看郁湫,逼近他,问道:“东西呢?” 章节目录 第428章 天下第一富26 26 丹莹靠的很近。 娇贵的公主用着最珍贵的香露,抬头之间,凝白如瓷的细颈微起,似乎弥漫着淡淡的美人香。 郁湫默不作声,悄悄后退一步。 “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崔钰斥了他一句,“裳服呢?还不献给公主。” 郁湫乖顺地应了声是,接着回头,从下人的手中捧过锦匣,开了匣盖,将里头整齐叠起的精致华服呈在丹莹面前。 “公主,”他宠辱不惊,声线平稳,“这是给您的。” 丹莹的目光在少年清隽的眉眼上顿了良久,才缓缓地落到了那件霞一般艳丽的华服上。 她微微歪头,指尖探出,撩起一角,只觉得这料子真如云一般的轻,软又绵,上头纹着精美的刺绣,清新玉兰陈于霞服之上,就如空谷之卉立于血色当中,鲜艳夺目,绚烂照人。 纵然丹莹见过众多珍贵的服饰,但在开匣盖的一刻,她还是觉得眼前一亮。 “漂亮是漂亮。” 她凝着眉,戳一戳这软柔的料子,叹息一声,“可是我的皇姐妹也不缺华服呀。” 崔钰早就吩咐郁湫适时解释两句,但等了片刻,都没等到他有半分动静,整个人安安顺顺地站在自己面前,也不和公主搭话。 跟个木头一样的。 这真的是种马文男主吗?! 得,之前自己的吩咐都白扯了。 崔钰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只得自己下场解释: “哦?” 她偏了偏头,“此服唤‘蝶衣’,公主何不自己披上,试一试?” 丹莹闻言一愣,又小心地觑了郁湫一眼。 若是换上好看的衣服给喜欢的人看,也不是不可。 这么一想,她的脸上顿时飞上两抹云霞。 “好吧。”她昂起下巴,姿态高傲,“本公主且试一试,看是否合身。” 一旁的宫女会意,将匣子接了过来,跟着公主上了车驾,放下帘子,在里头伺候她穿衣。 趁着这个空挡,崔钰转身揪着郁湫怒问:“关键时候怎么掉链子,你就不会跟公主说两句好话吗?” 男主的嘴镶金的吗,还不舍得开个口? 郁湫被她斥了几句,低眉顺眼,哑声回答:“义父莫要生气。” 崔钰蓦地被他气笑了,“我险些给你气死,气死我了,好继承家产是吧?嗯,打的一副好算盘。” 这男主吃她的,住她的,这时候吩咐他讲几句好话,也不见得他舍得开那张金贵的嘴。 若不是崔钰知道这个人就是将来一统天下的始皇暴君,她都想揍他一顿。 郁湫闻言,几不可见地蹙紧眉心,他声音十分低缓:“我不曾觊觎义父的家业。” 他抬手捏紧崔钰的腕,微微使力,“义父,好好说话,别再提‘死’字了。” 淦,崔钰似乎听出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好啊,孝子越来越威风了。 此时帘子骤然掀起,丹莹在侍女的搀扶中下了马车。 她本就容姿甚艳,如今着一身霓裳,倒像是携满身霞光,夭夭灼灼,十分冶然。 “这衣服,倒是挺香的。” 丹莹鼻尖轻动,莲步轻移,走动间暗香浮动。 蓦地,她的脚步忽然顿住,抬眼便见周身满是蝴蝶萦绕,五彩纷然,衬得她倒像是花神降世。 在场的人嘴巴微张,盯着满脸惊喜和欢悦的公主,一时忘了言语。 “这……这是怎么回事?”丹莹旋着身子,在蝶群中走动,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诧然欣喜。 这样的她,定是被父王所瞩目的! 郁湫看了众星捧月的公主一眼,撤回眸光,也没看崔钰,淡问:“义父是将花粉洒在衣间了么?”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天下第一富27 27 崔钰没想到郁湫连这个都察觉了出来。 但是她敢在公主面前耍小手段吗? 自然不能。 崔钰摇摇扇,遮住脸,目光悠悠然地晃在另一处:“哪来的事,明明是公主芳姿天成,才招来万物生灵。” 郁湫:“……” 义父的嘴,骗人的鬼。 也不知崔钰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丹莹公主听到了她的话。 丹莹身为公主,听到奉承的话自然很多,但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她心上人面前讲出夸赞的话语。 她更加心花怒放,看向崔钰的眼神愈加和善。 “这布料和纹饰,本公主极为喜欢。” 她的手捻起袖子一角,轻笑一声,“本公主决定订你千匹丝绸,你可要记得送来。” 崔钰拱手:“自然,殿下。” —— 谈商完毕,崔钰总算是可以离开乾国,回到祁国。 这次回途的行程放慢了许多,不再那么急赶慢赶,让崔钰得以闲适地欣赏沿路边的风景。 郁湫勤恳尽孝,泡茶打水捏腿揉肩,伺候得崔钰舒舒服服,这日他在崔钰调香之时,忽然递上了一封信。 崔钰扫了两眼,见这信封样式极为眼熟,便伸手将其夹了过来,打开细看。 浏览两遍,崔钰又将信封放在另一边,展眉道:“好事将近。” 郁湫靠在一旁打扇,他侧眸望了一眼信笺,问:“什么事,竟能让义父如此开怀?” 崔钰捧起一杯茶盏,只不过沾了一点唇就放了下来,眉轻撇,“茶凉了。” 郁湫不厌其烦地起身,重新将茶水煮了一遍,倒进盏中,捧至崔钰眼前,“义父小心烫。” 少年的眉眼温温润润,如暖玉一般,干净澄冽,倒是让崔钰不好意思多磋磨他。 系统陡然跃出:【宿主,原着人物就是这样的性格,不要心软。】 崔钰:【……】 她又将茶盏放下,摩挲着指尖,看似碰都不想碰。 郁湫抬眼看她:“怎么了?” “茶太烫。” “……?” 他手一转,给茶盏打着扇降温,眉目低垂,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崔钰垂下眸光,眉梢微挑。 原着小说里的他不仅被义父揉搓猥亵,还会被指挥着干这干那,虽然表面看起来毫无怨言,其实内心积攒的恶念早已攀至顶峰,只待最后一击,将崔钰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被拉上战场的自己,崔钰的眉头隐隐抽动了一瞬。 她的家可是被抄了啊,典型的家破人亡的实际范例,崔钰自然不会想重新经历一遍。 她轻咳一声,随意接起了刚才的话题,同男主闲聊。 “长儒准备迎亲了,估计咱们车驾一到,刚好能赶上成婚的日子。 现在崔府已经开始装饰婚房,挑选婢女,只等着新妇入门,就浩浩荡荡的迎进一桩大喜事。 崔钰唇角微勾。 长儒这个口吃的毛病确实劝退了不少的千金小姐,如今他能攀上王家县爷的亲事,那自然是对她的商途有利的。 郁湫对崔长儒并没有什么印象,他在崔府呆的事件并不长。 见崔钰嘴角上扬,他的心也跟着牵动一瞬,一时间忘记尊卑,下意识地问出一句:“那您的婚事呢?”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天下第一富28 28 崔钰没想到郁湫会突然提到自己的婚事。 她奇怪地看了他几眼,“我的事自然没那么快,你瞎操什么心。” 她女扮男装,娶什么亲? 就算府中要进一些女子混淆世人视听,也只会抬一些通房丫鬟做做样子罢了。 真要是娶亲,光洞房一事,她都不知道怎么混过去。 崔钰支着下颔,叹息一声。 其实她知道,街坊中已经有人在传她不举了。 神经病! 崔钰面无表情地想着。 她早就打听过,这事分明就是陶瑞雪这个死对头传的,务必要搞臭她的名声,连带着崔家的生意受损。 以至于崔钰不得不提了几位通房丫鬟,迷昏她们,扒光衣服作出同房后的假象后,再负手离去。 陶瑞雪, 狗东西。 在床事这方面做文章有意思吗? 事后崔钰也报复回去,炮制了陶瑞雪夜御数女接着肾亏中风的谣言,毕竟他院中的姬妾确实多,一个赛一个的漂亮,环肥燕瘦,光搬张凳子坐在那里瞧,就觉得赏心悦目。 郁湫见崔钰似乎对亲事并没有想法,心中无端端地松了一口气。 也是,义父向来薄情寡义。 他甚至无法想象义父会和妻子琴瑟和鸣的样子。 只消一想,就觉得碍眼,心梗,顿时连继续想的念头都消磨去了。 郁湫只觉得不对,但是又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怪诞荒唐,甚至连自己的都觉得怪味非常。 “不过陶家人也准备娶亲了。” 崔钰歪了歪头,“和许家大小姐的婚事,就定在十一月廿八。” 刚说完,她就忽然发觉不对。 “嗯?” 十一月廿八。 这他妈不是她亲弟崔长儒成婚的日子么? 这都能撞在一起?! 崔钰不由得在想陶瑞雪是不是故意的,这黄道吉日这么多,却偏偏挑选同样的日子,估摸着是来比较两家的排场,显摆陶家的财力。 况且陶家三爷本就得势,成为祁国王君座下的红人,别人巴结陶家都来不及呢! 崔钰不由得有些郁闷。 但是婚期已经约定了,自然不能说推就推,况且亲家那边确实不好解释。 “唉——” 她长叹一口气,阖眼躺倒在榻上,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凭着感觉摸到少年的手。 他的手骨节修长,指腹温厚。 崔钰将他的指尖捉着,摁到自己的太阳穴,嘟囔道:“难受死了,最近烦心事真多。” 郁湫会意,微微倾下身子来,按揉着崔钰的穴位,“义父是一家之主,能者多劳。” 呵呵,劳死她了。 回去还得盯着长工赶制丝绸,最后成匹运到乾国,期间不能出现差错,否则乾国王室定是不能给她好果子吃。 崔钰又算了算日子。 祁国和堇国将在不久的日子里交战,到时祁国战败,也就意味着—— 崔家被抄家产充公的日子,也不远了! 崔钰陡然睁开眼,入目便是罪魁祸首的面孔。 崔钰忽然觉得乏力。 要是这个白眼狼养不熟怎么办? “义父,怎么了?” 郁湫觉得崔钰看她的眼神尤其不对,甚至有些忌惮和疏离。 他的心慌了一瞬。 “没什么。”崔钰收敛神情,看向窗外,没有过多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还有几天到祁国?” “回义父,五日。” “哦。”崔钰淡漠地应了声,将他的手拂开,“叫车夫加快。”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天下第一富29 29 崔钰风尘仆仆地赶回祁国,夜里才进了府。 府门前的灯笼高高挂起,灯火随着风明明灭灭,脆弱纸身飘旋着,撞击在门上,“砰砰”轻响。 离行许久,总算是赶回了家中,崔钰心内落定了少许。 郁湫上前,于寂寂的夜色中敲开了门。 开门的小厮一见是崔钰回来了,连忙跑去正房通报,数个房院里的灯火接连亮起。 崔钰跨进府中,正见尤氏披着外衣提着灯笼往这里赶。 许是起的急,她的发鬓有些乱,并没有平日精细整理的端庄姿态。 “钰儿,”尤氏上前,捉着崔钰的手腕,将她好一阵细看,才松了一口气,展了眉,“正巧你赶回来了。” 确实赶得比较急。 崔钰望向西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隐在夜色中的房脊,问:“长儒应该歇下了了吧?” “歇下了。” 夜里有些凉,花上沾着三径冷露,尤氏拢了拢衣裳,笑道:“明日就得迎亲,可不得早些歇息?” 也亏得崔钰赶得及时,正好赶上了弟弟迎亲的前一天回来。 “明日一起,便能看着长儒迎亲了。”崔钰笑了笑,“母亲也早些歇息吧。” 尤氏是当家主母,嫡子迎亲之事她也要准备一番,连明日里的喜宴和厨事她都得时时刻刻地盯着,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尤氏也担心崔钰站在院里着了凉,忙细声催着她回去睡。 翌日。 崔钰正搁在房里歇息补觉,一阵敲锣打鼓之声就将她从梦境中给扰醒了。 她揉了揉眉心,坐起了身,透过窗子可以瞧见来去忙碌的奴婢以及外面微亮的天色。 窗外一袭红袍晃过,灼亮的颜色似乎可以驱散晨间的寒意。 是崔长儒的喜袍。 崔钰推开被子,打开橱柜,挑了一件较为喜庆的衣服穿上,理好衣襟后才出了门。 门方开,少年的面目直直撞入眼底。 崔钰吓了一跳。 “郁湫?” 她看了他几眼,反复打量,“大早上的站我房门前,想干嘛?” 郁湫垂眉,平稳道:“义父不是让我打理您的起居么?” 崔钰:“……”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似乎是在去乾国的路上为了折磨男主临时定下的规矩。 况且崔钰长途奔走,身边正好缺少手脚麻利的仆人,遂她便将目光放在了义子身上。 崔钰轻咳一声,“那时我缺仆人,才让你干活的。” 她盯了郁湫两眼,微微摆手,示意他起开别碍路,“现在不需要了,你回去吧。” “不被需要”的少年错愕的后退一步。 崔钰已经绕过了他,向崔长儒走去,“新郎官,一切准备妥当了么?” 长儒性格内敛,面皮薄,被崔钰这么一打趣,顿时红了满面,结结巴巴地道:“快、快了。” 什么快了? 吉辰不是已经到了吗? 迎亲的轿子可在前面候着呢,连等在府门前的骏马都烦躁地踢着蹄子。 崔钰凝眉,问道:“怎么还不走,是哪里没准备妥当吗?” 崔长儒磕磕巴巴地回答,许是紧张,他的手也不自觉地跟着比划:“爹、爹还在、写……写迎亲书。” 崔钰:“……” 这迎亲书不是早就该备好了么?怎么现在才急急忙忙地写? 就知道这个老爹根本就不靠谱。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天下第一富30 30 “那他写完了没?” 崔长儒双手麻利地比划,口齿却十分模糊,“在、在写了。” 在写,那不就是还没写完? 崔钰有点服气。 早不写晚不写,偏偏这个时辰才匆忙赶着准备,若是误了时辰怎么办? “算了。”崔钰掉头就走,“我去爹的书房看看。” 才抬脚,没走几步,崔钰就看见崔老爷迈着步子,挺着将军肚从房门跨了出来,胖圆的身子往前挪动,嘴里“吭哧吭哧”地喘着气。 他手中还拿着一封文书,应该就是递给王家的迎亲书了。 崔钰几步上前,动作利索地将他手中的文书抽了过来,难免不快地说了两句,“爹,您怎么在这时才着急忙慌地赶着写迎亲书?” 崔老爷挠了挠后脑勺,争辩道:“这不是忙着其他事,忘了嘛!” “您有什么事要忙?” 崔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不是在家听戏么?” 崔老爷难免心虚。 崔钰特地请了戏班子到府中唱戏,崔老爷也乐得清闲,每日听着戏曲不知道有多闲适。 趁着尤氏主持中馈,忙里忙外准备儿子的亲事时,崔老爷还抽空顺便迷上了唱戏的花旦。 那花旦模样娇俏,身姿窈窕,一副嗓子更绝,捏腔开唱,柔情似蜜,似乎随时可以拧出水来。 这话他自然是不敢和崔钰说的,只能懒散的哼哼两句。 崔钰懒得鸟他。 将手中的书信塞进了崔长儒的怀里,拍了拍他的肩,她笑道:“行了,吉时已到,赶紧走吧。” 若是去晚了,王家人难免会觉得夫家不重视。 崔长儒将要出门的一刻顿时变得拘束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上不知是狂喜还是羞恼,竟也有些微红。 崔钰见状,安慰弟弟一句:“王老爷近日身体抱恙,拘在榻上休息,不便见客,想必他是不会太为难你的。” 她想到弟弟路痴,又多问了一句,“认识路么?” 崔长儒不常出门,但如今自己将要成家,且媒婆和轿夫都候在旁边,他自然不肯承认自己路痴,于是梗着脖子默了一会,接着使劲点头。 “认识就好。” 反正王家本来就在三条胡同外,不至于走错路。 她摆了摆手,“赶紧去吧。” 崔长儒紧张地整理自己衣襟前挂着的绣球,明明服饰无碍,还非要整理半天,这才磨磨唧唧地转身走了。 他跨上高头大马,红衣新郎服灼灼耀目。 鞭炮声“劈里啪啦”,在门前响成一片,锣鼓喧天,府门前的仆妇往外撒着包红纸的糖果,引得一群小孩哄抢。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远去,隐隐还能听见唢呐的喧嚣。 崔钰转身,准备去正厅迎接宾客,抬眼却不见郁湫的身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崔钰望了望四周,确认没人,这才嘟囔一句:“还真走了……” 她也不多加理会,掉头去往正堂。 等了两柱香的时间。 远去的锣鼓唢呐声转而靠近,尤氏正招待着几位命妇,听见吹拉弹唱之声,知晓是儿子接亲归来,顿时喜上眉梢。 与此同时,有位小厮慌张地从侧门小跑而入,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瞅见了崔钰连忙跑了过来。 “大少爷!” 他凑过来,附在崔钰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崔钰闻言,立时拧眉。 陶瑞雪为什么过来了? 他今日不是也要成亲么?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天下第一富31 31 崔钰不知道陶瑞雪这个死对头过来是干嘛的,索性出去看了两眼。 脚一迈到府门,她就定住了身影,抬眼望见门口两个身穿红色喜袍的人,对峙在花轿前。 陶瑞雪碰巧也是今日成婚。 他生的挺拔俊俏,穿着红艳的新郎服,锋利的眉下是一双峻挑的眼,凤目灼然,整个人光那一站就显得气势独绝,将她的傻弟弟衬得什么都不是。 崔钰眉心一跳。 这是要干什么? 抢婚吗? 两男争婚的玛丽苏狗血戏码要在她眼前上演了咩? “陶瑞雪,你干什么?” 崔钰早就对他心有芥蒂,如今见他上门来找茬,自然心底不快,说话难免直了些,连“公子”的称呼都去掉了。 陶瑞雪高坐马上,灼红的袍衫迎风烈烈。 他闻声垂头,从马上觑了崔钰一眼,唇角抹开一丝讥诮的弧度。 “这话该问问你家弟弟。” 这又关崔长儒什么事? 崔钰心有不悦,却听马上公子冷嗤一声,声音微寒,“崔长儒,你轿子里坐的,是我的未婚妻!” 崔长儒一怔,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胡、胡说……她、她、她分明就是我的……” “她分明就是崔家将过门的儿媳,崔家的少夫人。”崔钰语气平稳地阐述,眉眼微抬,眸间射出冷光。 “陶瑞雪,你若是再上来闹事,就别怪我遣人将你赶出去。” 崔钰手一挥,崔家的仆从立即手拿棍棒涌了上来,将陶瑞雪团团围住。 崔家和陶家结怨已久,谁也看不惯谁,如今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崔钰将平日温润的气势卸了下来,甩出一张冷脸。 陶瑞雪面上有些不可置信,他扯了扯马缰,视线垂下,逡巡着围上来的家丁,唇角微微勾起, “崔钰。” 他抬眉,眉角挂着轻佻,“你不会以为你弟弟强娶了许家的女儿,许家人就愿意跟你谈回之前的生意吧?” 崔钰斜眼看他,“既然许家拒了我,我自然是不会再上赶着前去追谈生意。”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愣。 陶瑞雪说什么? 崔长儒强娶许家的女儿? 陶瑞雪嗤笑一声,“说的好,那请问,你弟弟为何将许家女儿接到自家的轿子上?” 崔钰意识到不对。 她心内“咯噔”一响,转身看向崔长儒,问了一句,“你从哪里接的亲?” 崔长儒左右望了一眼,神色似乎有些茫然。 他挠了挠脑袋,细想片刻,比划着手指,结结巴巴道:“就是……在、在前边的巷子里……往左绕、绕了……” 往左? 崔钰神色不霁。 那不是许家的地址么? 可那王家分明就是往右拐的方向! 崔钰咬牙,看向花轿旁随嫁的丫鬟,上前问道:“你是哪个府上的?” 那丫鬟有些拘束,低头欠了欠身,头也不敢抬,只是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鞋面。 “回公子,奴婢是许家的下人。” 崔钰:“……” 坏了,他弟弟好像真的接错人了。 这下子,陶瑞雪一下子从上门找茬的贱人变成了冤大头的无辜白莲花形象。 崔钰都想把她弟弟从马上拽下来给他糊个几巴掌。 蠢货东西。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天下第一富32 32 还真是接错亲了。 崔钰勉强憋出一丝歉意的笑,朝陶瑞雪拱了拱手,“对不住了陶公子。” 这笑刺眼至极,在陶瑞雪这个冤大头看来,莫名像是幸灾乐祸。 陶瑞雪讥讽道:“陶公子?呵!刚才不是还喊了我大名?” 崔钰:“……” 就知道这陶家玩意心眼小,睚眦必报。 “真是对不住。” 崔钰牵过崔长儒胯下骏马的缰绳,将马连带着崔长儒都牵到另一边,让出花轿来,这才赔笑道: “虽然接错了亲,但也是一桩好事啊。” 陶瑞雪眉头狠狠地跳了跳,他磨牙道:“好事?” 这崔钰讲话怎这么欠,前些日子里不是嘴挺巧的么? “我新娘子都被截了,你告诉我这是好事?!” 崔钰接话:“你瞧,我弟弟都把花轿迎到半路上,省得你绕长路去许家接,可不是替你节省了许多赶路功夫?” 陶瑞雪:“……”那我还真是谢谢您。 他懒得计较那么多,毕竟人娶回来,生意谈成便罢了。 至于这许家姑娘是不是差点就入了崔家的门,他也不想理会。 这般一想,陶瑞雪释怀了许多。 他冷哼一声,将缰绳扯过,驱着骏马绕到花轿前,这才道:“本公子心胸宽广,也不跟你这小人计较。” 崔钰眉心狠狠一抽。 陶瑞雪你找死是吧。 但此事确实是崔家理亏在先,她也不好拿出平日嚣张的架势跟陶瑞雪抬杠,只是劝慰: “陶公子赶紧将新娘子迎回去吧,免得再生波折。” 崔钰似乎又想起一事,拍扇道:“噢对了,听说许家姑娘知道议亲对象是你,还一哭二闹三上吊来着。” 陶瑞雪额角青筋暴跳。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人不知,许家姑娘心仪的是祁国二皇子。 “这就不劳崔公子挂念了。”陶瑞雪冷冷觑了她一眼,直起身板,讥笑道:“不知崔公子什么时候娶妻?” 崔钰维持着面上的笑容,“与你无关。” “哦。”陶瑞雪似懂非懂,点头,像是参透了什么真相,“看来崔公子因为不知名的缘故,不能娶妻。” 不知名的缘故? 崔钰扇子都捏不住了。 他在说她不举。 “呵——”崔钰摇扇,“多谢关心。” 谁关心你。 陶瑞雪和崔钰拌嘴,耽搁了许多时间,眼下见时辰不早,他赶着回去成婚,便也懒得留下作陪,敷衍地拱手,转身策马离去。 待他走后,崔长儒才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我该……该怎么办?” “怎么办?” 崔钰回头望了他几眼,猛地一敲他的脑袋,“将正主接回来,这次我带路,别认错了。” —— 等崔长儒将新娘接回来时,宾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尤氏神色忧虑地坐在高堂,崔老爷胖圆的身子落在坐榻上,整个人都嵌了进去,卡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蓦地媒婆尖利的嗓子开腔:“新娘子来嘞!” 崔老爷这才惊醒,抹了抹衣领上晶莹的口水,坐直了身子。 王家的姑娘被媒婆搀扶着,跨过了火盆,小心翼翼地往堂中走去。 而崔长儒却立在门边,似乎有些呆愣。 “长儒,你怎么不进去?” 崔钰负手走在他身侧。 崔长儒沉默了一会,这才回神,抬手比划:“姐姐,她、她的身形……不对。” 崔钰愣住。 可那个女子,分明就是王家的女儿。 王家人绝对不会骗她的。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天下第一富33 33 “王家人不可能会将女儿送错的。” 崔钰蹙眉,“许是你记错了也说不定,你之前不是才见了她一面而已么?” 确实如此。 崔长儒微微闭眼,那女子的身形顿时显现在脑海里。 即使多日未见,她的身姿与样貌却愈加鲜活,巧笑姿态若芙蕖深影,久久荡漾不去。 崔长儒睁眼,觉得不对。 他的双手比划在胸前,嘴边开合着:“等、等、等一下就知道了。” 拜过堂后送入洞房,等他挑开了红盖头,就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朝朝暮暮想着的心上人。 崔钰眉心一跳,“什么意思,都送入洞房了,你还想退亲?” 崔长儒怔愣了一瞬,沉默下来。 崔钰:……?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一般他表现出沉默不言的样子,大抵是默然同意了。 崔钰按着自己的眉心,狠狠地揉着:“你想都别想,若是她真是许家的女儿,你定是不能无端端退亲的。” 人家送出嫁的女儿,自然不能无故退回,王室的人都不敢干出这么蛮横无礼的事情。 崔长儒继续装哑巴。 崔钰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更是来气了。 “你别老胡思乱想的,”崔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斥道:“进去拜堂,一群人都在等着你呢。” 崔长儒被她逼着进去,抓着红绸带,和新娘并排一起站在尤氏和崔老爷身前。 尤氏坐的端庄笔直,眉眼含笑,姿态祥和,崔老爷也坐正了身子,摆出一副肃然的姿态,瞧起来倒还有几分正经,只是他圆滚滚的脸庞很是滑稽。 司仪一旁高唱,新郎新娘按照指示拜天地、拜高堂、再对拜,接着被送入了洞房。 气氛像是被点燃了,一瞬间热闹起来,在坐的宾客喝彩起哄,觥筹交错,酣畅啜饮。 崔钰在宾客中穿行,被灌了几杯酒,喝得面色挂着红意,一旁的人还要将杯盏往她面前塞,被崔钰强硬地推开。 “欸,崔兄,你这就不行了?” 老陈家的三公子是纨绔,平日里斗鸡喝酒,吃喝嫖赌,酒品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他眯着绿豆眼,上下打量了一眼崔钰,只觉得这个崔家大少爷怎么长得这般好看,连身上稍艳一点的服裳都能将人衬得跟皎月似的。 哼! 娘兮兮! 他凑过来钩住崔钰的肩膀,嘴里喷涌着酒气,笑着道:“兄弟,和你说一件有趣的事,想不想听?” “不想。” 崔钰直接将他的手撩开。 “欸欸!”陈三急了,绕到她面前,嘿嘿笑道:“这事跟陶大郎有关,你若是听了,保准高兴!” 陶瑞雪? 崔钰呵呵。 一听到他的名字,她就不高兴。 还没等她反驳推脱,崔老爷却是先一步凑了上来,兴奋道:“三郎,听你的语气,这事似乎是陶家的难事?” 崔钰:“……爹,你幸灾乐祸的笑容不能收一下么?” “哪里幸灾乐祸?”崔老爷摆了摆手,哼哼,“我这不是儿子成亲才高兴地笑吗?” 崔钰:“……” 陈三见崔老爷这个长辈都凑上前了,便也不卖关子,一拍大腿,道: “崔伯伯不知,这个陶大郎,可真是个倒霉蛋,成亲那天新娘花轿被人截了不说……” 崔钰眉心一跳,想着可不就是她弟弟截的么,却听陈三下一句话接着道: “他的新娘子竟然还怀了孕,哎呀呀!亲都没成,倒先戴上绿帽子了!” 崔钰:“!” 对家这么惨的吗?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天下第一富34 34 “当真?!” 崔老爷脸上满是八卦的兴奋。 “那陶瑞雪那厮怎样了?” “还能怎样?”陈三笑嘻嘻,“当然是退亲了,虽然没娶进门,但是陶家公子的面子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崔老爷捧腹大笑,“好,甚好!我要去那里看看热闹。” 眼见的他直起身来,崔钰忙叫住他,“爹,这还有客人要招待呢。” 闻言,崔老爷有些迟疑,他的目光逡巡着众位宾客,想着今日也是儿子结亲的日子,贸然离去似乎不大说的过去。 但转念一想,对家吃瘪可不是轻易能看得到的,难得碰上这么令人产生八卦之欲的特大新闻,崔老爷又想走了。 “不是还有你吗?” 他拍拍屁股,拎着个小板凳就出门了,“我等会儿就回来。” 崔钰:“……” 崔老爷出门看热闹,只留下崔钰应付男宾,喝的酒更多了。 “义父。” 人影重重,有人挡开了上前敬酒的人,想伸手将她搀扶住。 崔钰扶住了桌角,踉跄几步,撞入了少年人温暖干燥的怀中。 郁湫没有立即躲开,只是手臂微抬,扶住了她的腰,摩挲着她腰带的纹路,半是圈禁的姿势。 与此同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喧闹声,崔钰揉着眉心,迷瞪瞪地抬眼望去,只望见几步之外灼红的袍衫。 崔钰揉揉眼,再抬头看去,却看见那抹红色以极快的速度在向她靠近,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错了。” 崔长儒捏紧了崔钰的腕,眉头紧皱,第一次将话给说利索,“我娶错人了。” 崔钰:“!” 她登时连酒意都吓跑了,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怎么回事?里面那个人不是王家千金?” 崔长儒低头:“是王家姑娘。” 崔钰更加不明白了,“那不就娶对了么?” 长儒却抬头道:“我的心上人不是她。” 崔钰:? 尤氏笑着让下人上菜,招呼宾客到另一边用膳,这才凑了上来,拉着崔长儒到角落里,小声细问:“哪里错了?怎么不是她?” 崔长儒恍惚一瞬,眼睫微垂,样子十分颓丧。 他又恢复往常口吃的样子,磕磕巴巴解释:“错、错了……” 已经有宾客察觉不对,凑着脑袋往这里瞧,崔钰肃容上前,问:“既然里面是王家姑娘,说明这亲事没结错。” 她冷声问:“崔长儒,你是不是把你意中人错认成王家的小姐?” 崔长儒连忙点头,眼里闪过希冀的光,“可、可不可以,退、退掉……” 崔钰寒声打断他的话,“不可以!” “两家婚事既已定下,自然没有贸然退掉的选择,况且王氏已拜过堂,你若是退亲,她如何再嫁?!” 崔长儒愣了一瞬,“可、可是……” “没有可是。” 崔钰冷漠地打断他,“回去洞房。” 尤氏对王家的婚事很满意,见儿子竟然在婚事上胡闹,不免也担忧了起来,跟着上前劝慰: “先暂且把这婚事给解决了,过了这关再说,至于你说的那女子,咱们再找找便是,若是地位低,便将她纳成妾。” 崔钰闻言,心神蓦地一震。 她忽然忆起原剧情中那个放高利贷的弟妾。 就是她,直接导致了崔家抄家的悲剧。 恐怕这个将弟弟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就是那位弟妾了。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天下第一富35 35 虽然不能确定那位让弟弟神魂颠倒的人到底是不是她,但崔钰依旧不敢冒险。 她道:“我且不管你心仪的是哪家姑娘,既然王家千金和你拜了堂,那她就是你名正言顺的正妻,是崔家的宗妇。” 崔长儒闻言愣了愣。 “你若是乖乖回房,此事便算揭过;你若是不肯回去……”崔钰眯了眯眸,“我就只能帮你一把。” 具体怎么帮,她没有说,但崔长儒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崔钰平日里算是温和的,骨子里的冷总是收敛起来。 如今见她这般严肃,崔长儒大抵上能猜测到,崔钰似乎真的动了怒。 他只得垂头,讷讷道:“我、我若是回去……你会同意去寻那、那位姑娘……回来吗?” 崔钰侧头觑了他一眼。 梦里的弟弟也是十分迷恋那位娇妾,否则不会将她的性子养得那么刁,竟敢违反祁国的律令顶风作案。 当然,她最终能得逞还少不了崔钰养子的功劳。 崔钰眉心一跳。 这才想起来那位吃里扒外的罪魁祸首不就站在自己身边么?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崔钰扭头看了过去,正好撞见郁湫投来的目光,他似乎一直都在看着她。 华灯柔柔,垂泄而下,他的轮廓线条流畅而雅观,眉间的温煦柔如春风。 崔钰蓦地牙疼。 她抬手一摁,摁到少年的手上,强行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给扒拉开来,“不用扶我,我没醉。” 郁湫顿了顿,将手收了回来,默了半晌,才犹豫解释:“是义父自己摔过来的。” 崔钰:什么意思?怪我?! 她道:“你自己不会躲着走?”说完便不想再理他,转头瞪了崔长儒一眼,“还敢跟我讨价还价,我劝你快点回去,别逼我动手。” 崔长儒性子有些倔,像根木头一样倔强的伫立在原地,好半晌才磕磕巴巴的道:“我、我还没敬酒。” 也是,新郎官得和宾客对酌,崔钰一时气糊涂,竟然给忘了。 她道:“哦,也是,醉了更容易将你架进房里,免得你瞎闹腾。” 崔长儒:“……” 果然是胞姐,做什么事都狠。 崔钰已经敛起了怒意,唇边绽出了笑,她吩咐下人取多几坛酒来,接着拍了拍掌,清脆的声音引来宾客的注目。 “各位,新郎官来了。” 崔钰接起酒盏和崔长儒的杯子相碰,“我且带头,敬新郎官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 崔长儒一点都不想和妻子百年好合,他蔫头耷脑地喝了一盏酒。 有了崔钰的带头,更多宾客涌了上来将主角围住,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的话,接着便给他疯狂灌酒。 “欸,今日崔二郎大喜啊,怎么才喝这么点?” “来来来,满上。” 崔长儒有些社恐的属性,一见大波人围了上来,一时间想逃,但又不能迈开步子,更不能拒绝别人,只能干巴巴地站在一边敬酒,喝得那叫一个晕头转向,找不清北。 崔钰叫来一个小厮,让他趁着崔长儒醉酒之后赶紧塞他回房。 那小厮讷讷地问:“大少爷,若是他不愿意怎么办?” 崔钰没回他,因为她在忙着应酬宾客。 小厮见大少爷在忙,便也不敢打扰,转身退下,与此同时,崔钰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提示音: 【嘀嘀——任务开启!】 崔钰又听到久违的那道恶心的提示音。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天下第一富36 36 【宿主,你准备好了吗?】 崔钰端着酒盏的动作顿了片刻,她敷衍地朝客人应了几句,这才抽回神,问道:【你今日怎么这般贴心?怪腻味的。】 系统:【……】 【因为,这次的剧情至关重要。】 崔钰借故离开,起身走到了屋外,长廊拂过的风鼓荡着她的衫袍,将她笔挺的腰姿勾勒出来。 她将衣领上的玉扣拧开,吹着风意图驱散酒意,这才扶着昏沉的头,问道:【什么剧情这么重要?】 系统:【男主要黑化了。】 崔钰:……? 【为什么这么突然?】 系统的机械音十分很平稳,也十分冰冷:【因为男主知道你的意图,暗中谋划要逃离你的魔掌。】 崔钰:“……” 什么意图? 亵渎他的意图吗? 另外, 男主何须要暗中谋划逃离她的掌心,只要他表现出一丝想要离开崔家的欲望,崔钰恨不得立马将包袱收拾好谢天谢地的送他出门。 免得这白眼狼呆在这里祸害她。 崔钰:【所以……?】 系统不敢解释,已经简单粗暴地进入了剧情模式:【这日崔家二少爷大婚,崔大公子喝醉了酒,停在了花圃前。】 崔钰扭头看了看,这里只是主屋前的庑廊,根本不是什么花圃,她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逛去了崔府唯一的园林。 秋日风凉,许多花都已经萎顿了,没有往日争奇斗艳的盛况。 崔钰站在这荒凉的花圃里喝着凉风,听着机械音慢慢念白: 【醉意朦胧的崔公子在花圃中无聊闲逛,偶遇了坐在石凳上思念故乡的义子。】 崔钰扭头看了看。 这园林也就那么大,且花都调了,草也枯萎,视线一扫过去,满眼都是光秃秃的,哪里能瞧见什么人? 她负手,开始按照系统提示,在花圃里逛了起来。 逛了一圈, 没见到男主。 崔钰又耐着性子, 再逛了一圈。 如是三番,她依旧没见到郁湫本人。 崔钰已经想走人了。 她道:【其实我可以命令我的义子亲自前来,为什么一定要偶遇他?】 系统:【……】这位宿主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但它明明检测到男主就在附近!!! 崔钰不想在院子里继续喝风,拔腿欲走,脑袋却忽然一疼。 她不得不顿住脚步,背靠树,一手撑膝,一手揉着自己的眉心。 “义父。” 崔钰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她抬起醉意朦胧的眼,正好见少年周身晕着月华,温润的眉目皎然如月。 他眼中闪过异色,倾身下来,微微扶住崔钰的肩头,但似乎不太敢靠近她,只能克制的将指尖轻压在崔钰肩上的绣纹上。 崔钰微微侧头,可以看见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 “义父,您这是醉酒了么?” 崔钰没好气,“废话,你刚上哪去了?” 还害她在这里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郁湫垂眉,“在府里随便绕了几下。” 其实他一直跟在崔钰的后面,但是不敢靠近她。 他能察觉到崔钰对他的不满和忌惮,只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罢了。 想归想,郁湫还是伸出手,将崔钰搀扶到了石凳上坐着。 四舍五入,也算是按照剧情的设定发展了。 崔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听系统提示音继续响起: 【崔大公子醉了酒,神智不清,望见义子对自己露出关怀之色,不免开始想入非非,摸向了他的手,说道:……】 郁湫不知义父为何会逛到这里,按理来说,她应该在主堂面见宾客才是。 正想着,他的手腕忽然被捉住,郁湫身子一僵,垂下视线,正好撞见崔钰深沉的眸子里。 她的眉梢微挑,轻佻而锐意,“想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天下第一富37 37 郁湫的手僵住了。 崔钰的手很冷,尤其是在这个满园凉风的花圃里,更是被冻得几乎没有了热度。 但是他能感觉自己接触到崔钰指尖的皮肤,似乎在发烫、发热,坠在火炉子里,连心尖都冒着火。 “怎么不说话?” 崔钰的指尖绕到了他的指骨。 凉风兜头扑了满面,少年的衣角被吹得鼓荡起来,他倏忽回了神,接了崔钰之前问的话:“我在想家。” 他挂念着在堇国王宫中的母妃。 崔钰:“想家?” 还真是按照剧情在思念故乡呢。 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微垂,低头看着崔钰的发旋儿。 她坐在石凳上,比他矮了几分,只要他微微垂眼,就能瞧见她长而翘的乌睫,根根分明,淬着月光,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阴翳。 义父的睫毛很长。 像个女孩子。 郁湫一愣,似乎被心底的想法惊了一跳。 “想家啊……” 崔钰将视线挪到另一边,在系统警报的嘀嘀声中,最终还是厚着脸皮,不情不愿地咬牙道:“何必呢,这里不是你的家?” 滚啊,白眼狼。 郁湫愣了少许,低头道:“多谢义父,只是……” “没有只是,”崔钰站起了身,手上的力度握得更重了,她倾身向前,逼近了他, “郁湫,你是我的人,自然可以将这里当成归属之地。” 少年的心“砰”然而跃。 崔钰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留你在此?” “因为义父想寻得一位继承人……” “嘁!”崔钰冷嗤一声, “虽然崔家其余人都是吃闲饭的,但我可以延续香火,要一个亲生子嗣,何必需要你一个外来人继承我崔家大业。” 崔钰的眼神过于凌厉,说出的话也没个轻重。 郁湫被她暗指为“外来人”,心底有些刺痛。 凉风骤起,云影蔽月,浓墨一般的抹在天际,一片枯叶摇摇欲坠,随风而下,恰好落在了少年单薄的肩头。 他张了张嘴,片刻,才哑着声道:“那义父为何将我带回宅子里?” 崔钰没答。 她只是秉承着酒意,抬步上前,伸手将他肩上的落叶捻起,接着握着少年的腕,将枯瘦的叶放入他的掌心。 “你还记得那位差点将你买下的客人么?” 郁湫片刻迟疑,慢慢点头。 他记得。 那时他被下了失魂散,药效未过,浑身无力,只能看着那位满眼欲望,大腹便便的客人一步步靠近他。 他差点就要被买走了,若不是义父出现…… “你觉得他如何?” “邪欲横流……” 崔钰微微一笑,眉眼昳丽。 忽然,她反握着男主的手,狠狠用力,他的五指也跟着一蜷,将枯叶尽数碾碎于掌心,“喀”的一声细响。 郁湫怔怔然地站在原地,只听崔钰的声音淡淡传来,随着风穿过耳际,“我跟他一样。” “买你下来,只不过图你一乐。” “若是你乖顺如狗,我自然好好疼你;若你心有不愿,就别怪我用尽手段。” 章节目录 第440章 天下第一富38 38 【嘀嘀!任务完成!】 崔钰:“……” 希望男主以后轻点报复。 是个正常人知道自己被他人觊觎身体,总该觉得恶心恐惧甚至心神奔溃吧? 崔钰稍微小心的抬眼,扫了男主一眼。 只见他的脸似乎白了一瞬,眼底神情复杂至极,唇些许抽搐。 看把这孩子吓得。 崔钰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年已经先一步将手火速抽了出来,她一时猝不及防,险些被扯了个趔趄,一头磕在他的胸膛上,撞得他身子微晃。 郁湫的脚步微微后错,似乎想躲开,又忍了下来,等崔钰站稳身子,这才急忙推开两步,挪得离她远一些。 崔钰:“……” 看来男主已经产生了危机意识,她是不是该佯装看不见?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宽袖中落了出来,“砰”的一声摔在地面,尘土扬起。 崔钰随之定眼看去,发现地上躺着一本小册子。 她心神一震。 这本册子的封皮很是熟悉,那是她经常接触到的账册! 崔钰三步并两步,上前弯身去抢地上的小册子,郁湫见状,慌了一瞬,也跟着倾下身来,将书册的一角紧紧拽住。 两人拉锯着,僵持不下。 “松手!” 崔钰冷冷看他。 往常,但凡她稍微露出丁点的不悦之色,男主都会尤其乖顺,什么都顺着她的意思去做。 此时郁湫却是反常的。 他的指尖紧紧揪着书册的一角,将它拽得发紧,崔钰一时竟然也抢不过他。 她怒道:“小白眼狼,你扪心自问,这段日子我可曾薄待你!” 郁湫手下力度不减,他听到崔钰喊他的称号,眉睫微垂,艰涩开口,“义父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崔钰冷笑:“那你为什么藏着我的账册?” 男主竟然这么早就接触到了崔家的产业?! 这剧情脱轨了吧! 他不是得知义父的扭曲心理才开始黑化,进而插手崔家家业中饱私囊的吗! 为什么提前了这么多天! 郁湫艰难的道:“那不是账册……” “胡说八道!”那封皮崔钰实在是太熟悉了,日日接触到账本,她怎么可能认错! 她冷嗤一声,想到崔家未来的悲惨结局就是眼前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造成的,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言语不免尖酸刻薄: “本以为招进来的一条驯顺的狗,却不知原来是食肉的狼!郁湫,我看你是恃宠而骄肥了胆,难道你真以为我没有其他宠儿?!” 少年稍微晃神一瞬。 其他宠儿? 趁他出神一瞬,崔钰飞快伸手,将书册从他手中拽了出来,抢在手里,后退几步。 许是二人拉拽之间用力过度,封皮本就薄薄的一层,拉扯之间松松垮垮,转眼就脱落下来。 崔钰又看了看书边缝制的针线。 咦,这封皮是后来才缝上去的么? 但这不是重点!! 崔钰凝眉翻开书页“哗哗”的看,想着男主若是真的早已图谋她的家业,她才不管任务什么的,当场就打死他,大不了再到另外一个位面世界多做几份任务! “义父!等等!” 崔钰早已将书册的内容收入眼中,她的指尖微僵。 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她的画像。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天下第一富39 39 要说方才崔钰还有一点醉意,那么她现在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她捏着书册的指尖有些发紧,唇也薄薄的抿成一条线,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讲,只能干巴巴的闭上。 这个男主不对! 这个剧情也不对! 崔钰站在原地有些发懵。 若是男主没有因为她的辣手摧花而奋发图强,那么他该怎么招兵买马,怎么赢得丹莹公主的芳心,又怎么回国抢皇位? 恶心人的系统忽然又跳了出来:【检测到目标人物OOC!】 “……” 崔钰:【我知道。】比你发现的还早。 系统:【……宿主,按照剧情,男主现在应该觉得你很恶心,是恨你的。】 崔钰暗自扶额,【鬼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我待他太好了。】 混账东西,竟敢对她生出心思! 他知不知道崔钰是谁? 崔钰可是他的义父! 系统沉默良久,才发出冰冷的机械音:【宿主,你应该试探的引导他一下。】 这次换到崔钰沉默了。 引导他什么? 引导郁湫恨她入骨吗? 崔钰:【我莫不是嫌自己死的还不够快?】 系统的语气十分平直,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等他按照原剧情赢得丹莹公主的芳心,拿下她巨额的嫁妆回国争王,就没你什么事了。】 崔钰暗自偏头,【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将男主带到乾国,让他征服公主,我的任务基本就完成了?】 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就算惹了始皇又怎么样,她照样可以躲得远远的! 系统:【emmm……姑且算是走完了流程,不过得等到他登基一统天下,宿主你才能进入下一个位面。】 崔钰:郁湫这副弱鸡样,我得等多久? “义父?” 少年的手微微蜷起,垂在自己的身侧,他的唇紧紧地抿着,眉睫垂着,半点都不敢看崔钰。 其实他也只是画了义父的画像而已。 要说心思,也表达的并不明确。 他的双唇翕动,解释道:“我……我也只是敬仰义父罢了。” 崔钰正和系统对话,被他的声音叫回了神,她略略抬眉,上下扫了他一阵,方冷笑道:“画的很好,下次不必再画了。” 郁湫刚想应声“是”,忽听耳前传来“刺啦”的声响,刺痛着耳膜,扎得他的心抽一般的疼。 脚下坠满了纸屑。 崔钰抬手将破碎的书册扔在少年的脚下,方道: “别太拿自己当回事,虽说你是堇国皇子,但堇国国君根本不在意你的性命,不然堇祁两国又怎会开战?” 郁湫被送往祁国当质子,堇国胆敢发动战争,就说明国君根本不在意这个儿子的性命。 反正他儿子多的是,不差这个母族衰弱的质子。 崔钰掸掸袖子,眉眼淡然,墨一般晕染的冷,她道:“收好你不该有的心思。” 她顿了顿,又道:“上贡乾国皇室的布匹已经赶制好了,三日后我将启程去乾国一趟,你也跟着一起。” 郁湫本因崔钰的冷言冷语而心灰意冷,但此刻听到崔钰令他一同前往经商,心湖又晃荡一阵。 他十分不解。 义父明明不喜他暗生心思,又为何特意遣他一同前往乾国? 似乎明白男主的疑惑,崔钰淡问:“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郁湫老实地摇头。 崔钰看了他良久,唇边勾起一丝笑,“你生的一副好皮囊。” “可赏玩,也可助我一臂之力。”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天下第一富40 40 郁湫并不蠢。 他的心思也很灵巧,几乎一点就通。 崔钰的话语明明是轻声软柔的,偏偏说出的话是那么冰冷绝情。 他似乎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崔钰的目的。 心霎时间就像是坠入了冰窟。 郁湫连忙将自己抽了出来,极力安慰自己。 或许,只是自己瞎想罢了。 “义父……” “嘘——”崔钰将手指别在自己的唇上,秉着醉意,淡笑:“你只需听话就好。” 她慢慢将手指蜷缩起来,转身负手,扬长而去,“且休息一夜去吧,三日后还得赶路呢。” 郁湫目送她远去,独自留在花圃间,任由寒露沾湿了他的衣角。 —— 这日。 崔钰起了个大早去库仓验货,待壮汉们将丝绸货品尽数搬上了马车,清数完毕之后,崔钰才点头,吩咐道:“即可启程。” 早把男主送走早完事,她整日提心吊胆的也是厌了。 崔钰回头撩开车帘,弯身钻进马车,抬头正好看见少年端端正正地坐在软榻上。 他穿着一袭月牙白的衫袍,窗隙筛进的日光染在他清隽好看的眉眼上,温煦动人,看起来良善非常。 崔钰装作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踩着矮凳跨上马车,坐在软榻之上,四平八稳的,愣是瞧不出一丝觊觎男主的心虚与禽兽之态。 倒是郁湫先一步给她打了招呼,温温润润的唤了声义父,接着将手边捧着的茶盏放在她的面前,垂眉乖巧道: “这是泡好的峨眉雪芽。” 他那么乖顺,崔钰倒不好拒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润湿了唇就放在一边。 此时车壁轻响两声,崔钰疑惑望去,挪着身子到了窗前,撩开帘子往外看,正见她手下的管事掌柜方方正正的脸。 她纳闷道:“怎么了?” 要是没什么事,这个掌柜不会无端端地跑来找她。 掌柜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解释:“大公子,咱们的出城文书还没有批下来。” 崔钰:? 负责文书审批的是地方县爷,而崔钰所在地的上头高级官员就是王大人。 平日里崔家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相处的算是平静愉快,审批的文书通牒很快就下来,更何况现在崔家和王家还结了亲,两家关系更加密切了,这王大人没事好端端地为何卡她文书通牒? 崔钰只能烦躁地应了一声,吩咐载货的马车先搁一边等着,自己吩咐车夫驾马驶向王家。 王家府邸不过在几个胡同之外,崔钰很快就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面前,掀帘下了马车。 郁湫跟着她一同下车,将拜帖递给了门房。 下人很快就通传回来,面色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姿态,他跑得急,喘着气对崔钰道:“我们家老爷让你进去。” 崔钰撩起衣边,跨过了门槛。 她跟着下人一路走走停停,同行间,只听这位话多的下人喋喋不休的道: “哎呀这位公子,咱们家老爷可在气头上,你可要记得多说点好话,别惹怒了他。” 崔钰有些不满。 王老爷气在头上,她也气在头上呢! 无端端地卡她出关通牒!浪费时间! 想归想,崔钰还是多问一句:“你们老爷怎么了?” 下人闻言顿时蔫了下去,似乎不好回答,磕磕绊绊含糊道:“就……就是因为小姐的一些事儿……”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天下第一富41 41 崔钰一听这小厮说的是王家小姐的事,便也没有多问,估计是那位入了祁国王室后院的女儿不受宠了吧。 思绪刚落,崔钰身边的下人忽然“诶呀”一声,恭敬地朝旁边行了个礼,“二小姐。” 崔钰愣了一瞬。 王家二小姐,可不就是她的弟媳么? 崔钰顺势抬眼望去,果然见廊庑外正蹲着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女。 她穿着一袭华贵的牡丹纹石榴花裙,颜色是耀眼艳丽的茜红,明明是那般鲜艳的衣着,偏偏她眉梢带着一抹愁态。 她蹲身在地,长长的裙尾拖曳着,怀里还抱着一只蔫嗒嗒的白毛幼兔。 崔钰驻足。 王家二小姐名为王昭,她在三日前与崔长儒成亲,新妇拜见舅姑时,崔钰忙于生意,只是匆匆见了她几面,险些连她的脸都记不清楚。 难怪崔钰记不得她的容貌,实在是这个王昭长得太过普通,放进人群中都认不出来的那一种。 就连衣服都比主人的容貌要惹眼许多。 崔钰容貌甚好,长得十分有辨识度,王昭打眼一瞧就认出了她,连忙站起身,讷讷地招呼道:“大少爷。” “嗯。”崔钰颔首,想到自家弟弟对这个媳妇确实不太好,她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关切地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刚问完这话,崔钰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 成婚三日,女方回门。 这还需要问吗?! 王昭体贴的解释:“我回来省亲的。”她抬头看了崔钰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大少爷过来是做什么的?” 崔钰应道:“过来要一封出城文书,载货马车正在外面候着,实在是等不得了。” 王昭点了点头,将怀里的白兔拢紧了一些,杏眸弧度圆钝。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最终还是不忍,出言劝慰:“我爹今日的脾气不太好……要不您还是下次再来吧。” 崔钰哪里等得着。 她的客户可是乾国王室,延误了时间得罪了贵人,她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她便道:“今天顺便经过这里,来到来了,且进去问一下吧。” 说着,她偏过头,余光瞄了一下王昭怀中的神色不虞的小兔崽,随口问:“这你宠物?” 王昭摇了摇头,“厨房里跑出来的,我看它的脚伤了,就将它救了下来。” 崔钰:“……” 还有人救食物啊。 她往兔子软哒哒踢蹬的腿上觑了一眼,正见它的血珠渗着皮毛滑下,几乎在地上凝成了一滩血水。 王昭也瞧见了,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捂住它的伤口,血还是不断流出,几乎浸湿了指尖。 崔钰凝了凝眉,弯身上前,正准备帮她的时候,郁湫却先一步从她身后绕了出来,半蹲在王昭的身侧。 他温声道:“我会包扎,让我来吧。” 王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怀中踢腾的兔子递了过去。 也不知郁湫身上是有什么魔力,本来还在挣扎翻腾的软兔,在他缓慢的抚摸下,竟然很快就安稳了下来,软在他的怀中。 或许是动物天生机敏,识破了男主似狼的本心,才收敛了贼胆。 崔钰如是想。 她将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看向了王昭,问道:“长儒呢?”怎没见到他的身影? 王昭闻言,将头低得更低了。 “他没有来。” 崔钰一顿。 女方归宁,丈夫竟敢不陪同?! 崔钰脑中急转,马上意识到,王老爷之所以动怒,是因为崔家对他女儿的不重视!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天下第一富42 42 知道王老爷的怒意从何而来,崔钰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此时,一位小厮正好走到她的身旁,躬身道:“崔少爷,这边请,我们老爷要见你。” 崔钰:“……”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但是她的生意不能不做,王老爷卡着出城文书,这实在是拖不得。 崔钰掸掸袖子,眉目淡然,负手跟着小厮进了前厅。 不一会儿,前厅就传来了茶盏碎裂之声,以及中年男人声如洪钟的怒吼:“为何我女儿独自回门,你们崔家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郁湫包扎的手一顿。 王昭“啊”的一声轻叫,连忙站起身来,提着裙摆就要奔过去,刚走出几步就被门口的嬷嬷给拦了下来。 这嬷嬷是母亲留给她的,通常都会帮衬着她出主意,王昭急得推了推她,眉头蹙成一团, “父亲现在动怒,恐怕会殃及崔家大少爷。” 那嬷嬷捏着她的手臂,也不敢用力,只是轻声细语地劝说:“小姐,这事本就是崔家的不对,况且……”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您还没和夫君圆房,总得让大少爷插手,劝说一二。” 王昭闻言,倒是顿了半晌,搭在嬷嬷臂上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她绞紧了袖子,无神地坐在庑廊下,呐呐道:“明明就是他们家亲自上门提亲的……” 为何崔长儒新婚之夜掀了她的红盖头,反而像是碰见恶鬼一般,仓皇逃出婚房。 前厅,崔钰正面对着王家老爷的怒火,她轻轻将袖上沾染的水珠掸去,这才敛着眉目,肃然道: “确实舍弟之过,让弟媳受委屈了,今日回家,我必定会好好教训崔长儒一番。” 见崔钰态度不错,王老爷总算是将怒火平息下来,他灌了一壶茶水,将一肚子火全都闷下去,这才缓和了语气,道: “我这女儿,也算是被娇养长大的,虽然容貌说不上是倾城之姿,但性子也是极好的,不争不抢,也从不骄纵。” 崔钰刚才和王昭打过照面,确实觉得这姑娘心性不错,心思单纯。 她点了点头。 王老爷又道:“不知崔长儒到底是嫌弃我家女儿哪点不好,竟迟迟不肯同房?” 崔钰心道:这木头竟然不肯圆房?! 她大抵上是知道崔长儒心有所属,才迟迟不肯和王昭完成床事。 当然,这话她定是不敢跟王老爷说的,只怕他会大怒,那她更别想出城了。 于是崔钰出口就将弟弟卖了:“王伯不知,我这弟弟身体有些毛病,恐怕需要食用牛鞭、羊肾一段日子补一补,恐怕才有体力圆房。” 王老爷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崔长儒是个人身体问题。 年纪轻轻的,就…… 他满肚子的怒气顿时敛了下去,转而脸上带了笑,“原来是误会了,好说好说,我等会就遣人将一些壮阳的药物送到贵府上。” 崔钰客套:“王伯真是太过客气了。” 也不能怪她在别人面前造谣弟弟。 谁让他这么不懂事。 碍她生意。 活该!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天下第一富43 43 王昭本以为崔钰会被他父亲刁难一阵子,心里惴惴不安,想着这位崔家兄长也算是一个好人,性子随和,只不过是被弟弟连累而已。 正胡思乱想间,她就瞥到了一抹鲜亮的衣角。 王昭连忙站起了身。 崔钰此时已经出了前厅,她跨过门槛,目光悠悠转了一圈,便定在这一边,向他们这里走来。 光斑摇落在她的衣间,秋风鼓荡着衣袂。 王昭迎了上前,刚想说什么,就看见管家正含着笑,捧着一堆大礼小礼跟在崔钰身后。 王昭愣了一瞬。 父亲不是还生着气吗? 怎么还给崔家的人送了礼物? 崔钰察觉到她的疑惑,笑了笑,说道:“这是给长儒的,他的事,我会去劝。” 王昭知道崔钰指的是什么。 她脸一红,低头绞着帕子,细声说:“其实……我不急的。” 可是我很急啊。 崔钰但笑不语。 王老爷可是说了,只要他们不圆房,他就卡着出城文书,就是不让崔钰出城。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县老爷想拿捏她一个商人,有的是办法。 崔钰劝慰:“长儒性子比较倔,你若是受委屈,只管与我说便是。” 千万不要回娘家诉苦,崔钰算是怕了。 王昭讷讷点头。 崔钰温声道:“你可要回家?正好我可以送你一程。” 王昭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过会儿就走,只是还要回房收拾了一下东西。” “去吧。”崔钰语气轻轻。 等王昭走后,崔钰才将目光转到了郁湫身上。 少年半蹲着,正仔细地缠绕着纱布,给毛茸茸的兔子腿上裹了一层又一层,指尖轻绕,打了个漂亮的结。 兔崽子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他脚下的血迹也已经干枯。 崔钰慢慢走来,向他靠近。 许是察觉到崔钰的气息,本赖在少年膝上的兔子开始惊惧挣扎,扑腾着腿,就连长而软的耳朵都开始支楞了起来,红通通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崔钰。 崔钰挑了挑眉。 分明是这个男主最有威胁好不好。 这兔崽子半点都不识相。 郁湫的指尖搭在小动物的头顶,轻轻按了按,算是一种安抚。 他的眉眼温和,秋日的日光斜映在他的轮廓上,瞧起来倒是一副清风少年郎的纯洁模样。 崔钰:不得不说,狗男主真有欺骗性。 “包扎的不错。”崔钰目光垂下,打量着兔子身上的绷带,随口问道:“从哪儿学的?” 郁湫温温润润地回:“谢义父夸奖,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若是义父需要我包……” “不需要。”崔钰打断他,“你别咒我。” 少年闭嘴了,老老实实的低头,拨弄着兔子绷带上的结。 此时此刻,崔钰是站着的姿势,垂头便能看见少年微弯的颈,他的皮肤光洁,顺着后颈的衍生进去的弧度,隐隐能瞧见衣领掩盖下的一片肩背。 崔钰眼尖,能瞧得那里似乎颜色不对。 她倾下身,突然拨住了少年的后领,往下一扯。 郁湫感觉自己的后颈连着背都暴露在空气之中。 他身子一僵,只听崔钰在身后倒吸一口凉气,道了一句,“你背上怎么这么多伤?”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天下第一富44 44 郁湫背上满是斑驳的伤痕,新的旧的,横亘在肌肤上,即使崔钰只是扯下了后领的一角,但也大概能猜到再往深处是怎样一番光景。 看来男主从前应该吃了不少苦,怪不得他处理伤口处理得那么熟练,可不就是练出来的? 崔钰将他的衣领往上拨了拨,遮住了他的疤痕,本想安慰他两句,话到嘴边却成了:“怎么背上怎么难看?” 淦! 一时嘴瓢。 崔钰咳了咳,男主应该会不高兴吧。 崔钰余光瞟了他一眼,见他的神情还是和往日一般的平静,丝毫看不出不悦之态。 郁湫惯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估计心底正在腹诽自己。 算了,他记恨自己,也算是回归剧情的一种方式,倒也回归正轨。 郁湫低头将自己的衣领正了正,抚得平整了些,这才道:“污了义父的眼了。” 崔钰摇头:“还好,还好。” 她还见过更加不堪的东西,比如——天道继承人的脸。 那才是真正恐怖的玩意。 她也算是见惯了风雨,但还是为之一骇,震得心肝胆儿都在颤。 崔钰挥去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低头作势关怀了一句:“若是需要祛疤,我这里有药。” 其实他身为男子,并不在意身上的疤痕有多可怖。 只是,若义父觉得…… 少年犹豫片刻,刚要启唇说话,王昭正好收拾了大件小件的东西,从回廊处奔了过来。 他闭上了嘴。 “大少爷,”王昭有些内敛,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像是要被风吹散了一般,“我需要给二少爷带什么吗?” 光听王昭对崔长儒的称呼,就知道这对夫妻有多生疏了。 崔钰觉得出城的日子似乎离她又远了一些。 她道:“不需要,长儒那货不值得待他好!” 崔长儒的性子很是固执,若是他执意不肯圆房该如何? 崔钰想了想,对王昭说:“你回去后,不需要和崔长儒见面,只需要好好待在房里便是。” 王昭有些不解。 妻子回家,怎么能对夫君避而不见? 但是崔钰既然发话了,王昭也只好应道:“好……” —— 当晚回府,崔钰踢开了崔长儒的房门。 崔长儒早知他的妻子回了府,于是他便没有宿在内室,而是避到了书房这里。 听到门“哐当”一阵响,崔长儒吓得抬头,捏着书页的指尖微紧。 “兄、兄长?” 崔长儒有些诧异,“兄长是、是来、看看看……” “看你的。” 崔钰几步走到他面前,在圈椅上落座,开口直接道:“我问你,你到底怎么才肯和王昭圆房?” 崔长儒低头,声音细细:“我真的,对、对她……没、没什么兴……” 崔钰十分漠然,“你的兴趣跟我无关,崔长儒,你妨碍到我做生意了。” 崔长儒愣了愣。 崔钰没有立即解释,他不是跑生意的人,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她倾身过来,一把将崔长儒手中的书扯过,瞥了一眼。 都是讲匠工之理的,上面还绘着密密麻麻的图。 崔钰将书搭在一边,道:“我问你,当初是不是你先向王家提的亲?”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天下第一富45 45 崔长儒低头,半晌才憋出一个字:“是。” 他又连忙辩解:“那是认、认错了人……” “认错了人,那就是你的错。”崔钰淡淡摇头,“不是王昭的错。” 崔长儒顿了一瞬。 那女子给他指路之后,他便特意留了个神,见她上了马车,车壁上绘着王家的家徽。 他以为她是王家的小姐。 如果不是王家的小姐,那她是谁? 崔长儒低垂着眉目,“是我……的错。” 王昭何其无辜,明明她满心欢悦地嫁进了门,却莫名挨了丈夫的冷脸。 崔钰见他似有所悟,心里顿时开怀了稍许。 孺子可教也。 她问:“那你该如何?”是不是该圆房了? 崔长儒答:“我愿意将属于我的那份家产尽数留给她,望她以后找个好归宿。” 崔钰:“……” 几个意思? 崔长儒是打算将王昭休了吗,然后拿自己的家当做补贴? “崔长儒你有病吧!” 崔钰拍桌怒道:“张口就家产,咱们分家了吗!” 他低着头,闷声不说话。 崔钰险些起身抡胳膊揍他,但还是克制地坐在圈椅上,她闭上眼,沉寂片刻,才问:“就那么喜欢她?” 她,指的应该就是那位指路的女子。 崔长儒郑重点头,仿佛承诺着什么。 崔钰撑着额头。 原剧情中,弟弟也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竟将她宠的无法无天,敢碰放贷之事,导致农民破产,甚至为了催债砍下别人的肢体。 真是祸害! 崔钰眯眯眸,眼里杀意毕现。 这个女子,一定要找到,然后动手将她除去。 “你倒是痴情,”崔钰抬手拢着茶具,摩挲着杯壁,将茶叶放了进去,她边动手泡茶,边道:“我试着帮你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 崔长儒面色一喜,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当、当真?!” “自然。” 崔钰笑了笑,将茶盏递了过去,“只不过,你需要等一段日子。” 过了一段时间后,什么都变了。 “等、等也无妨。”崔长儒喜得连茶盏都捏不住,他囫囵地灌了几口茶,将杯盏放下,拉住崔钰的手, “你、你可要……守诺……” 守什么诺? 崔钰笑了笑,“我只是许诺找她罢了,有说要将她送回来吗?” 崔长儒有些愣。 他的脑瓜子十分艰难地转动着,偏过头,不解道:“什、什么意思?” 崔钰不答。 她只是摸了摸弟弟的头,“没什么,好好睡吧。” 话音刚落,崔长儒的身子晃了一阵。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长姐的脸在变换着,明明在笑,却无半分笑意。 “咚”的一声,闷重地磕在桌案上。 崔钰看着软趴在桌上的弟弟,转头吩咐:“手脚快点,在一炷香之内,将他架进房里。” 一炷香后,药效应该就要真正发作了。 门外迈进了两位小厮,低头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上前,将崔长儒架在臂上,脚程极快地出了门。 崔钰跟着出去,正好看见门外立着一位少年。 “药的作用倒是明显。” 崔钰上下打量着他,“看不出来,你会制药,还会制这种药。” 圆房任务完成,明天就可以出城了吧。 郁湫低头,“谢义父夸奖。”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天下第一富46 46 崔钰使了手段,让崔长儒和王昭圆房,终于如愿地拿到了出城的文书。 等县爷将文书批了下来,崔钰并没有立即出城,而是费了好一番的力气,去寻找那位将弟弟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 依着崔长儒的描述,崔钰在王家随嫁的丫鬟里寻了一番,并没有找到如他口中所描绘的女子。 难道不是王昭的丫鬟? 崔钰凝了眉目。 按崔长儒的描述,能上王家轿子的,除了王昭这个贵千金,也只有她的贴身丫鬟可以沾点侍奉主子的光上去。 “估计是没有跟着进府。” 崔钰喝了盏茶,将出城文书握在手里,捻揉得皱皱的,她道:“派人去王家打听一番。” 小姐的贴身丫鬟一般都会跟着进夫家,如若没来,指不定是犯了事。 崔钰接着道:“顺便注意一下王家发卖出去的奴婢。” 下人领命应喏,退了开来。 郁湫站在一旁,见其茶盏中的茶水已经快空了,提起壶盏就要给崔钰注满,崔钰忙拦下了他,“别倒了,这茶喝的实在无趣。” 自从她知道男主会制药,崔钰就再也没敢去喝男主给她泡的茶。 郁湫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提防。 他轻轻将茶盏放下,温言问了一句,“既然义父拿了出城文书,那您什么时候离开?” “明日吧。” 其实崔钰也挺急的。 “那我需要跟过去吗?”郁湫轻轻询问,连声音都带着一种小心。 崔钰横瞥了他一眼。 乾国之旅结束后,她就可以彻底送走男主了。 妙啊。 崔钰道:“那是自然,我没了你怎么行?” 况且乾国公主可是攻略任务,她还得带着男主刷任务。 啧—— 郁湫顿了顿。 崔钰自顾自地说道:“咱们这次去乾国,交完货很快就要回来了。” 富贵险中求。 堇国和乾国会发生一场战事,最终乾国战败,崔钰一点都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待,只要多留一会儿,恐怕堇国战士的铁蹄就要踏到她头顶上了。 她叹了口气,“所以咱们得速战速决。” 郁湫点点头,“那等义父交完货,咱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崔钰:谁要带你回家? 按照剧情,男主可是要留在乾国,和公主发生一段旷世奇恋的情缘,然后拿下她的嫁妆回到堇国。 到时候能回来的只有崔钰一人好不好? 崔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茶盏搁下,慢悠悠道:“只怕到时候,你都不想回来了。” 郁湫不明白崔钰的话,只是微有些愣的抬头,“义父何故出此言?” 崔钰没有解释,淡淡摇头。 郁湫的心有些乱。 不一会,那个出去打听消息的下人回来了,他朝着崔钰拱了拱手,认真道: “大少爷,小的已经打听到了,您要找的姑娘已经被发卖出府,不在王家里边。” 发卖出府? 果然如她所料,崔钰又问:“何故发卖?” 下人答:“因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所以被主母打了几个板子,让牙婆子发卖出去了。” 他的话说的隐晦,但崔钰能听出来。 看来那位姑娘,怕是勾引了王家主人,惹了主母不快,被打发出府。 “什么心思?”她执起茶盏,握在掌心,“说来听听。” “呃……就是同时和几位王家少爷暗通款曲,事情暴露,几位少爷还互相大打出手。”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天下第一富47 47 崔钰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那个婢女叫什么来着? 崔钰想了想,细白的指尖敲在桌沿。 似乎叫春桃,倒还真是桃意泛滥。 崔钰又问:“那她被发卖到了哪里?可有打听到?” 下人道:“禀大少爷,陶家正好缺了人,就将这个丫鬟连同其他的人一并收下,过不了几日就被陶家少爷看上,纳入房中。” 崔钰一听到是对家,反射性心头一跳。 对家竟然将这个祸害给收下了? 妙啊! 崔钰眉梢飞扬,“既然这个丫鬟能引得几位王家少爷相互争抢,那定是姿容不错的,陶瑞雪刚好跑了媳妇,正缺个暖房的……” 后面的话,崔钰不好说下去。 她咳了咳,道:“好了,我知道了。” 一锭银子从袖中被摸了出来,放在桌上,崔钰拂拂袖,“赏你的。” 那位下人的面上顿时显出了喜色,他哈腰谢道:“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 见崔钰挥手,他麻利地退了下去。 “义父似乎很高兴?”郁湫在身旁问。 “哪里?”崔钰敛了笑,“弟弟心爱的女子落了他人手中,我为之慨叹。” 可她一点都不像是慨叹的样子啊。 郁湫:“……” “噢,对了!” 崔钰站起身,“我还得将这个消息告诉弟弟,劝他宽心,该放手就放手。” 说完,她哼着歌谣,欢愉地离去了。 郁湫已经能料到,崔家二少爷恐怕要自闭一段日子了。 —— 崔钰去见崔长儒时,他还有些不情愿,缩在屋里不肯出来,只是在房里和崔钰对峙。 “兄长想说、说什么……就在门外说吧!” 崔钰:“……” 还跟她怄气了。 崔钰简明扼要:“你看上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手里。” 房门“哐当”一声从里面打开,崔长儒面色惨白,他嗫嚅着唇:“在、在谁那里?” “陶家。”崔钰启唇,字正腔圆,“陶瑞雪手中。” 她紧紧抿住上扬的弧度,暗叹一声,“她在陶家过的好好的,你若是为了她好,就别纠缠她了。” 崔长儒怔怔然,伫立在原地好久。 崔钰从来没有看见过弟弟这般失神的模样。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子。 可是她害得崔家家破人亡,崔钰根本不能坐视不管,放任这个祸害进门! 她道:“王昭性子温顺,又惯是容忍你,你不过和那姑娘见过一面,就那么确定她一定比王昭好?” 崔长儒抿唇,半晌“嗯”了一声。 崔钰:“……” 她道:“不过见过一面,你又能多了解她?”崔钰冷笑一声,“你不过是馋人家的脸罢了!” 崔长儒被说的面一红,他结结巴巴地狡辩,“明明就是、就是、就是……一见钟情!” “狗屁!”崔钰半点都不惯他,“崔家做不出抢他人妾这种烂事,我劝你赶紧清醒。” 崔钰撂下话,见崔长儒沉默下来,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基本达到了。 她道:“明日我要离府,王昭的事,你再想想吧。” 崔钰顿了顿,又冷声补充,“你若是敢趁我不在,随意将她休出府,看我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天下第一富48 47 翌日,崔钰启程,赶去了乾国。 马车行驶了七日,终于到达乾国都城。 辘辘车行,崔钰撩开车帘,偶然一瞥,却见满街的百姓皆是缟素,就连集市上款式稍艳的一些绢布都被撤了下去。 崔钰愣了一瞬。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将帘子缓缓放下。 郁湫此时坐在她的身边,顺着崔钰掀开的帘子缝隙,也瞧见了外边的情形,他的神情仅仅是讶异一瞬,接着便道: “义父,乾国国君已薨谢。” “我知道。”崔钰拾起了茶盖,刮了刮茶沫,这才将茶水送到唇边,“看来咱们得更改一下衣着。” 入乡随俗。 既然乾国国君已逝,崔钰作为外人入境,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张狂,得先将身上的衣服换成素色的,以表敬意。 郁湫眉眼端正,“义父说的对。” 说着,他便从行囊翻出了一袭月白竹纹衣袍,将这叠得齐整的衫袍递在崔钰眼前,恭恭顺顺地道:“请义父更衣。” 崔钰口中的茶水险些咽不下去,“……” “不急吧。”崔钰调整坐姿,挪得离他远了一些,“到客栈我再更。” 郁湫抬眼,话语十分温和,却是在理的,“义父去客栈也得下马车,若是途中被人看见您的衣着不当,也会招来祸患。” 崔钰不耐烦:“披件披风罩着不就行了!” 郁湫面显愧色,“义父,我刚想说,咱们似乎忘记带披风了。” 崔钰:“……” 是么? 崔钰的衣服向来不是亲自收拾的,而是男主整理,带没带她还真不知道。 这时,前边的车夫扬了一下马鞭,洪亮的声音顺着帘子飘进,“大少爷,咱们快到公主府了。” 竟然这么快! 崔钰撩开帘子,顺着缝隙看去,正见公主府前拥着一众大大小小的奴仆,皆是眉眼低垂,态度谦恭。 他们簇拥着最前面的少女,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少女身着华服,许是顾及着国丧,向来奢侈打扮的她,仅仅在鸦黑发鬓间插着一根木簪。 流苏轻摇,晃荡着光影。 是丹莹公主。 国君逝世,公主的神情也涌上了一丝的哀拗,眉宇之间不再复往日的活泼轻灵。 崔钰也不敢让SVIP客户多等,只得将郁湫手中的衣服接了过来,揣在怀里,闷闷道:“你将头转过去。” 郁湫愣了瞬。 但他对崔钰向来恭顺,不敢忤逆,闻言也没多想,便将目光投向窗扇又小又方的格子上。 车厢内其实并不大,狭窄的空间拥挤着两人。 衣料摩挲的声音细细簌簌,轻挠在双耳之间,一下一下极柔情又无意地敲动着耳膜。 郁湫盯着窗扇的小格子,数了数。 一直数到七七四十九个,他才听到崔钰轻微的“啧”声。 他抬起眼睫,顿了顿,“怎么了?” “腰带系不上啊。” 郁湫身子微转,“我可以帮您。” 崔钰横瞥了他一眼,“谁让你转头的?” 郁湫只好老老实实的将头转过去,他想了想,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义父,其实我并没有分桃之好。” 崔钰:“……你不用解释。” 解释起来更怪。 说话间,崔钰已经将腰带系好,她整整衣袍,道:“咱们下车吧。” 【嘀嘀——系统提示!】 【任务开启!】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天下第一富49 49 【乾国国君逝世,丹莹同父异母的兄长——公子文继位】 【他一向不喜丹莹,上位后便迫不及待的要将丹莹许配出去。】 崔钰掀帘子的动作微动,遥遥看向丹莹,果然见她眉目之间不仅是悲怆之色,还隐隐藏着一抹不甘。 她是知道的吧。 知道兄长的意图,知道他会和其他的国君做交易,将自己许配给别人。 崔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掀了帘下了马车,朝着公主所在的方向走去,向她行礼。 丹莹看见崔钰下了马车,身影微微一动,她几步上前,口中道:“崔公子倒是让本宫好等。” 话虽是和崔钰说的,但是她的目光却十分精准地跃过崔钰,投向了郁湫身上。 少年还是如往日一般的素淡衣着,衣袂干净整洁,整个人端立着,如清风玉树,于都城凄风苦雨之下,倒是显得显眼至极,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崔钰自然猜的出丹莹的心思,她道:“从祁国赶来确实得折腾一番,倒是让公主久等了。” 说着,她便回身转向郁湫,“正好你也跟了过来,就带着人将货物搬进公主府吧。” 丹莹闻言,终于有一丝笑意浮上了眼。 郁湫顿了一下,倒是没有马上动,只是掀起眼皮子,盯了崔钰一会儿,才轻轻问:“义父不随我进去么?” 崔钰皱眉,“你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还要我跟着进去?” 郁湫没有应,似乎是默认。 崔钰:男主是提前得知她要将他丢下的意图了吗? 这时丹莹忽然插了进来,“崔公子远道而来,不如到本宫的府中坐坐,也好一叙。” 崔钰十分诧异:“公主抬举了。” 别说这是一国公主了,就算是上层贵族见了崔钰这等商人,都不会特意将她留下来喝茶。 丹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男主罢了。 丹莹慢慢一笑,“本宫和你,一见如故。” 崔钰:“……”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又跳了出来: 【未免王兄将自己给其他国君,丹莹故意寻了好些面首来,营造夜夜笙歌,淫靡不堪的假象,意图败坏自己的名声。】 崔钰:! 这么刺激的吗? 她抬头一看,果然见公主身后的仆从中,有一些人的面孔十分出众,唇红齿白,涂脂抹粉,嫩生生的往那一站,比女子还柔。 更关键的是……这群人的五官线条十分相似,若有若无中,竟有一些男主的影子,只是郁湫较之他们,更干净,更温和,也更阳刚。 丹莹注意到崔钰的眼光,娇声一笑,道:“崔公子……似乎对男人有兴趣?” 崔钰:“……没有,只是觉得这些婢女长得好看。” 一听崔钰说他们像婢女,公主的面首各个气得脸色发青,心想这商人果然低贱,半点没见过世面。 丹莹眉微弯,“既然你喜欢,那本宫便依着模子,寻这样的婢女给你奉茶。” 崔钰拱手:“多谢公主款待。” 在丹莹奇怪的盛情邀请之下,崔钰被强制性的“请”到了茶桌前,与此同时,郁湫也被丹莹指到了崔钰旁边坐下。 桌上摆了两杯茶盏,茶水清透,乾国公主十分自然的将茶盏推到了二人前,笑说:“二人不远万里前来,可要在公主府上住一段时间?” 崔钰假做惶恐:“不敢叨扰公主。” 丹莹笑吟吟的,姿态俏丽,“怎会,我可是等候二位多时了呢……” 她说的暧昧,崔钰闻言,忽然心觉不对。 系统提示音蓦地在脑海中响起: 【虽然面首满府,但丹莹还想找一份寄托,她愁苦难耐,最终还是决定,在崔家商户上门时,偷偷在郁湫的茶水中放了药。】 崔钰慢慢将目光投向郁湫身上。 少年人, 保重! 干了这碗茶,咱们以后再也不相干啦!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天下第一富50 50 郁湫意识到崔钰转来的目光。 他迎着视线回望,眼中似有诧异,声音低低的问:“义父为何忽然看我?” 崔钰淡淡地笑:“没什么,就看两眼。” 若是没有什么意外,这将是她看男主的最后一眼。 夜宿公主府,是他称霸生涯的一个关键转折点,今后他的羽翼渐至丰满,不再受到崔钰这个恶毒反派的挟制了。 崔钰颇为感慨。 难得遇上一代始皇的落魄之景。 她道:“今后,苟富贵,无相忘。” 郁湫顿了一瞬。 还没等他回过神,崔钰已经率先向丹莹举起杯盏,眉眼带笑,“多谢公主款待。” 说完,她已经喝下了一盏茶。 丹莹撑着精巧的下颔,眉毛修剪得雅致整齐,线条流畅。 见崔钰喝下茶,她似乎很满意,接着便将目光转向了郁湫,眉梢微挑,嗔笑道:“郁公子不喝,莫非是嫌本宫的茶不好?” 郁湫神色平稳,眉目端雅,“不敢。” 丹莹更不乐意了,“那你怎么不动它?” 郁湫的唇紧紧地抿住,似乎有些犹豫,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水中,顿了许久。 崔钰心中“咯噔”一下。 男主不会察觉了吧?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崔长儒茶水里的药,也是男主制出来的,说明他还是通药理的,该不会…… 不行! 他若是不喝,剧情怎么进行下去! 崔钰蹙了眉头,很是不悦,斥了他一句,“公主盛情款待,你怎么这么不知礼数,你是不是想挨罚!” 郁湫挨了骂,也只是低着头,声线平稳:“义父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崔钰:“……” 男主,求您配合一点,好吗? 崔钰搞不懂,明明就是爽文中美人投怀送抱的情节,怎么在现在竟然变成了他受胁迫了一般。 这不合常理吧!! 崔钰缓了口气,硬生生地将蹙起的眉头压下,这才放轻了声音,道:“我怎么舍得罚你呢?” 说着,她挽起袖子,亲自将茶盏端起,抵到他的唇边,“喏。” 茶杯微倾,茶水跟着斜出,润湿了郁湫的唇。 他静静的和崔钰对视半晌。 崔钰早知茶里有药,所以她还是有些心虚的。 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却还是有些飘忽不定。 半晌,郁湫才动了动。 他鸦长的睫毛微垂,眼睑处覆着一层阴影,温润的相貌在烛光下越发显得隽秀出尘,干净的不染俗灰。 茶水见了底,崔钰心中微松,将茶盏搁置在小几上,笑道:“这才对嘛……” 郁湫轻声道:“不对。” 崔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什么时,崔钰的眼前忽地一黑,身子疲软不已,顿时歪倒在小几上。 她晕过去时最后的念头是:淦!这公主的药是不是下错杯盏了! —— 崔钰醒来时,头脑有些昏涨,仿佛自己连连睡了三日三夜一般,辨不清白天黑夜。 她茫然了一会儿,视线从软娟烟罗,转到金鹤挑灯,再到金丝楠木圆桌上。 这座厢房的布置十分陌生。 崔钰扶着额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忽然听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 【嘀嘀——】 【任务失败。】 【宿主请再接再厉。】 崔钰:“……”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天下第一富51 51 男主竟然没有着道? 可真是失算了。 崔钰扶了扶额,有些失望,她的身子往后靠,倚在床榻边,偏头问系统:【男主没有按照剧情发展?怎么办?】 系统:【……男主没有和公主更进一步发展,宿主你应该帮衬一把。】 崔钰:【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此时房门忽然打开,崔钰微惊,偏头正见门外迈进了一位清隽少年,他的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见崔钰醒来,郁湫先是回身将房门掩上,接着走到崔钰的床前,立定,“义父感觉如何?” 崔钰:“……还好,就是心底有些憋屈。” 可不是憋屈吗?为什么男主喝的药被自己误打误撞的给喝了? 得亏了公主没有丧心病狂的下了什么不可言说的药,不然自己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崔钰拍了拍床榻,示意郁湫坐在床沿。 郁湫顿了半晌,坐下来。 崔钰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察觉出公主下药了?” 郁湫点头。 崔钰:……男主既然本事那么强,他在原剧情中到底怎么让公主得逞的? 系统好心提示:【因为他是故意喝下去的。】 崔钰:? 虽然系统这话说的不明不白,但崔钰很快就反应过来。 本来,郁湫感知到丹莹对他的喜欢,他为了获得公主的支持,自然是愿意着了公主的道,接着水到渠成的和她**(不可描述)。 但是这次,郁湫却没有。 崔钰偏头,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少年。 他为什么没有心甘情愿地跳进陷阱? 崔钰随口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竟这么精通药理了?” 郁湫低头,“不敢说是精通,但当涉略。” 遭了祁国二皇子的道,他自然生出了防备之心,自己偷偷钻研了药理。 崔钰暗叹一声,“可惜了。” 本想故技重施,将男主药倒直接送到丹莹的榻上,如今怕是不行了。 这句可惜,让郁湫抬了头,他眼中闪着一丝异动,启唇轻轻询问:“义父为什么可惜?” “没什么。”崔钰愣是转了另一个话题,“公主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郁湫:“没有,公主派了御医来,据他所说,您是因为奔波了几日,疲乏不堪,才突然昏倒。” 这公主还真能扯。 “那你呢?”崔钰谨慎地盯着他,“你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郁湫:“……自然没有。” 崔钰本就不想暴露自己的女儿身,听他说没有,便暂且放下了心防。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见外面的天已落下了暮色,黑漆漆一片,顿时凝了眉。 崔钰低低的道:“这变故着实出乎我的意外,本来交完货,我就应该马上离去的,可偏偏在这里耽误了一番时辰。” 堇国的兵马很快就攻来了. 祁国的国君也会将念头打到崔家上面。 崔家本来就富庶,国君不知有多垂涎,早想将她的家产尽数充公。 即使没有一个弟妾私放高利贷给崔家留下把柄,但国君定会制造其他的把柄,且不管枉屈,目的只在于她的家产。 崔钰沉默半晌,指尖摩挲着。 她打算像祖爷一样,再迁一次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天下第一富52 52 崔钰沉默了一会儿,待她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才抬头,看着郁湫,说道:“我需要见公主一面,你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郁湫把目光放在檀木桌上的汤羹上,问:“义父不打算先吃点东西?” 听他这么一说,崔钰倒还真的觉得饿了。 整日都在马车上晃荡,好不容易下了马车,倒先被公主给药倒,直到现在东西都没吃。 崔钰难受地揉了揉肚子,朝他招手,“递给我吧。” 郁湫回头,起身几步走过,将瓷盏捧来,温在手心。 他拿起汤匙拨了拨里边的汤水,舀起了一勺,正准备送到崔钰的口中时,崔钰却先一步抬手将碗盏接过,放在了床沿。 “你走罢。”崔钰的眉眼有些寡淡。 她的刻意疏离让少年有些慌乱。 不过躁动一阵,郁湫很快就掩饰住眸中升腾起的微微戾气,他俯身行礼,低声道:“义父别忘了用膳。” 接着,他便转身退开了。 门扉掩上,郁湫回过身来,正好遇上了一位婢女迎面而来。 她带着笑意温婉福身,语气轻柔而强势:“郁公子,我们公主请您过去。” 郁湫偏眸,瞧了庭院的寂寂夜色,话语疲惫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么晚了,恐怕不妥。” 又是推拒的意思。 婢女敛眸,见怪不怪。 门扉叩上,崔钰拿起碗盏胡乱地喝了几口,暂且填饱肚子后便将瓷碗搁了下来。 汤羹不过喝了一小半,崔钰随意将其放置在桌沿,收拾好衣袍便开了门,穿过了回廊,叫住了一位路过的侍女。 她问:“公主可歇息了?” 这个侍女穿着不凡,又提着精致的食盒,约莫着是丹莹跟前伺候的。 果然,这位侍女道:“这个时辰还早,咱们公主正叫了几个宠侍玩乐。” 崔钰:“……” 真是作息极其不规律的年轻人。 丹莹没歇下自然是极好的,崔钰有事找她,便道:“劳烦你通传一声,崔某想见公主一面。” 侍女打量了她几眼,瞧她面肤白嫩,细口白牙的模样更是俊俏,想着这又是一个裙下之臣。 她揣着这个想法走远,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原地,朝崔钰福身,“公主已在厢房内等着,公子快去吧。” 崔钰掸掸衣袖,几步走过,入了门转过屏风,便见满堂都是灯火,入目即是金窟玉露春景。 她面无表情的将目光转到了另一处蕴光的夜明珠上。 “哟,稀客呀。”丹莹将旁遭的一位面首挥开,这才伸出玉足,放在脚踏上,敛了敛衣襟,道:“崔公子深夜忽至,是有要事?” 崔钰将脸转了过来,顶着一群面首看情敌的仇恨目光,回道:“公主,在下本该在今日就离去。” 崔钰何其冤,若不是这个不靠谱的公主下错了药,她又怎么会在这里耽搁那么久,男主的剧情应该早该完成才对。 不说堇国的兵马将至,迁家一事也得从长计议,留给崔钰的时间并不多,她得迅速赶回去。 丹莹接了侍女递来的披风,随意披在肩上,笑道:“你要如何?” 崔钰道:“我想走,就现在。” 丹莹微抬尖巧的下颔,撑着额,“若是本宫不允呢?”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天下第一富53 52 公主拒绝了她。 崔钰暗道不妙,倾下头来,嗓音低低哑哑,耐声询问:“在下久居公主府,多有叨唠,公主……为何不愿让在下离去?” 丹莹随手一挑,将垂落到肩头的发捋开,接着身子后仰,慢悠悠的道: “本宫这里,实在是缺人,这公主府偌大的地儿,少了些聊趣的人,着实有些闷。” 崔钰:你这府里的人都多到能去传销了。 这公主的话着实怪味。 她细细一斟酌,抬头正好瞧见丹莹旁边那些宠侍的眼神,各个都是带着嫉恨与怨怼的目光,阴森森的将她盯着,跟看情敌似的,恨不得将她拖过来千刀万剐。 崔钰:……?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崔钰不得不怀疑,她喝的药应该不是下错了,而是公主真的打算药倒她。 她敲了一把系统:【人物偏轨了吗?】 长久沉默的系统被忽然敲开了机,它顿了半晌,才从宕机中回神,回道:【经系统监测,人物丹莹暂不存在OOC情况。】 既然没有OOC,说明丹莹明明还是迷恋着男主的,为何她却…… 崔钰对上她的眼神。 公主含着媚笑的丹凤眼中沉着一片寂色,似乎对眼前之人毫无情意。 崔钰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过来。 她名义上是郁湫的义父,公主看出了男主对她的衷心,便打算先钳制住她,也算是间接的钳制住男主了。 将公主的心思猜透之后,崔钰心中有了点底,也有了思绪。 她道:“公主若是缺人作伴,在下倒是有个好人选。” “哦?”丹莹的手撑在软软的床榻上,身子斜移在床头,水榭的风正好沿着窗台送入,卷起了她的纱裙。 柔纱软缎之下是如雪的肌肤,白的晃眼。 丹莹指尖微微往下,抚平了裙上的褶痕,顺便将床榻上的幔帐拢得更紧了一些,遮住里面的光景。 “崔公子说的人,是谁?本宫倒是十分好奇呢。” 崔钰抿住了唇,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狠下心,道: “在下的义子美如冠玉,谦恭有礼,且学识出众,若是得公主的青睐,便是他三生有幸!” 崔钰作了一揖,朗声道:“崔某愿意进献义子,只愿公主能即可放崔某出城。” 丹莹闻言,眉梢高高挑起,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兴味,斜撑着下颔,道: “郁公子,我倒是挺喜欢的,不过,你私底下拿义子送人,他不会在意?” 崔钰淡笑: “公主恐是不知,他初初在我的手中,还只是一个奴隶罢了,若不是看重他的隐藏身份,我哪能容许他成为我的义子,沾染我的家业。” 丹莹眸光顿住,她眯眸,微微歪头,问了一句:“隐藏身份?” “是。” 崔钰抬头,目光览过一众站在屋中的闲杂人等。 丹莹会意,抬手将奴婢面首都挥退了,待他们都掩上了门,丹莹才悠悠说道:“崔公子不妨说说,这郁湫是什么身份?” 崔钰语气平直,目光不带一丝情感,冷静的陈述:“他是堇国的皇子赢湫,在下观他面相,断其必定大有所为。” “公主何不将赌注押在他的身上,若是他大展雄才,割据一方,得势之后也是你的依仗,您便不需再受您皇兄的钳制。” 崔钰淡笑:“公主觉得如何?” 丹莹的指尖轻轻柔柔地敲打在膝上,温温一笑,“甚好,本宫赞同。” 【嘀嘀——】 【关键剧情完成!】 崔钰接受到系统的提示音,大松一口气。 丹莹将男主留在公主府,接下来的剧情应该就会顺畅地走了下去。 等男主拿下公主的万贯家产,招兵买马,回国争斗王位,再兼并争霸,剧情应该算是完成了。 还没等崔钰松了眉眼,丹莹冷不丁的又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崔钰愣了一瞬。 公主问的是什么问题?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丹莹率先挑开了幔帐的帘子,露出了里边被紧紧缚住手脚的少年。 崔钰身子猛地一僵。 “你义父将你赠予本宫来换出城的机会。”丹莹笑吟吟的道:“你觉得这笔生意如何?” 章节目录 第456章 天下第一富54 54 崔钰看到郁湫的那一眼,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本是打算谈好条件之后再偷偷溜走,哪里能想到郁湫竟然正巧躲在帐后,将她贱卖义子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如何?”丹莹轻轻一笑,将幔帐拉得更开了一些,将崔钰发白的面容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郁湫的眉目很冷,看向崔钰的视线中像是淬着冰意。 少年被绑缚着双手,明明是低人一等的姿态,眼里却偏偏带着一种沉冷与微戾,他咬着牙,目光一瞬不瞬地游移在崔钰的脸上,一字一句地慢道: “既如此,义父与我,再无瓜葛。” 崔钰抿紧唇,退后一步。 她点了点头,将视线从郁湫的脸上别开,落到旁侧的夜明珠上,道:“祝你前程似锦。” 郁湫冷笑:“面首哪里还有前程,义父说这话,就不觉得可笑么?” 崔钰很明显感觉到男主的暴戾的情绪,往常郁湫都是乖顺有礼,如今翻脸的模样让人觉得反差极大。 她微微惊诧,但还是不敢将视线转到郁湫的身上。 其实细来想想,男主性格转变很正常嘛,不然乖乖顺顺的,怎么逆袭。 可怜她就是那个逼男主转变性格的小反派,炮灰的命,铺路的垫脚石。 崔钰道:“嗯,既然你和我再无瓜葛……” 她咳了咳,觉得自己所说非人言,但还是一字不落地吐了出来,“那交予你的店铺,还是收回我的手上吧。” 郁湫:“……” 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惦记店铺的事情。 是了。 郁湫心中暗嘲。 自己在义父的心中,恐怕什么都不值。 他冷眉:“义父的店铺何时过到我的名下,你想收就收了便是。” 崔钰点头,“那是自然,只是跟你提个醒。” 郁湫被她气得心梗,盯着她眼底微红,倒像是看猎物的眼神。 崔钰打了个激灵,想着自己真的算是将男主给惹急了。 她深吸了口气,尽了自己作为义父的最后一份责任,体贴地跟他道:“若是你被公主遗弃了,我也可以收留你,恰好我新收的店铺缺了个杂役……” 郁湫冷笑:“义父要走便走,何苦出言辱没我?” 崔钰掸掸袖,“那好罢,我走了。” 她朝着丹莹拱手一礼,拍拍衣袖,真的十分干脆地走了。 郁湫怔在了原地。 待崔钰已经出了门,拐出了院落,不见踪影,他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水榭的风再一次席卷而来,带着水汽,潮湿的,清凉的,将他重新按压在深渊处。 “小少年,”丹莹笑吟吟地凑近他,钩住他垂至肩处的一缕发玩弄,“你说崔公子都走了,你还坚持着什么呢?” 说着,她已经伸出了手,摸向他的衣襟。 手腕忽然一紧,丹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陡然被大力给掀翻,翻天覆地之间,方才还是卑微谦恭的少年,已然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摁在床褥之上。 丹莹吓得美眸瞪圆,发现他绑缚在手腕上的绳索不知何时早已断裂。 “这位公主。” 他紧紧地捏住她的喉,力道极准,不让她发出声,但也不会让她好受到哪里去。 少年从冠上抽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工刀,比划在她的颈侧。 “这么巧,我也有一笔交易,想跟公主谈谈。” 章节目录 第457章 天下第一富55 55 是夜风雨大作,青砖街上的湿冷一片,辘辘的车轮之声遥遥自街尾传来。 崔钰是在夜里赶回祁国,回到崔家。 她的衣衫被雨水沾湿,衣角的颜色被雨水洇得更深了一些,正不停地向下淌着水。 门房的人打着哈欠开了门,一见崔钰顿时唬了一条,错愕道:“大少爷,您怎么这副样子?” 往常大少爷都不会在夜里突然赶回来,一般都是清晨或是傍晚,哪里会挑这个尴尬的时机,还迎着风雨,淋的跟个落汤鸡似的。 崔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跨过门槛,问了一句:“崔长儒最近安分吗?” 门房的人挥手派其他小厮去叫管家,接着跟在崔钰的后面斟酌着语句回答:“二少爷和往日一样,不爱说话,就在屋子里钻研工艺。” 嗯,暂且还算安分。 崔钰生怕他真的跑去陶家要那祸害回来。 此时管家已经被人从床上叫起,慌忙地赶到这里,手上还提着一把伞。 他小跑到崔钰的跟前,行了一礼,接着将伞撑开来罩在崔钰的头顶。 “少爷可是要用膳?” 崔钰肚子并不饿,她摇摇头,道:“去烧水,我要洗浴。” 热水很快就打好,灌进了浴桶中,崔钰将衣服褪下随意地挂在了屏风处,跨进浴桶洗着身子。 水流将她包裹,祛了她满身的疲惫。 崔钰坐在浴桶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堇国很快就要攻打乾国了,而那时,乾国公主碍于堇国兵马的威压,便会将郁湫归还给堇国。 算算时间,应该也很快了。 堇国得了郁湫,出于道义不好继续攻打乾国,便停止攻城,将兵刃转向了崔钰所在的祁国。 而这时,崔家将会迎来抄家的厄运。 况且自己还得罪了郁湫。 想到少年最后那阴冷的眼神,崔钰心中打了个颤,越发觉得自己要赶紧迁家,不然别说祁国王室想抄她的家,就连未来的始皇都想将她千刀万剐。 思索完这些事情,崔钰也正好泡完了澡,她从浴桶中起身,整理好衣袍便叫门外的侍女进来收拾桶盆。 侍女推门而入,里头的氤氲的水汽蒸腾着,她低头将崔钰换洗的衣服拿起,放进了铜盆中。 崔钰离去时与她擦身而过,耳边正好听见她低低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崔钰朝她看了过去。 侍女慌忙低头,口齿极快,细声解释:“回公子,只是奴婢摸着这布料感觉不一般而已。” 崔钰顿住。 这侍女往常都是伺候着自己的,平日里自己的衣料也是她接触,若是连她都觉得不一般,说明…… 这衣服不是她的! 崔钰几步倒退回去,停在侍女的身边,将盆中的里衣拿起来摩挲。 入手便是柔缎极好的触感,不像是崔家往常用的丝绸,倒是更像王室用的雪缎。 她怔在原地。 是谁给她换的衣服? 崔钰捻着里衣抬起头,脑海里霎时间闪过少年人温温润润的模样,柔和地唤她一声义父。 她如电击中,滞在当场。 该死的!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天下第一富56 56 侍女见崔钰的神色有异,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惊慌地问:“大公子,可是奴婢说错话了?” 崔钰摇摇头,没什么说话的欲望,摆手就让她退下了。 她转过身,看着浴桶里放凉的水,微微出神。 如果是郁湫帮她换的衣服,那他不就知道自己其实是女子? 崔钰抬手拨了一下桶中凉透的水,任由自己的倒影碎成一片。 算了。 崔钰揉揉额。 反正日后,便不再相见,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 崔钰这几日都在忙着转卖祁国店面一事。 迁出祁国,崔钰的手自然伸不了那么长,能够管住千里之外的铺子。 再者,不久这里会发生一场战事,这些店铺别说能挣钱了,不破产就谢天谢地了。 她坐在前厅拿着算盘算账,正好听见窗外头的下人说着闲话,嘀嘀咕咕,吵着她觉得烦。 崔钰放下账本,喝了口茶,便听其中一个下人道: “欸,你听说了吗?堇国挥兵东进揍了乾国,打得他们丢盔弃甲,险些破城,后来是公主将堇国的公子献了出去,才勉强保住都城。” 崔钰握着茶盏的手微紧。 郁湫被献出去了? 她掐着手指算了一把日子,发现这段剧情似乎提前了。 崔钰抿抿唇,重新拿起账本。 看来得赶紧搬家了,不然她就真的完蛋。 “什么什么?乾国公主?哪一个?” “就是面首众多,整日荒淫的那一个。” “欸?竟然是她!话说堇国的公子为什么会在她那里,莫非……” 二人说到此处,会心一笑,目光交汇流露出某些深意,接着竟是大声笑了出来,“公主裙下臣,废物一个。” 还没笑完,崔钰一个算盘就砸到他们脸上,冷着脸斥道:“吵什么?” 两个下人顿时大惊,跪地磕头,“对不住大公子!对不住大公子!” 崔钰甩袖:“罚你们这个月的工钱,快滚。” 两个下人挂着面条宽的泪痕走了。 崔钰深吸一口气,继续坐回到圈椅上,将面前的账本推开到另一边。 郁湫本是堇国送往祁国的质子,如今却出现在乾国的地盘。 这必然是祁国王室没有遵守约定,照顾不周,才让郁湫跑了出去,堇国国君虽不怎么心疼儿子,但也觉得有失尊严,很快就会向崔钰所在的祁国进军了。 崔钰得在这个月迁完家。 迁家哪里是个简单的活,崔钰有些郁闷,但不得不赶紧将手头的事做完,她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脸上挂着黑眼圈来来去去。 路过花厅时崔父正好撞见了她,被她这副状态唬了一跳,捧着茶盏诧异道:“你这几日做贼去了?” 崔钰:“……” 她道:“忙着迁家。” “哦。”崔父喝了口茶,等反应过来什么时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火急火燎地将崔钰从门外拉了过来,出口便嗷嗷叫: “你疯了不成,没事迁什么家,说着玩吗?” 崔钰早知他会不同意,便端正脸色,道:“如今堇国的质子出逃,堇国国君必然不悦,会对祁国开战,此地不可久留。” 崔老爷闻言不以为然,摸了摸自己的将军肚,吹着茶沫道:“堇国那个旮旯地里出来的国家,野蛮不驯,跟祁国打也不一定有胜算呐。” 得知未来剧情的崔钰只能闭紧嘴巴。 见崔老爷不肯,她只能换个说法,一本正经地胡诌, “城门有个算命的,说祁国王室恐怕命数将尽,咱们在这里,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崔父诧异地瞪大眼,“当真?”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天下第一富57 57 崔老爷信命,相信无论人还是王朝,都有自己独有的命数。 崔钰知道他这一点,便点头道:“自然当真,不然我又如何会这么着急的迁家?” 可是迁家不是小事,况且这祁国的国力本就不弱,若说祁国真会命数将近,倒是让人怀疑,毕竟现在时局还是风平浪静的。 “容我再想想。” 崔老爷叹了口气,开始摩挲着自己因肥胖而挤出的双下巴。 崔钰才懒得管他信不信,毕竟到时自己将店铺卖出去了,他不走也得走。 她懒散地行了礼,道:“那我去谈生意了。” 接着转身便走。 今日她要将最后一份店面转卖出去,掌柜已经写信告诉她最近有一位买家看上了她的铺子,主动提出要买,但是要求这家铺子的主人亲自到场。 崔钰有些纳闷,想着这买家的要求还真奇怪。 直到她到了铺子里,抬眼见到迎面而来的买家后,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崔钰面无表情地看了掌柜一眼,掌柜挠了挠头,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才磕磕绊绊的道:“其实我也不知对方竟是陶公子。” 崔钰扯了扯嘴角,勉强勾出一丝笑。 陶瑞雪摇着扇,目光斜斜地落在了崔钰的身上,打量几眼,才蓦地轻“嗤”一声,收回目光,道“崔钰,你最近很缺钱?” 崔钰敷衍回应,“不劳公子挂心,不过我看您倒是挺缺媳妇的。” 陶瑞雪刚被未婚妻给绿了,一顶帽子绿油的几乎照亮全城,他闻言冷笑一声,将身旁的女子一把捞进怀里,眉峰轻挑: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寻一个女子,可是这个?” 崔钰愣了一瞬。 什么女子? 蓦地她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弟妾! 当时自己想先一步寻到她接着将她除去以绝后患,结果听闻她被对家收了。 崔钰下意识地往陶瑞雪的怀中看去,果然见那位女子的容色出挑得很,那张艳丽得近乎妖娆的脸庞让崔钰立即想起梦里抄家的情形。 崔钰的面色顿时变得寡淡了几分,目光不带半分停留,从她的脸上撤了回来。 陶瑞雪只当她是不快和嫉妒,冷哼一声,手臂微收,将女子揽得更紧,紧得她都忍不住“嘤咛”一声,接着媚笑地倚在男人坚挺的怀中。 “开个价吧,”陶瑞雪一副得胜者的威风,“我倒是可以大方施舍,将这个铺子盘下来。” 崔钰掀起眼皮子,看了这个冤大头一眼,嘴里轻吐几个字,“三千两。” —— 陶瑞雪逞完威风回到府邸时才知道自己被坑了。 因为崔钰顺便将这个店铺的掌柜也跟着赠予了他,他遣来一问才知,这个店铺因为地段不好,掌柜糊涂,所以生意一直都是亏损的状态。 陶瑞雪:“……”崔钰你个骗子,大骗子。 大骗子崔钰已经处理完店面的事情,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崔老爷唉声叹气,歇在躺椅上叹息,“咱们家就没个安定的日子,从前住在王畿,结果王室衰微,不得不迁家,如今还是这样。” 他扶了扶额,纳闷道:“造孽啊。”说着,又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口中喃喃:“愿神灵护佑。” 神灵崔钰:“……”我自身都难保。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天下第一富58 58 秋风日渐萧条,寒意渐增。 崔钰担心时间再耽搁下去恐会遇上冬雪,到时候路滑天冷,更加难行,于是越发急着要出城。 这日,十一月初三。 崔钰指挥着下人将最后一件行李搬上马车,接着清点货物,待她确定一切准备就绪,这才回身将宅门掩上,落了锁。 宅门上的匾额依旧光亮如新,高悬于顶,崔钰深深地看了它几眼,慢慢转身离去。 —— 这次出行很不巧,真如崔钰所担心的那样,他们在赶路的半途中遇上了雪天。 纷纷大雪落满在车蓬,随着马车的颠簸震落一路。 崔钰抱着暖炉,缩在车里面倚着车壁看着手中的信件。 她一目十行将信件看完,接着便折起来塞到袖子里,继续闭眼打盹。 堇国果然攻打了祁国,并且接连打下了十几座城池。 眼看着财力不足以支付战时军用,正逢此时陶家放高利贷之事被揭发,官府的人一夜之间将陶府包围,抄了他们的家,并将他们的万贯家产全部充公挪为军用。 陶家男丁流放充军,女眷发卖为娼。 这陶家结局着实凄惨,除了陶三伯。 他竟是置身度外,完全不受此事影响,连官位都升了一阶,成为祁国国君的座上宾。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看到了陶家的结局,崔钰有些唏嘘。 毕竟那本来是崔家的下场,如今他们躲过横祸,将要开始新的生活。 一旁的崔老爷唉声叹气,时不时掀起车帘看着外面的飘雪,眉头蹙成一团,整个胖圆的脸上都布满了愁绪。 “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遇到下雪天呢?” 说着,他又是一叹,嘀嘀咕咕的道:“这下又得耽搁一番时间了。” 崔钰本是闭眼养神,被他的反复的叹息声吵得有些心烦,她睁开眼,揉揉额心,“很快就到了,莫急。” 旁侧的尤氏瞪了崔老爷一眼,忙问崔钰,“钰儿,咱们这是赶去哪个地方?” 崔钰抱着手炉,慢吞吞道:“堇国边陲之地。” 崔老爷闻言惊讶地瞪圆眼睛,“怎么是堇国?!去什么燕国赵国都好吧!” 其他诸侯国很快就要被堇国扫荡了啊!! 去那里岂不是送死。 崔钰掀开眼皮子,声线平稳,淡道:“堇国兵力渐强,未来可期,不至于让咱们沦落为亡国之民。” 崔老爷还是觉得不靠谱,长叹一口气,正要开口,车壁就被人从外面敲响。 崔钰闻声掀开了帘子,望了过去,诧异道:“长儒,怎么了?” 帘外的少年披着大氅,许是被冬雪给冻的,他唇边的颜色有些苍白,“王昭她、她出事了。” 崔钰连忙站起身,“怎么回事?” 她将目光落在崔长儒身上,眼睛微眯,“莫不是你……” “不是……”崔长儒连忙磕磕巴巴解释,“是今日,她、她忽然觉得难受干呕。” 莫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崔钰不知情况如何,遣人将随行的医者叫了过去给王昭看病。 不过片刻,就有小厮从雪中狂奔而来,敲了敲车壁,隔着帘子语调轻快的跟车内的人传消息: “老爷!夫人!大少爷!咱们二少夫人有喜了!” 崔钰还愣了一会儿,崔老爷和尤氏直接激动地站起了身,拽开帘子问道:“当真?!” “千针万确啊!” 尤氏捏着帕子,眉眼都盈满了笑意,“本还以为长儒不喜欢这个新进门的媳妇,倒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有喜了。” 崔钰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莫非是她给崔长儒灌药的那次,就……一发而中? 崔钰疑惑脸:她弟弟这么厉害的吗? “既然王昭怀孕了,那咱们车程就放慢吧。”崔钰转头问车夫一句,“前边客栈还要多久?” 车夫一挥马鞭,利落回道:“二里左右,公子可要在前边停车?”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天下第一富59 59 “就在前边停吧。” 毕竟王昭怀了孕,总得照顾着她一点。 一行马车迎着风雪赶来了路边的客栈。 这里人很少,又恰好遇上了风雪,整个栈楼都显得有些萧条,屋棚顶部破破烂烂,缝补的痕迹十分明显。 小二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木桌上走神,一见车马在门前停了下来,顿时激灵地鲤鱼打挺跳起了身,几步上前哈腰道: “客官可是要歇脚,咱们客栈提供热水提供住处提供饭菜提供情报……” 崔钰睇了他一眼,“先上饭菜。” “好嘞!”小二将抹布甩到肩上,噌噌地跑过去将椅子拉开,速度十分快地擦干桌子,殷勤道:“公子可要上什么菜?” 说着,他便将开始报菜名:“咱们这有汁酱乳鸽,梅菜扣肉,鸡丝滚面……” 崔钰施施然地坐到凳子上,其余人也跟着坐了过来,崔老爷解下披风呜呜喳喳,崔长儒心不在焉,尤氏则分外喜悦,拉着王昭嘘寒问暖。 在座的人神态各异,崔钰随意地要了几道菜,便将身上的大氅脱下,交给后面侍立的下人。 小二欣喜地甩着抹布走了,跟里边的厨子吼道:“第一个客人来了啊!大伯你手脚麻利点!” 里边的厨子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开始做饭。 许是因为风雪的原因,本来赶路的车马与人都停在了这家客栈前边,往日凄惨的生意竟是火爆了几分。 小二兴奋地凑上前接待着客人,上下蹿动像一只吃瓜的猹。 崔钰喝了一口茶便将杯盏放下了,这里的粗茶着实不好喝。 菜还没做好,她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的雪景,忽然就被门口高昂的叫骂声吸引了注意力。 “干什么呢!咱们这里是接待客人,不是收留要饭的,赶紧滚。” 崔钰随着声音望过去,正好看见一个白生生的小丫头怯怯地缩在青年的身后,一张小脸染满污垢,溃散的瞳仁满是茫然。 崔钰目光下撇,正好看见她的脚趾露在破旧的鞋外,冻得通红。 “听到没有?”小二捏了捏鼻子,离他们站得远了一些,“别在这里留着,省的熏跑了客人,走走走!” 说着他便要将两人往外撵。 王昭看着这边的动静,小小声的跟尤氏说道:“那个小孩似乎只有五岁。” 尤氏满脸慈爱:“是啊,别羡慕别人,你也要有孩子了。” 王昭:“……”她不是这个意思。 崔钰却是听懂了她话中的意味。 她站起身,道:“我去外面走走。”接着便接过从下人手中接过大氅,披上外衣往门口走去。 那边小二正将衣衫褴褛的两人驱向外头,小丫头懵懵懂懂地感受着人世间的恶意,不知作何反应,只是握紧了身前青年的大手,一分力道都不敢松。 崔钰上前道:“这两人的饭钱我出了。” 小二推拒的动作顿了一瞬。 崔钰从腰间解下钱袋,朝前面的女娃道:“手伸出来。” 小姑娘愣了一瞬,发懵地伸出手,掌心顿时落下几片冰凉,她视线垂下,看着眼前的刀币,蜷了蜷指尖。 崔钰披着外氅往回走,风扬起她的衣袂,顺便送来了一道低哑的叫唤:“……崔钰。” 她怔了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崔钰驻足回头,第一次认真打量小二面前那位衣衫破烂的青年。 他牵着妹妹,姿容憔悴,不复往日的轻佻。 “你是……”崔钰歪头,“陶……瑞雪?”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天下第一富60 60 马车继续前行。 崔钰在车轮滚动声中,将一盏茶放在男子面前的小几上,道:“才刚听闻你们陶家遭遇劫难,就正巧在这一处见到你。” 对面的青年不复往日轻佻恣意的模样,只是沉默着,脸上污垢结成块。 “不喝么,还是怕我下毒?” 陶瑞雪抿了抿干瘪的唇,将茶杯端起,一饮而尽,接着放下杯盏道:“我就是贱命一条,还怕什么毒不毒的。” 崔钰:“你倒有自知之明。” 二人在生意场上常有摩擦,两看相厌,嘴皮子不动就不痛快。 如今陶瑞雪似乎没有往日那般怼人的劲,浑身上下脱力一般无神地靠在软榻上。 他身旁的妹妹怯怯地看着崔钰,手指头拽紧自家哥哥的衣服。 崔钰收了茶具,用软帕擦了擦手,这才挑眉问道:“可是从战场上溜达出来了?” 陶瑞雪死鱼一样的神情,木然点头,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崔钰笑了一声。 因为这些本就是她要经历的事情,只是被她改变了轨道罢了。 她摇摇头,“陶家男丁都流放充军了,你却出现在这里,不是很好猜么。” 确实。 陶瑞雪无声弯唇,依旧是往日嘲讽的弧度,“我若是不出来,还不知道我家妹妹会遭什么罪。” 崔钰跟着看了她一眼。 陶桃如今不过是五岁的年纪,本是生的玉雪可爱,眉眼精致,崔钰偶然曾在灯会上见到陶瑞雪带她出门。 那时的小姑娘穿着喜庆的小红袍,头上戴着毛毡帽,乖巧的像个年画娃娃。 这若是因罪发配了,不知会落到什么人的手里,毕竟对孩童有特别嗜好的变态并不少,有些甚至藏在权贵之中。 崔钰点头,顺口问道:“听说你们是因为放高利贷被抄了家?” “没有。”陶瑞雪咬牙切齿,“分明是那位恶妾私拿家印私做的事!” 那位恶妾指的是谁,崔钰自然清楚。 只是她疑惑的是,在原剧情中,那位将弟弟迷得意乱情迷的妾室是受了男主的蛊惑才放贷,而如今她在陶家,又是受了谁的蛊惑? 崔钰立即想到了陶家唯一能全身而退的人——陶三伯。 果然世间亲情真的敌不过高官厚禄。 崔钰慨叹两声。 不过这事她一个外人都能想通,陶瑞雪那么聪明,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陶三伯一直是他敬畏崇拜的人物,这个真相定是给他带来极大的冲击。 外头的雪本是停了,结果在途中忽然开始下了起来,越下越大,风携着雪粒子捶打着车壁。 前边的车夫扬了扬鞭,隔着帘子道:“大公子,雪下大了,车马难走。” 崔钰掀起帘子,瞟了外边的景色,眯眼打量了一瞬,说:“前边有岩穴,暂且停在那里歇一歇。” 一对车马接了命令,纷纷停在了山脚下,山风卷着白雪挂着床扇,吹着门帘子不断涌进。 崔钰下了马车,见前边的崔长儒也跟着下来,立在风口一阵,看着她身后的陶瑞雪。 崔钰有些奇怪,崔长儒却是几步上前,站定在陶瑞雪的面前,低声问:“春桃,还好吗?” 陶瑞雪冷笑一声,“难为崔二公子还挂念着我的小妾。”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天下第一富61 61 “崔长儒!” 崔钰面无表情,“你已有妻室,还关心别人干什么?” 崔长儒愣了一愣,又见站远边的尤氏瞪了他一眼,“王昭怀孕了,你个蠢货给我收心。” 崔长儒不得不讷讷回到车前,等着王昭掀开帘子,将她扶了下来。 几人前往岩穴里头避风雪,陶桃个子矮,走雪路走的磕磕绊绊,她哥哥索性回头将她抱了起来,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山上走去。 天光渐渐暗了,本来今日便可到达堇国的边境之城凉州,结果偏偏被风雪耽搁住。 崔钰叹息一声,擦动生火石,在路边随手捡来的枯枝上生了一把火。 火光暖融融地照耀在岩穴里,她让尤氏王昭靠近柴火坐下取暖,接着又继续寻另一处来生火。 陶瑞雪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绑她捡枯枝,忽然问了一句,“你买下的那位奴隶呢?” 崔钰拿着枯枝的手一顿。 她含糊道:“我买的奴隶多的是,你说的是哪一位?” 陶瑞雪已经将断枝捡得差不多了,走到崔钰面前弯腰去拿她手中的生火石,“就是之前我跟你争抢的奴隶。” 崔钰偏头,恍然大悟:“他呀!” 崔钰叹了一声,迎着陶瑞雪的目光道:“不记得了。” 陶瑞雪:“……” “我记得他一直都是跟着你出门谈生意。”陶瑞雪明显不是好糊弄的,“你竟是半点都不记得?” “不记得了。”崔钰转头四处看,“不过是个奴隶罢了,我为何得费心记住他。” “倒是你。”崔钰随意地看向一处岩壁,“你为何一直在问?” 陶瑞雪此时竟是难得的诚实,“我曾随三伯去王室内廷见祁国二公子,偶然发现他的书架上藏着一副画像。” 崔钰:“……” 想不到啊,男主竟然男女通杀,但是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八卦秘辛。 “怪不得你抢着要买下他。” 崔钰笑了笑,“原是为了投皇子所好而献礼?” 陶瑞雪从崔钰唇角的浅笑中读出一分嘲讽,他似有不悦,“这有何可嘲的,若是你,你肯定也会。” “我不会。”崔钰话刚出口就住了嘴。 因为她想起,自己才将男主扔在乾国公主府。 崔钰转而叹息道:“罢了,不提这个。”她上前一步,摸了摸岩壁上的赤色的土块,接着将其捻了一小点下来,放在鼻尖轻嗅。 陶瑞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土有什么好闻的?” 崔钰摇头。 “不是土,这是崖盐。” 她转过身,双眸清亮地看着他,“你可有想过,入了堇国,咱们得需要什么立身之本?” —— 雪下了一夜,在清晨才停。 一行人在晨曦的光中下了山,继续乘车赶往堇国。 这一次赶路十分顺利,午间时分就已经赶到了凉州城。 崔钰之前跟别人打探过,凉州城地处偏境,守卫并不森严,打点了一点银两便可混进去了。 于是在进程时,崔钰给了士兵一片金叶子。 士兵看了一眼她长长的车队,不为所动。 这世上没有钱做不到的事情。 于是崔钰又加了两片金叶子,一行人顺利进城。 崔老爷心疼地看着士兵拿着金叶子又啃又咬,锤膝道:“你给那么多干什么,哎哟喂——” 崔钰无语。 她的车队后面紧跟着另一辆豪奢的马车,甫一入内,就有侍从执着兵器在路中开道,将行人百姓和马车纷纷赶到两边。 崔老爷燃起了八卦之魂,凑到窗前看热闹,“哟,是贵人来了?” 崔钰跟着看过去,正见那辆青帷马车缓缓向前驶动,风吹着帘子,露出里边的人半侧玉颜与冷戾的眉眼。 崔钰顿了一瞬。 郁湫—— 他竟然不在都城!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天下第一富62 62 崔钰看见郁湫顿时就坐不住了。 她几步上前将崔老爷面前的帘子放下,也不管他疑惑的神情,出口便向前边的车夫道:“现在出城!” 马车正被官兵驱赶到路边,和乌泱泱的人群挤在一起。 车夫努力地挥鞭策马避开人群,听见崔钰的话顿时愣住了,扶了扶松垮的斗笠错愕道: “大公子,咱们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才赶过来。” “是啊!”崔老爷也急了,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你还给了三片金叶子贿赂守城士兵,现在说走就走,那金子岂不是白给了!” 崔钰哪里还管得了什么金叶子,只是高声催道:“赶紧出城!” “不许!”崔老爷嗷嗷大叫,“好不容易才赶到这里,大雪天的你又想往哪里去?到时候入城岂不是又得给金子贿赂官兵?” 尤氏也跟着劝说,“来都来了,何必要走呢,况且儿媳妇才刚怀孕,奔波劳苦,只怕出城又得出什么意外。” 两人展开攻势苦口婆心地劝说,崔钰只是沉默,指尖捻着帘子边角,将其狠狠地摁在车壁上,生怕外边的风刮来,将帘子吹开从而暴露了她。 见她不说话,尤氏和崔父都住了嘴。 他们了解崔钰,知道她性子倔强且去意已决。 “这里很危险。”崔钰垂着眼帘,指尖越发用力地摁着车壁,“咱们必须走。” 崔老爷不高兴了,闷闷地嘟囔,“去哪呢?” 崔钰也顿住了。 去哪儿呢? 明明郁湫此时此刻应该在堇国的都城才对,为什么要到这种旮旯偏远的小地区来? 崔钰揉揉额,“再看看……” “阿姐!” 车壁被拼命敲响,崔钰刚想抬手把帘子掀开,又顾及到什么强忍住,缩回了手,隔着窗问:“怎么了?” “她她、她流了很多血!” 没头没尾的,崔钰正想多问两句,尤氏却忽然站起了身冲上前,“你说儿媳流血了?!” 王昭现在可是还在怀孕…… 崔钰一顿,赶紧道:“那还不赶紧叫大夫!” 尤氏忙下车叫了两个随行侍女到王昭身边看着她,崔家随行的医者慌张地提着箱子往王昭的车上赶。 崔钰掀开了细缝去看崔长儒,却见他站在原地面色一片苍白。 崔钰眯着眼,看他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问道:“你做了什么?” 接着,她又将目光移到了弟弟身旁的男子身上:“陶瑞雪,你怎么也在?” 他没好气地道:“你家弟弟缠着我。” 崔钰:“……” “别误会,我是说他缠着我追问别的女人的去落,可巧被正妻听见了。”陶瑞雪悠悠地瞟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难怪你怎么都忘不掉。” 所以王昭是被气到小产的? 崔钰脸色不太好看,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那你讲出实情了吗?” 崔长儒面色惨白。 看他这个脸色,崔钰就知道他定是知道了实情,但是她依旧重复了一遍,“她死了,这个放高利贷来害人破产的祸害,死不足惜!”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天下第一富63 63 崔长儒被震得回不过神,口中刚吐出一个“不”字,尤氏就已经气冲冲地下了马车,捻着他的耳朵避在阴影处,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 崔钰在响亮的巴掌声中放下了车帘,倚靠在车壁上。 崔老爷虽然忧心着自己尚在腹中的孙辈,却是不方便在此时去探望儿媳,只能问崔钰:“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 崔钰斜靠在软榻上,神情蔫蔫,“王昭小产身子虚弱,不能长途奔波,咱们先在这里呆着吧。” 虽然不知道郁湫是为了什么到这里,但是他若是想要建业,还是得回去都城,呆在这里,不过是将就一段日子罢了。 崔老爷唉声叹气,“那咱们住哪儿?” 崔钰看着他这副丧气的模样,有些不解,“住处我已经找好了,院子早已盘了下来。” 崔老爷双眼一亮,又支楞了起来,“看来你早有准备,只是咱们的生意该怎么做,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崔钰叹气,“还没想好。” 凉州这里不宜种桑,若是想要和之前一样经营丝绸,还得千里迢迢去取南边的原料,重重关卡更是让成本变得高昂可怕。 崔钰思忖片刻,想到沿路偶然撞见的崖盐。 此时盐铁并没有被官府垄断专卖,若是自己趁着这个时期捞一杯羹…… 崔钰沉思。 也不是不可以。 此时郁湫的青帷马车已经远去,持械的士兵重新站回自己的岗位,继续站在城门口盘问着进出的百姓。 崔钰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吩咐了随侍一句:“你领着他们去新宅子。” 随侍领命退下,崔钰又看了她父亲一眼:“爹,您下车吧。” 崔老爷:“……?” 他怎么就被赶下车了? 他没什么好气的道:“你要做什么?” “出城。” 崔老爷诧异:“怎么又提出城一事?你不是说要留下来住着吗?” 崔钰叹息,“要办正事。”她转头朝窗外的陶瑞雪招手,笑道:“陶公子,要干一笔大的吗?” 陶瑞雪如今从云端跌落泥地里,乍一听别人叫他公子,还以为是嘲讽。 转头一对上崔钰的笑脸,更觉得是嘲讽了。 他道:“你要做什么?” 崔钰抬起下巴示意他上车,接着又转头看崔老爷,与他对视一番,道:“爹你快下去,陶瑞雪要上来了。” 崔老爷:“……” 女大不中留啊。 他不得不挪起了身,磨磨蹭蹭地下了马车,顺便叮嘱一句,“虽然你表面上是男子……” 崔钰道:“爹你下去。” 崔老爷只得下去了。 陶瑞雪跟着坐了上来,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问道:“你准备去做什么?” 崔钰诚恳道:“挖土。” 陶瑞雪:“……” 你脑子里的土的确该挖一挖了。 二人本就没有什么情谊,见面要么随意点头,要么翻白眼,此刻坐在车里,两两不说话。 车厢一片寂静,崔钰别开目光,忽然想起从前郁湫和她同坐一车时,车内的气氛都是自然和谐的。 少年会给她泡茶点香,捶背捏腿,不知道多孝顺。 崔钰叹了一口气。 她要求不高,只要能在凉城安安稳稳地苟到任务结束就满足了。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天下第一富64 64 这几日都没有下雪,崔钰带着人在岩穴中往返采集崖盐。 陶瑞雪边用弯刀刮着盐块,边道:“前几日就听你说要重新起家,莫不是打了这玩意的主意?” 崔钰正擦拭着刀刃,闻言也没有回头,只是轻哼一声,“那不然呢?挖来给你吃么?” 陶瑞雪额角跳了跳,但是不说话。 自从他借住崔家开始,他那惹人不爽的傲气就收敛了许多,应是觉得如今寄人篱下,实在不好将自己从前的公子脾气发泄出来 崔钰很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忍耐,瞟了他一眼,并没有趁势再占着什么嘴上的便宜。 她向来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 于是她继续擦拭着自己的刀具,转头见天色将晚,便将工具收了起来,对周边的人道:“收工。” 雇工纷纷停了手,拍拍衣上沾染的土渍,拎起筐萝等待下一步指示。 “走吧。”崔钰走到陶瑞雪的身边,随手扔了个帕子给他,“擦擦你的手,还有脸。” 陶瑞雪接过,顿了半晌,才擦拭着自己脸上沾染的泥渍,跟在崔钰后头,将用过的帕子卷起来,收回袖中。 路上的积雪并不是很深,只是有些湿滑,从山上走下,还得十分小心防止滑倒。 崔钰走在前头放缓步伐,忽然感觉一道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顿了一瞬,眸光立即转向四周,却只见茫茫雪色,光秃秃的枝桠以及远处苍茫的天际。 崔钰又缓缓将目光收回,虽是疑惑,依旧抬脚往前走去。 刚往前那么一步,崔钰蓦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险些摔倒,得亏了在旁的陶瑞雪狠拉她一把才没让她真的摔落在地。 “怎么回事?” 崔钰攀扶着陶瑞雪,视线落在前方,退后几步。 她感觉刚才是有什么东西拦在她的小腿处,而不是脚下冷不丁地踢到了什么。 陶瑞雪搀住她,忍不住讥讽一句,“你连路都不会走?” 崔钰摇头,“我感觉是这条路不对。” 陶瑞雪:?你自己摔倒了还能怪路,这么强词夺理的吗? 崔钰将他搀在自己腰间的手拨开,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半蹲在刚才被绊倒的地方。 她微微眯眼,伸出手往虚空处戳了一把。 陶瑞雪看着她的怪异行径,挑了挑眉,“崔大仙,看出什么来了?” 崔钰忍不住眉头抽动:瞧瞧这个陶瑞雪,哪里有半点寄人篱下的样子。 她也懒得说他,伸出手在筐萝中捞了一把色如红土的崖盐,在半空处搓了搓。 赤色的盐混杂着土纷纷扬扬而落,绝大多数都落在了雪地里,化成一滩红色,但是也有一小部分落在了半空横亘出来的细物上, 陶瑞雪凝目,“咦”了一声。 “竟然是绊马索?” 这绊马索极细,又是银白的颜色,若不是赤红的盐落在上面点缀,它几乎可以隐匿在漫天的雪地里,让人防不胜防。 “我记得我们刚上山的时候,也走了这条路。” 崔钰赞同点头,“所以它应该是方才布下的。” 陶瑞雪站起身,捞起赤色的盐往远处扬袖一挥,几处绊马索在雪色中显现。 北风呼啸而过,将崖盐吹落,那几条显了形的绳索重新隐匿。 这附近竟然已经布下了陷阱! 陶瑞雪拧眉道:“崔钰,你莫不是惹了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天下第一富65 65 崔钰闻言有些不悦,“怎么就是我的问题,你不也有仇家?” 陶瑞雪瞥了她一眼,“我都这副样子了,还有仇家屑于设陷阱害我?” “这陷阱也不一定是为我们准备的。”崔钰掸掸袖,眉目一片祥和,“再说了,我经商在外,与人为善,在堇国境内根本就没有惹过什么人。” 除了郁湫。 崔钰陡然清醒了过来。 淦! 郁湫! 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不过此时郁湫根本不知道她来了堇国,也不会相信这个贪生怕死将他送给乾国公主当玩物的义父敢回到自己的境内。 崔钰思忖,“应该不是针对我们。” 再说了,他们一行人都没有骑马,设个绊马索有什么用。 远处忽然有一小撮雪白的东西弹动了起来,将本就草木皆兵的崔钰惊得回神。 她一把抓住陶瑞雪的袖子将他拽到自己的身前,“什么东西在那里?!” 陶瑞雪:……? 这么心虚,这么害怕。 你还敢说你没有惹什么仇家? 他一边提防冷箭,一边看过去,等看清了那边的景观后,才松了一口气,道:“是个兔子。” 崔钰警惕地看过去。 只见雪地里有一只兔子在原地蹦跶,动作不太利索,每一步跳动都能刨起一抔雪。 还是个瘸兔子,动作不太利索。 话说大冬天哪里来的野兔啊! 崔钰更加觉得不对。 她拽了拽陶瑞雪,低声道:“我们赶紧走,这陷阱很明显是设给骑马的人,咱们走另一条山道。” 陶瑞雪点点头,低头去看崔钰拽他袖子的手。 她的指尖细细长长,在雪地里冻得发红,指甲也显出了一点紫青色,应该是冷了好一段时间了。 陶瑞雪看得出神,背脊却忽然一凉。 他身上似乎有着十分怪异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人盯上,阴狠的目光犹如攀爬在身上的蛇,一寸寸绞着他的血肉。 陶瑞雪从来不是那种迷信的人,但是这种强烈不好的预感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这地方当真诡异! 再呆下去都要中邪了吧! 他背好筐萝,点头道,“走。” 一行人转向别处,浩浩荡荡地离去,转到了另一处的山道。 待崔钰走在蜿蜒的山道上,往外看去时,忽然瞧见方才呆过的平野处,涌来了一群人。 他们纵着马穿进了山林,嘚嘚马蹄声震响在原野之中,为首一人着锦衣玉袍,束着银冠,细长眉眼满是倨傲与不羁,拉长的眼角显出一丝的少年人的猖狂与桀骜。 崔钰眯了眯眼,瞧清了他身上衣袍的纹饰。 是堇国王室中人,只不过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公子。 “真的来人了。”陶瑞雪低低的道:“莫非他就是目标?” 他经商在外,多处游历,自然也能像崔钰一样猜出该男子的身份。 崔钰轻轻摇头,“咱们先走,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刚落,只听那位骑在马上的公子浪荡一笑,拿起了手中的弓,搭弦瞄向了远处刨土的白兔。 “真是没想到啊,今日这天竟然也能遇到野味?” 崔钰暗叫不好,果然听得一声箭啸之声中夹杂着骏马的悲鸣,那绊马索过细过硬,在骏马疾驰而来的冲劲下,竟是生生将它的双腿给锯断! 血顿时喷溅在当场,马上的公子一时猝不及防,顿时因为冲劲而从马背上被狠狠地惯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右腿的剧痛忽然漫了上来,让他遏制不住惨叫一声。 崔钰:好端端的采个盐怎么能遇到这种破事! “赶紧走!”崔钰急忙催促,“他肯定要搜山,咱们若是被抓到就说不清了!” 话音刚落,崔钰就听到远边传来一声怒喝,“操!是谁干的!立马给本公子搜山!” 崔钰:“……”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天下第一富66 66 王卫军纷纷四散开来,向周边奔涌而去。 崔钰退后一步,当即下令,“走!” 雇工们连忙将筐萝背好,脚程极快地往山道上跑去。 崔钰往前赶着路,看见周边堆积起来的积雪,忽然目光一凝。 是了! 雪地里会有他们的脚印! 她的目光往周边逡巡,几步上前将地上的长条枯枝捡起,绕到后方拨弄着积雪,将一行人踏出的脚印给掩盖住。 陶瑞雪转过头来,瞳孔皱缩,蓦地出声:“小心前面!” 崔钰抬头,正好看见山路拐角处不知何时冒出了两个侍卫,她立时大骇。 还没等那两位凶神恶煞的侍卫拔剑出鞘,耳边风声呼啸,转眼两只短箭就已经插上了侍卫的胸膛,力度极大,甚至将身高力壮的男子直接掼出了山道,滚下台阶。 陶瑞雪已经奔到了崔钰的身边,刚要上前拽住她,却闻风声如同鹤鸣,一只短箭骤然穿插过二人的中间,钉在了山壁上。 崔钰盯着尚自在颤动的箭尾,强装冷静:“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 陶瑞雪赞同点头,“我也觉得。” 崔钰:“……”你就不会说点好话安慰一下我吗? “算了,不管是谁,起码他暂时没有恶意。”崔钰绕过了陶瑞雪急匆匆往前走,“现在咱们赶紧离开。” 一行人本就走在山道上,道路隐蔽,且山路崎岖不好走,除了那两个侍卫,倒也没有什么人寻到这边来。 很快,崔钰就下了山,挑了另一条小道曲曲折折地拐回了家。 “哟!回来了!” 崔老爷正在宅子门口喝着茶,看见一行人不太好看的脸色,纳闷道:“怎么,你们采盐还采到谁家的坟头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崔钰长呼一口气,自顾自坐在另一处躺椅上休息。 她将工具放下,解下筐萝扔到一边,问道:“今日生意如何?” 崔老爷捧着茶盏悠悠道:“还不错,盐本就是常用之物,多多少少都有人买。” 崔钰问:“卖了多少?” “二百五十筒。” 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这边采盐的雇工已经将满是崖盐的筐萝递给了另一处负责分装工作的雇工,他们将洗净的竹筒劈开,做成装盐的容器,接着将崖盐定量装进去。 崔钰摇头,“这点数目还是不够。” 崔老爷蹙着眉头,“怎么不够,咱们家就这么几口人,还不够糊口的吗?” 崔钰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王昭怀孕需要大补,药材需要钱,进补的食材也得讲究,雇工的酬劳也得付,还有店面的租金,堇国领地需要缴纳的人头税,商税,甚至今年王室出征的军费也得摊派在老百姓的头上……” 这么一数下来,崔钰才真正发现原来自己是个穷鬼。 崔老爷沉默了。 原来手头上竟然这么紧。 他哀伤地叹了一口气,“那该如何?” 崔钰将目光放远,“薅贵族的羊毛。” 崔老爷吃了一惊,“你胆子这么大?难道你要将盐卖给当地贵族?人家哪里舍得看你一眼。”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天下第一富67 67 “怎么不舍得。”崔钰嗤笑,“他们不是爱附庸风雅么?” “欸欸!你怎么张嘴就来!也不怕祸从口出!”崔老爷忙抬头环视周围看有没有人偷听,接着便将目光转向崔钰。 “不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盐怎么就成了风雅之物?” 崔钰随手拿起一旁的竹筒把玩,指尖摩挲着竹节,笑道:“盐自然不是风雅之物,但是装盐的容器可以是。” 她将竹筒抛下,接着将一旁的瓷杯拿过,捞起小几上的狼毫笔染了丹青墨色,接着便将笔尖对准杯壁,寥寥几笔落下。 连绵不尽的远山渐渐显出了形态,出现在瓷壁上,妩媚青山和着深秋云雨,空蒙雨雾卷着潋滟水光。 笔墨盘踞在杯壁上像是一副画卷。 崔老爷吹干墨色,拿起来看了看,啧啧道:“平日里看你练画还担心误了你算账的时间,如今一瞧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崔钰将杯盏拽了回来,递给了陶瑞雪,道:“听闻你虽出身商户,但才学出众,善题诗作词,要不给它润润色?” 崔老爷又将目光落在了曾经的对家身上。 虽然曾经势如水火,但也没有闹得如同仇家的地步,看着这个家破人亡的年青人,崔老爷作为长辈还是有些唏嘘的。 他道:“陶贤侄要归入咱们赚钱的大阵营里面吗?” 陶瑞雪往常在崔老爷的口中都是“陶小王八”“混小子”这类称呼,如今被他唤一声“陶贤侄”,陶瑞雪竟是觉得有一丝受宠若惊。 在长辈面前,他恭敬垂首,“崔公子的话陶某自然尊崇。” 崔老爷闻言立即竖起了耳朵,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哦?尊崇?你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崔钰转头看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您快闭嘴吧。 接着她便将杯子抛给了陶瑞雪,道:“那你随手提几句诗,我再根据你的诗句作画,不求多,但求精。” 陶瑞雪拿了瓷杯便告退,崔老爷连忙坐过来,刚要开口问什么崔钰便先他一步回答:“毫无关系,没有兴趣,只是朋友。” 崔老爷:“……” 看来女儿对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很有主见的。 —— 公子恒跛了脚。 崔钰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正在瓷器上作画。 染了丹青的笔尖在壁上一顿,崔钰凝眉问着在旁和王昭闲聊的尤氏:“是在哪里伤了脚。” 尤氏细想了片刻,道:“好像就在你采盐的山区。” 崔钰:……不会吧那么巧。 她的脑海里立即显现出那位倨傲张狂的公子被绊马索绊倒的一幕。 当时听闻他摔落在地叫的凄惨,不知他伤得如此严重,竟然到了跛脚的地步! 其实细想也不难理解,毕竟冬日积雪深,若是积雪下还藏着类似碎石的尖利物品,这一摔落下去…… 崔钰收回了神,只听尤氏又在和王昭唠嗑道: “听说国君本想指派他征伐蜀地,没想到竟然出此变故,于是这征战的任务就落到了公子湫的头上。” 公子湫—— 崔钰搁下笔。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天下第一富68 68 公子湫? 崔钰试探的问道:“怎么之前没有怎么听说过他?” “因为他前几年都在祁国作质子,自然没有人会在意,”尤氏又八卦道: “据说他的母亲是亡国公主,还是有些痴傻的那种,不知儿子有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病。” 这身份,这遭遇,这不就是男主吗?! 果然,剧情还是要回到轨道上的。 崔钰掰着指头算了算,如今征伐西蜀的任务落到了男主的头上,不需费太多时日,男主便可凯旋归来,到那时堇国国君才真正认识到他的实力,并且开始重用他。 崔钰拿起瓷罐,吹干了上面的墨。 她只需慢慢等待,等男主完成大业即可。 —— 西蜀一战打到了来年开春,最终堇国将士凯旋归来,公子湫率兵回都。 远在凉州的崔钰也听闻了此事。 她此时还在算着账本,顺便揣摩一下如今各家贵族世家新兴的花纹样式。 崔钰埋头伏案之间,忽然觉得眼前暗了一瞬,她抬眼,正好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陶瑞雪。 “怎么了?” 陶瑞雪微撩衣袍,在崔钰对面坐下,认真地问:“你可听闻公子湫从蜀地凯旋归国的消息?” 当然了,大街小巷都在传公子湫的功绩,崔钰又没有聋。 “听到了,又如何?”崔钰继续拨弄着算盘,算着手中的账。 陶瑞雪垂眸看着她拨弄珠子的细长指尖,很快就移开目光,道:“你对此事没有想法?” 崔钰拨弄着珠子的手顿住,她抬眸,不悦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对公子湫有想法?” 陶瑞雪突然被她这么一问,倒是愣了一瞬,诧异道:“我是在问你对蜀地有没有想法,蜀地多井盐可开采,总比这里稀少的崖盐好!” 崔钰:我…… 陶瑞雪看向崔钰的目光带着一种质疑:“听你刚才的问话,莫非你和公子湫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崔钰否认:“我没有,别污蔑我!” 眼看着陶瑞雪不信,崔钰扯开话题,转向了方才所说的蜀地。 “我觉得你说的办法甚好,蜀地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选择,若是咱们去那里开采井盐,也可以大赚一笔。” 陶瑞雪也跟着被引进了这个话题,“虽说有利可图,但井盐不比崖盐随手可刮,怎么开采是个问题。” 崔钰觑了他一眼,支着下颔,懒散地道:“那就用工具呗。” 说着,她提笔就在纸张上信手画下了一辆羊角车的草图,勾勒出引竿的模样,再几笔点出了汲筒的轮廓。 陶瑞雪看得微愣。 崔钰将图纸抽出来,吹干过后,递给了他。 陶瑞雪接过,凝眉看了片刻,“好,既然如此,那我便遣人去打造工具。” 崔钰依旧撑着下巴看他,姿态懒散。 “也不需另外派人打造,咱们家不就有个现成的劳动力么?” 陶瑞雪不解:“难道是……我?” 崔钰无语:“你个公子哥哪里会造什么工具。” 她指了指窗外正在低头打造婴儿车的小青年,向他示意,“我家弟弟长儒从学鲁门,最擅长的便是匠工。” 而且找他帮忙不需付钱。 远处正在辛勤劳作的崔长儒忽然感觉有两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有些吃惊地抬头,正好对上了两个精明商人的目光。 “……”为什么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天下第一富69 69 正当崔长儒对二人的目光感到疑惑时,外面忽然传来小厮的嚷嚷大叫声:“当家的!当家的!外面有人想买下咱们所有的商品!” 崔钰和陶瑞雪对视一眼。 那得是多少钱? 崔钰拨着珠子算了算账,高兴地抬头,“当真?” 小厮手舞足蹈,“是啊!外头的大壮和二狗正在搬东西呢!” 崔钰高兴完又忽然觉得不对。 谁他妈没事买那么多盐屯着,腌大象吗? 心中疑窦顿起,崔钰起身,上前跟这位狂喜的小厮说道:“带我去看看。” 那位小厮很快就带着崔钰来到了她之前盘下的店面,正好看见几位身强力壮的雇工正在往车上搬着瓶瓶罐罐。 瓶罐相撞之间发出“哐当”的声响,此起彼伏,连路边的行人都好奇地驻足观看。 崔钰看着进进出出忙活的人,不知为何一点都不想上去看热闹。 她心中还是觉得极其不踏实,明显感觉很不对劲。 崔钰看了一眼拿货的人。 她们都是一群貌美衣鲜的婢女,出挑的容貌引人侧目,清风拂过掀起软香阵阵,更多的行人因为她们的姿色而驻足。 “啧啧!好美的人儿,看她们的服饰,应该是贵人府邸中的吧。” “可不是嘛!到底是谁有这等福气?” 崔钰听这些人议论纷纷,只觉得聒噪不适,转身便要走。 忽闻一人在人群中呼喊了句:“这车壁上的纹饰好像是王室的吧!” 崔钰的脚步顿住一瞬,又很快地往前踏去。 周边的议论声更加响亮了,“咱们这穷乡僻岭的地方竟然也有王室中人驾到?!” “活久见!” “不过这贵人为何买那么多盐?” “口味重吧……” 崔钰:“……”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将崔老爷和尤氏惊动了。 二人很快赶到现场,正好与返途的崔钰碰上。 崔老爷一瞧那边的阵势,抚掌大悦,欣慰道:“果然是你出的策略有用,没想到你和陶贤侄的书画真的引来了贵人的赏识。” 崔钰:“不,我感觉不像是。” 没人会特意夸赞一介商人的书画,尤其是世家贵族更加不会降尊纡贵地对平民商人表示赏识,因为这会折辱他们高贵的身份。 崔钰觉得,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只有她的义子——郁湫。 他很明显的在跟她传达信号—— “义父,我回来了。” “并且知道你在哪里。” 崔钰:淦! 当初就因为马上走的! 还没等崔钰痛定思痛,前面忽然拐进了一辆青帷马车,崔钰定眼一看顿时警铃大作,刚迈开一步就有带刀侍卫利落地跃下马车,几步拦在崔钰的身前。 他身着盔甲,身高体壮,比崔钰高了两个头,看起来结实得很。 崔钰默不作声,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往左一步想绕开他。 那名侍卫也往左跨了一步。 不偏不倚,正好拦在正前方。 崔钰作势往右一步。 那侍卫刚随之往右,谁知崔钰只是做了一个假动作,身子立即晃到左边轻飘飘地跑了过去。 侍卫:“……” 他动作迅速地跨步上前,手臂如同铁铸,蓦地搭上了崔钰的肩头,扣得她难以动弹。 “这位公子。” 他沉冷的道: “我家主子想见你。”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天下第一富70 70 崔钰在身材高大的侍卫逼视下不得不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她本以为打开帘子后能看见郁湫的人影,没想到里面竟然是空无一人,只有香炉在悄无声息地燃着,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 崔钰顿时松了一口气。 马车缓缓行驶,辗过了长街,避开纷乱的人群,绕过几个胡同巷口,最终停在了一座略显低调的宅府前。 外头的侍卫提醒了一句:“公子,到了。” 崔钰正端详着车上的漆金描盘,闻言收回目光,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她眯了眯眼。 这宅子怎么这么眼熟? 崔钰目光往右边微瞥,正好看见隔壁一家宅院的匾额刻着大大的“崔府”二字。 崔钰:“……” 男主什么时候在她旁边住下了,她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有听见。 崔钰面色不太好地下了马车,跟随着侍女进了院内。 宅府里的景色较为雅观,开春的桃花绽出了芽,冻结的溪水因为融了冰而渐渐开始流淌,里边的护卫很多,负责伺候的仆从的数量却十分稀少,来来去去就只看到零星几人。 崔钰被带进了待客的花厅,依旧没有见到郁湫。 侍女恭敬垂首,道:“主子正在议事,还请公子稍等。” 崔钰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表面故作沉静地点头,接着啜了一口茶醒神,试图压下自己的不安。 茶盏喝完,续了几杯,崔钰跪坐在蒲团之上,渐渐地感受到了膝盖的疼痛。 这估计等了两柱香的时间都有了吧。 崔钰有些郁闷,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桌下揉着自己发疼的膝盖,想着它定是红肿了。 她忍不住向侍女问道:“你家主子什么时候来?” 侍女:“稍等。” 崔钰:“我可以先走吗?” “不可以。” “……” 崔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男主就是故意的。 郁湫现在赢了西蜀之战,名声大振,又成为国君看重的王子,不再是之前需要看人脸色的质子,崔钰现在想甩脸走人还得斟酌一番形势。 她只好继续跪坐着等,小腿已经开始麻痹,难受得很。 一直到日落时分,天色已暗,崔钰等到肚子都开始饿了的时候,那位侍女才接到内侍的传话,回头向崔钰致歉: “主子说他累了需要休息,就不待客了。” 崔钰:什么人啊这!! 她十分确切的明白,郁湫就是在报复她,报复她当年贱卖义子的行径。 崔钰整了整衣袍,不吭声地起身,侍女回身将灯盏提起,来到崔钰的前头,为她照亮前路。 崔钰的家就在隔壁,她踏出门外,准备往家门拐去时,身后的侍女朝她福身,道: “今日没有见到您,主子表示遗憾,所以这几天还想再邀请公子一叙。” 崔钰闻言险些踏空一步。 她回头,表情有些不可置信,“这几天?到底是指多少日子?” 侍女微微笑:“不清楚,但凭主子心意。” 崔钰:“……” 若是郁湫不愿意原谅她,她岂不是要被折腾到明年?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天下第一富71 71 崔老爷感觉自己快要发财致富了,因为自家大公子经常被贵人召见。 他喝着小酒,顶着因为酒意而涨红的脸,向自己的好友吹嘘, “咱们家呀,可算是傍上了金大腿,这几日我家孩子总是被王室中人召见,一看就知道是被赏识了!” 其他好友表面称赞恭喜,实则心底嫉妒,但又不能明显表现出来,酒桌上都是一片恭贺之声。 崔老爷被恭贺的吹捧砸到头晕,心底有些飘飘然,转头一见“被赏识”的崔钰回家了,赶紧向她招呼: “哎呀儿呀!今天又去面见上头的人了?” 崔钰表情难看。 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好端端的生意不做,被人遣到宅子里跪了一整天,从早到晚,还连续好几天,连郁湫的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崔钰现在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回到屋里点上了灯,崔钰从柜子里拿出清凉化瘀的膏药,坐到椅子上撩起袍角涂抹膝盖上的淤青。 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崔钰想起门没关,刚把裤腿放下转头却见陶瑞雪已经走了进来。 她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陶瑞雪的表情比她更为惊讶,甚至说的上是惊骇,“听崔伯伯说你去面见贵人,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崔钰放下袍角,故作镇定,“跪坐议事,议了一整天。” 陶瑞雪跟着在她前面的座椅上坐下,“什么事?” “你管我什么事。” 陶瑞雪:“……”很明显感觉到崔钰不想说。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崔钰的膝盖上,心上忽然一动,出声问道:“你面见的可是太子臻?” 太子臻是堇国的储君。 崔钰摇头:“不是。”她望向陶瑞雪,面显疑惑:“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陶瑞雪清咳一声,“因为……听闻他有龙阳之好。” 崔钰:“……你怀疑我……” 她咬牙道:“倒不至于。” 陶瑞雪补充:“说不定他弟弟也有这方面的爱好。” 崔钰:“你闭嘴吧,今日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见她不愿多讲,陶瑞雪又拿出了那日崔钰递给他的图纸,放在桌上,敲着道:“长儒已经将采盐的工具做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蜀地?” 崔钰沉默了一会儿,道:“明日就走。” 郁湫或许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她离去,“可能会遇到一点阻碍。” 陶瑞雪闻言沉眉,“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话虽这般问着,他的目光却重重树影,落到了隔壁的宅院。 崔钰这次十分痛快:“是。” 她起身走到桌边,将上边的小匣子拉开,拿出了胭脂盒子,“恐怕出去还得费一番功夫。” —— 第二日王室又派人找崔钰。 这次女官等了很久,依旧没有等到崔钰半个人影。 崔老爷急不可耐,生怕崔钰是睡过头了惹贵人不快,赶紧遣家里的丫鬟去将她叫醒过来。 过了很久,丫鬟才焦急地跑过来,磕磕绊绊地回答:“大公子说他今日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王室女官淡笑:“不会是托辞吧?” 丫鬟吓得跪地磕头,“公子确实卧病在床……” 女官却半点不听她的话,已然踏进了屋内,“到底是不是,容我看一番,若是说谎,就视为对主子的不敬。” 崔老爷都吓懵了,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我家孩儿确实身体不好,平日里也经常伤风感冒——” 话未说完,他就看见了院落里戴着帷帽,坐着晒太阳的崔钰。 “……”这不是好端端的吗?还卧病在床。 那位女官神色已然不悦,几步上前,话语轻柔的道:“听说公子身体不适,怎么我没有瞧得公子神色有半分不妥?” 崔钰晒着太阳,懒散地道:“我戴着帷帽,你能瞧得我的神色?” 女官一噎,又勉强笑道:“那公子准备走了吗?” “走?走去哪里?” 女官笑容收敛,“自然是去王府。” “身体抱恙,不去。” 听到崔钰这么干脆的回绝,女官的笑容消失,“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了。” 身后的侍从闻令上前准备扣住崔钰的手,崔钰旋身躲开,风鼓荡间忽然刮起了她头上的帷布。 女官惊恐地瞪大眼,连忙退开来,“你莫不是得了疫病!” 崔钰摸了摸脸,蹙眉道:“别乱说,只是长了普通痱子罢了。” 普通痱子需要这样遮遮掩掩? 女官谨慎地退开几步,收敛神色欠身一礼,“既然公子身体有恙,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还请公子安心养病。” 说着便逃一样地退开。 崔钰见她离去,便朝崔老爷走去,“爹,我今日想出城。” 崔老爷一看崔钰过来“呜哇”一声跳出三米远,嚷嚷道:“你别过来,站在原地说话!” 崔钰停住脚步:“……” 崔老爷双手抱住自己,“你这是怎么回事?” 崔钰叹息:“假的,都是胭脂涂弄的。” 崔老爷继续谨慎的盯着她。 崔钰只好道:“我已经将我快要病死的消息传出去了,今日起我要去蜀地采盐,顺便躲一阵子。” 她爹纳闷道:“哪有人传自己病死的谣言的。” “权宜之计。” 崔老爷问:“你今日打算什么时候出城?” “晚上吧。” 崔老爷:“那时城门早关了,你准备怎么出?” 崔钰道:“就爬墙吧。” “……” —— 亥时。 崔钰从暗处走出,手上牵着长索,长索的尽头连着五指钢爪,爪牙尖利,在夜色里闪着锃亮锐意的微光。 她甩了甩绳索,抬起眼来,微微眯眸,目光定在墙头上。 崔钰曾向当地县府申请的出城文书全都被扣了下来,去问县长官原因,他老人家也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明白。 本来想直接贿赂官兵出城,谁知道之前守城的侍卫全都换了一批人,铁面无私,没有出城文书与通牒坚决不给出城。 崔钰很明显就感觉到自己被人针对了。 淦! 虽说法力受限,但是身手还是在的,崔钰将钢爪往墙头迅猛一甩,听到其稳稳扣在墙上的声音后,又拽了拽绳索。 挺牢的。 按动机括,长索收缩,崔钰脚尖点在墙壁上,随着绳索的缩动跃上城墙,在反拽着它翻过城墙,轻飘飘地跃下。 脚踩到实地上,崔钰将长索收回,系好包袱刚往前几步,周身的黑暗蓦地被火光照亮。 崔钰感觉头顶闷得一响。 接着青帷马车缓缓驶动,绕过枝林,到了崔钰的面前“吱呀”一声停下。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崔家当家的,不是要死了么?”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天下第一富72 72 崔钰听这声音十分熟悉,但又带着点陌生的味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在心内感慨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倒了血霉遇到他。 马车往前驶动几步,正好停在崔钰正前方一步远的距离。 感受到威压,崔钰的心渐渐下沉。 帘子晃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帘子挑开,缝隙不大,却正好够崔钰抬头将里边人的模样收入眼帘。 ——郁湫。 他不再是往常呆在崔府的卑微质子,而是取得军功赢得国君重视的堇国公子。 崔钰行礼:“见过公子。” 郁湫站起身,踏前几步,站在车上微微倾身,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 崔钰始终低着头,帷帽又将她本来的面目遮掩,软纱隔绝着他的目光,纱下的脸影影绰绰,看不清模样。 一如她的内心,始终看不清,猜不透。 薄冷的唇微启,郁湫面带笑意,轻轻地唤了她一声,“许久不见,义父可好?” 崔钰明显听出了他话中的冰冷。 ——义父可好,怎么还不死? 崔钰放低架子:“不太好,许是草民坏事做尽违背道义,老天降罪,让草民染上了绝症……” “哦?”郁湫眉眼依旧温润,还是往常礼贤下士的贤明态度,只是眸间冷意闪现,“那义父做了什么违背道义的事呢?” 崔钰:……这不太好讲吧。 迎着郁湫看向自己的森然目光,崔钰似乎感觉到自己若是不说话,男主势必不罢休,只好硬着头皮道:“也就……贱卖义子。”而已。 她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妥当,斟酌几番,又换了个说法,“为义子找了个金窝。” 郁湫冷笑:“原来义父也知道贱卖义子不道德。” 很明显,他没有将崔钰后面的一句话听进去,并且认为崔钰将他赠予丹莹就是贱卖的行径,而不是找了个金窝。 崔钰接道:“什么义父,当初不是你说咱们再无瓜葛的吗?” 话音未落她就听到一声十分尖锐的剑鸣之音,瞳孔蓦地倒映出郁湫迅疾斩来的剑光,剑意萧萧,冷风擦过崔钰的侧面。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帷帽被剑刃斩开,一分为二,滑落在地,露出崔钰苍白间错落着红痕的脸。 她慢慢地将视线移到指着自己额心的剑刃,听着自己胸腔内心脏激烈的跳动声。 郁湫持剑冷道:“崔钰,你倒是急着要和我撇清关系。” 崔钰看着自己脑门前顶着的剑刃,闭紧嘴巴不说话。 剑身薄而光亮,倒映着她的面上斑驳的红痕,点印密密麻麻铺成一片,看起来很是可怖。 郁湫的目光移到她脸上,问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崔钰睁眼说瞎话:“因为……绝症。” 郁湫望向她,眼里透露出明显的不信任。 崔钰表示受伤,曾几何时,乖乖听话的义子竟然也会这么警惕她的谎言。 “看来你到了堇国,奸商的本性依旧没改。” 崔钰:“……” 天地良心,她好好做生意,除了将男主送出去完成剧情任务外,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成了奸商了呢。 少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忽然抬起剑身,挑向崔钰的下巴,“过来。”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天下第一富73 73 崔钰被刀刃逼着,生怕男主一个手抖,自己任务还没完成就先挂了,只好顺从地踏前几步,靠近少年。 许久不见,他身材越发的高了,玄色大氅罩着他清瘦颀长的身姿,眉间挑的是初春霜色里的寒意。 他站在车辕上,崔钰站在地上,二人中间不知道差了多少个头,以至于崔钰不得不努力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下巴。 薄薄的剑刃往上抬着,逼着崔钰仰颈,郁湫高居在车辕上俯视着她的雪颈,以及衣料间起伏的精致锁骨。 她的春衫有些薄。 郁湫如是想。 他忽然俯下身来,左手触上了崔钰的脸,重重地摩挲着她的皮肤。 温热的指尖让崔钰一骇,她忙道:“我身上染疾,恐传染于你——” 郁湫抽出手,五指张开,晃在崔钰的眼前,“你敢骗我?” 崔钰闭了嘴。 少年的指尖都是她的胭脂,胭红一片,布在苍白的指面。 郁湫又道:“姓崔的,你可知欺骗王室中人可是要论罪的?” 崔钰:……现在知道了。 她努力挽回:“其实这只是回光返照。” 郁湫冷笑:“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崔钰:“……” 紧接着少年又问:“你越墙而逃,可是奸细?” 崔钰大骇,奸细可是要砍头的,还要祸及家人,男主这罪名真是张嘴就来。 “不!我只是觉得命不久矣,出城自掘坟墓罢了!” 信鸽忽然穿过重重山林掠到车篷顶部,扑腾翅膀“咕咕”乱叫着,郁湫瞄见它,唇边弧度转平,收剑入鞘。 “你想死,我允了么?” 马蹄声从远处遥遥传来,郁湫伸手蓦地将崔钰拽入车内,将她按坐在软榻之上,与此同时,有人策马靠近,隔着车壁低低地道: “公子,王君病重,情况不容乐观。” 郁湫的眉头紧紧蹙起。 崔钰直起身来。 堇国国君病重,不久薨谢,太子臻上位,男主就要面临他的刁难了。 这也是原剧情之一,男主要经历的磨难。 崔钰在心中给郁湫默默点了一炷香,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给自己点了一把香。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同情谁比较好。 “公子,现在怎么办?”那人在外面问道。 郁湫闭了闭眼,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先回王都。” 马车驶动,转向另一个方向,崔钰在软榻边上坐起了身,“那我可不可以——”先走。 “不可以。” “……” 郁湫拉下帘子,挡住崔钰看向外面的视线,转过头问:“除了我这边,义父还想去哪儿?” —— 崔钰本想去蜀地,兜兜转转却是到了王都,她自己都觉得纳闷。 一行人是在晨间到了都城,天光微亮,崔钰缩在车壁上打盹,在梦里忽然被城门打开的巨响声给震醒。 她迷蒙睁开眼,恰好撞见窗缝透进来的强光。 刺眼的光芒让崔钰别过头,转头的瞬间撞上了少年看过来的视线。 他好像盯着她端详了许久。 二人对视一番,郁湫率先别过头,冷漠地道了一句:“到了。” 崔钰坐起身,见郁湫已经先起了身下马车,她也跟着跃下。 入目是金碧辉煌的宫阁殿宇,玉阙高楼,亭台水榭,无一不透露着精致与奢华。 崔钰看得晃神,突然听到后面有人道了一句:“好俊俏的少年郎,这是谁家的?” 她随着声音看去,正见自己的后方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男人,头戴玄玉冠,蟒绣金纹饰,面容和善,狭长的凤目却藏着复杂的情绪。 本在前面走着的郁湫闻言顿住脚步,转头回身,几步跨到崔钰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望向崔钰身前的男子。 他沉冷的道: “王兄今日来的真早。” 崔钰一顿。 郁湫的王兄——太子臻。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天下第一富74 74 太子臻的模样长得和郁湫十分相似,甚至于崔钰在看着他的时候,隐隐约约有一种在看郁湫的感觉。 手心一紧,崔钰瞬间回神,只听旁边的郁湫低低的道:“你看他那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崔钰:“……你们兄弟长得真像。” 郁湫在身边低低的笑,慢道:“我们长得不一样,你可要认清楚了。” 崔钰:他又在发什么脾气? 太子臻站在一旁,将他们的小动作悉数收入眼中。 他唇角上扬,目光慢悠悠地移到了郁湫的身上,挑眉问道:“莫非弟弟也有龙阳之好?” 崔钰闻言侧头看向身旁这个杰克苏爽文大直男。 他道:“是。” 崔钰:“……” 着实没想到,男主承认的也太快了吧。 太子臻更为惊讶了,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传闻,本就上挑的眉眼微含笑意: “竟是如此,不过从前可不见王弟对男人有什么想法,难道是在祁国当质子的那段时间转性了不成?” 太子臻此言诛心,因为他很清楚祁国二皇子喜欢男人,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王弟容姿出众,定会得到他的青睐。 甚至祁国二皇子对他下药一事,也是太子臻默许的。 毕竟是王室中人,二皇子再是狗胆包天,也不敢拿两国外交之事而犯糊涂。 郁湫抓着崔钰的手渐渐收紧,他哑声道:“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只要是她便行。” 从前他以为崔钰是男子时,尊她为义父,却仍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念想,如今得知她是女子,那份念想如破土的芽疯狂生长,几欲成为心魔。 太子臻微笑,朝崔钰这边多看了几眼,“既然王弟如今也对男人感兴趣了,那兄长便赠你几位美人。” 说着,他便负手往前走去,一大群宫人垂首紧紧跟着他,如同众星拱月一般。 郁湫沉默地看着太子臻离去,静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崔钰,“你可听到了他最后的话?” 崔钰不解,点头。 郁湫又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太子臻要送他美人儿,崔钰能有什么想说的。 她同样沉默了一会儿,夸赞了一句:“你们兄弟二人感情真好。” “……” 郁湫冷笑着松开她的手。 —— 堇国国君病重之时,太子臻美其名曰让父王静心免受他人打扰,封锁了国君所居的宫殿,其余王子大臣皆不得探视。 崔钰不喜欢跪坐,因为膝盖容易红肿,于是便盘腿坐在蒲团上,让刚进门的礼官看得直皱眉。 他想出言提醒,余光却瞄到郁湫没有任何波澜的神情,便默默的将斥责的话尽数咽下去,转而来到郁湫的跟前,跪地行礼: “公子,太子臻所赠的奴隶已到。” 崔钰撑起下巴,看向门外,郁湫跟着道:“让他们进来吧。” 礼官奉命下去,不一会就将太子臻所赠的奴隶带了上前,朝郁湫跪地行礼。 香风顿时盈满内室,一行人软声齐唱:“见过公子。” 崔钰吃了一惊。 原本她以为太子臻所赠予的美人是一群女人,没想到竟然是一群男人! 她转而看向郁湫,见他无言沉默了好久。 章节目录 第477章 天下第一富75 75 见到这群王兄赠来的人,郁湫终究还是出声:“都起身吧。” 跪在身前的奴隶纷纷起身,齐刷刷地抬起了脸,恍然光晕盈了满室。 崔钰:嘶—— 他们是由宫人精挑细选上来的,容貌甚好,腰段也不错,太子臻倒是大方。 郁湫的表情依旧不变。 其中一位涂脂抹粉的奴隶美人大着胆子道:“禀公子,奴被太子赐名为茴香,承太子之令前来侍奉公子。” 这么快就将太子臻的名号抬出来了? 郁湫抬眸不作声,眼里逼出冷光看向他。 茴香吓了一跳,又连忙镇定下来,想着自己好歹是太子臻的人,郁湫怎么也不能真的让自己怎样。 于是他又趁势大着胆子询问:“公子可要歇息?奴可以为您暖床。” “不用。” 郁湫拒绝得干脆,接着道:“你去。” 他没有指名道姓是谁。 几位奴隶我看看你,你看看我。 郁湫将目光转向崔钰。 崔钰:“……” 她道:“我好歹曾经也是你的义父与恩人。” 郁湫微微笑:“你也曾将我卖掉,这账好像还没清算。” 崔钰认命起身去了,解下腰带,褪下外衫,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滚进床榻的那刻,楼阁鼎钟忽然被敲响,浑厚的钟鸣之声遥遥传来。 在场的堇国人面色一变。 崔钰不是堇国人,见他们面色有异,还有些疑惑,裹着被子看向郁湫,“怎么了?” 郁湫站起身,将眼前碍事的奴隶挥退,这才看向她,往她的床榻走去。 崔钰警惕地坐起身,“回答问题需要走过来吗?” 郁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已是站到了床榻边缘,他低头看向崔钰,端详了她好久。 她脸上涂抹的胭脂印子已经被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干净,但还是浅浅的残留印记。 郁湫伸出手,将她眉心的最后一道浅印擦拭干净。 崔钰被他盯着,又被他摸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你回答问题还需要摸人吗?” 话未说完,她的腰忽然被人拦腰抱住,郁湫单膝撑在床沿上,紧紧地拥住了她,将鼻尖埋入她的雪颈边。 “崔钰。” 郁湫蹭了蹭她的侧脸,解释道:“鼎钟鸣响,国丧之音,父王逝世了。” 崔钰一愣。 郁湫其实对自己的父君没有什么感情,毕竟这个男人的漠视让自己和母亲都陷入了王宫的深渊,父君的无能与懦弱也让他成为祁国的质子。 他只会在意王子的利用价值,得知公子湫征伐西蜀大胜归来,更是换了一副面孔,毫不吝啬地给予他来自父亲的关怀与温暖,竟是让他的内心有片刻的动摇。 崔钰:“……节哀。”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表示安慰。 郁湫埋在她的颈边说话,热气喷涌,弄得她身上很痒,“国君逝世,太子臻继位,他绝对不会让我们好过。” 崔钰纠正:“不是‘我们’,只是‘你’。” 话说你俩兄弟的纠葛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 郁湫无视她的话,只是捧着她的脸,轻声问:“你准备好受苦了么?” 崔钰:滚吧魂淡! —— 丧礼过后,太子臻很快就继任为国君。 之前暗中支持其他皇子的势力开始动摇,甚至倒戈。 郁湫在今日收到了牧野将军遣人送来的玉珏表示绝交。 于是大早上的,崔钰被摔杯声从梦中给震醒。 她迷蒙着眼翻过身,正好看到茴香颤悠悠地递给了郁湫一张帕子。 他接过,随意地擦两下手,接着便掷到地上,“都下去。” 一群宫人连忙缩着脖子下去了。 崔钰努力装死,还想闭上眼睛装睡时,郁湫已经回眸看向她:“吵醒你了?” 崔钰:“……你杯子摔得这么大声。”能不被吵醒吗?! 郁湫走过来,坐到她床侧,“午时了,你平日里在这个时辰早就出门谈好了生意。” 崔钰:“今日难得歇息,况且我前日根本就没睡觉好罢。” 郁湫将她拖出了被子,“与其跟我吵嘴,倒不如先起来用膳。” 崔钰被他拽起了身,竟是不知少年的力道何时变得如此之大。 膳食早已备好,摆在靠窗的桌边。 崔钰洗漱完毕,走到桌边,正好看见郁湫站在窗前,负手淡淡地看向楼阁下方的景色。 听闻崔钰的脚步声,郁湫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你可知我为何选在高地建府?” 崔钰:……我不想知道。 没听到她的回答,郁湫淡笑,并不被她的无视而激怒。 他一把拉着崔钰到窗前,指了指下方的人:“因为能看到更多有趣的事。”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天下第一富76 75 崔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围墙内一角阴影处,有人猫着腰往墙缝往外面递着书帛。 崔钰眯了眯眼,“是他。” 是那位太子臻送来的奴隶——茴香。 郁湫唇角抿出嘲讽的弧度,收回手,道:“王兄倒是大方,送来的奴隶竟是识字的。” 只怕这个人不能多留了,得暗中找个法子除去。 崔钰侧头瞄了一眼郁湫的神情便知他的打算。 她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不知道。”郁湫望着她笑,“不如义父给我出出主意?” 崔钰一听他喊自己义父就觉得别扭,她摇了摇头,“动了太子臻的人,无形中便与太子臻对立。” 她自然不会做这种有损于己的事情。 郁湫闻言淡哂:“你还是如往日一般贪生怕死。” 崔钰纠正:“这叫‘明哲保身’。” 郁湫不想和她争辩,无论是赢了和输了都会让自己不痛快,于是便摇摇头,“等会儿王兄要狩猎,邀我去猎场,你想不想去?” 崔钰两手在胸前比了个“叉”。 郁湫没说什么,看了崔钰一眼,便遣仆从去抬水沐浴。 他向来有晨浴的习惯。 崔钰见他已经转过身脱去外衫,便扭头往外面走去。 关了房门,崔钰摸了摸怀中的书信,一路穿过庭院,走出殿门。 外殿的守卫只是看了崔钰一眼,并没有阻拦她。 因为在这宫城里,没有得到命令,宫门的侍卫是绝对不会放崔钰出去,再加上郁湫已经收缴了她的攀墙的钢爪,所以他根本不担心崔钰会趁势逃跑。 崔钰也知道自己没有法子离去,只是将怀中的书信递给了宫门的侍卫,顺便往他手心塞了一片金叶子: “劳烦送一封家书给崔家。” 宫人们总有法子往外传信,侍卫可以趁着换班之时将书信偷偷塞给出去采买的宫女太监,劳烦他们代传。 那侍卫木着脸,掂了掂金叶子的分量,接着将崔钰的信迅速收入怀中,朝她微点头。 崔钰松了一口气。 算了一把日子,崔家遣去西蜀采盐的雇工应该已经到了目的地,就等着崔钰前来,哪知崔钰竟然被郁湫给截胡了,暂时不能赶去那边,只能劳烦陶瑞雪去一趟了。 相信陶瑞雪收到信之后应该会马上做准备。 崔钰如是想着,回身朝郁湫所在的殿宇走去。 “这不是崔家的公子么?” 崔钰闻言停住脚,驻足回望。 身后出声的人涂脂抹粉,本是帛白清雅的白衫硬是给他穿出了几分艳色。 崔钰打量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走。 “欸?你!” 茴香气得脸色发青,想甩脸走人,但偏偏有任务在身,又追了上去,“别走啊,公子找你有事!” 崔钰回头,没什么表情:“什么事?” 茴香没好气的道:“公子让你去猎场。” 说着,他就扔了一套衣服过来,“这是猎装,赶紧换上,别让他久等。” 讲归讲,但他看向崔钰的眼里带着几分不满和嫉妒,目光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个遍,像是在心底暗自比量着自己与她差在何处,为什么公子偏偏喜欢带着她。 还没想明白,这套衣服又扔了回来,盖了他满脸。 眼前陷入黑暗的茴香:??? 他手忙脚乱地将衣服从自己脑袋上扒拉下来,怒道:“你做什么?” 崔钰提步往前,“早之前我就跟他说过不去。” 茴香又追了过去,嘀咕道:“打猎没个宠侍陪着,公子也怪丢脸的,你若是让他丢了面子,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崔钰停住脚。 章节目录 第479章 天下第一富77 77 崔钰停住脚步,倒不是因为害怕郁湫的处罚,只是听到了前一句:打猎没有宠侍陪着,公子也怪丢脸的。 郁湫自小在宫内的处境并不算好,受尽冷眼,她的确也不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崔钰转身,又将猎装从茴香的怀中夺过来,如是想着:我可真是一位好义父。 —— 事发突然,崔钰只是匆忙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将衣服套上,手掌压过上面的褶皱,接着便跟着茴香的步伐往猎场走。 茴香便在前边带路,边对崔钰翻着白眼道:“到时候上猎场,公子策马的时候你可别跟着,免得拖累了他。” 崔钰:“……你可真是上心。” 若是真的这般为他着想,又何必向别人透露公子湫的消息? 茴香轻哼一声,盯了眼崔钰,酸道:“这王宫的美人可多如衣,你肯定在公子身边呆不久的!” 崔钰点头:“我也希望。” 茴香:??? 他“切”了一声,觉得崔钰在无形中炫耀,心中更是气怒,忍不住骂道:“你别得意——” 他嗷呜大叫,嗓子粗粝,崔钰却是十分敏感地分辨出了一丝箭鸣之声。 身体下意识反应,崔钰侧头旋身躲过呼啸而来的箭风,堪堪扶住粗壮的树干站稳脚跟。 茴香被射来的箭惊得瞪大眼,揪着袖子下意识地循着箭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树影深处,有人身着华衣,头戴羽冠,策马而来,双臂拉弓搭弦,定定地瞄向崔钰。 ——太子臻! 崔钰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臻搭箭,一双细长的眉眼对着崔钰,笑意满满:“好一个标致的奴隶,若是杀了送给王弟,不知他喜不喜欢?” 奴隶? 崔钰什么时候成了奴隶了! 她心有所感,低下头去看身上的衣服。 这所谓猎装的正面用红色颜料涂了个大大的圆圈,像是箭靶中间的环。 虽不知堇国的习俗到底是怎样的,但是这件衣服很明显不对劲! 崔钰冷眼看向茴香,只见他已经被太子臻的箭吓得跪倒在地,泣涕涟涟的道:“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他指了指崔钰,高声道:“他身着囚衣,才是专供猎杀的贱奴。” 太子臻眼眸微垂,扫了眼跪在地上慌乱发抖的茴香,只觉得兴趣缺缺。 他又将箭瞄向了崔钰,笑道:“半炷香后,若是你还活着,寡人便开恩赐你生路。” 话音坠地,弦弓绷出了声响,几发利箭带着迅急的箭风射向崔钰的眉心。 崔钰当即滚地躲过了数箭。 太子臻眼眸一狠,冷道:“添箭。” 一旁的宫人识相地将锋利的箭放满了箭筒。 太子臻再射出数箭,崔钰翻身躲过箭意,她余光瞄到一旁早已腿脚发软还在努力往外爬的茴香,当下也没客气,在箭雨落来之时飞掠上前,快而狠地擒住了茴香。 茴香冷不丁地被人擒住了衣领,吓得哇哇大叫,刚喊出声便改为惨叫痛呼,他嚷嚷骂道:“崔钰你个混蛋!竟敢拿我当挡箭牌!” 崔钰冷冷地说:“你活该。” 茴香被她拎在前挡了数十发箭,早已口吐鲜血,神志不清,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嘶嘶呵呵”的声响。 箭筒很快又空了,太子臻看着只是身中两箭的崔钰,心中沉怒,再道:“添箭。” 宫人急忙小跑上前。 崔钰趁着这个空挡将碍事又拖累的茴香一掌拍向太子臻,在他大惊勒马躲开之际,转身钻入半米高的草丛中隐没身影,飞速从山坡滑下。 半炷香的时间…… 她赤手空拳,又身负两箭,不能和太子臻正面杠上,只能躲。 崔钰滑下山坡,扶着中箭不停渗血的手臂,抬头往四周看去。 前方有数座宫殿,若是能躲进去自然是最好的,可是宫殿里面有大批守卫,只怕自己才刚从太子臻手中逃出又毙命于守卫的剑下。 身后马蹄阵阵。 崔钰冷汗涔涔而下,她目光一览,当机立断,挑了一间宫殿翻了进去。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间宫殿花草萋萋,略显荒芜,只怕没什么人打理,居住在内的人身份低微,守卫防护应该是最为松懈的。 崔钰这般想着,刚翻进去就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迅速上前捂住了尖叫者的嘴巴,一路强横地推着她入殿。 房门关上,崔钰捂住她的嘴将她抵在门上,将她所有的话语尽数遏在喉咙间。 她似乎听见了纷乱的马蹄声,不太明显,应该距离不近。 崔钰听得专心,一时没来得及顾及到面前的人,等到她回神之时,那人已经被她捂住口鼻捂得满脸通红,差点就背过气去了。 崔钰吓得赶紧松手,将她抬到床榻上歇下,拿起团扇在她鼻前摇了摇。 新鲜的空气霎时间灌入口鼻,那名女子很快缓了过来,目光略显呆滞地看着崔钰。 崔钰:她到底恢复过来没有? 还没等崔钰想明白,眼前的女子已经开始呜咽落泪。 崔钰:“……”敢情她还把人家吓哭了。 “我无意冒犯你。”崔钰抽出帕子给她擦泪,“只是在这里逗留一小会儿,若是你不出声,我等会儿便走。” 回答的依旧是她的呜咽声。 崔钰:“……”别哭了救命!要是把太子臻嚎来了怎么办! 她止不住的落泪,边哭边哽咽:“山鬼爬墙来,山鬼爬墙来……” 崔钰听得一骇。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山鬼说的是自己。 崔钰:? 靠,原来这个是傻子啊! 崔钰莫名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情况好应付多了,她忍住手臂上的痛觉,拿着手间的帕子,叠折出了花的形状。 “莫要哭了。”她将花帕子往前递,“你看这花好看吗?” 哭的人慢吞吞地将目光移到了花上,点点头。 崔钰又问:“想学吗?” 她迟疑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崔钰手臂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半个袖子。 她道:“等会儿有人想寻人,便说这里没外人,等他走后,我便教你怎么折。” 女子歪了歪头。 “好不好?”崔钰又问,她手上动作了一番,“若是不愿,那我就拆散它。” 女子连忙阻止,点点头,“好。” 院外渐渐传来兵戈的声响,崔钰摸了摸她的头,翻身滚入床底。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天下第一富78 78 崔钰刚滚进床底,外面就传来了喧闹之声,以及铠甲摩擦和马蹄跺地的声响。 “少妃——” 外边两个侍女本来在插科打诨,窝在角落偷懒,谁知殿门忽然涌进这么多人。 平常除了公子湫来这里,就没有其他人来了。 被唤做少妃的女子有些慌乱茫然地抬眼。 “太子来了!”一个侍女扶住郁夫人,将她搀往正殿。 她原本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弃妃,如今听说太子来了,顿时害怕地往后缩。 “少妃别躲了。”另一位侍女堵住她的去路,好言相劝,“太子不会为难我们的。” “什么太子,”旁边的人纠正她,“现在已经是国君了!” “对对对!国君……”侍女打了打自己的嘴,转眼就见外边的将士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地涌了进来,搜查殿内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太子臻负手踏入了正殿,转头将目光定在了自己父亲的小妾身上。 郁夫人吓了一跳,刚踏往前边的脚又连忙缩了回去,侍女被太子臻震慑,还没来得及擒住她们的少妃,就已经见她准备重新钻入了内殿中。 侍女手忙脚乱地将她拉了回来。 “母妃不用慌张。”太子臻散漫地将目光移开,负手道:“寡人只是来这里寻东西罢了,很快就走。” 郁夫人不说话,只是泪眼汪汪,擒住侍女的衣角紧紧不放。 搜查屋子的将士很快就回来向太子臻禀告情况。 太子臻听完汇报之时蹙眉,接着又听这位将领道:“大部分地方都搜查过了,独独少妃的内殿没有搜查。” 郁夫人既为先逝国君的小妾,辈分自然是在太子臻之上,贸然搜查内宫女子居住的内殿总有不妥。 太子臻凝眉,看向郁夫人,接着便抬脚走向她,问道:“母妃刚才一直呆在内殿?” 他身姿挺拔,站定在前,宽大的阴影顿时将娇小的郁夫人笼罩住。 少妃吓得往侍女身后躲,又硬是被太子臻扣住手腕不容置疑地拽了回来。 “母妃,回答寡人的问题。” 郁夫人快要哭出来了,一双水眸荡漾着涟漪,她点了点头。 太子臻放开她的手腕,复问:“可有看到外来之人?” 郁夫人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太子臻眼眸一眯,笑道:“哦?在哪里?” 郁夫人抬起指尖,晃了一晃,颤悠悠地指向他。 太子臻:“……” 寡人竟是外来之人?! 太子臻气笑了,但又觉得这个少妃脑子本来就不好,倒也没什么好跟她计较的。 按她这怕事的胆子,若是真的遇到了从外面翻进来的贱奴,早吓得两腿打颤啊呀乱叫了。 太子臻瞄了一眼旁边侍从捧着的香。 香灰落地,已经燃了四分之一。 若是再耗下去,倒是让那个贱奴逃掉了。 太子臻冷哼一声,负手离去,去下一间殿宇。 将士如潮水般退去,几位侍女都松了口气,放开了郁夫人自顾自地聊天,“这国君在寻什么人呐?” “不知道,瞧这阵仗,应该要将人找出来千刀万剐。” “又杀人呀,他就玩不腻么……” “快看,是咱公子来了!” 郁夫人双眼一亮,忙捧着花帕往前跑去,迎着跨进门槛的郁湫。 “听说王兄带人闯了母妃的殿宇。” 郁湫脱下披身的大氅,递给了侍立的婢女,接着拉郁夫人入殿,“他可有为难你?” 章节目录 第481章 天下第一富79 79 郁夫人摇摇头。 她将手中的折成花的帕子递给了郁湫。 郁湫低头看了两眼那被揉成一坨软趴趴的花帕,唇边染笑,夸赞道:“母妃折的花真好看。” 郁夫人摇头,拉着郁湫小小声的道:“不是我折的。” 她说话声小,人又矮,郁湫只能低下头凑近她。 听到郁夫人的话,郁湫挑眉,看向远边侍奉的婢女,“她们折的?” 郁夫人继续摇头。 郁湫笑容微顿,神情变得复杂。 在这后宫中,母亲还能接触到什么人? “是谁?”郁湫继续维持着浅浅的微笑,牵着自己的母妃,将她拉向自己,“儿子倒是想认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和我玩了。” 郁夫人很是爱怜地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她的孩子好可怜。 她愿意和他分享自己的秘密。 郁夫人左右看了看,雀跃地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房中,关上房门留出自己的小世界,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将郁湫拉向床榻边,指了指床底。 郁湫沉眉不快。 是什么人躲在自己母亲的床下。 他缓缓弯下身子,手肘撑在地面,往里面看去。 —— 太子臻还是没有寻到那位贱奴。 他只觉得可笑。 自己堂堂一个国君,连杀个人都做不到。 “还剩多少时间?” 身旁侍奉的仆从抹了抹汗,觑着太子臻沉冷的面目,艰难道:“国君……时间已经过完了。” 太子臻冷眼侧头。 香确实燃了半柱,按照诺言,他应该放那奴隶一条生路。 太子臻冷哼一声,策马离去。 他闲得慌吗? 浪费时间。 刚拨转马头,他就看到了自己的王弟,太子臻勒住了马头,眯眼看向郁湫怀中之人。 “这不是寡人的猎物吗?” 郁湫眉眼和太子臻十分相似,就连冷眉的姿态也如出一辙,此时他手握缰绳,紧紧地勒着马头,左手环住崔钰的腰腹。 “王弟的箭射中她三次,比你的两箭还多,按规矩,她归我。” 太子臻蹙眉,淡哂:“你什么时候射中她?” 郁湫从箭筒拿出特别标识的利箭,调转箭尖,轻轻扎破了崔钰的衣服,扎了三下,标注着自己的专属权。 早因失血而昏迷的崔钰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臻面无表情,半晌,才轻笑:“寡人不跟你争。” 不过是妾生的玩意罢了。 跟他多费口舌都是折辱自己。 太子臻不再理会郁湫,策马带领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郁湫搂着崔钰,静了良久,才一甩马鞭,去往自己的殿宇。 —— 崔钰醒来时已是深夜。 她微微侧头便可看见少年的影子。 床边的幔帐已经拉上,外头的烛火静静地燃着,两人商谈的低语声传了进来。 崔钰后知后觉,半晌才想起自己刚才被太子臻追杀,险些丧了命,现在她似乎是安全了? 崔钰继续盯着帐子外面朦胧的人影。 少年人已经长成,身姿清瘦,火光隐约勾出了他侧脸的轮廓,流畅而深邃。 这道影子熟悉至极,隐隐约约像是自己曾经的义子。 直到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崔钰的心才慢慢落定。 “西蜀刚被拿下,王兄忌惮我,迫不及待地撤走我的军队,他的王军懒散无秩,必定镇守不住西蜀,过不久那里便会传来异动。” 另一人低声问:“为何你这么确切蜀地会有起义?” 郁湫淡笑:“起义军招兵买马的募款便是我给的,你猜他们势力能不能壮大?” 对面的人倒吸一口气,“你哪来的钱?” “乾国丹莹公主的嫁妆。” “……你连人家嫁妆都坑。” 郁湫表情淡淡,“只是交易罢了,我倒是忘了问,牧野有几分输的把握?” 崔钰听到“牧野”的名字,眉头微微一凝。 牧野将军,是未来郁湫打下大片江山的得力干将,只是他之前不是和郁湫决裂了吗? 听郁湫此言,他们似乎现在还有关系? “输战还不简单,只是怎样让国君随军,又怎样让国君死在蜀地才是难事。” 郁湫捏了捏杯盏,眉尖微蹙,“王兄生来多病,绝非骁勇善战之人,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绝不会亲自出征。” 太子臻很惜命。 但同时,他也有好胜之心,渴望建造一番功业供后人歌颂。 郁湫将杯盏放下,“让牧野先赢几场大战,待王兄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我再鼓动他带领剩下的兵将出征。” 对面的人道:“你似乎很心急,想要他死。” “是。” 屋内陷入寂静,良久没人说话。 崔钰没有听到说话声,也实在是累倦,眼皮又开始重了起来,她悄悄翻了个身,往床里侧躺去。 郁湫察觉到里面的动静,他回过头,“今天便到这里,你先下去。” 那人低低应喏,离开了。 房门关上,郁湫站起身,踱往床边,轻轻地撩起幔帐。 床榻上的人身材纤细,染血的囚衣被他换下,身上凝着的血渍也被他擦拭干净,如今她侧身而眠,被衾裹着她的身形,勾勒出下凹的腰线与起伏的…… 郁湫放下了幔帐,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482章 天下第一富80 80 崔钰再一次睁眼时已是第二天。 窗外清光涌入,照得她别过了脸,眼睛下意识地闭上。 察觉到她的动静,窗边的人悄悄掩上了窗扇,屋内的光线不再那么光亮刺眼。 郁湫走向她,俯身掖了掖崔钰的床被,道:“睡了两天,你可算是醒了。” 崔钰认出了他的声音,也没有睁眼看他,只是抬臂掩在自己的双眼前,声音闷闷的道:“我睡了这么久?” 床褥微陷,是郁湫在床沿坐下,“崔家的书信也搁在这里两天了,你若是再不回信,只怕他们更是睡不着觉。” 崔钰一怔,手臂垂下,睁开一只眼去看他,“崔家人来了信?” 若是没有什么紧急情况,崔家人不会这么着急。 郁湫将手边的信笺递了过去。 崔钰连忙将信封拆开,抽出信纸浏览了一遍,表情渐渐松弛了下来。 郁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见她神情没有什么异样,便问:“似乎不是什么急事?” 崔钰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急。” 王昭分娩了。 如今打理家业的是崔钰和陶瑞雪,陶瑞雪已经被遣去了西蜀,适逢王昭分娩,崔长儒需要照顾她,尤氏也格外盯着,崔老爷只要一碰生意就意味着崔家要倾家荡产。 崔钰看向郁湫,试探性地问:“我想回去。” 郁湫靠在床柱上,微微挑眉,“想走。” 崔钰诚恳地点头。 郁湫笑道:“你不会趁机偷溜吧。” 他的笑中带着一丝揶揄,也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崔钰没好气地说:“我家弟媳产子,总得回去看看。” 郁湫不为所动,“你家很缺下人?” 王昭自有丫鬟仆妇伺候着,哪里需要崔钰。 崔钰只好道:“生意总得有人打理。” 郁湫微微笑:“义父眼里只有钱。” 那不然呢,有你吗? 崔钰:“你这里这么危险,我不过呆了几日便遭到太子臻的射杀,若是再待下去,只怕连命都没了。” 郁湫闻言,笑意渐渐敛下。 虽然他不愿意放崔钰走,但她说的确实没错。 这皇宫危机四伏,太子臻处处针对他这个战功赫赫的胞弟,崔钰难免会受到波及。 郁湫的眼眸渐黯,片刻,他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言下之意便是放她离去了? 崔钰微微讶异,但还是生怕他反悔一般抓紧时机说:“今日天气甚好,就现在吧。” 郁湫:“……”倒是挺迫不及待的。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崔钰,在她眨眼看过来之时撇过头,强自镇定:“可以,但你只能偷偷出去。” 当然得偷偷出去,若是被太子臻看见了,那她岂不是玩完了。 崔钰点头。 郁湫视线微垂,定定地看了她几眼,忽然俯身捧起她的脸,额头抵住她的眉心。 二人气息交杂,崔钰怔然片刻,只听他道:“我会再一次接你回皇宫,那时必定没有人能威胁到你。” 崔钰眉睫微颤,知道他在承诺,自己定会除掉太子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了一句:“……好。” 郁湫微微一笑,眉间的缱绻,温柔致死。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天下第一富81 81 崔钰被送离了皇宫,刚回崔家便看见了满脸喜庆的崔老爷。 “儿呀!” 崔老爷十分乐呵地奔上前,诧异道:“你竟然在两日之内从蜀地赶回来了?” 原来她爹一直以为她在蜀地。 崔钰顿了片刻,马上意识到是郁湫截了崔家发往蜀地的家书,转而送到她的手中。 倒是劳烦他一直盯着崔家的动静了。 崔钰慢吞吞地“嗯”了一声,赶紧补救,“早几日就在回程的路上,刚好赶上罢了。”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崔老爷怀中的婴孩身上,“我的侄子?” 崔老爷晃了晃带把的孩子,骄傲道:“对啊,侄子。” 崔钰腹诽:有必要这么骄傲吗? 崔钰看向他,只觉得这刚出世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整个小人儿都十分虚弱的窝在崔老爷的怀里,软趴趴一片。 崔钰点头:“抱屋里,免得被风吹着凉了。” 她左右望了一眼,多问一句:“长儒呢?” 崔老爷正抱着孙子上下颠动,闻言也只是随意的道,“搁儿媳屋里照顾呢。” 王昭怀孕产子,崔长儒的心渐渐从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回来,回归家庭,那自然是极好的。 崔钰松了一口气。 她逗弄了一番侄子便转而回屋,写了一封书信给陶瑞雪,告知其不久在蜀地将有战事,堇国会吃败仗,让他赶紧带雇工回本国避难。 陶瑞雪收到信时还有些纳闷,崔钰凭什么会觉得蜀地有战事,又凭什么觉得堇国会败。 直到他听到了蜀地本土起义的消息,接着堇国派遣一支军队镇压。 他当机立断,当晚便收拾行囊带着雇工风尘仆仆地赶了几天车程,回了崔家。 当他到崔家时,崔钰正等在门前将他们一干人迎进府,他脱下披风递给一旁的小厮,对崔钰道: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知道会有战事,也知道堇国兵败。” 他们这一队伍大部分都是堇国人,若是堇国军队镇压不住起义军,他们也会因为这个敏感的身份遭到抵制和反杀。 崔钰没说话,一旁的小厮却接道:“陶公子莫不是听错了,堇国明明打了几场胜战,哪里兵败了?” 陶瑞雪等人:??? 那他们风尘仆仆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做什么? 于是崔钰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不满的目光。 她镇定地掸掸袖:“急什么,定局又没成。” 众人将信将疑。 堇国接连打了几场胜战,势如破竹,几乎将起义军的势力削去一半。 太子臻大喜,在周围各怀居心的臣子或拍马屁、或吹捧的鼓动中,决定亲自出征,带领剩余的精锐军队准备踏平蜀地,建造一番浩大的军功卓绩。 连太子臻都亲自出征了,那蜀地的起义军能有几分胜算? 要是老老实实呆在蜀地,指不定还能开采更多的盐,赚取更多的利润。 于是崔钰又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不满的目光。 “……”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由太子臻带领的王军却是败了,其麾下的大将牧野屡次废良将,兵行险地,进入峡谷征战,踩中敌军的陷阱,作了个大死,把堇国军给作死了大半,也直接将太子臻连带着作死了。 众人:……??? 这真的是输得猝不及防,同时也意外至极! 崔钰听到消息时只是挑挑眉。 其实她倒是挺好奇。 太子臻究竟是被牧野作死的骚操作连带着归西,还是被牧野暗中杀害。 毕竟这位将军可是郁湫的人。 章节目录 第484章 天下第一富82 82 堇国国君阵亡,众人在议论西蜀战事的同时,也将目光放在了堇国国君的继承人选上。 赢臻留下的孩子年岁尚小,按照兄终弟及的规矩,应该是王弟继承王位。 而赢臻的王弟,只有公子湫是立下赫赫战功的。 —— 崔钰又出去谈生意。 到酒楼厢房门口时,她目光往里一扫,却没见那位朱姓的生意人的身影,反倒是看到另一位在座位上啜茶的俊雅少年人。 崔钰:“……” 她走到郁湫前面坐下,忍不住问:“你很闲吗?” 郁湫无辜抬眸,“多日不见,来看看义父如何。” 崔钰:“……多日不见?” 这他妈才几日啊! 崔钰左右环顾一圈,问道:“那位姓朱的呢?” 郁湫神情淡淡地给崔钰沏了一壶茶,“许是遇到什么事,提前走了吧。” 崔钰目光看向他,带着几分浓重的怀疑意味。 郁湫淡笑:“这里的茶不好喝,不如到我的皇宫里面喝?” 崔钰:“不要。” 郁湫将茶盏搁下,抬眸看她,眼神中只透露出三个字:不,你要。 崔钰再次回绝:“不要!” —— 郁夫人在殿里折着花帕,却怎么都折不出崔钰之前给她折的样子。 她有些愁闷,身旁的宫女恭敬地朝她福身一礼,“夫人,公子来了。” 郁夫人连忙抬首看向自己珍爱的小儿子,微微有些诧异地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跟着的人。 她拎着裙摆跑了过来,将紧随的宫人远远甩到后面。 “母妃。”郁湫扶住了她的手臂,“小心点跑。” 郁夫人指向跟着郁湫的人,“这是湫儿新找的玩伴?” 郁湫点头,微笑:“唯一的玩伴。” 崔钰内心:为什么我又来到了这里? 郁夫人捧着帕子跑到崔钰的前头,“你不是说会教我折花吗?” 崔钰歪头一想。 好罢,她确实许诺过,不过许诺完人就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已经换了个地方。 “母妃,”郁湫含笑将帕子接了过去,“我也会折的。” 说着,他的指尖挑拨翻飞,真的折出了好看的绢花。 郁夫人惊呼一声。 郁湫含笑地将绢花递给了她,又拂了拂她鬓边的发,道:“母妃别贪玩,该回去睡了。” 郁夫人把绢花插到了自己的头上,照着铜镜比了比,才转头问:“这么晚了,湫儿怎么还带朋友玩耍,她不该回去睡觉吗?” 崔钰赞同点头。 郁湫招来了侍女,将郁夫人牵着,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将她牵回自己的宫殿,“玩伴一起玩,玩伴也一起睡。” 郁夫人了然点头,“忘了你怕黑,需要人陪。” 郁湫淡笑。 小时候怕黑罢了,现在不怕。 他没有否认,示意宫女将郁夫人送回去哄睡了,这才回身去看崔钰。 崔钰也在看着他,道:“不陪你睡。” 郁湫:“……” 他没有理会崔钰的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往自己的宫殿,“王储的人选已定。” 崔钰不需猜便知道是谁,她诚恳点头,“恭喜你。” 郁湫唇边染笑,将她牵向床榻边,弯身挑起了博袍玄衣,以及一副簪缨玉冠,一起递给了崔钰。 “这是明日登基的冕服。” 郁湫定定地望着她。 “义父为我换上吧。”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天下第一富83(完) 83 赢湫继位为王。 在位的第一天他便不顾全朝野的反对重新启用牧野,征伐西蜀。 崔钰不解地问:“你对蜀地似乎很有执念?” 明明在原剧情里他第一个揍的就是祁国,毕竟他在祁国为质子时,日夜遭受祁国皇室的千般侮辱。 郁湫此时正在批改奏文,听她说话,只是抬眸看她,狼毫笔的笔尾轻轻敲在奏文上,发出微微的声响。 他道:“你不是很想去蜀地吗?” “我只是想去那里采盐罢了,采完就走。” 郁湫撑着下巴看着她,低低地笑,“打下来就属于堇国的地盘,你在那边行走安全许多,也不用收关卡的税收。” 崔钰:这就是传说中龙傲天男主的发言吗? 很撩是怎么回事! 淦! 崔钰:“……您高兴就好。” 反正作为爽文男主,这片蜀地注定是要收入囊中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她斟酌的道:“打下来之后,我可以去一趟蜀地吗?” 郁湫眉头一挑,崔钰已经将出城的申文推到了他面前。 她道:“答应的话就签个字。” 郁湫:“……” 他劲手一挥:“准了。” —— 蜀地攻下,崔钰很快就启程。 临行前,郁湫问她:“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崔钰:“再说吧。” 郁湫闻言,微微眯眸,隐约露出不快。 崔钰:“……很快了。” 他终于肯放她离去。 崔钰果然没有践行她的诺言。 她在蜀地采盐之时顺便发现了山玉,又开始凿玉工程,赚取收益后,又将挣来的银两拿去养桑,毕竟蜀地的气候本就适宜种桑。 桑叶饲养的蚕吐出了蚕丝被用来织衣,于是崔家家主兜兜转转的,又干回了老本行,开始经营丝绸业。 缘分,妙不可言。 崔钰拿着账本拨弄着算盘劈里啪啦地算账时,郁湫却忽然找了过来。 崔钰大为惊奇,他却脱下披风,落座于身旁,问:“你不是说很快回来吗?” 崔钰:“‘很快‘的意思是……十年以内。” 郁湫:“……”呵,奸商惯为哄骗。 崔钰喝了一盏茶,施施然地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郁湫支着下颔观察她的眉眼,淡淡一笑,“看看你。” 崔钰对这个回答丝毫不意外。 “顺便借点钱。” 她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艰难地咽下去后才转头,不可思议地道:“你?找我借钱?” 堂堂未来始皇,竟然找她借钱! 郁湫点点头,“打仗确实耗费金钱,国库空虚,实属无能为力。” 崔钰震惊。 若是男主真的那么穷,那她该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完成统一大业接着攻略任务?! 崔钰艰难道:“可以……”为了任务。 “但是要利息。” 郁湫托着下巴看她,眉眼带笑,“好。” —— 崔钰几乎将所有家产都赔了进去,她语重心长地道:“若是你没有打下这天下,还赔了我的家产,我与你不共戴天,同归于尽!” 郁湫对她说:“我也愿意和你葬同穴。” 崔钰:“……你不要扯这些鬼东西。” 郁湫拿着手中的借款文书晃荡,笑容明媚,“定不负义父的期待。” 崔钰一点都不想看到他,别过憔悴的脸。 郁湫走时还将陶瑞雪给带上了,因为他得知郁湫准备攻打祁国时,便自请出战。 崔钰知道陶瑞雪和祁国王室有过节,毕竟陶家被抄家,就是祁国王室下的手。 她帮陶瑞雪收拾行囊,拍了拍他的肩,道:“打完了战,你若是想回来我这里做事,也随时可以回来。” 陶瑞雪摇摇头。 “国君给了我一份宫中的差事,以后恐怕不能跟着你了。” 崔钰:郁湫怎么这样,还挖了她的人…… 她问:“他给你什么差事?” “管国库的。” 崔钰十分惊喜:“那什么时候国库充盈了,你记得告诉我。” 陶瑞雪:这算不算泄露机密? —— 崔钰一直等着郁湫还钱,直到他扫平其余诸侯大大小小的国家,一统天下,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音都出来了,她还是没有等到钱。 于是她去催郁湫还债。 全天下也只有她敢催始皇还债。 郁湫此时还批着奏折,闻言也只是搁下笔叹息一声,看着崔钰道:“最近在整治倭寇,腾不出手。” 崔钰:“你不会想赖账吧?” 郁湫:“那倒没有,只是现在只能还一小部分。” 崔钰点头,“一小部分也可以,慢慢来,总不能欠着。” 于是郁湫真的给了她一小部分的钱,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崔钰的侧颜,眸光温柔: “寡人不是那种赖账的人,只是每次只能还一点罢了,劳烦义父往宫殿这里多跑几次。” 崔钰:“……”好想骂人。 从前都是她做生意忙的焦头烂额,郁湫时不时来找她看她;自从他欠了崔钰债款之后,就变成崔钰天天去找他,他只能从满案的奏折中抬头,叹息一声,给了她一部分还款,顺便问她要不要留下来用膳。 崔钰:“不用了谢谢。”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跑去找陶瑞雪,悄悄地问:“国君的国库充盈了么?” 陶瑞雪干上了老本行,劈里啪啦地拨弄算盘飞速算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国库什么时候缺钱了?” 崔钰感觉头顶落下惊雷,“国君欠我的钱还没彻底还上。” 陶瑞雪觑了她一眼,一语惊人,“他若是不欠着你钱,能天天见到你么?” 崔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坑了。 该死的。 敢情她天天跑去催债,就是把自己送过去给国君看的? 章节目录 第486章 仿生的你1 1 #星际# #末世# #仿生人# ——— 黑色巨型战舰在面前停下。 发动机轰鸣而响,火焰燃起,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 崔钰披着一身干净朴素的大褂,独行于人群之中,锋利的眉眼蕴着淡然,与周遭背景格格不入。 头顶的天灰蒙蒙一片,低沉无比,正如现在人们的心情。 平静下的绝望。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嗡响:【宿主,你的攻略任务失败了,是否选择接受惩罚?】 崔钰神情不动,依旧拖着行李箱往前走着,穿过熙攘的人群。 她抬手正了正自己胸牌,道:“人不是没死么,怎么能算作失败?” 系统的机械音平铺直叙:【宿主,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而只是一滩肉泥。】 崔钰微微歪头:“只有脑死亡才能最终鉴定他的逝去。” 系统:【……】 确实,它能检测到该攻略人物的脑部组织并未衰亡,但—— 【宿主,将他的脑组织放在培养皿中是在钻规则的空子!】 崔钰:“哦。” 系统:【……】我快怄死了。 “咔哒”一声,战舰一侧的门平滑开来,一位面容严肃的女士从船舱内走出,藏蓝的军舰服为她添了几分稳重之感。 拥挤的人群顿时喧闹无比,空气中涌动着若有若无的腐烂味。 “是阿兹特星派来的救星!” “有人来接我们了!” “上帝,请一定要保佑您忠实的信徒……” “诸位。”一身军舰服的阿兹特女军官抬眼,漆黑的瞳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她平静冷漠地注视下方的人群,“现在开始抽号,被选中的人可以搭乘战舰前往阿兹特星。” 人群开始躁动,无数的人将头昂起。 崔钰随之看去,分神的那一刻,右侧的栏杆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冲撞力给撞得歪倒,与此同时,腐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女士!请不要靠近安全区边界!” 崔钰在丧尸的尖啸声中往里边躲避,巡卫立即上前将栏杆加固,无人机携带血袋往外飞掠,血腥味顿时将一大批虎视眈眈的丧失吸引到更远的地方。 科研院的院长正好在附近,他抬了抬眼镜,朝这边走过来,“吓到了吗?” 崔钰摇头:“只是觉得想吐。” 丧尸的腐臭味隔着五米远都能闻见。 院长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驱驱臭。” 崔钰将其接过,里面装着薄荷、樟脑丸与冰片,涌出的清香顿时将挥之不去的腐臭味驱散。 另一边,巨大的光屏从悬浮战舰上弹射出来,数字疯狂滚动,人们盯着不停变换的号码,久久不肯眨眼。 “又要选取幸运儿了。”崔钰遥遥盯着那边的光屏,淡淡一笑。 “是的。”院长眯了眯眼,跟着笑道:“科研院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幸运儿。” 崔钰闻言沉默。 倒计时开始。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屏住了。 像是按下了定格键,隐隐约约,只有丧尸的嚎叫声从远处遥遥传来。 光屏的数字猛地停下,定格在两个数字上。 0和3! 女军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声线平稳:“请所有编号开头为0,末尾为3的公民即刻登舰。” 人群顿时爆发出惊呼声,有人狂喜,有人遗憾,还有人将觊觎的目光放在了周围的同伴身上。 崔钰捏着拉杆的手微紧,她低头极快地扫了一眼自己胸牌上的编号:0 下方紧跟着标注她的工作单位:科研院。 崔钰下意识地将胸牌拨转,遮住正面,仅仅露出背面一片空白。 【宿主,你真幸运。】 是吗? 院长也跟着回头,“准备好启程了吗?” 崔钰点头。 “你的殷悦学长前段日子也被选去了阿兹特星,若是到了那里,可以找他,相互照看。” 嘱咐到后面,院长又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崔钰挥手向他致意,“多谢老师。” 她拖着行李箱正准备往前走,身后忽然喧闹开来,行人纷纷躲闪,周边巡查的警卫很快赶向这一边。 崔钰跟着回头看去,发现有两个人在争抢着一块胸牌,上面的号码正巧是登机号。 “放开!你这个野蛮人!你怎么可以抢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我呸!那分明是我的胸牌,你们J国人排放核废水污染全球的水资源以至于丧尸变异,现在又开始干起强盗的行业了?” “胡、胡说!核废水的排放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这怎么能怪我们呢!” “J国的事J国人负责!” “祖先的事祖先负责!” “你要点B脸吗你!” 每次选号结果出来,总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些被系统抽中的“幸运儿”才刚兴奋一瞬,下一秒就被狂徒一枪爆头,劫去牌号以便冒充他人登机。 崔钰没有直接朝着战舰方向走去,而是沿着无人想靠近的安全区边界行走,绕了一大圈才晃悠地靠近战舰。 目标就在眼前。 崔钰拖着行李箱快步越过人群,即将奔向登舰口。 一把冰冷的手枪忽然抵在崔钰的头上,男人的声音也如手枪一般的冰冷,“女士,请摘下你的胸牌,否则,我的枪或许会不小心走火。” 崔钰瞥他一眼。 “战舰就在眼前,只要你的枪响,他们就会知道这里有个劫犯,而阿兹特人严厉声明禁止危险人士登舰。” 男人冷笑,“你在赌我不敢开枪?” 是,又不全是。 崔钰看着远处的阿兹特人正在来回排查登舰者,他们紧锁的眉头都在传达一个信息:该到的人还没到。 “我在赌——”有人会救我。 “砰”的一声枪响,惊起无数山间飞鸟。 崔钰闭了闭眼,却没感觉到头上有任何的痛楚。 她睁开眼睛,耳边听到手枪摔落在地的“啪嗒”一声响,以及高大躯体倒地的声音。 “还有最后一位公民。” 阿兹特女军官的手上也握着一把精致的手枪,冒着细烟的枪口暗示着它的主人曾在短短一秒前射出过一枚具有威慑力的子弹。 她的视线落在崔钰的身上,冰冷道:“请即刻上舰。” 章节目录 第487章 仿生的你2 2 崔钰在阿兹特女军官的注视下拖着行李箱上了战舰。 巨型的战舰可以容纳许多人,除了放置军备的武器库和阿兹特人休息的房间,蓝星人几乎遍布军舰每一个角落。 阿兹特人并没有专门为他们准备休息室,甚至连凳椅都没有摆放。 与蓝星人口中描述中的救世主形象不一样,阿兹特人并不是那么的仁慈友善,他们冰冷无情,满口道义援助,实则是在进行一番交易。 崔钰找了个空位盘腿坐下,她将行李箱放倒靠在墙侧,当作枕头一样,趴在行李箱上稍作休息。 “莉亚长官,战舰能源供应充足。” 被唤作莉亚的女军官将手枪塞回腰带悬挂的枪套上,她将操控台上放置的纸张拿起,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表,再瞥了一眼打盹的崔钰。 待她确认当事人的面部特征和纸上信息一致时,才下令道:“即刻启程。” —— 崔钰睡到半夜忽然口渴。 她在行李箱上撑起了身子,扭头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浩瀚无边的星空。 战舰已经远离那个蔚蓝美丽却又千疮百孔的蓝色星球,正在向另一个陌生的星球靠近。 作为移民,她将来到阿兹特星。 坐在崔钰身边的蓝星公民也醒了过来,他透过巨大的窗户,看向那个不断放大的星球。 “阿门,我们逃离了地狱。” 他低低地念叨着。 舰身擦过大气层而产生的剧烈撞击让更多人从睡梦中醒来。 他们睁着惺忪睡眼,迷茫地看着窗外风景的变化。 他们从丧尸遍地的蓝星逃离出来了,作为被阿兹特星际联邦选中的幸运儿,他们终将迎接新的生活。 “阿门,我们逃离了地狱。” 刺眼的光芒乍然出现,舰身与大气擦出了火花,所有人都闭紧了双眼,崔钰被耀眼的光刺激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阿门, 我们进入了地狱。 —— 战舰降落。 周围的人都整理好了行囊,兴高采烈地准备迎接新的生活。 崔钰坐在行李箱上静静等待,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战舰上放置的饮用水。 从前她在顾辛身边时,蓝星还是美丽洁净的模样,饮用水干净澄澈,城市的霓虹灯璀璨柔和,文明依旧繁荣勃兴。 而如今,等她再一次回来时,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一切似乎变了面目,就连生活中最基本的饮用水都需要经过重重的过滤,却仍带有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污染味。 崔钰难得喝了一次干净的水,喝到快起了生理性作呕的反应才停下动作。 战舰的门“咔哒”一声平滑开来。 新世界的白光霎时间涌进,蓝星移民欢快地提着大包小包的行囊冲出了战舰。 崔钰将手中的一次性塑料杯扔进了垃圾桶,接着将倒地的行李箱扶起,推着它跟着人群下了长长的台阶。 等她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时,抬眼却见眼前之景满是萧条。 面前的这个地方,似乎只能被称为城郊,没有一丝繁华都市的迹象。 泥地上扎了一个又一个的帐篷,尖尖的蓬顶停驻着灵巧的野鸟,不断有人穿着旧衣物在帐篷间进进出出。 自助餐车上盛满食物,往返在人群之中,许多人循着食物的香气奔出帐篷,一哄而上,将所有的食物抢光。 ——这似乎就是阿兹特人安置他们的地方。 崔钰还看见了营帐边界站守的阿兹特巡卫,负责监禁他们。 章节目录 第488章 仿生的你3 3 这不是救赎,这简直就是被骗上了贼船。 崔钰眨了眨眼,感觉不妙。 “噢,天哪,这是什么,农家乐?” “上帝,别开玩笑了。” 同行的蓝星人不可置信地发出质问。 莉亚冷漠地走到众人前面,她转过身来,声线不带任何情绪,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诸位,这里就是你们歇息的地方,我们会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安定的住所,提供足够的食物以及干净的水源,还会派遣护卫保证你们的安全。” 人群有片刻的骚动。 有人大着胆子问:“请问这位女士,我们需要做什么来换取?” 莉亚的视线又落在崔钰身上,片刻就移开了目光,“什么都不需要。” 比起蓝星,这里有丰盛的食物,有干净的水源,还没有丧尸的威胁,他们甚至不需要劳动,可以坐享其成。 即使不是居住在阿兹特繁华的城市,也足以让他们知足。 崔钰:我…… 欢悦的蓝星人集体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赞叹。 “那么,现在入内吧。” 莉亚抬手示意,守卫将铁门打开,“男女别营,不同性别的人分开住。” 崔钰跟着其他女性进入女营,领着自己门卫给她的牌号,去寻找自己的小帐篷。 她很快就找到了住宿的地方,只是掀开门帘,里面还住着其余两人。 崔钰:? 原来不是一人独居。 她有点失望。 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正蹲在地上给花盆浇水,察觉到门帘晃动,她昂头看着进来的崔钰,杏眼春水,梨涡浅浅,“新来的吗?” 崔钰点头。 她笑着提着铜壶站起身,“我叫可可,请问你的名字是——” 她的话头戛然而止,因为可可瞥见了崔钰胸牌上的工作单位。 “研究所的人?” 崔钰为她的震惊感到不解,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有人在角落里嗤道:“过不久她的床位就要被腾出来了。” 崔钰的目光里顿时带着不悦,她瞟过去一眼,方才嗤笑的人立即将嘴巴闭紧,继续给自己补妆。 “阿莱,快给新舍友腾位置!那本来就是她的!” 补妆的少女“啧”了一声,嘟囔道:“就来就来。” 身子依旧不动,任由自己的东西占据别人的床位。 行李箱滑行到床边,崔钰将袖子挽上,露出一小截清瘦的小臂。 她朝床位走来,顺手拎来墙边的扫把,将占据她床位杂七杂八的物品全都扫落下地。 “你?!” “你什么你。”崔钰目光点了点下方的零散的物品,“帮你清下来了。” 阿莱气得半死,握着化妆镜的手一紧,她冷笑道:“你初来乍到,倒是什么人都敢惹。” 崔钰将扫把扔到另一边,看都没看她一眼,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阿莱被无视得彻底,冷脸将化妆镜摔下,起身往外走去。 崔钰依旧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她的行李很少,只是几件洗漱物品和衣服,真正占据地方的,是一个保险箱。 崔钰将它拿出来,擦拭着金属外壳。 外壳清楚地映出她的模样,温度冰冷。 崔钰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放回了行李箱,拨乱密码锁。 里面,装着他的脑组织。 章节目录 第489章 仿生的你4 4 崔钰收拾了一会儿东西便出了女营帐篷,去了男营。 刚走到男营门口,她就被守门的护卫拦了下来。 崔钰停住脚步,“我想找人。” 阿兹特星的守卫摇头。 “传个话也行。” 阿兹特守卫仍旧摇头。 崔钰抿了抿唇。 “请问你找谁?”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十分冰冷,却让崔钰觉得熟悉。 门口的阿兹特特星守卫立即朝她身后的人行了个军礼。 崔钰回过头来,发现是那位叫做莉亚的阿兹特女军官。 崔钰看向她:“长官,我想进去找一位叫做殷悦的学长。” 莉亚长而翘的眼睫微垂,她低头启动光屏,盯着上面的屏幕连头都未抬,“一位独身女性进到这个地方会很危险。” “为什么?” 莉亚抬起眼盯着崔钰,意味深长地道:“因为里面全都是男人。” 崔钰一滞:“多谢提醒。” 莉亚的手指触摸在光屏上,滚动着屏幕上的信息表,她问道:“你可记得他的身份编号?” 崔钰细想了一番,迟疑地报出一串数字。 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连他的身份编码都记得不是很清楚。 莉亚输入崔钰报出的数字,眉目不动。 她熟练而快速地调出个人信息表,将光屏转过来朝着崔钰,“是这个人?” 崔钰看了看上面的人像,剑眉黑鬓,五官端正,浑身都是疏朗的男子气概。 她点了点头。 莉亚又将屏幕转回到自己这边,“请问你们的关系是朋友,还是恋人?” 崔钰十分诚实,“都不是,仅仅是师兄妹关系。” 莉亚摁灭了屏幕,她将光屏收回来,眼中带着一丝遗憾,“很抱歉,他已经死了。” 崔钰怔了一瞬,她回过神来,“因为什么?” 莉亚回道:“任务。” 她的目光落到了崔钰的身上,继续说道:“我想你作为科研院的人,应该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要去勘探能源,开采矿石。 “长官,请问我需要开采的矿石是什么?” 莉亚眉梢轻抬,“霜叶红。” 这竟然是能源矿石的名字?! “之所以这样命名,一是因为它的色泽呈现出令人惊叹的红色,二是因为它极难开采,甚至需要付出人命的代价。” 莉亚毫不顾忌崔钰,十分冷静地叙述事实,“它对联邦来说十分重要,你们蓝星愿意派出技术人员来开采,我们联邦很高兴,并且愿意接纳一部分的蓝星公民作为回报。” 闻言,崔钰立即回想起院长说的那番话: “科研院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幸运儿’。” 知道“霜叶红”的来历,再联系到殷悦学长的死,崔钰忽然明白院长在说这话时,为何眼角眉梢具是嘲讽之态。 她的眉眼也显出讥诮的笑意,“让我猜猜,或许你们所谓的抽号系统,只是个幌子,其实数字已经内定好了,是吗?” “是的。”莉亚没有丝毫的羞愧,“数字取自你们科研院成员的编号,那批和你们同乘的乘客,只是沾你们的光罢了。” 崔钰得知真相,倒也没有多惊讶,毕竟一个星球资源有限,阿兹特人不可能会慷慨仁义地接受如此庞大数目的外族人。 “那么莉亚长官,我什么时候需要执行任务?” “明日。”莉亚道,“我会派人接你。” 章节目录 第490章 仿生的你5 5 崔钰回到女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她轻手轻脚地钻到帐篷里睡觉。 许是因为认床,又或是担心明天的任务,崔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能睁着眼睛看外面的星空。 【宿主,我感觉你明天就要死了。】 崔钰:“闭嘴。” 系统还是锲而不舍地弹出了选项框,【是否选择接受任务失败的惩罚?】 崔钰将系统强制下线。 她蒙上了被头,指尖点在坚硬的床板上。 床下放着行李箱,箱子里是保险柜,保险柜里是他。 如果撑不过明天,那么他的复生就没有可能,任务也不会完成。 崔钰翻了个身,烦乱的思绪占据脑子,睡意半点都没来。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入睡,临近天亮才勉强睡着。 莉亚已经派人来找她了,崔钰才睡了两个时辰就被可可叫醒,感觉浑身难受,随时都有可能猝死。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下床换衣服。 走出女营门口,崔钰向四周张望,却没看见莉亚的身影,她往外走了几步,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拦住了她。 “崔钰是吗?”青年人带着眼镜,瞧起来干净尔雅,栗色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下像是撒上了碎金。 这就是莉亚派来接应她的人? 崔钰点头。 为了以防万一,青年人还是将信息表调出,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遍,才将光屏关闭,朝她挥手一笑,露出洁白的牙。 “我叫严新,莉亚长官派我来带你做任务。” 崔钰挑眉。 带她做任务? 他顶多算是提供勘探设备的导游罢了。 崔钰点头回以一笑,伸手道:“很高兴认识你。” 她本意是想握手,严新却懵了一瞬,接着将肩上背着的装备包一股脑地挂到了崔钰的小腕上,“崔钰同志这么快就要上装备了吗?” 崔钰:“……” 她将装备包背上,“没,就掂量一下重量。” 严新凑了上来,安抚道:“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其实去勘探的人也有回来的。” 崔钰问:“有几个?” 严新仔细思考了一瞬,“或许你能成为第一个。” 崔钰:这安慰的话不如不说。 “别难过了嘛,来,我给你说一说‘霜叶红’的特性,转移一下注意力。” 崔钰:“……” 同行二人上了智能驾驶车辆,严新调了自动驾驶模式,将地址定在捷雷特岛的火山。 崔钰眼尖地瞄到了定位地址,她不可置信,“霜叶红能源矿在火山那边?” 严新启动车载音乐,“对啊,准确来说,它在火山口,莉亚长官没告诉你吗?” 崔钰:“……这火山不会是活火山吧。” 严新诧异:“你怎么知道?” 废话,那么多勘探人员死在那边! “捷雷特火山活动是不是非常活跃?” “……嗯,一年有三百天都在喷烟。” 崔钰:“……”我还有命回来吗? “别那么丧气嘛,说不定你就是那位幸运儿,正好碰上火山稳定的时刻。”严新抽出手,调了一下音乐单,“来,咱们放一点激情的音乐壮壮气势!” Dj音乐顿时盈满车厢,为崔钰送终。 崔钰:“麻烦关掉,谢谢。” 章节目录 第491章 仿生的你6 6 车辆在跨越海湾的一刹那瞬间从两侧弹射两翼,在空中滑翔,飞鸟一般轻而稳的落地直行,很快抵达火山脚下。 崔钰下了车,抬眼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 她扭头看向严新,“这些都什么人?” 他们大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款式简单划一,右脚戴着银色金属环,上面挂着黑色的设备。 严新回道:“阿兹特的囚犯。” 这些囚犯的最前面还站着两位穿制服的阿兹特人,看服饰应该是监狱长。 他们看见崔钰二人,都不约而同地走上前,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期间还看向崔钰,等待她的答复。 崔钰:? 她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因为是阿兹特语,可是她却能听懂莉亚和严新的话。 “呐,给你。”严新用手肘顶了顶崔钰,“翻译器,戴耳朵上就行。” 原来莉亚、严新在和她交谈时都戴上了翻译器。 崔钰将它接过,挂在了右耳上,指示灯转为绿色,映着她玉白的耳垂,连皮肤都带了一层浅浅的微光。 她看向监狱长,听他又问了一遍:“请问崔教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启任务?” 崔钰遥遥望着不远处的火山。 那里似乎很稳定,也没有喷烟。 “趁现在。” 崔钰扫视在场的所有囚犯,“他们是来挖矿的?” “是的崔教授,他们听从你的命令。” “不会逃跑?” 监狱长示意脚踝的东西,“有定位芯片,他们取不下来。” “好。”崔钰将装备包拿下来,掏出隔热服、护目镜以及氧气面罩,“现在准备。” 严新看着她将隔热服套上去,便走过来弯腰拿上护目镜和氧气面罩,一起递给了她,“祝你好运。” 崔钰将他手上的东西接过,“谢谢。” “这是探测仪。”严新将设备递给了她,“我等会儿拉绳子放你下去。若是你有命在的话,任务完成后还能拉你上来。” 崔钰:“……希望吧。” 一切准备就绪,崔钰顺着绳子滑落到火山口。 火山口比她想要的还要大,勘探起来估计要耗上很长一段时间,并且在这段时间内,她不能保证火山不会突然爆发。 崔钰摁了摁脸上的氧气面罩,接着便取出激光笔,根据探测仪的指示在地面上做好标记。 阿兹特的囚犯也被放了下来,拿着工具在崔钰标记的地点进行开采。 探测仪上的数据不断变化,崔钰盯着上面的信息沉思,弯膝在地面又画了一个标记。 “教授!” 崔钰听到了呼喊,她回头,看见一个男囚正挥舞着一个颜色如血般艳的晶石,“是这个吗?” 崔钰起身,走了过去。 晶石的色泽和严新描绘的一样,按照他的教习方式,崔钰摘下氧气面罩,将晶石放在鼻下轻嗅它的味道。 浓烈的刺激性味道冲入鼻腔,比车上严新给她闻的晶石味更浓更剧烈。 崔钰别过脸,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她:“崔学妹?” 她怔怔然地回头,于火焰处看见了殷悦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492章 仿生的你7 7 殷悦! 他不是死了吗? 崔钰感觉身上的皮肤有些烫,似乎是有火在灼烧。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努力忽视身体上的异样,接着朝着远处站立的挺拔身影走过去,“学长,你怎么不穿隔热服?” 殷悦轻轻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柯遥怎么样了?” 崔钰步伐顿住。 “许久没有见过他了,”殷悦自顾自地说道,“听说他警校毕业,执勤一定很忙吧,有和你一起过来吗?” 崔钰苦笑,“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殷悦闻言似乎很诧异,“他不是在你后面吗?” 崔钰一惊,猛地回头,目光所及的少年满身都是尸斑,腰腹上绑缚着一捆定时炸弹! 倒计时秒数从1到0。 不——! 崔钰蓦地醒了过来,眼前都是模模糊糊的人影,以及澄澈蔚蓝的天空,骄阳似火,照得她睁不开眼。 “崔教授!” “崔教授!” “快醒醒!” 躺在地面的躯体被高温蒸烤着,崔钰觉得自己的皮肤就像被火灼烧。 她连忙爬了起来,撑着膝头喘气。 “教授,你没事吧?” 崔钰摇头,定神片刻,才问:“我方才什么时候倒地的?” “就在你闻那块晶石的时候。” 晶石? 难道是“霜叶红”的气味让她致幻? 崔钰的脑子乱得很,她迟疑地晃了一下脑袋,方向感再一次失去,她在旁人的呼喊声中倒向地面。 奇妙的眩晕感让痛觉消弭。 崔钰看到柯遥蹲了下来,撑着下巴在旁边看她,“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他身上的尸斑消失了,皮肤是苍白色,纯白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干净纯粹,疏冷的少年气扑面而来,就像是霁雨后的湿味。 崔钰闭了闭眼。 没有什么比看到死人活现更恐怖的事情。 活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发,她不能坐以待毙。 崔钰极力想自救,她脑中灵光一闪,摸向了腰间的香囊,将院长在出行前给予她的香囊包抽了出来,倒出冰片和薄荷叶,一股脑将它们塞进氧气面罩里面。 带有清冽的刺激性味道一下子就将她所有的眩晕感驱散,崔钰重新挣扎着爬起了身子。 旁边的囚犯还以为这个人已经快不行了,正准备用火山灰将她给埋了,结果转眼就见她爬起了身子,顿时吓得瞪大眼睛。 崔钰摁了摁氧气面罩,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把香囊里的香料都分下去,塞到面罩里。” 囚犯们面面相觑,一一照办。 崔钰拿起摔落在地的探测仪,“继续开采。” 囚犯内心:这人生命力真顽强,不去犯罪真是可惜了人才。 崔钰道:“除非你们想死,否则不要去闻能源晶石的味道。” 严新在车上给她闻的晶石仅仅散发出淡淡的气味,而这里同样大小的霜叶红却能散发出如此浓烈的味道。 是什么让它变了? 皮肤火辣辣的疼,崔钰隔着衣服摁了摁皮肤,想到了方才几乎快被地表烤焦的热度。 热度…… 崔钰眨了眨眼。 是了,温度! 高温可以让它产生更多的致幻性气体! 而严新在教习她时无意间将车内空调调低,能源晶石只能散发出淡淡的气味,所以他们都没有发现霜叶红的异处。 而这里正处于火山口,地表下的熔岩炙烤着地面,足以让它将气体挥发出来。 怪不得那么多人死在这里,且不说那些刚下来就碰到火山喷发的倒霉蛋,就算是有人赶上火山稳定期,被气体迷晕倒地的时间也足够他们遇上火山爆发了。 崔钰看了看周围,眼底忽然映照出闪现的地光。 她立即侧头,瞥见石壁上的气孔正在疯狂冒出白烟似的气体。 崔钰微微扯下氧气面罩,嗅到了空气中带有刺激性的气味。 是硫磺和硫化氢的味道! 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所有劳动的囚犯纷纷回头看向中间的人。 “快走!火山要喷发了!” 章节目录 第493章 仿生的你8 8 “你说咱们还要在这里呆着吗?” 监狱长A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腿,转动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火山不会突然喷发吧。” 监狱长B默默地点了一根烟,狠吸一口气看向远边的风景,他弹了弹烟灰,嘴里吐出浊气,道: “要么等着他们将霜叶红带上来,要么就等火山喷发确认他们集体死亡,咱们好歹要给上级一个交代。” “还要等?”监狱长A嘟囔道,“若是等会儿火山爆发了怎么办,咱们逃得掉吗?” “你跑快点不就得了,又不像那群倒霉蛋一样呆在底下,还得拽着绳子才能爬上来。” 监狱长B将烟头扔到脚下,踩在脚底来回辗了辗,他眼尖地瞄到绳子在晃动,似乎底下有人在拽着绳子往上面爬。 “咦,”他走上前去,“人那么快就出来了?” 果然,一颗脑袋冒了出来,阿兹特囚犯手脚并用,动作十分利索地爬上了地面,监狱长蹙了蹙眉头,问: “你们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能源晶石呢?” “晶石在崔教授那里。” “啧,”监狱长抬脚,似乎想把他踢下去,“多挖一点矿石,说不定首长大人一高兴,就将你们的罪行豁免了呢。” 囚犯看他抬起了军靴,顿时大惊,高声叫道:“可是火山要喷发了长官!” 监狱长嗤笑一声,“你们就是偷懒!什么火山喷发,我看这火山倒是——” 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几乎震碎了耳膜,浓重的烟雾弥漫在四周,遮蔽了视野。 监狱长A被飞掠的石块击中,连忙捂住了渗血的头叫喊:“赶紧离开!” 在车内睡觉的严新被巨响震醒,他迷蒙地睁开眼睛,看见了眼前炸开的巨型蘑菇,倒吸一口气。 他坐起身子张望了一会儿,只看见一群身材高大的囚犯,却没有看见崔钰的身影。 严新连忙回头在车内摸索了一番,总算是摸到了眼镜。 他将眼镜架上了鼻梁,接着打开车门下了车,逆着奔跑的人群朝火山口走去。 浓重的烟雾遮蔽了视野,本来蔚蓝清澈的天空被轰然炸起的火山灰席卷。 崔钰拽着绳子艰难地往上爬,清楚地感觉到一股热浪从脚下涌了上来,偶尔还能听见气泡破掉的“咕噜咕噜”声。 护目镜也被火山灰铺上了浅浅的一层,透过它几乎辨不清眼前的景象,崔钰只能凭借本能摸着绳子往上爬,背包里面晶石的重量压得她几乎爬不动。 崔钰沉思,她要不要把能源晶石给扔下去,但是她知道阿兹特星际联邦的高层或许不会放过她。 “崔钰!” 她听到有人在上边叫唤她的名字,连忙抬头用力呼喊,“我在这里!” 严新听到回应,循着声音来到火山口,蹲下身去拽地上绷紧的绳子,“是这条绳子吗?” 崔钰感觉手中的绳子有一股力道在拉扯,“是!” 严新手上使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绳子往上拉,与此同时崔钰也拽着绳子,脚下踩在岩壁上,手脚并用终于摸上了地面。 严新看到了一颗黑乎乎的脑袋钻了出来,赶紧跑上去将崔钰拖起来,他半跪在地,用袖子将崔钰脸上的护目镜擦干净以便她视物,接着问道: “你还好吗?” 崔钰喘了一口气,“不太好,但我们得赶紧走了。” 情况确实很危险,严新将她拽起来,“去我车里。” 他往方才所在的方向看去,却没有看见自己的车辆,他吓得心脏险些骤停:“我车呢?!” 崔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是不是这辆?” 那里有一辆线条流畅的跑车正如雷电般疾驰,驶离他们所在的火山口。 严新破口大骂:“什么烂人这个时候偷我的车!” 章节目录 第494章 仿生的你9 9 崔钰:“我们似乎只能靠腿了。” “我想是的。”严新拽紧了她细细的手腕,拉着她往山下冲, “若是我逃出去了,一定得将那个偷车贼告上法庭,聘请最贵的律师,务必要判处他死刑!” 崔钰:“不知贵国法律制度如何,但判处他死刑或许有点难。” 浓烟在身后不断扩散,移动的巨物将山林笼罩,几乎要吞噬一切。 两个人沿着山路跑了许久,具是气喘吁吁,崔钰脸色苍白,难受地撑着膝头靠树歇息,连擦汗的手都无力抬起。 严新的体力比她好一点,但是面色也不太好看,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抬了抬几乎滑下鼻梁的眼镜,看向崔钰:“你行不行?” 崔钰喘着气摆手:“我不行。” 她将沉甸甸的背包解下,递给了严新,“这里是霜叶红,你带着它走吧。” “那你呢?” “我跑不动了,”崔钰靠着树滑下,因为刚才跑得太用力,手脚还有些发麻冰凉,喉咙又干又烧,连吞咽都感觉到疼痛,“说不定岩浆并不会蔓延到这里。” “你觉得可能吗!” 二人说话间,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浓烟将他们包裹,视野里的一切东西都变得灰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楚。 再继续呆下去会很危险。 崔钰当机立断,将背包丢在他脚下,“你快走吧。” 严新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捡起了脚下的行囊,将它系紧在自己的背上。 毕竟对方只是个外星难民,他们也只有一面之缘,确实没有必要为她浪费生命。 况且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严新迈步往前,加快速度,期间回头朝她摆手,“外星的朋友,我回去后会为你立一块碑!” 崔钰:“……好伐,谢谢您。” 她的视野渐至灰暗,在视觉失灵的情况下,她的其他感官更加清晰。 崔钰微微侧耳, 她听到了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正在向前方奔跑的严新忽然停下了脚步。 栗色的发柔软蓬松,被风吹拂,上空的气流被搅动着,刮起的风将蔓延来的灰烟吹开。 崔钰眼前的遮蔽物散去,她抬起头,看见一辆直升机正停在他们的上空。 软梯被放下,莉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含情感,遥遥从上空传来,却犹如天籁:“严教授,上来。” 严新离直升机最近,他在原地蹦跶,疯狂挥手,驾驶员先注意到他,将直升机开向他那边。 严新身高腿长,三两下很快就爬上了梯子,钻进舱内,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忙道:“长官,崔钰还在下面。” 莉亚没有说话。 “噢,对了。”严新将背包拿下来,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能源晶石,每一块晶石都是鲜红如血的色泽。 “这是她带领那些囚犯找到的霜叶红。” 莉亚的眼睛瞥向里面,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走到前面的舱位,低头请示,“首长觉得要救她吗?” 严新提着背包的手顿时僵住,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似乎有些紧张。 首长没有立即回话,反倒是旁边的劳斯将军先一步开口,他两鬓霜白,眉目依旧犀利,“她并不是联邦的公民,联邦也没有义务救她。” 章节目录 第495章 仿生的你10 10 崔钰在树下靠坐着,看着不远处的直升机盘旋在上空,迟迟不动。 螺旋桨搅起的气流将树叶吹的哗啦直响,另一边的火山口岩浆正在喷发蔓延,滚烫的熔岩似乎要吞噬一切。 她在底下坐了一小会儿,终于看到直升机平移了几米,徘徊在她的头顶。 “崔女士,”莉亚看着她,眸光平静,“请上来。” 软梯再一次被放了下来,崔钰站起身拍拍衣物上的尘土。 “为了您的方便,我建议您将繁琐的隔热服脱下。” 莉亚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崔钰身上的隔热服肥厚宽大,不便爬梯,况且上面还沾满了火山灰,脏污不堪,估计上去走两圈就能将首长洁白精致的毛毯踩脏。 首长有些洁癖。 崔钰依言照做。 她取下护目镜,将外头罩着的松垮隔热服脱了下来,又摘下手套,丢在一边,接着爬上了梯子。 捷雷特活火山二次爆发。 浓烟再一次聚集,比之前更重,铺天盖地朝这边涌来,驾驶员连忙将直升机开往安全地带。 崔钰在飘摇的软梯中艰难地爬上了直升机。 在最后一步,严新放下背包,俯身拉了她一把。 “我们倒大霉了。”他悄悄地道。 崔钰面露疑惑。 严新正要靠近她再说一句什么,旁边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军靴踏在地上的声响,一声声沉闷而缓慢,携着深重的压迫感。 向来高傲冷漠的莉亚长官此时也低着头颅,崔钰循声望去,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色的眼眸。 他的眸子是一片澄澈而干净的绿,像是霁雨后闲静的千尺春潭,碎着碧波,沉溺进去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冰凉淹没头顶。 竟然是……绿色的眼睛。 严新的手肘狠狠地戳了戳崔钰,将崔钰戳回了神。 苏诚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难民只是穿着一身夏季的纯棉衬衫和短裤,胳膊和腿都细细长长,脚踝的曲线流畅细腻,轻巧的像是一根极易折断的枝条。 而事实上,只要他愿意,她也确实很容易夭折在他的手中。 “首长大人。”严新右手摁上左心口,低头缓慢而优雅地弯腰行礼。 苏诚表情漠然,他看向崔钰,慢声问:“叫什么名字?” 崔钰视觉里的他:“亄亅亷乽亽伅。” 崔钰:? 她听不懂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首长大人,她的翻译器掉了。”莉亚在旁边提醒道。 苏诚眉头微蹙,轻抬下巴示意,莉亚将自己的翻译器从耳朵取下呈给上司。 崔钰听不懂他们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只是感觉首长旁边的那位穿着舰长服的老人家正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戒备,崔钰感觉很不舒服,索性也入乡随俗,跟着严新一起摁着心口行礼,低头躲过他的注视。 弯腰的那一瞬,她的右耳忽然搭上了一片冰凉,崔钰错愕抬头,正好看见苏诚缩回去的手,干净修长,连指甲都修得一丝不苟。 崔钰右耳上翻译器的指示灯转成了绿色,映照在苏诚同样颜色的眼底。 他头次耐心地问了一个问题第二遍:“叫什么名字?” 章节目录 第496章 仿生的你11 11 女营门口的阿兹特守卫看见了活着的崔钰十分吃惊。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一位从捷雷特火山完完整整回来的难民。 “请放我进去。”崔钰指了指关锁的铁门。 阿兹特守卫缓过神来,沉默地拉开铁门,即使再惊奇也没有多问一个问题。 崔钰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路走,傍晚的阳光柔和的铺散到地上,照着她光裸的小腿,线路流畅优美,她的影子长长地拉在青石板路。 崔钰停在了自己的帐篷前,眼光微垂,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蹲空地上漱口的女孩。 她问:“你很喜欢我的玉佩?” 可可的嘴里正含着水,蓦地抬头看见了崔钰,惊得险些将漱口水咽下。 她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双眼红通通的,崔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非常耐心地等着她缓过气来。 “你、你、你竟然回来了?” 可可勉强扯起嘴角,笑容浅浅,“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是吗?” 崔钰的目光落在了她胸前的玉佩上,“占据死人的所属物很有趣?” 可可忙摆手:“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好看,借戴一下。” 崔钰伸手,“还我。” 可可自知理亏,将漱口杯放下,摘下玉佩,递给了她,“你饿了吗?现在应该到餐点了,要不要出去吃点什么再回来?” 餐铃声响起,一辆精致的小餐车正盛着丰盛的食物驶在小路上,帐篷里的人纷纷涌出来,争抢着晚餐。 可可本来也想冲过去,但又很怕崔钰进入帐篷里,缠着她一起去争抢食物。 崔钰拨开了她的手,“不去。” “诶诶?里面还要再收拾一下!”可可想拦住她,崔钰先一步掀开了帘子,进到里面。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落落的床位,扭头看向帐篷内的两人:“我的东西呢?” 可可和阿莱都没有说话。 一个低着头,一个装作自己沉浸在补妆的状态。 崔钰在帐篷内走了一圈,随手在可可的桌面上拿起了一套青花茶具,她拎起瓷杯在她面前晃了晃,眉梢挑起,“别人的东西,用的开心吗?” 可可咬唇低头。 崔钰将它扔到地上,瓷片四溅,“可惜被你沾染过,我也不会再用它。” 茶具破碎的声响让可可将头低得更低了。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崔钰伸指,依次点过原本属于自己的衣物、相机以及笔记本电脑一系列物品。 “这种行为,我愿称之为偷盗。” 崔钰在行李箱前住了脚,她冷冷抬眸,“你们将会被审判,重新遣送回蓝星。” 那个丧尸遍地的地方! 没有干净的水,没有丰盛的食物,她们甚至不能不劳而获! 阿莱摔了化妆镜,她怒气腾腾地指着崔钰,“她动你的东西,你将她遣送回去便可以,为何还要牵连我?” 可可脸色惨白,看向阿莱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你没有动?” “那当然!”即使底气不足,阿莱依旧挺起胸膛。 崔钰一脚踩在行李箱上,双手环胸,“那我的行李箱为什么会有被撬开的痕迹?” “难道一定是我撬的吗?” 崔钰嗤笑一声,目光瞥过她床头的小刀以及钳子,“那里面的东西,不在你这里?” “当然!”阿莱道:“你不要诬陷我,否则被遣送的人会是你!” 不见棺材不落泪。 崔钰抬眸,伸手拍掌三声,唤道:“阿遥!” “嘀嘀嘀”的警报声忽然响起,阿莱一愣,扭头发现警报声是从自己的被窝发出来的。 那里藏着保险箱! 崔钰最宝贝的东西,她都没得及将箱子撬开来看一看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497章 仿生的你12 12 被窝里“嘀嘀嘀”声急促而尖锐,如催命一般,阿莱脸色大变,崔钰脸色沉冷,一把推开她,直接掀开了乱糟糟的床被。 “等等——” 金属制造的保险箱冰冷光滑,平整的铁面映照着窗外的夕阳,反射的光几乎刺痛阿莱的双眼。 人赃具获。 一颗汗珠从阿莱的额头跌落。 如果不想办法脱身,她会被遣送回蓝星的! 崔钰小心翼翼的将保险箱抱了出来,修长的指尖抚过它侧边被尖锐工具撬动的凹痕。 她冷冷回眸,“你需要为你的盗窃行为付出代价。” 帐篷内警报铃骤然被拉响。 监管这片辖区的胖长官正歪斜着身子在躺椅上舒适地剔牙,听闻远边响起的报警声,他粗长的眉毛一皱,不耐烦地坐起身, “是哪里传来的?” 身旁的小兵回话,“女营那边。” 女营…… 胖长官的一张圆脸顿时笑开,眼里带着兴奋的色彩,“既然是女营那边出了事,那我作为监管的长官,理应进去看一看。” 他身旁的小兵也跟着猥琐地笑了起来,“是的,长官。” 胖长官将牙签扔到湖水中,下了躺椅,将自己的衣领正了正,假作正经,“走吧,让我看一看是哪个小坏蛋需要被收押。” —— 帐篷内, 崔钰看向拉响警报的可可,眉梢微挑,指尖轻轻地搭在保险箱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 “盗窃行为应该交由营长裁决审判,你这么急着拉响警报将更高一级的长官引来,不会早已和长官勾结了吧。” 阿莱嗤笑一声,伸手将自己鬓边的细发撩到耳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虽然你能活着从火山口出来,但不一定能活着从联邦监狱出去,那胖男人折磨人的能力也让你领教一下。” 崔钰将手中的保险箱扣紧。 外面开始喧闹起来,满是女生的营区竟然出现了高昂粗噶的男声。 “让一让,让一让!长官来了!难民别挡道!” 接着,身后的帘子被掀开,外头清光涌入,可可本就站在门边,连忙往旁边避了避。 “怎么回事?” 男人挺着将军肚走进小帐篷,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十分自然地定在中央的崔钰身上。 夕阳斜进的辉光微暗,落在她的发梢,连黝黑的眼底似乎都染上薄薄的浅金,神秘而高贵。 胖长官微微眯眼。 这位难民面孔陌生,应该是新来的。 模样倒是生的耐看,比阿莱那个靠妆增色的小妖精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微抬下巴,示意旁边的小兵问话。 小兵有些为难,“长官,我没有翻译器。” 也是,毕竟翻译器不是谁都能有的,像他这种职衔的人才能拥有。 胖长官咳了咳,眼皮抬起,倦懒地扫视一周,才故意拖着腔调问:“这里怎么了?” 阿莱先一步站出来:“报告长官,这里有人盗窃!” 贼喊捉贼? 崔钰看向她,阿莱得意地回以目光,高高地抬起下巴,“我举报我的舍友,崔钰,盗窃我的私人物品。” 章节目录 第498章 仿生的你13 13 “哦?”胖长官看向崔钰,“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有人证。” 可可一直站在门边,她低着头,弱弱地举起了手,“长官,我可以证明崔钰从阿莱的被窝里偷了她的保险箱。” “是的长官,”阿莱跟着道:“像她这样的窃贼,是联邦不安定的因素,应该收押到监狱由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进行规范教导。” 帘子外面不断有人在好奇地探头,窥探里面对峙的场景,听到阿莱的话,她们顿感唏嘘,目露不忍。 这个胖男人的教导方式有多变态、多恶心,整个女营的人都清清楚楚。 阿莱不会让崔钰再有活着出来的机会。 胖长官闻言很兴奋。 要知道他的监狱已经很久没有收纳过犯人了,尤其是女人,像这样的难民,即使残了死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他可以采取任何手段! 他看向崔钰,眼底有着一种看待猎物的目光,“你有什么话可以辩解的?若是不足以说服我,我可要将你逮捕了。” 说着,他已经从小兵的手上拿过了冰冷的镣铐,一副势在必得之态。 崔钰横眸,没有丝毫的惧怕之色,“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个保险箱是阿莱的?” “当然有!”阿莱抢先道:“这个保险箱被我安了声控装置,若是有人呼唤它,它可以做出回应!” 说着,像是要证明她的话是正确的一样,阿莱抢先拍掌三声,唤道:“阿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都在等着保险箱做出回应,但是那个保险箱十分安静地呆在崔钰的怀里,反射着窗外夕阳的暗金之色,冰冷的姿态像是无声的嘲讽。 阿莱面色难看至极。 她又拍掌三声,唤道:“阿遥!” “阿遥!” “阿遥!” “闭嘴,这个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崔钰冷冷抬眸,将保险箱搁置在桌面。 阿莱的唇微抖,她的目光带着恳求,看向胖长官,“长官,您一定要相信我。” 在这么多群众的围观下,胖长官有些为难,他不能将自己的威信弃之不顾,否则上头的人若是察觉了,他估计就要滚蛋回家。 都怪阿莱这个蠢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搞这些幺蛾子,得到可可的证词直接把这个女孩带走不就行了! “长官,我可以证明这是我的私人财物。”崔钰眼皮掀起,瞥了阿莱和可可一眼, “并且我还要状告她们偷盗不成,反诬物主。” 可可和阿莱具是一惊。 胖长官咳了咳,“……好,好罢。” 三道拍掌声响起,崔钰唤道:“阿遥。” 保险箱发出了“嘀嘀嘀”的警报声,像是在回应伴侣轻柔的呼唤,夕阳的光落在它身上柔和至极。 崔钰抚摸着铁皮,侧眸道:“够了吗?” “呃,呃呃,够……够了。” 即使自己再不甘,他也只能咬牙裁决。 “此事崔钰是无辜的,她并没有偷盗行为,可可和阿莱偷盗财物,捏造证词,即刻收押监狱。” “不!长官!” 阿莱惊叫:“她有!她有!我再一次检举她,可以戴罪立功吗?” 胖长官蹙着眉头。 他看向崔钰,确实有些心痒痒,便道:“你说。” 阿莱抬眼,指着崔钰的右耳: “我举报她,盗窃长官昂贵的翻译器!” 章节目录 第499章 仿生的你14 14 “翻译器?” 胖长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冰冷设备。 他看向崔钰,正见她的右耳上也佩戴着同样的设备,只是这个更加精良,型号比他的还要先进,甚至还能通过意识向他人设备发送信息 “是的长官。”阿莱斜了崔钰一眼,“她只是一个难民,连阿兹特的公民都算不上,怎么会得到这样的设备。” “这个辖区只有长官您才会有翻译器,就连营长都没有,崔钰身上的翻译器,绝对是从你这里偷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 胖长官的手装作无意间落在了自己腿侧的口袋,感觉到那里有一小块轮廓凸起,应该就是他的备用翻译器。 他的翻译器没有丢,但是崔钰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事到如今,阿莱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当然得抓住。 胖长官拍了拍头,面露恍惚之色,“噢对了,我的备用翻译器在昨天就不见了!” 崔钰面色一沉。 他在借题发挥。 阿莱会意,嘴角轻勾,“我可以作证,崔钰是昨天才到这里,并且昨晚彻夜不归,对吗,可可?” 昨天晚上,崔钰明明回房睡了觉,并且今天早上还是她将崔钰从床上叫醒。 崔钰看向可可,几乎可以肯定她一定会做假证。 胖长官眯着眼睛看她,沉着声询问:“是吗?” 他粗噶的声音一发出来,可可就打了个颤,她连忙举手:“是、是的,她昨晚没有回来。” 作案时间对上了。 即使其他程序不合逻辑又怎样? 胖长官又重新拎起了冰冷的镣铐,“噢天哪,咱们这里有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东西,请问崔小姐能否如实告诉我这翻译器是你偷的吗?” “不是,”崔钰道:“是莉亚长官给的,你大可以去问她。” 莉亚? 他的顶头顶头顶头上司? 那个高傲冷漠、出身贵族世家又随时跟在首长大人身边的莉亚长官? 胖男人闻言捧腹大笑,“别开玩笑了,就连我都没有资格见到她,你区区一个难民又是怎样和她接触,如果是真的,那我现在就爆头给你们看看!” “砰”的一声枪响。 血浆溅落在最近的可可身上,她瞪大了眼睛,感觉浓热的液体从自己的脸颊上滑落下来,滴在白色的鞋尖,洇开点点的红。 阿莱吓得尖叫,慌乱后退,冷不丁的被凳子绊倒,摔落在床上。 变故就在短短一瞬间,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平日里爱好在她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胖男人摔在一滩血水之中,死不瞑目。 使枪的人掀开了帘子,走进室内,如月光垂泄的银发柔顺地披在肩上,遮住了黑色军舰服上的金色徽章。 崔钰右手覆上心口,缓缓低头,向面前的人行了一礼,“首长大人。” 苏诚的目光淡而薄凉地落在崔钰的头顶,高大颀长的身子投下一片阴影,完完整整地笼罩着崔钰。 “刚才有人检举弗洛少尉曾经虐杀女性难民。” 苏诚把枪塞到腰间的枪套中,眸光冷淡,姿态高傲,“核查属实,就地正法。” 章节目录 第500章 仿生的你15 15 阿莱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压人的首长,只能惶恐地抱紧自己,眼底流露出惊惧,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艳之色。 这位阿兹特联邦的首长出乎她意料的年轻,连绿色的眼瞳都如春水湖泊一般的迷人。 但他能一枪直接打穿那个胖长官的头,心肠一定不软。 让人心生崇拜和仰慕,却又怯懦的不敢靠近。 苏诚的白色手套在刚才杀人的那一刻溅上了鲜血,他垂眸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摘了下来,道:“莉亚,去查检举人是谁。” 莉亚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毫无感情的雕塑,她面无表情地将光屏调出,指尖滑动,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信息点。 “报告长官,检举人是崔钰。” 崔钰! 阿莱和可可震惊地瞪大眼睛。 莉亚继续一板一眼地叙述光屏上面的信息:“信息传送的时间点为17:23分。” 17:23分。 阿莱和可可对视一眼,具是瞧见了对方眼底的不可置信。 那个时候,可可才刚拉响警报铃,没想到崔钰立即就将举报信息递送出去。 弗洛虐杀女性难民的事,女营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敢检举,毕竟那个野蛮成性的胖长官若是没有被扳倒,检举的人就需要承担难以想象的后果。 “至于传送的工具——”莉亚抬头,“就是翻译器。” “检举有功。”苏诚将染血的手套扔到脚下,旁边的人弯腰给他呈上一副新的洁白手套。 “将她提出难民营,给予阿兹特联邦公民的身份。” 莉亚低头,“是。” 阿莱瞳孔微缩。 她之前常常跟在胖长官的身边,自然知道很多关于这个星球的消息。 给予一个难民公民的身份,意味着她可以像正常公民一样生活在阳光底下而不用忍受歧视,甚至可以参政参军,迎接远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况且崔钰还是首长亲自下令提出来的,一定能够平步青云,到那时她登上了高位,若是想报复自己,一定轻而易举! 不—— 不行! “首长!你不能给予她公民的身份,因为她是窃贼!是联邦不安定的因素” 苏诚眸光淡淡,摩挲着自己的指尖,手套布料光滑平整,裹住他形状修长好看的手。 莉亚代为回应:“请细说。” “她偷盗弗洛少尉的翻译器,应该被关进移民监狱接受审讯!” 崔钰始终脸色淡淡,似乎并不把阿莱的话当回事,而此时阿莱下决心将崔钰拉下水,便将可可也卷了进来,“可可愿意作证!” 莉亚看向可可,“当真?” 如今骑虎难下,可可咬了咬唇,怯弱的道:“是……是的,弗洛少尉查清楚了,本来打算将她监禁的。” 莉亚表情冷漠至极,她关闭光屏,“很抱歉,罪名不成立,翻译器是我给她的。” 更确切来说,是首长给她的。 阿莱和可可面色一变。 “两位可知,诬陷也是一种罪名?” “不!长官,这是阿莱一人做的,我只是被她指使……” “共犯不是无辜者。”莉亚冷酷地下令,“将两人收押监狱,遣送回蓝星。” 章节目录 第501章 仿生的你16 16 阿莱和可可被围上前的士兵押了下去,哭泣声和哀啼声响彻一路,来自蓝星的难民居民非常木然地看着她们被拖了下去。 莉亚侧头向部下吩咐:“这里空出两个名额,去蓝星再抽两个人上来。” “是,长官。” 这边的事情基本处理完毕,苏诚扭头就走,刚抬脚走了几步,后面就有一道声音叫住了他:“首长请留步!” 苏诚驻足侧眸,外边的小型战舰已经降落在女营的空地上,前舱门缓缓开启,卷起的气流将他的银发吹拂着。 崔钰迎着他的目光上前几步,抬起脸:“我并不想成为阿兹特联邦的公民,请首长收回成命。” 身后的莉亚微微蹙眉,苏诚一脸“你别不识好歹”的冷漠表情。 外边的战舰并没有熄火,巨大的轰鸣声席卷头顶,喷射的热气流将地上泥沙吹起,尘土飞扬,周边的蓝星居民纷纷捂住口鼻避让。 苏诚没有理会崔钰,转头疾步上了战舰,将舱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崔钰立在原地默了几秒,以为首长就要甩脸走人时,面前的舱门又“哗啦”的一声被推开来。 她怔愣抬头,正好望见战舰里的苏诚侧头看她。 绿色的眼眸浅浅地倒影崔钰的模样,苏诚问道:“当真?” 崔钰:“……当真。” 苏诚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后边的莉亚,“这位难民的申请是否递交给了行政部?” 莉亚回道:“已经递交了。” “撤销。” “是。”莉亚打开光屏,将崔钰的公民身份的申请强行撤回。 战舰的前舱门再一次重重关上,连窗户上的帘子都被放了下来,将崔钰的脸完全隔绝在外。 崔钰很明显感觉到了首长大人浓重的怨气。 此时莉亚走到她身旁:“崔女士,我需要提醒你一句,阿兹特联邦的公民身份于你而言只有利没有弊。” 崔钰还是摇头:“我属于蓝星,并不打算更改星籍和国籍。” “尊重你的选择。”莉亚没有太过强求,准备跟着上司一起进入战舰中。 “等等,”崔钰微微侧头,将耳朵上的翻译器摘了下来,递还给莉亚,“这是你的财物。” 莉亚很淡漠地瞥了一眼,接了过来,“谢谢。” 其实她有很多,并不在意这一个。 莉亚将翻译器收回口袋里时忽然感受到光屏的震动,她将其调节成听筒模式,听到首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问问她想要什么。” 莉亚又将目光落到了崔钰身上,说道:“你拒绝了公民身份作为嘉奖,是否想要其他东西作为代替?” 崔钰闻言忽然抬眼:“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莉亚的眼神立即带上了警惕,“酌情考虑。” 崔钰能理解她眼中的警戒,她做了一个手势比划着:“我想要一个实验室,不需要很大。” 阿兹特联邦空置的实验室很多,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莉亚又问:“房子呢?不然你住哪里。” 崔钰理所当然:“自然是住在实验室。” 这个难民不算贪心,莉亚并没有关闭通话界面,她知道首长能听到崔钰的回答,于是她静静地等待答复。 果然,苏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的答复只有两个字。 “照做。” 章节目录 第502章 仿生的你17 17 莉亚做了一个存档,并标注崔钰的信息,“实验室只有研究所的人才能申请拥有,你愿意进入能源研究所吗?” 能源研究所…… 崔钰很快就察觉到她话中的深意,她抬起眼:“能源研究所?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还要再去捷雷特火山采能源晶石?” 莉亚垂眸,冰冷道:“只是研究,但不排除有这一类的任务。” 崔钰沉默了一会儿。 她道:“可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把任务完成,迟早一天她能离开这坑人的地方。 莉亚将所有相关数据上传,摁灭了智能屏幕,“当实验室物色好,我会派人通知你,这段时间你先暂居难民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 崔钰应道:“好。” “期待下次再见。”莉亚转回身,从后舱门进入战舰,关闭所有舱门。 战舰缓缓起飞,尘土飞扬,几乎将崔钰淹没。 她看着战舰离开,消失在视野之中,接着才回身进到小帐篷里。 这个帐篷,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崔钰挽起袖子,将乱糟糟地帐篷收拾了一通,把属于自己的物品通通摆放回原本的位置。 她将保险箱擦拭干净,装进行李箱中,重新塞回床底。 忙活了许久,窗外的夕阳渐渐落地,月上穹顶,崔钰倚靠在窗边看着漫天的星辰,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 现在,只需要再等一会儿,她就能重新见到他了。 —— 崔钰足足等了三个月,莉亚派遣的人才姗姗来迟,过来接她。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了女营门口,又一次见到了严新。 “……” “嗨!这位难民朋友!”严新在门边朝她疯狂挥手,鼻梁上的眼镜反射日头灼烈的光,栗色的发被风拂弄着。 他将翻译器递给了崔钰:“呐,上头的人给你的。” 崔钰拖着行李箱走近,将它佩戴上,“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是吗?”严新挠了挠头,摆手叹道,“联邦最近在打战,好不容易才打完,首长和莉亚长官刚从战场回来,发现你的申请被搁置了。” 崔钰:“怎会如此?” “因为你是难民啊!”严新耸了耸肩,“上级那些办事的贵族老头一看你的身份自然而然地就搁置了你的申请,要不是莉亚长官在上头盯着那群办事的人,你估计要等到八十岁才能出难民营。” 崔钰:“……那真是太感谢莉亚了。” 八十岁,她都年老色衰了,还能完成攻略任务吗? “走吧,”严新开了车门,“趁现在首长心情好,赶紧让他在你的任职申请上签个字。” 崔钰将行李箱放在能源车的后备箱中,接着坐进了车内,“首长的心情很好?” 严新上了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对啊,阿兹特联邦打败了洛加帝国,现在洛加那边的人正派使者过来议和。” 崔钰却想起了之前开采能源晶石一事,她也拉上安全带,问道:“联邦之所以急着开采‘霜叶红’,就是为了应付此次的战事?” “霜叶红”能源矿石蕴含巨大的力量,是军备作战的重要补充物资,它很稀少,也极难开采,此次联邦能大获全胜,它功不可没。 严新打了个响指:“聪明!之前为了开采它,阿兹特联邦可是损失了不少的研究人员,内阁的人心疼得要命,不然也不会想着找你们蓝星研究所的人。” 牺牲其他种族的人总好过牺牲自己种族的人。 难怪阿兹特愿意接纳大量的蓝星公民。 章节目录 第503章 仿生的你18 18 苏诚依旧像往常一样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地点。 莉亚跟在他后面,距离他一米远,正低着头盯着智能屏幕汇报今日详细的行程计划。 直到她说到了晚上九点的视频会议,她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抬起头道:“首长,我刚才派了人将崔钰接来,她的入职申请需要得到您的签署。” 难民并不能像阿兹特公民一样可以直接入职联邦研究所,需要得到首长的特令批准。 苏诚颔首,他瞄了一眼手表,“人到了没?” “估计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说话间,他们拐了个弯,抬眼就能瞧见过道上百无聊赖地坐等的两人。 苏诚瞄了他们一眼。 一个是来自蓝星的难民,一个是阿兹特联邦下议院的议员,私立医院的在职医生,一年前曾被聘请过来当军医。 崔钰听见脚步声连忙抬头,看见苏诚走来,立即低头行了一礼,“首长。” 严新也跟在后面匆忙行礼。 苏诚很是随意地给了他们一瞥,接着转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有事的人进来。” 莉亚给苏诚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回身站到他身后。 苏诚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掀起眼皮懒散地看向门边,却望见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严新亦步亦趋地跟在崔钰后面。 苏诚放下水杯,皱起眉头看向严新:“你进来做什么?” 严新:??? “首长,我也有事找您啊!” 苏诚看向崔钰,“你先说。” 严新:“……” 崔钰给了严新一个同情的眼神,接着就将之前莉亚传给她的申请表放到桌子上,推给了苏诚, “这是我的入职申请表,能否请首长签个字?” 苏诚提笔签完字,抬眼示意莉亚,她接受到命令后将一张精致的卡片从口袋里抽出来,递给崔钰: “这是我给你物色的实验室,是之前的人闲置下来的,具体的地址信息就在卡上。” 崔钰低头一看,是一张类似房卡的东西。 “谢谢。”崔钰小心翼翼地将它接过。 “考虑到你的财务状况,你是否需要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如果可以话……” 苏诚在早就准备好的信息表上签字,将纸张递给了她,“拿去财务部。” “……谢谢。” 崔钰拿着两张信息表懵懵地出了办公室,没有想到一切都那么顺利,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房卡,抚过上面的文字。 那里有一串阿兹特文字,下方还特意附着一小串中文。 崔钰遮住了中文,瞄向上面的外星文字,发现她凭着翻译器的作用,竟然可以看懂它。 中城区二街161号。 细长高跟鞋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崔钰察觉到这声音正在靠近自己。 她抬起头,正见一位穿着红色蓬蓬裙的少女立在办公室的门边,肤色娇嫩洁白的如冬初新雪,眉目精致,金色的头发像海藻般垂落在肩头之上。 “这是部门来的新人吗?” 少女看向崔钰,颈边的珠宝坠饰反射壁灯的光,投在她微尖的下巴。 “能得到哥哥接见的人,一定很特别吧。”她伸出手,手套洁白平整,“我叫苏簌,你是哪位公爵家的小姐吗?” “并不是。”崔钰和她友好握手。 “我叫崔钰,非阿兹特联邦的公民。” 章节目录 第504章 仿生的你19 19 非阿兹特联邦的公民? 苏簌闻言有些奇怪,她微微歪头,“难道你是洛加帝国派来的外交官?” 不然怎么会见到哥哥? 崔钰摇了摇头,察觉到苏簌松了手,她也将手缩了回来,“我来自蓝星。” 蓝星? 那个因为丧尸横祸而文明停滞的星球? 苏簌不可置信,她不相信一个低等的难民可以进到会议大楼,可以走进首长的办公室。 “小姐你真幽默,一个区区难民——” 苏簌的话霎时间顿住了,因为她看见了崔钰右耳上的翻译器,以及她的胸牌,上面注着编号和一串她不认识的外星文字。 这两样的东西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位女性真的是来自外星的移民。 苏簌张了张口,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原来如此,我还有事找哥哥,先走一步。” 崔钰点头,两人擦肩走过,崔钰下了电梯,而苏簌则在原地停留了一小会儿。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严新推门出来,看见首长的妹妹在眼前站着,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哥哥在里面吗?”苏簌问道。 “自然。” 严新帮她把门推开,“需要进去吗?” “嗯,等会儿。”苏簌将自己的白手套从手上摘了下来,丢在垃圾桶中,“今天真是晦气。” 肮脏的难民。 —— 崔钰提着行李箱上了大巴车。 车内很宽敞,窗外的景物不断变换,傍晚的霞光落在高大的建筑物上,瑰丽醉人。 崔钰闭了闭眼,任由神思放松了片刻。 一起似乎都尘埃落定。 只等着她再造一个“他”出来。 大巴车又到了一站,更多人涌上了车厢,从前门上来的人大声嚷嚷:“往里走一点啊,没位置了!” “别挤了别挤了,你踩到我的鞋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伫那儿不动呢?” “谁敢往里走啊,你看看她!” 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崔钰感觉到什么,忽然睁开眼睛,发现一车子的人都在打量着她,目光复杂多样。 车厢人很多,但她没有感受到一丝拥挤。 以她为圆心,三步为半径,空出一大片的位置。 没有人愿意靠近一位难民。 因为他们都是联邦不安定的因素。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后门缓缓而动,即将关闭。 崔钰捏紧拉杆,感觉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蓦地在后门关闭之前提着行李箱冲了出去。 后门在她身后重重关闭,大巴士载着一众阿兹特联邦的公民离开,崔钰始终背对着他们,却感觉无数人带着鄙夷意味的目光仍然不松懈地落在自己的背上。 她抬起头看着逐渐灰暗的天,感觉自己像是被撵下来的。 路边还站着许多等车的公民,他们愣怔地看着突然冲下来的崔钰,以为她是坐过了站或是搭错了车。 崔钰推着行李箱往前走,漫步到一个垃圾桶旁边。 她解下了自己的胸牌,丢进了垃圾桶。 阿兹特联邦没有资格对她进行编号,不管以后会不会用到它,自己都不会再要联邦给予她的胸牌。 “走吧。” 崔钰推了推行李箱,里面装着他的脑组织,“我们回家。” 章节目录 第505章 仿生的你20 20 十二月的雪落在屋檐。 门口的风铃被凛冽的寒风吹拂摇晃,激荡出“叮铃铃”的声响。 崔钰推开窗,将此前曾遗忘在窗台的绿色植物拿进屋内,放在燃得正旺的壁炉旁。 记得她三年前初初来到阿兹特星时,这里还是夏季。 崔钰恍惚一阵,回过神来,蹲下身低头捡着地上的假肢与人造器官,将这些物品一应塞进专门准备的垃圾袋中。 挂钟敲出声响,崔钰抬眼,看见时针已经指到了九,机器管家滑到她身旁,抬起圆圆的冰冷的脑袋。 “主人,需要为您准备外出的衣服吗?” 九点半有一个首长主持的会议,所有部门相关人员都需要参与。 “去准备。” “好的。” 机器管家转身滑开了,崔钰将垃圾袋绑好,扔进垃圾桶中,洗好了手转身回到房间。 衣服早已备好,整整齐齐的放在床上,还带着刚刚被熨烫的温度。 崔钰拿起衣服,发现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张记忆芯片。 应该是她昨晚睡觉前稀里糊涂带到床上的。 崔钰将它捡起,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裂痕和损坏之后,才放进了上衣内侧的隐秘口袋里。 手机的闹钟再一次响起,催促着马上就要迟到的她。 虽然她只是会议的背景板,仅仅需要发挥气氛组鼓掌的作用,赞叹首长大人决策的英明神武,但不代表她可以随意缺席。 除非她想失业。 崔钰利索地穿好工作服,转身下了台阶,虽然时间紧急,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进入地下实验室去看看她的成品。 摁下指纹,实验室厚重的门缓缓滑开。 一排排灯光自动亮起,清楚地照亮最中央病床上面色苍白至极的人。 崔钰拿起手套,低头戴好,走到床畔,抚过制造品的身体。 他的皮肤如瓷一般的病态,上面布着细微的裂痕,崔钰低下头重新将裂痕修补回去,指尖摁过他恢复光洁的皮肤。 她看向床头的设备,屏幕上显示他的一切数据都是正常的。 可他没有醒过来。 崔钰垂眸盯着他好一会儿,目光从他清隽干净的脸庞,滑落到他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的左心口雕刻着字样: 柯遥007号。 崔钰扭头捻起一根细针,依次从他的颈边、肩膀、指尖、腹部扎过,轻轻旋动,他依旧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安静地躺着。 “失败品。” 崔钰叹了一口气,将银针丢掉,再不走,她真的就要迟到了。 “火化吧。” 床头柜上还放置着礼袋,里面装着他的新衣服,他迟迟不醒,这些新衣服暂时没有用处。 崔钰将袋子提起,随手扔进垃圾桶。 实验室的门重重关上,灯光熄灭,一切都置身在黑暗当中。 —— 崔钰驱车来到会议大楼,识别人脸之后进到了会议室。 除了首长未到,其他的人基本来齐了,议员们都在低声交谈,会议室内有些喧闹。 崔钰在最后几排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摸了摸右耳,确认翻译器戴在身上之后才坐了下来,听着旁边的人交谈。 “你听说了吗?洛加帝国那边准备将公主送给首长,以求和平。”右手边的老议员边端着保温杯喝枸杞茶,边摇头晃脑地吹嘘, “这可是我从格芬公爵那里听来的,消息绝对错不了。” “洛加的公主?”身旁的人暧昧的笑,“洛加之花?首长有福咯!” “自从三年前洛加被打败,他们的气焰就不像之前那么嚣张了,哈!手下败将,现在才慌慌张张地把公主送来,若是早点……”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打开,莉亚步入,顿步躬身,等待苏诚走到前面才回身关门,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所有人在苏诚走进的那一刻瞬间安静。 像是按下了消音器。 苏诚一路走到最前方的座位上坐下,一身黑色的军舰服整洁挺括,银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偶有几缕拨到金色的徽章上。 “诸位。”苏诚抬头,目光凌厉,他沉哑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响彻会议室,“今日叫你们来,是来商讨与洛加帝国的和亲一事。” 章节目录 第506章 仿生的你21 21 会议室出现一瞬间的躁动。 “首长大人,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如果两个大国联姻,这将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局面。” “首长您别听这个商人胡诌,他的进货方本就来自洛加,我认为洛加帝国只是一个没落的王朝,洛加皇室面临贵族起义濒临崩溃,气数将尽,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你怎么能看出洛加王室濒临崩溃?他们的统治明明还很稳固!” “封建的稳固只是昙花一现,共和才是大势所趋。” “洛加王室迟早会像我们的萨拉托王室一样被推翻!” “@#¥%……” “……” 崔钰依旧安静地假装自己是个背景板,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她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接着双手交握搁置在平整的桌面,饶有兴趣地观望战局。 苏诚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绿色的眼眸瑰丽好看,浅如冷碧的湖泊。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崔钰微微蹙眉,连接翻译器点了接听。 机器人管家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主人,刚才实验室爆炸了。” 实验室…… 崔钰猛地站起,坐在最远处的苏诚抬眸直直地盯着她,启唇道:“崔教授对我的婚事有何见解?” 会议室所有的争吵声都停了,无数双眼睛朝她这个方向看来,有打量的,有吃惊的,也有猜忌的。 崔钰顶着沉甸甸的压力,“……我想出去上个厕所。” 苏诚:“……” 他挥了挥手,示意崔钰赶紧滚蛋。 崔钰拿起包出了会议室,再也伪装不了平静,她冲下会议大楼,去地下车库将自己的车取了出来,加速开往中城区。 此时正好错峰,车流不大,崔钰握紧方向盘,加速往大道上疾驰,连续超了几辆车。 车窗外忽然有一道蓝光逼近,崔钰侧眸,发现是监管交通的机器人正飞行在自己的车旁,底座热气流的喷射让车窗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女士,您刚刚超车了。” 崔钰不得已放缓车速。 车窗外的机器人还没走,它的眼睛逼出了两道蓝光,透过玻璃将崔钰的面部特征记录在档。 蓝光闪了闪,它似乎做了个眯眼的动作。 “录入面部数据,排除公民身份。” 崔钰闻言忽然想起阿兹特联邦的规定。 低等难民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得超车跨越同方向行驶的公民车辆,正如上大巴士不可以坐上公民座位一样。 是一项涉及种族歧视的星系法令。 违规罪加一等,甚至可以不顾原则直接就地正法。 “攻击准备——” “身份确定,难民编号0,开启强力攻击模式!” 车窗骤然滑下,露出一双冷戾的眼,冰冷的手枪搭在缝隙之中,抵上了机器人的头顶。 “砰”然一声。 交通机器人被子弹爆头,重重摔落在地,零件滚落铺散,浑身开始冒烟。 崔钰驾着车扬长而去,一路直驱到中城区的住宅处。 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并没有处在火焰之中,应该是火情触动了实验室的灭火装置,扑灭了火苗。 她眉尖微蹙,进门查看,屋内摆设一应俱全,没有任何烧焦的痕迹。 “主人。”机器管家滑到她脚边,抬起脑袋,“刚才屋子里有入侵者。” 章节目录 第507章 仿生的你22 22 有人闯入? 崔钰出门前都会将门窗关的紧紧的,入侵者难道是从撬门撬窗进来的? “有没有拍到他的面目?” “有的,主人。”机器管家调动数据库,“正在为您调取记录。” 趁着这个空挡,崔钰转身检查大门,没有发现任何撬动的痕迹,她又在客厅和书房绕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强行闯入留下的犯罪痕迹。 直到她来到了卧室。 里边的家具摆放都还是她出门的样子,整整齐齐,连地板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脚印。 风吹拂着浅蓝色的窗帘,一晃一荡,细细的波澜卷弄着。 崔钰走上前拉开帘子,看到了被打开的窗户。 清风吹拂满面,她眯了眯眼。 窗户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倒是像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样。 崔钰垂眸,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主人,闯入者的图像已导出。” 机器管家将它拍到的图片投放出来,“闯入者突然出现在室内,且没有任何盗窃财物的行为。” 崔钰看向投影出来的图片。 果然…… 柯遥面部轮廓的线条流畅优美,是崔钰根据自己的记忆精雕细琢才打造出来的模子。 他的眼眸深邃,皮肤苍白,身上穿的是崔钰之前给他备好的纯白衬衣和亚麻长裤。 精致的五官焕然夺目,只是眸中目光偏凉,疏冷的少年气扑面而来,让人仰慕之余又惮于他的冷意而生了几分退却。 只是—— 崔钰记得她把这些衣服都扔进了垃圾桶。 所以柯遥是从垃圾桶把衣服翻出来的吗? 倒是难为他了。 【宿主,检测到攻略人物的生命指爆满。】 崔钰:“我早知道了,你反应太慢。” 系统:【……】 【宿主是否选择继续执行攻略任务?】 “自然,不然也不会浪费力气让他重生。” 目前还有一个问题。 她还没有给他安上记忆芯片。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见了。 崔钰抬眼细细盯着眼前的图像,果然在他狭长的眼眸中看出了一丝的茫然和疑惑。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新事物,歪了歪头。 平日里疏冷淡漠的少年能露出这一丝面对新事物的懵然之态,倒是可爱又稀奇。 冬日的风如刀一般刮在脸上。 崔钰感觉到冷意,抬手将窗户关上,隔绝外面的冰雪世界。 阿兹特十二月的天十分寒冷,冬雪飘散,细细簌簌的雪缀在光秃秃的枝头上。 柯遥只是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势必会觉得冷。 崔钰恍惚一阵,又摇了摇头。 不对,他不冷。 仿生人不会有这方面的感知力。 “走吧。”崔钰转回身。 机器管家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抬起圆圆的脸追随着崔钰,“主人,是否需要报警逮捕闯入者?” 崔钰在前边点头,脚步不停。 “需要报警,并且一定要逮捕到他。” 她顶着寒风出了门,露出衣服外的皮肤被冻得通红。 崔钰立即钻进车内,插入钥匙,驱车赶到了阿兹特联邦的警局。 “我想寻人。” 她对面前的女警道。 章节目录 第508章 仿生的你23 23 面前的女警拿出了纸和笔,递给了她,“请提供姓名。” 崔钰写下了两个字:柯遥。 女警看着她写的两个字,微微蹙眉。 崔钰才意识到自己写的是中文,而面前的女警是阿兹特联邦的外星人。 于是她又改成了阿兹特的文字。 女警手速飞快地敲着键盘录入信息,接着问:“请提供公民编号。” 崔钰捻着笔没有动,“他不是公民。” 女警再一次蹙眉,“女士,你有他的指纹吗?” 崔钰认真地想了想,“他没有指纹。” 女警敲键盘的手停下了,她目光复杂地看了崔钰一眼,“女士,这会增加寻找的难度。” “好吧,确实比较为难你们。”崔钰放下了笔,拿出手机,“不过我有他的照片,是否可以录入他的面部特征?” 女警将崔钰手中的照片录入进光屏里,滚动着屏幕,问道:“请问你们的关系是否亲密?” 崔钰撑着下巴想了想,“是。” 我造出了他,他归属于我。 女警在信息栏关系一处打了个红色的勾,“好的,我们会竭力寻找,请将你的联系方式留下。” —— 劳斯将军坐在副驾驶上,十分不耐烦地听着身后的贵族小姐叽叽喳喳,述说着自己不能上军事练习课的理由: “我今天下午和格芬公爵家的小姐约好了去喝下午茶,要是去参加了军事练习,那我可就爽约了,老师,您一定不想让您的学生背上‘违背承诺’的骂名吧,那我该怎么在贵圈里混呢。” 劳斯将军虽然两鬓霜白,但他身上自有一股凛然的威压。 那是带领巨型军舰在星际征战数十年才养成的肃杀之气,他军服上的肩章足以彰显他无上的军功和荣耀。 对于身后这个贵族小姐漏洞百出的借口,劳斯将军只是冷哼一声,“别叫我老师,我只有苏诚这一个学生。” 苏簌皱起眉头,“老师,您这是生气了吗?” “都说了,别叫我‘老师’!”劳斯将军忍不住埋怨,“若不是首长请求,我一定不会选择给你这个娇滴滴的小姐代课!” 苏诚是他见过最为满意的学生,各项体格技能都超强的完美天才,是阿兹特联邦未来的光。 本以为苏簌作为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应该像苏诚一样遗传到父辈优秀的基因。谁知道她就是个一拿枪就喊手疼,一提笔就胡写的漂亮废物! “我会向首长写信,申请暂停代课。”劳斯将军板着脸目视前方,在挡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鬓边的白发。 噢,天哪! 又多了几根白发! 一定是给这个苏簌小姐代课的原因,几天下来几乎气得心梗脑溢血加中风。 苏簌瞪大眼睛坐起了身,海藻般波浪的金发也随着动作往前倾: “老师别!我可以给您高额的学费!您要多少?一千万灵石币?我给您两千万够不够?” 劳斯将军极有威望,她若是能成为他真正的学生,一定会声名远扬,被一众贵女艳羡的。 老将军不为所动,“多少我都不要,我不缺钱,我更担心的是晚节不保。” 这个苏簌资质极差,在军事方面毫无天赋,若是让别人知道是他教出来的,那他为星际联邦征战数十年才打下的名声转眼就消散了,连敌人都会笑话他。 他宁愿拖着棺材去和其他帝国再来几场战斗,都不要给这个蛮横的娇小姐授课! “噢不——老师我——” 话都未说完,疾驰的车子忽然一刹,接着像是重重地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样砰然一响。 苏簌的脑袋猛地磕上了座椅,留下红红的印子。 “怎么回事,司机你怎么开车的!” 前面的司机连忙解释:“对不起苏小姐,方才有个人闯过马路撞了上来。” “该死的平民!”苏簌捂着撞疼的脑袋,“撞倒他,从他身上辗过去!” 章节目录 第509章 仿生的你24 24 要是平日这个贵族小姐下令开车撞上去,司机早就一踩油门照做了,可是现在他有些犹豫,为难道:“恐怕不行,小姐。” “为什么不行?” 苏簌捂着被磕疼的额头,瞪大了眼睛,“你想收拾铺盖滚蛋是不是?” “不不不!”司机连忙辩解,“这辆车子被他弄坏了!” 人车相撞反倒是车坏了? 苏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世纪笑话,她捂了捂唇遮住浅笑姿态,“你还不如将你下个月的工资预支出来看一下脑子。” “苏簌,现在已经不是萨拉托王室的统治时期,收起你这贵族小姐的做派。” 听到劳斯将军的斥责,苏簌扁了扁嘴巴,没有再说话。 前面的车门被推开了,苏簌睁着圆目看着劳斯将军下车的动作,不可置信地问道:“老师,您要去做什么?” “出去看一下他有没有受伤。”劳斯将军关上车门。 真是笑话,去看一个平民的伤势。 苏簌靠上椅背,摇下车窗,侧头去看外面的人。 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被劳斯将军扶起的倒霉蛋很是年轻,浑身上下都是一副穷酸的打扮,甚至衣服上还有灼烧的痕迹,像是从火场逃出来一般,浑身狼狈。 可即使他的衣着再狼狈,也遮掩不住他满身的矜持与疏离之感。 他的容姿远比那些自视甚高的王子公爵要好,眉骨微高,眸间凉薄,像出雾的月,又像劲松枝叶上坠着的清雪。 苏簌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推开了车门。 那边劳斯将军扶起了柯遥,关切地询问着他的伤势,“感觉如何?是否需要送你去最近的医院看一下?费用我出。” 柯遥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花白胡子下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些像是叽里咕噜一般的外星语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知道方才的车是怎么撞上来的。 只知道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间,似乎听到周围路人的惊呼声,接着就是一道剧烈的撞击声。 想到方才的场景,柯遥又微微侧头,看了这辆华贵高昂的车头一眼。 漆黑反光的车盖上有一枚五指指印,几乎深深陷入高密度金属制成的钢壳中,几道细烟从车盖下面冒了出来,似乎陷入了报废的状态。 奢华酷帅的跑车蔫了吧唧的,瞧起来很可怜。 他只是抬手摁了一下而已。 是它太脆弱。 苏簌提着红色的蓬蓬裙艰难地从车内钻了出来,踩着细长的高跟鞋盈盈迈步走到劳斯旁边,抿着唇露出淑女的标准微笑: “先生你好,方才是我的司机车技不精,您没有被吓到吧?” 柯遥没有搭话,因为他听不懂这些人的语言。 苏簌感觉自己像是被无视了,眉头蹙起,似乎有些不悦。 “喂……这位先生,无视淑女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如果你是因为被车撞而感觉到不满的话,我想我是可以赔偿您的,我身后的苏家势力煊赫,就是现今首长的背后家族,你听过吧……” 苏簌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堆,柯遥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陌生的语言和与人交流的隔阂让他蓦地从心底生出孤独之感,他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抬起苍白的脸。 “喂!先生,您有在听我说话吗?先生——” 柯遥被嚷嚷声催促着转头,忽然瞥见苏簌身后的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纤瘦的她走进人群里似乎有些失魂落魄,她的背影和记忆中实验室离去的人悄然重叠。 柯遥望着那个方向,迟疑地踏出第一步。 章节目录 第510章 仿生的你25 25 柯遥刚踏出一脚就被苏簌拉住了手肘,“你去哪里?让你走了吗!” 他的手臂十分粗壮,线条流畅,如钢铁一般,苏簌尖尖的指甲几乎快被戳断了。 她倒吸一口气,狠狠皱眉。 这个人的身体真的是肉做的吗? “苏簌!”劳斯将军紧皱眉头,“不要总是欺压联邦公民,他们已经不是萨拉托王室统治下的贱民了!” 能让苏簌害怕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冷酷无情的首长哥哥,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压迫感极强的劳斯将军。 她扁了扁唇,完全不敢顶嘴,抓住柯遥手肘的指头微松,渐渐放开他,垂手在两侧。 柯遥被她这么一打岔,抬眼望去,刚才那个人的身影又不见了。 他的眼底忽然涌上了一丝迷惘,像是溺水的人抓不住最后一根浮木,身子重重地往海底下沉。 劳斯将军很快就捕捉到他的异样。 “怎么了?”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询问。 柯遥指了指方才望过去的方向。 苏簌跟着看去,只能看见熙攘的人群,“什么嘛。” 顺着他的指示,她又猜测道:“你是指着那个甜品店吗,你是不是饿了?” 柯遥看着她翕唇吐出叽里咕噜的话语,不明白是在说什么,只能迟疑地点头。 苏簌有些吃惊。 竟然有男生喜欢吃甜品? 她的眼眸微弯,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玩意,细细的眉梢挑起,“我可以请你,随便点餐,只不过需要用你的名字做交换。” 柯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从她的眼神里分辨出施舍和玩味的意味。 他轻轻蹙眉,转开了头。 不喜欢这种感觉。 苏簌以为他不同意,立即提着裙子向他走近,双手自然而强硬地拉着他的手臂,“那家甜品店是新开的,真的不打算看看吗?走吧走吧!” 柯遥被她稀里糊涂地拽进了甜品店里。 柔和温暖的灯光打了下来,为他的面庞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将他疏离淡漠的气质压下,更添几分柔和,连冷硬的轮廓都少了凌厉之感。 苏簌端坐在对面,叫来服务员随手点了几份最贵的甜品。 甜品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精致的甜点淋了酱汁盛在小巧的瓷盘中,看起来十分诱人可口。 苏簌拿起了刀叉,“希望你会喜欢,先生。” 她又扭头看了劳斯将军一眼,“老师您不吃吗?” 劳斯将军目不斜视,完全不看自己面前的甜点,“年纪大了,不爱吃甜。” “也是,”苏簌接着道,“您几乎没有牙齿。” 劳斯将军扭头冷漠地看向面前娇滴滴的贵族小姐,“我今日就会写信给首长,陈述你这几日糟糕的行为和言语。” “噢!别这样老师!” “别叫我老师,我没有你这么糟糕的学生。” 苏簌负气,却只能忍着不发作,她看向对面的柯遥,见他只是茫然地侧头望着窗外,苍白的耳尖在柔和的灯光下没有丝毫的血色。 “您不吃吗?还是点心不合口味?” 柯遥不说话。 苏簌感受到他的冷落,心中忽然涌上了深重的不悦。 今天真的是受够了,没有一天是这样憋屈的,要应付劳斯这个死老头,还要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旮旯角落出来的贫民甩脸色。 “您是哑巴吗?先生。” 她忽然从软糯的甜点中拔出了叉子,狠狠往柯遥的手臂上扎去。 柯遥吃痛,闷哼一声 脑海里下意识地触发攻击指令,但是崔钰此前曾给他安装了拦截装置。 柯遥没有当场暴走,而是强行压下骤起的戾念,蹙着眉头看她。 苏簌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她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讶异的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你能发出声音呀,先生。” 章节目录 第511章 仿生的你26 26 “苏簌!” 劳斯将军再一次斥责她,“你这是恶意伤人!” “我以为他是哑巴,试一试罢了。”苏簌收回手,继续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糕点,挑出奶油上点缀着的可爱樱桃。 “况且他也没有受伤呀,是吧?” 苏簌抬起下巴示意,劳斯将军的目光跟着看去,果然见到这位青年薄薄的衣料干干净净,没有渗出丝毫的血迹。 刚才苏簌使叉可是用了蛮力,尖锐的叉刀即使隔着衣料依旧能刺破脆弱的皮肤,但他似乎真的没有受到影响。 劳斯将军侧耳,竟然还能听见“呲呲”的电流声。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幻听了,或者说是这家餐厅的吊灯坏了。 苏簌咬下一口樱桃,暗红的汁沾染在她胭脂红的唇上,十分鲜亮夺目。 她抬起眼,漂亮的眼眸盯向柯遥,“既然你不是哑巴,那就回答我一些问题吧。” 柯遥警惕地看着她。 苏簌没有得到回应,依旧自顾自地问道:“你愿意做我的仆人吗?我可以给你高额的薪水,以及普通公民无法享受的优待。” “怎么样?” 她微微歪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荡,露出小巧精致的耳垂,上面钉着闪着珠光的碧玺石。 劳斯将军闻言蹙眉,他在一旁道:“很抱歉苏小姐,我想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为联邦服务,而不是仅仅服侍你。” 这个一抬手就能摁垮车盖的年轻人一定不同寻常,具备这样超强的身体素质的人一定是个完美的军事人才。 他需要拿起武器为联邦而战! “可他似乎不懂我们的语言,”苏簌皱着细细的眉头,“将他留在身边,我可以教他阿兹特语。” 劳斯将军冷漠道:“联邦不缺教授语言的老师,如若我没记错的话,苏小姐您的母语测试似乎不合格。” “咳——”苏簌像是被果肉呛到了,她道:“好罢老师。” “年轻人,你愿意跟着我去军事基地吗?”劳斯将军一边解释,一边打手势示意,“联邦可以为你提供很多东西。” 他抽出一沓钞票,放置在桌上,“比如钱。” 接着,他又摘下胸前金色的徽章,放在光滑的桌面,徽章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照耀在柯遥暗沉的眼底。 “比如荣耀。” 柯遥注视着他的徽章,静静地盯了一小会儿。 印象中,他之前似乎也曾经佩戴过徽章。 小小的徽章躺在他手心,质感冰冷,但是落在他眼中似火而燃。 柯遥闭了闭眼,实在想不起他印象中的徽章真实的面目。 每当他细细去想,画面总是模糊的,看不清,但是又让他不自觉去追寻。 “比如人。” 劳斯将军指了指窗外,刚才柯遥望过去的方向。 他向面前茫然失措的年轻人伸出宽厚的手掌,“你愿意加入军事基地吗?” 柯遥勉强听懂他的示意。 他怔愣了一小会儿,伸出手,冷白的指尖没有携带任何温度,和劳斯将军相握。 “欢迎加入阿兹特星。” 劳斯将军很高兴,“那么请随我去基地作一番体能测试。” 章节目录 第512章 仿生的你27 27 劳斯将军把柯遥带去军事基地进行体能检测。 日头不算烈。 佣人为苏簌撑着太阳伞,她姿态慵懒,半躺在铺着厚褥子的软沙发上,撑着下巴去看练武场正持枪射击的柯遥。 枪管漆黑,线型流畅。 站在练武场上的人,神色也如手枪一般的冰冷。 保险栓打开,子弹上膛,扳机扣动。 金属弹头携着千钧的力道射穿一个个移动的靶心。 这是最后一项测试了。 劳斯将军看了看头顶上的计分点,摁断秒表,“停。” 柯遥听到声音,放下了枪,回身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早已脱去之前穿在身上的衬衣和亚麻长裤,换上了劳斯将军给他准备的藏蓝色军舰服。 修长的军装将他的身姿紧裹着,牛皮制的皮带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质感冰冷的军服下是贲张的肌肉。 苏簌见他走来,连忙坐起了身,她伸手招了招,仆人会意去给柯遥送水。 柯遥轻轻摇头推开了水杯,抬眸看向劳斯。 劳斯将军低头看着手中的测试表,审视完毕,他抬头复杂地打量一眼柯遥,点头示意:你做得很好。 一旁的苏簌也跟着上前:“老师,您觉得他如何?” 劳斯将军把所有的测试表折叠起来,放进衣兜里,“各项指标都异于常人,无论是防御、攻击、应急、体能以及射击等方面,都是满分。” 联邦出现苏诚这一个各项测试都是满分的人已经足够让劳斯将军惊讶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出现一个! 真是活久见! 劳斯将军很欣赏人才,无论对方贫穷还是富贵,他都愿意一路提携。 他拍了拍柯遥的肩头,“你能加入阿兹特星,我很高兴。” 柯遥不能理解他的话语,但是能够凭借着他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判断出这位老将军应该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肤色苍白如雪的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胸口的衣兜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劳斯。 他在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自己身上被人留下的字迹,于是便临摹了下来。 劳斯将军愣了一瞬,接过雪白的纸张,看向上面的字体。 苏簌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脆弱的纸片上只有两个方方圆圆的外星文字和一串数字,苏簌歪头,她看不懂,索性将图像截下,通过光屏将讯息传给了远处见多识广的家教老师。 “这是你的名字?” 苏簌一问才想起他不通语言,索性住嘴。 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老师帮她做了个翻译,苏簌盯着上面的信息,念道:“柯遥007?” 柯遥是他的名字吧。 那007算是什么玩意? 听到熟悉的字音被念了出来,柯遥微微抬眼。 脑海中深处的某个记忆被触动,零碎的画面闪过,他闭了闭眼,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电流砸中。 —— 浴室里的水雾蒸腾着,镜子蒙上薄薄的雾气。 崔钰闭着眼睡在浴缸里,任由温暖的水流将她包裹。 她在外面逗留了许久,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看到她的实验品。 缓缓吐出一口气,蒸腾成雾,消散在空中。 她的双目紧闭,眉心隐隐蹙动,暴躁的情绪在胸腔内聚集。 也许当初在制造他时,就应该再造一个牢笼!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崔钰睁开眼睛,细小的水珠凝在她长睫上,随着动作而碎落。 伸出手摸索着洗手台上的手机,崔钰凭着感觉摁上接听键:“喂?” “喂!崔钰,我想问一下你的实验室还有多余的空间吗?” 崔钰微微侧过眸,看向手机屏幕显示的联系人—— 严新。 她道:“现在有了。” 严新:??? 崔钰问:“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忙道:“我想借放一下尸体,就放一段日子,可以吗?” 崔钰:“你杀人越货了?” 章节目录 第513章 仿生的你28 28 “你杀人越货了?” 那边的严新噎了一下,有些无语,嚷嚷道:“怎么可能?医院有很多无人认领的尸体,这里快放不下了,想借你实验室用一下。” 崔钰:“……要不你直接将尸体火化处理一下?” 放地下倒是怪瘆人的,她晚上睡觉总觉得膈应。 此时站在停尸房里的严新叹了一口气,他将手机夹在脸和肩之间,歪着头,拿出笔在本子上“刷刷”记录,边检查病床上躺着的断气的人,边道: “我倒是想啊,但是这些无主的尸体迟早会有人的认领,实在不好直接处理,上边问责我没办法交代。” 崔钰在雾气中睁眼,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尸体?” 那边的严新顿了片刻,左右望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因为阿兹特边境又爆发小规模的战事。” “为什么?”崔钰将水温调热了一些,“不是三年前才把他们揍服了吗?” “因为首长拒绝了洛加帝国的联姻提议。” 崔钰感到意外,“他竟然拒绝了。” 今天的会议她没有听完全程的内容,会议刚开始她就接到了实验室爆炸的消息找借口跑了出来。 “对啊!欸?我都还没问你呢,你今天上厕所怎么把人给上没了?” 那边的严新正撕下病床上尸体的标签,贴到了另一处,“你被记了缺勤知道吗,从来没有人敢在会议上缺席。” 崔钰:“现在有了。” 严新:“……” 你倒是真的敢,等到发工资的时候有的你哭。 “算了,不说这个,你的实验室能借放一下吗,就放一段时间,真的,就一小段时间,回头医院空出位置我马上把尸体抬出来!” 崔钰:“唉——这个……” “月租八百灵石币!” 崔钰:“好吧。” 严新挠挠头,“谢谢你哈,回头我请你吃饭!” 电话挂掉了,花洒的水珠溅进了崔钰的眼睛里,她登时被刺激得闭眼,手指滑动,摸索着将手机放到较高的洗手台上。 等她眨动眼睛将酸涩感平复下去,再摸到手机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摁到了录音保存键,还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崔钰眨落睫毛上的水珠,眯眼看去,发现她拨通的是上司苏诚的电话! 崔钰:!!! 她连忙抬起指尖摁下挂断键,那边的电话却是已经接通,接着便是短促的一声:“喂?” 崔钰没反应过来,手来不及缩回,挂断键已然摁下。 苏诚听到“嘟——”的一声。 苏诚:“……”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挂断他的电话! 崔钰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她死定了。 崔钰在原地呆愣片刻,双手捂脸,从掩面的指间中溢出一声叹息。 今天真的是很丧的一天,emo了。 —— 苏簌换了一辆新车来到警局, 此时那位女警正准备换班,看见苏簌走进来,连忙起身向她行礼。 “我想找个人。” 苏簌将薄薄的纸条放置在桌面上,推向了她,“他叫柯遥,应该不属于联邦公民,看看你们的存档有没有他的记录。” “好的,苏小姐。” 女警在光屏上录入信息,敲着键盘时,忽然觉得苏簌说出来的名字非常耳熟。 柯遥? 她立即想起来今日也有一位女性过来寻找这个人。 苏簌等了不过半分钟,记录便被调取出来,女警将光屏转向她,上面赫然是崔钰之前留存的照片。 “苏小姐,是这个人吗?” 章节目录 第514章 仿生的你29 29 苏簌一眼认出照片上的人是柯遥。 像他, 眉骨周正,下颔线收紧,眸光淡如水,他周身气质偏冷,似乎对什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又不像他, 照片上的人更加年轻,少年人虽然五官已经长开了,却尚有些青涩,从他身上纯白的校服便知道这个人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这张照片,像是偷拍下来的。 疏冷的少年气扑面而来,苏簌盯着照片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向上面附着的信息。 信息里没有柯遥的星籍和国籍,也没有住址和联系方式。 但是亲密关系那一栏中却存在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崔钰。 苏簌很快就想起了那位难民,她如今正在能源部工作,经常出入会议大楼。 “这个人,”苏簌染着色的指甲戳了戳光屏上崔钰的名字,“和柯遥具体是什么关系?” 女警斟酌了一番,“她说是家属,这个人对她很重要,可是他走丢了,所以崔女士便来警局寻人。” “他们之间具有血缘亲属关系?” “并没有。” 家属,却没有血缘关系。 难不成是夫妻? 苏簌掀眸,“将这个档案删除。” 阿兹特女警惊愕抬头,“可是这样的话,即使我们找到失踪人员也无法联系她……” “删除!” —— 崔钰编辑了长长的一条短信,对自己会议离席的失礼行为表示忏悔,并解释自己只是无意间摁通了首长的电话,并在接通后失手挂断。 短信的最后,她虚伪地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工作,不计酬劳,为阿兹特联邦的光明未来奉献微薄之力。 保存完成,崔钰将短信发送出去,接着便脱力一般将手机扔到床铺上,闭着眼沉思。 柯遥逃跑了,那她的任务怎么做? 崔钰难受地揉着自己的额心。 这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本来按照计划,柯遥睁开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接着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建立友好关系,再慢慢发展,还愁这个人攻略不下来吗? 早知道这样,自己就应该先把记忆芯片给他安上去,即使他跑出去了,说不定还能够回来找她…… 崔钰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挂钟敲响,已经凌晨五点了。 窗外的月清亮无比,落下的光照在茫茫雪地上。 崔钰拉上浅蓝色的窗帘遮住外面涌进来的月光,回身摁灭台灯,疲倦地倒在床褥子上。 今天为了寻找柯遥奔波太多地方,她已经很累了。 意识逐渐模糊,崔钰缓缓闭上双眼。 —— 熬夜晚睡的后果是睡不够,头痛欲裂,并且还迟到了。 崔钰忘记调闹钟,醒来时已经九点半,过了上班打卡的时间。 她懵懵地坐在床上揉着自己杂乱的发。 这个月的工作已经缺勤两次了淦! 机器管家推门进来,抬起圆溜溜的脑袋,脸上屏幕闪现一个显眼的红点点。 “叮——早晨有个通知,请主人接收~” 崔钰看了一眼通知发出的地址,是会议大楼。 她点开通知消息。 苏诚决定开个会议,召集所有人到场,会议开始时间定在九点。 崔钰又细看了一眼。 今天早上的九点。 “……” 已经迟到了。 章节目录 第515章 仿生的你30 30 时间很紧。 崔钰顾不得吃早餐,洗漱完便很快下楼取车。 插入钥匙启动车辆,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电子驾照被吊销了。 崔钰:? 估计是昨天超车又一枪爆了交通机器人的脑袋,所以才吊销了她的电子驾照。 没有驾照不能上路,崔钰只好下车,认命去最近的站口搭乘大巴士。 费了一番周折到达会议大楼,她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 完蛋! 崔钰将视线从手表移开,拐了一个弯,抬眼正好撞见同样迟到的严新。 二人对视:“……好巧。” 两个人迟到总比一个人迟到好,起码自己不用孤零零的面对众人的审视。 这话是崔钰心头默念的,而严新则直接大刺刺地讲出心声,“太好了,你也迟到了,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分担首长的怒火。” 崔钰:“……” 多一个人迟到,首长怒火只会加重,谈何分担。 崔钰伸手准备推开会议室大门,严新则手忙脚乱的在自己包里寻找眼镜,摸了许久才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摸出了黑色的眼镜盒。 此时大门发出“咯吱”一声,推开小小的缝隙。 崔钰用眼神示意:你先进。 严新:“……女士优先。” 二人僵持着,苏诚冰冷的声音从会议室传来,“还不进来?” 两个人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会议室满场的人漠然回头,看着崔钰和严新这两个资质尚浅的小年轻走进来。 面对大佬们带有审视的目光,崔钰勉强维持淡定的神色,严新则在旁边小声道:“首长的目光像杀人一样,好可怕。” 崔钰:“……你别看他不就行了。” 苏诚的位置正好面对大门,与他们隔着老长一段距离,崔钰推门的声音和动作都不大,但他的感知力十分敏锐,很快就注意到大门处的异样。 他的十指交握着搁置在桌面,手套洁白,光滑的布料裹着修长的指骨。 会议室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静谧之中产生强烈的压迫感。 崔钰站在目光聚集处,尴尬症已经快犯了。 苏诚抬眸,目光凌厉地看向他们,“你们两个为什么迟到?” 二人异口同声:“睡过头了。” 在场的所有议员看向他们的目光中都带着一点暧昧的意味。 一男一女,同时睡过头,同时到达会议室。 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诚的视线冷冷的在崔钰和严新两人之间巡视一圈,威压感几乎让他们喘不过气。 崔钰:……我感觉自己好像要失业了。 索性苏诚还是放过了他们。 他呷了一口水,冷道:“坐下开会!” 崔钰和严新连忙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安静如鸡,静静的充当背景板。 那边的苏诚继续会议的内容。 他的目光一如往日,携着刀锋,说话毫不留情。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明白,联邦的军官不再从贵族中择取,而是采用公开的淘汰制,这是上下议院一致通过的法令!”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凉薄地瞥向右手边的高级部长。 “我不希望再听到军事基地的学生依仗家世篡改成绩这类事情,如若出现,当即废除该学员的训练资格,一生不得参军!” 章节目录 第516章 仿生的你31 31 崔钰瞄了一眼被苏诚警告的高级部长。 他脸色苍白,虽然表情还是极力维持镇定,但是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已经暴露出心底的慌张。 崔钰记得这位部长,格芬公爵,家里有一个纨绔儿子,时年二十六。 这个年龄确实应该参加星系的军事基地培训了。 苏诚警告完毕,将手边资料整理好,交给了身后站着的莉亚,“散会。” 他从座位上起身,迈开长腿离开,会议室里的威压顿时卸去了几分。 听到大门开启又关闭的两声“砰”响,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有人开始低头小声议论,不时将目光投向格芬公爵的方向。 崔钰向来不关心这些事情,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也跟着离去。 严新刚好和她同步,两人在门口再次会面,而此时的严新已经从刚才首长的震慑下走了出来,非常乐观地朝崔钰挥手,栗色的头发因为今早没好好打理而翘起一根卷毛。 崔钰脚步一转,朝他那边走去,“你昨天不是说要借我的实验室用吗?” 严新正要提此事,见崔钰先提起,连忙道:“对对对,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今天把尸体运来好不好?” 崔钰:“……倒也不用那么急。” 严新挠了挠头,他知道平常人对这些事情还是有些忌讳的,便小小声地说:“三天后,三天后成吗?” “要不再晚点?” 严新露出痛苦面具。 崔钰叹息:“那好吧。” 听到崔钰答应,他面上一喜,跟着嘱咐一些细则,“实验室一般有制冷设备,你把温度调成负十八度就成。” 崔钰心不在焉地听着,点了点头,期间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并没有看见警局发给她的消息。 应该还没有找到柯遥。 她有些失望。 而另一边严新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却是早已转了另一个话题。 “格芬公爵今日竟然被首长怼了,哈哈哈哈哈哈!太解气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家族有多张扬!” 格芬家族确实比较嚣张。 在联邦未建立之前,也就是萨拉托王室统治时期,格芬家族就已经是个显赫大族。 他们自持金贵,轻贱平民的性命,还屡次无视星际联邦的法律,难怪会被苏诚打压。 “格芬家族的少爷真的是太离谱了,明明在军事基地的终极考核中被对手摁着狂揍,结果还重金收买裁判篡改成绩,首长不发怒才怪。” 毕竟基地的终极考核和军官任职相互挂钩,且考核采取的是淘汰制,格芬家的少爷篡改成绩被选入军中,那就意味着真正取胜的对手将遭受淘汰。 崔钰十分讶异,“这件事情怎么被发现的?” 是谁举报的? 难道举报者不忌讳背后的格芬家族? “大家都看着好嘛,那少爷被对手压着打,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竟然还被裁判宣告胜利,太荒谬了!劳斯将军听说了很生气,直接将比赛录像上交给首长。” 崔钰想起那个花白胡子和鬓发的老将,“劳斯将军也管这事?” “当然管啊!”严新不知道从哪里搜罗这么多的情报,“那个揍少爷的人叫啥来着,听说体能考核各项都是满分,很得将军的器重。” 严新滔滔不绝的讲着,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一拍脑门,“噢!我想起来了!他好像叫——” “嗑药!” 严新哈哈一笑,“一听就是个病痨子,没想到战斗力那么强。” 嗑药? 崔钰无语,“竟还有人起这种名字。” 章节目录 第517章 仿生的你32 32 崔钰和严新聊了一会儿便分开,回到各自的工作地点。 她忙完工作乘坐大巴士回到自己的住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收到阿兹特警局任何关于柯遥的消息。 崔钰将手机插回兜里,摁上指纹解锁,进了大门。 机器管家感应到有人进来,抬起头辨别来人的面部特征属于自己的主人后,机灵地滑过平整的地面来到崔钰面前: “主人,需要为您准备晚餐吗?” “去准备。”崔钰关上了门,扭头发现机器人的面部屏幕上有一个红点点,她将机器人的脑袋掰了回来,“怎么又有未读消息。” 戳开了红点点,巨大的光屏投射在空中。 崔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址,上面赫然是“会议大楼”四个字。 她又看了一眼信件内容。 是任务消息,苏诚派遣她去别的星系勘探能源,为期三年。 崔钰:? 这么快就被发配出去了吗?她好像入职才没几年。 崔钰揣摩了一阵,觉得兴许是自己会议离席又迟到让苏诚不爽了,自己才被发配出去做这种任务。 “算了。” 崔钰将机器人的脑袋扭回去,“准备晚餐,过后再收拾行李,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 “好的。”机器管家十分乖巧地滑开。 明天就要走了,崔钰记得她还答应严新三天后让他将尸体搬运进来,恐怕现在日期得提前了。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波电话过去,对面很快就接通,那边的声音压得有些倦懒疲惫:“什么事?” 崔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打的是正确的号码,才问道:“严新是吗?” 那边顿了一下,很快就回道:“是。” “你怎么跟肾亏似的?” “……” 什么嘛,明明就是被生活累的。 他的声音恢复往日的轻快,“怎么突然来找我?” “明天我要做任务。”崔钰说话间抬手拨了拨门把手,冰冷的质感贴在她的手心,像是实验品身体的温度,“任务时期有点长,你有空吗?要不把你的东西送到我这里?” “噢!好!”严新在那边回着,高兴道:“我可以顺便蹭你家的饭吗?” 崔钰:“……” 也不是不可以,来个人兴许热闹点,“行吧,你的口味偏重还是偏淡?” “偏重。”电话那边的人心情十分雀跃,“听说你们蓝星的饭菜特别丰盛,我要翡翠汤圆、樱桃肉、松鼠鳜鱼、冰糖银耳羹、千层酥、奶饽饽还有……” 崔钰:“你别来了。” —— 严新还是来了,载着一车的尸体。 崔钰打开房门面目表情地看着他忙活着搬东西,纳闷道:“区门口的保安是怎么放你进来的?” “啊?”严新正用小臂处的布料擦汗,抬头说,“他没检查车内的物品啊。” 可是崔钰每次进来都得接受检查。 她想了想,意识到自己是难民的身份,物业安保这边还是将她列入了需要戒备的名单。 还真是…… 崔钰蓦地被气笑了。 她掸掸袖子,上前帮严新将尸体从推车里运了出来,抬到楼下的地下实验室。 里面的冷冻室早已调好了温度,墙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章节目录 第518章 仿生的你33 33 冷冻室在实验室的里层。 严新扶着推车进来时看见墙壁上遍布的黑渍,“啧啧”两声,“你这实验室是不是曾经着火了,这墙黑不溜秋的。” 崔钰看了一眼被火熏着的墙壁,非常敷衍地“嗯”了一声,“不小心打翻了化学药剂,发生反应就爆炸了。” “那你能逃出来也是命大。” 崔钰笑了笑。 她本就不在里面,当时在实验室里的,只有柯遥。 “还有你这门。”严新伸手,指了指实验室的厚重铁门,边缘有几道非常显眼的扭曲痕迹。 “你实验室遭贼了吗?怎么门被弄成这样,像是被人强行打开一样。” “质量不好。”崔钰摸了摸它,叹息一声,“什么东西都关不紧。” 即使这门再厚重,还不是被柯遥强行从里边掰开了。 严新:“……” 你还想关谁? 他觉得崔钰的思想很恐怖,连忙扯了另一个话题,“你的任务要执行多长时间?” “三年吧,任务上面这样写着。” 崔钰看严新已经将东西搬的七七八八了,于是拉下开关,将实验室的灯光灭掉,关闭大门。 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崔钰抬步上了台阶,严新也连忙跟上。 灯火在身后一盏盏灭掉,黑暗袭来,严新不由得跟着崔钰更紧了一些,“我感觉怪瘆人的。” 崔钰:“……一直都是这样,你把尸体放进来,更瘆人了。” 严新疯狂点头,崔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是经常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么?怎么这样害怕? 许是心中恐慌,严新不得不大声说话,壮壮自己的胆子,“你的饭菜做好了没?” “做好了。”崔钰捂了捂耳朵,蹙眉道:“你别说话这么大声。” 这地下环境本就封闭,严新嗷呜一嗓子,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回声,“你的饭菜做好了没没没没没——” 崔钰:“……” 她微微侧耳,眉尖蹙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才严新说话时,她似乎听见了另一道十分微小的声音,很轻很隐秘。 只不过被严新说话的回声所掩盖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崔钰将手放在耳边,做出扩耳状,“好像是从实验室里边传来的。” 严新本是心惊胆战的,闻言更是瞳孔地震,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哭丧着脸,“没有啊!” 回声传开来,“啊啊啊啊啊——” 更恐怖了。 严新推着崔钰的腰,逼着她往上走,“快走,这里太恐怖了!” 崔钰:“……好吧。” 她上了楼层,未免严新留下心理阴影,于是将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了,室内所有空间都是亮堂着。 机器管家滑到崔钰的脚边,“主人,饭菜凉了,需要热一下吗?” “去热吧。” 崔钰将另一份筷子递给了严新,“会使筷吗?” 严新拿着筷子来回上下打量,摇了摇头。 “哦。”崔钰将筷子收回,放进了厨具柜,“那你手抓饭吧。” “……” “没有勺子吗?” 崔钰奇怪地看着他,“勺子怎么吃鱼?” 严新挠挠头,“全都是鱼?” “当然。” 严新露出嫌弃的表情,崔钰拳头硬了,“不吃滚。” 章节目录 第519章 仿生的你34 34 在崔钰的逼视下,严新只好乖乖地坐在餐桌前,用勺子艰难地扒拉出一块鱼肉。 崔钰看他扒拉的困难,善心大发地用筷子夹了几块鱼肉给他,放进他的碗里,“快吃,吃完快滚。” 严新:“……” 他囫囵吃着,想着这饭蹭得一点都不值。 好不容易吃完,崔钰将他送出门,忽然问了一句,“首长有给你派任务吗?” 严新“啊”了一声,挠挠头,“有啊,他强令我以军医的身份跟随阿兹特军队驻守边境。” “驻守几年?” “三年。” 崔钰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两个都在会议上迟到了,崔钰被派去其他星系勘探能源,严新直接被送去边境随军。 苏诚够狠。 “不过我那是两星任务,报酬一般。”严新叹了一口气,眼尾瞟向崔钰,好奇地发问,“你的任务是几星?” 崔钰:“四星。” 擦! 五星为顶,崔钰的任务就四星了! 严新目露幽怨之色,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迟到但是得到的任务报酬却是他两倍的家伙。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首长这样做! 他满含不甘与怨恨之色离去,上车猛踩油门,车子“唰”的一下就开走了。 崔钰:? 她没管严新,回身关上门,掏出手机拨打了上次阿兹特女警留给她的电话。 手机“嘟嘟”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女士接起电话的声音,“喂?” “你好,我是崔钰,此前曾到过阿兹特警局寻人。” 崔钰的背脊抵靠在大门上,她感觉电话那边的人似乎陷入了沉默。 崔钰头微侧,“我要找的人叫柯遥,您有他的消息吗?” 另一边寂静半晌,对面的人似乎在斟酌着语句。 崔钰很有耐心地等待。 少顷,那位阿兹特女警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过来,“很抱歉女士,恐怕我们不能帮你寻找他。” “这是联邦高层的人下达的命令。” “很抱歉。” 电话匆忙地挂断了,崔钰拿着手机怔在原地。 事情出乎她的意料。 联邦高层…… 柯遥和联邦高层的人有什么关系? 崔钰将手机插进兜里,看着外头的圆月出神。 联邦高层的人经常出入会议大楼,崔钰或多或少都会远远的见过几面。 可到底是谁会和柯遥有关系?甚至有足够的权力可以插手阿兹特警局?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崔钰的脑海里闪过:苏诚、劳斯将军、格芬公爵、内阁大臣、财政部长…… 崔钰闭了闭眼。 不能肯定是谁,但是柯遥以后或许可以凭借关系进入会议大楼。 她还是能见到他的。 —— 崔钰第二天起的很早,搭乘战舰去往外星系勘探能源。 跳跃几个行星带,一伙人最终在一个丑不拉几的星球勘探到丰富的资源,检测到隐藏能源的那一刻,所有随行人员都感到大吃一惊。 真是人不可貌相,资源不可貌球。 管他黑球白球,能找到资源的都是好球。 完成任务,崔钰看了一眼战舰上的时钟,仅仅过去了几天,比苏诚规定的时期不知道提前了多少。 战舰返回时,恰好经过蓝星,崔钰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个美丽而深邃的蓝色星球离她越来越远。 章节目录 第520章 仿生的你35 35 崔钰本来以为时间只是过了几天而已。 直到战舰门打开,她下了战舰,迎面而来的热浪险些将身着毛衣毛裤的她吹了个趔趄。 崔钰速度躲回了战舰内,“外面怎么这么热?” 同行的人早已就习惯了,利落脱下自己身上的厚外套,抬头回道:“因为是夏天。” 崔钰:? 她明明记得几天前从这里出发时还是冬天,家门口的积雪几乎将房门给堵上了,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推开门。 其余的人已经换好了衣服,打开战舰门出舱,其中一人回头,“需要给你买一件短衣裤吗?” 崔钰摇摇头。 她的目光随之投向外面,看到路边的行人都是清凉的穿着打扮,只有她身上穿着和季节十分不搭的厚大衣和毛呢裤子。 她的视线转了几转,落到了时尚广场中心巨大的光屏。 上面正展示着广告,浓妆艳抹的明星在搔首弄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右下角展示的时间。 已经过去了三年。 崔钰:瞳孔地震。 时间扭曲! 她没有携带任何的夏季短衣短裤,只能摘下围巾,脱下厚重的大衣,穿着毛茸茸的月白长卫衣和毛呢长裤出了战舰。 路边的行人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她。 崔钰神色淡定,拦了一辆的士,上了车,“去中城区。” 前头的司机在后视镜里震惊地看着她,“姑娘,你不热吗?”为什么大夏天的穿这么厚的衣服。 崔钰被毛卫衣热得满脸通红,“不热,冷死了,空调调低点。” 司机:“……” 的士行驶了两个小时到达中城区。 崔钰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神色难辨的往回走。 三年了, 物价变高了, 打车费竟然这么贵。 她摁了指纹打开家门,搓了搓满手沾染上的灰尘。 进到屋内,许久未见的机器管家容貌未变,滑到她脚下。 “欢迎回来,主人O(∩_∩)O” 这么多天未见,机器系统竟然自动升级了。 崔钰“嗯”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回房间,“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一切如常。” 那很好。 崔钰将行李箱放置到衣柜旁,浑身疲累,倒在床铺上,抬起小臂盖住眼睛,“定个闹钟,下午三点半我要去会议大楼见首长。” “是,闹钟已设定。” —— 透明的琉璃杯里盛着兰樱水,蔚蓝色的液体澄澈而美丽,像是晃荡着星光。 苏簌从仆人的杯盘中接过冰镇的饮料,抬步往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上的枪击声凌厉而迅猛,子弹携着万钧的力道将移动的靶子射穿,直入靶心。 射击的人身着笔挺军装,眉骨深邃,眸光偏淡,修长的指骨抵着扳机扣动,容色冷肃,神情认真。 苏簌站在场外认真地看着他一会儿,将手中的饮料递给仆人,接着提着蓬蓬裙放轻脚步走上去。 柯遥正握着枪射击,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靶心,冷不丁的眼睛上忽然蒙上一双手。 接着甜腻腻的声音在后边响起:“猜猜我是谁?” 柯遥没有猜,只是扣动扳机,即使眼睛被蒙着,他依旧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十分精准地打中移动的靶心。 十声过后,场上所有靶子倒地。 柯遥的声音沉哑,一如他疏冷的气质,“苏小姐,这样很危险,请放手。” 苏簌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淡漠,嘟唇松开了手,“你都已经是少将了,怎么还这么刻苦。” 柯遥低头擦拭着漆黑的枪管,“为荣耀而战。” 又是这种老套的说辞。 苏簌从仆人盘中接过饮料,微笑道:“要喝点饮料解渴吗?这可是从很远地方才采来的兰樱草汁。” 饮料刚从冰柜里拿出,琉璃杯的杯壁不断滑下水珠,白气冒腾着。 “不了。” 柯遥看了一眼手表,“三点半,首长召见我,先走了。” 他低低地道了一句抱歉,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521章 仿生的你36 36 崔钰歇息一会儿被闹钟叫醒,强撑精神收拾一阵,出门乘坐大巴士前往会议大楼。 会议大楼的升降梯加装在建筑外层,下午的阳光照进钢化玻璃墙,宽敞的空间一片亮堂。 这个时候刚好错峰,除了崔钰没有其他人乘坐电梯。 她进电梯摁上最高层的78楼,垂头整理自己手中的汇报资料。 直梯缓缓而行,渐渐远离地面,地上的建筑物越来越小,崔钰从玻璃墙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远处的人流和车流, 一辆低调奢华的轿车慢慢驶进来,从电梯望出去只能瞧见漆黑锃亮的车顶,反射着太阳的烈光。 门口的保卫检查车主的证件之后放行车辆,黑色的轿车驶进停车场,里面的人熄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升降梯越升越高,地上所有的物品渐渐变成小小的一点,看不清模样。 崔钰百无聊赖地望过去,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人穿着藏蓝色的军舰服,个子很高,身姿笔挺。 他抬眸一望,望向远处正在升降的电梯,似乎也打算乘坐电梯前往会议大楼。 “叮”的一声响,电梯里面冰冷的机械音提示:“78层到了。” 崔钰立即从他身上收回目光。 玻璃门打开,崔钰迈步出去,轻车熟路地拐了个弯,找到首长的办公室,抬手轻轻敲门。 候在门边的莉亚为她开门,见是她,让开了道路。 崔钰向她打了声招呼:“莉亚长官。” 莉亚朝她点头,“首长正在办公。” 崔钰望过去,正见苏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低头认真地审阅文件。 今天他没有正式的会议,穿着略微随意了几分,不再披着那身浓黑的军舰服,而是在黑色西装长裤上搭了一件纯白的长袖里衬,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遮住他流畅的喉结线条。 已经过了三年,苏诚本是及肩的银发也长了不少,此时用一条墨黑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垂在身后。 崔钰没动,莉亚走到他面前,低声提醒:“首长,崔钰来了。” 苏诚闻言从满桌的文件中抬头,浅绿色的眸子一转,目光定定地落到崔钰身上。 崔钰右手覆上左心口,微微屈身行礼,“首长大人,我今日是来汇报星系能源勘探一事。” 苏诚将手中文件一放,下巴微抬,示意道:“站近点,到我前面来。” 崔钰抱着资料走到他对面,隔着几步路和宽大的办公桌和他对视。 苏诚双手交握,搁置在桌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认真态度,“讲。” 他今日没戴手套,可以觑见他往常藏在手套里的手十分修长白皙,就连指骨都是秀挺的,完全看不出是一双握枪杀人的手。 崔钰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资料做汇报: “我们在R星系的雷克矮行星上勘探到能源,期间引力波曾遭到暗物质的干扰,此行星暂时未发现有任何生物遗留的痕迹,也没有其他帝国和联邦的殖民旗帜,目前鉴定为荒野星球……” 崔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讲着讲着,抬头发现苏诚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崔钰停止汇报,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首长。” 章节目录 第522章 仿生的你37 37 “有什么问题吗?首长。” 苏诚闻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崔钰:他耳朵出问题了吗? 见崔钰没听懂,苏诚将莉亚叫了过来,“有没有翻译器的电池?” 莉亚摇头,“抱歉首长,今日我没有准备。” 毕竟她身处自己的母国,哪里需要准备翻译器。 崔钰站在一边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两人的交流,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汇报过程中翻译器似乎没电无法续航了。 怪不得苏诚的反应那么奇怪,他还听了自己嘀嘀咕咕讲着一堆他听不懂的外星语。 崔钰站在原地有些尴尬,耳尖微红。 汇报无法进行下去,苏诚单手支着下巴懒懒地看着崔钰,抬手轻招,让她过来。 崔钰顺着他的动作上前。 他转头拿起手中的笔,指了指崔钰手中的汇报资料,微勾手指示意崔钰递上前。 崔钰不知道他要哪一份资料,索性将所有的资料全都推了上去。 苏诚将一叠乱糟糟的资料接过,低下眉,一页一页耐心地翻过细看,最终抽出了一张纸,拧开笔盖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这张薄纸捏起,递给崔钰。 崔钰接过,低头一瞥。 是任务评估表。 苏诚签了名字,她就可以拿去财务部取出这次任务应得的报酬。 拿到钱的崔钰十分高兴,弯腰行礼,苏诚挥手示意她下去。 出了办公大门的崔钰松了一口气。 她摁下电梯键,玻璃门打开,崔钰走进电梯内,摁亮一层的指示灯。 电梯门关闭,崔钰乘坐的直梯缓缓下行。 而另一边,隔壁的电梯被摁亮78层,直梯慢慢上行。 太阳缓缓下山,阿兹特的天天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星球的傍晚来的比蓝星要早。 霞色铺满天际,绮丽绚烂,似火灼烧。 大楼越高层,凝聚的雾气越多,尤其是太阳下山后降温快,露天的直梯萦绕着薄薄的一层白雾,像是乘在云间。 崔钰抬起手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柯遥垂眸,确认光屏上莉亚发来的信息:首长已经听完上一个勘探人员的汇报,现在该他上去给首长汇报工作。 雾气在空中浮荡,几乎模糊视野。 两架电梯轨道平行,一上一下,最终在空中缓缓相遇。 玻璃门里的人都低着头,没有注意旁侧的动静。 轨道平行永不相交,他们即将擦肩错过。 天黑了。 直梯里的灯到点猛地亮起,橘黄的光铺落下来,照亮空中的人。 柯遥早已习惯,摁灭光屏,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旁遭的事物。 崔钰却是被灯光吸引,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另一边发光的物体。 隔壁的电梯正在上行,崔钰不过随意一瞥,视线短暂的游走在藏蓝色的修身军舰服,皮带裹住劲瘦有力的腰身,以及军装男子耀眼的肩章。 是一个少将。 很年轻,身材很好的少将。 崔钰的目光上瞥,很粗略的扫过他那张脸,低下头来,忽然反应过什么,浑身一震。 那张脸。 没有人会比崔钰更熟悉他。 因为那是她一手依照记忆模样,精心雕琢出来的脸庞——! 章节目录 第523章 仿生的你38 38 崔钰摁亮了最近的楼层。 电梯门开启,她跑出直梯,到隔壁的电梯口去看上面的显示屏。 那里显示出电梯上行的标志,最终在78层停顿了一下。 崔钰连忙回到原来的电梯口摁了上行键,电梯门开启,她一步跨进电梯内,摁亮78层。 玻璃门关闭,电梯上行,停顿一下,开启电梯门。 崔钰本打算迈出去,发现只是别的楼层的人摁了上行键,还没有到达78层。 其余进来的几个人和她同乘一架电梯,摁了45、67、72、77层。 崔钰扶住额头。 上行期间,电梯停了四次,最终在第五次停顿,到了78层。 崔钰出去,目光在四周逡巡,没有看见藏蓝色的军舰服,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四处空荡荡,最高层是首长办公的地点,没什么人敢在这里瞎闯。 崔钰想到他既然来到78层,应该是来见首长的。 她立即拐去了首长办公室,果然在长长的走道上,捕捉到前面走动的身影。 军靴触地声不大,在人群稀少的楼层回荡。 崔钰跟上前,距离他五米远,随着他往前走。 她只能通过他的身形和藏蓝色的军舰服依稀能判断是他,但是根本不能肯定。 顶楼一直灯火通明。 崔钰放轻脚步跟着他,非常想绕到他前面去观察他的长相。 只是这么长的距离,要追上他只能用跑的方式,绕到面前还若有若无的瞟他一眼,若是认错人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变态。 崔钰沉思着,前面正在步行的人却是停住了脚步。 根本不用崔钰想办法看清他的长相,他自己主动扭头过来,站定看她:“你有事吗?” 崔钰:! 头顶的水晶吊灯撒下银白的光,铺落在他疏冷的眉眼,他骨相漂亮,眸光淡如水,眼尾的弧度微平,不露任何的情感。 柯遥比之当年,少了少年气,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气息。 而且,他讲的不是蓝星语言,而是阿兹特语。 崔钰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便没有应答,柯遥蹙了蹙眉,抬步走了过来,颀长的身影向她迈近,边走边问: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崔钰下意识地掏出翻译器,指尖摸向口袋才反应过来翻译器在刚才已经没电了,待她准备将手缩回来时,却摸到了一块备用电池。 崔钰:“……”要是刚才汇报的时候摸出来多好,这样就不用在首长大人面前这么尴尬了。 柯遥站定在她面前两三步的距离,蹙紧眉头,“女士,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人行踪轨迹,且在他入职三年来在会议大楼里也没有见过她,莫非她是间谍混进来的? 崔钰抬头看他。 柯遥的个子很高,站定在她面前,几乎将吊灯垂落的光线遮挡住,一片阴影笼罩着她。 她摸出了备用电池给翻译器装好后,戴在了右耳上。 翻译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映照着她的耳垂和一片雪白的脖颈。 崔钰打量着他,目光览过她精心雕琢出来的身体,平静道:“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524章 仿生的你39 39 “你为什么跟着我?” 崔钰听到问题,抬起脸扫了他一眼,露出非常疑惑的眼神,“我什么时候跟着你了?” “刚刚,女士。” “没有啊。”崔钰抬手调整右耳上的翻译器,眼神十分无辜地看着他,纯净无害,“这条路我不能走?” 柯遥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或许过于敏感了,“抱歉,但是我并没有在这座大楼见过你,你听不懂阿兹特语,应该不是联邦公民。” 他沉吟几秒,抬眸沉冷地发问:“所以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崔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来找首长啊。” 冷不丁的,后面传来一道声音,“找我做什么?” 崔钰:“……” 柯遥转身朝身后的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崔钰跟着转头,右手覆上左心口,“首长。” 苏诚经过她身边,很是轻淡地瞟了她一眼,重复刚才的问题,“崔钰,你找我做什么?” 崔钰:救命! 听到首长叫出了她的名字,柯遥此时才真正相信这位女士不是间谍,他转头低声道歉:“对不起女士,方才是我误会你了。” 崔钰:“……没关系。”现在该怎么应付苏诚是个问题,她该编个什么理由? 苏诚没听到崔钰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听见她跟其他男人嘀嘀咕咕,于是对她无视自己首长权威的无礼行为表示极度的不满。 他站定脚步转过头,浅绿色的眼眸像是结了冰的美丽湖泊,引人坠落在深色的海:“我的问题不喜欢重复第三遍。” 崔钰:救命!首长发怒了! 她拼命转动脑瓜子,指尖无意间摩挲着之前拿到的评估表,在苏诚的逼视下磕磕巴巴的道:“首长,我来找您加薪的。” 苏诚:“……” 他冷冷地看了崔钰一眼,“没门。” 崔钰摸了摸鼻子,虽然答案她也预料到了,但还是被苏诚凶到了。 她讷讷道:“好吧。” 苏诚微眯眼,目光落在她的右耳上:“你的翻译器不是没电了吗?” 崔钰轻轻“啊”了一声,她连忙解释,“有备用电池。” “有电池你当时怎么不拿出来,是不是想趁机偷懒不做口头汇报?” 苏诚垂眸看着这个身高只到他下巴处的难民,心想自己当时凭什么体谅下属,自己一页一页翻看她的报告! 崔钰忙道:“备用电池是在刚才向别人借的。” “是这样?” 苏诚好看的眉头蹙起,灯光将他流畅的下颔线照得分明, “整座会议大楼,除了你不是阿兹特人,谁还需要翻译器?会拥有它的备用电池?” 崔钰被他噎了一下。 苏诚垂头看着她,真的很想将崔钰的工资往死扣。 而此时,柯遥却出声了,打破沉默,“首长,电池是我借她的。” 柯遥的星籍尚不明确,也不能算是阿兹特人, 崔钰感动极了。 苏诚转头看着这个出声的家伙。 柯遥是目前最年轻的少将,也是他的老师劳斯将军极为器重的学生,以他的优越的身份地位确实没必要为难民说谎。 苏诚转身推开办公大门,“此事我不再追究,柯遥进来汇报。” 章节目录 第525章 仿生的你40 40 柯遥进去后,崔钰没有走。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地等待柯遥出来。 手机“叮”的一声响,崔钰低头滑开屏幕,看见上面是财务部打款的消息提示。 她盯着上面的数字,数着后面有几个零。 顶层少人,安静的楼层内忽然传来一道高跟鞋触地的声响,崔钰抬起头,眼底映出耀眼的红色蓬蓬裙。 首长的妹妹尤其钟爱高贵美丽的红色。 崔钰认出了她,点头示意,“苏小姐。” 苏簌拨了拨长发,耳珠上的深色碧玺石露了出来,在吊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崔教授。”金色长发的女孩微微一笑,“你也在等人吗?” 说话间,她觑见崔钰屏幕里的打款消息,内心轻嗤一声。 连高级猫粮都买不了多少。 “是的。”崔钰摁灭了屏幕,插进兜里。 苏簌眯了眯眼。 这三年都没见过崔钰一面,倒是差点就把她忘记了。 刚才柯遥应该已经到了会议大楼,和崔钰见面了吧。 “好巧。”她眼眸微弯,金色长发柔顺地垂泄到腰际,“我也来等人。” 苏簌经常来找苏诚,虽然每次苏诚都不待见她。 她又问崔钰:“教授在等我哥哥吗?” “不——” 崔钰刚答一个字,苏簌就笑着道:“那就好,郎西公爵家的小姐正准备拜访哥哥,若是时间冲突了就不好了。” 崔钰看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苏簌平日里连伯爵家的女儿都不爱搭腔回话,此时却跟个话痨一般追和崔钰唠个不停,“教授知道洛加帝国的公主要过来吗?” 真不知道。 崔钰摇头。 苏簌抬袖捂嘴,笑得优雅,“也是,教授可能很少出入高层。” 崔钰:“苏小姐,我刚从R星系回来。” 这种任务属于四星级任务,苏簌的表情滞了滞。 倒是没想到她能拿到这么高品级的任务。 她强行忽略崔钰的回答,接着勾着头发,微微歪头,自顾自地说着。 “虽然哥哥在三年前拒绝洛加的联姻要求,可是这次他还是同意洛加皇室派人来此作客,这倒是让人惊讶。” 崔钰:……关我什么事? 苏簌继续在耳边唠叨:“一个天选之子,一个皇室公主,很般配,不是吗?” 啊对对对。 崔钰:“恭喜。” 苏簌闻言侧头,嘴边的笑十分的意味深长,“这话还得你亲口跟哥哥说,他一定会很高兴。” 崔钰“呵”了一声。 她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只是想等柯遥出来,敷衍的应了一声,“苏小姐是来找首长的?他正在忙,估计很快就得空了。” “我不是来找哥哥的。”苏簌勾起耳边的长发玩弄,染色指甲的颜色十分鲜艳,“我是来找——” 她的话头停了停,接着眼睛一眯,嘴里轻吐几个字:“柯少将的。“ 崔钰一顿,慢慢回眸。 她想到之前阿兹特女警曾告诉她的话: “很抱歉女士,恐怕我们不能帮你寻找他。” “这是联邦高层的人下达的命令。” 苏簌—— 办公室的大门在此时忽然被推开,修长笔挺的人影迈了出来,藏蓝色军舰服出现的那一刻,苏簌扑身上去,“阿遥!” 崔钰感觉面前掠过一道风,转头间苏簌就已经攀住了柯遥的手臂,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方才在训练场走的匆忙,将家门钥匙忘在了那里。” 她的指尖勾着一串钥匙,在柯遥面前晃了晃,“我来接你回去。” 章节目录 第526章 仿生的你41 41 柯遥蹙了蹙眉,不着痕迹的将苏簌攀在他臂上的手推开了些,未免苏簌尴尬,他特意低声道: “苏小姐,这钥匙不是我的,况且我的住宅安装了人脸识别装置。” 苏簌指尖用力,揪住了柯遥的袖子,军服质感冰冷,“不许推开我,若是你敢让我在别人面前丢脸的话,我就……” 柯遥的视线越过苏簌的肩头,瞄向另一边的崔钰。 崔钰此时正盯着他们,眸光落在苏簌揪住他的布料上。 她似乎不太高兴。 柯遥心中疑惑更甚。 他感觉崔钰很熟悉,气息,音容,姿态,各个方面都是恰到好处的契合他意识深处的记忆。 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微微用力,想要挣出自己的袖子,并且希望苏簌可以通情达理一些,“我想她说说话。” 和谁说话? 崔钰吗? 苏簌拽紧他,“有什么好说的?” 她眉目一紧,另一只手摁上自己的心口,喘了一口气,低低叱骂,“都怪你,气得我胸口疼,我现在难受极了。” 苏簌是贵族小姐,平日里娇生惯养,身子确实弱了一些。 柯遥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低头凑近她,“你怎么样?” “很不好。”苏簌捂住胸口,背微微蜷着,攀着柯遥似乎想要蹲下来缓一口气。 “都怪你,混蛋,我现在心悸,感觉心跳的很快,好像要喘不过气来了。” 柯遥始终眉目不动,他的指尖微移,不着痕迹地搭在苏簌的手腕上,定了一会儿又推开她,“苏小姐,你的脉象一切正常。” 苏簌惊愕地抬头,“你说什么?我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敢怀疑我?” 这该死的木头! 情商真低! 柯遥拂开她的手,站直身子,“不要闹了,利用同情心是个十分卑鄙的行为。” 他转过头望向原来的方向,却是不见了崔钰的身影。 她已经走了。 柯遥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向来冷静肃然的他竟然露出了片刻的茫然神情。 像是三年前误打误撞地逃出实验室,糊里糊涂地来到陌生大街上一般。 —— 苏簌和柯遥的关系很亲昵。 崔钰搭乘电梯下楼,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她辛辛苦苦培养出的大白菜被猪给拱了。 心梗。 她耗费三年的精力时间和金钱,将柯遥本体的脑组织移入仿生体,转眼间这个仿生人就逃了,和其他女人勾勾搭搭,还不认她。 不能忍。 此时系统猛地跳了出来:【检测任务角色好感度为零,宿主是否选择重新攻略?】 崔钰:“滚。” 她之前在蓝星就攻略过柯遥,知道他这个人有多难拿下。 好不容易将好感度刷到99%,离成功还有最后一点点距离的时候,他被炸了。 他被炸了!! 还被炸得粉碎! 崔钰:心累jpg. 电梯缓缓下行,崔钰低头,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芯片。 那是柯遥的记忆芯片。 她掂着它看了看。 刚醒来的、没有记忆的实验体柯遥像一张白纸,更容易攻略,她也是想着这一点,才没有安装记忆芯片。 但现在,柯遥经历了三年时间,和她分离,感情应该疏淡了许多。 或许安装记忆芯片才会更有利。 章节目录 第527章 仿生的你42 42 崔钰将记忆芯片放进兜里,搭乘大巴士坐回了家。 一进门,机器管家转了脑袋过来,发出提示音:“欢迎主人回家~” 崔钰低头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向厨房走去,机器人也跟着她,亦步亦趋,“主人,刚才实验室有异动。” 崔钰刹住步伐,转向地下实验室,“什么异动?” “‘咚’的一声响。” 崔钰闻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下了台阶,楼梯的感应灯接连亮起,最终照亮实验室厚重的大门。 她摁上指纹,大门缓缓而开。 拉上开关,实验室里灯顿时亮了起来,室内犹如白昼。 崔钰环顾一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她抬步往里走去,那里还有一间冷冻仓,存放着严新暂放到这里的尸体。 崔钰戴好手套,将手搭在门把上,往外拉开。 冷气扑面而来,墙面上也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崔钰眼睛一瞟,瞟见了倒地的尸体还有倾斜的病床。 她往里走去。 地面有些滑,崔钰的鞋子刚踩到上面差点滑了一跤,她连忙稳住身形,小心上前,凑近到尸体前面,蹲身查看。 是一位女性,似乎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只是面容青紫的不正常,微微肿胀,倒是看不清真实的面容。 崔钰端详了她好一阵子,心底忽然涌上一层怪异的情绪。 这情绪来的突兀,让她起疑,却是丝毫没有头绪。 崔钰移开目光,看向倒塌的病床。 床的铁架子折了,几乎断了一小半,断口线条很崎岖,一点都不平整。 崔钰看着断口陷入了沉思,隐隐约约感觉这种断裂的痕迹似乎在哪里见过。 “叮”的一声,机器管家的机械提示音从楼层上面传来,“主人,饭菜做好了。” 崔钰回神,感叹一句:“严新送的病床质量一点都不好。” 她弯身将倒地的女性尸体搬起。 尸体很重,这位女士本就是肥胖体型,崔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她搬到另外一个结实的病床上。 弄完这些事,她回头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回头关上冷冻仓的门,接着拉下开关,关闭电灯,出了实验室。 随着她的脚步声的远去,地下室的灯火渐渐熄灭,一切归于黑暗。 —— 翌日。 崔钰下了班,依旧在会议大楼停留,转悠了一阵,磨磨蹭蹭的,总算等到柯遥从里面出来。 她从另外一扇门绕了出去:“柯少将,好巧!” 柯遥正准备离开,听到有人喊他便回过头来,见是崔钰,他停住脚步,颔首道:“你也这么晚走?” “是的。” 崔钰几步往前,刚好和他并排走,随口扯了一个话题,“多谢少将昨日为我解围。” 柯遥淡淡摇头,“一件小事。” 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请问,我是不是曾经认识过你?” 崔钰闻言不可置信地转头,眼眸微亮:“是的!” 难道这家伙的脑子开窍了吗?还是他想起了什么? 那也省去了安装记忆芯片的功夫了! 但是柯遥下一句话就泼了崔钰一身的冷水,“怎么证明?” 章节目录 第528章 仿生的你43 43 “怎么证明?” 崔钰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柯遥此时也在和她对望,此时天色已晚,路灯洒下的光落在他的肩头,清隽的眉眼铺上朦胧一层光晕。 风从另一边卷来,他微微侧身,礼貌的帮她挡去。 崔钰低低的道:“我们曾经有一个约定。” 柯遥耳力不差,他闻言下意识的提问:“什么约定?” 话落,柯遥忽然察觉到什么,抬眸略显惊诧的将崔钰望着,见她轻轻挑眉。 刚才崔钰的问话是用另一种语言问出来的,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言,他敢断定这不是阿兹特语。 而他,方才也是用这种不知名的语言去回应崔钰的问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言,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他有些茫然,细碎的回忆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完全抓不住。 柯遥低声问:“这种语言来自哪个星球?” “蓝星。” 崔钰回答。 柯遥沉默了一会儿,好看的眉头蹙紧。 难道他是……蓝星人? 可是苏簌跟他说,他是地地道道的阿兹特人,是伟大的阿兹特联邦统治下的公民。 苏簌还说,娶她是阿兹特公民的无上荣耀,他应该珍惜。 即使他不想珍惜,也不想要这份荣耀。 柯遥的目光微微放远,只觉得所听到的一切都是荒谬的。 蓝星……那个在苏簌叙说当中充满丧尸、文明停滞的星球? 两人静静走着,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起,就在崔钰以为他们就将这样沉默地前行一路时,身后有道声音叫住了她,“崔钰——” 他的尾音在巷口传荡开来:“钰钰钰钰钰——” 崔钰:“……” 严新,你可真会挑时间。 崔钰和柯遥两人回头,正好看见严新开着一辆车从路边驶过,车窗滑下,他伸出脖子看着崔钰那个方向招手:“我正找你呢!” 崔钰:坏事的家伙。 柯遥见状,很识趣的跟她道:“我晚上还有巡查任务,先走了。” 崔钰微笑,“再会。” 那边的严新还在挥手,叫嚷着:“喂——崔钰——” 崔钰的表情不大好,她按捺住暴动的情绪,问道:“你从边境回来了?” “对啊!”严新叹了一口气,“可算完成任务了。” 崔钰语气平静:“恭喜。” 严新摆摆手,“有啥好恭喜的。”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示意崔钰凑近过来,接着将照片通过车窗递了出去,伸头和她低声道: “刚刚收到消息,有家属要去认领一具尸体,但我们医院没有找到照片上的人,多半是在你的实验室里,可以帮忙核对一下吗?” 崔钰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的人雌雄莫辨,竟瞧不清是男是女,脸型也属于平常普通的那种,丢入大街几乎一眼就忘。 “好吧。” 崔钰将照片收回,“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他们抬出来,总不能在实验室放着吧。” “快了快了!”严新应道,“明天我就去,成不?” “成。” 严新道了一声“多谢”,眨眼笑道:“明日再见!” 轿车“唰”的一下开走了,崔钰将照片揣进怀里,往自己的家走去。 章节目录 第529章 仿生的你44 章节目录 第530章 仿生的你45 章节目录 第531章 仿生的你46 章节目录 第532章 仿生的你47 章节目录 第533章 仿生的你48 章节目录 第534章 仿生的你49 章节目录 第535章 仿生的你50 50 直升机很快到了看守所。 崔钰在柯遥的监视下,戴着镣铐随着狱官进入了监狱里。 铁门拉上,狱官上了锁,柯遥则站在门外,脸色十分平静的和崔钰对视,他的声线依旧平稳, “你需要在这里呆上半年才能出来。” 崔钰点头,“好吧,我知道。” 这个犯人似乎很佛? 柯遥多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 崔钰稍微偏了一下头。 监狱里的光线并不强,柯遥却仿佛看见她的眸光闪动一瞬。 他看见对面的女士微微翕唇,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请问你是看守官吗?” 柯遥漫不经心地摆弄手套,冷静道:“不是。” 那以后似乎不能看见他了? 崔钰叹息,“好吧。” 柯遥听到她的叹息,微微拧眉,但也没有多想,只是又问:“还有其他问题?” “有。”崔钰似乎无聊至极,以至于要消磨他宝贵的时间玩乐,“我有点口渴,想喝点水,可以吗?” 柯遥点头,示意狱官给她递水杯。 崔钰接过水杯慢吞吞地喝着,喉头缓缓滚动,润色的唇沾染水珠,纤颈秀项在灰暗的监狱内是一抹难见的亮色。 柯遥隔着栏杆静静地看,很快移开目光,冷静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他移步离去。 崔钰余光瞄见栏杆外立着的笔挺身影消失便放下了水杯,静静地盯着里面流动的纯净液体。 她的目光穿过透明玻璃杯,落到了自己光滑洁净的手背上。 监狱外。 狱官看到柯遥出来连忙立正对他行礼,待人走远后才松了一口气,坐在靠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犯人的档案。 刚送进来的犯人是一位女性,职位还挺高的,星籍是蓝星,非联邦公民。 狱官“啧啧”两声。 难民果然是阿兹特联邦不安定的因素,就如萨拉托皇室遗留的毒瘤一般。 理应受到监禁和驱逐。 正想着,监狱内忽然传出一声惊呼,听声音似乎是一位女性。 狱官连忙合上了档案本,拎起脚边的电棍,穿过甬长的黑暗通道来到监狱室。 面对着两排的牢房,他挥舞着电棍,叉腰喊道:“刚才是谁在叫?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里。” 狱官皱着粗长的眉头,循着声音望过去。 他眯了眯眼,“你不就是刚送进来的那位?怎么了?” 崔钰伸出了手,光洁的皮肤上布着深深的牙印,周圈一遭红,还渗着血,“抱歉,我的手似乎被丧尸咬了。” —— 柯遥刚出看守所就被后面追来的狱官给喊住了。 他的额头渗着细细的汗珠,眼里布满了惊恐,小心翼翼的对柯遥道, “长官,里面有个犯人说她被丧尸咬了,这该怎么办?她是不是在说谎?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拙劣的恶作剧?要不要上报?或者说她接触的人群是不是也得排查一下?哎呀!怎么这事就让我遇上了,真是倒霉透顶!” 眼看着他糊里糊涂地开始抱怨悲惨的命运以至于语无伦次,柯遥叫停了他,顿了一顿,才问:“她是崔钰?” 章节目录 第536章 仿生的你51 51 “是的长官,她是崔钰。” 监狱官挠了挠头,似乎非常苦恼,看着柯遥的眼神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您说这该怎么办?” 柯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 他想到了刚才遇到的那些攻击崔钰的人。 起初他还以为那是行动举止不正常的精神病人,现在想想,似乎也不大像。 他们身上的腐臭气息远远不像普通人的气味。 “先叫军医过来,处理一下伤口,再隔离观察。” 柯遥的手伸到腰间枪袋里,修长冷白的指尖摩挲着漆黑的枪管,最终还是没有把枪拔出来。 他道:“我去看一下犯人。” —— 崔钰在监狱里没有坐多久,就听到步伐沉重的脚步声朝她这里靠近。 她坐在石床上,缓缓转身,将视线投注在不远处停着的修长笔挺的身影。 动作间镣铐激荡,发出一串清凌凌的声响,柯遥停在栏杆外看她,偏过头道:“开门。” 监狱官很快就找出钥匙把铁门打开,柯遥迈步进去,以防万一,示意狱官把门锁上,接着才朝崔钰这里走来, “除了手,你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柯遥并不担心崔钰会对自己不利,毕竟自己的战斗力本就完胜常人。 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位普通女性,根本就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崔钰转了转脚踝,手中捏着杯盏,轻道:“我的脚踝好像扭到了。” “刚才被追击的时候?” “是的。” 对话间,柯遥已经走到崔钰前面,半蹲下来,“把裤腿撩上去。” 崔钰垂眸,望着他清正的眉目,如皓月余晕。 她一手捏紧杯盏,一手捏着裤边,缓缓将裤腿往上提。 柯遥低下头,看着洁净的脚踝露了出来,骨骼感重,曲线流畅,常年遮在衣料下的皮肤光滑如雪。 可就是没有一丝红肿的痕迹! 柯遥正要抬头,崔钰的杯盏已然落下,破碎的玻璃声过后,他倒向了地面。 看着倒地的人影,崔钰缓缓从内侧衣兜里摸出了微型记忆芯片。 她从石床上走下,缓缓步到倒地的人身旁,伸出指尖触上了他的后脖,在光洁的皮肤上绕圈。 看着柯遥昏迷过去的安静睡颜,崔钰撑着下巴慢吞吞道:“这就是轻敌的下场。” —— 监狱官刚把崔钰的消息上报,看守所就来了一位阿兹特高级官员。 他满头大汗去迎接那位白胡子的官员,却没想到那位官员流的汗比他还多,“首长要来了,赶紧做好一切工作!” 监狱官呆呆木木的“啊?”了一声。 眼见得他愣愣的跟个木头似的,他的上级就气不打一处来,喝道:“还不快去!” 监狱官刚要去,门卫却已经进来通报,“首长来了!” 上司掏出洁帕擦汗,携带着亲信过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去迎接首长。 此时崔钰正把记忆芯片注入柯遥的体内,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小心,进行到最后一步,眼看着就要把线头拔出来,柯遥却先一步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 崔钰:“……嗨?” 章节目录 第537章 仿生的你52 52 柯遥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上衣已经被脱了下来,肌理分明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心脏处的皮肤刻着他的名字和数字。 而崔钰正好跨坐在他的身上。 他的双眸闪过一瞬间的茫然,澄澈的瞳仁令人心生怜爱,“我刚才怎么了?” 崔钰睁眼说瞎话,“你刚才睡着了。” 柯遥:“……”你觉得我会信? 柯遥对上崔钰的视线,立马就想起眼前这个人就是致她昏迷的罪魁祸首! 他眼眸一冷,双手撑地站起身来,而崔钰因为他的动作跌向地面,捂着摔痛的部位爬起了身。 “真的,你刚才是不是突然觉得头疼,或许是熬夜工作,休息不好才这样。” 柯遥没有理她,赤着上半身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利落地穿上,从里衬,到军服,再到腰带,系上纽扣,所有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穿戴完毕,他转过身来,军装笔挺,腰带系着有力的腰身,依旧是平日那副禁欲疏冷的模样。 他道:“崔女士,我刚才昏迷前分明听到了玻璃破碎声。” 崔钰掰扯:“噢对,我杯子没拿稳,不小心摔了它。” 柯遥掏出一副更重更坚固的镣铐,向坐在地上的崔钰走近,“看来你并不老实。” 他竟然被犯人袭击,甚至被扒了衣服,真是奇耻大辱! 柯遥容色冷肃,瞳仁依旧清澈,却闪着寒光,“我不喜欢别人利用我的同情心,女士。” 以后他一定会抵抗潜意识,不会再对崔钰心软。 崔钰抬头看他。 记忆芯片似乎没有发挥作用。 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柯遥站定在她身前,看着抬头的崔钰,声线平稳,“袭击长官,加刑一年。” 他蹲身将镣铐搭在崔钰细细的手腕上,冷道:“多加一副镣铐,省得你惹是生非。” 崔钰抬手掂了掂,蹙着眉,“好重。” 柯遥依旧沉着脸,蹲身和她对望,“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行?” “不该扒长官的衣服。” 柯遥:“……” 他蹙紧眉头,望进崔钰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纠正,“是不该袭击长官!” 脚步声纷杂而乱,一行人出现在牢房外,为首的男子身姿颀长,一身黑色军舰服,银发绿眸,长发用一根墨黑发带束起,松松的垂在身后。 浅绿色的眸子像是清澈美丽的湖泊,转到牢房里的人身上,苏诚在一众大小官员的围观下发出灵魂提问:“扒什么衣服?” 柯遥:今天遇见崔钰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他起身行了一个军礼。 崔钰也跟着起身,戴着镣铐行礼,“首长大人。” 苏诚示意监狱官开锁,挥退了一大帮子人,顺便用眼神要求柯遥出去。 人群很快散了,只剩下崔钰和苏诚二人。 他走进来,站定在崔钰眼前,视线在她身上游走一圈,眉心皱起:“谁给你加那么重的镣铐?” 崔钰无辜道:“是柯少将。” 苏诚过来将两副镣铐都摘了,对她道:“你的情况很危险。” “严新指控你传播丧尸病毒。” 章节目录 第538章 仿生的你53 53 崔钰抬起头,“严新指控我?” 她轻笑一声,眼梢勾起嘲讽的弧度,“还真是贼喊抓贼。” 丧尸一事不是小事,消息不知怎么传播出去,现在阿兹特联邦内都是人心惶惶的。 苏诚道:“你的嫌疑很难洗清,毕竟丧尸就是在你的屋里出现的,况且——” 他顿了顿,顾及到崔钰的身份,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道:“丧尸本来在蓝星产生,而你就来自蓝星,不是吗?” 崔钰的星籍就是一道洗不去的污点,现在群情汹涌,她是众矢之的,数位内阁大臣写信要求他将崔钰送到联邦法院进行审判。 崔钰低头,手指搅动。 她道:“我有严新的通话录音,是他将尸体送到了我的实验室。” 苏诚垂头,“录音在哪里?” “在手机里。”崔钰叹了一口气,“手机掉在屋子里面了。” 苏诚神色难辨。 他迟疑片刻,忽然将手伸进了衣兜里,两指轻夹,掏出了冰冷的电子机械,伸到崔钰的眼皮子底下,“你的吧?” 屏幕亮起,崔钰一眼就看见屏保上那个气质疏冷的少年,他垂头认真地读着习题,窗外的凤凰花灿烈灼灼,他的眼底似乎住进了希望之火。 崔钰愣了一瞬,接过它,来回翻看,“你怎么找到的?” “我进了屋内。”苏诚随意道,“以为你遇到了危险,所以闯了进去,请原谅我私闯民宅的无礼行为,若有损失我会赔偿。” 崔钰有些讶异,抬眸看他,“你去救我了?” 苏诚移开目光,“一位兢兢业业的工作人员遇到危险,理应得到人道主义的支援。” 只是他慢了一步,崔钰早就被柯遥救走了,苏诚出屋后才接到看守所的消息,有人上报,看守所的罪犯崔钰疑似感染了丧尸病毒。 上司真好。 崔钰十分感动。 她调出了严新的通话录音,传给了首长。 “或许严新不知道我还活着。”崔钰笑了笑,“今天的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巧合,基本可以肯定是人为的。” 先断电,让冷冻仓暂停制冷,给予丧尸苏醒的时间。 再堵住大门,断绝崔钰生路。 最后找个借口让她打开冷冻仓寻找尸体拖延时间,直到丧尸彻底苏醒,将她撕裂同化,再冲出冷冻仓。 只要外面的人把堵门的重物撤掉,撬开大门,那成群的丧尸完全可以给阿兹特联邦带来深重的灾难。 甚至祸及整个星球,成为下一个蓝星。 苏诚也料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沉着眉目,“我会将证据保留,现在最庆幸的是严新被羁押了,暂时不会继续做出危害联邦的行为。” 莉亚接到苏诚的指令立即前去羁捕严新,正好将准备逃跑的他围堵住。 崔钰抬头看他,“他的动机是什么?” 平日里严新都是一副开朗阳光的样子,在崔钰面前也是不拘小节的模样,为什么会对联邦怀有如此大的恶意,甚至准备赔上崔钰的性命! 她想到初初见到严新时,他还将自己从爆发的火山口拉了上来,两人拉着手一起逃跑。 苏诚摇头,“他的人事档案应该有造假的成分,我会重新追查。” 接着,他又垂头扫视一眼崔钰,“出来吧,你不用服刑了。” 崔钰疑惑抬头 苏诚转身离开,背影修长,“我已签署对你的赦免令,还有——” 他转到门口,停住身形,回头对崔钰警告道:“下次不准对联邦旗帜开枪!” 章节目录 第539章 仿生的你54 54 苏诚离开了。 崔钰在监狱里坐了一会儿,等待监狱官销案上报,弄好一切后,她才被监狱官放行出狱。 崔钰走出看守所,环顾一周。 苏诚和柯遥早已离去,一众大小官员也随之散了,看守所又恢复成之前肃穆阴冷的样子,冷清一片。 天是青灰色的,微微亮,街边的路灯渐渐熄灭,崔钰沿着行人道走在路边,闻到早餐摊的食物香气。 阿兹特独产的浆果淋在面包上,经过炭火的蒸烤,弥漫出甜腻的香味。 崔钰摸了摸自己的兜,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地方住。 她回家的脚步又停住了。 住宅全是丧尸,那里自然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那她这些天只能暂时租借在公寓里面了。 崔钰转了一个方向,准备去附近的公寓。 日头破出重云,漫过地平线,渐渐悬在建筑群的上空。 晨起的上班人群越来越多,路上渐渐变得熙攘,公交车一辆辆穿过身旁,卷起尘土气。 夹在上班族中,崔钰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好像是工作日,只是昨天被丧尸的事情耽搁住了,竟让她忘记了日常作息。 她掏出手机,滑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7:01。 崔钰的步伐拐了个弯,迈向大巴士的停站点,路程中,她瞄见了上方的短信小标志,是新信息,戳开了它。 上面弹出了一个消息框,来自她的直系领导。 信息:联邦正在调查你,你这段时间不用来上班了。 崔钰停住脚步:“……” 她暂时失业了。 崔钰随手划开新闻热点,弹出来的第一条爆款新闻便是:丧尸病毒爆发,源头来自邪恶的蓝星难民! 后头跟着一个红色的三角标志,表示热点极高。 崔钰立马关掉屏幕。 苏诚说得不假,消息果然被人散播出去了,明明还只是昨晚的事情,见者都是军方人,不可能会外传信息。 如今只有一种可能,传播信息的是严新,他早就准备将这口黑锅扣在崔钰的头顶。 崔钰在来往的人群中叹了一口气,摸出口罩戴上,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 时运不济,还是找个住的地方比较稳妥,于是又折回去寻找公寓。 大巴士还没有到,一群人在焦急的等待着,崔钰挤过汹涌的人群,艰难地突出重围。 面上突然一冷,崔钰脸上的口罩在方才忽然被人扯下。 扯她口罩的人力道极大,又快又狠,连口罩上面的两根细线都被剧烈的动作扯断。 面孔骤然暴露在空气中,崔钰意识到什么,抬眼迅疾地看去,一手伸出疾速扣住罪魁祸首。 对方是个面容平凡的阿兹特人,五官混在人群中极易埋没,几乎一眼就忘。 崔钰在人群中静静和他对视,平静的眼眸威压极大,“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对方没想到崔钰反应这么迅速竟然抓住了他,惊恐地瞪大眼,使劲抬手挥开崔钰,放出声大叫道: “她是崔钰!她就是那个散播丧尸病毒的蓝星难民!” 粗狂的声音响彻周边,人群顿时混乱了起来,所有人都回头望向崔钰的方向,以她为圆心,近身的人全部散开保持距离,愤怒地瞪着她。 “肮脏的难民!” “落后文明的野蛮人!” “打死她!” 章节目录 第540章 仿生的你55 55 红色轿车停在人群稀少的路边,车窗滑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苏簌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懒懒地侧过眸来,浓黑长睫微抬,迷人的棕色瞳孔倒映着对方的脸。 对方是一位普通的阿兹特公民,面容平凡至极,可以很好地扮演一位路人。 一位义愤填膺、为阿兹特联邦的安危着想并向难民开刀的路人。 “你做的很好。” 苏簌抬起两指,精心保养的指节修长白皙,中间夹着厚厚一叠钞票,递出车窗。 对方很是欣然地接过了钞票,掂了掂厚度和重量,忙对车里头的贵族小姐哈腰点头,“为小姐效劳,荣幸之极。” “不,你从未为我效劳。” 车窗渐渐滑了上去,隔绝这位阿兹特公民看向苏簌的迷恋目光,只露出苏簌一双冷漠的瞳孔。 她的声音随之传出,轻柔的像根羽毛在心头颤栗,“记住,你从未见过我。” 车窗彻底关上。 男子木楞楞地看着平面光洁的窗户倒映着他的面孔,普通至极,皮肤上还有一些坑坑洼洼的痘痘印子。 “苏小姐……” 司机毫不理会,一踩油门,豪奢的跑车“唰”的一声就开走了,独留他在后头愣怔。 —— 线上刚刚开完小型的内阁会议,苏诚关闭屏幕,在车上闭眼养神。 司机见状,特意放慢了车辆的速度,让首长在这短暂的休息时刻好好小憩。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路边的景物不停往后移动,苏诚在车窗上支着肘,把头靠在上面闭眼休息。 车窗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狭窄得连苍蝇都飞不进。 车辆前行带起的风从缝隙里钻进,吹拂过苏诚头顶松软的银发,他的长发打理得整洁干净,如一捧月华似的练净,融进雪的亮色。 司机正在前面把着方向盘,抬头忽然看见后视镜里的首长睁开了眸子,他有些疑惑,但是不敢多问,依旧本本分分地开车。 忽然,后面的男人道:“把车靠在路边。” 司机有些诧异,但还是立马照做,打了个指示灯,将车停靠在路边。 苏诚开了车门下车,后边随行的一批警卫也跟着上前。 他走向喧闹的人群,往前几步,锃亮的军靴忽然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苏诚顿住脚步移开了脚,发现地面上躺着一个冰冷的电子机械。 是一个翻译器。 已经染上了尘灰,被人踩得稀巴烂,已经快要报废了,孤零零地躺在地面,显得可怜巴巴的。 他抬起眉眼,直视前方闹哄哄的人群,冷道:“拨开他们。” 阿兹特警卫闻言上前将人群拨开来,疏散暴怒的群众,苏诚提步上前,在人群分开之后一眼就看见中间狼狈不堪的崔钰。 他疾步过去将她拉了出来。 愤怒的人群还要涌上,警卫围成圈将苏诚护着,苏诚低头递出了帕子,说道:“你似乎看起来不太好。” 崔钰接过帕子抹着脸上的蛋清,“谢谢。” 苏诚不动声色地将崔钰肩头上的烂菜叶拂下来,道:“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出行。” 崔钰叹息:“其实我还好,起码我没受伤。” 苏诚闻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确实没见她身上有伤口,反而是群众中有几位出手攻击她的人脸上挂了彩。 “首长!你不能这样包庇她!”群众中有人叫唤。 苏诚回眸看去,浅绿色的瞳孔深邃美丽,极有威慑力。 人群中有一瞬间的凝滞,但是又有人出声叫喊,“我敬爱的首长!我们拥护您,恳请您处置这个联邦的毒瘤!” 章节目录 第541章 仿生的你56 56 “首长,我们一直都是您忠实的追随者!” “恳请您处置这个联邦的毒瘤!” 苏诚看向喧闹的人群,冷静道:“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散播丧尸病毒。” “可她来自蓝星,那个充满灾难的星球!” “是的首长!说不定她自己就是异变的丧尸!” 苏诚看向崔钰,崔钰也在回望他。 对上她的目光,苏诚错开眼,问道:“需要翻译器吗?” 崔钰看了看苏诚右耳上的翻译器,摇摇头。 她不想知道阿兹特群众对她怀有的恶意。 苏诚点头,“我也觉得你不需要。” 只需要听懂我一个人的话就够了。 “首长!她是联邦的定时炸弹,理应遣送回蓝星或者监禁,而不是活跃在人群!” “是的,首长!我们追随着您,可您却不能保护我们的安危!” “我们追随着您!” “您怎么可以辜负我们这些忠实信徒对您的信任!” 苏诚闻言,神色难辨。 他们都是阿兹特联邦的公民,看向苏诚的眼中都有着狂热的崇拜与敬佩。 他们对苏诚的追崇与爱戴,远远超过任何一个荧屏上活跃的国际巨星。 早前时期的苏诚上将非常清楚这些人对他的崇拜,他也正是利用了群众的拥护,才起兵推翻了萨拉托王室腐朽的统治,建立阿兹特联邦,成为一位给予公民自由并得到公民狂热追崇的首长。 他不能动摇这份信仰,否则他无法治理联邦。 在人群希冀的目光下,苏诚发话了。 他道:“是的,崔钰是一个外星难民,是联邦不安定的因素。” 崔钰在嘈杂的嗡嗡声,终于听到一句她能听懂的话,但这句话却是让她错愕万分。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苏诚迎着她的目光,道:“我就勉为其难,亲自监禁这个危险分子,将她关押到娄登狱。” 娄登狱,是萨拉托皇室建立的军事城堡,用来关押政治犯的地方。 后来苏诚推翻萨拉托,这座军事城堡被用来关押萨拉托皇室的成员,甚至也关押过苏诚的政敌。 如今属于苏诚的私人监狱。 人群爆发出一阵畅快的欢呼声,崔钰被警卫围住。 “该上车了,这位女士。” —— 崔钰觉得这几天很倒霉。 倒霉至极。 她已经进了两次监狱了。 如今最庆幸的是娄登狱的条件比看守所的监狱要好。 她目前住的是阿兹特条件最优渥的监狱。 崔钰啃着刚刚烘烤的面包,面无表情地淋着酱汁在牛排上,扒了一口饭菜。 隔壁的狱友见到新的成员过来非常兴奋,他趴在栏杆上望着崔钰,扯开嗓子用糟糕粗犷的嗓音打招呼: “嗨!这位朋友,你也是得罪了苏诚那个小气又睚眦必报的家伙了吗?” 其余的监狱成员也纷纷望过来,其中一位中年妇女打量着她,摇头叹息一声,“苏诚这个家伙连女人都不放过。” 崔钰:“……” 她该庆幸苏诚还是给她留了翻译器,不然她连和狱友聊天都做不到。 “是的。”崔钰咬了一口牛排,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她还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噢!天哪!” 崔钰旁边的秃头男人叹息一声,“真是可怜,不过——您真是一位勇敢的人才。” 崔钰:“……谢谢。” 已经感受他对苏诚浓浓的敌意了。 章节目录 第542章 仿生的你57 57 旁边的狱友十分热情,许是许久没见新人了,这时候见到一位,小嘴嘚吧嘚,叨叨一阵话语输出: “苏诚这小子就是坏,太坏了,像他这种小肚鸡肠又容貌丑陋的人是无法治理国家的!” 崔钰:“……容貌丑陋?” 她看着眼前胡子拉杂又有将军肚的油腻大叔,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自信。 “苏诚都被人嫌丑,那基本上没谁是俊的了。” 大叔一听不乐意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还有谁能比我英俊潇洒?” 崔钰:“……” 无效沟通,对话失败。 眼见得新人不搭理他了,大叔闲得慌,又凑上前牛逼哄哄的道:“苏诚这个小辈治国一定治理得很失败,连你这个小姑娘都起来反抗他。” 他面带得意,“我就知道他一定收拾不了这些烂摊子,到时候还得求我出去。” 大叔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崔钰看了看,继续啃面包。 秃头男被冷落了也丝毫不在意,继续在隔壁吹牛逼,手舞足蹈地道: “若是苏诚来求我出去,我一定不会让他如愿以偿,我要矜持的在牢狱里呆个几天,让他自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再来忏悔,迎接我的到来!” 崔钰: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边的大叔说累了,没有得到崔钰半点回应,他又靠过来,隔着栏杆看崔钰,“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崔钰睇他一眼,询问:“政治犯?” “不不不——”他摇头,“这个名字简直侮辱了我。” 崔钰:“精神病人?” 大叔:“……”好漂亮一姑娘,可惜长了张嘴。 他决定自己揭晓谜底,抬起下巴高傲道:“你看起来聪明睿智,一定知道萨拉托皇室吧!” 崔钰:“哦,那个亡国的皇室。” 大叔:心梗jpg. 他愤怒的纠正,“萨拉托没有亡国,阿兹特只是暂时给苏诚代理治国而已,总有一天,他会求我回去,我才是萨拉托英明神武的国王!” 崔钰:他病得不轻。 大叔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抬起头颅,内心疯狂咆哮:平民!快来跪拜我吧! 崔钰继续扒了两口饭。 气氛相当凝滞,国王遭到冷遇,他按捺住火气意图说服这个不知礼数的平民,“我是国王,你是平民,你想想,是不是该行礼?” 崔钰扎心:“你不是国王了。” “我是!”秃头大叔愤怒咆哮,“就连苏诚来都得给我行礼!” 娄登狱的大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人影迈进,大叔看见进来的人银发绿眸,瞬间闭紧了嘴巴,开始思考娄登狱的围墙有没有隔音效果。 似乎没有?! 他缩到角落,偷偷抱紧自己。 苏诚站到崔钰牢房门前,隔着栏杆看她,问道:“伙食怎样?” 萨拉托国王冷笑,“你个逆贼还敢关心我的伙食,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崔钰:“还不错。” 苏诚点头,“那就好。” 国王:……原来不是跟我说话。 苏诚又道:“坐累了可以到处走走,门口的守卫不会拦你。” 萨拉托国王嗤笑:“你别想搞这些花样讨好我,我不会上当的!” 崔钰:“门没锁吗?” 苏诚伸手推了推崔钰前面的铁门,牢门咔哒一下就打开了,他平静道:“没锁。” 国王立马冲到前面去开铁门,丝纹不动,牢门关得紧紧的,甚至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警报声。 他看了看,他所在的牢房,牢门上了十道锁。 “……” 苏诚你个小兔崽子搞什么特殊对待,有病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543章 仿生的你58 58 苏诚真的太可恶了! 国王愤愤地指着崔钰,控诉道:“凭什么我们两个的待遇不一样,都是犯人,她怎么还可以随意出行?” 苏诚低眉看向崔钰的手,“听说你的手被丧尸咬了,军医看过了没有?” 被无视的国王:“……” 崔钰摇头:“不是被丧尸咬的。” 苏诚闻言摆手,一旁军医提着药箱走进,弯下身子为崔钰检查伤口。 他又问:“那是被什么咬的?” 崔钰十分平静:“我自己咬的。” 苏诚抬眸看向她,有一瞬间的疑惑:“为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回忆起自己去到牢狱见到的场景,当时的崔钰,是和柯遥在一起,谈话的内容也不是一般的犯人和看守官的正常对话。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犀利地发问:“诱引柯遥进来?” 崔钰默默地坐着,不说话。 她不言,苏诚自然不会主动说话,二人僵持着,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其余两人也感受到尴尬的气氛,逼逼叨叨的国王这一刻十分老实地闭嘴,弯腰查看伤口的军医满头大汗地包扎伤口。 就在他们思考要怎么结束这个无言的尴尬处境时,苏诚的属下进来了,他行了一个军礼,道: “首长,洛加帝国的公主邀请您去喝杯茶。” 苏诚:“让苏簌过去陪同。” 属下有些犹疑,继续报告:“洛加公主还说,她最近有些心悸,或许是水土不服的原因。” 苏诚垂眸摆弄手套:“原因我不需要知道,派遣医生过去。” 属下会意,很快就告退。 此时军医已经包扎好伤口,站起身对苏诚汇报:“首长,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近些日子注意不要近水。” 苏诚抬头看她一眼,“这种事情为什么对我说?” 军医:“……” 他是在耍小脾气吗? 她木然转头,对崔钰细声嘱咐,“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记住不要碰水。” 崔钰点头:“多谢。” 军医得以在尴尬的气氛中解脱,收拾药箱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倍不止,当她麻利地收拾完,将系带挂在肩上时,外边忽然传来一道巨响。 接着,一位守卫快步进来禀告:“报告首长,洛加公主的宫殿发生了爆炸!” 苏诚终于肯转头了,他的眉头紧蹙,吩咐道:“立即扑灭火情,将相关人员撤离。” “是!” 当守卫转身小跑离去时,苏诚又吩咐:“严新那里不许调派人手。” 守卫闻言站住脚步,有些错愕地转头,“首长,侍卫长已经将那里的人派出去增援了。” 苏诚闻言,很快意识到情况的不对。 关押严新的地方本来就离爆炸宫殿很远,为什么那里第一时刻响应? “帝国遗下的毒瘤真是无孔不入。” 在说这一句话时,他的眉眼微压,身上强势的威压感顿时倾泻下来,守卫战战兢兢地等待指令。 “加派人手,看紧严新。” 苏诚迈步从甬长阴冷的通道走出,踩上军事城堡外的吊桥,吩咐道:“立即逮捕侍卫长。” 章节目录 第544章 仿生的你59 59 “噢!我就说嘛,苏诚这小子还不是把国家治理得稀巴烂。”国王在苏诚走远之后开始幸灾乐祸,高兴地自吹: “只有我,伟大的国王,才能真正治理这个国家,才能真正得到臣民的爱戴!” 崔钰:“……” 凭什么? 凭你秃头将军肚? 凭你将贱民当成尘土踩在脚下? 崔钰没有搭理这个自大的国王,歪头在伏倒在床上小憩片刻,而隔壁的国王还在叨唠: “许久未出去了,不知道我的朋友们都过得如何,苏诚怎么不把他们一起抓进来,这样我们还可以一起陪同聊天@#$%*……” 崔钰取下翻译器,将牢房内设有的窗帘拉上,隔绝国王的视线以及他的面容。 国王:“诶诶?” “谁允许你无视国王的话语!你这个不合格的臣民!” —— 莉亚先一步来到洛加公主居住的宫殿。 那位远道而来的娇贵小公主正躺在侍女的怀里哭泣,控诉这可怕的火情将自己金贵的头发烧灼了几根。 苏簌在旁边安慰着她:“公主别害怕,火灾已经扑灭了,没事了现在。” 洛加公主哭着道:“亲爱的苏簌小姐,感谢你给予我的安慰,只是爆炸发生时你跑的比我还快。” 苏簌假笑的脸一僵。 她柔声解释:“公主殿下,我只是去求救而已,不然火情能那么快扑灭?” 莉亚看了苏簌一眼。 爆炸发生宫卫立马就反应过来,行动迅速地撤离相关人员扑灭火灾,跟她苏簌有什么关系? 苏簌察觉到莉亚的目光,抬头朝她微笑:“莉亚长官是接了哥哥的命令来做安抚工作的?” 洛加公主闻言抬头,湿漉漉的眼眸晕着雾气一般,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嗫嚅着问:“是首长派您来看我的吗?长官?” 莉亚平静道:“我是来调查爆炸发生的原因。” —— 严新逃跑了。 苏诚冷漠地坐在审讯室,抬眸盯着眼前几乎奄奄一息的侍卫长,目光览过他身上斑驳且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审讯时不喜欢带着白手套,因为鲜血污垢会弄脏这洁净的颜色。 审讯室的铁门发出“咯吱”一声轻响,被推开来。 莉亚迈步走近,向苏诚行礼,声线平静,“首长,这次火情是洛加公主引发的。” 苏诚将手上染血的长鞭卷起,鞭上卷刺还勾着一块带血的肉,“怎么说?” 莉亚习惯审讯室的血腥味,十分冷静地叙述事情的经过,“洛加公主制作烟花时操作失误,引发火情,并发生爆炸。” 苏诚依旧不满意。 这样一个娇贵柔弱的公主怎么会愿意接手制作烟花的工作。 他继续盘问,“是谁先引出烟花话题?” 莉亚低头,“首长,是苏簌小姐。” “也是她提议制作烟花?” “是的。”莉亚低下头。 苏诚摩挲着长鞭的金属手柄,眉目冷肃,浅绿色的眼眸像是美丽的湖泊,倒映着一室的静谧血腥。 他原先猜测洛加帝国有人和萨拉托皇室互通,但引出的话题的人是苏簌,这种猜测被暂时否定。 毕竟苏簌再蠢再笨,也该知道对她而言,阿兹特联邦的统治远远比萨拉托有利。 “她们制作烟花的目的是什么?” 莉亚话语微顿,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 “因为洛加公主想吸引您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545章 仿生的你60 60 吸引他的注意? 苏诚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这么令人无语的事情。 莉亚也是。 调查火情的时候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间谍混入、王室遗毒、敌国居心不良…… 结果是少女情怀春心荡漾。 因为她的任性,还折了许多人的性命在里面。 苏诚吩咐:“将慰问抚恤金派发给无辜死者的家属。” “是。” 莉亚看了看对面出气多进气少的人,询问:“这个人是否需要我为您处理?” “处理他。” 苏诚站起身,“他什么都没招,但施救的行为却暴露了严新的身份。” 拥护萨拉托王室的旧党派仍然潜伏在府邸。 侍卫长就是其中之一。 苏诚迈开长腿走上前,黑色的军舰服裹着他修长的身形,腰带上的金环扣折射的壁灯阴冷的光。 他伸出鞭子,金属手柄抵住重伤男人粗粝破皮的下巴,冷道:“让我猜猜,严新到底跟萨拉托王室到底有什么关系?” “表亲?侄亲?” 他嗤笑一声,眉眼讥讽,“或者说,私生子?” 侍卫长虚弱地垂着头,嘴边溢出血丝,鼻息渐渐地弱了下去。 苏诚放开他,对莉亚下令,“处理他的档案,后代都不许参政参军。” 莉亚低头:“是。” —— 崔钰被隔壁的喧闹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摸索着桌子上的翻译器,熟练地戴到耳朵上。 隔壁的喧闹声渐渐清楚了,那边人叽叽咕咕的话语也变成崔钰听得懂的语言,只听国王哇哇乱叫,拼命叫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啊啊啊啊——” “刁民刁民——” “国王不会原谅你们这样野蛮无礼的行为!” 崔钰听到一连串的锁链晃动的清响,她翻过身去,趿着拖鞋下床,摸索着掀开帘子。 隔壁的秃头老男人正被守卫连拖带拽地强硬拉走,半点不留情面,崔钰望着他讥讽怒骂,声音逐渐远去。 发生什么事了? 苏诚终于要把他拉去枪决了吗? 崔钰坐在凳子在撑着下巴想过无限种可能,独独没有想到过国王还会活着回来。 铁门发出一串“咔哒咔哒”的声响,熟悉的唧唧哇哇的声音在隔壁响起,崔钰掀开帘子,望着对面鼻青脸肿的人,非常吃惊的道:“你没死?” 国王:“……” 这位漂亮的小姐是在担心我吗?只是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他抬起下巴高傲道:“苏诚他碍于我无上尊贵的身份,是不敢动我一根毫毛的。” 崔钰看着他脸上几块显眼的淤痕:“……” 她问:“首长找你做什么?” 国王重重地“哼”了一声。 “首长真是一位冷酷且有怪癖的人,他竟然逼问我有多少情人!还问我有多少私生子,我是那种人吗!这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是对萨拉托王室的侮辱!伟大的萨拉托王室!” 崔钰看着他慷慨激昂地喷着唾沫,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所以你有吗?” 愤怒地喷着唾沫的国王噎了一瞬,轻咳一声,“有一个。” 他叹息,“我犯了全天下很多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崔钰:呵! 章节目录 第546章 仿生的你61 61 莉亚将一张鉴定单放在苏诚的桌前,垂头一板一眼地解释:“首长,这是国王和严新的鉴定结果。” 苏诚刚刚派人去了一趟严新家搜集散落的毛发,并提审国王,顺便剪了一撮国王本就稀疏不多的头发。 苏诚垂眸,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的结果上。 果然…… 他的指节微屈,敲在平整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下令道:“去人事部调查,他的档案是怎么过审的。” 莉亚领命。 办公室专用电话响起,莉亚代为接听,素来平静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一丝裂痕,她转头,语气飞快地重复刚才听到的消息: “首长,崔钰之前居住的房屋发生剧烈爆炸,墙壁震塌,有大量丧尸逃出,守卫已经将丧尸赶回,但依旧有几只丧尸混入人群不知踪影。” 苏诚敲着桌面的动作顿住。 一只丧尸都能引起连锁反应,产生一系列蝴蝶效应,更何况几只! 他立即下令:“全城戒严,居民安守在家,巡逻兵即日起开始全天24小时驻守。” 绝不能让阿兹特成为下一个蓝星! 他站起身,顺手捞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处,迈开长腿向外走去,“三点四十分召开会议,去通知议员。” “是!” —— 苏诚开会前再一次踏进了娄登狱,很不巧,正好听见国王在讲述他的情史,而崔钰听得认真。 “我的那位情人,她像兰樱花一样美丽动人,迷人的眼睛就像是海底深处的美丽矿石,她才华横溢,通古博今,还具有常人无法与之媲美的审美风格,噢哈哈!别问我怎么知道她审美不一般,因为她看上了我!” 崔钰:“……” 她诚恳道:“……审美的确不一般。” 国王以为这是夸奖,更加开心了,正打算用五百字的小作文描述他情人如何美丽来衬托自己的魅力时,崔钰已经不耐烦地询问: “所以严新是你儿子吗?” “严新?严新是谁?” 崔钰想到这可能是化名,又换了个说法,“你的儿子是不是栗色的头发,然后高高瘦瘦……” 崔钰比划了一下,国王愣愣地看着她。 而苏诚已经开口打断了她:“崔钰。” 崔钰闻声看了过去,国王见到那道修长人影,想到刚才的审讯便惊颤地抱住自己。 苏诚站到了牢狱前,隔着栏杆看她,“过来。” 崔钰搬了个凳子过去坐着,跟他对望。 苏诚对上她的视线,移开目光,平静发问:“你的实验室有没有放置一些容易爆炸的危险物品?” “没有。”崔钰摇头。 自从之前实验室爆炸过一次后,她就将危险用剂都清了出来。 “怎么了?” 苏诚道:“你的屋子刚才爆炸了,从内部炸开。” 崔钰:“……?” 她已经很穷了,怎么现在连房子都没有了?! 电光火石之间,崔钰想到了阿茜高高鼓起的肚子,她连忙道:“丧尸肚子里可能早就安装了炸弹。” 苏诚凝眉。 可能不止一个炸弹,如果混入人群中的丧尸也有…… 情况很危急,他将信息通过光屏通知下去,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三点三十九分。 线上会议即将召开。 苏诚拉开了牢门走进崔钰的牢房,对她道:“凳子借我坐坐。” 章节目录 第547章 仿生的你62 62 崔钰将牢房里唯一的凳子让了出来,自己坐到了后方的床上。 时针指向四十分。 苏诚打开电脑,光屏弹射出来,浮在空中,接着又散落成数十个单独的窗口悬浮在他身边,众位议员已经打好领带,端端正正地出现在屏幕里。 国王激动道:“噢!天呐!是我的臣子们,有好多熟悉的面孔!” 他神情激昂,伸出手指点了点,“这个是格芬公爵,胖乎乎的脸庞依旧像膨胀的面团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他看起来有点……怂?” 格芬公爵之前可高傲了。 屏幕里的格芬公爵自然听到国王的声音,他不悦地抬眼,扫向苏诚的背景板,却只能看见灰黑色的墙壁。 格芬:? 话说这是哪里? 首长的办公室刷了黑漆了吗? 没找到首长背后说坏话的人,格芬公爵收回目光,正襟危坐,装作自己没有听见刚才磕碜他的话语。 那边的国王自从被关押进来已经许久没见过熟悉的面孔了,在这个灰暗的环境下他见面最多的人就是苏诚。 凶巴巴的苏诚。 哼!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熟人,他开始手舞足蹈:“咦?那不是劳斯吗?他的头发似乎又白了许多,真可怜,过不了几年就会像我一样秃头了。” 苏诚回眸,目光中含着一抹警告。 国王顿时偃旗息鼓。 屏幕里的劳斯没有生气,只是抬起眼,随意地扫视苏诚所在的环境,语气肯定的道:“首长在娄登狱。” “是的,老师。”苏诚承认。 劳斯将军闻言,不再说什么。 他知道崔钰被关在里面,即使不满学生的偏心,他还是会顾及到学生的自尊心保守秘密。 众位议员下意识的以为苏诚是来探视国王的,没有什么吃惊的反应。 苏诚的面容始终平静,不见半点心虚,他很快就进入议会的重要话题:“诸位,今日叫你们来,是来商讨针对丧尸的防护措施。” “丧尸”两字几乎触动到所有人的敏感神经,议员们神色凝重。 有人道:“一只丧尸就如定时炸弹,甚至比炸弹还可以,我们应该派遣战舰队扑杀它们,不留活口。” 另一人闻言讥讽,“噢天哪,用你那核桃大小的脑袋想想,丧尸可不是活人,谈何扑杀,丧尸杀不死,应该派遣战舰队拘禁它们。” “拘禁?可笑,拘禁到哪里?应该以绝后患才对!” “当然把它们都丢到外太空!” “要是它们在外太空繁衍怎么办,若是占据了其他星球,会不会攻击我们?” “谁告诉你丧尸会繁衍?” “你怎么知道不会,它们告诉你?” “现在不该讨论这个,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阿兹特公民的安危,如果他们感染了丧尸病毒,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把感染的公民扔到外太空!” “……” 屏幕里声音聒噪得很,七嘴八舌,众位议员吵成一片,苏诚摁了摁耳朵,调小了光屏的音量,接着道: “我们对丧尸一无所知,盲目应对只会无济于事。” 屏幕里的嘈杂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苏诚。 只听他道:“我决定派遣一支战舰队去蓝星了解更多关于丧尸的知识,比如丧尸的特性,丧尸病毒潜伏时间,发作的征兆。” 章节目录 第548章 仿生的你63 63 崔钰听到蓝星的两个字眼,猛地抬起了头。 屏幕对面的议员们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人接着问:“那首长,我们派遣谁去?” 虽然阿兹特联邦出现了丧尸,但怎么说都比蓝星安全。 蓝星那里可是遍地都是丧尸,活人只能生活在规定的安全区里面,由军队保护着,才能躲避丧尸的侵扰。 苏诚正在思忖着人选,冷不丁的后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我!我去!” 苏诚皱眉。 屏幕对面的议员也捕捉到那道声音,开始面面相觑,古怪地盯着英明神武的首长,劳斯将军花白的眉头皱起,他当众发问: “首长,您身边还有其他人?” 苏诚在众位议员的探寻目光中强自镇定,“是的,工作人员。” “是莉亚吗?”有议员好奇问道。 “不是吧,莉亚长官的声音不是那样的。” “话说那位工作人员自荐去蓝星?勇气可嘉,首长要不考虑一下?” “不行。”苏诚当即否决,没人再敢说话。 崔钰挪着身子挨到床边,出现在屏幕里,她奋力举起右手,像是课堂上积极发言的三好学生,“首长!我愿意去!” 众议员:! 苏诚:“……” 劳斯将军看着苏诚,提出灵魂质问:“工作人员?” 苏诚:“是的,老师,她是能源部的工作人员。”说着,他回头警告地看了崔钰一眼。 劳斯将军不说话了。 崔钰完全无视他警告的眼神,她在众议员面前开始自荐: “我来自蓝星,我可以引路带舰队去安全区寻找科研院的院长,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蓝星的地形地貌!” 议员甲:“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议员乙:“一位蓝星的本地居民确实具有优势,我想阿兹特联邦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 议员丙:“我投她一票。” “我也投一票。” 苏诚:“谁敢投票?” 屏幕里安静下来。 崔钰不满,她步下床,在苏诚对面弯腰,和坐在椅子上的苏诚对望,“我熟悉蓝星,绝对是合适的人选。” 苏诚摁了静音键,五指抬起,黑色皮质手套结结实实地遮住摄像口,屏幕里一片漆黑,议员看不清首长那里的具体情形。 他哑着声音问:“为什么想去?” 崔钰有些好笑:“因为蓝星是我的家,首长身处异地,难道不会怀念阿兹特?” 苏诚静静的和她对望。 娄登狱的光线很暗,烛火的光浅浅流淌在崔钰的眉眼,她的骨相甚美,唇线丰满,流淌的光线碎进在她深色的瞳孔,摇曳一池的星火。 苏诚移开手,屏幕重新光亮,他道:“崔钰拟进名单里。” 议员:刚才发生了什么?? “战舰队需要调遣,谁有推荐名额?” 劳斯将军发话了,他对苏诚道:“首长大人,我推荐柯遥少将带领战舰队前去。” “柯少将战功赫赫,且军衔不至于过高,也不至于过低,派遣去蓝星正好。” 议员心知柯遥是劳斯的学生,纷纷赞成投票。 苏诚看了一眼头发花白的老师,最终颔首,尊重他的决定,“那就派遣柯少将前去。” “明日出发。” 章节目录 第549章 仿生的你64 64 柯遥接到了上头的指令,第二日按照吩咐登上战舰。 他在战舰里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崔钰。 崔钰看到他很高兴:“嗨!” 柯遥礼貌点头,接着便绕开她,前往控制舱定位蓝星的星系坐标。 这次的任务不是征服外星,也不是捉拿旧王朝遗党,只是前往蓝星搜集丧尸的相关信息,比以往的任务要轻松得多。 柯遥定位坐标后便派随行的属下盯着战舰的行驶轨道,防止偏移,他自己则离开了控制舱去检查能源装备。 厚重的舱门被推开,柯遥刚走出控制舱,一转眼就看见坐在舱门前的崔钰正撑着下巴看他,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一见柯遥出来,崔钰挥手打招呼:“好巧!柯少将!” 战舰只有那么大,巧什么巧。 柯遥无言地看着她,侧开眸光,前往放置能源晶石以及设备仪器的轨道舱。 当他检查完毕,从轨道舱出来时,崔钰已经不见了。 他环视一周,没看见她,便迈步走到椅边,坐下休息。 休息座椅是相连的,节省空间。 柯遥刚坐下来闭目养神,忽然感觉旁边的座椅一沉,连带着他的坐垫也跟着沉了一下,他睁开眼,转头果然看见了崔钰。 柯遥:“……” “女士,您有什么事?” 听见这个分外疏离的称呼,崔钰即使不看系统都知道这个角色的攻略进度为冷冰冰且无情的零。 她很忧愁。 崔钰按捺住凄风苦雨一般的情绪,笑着弯了一下眼睛,转头从包里拿出便当,开着盖盛着饭菜递到他眼前。 “少将饿了吗?” 饭菜很诱人,流心的溏心蛋躺在金黄的炒饭上,火腿切成薄片铺盖,叉烧汁淋在米饭上撒了一圈,弥漫着热腾腾的白气。 柯遥偏头推拒,“无功不受禄。” “少将,我做了很久的。” 柯遥继续冷硬地拒绝,“还是您自己吃吧。” “少将,你是担心食物有毒吗?” “不是。”柯遥顿了一下,尽量遮掩自己的情绪,“我不饿。” 崔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自己吃了。 其实这饭菜只做了属于她一份,她断定柯遥不会碰她的便当,之所以询问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崔钰一边装作伤心,一边吃得很香。 系统跳出来:【宿主,你敢再装一点吗?】 崔钰:【我敢。】 系统:【……】 它提醒道:【攻略人物并没有一丝的情感波动,您确定仿生人能产生情感的共鸣?】 崔钰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不小心被米饭呛住,开始剧烈地咳嗽。 咳嗽声惊动了闭目修养的柯遥,他睁开眼睛,侧眸望了崔钰一眼,起身去饮水机那边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水,递给了她。 “谢谢。” 柯遥平静道:“不客气。” 崔钰猛灌了几口水,咽下米饭,将水杯以投篮的姿势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柯遥在旁边坐了下来,崔钰顺势转头和他攀谈,“柯少将,您真的不对您的身份表示好奇吗?如今您回去的地方,是您的故乡。” 章节目录 第550章 仿生的你65 65 柯遥闻言下意识地蹙眉。 苏簌一直给他灌输一个概念:蓝星是落后野蛮的星球。 他对于那个星球是陌生的,从没想过自己会归属于那里。 崔钰很敏感地察觉到柯遥对这个话题的排斥,她叹息一声,“我们文明相当,只是遇见不幸。” 如果没有丧尸祸患,蓝星的文明估计会比阿兹特更繁荣,更先进。 柯遥不置可否。 铃声忽然响起,崔钰下意识地拿起手机,低头却没有看见任何的来电信息。 柯遥按出光屏:“是我的来电。” 崔钰收起手机,笑了笑。 接通电话,一道欢快的女声忽然传了出来,萦绕整个舱室:“阿遥,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崔钰神情不变,看不出情绪。 柯遥调小了音量,起身避到窗口边回话:“苏小姐,我在执行任务,您有什么事?” 苏簌依靠在城堡塔楼的窗边,抬眼看着窗外满园的景物,嘴边的笑容明媚多情,将窗下的蔷薇衬得失色。 “你在执行任务呀,真可惜,本来还想让你出来教我操行战舰的。” 柯遥眸光淡淡,凝视着远边渐渐向战舰靠近的蔚蓝星球,语气平静,“很抱歉,恐怕我没有空。” “没关系的。” 苏簌将窗户关上,回过身来,赤着脚走到绯红色大床的边缘,往后仰躺,“我想问问你,你回来后愿意参加我的舞会吗?” 柯遥眼神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或许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 苏簌诚恳道:“我想和你跳支舞。” 柯遥很是淡漠,“我不会。” “我教你,真的,我很耐心的。” “少将!”有守卫报告,“战舰即将降落!” “知道了。” 那边苏簌还在叽叽喳喳,柯遥勉强听了进去,只听她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柯遥:“再说吧。” 他挂断电话,摁灭光屏,回到控制舱。 关闭控制舱门的前一刻,他顿住手,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在休息室浏览一周,却是不见崔钰的身影。 柯遥的目光微转,侧了侧头,看见了控制舱内趴在战舰窗户上的人,瞳眸倒映着渐渐靠近的蔚蓝星球。 —— 战舰顺利降落在安全区,热气流卷起一地的泥尘。 蓝星的居民以为阿兹特星又派人来接纳他们,高兴地涌上前,却不见往日浮现的抽号光屏,就连战舰也是中型战舰,而不是大型。 管理安全区的人上前接待他们,听柯遥说明来意之后,回头遣散了等待的群众。 柯遥一行人随着接迎的人前往休息的住所。 路边都是前几十年的建筑物,已经很旧了,连墙体都是斑驳的,居民在这里生活,偶尔售卖交换多余的生活物品。 孩子们走街窜巷,不时还有巡兵在巡逻。 一切都似乎很平静,没有丧尸出现的地方暂时维持着安宁的局面。 柯遥环顾一周,却丝毫没有熟悉感。 路边的行人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聊两句,多是一些乐观的大妈群体,有时一些好事的大叔也会夹杂在其间。 柯遥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他驻足,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鼻梁架着一副老花镜,提着一篓菜花见鬼一样看着他。 他问:“你不是死了吗?” 柯遥:“……” 这就是来自蓝星居民的真诚问候吗? 章节目录 第551章 仿生的你66 66 没见他有半点反应,中年男人又提着菜凑上前,抬了抬眼镜,“柯遥?” 柯遥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冲动。 一种站起来喊“到”的冲动。 崔钰拉了拉柯遥的军舰服的衣角,冰冷的质感擦过她的指尖,柯遥微微侧过头,听到她小声解释:“这是我们高中的班主任。” 柯遥不以为意,但口中却是叫出了声,“老师好。” 他有一瞬间的怔忪。 中年男人温厚一笑,他提着菜道:“也不知道谁传谣说你死了,我还可惜了好久,你看这不就好好的吗?” “传谣”的崔钰点头,“是呀,他明明就没死。” 中年男人又看了看崔钰,从前的学生一碰就碰了俩,他十分高兴,热情地邀请崔钰两人上楼坐坐, “你们师母刚好下班,现在应该开始做饭了,走,我带你们吃饭去!” 崔钰看向柯遥。 战舰队的成员也看向他们的舰长。 崔钰心底为老师捏了一把汗,毕竟柯遥可是对他半点感情都没有,要是直接回拒了他,老师会不会尴尬? 在众人的目光中,柯遥颔首道:“好。” 崔钰很意外,毕竟她连道歉的理由都想好了,没想到柯遥竟然同意了! “你们先走。”柯遥示意其余成员跟着安全区管理人去休息区,他则跟着老师上了楼。 战舰队成员:……舰长去别人家蹭饭去了,真不讲义气。 崔钰跟着他上楼。 班主任住在简陋的居民楼中,每一层有三户人家,楼道阴冷潮湿,偶尔还有老鼠吱吱乱叫地穿过走廊。 安全区的建筑物大都是这种样式的,逃难到这里的人几乎没得选择。 班主任掏出钥匙开了家门,示意他们进去,“不用换鞋,随意就好。” 柯遥和崔钰二人进到屋内,发现屋子里没有铺瓷砖,都是水泥地,一位中年女人正在弯腰清扫着地板,屋内十分昏暗,她回身将帘子打开。 察觉到有人进来,女人转过了头,看清了来人后十分吃惊:“柯遥?你没死?” 柯遥:“……” 他侧头小声问:“就连师母都认识我吗?” 崔钰同样小声回应,“她是教导主任,你学习成绩这么好,她当然认识你了。” 柯遥点头表示明白,抬头已经十分熟练地打了声招呼:“打扰您了,老师。” 女人十分开怀,“怎么会!” 她示意走进来的中年男人去做菜,接着搬来两个凳子示意崔钰两人坐下,给他们倒了水,眼神暧昧的发问:“你们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洗菜的班主任好奇地转来客厅。 崔钰:“没什么关系。” 班主任又回去洗菜了。 教导主任非常意外。 她又换了个话题,看向拘束坐着的柯遥,“我记得你成绩一直挺好的,你高考上了哪所大学呀?” 炒菜的班主任提着锅铲好奇地转到客厅。 柯遥:“不知道。” 班主任:? 老师的眼角跳了跳,又耐心地问:“那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呀?” 柯遥很诚实:“开战舰,征服外星球。” 教导主任:…… 聊天结束。 章节目录 第552章 仿生的你67 67 场面一时很尴尬。 崔钰看着两位老师错愕的模样,顶着压力解释道:“柯同学的精神有点不正常。” 柯遥无言地看着她。 两位老师顿时露出恍然的神情,班主任感叹一声:“难怪,就连外星人的衣服都敢扒下来穿了。” 教导主任:“理解理解,这末日的环境……唉,不得把人逼疯。” 柯遥:“……” 煤气炉正在燃着,班主任连忙回去将火给关上,把饭菜呈了出来,“正好赶上饭点,今天我好不容易捞了条鱼,终于能吃肉了。” 教导主任露出忌惮的表情:“鱼不是水里的生物吗?都不知道有没有受到核废水的污染。” “这鱼搁池塘里养着的,引的是干净的水。” “你怎么知道是干净的水?” “水箱里用的是过滤的水啊!” 两夫妻开始激烈地争执,男人吵输了,将鱼丢到垃圾桶。 四人晚餐吃菜叶。 老师将新鲜的菜叶拨到学生的碗里,道:“安全区的土地都是肥沃的,起码能种菜种土豆啥的,不至于让我们饿死。” 柯遥默默啃着菜叶,想起了自己还有任务,询问道:“科研院是在这附近吗?” “是呀。” 班主任扒着饭,看向崔钰,“小钰不就是在那里工作的吗?” 柯遥又看向崔钰。 崔钰从碗里抬头,对他笑了笑,“到时候再带你过去找院长。” 院长对丧尸的研究最为深入,现在安全区制作的用来护身的丧尸病毒抑制剂,就是他研究发明的。 “院长?”女人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院长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你找他做什么?” 柯遥和崔钰使筷的动作微停。 他们同时抬头,“院长怎么了?” “他女儿逃出安全区了,院长出去找她,现在都没有回来。” 班主任跟着摇头,“出了安全区的人,基本上是没有活路的,外面的丧尸这么疯狂,估计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崔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女儿是怎么逃出去的?” 院长的女儿曾经也是科研部成员,执行任务时被丧尸咬伤,感染丧尸病毒,虽然得到药剂的抑制没有彻底异化为丧尸,但她还是时不时会癫狂咬人。 院长通常都是将她锁在屋子里,连饭菜都是通过小窗口递进去的。 班主任摇头:“不知道,半夜突然就出来了,到处咬人。” “什么时候失踪的?” “三天前。” 柯遥问:“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边。”女人抬手指了指窗外,延绵翠林掩映处有一座高大的塔楼,巨大的时钟挂在塔楼上,分针依旧在移动着,缓缓指向四十分。 五点四十分。 荒芜的教学楼敲响下课铃,铃声惊起绿化林带的飞鸟,呼呼啦啦飞起一大片。 —— 崔钰和柯遥蹭完了饭,纷纷向老师们告别。 那对夫妻特别热情地送别学生离开,感慨万分,顺便向他们发出“下次再来”的邀请。 几人道别,柯遥向战舰队成员发送了任务,接着招来那辆中型战舰,打开光屏操作一番。 战舰解体,重新组装成几辆小型战舰。 柯遥挑了其中一辆,将其余几辆留给战舰队成员,对崔钰道:“我们先去西边,看一看能不能找到院长。” 章节目录 第553章 仿生的你68 章节目录 第554章 仿生的你69 章节目录 第555章 仿生的你70 章节目录 第556章 仿生的你71 章节目录 第557章 仿生的你72 章节目录 第558章 仿生的你73 章节目录 第559章 仿生的你74 74 柯遥把刀收好,接着随手拿起桌上印着哆啦A梦的瓷杯,他道:“我去找水。” 崔钰跟着出去,“去哪找?” “湖边。” 他往前几步,又顿住身形,回头道:“记得锁门。” 崔钰看着他走远,回去锁好门,翻着桌上的课本无聊坐等。 过了一会儿,她身后的门被敲响,崔钰从窗户探头望过去,见是柯遥,便跑过去开门。 柯遥将水杯递了过来,里面的水干净澄澈,“水已经过滤了。” 崔钰摊手:“可是怎么煮呢?” 柯遥看着她,一手端水,另一手缓缓拔出枪。 崔钰还以为他嫌自己麻烦要毙了她,忙道:“其实我可以挨饿的。” 柯遥默默地扣动扳机,一簇火焰从枪口蹿出来,灼灼燃烧着,“这有火。” 崔钰:“……谢谢。” 她将水和干米粉倒进饭盒里,接着拆开包装袋,将调料洒进去。 柯遥持着枪慢慢靠近她,低头将火枪伸了过去,火焰在饭盒底下烧着,水很快烧开了,汤面上开始冒出泡泡。 面的味道顿时散发出来,盈满整个室内。 柯遥持着枪,手半点都不抖,面不改色地问道:“你确定这面没有过期?” 崔钰一手抓过包装袋寻找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摇头道:“没有啊。” 柯遥微微侧过身子,依旧持着枪稳定供火,“说不定是下水道堵了。” 崔钰:“……没人上厕所怎么会堵?” 柯遥偏头,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他问:“这碗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崔钰:“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抄起包装袋翻过来一看,“哈……是螺蛳粉。” 柯遥:“……” 他收回枪,插到腰间的枪袋里,背过身去,“应该熟了。” 崔钰热情邀请:“你要吃吗?” “不用,谢谢。” 他打开门散味,搬来了凳子迎着风口坐在门边。 怎么看都觉得萧条。 崔钰吃着面觉得烫嘴,端着饭盒绕过他走到回廊上,让走廊处的风将面吹凉了再送进嘴里。 柯遥在对面坐着看她吃,“夜间危险,如果我们找不到院长,还是回到安全区比较好。” 崔钰伸出筷子,指了指即将西沉的太阳,“快天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等会走?” “等你吃完。” “可是院长没找到。” 柯遥沉默一会儿,道:“你先回去,我远程操控战舰送你。” 崔钰嗦着粉,没理他。 柯遥也不说话,傍晚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微沙沙声,他和崔钰面对面,两人都十分安静。 崔钰边吃东西边思考下一步去哪里,如果宿舍楼没找到,还得去图书馆报告厅看一看,但是那边藏人的几率并不大,也不安全。 崔钰想得正仔细,柯遥却忽然起身将她用力拽过来,力度极大,崔钰被他扯得几乎摔进他怀里,连手上的汤碗都被打翻在地。 崔钰抬头:“怎么了?” “有丧尸。” 柯遥将她拽到身后,反射性拔枪,崔钰顺势看过去,正见消防通道边不知何时站了一道满身污垢的人影。 章节目录 第560章 仿生的你75 75 柯遥沉眉,反射性拔出手枪射击,崔钰却扑了过去摁住他扣动扳机的指节:“等等!它不是丧尸!” 没有腐臭味,没有攻击性,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消防通道的人影见状连忙举起手作出投降的姿势,“我不是丧尸!真的!” 生怕眼前拔枪的男人不相信,他还原地做了几个深蹲,“你看我的膝盖能弯曲,这是肢体僵硬的丧尸做不到的动作!” 柯遥收回枪,“抱歉。” 而崔钰却竖起了耳朵,她站在柯遥的身侧朝眼前的黑影看去,道:“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这么熟悉?” 那人:“我怎么觉得你的脸那么熟悉?” 两人沉默,同时出声: “院长? “小崔?” 柯遥的视线在他们中间游走一圈,非常淡定的从怀中拿出操控器召回战舰,“人找到了,我们走吧。” 找到组织的院长特别感动,崔钰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擦擦身上的泥渍,“院长,你瘦了。”将军肚都没有了。 “当然了。” 眼前的老头浑身都是泥土,像是在下雨天后的泥地里打滚过一般,连头上鸟窝似的乱糟糟的头发都沾着几根草屑。 他问:“能给我多点纸吗?” 崔钰把手中的一包纸全都递给了他。 院长摘下眼镜,一边擦着脸上的污渍,一边道:“这些天波折多生,一直被丧尸追着跑,还背着露露跑了一路,估计腹肌都练出来了。” 露露是院长的女儿。 崔钰同情:“院长,您辛苦了。” 院长:“不辛苦,命苦。” 战舰已经被柯遥调来,盘旋在头顶,热气流喷射,空气中带了几分火烧般的灼热。 战舰门缓缓打开,柯遥道:“院长,您的女儿呢?” “在消防通道那里,我给她打了很多抑制素,现在还在昏睡当中。” 崔钰问:“露露师姐是怎么跑出来的?” 明明是关在上了密码锁的屋子里。 院长沉思,“我怀疑是有人偷偷将她放了出来。” 把丧尸放出来的人一定居心不轨,柯遥想到刚才袭击他们的丧尸,问道:“冒昧问一句,您是否将其他丧尸抬进了寝室?” “当然没有!”院长一脸惊异,“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寝室楼有丧尸的话我岂不是很危险?” 实际情况确实很危险。 柯遥考虑到老人家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将实情告诉他。 “您在这里还有见到其他活人吗?” 院长犹疑地抬手朝前点了点,“你们?” 崔钰:“……除了我们。” “没有。”他摇头。 看来他也不太清楚,不过没有遇上有心人也避免了正面冲突。 崔钰道:“这里很危险,我们先回去吧。” 柯遥看了一眼战舰,盯着手上的屏幕道:“战舰没有能源了。” 崔钰:“啊?” “得补充能源,先等等。”柯遥进入战舰从舱内取出颜色火红的晶石,将其投入仪器内打磨成粉末。 崔钰站在一旁挑眉:“霜叶红?” “是。”柯遥转头,浅色的眸子盯着她,“你很熟悉?” “当然。”当初为了采集它差点赔上了命。 仪器内的高密度金属铡刀高速运转,一些粉末飞溅出外面,撒在崔钰的鞋尖,她往后躲了躲,转头对院长道: “露露师姐的抑制素时效过了吗?” “应该没有。”院长眯着老花眼看手上的腕表,“她应该还在熟睡。” 话音刚落,后方忽然传来一道低吼。 章节目录 第561章 仿生的你76 76 当低吼声传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消防通道。 那里只亮着一盏绿色的指示灯,门虚掩着,里头一大片阴影,和外面的光亮割裂开来,隐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院长当先站起身子,救女之心催促着他不顾一切危险冲往通道,速度快得连崔钰都没来得及拦住。 在他距离门边两三米时,消防通道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块巨大的阴影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向他扑来,快得只能看见影子。 院长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压在他身上的丧尸猩红着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老父亲的脖侧血管,尖利的牙齿在距离他一厘米处忽然定住。 腐臭的唾液不断滴落在院长衰老的面容上,丧尸的黑发扫在他的鼻尖,院长战战兢兢地抬眼,正好看见藏蓝修身军舰服上的金色徽章在反射着光。 柯遥紧紧地扣住丧尸的肩胛骨,力气大得似乎要捏碎她一般,让她挣扎着身子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低吼。 他声线平静地道:“院长还是不要擅自行动,这很危险。” 躺倒在地面的院长终于喘了口气,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他额上滴落一滴汗珠,“谢谢,这位小年轻。” 小年轻无情地将丧尸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掏出冰冷的镣铐准备搭上她的手腕牵制她的行动能力。 见丧尸被钳制住,崔钰松了一口气,余光却忽然捕捉到迅疾而过的黑影,她连忙大喊:“小心背后!” 柯遥感受到背后的风声抬手往后一挡,尖锐物划破空气刺入他的手腕,深深扎进他的骨中,与此同时,他感觉怀中一空,是战舰操控器被顺走了! 被干扰的他钳制丧尸的力道明显弱了一些。 丧尸感觉到压制力道一弱猛地开始发力挣脱,而袭击柯遥的人趁此机会拔出匕首开始向他展开攻击。 柯遥腹背受敌,崔钰冲上去将院长从丧尸身下硬生生地拖了出来,逃过了它的扑咬,丧尸挣脱了柯遥的桎梏,身子前扑追随着猎物。 崔钰眼看着丧尸朝这里追击,反射性拔出枪,扣动扳机之时却发现枪管里没有子弹! 她护着院长躲过丧尸猛烈的一扑,回身从衣兜里摸出备用子弹。 而那边正与柯遥格斗的人已经落于下风,毕竟柯遥的战斗力本就异于常人,还是当年军事考核中的最强者。 即使最初挨了袭击者偷袭的一刀,柯遥依旧轻轻松松一个过肩摔将他撂倒在地,身体与地板重重相撞,袭击者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 柯遥面无表情地压制着他,目光扫视过他的面孔,声音不着感情,“通缉犯,严新。” “是……”严新笑了笑,歪头道:“你似乎不会流血,不觉得奇怪吗?” 崔钰已经摸出了子弹,听到严新的话神情微怔,子弹冷不防从手心滑落滚到地面,沾了一圈霜叶红瑰丽色状的粉末。 危机并未消除,她几步上前从粉末中捡起了子弹,出枪快速上膛,将枪打向朝院长扑来的丧尸。 枪声响起,巨响几乎掩盖严新带有嘲讽性的话语。 可柯遥却清清楚楚听到了。 严新笑问:“你知道你是仿生人吗?” 章节目录 第562章 仿生的你77 77 “你知道你是仿生人吗?” “你是否失忆?是否不会做梦?是否伤口愈合较快,超过常人的速度?” 严新眉眼挂着一抹嘲讽,直视眼前的男人,用话语一字一句敲破他的防线。 子弹打向丧尸的肩头,强劲的冲力迫得她倒向地面,她蓦地仰头发出一声尖啸,划破天际。 崔钰见她躺倒地面趁势上前压制着丧尸,对院长喊:“抑制剂!” 老院长哆嗦着手,从身上摸出针管,半跪在女儿的身边将针头扎进手臂肌肉中。 药剂被打了进去,丧尸尖啸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转为低吼,接着连声音都消匿下去,陷入了沉睡。 崔钰处理好了她,缓缓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了远处还在嘲讽低语的严新。 她冷着脸色:“闭嘴。” 严新丝毫没有往日朗朗少年的阳光之态,眼底只余下阴戾,连眉宇之间都是讥笑,“崔教授,是你将他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崔钰没理他,看向沉默的柯遥,“你只是病了而已。” 院长察觉这里氛围有变,将女儿背了起来,迈着步伐朝他们走近,试图打破尴尬,“咱们先走吧,别管这疯子,他挑拨离间呢。” 任务重要。 柯遥将手脚束缚住的严新一把拎了起来,拖着他走,“虽然我十分想将您就地正法,但还是遵循联邦的规则,让您接受司法审判。” 严新没有惧怕的模样,即使被柯遥拎着拖把一样拖着走,他还是朝旁边同行的崔钰打招呼:“崔教授方才一定被吓到了吧?” 崔钰因为严新背了黑锅,被污蔑成传播丧尸病毒的难民,对他自然没有半点好脸色,“与你无关。” 严新不在乎地笑道:“你猜我在这里藏了什么?” 崔钰看向他,忽然想起寝室楼藏在上铺的丧尸。 楼梯处传来重物攀爬移动的声音,夜幕降临,宿舍楼的声控灯接连亮起,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声控灯下正在匍匐前行的生物。 抑制素的时效刚刚过去,它们的肢体开始恢复知觉,而露露之前的尖啸将它们从寝室中吸引到了最顶楼。 无数生物在黑暗中向顶楼进发,每层楼的声控灯都感觉到声响,在荒芜的宿舍楼持续亮着,照在不明生物扭曲模糊的面孔上。 崔钰头皮发麻,“赶紧上战舰!” 离他们最近的丧尸已经恢复了知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下肢有力,迅猛地朝他们冲跑袭击。 柯遥转出长刀,率先砍断丧尸的四肢,“还有抑制剂吗?” 院长擦了擦头上的汗,“没有了,抱歉。” 他沉着眉,利落地踹开袭来的丧尸群,道:“先走。” 柯遥快刀斩断癫狂丧尸的手脚,残肢遍布一地,以一人之力将它们拦截在后面,崔钰和院长扶着露露师姐疾步登上战舰。 柯遥一手提起严新随之跟上,将追赶的丧尸都甩在后头,登上战舰,丧尸跟着扑上,崔钰手疾眼快地关闭战舰门,将它们阻挡在外。 战舰起飞。 丧尸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飞行物在它们面前越升越高,树叶被风卷起,鲜活的食物离它们越来越远。 它们不甘,嘶吼尖啸,此起彼伏的声音让宿舍楼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无人的宿舍楼不再寂静。 章节目录 第563章 仿生的你78 78 严新被提上战舰就被扔在一边,柯遥在前方戒备地盯着他。 严新摊手,“柯少将,不要这么看着我。” 柯遥冷漠道:“你是通缉犯。” “是的。”严新很爽快地承认,并直白道:“你会后悔将我带上战舰。” “我本来就后悔。”柯遥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吐出,“我恨不得刚才就将你击毙。” “危害阿兹特联邦的毒瘤。” 带他回去接受审判是正当的流程,不然柯遥不会留他到现在。 “多么荣幸,能得到这样的称呼。”严新眯了眯眼,反倒十分受用,他瘫坐在地,歪斜着身子道:“或许你不杀我,是想知道你自己的事情?” “是吗?”他在触怒柯遥的底线上蹦跶,“这位仿生人先生?” 说话间,他的领口忽然弹射出一个微型装置,上面赫然显示着倒计时。 是微型炸弹! 柯遥及时后闪,反打回去,小小的装置瞬间回弹,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让整艘战舰都在跟着剧烈震动,战舰门被炸毁,严新也被巨大的冲力掀落下去。 老院长愕然万分:“他死了?” 崔钰被冲击波震到后面,倒是没受什么伤,她拍拍衣服站起身来,走到门前点头,“也许。” 这么高的距离,肯定会死。 院长叹息一声,“老了,见不得这些场面。” 脚下忽然被东西缠住,崔钰瞳孔骤缩,视线内所有的景物都在急速后退,包括院长惊愕的面容都短暂倒映在眼里。 一切变故都在一瞬间! 柯遥猛地冲了上来,想要抓住倒向战舰门的崔钰,却还是晚了一步,呼呼的风声从耳朵灌入,崔钰的发仅仅擦过他的指尖,就被钢爪缠住脚踝,摔出战舰门,从半空中急速下坠。 肾上腺素在此时疯狂分泌,空气压力几乎撕裂她的耳鼓膜和鼻窦,崔钰的心脏在失重感中越跳越快,她的眼睛也因充血而看不清地面。 钢爪仍缠住她的脚踝,崔钰勉强分出神智,扛住压力拉开降落伞。 她最庆幸的事情就是柯遥在舰上一直都勒令她戴上降落伞,并严称这是规定。 降落伞打开悬着她,减弱下坠的速度,但同时她脚踝处的钢爪仍拽稳她不放,尖利的钢齿扎入皮肤,硬生生勒出了血痕。 崔钰拔出枪,指着下方的人:“你可真是快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 严新在钢爪连着的绳索另一端,因为攀住了崔钰,他下坠的速度也跟着减缓,捡了一条命。 他脸皮十分厚,笑道:“我可不想死。” 崔钰冷漠:“我也不想断脚,松手。” 降落伞仍在下坠,钢爪几乎切入她脚踝的骨骼,刺痛感锥心刺骨,崔钰没有耐心,作势扣动扳机,而下方的严新见状立即松手。 他的身影落在绿化林间,消失不见。 崔钰的降落伞很大,卡在树枝上,她脱下了伞包,顺着枝桠爬下树干,落到地面上。 月色被头上的林叶遮蔽,崔钰从口袋里拉出绷带包住自己脚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一两片叶子从树上飘摇而下,跌落在铁门前。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群,定住了身形。 兜兜转转,又是校门口。 崔钰真的再也不想进到里面了。 她在口袋里掏来掏去没掏见手机,便打算原路返回,找个空旷的地面写个sos求救。 惨淡月色下,崔钰刚走没几步,忽然感觉背上一重,蓦地被人从后面摁到在地。 章节目录 第564章 仿生的你79 79 崔钰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扑倒,双手下意识撑地才避免自己的下巴磕到坚硬的地面。 腰间枪袋忽然一空,她顿时意识到后面的人不是丧尸。 坚硬的枪管抵在自己的后脑,崔钰迅速侧头用手肘后击,将枪管打得偏移半分,子弹陡然射出穿进了树干,枪响声近在耳边几乎震破了她的耳膜。 一击未中,严新紧紧地扼住崔钰的脖颈将她压向地面,枪口又逼向了她的太阳穴。 崔钰扒着他扼上自己脖颈的手,冷道:“你还真是不要命了。” 严新抬枪抵住她,笑得灿烂,“我最惜命了,你死了,身上的备用物资借我用一用。” 原来是杀人劫物。 在这危险的环境下物资的价值已经堪比黄金。 崔钰面无表情:“枪声会引来附近的丧尸。” “是的。”严新的食指微移,扣上扳机,“但是有你啊,丧尸就算来了,也会先食用你的血肉,而我早已趁机逃离。” 扳机扣动,手枪只发出轻微的“咔”声。 严新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枪里没有子弹了,崔钰趁势将他手中的枪打落在地,再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枪重重地摔在他的脸上,打碎了他鼻梁上的眼镜。 在严新闭眼闪躲的过程中,她一把将他从身上掀落下去,挣扎着起身,而严新摘下碎掉的眼镜,摔在地上,朝前追去。 两人都受了伤,崔钰的脚被严新的钢爪抓伤,而严新则因为从林木爬下的过程中扭伤了脚。 二人追逐奔跑的速度非常慢,属于老大爷哼哧哼哧地追赶老太太的水平。 崔钰在暗骂倒霉的同时,忽然听见四周传来的尖啸,她抬眼一看,半人高的杂草丛中发出簌簌的声音,一时间钻出了许多闻声而来的丧尸。 它们果然还是被枪声引来了! 崔钰连忙掏出喷雾剂,瓶口的小小显示条标注着它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可怜的剂量了,只够一个人。 背后风声忽动,崔钰的手中瞬间空了,她反应很快地扑上去从严新手中抢回喷雾剂,严新死都不肯放手,两人同时握着瓶罐僵持着。 在物资匮乏的情形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丧尸已经跟着追赶上来,一群接着一群,尖啸声引来更多的同伴,惨淡的月挂在梢头静静注视底下的生死场。 严新在和崔钰僵持着同时空出一只手来抽出匕首,猛地扎入崔钰的小臂,被刺破的地方顿时血流如注。 一刀、两刀…… 丧尸对血的气味十分敏感,两个活物在身前晃荡的情形下,它们更偏爱流淌着鲜血的活人。 浑身是血的崔钰遭遇更多的攻击。 一只丧尸朝崔钰扑身上来,她为了躲避只能松开双手,滚地躲开了丧尸的扑袭。 越来越多丧尸放弃严新朝崔钰扑来。 崔钰当机立断脱掉了沾满了猩红血液的外套,尽量忽视伤痛将外套裹成球远远一抛,一些丧尸朝血腥味的外套扑去,但是另一群丧尸却紧追她不放。 她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 崔钰心知如此,摸出了风油精往伤口上倒,尽力掩盖血的味道,让丧尸不至于如此嗜血癫狂。 章节目录 第565章 仿生的你80 80 风油精沾上伤口是火辣辣的疼,崔钰咬牙压抑住喉间几乎要逼出的惨叫,手上毫不留情地抖落更多液体在伤口上。 血腥味稍微掩盖住,追逐严新的丧尸又多了起来。 他抢到了崔钰的保命喷雾剂,上下摇晃,接着将喷口对准自己,按下喷头,腐臭气体如雾一般散出。 严新虽然被臭味呛得咳嗽起来,却觉得这气息十分鲜活,因为它可以糊弄丧尸的嗅觉,让丧尸误以为自己是同类而放弃攻击。 而就在他按下喷头的那一刻,崔钰微微眯眼,从衣兜里掏出了打火机。 拇指翻盖,打火机发出“咔擦”一声响,点起了小小一簇的火苗。 崔钰手掌一翻,打火机脱手而出,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越过成群癫狂的丧尸远远的朝严新抛去。 就在喷口出雾的瞬间,火苗接触到了推进剂里的丙烷瞬间燃烧爆炸,严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爆炸的冲力击退倒地。 热火灼烧着他的皮肤,他顿时仰头发出一声惨叫。 惨淡的月依旧沉静地挂在树梢,静默地注视下方哀嚎的人。 严新的高声惨叫和皮肤灼烧的味道都吸引着更多的丧尸放弃崔钰向他奔来,崔钰趁机从丧尸堆里挣脱逃跑。 丧尸朝着猎物扑去,严新的惨叫声在空旷之处遥遥回响,引来更多的敌人。 凄冷的月色下,崔钰将剧烈的哀嚎声抛在耳后,一心一意地躲避少数向她侵袭的丧尸,使尽全力朝茫茫月光下的校园门口跑去。 相较于空旷的野外,建筑群才有存活的一线生机。 月色如雪倾洒在她的身上,照亮她衣襟处的血斑,崔钰浑身脱力摔进大门里,又爬起回身将铁门重重关上,拦截追堵的丧尸。 丧尸不甘心地低吼尖啸,撞击铁门,却被隔绝在外。 崔钰瘫倒在地上,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 夜风从湖边吹来,扬起她沾着血丝的衣发。 崔钰闭了闭眼,剧烈喘息着,胸口不断起伏。 她知道校园呢还藏有危机,呆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喘息片刻,崔钰使尽全力爬起了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教学楼走去。 她的体力只能支撑她爬到三楼。 崔钰放轻脚步以免声控灯打开,在黑暗中凭借着月光的照亮摸索到一间教室,打量着室内环境确认安全后,崔钰锁上门,关紧窗,躲进了讲台底下。 黑板上还残留着粉笔的印记,上面画着双曲线和椭圆图,离心率的数值在崔钰的眼中渐至模糊,变为黑暗。 她失血过多,又消耗了许多体力,实在是太累了。 窗外凤凰花被夜风吹动,发出簌簌轻响,月光坠落花面似是裹上清霜。 —— 枝梢的花瓣在夏日的天如一捧捧烈焰,像是杳杳灵凤的火红羽毛。 身为班主任的数学老师又理所当然地霸占了班会课。 一节课四十分钟,前六分钟班主任巴拉巴拉飞速讲完开会内容,接着喝了一口保温杯的水润润喉,咳嗽两声露出一派自然的神情: “剩下的时间用来评讲市一模试卷。” 台下的学生:“……” 章节目录 第566章 仿生的你81 81 老班又开始霸占班会课的时间讲试卷,过道另一处的同学“啧”了一声,放低声音嘀咕道:“每次都这样,烦不烦!” 教室内很安静,只有翻书找试卷细细簌簌的声响,班主任在讲台上翻着教案催促,“抓紧时间拿出来。” 崔钰在桌面没找到试卷。 她低头将抽屉里的书抱出来,翻出数学教材,果然见试卷夹在里面。 崔钰装作没看见,将膝上的书原路推回抽屉里,接着转头对身旁的同桌道:“我的试卷落在宿舍里了。” 同桌闻言会意,将自己的试卷推向她那边,和她一起看题。 崔钰垂下目光,趁势瞄了一眼。 146! 淦! 她夸赞道:“你好厉害。” 同桌一脸淡定,“发挥失常。” 崔钰:“……” 话题结束。 讲台上的老班正在黑板上画抛物线,因为老师背对着学生,班里一些人开始悄咪咪地讲悄悄话。 老班依旧背着一只手在腰后闲闲地画着图像,标上焦点,听见身后的说话声哼道:“怎么?我讲你也讲,要不你上来讲一讲?” 说话声顿时停了。 他转过身扫视一圈,老花镜下的目光十分锐利,看谁在打瞌睡搞小动作。 见班主任的目光即将扫向她这里,崔钰抽出一张老早的试卷摆在台上做样子,用手肘推了一下同桌, “把你试卷收回去,不然老师发现我没有卷子了。” 柯遥又一脸淡定的将试卷拉回。 老班扫视一圈没见任何异样之后开始讲题,崔钰的目光飘了过去,柯遥注意到她的视线,又将自己的卷子推了过来。 因为共看一张试卷,他们的距离比之从前靠近了许多。 崔钰抬起眼,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周正的眉骨以及深邃的眼眸,下颔线流畅,唇色偏淡,就连眼尾的弧度都是漫不经心的一撇,如水韵墨染。 垂眼记笔记的柯遥忽然看过来,目光毫不掩饰,猝不及防地撞进崔钰的眼底。 崔钰转在指尖的笔顿时飞了出去。 “啪嗒”落在他的面前。 他问:“看什么?” 崔钰:“窗外的凤凰花,真好看。” 他转头看过去,烈日下的红花楹鲜活无比,朝气蓬勃,一如屋内少年。 他又看回崔钰,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班主任声如洪钟的讲课中,“你也是。” 崔钰:? 是什么? 下课铃响起,接着就是眼保健操舒缓的音乐。 数学老师很气馁,因为这张试卷没有讲完,讲课进度比隔壁班慢了一些。 他一如往常无视眼保健操的音乐,用自己的嗓音跟眼保健操的音乐对抗,继续评讲试题。 而柯遥却是放下笔,认认真真开始做起眼保健操。 他想当特警,这个职业对视力有要求,他得注意保护视力。 班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地做眼保健操,也只有他能坚持小初高十二年认认真真地做好每一次眼保健操。 从不做眼保健操的崔钰佩服他的耐力,却莫名觉得他笨拙坚持中透着可爱。 唾沫横飞的班主任看了柯遥一眼,嘴角微抽,但还是没有管他,毕竟人家学习底子本来就好,不听课也没关系。 眼保健操做到第三节,老班终于讲完了试题,扔下粉笔,道:“下课吧。” 班里的人解放了一般,开始唠嗑聊天,有的吃零食,有的睡觉打盹,崔钰看着他正在做第四节眼保健操,垂头抄写他的笔记。 桌上忽然滚落几颗包着糖衣的糖果,崔钰抬头,正见路过她身边的男生对她露出笑,“送你。” 像是害怕她拒绝一般,男生几步跑远了,连头都未回。 一旁的柯遥睁开了眼,转头时崔钰捧着几颗糖看他,眼眸明亮,“吃糖吗?” 送糖的男生:“……” 柯遥扫了崔钰掌心五彩斑斓的糖果,全都捞了过来,悉数收回兜里。 崔钰:“……你不打算给我留点吗?” 柯遥站起身。 他的个子很高,身姿颀长,出众的模样站在一群少年人中显眼至极。 柯遥作为数学课代表,低头抱起桌下的一沓班级作业准备给老师送去,闻言斩钉截铁的道:“不打算。” 崔钰弯眸一笑,眼中亮如朝明。 因为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叮咚——人物心动值积累到95%】 【宿主再接再厉!】 —— 天亮了。 崔钰的眼眸缓缓睁开,昏睡之后意识清醒,伤口撕裂般的疼痛又让她回了神。 她的头脑昏涨得疼,以至于视线都有些模糊。 崔钰吞了口唾沫,喉咙火烧一般,唇因失血缺水而干瘪,她舒展着因为蜷缩睡觉而麻痹的四肢,转过了身。 面前忽然出现一双锃亮的军靴,崔钰此时如惊弓之鸟,惊得瞬间跳起,面前的人却早已半蹲下来,事先将手垫在她的头顶,减缓了撞击讲台的疼痛感。 他声音微缓,听起来有些哑:“找到你了。” 崔钰的脑袋不是很疼,只是有些昏沉,她看着柯遥只觉得像梦一般不真实。 柯遥的手收回,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感觉到温度微烫。 他道:“你发烧了。” “……也许。”崔钰十分艰难得吐字,每一个字像是从沙砾滚过,很哑,又灼烧着她的喉管。 柯遥沉默一瞬,道:“走吧,我背你。” 崔钰的身体很虚弱,她的伤口有些结了疤,有些还没有,正在渗着血。 柯遥帮她包扎好,背她起身,稳稳朝外面走去。 崔钰靠在他身上,问:“战舰呢?” “先带院长回去了,他的女儿需要抑制剂,否则会彻底异化为丧尸。” “你一个人来的?” “是。” 找了你一夜。 崔钰觉得脑袋沉沉的,像是怎么都睡不够一般,她趴在柯遥的肩上,忽然听他问:“严新说的是真的吗?” 我是仿生人? 崔钰闻言挣扎着保持神智,“不是。” 柯遥往前走,“我也觉得不是。” 他顿了顿,跟着解释,“因为我会做梦。” 梦里都是你。 崔钰趴在他肩头,掩去唇边的苦笑。 做梦,是因为记忆芯片起效果了。 “梦到什么?”柯遥的肩背很宽,她趴在上头昏昏欲睡。 “很零碎的画面。” 他稳稳地背着崔钰,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半晌,才说:“成人礼那天,你很漂亮。” 崔钰发着烧,感觉脸很烫。 章节目录 第567章 仿生的你82 82 柯遥背着她下楼梯,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腿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 他偏过头,“再撑一会儿。” 崔钰的双臂松松地捞着他的脖子,神智已然不清,她艰难睁开眼睛,“我们现在就走吗?” “你的情况很紧急。” 崔钰无力的将自己的脑袋搭在他后颈。 柯遥感觉到了她的颓态,试着跟她聊天,“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孤儿院?” 孤儿院…… 记忆中的因爆炸而碎裂的血肉让崔钰清醒了过来,她微微启唇,哑着声音道:“是的,当时我们在转移群众去安全区。” Z市即将受到丧尸的侵袭,活人都需要转移到附近的安全区,崔钰在那时作为志愿者被调派过去转移孤儿院里面的孩子。 转移过程中丧尸突破防线攻袭进来,特警受到求救信号增援,而崔钰就在那场援救中见到了柯遥。 她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柯遥脚步依旧很稳,不知道他有没有记起自己的死因。 他背着崔钰,偏过头,似乎有些犹疑,“我……似乎还打了你?” “是。” 兴许是记仇,崔钰本还懒散地垂在柯遥身前的胳膊忽然有了力气一般,掐住了他的脖子,十指一缩,力道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威胁。 柯遥没有躲,“对不起。” 说这些有什么用? 崔钰知道不能怪他,因为当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神智。 柯遥估计没有自己异化成丧尸的记忆,否则不会如此平静。 崔钰松了手,本就没有了力气的双臂如藤条般软趴趴地垂下,“不过我也还手了。” 昔日同学相见的尽头竟是对殴。 柯遥点点头。 印象中,他似乎挨了崔钰不止一拳。 两人此时已经到了校道上,柯遥背着崔钰稳稳地走,落叶从枝梢打着旋转儿落下,擦过崔钰的发,落到地上。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很早以前,我似乎在蓝星就见到严新。” 后头的人沉默着没有答话,柯遥偏过头,感受到她睡着后的浅浅呼吸。 他回头,继续安静地走。 荒芜的教学楼离他们越来越远,红木楹燃在枝头,注视曾经的少年放轻脚步远行。 —— 崔钰突然惊醒。 鼻尖满是血腥味,浓重腐臭,令她作呕,脸上似乎沾上了黏黏腻腻的液体,很凉,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崔钰下意识抬手去摸,睁开眼时见到满手都是血。 猩红的血色刺痛她的眼,周围的尖啸声几乎要划破她的耳膜,崔钰的脑袋昏昏沉沉,被尖锐的声响一刺,脑仁更是发涨。 “醒了?” 低沉的嗓音近在耳前,还带着一点低喘,崔钰搂紧他的脖子,抬目望向四周,道:“我们被丧尸包围了。” “是。” 柯遥一手往后稳稳地托住崔钰避免她从背上滑下来,另一手握紧长刀继续砍向冲他们攻袭而来的丧尸。 他不知深陷囹圄多久,藏蓝军舰服上都是丧尸的血浆,连崔钰的鞋尖都溅上了血肉。 崔钰伏在他背上,勉强撑起了身子,“我们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568章 仿生的你83 柯遥边利落挥刀砍下面前丧尸的头颅,再一脚将他踢开,问道:“丧尸会水吗?” “不会,只会沉下水底。” “前面有湖。” 崔钰抬眼看向前方,湖泊离他们只有十几步路的距离,但是中间隔了成群的丧尸,他们现在连前行一步都困难,更何况十几步! “可是我们过不去。” 柯遥将前方的丧尸逼退,手中长刀却放弃了攻击,被主人扎入地面直直立着。 他把崔钰捞进怀里,掂了掂她的重量,道:“我们不行,但你可以。” 崔钰看进他的眼底,有些茫然:“什么意——” “思”字的音还咬在舌尖,崔钰感觉自己身体忽然一轻,柯遥在丧尸扑来之前将她用力一扬,高高抛起—— 天旋地转之间,崔钰只听见身下的丧尸在扑腾叫唤,嘈杂的声响让她觉得脑子嗡嗡的响。 失重感过后,身子陡然砸在湖泊上的小木舟,很疼,即使有救生圈垫着背,崔钰还是被砸出了眼泪。 木舟被重物击压猛地下沉,又很快浮起,剧烈晃荡着,荡起一圈圈涟漪。 有丧尸试图朝崔钰扑来,却只能掉落水中,扑腾几下被水面淹没,接着沉入水底,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 崔钰不顾身上的不适从木舟上撑起上半身,看向对岸边的柯遥,却只能看见他被成群丧尸合力摁倒在地,徽章甩了出来,滚在地面被踏入泥泞的湿土中,其余癫狂的丧尸见状纷纷从四周猩红着眼朝中间涌去。 像是一撮蚂蚁群在分食孩童掉落在地面的甜糖,密密麻麻,成团蠕动。 小舟荡漾在水面上,漾出水波,崔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脑中的混沌感几乎让她失足摔下船只。 他第一次死于爆炸,崔钰捡回了他的脑组织,耗费六年的时间与他重遇。 第二次呢? 还会那么幸运吗? 黑色的灵力忽然从指尖涌起,系统的警报声自脑中如催命般鸣响。 【宿主,你不能违约使用灵力!】 灵脉遭遇反噬,崔钰的嘴角蜿蜒出一道血丝,她半跪在舟面,失色的瞳孔逐渐碎裂,涌出一抹金色。 【违约需要启动惩罚机制!】 像是没有听见系统的话,她手中的灵力积累的越来越多,从仅仅是指尖的一点,逐渐扩散成球。 晨风吹过扬起崔钰的衣发,以小舟为中心,涟漪越荡越激烈,绿化林被不知哪里吹起的风拦腰折断,与之一起腰斩的还有成群的丧尸。 一排排头颅悄然无息地落地,树在风声之中奏出弑神乐,崔钰扬起的发丝被无形之气绞落,坠在指尖。 血水注入湖面让碧水成红,甚至将小舟推向湖中央。 崔钰透支灵力仰倒在舟上,小船摇摇晃晃,荡出红色的波纹。 —— 黑暗无形之中将她包围。 崔钰睁开眼,目光落至眼前却没有焦距。 她的手在周围摸索一圈,没有摸到坚硬长有木刺的船舷,手落了空,忽然被人抓住。 崔钰反射性回握,扣紧身旁人细瘦有力的腕,摩挲着他起伏的腕骨,问道:“我在哪里?” 这里好像不是小舟。 章节目录 第569章 仿生的你84 84 被握住的那个人似乎顿了一下,才道:“这里是安全区,你之前的房间。”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却能令人心安。 崔钰偏了偏头,认出了他的声音:“柯遥?” “是。” 崔钰眨眨眼,没有说话。 柯遥正坐在椅边看她,问道:“感觉如何?” “还好。” 崔钰身子动了动,伤口顿时一阵撕裂的疼痛,她不敢动了,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你怎么样了?” 柯遥一样回道:“还好。” 顿了片刻,他又说:“我被很多丧尸咬了,但院长检查过后说我不会被病毒感染。” 说话间,他看向崔钰的眼睛,用眼神征询: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是仿生人。 本就不是真正的人。 不会被丧尸感染,只会被它们暴力损坏掉身体的每个零件。 崔钰的眼神很放空,没有接触到他的目光,“这很好啊,恭喜你。” 还好院长没有道出实情。 柯遥沉静了一会儿。 崔钰此时伸出手在床头摸索,触碰到了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她将其一把捞过来,根据记忆摸索到开关,胡乱地摁下。 台灯顿时亮了,照亮崔钰苍白的脸和下颔。 “没电了吗?” “有。”柯遥将它接过来,“调到最大档?” “是的,谢谢。” 崔钰侧耳,听见开关发出清脆的“咔”声,连响两次,柯遥将台灯放在床头,拨转灯头朝向崔钰。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十分流畅,崔钰在一片寂静中忽然感到了恐慌。 她抬起眼,长睫微颤。 她看不见了。 系统忽然跳了出来:【宿主,这是惩罚。】 原来如此。 崔钰恍然,但也有些迷茫:“一直这样下去?” 【到期自动解除。】 原来可以解除,崔钰高兴道:“什么时候到期?” 系统机械音冰冷无情:【不告诉你。】 崔钰:“……” 柯遥坐在椅边察觉到崔钰的表情变化。 其实崔钰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但柯遥的目光很敏锐,他感觉到崔钰的心情大起大落之后,问道:“你怎么了?” 崔钰:? 干嘛突然问问题? 她摇摇头,并不打算告诉别人自己瞎了,又躺回了床上,“我没事,你可以出去一下吗?” 柯遥以为崔钰要歇息继续睡,便起了身,“那我先去汇报任务。” 崔钰点头。 柯遥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崔钰特别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嘱咐:“好好休息。” 他低头将崔钰床边的椅子轻轻地搬回原处,接着离去。 听到了关门声,再等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崔钰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醒过来之后觉得有些渴,便掀开被子下地,摸索了一会儿才穿上自己的拖鞋。 她试探着去摸自己的水杯,刚好一摸就摸到了。 崔钰捧着水杯凭借着记忆开门,转头便往右拐,冷不防地一头撞到饮水机上,坚硬的铁皮撞得脑壳疼,还发出“砰”的一声。 她扶着额头,立即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动静,没有其他声音。 应该没有其他人经过这里,不然真的太尴尬了。 崔钰绕到饮水机前,装作一脸自然地去试探水的开关,将杯子抵在左边的水龙头下。 她记得这个位置是热水。 摁下开关,出水口出来的果然是过滤后的热水。 崔钰之所以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是因为水全都淋在了她的手上。 滚水淋在手背的那一刻崔钰反射性缩回手,水杯没抓稳顿时滑出掌心,她着急去接却接了空。 良久之后没听见瓷杯破裂的声响,崔钰蹲下身摸索着地面,什么都没摸到。 在她怔愣之时脸颊忽然一凉,是什么东西轻轻地贴在了她的颊侧。 崔钰伸手去抓,发现是水杯。 水杯之后,还有一只手。 章节目录 第570章 仿生的你85 85 崔钰抓住那人的手,试探着问:“柯遥?” 帮她接住水杯的人沉默着,没有回话。 崔钰微微偏头,听见开关摁下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出来的声响。 这位热心市民不仅帮她接了热水,还帮她接了冷水,两相中和,当崔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时发现水的温度刚好适宜,是温水。 她灌完一杯水解渴,擦了擦湿润的唇,道:“谢谢。” 好人还是没有说话,连声“不客气”都没回。 崔钰的眸光不自觉偏向那边,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 那人是得知了什么事情,心情不好吗? 崔钰想回房,但此刻站在原地她辨不清方向,若是开了其他房间的门闯进别人的房间就尴尬了。 她有些踌躇,又不知道身旁的人走了没,便试探性问:“院长怎么样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崔钰:“……”热心群众走了是吗? 没人搭理的崔钰准备回房,步出一脚刚好踩在积水上,黑暗的视野中她感知受限,身子猛然栽倒,手中瓷杯滑出掌心摔在地面发出脆响。 腰身忽然被强劲的手臂搂住,稳住了她将要倒地的身子,崔钰一颗心脏“砰砰“的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惊觉那人竟然没走,但是同时也觉得奇怪。 他为什么不说话。 崔钰站稳脚跟,讷讷地说了句“谢谢”,试探性地踏前一步。 身旁的人把她身子拨回来:“地上有瓷片。” 声线微沉,是属于男子的嗓音,甚至还很熟悉。 崔钰抬起眼,身旁会议厅的玻璃大门忽然被打开,有人迈步进来,朝她这个方向走来,几步前站定,朝这里致意:“苏长官。” 是苏诚! 崔钰没想到会是他,神情愕然。 而旁边的苏诚却发话了:“崔钰,你什么时候瞎的?” 崔钰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她道:“……就刚才吧。” 苏诚看她一眼,觉得她十分敷衍,“怎么弄的?撞脑子了?” 崔钰: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她正巧没有借口编,闻言便顺着苏诚的话道:“是的,院长说估计过段时间脑子里的瘀血便散了。” 苏诚的目光就像是在剖析崔钰的脑子。 一旁的人出声了:“长官有什么吩咐?” 崔钰听出了旁边站着的人是柯遥,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出声的方向。 苏诚问:“解药的事有进度了吗?” “暂时没有。” 苏诚闻言抿唇,似是不太满意。 实验室出逃的丧尸感染了许多公民,他们暂时被收押在医院的病房里,由守卫看护着。 “崔钰——” 大门后又迈进了一个人,他左右看了看,发现里头有一个银发绿眸的男人长得非常奇特,不由得有些惊奇。 崔钰闻声举手,“我在这。” 院长扶了扶眼镜,一见崔钰便疾步走近她,问:“你射向露露的子弹里掺了什么?” 出问题了吗? 崔钰目光中透着点茫然,没有焦距的眼睛转了转,“……火药、金属壳。” “还有呢?” 崔钰细想,脑子里闪过子弹滚在晶石粉末里的画面,她眯了眯眼,“还有霜叶红的粉末。” 章节目录 第571章 仿生的你86 86 “院长,有什么问题吗?” 老院长闻言沉思,道:“露露现在很平静,但是抑制剂的效果已经过去了。” 她没有彻底异化成丧尸,短时间保留着清醒的神智。 崔钰明白了他的话,抬眼看向他那边,“您觉得是晶石粉末的效用?” “不太确定。”院长对她道:“能将给我一点晶石吗?” “我没有晶石。”崔钰试探性地“看”去苏诚的方向,院长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跟着望去。 处于视线焦点的苏诚道:“柯遥,拿给他。” “是。” 柯遥闻令离去,院长忙不迭地跟上他的脚步。 待二人离去,苏诚才看向崔钰,“你要在这里站到半夜吗?” 崔钰:“……我不知道房间在哪里。” 苏诚迈步往前,“我带你找。” 其实崔钰想让他把柯遥叫回来的,因为柯遥知道她的房间在哪儿,但是柯遥人已走远,崔钰便也作罢,随着苏诚往前。 她辨不清方向,摸索着向前走,苏诚后退半步到她身边,弯起肘臂,“需要拐杖否?” 崔钰试探性的将手腕搭上他肘弯,“谢谢。” 苏诚:“我的荣幸。” 想到崔钰现在就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瞎子,苏诚放慢脚步,方便她跟上,接着道:“你的房间在哪里?” 他的步伐缓慢且稳重,崔钰挽着他走得很稳,单手比划着示意,“白色的门,门两旁挂着春联,中间有个‘福’字。” 听到崔钰的话,苏诚的视线随之扫向四周,目光游过周遭的事物,微凝眉:“阿兹特人不认识外星文,还有,春联是什么?” “春联?” 为了让苏诚尽快找到她的房间,崔钰给了个简单敷衍的解释:“就是红色的纸上写着方方正正的墨水字。” 苏诚头微侧,刚好看见右侧的房门赫然是白色的,门两边贴着一对喜庆的红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应该就是崔钰的房间了。 他选择无视走过。 崔钰眨着眼睛,挽住他的手臂和他同行,神情有些茫然,“还没到吗?” 苏诚:“没有。” “我记得我的房间很近,就在饮水机的旁边。” “这里放着好几台饮水机。” “好吧。” 崔钰只能被动着跟苏诚一起绕圈,第三次经过白色房门时,崔钰道:“我觉得我走了好久。” “是吗?” 崔钰感觉被她挽住的手臂似乎轻抬了一下,苏诚看了一眼腕上的表,道:“也就过了一分钟而已。” 其实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崔钰还不知实际情况,她抬头循着苏诚的声音望过去,“也许是看不见,才觉得度日如年。” 苏诚低头看她,“给你找个医生?” 找医生也没用啊。 崔钰搪塞:“院长说会好的,我相信他。” 苏诚闻言作罢。 他察觉到崔钰的脚步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些,应该是走累了,便停了下来,将她的身子拨向挂着春联的门前,道:“你的房间。” 终于到了。 崔钰试探着上前,苏诚轻轻抓过她的手腕,压着她的手指触上指纹锁,门“啪嗒”一声打开。 崔钰摸进房间里,回头问:“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现在要回阿兹特。” 苏诚上前半步,拉上门把手,嘱咐:“好好休息。” 他帮崔钰把房门关上,莉亚正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她来一定是有什么事。 苏诚回眸示意。 莉亚神色凝重地禀告,“洛加那边有异动。” 章节目录 第572章 仿生的你87 87 篱笆边的兰樱花成堆枯萎。 白色长筒靴踩在落地的花叶上,碾出汁液。 仆人惴惴不安地跟在小姐的后面,手臂间还挂着暗红的披风,头上的乌云积聚降下冷雨,她连忙撑开伞,追上前罩着苏簌。 雨滴敲在伞面上,金色的长发也沾上了水珠,苏簌隔着雨雾看向门卫,棕色的眼眸微眯。 她冷道:“开门。” 驻守塔楼的门卫都是苏父专门调遣而来,他们只负责保护苏簌,而不是听从她的命令。 冰冷的雨滴滑落门卫的下颔,他们肃穆的神色与伫立的身影像是雕塑,不言不语。 回应苏簌的一阵沉默。 她紧紧咬牙,而身后的仆人则上前劝说:“苏小姐,这是公爵夫人下的命令,你不能出去。” 苏簌回头一巴掌打到她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幕中响起,一道冷而沉的声音自铁门外传来,“苏簌,不要任性。” 苏簌闻声回眸,女仆被她打倒在地,手中的伞也随之落下,苏簌没了庇护,此时站在云雨之中,精致的脸上挂满水珠。 兰樱花被踩碎在脚下,浅蓝色的汁液被雨水冲刷,几点碎叶被水波带到一双高跟鞋前。 踩着高跟鞋的妇人妆容精致,一双眉眼妩媚生姿,即使年近四十,她在华服衣着的打扮下依旧显得年轻贵气。 苏簌隔着铁门望着她,淡漠地叫了一声“母亲”。 苏母扶了扶额,似乎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想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想明白吗?” “明白什么?”苏簌讥讽一笑,“明白你们把我当成联姻工具?” 苏母微微皱眉,似乎是对苏簌的话语不太认可,她轻叹一声,掀起长睫:“这是一件令人满意的亲事,洛加王子会给你带来更好的生活。” “我不同意。”雨滴从下颔滑落,苏簌道:“这一定不是联邦的决定,哥哥说公民的婚姻由自己主导。” “哥哥?” 苏母望着她,微微扬眉,“自从苏诚成为联邦的掌舵人,你似乎每天都想要和他亲近。” 苏簌抿紧唇。 苏母隔着雨帘望着女儿,精致的眉眼被雨雾笼着,似乎看不真切。 她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苏诚本就无情,且你们不是一母同胞,与其巴结他,倒不如回归家族阵营。” 苏簌的手攀上了铁栏杆,长而锐利的指尖被折断,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不、同、意。” 苏母掏出纸巾擦拭着皮衣上的水珠,悠悠抬眸,“苏簌,你不可以在享受家族荣誉的同时却不履行义务。” “享受家族荣耀?”苏簌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这难道不是我生来就应该拥有的吗?” 苏母涂着口红的嘴唇微掀,话语漠然:“你毁坏塔丽小姐的脸,是家族在为你摆平事宜。” “你奚落罗威侯爵家的小公子残废,也是家族在为你致歉。” “你霸凌同班的贫民珊迪惹出命案,也是家族在为你善后。” “甚至你派人围堵能源部的崔教授,惹了苏诚大怒,也是你的父亲和外公在他面前承受怒火。” 后方的仆人在为她打伞,苏母抬头,看向苏簌倔强的脸,眸光又软了一些,但声音还是冷硬, “我知道这都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你,外公家,也就是弗朗家族元气大伤,你可知道你外公已经被苏诚降职了?” 章节目录 第573章 仿生的你88 88 “外公降职?” 苏簌表情漠然,“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母没想到苏簌会这样不念旧情,她闻言气堵,狠狠地将化妆镜扣上,往前几步,手指伸过栏杆的空隙几乎要怼到苏簌的脸上。 “因为你!苏簌!你为什么要派人煽动公民攻击崔钰!” “就因为这个?” 苏簌歪头,棕色的瞳仁倒映着母亲生气的面容,她道:“你不会以为哥哥是为了崔钰才降了外公的职位吧?” “难道不是?” 苏簌咯咯发笑:“是因为你,苏诚讨厌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当初若不是她去爬床,怎会气得原配病情复发,挣扎几日后救治无效撒手人寰。 苏诚向来是不待见这个继母的。 苏母脸色发青。 苏诚现在的地位很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丧母的阴郁孩子了,她现在威胁不到他,反而还受他威胁。 “你现在倒是骨头硬了。” 苏母最讨厌别人提起她和原配的关系,以及她和继子的仇恨,苏簌正好犯了她的大忌。 她的脸沉了下来,寒声道:“你不答应,就将你的名字踢出族谱,从此你不再是贵族小姐,而是下层平民。” 苏簌捏着栏杆,指甲又狠狠折落几根,“我不信,你不会这样做的!” “为什么不会?” 妇人展眉一笑,她的双手自然交叠在小腹上,叹息一声,“苏簌,我怀孕了。” “这个孩子,说不定比你有价值。” 苏簌不再是她父母所共有的掌上明珠。 她不是唯一,不管是苏家还是外公家都不会倾尽一切庇护她。 大雨滂沱而下。 苏簌跌落在地。 —— 崔钰在房间里休息了很长一段日子。 柯遥在前几天来探望过她,并告诉她自己接到命令需要回到阿兹特。 他在告别。 崔钰的反应很平静。 她的肩上披着薄薄的外套,袖管被窗台吹进来的风扬起,敞开的领口下锁骨玲珑起伏,透着一股易碎的釉感。 听到柯遥的话,崔钰微微偏头,似乎在看他,但是瞳仁中没有焦距。 她淡淡一笑:“好。” 风吹起她的鬓发,她的长眉像笼罩烟云雾水之中。 柯遥低头看她,起身去关了窗户,屋子里的冷意消散几分。 在关窗的同时,铃声响起,柯遥掏出手机看向屏幕,眉头微凝,最终还是接通了。 崔钰倚在床边,静静闭眼。 失明后她的听觉灵敏了许多,崔钰侧头朝向柯遥的方向,可以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话语的具体内容听得不太清楚,模模糊糊,但崔钰能判断出那个人的声线。 苏簌—— 柯遥没聊几句就挂了电话,回身朝她走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崔钰道:“你不是要走了吗?” “是。” 崔钰揉眼,似乎乏了,“那你走吧。” 柯遥站起身,帮她关了台灯,顿了一瞬,问:“你会回到阿兹特吗?” 崔钰的手垂在被上,“或许。” “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应了声好,或许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柯遥拿起外套,往外走去,“再会。” 房门“啪嗒”一声关上,崔钰回过头,眸光顿时清明。 【滴滴——】 【惩罚时效已过!】 章节目录 第574章 仿生的你89 89 崔钰恢复视力的那一晚就搭乘星际航班回到了阿兹特。 下了飞船已是晚上,夏季的暑热在此刻并不太重,崔钰吹着晚风,拖着行李箱沿着江边行走。 她的屋子里都是被拘禁起来的丧尸,基本上是不可能住的,于是崔钰脚步一转,往机场附近的酒店走去。 酒店人员将她上下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感染丧尸病毒之后才让她登记入住。 崔钰刷卡进了酒店的房间,靠在床头打开了手机,一连串的新消息瞬间弹了出来,几乎占满屏幕。 她在失明的那一段时间基本不看手机,没想到积累了那么多消息。 崔钰一个一个点开,第一条的信息便是她的上司领导发来的:你的嫌疑已经被摘清了,可以回来上班。 崔钰:“……” 晦气。 她退出会话界面,发现工作群的消息基本上快炸了,右边有个小小的999+的红色标识。 怎么这么热闹? 崔钰点开一看,上面一溜都是请假的消息。 “主任,明天我要参加舞会,我可以请假吗?” “听说舞会上洛加王子也会来。” “是苏家为苏小姐举办的舞会吗?我也收到邀请短信了。” “+1!” “+2!” “+3!” “……” 群员:@主任 主任终于扛不住压力跳了出来:“我也收到请帖了,那这样吧,没收到邀请短信的成员留下加班。” 崔钰默默退出去,看了一眼手机信箱,她没有。 崔钰:“……” 晦气×2。 而这时,聊天信息忽然弹了出来,崔钰点了进去,抬眼扫了一眼上面的联系人。 她给这人的备注是苏老大。 苏诚:“听说你搭乘航班回来了?” 崔钰不想加班,回道:“没有。” 看来她回来的时机真的不太对,应该晚点回来才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对面发来了新消息。 崔钰低头看去,只见对方回道:“你发个定位。” 崔钰:! 她的脑子宕机了两秒,接着低头斟酌语句,一个一个字小心地敲打出来,“我准备乘坐星际航班回阿兹特,不太好定位。” 信息发送出去,崔钰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那边的苏诚收到信息,不再纠结定位的事情,而是问道:“你能敲键盘打字,眼睛好了?” 崔钰发了一个“是”字,又感觉似乎很平淡,等她再犹豫要不要发个表情包缓冲气氛,手机又响了一下。 苏诚道:“航班明天应该能到达,你晚上送个文件过来。” 事真多。 崔钰敲字:“送到会议大楼吗?” 短信发过去她就后悔了,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谁知手机震动,对方答道:“送到苏家。” —— 被封锁的塔楼在一夜之间恢复了热闹。 熙攘的人群在楼下宽敞的舞厅涌动,水晶吊灯高高挂起,照亮金碧辉煌的建筑,贵族小姐持着蕾丝扇浅笑交谈,西装绅士穿着燕尾服优雅穿行在人群中。 楼阁上,女仆佣人三三两两,有些捧着蓬蓬裙,有些拿着紧身至极的胸衣比量着,另一人手中抓着缎带,正跪地将柔软又打着碎钻的缎带镶在蓬蓬裙上。 任由人打扮的少女无神地坐在中间。 美妇人从匣子里拿出一块项链,中间镶嵌着一颗鹅卵石大小的能源晶石,剔透的晶石中间裹着蓝翼蝴蝶的尸骸,既梦幻,又荒诞。 她将项链轻柔地别在女儿的身上,满脸都是笑意。 “今晚,是你的主场。” 章节目录 第575章 仿生的你90 90 项链垂在胸前,和蓬蓬裙上的碎钻交相辉映。 苏簌长睫颤了颤,睁开眼,露出棕色的瞳仁。 苏母打量着镜子中的人,似乎很满意,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微笑,她的手搭在苏簌的肩上,话语轻柔又不容置疑地嘱咐: “一会儿洛加王子也会赴宴,按照约定,他会众人的围观之下邀请与你共舞,一曲舞毕,他会单膝跪地向你求婚。” 苏母弯下腰,搂紧了苏簌,笑着在她耳旁叮嘱:“最后的最后,一定要答应他。” “成为洛加帝国的王后,于你而言,有利无弊。” 苏簌的俏脸紧紧地绷着,胭脂上腮,背脊上的蝴蝶骨轻而薄。 手在桌子下捏得紧紧的,苏簌问:“所有嘉宾都到场了吗?” “按照你说的,所有请帖都派了出去,”苏母的身子倚在她的沙发边,似乎有些疑惑,“不过,你为何要邀请能源部的所有成员?” “噢不,”苏母纠正道:“几乎所有,其中一位你似乎漏掉了。” “没有漏掉。”苏簌的长睫掀起,看向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我就是不想请她,并且让她看清楚自己被孤立的处境。” 苏母不知道她的女儿和另一个人是什么恩怨,不过这也不重要。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红酒,想到自己怀孕了,又放下酒,去取旁边的果汁小口慢饮,摇着酒杯道: “可是能源部的成员并不全是贵族,有些还是下等平民,甚至没有见过你,怎么会想到邀请他们呢。” “这不重要。” 苏簌起身,穿上椅子下整齐摆放的红色高跟鞋,细长的跟触上地板,发出“啪嗒”一声好听的脆响。 “其他人都来了吗?” “都来了,无一缺席。” 苏簌微微一笑。 毕竟她是苏诚的妹妹,没人敢不给苏诚面子。 柯遥应该也到了。 她可以逃避婚姻的,只要她拒绝洛加王子的舞伴邀请,再向另外一个男人抛出橄榄枝,洛加王室一定会识趣解除婚约。 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走吧,母亲。”苏簌踩着高跟鞋,女仆在后面跟着她,帮她托起长长的裙尾,沿着华贵的红毯走向楼下。 —— 今天的苏家很热闹。 崔钰一路走来看见许多盛装打扮的贵族赶往塔楼,无数豪车停放在路边,车身线条流畅,暗夜流光,价钱感人。 她抱着文件混在其中非常的突兀。 今天还是个打工人。 格格不入。 崔钰走到门前登记身份信息就被门卫拦了下来,“崔女士,苏小姐并没有邀请你。” “我不是参加舞会的,我来送文件。” 门卫一脸不信,“没有邀请的人不得入内,女士请回。” 崔钰:“好吧。” 她把怀中的一沓文件递了过去,“那你把这些文件转交给苏诚。” 门卫想到苏诚平日冷冰冰的模样,打了个颤,像接了个烫手芋头一样推回去,“这工作太难了。” “不难的。”崔钰推向前。 两人打太极踢皮球一样僵持。 此时苏家的管家正好来到这里,他清咳一声,两人停止僵持,朝他看去。 管家得了上面的命令,亲自来接人:“崔女士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576章 仿生的你91 91 崔钰被管家放了进去。 她和管家同行,听到他随口温和地询问:“崔女士今日怎么不打扮一下?” 崔钰还是那个理由:“我是来送文件的。” 管家轻笑了一声,带着善意提醒,“文件为什么一定是今晚,而且是送到苏家呢?” 崔钰:我怎么知道。 她没有多思索管家的话,走到湖边时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站定了身子,眸光瞥了过去。 是柯遥。 而且是不穿军装的柯遥。 他今日赴宴,身上搭了一套挺括的西装,里头是白色尖领衬衫,胸前的蓝白斜纹领带也整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禁欲又冷淡。 湖面波光粼粼,月光经过湖面反射到他的眼底,他眸光散漫,不带情绪,立在湖边像是一尊冰冷的美玉,吸引了很多贵族小姐的目光。 管家跟着崔钰同行,边走边说话,他老人家眼神不大好,说到一半才发现崔钰已经不见了,顿时吓得回头望去。 崔钰立在原地朝他招手:“我先找人,您先忙。” 管家和蔼地点头,走向阁楼汇报情况。 崔钰回眸,正好看见一位贵族小姐上前和柯遥攀谈,手中的蕾丝扇轻轻摇着,精心打理的鬓发也随着摇起的风轻轻颤动,像是一朵云。 崔钰停住向前的步伐。 柯遥和她说了两三句话,神色依旧冷淡,疏离的态度让贵族小姐心生退意,笑着找了个借口,惋惜离去。 崔钰又向前迈进,“柯少将!” 柯遥闻言侧眸,一眼看来,惊动了周遭贵小姐心底的月光。 崔钰迎着湖风走近,懒懒挽起的鬓发被吹得有些松垮,一双明眸蕴着轻桃般明艳的笑意。 柯遥搭话:“赴宴?” 崔钰摇头,“送资料。” 她向柯遥靠近,湖光倒映着二人站定的身影,柯遥在月光下沉默一瞬,竟然主动挑起了话题。 “我最近梦到很多事情。” 崔钰知道那是记忆芯片的效果,她抬眼看向他,眼眸清亮,倒映明月。 柯遥别开目光,继续道:“梦到很多画面,比如涛生,比如阿茜……” 那些都是他曾经的同学,相识,却不熟。 柯遥的眼神中有一瞬间的茫然。 那些记忆太过生动,他可以确定他一定经历过。 但是又太过遥远,掀不起心底的一丝波澜。 崔钰道:“涛生和阿茜,都死了。” 死于丧尸之祸。 柯遥的表情仍然不动,甚至没有出现一丝变化,“真遗憾。” 像是听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崔钰抽回神,看了一眼系统的指数,心动值还是一动不动,冰冷的数字几乎刺激到了崔钰的神经。 她抬眸,“梦到了很多事?” “是的,很多事,很多很多。” 崔钰问:“6月8日,你帮我搬行李,还说了一句话,你记得吗?” 柯遥神色不变:“我记得。” “是什么?” 他的脸微侧,月光细致地啄着他精致的眉眼下颔,深眸一片冷寂的清然。 柯遥道:“我喜欢你。”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连尾音都平平淡淡,像是陈述一个论题,又像是应付一场审问。 崔钰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仿生人或许没有共情能力。 他就是一个失败的复制品。 章节目录 第577章 仿生的你92 92 佣人推着餐车穿行在宾客之中。 餐车上盛放着各式糕点和葡萄美酒,他非常有眼色的朝崔钰和柯遥靠近,出声打破了二人中间僵化的气氛。 “二位需要喝点什么吗?” 二人同时出声。 柯遥:“不用。” 崔钰:“把酒留下。” 佣人:? 柯遥顿了顿,伸出指节挑起了酒杯,递给崔钰,“你的酒。” 崔钰接过,闷了几口。 酒味比较醇厚,略辛,酒气直冲鼻腔,辣得她眼圈微红。 崔钰灌下酒液,喘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都白废了,且还是在即将成功之际功亏一篑。 谁能不怄气? 她的青春,她的金钱,她的精力,从来都不是无穷尽的,终归有耗尽的一天。 崔钰被酒气冲了神智,捏着杯盏,手间挑着杯盏晃荡,道:“柯遥,我的耐心有限。” 柯遥沉默着看她。 湖水吹拂而过,崔钰的衣发被风扬起,触着他冰冷质感的制服,却又被她拨了回来,像是要划定界限一般。 柯遥知道,崔钰此刻很难过。 这股难过的心情来得突然,他连原因都不知道。 似乎是因为他,可他分明是在说一句情人之间甜蜜的情话。 虽然这句情话,他是不带任何感情说出来的,但是不伤人。 悠扬的铃声忽然响起,鸟雀扬起翅膀,扑簌簌地从花坛中飞出,羽毛卷起落下,像是织造的云雨。 柯遥提醒:“舞会开始了。” 崔钰闻言,将空酒杯放进了餐车,示意仆人推走,抬手松开领口上的两颗扣子透风,道:“你走。” 贵族绅士小姐们穿戴整齐,成群的往塔楼中赶去,柯遥站在逆流着人群中一动不动。 他问:“你呢?” 崔钰重复:“你走。” 柯遥沉默片刻,即使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还是低声道了一句歉,随着人群离开。 —— 今日洛加王子也来了。 苏簌提着裙摆步下旋转楼梯,抬起棕色的眼眸,看见了人群之中与人交谈的年轻男子。 他的身形高高瘦瘦,穿着白色的礼服,似乎是为了彰显王室的财富,他的礼服上还镶嵌着几颗硕大的宝石。 王子及肩的发扎了起来,微微有些卷曲,苏簌看着他,而洛加的王子忽然在人群中回眸,和她对视。 对视的那一眼,洛加王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而苏簌的眼中则失望居多。 王子的容貌自然是清秀的,毕竟有貌美的母后为基因做贡献,拼命拉高儿子的颜值。 可放在阿兹特的贵族少爷之中,他似乎又没什么值得惊艳的地方,几乎埋没在人群中。 苏簌觉得无趣,不自主地瞟向柯遥。 模样显眼至极的男人正站在阴影下独自品酒,吊灯旋转,他身上的光影明明灭没。 洛加王子卡迦走向前,静静地等着苏簌下了一层台阶。 远处,苏母正站着,一边和其他公爵夫人聊天,一边注意着苏簌这边的状况。 一个是阿兹特联邦掌舵人的妹妹。 一个是洛加帝国的王子。 到场的宾客都不自觉地将视线投注过去,看向宫廷中心。 卡迦走到苏簌面前,优雅地欠身致礼,壁灯的光流淌在他衣前的宝石上,反射出璀璨的光。 “尊贵的苏簌小姐,可以邀请您跳支舞吗?” 人群中爆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旁边的公爵夫人羡慕道:“看卡迦的眼神,似乎很喜欢苏小姐呢。” 苏母的嘴角微微勾起,捂唇掩笑:“苏簌在舞会上向来受欢迎。” 她的笑才刚刚扬起,却听到远处传来女儿冷漠的声音:“抱歉,我有舞伴了。” 人群中又传来了惊呼声,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大。 苏母的嘴角僵住了。 她惊怒交加,抬眼看去,正好看见苏簌提着蓬蓬裙绕过了卡迦,穿过人群一路直行到另一个陌生男子面前。 那个男人是谁? 他似乎不是世家权贵! 柯遥饮着酒,忽然感觉身侧的光微暗,似乎被人挡住了。 他回眸,对上一双棕色的眼。 美丽深邃,在向他发出邀请。 苏簌道:“先生,我们可以跳一支舞吗?” 章节目录 第578章 仿生的你93(两章合并) 93 “先生,你可以和我跳支舞吗?”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一边,柯遥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从阴影中抬起头,视线随之落在了苏簌的脸上。 他的目光沉而淡,似月光般轻柔。 却不带任何情感。 苏簌被他看得心头一颤,避开了眼,长睫垂落又掀起,棕色的瞳仁颤悠悠地盯着他领带,却是不敢与他对视。 平生第一次,觉得不自信。 不! 她可是阿兹特之花!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她的请求! 苏簌攥紧了裙摆,脑中繁乱的信息交杂着,她知道此举是在掌掴洛加王室的脸面,也知道这会给苏家和外公家带来麻烦。 甚至影响阿兹特和洛加的外交。 可是她无法放弃眼前这个男人…… 苏簌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答复,短短几秒煎熬而漫长,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 卡伽站在灯火中,白色礼服上的耀眼宝石闪烁着光,像是一场无声的嘲讽。 柯遥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片刻,移开来。 “很抱歉,我恐怕不行。” 人群中又爆发出惊呼声,议论声在此时纷纷响起,苏母的脸面尤为苍白,她旁边的公爵夫人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她,眼底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苏簌站在中心,脑子里一顿空白。 周遭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同情的,也有恶意的,像是铡刀剐得她千疮百孔,精致的蓬蓬裙穿在身上倒像是个累赘。 柯遥退后一步,向她弯腰,躬身致歉。 他的姿态优雅而绅士,光斑在他身上移动着,礼服下的背脊骨线条流畅而优美。 苏簌的眼睫剧烈颤抖,如蝴蝶扑闪着蝶翼,情绪在心底发酵,眼圈渐渐泛出了红色。 彷徨,无助,痛苦,绝望。 她的命运像是碾进了泥尘。 柯遥站直身子,转头迈开长腿离去,灯光为他送行,群众自发让出一条道路。 苏簌目光茫然地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苏簌——!” 她听到了母亲的怒吼。 —— 花坛这边的人散了许多。 崔钰在寂静中站了一会儿,吹着风冷静下来,才回身准备离开这边。 大门不知在何处,崔钰四顾,没有看见仆人或者女仆路过,问不了路,索性撑着胀痛的脑袋走了几步,试探性寻找来路的方向。 兜兜转转,她踏入了一个精致的长廊,这里灯火万千,耀眼的灯光洒落在每一个角落,洁白的墙面上挂满了名画,金属画壁折射出冷光。 里头很喧闹,舞曲的音乐悠长婉转,崔钰一进去就发现情况不对,趁着没人注意到她赶紧转身溜走。 “这位小姐。” 一个穿着礼服打着领带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崔钰抬头看他,用目光询问:干嘛? 他似乎是个贵族少爷,拇指间还戴着翠绿欲滴的翡翠扳指,说话间鼻子下的小痣也跟着牵动起来。 “跳舞吗?” 崔钰:“不方便。” 她转身就走,男人又拦在了她的面前,干枯凌乱的头发抹了发胶,黏黏腻腻,在灯下流油。 他打量着崔钰细瘦的腰身,忽然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被她闪身躲过。 他不悦道:“你没有舞伴,不是吗?” 崔钰:“你这样很失礼,不是吗?” 他闻言似乎很惊讶,讥讽的笑道:“一个平民,也敢说我失礼?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可是格芬公爵家的少爷。” 崔钰眨眼,睁大眼睛,眼尾微扬,挑着一抹轻恣,“那个被柯遥按在地上揍的格芬少爷?” 男人怒道:“你找死!” 他一拳砸来,崔钰连忙后躲,因为酒意作祟,她的身子难以维持平衡撞向了餐车。 哐当一声巨响,引来其他人的目光。 餐车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水,被崔钰一撞顿时散落下来,酒水泼出杯盏,几乎要触上崔钰的衣裙。 男人的拳头跟着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崔钰忽然被人拦腰拉进怀里,背脊跟着贴上温热的胸膛,质感丝滑的礼服下是紧实有力的肌肉,一头撞上去像是铁铸成的,崔钰眩晕的脑袋更晕了几分。 男人的拳头砸来时被人扼住,格芬少爷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人捏碎了一般,骨头咯吱惨叫,他的额头青筋暴跳,跪倒在地。 另一旁跟漂亮情人跳舞的格芬公爵听到惨叫声十分熟悉,心里升起了不详的预感,立即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儿子抱手惨叫顿时抛开了情人奔了过去。 他不敢直接去扶儿子,而是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道:“我为我儿子的野蛮行为道歉,请尊贵的大人息怒。” 是苏诚! 崔钰扬起脑袋。 男人的银色长发用墨色发带松垮地束着,浅绿色的眼眸倒映着壁灯的光,亮丽深邃,他情绪非常平静的道:“你很想提前退休?” 格芬公爵汗如雨下:“不不不、不是的!” 苏诚轻抬下巴示意。 格芬公爵连忙把不成器的儿子从地上拖起来,拽着嗷嗷乱叫的他离开了舞会。 宫廷舞厅再一次恢复常态,只是这次很多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到了苏诚身上,包括苏母也十分意外他的到来。 苏诚从来不会参加这种交际性的宴会。 崔钰晃着昏涨的脑袋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苏诚低头看她,道:“你醉酒的样子像个偷酒的老鼠,以后少喝。” 崔钰:“……” 他拉起崔钰的手,“我送你走。” 舞曲一直奏着,他们在跳舞的人群中穿行而过。 灯光照在崔钰微泛着醺意的脸上,她被苏诚拽着手腕,指尖一伸,夹住他薄薄的翻飞的衣角。 她问:“你怎么来了?” 苏诚道:“你说呢?” 舞池,自然是来跳舞的。 崔钰没忍住笑出声,苏诚回头没好气地道:“笑什么?” 崔钰:“你会跳舞吗?” 很难想象欸。 苏诚平日冷冰冰的。 要换往常她肯定不敢揶揄领导,但今天她灌了点酒,脑子不太好使。 苏诚在前头顿住脚步,崔钰在后头一不留神撞上了他,茫然地抬起脸,鼻头撞得微红。 苏诚道:“我当然会。” 他的语气竟然有一丝骄傲? 崔钰:? 面前的男人身子笔挺地站立着,流淌着微光的浅色眼眸深邃醉人,他忽然欠身致意:“这位可爱的女士,可以邀请您共舞吗?” 章节目录 第579章 仿生的你94 94 苏诚的举动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崔钰感觉到了周遭的目光,夹杂着惊诧、古怪、嫉妒以及看热闹的情绪,纷纷杂杂,代表着不同的立场。 灯光自然垂泄,银白的发像是一段月华裁剪而成,他的衬衣白的像霜,身姿笔挺,像是刃上轻雪,锋利冰冷。 唯有看向她的目光,淡而温柔。 不知是他浅绿色的眼眸太过深邃蛊惑,还是今日的酒意翻腾汹涌,以至于她神智不清。 崔钰伸出手,修长洁白的指尖放进了他的掌心。 苏诚宽大的手掌回握住她,崔钰能感觉到他掌心炙热的温度,以及指腹上薄薄的一层茧子。 舞曲依旧毫不停歇地奏着,悠扬绵长的乐曲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喃。 贵族小姐们旋起的蓬蓬裙像是随风涌动的薄云,随着舞步,绕着伴舞的绅士,转圈迈步。 苏诚的左手自始至终都是轻轻拦在崔钰的腰上,没有越过界限,本本分分。 他的右手扣入崔钰的指间,掌心相合,酒水的滚烫热度自崔钰的体内翻涌蒸腾,似乎涌上了四肢百骸,连掌心的温度都是烫的惊人。 苏诚看着崔钰已经醉出了酡红的双颊,在耀眼的水晶吊灯下像是傍晚朝霞下的攒花,泛着几痕香。 冷不丁的又被崔钰踩了一脚,崔钰眨着眼睛,似乎想要把身上的酒气给眨走,她小声致歉:“对不起,我的技术不太过关。“ 今天不知道踩了苏诚第几脚了,崔钰觉得自己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苏诚:“你该庆幸,我今天穿的是黑鞋。” 崔钰:“……” 乐曲奏到高昂部分,舞伴握住女士的手,护着她们旋转。 蓬蓬裙似是膨然绽开的花,布料间的碎钻碧玺在旋转中折射着冷光,纷乱一片,奢靡得不像人间。 崔钰脚步不稳,身子一歪,她的头忽然抵住了苏诚的喉结。 苏诚低头:“怎么了?” 他发声时,崔钰能感觉到他的喉结跟着动,声音响在她耳边,磁性微哑。 崔钰很诚实:“对不起,我刚才喝了很多酒。” 苏诚:“我知道。” 崔钰接着刚才的话:“我快吐了。” 尤其是刚才转圈的时候。 苏诚:“……” 他停止舞步,拉着崔钰拨开人群,往外边走去。 乐曲依旧在身后不知停歇地奏唱,许多人的目光落在苏诚身上,他拉着崔钰无视所有人的目光,走过长廊来到花坛中。 夜晚的凉风吹拂着二人,崔钰绷不住了,推开苏诚的手,扶着湖边的栏杆吐得稀里哗啦。 吐完后她整个人十分虚脱,苏诚扶着她到另一边座椅上,脱下外套,给她搭上。 崔钰还没缓过神来,在风中吹着风发呆。 长椅一沉,她感觉到苏诚坐到了她的身旁。 崔钰微微回神。 苏诚道:“你先在这的客房里歇一晚?” 崔钰眨眨眼,很缓慢的,没有给答复。 看来还没醒。 苏诚转头迎着凉风坐着,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他微微侧头,发现崔钰已经闭着眼睛昏睡过去,歪倒在他的身上。 —— 孤儿院满是哭声。 丧尸已经攻破了Z市的防线,现在孤儿院是最后一个安全的据点,求救信号刚刚才找到机会发出去,照顾孤儿的志愿者将门窗封锁。 崔钰抱起了一个神情阴郁的断臂孩子,侧头朝旁边坐着的人问:“涛生呢?” 章节目录 第580章 仿生的你95 (两章合并) “他出去了,”圆脸的女孩此刻皱着眉头,眉宇间都是担心之色,“院里的奶粉不足,他去对面的母婴店找存货。” 崔钰怀里的孩子垂着头,神色十分沮丧,他没有失声,却很少说话,此刻正软在她肩头玩弄着她的头发。 崔钰算了一下时间,“他已经出去了十个小时。” “是。”阿茜放置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怎么办?” “等救援,只能等。” 丧尸的嘶吼声突兀地响起,被惊动的孩子跟着害怕哭泣,阿茜收敛神色,压下担心的情绪,跟着其他志愿者一起安抚受惊的孩子。 崔钰看了一眼时间,抱着怀中的孩子去吃药。 背身离去时,身后忽然响起了阿茜带着哭泣的尖叫,接着就是两道门开启又关上的重响,崔钰猛地回头,发现阿茜本来站着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若是没有遇到突发情况,丧尸不会突兀地发出嘶吼声,除非是遇到了……活人。 崔钰冲下楼,掀开挡窗的帘子,发现地上躺着两具尸体,雨水打落下来,淋着他们,血水被冲散,他们的身体上布满了丧尸的咬痕,四肢正在颤动,是将要异化成丧尸的前兆。 一个是阿茜。 另一个是涛生。 —— 救援队很快赶到了,分批疏散人群。 崔钰带着一群孩子步下楼,救援队的队长告诉她,负责护送他们这一小批成员的人姓柯。 崔钰抬起眼,不确定地问:“柯遥?” “是。” 队长似乎很惊讶,“你认识他?” 崔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自从工作后,他们都很忙,尤其是柯遥,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他几乎每天都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很少有时间跟她联系。 崔钰和他也已经许多年没有见面了。 甚至不知道他的生死。 崔钰道:“嗯,是吧。” 队长:……是吧?几个意思? 运送成员的车队忽然被丧尸侵袭,队长连忙回身速度带人出去救援,他回头喊道:“他现在正在外边爆破设埋伏,等会儿就来!” 崔钰挥手表示知道。 她和最后一批孩子等了几个小时。 雨已经停了,其他成员早就分批护送往安全区去,队长抽空打来了电话,问:“柯遥来了吗?” 崔钰:“没有。” 断臂的孩子正趴在她肩上,凑过来听电话的听筒声。 队长的眉头皱紧,不敢再耽误,“我派另一个人去接你们。” 电话挂断,崔钰的头发被轻扯,趴在她肩上的孩子指了指窗外。 崔钰抬起头,拿过手电筒,照着窗外。 今日的天很阴沉,刚才已经下过了一场雨,窗扇挂满水珠,雾气薄薄地凝在玻璃上。 崔钰看到走来的人身姿颀长,脚步微沉。 他的眉眼很熟悉,眼睫低垂着,五官线条冷硬。 是熟悉的他。 崔钰站起身,“救援的人来了。” 外头的地面很泥泞,来人似乎踩在小坑里,不小心绊倒在地。 柯遥不会那么容易摔倒,除非是他受伤了。 崔钰拿着手电筒出门,对孩子们嘱咐一声好好呆着,关上了门。 手电筒的光穿过夜间残留的冷雾,照在男人血和泥沾染的衣。 断臂小孩爬在桌子上,趴在窗间,其他的孩子在桌下仰头看着他,甚至好奇地戳他脚丫,被他瞪了一眼。 崔钰走了过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柯遥?” 男人半跪起身,缓缓抬起猩红的眼。 额头抵在玻璃窗户上的小孩忽然惊惧地睁大眼,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黑色的瞳仁倒映出被扑倒在地的崔钰和扼住她的男人。 他拼命用单独的手臂扑打着窗户,意图震慑那个扑倒崔钰的男人,桌子剧烈震动,台下的孩子们害怕地抱在一团。 崔钰伸手用力地抵住柯遥的肩膀防止他靠近,柯遥感觉到猎物的挣扎,单手如铁紧紧地压制住她,另一手用力地锤下。 崔钰抓着手电筒毫不示弱地砸向他的脑袋,手电筒是金属制的,很沉,柯遥被砸得后仰,崔钰挣脱出来想跑回屋,却发现他的腰际绑着定时炸弹! 柯遥随之起身追上,崔钰却脚步一刹,停止跑向小屋。 若是柯遥跟着她追到小屋前,炸弹会将屋子炸得粉碎! 站着窗前的小孩还在急切地捶打玻璃,眼神似乎在询问她为什么不进来。 就在这么犹豫的一瞬间,崔钰的喉咙忽然被扼住,泥土血腥味钻进鼻腔,她拼命用手电筒去砸后面人的脑袋。 腰际的定时炸弹开始响出了缓慢的“滴”声,像是死神的低喃。 倒计时: 10! 柯遥的唇触向她白皙的颈侧,不像正常人的温度,微凉。 9! 嗅着猎物的气味,他的唇在颈线上游走。 8! 崔钰从来没吻过他,不知道他唇间的热度,如今只觉得毛骨悚然,汗毛竖起,微微侧身,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7! 他是个死人。 6! 单臂小孩忽然奔下桌子拨弄门锁想要开门,崔钰察觉到他的意图,出声大喊:“不许开门!把门反锁!” 5! “反锁!” “敢开门就把你丢掉!” 4! 门锁停止颤动,柯遥张开嘴,崔钰感觉到了坚硬的牙齿轻轻扎在皮肤上,她知道丧尸要开始享受猎物了。 3! 崔钰拼命挣扎,手中握着的手电筒越砸越狠,毫不顾忌他曾经是自己的攻略对象,攻略对象哪里有命重要?! 2! 崔钰狂敲系统:“我快死了啊!你给个反应啊系统!” 系统:【感受到宿主生命值急速下降】 1! 柯遥的牙没有扎破她的皮肤,猩红的眼底泛出一丝墨泽,崔钰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有颈间轻如羽毛的一吻。 深又绵长,缱绻温柔。 0! 腰间力道一松,她的身子忽然被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门前,像是空中急速下坠的风筝,却掉到了安全的地带。 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 崔钰爬起身,眼里映出了漫天血雾。 系统音在脑海中出现: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已无生命迹象!】 【任务失败!】 【宿主,是否接受惩罚?】 章节目录 第581章 仿生的你96(两章合并) 96 宫廷舞会结束了。 宴请的宾客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离去,苏母强撑着笑脸送别贵族世家,洛加王子卡迦带着一众奴仆经过琉璃大门,回头浅笑,文质彬彬: “感谢苏家给予我一次难忘的盛宴。” 卡迦虽是噙笑的姿态,眼里的隐忍不悦却是藏也藏不住,苏母心中一慌,心知他们之间的秘密协定应该黄了,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解释: “苏簌近几日和我闹脾气了,所以才在宴会上……” “这件事情不必与我解释。” 卡迦退后一步,划清界限,“我想,洛加王妃的人选与你们苏家无关。” 苏母的脸色一白。 卡迦此言,基本上是在宣告此前的协议无效。 那么她的女儿,以及她的母家…… “卡迦王子,我想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只是借口。” 卡迦冷漠地转身离去,“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尊贵的洛加王室不会忍受任何人给予的羞辱。” 苏簌拒绝他的邀请,就是在将洛加王室的荣耀置于脚底来回碾踩。 卡迦王子渐行渐远,苏母碍于脸面不能上去纠缠着卡迦请求他回心转意,只能咬牙隐忍心中的怒气。 待宾客尽数离席,她叫住了准备偷溜离去的苏簌。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响,苏簌沉默地站在灯光下,垂着眼睫,眼底映出了绕到自己身前的高跟鞋。 高跟鞋的鞋头十分尖,是最近阿兹特贵妇圈中流型的款式,女人光洁白皙的脚踝上还挂着一圈金片,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簌沉默地看着尖尖的鞋头,感觉像是一把杀人的刀。 掌风突然呼来,她的脸上蓦地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周围收拾餐具的女佣还没有尽数离开,仍在忙活收拾着,她们听见了清脆的巴掌声低下了头颅,没有抬头去望对峙的母女。 苏簌被突然盖来的一巴掌打得险些跌倒在地,还没缓过神来,另一巴掌又携着风掌掴到颊侧。 耳朵“嗡嗡”的疼,她几乎得费一些力气才能听清楚面前这个女人的话。 “即使你使用了小手段惹怒了卡迦王子,也不能逃避婚姻。” 苏簌捂着脸,强撑神智抬头,不可置信地道:“可是卡迦已经不喜欢我了!” “卡迦是不喜欢你。” 苏母垂头用帕子擦拭着自己肿痛的手掌,“可是格芬少爷喜欢你,他背后的家族也是一方强大的势力。” 那个羸弱又喜欢夸耀自己的丑青年?! 苏簌现在还记得格芬少爷被他的公爵爹拖出去的狼狈模样。 “不——” “原本卡迦就是一个好的选择,可是你拒绝了。”苏母将帕子丢到脚下,“一切是你自己造成的结果。” 今日动了大怒,苏母生怕伤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便叫来了佣人扶她回房。 离去前,她抛下一句话:“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仆人低头收拾着残羹,没有人敢上前安慰这个沉默怔忪的小姐。 一位女佣偷偷将咬剩的盒子蛋糕放进了衣兜中小心藏起,准备等会儿享用这难忘的夜宵,做贼心虚的她转身却瞥到有人站在她的身后。 而且穿的是华贵的衣裙。 她吓得险些尖叫出声,连声音都带着颤,“公公公、主?” 是洛加王室的公主,卡迦的妹妹,卡罗。 洛加公主没有理会她,苏簌却听到了女仆的声音,她转过头,灯光下的双颊高高肿起。 卡罗走了过去,长长的裙尾拖曳在地,“苏小姐,你看起来很不好?” 苏簌别过脸,并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的惨状。 卡罗站定在她的身前,“我哥哥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不是吗?” 苏簌闻言,心底有一丝的动摇。 洛加王室的嫡长子,未来国王。 相比之格芬公爵家的少爷,他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她为了柯遥放弃这个人,可是柯遥却从未正视过自己的一腔真情。 苏簌的眼神放空,低低呢喃:“是……是的。” 卡罗见目标妥协,向她靠近,用气音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他在等你,苏小姐,你愿意来一趟吗?” ——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多久。 洛加突然开战,向阿兹特展开攻袭。 崔钰接到消息时,柯遥已经按照指令准备前往边境。 她站在会议大楼的玻璃窗前,远远地看着身着军装的男人踏上了战舰。 热气流卷弄着树梢的叶,树冠被狂风拉拽得不成样子,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在头顶,成千上万的战舰在空中升起,遮天蔽日。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主任拿着水杯走到外边去接水,忽然听到玻璃窗前的人轻轻说了一句话,被风吹得些许破碎。 “最后一次了。” 主任:? 最后一次什么? 最近的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玻璃窗前的人。 崔钰转过了身,迎上他的目光:“主任,我想申请成为边防驻军的后勤人员。” 主任:??? 现在那里在打仗啊!!! 他咳了咳,“这个……呃,小崔啊,有时候人生一些事需要想开点……” 崔钰递给了他一张早就整齐书写好的表格信息,“这是我的申请表。” 主任:……看来是早就想不开了,算了。 “申请表审核需要几天。”他扶了一把眼镜,“确认提交?” 崔钰:“确认。” 申请表一层层递交上去。 崔钰下班时被人拦住。 拦住她的人个子很高,崔钰身前的光被结结实实地遮住,阴影笼罩着她。 她仰起脑袋,目光撞进了一双冷漠的浅绿色眼眸。 苏诚的脸看不清楚情绪。 他一手拿着申请表,薄薄的纸张定在崔钰的眼前,好让她看清楚上面的白底黑字,沉冷地问:“你自愿提交的申请?” 崔钰感受到了威压,但还是冷静地颔首。 苏诚静静地盯着她一瞬。 崔钰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似乎那日醉酒的她所展现的欢愉只是昙花一现。 薄薄的纸张被一把扔到了她的脸上。 苏诚转身离去。 “执迷不悟。” 章节目录 第582章 仿生的你97(两章合并) 97 “装备补给充足。” “战舰能源充足。” “晶石储量充足。” “最后一批后勤人员正在赶往战地。”舰长汇报的声音一顿,他听见了远处战舰的轰鸣声,道:“少将,他们来了。” 正在听汇报的柯遥回头。 接送后勤人员的只是一艘小型战舰,陆陆续续有人从舱里钻出来,沿着长长的铁梯往下走。 为首一人的墨发随风恣意飞舞,露出秀致的耳骨,似乎是在船舱里睡了一觉,她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倦意和慵懒。 感觉到一道目光,崔钰忽然转过头。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柯遥的唇抿得很平,舰长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谨慎地问道:“少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下去吧。” 舰长领命离开,回头却见柯遥迈开长腿朝小型战舰走去。 他目标十分明确,在崔钰面前站定,凝眉问:“你怎么来了?” 崔钰此刻,难道不是在帝都中心工作吗? 崔钰眉目微弯,当着众人的面依旧非常直接,“担心你。” 周遭随行的人“唰”的一下将目光投注在他们二人身上,带着探寻的意味。 柯遥处在视线中心,虽然表情依旧不变,但还是放低了声音,顿了顿,道:“我以为……你放弃了。” 那日崔钰情绪低落的神态依旧显现在脑海里,挥之不散。 柯遥在舞池边晃着酒杯想了很久,在失忆后第一次学着去揣摩另一个人的情绪。 乐曲不停地唱奏,他独立于跳舞的人群之外,在迷醉的灯光下,忽然读懂了她的心情。 失望—— 他的心跟着微微颤动。 就在读懂崔钰情绪的下一刻,苏簌站在了他的面前,带着希冀邀请他一起共舞。 “我怎么会放弃?”崔钰的话将柯遥的神思扯回,她唇角微弯,笑意未达眼底。 “如果你死了,我再把你拆出来,重新做一个,不断完善你的记忆,直到你喜欢我为止。” 病态、极端、自私。 这是真正的崔钰吗? 柯遥闻言,眉心蹙紧,“你是否太过执着?” 他试着回忆,记忆碎片里只能找出青春温婉的她,不同于此时的乖张戾气。 或许是因为他的记忆并没有全部恢复,才会觉得这样的崔钰如此的陌生。 崔钰毫不在意:“我有我的原因。” 柯遥别过头,“我想我不会喜欢这样。” 两个人的交流像是无效的沟通,二人沉默着,柯遥率先避开话题,“战场刀枪无眼,你多加小心。” 崔钰:“哦。” 应得敷衍。 柯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说她。 按照行军规定,他是崔钰的长官,崔钰必须服从他的命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威胁要拆掉他! 后方有沉稳的脚步声靠近,柯遥知道有人找他,对崔钰道:“那你回到后勤部。” 崔钰很配合地转身退下。 另一边的舰长上前报告:“少将,近期许多兵卫开始出现腹泻、肢体僵硬的症状,病者身上还带有腐臭味。” 崔钰的脚步定住。 柯遥看到崔钰退了回来,目光从舰长的身上移到她脸上,“你有什么事?” 崔钰神色严肃:“这些病症是丧尸感染的前兆。” 丧尸?! 舰长的神情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现在正是打仗的关键时期,若是营地里突然出现丧尸,那么他们在开战之前就会先从内部被捣毁! 柯遥显然也很意外。 因为舰队在出行前已经进行了大规模的医学检测,并没有人被检测出丧尸病毒,怎么会有人突然被感染? 他问崔钰:“除了被丧尸咬伤,还有什么情况会感染丧尸病毒?” 崔钰神色复杂:“饮用核废水。” 蓝星的第一批丧尸就是环海居住的渔民,因为他们最靠近排放核废水的海洋。 舰长显然对此感到疑惑:“阿兹特的能源多是从能源矿石里提取的,并没有用到核能,也没有排放核废水。”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目露惊恐,会不会是…… 在场的人同时设想到一种可能:敌国人将蓝星受污染的水源偷偷排放进附近的水井。 舰长愤怒大叫:“卑鄙无耻的洛加人!” 柯遥想到受难的护国战士,微微沉眉,情绪罕见地感受到波动。 他捂了捂心口。 是愤怒。 他晃神一阵,微微茫然,从体会到崔钰的失望,再到愤怒情绪的产生,他似乎有了和从前不一样的感知能力。 柯遥按出光屏:“先将情况上报,请求支援。” 崔钰很快冷静下来,“蓝星已经改进了抑制剂,如果在彻底异化成丧尸之前救治及时,他们可以恢复常态。”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崔钰语气微顿。 “我想,洛加人应该是想看你如何抉择。” 因为每一个选择,对于洛加来讲,都很有意思。 柯遥直接问:“需要什么?” “最重要的,火晶石的粉末,至于其他的用剂都很常见。” 火晶石? 柯遥很快反应过来是霜叶红,同时也明白崔钰的意思。 能源晶石是战略物资的重要储备,军舰武器的关键能源,若是缺少它们,防线极有可能被冲破,洛加从而长驱直入。 而按照阿兹特的规定,镇守的将领需要面临直接枪毙的重惩。 但如果不挪用能源救治战士,而是用于防守,等到救援部队到来,镇守的将领算是成功守住防线,按规定可以升官加爵。 只是错过了救治时间,战士们会彻底异化成丧尸,无可救药。 是一枪爆头, 还是选择战士的性命? 舰长的额汗流淌而下,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柯遥,小心翼翼地建议: “我会严格保守秘密的,少将,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决定会伤及另外一批人的利益。” 镇守得当,身为舰长的他,也可以跟着柯遥一起升衔。 —— 能源部的主任刚向苏诚汇报完工作,听完训话抹着汗离开,转头就见到了神情严肃的莉亚。 苏诚从满桌文案中抬头看她,莉亚道:“柯少将发来了救援请求。” 苏诚难得无语:“这仗不是还没打么?” 莉亚将细节全都描述了一遍,苏诚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指揉额,“倒是小看了洛加这渣滓,过滤水源的仪器立即派送到各路防线,调取舰队和能源储备过去支援柯遥。” 莉亚问:“派谁领队?” 洛加将柯遥镇守的关口当成了突破口,下一步会举全力攻破柯遥镇守的防线,需要派遣经验丰富且威望更高的将领才能震慑敌人。 其他地方不能贸然调离将领,如今闲散无事的,只有他战功赫赫的老师。 苏诚毫不客气地使唤他:“劳斯。” —— 在家抱着孙女逗狗的劳斯忽然收到军事命令。 他是经验老道的将领,很快进入备战状态,跟家人道别,吻别自己多年的妻子,率领一批精锐的舰队意气风发地准备去揍洛加狗贼。 只是出发时天气忽然转冷,老将军的膝盖曾经在战场上受过伤,如今一碰到阴雨湿冷的天气关节就会泛疼,走不动路。 苏诚将咬牙扛着枪激动着上战场的劳斯撤了下来,思考替换的人选。 良久,他问:“莉亚,你觉得我合适吗?” 莉亚:“……”您觉得我敢说“不”吗? 章节目录 第583章 仿生的你98(三章合并) 98 夜晚温度降低。 空中基地的外围起了朦朦的雾,战舰在上空盘旋巡视,灯塔射出的强光破开雾气,照着远处,塔楼上也时刻有人警戒守卫。 空中基地浮动在半空,男人站在围栏边,往下便是万丈高空。 今晚星空浩荡,夜风吹动着衣发,他的军帽下是一双沉冷的双眸。 灯塔的强光照着远处,他能远远地看见库舱的门被打开,一批批火晶石被运了出来,投进仪器里被碾成瑰丽的粉末。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的耳朵十分敏锐。 柯遥不需要回头,“你怎么不睡?” 崔钰靠在围栏边,与他保持一臂的距离,“睡不着。” 他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望向远方。 战舰的轰鸣声响在耳际,崔钰手肘微微支在栏杆上,撑着下巴打量着男人隽冷的眉眼,问:“救援什么时候才到?” 柯遥低头,拇指推开怀表盖,“还有两小时。” 两小时。 洛加一直没有展开攻势,如果撑过了两小时,防线未攻破,柯遥就不必面临枪毙的惩治。 毕竟现在重要能源已经拿出一部分去做药剂,剩下的一部分作军备资源明显不足以应付敌军的攻袭。 崔钰的心头还是有块大石在吊着,她微有些不安地问:“准吗?” 柯遥合上怀表,拇指摁在花纹上摩挲,“苏长官向来守时。” 来的人竟然是苏诚?! 崔钰敛下惊愕的神情,笑道:“那就好。” 听到苏长官要来,她笑什么? 柯遥看了崔钰一眼,强逼着自己收回视线,望向远处。 驻守在此已经很多天了,洛加迟迟未开战,嚣张好面子的洛加王室不像是露怯,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柯遥将怀表放进怀中,好看的眉头微凝。 到底在等待什么? 等着他耗尽能源晶石? 他对事情预判向来很准,柯遥敛眸沉静了一会儿,却是思考不出所以然,他语气冰冷,道:“你不该来的。” 战场刀剑无眼,或许下一刻,不幸就突然降临。 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 崔钰已经被他这句话烦了几天,她撑着下巴将目光投注到远处,重心倚在栏杆上,懒散地靠着,“我愿意。” “若是可以,我想把你的脑子带回去。” 重新做一个你。 这句话真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得出来,柯遥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沟通。 他本就沉默寡言,遇到这种情况更是难以措辞交流。 柯遥语塞了一阵,终于问:“你为什么从高中起,就一直追着我?” 高中三年,即使多次分班,崔钰也一直是他的同班同学,甚至当了三年的同桌。 他们的座位是按成绩先后选的,每次只要他选完一个座位,崔钰就会紧随其后,选在他身旁。 毕竟她的名次也是跟在他的后面。 有时柯遥都在怀疑,若是崔钰真正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是不是能超越他当第一。 崔钰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眸子里漾着一池星月,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喜欢。” 柯遥强迫自己冷静,“你第一次找我,眼神中带着一抹刻意。” 他自小敏锐,有时会揣摩身边人的细微表情。 崔钰闻言微滞。 第一次找他,是因为攻略任务。 甚至,每一次找他,都是因为攻略任务。 崔钰没想到他连眼神的刻意和不刻意都能感觉出,她心底有些虚,但还是敛下眼眸,故作大胆的承认:“因为喜欢,才会显得刻意。” 柯遥观察着她的面部特征,审视有没有可疑的表情痕迹。 崔钰感受到他的目光,撑着脸,在月下歪头,认真对视,“很有道理,不是吗?” 雾气蒙蒙,月似轻纱。 目光交接,柯遥率先撤回视线。 他微微抿唇,垂下眼帘,掩饰住自己的躲闪,没有回答。 心跳在胸腔内跳得很快。 无论是之前高强度的军事训练,还是和敌人之间的连夜对战,他的心跳从来都没有这么快过。 柯遥竟是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从前有没有过? 有没有过…… 某些记忆在脑海中忽然闪现,蝉鸣的夏日,轻柔的月光,自尘封的灰土中蓦地破出,像是绚烂的蝴蝶飞出泥沼,撞入四月清风之中。 “喂,”崔钰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柯少将,你怎么了?” 是她的实验品出问题了吗? 整个人跟黑屏宕机了一样,崔钰看他发懵的模样甚至想拆开他的身体看看电路烧坏了没有。 腕骨忽然被握住,捏得很紧,记忆芯片猛地颤动,他的后颈很疼,柯遥不得不放开崔钰的手腕,伸手绕到颈后揉着发疼的部位。 “你怎么了?” 崔钰意识到不对,连忙过去扶着柯遥,瞥见他冒汗的额珠,微微诧异。 这仗还没打,怎么守将成了这副鬼样子? “柯遥——” 他的意识尽数湮灭在她的声音当中。 —— 教室的空调很冷,连玻璃窗上都挂满了雾。 晚自修下课,少年瞥见身旁的空位,装作不在意地将《五三》放进书包里,拎着书包出了教室。 今天她没有跟他说拜拜。 从空调房里出去,教室外滚着热浪,即使是夜间,外头依旧热得惊人。 柯遥冷漠地穿过人群,随手解开了校服上的两颗扣子。 为了给学生打鸡血,营造高考奋斗的氛围,教室外的走廊上满是激励学习的标语: “行百里者半九十。” “拼一分高一分,一分干掉一千人。” “人生如梦,一切皆有可能。” “……” 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标语后面跟着最近考试各科前十和总分前一百的排名榜单。 少年随意地扫了几眼,即使看见自己的名字依旧毫不停留地步下台阶。 此时刚下课,一堆学生撒欢一般地背着书包挤在拥堵的楼梯口。 “嗡嗡”的交谈中热气浮动,柯遥随着人群下了楼梯,在路灯的照耀下走向男生宿舍。 校园小道上的偶尔有几对情侣,因为教导主任喜欢在晚上抓情侣,他们都是避开路灯偷偷摸摸地往隐秘点的地方走。 柯遥走在校道上,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扯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色的眸子里。 那眸子倒映着漫天星辰,深邃温柔。 柯遥的步伐慢了一步,节拍微乱。 他扯回衣角,“你不是走了吗?” 崔钰微歪头,“我要值日,话说今天你不也要值日吗?” 柯遥:“……”他忘了。 “明天我再补回来。”柯遥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发现崔钰也在跟着他,他回头好心提醒:“这条路是去男生宿舍。” “我知道啊。” 柯遥:? 他站定脚步,身子转到崔钰的身前,高高的个子挡住了路灯投下来的光,脸际的线条流畅收紧。 少年问:“你来宿舍找人?” 崔钰眨眼,迟疑地点头。 柯遥的唇抿出很平很平的弧度,薄薄的眼皮子下压,“谁,我帮你找。” 崔钰:“啊?” 因为教室空调很凉,崔钰都是穿着外套,此时她把外套脱了下来,抱在手中,里头的短袖校服整齐干净,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边的起伏锁骨。 柯遥别过眼,忽然听她道:“找你啊。” 崔钰用衣服盖住,手机在衣服下戳了戳柯遥的腰际:“老Z发新专辑了,你知道吗?” 老Z是柯遥喜欢的歌手。 他垂眼看她,“不知道,还有,手机藏好。” 身旁忽然掠过一道风伴着两道影子,崔钰和柯遥随之看去,正好看见隔壁班上的一对情侣正猫着腰穿过树下的阴影。 里头的一个男生回过头看见他们,提醒道:“教导主任抓人啦!” 柯遥冷漠看他,仿佛在说:关我什么事? 热心男生:???为什么这一对一点都不慌? 柯遥感觉身旁又掠过一道风,他往后看去,发现崔钰原本站着的位置空了。 他转头,一把拉住撒腿就跑的崔钰:“你跑什么?” 崔钰睁大眼睛:“主任正在抓人。” 柯遥看着她的眼睛干净而纯粹,像是浸着湿漉漉的雾气一般。 他压抑着上扬的唇角,眉梢像是墨染的笔画,“我们是情侣?” 崔钰挣了挣他的手腕,“容易惹嫌疑,这位大哥,赶紧放手。” 教导主任的尖利嗓音在远处响起:“那边两个!在干什么!” 手腕蓦地一紧,柯遥突然拉着她猛跑,崔钰一脸懵逼地拎着校服外套跟他跑了一路。 教导主任老眼昏花,看不清学生的模样,但还是老当益壮,追了过去。 人没追到,他喘了口气,回头却看见另一对情侣正猫着树荫底下准备溜走。 “你们!站住!” 穿过重重长廊,将教导主任远远甩在身后,柯遥停在学校礼堂后门前,两人钻了进去。 礼堂黑漆漆的,没有灯,很是空旷, 他体能一直都挺好,崔钰却跑得快死了,少年人将崔钰的书包拎了过来,连带着校服外套都帮她抱着,“好好锻炼。” 崔钰撑着膝头喘气,“跑什么?我们不应该装作不认识吗!” 柯遥:“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崔钰:“……”不要扯开话题。 他靠在礼堂的椅背上,一只手勾着崔钰的书包,另一只臂弯则搭着崔钰的外套。 柯遥等着崔钰喘过气来,问:“什么事?” 崔钰撑着膝直起身子,在黑暗中走向他。 她身上的香气温温淡淡,一如其人,崔钰靠近他,低头拉开书包的拉链,翻找着东西,“你最喜欢的老Z不是出新歌,我买了数字专辑……” 两只耳机在寂静中相撞,敲出清脆的声响,柯遥在沉默中忽然感觉右边的耳朵一堵,是崔钰将其中一只耳机塞进了他的右耳中。 “好学生。”崔钰在黑暗中朝他眨眼,“不带手机没有乐趣吧。” 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落在她的发梢,晕成一片,是亮纯的白。 也是黑暗寂静场中唯一的圣洁。 章节目录 第584章 仿生的你99 99 今夜无眠。 苏诚坐在驾驶舱,盯着光屏上的星系坐标,身后一众随行军官目露凝重,不敢乱动。 战舰飞速滑过高空,在流云上曳出长长的痕迹,坐标上的小绿点正移动到邻近的一颗荒野星球上。 这颗星球属于阿兹特的领地,只是资源十分匮乏,并没有什么人会在这里定居。 除了通缉犯和流浪汉,或者招惹强大仇家势力的人才会逃到这个荒僻的地方暂时居住。 前方是喀哒城,是联邦设立的能源补充站点。 苏诚身子微微后仰,靠向椅背,“战舰不需要补充能源,速度赶去目的地。” “是。”驾驶员操纵着飞船准备飞掠过下面的喀哒城。 手机开始震动,苏诚皱眉,低下头掏出设备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显示的联系人让他的眉头蹙得更紧。 手指微移,苏诚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并且将联系人拉入了黑名单。 船舱安静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苏诚没什么反应,倒是后面站着的阿兹特军官急出了汗。 他盯着上面的联系人左右为难,不敢挂断又不敢接。 铃声持续很久,苏诚微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觉得这铃声很好听?” 军官闻言面皮一辣,咳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现在就接。”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牙,接通了电话,他小声道:“公爵夫人……” “西斯中将,我、我求求你,找一下苏诚好吗?我刚才打他的电话打不通,真的,现在情况很紧急,求求你——” “啊……这个,呃……夫人别激动。”西斯十分为难,该怎么告诉这位公爵夫人,电话不是打不通,而是直接被她的继子挂断了呢? 前面的苏诚依旧盯着战舰屏幕,薄冷的唇微启:“西斯。” 只需一声,西斯便知道该怎么做,连忙将手机呈给苏诚。 苏诚没有什么表情,屏幕触上耳廓,“什么事?” “苏诚!”电话那边,妇人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哭腔,听起来急切又慌张, “苏簌不见了!你妹妹不见了!我以为她只是赌气躲起来了而已,没想到这几天都没有找到她——” 战舰依旧飞行,不断缩短与喀哒城的距离。 船舱上的冰冷玻璃倒映出苏诚没有情绪的表情,浅绿色眼眸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冷静地听完妇人的哭叫,苏诚漠然:“我知道了。” 没再听妇人的回答,苏诚直接挂断通话,将手机扔给后面的人。 他拨通了莉亚的电话。 莉亚这次没有跟着他,在帝都负责处理日常工作。 电话很快接通,苏诚吩咐:“莉亚,抽调护卫队去寻找苏簌,她不见了。” 莉亚很快应答:“是。” 苏簌只是他的继妹,苏诚对她的感情向来淡薄,两兄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早期甚至形同陌路。 只在他建立阿兹特联邦后,苏簌才经常来找他,却并不受他待见。 过了很久,电话再一次打来,莉亚语气凝重。 “很抱歉,我们暂时没有寻找到苏小姐的踪迹,她似乎是在宫廷宴会那晚就消失不见了。” 几日前的宫廷宴会? 不得不说公爵夫人的心可真大,今天才发现苏簌不见,可见她自从怀孕后,对苏簌的关注度并不高。 “再去找。” 苏簌虽不受他待见,却也是联邦公民。 苏诚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收到了他的父亲的语音请求,他并不喜欢工作时被人打扰。 况且还是一群陌生人般的亲属。 两国交战,时局敏感,最忌是非。 苏诚心底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这股预感来得突然。 当初他的亲生母亲病逝前,少年时远在军事基地接受魔鬼训练的他也曾经涌上这股不详之感. 心头像是空缺一块,漏着风。 有什么人……要远离他。 食指拇指摩挲,苏诚静静思索良久,最终还是铃声结束前接通电话。 他的父亲,一个承袭尊贵爵位,却又窝囊至极的男人,用着最急切卑微的语气跟他说话: “苏诚,你的妹妹被绑架了,我求求你,救救她!” 章节目录 第585章 仿生的你100 100 “绑架?” 苏诚眉头皱紧。 联邦里还有谁敢对苏家的人下手? 况且只要是阿兹特的人都知道,苏诚并不喜欢间接害死他母亲的继母,连带着也不喜欢他的继妹。 怎么会有人觉得苏簌会是苏诚的软肋? 如此可笑。 苏诚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轻蔑与嘲讽。 另一边的公爵听到苏诚的嗤笑声,聒噪的话语像是按了消声器一般停下,他顿了顿,慌张地道:“苏诚,乖孩子,我求求你别这样。” 苏诚道:“让我猜猜,绑架的人或许并不属于阿兹特。”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电话另一头的公爵声音带着哀求与无助,他确实疼爱苏簌,否则不会将女儿养成这副刁蛮傲慢的性格: “就在刚刚,绑匪致信给我们,称苏簌现在被绑在喀哒城,求求你,苏诚,救救她!” 苏诚冷漠道:“公爵,我正在执行工作。” 他确实心硬。 公爵语气恳求,态度放得很低,声音几近哽咽:“苏诚,这些年来,我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愧对你,愧对你的母亲,但是……” 苏诚蹙紧的眉头彰显他的不耐烦。 他并不渴望父爱。 从他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 苏诚放下手机,准备挂断电话,公爵像是察觉他的意图语速飞快地道:“你想要你母亲的遗物吗?” 修长的指尖将要触上屏幕,却是顿住了。 “遗物?” “是,是的!”公爵抓住了一线生机,“你母亲死前留给你的,遗物只有你的指纹才能打开,我、我一直帮你保存着,藏到一个隐秘的地方……” 话说到后面,公爵的声音都虚了下来。 不是保存,是想霸占。 毕竟苏诚的亲生母亲来自显赫家族,经营的商业版图几乎遍布半个星际,足够买下几颗资源丰富的星球。 她留给亲生儿子的遗物一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苏诚冷眼:“你是觉得我不敢背负弑父的骂名?” 公爵打了个寒噤,他咬牙,用恳求的语气商量,“苏簌回来后,我会把遗物给你,真的!” “你的母亲生前一直挂念你,那几年你还小,还在军事基地接受训练,她一直都在缝着衣物等你回来。” “她快死了,但还是撑着病躯等你,直到后面撑不住了,死前还在喊着你的名字……” 电话“嘟嘟”两声挂断,手机被暴力掼至地面,屏幕砸得粉碎。 一众官员噤若寒蝉,不敢发声。 苏诚喘了口气,撑膝,咬牙道: “前方停舰!” —— 哨响长鸣,一声声几乎刺破耳膜。 高塔上瞬间射出了几道耀眼的强光,照亮远处的防线。 战舰应时而动,轰鸣声扩大,远处的剧烈炮响此起彼伏,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连月色都瞧不清。 洛加夜间突袭! 崔钰没想到短短两个小时内就遇到了紧急情况,她回头看向倒在床榻上的人,刚好对上了他睁开的眼睛。 崔钰一喜:“你醒了?” 柯遥撑着胀痛的脑袋坐起身。 刚才,似乎又梦到了什么? 还没等他细想,外边的动静先将他惊回了神。 柯遥掀开被子下地,凝紧眉头,神情严肃,“战事发动了,我先去督战。” 崔钰拿起床边的军装外套和军帽,一起递给了他,“两个小时……” “对,两个小时。” 只需要撑够两个小时,救援就到了。 崔钰拿起了哆啦A梦的可爱闹钟,低头设了两小时的倒计时。 她抬眼,晃了晃手中的闹钟,“你猜闹钟铃的音乐是什么?”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崔钰也没有强逼着他猜,只是把玩闹钟。 柯遥穿上外套,戴正军帽。 他回头,垂眼看着崔钰,眸光顿了一瞬,移开来:“等着。” 等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586章 仿生的你101 101 喀哒城是一座荒芜的城市。 没有丰富的资源,也没有进步的文明。 像是被人遗弃的城市。 唯一一个能入眼的只有一座废弃的工厂,外墙建得很高,全是涂鸦的痕迹。 一群阿兹特军官十分焦急地等在工厂外,目光焦灼地看着工厂紧闭的大门,西斯额角的汗水不断淌下,旁边同等级的中将问他: “西斯,你把消息传给柯少将了没有?” 苏簌被绑到工厂内,为首绑匪要求苏诚独身一人进去谈判,其余闲杂人员等在工厂外不得擅自行动,否则就对里头的苏氏兄妹出手。 苏诚听到要求,反应很平静,只是下令让西斯传令给柯遥,让他坚守防线,多加拖延半个小时。 西斯本以为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等苏诚进去,拿起光屏一阵猛虎操作,却发现消息发送不出去。 他急得连汗都出来了。 难道是信号被屏蔽了? 果然是颗落后垃圾的星球,连信号都那么差! 他回身想登上战舰去到别的信号强的地方发送信息,工厂外的黑袍人却拦住了他,“这位先生,不要擅自行动。” 他的口音很怪异,阿兹特语也非常生硬。 西斯猜想他并不是阿兹特人,暗中嗤笑:能把阿兹特语讲得那么难听,看来是个连翻译器都没有的穷逼。 —— 从绑匪提出要求的那一刻,苏诚就知道自己会陷入危险。 他踏入了工厂内部,感觉到杀意从各个角落席卷而来。 工厂内部很宽阔,屋顶漏风,光线从缝隙里透出,给这个阴暗逼仄的地方带来一丝丝微弱的光明。 杀意自左侧汹涌而来,苏诚没有任何格挡的武器,只有衣服里面穿着的一件防弹背心。 手臂先挨了一发子弹,鲜血从衬衣涌出,杀手的刀从旁侧逼近,寒芒闪进浅绿色的眼底,是惊心动魄的美。 苏诚抬起受伤的手臂,长指修然,冷白如玉。 “这就是你说的谈判?” 长刀被打落在地,折起的手臂以诡异的弧度弯在他的头颅,发出“咯吱”一声,杀手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工厂。 “是,谈判。” 为首的绑匪穿着一袭红袍,从头遮到脚,什么都看不清楚,连声音都是用了变声器发出来的。 他发出桀桀怪笑。 “我只与死人谈判。” 高高的笼子用铁链拴着,挂在顶部,笼子里面躺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原先精致的蓬蓬裙全是污垢,散乱的像是一块破抹布。 红袍人站在笼子上方,见苏诚的势力强得令他意外,便打了一个响指,“来都来了,就在这长久歇下吧,欢迎我的客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话音,其余杀手纷纷出动,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苏诚没有格挡的武器,摩挲着指尖,垂目看向刚刚被自己制服的杀手。 那位杀手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打了寒颤,挣扎往回爬,下一刻就被苏诚毫不留情地拎了起来,成为他手中的人形挡箭牌。 即使同伴被抓在敌人的手中,子弹还是毫不留情地发射出来,却大半都落在了杀手身上。 鲜血从“挡箭牌”的唇角溢出,滴了一路,苏诚的身上受了伤,但都不是要紧部位。 他的耐疼能力一绝,捡起刚才杀手掉落地上的长刀,凭着手中的人挡了子弹,顺便近身格斗杀了不少人,竟是让他突破重围,渐渐往中心靠近。 “废物啊。” 红袍人摇摇头,掏出了手榴弹,瞄准十步杀一人的苏诚,抛了出去。 手榴弹穿过空气划出一道弧线,却猛地被抛来的钢爪击回炸向另一边。 墙壁被炸得轰然倒塌,红袍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钢爪却是突然调转方向,带着迅疾的风声狠狠扣住他的脖颈。 钢爪蓦地收缩,将他脖子扼住了长长一道血痕,红袍人感觉到窒息,瞪大眼睛连忙试图挣脱。 绳索忽然紧绷,他被一股强力用力地拽下铁笼,重重跌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响,就如拴狗一样,狼狈不堪,一路擦着地面拖向苏诚脚下。 “我赶时间。” 浑身是血的苏诚踩着他的头颅,将微型定时炸弹别在红袍人脑袋上,对上前的杀手命令: “不想让你们王子死去,现在就放人。” “接着——” “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