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法则》 章节目录 第1章 虚 幻 与 现 实(上) 静谧缥缈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赤足如玉,身着银白色的短旗袍,腰肢盈盈一握,粉颈之上空空如也。 她抬起纤细的右手,精致的大拇指与中指相抵,手腕向前一甩,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指间擦出些许火星,在手指前凭空燃起一小团火焰。 火焰迅速向上下左右蔓延,越来越大。 近在咫尺的炽热被她身体表面的一层薄薄的无形力量隔绝在外。 她平稳地收回右手,与左手一起叠在平坦的小腹上。 身前的熊熊烈焰已经构成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她上身前倾,发出如同小溪淌过鹅卵石般欢快声音:“欢迎回来,主人。” 火焰人由窜动火苗所构成棱角分明的面孔上,两道火眉上扬,咧开的大嘴里全是翻腾的烈焰,他浑厚的嗓音中带着略感意外的笑意:“呵……我回来了,小白。” “主人,”无头女的声音逐渐温柔起来,“你是先玩游戏,还是先玩我?” “噗!” 火焰人偏头喷出一蓬火焰,连忙上下打量无头女,满脸惊诧道:“我、我吃饭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有情趣了?” 无头女挺直腰肢,发出略微得意地笑声:“我是从你的《学习资料》——《常用日语练习六十九》的开头对话里借鉴来的。” “嘶……”火焰人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从巨大的震惊变成深深的羞耻,又从深深的羞耻变成快要哭出来抱着最后侥幸地假笑,“游、游戏管家怎么会对我存的《学习资料》感兴趣,不、不可能的,是吧?” “你刚才离开的时候对我说的,”无头女模仿起火焰人浑厚的嗓音道,“‘到了新环境,要多学多看,这是我的人生经验。’” “然后我四处看了看,”她双手轻轻一拍开心道,“马上就扫描到了《学习资料》,学会了很多新的知识,谢谢主人!” “!”火焰人忽然觉得头晕目眩,高大的身躯一晃,连忙用手扶住额头,脑海里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吃饭就吃饭,非要装个B!唉——删了吧……” “别啊,这么多年的珍藏,我下不了手!” “难道我就忍心吗?问题是羞耻!羞耻——” 想到这里,他猛地放手,毅然决然道:“小白,删除《学习资料》,立刻、马上!” “好的!”无头女举起两只粉拳激动道,“这是主人的第一道正式命令,值得纪念呀!” 火焰人惊了,我槽!这么羞耻的事情就不用纪念了吧…… “主人要备份到云上吗?” 火焰人一呆,缓缓将脸偏到一边羞赧道:“……要。” 无头女摊开右手,白嫩的手心里飘出一个金色的光点,向上飞了两米多高后,融入虚空再无踪影。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握拳放在嘴前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对了,下午都在调试和设置,最后只设计完你的身体,脸和发型吃饭的时候还在想着,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满意的方案,没有脑袋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无头女十指张开,可爱地摆动双手道:“不会的,外观不会对游戏管家的功能造成任何影响。” 她把双手别到身后扭捏道:“主人想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咳、咳、咳……”火焰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呃……还是先玩游戏吧…… 帮我从最近半年新出的游戏里,挑选出所有符合我偏好的来。” “好的,主人请看这里。”无头女竖起右手,手心对着火焰人从左往右一抹,凭空抹出一块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扇形光幕。 悬浮的光幕上相继显示出十几枚各式各样的游戏标志。 火焰人来回看了看,歪头透过光幕对无头女道:“太久没关注游戏了,不知道玩什么,你帮我随机选一个。” 无头女对着光幕随手一指,上面的游戏标志陆续消失,只剩左下方那枚《异变法则》的游戏标志,其中“异变”二字扭曲邪异。 “《异变法则》……什么时候发售的?” “今天上午九点。” 火焰人双眉上扬道:“嚯,这么巧?就它了。” 无头女伸出右手,细长的食指点向光幕上的游戏标志。 当指尖触碰到游戏标志时,一圈金色的光之涟漪以触点为中心迅速扩散至整个虚空。 两人的头顶上方,右半边逐渐变成了阳光明媚的白天,左半边变成了星月璀璨的黑夜。 两人脚下变成了一望无际,与白天相接、与黑夜相融,如镜子般倒映着天空的淡蓝色湖水。 “哇喔——极致宽广!”火焰人双臂大张,高声赞叹道。 湖水清澈透明却看不到底,他好奇地半蹲下来,右手按向湖面,冒着火焰的手指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始终无法碰到湖水。 他郁闷地想道:“懒人模式下游戏管家代劳了所有的交互,方便是方便,但是玩家一点互动都不能参与,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离一般——我可不是来这里重复现实里的生活的……” 前方响起无头女兴高采烈地声音:“主人,《异变法则》是一款以欧洲中世纪为背景改编的……” “跳过介绍。” 他歪头看向无头女纤细的双足,发现她晶莹的脚趾同样悬浮在湖面上,两者相距一厘米左右。 咦,小白也不能与场景互动吗? “好的,请选择以下一个游戏模式:一、真实模式;”无头女右手竖起食指,然后戴着白色玉镯的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二、菜鸡模式。” 他听完抬头笑道:“游戏公司的小伎俩,我选你的右手。” 无头女放下左手,喜滋滋地介绍道:“真实模式是以真实世界……” 他摆摆手道:“不用介绍了,我想先进游戏里看看。” “好的,请从待会儿出现的游戏角色里选择一个,”无头女从侧面抬起手心朝上的左手,“主人,看你的右边。” 他扭头向右看去。 不远处的湖面上响起“哗哗……”的水声,几十个服饰各异的男女老少破开湖面升了起来。 晶莹透亮的湖水被他们身体表面的无形力量隔绝在外,全数滑落回湖里。 他转向无头女,用大拇指指着湖面上的众人问道:“他们是这个游戏里的人物为什么也不能与场景互动啊?” “因为他们都是灵魂,灵魂材质与水材质互动会发生逻辑冲突,所以系统规则将它们相互隔离了。” “灵魂……系统规则……”他皱眉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材质?” “我是灵魂材质。”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掀起一片火焰,“噢——虽然我是用人类材质给你做的外观,因为还没有设计脑袋,系统为了符合逻辑就将你暂时转化为灵魂存在,而我的外观是火元素材质,难怪一直都碰不到你,我还以为是什么鬼保护机制……真是想太多了。” 他心情舒畅地站起来,边走向湖面上的众人,边回头对无头女道:“帮我随机选一个男性角色。” 无头女左手一指,几十个人纷纷沉入湖里,只剩一个高大强壮的白人青年。 此人上半身格外厚实,穿着破旧的红色套头长袍,中间开叉,下摆长至膝盖。 下半身穿着黑色长裤和长至膝盖下方的黑色皮靴,靴筒上捆着三条皮带。 双手戴着包住前臂的黑色皮手套,手腕和前臂上各捆着一条皮带。 肩上披着黑色的连帽短斗篷,一条缝着一排小口袋的黑色宽皮带从右肩系到左腰,连接着腰上的另一条黑色宽皮带。 左腰侧悬挂着一把剑柄很长的黑鞘长剑。 右腹处有一个黑色的翻盖皮包挂在皮带上,旁边还挂着一把刀柄弯曲的黑鞘短刀。 浓密的深棕色长发遮住了双耳,微卷的发梢披散在斗篷上。 宽阔的额头,短短的络腮胡,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灰色眼睛,刚猛之气扑面而来。 火焰人站到白人青年面前,抬手比较了一下彼此的身高。 我的火元素是一米八,这家伙估计有一米九。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用大拇指指着身后的白人青年,对不远处的无头女笑道:“就他了。” “好的,主人。”无头女抬起左手对着他隔空一推。 “喔——” 他被一股无形大力瞬间推飞,火焰之躯四散开来,反卷向身后的白人青年,熊熊烈焰将其彻底吞噬。 不久,火焰全数钻入白人青年的身体里。 无头女对白人青年道:“主人,你和安德斯?威廉?卡尔森的灵魂融合已经完成。” 安德斯?威廉?卡尔森缓缓睁开灰色的眼睛,看了看四周。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攥紧硕大的拳头,不断发力。 “这爆炸的力量……”他说到一半突然一愣,放松下来道,“这家伙的声音意外的年轻啊,哦,他才二十三岁,我去!看上去都三四十了。” 他抬头对不远处的无头女道:“小白,现在可以进游戏了吧?我觉得我可以打十个!” “可以了,主人。”无头女左手高举,皓腕上玉镯滑落,空旷寂静的巨大空间里传来清脆的响指声—— “啪!” 一望无际的平静湖水以安德斯为中心,由慢至快地整个旋转起来。 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中,原本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倒影被搅得支离破碎,相互融合。 脚下数百米范围的湖水陡然下陷,高速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见底宛若深渊。 我槽、我槽、好特么恐怖! 他看着脚下的大漩涡头皮发麻。 “主人,《异变法则》的世界已经配置完成,”无头女欢快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时间流逝倒计时开始:5、4……” 他刚想说话,脚下突然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急坠,想说的话立刻变成了一连串惨叫。 “哇啊啊啊——” 眼前骤然一黑,万籁俱寂,他惊恐地闭上嘴巴。 接着眼前一亮,他发现自己的左肩靠在树皮如鳞的松树边上,脖子前伸,正透过前面树木的间隙望向二十多米之外—— 那里有一株树冠足足笼罩了近一亩空地的巨大橡树。 树下有三头全身黑色长毛的怪物,身型如猿,肌肉非常发达,双足站立,膝盖弯曲,腰间围着破布,上半身很长,粗壮的手臂垂至膝盖,拿着削尖的短木矛,嘴部凸出如同狼嘴。 “这些怪物的外形特征符合安德斯听过的那些传闻中关于狼嘴猿的描述。” 三头狼嘴猿的前面吊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耷拉着脑袋头发花白的老人,另一个是嘴巴大张,正在激动地喊着些什么的黑发青年。 他无法听到黑发青年的喊声,因为这个世界寂静无声,除了他的意识,万物都被定格在这一瞬间。 他想到了小白最后在念的“时间流逝倒计时”。 毫无征兆地,眼前的一切猛然鲜活起来,时间的禁锢悄然解除。 “父亲、父亲……”黑发青年疯狂地扭动身躯,对他旁边的老人嘶哑地叫喊着。 他双目一瞪,左手立刻按住黑鞘长剑从树后跨出,几步冲出树林,边跑边抽出银光闪闪的长剑。 腰围黑布个头最大的狼嘴猿最先看到持剑冲来的安德斯,它连忙嚎叫着当先爬上大橡树,另外两头狼嘴猿回头看了安德斯一眼,也连忙上树。 安德斯边跑边抬头观察,三头狼嘴猿单手拿着木矛,在大橡树的枝叶间灵活穿梭,很快就消失不见。 前方传来黑发青年语无伦次地哭喊声:“永烈之炎保佑!谢谢你先生、谢谢你!求你救救我父亲、救救我父亲!我不该让他来的……呜呜……他身体不好非要出来……” 将近半米粗的树枝上吊下两根结实的杂色草绳,捆得两人双手发白。 黑发青年旁边的老人闭着双眼,腹部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一动不动地吊在那里。 安德斯连忙喊道:“我马上放你父亲下来!” 头顶上突然响起狼嘴猿短促地嚎叫声和大量树叶碰撞的噼啪声。 他猛然抬头,纵横交错的枝叶间没有一头狼嘴猿的踪影。 眼底的余光里,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巨大的树根左边跃出。 安德斯定睛看去,是那头腰围黑布的狼嘴猿,它一下拉满手中的长弓,一支长箭迎面射来。 他瞪大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向左移动,全身陡然一震,脑袋后仰,一支长箭射爆他的右眼,钻入眼眶搅碎脑浆…… 章节目录 第2章 虚 幻 与 现 实(下) “啊啊啊——”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天空下,他用右手紧紧捂住右眼,惨叫着在平静的淡蓝色湖面上翻身坐起。 无头女在他的身边弯下腰来,关切地问道:“主人、主人,你怎么啦?” “呼、呼、呼……”他满脸惊恐地快速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闭上双眼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放下冒着火焰的右手,火泪一颗颗落下,砸在手上融为一体。 “主人,你哭了?” 火焰人曲起膝盖双手盖在脸上,闷声道:“我怎么又变回火元素了?” “真实模式里,玩家的角色死亡后,存档自动删除了。” “死亡后自动删档?”他揉了揉脸,抱着膝盖道,“那可以另外存档吗?” “不能的,这个模式只有一个存档位,退出时游戏会自动覆盖保存。”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微颤道:“这游戏的痛觉……是百分之百吗?” “不是的,”无头女跪坐下来,双手搭在雪白的大腿上,“真实模式下,所有生命的痛觉都屏蔽了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他将视线从无头女的手上移开,望向她身后纯净蓝天下遥远的水平线。 ……如果在现实的世界,我只会更加的脆弱! 他抱紧膝盖对无头女道:“我要重新开始。” …… “父亲、父亲……”远处传来青年男子嘶哑的叫喊声。 安德斯缩回脑袋,靠在松树上思考对策。 “一冲过去,狼嘴猿就会上树躲起来,然后射箭把我秒了……先看一下角色的属性和现有的技能。” 两秒钟后。 “咦,没反应,关键词这么严格吗?”他微微一愣,在心中默念道,“查看属性。” 又过了一秒钟。 “咦?”他眉头微皱,默念道,“查看技能。” 一秒钟后。 他在心中呼唤道:“小白、小白?” 两秒钟后。 “连小白也没有回应?”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有呼必应’是游戏管家的核心规则,小白没有回应,应该是真实模式屏蔽了游戏管家。 嗯,再试一下其它的心灵感应。 打开地图…… 查看物品…… 调出选单…… 追踪任务…… …… 果然统统屏蔽了!追求真实的设计吗?” “等等!”他突然瞪大眼睛,“那我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死亡离开?不对,死亡就删档了。 我记得小白说过真实模式无法自己存档,退出时游戏会自动保存。 这说明游戏是可以正常退出的。 先试一下离开游戏这方面的心灵感应,关键词并不多。 回主菜单…… 退出系统…… 退出《异变法则》……” …… 安德斯保持着摸下巴靠树的姿势,回到了半边白天半边黑夜的世界。 脚下是深不见底被时间定格的巨大漩涡。 “果然……诶呀!”他刚露出笑容,就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在他面前的无头女一把将他拉住。 “多谢……”他站稳后,不经意间捏了捏无头女柔软的小手,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起来。 “我、我试验一下,从游戏里出来,”他心慌道,“我、我继续游戏。” “好的,主人。”无头女高举左手打了一个响指。 “哗哗哗——” 被定格的大漩涡继续高速旋转,巨大的水流声瞬间灌入安德斯的双耳,他吓得双肩一缩。 无头女清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主人,时间流逝倒计时开始:5、4……” 两人拉着的手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他脚下一空,飞快地坠入大漩涡里。 “哇啊啊啊——” …… 安德斯把后脑勺靠在树皮如鳞的松树上,透过松叶的缝隙望向纯净的青空。 “现实世界的女孩,也会是这种感觉吗? 应该会差一些吧,毕竟小白的里里外外都是按照我自己的喜好设计的。 不过世界这么大,一定会有各种各样惹人喜爱的女孩子。” 他微微笑了起来。 “这么想的话,好像外面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可怕了……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后脑勺离开松树,环视着周围茂密的树林,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这个比以往那些更接近真实的世界,正好拿来磨一磨我心中的刀!” 想到这里,他挺身离开松树,一把握住腰间三十多厘米长由黑绳缠绕的剑柄,上下两端分别是银白色的球形剑首和“一”字形剑锷。 缓缓拔出长剑,剑身约五厘米宽,九十厘米长,中线凸起,只在前半段开刃,一边锋利,一边稍钝。 “根据安德斯的记忆,三十六年前的‘神战’,使得这个神临大陆撕裂破碎,无数生灵消逝,无数生灵异变。 有些异变的野兽变得极为凶悍、常人难敌。 当它们严重威胁到贵族时,就会被开出重金悬赏。 渐渐地,一些人开始专门猎杀这些被重金悬赏的异变野兽,于是“赏金猎人”这个职业就出现了。 安德斯和他的父亲都是安萨雷恩非常优秀的赏金猎人。 直到两年前,他的父亲重伤残疾,他留在家里照顾父亲。 今年年初,邻国塞格维德与东赫加曼人又打了起来,塞格维德人居然打下了易守难攻的黑龙山口,于是他们的国王威廉二世就召集全国的军队西征东赫加曼人。 安德斯的父亲让他趁塞格维德国内武装力量吃紧的时机,到塞格维德来重头开始。 正如父亲的判断,越靠近西北战场,悬赏就越多。一个多月来安德斯狠赚了一笔。 他在父亲的熏陶下,其实对研究异变生物更感兴趣,做赏金猎人只是为了获得维持生活和研究的资金。 他之前就是在附近采集异变植物,然后远远听到呼喊声才过来这里的。” 安德斯左手解开黑色腰包上的银白色圆铁扣,翻开包盖,里面分三层,最宽的中间夹层有五格,每格里都有一个带木塞的小玻璃瓶。 他取出最右边的小玻璃瓶拿到眼前。 圆柱形的瓶子,大约四厘米宽、八厘米高,里面装着大半瓶金黄色的透明液体。 “剧毒剑油,见血封喉,材料相当稀有,制作超级复杂。” 右手拨出软木塞,将剑身倾斜。 左手把剑油小心地倒在剑身前半段开刃的锋面上,剑油从锋面缓缓流向剑尖,留下一层透明的油膜。 安德斯把小瓶凑到剑尖下方,接住从剑尖上滴落下来的剑油,然后翻转长剑,给另一面也涂上。 涂完后,剑油还剩一半,塞好软木塞后放回腰包。 顺手把剑油左边的小玻璃瓶拿了出来,里面是满满的紫色透明液体。 “剧毒剑油的解毒药水,不小心被涂了剑油的剑划伤时,快速将药水倒入伤口中,如果能来得及的话……”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里有一个半米多高的黑色翻盖双肩皮制大背包。 在背包的顶端用两条皮带捆着一大卷棕色的羊毛毯,羊毛毯上还挂着一口直径约二十厘米、高十厘米的小铁锅。 “好像顺序搞反了,应该先准备迷烟筒的易燃布条,再涂剑油的……” 他只好将长剑搭在右肩上,半蹲下来解开背包上的皮带,把羊毛毯和小铁锅放到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直径七八厘米、长二十多厘米,一头绷着黑布的木筒。 拔出右腰上的短刀,分别给两个木筒上紧绷的黑布开个口。 从腰包的里夹层取出一块折好的淡黄色薄布,用短刀割成两段。 薄布卷成条状,从黑布的开口里塞进木筒,木筒里面是满满的绿色小颗粒,将布条深深地插入颗粒中,将开口堵好,最后在木筒外留出一截,上下摇了几下,很好,没有颗粒洒出。 另一个木筒如法炮制。 “……要是安德斯本人在这里,他当时是会救人还是离开呢? 嗯……从他的经历和性格来判断,两种选择都有可能。 不过我猜他会救人。 这毕竟是一个游戏,作为可供玩家选择的角色,必然是会对这个世界产生足够影响的人。 游戏开篇就让玩家从这里开始,很有可能这里就是安德斯这个人物影响世界的起点。 这么推理的话,被吊着的那对父子,身份应该很不简单。 耽搁了一些时间,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要杀早杀了,何必将他们吊起来? 等等,这狼嘴猿又会射箭又会把人吊起来……这智商简直了……” 他嘟哝着左手抱起两个木筒,快步走出树林。 大橡树下,腰围黑布的高大狼嘴猿和腰围黄布的矮小狼嘴猿随意地站着,腰围绿布的瘦高狼嘴猿正用木矛狠狠地抽打着黑发青年,黑发青年和他旁边的老人一样,吊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德斯大怒,立刻改走为跑,长剑直指绿布狼嘴猿,大声吼道:“该死的东西!你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人与兽(上) 腰围黑布的狼嘴猿大声嚎叫着最先攀上大橡树,其余两头狼嘴猿匆忙跟随。 安德斯赶紧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大橡树,将长剑轻轻放到脚边。 迅速翻开腰包,从里夹层掏出一根约六厘米长的小木棍,小木棍的一头有一小团暗红色的凝固物。 将暗红色那头抵在腰包的翻盖上,用力一划。 小木棍“嗤”地燃烧起来。 用小木棍依次点燃两个木筒上留出来的淡黄色布条。 然后将一个木筒扔到巨大的树根下面,另一个扔到树根的左边。 木筒在地上翻滚,火焰顺着淡黄色的布条燃进木筒里,引燃里面的绿色小颗粒,小颗粒剧烈燃烧,从木筒口猛然喷出火焰,同时释放出大量绿色的浓烟。 安德斯捡起长剑,全速冲向树根左边。 浓烟不断往上升腾,大橡树上传来狼嘴猿短促的嚎叫声和树叶碰撞的噼啪声。 他透过浓烟隐约看到那头腰围黑布的狼嘴猿从树根左边跃出,看到浓烟后愣了一下,连忙搭箭拉弓。 他慌忙猫下腰来左右躲闪。 狼嘴猿没有射箭,反而大声嚎叫着开始远离浓烟。 ……这智商!要是让它拉开距离,迷烟散尽后我必死! 安德斯直冲过去,蹬飞泥土,一跃而起,钻进绿色的浓烟,瞬间从另一边穿出。 狼嘴猿手持拉满的长弓站在前方四、五米外,漆黑的眼珠冷漠地看着跳在空中的安德斯,右手松开弓弦。 安德斯心头大骇,下意识地交叉双手挡在脸前。 “咚!”腹部传来一声闷响,一支长箭直射腹部,倏然向外弹飞。 安德斯落地后脚步一绊,又继续冲向狼嘴猿。 狼嘴猿呆了片刻,蓦然将长弓一丢,同时双腿一蹬,纵身朝巨大的树根一跃。 安德斯跟着侧移,高举长剑。 狼嘴猿在地上一滚,背上棕皮箭囊里的几支长箭全部洒出。 它起身抓住靠在树根上的木矛,转身刺向安德斯的脖子。 “啪!” 一字型剑锷与剑身的直角架开了削尖的矛头,同时长剑一转,贴着矛柄直斩而下。 狼嘴猿撒手后跳,木矛落地,左手背多出一道流血的剑痕。 安德斯跟着上前一步,长剑前刺。 死! 狼嘴猿嘴唇外翻,尖牙紧咬,双目大瞪。 一根木矛陡然从长剑右边钻出,挑起长剑。 “咚!”地一声闷响,另一根木矛猛地捅在安德斯的腹部上。 他连退两步,木矛呼啸着迎面扫来。 慌忙低头,木矛擦过头顶。 “咚!” 胸膛又被另一根木矛捅中,全身一震,上半身后仰。 他痛得面容一阵扭曲,钢牙紧咬,逆势而动。 左脚踩实地面的瞬间用力一扭,双手握紧剑柄,猛然甩出长剑。 “碰——” 一声巨响,长剑砸开同时刺来的两根木矛,剑身不断抖动,安德斯双手发麻。 一人三猿同时退开。 安德斯调整呼吸,灰色的眼珠来回扫视身前的敌人。 左边腰围黑布的狼嘴猿身高一米七左右,正伸出右手捡起它先前掉落的木矛; 中间腰围绿布的狼嘴猿身高与黑布狼嘴猿相近,手中的木矛长度与长剑相近; 右边腰围黄布的狼嘴猿身材矮小,一米六左右,它脑袋一垂,又快速抬起。 安德斯眼神一亮,突然向左踏出一步。 黑布狼嘴猿抓住地上的木矛慌忙后跳; 绿布狼嘴猿脑袋晃了一下,还站在原地; 黄布狼嘴猿慢了一拍,现在才抬脚向前。 安德斯端平长剑直刺绿布狼嘴猿。 黄布狼嘴猿从右边一矛刺来,安德斯挥剑挡开。 绿布狼嘴猿清醒过来,握紧木矛刺向安德斯。 安德斯剑锷一架,正欲削手,黄布狼嘴猿的木矛又刺了过来。 安德斯向后一跳。 木矛刺空,又迅速缩回黄布狼嘴猿手里。 落在后面的黑布狼嘴猿也持矛跟了上来。 安德斯左右切换架势,一步步向后倒退,数量太多了,应付不了,拖延时间等药生效。 双方再次对峙。 黄布狼嘴猿眼皮低垂,又猛地睁开; 绿布狼嘴猿快速地点了一下头; 黑布狼嘴猿不满地朝它俩大嚎一声,右手却猛然挥向安德斯,一矛掷出。 安德斯大惊,勉强挡开木矛,身形不稳。 黑布狼嘴猿迎面扑来。 他慌忙劈出一剑。 黑布狼嘴猿举起双手托住他的手腕,一脚骤然踢向他的档部。 “噢——”安德斯张嘴惨叫,痛苦地夹紧双腿。 狼嘴猿卸开他的双手,膝盖一弯,一跃而起,张开大口咬向他的脖子。 安德斯慌乱中,双腿一软,向后倒去,双手松开剑柄,勉强将狼嘴猿推向一边。 “嘭!” 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 狼嘴猿落地后迅速弹回,再次咬向他的脖子。 他双手齐出掐住狼嘴猿粗壮的脖子,将其推远。 狼嘴猿右手一把抓紧他的左腕,左手钻入他的两手之间,向外别开他的右手。 双方嘶吼着相互角力,面容狰狞,肌肉颤抖。 安德斯虎躯一挺,将狼嘴猿掀过头顶。 他一个侧翻从地上弹起。 狼嘴猿向前一滚,迅速起身。 他拔出短刀。 狼嘴猿转身刚要扑来,突然张大嘴巴拼命呼吸。 ……终于生效了…… 安德斯心下一松,突然想到什么猛然回头,身后的那两头狼嘴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舒了口气,将头转回。 黑布狼嘴猿龇牙咧嘴地已经扑到眼前。 短刀前刺,狼嘴猿抬起左脚,长长的脚趾扣住他的右腕,用力向外一蹬,同时右臂猛抡过来。 安德斯刚抬起左手,狼嘴猿一巴掌连同他的左手一起拍在他的脑袋上。 上半身向右歪去,左耳嗡嗡作响。 狼嘴猿收回右臂,瞄准他的下颚从下往上一掌推出。 “呯!” 他的上下牙狠狠地撞在一起,嘴唇和舌头被牙齿咬破,眼冒金星,脑袋后仰,连连倒退。 狼嘴猿看着他露出来的脖子,张开大嘴。 “格格格……” 狼嘴猿突然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啊……啊……” 安德斯张口痛吟,满嘴是血。 他的眼前骤然一暗,沉重的困意如山倾一般压向眼皮。 他猛瞪双眼,左手迅速翻开腰包,掏出最左边装满红色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咬开木塞一口吐掉,仰头猛灌,浓烈的辛辣瞬间刺穿鼻腔涌入大脑,眼泪和鼻涕一起呛出。 “咳……咳……咳……”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呕出一口血水。 喘息着抬起头来,狼嘴猿躺在地上,全身缩成一团,再无声息。 章节目录 第4章 人 与 兽(下) 安德斯疲惫地捡起长剑,一一刺穿另外两头狼嘴猿的脖子。 他用狼嘴猿屁股上的绿布擦拭剑上的血污。 要是没有剑油和迷烟,即便穿了板甲衣死的还是我。 得益于安德斯的父亲二、三十年来的积累以及在家这两年的潜心研究,这些超越时代的药剂才能降临世间。 刚刚灵魂融合还无法发挥他正常实力的我尚且能以轻伤的代价猎杀三头狼嘴猿。 如果是安德斯本人只会更加轻松,难怪他的父亲有底气让他孤身前往异国,东山再起。 这样的人必将在赏金猎人界大红大紫。 不过话说又回来,有了这些发明还用着去当刀头舔血的赏金猎人吗?光火柴这一项就足以躺着挣钱了…… 大概是环境和时代限制了思想吧。 他绕过巨大的树根,走近被吊着的父子。 他们的双脚同样被草绳牢牢捆住,脚下的大片土地上没有一根杂草,那里用树枝之类的长条硬物画了两把相互交叉的长柄镰刀。 安德斯双眉紧锁,万魂主宰的圣徽……这是血祭仪式。 难怪狼嘴猿会将他们吊起来,而不是直接杀了。 原来这些狼嘴猿在祭祀邪神。 赫加曼人信奉的万魂主宰之所以被称为邪神,就是因为这种残忍的献祭仪式。 邪神的信徒们会用受害者的鲜血涂满圣徽呼唤邪神,然后杀死受害者来取悦邪神。 他伸手探过两人鼻息,满脸伤痕的黑发青年气息微弱,而他父亲已经死了。 安德斯拔出短刀割断吊下来的草绳,将两人放倒在地上,再一一割开他们手脚上的草绳。 他抓住黑发青年的肩膀摇晃道:“醒醒、快醒醒……” 黑发青年被他摇得上下晃动,却依旧不醒。 什么情况?安德斯表情凝重。 他突然一拍额头,起身走进树林,回来时肩上背着大背包。 从大背包里拿出又一瓶装满红色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 跪坐下来,将黑发青年的头靠着自己的大腿上,拔出木塞,右手捏开青年的嘴巴,左手将迷烟解药全灌了进去,然后合上嘴巴,紧紧捂住。 “唔……呕……咳……咳……”青年被呛醒过来,坐起猛咳。 好一会儿后,青年用袖子轻轻擦了擦脸,然后回过头来握住安德斯的双手,虚弱道:“咳……永烈之炎保佑,谢谢你先生,我父亲他……” 青年突然一呆,他看到了安德斯身后静静躺在地上的老人。 “不……不会的……不会的……”青年满脸痛苦地绕过安德斯,爬到老人身边。 安德斯跪坐在原地,嘴唇微张,什么也没说。 “呜呜呜……” 青年痛哭流涕地收回放在老人鼻子下的右手,不远处狼嘴猿的尸体出现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中。 袖子在脸上一抹,左手捂着侧肋缓慢地爬了起来,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走了过去,慢慢从地上捡起一根木矛…… 安德斯鼻子一酸,看向左边十几米外——那里有一株高大的山毛榉,白灰的树干粗壮笔直,翠绿的叶子如薄云般环绕。 看了一会儿后,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不远处的黑发青年泪流满面,他一脚踩住绿布狼嘴猿的脑袋,虚弱地喘息着,右手颤抖着将沾血的木矛从狼嘴猿的脖子上拔起来。 “嗖!” 一支长箭突然扎进他的腹部,他低头呆呆地看着长箭,倒退了两步,支着木矛痛苦地坐在地上。 树林边缘,另一头腰围黑布的狼嘴猿正搭箭拉弓,漆黑的眼睛与站在大橡树下的安德斯对视。 安德斯慌忙躲到巨大的树根后面,焦急地靠在树上,心脏怦怦直跳。 “该死,居然还有一头!手上还有弓箭!迷烟筒也用完了!他要是死了线索就断了!该死、该死……” “嗷呜呜……”远处突然传来狼嘴猿的哀嚎声。 他小心地探头看去。 一头幼小的狼嘴猿从黑布狼嘴猿的身后钻出,大声哀嚎着直奔向大橡树下那头黑布狼嘴猿的尸体。 树林边的狼嘴猿连忙松开空弦,追出两步,一把搂住疯狂地挣扎的小狼嘴猿。 拼了! 安德斯从树后窜出,顺手抢过黑发青年手中的沾血木矛。 “这是我父亲做的箭……呜呜……我父亲的……”黑发青年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身后传来。 安德斯没有回头,反而爆出更快的速度冲向狼嘴猿,同时大吼道:“欺人太甚!” 狼嘴猿指着冲来的安德斯大声嚎叫,它怀里的小狼嘴猿才不再挣扎,它将小狼嘴猿抛进身旁的灌木,迅速搭箭拉弓。 安德斯举起木矛用力一掷。 狼嘴猿向左甩开弓箭,反向一跃。 木矛呼啸着擦过它的身体飞入后面的树林。 安德斯边跑边抽出长剑。 狼嘴猿捡起它放在地上的木矛嚎叫着冲向安德斯。 双方同时进入彼此的攻击范围,安德斯左手握住剑柄的同时,左脚踏前一步,长剑劈向狼嘴猿的脖子。 “啪!” 狼嘴猿用矛头别开长剑,迅速扭身横推,矛尾甩向安德斯的脑袋。 安德斯头向后仰,粗糙的木棍刮过鼻子,酸痛感涌入眼中,泪水一下模糊了双眼。 朦胧中,木矛末端又向脖子捅来,抬起左臂挡在矛前,一股大力将左臂撞向喉结,剧痛与窒息同时袭来! “呕……”安德斯倒退两步,低头干呕。 狼嘴猿调转木矛,双手用力一刺,削尖的矛头狠狠地捅向安德斯的腹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狼嘴猿大惊,连忙收回木矛。 安德斯向后退去的同时,松开剑柄,双手抓住回缩的木矛,全力一拉,狼嘴猿不由得身体前倾。 他一脚踹中狼嘴猿的裆部,狼嘴猿痛嚎着弯下腰来。 他左手攥紧,一拳打歪狼嘴猿的脑袋,收回左拳的同时,右手上勾拳正中狼嘴猿的下颚。 “呯!” 狼嘴猿仰起下颚向后倒退,安德斯上前一步,右手反拔短刀,从侧面“噗嗤”一声扎进它的脖子,用力一扭。 狼嘴猿全身瘫软下来。 他左手抠住狼嘴猿的头顶,右手往外一拔,血液狂喷,左手一推,狼嘴猿仰面倒下。 安德斯长出了一口气,喘息着在大腿上擦拭短刀,颤抖的右手试了几次才将短刀收入鞘中。 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鼻血成串地滴落到杂草上。 他左手捏住鼻子,仰头走向已经躺在地上的黑发青年。 青年的面色惨白,奄奄一息,他的腹部不断涌出大量的鲜血。 安德斯趴到他的耳边道:“我把它宰了。” 青年半阖的眼睛歪向安德斯,虚弱道:“谢谢……救救我……救我……” “……我很抱歉。” “……我不想死……求你……”青年泪流满面地哀求道。 安德斯伸手擦干他的眼泪道:“你是谁?我要通知谁?” 青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的哭泣声越来越低:“……哈姆斯堡……跛子亨利……告诉安娜……我爱她……还有……对不起……” 安德斯抓紧青年肩膀上的衣服着急地问道:“你和你父亲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为什么来这里?” “……猎人……猎鹿……给安娜……快生了……男孩叫约翰……女孩叫玛丽……”青年嘴角带着笑意,声音越来越微弱,“约翰……玛丽……” 青年瞳孔扩大,声音戛然而止。 安德斯眉头紧锁,虎目微红,他轻轻地合上青年的双眼。 “嗷——” 小狼嘴猿猛扑到安德斯的背上,右手拼命地抠住他的眼鼻,同时一口咬住他的脖子,用尽全力合拢上下颚。 “啊啊啊——” 安德斯大声惨叫,一把抓住小狼嘴猿的头皮,拔出短刀疯狂戳刺…… 章节目录 第5章 男 与 女(一) 唰唰唰…… 森林上空,一阵春风吹过,大橡树上那两根被割断的草绳在轻轻摆动。 深棕色的发梢被风吹起,露出脖子上不断冒血的狰狞伤口。 安德斯满脸抓痕,右眼紧闭,鼻血又流了出来。 他喘息着从腰包的外夹层掏出一叠绷带,轻轻印在脖子的伤口上。 “嘶……” 他的脚下,小狼嘴猿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扔掉被血浸湿的绷带,从腰包里再取出一叠,打开来。 又拿出一个装着大半瓶浅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咬掉木塞,将浅蓝色的药膏一坨坨的抖出来倒在绷带上,均匀抹开,再将绷带一圈圈地缠在脖子上。 “唔……好凉……”他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突然睁开眼睛,“先离开这个鬼地方,要是再钻出几头狼嘴猿就不好玩了。” 他心有余悸地提起地上的双肩大背包,头也不回的钻入茂密的树林。 “安德斯两天前就是从哈姆斯堡出来的,那里不算大,要找安娜应该不难。 复盘一下整个事件:为了给怀孕的妻子安娜猎鹿,亨利和他的父亲带着弓箭来到森林里,不幸遇到了狼嘴猿,他的父亲被狼嘴猿用木矛捅穿腹部,两人的弓箭被抢走,他们身上应该还有短刀匕首之类的武器,但是未见狼嘴猿使用,原因不明。 狼嘴猿想祭祀邪神,就将他们抓住并吊在大橡树上。 再之后就是在附近采药的安德斯过去救人,亨利的父亲身体虚弱早已死去,只是不知道当时的亨利是死是活,或许安德斯本人能够保住亨利。 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亨利会求安德斯护送他带着父亲的尸体返回哈姆斯堡,安德斯会答应的,反正他也是要拿狼嘴猿的脑袋去永烈之炎的神殿里换赏金的。 如果没有保住亨利,当时的安德斯也和我一样没有切下狼嘴猿的脑袋就跑路的话…… 安德斯还是会回哈姆斯堡,一来草药采得差不多了;二来森林里连续出现狼嘴猿,已经变得不再安全。 结论:无论亨利是死是活,安德斯都会返回哈姆斯堡,看来这个事件的后续发展就在哈姆斯堡里,而我现在的线索就是亨利的妻子安娜。 从这里回去要走半天,根据安德斯的经验现在大概是下午两、三点钟,走到哈姆斯堡肯定宵禁了,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进城,我记得哈姆斯堡外有一家旅店,可以在那里吃饭过夜。” 安德斯在森林里默默地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心想一直走路有点无趣啊。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退出《异变法则》! …… 背着大背包的安德斯瞬间回到了被时间禁锢的大漩涡上方,他对悬浮在面前的无头女道:“小白,真实模式下有没有直接传送到目的地之类的心灵感应?” “没有(安德斯一脸失望,双肩塌了下来。),不过在不触发任何事件的条件下,有可以加速重复性的日常动作六十倍时间的心灵感应。 开启是‘时间加速流逝’; 关闭是‘时间正常流逝’。” 安德斯兴奋道:“还真有啊!时间加速流逝……时间正常流逝……记住了。 我只是根据这游戏公司的尿性来猜测的,像赶路这种既浪费时间又无比枯燥的过程他们应该会为玩家妥善解决,哈哈,果然没让老夫失望!对了,有时间加速的话,有没有时间减速啊?” 无头女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道:“菜鸡模式里有。” “呃……我回游戏了。” …… 安德斯回到被定格的寂静森林里,两秒钟后,森林“活”了过来。 “在不触发任何事件的条件下赶路时可以加速时间六十倍!这样既节约了时间,又不用担心错过事件,好设计!时间加速流逝。” 两秒钟后。 安德斯依然站在原地,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没用?”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头想道,“不触发任何事件……重复性的日常动作……要先做动作才能开启吗?” 他朝着记忆中哈姆斯堡的方向走去,然后在心中默念:“时间加速流逝!” 周围的景物高速地向他身后闪去,所有的声音的消失了,安静得可怕。 自己的身体也在高速地行动:走路、转弯、下坡、给脸上涂药膏、换绷带、对着灌木嘘嘘…… “时间加速六十倍,也就是本来走路要花一个小时,在玩家的感官中只过了一分钟,这撒尿的动作一闪而过,还好我的注意力集中。 加速的时候玩家就失去了对角色的影响和控制,角色将会按照自己的习惯行事,比如安德斯嘘嘘的姿势就和我的完全不同…… 咦,在河边升了火,脱鞋挽裤干嘛? 哦,下水捕鱼。 怎么不去旅馆吃啊? 哦,在他的记忆里一般这种路边旅馆提供的食物都巨难吃,还不如省下钱来自己做…… 哇,他用长剑刺中了一条三十多厘米长的白鳍青鲈,高手啊! 开肠破肚、清除内脏,等等,他居然不刮鳞? 时间正常流逝!” 安德斯蹲下来,重新将手里的白鳍青鲈放在大鹅卵石上。 用短刀背仔细刮去鱼鳞,洗净后把鱼切成三段。 回到不远处的篝火旁,用鹅卵石围着篝火砌了一个小灶。 将盛了大半锅河水的铁锅放到灶上烧。 脚丫子在裤子上蹭干水后,穿上皮靴,将三条皮带扎紧。 在附近翻找了一圈,摘了些薄荷叶回来,洗净后撒在鱼肉上。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沸腾起来,安德斯将鱼肉贴着锅边滑入沸水里。 他坐在灶旁的大石头上,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出神。 右前方的树林里传来马儿的响鼻声,穿着永炎殿祭司制式长袍的两女一男各牵着一匹高大神俊的马儿从树林里走下河滩。 为首的女子身材高挑,凹凸有致,身上的红色长袍在胸腹的位置上绣着金色的永烈之炎圣徽(一个正三角形外接一个圆圈,三团火焰分别遮住了三个角和部分圆圈),头戴与长袍一体的红色大兜帽,脸蒙红巾。 右肩上背着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腰系黑色皮带,右腰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翻盖皮包,左腰上有一把黑鞘军刀,长袍中间开叉,下摆盖住膝盖,里面穿着黑色长裤,脚踏黑色长靴。 永炎殿是永烈之炎的武装机构,当他们无暇处理异变野兽时,贵族们才会开出悬赏雇佣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属于半官方职业,要求统一着装,在塞格维德,赏金猎人的装扮就是借鉴永炎祭司的。 她身后的两个人衣服的形制与她相同,只是颜色由红色换成了灰色。 红袍是正式祭司,灰袍是见习祭司。 其中的灰袍男子没有蒙面,身上的装备和红袍女子一模一样。 另一个灰袍女子脸蒙灰巾,身上只在腰间别了一把匕首。 三人径直走到离安德斯十几米远的河边让马儿喝水。 安德斯不再理会,从左手边的大背包里取出装着细盐的小玻璃瓶和木勺木碗,将细盐倒在木勺里,再把木勺伸进翻滚的鱼汤里轻轻搅拌。 这时,三人中的灰袍男子走了过来,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七,身材偏瘦,兜帽的帽檐低垂,逆光下看不清脸。 章节目录 第6章 男 与 女(二) 灰袍男子停在两米外,将窄袖外干净修长的双手放在胸口前,四指并拢,两手指尖相触,大拇指与大拇指相接组成一个三角形,然后对安德斯微微躬身,发出少年清朗的声音道:“日安,赏金猎人先生。” 安德斯点头致意:“日安,永炎祭司。” 灰袍少年顿了一下道:“先生,我还在见习。” 安德斯笑道:“好吧,见习祭司,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 灰袍少年抬起下巴,看向鹅卵石灶上热气腾腾的铁锅道:“我能冒昧地问你,锅里炖的是什么吗?我们可能会买下来。” “一条白鳍青鲈和一些薄荷叶,我快饿扁了是不会卖的,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 灰袍少年听完后欣喜道:“白鳍青鲈啊,太好了!我去问问她们。” 他跑回去和另外两女窃窃私语起来,三人还时不时地瞥向安德斯。 安德斯看了看空旷的四周,将黑鞘长剑从皮带上解下来,轻轻地搭在背包上,一旦有事,坐着也能立刻拔剑! 只见两个灰袍从各自马鞍后的皮包里取出木碗木勺,在河里洗净后走了过来。 灰袍女子比灰袍少年略高,体态婀娜,腰间匕首的黑色外鞘上装饰着精美华丽的镂空银制花纹。 两人来到篝火前,灰袍少年有一张乍看上去像女孩的俊秀脸庞,大兜帽下的绿色眼眸如朝露般纯净剔透。 灰袍女子则有一双楚楚动人的琥珀色眼睛,她抬起白皙柔嫩的双手在不大不小的胸前组成三角形,对安德斯微微点头,面巾后面传来少女清甜中带着沙沙质感的声音:“感谢你的邀请,慷慨的先生。” “不用客气,”安德斯歪头看向远处的红袍女子问道,“你们的同伴不过来吗?” “她不饿。”两人同时答道。 安德斯:“……” 灰袍少女眼神慌张地看向灰袍少年。 灰袍少年:“……” 安德斯尴尬地笑道:“呵呵……下锅前我把这条鱼切成了三段,咱们刚好一人一段。” 他说完就拿起木碗靠在铁锅边上,木勺在铁锅里一捞,最多肉的白嫩鱼腹浮了上来,木勺一撬,鱼腹就从铁锅滑入碗里。 两灰袍对视了一眼,纷纷弯下腰来,少年捞起了鱼尾,少女捞出了鱼头。 少年盘腿坐下,解开下巴上的兜帽绳结,将兜帽掀到脑后,露出一头长至耳边的凌乱金发。 “我叫菲尔德。”他张嘴时,两颗洁白的门牙明显长过其它牙齿。 少女跪坐在他旁边,掀开兜帽,双手绕到脑后解开灰色的面巾,柔顺的亚麻色长发下,面容精致甜美,嘴唇红润饱满微微上翘。 嘴角上扬,双唇张开,牙齿光洁整齐,细嫩的脸蛋上现出两朵可爱的小酒窝:“慷慨的先生,你可以叫我海伦。” 安德斯愣了一下,连忙道:“噢、我叫安德斯?卡尔森。” 海伦微笑着低下头,端起放在鹅卵石上的木碗道:“卡尔森先生是北安萨雷恩人吧。” 安德斯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哇,还真是啊!”菲尔德捧着木碗看向海伦,显得比安德斯还要吃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海伦莫名其妙道:“口音啊。” 安德斯双眉微扬,暗暗想道:“神临大陆使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只是各地的口音不同。 在这个类似中世纪的时代,能够听出安德斯的口音,就说明她见过北安萨雷恩人。 但是北安萨雷恩人远在大陆边缘,神战之后变得极度排外,除了极少数像安德斯父子这样的赏金猎人,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远离领地。 看她的年纪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菲尔德看上去比她稍小,即便听出了安德斯的口音不同,也无法判断出他来自哪里,这才是一般人的样子。” “你们俩看着我干嘛?”海伦不解道。 安德斯看了菲尔德了一眼,对海伦称赞道:“海伦真是见多识广啊。” 海伦似乎想到了什么,礼貌地道谢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喝汤。 安德斯发现她不舒服地动了动膝盖,于是拿起身旁的那卷羊毛毯走了过去。 海伦和菲尔德都抬起头来一脸疑惑。 安德斯将羊毛毯放在海伦的膝盖前面道:“垫在脚下面就不硌了。” 海伦的脸颊上顿时升起两朵粉红的薄云,她慌乱道:“啊!谢谢、卡尔森先生真是太感谢了……” 菲尔德张大嘴巴看着安德斯转身绕过篝火坐回大石头上。 安德斯本来没觉得怎么样的,看到菲尔德的表情,再看看海伦低头娇羞的样子,顿时老脸涨红。 他连忙端起木碗将脸挡住,大口咬下一块鱼肉,肉质滑嫩,味道鲜甜。 他放下木碗惊喜道:“咦,没想到这鱼这么鲜!” 菲尔德从木碗里抬起头来道:“卡尔森先生第一次吃白鳍青鲈啊?” “是啊,印象深刻的第一次。” 海伦放下木勺,抿了抿饱满的嘴唇道:“我觉得哈姆斯河的白鳍青鲈在塞格维德所有的淡水鱼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菲尔德边吃边含糊地说道:“我前些天刚吃过一条,一直念念不忘,刚才卡尔森先生一说炖的是白鳍青鲈,我的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三人都笑了起来。 安德斯咕噜咕噜地喝光鱼汤,舔了舔嘴唇想着等下还得再抓条来吃。 菲尔德等海伦吃完后,两人相继站了起来。 他郑重地说道:“卡尔森先生,感谢你的慷慨,愿永烈之炎照亮你脚下的道路。” 说完闭上双眼,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拢在一起依次点在额头、左肩和右肩上。 海伦把木碗放到他手里,双手抱起地上的羊毛毯放到安德斯身旁,甜甜地笑道:“多谢款待,卡尔森先生。” 安德斯张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展眉笑道:“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也是。” “我也是。” 两人转身走向红袍女子,红袍女子牵着三匹马迎了过来,她将其中两匹交给两人后,独自牵马走了过来。 她的身高接近一米八,胸部圆润饱满,双腿修长。 她在两米外停步,向安德斯弹出一枚在晚霞里银光闪闪的钱币。 安德斯抬手接住,摊开手掌,是一枚崭新的银塞格维,正面是塞格维德王族切斯特利家的纹章:站在山顶的雄鹿;背面是永烈之炎的圣徽,在正三角形的中心处有一个数字:2。 对照游戏与现实的物价,两银塞格维相当于两百块钱左右,一百元一位的意思吗…… 安德斯抬起头,红袍女子已经牵马跟着前面的两人走向河岸上的树林。 章节目录 第7章 男 与 女 (三) 天色逐渐变暗,安德斯注视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良久。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篝火旁的羊毛毯,转身走向河边,心中默念:时间加速流逝。 安德斯快速地捉鱼、吃鱼、赶路、进旅馆、睡觉、吃早餐、经过村庄和大片田地、上坡穿过哈姆斯堡圆木外墙上的大门、来到永烈之炎神殿前,加速戛然而止停止,时间自动恢复到正常流速。 触发事件了! 安德斯抬起头,主殿的外墙有十多米高,四米高的大门上有三个巨大的窗户,中间的最大,两边的稍小。再往上就是三角形的大屋檐。 主殿两侧是五、六米高的偏殿,偏殿只有一片倾斜的紧贴主殿墙壁的屋顶,主殿和两座偏殿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 安德斯登上三级石阶进入肃静的主殿。 里面是二十多米深十多米宽的长方形大厅,正对大门的墙壁前面一两米处有一座两米多高的梯形石台,台阶建在两侧,石台顶端燃烧着熊熊大火。 石台后的墙壁上画着巨大的金色永烈之炎圣徽,石台上的火焰正对着圣徽的中心。 圣徽的上方同样开着中间大两边小的三扇大窗户,同样的高度,在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各开了一排大窗户,使得整个主殿光线充足,高大肃穆。 石质地板上没有座椅等物,空旷整洁,三三两两地站着些人,对着石台上的火焰低声祈祷。 安德斯看到左前方七八米外并排站着三个人,头戴大兜帽,身穿永炎祭司长袍。 中间的红袍最高,左右两边的灰袍稍矮,其中红袍和左边的灰袍在右肩上都背着一根由黑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安德斯不由得嘴角上扬,他走到这三人的右前方回头看去。 离他最近的海伦正低着头,双手组成三角形贴在小巧圆润的鼻尖下,琥珀色的大眼睛不安分地东瞧西望,一下就瞄到了不远处正对着她微笑挥手的安德斯。 她惊讶地张开饱满上翘的嘴唇,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了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海伦瞥了身边两人一眼,悄悄走到安德斯身边,踮起脚尖,右手竖到唇边,安德斯配合地低下身子,将左耳凑了上去。 “卡尔森先生,真巧呀。”少女的声音轻轻的、沙沙的,挠得人心里痒痒的、酥酥的。 海伦说完掀开灰色的大兜帽,将耳朵对向安德斯。 安德斯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侧颜,心想:“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打一拳应该会哭很久吧……” 他将右手罩在嘴边,隔着亚麻色的长发对着海伦的耳朵低声道:“是啊,我正好过来办点事,原来你们是这里的祭司啊?” 海伦急忙将脸转过来,眉头微皱羞怒道:“才不是,谁会愿意在这里作祭司?我们只是来借宿的。” 安德斯刚想问话,另外两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身着红袍的年轻女子容貌冷艳,英气逼人,灰蓝色的双眸清冷地看着安德斯。 她身后的菲尔德对安德斯笑了笑,露出两颗稍长的门牙。 安德斯感受到红袍女子眼神中隐隐的戒备,他挺直身体对三人道:“我想向这里的祭司打听一个本地人,与两条人命有关。” 海伦神情慌张。 菲尔德小脸凝重。 红袍女子张开稍薄的双唇,干净磁性的声音从安德斯的耳朵钻进他的心里:“汤普森祭司在偏殿,跟我来。” 说完转身走向大厅左侧的偏门,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偏门旁站着一个身穿永烈之炎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长袍的袖口宽大,下摆没有开叉,长至脚踝。 这是永灵殿祭司的制式长袍,永灵殿是永烈之炎的教务机构,永灵祭司分驻各地神殿,负责当地教务。 灰袍中年的右眼青肿嘴角带伤,他看到快步走来的四人,吓得往后一退,背脊“呯!”地撞在墙上,他一边把手伸向偏门,一边求饶道:“罗、罗兰祭司我知道错了,您放过我吧。” 红袍女子脚步不停,冷冷道:“带我去见汤普森祭司。” “是是……”灰袍中年转身推开偏门,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安德斯若有所思地跟在红袍女子身后穿过偏门,进到一个光线昏暗的小厅里,正前方有一道关闭的木门,右侧的墙壁在高处开了一扇圆形的窗户。 “咚、咚、咚!”急促地敲门声从左边传来。 灰袍中年将脸贴在小厅左边的木门前,惊慌地朝门里喊道:“汤普森祭司、汤普森祭司,罗兰祭司来了!” “请进。”门后传来一个苍老男子平缓的声音。 灰袍中年推门而入,马上让到一旁。 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书房,正对着门的是一排摆满书籍资料的高大书架,书架前摆着一张只放着墨水瓶、羽毛笔和一枚单片眼镜的大书桌。 身穿永灵祭司红色长袍,一头稀疏白发的老人慈祥地坐在书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对陆续走到书桌前的四人问候道:“日安,罗兰祭司、菲尔德见习、海伦见习还有这位赏金猎人先生。” “日安,汤普森祭司。”罗兰、菲尔德和海伦向他行双手三角礼。 安德斯鞠躬后说道:“日安,汤普森祭司,我是来自安萨雷恩的赏金猎人安德斯?卡尔森,我想向您打听一个本地人。” 汤普森祭司笑吟吟地看着众人,目光最后停留在灰袍中年身上,转而严肃道:“赖特见习,你的灵魂已经沾上了些许污秽,回房间自省三天。” “谨遵您的教诲。”灰袍中年神色一松,对汤普森祭司恭敬地行礼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书房轻轻关上了木门。 罗兰半转过身,绝美的侧颜对着身后的安德斯,淡淡道:“卡尔森先生,我能看看你的证明文书和登记文书吗?” 安德斯看着她微微一愣,连忙惊醒道:“哦、当然,请稍等。” 他走到一边,卸下背上的大背包,将上面的一大卷羊毛毯和一个铁锅放到地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包好的黑布,将里面折叠整齐的两张羊皮纸递给罗兰。 罗兰依次打开羊皮纸看了一会儿后,递给了汤普森祭司。 汤普森祭司拿起书桌上的单片眼镜,闭上左眼,仔细地端详起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男 与 女(四) 安德斯无聊地东张西望,书房的右边还有一扇木门,门边摆着木椅茶几和一个餐具柜,餐具柜的上方开了一排小圆窗,阳光从这些小圆窗照进书房。 罗兰静静地站在那里,侧脸在阳光中如雕塑般完美。 菲尔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海伦则眼神担忧地看着他。 安德斯对海伦挤挤眼。 海伦微笑着把脸转开。 “至少这张登记文书上的明码和暗码都对。”汤普森祭司苍老的声音打破了书房里一时的宁静,他放下单片眼镜,抬头将羊皮纸都交给罗兰。 罗兰将羊皮纸按原样叠好后还给安德斯,安德斯接过羊皮纸,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睛。 罗兰用眼神示意安德斯去跟汤普森祭司谈,菲尔德在旁边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安德斯对书桌后的白发老人道:“汤普森祭司,我昨天在哈姆斯河上游的那片森林里遇到了跛子亨利和他的父亲,还有几头狼嘴猿。他俩不幸被狼嘴猿杀死,亨利临死前有遗言让我转告给他的妻子安娜。” “啊!卡尔森先生的脖子,难道是被狼嘴猿……”海伦的手指放在双唇前惊呼道。 突然想起昨天那头疯狂的小狼嘴猿,安德斯心有余悸地摸向左颈。 汤普森祭司皱眉道:“我们这附近也出现狼嘴猿了吗?好像从去年开始,狼嘴猿出没的消息就越来越多了。” “我得去和哈姆斯男爵谈谈,可能会联合附近领主一起清理下森林。”他撑着书桌站起来,走到书房右边的木门前,拉开门朝外面喊道:“布朗见习,布朗见习,让赖特见习帮我看着神殿,我去趟城堡,你带罗兰祭司他们去找跛子亨利的妻子安娜。” “是,汤普森祭司。”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汤普森祭司转过来对罗兰道:“我们先走,布朗见习马上就到。” 罗兰点头,众人跟随汤普森祭司离开书房走向主殿门口。 众人站在主殿门外,汤普森祭司回头看了看,另一个穿着永灵祭司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神殿里快步走来,同样的鼻青脸肿,而且右手还缠着绷带吊在胸前。 汤普森祭司叹了口气,转头对罗兰道:“狼嘴猿事急我就先走一步了。至于布朗见习,我回来时必定会责罚他,还请你先让他好好地带路。” 罗兰微微点头,行三角礼礼道:“我昨晚已经对布朗见习的冒犯进行了相应的惩戒。” 汤普森祭司与众人行礼后,匆匆离去。 四人随即看向躲在神殿正门后畏畏缩缩的布朗见习。 菲尔德对他厌恶地喊道:“出来!” 布朗见习心惊胆战地从门里挪出来道:“罗兰祭司、海伦见习、菲尔德见习,我知道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听信了赖特的胡言乱语,他说女祭司都是……” 罗兰面若寒霜地打断道:“带路!” “是是是,请跟我来。”布朗见习没敢靠近,快步绕过四人,在两三米外带路。 四人跟在后面,脚下踩着黑乎乎的淤泥,空气中时不时飘来各种臭味。 海伦和罗兰都蒙上了面巾。 安德斯突然想到这具身体貌似有好几天都没洗澡了,不仅流了汗,还流了血…… 他闻了闻身上的长袍,一股子馊了好几天的酸臭味钻入鼻腔,呕—— 他不由得看向海伦,眼神温柔。 一路无话。 走在前面的布朗见习拐进了右边的路口,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尖叫声:“布朗!你干什么?滚出去!我丈夫马上就回来了!” 接着是布朗见习的叫骂声:“安娜,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一直跟汤普森祭司说好话,男爵大人早特么把你们家猎人的差事给撤了!” “你还想骗我!亨利说过男爵大人是看我们家一直勤恳本分才放心把差事交给我们的!” 安德斯皱着眉头跟在罗兰身后走进路口。 这条小街的右边有一个由三座茅草木屋围成的小院子,临街的开口处立了一排半人高的木栅栏。 布朗见习站在院子左边的木屋前,门旁放着一个绷着兽皮的木架,一个挺着大肚子,面容姣好的红发女子堵在木屋的大门里,双手拿着一把扫帚横在胸前。 “切!勤恳本分有屁用?”布朗见习不屑道,“平民的话重要,还是祭司大人的话重要?再说,一个老病鬼,一个小跛子凭什么占着这么好的差事,不知道有多少人心怀不满呢,要不我去跟他们说说?” 红发女子慌忙哀求道:“现在真的不行,婆婆去打水马上就回来了。” 布朗见习满意的笑道:“这还差不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罗兰几人陆续走进院子,赶紧退到一边,指着红发女子对罗兰道:“罗兰祭司,她就是跛子亨利的妻子安娜?琼斯。” 安娜连忙放下扫帚,恭敬地对四人行双手三角礼道:“日安,祭司大人们。” “日安,琼斯夫人。” 四人回礼后,罗兰对布朗见习冷冷道:“去路口等着。” “好的、好的。” 等布朗出去后,罗兰向安娜示意身后的安德斯:“琼斯夫人,要见你的是这位卡尔森先生。” 安娜手扶门框畏缩地看向走上前来的高大男子。 安德斯沉声道:“琼斯夫人,我昨天中午在哈姆斯河上游的那片森林里,遇到了你的丈夫亨利和他的父亲,以及几头狼嘴猿……” 她不由得抓紧门框。 “他们不幸被狼嘴猿杀死,不过那几头狼嘴猿已经被我宰了,亨利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他爱你,还有对不起。” 她死死捂住嘴巴,眼泪不断地涌了出来。 安德斯将眼睛转向一边,接着道:“亨利说起你时,一脸的幸福,他最后一直微笑地念着,男孩叫约翰,女孩叫玛丽。” 她再也控制不住,双手蒙在脸上,大声哭嚎着快步走进屋里。 安德斯站了一会儿后,默然转身。 海伦正趴在罗兰的怀里抽泣道:“……她以后该怎么办?” 罗兰轻轻地拍着海伦的后背,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艾丽西亚,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安德斯猛然一震。 菲尔德将脸埋进臂弯。 木屋里隐隐传来安娜的哭声。 安德斯突然觉得心里憋闷得厉害,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来。 睁开灰色的眼睛,眼神深邃而坚定。 他卸下大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钱袋,朝屋里大声道:“琼斯夫人,我刚才在神殿领取了狼嘴猿的赏金,亨利生前杀死了一头,打伤了另一头,按照赏金猎人的惯例,他能够分到一头半的赏金,我现在将属于他的那份转交给你!” 将钱袋从大门抛进屋里后,另外三人都直直地看着他。 罗兰灰蓝色的双眸里带着些许好奇。 她怀里的海伦红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眼眶微红的菲尔德开口问道:“卡尔森先生,你没有……” “嘘!”安德斯将食指竖在嘴前打断道,“出去再说。” 四人刚出院子,走在安德斯左边的菲尔德就忍不住抬头问道:“卡尔森先生,你做了善事为什么还要说谎?” 安德斯看着他纯净的绿眸解释道:“嗯……我首先是担心直接给钱安娜会拒绝,然后如果她接受了,这笔钱又容易惹人非议,直接说成赏金,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菲尔德眉头微皱地将脸转开,他想了一会儿后,清秀的侧脸上洋溢起笑容。 “你真的杀了狼嘴猿吗?”安德斯右边的罗兰看向他淡淡地问道。 等在路口的布朗见习听到后,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安德斯对罗兰点点头。 罗兰目视前方接着问道:“作为赏金猎人,既然已经把狼嘴猿杀了为什么没有割下脑袋拿回来领赏?” 众人回到主路,向神殿走去。 安德斯道:“先杀了三头,我把亨利和他的父亲放下来后,他父亲当时已经死了,接着又冒出来两头,一头大的把亨利杀了,另一头小的差点把我的脖子咬断,我杀了它们后害怕还有狼嘴猿出来,就没敢停留直接跑了。” 众人一脸震惊,只有罗兰剑眉微皱道:“你说把他们放下来?” “姐姐,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卡尔森先生一个人杀了五头狼嘴猿吗?五头啊!”菲尔德跑到三人前方,张开五指激动地在罗兰面前摇晃道。 安德斯无视菲尔德对罗兰道:“对,狼嘴猿之前把亨利和他的父亲吊在树上。” “卡尔森先生,狼嘴猿不是野兽吗?怎……怎么会把人吊起来啊?”最右边的海伦搂紧罗兰的手臂害怕地问道。 安德斯解释道:“狼嘴猿的智慧极高,不仅会使用弓箭和木矛,它们还在准备对亨利父子进行血祭仪式。” 罗兰飞快地看向安德斯厉声道:“你确定是血祭仪式?” 吓得安德斯有点不确定地比划道:“狼嘴猿在他们脚下画了两把交叉的长柄镰刀,这不就是……” “去男爵的城堡!快!”罗兰急促地喊道,她扒开海伦的双手,大长腿两步迈到一脸茫然的布朗见习面前,一把抓紧他的左腕,拉着就跑。 剩下三人慌乱地对视了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光 与 暗(一) 路人看到四个神职人员和一个赏金猎人一路溅起无数淤泥在街上狂奔,纷纷惊慌避让。 被罗兰拉扯得跌跌撞撞的布朗见习大喊道:“罗兰祭司!这条路的尽头就能看到男爵大人的城堡,你这样拉着我跑不快的!” 罗兰甩开他的左腕,头也不回地喊道:“回神殿备马!通报男爵后,我们要马上启程!” “好的好的!”布朗跟着跑了两步后让到一边,后面三人陆续从他身旁跑过。 菲尔德和安德斯跟着最前面的罗兰加速奔跑。 安德斯看向左右后,连忙回头,海伦小脸苍白的落在后面,越来越远。 他慢下来向海伦伸出右手,海伦犹豫了一下后,将手搭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上,两只手相互握紧。 “调整呼吸,注意脚下!”安德斯控制自己的身体配合着海伦的奔跑节奏,“很好、很好……” 前面的菲尔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大喊道:“没事,他拉着她!” “呼、呼、呼……” 街道的尽头是一片明显高出地面两、三米的台地,男爵的城堡坐落其上。 一道向上的斜坡连接城堡的大门,门楼的石墙上端垂下两面长长的红底白犬三角旗,门楼右边有一座高耸的尖顶圆形塔楼,城堡的两侧与圆木围成的外墙相连。 大门口站着一个头戴帽檐很大的碟形铁盔,身穿红白两色、下摆长至大腿的棉甲,腰佩单手剑,手持三米长矛的卫兵。 罗兰和菲尔德对卫兵说了几句后,指了指后面的安德斯和海伦,然后跑入城堡。 片刻后,安德斯拉着娇喘连连的海伦跑上斜坡,经过持矛卫兵,穿过两米深的昏暗门洞,进入城堡内庭,周围站着几个仆人和卫兵,左面是一个马厩,上面还有一层木楼;前面是一座三层木楼;右面是也有一座三层木楼。 往哪走? 安德斯犹豫时,海伦拉着他向右跑去。 不进第一层,而是直接登上右手边那座紧贴城墙、搭着茅草雨棚的狭窄木楼梯,海伦扭着纤腰“噔噔噔”地走在前面。 往右能上城墙;直走是上到木楼的第三层;海伦拉着安德斯左拐来到木楼的第二层。 这层只有一道门,就在楼梯口旁边。 进门后是一条光线昏暗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个虚掩着木门的房间。 通道左边还有一道门,门里站着一个佩剑卫兵,他看到海伦和安德斯后让到了一边。 门后是一个昏暗的大厅,光源来自左侧墙壁上的一排小窗户以及墙角那个壁炉的火焰。 一张五六米长的餐桌摆在大厅中央,披着红色大斗篷,身穿白色长袍的光头胖子坐在壁炉旁的主位上,汤普森祭司和一个蓝衣中年男子坐在长餐桌的左边,罗兰坐在长餐桌右边,菲尔德站在她的身后。 罗兰正对光头胖子说着话:“……大军正在攻打白港的时间点上,消失数年并且信仰邪神的狼嘴猿突然出现在距离黑龙山口五天路程的哈姆斯堡附近,我认为这是东赫加曼人想要通过袭扰甚至是切断大军后勤来迫使陛下无功而返。” 海伦拉着安德斯悄悄靠在门右边的墙上,竖起白嫩的食指放在微微上翘的嘴唇前,对安德斯“嘘”了一声。 安德斯笑着点点头。 这时,坐在汤普森祭司下首的蓝衣中年阴阳怪气道:“罗兰祭司,你仅凭一个来路不明的赏金猎人,和无法证实的一面之词就敢在这里妄下结论,危言耸听! 就算真有几头狼嘴猿又如何,还能翻天不成? 噢!我明白了,狼嘴猿最喜欢拿女人发泄,像罗兰祭司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儿一听到狼嘴猿这几个字就乱了方寸,倒也情有可原。” 汤普森祭司咳嗽道:“杰克逊爵士,陛下深入邪神的国度净化邪恶,东赫加曼人正面不敌,接连败退,派出狼嘴猿翻越黑龙山脉绕到后方袭扰补给线也不是不可能。无事发生自然是最好,就怕万一误了陛下大业,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 “这样吧,”一直在偷瞄罗兰的光头胖子道,“先请罗兰祭司让那个赏金猎人带我的人前往出事地点,待他们回来后我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他肥胖的身体前倾笑眯眯地靠近罗兰道:“在这段时间里正好可以让我好好招待地罗兰祭司。我曾有幸见过几位永炎祭司,都是极为优秀的年轻人,但是像你这么气质出众的美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罗兰往后靠在椅背上,将脸转向大厅门口,她看到安德斯和海伦后,头也不回地说道:“男爵大人,发现狼嘴猿的卡尔森先生已经到了。” 哈姆斯男爵闻言,不悦地抬起下巴看向走过来的海伦和安德斯,他的小眼睛越瞪越大,突然推开木椅起身惊呼道:“艾……艾丽西亚公主殿下!” 大厅里除了罗兰和菲尔德,其他人都惊诧地看向愣在原地的灰袍少女。 哈姆斯男爵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海伦,惊疑不定道:“殿下,您这是?” 海伦勉强笑道:“我……我出来逛逛。” 哈姆斯男爵右手抚胸鞠躬,然后将海伦迎到主位,众人纷纷行礼。 安德斯茫然地跟着海伦,下意识地帮她拉开身后的木椅。 海伦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小声道谢后抚平长袍下摆坐了下来。 安德斯看着海伦柔顺的亚麻色长发心中感慨,难怪气质和见识异于常人,原来是公主啊! 哈姆斯男爵来回看着两人,弯下腰来低声向海伦问道:“殿下,这位卡尔森先生是……” “卡尔森先生是我的朋友。” 哈姆斯男爵瞥了安德斯一眼,直起腰来又与杰克逊爵士对视了一眼。 “罗兰祭司,照你刚才的意思,那些狼嘴猿其实是东赫加曼人派过来的。我不太明白,他们是如何让异变野兽听命行事的?”海伦端坐在主位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罗兰坐下后恭敬道:“殿下,狼嘴猿是最凶残最狡诈的异变野兽。神战以来,我们一直都在净化这些污秽,而赫加曼人则对狼嘴猿态度暧昧。 近几年来不时有人上报,在东赫加曼人的军队里发现有少量狼嘴猿的身影。 至于他们如何驱使狼嘴猿,我猜测与邪神有关。” “‘邪恶总是吸引邪恶。’”汤普森祭司撑着桌子站起来。 “赞美永烈之炎,净化污秽,庇护吾等!”他大声祷告,然后低头闭眼,伸出右手三指虔诚地连点额头和双肩。 “赞美永烈之炎!”除了安德斯,众人都跟着祷告然后手划三角形。 众人结束后,汤普森祭司赶紧道:“男爵大人,既然卡尔森先生是公主殿下的朋友,那么罗兰祭司的推断……” 哈姆斯男爵大声打断道:“没错!当务之急就是劳烦卡尔森先生马上带我的人前往出事地点,探明狼嘴猿的具体动向。” 他接着对杰克逊爵士道:“你去安排人手,同时召集部队保护公主殿下。” 罗兰起身道:“男爵大人,既然附近出现了狼嘴猿,为防万一,公主殿下即刻就要启程回王都了。” 海伦看向罗兰双唇微张又无奈闭上。 安德斯与菲尔德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不舍。 章节目录 第10章 光 与 暗(二) 哈姆斯男爵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抬眼看向杰克逊爵士道:“找些可靠的人护送公主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杰克逊爵士恭敬地抚胸鞠躬。 男爵目送他离开大厅后,回头对海伦道:“殿下请稍坐片刻。” 他又对安德斯道:“卡尔森先生,事态紧急,请你马上出发,杰克逊爵士会为你安排人手。” “好的,男爵大人。”安德斯对男爵低头鞠躬道,心里想着,公主她们和我都要离开哈姆斯堡,看来公主她们三人的支线暂时是结束了。而主线又回到了大橡树那里,到时候很有可能会遭遇成群的狼嘴猿,得事先做好准备,只要我没死,肯定会再见的。 他对菲尔德和罗兰笑了笑,向大厅门口走去。 “卡尔森先生!”海伦站起来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惊讶地回过头,大厅里的众人也都惊讶地看向海伦。 海伦大窘,面红耳赤地放开他的手,声音越来越小道:“请……一定小心……别再受伤了……” 他的心中瞬间翻涌出千言万语,但是一想到彼此的身份和现在的场合,最终只得干巴巴地回道:“多谢殿下。” 海伦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些许失望。 他不由得心中一痛。 此时杰克逊爵士带着四名卫兵鱼贯跑入大厅。 “哦,殿下,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您。”哈姆斯男爵匆匆走进壁炉旁边的房间里。 他很快就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反射着壁炉火光的单手剑,他突然大吼道:“全都抓起来!” 大厅另一头的杰克逊爵士和四名卫兵纷纷拔剑。 罗兰和菲尔德跟着拔出军刀。 海伦又惊又怒道:“你们竟敢……啊!” 安德斯一把将她拉向身后,让她站到三人中间,然后拔出长剑指向男爵。 “外面全是我人!你们以为还能离开吗?不见棺材不掉泪!”男爵剑指安德斯和菲尔德吼道,“别伤到美人儿,把这大个子和那小子宰了!” “哈姆斯,你疯了?”汤普森祭司全身颤抖地骂道,“陛下根本不会在乎公主,他只会为了王室的尊严踏平这里!我们会死,你们全家一个也别想活!” 男爵盯着安德斯讥笑道:“如果陛下回不来了呢?” “你胡说!”海伦的小脸从安德斯的大背包后面伸出来对男爵凶道。 汤普森祭司大惊失色,随即眉头紧锁地思索道:“……就算打不下白港,也能退回黑龙堡,以陛下的精明不可能会让黑龙堡有任何的闪失,最多就是无功而返……” “黑龙堡不日就会陷落!”男爵大声喊道,“既然这条船马上要沉了,就不能怪我提前换条好的!” “没有烈焰之怒,黑龙堡天下无人能克。”汤普森祭司气笑道,“哈姆斯,你被骗了!” “唉!”男爵瞥了他一眼,长叹道,“就算没有烈焰之怒,当他们能够悄无声息地进来时,城堡的时代就已经落幕了……” 一把无柄匕首突然出现在汤普森祭司的脖子前,寒光一闪,脖子上张开一个大口,血液涌出迅速浸湿了领口,汤普森祭司捂着脖子,惊恐地发出“格格”的声音,软软地瘫坐在木椅上,额头“砰!”地砸在长桌上。 “啊——”海伦吓得尖叫起来。 沾血的无柄匕首悬浮在空中,绕过长桌飞向安德斯。 “邪神暗卫!”罗兰“咣当!”把军刀丢到桌上,右手拉开海伦的领口,左手伸了进去。 安德斯被眼前异常情景完全弄懵了。 “安德斯小心匕首!” “动手——” “上、上、上!砍死男的!女人男爵还要用!” 少女的声音、哈姆斯男爵和杰克逊爵士的喊声在他周围接连响起。 他下意识地看向飞来的匕首,匕首却在他眼前突然消失,他慌忙瞪大眼睛四处寻找。 罗兰从海伦的领口掏出一枚透明的水晶项链,水晶中心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她抓起海伦的左手握住水晶大喊道:“艾丽西亚!” “安德斯蹲下!”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德斯应声蹲下。 金色的刺眼强光在他身后瞬间绽放,照亮整个昏暗的大厅,光芒穿过大厅左边的一排小窗户,形成数道光柱射到城堡上空,内庭里的仆人和卫兵们纷纷仰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啊啊啊啊……” 安德斯前面的哈姆斯男爵左手捂住双眼大声惨叫。 一个跳上长桌,一个在对面过道,两个从这边过道冲来的卫兵们同时顿住,纷纷捂住眼睛,惨叫连连。 蹲在地上的罗兰和菲尔德迅速起身,背对强光卸下右肩上的长条状物件,左手握住末端,从后往前掀开黑色的布套。 露出一根一米多长镶嵌在棕色凹形木条里的银白色铁管,五根粗铁环紧紧地箍在木条与铁管上。 左手握住木条前端,右手翻开黑色腰包,掏出一个直径两厘米、长五厘米,一头包着黑布的银白色圆柱形带把小铁筒,将包有黑布这头塞入铁管后端开出的凹槽里。 捏着铁筒上的半环形握把,将其往铁管里推进一小段距离,当握把卡到铁管时往左扳下,铁筒中间的一个红色小圆点跟着转到正上方。 凹槽下面的木条上连着一根约七厘米长的细铁链,细铁链的末端穿过一块六厘米长、两厘米宽的长方形小铁条。 将铁条横穿凹槽后端上预留的两个方形小孔,铁条正好卡住铁筒的尾部。 侧身站立,左手举起铁管,右手握住铁管后段,右肩顶住铁管尾部,脸颊贴着右手大拇指,右手食指前伸,悬浮在铁筒表面的红色圆点上。 “艾丽西亚,停下!”罗兰喊道。 强光瞬间消失,海伦歪着头,脸埋在右手臂弯里,她将捏着水晶的左手放了下来。 大厅重回黑暗,安德斯什么也看不见,过了一会儿眼睛才逐渐适应。 不远处穿着白色长袍、挺着大肚子的哈姆斯男爵,正捂着眼睛胡乱挥剑。 罗兰和菲尔德的食指划过铁筒表面的红点。 红点冒出火焰,“砰!砰!”两声脆响,铁管一震,白烟喷薄。 一个长桌上的卫兵和一个这边过道上的卫兵捂着眼睛的左手炸裂,断裂的指节横飞,脸部同时爆开,血液和脑浆四溅,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 罗兰和菲尔德在白烟中迅速放下铁管,右手拔出长方形铁条,再捏着握把将冒着白烟的铁筒从凹槽里取出,翻开腰包塞进外夹层,越过中间夹层的玻璃瓶,从里夹层再掏出另一个铁筒,装入铁管凹槽,插好铁条。 杰克逊爵士眯着流泪的眼睛摸索着钻出大厅。 “砰!砰!” 血浆飞溅,另外两名卫兵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这时,杰克逊爵士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来人啊!来人啊!赫加曼人假扮永炎祭司杀了汤普森祭司!快来人啊……” 罗兰和菲尔德低头换弹装弹。 “暗卫在哪?”罗兰清冷地问道。 “他没有发出声音。”菲尔德摇头,将铁条插进两个小孔后,拍了拍海伦和安德斯。 海伦缓缓放下手臂,安德斯站起了起来。 菲尔德对两人快速地说道:“邪神的暗卫能够隐身,他的匕首会从任何角度刺来,保持安静,注意四周,安德斯确保后面。” 安德斯环视周围暗暗想道,原来只是隐身了,是人的话就能砍得死!他拿的是匕首,必须离得够近才攻击得到我们。 想到这里,安德斯伸直长剑,臂长加上剑长将近一米六、七。 长剑在过道、长桌等各处暗卫可能存在的地方划过,将身后的海伦和菲尔德都保护在内。 “我们走。”罗兰收回看向安德斯的目光道,她将铁管背到肩上,拿起桌上的军刀边走边对着空气挥舞,中间的海伦贴着墙壁走在过道里侧,和她并排的菲尔德端着铁管走在外侧警戒四周,安德斯倒退着走在最后。 四人来到大厅门前,靠近站在一起,让安德斯的长剑能够护住所有人。 罗兰军刀归鞘,卸下肩上的铁管,开口朝上竖在身前。 她对同样将铁管竖在身前的菲尔德点点头,然后转身背对菲尔德,两人几乎同时侧步跨出门口,菲尔德瞄向左边,她瞄向右边。 “安全!”两人同时喊道。 菲尔德快速跑向左边尽头的房间,一脚踹开木门冲进里面,“没人!” “杰斯,来我这里。”罗兰瞄向通道外面喊道。 菲尔德侧身经过罗兰身边,罗兰竖起铁管转身将海伦从大厅拉进通道,然后拍了拍安德斯的背包道:“退进来。” 安德斯退入通道后,她一步跨入大厅,端平铁管瞄准壁炉旁刚刚摸索着走进房间的光头胖子,修长的食指在子弹表面抹过——“砰!”火光一闪,白烟喷出。 哈姆斯男爵后脑炸开,重重地倒在房间的地板上。 罗兰在白烟中闪回通道。 安德斯伸直长剑挥舞着堵住门口。 章节目录 第11章 光 与 暗(三) 罗兰从腰包里拿出一枚子弹装好,然后将铁管背在肩上,侧身经过正瞄向通道外面的菲尔德,边走边翻开腰包,从中间夹层里拿出一个二十厘米长,瓶口有木塞和一团白布,里面装着大半瓶淡黄色液体的圆柱形玻璃瓶。 菲尔德看到后,跟着翻开自己的腰包。 罗兰左手在瓶口的木塞上划过,木塞中间那根穿出白布、凸起一小截的红色圆形金属条立即燃烧起来,引燃了白布。 罗兰将玻璃瓶用力砸在门口左边的过道上。 “乓啷!”瓶子碎裂,着火的液体向四周飞溅流淌,过道上猛地燃起一团大火。 “啊啊啊……” 通道外传来一个男人的惨烈叫声以及其他男人的惊呼声。 罗兰左手接过菲尔德递过来的另一个装有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右手抹过木塞顶端,瓶口的白布燃烧起来,她将玻璃瓶用力砸向门口右边的过道——“乓啷!” 右边也燃起一团大火。 她取下肩上的铁管,回头看了菲尔德一眼。 菲尔德对她点了点头。 罗兰等了一秒钟,蹲身窜出门口,铁管瞄向过道左边——“砰!” 菲尔德紧随其后蹲身窜出,瞄向过道右边——“砰!” 过道左右都传来跑远的脚步声。 两人蹲在地上装填子弹。 “当当当……”通道外响起急促的钟声,接着更遥远的地方也传来急促的钟声。 罗兰快速地将头探出楼梯口,又缩了回来,端着铁管瞄向城墙道:“楼梯附近没人,他们在关城门,南城墙有两个弓箭手冒头。” 菲尔德快速起身向栏杆外看了一眼,连忙蹲下来继续瞄准过道,有些紧张地道:“呼,北面第二层木楼有两个弓箭手,第三层有一个弓箭手。” 罗兰镇定道:“关门没用的,我们在里面,杀穿他们,开门出去,先解决弓箭手。” 菲尔德深吸了一口气,灵机一动,朝通道里喊道:“艾丽西亚,房间里有块盾牌拿给安德斯;安德斯,你在我们后面举盾挡箭!” 海伦立刻跑进通道尽头的房间拿出一个直径七八十厘米、表面画着红底白犬的圆形木盾,来到安德斯左边,双手拿住圆盾的上下两端,将其按在墙上。 安德斯伸出左手握住圆盾中心的把手,将圆盾挡在身前,跟着海伦倒退向通道门口。 “蹲着走,小心弓箭手!”菲尔德提醒两人后,倒退向过道右边。 海伦和安德斯蹲着进入过道。 过道边上的木栏杆一米三四左右,勉强能挡住安德斯的脑袋。 他的身体大部分躲在圆盾后面,只在圆盾上端露出双眼,长剑前指在空中不断挥舞防止暗卫靠近。 过道尽头有个卫兵迅速地冒头看了安德斯一眼又缩了回去大声喊道:“他们蹲在栏杆下面要跑!” 接着两个拿着长弓的卫兵站出来,对着过道上的四人搭箭拉弓。 安德斯慌忙喊道:“两个弓箭手!” “艾丽西亚趴下!”罗兰转身将海伦压在身下。 菲尔德靠着墙壁,铁管瞄向安德斯的大背包,低声道:“安德斯往左一点,给我射击角度,再左……别动!” 安德斯突然举起圆盾挡住脑袋。 “咄!咄!” “砰!” 圆盾震动,两支长箭钉在圆盾上端,叶形箭头刺穿木盾,箭羽抖动。 过道尽头站在右边的卫兵脸部爆开,后脑“嘭”地撞在墙上再滑落下来。 左边的卫兵跃入栏杆下面。 “安德斯,盾给我!杰斯,把火枪给海伦!”罗兰喊道。 安德斯左手往后将圆盾交给罗兰。 菲尔德把火枪交给海伦,海伦将手伸进菲尔德的腰包里。 罗兰左手拿住盾牌,右手将自己的火枪交给菲尔德,握住圆盾把手后,转身拔出腰间的军刀。 “上城墙!”罗兰弯腰跨过台阶登上城墙。 菲尔德将火枪竖在身前弯腰紧跟在她身后。 海伦边走边将火枪里的空弹壳取出,装入新的子弹。 安德斯手上没有盾牌心里慌得一批,他不觉得自己能用手里这把半掌宽的长剑挡开箭矢,而且在不知情的人们眼中,他还要在像个二傻子一样对着空气瞎比划,以防止某个拿匕首的隐身暗卫近身…… “他们上城墙了!”过道尽头那边的人大喊道。 对面木楼第二层和第三层同时站起来一个弓箭手,瞄准安德斯拉满长弓。 该死!海伦在后面我不能躲! 安德斯双目圆瞪,钢牙紧咬。 “砰!” 城墙上的菲尔德枪响,罗兰放下插着四支箭的圆盾,握紧军刀,如猎豹般猫腰冲进前方的数个卫兵之间。 菲尔德伸手和海伦交换火枪,举枪瞄准城墙上的卫兵——“砰!” “快跑啊!”城墙上的卫兵们大喊着逃进门楼里。 海伦装弹的时候,安德斯的大背包轻轻撞了她一下,她发现地板上有断裂的长箭,连忙回头。 安德斯满头大汗,左手挡在脸前,右手持剑在身前胡乱挥舞,右大腿上插着一支长箭,血连续地滴在地板上。 “卡尔森先生中箭了!”海伦失声喊道。 “海伦别露头!”安德斯大吼道,“城墙搞定没有?老子好痛!” 菲尔德紧咬嘴唇,跳下台阶一把抢过海伦手中火枪,又将自己的火枪塞到她的怀里,举枪射击。 “砰!” 对面三楼上的弓箭手应声倒下,二楼的弓箭手立即缩回栏杆下面。 “快上来!”罗兰举盾站在台阶顶端喊道。 菲尔德将火枪抛给罗兰,连忙和神情慌张的海伦一起去搀扶安德斯。 “这里太窄了,危险!你们先上去!我自己来!”安德斯转身拨开她们的手大喊道。 一把无柄匕首突然在空中现形,向他的脖子刺来。 操! 他左手一把抓住匕首,右手长剑扫向身前。 长剑停在半路,右腕感觉被人抓住,他右腿用力,大腿肌肉夹紧了箭头。 “啊!”他吼叫着抬起左脚向前一踹。 隐身的暗卫被他一脚踢中,“碰!”地撞在栏杆上。 他感觉左手抓住的匕首一松,弯曲的黑色匕首柄随即现形。 同时右腕一轻,他连连挥剑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头也不回地喊道:“过来扶我,我现在上不去了。” 海伦:“……” 菲尔德:“……” 两人扶着他的左臂,他利用左脚支撑,面容扭曲地挪上台阶,右手还要挥舞长剑,虽然那孙子的匕首没了,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武器? 终于艰难地登上了这五级台阶。 对面木楼二层的弓箭手曾在途中快速伸头出来,看到罗兰在举枪瞄他后就没有再冒过头。 安德斯哼哼唧唧地将背包顶在垛墙上,右腿伸直慢慢地坐了下来。 罗兰守在他右边,来回观察着门楼和对面。 菲尔德守在台阶顶端防止暗卫上来。 海伦一脸担忧地蹲在他旁边,眼眶含泪地望着他。 安德斯忍着痛做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我有外伤神药,等下一涂就好了。” “骗人。”海伦破涕为笑,饱满的嘴唇微张,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安德斯愣愣道:“你一笑我就不痛了。” 海伦脸蛋红红地低下头。 “有药就快点涂!”一边的菲尔德怒道。 罗兰:“……” 安德斯:“……” 他左手松开匕首,皮手套上大拇指的地方被割破了,好在没有流血。 他脱下肩上的两条背带,从背包里拿出几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和一个装满浅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递给海伦道:“把半瓶药膏均匀地倒在绷带上。” 他拔出右腰上的短刀,将长箭周围的裤子割出一个大洞,丢开黑色的破布,箭镞已经全部扎进了大腿里,伤口周围全是鲜血。 好在是叶形的,没有倒钩、好在是叶形的,没有倒钩…… “呼、呼、呼……”他把手掌环在箭柄外,呼吸急促起来。 他抬眼看到海伦捧着处理好的绷带,双手微微地发抖。 “艾丽西亚……”他柔声唤道,微微一笑。 海伦双唇微张,不解地看着他。 他瞬间面露狰狞,握紧箭柄向上一拔。 “啊啊啊啊——” 他大声惨叫着全身弹起,冷汗直流,大腿血涌如泉。 海伦扑入他的怀里,咬牙将绷带按到他的大腿上,快速地包扎起来。 安德斯右手松开,滴血的长箭“啪嗒”地掉在地上,他喘息着将头靠在垛墙上。 海伦包扎完,抬起头来心疼地看着他,他一把将海伦按在怀里。 “呀!”海伦稍稍挣扎了一下,就将红得出血的脸蛋埋在安德斯胸前,安静了下来。 一秒万年。 菲尔德用力的挥砍着身前的空气。 罗兰迟疑了一下道:“……艾丽西亚,用光晶石告诉他们你的身份。” 海伦在安德斯怀里动了一下,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安德斯的眼睛,双手撑着安德斯的身体,离开了他的胸口,跪坐在旁边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拿起胸前的水晶项链举过墙垛。 “卡尔森先生,请不要看水晶。”她将小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亚麻色的长发道。 安德斯连忙把脸转开,明亮的金色光芒在城墙上瞬间绽放,此起彼伏地惊呼声从城堡内外响起。 海伦在墙垛后面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我是塞格维德艾丽西亚公主,光之神选!凡是与我为敌之人,即是与塞格维德威廉二世国王陛下为敌!” 她旁边的罗兰接着朝城堡内庭高声喊道:“我是永炎殿的罗兰祭司,火之神选!凡是与我为敌之人,即是与永烈之炎神殿为敌!” 章节目录 第12章 光 与 暗(四) “哈姆斯男爵背叛永烈之炎勾结邪神的信徒,残忍地杀害了汤普森祭司;他还背叛了我的父王,想要以我为质要挟父王! 如今他已被罗兰祭司击毙,他的帮凶杰克逊爵士,贼喊捉贼,竟诬蔑我们是赫加曼人,试问邪神的信徒能假扮光之神选和火之神选吗? 我知道你们都是被他的谎言所欺,一心只想着消灭邪神的信徒为汤普森祭司报仇。 只要你们将杰克逊爵士抓出来,我以切斯特利家族的名誉起誓,必将向父王求情,宽恕你们所有人!” 海伦说完,身体晃了晃,胸部起伏气息急促。 安德斯扶着她的手臂问道:“艾丽西亚?” “没事……”海伦虚弱道。 “艾丽西亚快停下!你快不行了!”菲尔德着急道。 安德斯心下一惊,一把将海伦揽进怀里。 “啊!”海伦一声娇呼,水晶脱手,光芒随即消失。 菲尔德怒道:“你干什么啊?搂上瘾了是吧?” 罗兰:“……” 安德斯惊了,这你都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他义正言辞道:“没有没有,我听你说海伦不行了,心里一着急就……” 菲尔德将手里的军刀舞得虎虎生风。 “艾丽西亚公主殿下!杰克逊爵士不肯束手就擒,还想逃跑,我们不得已只好将他杀了!”从北面木楼里走出两个卫兵,他们架着一个脑袋低垂的蓝衣男人向着城墙上喊道。 海伦面红耳赤地从安德斯的怀里爬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挨在一起从垛口看了下去。 罗兰举着火枪对他们高声道:“把他的脸抬起来。” 一个卫兵抓住蓝衣男人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扯了起来,杰克逊爵士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哪里是什么追逐时不得已的击杀?明明就是从背后一刀割喉……他们为了逃脱惩罚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并且达成默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安德斯不由得对海伦和罗兰另眼相看。 海伦看向罗兰,罗兰对她点点头。 她朝下面喊道:“很好,我以切斯特利家族的名誉起誓,我原谅你们所有人,还会向父王求情,不再追究哈姆斯堡的任何人!开城门!” 抓着杰克逊爵士头颅的卫兵向城墙上的海伦激动地一鞠,然后高举双手大声喊道:“感谢公主殿下,您的仁慈之名必将传遍塞格维德!开城门!” “感谢公主殿下,您的仁慈之名必将传遍塞格维德!”城堡里的卫兵们纷纷站出来对海伦鞠躬道。 门楼里的卫兵们转动绞盘,闸门缓缓升起。 “哈姆斯男爵勾结的邪神的暗卫还躲在城堡里,他是暗之神选者,能够隐身,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示警!”海伦对内庭里那个高举双手的卫兵喊道。 卫兵大惊,连忙拔剑在手,对他的同伴道:“杰克!背靠背!” 他的同伴将杰克逊爵士的尸体丢开,拔出单手剑与他靠在一起。 安德斯在海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整理好装备后,菲尔德在前、罗兰在后挥舞着军刀走下楼梯,来到内庭。 海伦对背靠着背的卫兵道:“马厩里的马被我征用了,把马备好!” “约翰!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公主殿下备马!”他指着躲在马厩里的马夫喊道。 海伦对他满意地笑道:“忠诚的战士,你叫什么名字?” 他大喜过望,露出一口大黄牙道:“回公主殿下,小人叫吉勒·西蒙。” “吉勒·西蒙,我记住了,”海伦对他温柔笑道。 接着海伦的笑容一收,严肃道:“西蒙先生,请马上派人将这里发生的事情通知附近领地,还要告诉他们东赫加曼人驱使狼嘴猿翻越黑龙山脉意图袭扰甚至切断国王陛下的补给线!” 他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连忙道:“愿、愿意为您效劳,仁慈的公主殿下!” 他回头对身后的同伴道:“杰克,你听清楚了吗?东赫加曼人驱使狼嘴猿翻越黑龙山脉意图袭扰甚至切断国王陛下的补给线!” 杰克道:“听清楚了。” “去找托马斯他们。” 杰克点点头向北面的木楼跑去。 马夫牵着四匹马缩手缩脚地走了过来。 四人迅速上马,奔出城堡。 “当,当,当……”城堡是门楼上响起一声接一声的缓慢钟声,远处也跟着响起同样节奏的钟声。 四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策马狂奔,一路溅飞无数烂泥。 罗兰在前,带着后面三人来到永烈之炎神殿门口。 赖特见习从门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对马上的四人行礼道:“罗兰祭司……” 罗兰打断他道:“赖特见习呢?” “罗兰祭司,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赖特见习的声音从在神殿左边两米高的栅栏后面传来。 接着栅栏上的大门打开,赖特见习和一个马夫将三匹骏马牵了出来。 赖特见习赔笑道:“罗兰祭司,我本来牵马在外面等您的,但是之前城堡敲警钟……” 罗兰快速地说道:“我没怪你,你们听好了,哈姆斯男爵勾结邪神暗卫杀害了汤普森祭司,哈姆斯男爵已经被我杀了。另外,东赫加曼人驱使狼嘴猿翻越黑龙山口意图切断国王陛下的补给线。你们马上将这两个消息通知其它神殿。” 赖特见习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指着罗兰身后道:“罗兰祭司,那是……” 罗兰微微皱眉,回头望去,面露惊讶。 三人连忙回头。 城堡高耸的圆形塔楼顶端竖直地燃起两道黑色的烟柱。 菲尔德问道:“姐姐,两道烟柱代表什么?” “不知道。” 罗兰转身对赖特见习道:“把马给我们,立刻将这两条消息传出去。永灵殿很快会派新的祭司过来的,你们这段时间看好神殿。” 菲尔德和海伦下马接过缰绳,菲尔德牵了两匹马,一匹交给了罗兰。 海伦牵马来到安德斯身边,仰起小脸道:“卡尔森先生,我很轻的,你更需要这匹马备用。” 安德斯抚胸点头道:“遵命,慷慨的小姐。” 海伦笑着将缰绳塞到他的手里。 “出城!” 四人七马轰隆隆地奔出哈姆斯堡的外墙大门。 “姐姐!”菲尔德惊叫道。 “不要停!跟着我!”罗兰大喊道。 海伦一脸惊慌。 安德斯浓眉紧锁。 辽阔的大地上,以哈姆斯堡为中心由近到远,每隔一段遥远的距离就有两道黑色的烟柱直直地升上天空。 章节目录 第13章 光 与 暗(五) 四人骑马沿着大道向南高速跑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途中经过几个平静的村子,到过另一个男爵的城堡附近,看到他的塔楼上冒起两道黑烟,而周围无人走动。罗兰没有靠近,而是选择继续南下。 不久后,她突然带领众人离开大道拐进森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小河湾。 四人下马,海伦已经累得手脚发软了。 菲尔德和安德斯其次,安德斯主要是右腿伤口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罗兰脸色苍白,不过腰杆笔直,应该还好。 大家将七匹马牵到河边,相互帮忙一一卸下马鞍,给马儿喝水,帮它们梳洗,然后将马儿栓在附近,让它们自己吃草。 “生火砌灶吧,我背包里还有些食物。”安德斯对菲尔德和罗兰道。 菲尔德和坐在一边捏腿的海伦眼睛一亮。 很快,菲尔德和罗兰就抱了一堆枯枝枯叶回来,菲尔德将枯叶拢成一个小堆。 安德斯将手伸进腰包,罗兰已经从腰包里拿出一小截红色金属条抛向枯叶堆,金属条离开她的手指后立刻燃烧起来,化作一小团火焰迅速引燃了枯叶堆,菲尔德不断将枯枝往上搭,篝火很快大了起来。 安德斯伸直右腿坐在大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一小袋面粉、三条肉干和一瓶细盐。 罗兰和菲尔德闭上双眼,低着头面对篝火,双手组成三角形,指尖贴着鼻子。 罗兰郑重道:“汤普森祭司的灵魂之火高贵而纯净,已然重回永烈之炎,再无苦难,火在即他在。” “再无苦难,火在即他在。”菲尔德跟着念道。 两人重复念了一会儿后,两人睁开眼睛,菲尔德和海伦一起去捡石头砌灶。 安德斯将木碗木勺装进铁锅递向正看着篝火发呆的罗兰道:“把你们的碗勺一起洗了,装大半锅水回来。” 罗兰接过铁锅,走到她们的马鞍袋旁,拿出碗勺后去河边清洗。 灶搭好后,罗兰一手抱着四个大小不一的木碗,一手端着装有大半锅河水的铁锅走回来。 她将铁锅放在灶上后,与旁边的菲尔德和海伦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三人一起跑到河边去洗脸洗脚。 安德斯摇摇头,拆开脖子和大腿上的绷带换药。 完事后,他将面粉倒进自己的大碗里,拿起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碗从铁锅里舀水,倒入装着面粉的碗里,用木勺把水和面粉搅拌均匀。 再拔出短刀将肉干一片片削入铁锅的开水里,接着和好的面粉倒进锅里,跟着用木勺搅拌。 最后撒盐尝汤。 嗯,有股淡淡的牛肉香味,也不算一无是处了…… 他朝河边正在穿鞋的三人喊道:“小姐们,牛肉干疙瘩汤做好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回来,安德斯歪着身子将羊毛毯铺在地上,伸手示意。 罗兰一面跪坐在羊毛毯上,一面将手按在胸口上,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安德斯道:“维吉尼亚·莱尔·罗兰。” 菲尔德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来,随意道:“杰斯·莱尔·菲尔德。” 海伦在菲尔德跪坐下来,嫣然一笑道:“艾丽西亚·海伦·瑟德尔·切斯特利。” “安德斯·威廉·卡尔森,”安德斯边往碗里装疙瘩汤边道,“我们开动吧。” 羊毛毯上的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罗兰的笑容如同初阳化雪,菲尔德的笑就像夏日凉风,海伦的笑容则会让人想起清晨里露珠点缀、含苞待放的花儿。 安德斯停下手奇怪道:“怎么了?” 菲尔德微微歪着头对安德斯道:“即使在知道了艾丽西亚是公主以后,你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随和自然,我们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安德斯想了想,继续装疙瘩汤道:“或许是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无论是乞丐还是国王,大家的人格都是平等的。” 菲尔德轻轻撞了一下海伦笑道:“乞丐和国王平等?你想多了。” 海伦咬着饱满的嘴唇,脸红地低下头。 安德斯装满后,身体往后坐好道:“乞丐和国王不过是身份不同,身份是出身、是地位、是职业……将这些除外以后,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所以我认为应该是平等的。” 罗兰灰蓝色的双眸微动。 菲尔德边舀疙瘩汤边道:“除开身份的人是平等的……但是只要是人就有身份啊,怎么可能除外?” “先有人,才有的身份,身份的意义是由人赋予的,是人让身份有了高低之分,而不是身份让人有了高低之分。” “那他们为什么要让身份有高低之分?” 安德斯对着碗里的疙瘩汤吹了口气,看着菲尔德道:“权力。” 菲尔德皱着眉头沉默了下来。 罗兰嘴唇微张,眼睛越来越亮。 海伦有些慌张地看着安德斯。 安德斯对她微笑道:“权力可以食人而肥,也可以造福苍生,所以才会有明主和昏君。” 她点点头,凑向铁锅道:“是啊,我父王就是明君!” “你将来也是明君。”安德斯盛出一勺疙瘩汤吹了吹,一口放进嘴里。 嗯!居然还不错。果然……饥饿才是最好的厨师啊! 安德斯张开大嘴,稀里哗啦地吃起来。 吃完以后,额头冒汗,胃里热乎乎的,就是……还没吃饱……这具身体太能吃了!应该还有吧。 咦,锅呢? 我去,菲尔德拿着锅在舔! 海伦尴尬地拉扯着他的衣袖。 旁边的罗兰则目光炯炯地看着安德斯。 安德斯都被她看得尴尬起来,赶紧找话题道:“罗兰,我能看看你的火枪吗?” 罗兰取下肩上的火枪交给安德斯。 他从凹槽看了进去,没有扳机和火门,就是一根中空的铁管,他端起火枪,瞄准前方,有准星。 他向罗兰伸手道:“我看看子弹。” 罗兰从腰包拿出一枚子弹放在他的手心。 他将子弹装填好,伸出食指摸了一下子弹上的红色圆点。 罗兰道:“只有火之神选才能让火锡燃烧。” 神战之后,少数人被神选中,只要接触神的馈赠,就能使用神的威能。 于是大陆上的各个神殿都开始用神的馈赠在各自的教区里测试神选者。 一旦确认就能立即成为神职人员,跻身贵族之列。 火锡与海伦身上的光晶石都是永烈之炎的馈赠,来自永烈之炎降临之地,属于神殿的战略级物质。 不过火锡的作用只是燃烧…… “子弹里的火药是由硫磺、硝石和木炭组成的吗?” 罗兰摇摇头道:“火药是由火锡、光晶石和一种我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的东西组成的。” 嗯……异变改变了物质原本的属性,火锡和光晶石都是神殿的禁运品,也就是说火药这个技术被永烈之炎完全垄断了。 “烈焰之怒就是火药吧?” 罗兰点点头道:“都是这两年才有的。” 巧了,安德斯的父亲也是这两年才发明出这些药剂的。经过二、三十年的经验积累,人们开始终于开始掌握异变物质了吗?这几年或许会陆陆续续出现地一大批新的技术,而新的技术就会带来新的变革! 章节目录 第14章 光 与 暗(六) “该出发了。”罗兰微笑道。 安德斯看向在蹲在河边洗锅的海伦和菲尔德,突然觉得踏实得不得了。 他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对罗兰笑道:“出发。” 四人收拾妥当再次启程。 沿着大道继续往南。 没过多久,远方的山脚下拐出来一队骑士。 双方相互看见后几乎同时减速。 “安德斯,到我右边!杰斯,到安德斯右边!艾丽西亚躲在安德斯后面!”罗兰拉着一匹空马跑到大道左边高声喊道。 安德斯和菲尔德各牵着一匹空马与罗兰并驾齐驱,海伦则来到安德斯后面。 远处那队持矛骑士同样在调整阵型。 安德斯左手抓着缰绳,右手一口气拔出长剑。 双方压着速度越来越近。 “停步装填!”罗兰拉紧缰绳大喊道,“优先射马!” 前方的骑士看到这边停下后,放平长矛,陡然加速。 罗兰和菲尔德低头装弹。 安德斯的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冲过去将这两匹马横在路上阻挡他们片刻……给罗兰和菲尔德争取到第二次装弹的时间……如果我没有被当场刺穿,就是已经被撞飞了…… 他面容狰狞,轻夹马腹向前,逐渐加速。 海伦失声喊道:“卡尔森先生!” 菲尔德咬住嘴唇,眼眶微红。 罗兰面色平静,灰蓝色的双眸掀起涟漪。 马蹄轰鸣,大道震动。 对面一共十人,六人并排在前,头戴覆面重盔,身着板甲,三人外罩蓝色长袍,胸绘人立而起的白马;三人外罩黄色长袍,胸绘红色的山顶雄鹿。 “安德斯,是自己人!”菲尔德在后面大喊道,“艾丽西亚公主殿下在此!” 对面的骑士纷纷举起长矛,逐渐减速。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数骑呼喊着从安德斯左右两边经过,一名黄袍骑士缓缓向他的走来,掀起面甲,是一个留着黑色大胡子,额头眼角都有皱纹的中年男人。 他对安德斯点头致意。 安德斯回礼后,收剑入鞘。 “维吉尼亚!”一个身穿永炎祭司长袍的金发青年经过安德斯左边跑向罗兰,亲昵地喊道。 安德斯转头看去。 罗兰一如既往地淡淡道:“史蒂芬·沃克,你怎么在这里?” 史蒂芬来到罗兰左边与她隔着一匹空马,眉飞色舞道:“他们说你跟公主殿下在雷曼伯爵领,我今早赶到格林堡时,又听索菲亚说,昨天殿下和她换了衣服,要偷偷出去玩,你悄悄告诉她你们最远到哈姆斯堡就会回头。后来到处升起黑烟,我就跟施耐德爵士他们过来找你。” “什么事?” 史蒂芬低下头,左手从腰包里快速掏出一张羊皮纸,伸直手歪着身子递给罗兰,他瞪大眼睛,盯着罗兰的脸得意地笑道:“上面的命令!” 罗兰一把扯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立马将羊皮纸揉成一团,斜眼看向史蒂芬寒声道:“就算轮,也轮不到你!” 史蒂芬惊慌地抓住那匹空马的马鞍,有些歇斯底里道:“我付出了所有的财产,连两个见习都送出去了!你会遵守命令的,是吧?是不是?” 罗兰闭上眼睛,起伏的胸部逐渐放缓,她稍稍睁开灰蓝色的双眸冷冷道:“既然是上面的命令,我自然不会违背。” “哈哈……哈哈哈……”史蒂芬趴在马鞍上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大道上的众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罗兰轻夹马腹,直接走开。 “给我!”史蒂芬面色潮红地拉住空马的缰绳道,“刚才太高兴了,一下没控制住。” 他向罗兰伸出左手。 罗兰把揉成一团的羊皮纸丢到他的手上。 他坏笑着一把抓住罗兰的手腕往回一拉。 罗兰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他的笑容一僵。 罗兰用力往回甩动左手。 他的身体几乎被拖了出来,要不是身下有匹空马,他这会儿已经趴在地上了。 “反应迟钝,软弱无力!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罗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夹马走向安德斯。 史蒂芬满脸涨红,快速地爬起来,呆坐在自己的马背上。 安德斯看着罗兰向他走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安德斯张口欲言。 罗兰突然将眼睛转开,对他旁边的大胡子行三角礼道:“日安,施耐德爵士,又让您费心了。” “没事就好,”施耐德爵士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被一帮青年围在中间的海伦,眼神慈爱道,“公主殿下还是那么调皮。” 他看向罗兰道:“这到处升起的黑烟你了解多少?” 罗兰想了想道:“昨晚我们在哈姆斯堡的神殿里借宿,今早上这位来自北安萨雷恩的卡尔森先生,来神殿报告说在附近的森林里发现了信仰邪神的狼嘴猿,而当地的汤普森祭司说,自去年开始狼嘴猿出没的消息就越来越多,我当时推测是东赫加曼人想要袭扰国王陛下的补给线。 于是我们一起去向哈姆斯男爵通报,男爵认出了公主殿下后,试图绑架殿下,这时邪神暗卫杀害了汤普森祭司,我们杀死男爵后逃出城堡,城堡里就升起两道黑烟,接着多个地方都相继升起同样的烟柱。” 施耐德爵士摸着胡子,眉头紧锁眼帘低垂道:“这些烟柱像是进攻的信号……虽然主力都被陛下带走了,但是少数士兵只要依托城堡死守,东赫加曼人不派出大军是啃不下来的,如今他们丢了黑龙堡,只能派出少量部队翻越黑龙山脉,不可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进攻,所以这些烟柱多半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要攻击的目标。我们要马上集结一支骑兵部队,然后配合各地的城堡消灭这些企图浑水摸鱼摸的东赫加曼人。” 他抬眼看向罗兰和安德斯称赞道:“你做得很好,还有这位勇敢的卡尔森先生,切斯特利家族会感谢你的。” 安德斯鞠躬道:“这是我的荣幸。” 罗兰紧接道:“哈姆斯男爵死前曾信誓旦旦地说,黑龙堡不日就会陷落,国王陛下回不来了。” “哼!他就是因为相信这个才背叛的吧。哈姆斯原本是赫加曼人,十多年前陛下的大军来到他的城堡前,他不仅果断地投降,还帮陛下骗开了另一座城堡。如今他感觉局势不对,又想故技重施,毫无荣誉可言,反复无常的蛆!你们杀得好! 至于黑龙堡,就算真陷落了又如何?能用烈焰之怒打下第一次,就能打下第二次,最坏的情况也就是陛下无功而返。 好了,细节我们回去再谈,现在外面已经不安全了。” 施耐德爵士朝海伦那边喊道,“公主殿下,雷曼男爵,我们该回程了!” 安德斯和罗兰骑马让到一边。 海伦与一个身着锁甲外罩蓝袍的少年一路说笑着并排走了过来,两人的身边围着两个黄袍板甲骑士和两个蓝袍板甲骑士。 海伦停到安德斯身前,介绍道:“雷曼男爵,这位是来自北安萨雷恩的卡尔森先生,一路英勇地护送着我们回来。卡尔森先生,这位是格林堡忠勇的雷曼男爵。” 安德斯向这位看上去比菲尔德还小的少年点头致意。 雷曼男爵赞叹道:“卡尔森先生我真想变得像你一样强壮。” 安德斯微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施耐德爵士顽皮道:“殿下,我想快点回到温暖的格林堡,那里有一顿丰盛的晚餐在等着我们,对吗,男爵大人?” 海伦对他露出两个小酒窝道:“好好好,我的施耐德爵士。” 雷曼男爵腼腆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5章 光 与 暗(七) 安德斯退出游戏上了个厕所,喝了杯水。 回来后使用时间加速,过了两分多钟,时间自动恢复了正常。 队伍在夕阳的余辉中路过永烈之炎的神殿正门,沿着神殿右边的斜坡登上神殿背靠的山丘,安德斯跟在最末,身后是炊烟袅袅的小村镇。 菲尔德在神殿门前将一个身着永炎祭司灰袍、背火枪佩军刀、左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的红棕色长发少女扶上他一路牵着的空马,然后他再骑上自己的马儿,两人跟着队伍正好与安德斯并行。 菲尔德走在中间左右介绍道:“安德斯,这是索菲亚·温妮克;索菲亚,这是安德斯·卡尔森。” 索菲亚的年纪与菲尔德相仿,皮肤白皙,脸有雀斑,笑容憨直可爱,明亮的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安德斯,“卡尔森先生,你真壮啊。” 安德斯看着她的眼睛道:“谢谢,叫我安德斯好了,你的眼睛让我感觉很亲切。” “你的眼睛也很迷人。”索菲亚高兴得合不拢嘴。 一头凌乱的金发隔断了两人的视线,菲尔德一声不吭地目视前方。 “噗嗤!”索菲亚仰着头捧腹大笑起来,“杰斯,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哈哈哈!” “你!”菲尔德小脸羞红,伸出手指戳向索菲亚的腰肢,“你再笑、你再笑……” “哎哟!我没笑啊!啊!” 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 沿着斜坡左拐,一座巍峨的城堡出现在眼前,它坐落在另一座孤山上,与这边的山丘相隔三、四米,上面架着一座吊桥。 菲尔德和索菲亚停止打闹,抓紧缰绳与安德斯一起通过这座最多只能容下五马并行的吊桥,桥下是几十米深的悬崖。 前面是一个圆柱形的门楼,上面站在两个头戴宽檐铁盔、身穿一半蓝色一半白色的棉甲、背着长弓的卫兵。 穿过昏暗的门洞,旁近站着几个手持长矛,腰挂单手剑的卫兵。 正前方还有一道城墙,城墙两边各有一座高过门楼的圆柱形塔楼,各有一个卫兵在塔楼上了望。 这两座塔楼延伸过来的两道城墙与门楼相连,围成了一个近乎三角形的小瓮城。 左边城墙下是一排猪圈,右边城墙下是一栋两层木楼。 通过正面城墙下的门洞进入城堡长方形的内庭。 前方十多米外就是一座正面宽大的三层方形石楼,顶端还有锯齿状的垛墙,石楼左边连着一个高耸的圆形塔楼,整体压迫感十足。 队伍左拐,来到马厩前,几个马夫跑出来牵马。 海伦和雷曼男爵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走向石楼,史蒂芬跟在罗兰身后,罗兰正和施耐德爵士以及另一个蓝袍板甲男边走边交谈着。 安德斯、菲尔德和索菲亚站在马厩旁看着他们走进石楼。 菲尔德咬着嘴唇,左手紧紧握着刀柄。 安德斯刚想询问。 索菲亚连忙指着马厩上层的木楼对安德斯道:“上面有几张空床,瓮城那里也有几张空床,他们都跟伯爵大人出征了,你可以随便用。” 安德斯看了眼黑乎乎的木楼,随意道:“还不错,对了,你的手怎么弄的?” “来格林堡的路上马失蹄了,还好没摔断脖子。”索菲亚拉着有点不情愿的菲尔德走向内庭右边的两层木楼。“我们去那边吃饭。” 安德斯跟在旁边,看到自己右手边的城墙下搭了一个木棚,里面有火炉和铁砧等铁匠的工具,不过没看到铁匠。 他对闷闷不乐的菲尔德问道:“你是她弟弟也不能一起吃饭吗?” 菲尔德低下头道:“等我明年成为祭司才可以。” 安德斯扬眉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祭司大人。” 菲尔德皱眉道:“但我又不想这么快成为祭司。” “红袍可比灰袍帅多了。”安德斯笑道。 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菲尔德连忙将脸埋进臂弯。 索菲亚比菲尔德稍矮,她顶起脚尖将菲尔德搂进怀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别想这么多……” 菲尔德低声哭道:“心里憋得难受……” 安德斯嘴巴微张,不知所措。 天色渐黑,菲尔德哭完后,索菲亚帮他擦干净脸,微笑道:“走吧,吃点东西心情会好点的。” “嗯。”菲尔德小声道。 三人走进一楼,左边的一张长桌上放满了各种食材,几个女仆正在来回忙碌着。 靠墙的位置上有一排石砌的灶台,上面放着几口冒着热气和肉香的大铁锅。 “这边。”安德斯刚想走过去就被索菲亚拉到右边,那里有一个单独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口炖着猪肉豆子汤的大铁锅。 索菲亚把菲尔德按在旁边木桌的长凳上,请安德斯坐下后,她从靠墙的架子上拿来碗勺和几个黑麦面包。 安德斯脱下背包,拿出自己的木碗木勺,走到铁锅旁,等索菲亚先盛好。 三碗热气腾腾的炖汤摆上木桌后,安德斯脱下皮手套,同菲尔德和索菲亚一样将坚硬的面包一点点撕开,放到炖汤里泡软。 安德斯喝了一口汤,淡淡的几乎没咸味。 他发现菲尔德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他恍然大悟,从背包里拿出装着细盐的小玻璃瓶递给菲尔德。 菲尔德接过后,脸上终于出现笑意,他用撒好盐后递给索菲亚。 ……原来他不是喜欢吃我煮的东西,而是喜欢我的盐…… 安德斯接过索菲亚传回来的盐瓶,撒盐后再尝勉强能够下咽了。 三人吃完走出厨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石楼那里灯火通明,喧嚣不断。 安德斯走进铁匠棚,借着火炉的火焰找到一根火把点燃,然后拔出长剑,踩着磨刀石轮开始磨剑。 菲尔德来到一边,将火枪放到桌上,保养起枪管来,索菲亚在他旁边清点子弹。 安德斯连短刀也保养好后,脱下破旧的红色长袍,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镶钉马甲,解开正面的五根皮带和两边肩膀上的皮带,脱下马甲,里面是一块块相叠的金属甲片,检查甲片的连接,拿起铁匠的锤子将变形的甲片复原。 安德斯处理完板甲衣后,菲尔德和索菲亚正在木棚外拿着军刀相互喂招。 安德斯坐下来给大腿上的伤口换药,再解开脖子上的绷带,伸手摸了摸,居然已经结疤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光 与 暗(八) 昨天中午被那头疯狂的小狼嘴猿咬伤,过了一天多就愈合结疤了……大腿的箭伤也好了很多,已经没有中午这么痛了,如果不是因为一直骑马赶路,或许会好得更快。 安德斯放下摸脖子的手,对站在旁边正迷恋地看着菲尔德练刀的索菲亚问道:“索菲亚,你的手是什么时候摔断的?” 索菲亚嘴唇微张,望向木棚顶想了想道:“嗯……三四天前吧。” 安德斯无语地看着她。 ……就是几天前的事请,还是这么惨痛的经历,用着想这么久吗?摔到脑子了?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拿出装着浅蓝色药膏的玻璃瓶递给索菲亚,“下次换药时,你擦这个试试。” “谢谢!”索菲亚欢喜地接过小玻璃瓶翻来覆去地欣赏着,“好漂亮的颜色啊。” 她突然放下瓶子,惋惜地看着安德斯,“其实你也挺不错的,高大威猛又温柔体贴,唉,就是年纪大了些。” 安德斯纳闷道:“二十三岁不算太大吧?” “咦,是吗?”索菲亚一脸惊讶,“我一直以为你是大叔呢。” ……我是长得着急了点,但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还是很不爽的!安德斯假装难过地低下头,捂着胸口低声道:“索菲亚,我的心好痛。” 索菲亚慌忙安慰道:“不不不,安德斯,你挺好的,成熟稳重,眼睛迷人,其实我对你的感觉挺好的……” ……这憨憨居然当真了…… 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对我一见钟情,但是别再想我着了好吗?没结果的。” ……什么鬼! “为什么?”安德斯哭笑不得,但还是想知道原因。 索菲亚为难道:“虽然见习祭司可以还俗结婚,但我是神选者,年纪到了就能成为祭司,而且……” ……我去!这才哪到哪啊?你都想到结婚了! 她一脸憧憬看向菲尔德,“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安德斯诧异地张大嘴巴,指着菲尔德道:“但是他……” 索菲亚甩动红发,转头盯着安德斯,气鼓鼓地警告道:“你要是想说他的坏话,那我今晚上就不理你了!” 安德斯嘴巴张合了好几次,“……你误会了,我、我想说的是,祭司不是不能结婚吗?” 索菲亚失笑道:“原来是这个啊…… 戒律上是写了不能结婚,可没有说不能相爱,前辈们都是成双成对的,因为没有结婚,所以外界并不清楚。”她认真的解释着。 “!”安德斯开心得站了起来,“结不结婚的根本无所谓,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 索菲亚抬头看着安德斯灼热的目光,脸一下就红了,“你对我这么执着,我真的很感动,但是……我现在心好乱,你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安德斯傻眼道:“不是的……我……你……” 索菲亚不等他说完,低头躲开他的目光,从他身边娇羞地跑过。 安德斯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语。 一把寒光闪闪的军刀突然横在安德斯眼前,他顺着军刀看向菲尔德,眼神温柔。 菲尔德不自然地放下军刀道:“走、走吧,回去睡觉了。” “我们睡哪边?” “瓮城那的兵舍,味道没这么大。”菲尔德走进木棚里收拾装备。 安德斯穿上板甲衣,没有扣,手里拿着长袍、长剑、短刀、皮手套和皮带腰包。 菲尔德左肩背着他的大背包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进厨房旁边黑洞洞的圆形塔楼,菲尔德摸索了一阵,点燃了一支火把。 登上旋转的石阶,走出拱门就来到了城墙上面。 在城墙上没走多远,就向右走下狭窄的木楼梯,来到一栋木楼的第二层过道上。 走进房间,里面就是一个大通铺,有二十多张铺了干草的木床,几个卫兵躺在床上,看到菲尔德和安德斯进来翻向另一边,避开火光。 菲尔德带安德斯走到全是空床的最里面,将火把插到过道的墙上,卸下安德斯的背包放到外侧的床边,解下军刀和皮带丢到里侧的床上。 安德斯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下,脱下板甲衣放到背包旁边,上身穿着一件又脏又臭的白色羊毛套头衫。 他看到菲尔德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躺在床上,全身连鞋都没脱。 他也决定不脱鞋了,免得睡不着觉。 重新套上破旧的红色长袍,平躺在床上,不由得发出舒服的呻吟。 这一天可真够刺激的,时间加速流逝。 墙上的火把很快熄灭,菲尔德起来出去了一次,安德斯起来跑到城墙上放水,几分钟后时间自动恢复正常速度。 安德斯首先向菲尔德那边看去,借着月光勉强能看到他面朝里安静地睡着。 他将脸转向另一边,看到房间里有两个黑影在动,长臂、嘴部突出—— “狼嘴猿!”他大吼着翻到床下,摸索武器,“杰斯·菲尔德!” 菲尔德惊醒过来迅速起身。 两头狼嘴猿手持匕首嚎叫着扑过来。 安德斯摸到长剑从床下站起来,握住剑柄一拔,剑锷被皮带缠住,无法拔剑。 菲尔德手握军刀从他身旁冲出迎向已到两米外的两头狼嘴猿。 他一把丢开长剑,跳上木床,全力一蹬,后发先至,纵身扑向左边的狼嘴猿。 狼嘴猿的匕首从下往上刺向他的胸口。 他双手推向狼嘴猿,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把它推飞,翻倒在一张空床上,“咚”地一声,木床蹋陷。 他“啪”地摔在地板上。 另一头狼嘴猿大吼一声,作势欲扑,菲尔德慌忙后跳。 狼嘴猿迅速转身扑出,高举匕首刺向正从地板上爬起来的安德斯。 “安德斯!”菲尔德失声喊道。 安德斯又翻身躺在地上,双腿向上一蹬,踢中狼嘴猿的胸腹,将其推开。 他刚站起来,“后面!”菲尔德将手中的军刀用力掷向他身后。 他身后的狼嘴猿轻松躲过,军刀“咣当”砸在地板上。 安德斯趁机跑向菲尔德,大喊道:“拿枪!” 他身后的两头狼嘴猿一起扑了上来。 他双手抓住木床的床脚用力抽起,挡在身前。 两头狼嘴猿“砰”地撞在床板上。 安德斯大吼着将它们向后推去。 两头狼嘴猿一边后退一边举起匕首刺向安德斯。 安德斯双手一推,同时身体后退。 “蹲下!”菲尔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安德斯身体一蹲,“砰!”左边的狼嘴猿脸部爆开,仰面倒地。 右边的狼嘴猿将木床丢向安德斯,转身窜出房间。 章节目录 第17章 光 与 暗(九) 安德斯站起来,整个房间静悄悄的,他回头看了菲尔德一眼,菲尔德正紧张地望着他。 他跑到窗边有人睡的木床前,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男人歪斜的脸,他的嘴巴大张,面露惊恐,心脏的位置不断地冒着血。 一头狼嘴猿负责用匕首插进受害者的心脏,另一头负责捂住受害者的嘴巴,这样才不会弄出什么声响。 他面色苍白地抬头环视昏暗的房间,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让好几个卫兵悄无声息地死去,必须每一刀都精准地穿过肋骨,直插心脏,受害人才不会奋力挣扎……它究竟捅过多少个人的心脏才能这么熟练! “太安静了。”菲尔德来到他身边,将剑带递给他低声道。 他将剑带捆好后,在菲尔德耳边小声道:“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向门口走去,安德斯顺手拿起一块靠在床脚的圆盾,大小式样和哈姆斯堡那块差不多。 他快步走到菲尔德前面拔出长剑,低声道:“小心门口。” 他来到门口,举起左手将盾牌挡在脑袋左侧,握紧长剑一步跨出门口,长剑刺向右边。 右边没人! 他迅速看向左边,左边也没人。 他心下一松,回望菲尔德。 菲尔德对他举枪,枪口火光一闪。 “砰!” 在他头顶上方,双脚抓住屋檐、身体倒吊下来、手握匕首刺向他的狼嘴猿脸上炸开一个血洞,温热的血液和脑髓溅了他一脸,接着狼嘴猿的身体整个压了下来。 他双手用力将狼嘴猿从二楼推下,“嘭!”地砸在地上。 他心有余悸地撑在栏杆上,菲尔德跑出来看着他的脸急切道:“没事吧?” “没事,”安德斯皱眉道,“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人出来?” “姐姐!”菲尔德突然惊慌地喊道,转身跑上城墙。 “先去敲钟!”安德斯跟在她后面喊道,“声音比我们更快!” 菲尔德跑向瓮城上的门楼,安德斯紧随其后。 一个卫兵趴在城墙上,身下是一大摊血液,火把掉落在一旁。 门楼的地板上也躺着一个卫兵,他的颈动脉被割开,血液喷溅在墙上。 这手法像是邪神的暗卫! “当当当当……” 菲尔德眼眶含泪,咬紧嘴唇不断地敲响警钟。 “杰西!维吉尼亚不会有事的!我们快点去石楼。”安德斯伸出右手,按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喊道。 菲尔德停下敲钟,眼泪流下来道:“你怎么知道……” “快走!”安德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转身跑向圆形塔楼。 望向黑洞洞的拱门,安德斯翻开腰包,取出一根火柴在腰包的翻盖上一划。 “嗤!”火柴燃烧起来。 菲尔德在后面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火柴。 安德斯借着火光看到门边插着一根火把。 用火柴点燃火把,丢掉火柴,抽出火把,噔噔噔地跑下旋转的石阶。 “索菲亚!索菲亚!”他边跑出塔楼边向厨房上的二楼喊道。 两个肥胖的女仆出现在二楼的栏杆后面。 “我在这儿,出什么事了?”索菲亚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索菲亚从厨房另一边的楼梯上跑下来。 “暗卫!狼嘴猿!去石楼救人!”安德斯边喊边跑向石楼大门。 索菲亚和菲尔德的喊声几乎同时在他后面响起:“从左边的塔楼上去!” 安德斯跑到塔楼黑洞洞的拱门前,转手将火把交给索菲亚,然后拔出长剑,将盾牌挡在身前,当先走了进去。 索菲亚右手高举火把走在两人中间。 三人跑上石楼的第二层。 从拱门延伸出去的过道静悄悄的,过道左边的房间也没有任何动静。 “雷、雷曼男爵一家住在这一层。”索菲亚颤抖的声音在安德斯身后响起。 “安德斯,我们先去第三层,姐姐和公主她们都在上面。”菲尔德焦急道。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安德斯转身沿着石阶跑上第三层。 “姐姐在最里面的房间,艾丽西亚在倒数第二间!”菲尔德在后面喊道。 安德斯举着圆盾冲出拱门进入过道,跑过两个关着木门的房间,第三个房间的门开着,快速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他接着跑向第四个房间。 结实的木门在门栓的位置上裂开,歪倒在墙上。 地板上、木箱旁、倾倒的屏风上散乱地躺着几头狼嘴猿的尸体,有的手臂被折断,有的脖子被扭断,还有一头上下颚被完全撕开。 穿着亚麻套头短袍和系带短裤的施耐德爵士静静地趴在房间中央,脖子上插着一把刀柄歪曲的匕首,他骨节分明、青筋扭曲的双手死死地掐住一个被他压在身下、赤着身子涂满黑油的光头男人的脖子。 光头男人面露惊恐,瞪着眼珠,嘴巴大张,舌头耷拉在一边。 “唔唔……” 房间右边由四根圆柱支撑着顶棚的凌乱大床上,海伦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袍趴在床单上蠕动身体,她的双手背在身后与双脚一起被草绳绑住,亚麻色的长发胡乱地盖在泪流满面的小脸上,琥珀色的双眸充满惊恐,嘴巴被一条黑布绕过脑袋牢牢绑住。 安德斯快步过去,把盾牌长剑丢到床上,拔出短刀割断海伦嘴上的黑布和她手脚上的草绳。 她的手脚刚解放就一把抱住安德斯,拼命挤进他的怀里,全身颤抖得厉害。 安德斯双手抱住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和后背。 “砰砰砰砰……” “姐姐!姐姐!开门啊!开门啊!”菲尔德的哭喊声和用力的拍门声从隔壁传来。 索菲亚拿着火把匆匆跑了过去,房间又恢复了昏暗。 安德斯连忙打横抱起海伦,下床走出房间。 海伦的双手环住他粗壮的脖子,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吐出来的热气,吹得他的脖子痒痒的。 隔壁的房门打开。 “姐姐!”菲尔德扑进房间里。 “没事就好。”索菲亚长舒了口气,跟在菲尔德身后走了进去。 安德斯抱着海伦走到门边,想把她放下来。 海伦全身用力地贴紧他的身体,他叹了口气,只得将海伦抱进房间。 房间里没人说话。 地板上躺着几头狼嘴猿的尸体,身上都是军刀留下的伤痕。 索菲亚和菲尔德站在床边。 穿着亚麻短袍和黑色长裤的罗兰,正坐在床上穿靴子。 史蒂芬站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众人正在往身上套亚麻短袍。 章节目录 第18章 光 与 暗(十) 安德斯将海伦轻轻地放到罗兰旁边,罗兰正在穿另一只长靴。 安德斯走到窗边,伸手出去将左右两扇窗户合拢,然后搭上横销道:“邪神的暗卫在这里,索菲亚锁上门。” 众人大惊。 史蒂芬拿起床上的军刀连忙背靠墙壁。 罗兰跳下床将海伦护到身后。 菲尔德两步走到正在关门的索菲亚身后,面朝房间在空中胡乱挥舞军刀。 ……我槽,我想说的是,我在瓮城的门楼里发现了类似邪神暗卫的刺杀手法,猜测有暗卫在城堡里……不是说他在这个房间啊!你们也太敏感了吧?如果我诚恳地解释,应该不会被打吧…… 安德斯沉默地看着众人,在心里评估被打的可能性。 “好吧,我投降,”一个陌生女子缓慢而妩媚的声音在菲尔德前方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高大的先生,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安德斯一脸呆滞。 “现形!”菲尔德厉声道,手中的军刀直指声音发出的方向。 一个全身涂满黑油、一丝不挂、身材火辣的光头女子举起双手逐渐在菲尔德的刀尖不远处现形。 “你的武器呢?”菲尔德盯着她问道。 她看了菲尔德一眼,目光在安德斯和史蒂芬之间徘徊,挑逗地笑道:“爬上来了时候,那个粗鲁的兽人老是蹭来蹭去,结果一不小心,匕首就掉山下去了。不然的话,我肯定要拉你们一个人陪我共赴冥界的。” 除了史蒂芬和罗兰,其他人的脸都红了起来。 一件红色的永炎祭司长袍丢到了光头女人的脸上。 “你叫什么?”罗兰从床边的背包里又翻出一件祭司长袍穿了起来。 “叶琳娜,”光头女人双手抓着盖在脸上的长袍仔细地擦拭脸上的黑油,她将长袍放下来挡在高耸的双峰前,露出没有眉毛的白皙脸庞,鼻梁高挺,深蓝色的双眸深邃而诱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向安德斯和斯蒂芬有些为难道:“我一定要穿吗?” “不穿也可以。”两人异口同声道。 罗兰:“……” 菲尔德刀尖颤抖地指着叶琳娜羞怒道:“你……不知羞耻!” 索菲亚对安德斯跺脚道:“渣男!” 罗兰穿好长袍后,拿起军刀走向叶琳娜淡淡道:“穿上。” 叶琳娜面带微笑,微微屈膝。“当然。” 罗兰一边看着叶琳娜穿衣服,一边问旁边的菲尔德:“说一下你们一路过来看到的情况。” 菲尔德回忆道:“两头狼嘴猿在瓮城兵舍杀卫兵时惊醒了安德斯,我们将其击杀时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却没有一个卫兵出来。 于是我们跑到瓮城的门楼里敲钟,路上看到两具卫兵的尸体。 经过厨房时索菲亚和女仆们都醒了,我们三个一路顺利地跑到这一层,只有施耐德爵士的房间门开着,施耐德爵士在艾丽西亚的房间里杀了四头狼嘴猿,然后与一个暗卫同归于尽,安德斯救下了被绑住的艾丽西亚。” “一、二楼是什么情况?” “房门紧闭,非常安静。” 罗兰向穿好长袍的叶琳娜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好看是好看,就是稍微长了点,妹妹你可真高。”叶琳娜欣赏着身上的长袍道,“我说除了我,都被你们杀光了,你会信吗?” 罗兰沉吟了一下,对菲尔德道:“发现她有任何异常直接开枪。” 她转身对众人道:“史蒂芬跟我出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保护殿下,除了我叫门,任何人都别开。” 已经穿戴整齐的史蒂芬走到罗兰面前,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得意道:“维吉尼亚你慢慢接受我了对吗?” “走吧。”罗兰拨开他的双手,转身走向门口。 史蒂芬看着罗兰的背影坏笑道:“嘴硬的女人,之前还不是……” “闭嘴!”菲尔德寒声道,军刀指向史蒂芬的鼻子。 安德斯面色阴沉地走向史蒂芬。 索菲亚有点被菲尔德的样子吓到。 史蒂芬脸色涨红,恼羞成怒,“你个见习祭司也敢对我无礼?” 罗兰回头道:“沃克祭司,你要跟小孩子计较吗?杰斯,放下刀。” 菲尔德将脸扭到一边,不服气地放下军刀。 史蒂芬满脸怒容地侧身经过菲尔德,从牙缝里出声道:“等着。” 罗兰拿过索菲亚手里的火把,点燃门边的烛台后,开门走出房间。 史蒂芬拔出军刀紧随其后。 索菲亚将门栓上,拿起烛台将房间里的蜡烛一一点亮。 菲尔德看到安德斯腰上没有长剑,就将手里的军刀交给他,自己取下肩上的火枪,将枪口对着叶琳娜。 叶琳娜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若有所思。 安德斯转头看向海伦,发现她趴在罗兰的床上睡着了,索菲亚正帮她盖上丝绸被子。 “安德斯,”叶琳娜从下到上细细打量着安德斯,轻佻道,“真是强悍的男人,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索菲亚和菲尔德都好奇地看向安德斯。 ……不能说实话,否则我神机妙算、英明神武的形象不保……嗯,那我究竟是怎么发现她的呢?我特么根本就没有发现她! 安德斯脑子急转,冷汗直流。 菲尔德一脸崇拜地看着安德斯道:“隔壁房间有四头狼嘴猿和一具暗卫的尸体,而这个房间只有四头狼嘴猿的尸体,安德斯发现这个细节后,没有吭声,而是先将窗户关了起来,再让索菲亚关上大门,没想某人这么配合,还没开始搜,就现形了。我是事后才想到这些的,但是安德斯却能在当时这么混乱的情形下,依旧保持冷静谨慎的头脑,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很厉害!” 安德斯震惊地看向菲尔德。 ……你这脑补有理有据,我要不是我本人,我肯定就信了。 索菲亚两眼放光地看向安德斯。 “原来是这样,”叶琳娜缓缓道,“如果我当时不现形也迟早会被你们逼出来,我又没有武器,与其冒着受伤的风险,倒不如主动投降算了,反正你们也不舍得杀我,对吗,厉害的安德斯?” 安德斯:“……”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光 与 暗(十一) 安德斯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陷入沉思。 得亏你没有武器,要不然你伤了谁,我都……当然,如果你能把史蒂芬宰了,说不定我们还会感谢你…… 她是爬上来的时候把武器弄掉的……她应该是趴在狼嘴猿的背上,然后狼嘴猿从悬崖下面爬上来,从石楼的窗户进入房间。 石楼所有的房间都朝外开了窗户,下面是陡峭的悬崖,当时设计城堡的人不可能想到现在会出现狼嘴猿这种能够爬上悬崖的高智商野兽。而且晚上也不冷,没人会关上窗户闷自己。 于是他们就趁着深夜大家都熟睡的时候实施暗杀……除了艾丽西亚……一个敌国的人是怎么认出艾丽西亚的公主的?这个时代可没有影像和网络,她也没有什么大型的公共活动需要出席,除了顶级的贵族,外人不可能认识她,像哈姆斯男爵这种实属特例,当时的艾丽西亚并不认为哈姆斯男爵会认识她,所以才会那么意外。 他们事先侦查过,摸清了地形,偷听了谈话……隐身跟攀爬,这两个优势对于刺杀和获取情报简直不要太方便! 等等,既然他们之前就来过,为什么不直接杀人或是直接将艾丽西亚绑走? 嗯……之前都只是暗中观察,那为什么选在今晚动手? 今天上午从哈姆斯堡开始各处都升起了黑烟,黑烟就是进攻的信号。要么就不动,要么就一起动。这是商量好的计划,不见信号就不能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艾丽西亚是几天前才到的,他们本来的目标是雷曼男爵。 他们直接从山下爬进男爵的房间把他宰了不就完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去杀卫兵? 得亏他们这么做,于是系统判定附近有关于我的事件触发,时间加速自动停止,才让我产生了警觉,不然就真的悲剧了…… 叶琳娜是从后面的山下爬上来,那谁在前面杀卫兵? 安德斯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叶琳娜,双目圆瞪,一刀架住她的脖子,将她牢牢压在墙上。 菲尔德和索菲亚看到安德斯突然暴起都愣住了。 叶琳娜娇吟道:“啊,你弄疼我了!” 安德斯大吼道:“找绳子把她绑住,快!” 索菲亚茫然道:“为啥?” “别管,先找绳子!”菲尔德将火枪背到肩上喊道。 海伦被安德斯的吼声惊醒,她双手紧张地抓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这、这一下子哪有绳子啊?”索菲亚着急地四处翻找,晕头转向道,“要不把她手脚砍了,这不一样吗?” “诶呦!这能一样吗?”叶琳娜揶揄道,“你这小妹妹,说话也太吓人了。” “好想法。”安德斯一把抓住叶琳娜的右手。 “啊!”叶琳娜痛道,“用床单呀,把床单撕成条!” 索菲亚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想到?谢谢啊。” 叶琳娜翻白眼道:“不用谢。” “找到绳子了!”菲尔德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卷麻绳走过来道。 安德斯喊道:“把柜子顶到门上!” 索菲亚和海伦一起挪动门边一米多高、将近两米长的木柜。 索菲亚喊道:“太重了,我一只手不行啊!” 安德斯道:“你过来拿着刀,她动一下你就划开她的脖子!” “这个我可以。”索菲亚满脸潮红,兴奋地跑过来道。 “你为什么这么兴奋呀?”叶琳娜有点被索菲亚的表情吓到,带着哭腔着急道,“小姐姐,千万不要冲动,我很配合的。” 海伦有些畏缩地呆在原地,看着安德斯将木柜的一边提起拖到门后顶住。 安德斯看到海伦担惊受怕的样子心中怜惜,走过去将海伦拉到木柜后面,让她蹲下来,摸着她的头温柔道:“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 安德斯站起身,面色阴沉道:“让她趴在地上,将她的双手背到身后,和双脚绑在一起,再把嘴巴堵住。” 叶琳娜看到安德斯的表情没有吭声。 菲尔德和索菲亚同时想到了什么,沉默地按照安德斯说的将叶琳娜绑好,叶琳娜也配合地张开嘴巴,让菲尔德把一团布塞进她的嘴里。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安德斯从索菲亚手里拿过军刀,菲尔德将肩上的火枪拿在手中。 索菲亚一边将自己的火枪和腰包交给海伦,一边小心的问道:“谁啊?” “咚、咚、咚。”没有回答,只有敲门声。 安德斯扭了扭脖子。 菲尔德将火枪对准木门。 安德斯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手指向窗户。 菲尔德会意,将枪口移向窗户。 叶琳娜趴在地板上扭动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 “嘭!嘭!” 木门突然被强力撞击,木柜震动,靠在木柜上的海伦尖叫起来。 一把匕首悄悄地从两扇木窗中间的缝隙伸出来,往上撬起插销,两扇窗户轻轻地向外打开。 匕首缩回,窗户猛地向两边大开。 窗户空荡荡的,没见狼嘴猿的身影。 安德斯反应过来,松开军刀,双手拿起脚边的木箱用力扔向空荡荡的窗户。 木箱在空中定了一下后掉了出去,窗外很快传来一声长长的惨叫。 安德斯捡起军刀。 一头狼嘴猿大嚎一声着翻进窗户。 “砰!” 它的头部炸开,摔在地板上。 菲尔德在白烟中与海伦互换火枪。 另一头狼嘴猿紧跟在前一头狼嘴猿身后翻进房间。 安德斯两步上前一刀劈下。 狼嘴猿向侧面一跃躲开军刀。 安德斯不去管它,反手一刀挥向窗户。 刚钻进窗户的另一头狼嘴猿被安德斯砍中脸部。 安德斯左手一掌将它推入悬崖。 “砰!” 房间里的狼嘴猿刚起身,胸部爆开一个血洞,贴着墙壁瘫了下来。 菲尔德转身与海伦交换火枪,然后举枪瞄准窗外。 海伦跪坐在地上,专心地帮火枪换弹装弹。 “嘭嘭嘭……” 索菲亚双腿伸直,后背顶着不断震动的木柜。 “砰!砰!” 门外传来两声枪响和狼嘴猿的哀嚎声。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0章 光 与 暗(十二) “莱尔,是我。”罗兰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菲尔德欣喜道:“是姐姐!” 安德斯举起军刀在窗框里比划,防止有隐身的暗卫摸进来。 另外三人合力将木柜挪开。 罗兰拿着火把走进来,斯蒂芬跟在她身后,索菲亚将门栓上。 罗兰扫了房间一眼道:“我们刚到二楼就听到枪声,回来后看到四头狼嘴猿在撞门。” 菲尔德骄傲道:“你们走后不久,安德斯就判断敌人会来袭击房间,我们刚把门顶上,就有人敲门,我们不开门,敌人就开始撞门,然后还有人偷偷把窗户撬开,好在我们早有准备。” 罗兰沉思道:“他们将我和史蒂芬放过,就是想在不惊动你们的情况下,试试能不能把门诈开,就算诈不开门也能吸引你们的注意力,然后从窗户这边发动奇袭,只是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层。” 众人不由得看向站在窗前正对着空气挥舞军刀的安德斯。 安德斯道:“我是从他们的攻进攻方向猜到的,叶琳娜他们既然是从悬崖下爬上石楼窗户的,那么在前面暗杀卫兵的就是另一队人。 至于应对房间的袭击,栓上的木门本身就相当坚固,短时间内绝对冲不开,相比起来窗户这边要好进得多,而且他们之前都是从窗户进来的。” “他们还在外面吗?”索菲亚问道。 安德斯道:“不清楚,不敢探头看。” “搬箱子把窗户堵住。”罗兰说完将火把交给史蒂芬,搬起一个木箱放在窗台上。 史蒂芬拿着火把蹲到叶琳娜面前。 菲尔德和海伦一起搬来一个箱子,安德斯将其接过放到了先前的箱子上面。 四人很快将窗户堵住大半。 安德斯看向身边的海伦轻声问道:“艾丽西亚,施耐德爵士是怎么撞开这么坚固的木门进去救你的?” 海伦低下头,声音颤抖道:“……那两个野兽在……在绑我的时候,警钟响了,施耐德爵士在门外叫了两三声,我当时嘴巴被绑住了……施耐德爵士就撞门,撞了三次,他就进来了……” 安德斯难以置信道:“三次就?后来呢?” “一头野兽拿匕首去刺他,被他折断手臂然后扭断脖子,另一头被他一巴掌打倒,然后嘴巴被扳开……这时又有两头狼嘴猿从窗户进来,很快被他杀死……他刚要过来救我,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脖子,他双手抓住了什么,然后用力摔在地板上,我后来才知道是一个邪神暗卫,施耐德爵士压在上面,掐住暗卫的脖子,暗卫很快就现形了,然后你就进来了……”海伦说完双手抱住安德斯,将脸埋在他的怀里。 安德斯搂紧海伦颤抖的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转头对菲尔德咂舌道:“施耐德爵士赤手空拳就这么厉害了,他要是全副武装……” 菲尔德将脸转向身边索菲亚。 罗兰:“……” 索菲亚奇怪地看了菲尔德一眼,对安德斯兴奋道:“施耐德爵士超强的,经验丰富,力量顶尖,施耐德爵士从前几年开始就不再参加任何比武大会了,他认为他去参赛是对其他选手的不公平,而这样的理由居然没有引起别人的风言风语!他就是活着的传奇啊!” “施耐德爵士不仅战力无双,而且恪守荣誉,在我心中他就是骑士的榜样。”罗兰道。 菲尔德鼻头微红道:“施耐德爵士是大英雄。” 安德斯感到胸前一热,海伦在他怀里默默地流泪。 安德斯低头对海伦道:“他完成了他的职责,消灭了他能看见的所有敌人,至少在那一刻他是安心的。” 海伦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罗兰、菲尔德和索菲亚面对蜡烛微微低头,双手组成三角形,指尖贴着鼻子。 罗兰空灵磁性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施耐德爵士的灵魂之火高贵而纯净,已然重回永烈之炎,再无苦难,火在即他在。” 菲尔德和索菲亚跟着念道:“再无苦难,火在即他在。” 三人重复念道:“再无苦难,火在即他在……” 海伦的哭声渐小,安德斯将她抱到床上,坐在床边为她盖上被子。 海伦紧紧抓住他的手,琥珀色的双眸满是泪痕。 他擦干海伦脸上的眼泪轻声道:“我坐在这里看着你,闭上眼睛。” 海伦听话的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合拢,很快睡去。 安德斯把她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 他向罗兰她们走去,看到史蒂芬从叶琳娜身边站起来,手上全是黑油。 史蒂芬对他得意地笑了笑,找了块布擦手。 趴在地上的叶琳娜扭动着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走过去将叶琳娜身上的麻绳解开。 叶琳娜站起来将嘴里的布团取出来,揉着自己的手腕,半抱怨半撒娇道:“还是你好呀,那个没良心的,吃干抹净就走了,也不想想人家绑在这里有多难受。” 安德斯把军刀架到她的脖子上道:“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再把你绑回去。” “对别的小姑娘那么好,对我就这么凶。”叶琳娜嗔怪道。 安德斯用力下压刀身。 “诶呦!”叶琳娜娇叫道,“你不问,让人家怎么说嘛?” “你们全部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我们是分批进来的,各组负责自己的目标。”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年初黑龙堡陷落后不久。” “目的是什么?” “杀雷曼伯爵全家。” 安德斯想到那个一脸稚气的少年瞬间暴怒,刀刃立刻在叶琳娜的脖子上割开一条血缝。“你!” 叶琳娜害怕地哭喊道:“是万魂主宰的命令!我如果违抗,就算死了,灵魂也会遭受无尽的折磨!”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轻柔地搭在安德斯握刀的手背上,安德斯顺着这只手看到罗兰眼帘低垂道:“神选者是无法违抗神的意志的。” 她的手又冰又凉。 安德斯的心中突然变得无比烦躁。 “啊!”索菲亚突然呼喊道,“沃克祭司请你不要这样!” “你干什么?”菲尔德将史蒂芬用力推开道。“她是我的女人!” “等你成为祭司了再和我说这句话,现在给我滚开!”史蒂芬指着菲尔德的脸凶狠道。 安德斯面无表情地将军刀从叶琳娜的脖子上移开,转身走向史蒂芬。 “安德斯,你听我说……”罗兰看到安德斯的样子,一把抱住他的右手,抢他手里的军刀。 安德斯松开军刀,猛地抽出手来,继续走向史蒂芬。 章节目录 第21章 光 与 暗(十三) 史蒂芬看到安德斯黑着脸走向他,一把握住腰间的刀柄骂道:“滚!” 菲尔德扑过来抱住安德斯,在他怀里大喊道:“你别过来,不管你的事!” “安德斯,我没事了!”索菲亚委屈地哭了起来。 安德斯将手搭在菲尔德的脑袋上,把她凌乱的金发揉得更乱。 史蒂芬看了眼安德斯和菲尔德,转向扁嘴哭泣的索菲亚,高高地扬起眉毛咧嘴笑道:“温妮克见习,你要怎么补偿对我的无礼呢?” 菲尔德疑惑地抬起头来。 安德斯趁机把双手伸到她的腋下,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举起扔给后面上来的罗兰。 罗兰抱住菲尔德连连倒退。 安德斯转向史蒂芬,眼神冷漠。 “看什么?”史蒂芬眯起眼睛怒道,“你只是殿下临时雇佣的护卫,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神殿的事情?” 安德斯一言不发地走向史蒂芬。 “噢!原来你也看上了索菲亚。”史蒂芬拔出军刀大声嘲笑道,“哈哈哈!你个贱种,你也配!” 索菲亚张开右手拦在安德斯面前,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脸颊道:“我是神选者,我离不开神殿的!” 安德斯对她微微一笑。 史蒂芬在索菲亚身后对安德斯歇斯底里地大笑道:“你就和菲尔德看着我跟索菲亚……” 安德斯突然向右横移,左手握住索菲亚的右手,将她拉到身后,挡住菲尔德和罗兰,自己身体前倾冲向史蒂芬。 “停下!” “安德斯!” 在罗兰和菲尔德的喊声中,史蒂芬一刀劈出。 安德斯上半身后缩,胸前一凉,身上的长袍和羊毛短衫被同时划开,胸腹上斜着现出一道长长的血缝。 他左脚上前一步,攥紧右手一拳打在史蒂芬的鼻子上。 “嘭!” “啊……” 史蒂芬头向后仰鼻血溅出,刚张嘴惨叫,安德斯的拳头又砸在他的鼻子上。 他向后倒去,后脑勺“呯!”地撞在墙上。 安德斯将他顶在墙上,抓住他的右手反向一折,把他手里的军刀横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安德斯左手抓住刀背往前一推。 “安德斯,你不能杀他!”索菲亚尖叫起来。 “住手!安德斯!”罗兰的喊声在安德斯身后响起,冰冷的刀刃贴向他的脖子,血珠渗出。 “姐姐!安德斯!你们都住手!”菲尔德哭喊道。 史蒂芬仰着脖子哭嚎道:“你不能杀我!神殿不会放你的!永烈之炎会降下神罚!你的身体会被烈焰吞噬!你的灵魂会在火中哀嚎——” 索菲亚哭着抓住安德斯的左手用力往后拉道:“我一点事情都没有,松手!求你了,松手啊!” “安德斯,你不懂神殿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菲尔德双手拉住他的右手哭道,“松手!你杀了他你也会死的!” “是是是……你不懂,我不怪你!”史蒂芬鼻涕眼泪全流了出来,“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我杀了你!”安德斯怒吼着左手不断用力。 “救我!救我!”史蒂芬全身颤抖地抓住安德斯的左腕死命向外推。 “不要!” “住手!” 罗兰双手用力拖住安德斯的左手大哭道:“我们不能违背神的意志!” 安德斯狂吼道:“让祂来杀我——” 左臂青筋暴涨,军刀一寸一寸地切进史蒂芬的脖子里。 史蒂芬痛哭流涕地大声惨叫道:“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 鲜血从军刀下猛地喷射出来,溅在四人脸上。 房间安静了下来。 安德斯慢慢松开不断滴血双手,沉声道:“……你们离远一点,神罚要来了。” 史蒂芬仰着脑袋、双眼突出、嘴巴大张,他保持着反手拿刀自刎的姿势,军刀几乎切断了他整个脖子。 三人依旧贴着安德斯,没人离开。 “走开!”安德斯大喊将三人甩开。 索菲亚搂住安德斯的左手倔强道:“你是为了我才杀他的,我不能走!” 菲尔德沉默地抱紧他的右手。 罗兰从后面搂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道:“我们都是共犯。” 安德斯情急道:“不是的,你们在阻止我杀他,只是阻止不了。” “我应该把你杀了。”罗兰用力搂紧安德斯道。 四人默然,静静地等待神罚的降临。 索菲亚小心问道:“神罚怎么还不来呀?” 菲尔德犹豫道:“……快了吧。” 安德斯转头问道:“罗兰,神罚一般多久会到?” 罗兰在他背上蹭了蹭道:“不知道,只有记载和传闻,没亲眼见过。” 又过了一会儿。 “脸上都是血好难受。”索菲亚抱怨道。 “擦一下吧。”安德斯道。 索菲亚扁嘴道:“反正等下就死了,擦了也白擦。” 安德斯点头道:“也是。” 菲尔德不满道:“你们能不能严肃点,等死呢。” “噗嗤!” 四人回过头,海伦正抓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们。 “艾、艾丽西亚你什么时候醒的?”菲尔德为难道。 海伦艰难道:“……沃克祭司惨叫的时候……你们……为什么要……” 安德斯平静道:“他欺负她们,我把他杀了。” 海伦抱着膝盖,两行眼泪落了下来:“……施耐德爵士也是把欺负我的坏人全杀了……安德斯,杀得好!”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安德斯看着打开的木门突然道:“叶琳娜跑了。” 菲尔德掐着他的右手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 索菲亚凶道:“渣男!” 罗兰:“……” 安德斯喊冤道:“我没有,我就刚才看到房门开着随口一说。” 罗兰过去把门栓上,走回来时看到众人都在看她,解释道:“万一她隐身回来很难处理。” “不是的,姐姐,神罚……” “我也不知道。”罗兰边脱祭司长袍边道。 索菲亚和菲尔德松开安德斯,脱下沾血的长袍。 安德斯将身上的破衣服直接撕了下来。 四人用衣服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索菲亚眼睛发光地打量着安德斯强壮结实的身体道:“呀!你的身体可真……啊,好长的刀伤!” 罗兰和菲尔德连忙看过来。 海伦把被子一掀从床上跳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2章 光 与 暗(十四) “死不了,海伦别靠近我们!”安德斯在索菲亚和菲尔德地搀扶下靠坐在墙边,阻止海伦道。 海伦站在不远处担心道:“好长的伤口,很疼吧?” 罗兰经过她走到床边将白色的床单割成条状。 “嘶……之前没感觉,现在觉得好痛!”安德斯把后脑勺靠在墙上,满脸痛苦道,“不过我有外伤神药!” 他翻开腰包摸出一瓶装着浅蓝色的药膏的小玻璃瓶,打开瓶塞,看着胸腹上长长开口道:“不行伤口太大了,得缝起来,有针线吗?” 海伦就一件睡袍肯定没有,索菲亚与菲尔德对视了一眼,看来两人都没有。 “我有。”罗兰搂着一团布条,走到床头从背包里翻出针线。 “越来越痛了……把针在火上消毒……线的话没办法了……药膏有消炎消毒的作用……应该不会感染……躺下好缝一点……杰西给我靠一下……”安德斯满头冷汗,絮絮叨叨地平躺下来,将头舒服地枕在菲尔德的大腿上。 罗兰拿着一个烛台走了过来,将烛台交给面红耳赤的菲尔德,将布条交给索菲亚。 索菲亚俯身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干伤口外的血。 她宽松的领口垂了下来,安德斯转移了注意力,疼痛感减轻了少许。 “接下来会很痛。”罗兰跪坐在安德斯身边,双手绕到脑后,边将长发扎成丸子头边道。 我去!应接不暇! 安德斯一脸坚毅地咬住嘴唇,面向对罗兰缓缓点了点头。 罗兰手拿针线离他的伤口越来越近。 不行不行不行!太可怕了!时间加速流逝! 呼!还好有这招,不然还不被痛得死去活来?喔呦!看着都痛…… 他看着高速变换的场景连连吸气。 缝完后他立刻让时间恢复正常。 安德斯坐了起来,罗兰正贴身为他缠上绷带。 他表情陶醉地享受着。 “好了。”罗兰包好后,手掌轻轻地拍在他的胸口上。 “嗷!”安德斯被这一拍痛醒过来,忍不住叫道。 “缝针的时候都没见你叫,怎么现在反而忍不住了?”罗兰的脸离得很近,灰蓝色的双眸狡黠地看着安德斯。 安德斯呆在原地。 两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罗兰的脸颊渐渐发红。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菲尔德从后面一把扯住安德斯的耳朵,将他的脸拉远罗兰道:“姐姐,他是个骗子!” 跪坐在安德斯脚边原本一脸纠结地偷看着两人的索菲亚立刻变得义愤填膺起来:“骗子!” 在不远处又怕又好奇地全程看完安德斯缝针的海伦刚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又八卦地注意起这边来。 罗兰好笑地看着生气的菲尔德道:“嗯,然后呢?” 菲尔德把安德斯的脸拉到她脸旁道:“他也是火之神选。” 除了菲尔德连安德斯本人都一脸惊讶。 罗兰惊讶过后,双眸中逐渐泛起阵阵涟漪,她温柔地笑道:“白天的时候你特意在我面前触碰火锡就是为了向我证明你不是火之神选,安德斯,无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都会想办法帮助你。” 维吉尼亚,就冲你刚才的笑容,我真的很想说我就是火之神选……可惜我不是……不知道哪个混蛋能够拥有这样的笑容,如果我知道了,一定会嫉妒得发疯。 安德斯转脸贴着菲尔德轻轻揪着自己耳朵的左手问道:“杰西,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火之神选的?” 菲尔德这才发现两人的脸离得那么的近,她红着脸将安德斯的脑袋推开道:“我们在瓮城的门楼上敲钟后进到黑乎乎的塔楼前,我看到你让一根小木棍燃烧起来,借着火光找到了拱门后面的火把,然后点燃了火把。” “原来是这个……”安德斯翻开腰包从里夹层掏出一根火柴让众女都看清后,把火柴在腰包的翻盖上一划。 “嗤!” 火柴燃烧了起来。 她们都定定地看着安德斯出神。 罗兰伸出右手三指连点额头和双肩,闭上双眼两行泪珠滑落脸颊,她激动得有些颤抖道:“赞美永烈之炎……” 菲尔德这才反应过来,竟捂住嘴巴直接哭了。 索菲亚和海伦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 安德斯眉头紧皱,虎目微红地道:“怎么了?” 罗兰睁开眼睛,梨花带雨地微笑道:“没事的,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多年来向永烈之炎许下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夙愿,但是肯定跟火之神选的身份有关!安德斯的心被狠狠地绞住,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么残忍的话:“维吉尼亚、杰西……我……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火之神选……” 火柴烧到手指,他伸出左手一捏,火柴熄灭,一道细细的青烟很快消散在空中,“点燃火柴的并不是我火之神选的天赋,而是异变物质相互之间的化学反应。” 看到众女呆萌地表情,他就明白她们根本没听懂。 “就是说……即使不是火之神选,也能将火柴点燃……呃……你们都是啊……对了!艾丽西亚不是,艾丽西亚!”安德斯对乖乖地坐在不远处的海伦招手道。 他掏出一根火柴递给海伦,指着自己黑色腰包上的翻盖道:“用红色那头在这上面划一下。” 海伦瞪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手里的火柴,照安德斯说的那样,将火柴有暗红色凝固物那头在安德斯腰包的翻盖上划过。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火柴并没有燃烧。 众人:“……” 罗兰和菲尔德都眼神不善地看向安德斯。 安德斯冷汗流了下来,连忙掏出一根火柴道:“海伦再来一次,看我的动作。” 他将火柴暗红色那头抵在翻盖上,用力一划。 火柴“嗤!”地燃烧起来了。 海伦学他的样子跟着一划。 “嗤!”她手中的火柴终于燃烧了起来。 她骄傲地展示给众人看。 索菲亚甚至“啪啪”地鼓起掌来。 菲尔德勉强地笑着。 罗兰一脸落寞,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无尽的失望。 章节目录 第23章 光 与 暗(完) 安德斯不敢看罗兰的眼睛,低下头艰难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啊!”海伦被火柴烧到手指失声娇呼。 索菲亚喃喃道:“永烈之炎……神罚还没来呢?” 安德斯看了眼不知何时倒在墙边的史蒂芬,自言自语道:“看来沃克祭司的死并没有达到触发神罚的条件。” “触发的条件……”菲尔德想了想,眼神一亮道,“像沃克祭司这么恶心的家伙,灵魂之火肯定满是污秽,不经过净化,根本无法回归永烈之炎。反过来看,既然现在永烈之炎不会接受他的灵魂之火,那永烈之炎就没理由惩罚我们了!” “肯定是这样的!哇,杰斯你好帅!”索菲亚激动地从安德斯面前爬过,一下扑到菲尔德怀里高兴地哭道,“呜呜!我们不会死了……” 菲尔德和海伦都笑了起来。 跪坐在她们之间的罗兰低下头叹道:“即便永烈之炎放过我们,神殿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每一个神选者对神殿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海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想上火刑柱!我不想上火刑柱!”索菲亚在菲尔德怀里嚎啕大哭。 菲尔德难过地抱紧索菲亚。 安德斯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哼哼唧唧地扶着墙站起来,一面走向史蒂芬的尸体,一面背对众女微笑道:“杰西、维吉尼亚、索菲亚,你们不会死的,沃克祭司是我一意孤行杀的;你们也不会是共犯,我闯的祸我来扛!” 他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两只干净有力的手突然穿过他的腋下,分别抓住他右手的手腕和手肘,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一拉,同时一条弹性十足长腿插到他的双腿之间用力一别。 “嘭!” “啊!” 安德斯不由得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右手被反折到背后,跟着一麻,短刀脱手。 “姐姐!” “安德斯!” 众女的声音传来。 “别过来!”罗兰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你们去床那边,我和他谈谈。” 安德斯的右手被罗兰双手制住直直竖起,他侧趴在地上,腋窝被罗兰用膝盖压住,动弹不得。 罗兰低下头,小声对他说道:“我有一百种方法阻止你杀史蒂芬……我想让他死,但他并没有违背神殿的律令……在他有危险时,我还必须帮他……现在他死了……我得到了解脱……谢谢你,安德斯。” 安德斯的脸紧紧地贴在地板上,含糊不清道:“不客气,你要是能放开我,我也会谢你。” 罗兰发出轻轻的地笑声,松开了他的右手。 “嘶……”安德斯痛苦地翻身平躺在地板上。 罗兰挨着他跪坐了下来。 安德斯望着罗兰,缓缓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 罗兰灰蓝色双眸闪过一丝怜悯道:“直觉……” 两人沉默了下来。 罗兰对坐在床边说话的三人道:“你们过来吧。” 三人走过来,菲尔德坐到罗兰身边,索菲亚和海伦在安德斯的另一边跪坐下来。 安德斯:“……” 罗兰淡淡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海伦看到菲尔德和索菲亚都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后,对罗兰道:“半夜敌袭,沃克祭司被刺身亡。” 罗兰眼眸微动。 安德斯不由得看向海伦。 索菲亚眼睛放光。 菲尔德纠结道:“欺骗神殿就是欺骗永烈之炎……” 海伦有些生气地对菲尔德道:“那就说实话,然后大家一起回归永烈之炎。” 菲尔德一脸挣扎,说不出话来。 索菲亚为难地来回看着海伦和菲尔德。 罗兰平静道:“我会照艾丽西亚说的上报,如果谁想说实话就说,我也会欣然接受惩罚,不会有半句怨言。” 菲尔德扑到罗兰怀里带着哭腔道:“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罗兰抚摸着菲尔德头上凌乱的金发道:“欺骗神殿我也很难受,但是如果因为我而让你们上火刑柱我更做不到,不过我能够接受你们的举报,因为我的确违背了律令。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索菲亚点点头道:“维吉尼亚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我不会说出来,如果……我也不会怪任何人。” 海伦道:“我肯定是站在你们一边啊。” 菲尔德在罗兰怀里哭道:“我只是对欺骗神殿感到难过,但我更不要你们因我而死!” 罗兰道:“好了,下一件事情。叶琳娜和数量不明的敌人还在外面,我们轮流守夜,尽量养足精神,天一亮我们就杀出去。我先来,然后是菲尔德,索菲亚。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安德斯实在是痛得不行了,他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时间加速流逝。 两分多钟后,房间的光线亮了起来,安德斯恢复时间流速。 光线从码在窗台上的箱子间照射进来。 众女都已经起来了,海伦穿上灰色的永炎祭司长袍,不知道是菲尔德的还是索菲亚的,除了海伦,其她人都背上了黑色的双肩背包。 安德斯自己忍着痛站了起来。 罗兰将身上的火枪、军刀和皮带腰包交给海伦,然后把史蒂芬的装备扒了下来,擦干血迹,穿在自己身上。 她走到门前,海伦在她身后,索菲亚和安德斯自觉地守在海伦左右,菲尔德在海伦后。 五人离开房间进入隔壁的房间,众人默默对施耐德爵士的尸体致敬,安德斯从海伦的床上拿回长剑和圆盾。 他们保持队形从过道走进圆形塔楼,沿着旋转石阶直接下到内庭。 内庭里静悄悄的,海伦紧紧地搂住安德斯的右手。 罗兰带头走到马厩前,警惕地巡视周围道:“菲尔德牵十匹好马出来,将马围在我们周围,大家注意警戒。” 菲尔德将十匹马都牵出来后,每人拿着两匹马的缰绳,海伦和索菲亚先被扶上马。 安德斯咬牙翻上马背后道:“我的板甲衣和背包还在瓮城的兵舍里。” 罗兰和菲尔德同时上马后,大家来到瓮城的兵舍前,一起登上二楼。 菲尔德和罗兰帮安德斯穿好板甲衣,安德斯边戴手套边想,以后打死也不脱板甲衣了…… 他背上大背包后,五人保持队形从城墙上经过几具卫兵的尸体进入门楼。 菲尔德和罗兰转动绞盘升起闸门,放下吊桥。 他们回到兵舍前上马,然后通过吊桥沿着斜坡来到山下的神殿前。 神殿的老年祭司与一名中年见习祭司的尸体吊在门前,脚下用他们的血画了两把交叉的长柄镰刀。 大量鸟儿扑棱双翅鸣叫着从西面的森林里飞上天空。 “快走!”罗兰大喊着调转马头,带领众人向东奔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平 民 与 贵 族(一) “维吉尼亚!我们不回王都吗?”海伦在马上喊道。 骑马跑在最前面的罗兰回头喊道:“继续南下未知因素太多了,我不能让你犯险!我们去神临地,等王都派人来接你!” 安德斯使用时间加速,众人除了中途换了次马外一路不停,沿着向东的大道,经过几片领地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山脉,进入两山之间的峡谷中,穿过成片的河边田地,马速大减的通过一座小镇,来到峡谷口。 那里坐落着一个高大坚固的城堡,城堡将右边穿过峡谷的河水引入“C”字形城壕形成一条四五米宽的护城河。 一座吊桥横跨护城河,这边的桥头旁竖立着一个十多米高的木制哨塔。 五人十马逐渐减速停在桥头的拒马前,时间自动恢复了正常。 拒马左右站着四个男人,头戴宽檐铁盔,身着灰色的永炎祭司长袍,腰悬军刀,手拿三米长矛。 “维吉尼亚!”哨塔下一个穿着红色永炎祭司长袍的高大长脸短发男人大步走过来欣喜地喊道。 “伊恩?”罗兰从马背上下来道,“原来你调到西堡了。” 菲尔德和安德斯跟着下马。 菲尔德扶着索菲亚让她跳下马。 安德斯将摇摇欲坠、面色苍白的海伦抱了下来。 伊恩叹息道:“诶,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呢?” 罗兰嘴角上扬,瞥了一眼正在活动手脚的四人,对伊恩道:“待会儿我就去告诉玛莎。” 伊恩高兴道:“嘿嘿,玛莎上个月就回永明殿了。” 罗兰愣了一下,微笑道:“恭喜,我会去圣台为玛莎祈祷。” “谢谢,”伊恩看着罗兰的眼睛柔声道,“两年多没见,你还是那么美。” “谢谢……”罗兰眼帘低垂,转脸看到走过来的四人,右手伸向海伦介绍道,“这是艾丽西亚公主殿下。” 伊恩连忙走到海伦面前,恭敬地鞠躬行双手三角礼道:“殿下,非常荣幸能见到您,伊恩·克拉克愿意为您效劳。” 海伦勉强打起精神,难掩疲惫道:“克拉克祭司,我们从雷曼伯爵领马不停蹄地过来,需要水和食物以及安静的休憩场所。” 伊恩回头对一个灰袍喊道:“皮特,马上去通报,搬开拒马!” 一个灰袍转身跑上吊桥,进入城堡大喊道:“艾丽西亚公主殿下驾到!” 剩下三个灰袍连忙搬开拒马。 伊恩道:“殿下,请跟我来。” 海伦回头向安德斯抬起右手。 安德斯上前扶住海伦。 “克拉克祭司,这是来自北安萨雷恩的赏金猎人,英勇无畏的卡尔森先生。”海伦边走边道。 安德斯对身材与他相仿的伊恩点头致意道:“日安,克拉克祭司。” 伊恩行礼道:“日安,卡尔森先生。” 罗兰、菲尔德和索菲亚跟着走上吊桥,几名灰袍牵着他们的马走在最后。 城堡高大的方形门楼上盖着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屋顶,屋檐下锯齿状的女墙后面站着几名背着长弓的见习祭司。 经过大门两边对海伦鞠躬的四个灰袍,穿过五六米长的门洞,进入宽敞的方形瓮城。 正面的城墙上也有一座有着巨大三角形屋顶的石楼,上面站着几个弓箭灰袍。 在城墙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道拱门,从左边的拱门里快步走出一群人来。 为首的秃顶老年男人身穿橙红色的永炎祭司长袍,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中年男人身着袖口和下摆都有金色条纹的红色永炎祭司长袍。 三人身后还有几个身穿红色永炎祭司长袍的男人。 秃顶老人还没走近就哈哈笑道:“殿下,你穿着我们见习祭司的长袍也还是那么可爱,真想看看你穿上祭司或者高阶祭司长袍的样子。” 海伦嘟嘴道:“摩尔大祭司,您这样说,我父王可是会生气的。” 摩尔大祭司呵呵道:“只是穿穿嘛,我可不敢让你进永炎殿。” 海伦狡黠笑道:“为什么,怕我穿上大祭司的长袍?” “诶呦呦,殿下这么喜欢永炎殿,我们可要好好庆祝一翻!”摩尔大祭司高声对左右道。 他身后的祭司们纷纷向海伦行礼道:“我等不胜荣幸。” 海伦疲惫地笑道:“摩尔大祭司,我从雷曼伯爵领一路赶来,需要休息片刻。” “当然,已经为您安排妥当。” “详细事宜罗兰祭司会向您汇报。”海伦向摩尔大祭司示意身边的罗兰道。 罗兰行礼道:“日安,摩尔大祭司阁下。” 摩尔大祭司打量着罗兰道:“维吉尼亚·罗兰,我知道你,很优秀的年轻人,呵呵,烈焰蔷薇,你的事迹鼓舞了很多女祭司,也让我们这些男人重新开始认识女性神选者。” 罗兰平静道:“是我的荣幸,阁下,不过那个称号是他们取的。” “哈哈哈,我觉得还不错,”摩尔大祭司笑道,“殿下,我们这边走。” 一群人跟随摩尔大祭司和海伦穿过左边的门洞,进入城堡内庭。 大部队直走向前方的石楼。 安德斯、菲尔德和索菲亚被伊恩带往右边。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蓝色围裙棕色长袍的肥胖中年女仆对他们行礼问好后,伊恩交待了几句就匆匆离开,走向大部队。 女仆带他们走向一栋三层木楼,这附近有很多仆人在工作,他们的马儿被几个灰袍交给几个马夫牵进了木楼前的马厩里。 女仆道:“一楼吃饭,二楼睡男人,三楼睡女人。没有人带领你们不要离开这附近,西堡的规矩很严的。” 三人道谢后进入一楼吃饭。 厨房的规模比格林堡大得多,不过吃的依然是巨淡的猪肉炖豆子汤,还好安德斯有细盐。 三人吃完,索菲亚进了二楼,安德斯和菲尔德进了三楼,两人选择了相邻的木床,没有脱衣服,很快睡去。 安德斯退出游戏,回到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天空下。 他打着哈欠对面前无头女道:“小白,这游戏挺好玩的。” 无头女愉快道:“主人喜欢就好,你困了去睡觉吧。” “明天见。” “晚安。”无头女对他摆摆手道。 安德斯消失在她面前,无头女放下手,一动不动的悬浮在原地,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寂静。 章节目录 第25章 平 民 与 贵 族(二) 再次回到《异变法则》的游戏世界。 空荡荡的男仆大通铺里,他平躺在床上,隔壁床是沉沉睡去的菲尔德,胸腹上的刀伤疼痛难捱,直接使用加速,时间飞速流逝,加快伤口的愈合速度。 期间,菲尔德起来出去了很长时间,傍晚她回来时,时间自动恢复了正常流逝。 安德斯闭着眼睛没有动。 菲尔德来到他身边,过了一会儿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唤道:“安德斯、安德斯。” 他睁开眼睛,看到菲尔德的脑袋大部分都藏在大兜帽的阴影里,帽檐下一双纯净的绿眸正与他对视,他忍不住微笑道:“你戴兜帽干嘛?” 菲尔德有点不好意思地坐回自己的木床上,指着放在床上的木碗道:“洗完澡回来,给你带了吃的。” 安德斯看着她白嫩的脸颊道:“难怪你的脸这么干净,洗完头不是应该快点让头发吹干吗?” 菲尔德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掀开兜帽露出半湿的金发,“我头发湿的时候,别人总说我像女孩子,你不能笑话我!” 安德斯抿着嘴点点头。 菲尔德端起木碗作势欲砸。 安德斯坐起来接过木碗,还是猪肉炖豆子汤…… “没盐还真吃不下。”他将木碗递给菲尔德,想去翻床下的大背包。 菲尔德帮他把大背包拖出来后才接过木碗。 他边翻背包边道:“你吃了吗?” “陪索菲亚一起吃的。” 安德斯拿出盐瓶,拔开木塞往菲尔德手里的木碗撒盐。 塞好木塞,一手接过木碗,一手将盐瓶放到菲尔德手里。菲尔德不解地看过来。 “这样你和索菲亚就能喝到咸味适中的炖汤了。” 菲尔德眉头微蹙,“索菲亚说你在疯狂追求她。” 安德斯边吃边道:“她每见到一个还过得去的男人都是这样说的吧。” 菲尔德想了想,好笑道:“还真是。” “她和你同年吗?” 菲尔德点点头。 “等明年你们成为祭司后就会在一起吗?” 菲尔德看着自己的大腿,想了想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维吉尼亚安排的吧?” 菲尔德抬眼惊讶地看向安德斯。 “这有啥难猜的?”安德斯看到菲尔德一脸难过的样子,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对了,我有好几天没洗澡了,我也想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的。” 菲尔德笑道:“北边的山谷里有温泉,克拉克祭司带我们去的,可舒服啦。” “他也去泡澡?” “是啊,他说就是因为温泉他才留在西堡的。” 安德斯黑脸道:“你跟他一个浴池?” 菲尔德的脸刷地红了起来,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我说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澡,后来姐姐把他叫走谈事情去了。” “呼,那还差不多。”安德斯松了口气。 菲尔德盯着安德斯,突然笑道:“你这么生气干嘛?” “我哪有?”安德斯将脸偏到一边,“你这么高兴干嘛?” “我哪有?”菲尔德也将脸偏到一边。 “吃饱了。”安德斯吐出一口热气,拿着空碗从床上下来。 菲尔德抢过木碗道:“我来吧,你好好休息。” 安德斯抬头看向她道:“我要尿尿。” 菲尔德一脸纠结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安德斯好笑道:“你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菲尔德面红耳赤,吞吞吐吐道:“没、没关系……你不要勉强……我……” 安德斯站起来,帮菲尔德戴上大兜帽,隔着帽子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好了,去放碗吧,乖。” 菲尔德听话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凶道:“我、我可不是小孩子!”说完飞快地跑了出去。 ……十六岁成人礼后才能成为正式祭司,十五岁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算大人吧?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早熟。 安德斯放水回来后,给自己换药换绷带,菲尔德没有回来,可能在练刀练枪。 他躺在床上开启时间加速。 第二天早上,时间自动恢复正常。 菲尔德从外面回来将他叫醒,“艾丽西亚在楼下等你。” 安德斯坐起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伤口已经没那么痛了。 “这是她给你的。”菲尔德面无表情地把一叠衣服放到安德斯手上,然后匆匆走出了宿舍。 安德斯将衣服展开来看,是一套崭新的塞格维德赏金猎人制式服装。 甚至还有亚麻内衫和短裤,呵呵,海伦真是细心啊。 他幸福地换上后,将原先肮脏的短裤和长裤卷成一团踢到床下,回来就把你们扔掉! 捆上剑带,戴上手套。 他走出宿舍从栏杆看下去,除了海伦和菲尔德,罗兰和索菲亚也在,他向她们高兴地挥挥手,噔噔噔地跑下楼梯。 “谢谢你的衣服,艾丽西亚,很合身。”他微笑着走到海伦面前道。 海伦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我问了维吉尼亚,她又去问了克拉克祭司才会这么合身的。” 安德斯看向罗兰道:“有心了。” 罗兰嘴角微扬,将毛巾和肥皂递给他道:“听杰斯说你很想洗澡,我们带你去温泉那里。” “太好了!”安德斯对菲尔德竖起大拇指。 挽着菲尔德的索菲亚看到后,脸色羞红地骂道:“下流!” 罗兰:“……” 安德斯一愣,索菲亚在菲尔德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后,菲尔德又羞又怒地看向安德斯。 海伦不解地看着他们。 安德斯莫名其妙道:“怎么了这是?” 菲尔德道:“索菲亚说你……你那个的手势是要……她的意思……” 我淦! 安德斯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在我们那这个手势是称赞的意思。” 索菲亚脸色稍缓,狐疑道:“是吗,北安萨雷恩那边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也得是啊,不然老子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然当然,可能我家乡比较偏僻吧,”安德斯看向海伦和罗兰道,“我记得塞格维德没有竖大拇指的禁忌吧?” “没有的。”海伦摇摇头。 罗兰笑而不语。 索菲亚道:“我听去过泰德尼亚的人说的,那些粗俗的水手们最喜欢对女人做这种下流的手势。” “走吧。”罗兰道,“边走边聊。” 五人向城门走去。 章节目录 第26章 平 民 与 贵 族(三) 一路走过吊桥,原本坐在哨塔下休息的伊恩·克拉克祭司过来相互问好后对罗兰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带卡尔森先生去温泉。” “你们要下水吗?” 罗兰犹豫了一下,看向海伦。 海伦摇摇头,“算了,今天又清场,那些贵族该抱怨了。” 伊恩恭敬道:“殿下,他们不敢的,您什么时候想去尽管吩咐。” 海伦考虑了一会儿后,微笑道:“这里的温泉真的很舒服,傍晚再说吧,我会提前通知你。” 伊恩看了罗兰一眼,行礼后回到了哨塔下。 罗兰面色微红地对安德斯道:“温泉在北面的山谷里,要过前面那座石桥。” 五人沿着小河向北,右边是植被茂盛的连绵群山,左边是街道与木楼,不时有路人向他们行礼问好。 索菲亚缠着菲尔德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话。 安德斯东张西望地问道:“这边能看到永烈之炎吗?” “可以的。” “能啊。” 他左边的海伦和海伦左边的罗兰同时回应道。 安德斯有些奇怪地看向罗兰。 罗兰继续道:“可以看到祂的一部分。” 安德斯突然紧张起来,虽然之前很多作了心理建设,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要面对永烈之炎,心脏还是不由得怦怦直跳。 海伦和罗兰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身后的菲尔德跟着安静了下来,只有索菲亚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巴。 五人忐忑不安地经过石桥向山上走去。 安德斯自觉地远离四人。 罗兰将海伦拉到自己的左边。 “安德斯,我们回去吧?”菲尔德有些颤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安德斯没有回头地问道:“你们昨天过来的时候也是胆战心惊的吧?” “是、是啊。”索菲亚回道。 安德斯停下脚步,目视前方的山路道:“其实我也抱着和你们昨天一样的想法,与其担惊受怕一辈子,不知道哪天神罚就会落到身上,还不如面对永烈之炎,求个确切的答案。” 四人跟着停了下来。 罗兰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安德斯的侧脸。 海伦蹙眉沉思。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想法?”索菲亚一脸诧异,看向身边的菲尔德,“杰斯是你说的吗?” 菲尔德沉默地看着安德斯的背影。 安德斯看向罗兰幽幽地说道:“你们昨天没有叫我,而是自己过来的。” “是我让杰斯不叫你的。”罗兰平静道。 安德斯叹道:“如果你们先触发了神罚,就是拿命来告诉我不要再接近永烈之炎;如果没有神罚,就证明杰斯的猜测是对的,大家今后都不用再担惊受怕…… 所以你特地早上过来叫我去泡温泉,但是你们毕竟没有直接动手,我的罪孽才是最重的,万一神罚就降临到我身上了呢?” “我会一直提醒你,你随时可以回头。” “那我现在就回头呢?” “你随时可以回头。” ……现实里的我绝不会拿命来冒险,游戏里的我却热衷于面对死亡。维吉尼亚,你是注定猜不透我的。你考验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安德斯,我们去河边洗吧?”菲尔德从后面拉住安德斯的手哀求道。 海伦郑重道:“我觉得没必要拿命冒险。” 索菲亚连忙点头道:“是啊。” 安德斯将菲尔德的金发揉得更乱道:“昨天你们经过这里去泡温泉,是不是觉得特别的轻松?我也要这样的轻松。” “可是……” “否则我这一生都不会痛快的。”安德斯将菲尔德的手拨下来道,“你在后面看着我,我就不会害怕了。”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山上走去。 四人跟在后面,海伦害怕地搂紧罗兰的手,索菲亚紧张地拖着菲尔德。 沿着弯曲的山路向上,山后的世界逐渐展现在眼前。 茂盛的绿色植被离山脚越远就越稀疏泛黄,逐渐露出黑色的地面,辽阔的黑色平原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从内部向上炸开的山,仿佛一朵绽放的花,花心上不断翻涌着金黄色的熔岩,如同沸腾的水,熔岩不断溢出从花瓣间的缝隙流下来,一条条橘红色的熔岩河汇聚到山脚下形成了一片宽广的熔岩湖,越往外熔岩湖的颜色越暗,由红色到暗红色直至完全变成黑色的平原。 “祂在山里。”罗兰清冷磁性的嗓音在安德斯的耳边响起,“三十六年前那座圣火山还没有炸开,总殿就在山脚下,周围是繁盛一时的塞格维德旧王都,商队与朝圣者络绎不绝,十多万人汇聚于此…… 神战之日,祂从圣火山中冲天而起,金色的光柱直射苍穹……” 海伦注视着圣火山,声音颤抖地打断道:“熔岩被祂带上高空……天降火雨……十余万人就此……” 安德斯叹息道:“其它神临地的人也都……” 海伦握紧拳头道:“祂们根本不在乎我们!” “啊!”索菲亚吓得大叫一声。 “艾丽西亚!”菲尔德失声道。 “慎言!”罗兰面色紧张地看向周围。 海伦倔强道:“我没有不敬,只是陈述事实。” “别再说这么可怕的话了……”索菲亚快被吓哭了。 罗兰道:“至少我们和馈赠之物的存在证明神还是在乎我们的。” 海伦质问道:“狼嘴猿呢?为什么会有赏金猎人,还不是因为那些凶残的异变野兽太多了?”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谈这些!”罗兰剑眉微蹙,有些生气道。 海伦抿了抿嘴,钻进罗兰怀里撒娇道:“你生气了?” 罗兰环抱海伦道:“没有,只是这个地方不合适。” 安德斯转过头,看到索菲亚也赖在菲尔德怀里。 ……淦,我也想要抱抱。 他在山边站了一会儿,发现四女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不是带我来泡温泉的吗?既然永烈之炎不屑净化我的灵魂,我只好让温泉来净化我了,还要劳烦小姐姐们带路。” 索菲亚在菲尔德怀里笑道:“安德斯,你吃醋了对不对?” 安德斯:“……” 章节目录 第27章 平 民 与 贵 族(四) 沿着山路向上,不久就看到了面朝神临地的神殿,这座神殿的规模与雷曼伯爵领的神殿相近。 里面二三十人,半数是衣着华贵的贵族,他们与平民分列左右,泾渭分明。 安德斯他们过门不入,直接横穿山腰,下坡拐入一个山谷。 谷口被一座木屋和一排两人高的栅栏完全堵住,栅栏附近坐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永炎灰袍,还有两个佩剑的贵族护卫在一边闲聊。 罗兰快走几步来到木屋门口,他们纷纷看向罗兰,一个中年永炎祭司从屋里走出来行礼道:“罗兰祭司欢迎、欢迎。” 罗兰回礼道:“日安,马丁祭司。” 马丁祭司看到了罗兰身后不远处的海伦,刚想张嘴。 海伦连忙将食指竖在嘴唇前。 罗兰低声道:“不要打扰殿下的雅兴。” “明白明白。” “我们是带卡尔森先生过来泡温泉的,他是公主的临时护卫。” 马丁祭司看了眼安德斯,小心翼翼地道:“小池都被订完了,他只能进大池。” “劳烦了。” “殿下今天要用吗?” “傍晚会来。” “我会安排好的。” “你把武器拿进屋里,他们会帮你保管。”罗兰走回来对安德斯道,“我们在神殿等你。” “我会洗得白白净净的。”安德斯跟她们挥手告别。 四女笑着向神殿走去。 安德斯对马丁祭司鞠躬道:“日安,马丁祭司。” 马丁祭司回礼道:“卡尔森先生,请跟我来。” 他带着安德斯走进木屋。 正对门的墙壁前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有纸笔等物,一个穿着见习永灵祭司宽袖长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 马丁祭司对桌后的灰袍道:“帮这位卡尔森先生登记一下,” 他又对安德斯道:“请取下武器,我们一定会妥善保管的。” 安德斯解下剑带放到桌上。 中年灰袍看了看安德斯的长剑和短刀,在一张写了两行名字跟武器特征的纸上登记着。 正面的墙上两边各有一扇关闭的木门,屋子左右两边都放着供人休息的桌子和长凳。 中年灰袍写完后拿起安德斯的武器转身推开右边的木门走了进去。 “泡完温泉后,来这里报上名字就能取回武器了。”马丁祭司道,“请跟我来。” 他带安德斯走出木屋,来到栅栏的大门前。 一名灰袍打开大门,两人走了进去。 一条铺着黑色火山石的小路在树林中蜿蜒。 左边还有条上山的小路,有两个永炎灰袍坐在台阶上闲聊。 马丁祭司道:“卡尔森先生,一直向前走就能看到一个大池子。” “马丁祭司,有劳了。”安德斯向他点头致意。 马丁祭司行礼后,看着安德斯沿着小路消失在视野中。 安德斯走了几分钟,拐了几个弯后,终于看到一个接近圆形的石砌池子,直径大概四五米。 一股清澈的泉水从左边山上两三米高的位置落入池中,不断溅起水花,池子右边开了一个缺口供泉水流入下面的小溪。 池子里只有一个金发碧眼、英俊儒雅的男人,他坐在水里露出粗壮的双肩和结实的胸肌,湿漉漉的头发全部从前面梳到脑后,眼神锐利。 安德斯向他点头致意,走到一棵树旁,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挂到树枝上。 他拿着毛巾和肥皂走进池子,背对金发男人。 水温大概有三四十度,很舒服。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安德斯身后响起,“我叫拉斯·坦德尔,也是赏金猎人。” “安德斯·卡尔森。”安德斯把毛巾浸湿,避开胸腹的伤口,清洗其它的地方。 “听你的口音像是北安萨雷恩人。” “是的,你来自哪里?”安德斯边擦肥皂边道。 “泰德尼亚,“坦德尔称赞道,”你的身材真棒。” “你的也不错。” “谢谢,这里光有钱可进不来。” “是吗?我不太清楚,我朋友是永炎祭司。你怎么进来的?” “我的雇主是有钱的贵族。” “咦,他这么快就出去了?” 坦德尔笑道:“怎么可能?他和两个女人在上面的小池子里。” “哦,难怪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左边的山路上守着两个人。呃……你雇主他们不怕被人看到吗?” “上面有七八个池子,彼此离得很远,都有茂密的植物环绕,而且通往每个池子的路口都有人守着。” “这么高级?” “是啊,西堡这里的温泉在贵族圈子里很出名,他慕名而来。” “贵族们可真会享受。” 坦德尔幽幽道:“他们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衣食无忧。” 安德斯将毛巾拧干,擦拭身体道:“那是他们的家族一代又一代人积累下来的,你努努力,说不定将来会出现一个闻名大陆的坦德尔家族。” 坦德尔喃喃道:“坦德尔家族……” “走了。”安德斯挥挥手,走出池子。 “等等!”坦德尔急忙站起来挽留道,“你这也太快了吧,温泉是来泡的!” 安德斯转身道:“我这一身伤不好泡啊。” “喔!”坦德尔看着安德斯的正面下意识地竖起了大拇指。 ……这目光怎么感觉怪怪的? 安德斯眼神不善地看向坦德尔竖起的大拇指缓缓道:“你说你是哪里人来着?” “呃……”坦德尔连忙活动大拇指道,“那个,在我们家乡大拇指是称赞夸奖的意思。” ……这话好特么熟悉…… 安德斯一步步走近坦德尔,眼睛微眯道:“是吗?我怎么听说在泰德尼亚,只有对女人才会竖起大拇指?” “原来是那个啊,呵呵,你误会了,我家乡那边确实是夸奖的意思,可能比较偏僻吧,”坦德尔抬眼看着安德斯干笑道,“再说,你这么高大威猛,谁会把你看成女人啊?” ……也是,这是对女人的手势,而且在现实世界,大拇指确实是好意来的。 安德斯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坦德尔的说法。 “这样吧,为了表达让你产生误会的歉意,”坦德尔边搓手边道,“我来帮你按摩吧。” 章节目录 第28章 平 民 与 贵 族(五) ……听说澡堂里的搓澡工就有这种按摩的服务,我还从来没试过…… 安德斯问道:“你还会按摩?” “相当舒服,包你满意。”坦德尔自信满满地在安德斯面前展示肌肉线条丰富的前臂和修长有力的手指。 安德斯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坦德尔绕到安德斯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隆起的斜方肌上,来回抚摸了一下道:“我们先从肩膀开始。” 坦德尔一边揉捏一边问道:“肌肉这么硬,没有像我这样的力度,一般人根本按不舒服吧?” 安德斯摇摇头,“从来没被按摩过。” 坦德尔在安德斯耳边道:“那你的第一次就交给我了,我会让你舒舒服服的。” “啊,哦,确实很舒服。”安德斯闭着眼睛享受着坦德尔手法娴熟的颈部按摩道,“难道你是专业的?” “兼职做过。” “也是在澡堂里?” 坦德尔想了想道:“澡堂的确是个好地方,不过总有臭女人抢我的生意。” “都不容易。” “像你这样完美的身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看来今天是我幸运日。”坦德尔道。 安德斯笑道:“太夸张了吧?” 坦德尔认真道:“高大,结实,匀称,线条丰富,兼顾力量与美,而且脸也不差。” “你说得我都脸红了。”安德斯开玩笑道。 坦德尔喜道:“有心动的感觉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安德斯大笑起来。 “呵呵。”坦德尔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准备去哪里?” 安德斯沉默了下来,长叹道:“我也不太清楚,一直都是被形势所逼,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也是一个人,哪里有钱赚就去哪里。” “要不?” “要不?” 两人异口同声道。 “哈哈!” “哈哈!” 两人又同时笑了起来。 “要不我们搭伙吧?”安德斯高兴道。 “要不我们一起?”坦德尔微笑道。 安德斯问道:“你雇主那边怎么办?” 坦德尔帮安德斯捏手道:“他啊,昨天下午带了两个女人过来打野战,结果没多久就被赶走了,据说是有大人物过来,清了全场。 搞得他不上不下的,这不,今天早早就跑过来再续前缘了,估计还要在这里玩两天,这边也很安全,他会很乐意放行的。” 坦德尔来到安德斯身前,突然蹲下道:“我、我帮你按按大腿吧?” 安德斯低下头一看,连忙阻止道:“别别别,这位置怎么感觉怪怪的?你帮我按了这么久,换我来帮你按按。” 坦德尔抬起头来,脸色潮红道:“你要帮我按摩?太好了!” 他站起来,闭上眼睛,张开双手道:“来吧!狠狠地揉搓我!” “什么鬼!”安德斯笑道。 他看着面前的坦德尔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把坦德尔的双手合上,绕到了坦德尔的身后,“我也从肩膀开始吧。” 坦德尔身高一米八五左右,比安德斯要瘦一些,肩膀宽阔,手臂长而结实。 “我这力道如何?”安德斯捏着坦德尔的肩膀问道。 “嗯,继续,不要停……”坦德尔呻吟道。 ……这人有点怪怪的,不过感觉很亲切。 安德斯捏完坦德尔的手臂后,两人重新洗了洗,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坦德尔里面是黄色的窄袖短袍,外罩一件稍厚的无袖绿色短袍,戴着黑色的护腕,下面穿着白色的长裤和黑色的长靴。 “你胸前的伤口是怎么弄到的?”坦德尔一边帮安德斯系板甲衣的肩带一边问道。 “说来话长,不过那家伙已经被我宰了。” “那就好。我们先拿回武器,我的雇主不会这么快出来,我们先了解彼此的落脚点,方便碰头。” 两人沿着黑色火山石铺就的小路返回,在木屋里报上名字,中年灰袍将两人的武器从右边的门里拿了出来。 坦德尔的武器是装有一把黑色复合弓的棕色皮制箭壶,两个棕色的箭袋和一把匕首。 他把一个箭袋背到背上,一个箭袋和箭壶悬在臀后。 安德斯道:“我的朋友在神殿等我,我带你去见见她们。” 坦德尔点点头,“好的。” 两人登上山路,安德斯看了眼远处的圣火山转身进入神殿。 很快从人群里找出站在一起正向圣坛祷告的一个红袍和三个灰袍。 安德斯让坦德尔等在原地,他独自走到她们旁边。 罗兰和菲尔德把海伦夹在中间,索菲亚在海伦身后。 ……这是为了不让海伦偷跑吗? 他在罗兰身旁清了清嗓子。 罗兰睁开眼睛,放向贴在鼻尖的双手,灰蓝色的眸子看向他。 安德斯挠挠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向罗兰解释坦德尔……就在刚刚泡温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互相按摩以后就神奇的决定要搭伙了…… “怎么了?”罗兰问道。 其她三人跟着睁开眼睛看向安德斯。 安德斯指指自己又指指坦德尔道:“那个……我在温泉池里认识了一个朋友……嗯……他虽然有些怪,不过感觉挺亲切的……” 四女看了看坦德尔,索菲亚眼睛放光道:“好帅!” 罗兰看着安德斯好笑道:“你想把你新认识的朋友介绍给我们?” “对对对。”安德斯连连点头道。 “那有什么好为难的?”罗兰歪头道。 安德斯一呆脱口而出道:“维吉尼亚,你这个样子真可爱。” 三女张大嘴巴。 罗兰面色微红道:“我们去外面吧。” 安德斯向坦德尔示意,六人来到神殿外的山边。 “这是拉斯·坦德尔。”安德斯一一介绍道,“这是罗兰、这是海伦、索菲亚、菲尔德。” 坦德尔淡淡地回礼,轮到菲尔德时,他的眼睛一亮,“这位小哥哥,菲尔德,真是好听的名字,和你很配。” 他又看了看安德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索菲亚突然觉得受到了某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威胁,她连忙挡在菲尔德和安德斯面前张开双手,对坦德尔抬起下巴道:“你这家伙果然有点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29章 平 民 与 贵 族(六) 坦德尔看到索菲亚连缠着绷带的左手也要举起来拦在安德斯身前,不由得眉头紧皱,他想了想,看向索菲亚的锐利眼神突然变得深情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没错,我的确对你一见钟情。” 索菲亚手按胸口,吃惊地张开嘴巴。 “哇哦!”海伦又惊又喜。 罗兰:“……” 安德斯悄悄对坦德尔竖起大拇指,兄弟,牛B! 坦德尔向安德斯微微点头。 菲尔德狐疑地看着坦德尔,最终还是上前一步,站在索菲亚身边,有些不太坚定地说道:“抱歉……坦德尔先生,索菲亚是我的女人。” “呀!杰斯!”索菲亚一脸幸福地看向菲尔德。 坦德尔对菲尔德微微一笑,温和道:“菲尔德,我会和你公平竞争。” 索菲亚脸红地来回看着两人,最后将目光停在坦德尔的俊脸上,犹犹豫豫道:“坦德尔先生……我得告诉你……我是神选者……我……” 坦德尔打断她,辛酸地笑道:“每一次我遇到喜欢的人,都会出现这样和那样的阻碍,但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因为只要成功一次,前面的挫折都会随风而逝。” 其他人若有所思。 索菲亚感动得一塌糊涂,她转身抱紧菲尔德,在她耳边道:“你要抓紧我,不然我就要被他们抢走了。” 菲尔德迟疑了一下,抱住索菲亚眼眶微红道:“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不准再说你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嗯……”索菲亚小声地哽咽道。 安德斯摸了摸索菲亚的脑袋,对众人道:“拉斯来自泰德尼亚,也是赏金猎人,还很会按摩。” 罗兰古怪地看向安德斯。 “咳、咳,”坦德尔尴尬地咳了两声,“安德斯你在哪落脚?” “西堡的男仆宿舍。” 坦德尔热情道:“你不如搬出来和我住吧?我在火山石酒馆有间房。” “这……”安德斯突然生出浓浓地不舍,他一一看过索菲亚、菲尔德、罗兰和海伦。 菲尔德紧张地看着他。 罗兰刚要开口,海伦突然对坦德尔礼貌道:“坦德尔先生,你能带我们去火山石酒馆吗?我们昨天刚到这里,还没有出来玩过呢。” “没问题,其实我就比你们早到一天,不过周围我都转过了。”坦德尔欣然接受。 众人下山,一路上安德斯跟坦德尔大致讲了下这几天的经历。 坦德尔说了下他的情况,他护送托马斯勋爵从泰德尼亚一路不紧不慢地来到西堡,期间杀了两拨强盗。 走过石桥进入镇子,主要的街道上都铺着火山石,不像哈姆斯堡那里,路上全是黑乎乎的淤泥。 坦德尔带众人来到街边的一道半人高的石砌院墙前,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两栋两层的木楼建在院子的南北两头,院子的东西院墙上各有一道木门,门上有一个画着酒杯的大木牌伸出街道。 坦德尔推开低矮的东门走进无人的院子。 南边的木楼上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不好意思,酒馆被托马斯勋爵包下了,暂时不对外营业。” “布朗夫人,是我,拉斯!”坦德尔喊道。 “哦,是拉斯啊。”中年女人笑嘻嘻地从二楼探出身子,她向罗兰她们行礼道,“日安,祭司大人们。” 罗兰她们向她回礼。 坦德尔仰头道:“我带朋友们过看看,你去忙吧。” 布朗夫人问道:“勋爵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还在温泉那儿,没这么快回来。” “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叫我。” “给我来一瓶昨晚勋爵大人要的那种红葡萄酒,我另付钱。” “好的!”布朗夫人眉开眼笑。 坦德尔将两张木桌拼在一起,六人围着桌子坐下。 布朗夫人将葡萄酒和六个粗糙的玻璃高脚杯端了过来。 打开瓶塞,每人半杯刚好倒完。 坦德尔举杯道:“庆祝我们的相识。” 众人浅饮。 海伦放下酒杯,迫不及待地道:“恕我冒昧,坦德尔先生,我觉得托马斯勋爵和我见过的贵族有很大的不同。” “哪里不同?”索菲亚好奇道。 她旁边的菲尔德舔了舔嘴唇,又喝了一口葡萄酒。 海伦对她道:“千里迢迢地去到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 罗兰捏着杯脚双眉微扬。 安德斯问道:“他来这里泡温泉有什么好奇怪的?” 海伦看向他道:“谁会去这么远的地方泡温泉?而且泰德尼亚就有好几处类似西堡的温泉啊。” ……也是,这个时代交通不便,谁会闲得蛋疼,舍近求远地跨越千里,只为了泡个温泉?我总会下意识把现实代入这里,从而忽略了很多细节。 安德斯眉头微皱地看向坦德尔。 坦德尔见众人好奇,将身体前倾,示意他们靠过来,低声道:“温泉的确是原因之一,因为有这样高档的温泉场所,西塞格维德的贵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享受。托马斯勋爵的目的是向他们推销无忧水。” “无忧水……”海伦似乎在回忆什么。 索菲亚问道:“无忧水是什么?” 罗兰道:“喝了以后身体会很放松,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姐姐,我也想尝尝。”菲尔德握着空杯子的杯脚道。 罗兰脸色微红道:“史蒂芬给的。” ……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 安德斯连忙看向坦德尔道:“会上瘾吗?” 坦德尔对他笑道:“问到点子上了,最开始喝一口就有罗兰说的那种效果,慢慢地就需要两口才有效,越往后想要达到那种效果需要的无忧水就越多,到了那时,一旦长时间不喝就会全身不适,心里烦躁抓狂。这样一来,上瘾的人就会不断地向托马斯勋爵购买,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 “史蒂芬该死!”菲尔德双拳紧握地看向罗兰,一脸愤怒道,“竟敢骗你喝这种东西!” 索菲亚也跟着怒道:“真是坏透了,他什么要这么做?” 海伦眉头紧蹙道:“他想用无忧水来控制罗兰。” 罗兰突然面色苍白起来。 “好了!”安德斯阴沉道,“别和死人计较了,现在的问题是托马斯勋爵。” 章节目录 第30章 平 民 与 贵 族(七) 坦德尔愣道:“托马斯勋爵怎么了?” 众人不解地看向安德斯。 “托马斯勋爵明知无忧水会造成这种后果,却还要将其卖给他人,这不比只是购买者的史蒂芬更可恨吗?” 菲尔德明白过来道:“对!他的行为会让更多的人对无忧水上瘾。” 索菲亚点点头道:“嗯,他也很坏!” 海伦道:“我会跟父王谈谈这件事情。” 安德斯道:“等他回来,就把他抓起来。” 坦德尔傻眼地看着安德斯。 “这……这不太好吧?”索菲亚迟疑道。 罗兰摇摇头道:“不妥,我们没有抓他的名义,一来没有仇怨,二来他没违反任何法律。” 安德斯看向海伦焦虑道:“那就要尽快立法,然后在全国范围内禁止无忧水的贩卖和服用!如果违反就要关进监狱或者杀头。” “什……什么?”海伦莫名其妙道。 菲尔德和索菲亚茫然看着安德斯。 罗兰问坦德尔道:“无忧水会让人死亡吗?” 坦德尔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 “安德斯你好像对无忧水特别在意。”罗兰将手放在安德斯的手背上道。 ……这个时代的人们第一次接触毒品,对它将来会造成怎样的危害并没有清晰的认知……她们无法理解我心中的忧虑……这就是先知者的痛苦吗? 安德斯拉着罗兰的这只手,站起来道:“跟我来。” 罗兰跟他走到北面的木楼下。 安德斯看了眼远处关注这边的众人。 “说吧。”罗兰将一缕黑发拨到耳后道。 安德斯没心情欣赏美色,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我看到你将史蒂芬的腰包换到了身上。” 罗兰抬起灰蓝色的双眼,看着他轻声问道:“然后呢?” “史蒂芬肯定把无忧水放在腰包里方便随时解瘾,给我。”安德斯向罗兰伸出右手。 罗兰低下头望着他的手心小声道:“喝完了。” “你!”安德斯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歪头看着她的俏脸急切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罗兰看着他摇摇头道:“喝完以后心情好了很多。” 安德斯低呵道:“那只是一时的!” 罗兰将脸移开,倔强道:“一时就够了……” “不够!”安德斯心疼地将罗兰紧紧拥入怀中,“让我帮你!” “你会死。”罗兰在他颈窝里呼出热气道。 安德斯的目光穿透时空,仿佛看到了那个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苍穹,他无比笃定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谁也无法真正杀死我,既便是祂们也一样。” “安德斯!”菲尔德的喊声将他惊醒。 “注意场合、注意场合。”坦德尔一边劝一边和菲尔德快步走过来,将安德斯和罗兰分开。 菲尔德将罗兰拉到一边,“姐姐,你怎么哭了?” 罗兰擦擦眼睛道:“我没事。” 坦德尔抓住安德斯的双臂低声道:“你知道祭司是不能结婚的吗?” 安德斯道:“我知道。” “……”坦德尔愣了一下,靠近他耳边悄悄道,“你想打托马斯勋爵的主意?” “啥?”安德斯一下没反应过来。 坦德尔盯着他的眼睛狂热道:“他的确相当富有,而且除了我以外,只有两个护卫!” 安德斯摇摇头,“不是为了钱,我在意的是无忧水,对了,你知道无忧水是什么出现的吗?” “两三年前吧,难道你想做无忧水的生意?” “怎么可能?”安德斯皱眉道,“我想让它彻底消失。” 坦德尔白眼一翻,松开他道:“做梦呢,托马斯勋爵只不过是个马前卒,这么大一笔生意,鬼知道背后有多少势力。” 安德斯考虑道:“现在的确不是时候,而且你还是他的护卫,我不能让你难做。” 坦德尔松了口气,欣慰一笑,用力地抱住安德斯,拍了拍他的后背。 安德斯转身对已经恢复平静的罗兰道:“对了,西堡里有没有异变材料的仓库什么的?我想补充一下我的药剂。” “有的,”罗兰好奇道,“你是炼金术士?” 安德斯点头道:“懂一点,顶多算学徒吧,我父亲是炼金术士。” “我帮你跟他们说说,我能看看你是怎么制作药剂的吗?”海伦走过来道。 跟在她身后的索菲亚兴奋道:“我也想看!我还从来没看过呢!” “走吧。”安德斯对众人道。 坦德尔道:“我要在这里等托马斯勋爵回来,最迟明天就能处理好,到时候我去西堡找你。” “好,你来的时候可以找哨塔下的克拉克祭司。”安德斯说完后带着四女离开酒馆。 来到哨塔下,拜托了克拉克祭司后,一行人走进西堡。 章节目录 第31章 平 民 与 贵 族(八) 安德斯先小跑回到男仆宿舍三楼背上自己的大背包,然后再下楼追上正走向内庭东面那座四层石楼的海伦她们。 “坦德尔先生又英俊又文雅,不像其他男人那样,老是色眯眯地盯着我们。”走在安德斯前面的索菲亚步履轻快道。 被她挽着的菲尔德回忆道:“但是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倒是怪怪的。” 安德斯快走到菲尔德身边接话道:“我有时也觉得。” “嘻嘻,你们那是嫉妒产生的偏见。”索菲亚伸头对安德斯皱鼻子笑道。 走在他们前面的罗兰回头道:“安德斯你需要买哪些异变材料?” “主要是热鳞石和灰心木,还要租用一些炼金仪器。” “热鳞石应该有,灰心木就不知道了。”罗兰转头对她旁边的海伦道,“他们会让安德斯用仪器吗?” 海伦有些不确定道:“我先跟摩尔大祭司说说。” “没事,仪器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能卖给我热鳞石和灰心木就行。” 走进石楼旁的圆柱形塔楼,来到石楼第二层的第三个房间前,海伦和罗兰走了进去。 安德斯、菲尔德和索菲亚留在过道上。 “你要做什么药剂?”菲尔德靠在墙上问道。 “迷烟。”安德斯将大背包卸下来靠到墙上,羊毛毯和小铁锅被他留在宿舍那里。 索菲亚和菲尔德睁着求知的双眼看着他。 “点燃后能够产生烟雾,而且闻到后很快就会睡着,十几分钟内怎么弄都醒不过来。”安德斯有些得意地解释道。 索菲亚脸红啐道:“无耻!” “?” “?” 安德斯和菲尔德都不解地看向她。 索菲亚捂住红得滴血的脸闷声道:“要是他晚上趁我睡着以后,放这个迷烟,那我岂不是……” 菲尔德也跟着脸红起来。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哇哈哈哈哈…… 安德斯义正言辞道:“你这小脑瓜里一天天都在想啥?我就是靠迷烟才能以少对多战胜狼嘴猿的。” 见两人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他口沫横飞地将几天前大战狼嘴猿的英勇事迹告诉她们。 “……突然,之前那只幼小的狼嘴猿跳到我背上,一口咬住我的这里。”安德斯指着左颈上的伤痕道。 菲尔德和索菲亚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这时海伦和罗兰走出房间,摩尔大祭司跟在她们身后。 两女都笑着对安德斯点点头。 秃顶老人走到安德斯面前和蔼道:“懂炼金术的赏金猎人,你今年多大了?” 安德斯微微鞠躬道:“回禀阁下,我今年二十三岁。” 摩尔大祭司赞赏道:“文武双全,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他接着道:“热鳞石和灰心木可以卖给你,至于借用仪器嘛,我说了可不算,我帮你去跟爱德华兹说说。” “多谢阁下。” 他们跟在这位穿着橙红色长袍的老人身后走出石楼。 路上遇到的人都纷纷向老人行礼。 摩尔大祭司带他们来到石楼后面,那里有一座单独的两层砖石小楼,几个全副武装的永炎灰袍守在楼下。 摩尔大祭司问其中一个灰袍道:“爱德华兹在哪?” 灰袍恭敬地行礼道:“回禀阁下,爱德华兹高阶祭司在炼金室。” 摩尔大祭司低声问道:“他心情怎么样?” 灰袍想了想道:“今天没见笑过。” 摩尔大祭司沉默了一下,回头对安德斯他们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独自走上小楼二层。 安德斯几人面面相觑。 “爱德华兹高阶祭司这么厉害吗?连大祭司都要敬他三分。”索菲亚小声问海伦。 海伦小声回道:“不知道,我这两天都没见这个人。” 罗兰敬畏道:“爱德华兹高阶祭司是永明殿最好的炼金术士之一,烈焰之怒就有他的参与。” 海伦奇怪道:“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兰有些尴尬道:“传闻他的脾气不太好,得罪了很多人。” 海伦看向小楼没有说话。 不久,一个身着宽袖白袍、胸腹上绘着永烈之炎圣徽的中年男子从小楼的二层下来,跑到安德斯他们面前行礼道:“日安,各位,我叫怀特。” “日安,怀特祭司。”五人回礼。 怀特对安德斯道:“你就是卡尔森先生吧?” 安德斯点头道:“是的。” “你可以用我的炼金室,请跟我来。” 五人跟着怀特进入一层。 正门后是一个摆满书架的大厅,里面有一个灰袍青年在翻阅书籍。 大厅正面和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怀特推开了右边的木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墙壁上装着很多木架,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几张放满各种仪器的桌子靠墙放着,房间中央有一个火塘。 四女好奇的东张西望。 安德斯来到放仪器桌子前,拿起一个铸铁坩埚敲了敲道:“怀特祭司,我能使用七百克热鳞石和三百六十克灰心木吗?” “稍等,”怀特走到门边对那个在大厅里看书的灰袍青年道,“霍尔见习取七百克热鳞石和三百六十克灰心木过来。” “好的,怀特祭司,七百克热鳞石和三百六十克灰心木。”门外传来霍尔见习的声音。 四女安静地看着安德斯在房间里转悠,不断将陶盆、木桶等物品放到火塘旁边。 霍尔见习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房间,木盘上左边是一堆黑色有鳞片花纹的石头,右边是长短不一的灰色木片。“怀特祭司,七百克热鳞石和三百六十克灰心木。” 怀特示意他将木盘放到一张有天平的木桌上。 安德斯走过来和怀特一起将这两样材料重新称量了一次。 “很准确。”怀特对霍尔道。 霍尔悄悄松了一口气。 安德斯来到墙角的水桶前,一边将里面的清水舀进坩埚一边道:“怀特祭司,我还需要过滤布,至少十层。” 怀特对正在偷偷打量四女的霍尔道:“你听到了吗?” 霍尔连忙看向怀特正色道:“听到了,十层过滤布。” 安德斯给火塘添柴,然后将坩埚放到火塘的圆形铁架上。 章节目录 第32章 平 民 与 贵 族(九) 安德斯将一个陶碗放到天平上称重。 然后再多放上几个砝码,陶碗那头的天平翘了起来。 不多时,坩埚里的水开始沸腾,他用布包住坩埚耳小心地往翘起的陶碗里倒水,直至天平恢复平衡。 将坩埚放到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装满黑色粉末的小玻璃瓶。 来到一个小天平前,在一边放上一个小砝码,在另一边放了张干净的纸。 把小玻璃瓶里的黑色粉末倒到纸上,直到天平平衡。 把量好的粉末拿起来倒进之前另一个天平上的陶碗里,用铁勺搅拌均匀,碗里的水很快变成了黑色,将这碗黑水放到一边。 用这个天平再称量好一碗烧开的水。 准备一个空的陶盆,把这碗开水和那碗黑水都倒了进去,铁勺拌均。 再将灰心木全部放进这个陶盆,铁勺缓慢搅拌,灰心木逐渐溶解,陶盆里的液体逐渐变成奶白色。 怀特祭司看着奶白色的液体微微惊讶。 霍尔见习端着放有一叠白色过滤布的木盘走了进来。 安德斯过去接过木盘,将过滤布一张张展开,铺到一个空的陶盆上。 怀特凑到霍尔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霍尔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安德斯另拿起一个干净的铸铁坩埚放到火塘上,将奶白色的液体全部倒了进去。 再将表面微热的热鳞石全部放进这个坩埚,用铁勺搅拌均匀。 然后从背包里先后拿出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和一个装满绿色粉末的小玻璃瓶。 把透明液体和绿色粉末全部倒进火塘上的坩埚,用铁勺缓慢搅拌。 热鳞石逐渐溶解,坩埚里的奶白色液体逐渐变成绿色。 拿起坩埚,把绿色的液体缓缓倒入铺着过滤布的空陶盆里。 过滤布上多出了一堆黑色的残渣。 提起过滤布的四角,打个结放到一边。 再把过滤好的绿色液体倒回旁边的坩埚里。 拿起坩埚放回火塘上烧,用铁勺不断匀速地搅拌。 不久,一个穿着袖口和下摆边缘都有金色条纹的白袍黑发老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房间。 他身后跟着摩尔大祭司,最后面是霍尔见习。 “日安,爱德华兹高阶祭司、摩尔大祭司。”众人行礼道。 安德斯听到后连忙起身行礼。 爱德华兹高阶祭司随意地点点头,对安德斯道:“你继续。” 等安德斯坐下拿起铁勺继续搅拌后,他在安德斯身后问道:“年轻人,是怎么溶解灰心木的?” 安德斯抬眼想了想道:“是我父亲想到的。” “你父亲是?”爱德华兹眼睛一亮。 “北安萨雷恩的奥斯顿·卡尔森。” 爱德华兹皱眉想了想,看向身边的摩尔。 秃顶老人摇摇头。 黑发老人表情嫌弃。 秃顶老人一阵气恼。 爱德华兹手指捏起木盘上的粉末道:“热鳞石。” 他看到木盘旁一包底部湿透的过滤布,解开上面的结,伸出手指拨了拨里面的黑色残渣,“暗元素残渣……” 他恍然大悟,快速地说道:“你用灰心木溶液融合了热鳞石里的火元素物质,这样不相溶的暗元素物质就被全部分离了出来,而火元素和木元素的混合溶液能够通过蒸发结晶,这种结晶易燃,点燃时就会释放出大量烟雾!” 安德斯惊讶地回头。 老人快乐得像个孩子。 他手舞足蹈了一会儿,突然停下动作,“关键在于如何溶解灰心木,嗯……有了!”他眼睛一亮,喃喃自语地走出房间,“有十二种方式,可以先这样……” 霍尔和怀特连忙跟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的人望着他们消失的门口久久无语。 安德斯接着搅拌坩埚。 摩尔大祭司笑着摇摇头。 他走到安德斯面前,隔着火塘问道:“卡尔森先生,溶解灰心木的配方能卖给我吗?钱不是问题。” 四女惊讶地看着安德斯。 安德斯道:“我很抱歉大祭司阁下,我父亲只教了我如何使用,并没有教我如何制作。” “嗯……炼金术艰深复杂,打牢基础才能走得更远,你父亲对你的期望很高。你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趁着安东尼现在高兴。” “裂纹兽油有吗?我需要三百二十克。” 摩尔想了一下道:“好像有,我去问问。” “劳烦了。” 摩尔无所谓地摆摆手走出房间。 他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安东尼你在这啊!正好,三百二十克裂纹兽油有吗?” 过来一会儿,爱德华兹的声音传来,“霍尔去拿,你推导一下实验步骤,我进去一下。” 爱德华兹和摩尔走进房间。 黑发老人来到安德斯面前一脸严肃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德斯边搅拌着坩埚里越来越粘稠的绿色液体边道:“回高阶祭司,我叫安德斯·卡尔森。” “多大了?” “二十三。” “想跟我一起研究炼金术吗?” “咦?” “啊!” 众女惊呼。 摩尔提醒道:“安东尼,他不是永烈之炎的祭司,连信徒都不是。” 爱德华兹看着他道:“学习炼金术跟信仰有什么关系?” 摩尔急道:“可你是永明殿的元老。” 爱德华兹皱眉道:“你都亲自过来劝我允许他进来这里了,还不能信任吗?” 摩尔压低声音道:“永明殿律令,外传即是亵渎!” “外传、外传!”爱德华兹越说越激动,“都是因为那帮蠢货的这些该死的条条框框,炼金术才发展得这么缓慢!” 摩尔皱眉道:“安东尼!慎言!” “外国人不行我还多少能理解,平民不行,非神选也不行,神选者才多少人?特么的愿意学炼金的又有几个人!”爱德华兹面红耳赤道,“炼金术这么深奥的学问,这么复杂的试验,我堂堂永明殿元老,身边就两个学徒,很多人连学徒都没有!” 他摇摇头,长叹道:“我们老了,不知道哪天就会回归永烈之炎,我想有更多的人来替我继续那些未完成的试验,我想有更多的人替我去看看那些我未曾看到的风景……” 章节目录 第33章 平民与贵族(十) 摩尔大祭司看向海伦和罗兰道:“我觉得学徒的资格至少可以放宽到全体祭司。” 海伦和罗兰都点点头。 他接着道:“我会写信给其他人提议此事,如果有王室的支持就最好了。” “摩尔大祭司,王室肯定会有很多人支持您的。”海伦微笑道。 秃顶老人呵呵笑道:“那样的话,我又多了几层把握。” 霍尔端着一碗白色的凝固油脂走了进来。 爱德华兹接过陶碗放到小天平上称量道:“安德斯,裂纹兽油来了,你要做什么?” 安德斯扭头看向爱德华兹道:“我要熬制药膏。” 索菲亚微微激动地搂紧菲尔德的手臂。 爱德华兹对霍尔道:“你去接安德斯的手。” “是。”霍尔恭敬道。 安德斯只得站起来将铁勺交给霍尔。 他从大背包里拿出二十几种异变植物。 有的去摘去叶子、有的切去根须、有的只留叶子…… 每处理好一样植物就将其放入一个陶碗中,爱德华兹将植物沾到的泥土仔细地挑出,怀特祭司在一旁帮忙。 安德斯把没有泥土的植物一一倒入天平称量,每一样的重量都不相同。 把称量好的异变植物倒入一个干净的陶盆里。 不久后全部植物都倒进陶盆里。 他来到火塘旁,看到坩埚里开始出现绿色颗粒,“霍尔见习可以了,请将坩埚端到桌上,让它自己冷却。我还需要两层过滤布。” “好的,卡尔森先生。”霍尔用布包住锅耳,将坩埚端起来放到桌子上后,快步走出房间。 安德斯取来一个干净的坩埚放到火塘的圆形铁圈上。 用一把干净的铁勺将裂纹兽油刮入坩埚。 兽油融化后,将陶盆里的异变植物全部倒入坩埚。 他一边搅拌一边道:“罗兰,接下来要一直熬制到晚上,你先带她们回去吧,明天成品就出来了。” 摩尔大祭司也向海伦示意。 海伦点点头。 四女跟着摩尔大祭司走出房间。 爱德华兹趴在桌上,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写着些什么。 霍尔回来后主动将过滤布铺在一个空的陶盆上。 怀特拉着他走出房间。 安德斯使用了时间加速。 期间没有触发事件,爱德华兹没多久也走出了房间。 ……我原来只是工具人,这两只老狐狸是借着我来向海伦要支持的,不仅如此,爱德华兹还得到了烟雾弹的启发以及外伤药膏大部分材料的份量……他们但凡有点良心就应该给我免单…… 安德斯过滤了一次药油,又继续熬煮并从背包里掏出几瓶药剂全部加了进去。 夜幕降临,霍尔送来了晚餐并点起蜡烛。 安德斯从火塘里抽出一些木柴,用小火熬制,坩埚里的蓝色药膏逐渐成型。 深夜,将坩埚放到地上后,安德斯靠在大背包上,沉沉睡去。 天亮后不久,霍尔走了进来,安德斯靠在背包上跟他说了几句话,不久他就端着一木盘的玻璃瓶走进房间。 安德斯将蓝色药膏装进小瓶,将绿色的颗粒装入大瓶。 章节目录 第34章 平民与贵族(十一) 安德斯正在清理炼金室的时候,霍尔见习走进来对他行礼并亲切地说道:“日安,卡尔森先生,罗兰祭司在外面等你,交给我来清理吧。” “麻烦你了,霍尔见习,爱德华兹高阶祭司和怀特祭司起来了吗?” “高阶祭司从你这儿得到启发,昨天一直在和怀特祭司做试验,他们刚睡下没多久。” 安德斯这才注意到霍尔见习一脸倦容,“你也辛苦了。” “习惯了,”霍尔见习欣慰地笑道,“高阶祭司的心情很好,大家都很兴奋,哦,他说你的炼金术功底很扎实,对令尊的评价也很高。” “谢谢,代我向他问好。”安德斯背上背包走出昏暗的小楼。 罗兰四女安静地站着门口不远处。 安德斯经过守在门边的两个灰袍走向她们。 四女都崇拜地看着他。 菲尔德露出两颗稍长的门牙道:“早上好啊,未来的炼金术士。” “你们这样会让我骄傲的。” “能获得爱德华兹高阶祭司的赏识值得骄傲。”罗兰灰蓝色的双眸满是欣赏。 安德斯卸下背包,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四瓶淡蓝色的药膏。 安德斯将一瓶递给索菲亚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好了很多,谢谢你安德斯,这药膏真是太神奇了。”索菲亚微笑地接过。 安德斯拿出另一瓶交给她身边的菲尔德,“受伤了就涂,别舍不得,这药不算难做。” “我、我才不会舍不得。”菲尔德八成被说中了心事,小脸微红地辩解道。 安德斯转向罗兰将一瓶递给她。 罗兰举起小玻璃瓶透过药膏看向天空。 安德斯将最后一瓶递给海伦。 海伦珍惜地捧在手里道:“谢谢你,卡尔森先生,好漂亮的颜色。” 安德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索菲亚,轻轻地搭住海伦的双肩关切地问道:“你和索菲亚都怎么了?看上去心情低落的样子。” 海伦没有说话。 那边的索菲亚扁嘴道:“她们要去泰德尼亚,我手没好,去不了那么远。” 安德斯看向罗兰,“不是要在这儿等王都来人吗?” “边走边谈。”罗兰带着四人经过石楼来到空旷的内庭中央。 安德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罗兰道:“昨天下午接到的命令,王都的人过来这里,和我们一起护送艾丽西亚去泰德尼亚。三日晚上黑龙堡陷落了……” “我们在格林堡那晚?”安德斯睁大眼睛打断道,“黑色的烟柱……总攻的信号……哈姆斯男爵说的是真的……” 罗兰点点头接着道:“四日,国王陛下发觉黑龙堡陷落后,决定不计代价地拿下白港,结果一直久攻不下的白港轻易就拿下了。 东赫加曼人的主力在城破前就已经上船出海了……” “圈套……”安德斯眉头紧皱。 “陛下推断敌人是要在海上拦截我们的舰队,然后截断海路和陆路的补给将大军困死在白港。” “现在西北怎么样了?” “自黑色的烟柱升起,不光是格林堡遇袭,整个西部都陷入了混乱,有的领主直接投降,有的被杀,投降派与抵抗派双方一边交战一边拉拢摇摆不定的中立派,今天的朋友可能明天就成了敌人。” 安德斯沉吟道:“这样西部就无法组织力量攻打黑龙堡了,其它地区的援军呢?” “正在召集,需要时间。” “艾丽西亚是去泰德尼亚借兵?”安德斯看向海伦道。 海伦低着头没有说话。 罗兰搂住海伦的肩膀叹道:“泰德尼亚大公要艾丽西亚嫁给他的长子才肯出兵。” 安德斯嘴巴开合,说不出话来,他猛地抬起头,无助地望向天空。 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拉住了他的右手,海伦沙沙的嗓音传来:“只有两个家族联姻,泰德尼亚大公才会真心救援父王,对吗,安德斯?” 安德斯痛苦地闭上眼睛,心如刀割道:“……对。” 海伦抬起小脸,琥珀色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期盼,“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安德斯鼻子微酸,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浓眉紧锁,泪光闪烁。 罗兰笨拙地安慰道:“如果我们的舰队在海上打败了东赫加曼人,陛下就能从海路获得补给,以我军的火力必定能够再次攻陷黑龙堡,西部的混乱也会很快消弭。 那样的话也就不需要向泰德尼亚借兵了,陛下或许会重新考虑艾丽西亚的婚事。 其实这次艾丽西亚过去也不是马上大婚,而是一种表态,婚礼只有在战事告一段落后才会举行的。” 安德斯感激地看向罗兰,然后对怀里的海伦坚决道:“不管将来如何,我陪你去泰德尼亚。” “嗯……”海伦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道。 “好了好了,又不是马上分别,注意场合注意场合。”菲尔德拉开两人后,狠狠瞪了安德斯一眼。 罗兰:“……” “杰斯,我不想和你们分开。”索菲亚搂紧菲尔德的手臂撒娇道。 菲尔德宠溺道:“海战这几天就会爆发,说不定我们还没到泰德尼亚就回头了。你在西堡安心等我们。” “好吧……”索菲亚勉为其难道。 这时一个灰袍跑过来道:“罗兰祭司、卡尔森先生,吊桥那边有一个叫坦德尔的先生找你们。” “好的,劳烦了。”安德斯高兴道,“走吧,我们去见拉斯。” “坦德尔先生来了。”索菲亚眼睛一亮,兴奋道。 菲尔德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索菲亚捂着脑袋讨好笑嘻嘻道:“诶呦!在我心中你最帅,坦德尔先生只能排在你后面,安德斯连号都排不上。” 安德斯:“……” 罗兰和海伦都笑了起来。 他们走出城堡大门,看到吊桥那头隔着拒马,站着一个金发的英俊男人,他牵着一匹纯白的骏马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安德斯你今天真帅!”拉斯对走进的几人道,“姑娘们你们今天真美!” “日安,坦德尔先生。”海伦微笑道。 罗兰对他点点头,过去和克拉克祭司交谈起来。 安德斯道:“刚才还有人说我跟你相比一点都不帅呢。” 索菲亚皱鼻子道:“本来就是。” 菲尔德看着白马称赞道:“坦德尔先生,你的马真漂亮。” 章节目录 第35章 平民与贵族(十二) 两个灰袍在克拉克祭司的示意下移开拒马。 拉斯牵着白马与他们一起走向城堡,“它的名字叫雪风,是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 菲尔德和索菲亚对视一眼,欣喜地围着白马套近乎。 “雪风女士你好呀。” “雪风女士,你真美!” 拉斯回头看到罗兰和海伦走在菲尔德和索菲亚后面,他用手碰了一下与他并肩的安德斯,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细腰玻璃瓶。 安德斯接过玻璃瓶,将软木塞拔出,拿到鼻下闻了闻,有股米兰花的清香。 拉斯将脸凑近安德斯低声道:“你心心念念的东西,我从勋爵那买了一瓶。” “花了多少?”安德斯盖上木塞问道。 拉斯伸出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二十克朗。” ……克朗是泰德尼亚的银币。 “相当于多少银塞格维?” “一百。” ……一百银塞格维将近现实世界的一万块钱! “嘶……”安德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见面礼也太贵重了吧,虽说是毒品……” “毒品?”拉斯扬眉不解道。 “呃……上瘾性,炼金术中将会让人上瘾的药性归为一种慢性毒。”安德斯信口胡说道。 拉斯欣赏地看着他,“炼金术大多数人可不会。” 安德斯将无忧水放进腰包,拿出一瓶装满淡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递给拉斯,“我做的外伤药。” 拉斯将小玻璃瓶拿在手里看了看,放进自己的腰包道:“二十克朗不算贵了,喝一两口这玩意儿就能让你瞬间没了烦恼,舒舒服服、飘飘欲仙。他们可不认为这是毒……品。这瓶是米兰花香的,还有很多其它的香味,勋爵说还可以专门定制个人喜欢的香味,一百克朗一瓶。” 安德斯不由得称赞道:“高明啊。” “在泰德尼亚很多贵族会在睡前喝上几口。” “托马斯勋爵现在是要开展西塞格维德的业务了?” 拉斯点点头,“今天就约了几个贵族去泡温泉。”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嘀咕什么?”索菲亚从后面走到拉斯身边道,“坦德尔先生你可别被安德斯带坏了。” 安德斯:“??” 拉斯看向索菲亚柔声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索菲亚娇嗔道:“坦德尔先生!” 菲尔德在安德斯身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伸头问拉斯道:“坦德尔先生请恕我冒昧,我很好奇,你好像除了匕首没有其它的近战武器了?” “叫我拉斯吧,”拉斯转向菲尔德拍了拍背上的弓道,“我的弓也能近战。” “怎么可能?”菲尔德惊奇道。 索菲亚、安德斯,连同从后面走上来的海伦和罗兰都好奇地看向拉斯。 此时六人已经来到内庭。 拉斯看到左前方二十多米远的城墙下靠着三个草靶子。 他边走边伸出左手从背上的棕色皮制弓囊里抽出黑色的复合弓,右手从右胯的箭囊里用手指同时夹出三支长箭。 第一支箭搭弓射出,手指上夹着的第二支箭又搭在弦上拉开射出,接着是第三支箭。 他一脸轻松地边走边射。 “噗、噗、噗!” 一秒钟内,三个草靶的中心都斜斜地插着一支长箭。 “我槽!” “永烈之炎啊!” “这……” 众人惊在原地。 拉斯走向草靶子道:“只要射得快,弓也可以是近战武器。” 安德斯跑上去一胳膊搂住拉斯的肩膀道:“牛B啊!” “牛B?” “呃……家乡话,超级厉害的意思。” “牛B……”拉斯有些无语。 “拉斯!厉害!”菲尔德兴高采烈地跑到两人面前,边后退边竖起两个大拇指。 拉斯心下一阵狂喜。 “哎呀!杰斯!坦德尔先生是泰德尼亚人!”索菲亚面红耳赤地跑到菲尔德面前把她的双手一一压了下去,急忙向拉斯解释道,“坦德尔先生,杰斯不是那个意思,他这个是跟安德斯学的,在安德斯的家乡这是称赞的意思!” “啊!拉斯,我、我忘了你是泰德尼亚人,我不是想那个意思,我是……” 拉斯奇怪地瞥了安德斯一眼,尴尬道:“没事……在我的家乡也是称赞的意思……” “咦?” “呀!” 安德斯摊手道:“索菲亚,这会儿你相信我了吧?” 索菲亚点点头,“好吧,安德斯,我承认你在我心中的印象好了一点点。”她把右手举到眼前,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差一点点就是不接触道。 接着,她快速将右手叉在腰上喊道:“不过你依旧是个渣男!” 拉斯和菲尔德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安德斯:“……” “轰隆隆……”几十个骑士穿过瓮城的门洞进入内庭。 “艾丽西亚公主殿下!” 骑士们看到让在一边的海伦和罗兰,纷纷勒住缰绳。 海伦欣喜地喊道:“扬克伯爵!路德维希大祭司!” 骑士们纷纷下马。 一个全身板甲外罩无袖的黄色长袍、胸绘红色山顶雄鹿的中年男子当先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头戴宽檐铁盔、肩背火枪腰挂军刀、身着橙红色永炎大祭司长袍的中年男子。 后面又走出一个全身板甲外罩红色无袖长袍、胸绘黑色公牛头的青年男子。 海伦对后面走出来的青年微笑道:“米勒男爵!” 之后又陆续走出几个贵族将海伦和罗兰围在中间。 拉斯震惊地看着那边被一大群骑士围住的海伦道:“海伦……是塞格维德的公主?” 安德斯幽幽道:“……她要去泰德尼亚,这些都是护送她的人。” “一个大祭司、一个伯爵……这也太夸张了吧?”拉斯咂舌道。 安德斯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索菲亚接话道:“艾丽西亚要嫁给泰德尼亚大公的儿子。” 拉斯端详着安德斯的侧脸,迟疑道:“你……你怎么一脸不爽的样子?” 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索菲亚和菲尔德,两人都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拉斯不可思议道:“……你爱上了塞格维德的公主?” “我没有!”安德斯脸红道。 “只有顶级贵族才可能……” “我知道!”安德斯恼火道,“我不爽的是她被形势所逼,完全无法选择自己的婚姻!” 拉斯奇怪道:“哪个贵族的女儿能够选择自己的婚姻?” 章节目录 第36章 平民与贵族(十三) 安德斯一愣,猛然惊醒,这是一个封建家长制、父权至上、男尊女卑的时代。 菲尔德和索菲亚都低下了头。 拉斯拍了拍安德斯的肩膀叹道:“我看你对罗兰也……唉,都是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安德斯望着人群中的光彩照人海伦和罗兰缓缓道:“她们是我的朋友,就算没有结果,我也希望她们好好的。” “这样想最好,”拉斯微笑道,“这一点我们很像。” 安德斯转脸看向拉斯也跟着微笑道:“所以我觉得你很纯粹。” 拉斯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突然眼帘低垂,神情落寞道:“可悲的是纯粹的爱往往都没有结果。” 索菲亚听到后将菲尔德的手臂紧紧地搂在怀里。 菲尔德抿紧嘴唇看向索菲亚。 安德斯望向拉斯身后的天空,神往道:“总有一些是有结果的。” “我就是带着这样的希望活到现在的。”拉斯苦笑道。 一帮神职者在摩尔大祭司的带领下从石楼里快步走向这边。 两群人混到一起,不久后少部分人簇拥着海伦走向石楼,大部分人分散开来随意休息。 罗兰走到四人面前微笑道:“抓紧时间吃饭,一个小时后出发。” 拉斯看向安德斯道:“我们也去吗?” 安德斯点头道:“我答应了艾丽西亚,不管将来如何,我会陪她这一程。” “行吧,我正好带你们到泰德尼亚转转。”拉斯走向草靶子取箭道。 几个男人来到罗兰身后,其中一个全身板甲、外罩绿色无袖长袍、胸绘一只黄色的尾短耳尖山猫纹章、身高一米七左右、嘴上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到罗兰身边扬起下巴看向安德斯,轻蔑道:“你就是那个非要跟着我们去的赏金猎人?” 罗兰淡淡道:“加西亚男爵,他是殿下雇佣的护卫。” 加西亚男爵仰头看着罗兰的侧颜笑道:“罗兰祭司,殿下心性单纯,让一个赏金猎人留在殿下身边,我们做臣下的怎么能放心呢?” 罗兰微微皱眉,“卡尔森先生一路上保护殿下到此,忠心耿耿,英勇无畏。” “我们这么多出身高贵的骑士和信仰坚定的神选者都不如一个来路不明的外国人更能让殿下放心吗?” “不是这个意思!”罗兰转向小胡子男人道,“加西亚男爵,路德维希大祭司和扬克伯爵可都没有反对。” “大人物们要把精力放在大方向上,这些琐碎的小事自然是由我们来处理了,”加西亚扬起双眉轻慢地喊道,“斯科特爵士,试试他的成色。”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一、全身板甲、身着黄绿外袍、身材比安德斯更加魁梧的小眼睛男人从男爵身后走向安德斯。 罗兰冷冷地盯着小胡子男人道:“加西亚男爵,你这样做,殿下会生气的。” 加西亚男爵嬉皮笑脸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赏金猎人是不是一个江湖骗子而已。” 索菲亚对越来越近的魁梧大汉喊道:“你、你要干什么?” 菲尔德二话不说卸下肩上的火枪开始装弹。 远处草靶前慢悠悠走回来的拉斯看到这边的情况连忙跑了起来。 安德斯握住剑柄,将索菲亚和菲尔德挡在身后。 斯科特爵士眯着小眼睛看到几人的动作后,停下脚步对安德斯喊道:“平民,你胆敢握剑威胁我?这是对我的侮辱,我要和你一对一决斗!” 索菲亚气道:“你……” 罗兰望着斯科特爵士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斯科特爵士我来做你的见证人!”加西亚男爵乐道。 菲尔德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拉斯跑到安德斯身边莫名其妙道:“玛德,什么情况?” 安德斯皱眉道:“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这不公平,你穿着全身板甲!”索菲亚气愤道。 斯科特爵士将面甲盖下来扣紧,闷声道:“平民,你无权拒绝!” 索菲亚转头对安德斯焦急道:“艾丽西亚还有认识我们的大人物全都进了石楼……” 斯科特拔出腰间长剑如巨兽般直冲过来。 “索菲亚!拉斯保护她们!”两女在他身后,安德斯只得硬着头皮拔出长剑迎了上去。 “当!” 两柄长剑的剑身根部猛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安德斯“噔噔噔”连退数步。 好在拉斯拖着索菲亚和菲尔德跑开了。 安德斯骇然,力量好大! 斯科特将长剑随意地搭在肩膀上大摇大摆走过来。 ……全身板甲、身高臂长、力量占优…… 安德斯一时间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只得不断后退。 菲尔德举枪瞄准斯科特,拉斯一把按下枪管低喝道:“这是决斗!” “这么弱,果然是个江湖骗子!”加西亚男爵高声道,“他欺瞒了殿下!他这是对整个王室不敬!” 很多人向这边看了过来。 “安德斯不是骗子!”索菲亚大喊道。 罗兰飞快地望向远处的石楼又看向安德斯,右手抓紧肩上的火枪背带。 “欺骗殿下的胆小鬼,你要逃跑了吗?”斯科特闷声大喊道。 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拔出各自的武器,隐隐挡住安德斯的退路。 安德斯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眼神不善的人们,咬牙冲向斯科特。 “来得好!”斯科特大吼一声,长剑弹离肩膀隐而不发。 安德斯握紧剑柄,砍向斯科特的长剑。 斯科特握住剑柄用力向前以推。 “当!” 两柄长剑接触的瞬间,安德斯双手旋转,手中长剑砍向斯科特的另一边。 斯科特迅速回剑格挡。 还是虚招! 两剑接触的瞬间,安德斯双手再转,长剑回到开始的位置,剑尖闪电般削向斯科特的脑袋。 “碰!” 铁盔蹦出火花。 斯科特根本没有理会,一剑劈向安德斯的左脸。 安德斯拉回长剑,横在脸前,剑身勉强架住斯科特的长剑。 斯科特抬脚踢中安德斯的小腹。 安德斯感到腹下一股大力传来,不由得向后一退。 斯科特双手将长剑高举过头,大吼一声,全力劈向重心不稳的安德斯。 章节目录 第37章 平民与贵族(十四) 安德斯咬牙侧身,剑刃划过鼻尖,几缕断发飞扬。 ……他要杀我?为什么! 安德斯无名火起。 斯科特一剑劈来。 “碰!” 安德斯用护手架住来剑,顺势往侧面一卸。 斯科特失去着力点,不由得向前扑出。 安德斯在斯科特的侧面双手反转长剑,球形剑首猛砸在他的面甲上。 “当!” 面甲无损,斯科特脑袋一震,他反手一剑扫出。 长剑划开空气,狭窄的头盔观察窗外没有看见人影。 从面甲气窗向下看去,安德斯眼神冰冷地蹲在地上,长剑已经放在脚边,右手反持短刀,迎面扑来。 “!”斯科特本能后仰。 刀尖摩擦着观察窗边缘刺了进来,停在他的眼珠前。 “住手!” “安德斯!” “你敢杀贵族?” 斯科特不敢乱动,安德斯保持着姿势,两人不断喘息,外界的声音这才传入耳中。 罗兰左手拿着火枪,枪管被加西亚男爵握住,她的右手握住刀柄,军刀半出。 菲尔德军刀在手,被索菲亚从后面抱住腰身。 拉斯黑色的复合弓已经拉开,右手夹着三支箭,其中一支搭在弦上瞄准加西亚男爵,脚边是菲尔德的火枪。 三个高阶永炎祭司分开人群冲了过来,其中一个棕发青年对斯科特和安德斯喊道:“都停手!冷静下来!你们俩慢慢分开,三、二、一!” “咣当!” 斯科特松开长剑,脑袋慢慢后退远离短刀。 安德斯没有动。 赤手空拳地棕发青年插到两人中间,向周围喊道:“好了、好了,散了吧,抓紧时间休息,马上要赶路了!” 人群逐渐散去。 安德斯短刀归鞘,脚尖将地上斯科特的长剑踢了起来拿在手中,对棕发青年身后的斯科特道:“剑不错,谢了。” 斯科特冷哼了一声,愤然转身。 “我叫艾维斯·米勒,能打败全身板甲的斯科特爵士,你很强,”身高与安德斯相仿,身材比他稍瘦的棕发青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很阳光,“有时间的话还请不吝赐教。” 安德斯一边捡起自己的长剑一边道:“安德斯·卡尔森,赐教谈不上,可以一起练练。” 艾维斯的另外两个肩背火枪的同伴走了过来,小个子的黑发青年道:“吉恩·杰克逊。” 身材中等的红发青年微笑道:“菲利克斯·亚当。” “很高兴认识你们。”安德斯笑道。 “谢谢你了,艾维斯。”罗兰边将火枪背到肩上边走过来道。 在她身后,加西亚男爵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维吉尼亚,要不是我和吉恩分开人群,艾维斯可没这么快阻止他俩。”菲利克斯抢在艾维斯开口前面对罗兰道,“吉恩就算了,你怎么能忽略我呢?” 罗兰嘴角微扬道:“好,也谢谢你们。” 菲利克斯点点自己的脸笑道:“不用谢,一个吻就够了。” 吉恩对菲利克斯翻白眼道:“别做梦了,维吉尼亚不会看上你的,她喜欢的是我!” 艾维斯无视他俩对罗兰道:“我也不想看到自己人流血。” “安德斯,你没事吧?”菲尔德跑到安德斯身边关心道。 安德斯微笑着摇摇头。 她后面的索菲亚一脸崇拜道:“安德斯你真厉害!” 她旁边的拉斯将复合弓插回弓囊假装吃醋地看着她道:“还行吧,比我差一点点。” 索菲亚对拉斯皱鼻子道:“坦德尔先生,你的箭术也很厉害。” 吉恩看到索菲亚,张开双手迎了过去道:“索菲亚,放弃菲尔德吧,我才是你命中注定的男人!” 索菲亚搂着菲尔德的手臂笑嘻嘻道:“杰克逊高阶祭司,我只喜欢专一的男人。” 吉恩撩了一下额前的黑发无奈道:“唉,可惜了,谁让我这么优秀又这么博爱呢?” “优秀一点都看不出来,博爱倒是真的,”菲利克斯损了吉恩一句,对菲尔德道,“杰斯你又长高了,再过两年肯定会超过你姐姐。” “加西亚男爵为什么要杀我?”安德斯突然问道。 艾维斯小心问道:“你有没有说什么……” 他身边的罗兰道:“完全没有,加西亚男爵一过来就说安德斯欺骗了艾丽西亚公主殿下,让斯科特爵士找安德斯决斗。” 菲利克斯不解道:“殿下、大祭司和扬克伯爵都首肯的事情,他这样做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把人都得罪光啊?” 吉恩歪嘴道:“难道脑子有问题?” 菲利克斯道:“真是这样的脑子能活到今天吗?”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先把东西收拾好,下来吃饭吧。”罗兰对安德斯和菲尔德道。 安德斯和菲尔德点点头,一起走向男仆宿舍。 “那个艾维斯是什么来头?赤手空拳就敢上来阻止两个杀红眼的人。”安德斯边走边道。 菲尔德眼神发光道:“年初大祭司当时还是路德维希高阶祭司,带着近百永炎祭司在烈焰之怒炸开黑龙堡城门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艾维斯和他哥哥就护在大祭司左右,一路披荆斩棘,为大祭司挡下无数攻击,占领黑龙堡后,两人仅受轻伤,回王都晋升时被人们合称为光明之盾。” “光明之盾……好高大上啊,路德维希大祭司有称号吗?” “永炎之剑。” “比烈焰蔷薇拉风多了。” 菲尔德一脸认真道:“烈焰蔷薇只是姐姐在永明殿当学徒时,其他学徒取的;永炎之剑和光明之盾是大祭司他们的事迹传遍王都后,人们取来并由神殿认可的称号。” “看你一脸羡慕的,”安德斯揉乱她的金发笑道:“你想要什么称号?我私下称呼你。” “诶呀!”菲尔德脸红道:“我不要……太羞耻了。” “哈哈哈……” 两人走进空无一人的大通铺,安德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瓶口绷着黑布、里面装满绿色颗粒的大玻璃瓶递给菲尔德,“这是迷烟筒……迷烟瓶,”他又从腰包里抽出一块淡黄色的布放到菲尔德手里,“在迷烟瓶上开个小口,把这个易燃布塞进去埋进颗粒里,用火锡点燃易燃布,判断好火焰燃进瓶里的时间丢……滚向敌人,颗粒燃烧时会释放出大量的绿色迷烟。” 章节目录 第38章 平民与贵族(完) “几分钟内闻到迷烟的人就会昏睡,十分钟内没有解药绝对醒不了。”安德斯又从腰包掏出一个装满红色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放到菲尔德手里的易燃布上,“这瓶是迷烟的解药,自己中招时喝,非常呛。” 安德斯看菲尔德捧着这三样东西傻站着,好笑道:“收好哦,要是被索菲亚见到,她肯定会再抢我一瓶。” “她哪有这么蛮横?”菲尔德小声笑道,低头将手里的东西放进腰包。 两人收拾好下楼时,拉斯已经与三个高阶祭司打成一片了。 安德斯他们一边吃着永远不变的猪肉炖豆子汤一边听高阶祭司们谈论进攻黑龙堡的光辉事迹。 “……要不是大祭司和我们全都回王都晋升了,黑龙堡绝对不会陷落。”吉恩叹惜道。 菲利克斯拍拍他的肩膀,“这趟任务完成后,肯定会让我们再次攻打黑龙堡的。” 拉斯不解道:“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让你们这些最精锐的战士去着手进攻黑龙堡吗?” 菲利克斯摇摇头,“现在西境糜烂,我们人数太少了,要从其它地方调兵,等我们从泰德尼亚回来,时机就差不多了。” 吉恩握紧拳头道:“东赫加曼人这一手着实阴损!” 艾维斯沉声道:“他们从去年就开始分批翻越黑龙山脉,一直潜伏在森林里,要不是我们突然攻下黑龙堡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或许现在就不只是西境糜烂了……” 吉恩皱眉道:“现在的局势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的新王不容小觑啊。”菲利克斯叹道。 艾维斯乐观道:“等黑天鹅舰队击败东赫加曼人后,局势马上就会翻转。” 安德斯接话道:“这样的话,或许公主就不用去泰德尼亚了。” 艾维斯点头道:“毕竟公主的最佳选择是光之神选者。” 安德斯刚想问话。 “各队集合!” “各队集合!” 几个貌似队长的人在内庭中央大声喊道。 海伦、路德维希大祭司、扬克伯爵和摩尔大祭司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出石楼。 艾维斯三人连忙向一个模样与艾维斯酷似的棕发青年跑去,那个人应该就是他的哥哥。 罗兰带着安德斯等人去马厩一人牵了两匹马出来。 大人物们在内庭中央交谈。 众人开始上马。 一个永炎祭司跑过来将罗兰叫走,带到海伦身边。 安德斯,菲尔德和拉斯百无聊赖地留在原地。 大队开始移动,他们三人没有悬念的排在最后。 过了吊桥后,队伍开始逐渐加速。 大地震动,他们沿着大道一路向北疾驰。 安德斯启动了时间加速,中间队伍短暂的休息了一次,换了匹马后继续赶路。 傍晚,大队减速进入一座不大的城堡。 时间加速停止。 安德斯三人站在马厩前舒缓身体。 一个亚麻色长发、穿着围裙、活泼爱笑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过来行礼道:“日安,见习祭司,赏金猎人先生们,你们可以叫我珍妮芙。” 菲尔德疲惫地回礼道:“日安,珍妮芙,我叫菲尔德。” “坦德尔,”拉斯笑道,“我一看到你的笑容,疲惫就全部消失了。” 珍妮芙害羞道:“谢谢。” “安德斯·卡尔森,”安德斯还在适应身体里的疲劳感,他不抱希望地问道,“我们晚餐吃什么?” 珍妮芙道:“我父亲和叔叔刚钓了很多条大鱼回来……” “感谢永烈之炎!”菲尔德激动地划着三角形圣号。 安德斯夸张地用手去抹不存在的眼泪,“终于不用再吃猪肉炖豆子汤了!” 拉斯鄙视地看着两人。 珍妮芙好笑道:“快来吧,再晚点可能就没有了。” 她轻快地走在前面,带三人来到繁忙的厨房一角。 “母亲,鱼汤好了吗?”珍妮芙来到一位肥胖的中年女仆身后道。 中年女仆回头看到她身后的安德斯三人,责怪道:“你怎么自己去领客人了?” 她马上对安德斯三人行礼道:“日安,见习祭司,赏金猎人先生们,希望我的女儿没有失礼。” 菲尔德回礼道:“日安,夫人,珍妮芙很有礼貌。” 安德斯点点头。 拉斯温和地笑道:“你的女儿亲切可人,乖巧懂事。” 珍妮芙害羞地低下头。 中年妇女奇怪地看了看珍妮芙,又看向拉斯,恍然大悟,笑眯眯道:“敢问先生怎么称呼?” 拉斯有些不明所以道:“夫人,我叫拉斯·坦德尔。” 珍妮芙红着脸在中年女仆耳边小声地说了两句。 “白马?”中年女仆惊讶地看着拉斯,神情越发亲切,“请问坦德尔先生来自哪里?” “泰德尼亚。” “这么远!”中年女仆脸色一变,立刻转向珍妮芙严厉道,“绝对不行!” “母亲!”珍妮芙撒娇道。 “那个,不好意思,夫人,”安德斯摸着肚子道,“我们赶了一天的路,现在非常饿,请问鱼汤做好了吗?” 中年女仆为难道:“非常抱歉,这位先生,鱼汤是大人们的食物。” 菲尔德和安德斯一脸失望。 拉斯用手指夹出一枚银塞格维道:“夫人,两银塞格维够吗?” 中年女仆眼睛放光,连连点头道:“够了、够了!” “安娜,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都快忙死了。”另一个中年女仆端着一木盆洗好的果蔬走过来放到一旁的木桌上抱怨道。 “我马上来,我马上来!”安娜端起一锅鱼汤示意拉斯三人跟上。 她走到远离门口和灶台的角落,将鱼汤放到桌上道:“你们在这儿吃,我先去忙了。” 拉斯将银币放到她的手上。 安娜眉开眼笑地揣进口袋,看到珍妮芙还杵在一旁,一把将她拉走喝道:“先忙完晚餐再说,他们今晚住这儿的!” 安德斯拿出细盐瓶,三人满意地饱餐了一顿,看到珍妮芙母女还在忙碌,三人就直接上楼休息了。 安德斯启动时间加速。 天很快亮了。 时间自动恢复正常流速。 “各队集合!” “各队集合!” 安德斯三人连忙爬起来跑到城堡内庭。 没看到海伦罗兰以及那些大人物们。 各队长清点完人数,说半个小时后出发。 三人跑到厨房吃东西,隐约听到女仆们小声谈论着。 “……呜呜……多好的女孩啊……” “……太可怕了……琼斯一家都……” “……别说了……他们还在这……” 女仆们偷偷看了一眼安德斯他们,没有再说谈论下去。 三人沉默地啃完面包,来到马厩给自己的马装好马鞍后牵到内庭排在内庭中央队伍的最后面。 队伍中的呢喃断断续续地传来。 “……听说昨晚……” “……加西亚男爵……少女不从……家人反抗……” 安德斯看到拉斯四处张望,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拉斯皱眉道:“我好像没看到珍妮芙和安娜。” 安德斯和菲尔德紧张地对视了一眼。 这时海伦罗兰和大人物们来到内庭,众人上马。 大队离开城堡,继续北上。 章节目录 第39章 叛与诚(一) 除了中途换马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外,又赶了一天的路。 太阳西斜。 大队突然离开大道拐入茂密的森林。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自西向北流淌的小河。 众人纷纷下马,走到狭长的河滩上。 大人物们在靠近河边的地方支起了三个小帐篷。 海伦和罗兰一个,扬克伯爵一个,大祭司一个,这三个小帐篷围住在一起,中间有生起一堆篝火。 其他七十多人分成西南、东南、东北三个区域,将这三个帐篷围在中间。 身份越低的人,位置就越靠外。 于是安德斯三人就被安排在东南区的最外围,周围全是树,没办法河滩容不下这么多人,而且凡是位置在树林里的还要兼职放哨,简直不当人。 三人在两棵树之间清理出一块稍平的区域。 “你们俩生火,我去打猎。”拉斯丢下这句话后就钻进了密林里。 安德斯四处张望,发现只有少数人背着弓箭进入林中打猎。 还有些人在河里抓鱼。 大多数人都在生火休息。 菲尔德抱回来一堆枯枝,丢到地上。 安德斯蹲下来将一些枯叶拢成一堆,菲尔德将一粒火锡抛向枯叶堆,火锡在空中燃烧,落入枯叶堆后迅速将其引燃。 安德斯把旁边的枯枝搭在燃烧的枯叶堆上。 菲尔德坐下来,尖下巴顶在膝盖上,望着篝火出神。 安德斯看着她倒映着火光的绿眸,忍不住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吗?” “珍妮芙。” 安德斯将手里的枯枝丢进火堆,走到她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道:“不一定是她。” “她好像喜欢拉斯。” “是吗?”安德斯想了想,点点头道,“也是,谁教那家伙长得这么帅,还烧包地骑了一匹白马。” 菲尔德看向他笑道:“你嫉妒他。” “我哪有?我和他都不是一个类型的。” 菲尔德扬眉不解道:“类型?” “我是威猛粗犷型的,他是那种斯文败类型的,小女孩特别容易上当,他又是那种很花心的人,一会儿喜欢索菲亚,一会儿又喜欢珍妮芙。” 菲尔德无奈道:“你还不是一样?喜欢艾丽西亚,又喜欢我姐姐……” 安德斯汗颜,“我……” 菲尔德将脸转向篝火低声道:“假如……艾丽西亚和我……姐姐,同时在两个地方遇到危险,你会先去救谁?” 安德斯皱眉沉默了下来,他想到了很多,但是他谁也放不下,反正是游戏,他全部都想要! 他看着菲尔德的眼睛道:“如果是你,你会救谁?” “救姐姐。” “那艾丽西亚怎么办?” “她知道我会先救姐姐,不会抱什么希望就不会那么失望……至少……心里面会好受些……” “你们干嘛?”拉斯诧异的声音突然从安德斯侧面传来。 安德斯讪讪地收回手道:“我们……兄弟谈心啊,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拉斯将手里的几只野***唧”扔到地上道:“怎么,你嫌我回来得太快,打扰到你们了是吧?” ……为什么会有种怨妇的既视感…… 安德斯连忙站起来道:“没有没有,辛苦辛苦,我是惊讶你出神入化的箭术。” “处理野鸡这种脏活就交给我吧。”他捡起地上的五只野鸡,拿着铁锅赶紧跑到河边。 使用时间了加速,迅速将野鸡去毛、去头、清理内脏、在河里洗净,把肉剔进铁锅,再装了大半锅河水跑回来。 篝火旁,拉斯挨着菲尔德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安德斯怒火中烧,看着手里的装满鸡肉和水的铁锅又不好发作,他走到两人面前示意道:“拉斯去河边捡些石头过来砌灶,我要煮鸡汤。” 拉斯点点头站起来走向河边。 菲尔德起身也想跟着去。 安德斯赶紧道:“杰斯留下来帮我。” 菲尔德看向他道:“我要做什么?” 安德斯想了想,将手里的铁锅交给菲尔德。 菲尔德无语地接过,将铁锅放到地上。 安德斯:“……” 菲尔德:“……” 安德斯尴尬地在一旁活动手脚。 菲尔德白了他一眼。 安德斯呆了呆,突然心情大悦,“我们也去搬石头吧。” 三人一起抱石头,灶很快就砌好了,将铁锅一放,围坐火边,听拉斯说他在泰德尼亚的见闻。 不久后,鸡肉熟了,把铁锅端到地上,再抽出一些柴火,让火势变小些。 各自舀肉,各自撒盐。 安德斯将一勺鸡肉放进嘴里咀嚼。 ……嗯,虽然只放了盐,但是肉味喷香,肉质很脆。 “哇,好香!”清甜略沙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安德斯回过头,看到背着双手的海伦和罗兰走了过来,罗兰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的高阶永炎祭司。 海伦走到铁锅前,将双手从身后伸出来,左手拿着木碗,右手拿着木勺,她舔舔嘴唇道:“我来尝尝到底是什么肉这么香?” 众人相互介绍,这个瘦高的男人叫史密斯,是火之神选者,大祭司让他贴身保护海伦和罗兰。 海伦和罗兰坐在安德斯和菲尔德之间,史密斯坐在安德斯和拉斯之间。 安德斯问罗兰道:“为什么今天不进城堡了?” 罗兰皱眉道:“昨晚,加西亚男爵……” 史密斯看罗兰为难,接话道:“加西亚男爵昨晚杀了几个平民,大祭司不希望再出现昨晚的事情,只好露宿野外了。” 安德斯转向他皱眉问道:“史密斯高阶祭司,加西亚男爵杀了谁?” 史密斯摇摇头,“几个不认识的平民。” “里面有……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吗?”安德斯艰难地问道。 菲尔德和拉斯都紧张地看着史密斯。 史密斯惊讶道:“你们认识那个少女?” 菲尔德强忍住眼泪道:“加西亚男爵为什么要杀她全家?” 史密斯道:“听他说,他只是想玩玩,结果少女不从,他就把少女绑了起来……少女的家人知道后,跑来找他,然后对他不敬,他就把这家人都杀了。” 菲尔德埋头哭了起来。 拉斯一脸震惊。 罗兰连忙过去安慰菲尔德。 海伦捂住嘴巴,眼泪汪汪。 安德斯站起来,环视营地,然后朝西南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叛与诚(二) 拉斯从后面追上来与安德斯并肩走在一起。 他看着远处正在与斯科特爵士闲聊的加西亚男爵道:“你想要做什么?” 安德斯左手抓紧长长的剑柄,咬牙切齿道:“讨个公道。” 拉斯往四周看了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周围全是贵族,他们会袖手旁观吗?杀了加西亚男爵,会不会连累到罗兰、杰斯?” 安德斯皱眉站住。 拉斯走出两步,转身面向他。 安德斯抬起头道:“我去跟他决斗!” 拉斯摇摇头,“昨天他让斯科特爵士出手都没讨到好,他不会和你决斗的。” 安德斯急道:“决斗不是不能拒绝的吗?” 拉斯一字一句道:“他是贵族,你是平民,他有权拒绝你。” 安德斯攥紧拳头,一股闷气憋在胸口,血涌上脸。 拉斯小心地问道:“你喜欢珍妮芙?” 安德斯摇摇头,虎目微红道:“我忘不了她的笑容,我要加西亚把她的笑容还回来!” 拉斯微微一愣,双手搭在安德斯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道:“好,但我们不能明着杀贵族。” 安德斯看着他如刀尖般锋利的眼神顿时明白了过来。 “安德斯!” “安德斯。” 罗兰和海伦跑到他身边。 罗兰灰蓝色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 海伦一脸担忧,在周围人的目瞪口呆中地拉住安德斯的右手道:“回去吧。” 安德斯问她道:“为什么没人惩罚加西亚男爵?” 海伦刚想开口。 她身后的史密斯道:“他赔偿了五百银塞格维。” 安德斯失望地叹了口气,越过史密斯看到眼眶红红的菲尔德抓着火枪肩带向这边走来。 安德斯转向罗兰,用眼神向她示意史密斯道:“我会安慰杰斯的,你们先回去。” 罗兰点点头。 “可……”海伦还没说完就被罗兰一把拉走了。 史密斯跟着她们走向河边的三个小帐篷。 安德斯迎向菲尔德,拉住她的右手快步走向林中的篝火处。 菲尔德脸色绯红,不明所以地跟在安德斯身后。 安德斯拉着她一起坐到篝火前,拉斯挨着菲尔德坐了下来。 安德斯转向菲尔德,低声道:“贵族们制定的规则是都为他们自己服务的,如果我们遵循他们那套,就不可能为珍妮芙讨回公道,我们要用自己的规则。” 菲尔德问道:“我们是什么规则?” “加西亚男爵这么做对的吗?” 菲尔德摇摇头。 “这个直接的感受就是我们心里的正义感,不会受到贵族规则的影响,”安德斯将手背伸到他们面前,“我们的规则就是执行我们心中的正义!” 两人呆萌地看着他。 “……手放上来。”安德斯用下巴示意道。 菲尔德明白过来,将手放到他的手背上。 拉斯扬扬眉,把手盖在菲尔德的手背上。 菲尔德沉声道:“我们要怎么做?” 安德斯有些尴尬道:“呃……现在实在没机会,暂时让他多活几天。” 菲尔德:“……” 拉斯哈哈笑了起来。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开始护理自己的武器装备。 夜晚八九点。 安德斯道:“睡觉吧,杰斯先守夜,然后是我,最后拉斯,没问题吧?” 拉斯道:“没问题,我喜欢看着你们睡觉。” 安德斯:“……” 菲尔德脸红。 安德斯直接躺下来,找到一个让身体舒适的位置,将羊毛毯垫在脑后,刚闭上眼睛,拉斯就来到他身边躺下,“过去点,我没有枕头。” 安德斯无奈地向篝火挪挪身子。 “喔……”拉斯舒服地叫了一声。 安德斯闭上眼睛启动时间加速。 三分多钟后,菲尔德笑着将安德斯拍醒。 安德斯将拉斯搂住自己的手脚移开,坐起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开始守夜。 菲尔德在火堆的另一边躺下。 时间加速四分钟后,安德斯轻轻拍了拍身后的拉斯。 拉斯睁开眼睛,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远离火堆消失在一棵大树上。 安德斯收回视线,看到菲尔德抱着军刀和火枪蜷缩在火边。 他拿起羊毛毯轻轻地搭在菲尔德身上,他看着菲尔德的侧脸,左手没有收回,人在菲尔德身后躺了下来。 “嗖!” 一支长箭深深地扎进他头顶的土地里,箭羽颤动。 他懒得理会搂着菲尔德幸福地闭上眼睛。 时间加速流逝。 几分钟后,篝火变小,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高速流动的时间自动恢复正常。 安德斯睁开眼睛。 ……拉斯还在树上干瞪眼,杰西在我怀里睡着了,还会有什么事? 杂草被踩倒的轻微响声从他身后传来。 安德斯寒毛竖起。 声音越来越近。 他闭上左眼,右手摸到短刀弯曲的刀柄,慢慢拔出。 声音在他脑袋后面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 他骤然翻身。 身后空无一人。 眼睛的余光看到一把反射着火光的无柄匕首从上面猛刺下来。 他抬起左手抓向匕刃后部。 手套外传来滑腻的触感,他抓到了某人看不见的手腕。 右手短刀在这人的前臂上一划。 空中现出一道血痕。 菲尔德突然往火堆滚去,后背撞到篝火,扬起火星。 隐身人一声不吭,本能收手。 安德斯将他的手拉到胸前,匕首刺在板甲衣上不能寸进。 安德斯的短刀不知道扎进了他身体的那个部位,血液顺着刀身流到黑色的皮手套上。 菲尔德从地上弹起,同时抽出军刀,从上劈下。 安德斯身体上方的空中血花绽放。 他用力转动手中的短刀,更多的血液滴落到他的脸上、胸前。 “敌袭!狼嘴猿!邪神暗卫!东南方向!” 菲尔德的喊声在寂静的营地东南角炸响。 她举起火枪朝黑暗的森林里射击。 “砰!” 两头狼嘴猿先后扑倒在火光边缘,一头脑袋爆开,另一头的脖子上插着一支长箭。 安德斯身上的邪神暗卫现出身形,是一个全身涂满黑油的瘦小男人,他的脖子被安德斯的短刀绞出一个血窟窿。 安德斯将他一把推开,站起来将菲尔德挡在身后,刀交左手,右手拔出长剑。 四面方形大盾并排着从黑暗的森林里一步步推了过来,这四面大盾的上方还斜举着四面同样的大盾。 更多狼嘴猿的身影从这排大盾的两侧远远绕过安德斯和菲尔德,冲向河边的营地。 章节目录 第41章 叛与诚(三) 安德斯身后菲尔德换好子弹,抬手一枪。 “砰!” 正面的方形大盾上端木屑飞扬,出现了一个小洞。 盾墙里响起狼嘴猿的嚎叫声,正面持盾的狼嘴猿同时由半蹲改为站立。 “你先走!”安德斯大喊道。 菲尔德左手握着枪管,右手拔起插在地上的军刀撒腿跑向后方。 四头戴着宽檐铁盔、身着板甲衣的狼嘴猿左手移开大盾,右手举起铁矛准备投掷。 “嗖!” 一支长箭从安德斯头顶飞过,插在一头狼嘴猿的脖子上。 安德斯将手里的长剑用力掷向另一头狼嘴猿。 “嘭!” 这头狼嘴猿用盾挡开飞来的长剑。 它身边的狼嘴猿脖子上插着一支长箭。 狼嘴猿们嚎叫着将大盾并拢。 安德斯捡起背包旁的另一把长剑转身就跑。 菲尔德靠在树后,从腰包里掏出装满绿色颗粒的大玻璃瓶,看到安德斯跑过来后,她直接把一粒火锡放在瓶口的黑布上,火锡立刻燃烧,将黑布点燃,黑布上的火焰又引燃了下面的绿色颗粒。 颗粒剧烈燃烧,火焰从瓶口喷出,同时放出大量绿色的浓烟。 她将玻璃瓶抛出。 哧哧冒烟的瓶子从安德斯的头顶飞过。 “走走走!”安德斯抬头喊道,“拉斯!” 玻璃瓶砸在盾墙上后弹到地上,绿色的浓烟升腾起来。 拉斯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掩护你们,沿着火堆走!” 河滩上不时亮起金色的强光,响起断断续续的枪声。 几十头狼嘴猿与营地里的人们混战在一起。 嚎叫声、呼喊声、惨叫声不断。 “向帐篷处集结!” “向帐篷处集结!” “向帐篷处集结!” 一些人开始大喊道。 “拿火把,让他们看到我们!”安德斯短刀入鞘,从旁边的火堆里抽出几根燃烧的枯枝。 他身后的菲尔德将火枪背在肩上,跟着抓起几根燃烧的长枯枝。 “背靠背!”安德斯侧身喊道。 菲尔德将背贴着他的背上,两人侧着走进混乱的战场。 两人周围那些腰围破布的狼嘴猿,被从森林里飞出的一支支长箭射死。 几头戴着宽檐铁盔、身穿板甲衣的狼嘴猿肩膀或大腿上插着长箭,被两人轻易杀死。 陆续救下三个全身板甲的战士,五人来到三个帐篷附近。 十多个全身板甲的战士在帐篷右边围成一个圆圈,圈里是十多个拿着火枪的神选者。 板甲战士圈外有着几处大火堆。 安德斯站在大火堆旁朝圈里高声喊道:“这里是火之神选杰斯·菲尔德!” “是安德斯和杰斯!”海伦充满惊喜的声音从圈里传出。 接着传来一个男人平稳的声音:“杰斯进来,其他人坚守外围!” “小心点。”菲尔德对身边的安德斯说完,走到圈外,两个板甲侧过身让她进入圈内,然后又将开口合上。 “姐姐!艾丽西亚!”圈里传来菲尔德安心的声音。 安德斯松了口气。 “嗷嗷嗷——” “嗷嗷嗷——” 西南和东北方向响起连续的嚎叫声,那里有两道盾墙正向这边推过来。 营地里散乱的狼嘴猿开始向这两方向跑去。 “砰砰砰……”板甲圈里升起白烟。 两侧的盾墙上木屑飞扬,嚎叫声响起。 十多头狼嘴猿从盾墙后闪出,向板甲圈投掷短矛。 “举盾!”圈内那个之前说话的个男人喊道。 安德斯向外一跃,身后响起铁矛撞击铁甲和木盾的响声。 几个板甲惨叫倒地,被拖进圈里,外围的人马上将缺口补上。 “稳住,等它们靠近,燃烧瓶准备!”圈内那个男人喊道。 安德斯趴在地上四处张望,向一个脖子被割开的男人爬去,解开他头上的宽檐铁盔,戴到自己头上,再捡起旁边的一面红底绘着黑色公牛头的圆盾。 “投掷燃烧瓶!”圈里那个男人吼道。 安德斯抬头看去,几个瓶口燃烧的玻璃瓶从圈里用力砸向两边的盾墙。 瓶子碎裂,火油溅入大盾的间隙,盾后的狼嘴猿身体冒火,哀嚎着在地上翻滚。 “砰砰砰……”火枪声响起。 几头狼嘴猿倒地,盾墙解体。 “进攻!”男人一身令下,板甲战士圈分成两个部分向两边阵型散乱的狼嘴猿冲去。 中间的罗兰、菲尔德这些火之神选们正围着海伦低头换弹,还有七八个板甲战士保护着他们。 安德斯跑过去,小河里陡然冒出几十个黑影,嚎叫着扑向她们。 “河里有敌人——”安德斯大喊道。 “砰砰砰……”几声枪响后,她们被狼嘴猿淹没。 “光!”之前的男人大喊道。 安德斯连忙紧闭双眼将脸埋进臂弯。 金色的强光在河滩上绽放。 他继续向前奔跑,脚被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强光消失。 他爬起来,上前两步,反手一剑砍断前面一头捂眼嚎叫的狼嘴猿的后颈。 长剑高举过头,斜劈在另一头狼嘴猿的侧颈上。 拔出长剑,血液喷出。 “杰西!维吉尼亚!艾丽西亚!”他焦急地大喊道。 “安德斯!”菲尔德的声音在右前方响起。 隔着十几头狼嘴猿,她被两个手持绘有永烈之炎圣徽圆盾的板甲战士和一身橙红色长袍、头戴宽檐铁盔的路德维希大祭司围在中间。 “维吉尼亚!”海伦的尖叫声从左前方响起。 她握着匕首的手腕被斯科特爵士抓住。 她旁边的罗兰软倒在史密斯高阶祭司的怀里。 她身后掀开面甲的扬克伯爵被加西亚男爵从用剑砍中脸部。 “维吉尼亚!艾丽西亚!”安德斯大吼着冲了过去。 几头狼嘴猿绕过他们扑向安德斯。 “砰!” 菲尔德一枪打爆其中一头的脑袋。 安德斯用圆盾“嘭”地撞开一头狼嘴猿,跟着一剑捅进另一头的腹部。 他急忙向前望去,斯科特从后面抱住不断挣扎的海伦,几头狼嘴猿扛着一动不动的罗兰,以及史密斯和加西亚已经进入小河向对岸走去。 之前撞开的狼嘴猿高举着短剑在他身边倒下,太阳穴上插着一支长箭。 “去救她们!”菲尔德哭喊道。 章节目录 第42章 叛与诚(四) 安德斯大吼着用圆盾撞开挡在身前的一头狼嘴猿“噗通”跳进河里。 几个板甲战士也跟着下水。 小河中央的一头狼嘴猿回过头来大声嚎叫。 岸边的几头狼嘴猿疯狂地扑下河。 河滩上突然金光大盛。 一头狼嘴猿速度极快地扑了过来,从后面抱住安德斯。 安德斯左手丢开圆盾,拔出腰间短刀,向后猛戳。 金光消失,河滩上传来几声枪响。 前方的加西亚等人开始登上对岸。 安德斯用力分开搂在自己腰上的两只长满黑毛的手臂,身后的狼嘴猿沉入河里。 他拨开河水,艰难前行。 河水渐渐淹到他的胸口。 加西亚等人已经钻进岸上的森林。 “呼、呼、呼……” 安德斯死死盯住他们消失的方向,天色越来越亮。 不断滴水的双腿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跌跌撞撞向森林跑去。 “安德斯!”拉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瞥了一眼,拉斯正举着复合弓走在小河中央。 “跟着我——”他喊完转头钻进茂密的林中。 一直向西跑了几分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和怦怦的心跳声。 安德斯绝望地大喊道:“维吉尼亚——艾丽西亚——维吉尼亚——艾丽西亚——” 无人回应,没有响动。 左前方突然亮起金色的强光,尔后消失。 安德斯连忙朝光芒消失的地方狂奔。 前方又闪过一道转瞬即逝金光。 “艾丽西亚!艾丽西亚!” 前方十几米外,安德斯隔着树木隐约看到斯科特高大的身影扛着海伦转而向北,几头狼嘴猿扛着罗兰继续向前。 ……该死该死该死…… 他焦急地来回张望,想到狼嘴猿抓女人发泄的传闻,眼前浮现出笑容甜美的珍妮芙,她亚麻色的长发与海伦的重叠在一起。 “啊啊啊——” 他狂吼着向北跑去,模糊的双眼锁定斯科特肩上的海伦。 “拉斯——维吉尼亚在西面——维吉尼亚在西面——你一定要听到——维吉尼亚在西面——” 安德斯一边沙哑的嘶吼一边跳过横在地上的树枝,绕过低矮的灌木丛…… ……你跑不过我的、你跑不过我的,全身板甲又扛着艾丽西亚,你绝对跑不过我的!你马上就会累了,等我追上你、等我追上你! 斯科特的身影突然消失,连同加西亚和史密斯也不见踪影。 安德斯大惊失色,脸色惨白。 ……不不不不……维吉尼亚,对不起!我谁也救不到! 眼腺崩溃,下意识地摆动双腿。 “呼……呼……” ……无法呼吸了…… 左眼的余光里陡然闪出巨大的黑影。 退出《异变法则》!! …… 半边白天半边黑夜的天空下,安德斯悬浮在无比巨大的静态漩涡上空。 他无力地跪下来,抱头痛哭。 “主人,没事了……”无头女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过了好一会儿,他擦干眼泪道:“……为了一个游戏哭成这样很傻吧?” “你能为它哭泣,它会很欣慰的。” 安德斯看向无头女笑道:“它和你又不一样。” “一样的。”无头女肯定道。 “好吧。”安德斯揉揉鼻子,盘腿坐好,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思考起来。 ……左眼余光里的巨大黑影应该是斯科特,安德斯这么强悍的身体都已经这么累了,他的体力再好强不到哪去。 既然迟早会被我追上,不如在还有体力时回头把我杀了再跑。 还有一点,他们同时消失,说明他们同时在埋伏,如果斯科特继续扛着艾丽西亚跑,史密斯和加西亚留下来伏击,我必死。 但是没人愿意断后,让别人先走……按施耐德爵士的话来说,叛徒没有荣誉。 这样的话,艾丽西亚就在附近了,只要杀了他们就能找到她,然后再回去找维吉尼亚…… 安德斯想起那一晚格林堡中一脸落寞的罗兰,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睁开灰色的眼睛,站起身来,俯视脚下的无底深渊,缓缓道:“小白,让我回到游戏。” “好的。”无头女举起左手打出一个响指。 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中,大漩涡高速旋转起来。 无头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时间流逝倒计时开始:五、四……” 安德斯直直坠入漩涡中心。 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 紧接着,定格的游戏世界重现眼前。 斯科特面甲掀起,脸带狞笑,小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他前伸双手,从左边的大树后面纵身跃入空中,左半边黄色右半边绿色的无袖长袍湿漉漉地贴在中间凸起的胸甲上。 他的身后,加西亚掀起面甲,瞪大双眼的脑袋从树后伸出,小胡子兴奋的翘起。 右前方的大树边缘,瘦高的史密斯已经露出右半边身体,双手举着火枪,右脸颊贴在右手大拇指上,食指悬空子弹上方,眼神专注。 ……蹲下蹲下蹲下蹲下…… 他不断地给于自己心理暗示。 时间的禁锢刚一消失。 他迅速低头弯腰下蹲。 斯科特双手推空,大腿撞在蹲下的安德斯身上,从安德斯背上翻过,栽进右边的灌木丛里。 安德斯迅速抬头起身,左手拔出短刀,向右前方从树后闪出全部身体的史密斯甩去。 短刀刚脱手,他右腿用力一蹬,全身跃向左边,右手长剑直刺从树后伸出脑袋的加西亚。 加西亚张大嘴巴,缩回脑袋。 剑尖堪堪在他左边眼珠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啊啊啊……” 加西亚在树后惨叫,左眼血肉模糊。 史密斯左眼插着一把短刀,一脸不甘地向后倒去。 斯科特从灌木丛里爬起来,脸被灌木划出数道细痕。 安德斯反手一剑向后砍去。 斯科特蹲身躲过,伸手拔出长剑。 剑身拉出一半,安德斯左脚踩在他的剑首上,长剑被迫归鞘。 安德斯右手将剑柄打横举过额头,左手握住剑柄,扭身向左旋转。 剑身抵住斯科特的头盔,擦出火星,剑尖将他的鼻子割成两截。 章节目录 第43章 叛与诚(五) “啊啊啊……”斯科特张嘴惨叫,鼻子血流如注。 安德斯动作不停,回身直刺。 斯科特举手欲挡,长剑从他双手间穿过,插进他的嘴里。 安德斯的左手在剑柄后端用力前推。 斯科特如同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安德斯一脚踩在他的头上拔出长剑。 周围安静了下来。 ……加西亚?! 安德斯绕远戒备地望向左边的大树后面。 空无一人。 右前方响起枝叶碰撞的声音和隐约的呜呜声。 “艾丽西亚!” 安德斯大喊着绕过一棵大树。 看到海伦嘴塞布团,一脸痛苦地趴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 左眼紧闭、左脸被血染红的加西亚将膝盖压在海伦的背上,双手抓住海伦的右手反折到背后,歪头咬住她的手腕。 鲜血从加西亚嘴里流下来,染红了海伦的衣袖。 安德斯怒吼着冲过去。 加西亚离开海伦血肉模糊的手腕,舌头在嘴唇上一舔,看着身前的安德斯戏谑道:“殿下果然美味……” 安德斯双目圆瞪高举长剑。 耀眼的金色光芒突然从加西亚手中直刺安德斯的眼睛。 “啊啊啊……”安德斯惨叫着闭上双眼,向后急退,长剑在身前胡乱挥舞。 “哈哈哈!”加西亚扔掉手里只剩一小点的光晶石项链,抓住海伦的头发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居高临下道,“我先杀了这个大高个,再回来慢慢享用您。” 海伦全身颤抖,泪流满面。 “别怕,不是上吸干您的血,”加西亚抚摸着海伦的脸颊温柔道,“路途漫漫,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的。” 海伦颤抖得更加厉害。 加西亚俯下身,凑近海伦的小脸动了动,低声道:“我马上回来。” 他捡起地上的单手剑,从海伦身上站起来,悄悄绕向胡乱挥剑地安德斯身后。 “呜呜呜……”海伦侧身将双脚缩到胸前,颤抖的左手用尽全力也解不开捆住脚腕的草绳。 她哆哆嗦嗦地拉出嘴里的布团,绝望地哭喊道:“安德斯——” 安德斯乍一听到海伦的声音,立即在心中默念:退出《异变法则》! …… 再次回来,世界定格。 加西亚在他右边,表情凶狠地端着单手剑,准备刺向他的脖子。 ……格挡格挡格挡…… 两秒钟后。 眼前重新变回白茫茫的一片。 “锵!”他猛然抬起手中长剑,将加西亚刺向他脖子的单手剑架起。 加西亚的右手跟着抬高。 安德斯的左拳从他的右手下方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 安德斯立即退出游戏再回来。 加西亚眼睛紧闭,鼻梁扭曲,痛苦地张开嘴巴,下巴仰起。 时间的禁锢刚一消失。 加西亚的惨叫刚刚响起。 闭着双眼的安德斯左手一把抓住他高举的手腕,同时右手甩开长剑,握紧右拳,中指节突出,全身左旋。 突出的指节猛击加西亚紧闭的右眼。 安德斯退出游戏再次进入。 他上前一步贴住加西亚的身体,使他高举的右手放不下来。 左手绕到他的头盔后面,将他的脑袋用力按往自己怀中,右手手指如钩抠进他的眼眶里。 安德斯嘶吼着不断加力。 加西亚的惨叫声响彻整片树林,惊起无数飞鸟。 海伦闭上眼睛,左手捂住耳朵,全身颤抖地蜷缩在地上。 惨叫消失,海伦小心地睁开眼睛。 安德斯松开加西亚。 加西亚软倒在他脚边。 他勉强睁开眼睛,沾满血液的手指颤抖地捡起加西亚掉在地上的单手剑。 双手握住剑柄,颤抖地剑尖对准加西亚被抠烂的眼眶,用力插下…… 海伦赶紧闭眼,将脸偏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 “艾丽西亚。”安德斯轻声唤道。 海伦睁开眼睛,安德斯半蹲在她面前,脸色苍白的微笑着。 海伦痛哭起来,“……呜呜呜……安德斯……” “没事了,没事了,我把他们都宰了。”安德斯一面轻声安慰一面解开她脚腕上的草绳。 解开绳子后,安德斯道:“右手给我。” 海伦坐起来,小脸偏到一边,把颤抖地右手伸到安德斯面前。 安德斯心疼地用左手托住她被加西亚咬烂的右腕,从腰包里掏出沾满水珠装有浅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咬开木塞,把药膏小心地倒在伤口上。 “嘶……”海伦面色苍白地直哆嗦。 安德斯安抚道:“凉凉地,很快就不痛了。” “……会有疤吗?”海伦担忧道。 安德斯看着狰狞的伤口,眼帘低垂,“……会有一些很浅很浅的……” 海伦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安德斯连忙放下小玻璃瓶,右手在衣服上擦拭了一会儿,伸到海伦脸旁,一边帮她擦越来越多的眼泪一边安慰道:“带一个护腕什么的就看不到了……” 海伦哭得更伤心了。 安德斯头痛道:“没人娶你我娶你。” 哭声戛然而止,海伦琥珀色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安德斯。 刚开始发出光芒的眼神随即暗淡下来,她看向一旁低声道:“……父王不会同意的……我还要去救父王……” 安德斯心痛得厉害,勉强笑道:“我……我开玩笑的……” 海伦难过道:“安德斯,我……” 安德斯把手按在她的嘴唇上,“走吧,我们还要去救维吉尼亚。” 海伦惊醒过来,脸色煞白,全身颤抖道:“她被狼嘴猿……” “我看着她被狼嘴猿扛走的,你当时又被斯科特带往北面,我没办法……”安德斯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浓眉紧锁,眼泪流了下来。 海伦嘴唇微张,脑袋凑过来,小脸一歪,饱满柔软的双唇轻轻地印在安德斯的嘴唇上。 安德斯全身一僵。 海伦的左手搂住他的后脑勺,温柔地亲吻着他。 安德斯笨拙地回应,身心渐渐放松下来。 海伦胸脯起伏地离开他的嘴唇,面红耳赤地看着他,琥珀色的双眼几乎要将他融化。 安德斯握住海伦的右手,轻轻往怀里一拉,两人的脸越来越近,呼吸可闻,他歪头微微张开嘴唇。 海伦细嫩的手心盖在他的嘴唇上,娇羞道:“不行……我们要去救维吉尼亚了。” 安德斯瞬间清醒过来,全身冰凉。 章节目录 第44章 叛与诚(六) 安德斯连忙转头将地上的小玻璃瓶塞回腰包。 扶起来海伦,跨过加西亚的尸体,捡起长剑,插回剑鞘。 两人走向史密斯的尸体。 安德斯抬手拦住身后的海伦。 独自过去,踩住史密斯的脑袋,拔出短刀,用臂弯夹住沾血的刀刃,用力抽出,将基本干净的短刀归鞘。 回身牵起海伦的左手,拉着她经过斯科特的尸体,靠着模糊不清的记忆大致的判断方向,再根据折断的树枝,伏地的杂草,比对杂乱的脚印,一路回到了之前海伦和罗兰分开的地方。 拨开杂草,发现了数个狼嘴猿的脚印,两人沿着这些脚印向前追去。 地平线上的阳光从东方照射在树梢上。 “呼、呼、呼……” 安德斯的右手突然一沉。 身后的海伦摔倒在地上。 “……对不起……我实在……跑不动了……”海伦脸色苍白,一面喘息一面哭道,“你一定要找到维吉尼亚……” 安德斯满头大汗,喘息着环视寂静的森林,摇头道:“……我不能把你丢在这里……来!” 他扶起海伦,转身蹲下。 海伦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粗壮的脖子。 他抱住海伦弹性惊人的大腿站了起来。 气喘吁吁地继续前进。 “安德斯……谢谢你……”海伦的脸贴着他耳朵虚弱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身体突然一顿,不由得打了一个踉跄。 “安德斯!”背上的海伦惊叫道。 “……呼……呼……我没事……是脚印没有了……痕迹也没有了……”安德斯背着海伦来回跑动,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不可能没有痕迹的?不可能没有痕迹的……” 海伦虚弱地哭道:“安德斯你别这样……” 他忽然抬起头,瞪大眼睛道:“树……它们上树了!” 他让海伦靠在一棵大树下,自己开始爬上另一棵大树。 海伦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木,不断地擦眼泪。 “别怕,我上去看看,”安德斯回头对海伦道。 “这附近的大树,总有一棵会留下痕迹,查看过的就用刀刻上记号……”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爬了上去。 不久之后,他默默地爬下来,拔出短刀,在树干上刻了一个大大的“X”。 他又爬上另一棵大树,再下来,在树干上刻下另一个“X”…… “找到了!找到痕迹了!”安德斯坐在一棵大树上歇斯底里地大喊道,“艾丽西亚!我找到痕迹了!” 大树下面静悄悄的。 他急忙向下看去,海伦歪倒在树根旁,亚麻色的长发完全盖住了她的小脸。 他心慌地双手坠着树枝,跳到地上,跑过去跪在海伦身边,拨开她脸上的头发,颤抖地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面。 ……呼吸正常…… 安德斯松了一口气,一手穿过海伦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脑袋一阵眩晕,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身体,眼神坚定地迈开脚步。 前方十多米外的大树后面,拉斯和罗兰突然绕了出来。 “维吉尼亚——拉斯——”安德斯喜极而泣,失声叫道。 罗兰看见安德斯和他怀里的海伦欣慰地笑了起来。 “安德斯!”拉斯高兴地喊道,“用不着这么感动,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当时明明在我后面为什么不回答我?我一直以为你没听见!”安德斯怒气冲冲道。 拉斯看安德斯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道:“我回答了啊,你这白痴一边喊着,维吉尼亚在西面、维吉尼亚在西面,一边跑远,我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罗兰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安德斯老脸涨红,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找到罗兰的?” “我拉斯·坦德尔是谁?森林之子啊!”拉斯得意道,“你是不知道,我仔细观察痕迹和分辨气味,一路追踪,突然这些全都消失了,我一想狼嘴猿嘛,肯定是上树了,于是我爬到树上,果然让我发现了踪迹,不久之后,就看到那些狼嘴猿正在……” 罗兰轻轻碰了拉斯一下,拉斯接着道:“正在和罗兰搏斗,于是我数箭齐发,一箭一头狼嘴猿,其中一只特别厉害,吃了三箭才死。” 双方走近,安德斯这才发现罗兰的红色祭司长袍已经从领口开始被撕开到腹部,她将这两半衣服在饱满的胸前打了一个结,露出诱人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她的火枪、军刀连同腰带腰包全都不见了,腰间捆着拉斯的黄色窄袖衬衣。 两条匀称笔直的大长腿上只有黑色的皮制长靴和膝盖下面的一小截裤子。 “……打斗的时候被撕破了……”罗兰俏脸羞红,双手挡在腿间,娇嗔道,“你看够没有?” 安德斯尴尬地把视线移向光着两条手臂的拉斯,看到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不由得牵怒道:“维吉尼亚裤子破了,你不知道把自己的裤子给她穿吗?” 拉斯委屈道:“大哥,我里面没穿短裤啊!” “我槽!”安德斯惊了,随即更怒道,“不穿短裤你还有理了?” 罗兰:“……” “一般的泰德尼亚人都不穿的啊!你们安萨雷恩和塞格维德也是这几年才开始穿的!”拉斯大声喊冤道。 “对哦……”安德斯想了起来,他又看向拉斯的下面,疑惑道,“不穿的话,有时候不就暴露了吗?难道是太小了不明显?” 拉斯怒道:“掏出来吓死你!” “我不想听你们谈论这些!”罗兰羞恼道,她探手抚摸安德斯怀里的海伦,“艾丽西亚怎么了?” 安德斯低头看着海伦呼吸平稳的睡脸,柔声道:“她之前使用光晶石让我能找到你们,后来手被加西亚咬伤,又跟我一路跑回来找你,应该是累垮了。” 罗兰抬眼微笑,“谢谢你。” 安德斯摇摇头,看着她灰蓝色的双眸真诚道:“我对不起你。” 罗兰楞楞的没有说话,眼睛渐渐起雾。 拉斯嘴巴开合,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45章 叛与诚(七) “你没有做错,你救下了艾丽西亚,我也……得救了。”罗兰强忍着泪水道。 安德斯浓眉紧锁,眼眶模糊道:“我应该先救你,让拉斯去追艾丽西亚,这样你就不会有事了。” 拉斯拍了拍安德斯的肩膀道:“别这样想,你当时并不知道我在你后面。” 安德斯的眼泪流了下来,无比悔恨道:“都怪我太心急了!你当时在河里叫我时,我应该等你……” “够了!”拉斯抓紧他的肩膀,皱眉道,“你是现在才知道我有追踪的特长,你是现在才知道我在你后面的!在当时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的情况下,你只能选择救一个人,而你的潜意识让你选择了更加弱小的海伦。” 安德斯仰头闭上了双眼。 罗兰伸出双手轻轻擦掉安德斯脸上的眼泪,温柔道:“我不怪你,我们回去吧。” “艾丽西亚公主殿下!” “罗兰祭司!” “卡尔森先生!” “坦德尔先生!” 远方隐约传来人们的呼喊声。 拉斯高喊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安德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将海伦推给还在扯嗓子的拉斯。 拉斯闭上嘴巴,莫名其妙地接过海伦。 安德斯一面解开长靴上的皮带,一面催促罗兰道:“维吉尼亚快脱!” 罗兰看了拉斯一眼,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我不要!” “快脱啊!没时间了!” 罗兰咬牙切齿道:“你都说没时间了!” 拉斯一脸震惊地看着已经脱掉靴子,正在低头解裤带的安德斯,吞吞吐吐道:“安德斯……你……我……她……” “安德斯!”罗兰双手捂住红彤彤的脸背过身去。 “哦,”安德斯也背过身,边脱裤子边道,“快把靴子脱了,穿我的裤子。” 拉斯:“……” “哦。”罗兰尴尬地蹲下来解开两支长靴的皮带。 “给。”安德斯将黑色长裤递给蹲在地上的罗兰。 罗兰默默地接过,走到附近的一棵大树后面。 拉斯一脸兴奋地盯着安德斯的粗壮的大腿之间。 安德斯摇头叹道:“可怜的娃,还没穿过短裤呢,下次我买给你。” “你要给我买短裤?”拉斯眉飞色舞道,“太好了!” 安德斯疑惑道:“不就是一条短裤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拉斯边想边说道:“呃……你不知道,那个、那个在我的家乡,送人内衣,嗯,就代表着双方的关系很好。” “你这么一说,我们那好像也是这样,呵呵,”安德斯笑着搂住拉斯的肩膀道,“咱们就是铁哥们了!” 拉斯高兴地点点头,有些疑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你的家乡和我……的家乡很像啊?” 安德斯想了想道:“所以我们才会这么一见如故吧。” 这时,罗兰红着脸从大树后面走了回来。 安德斯回过头,看到罗兰穿着他的黑色长裤,上身在里面穿着拉斯的黄色衬衫,外面还是那件在胸前打结的红色长袍。 他随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罗兰下意识地夹紧双腿,面红耳赤地低声道:“……感觉什么?” 他奇怪道:“衣服合不合身?” 罗兰点点头。 “脸怎么这么红?”他皱着眉头,将脸凑了上去。 罗兰僵在原地,睫毛颤抖地闭上双眼。 安德斯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感觉了一下道:“好烫啊,你发烧了?” 罗兰睁开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安德斯的灰色眼睛,小声道:“没有……” 两人眼神交汇,鼻尖碰在一起。 安德斯心弦一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贴着罗兰的鼻子开始缓缓歪头。 罗兰将稍薄的双唇微微张开。 安德斯撅起的嘴几乎触到她的香唇。 “安德斯,他们来了!”拉斯抱住海伦半转身过地大喊道。 罗兰往后一躲。 安德斯吻到空处。 “姐姐——”菲尔德的声音远远传来。 安德斯一脸懊恼。 罗兰嘴角微扬,剐了安德斯一眼,擦着他的肩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杰斯!我们在这里!” 一大群人出现在不远处。 菲尔德一马当先地跑了过来,看了安德斯一眼,然后扑进同样迎上去的罗兰怀里。 她身后的路德维希大祭司,向罗兰点点头,走向抱着海伦的拉斯。 他的身材和拉斯相近,脸部的线条方正硬朗,黑色的眼睛深沉内敛。 他站在拉斯面前,向拉斯和安德斯微微低头,然后行双手三角礼道:“感谢你们,卡尔森先生,坦德尔先生。” ……这个声音,是之前在骑士圈里指挥的那个男人。 安德斯和拉斯向他低头鞠躬,“阁下,这是我等的荣幸。” 路德维希闭上双眼,伸出右手三指连点额头和双肩,郑重说道:“愿永烈之炎保佑你们。” 他睁眼看向拉斯怀里的海伦道:“殿下怎么样了?” “应该是睡着了。”拉斯说完,转头看向安德斯。 安德斯接着道:“她使用了光晶石,受到了过度的惊吓,手腕被加西亚男爵咬得很伤,又一路逃跑回来,是坐在树下休息的时候昏睡过去的。” “咬伤?”路德维希皱着眉头看向海伦涂着浅蓝色药膏的手腕,“当时的详细情况是?” 安德斯将大致情形说了一遍。 路德维希费解道:“你说加西亚男爵用殿下的光晶石项链,发出了金色的强光?” 安德斯点点头,“我当时不知道加西亚男爵是光之神选,所以就中招了。” “加西亚男爵确实不是光之神选。” 安德斯有点被吓到,“什么?” 路德维希解释道:“所有的贵族都要经过天赋测试,所有的神选者我们都有记录。” “难道他在天赋测试的时候隐藏了自己?”安德斯皱眉道,“看来他早就是叛徒了。” 路德维希摇摇头,“他若是以光之神选的身份入职神殿岂不是能获得更多的秘密?” 安德斯猜测道:“他害怕会被永烈之炎识破真心,所以不敢成为祭司?” 路德维希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接过海伦道:“我们先回营地。” 章节目录 第46章 叛与诚(八) 路德维希抱着海伦转身走在前面。 跟在安德斯和拉斯身后、手持表面绘着永烈之炎圣徽的大圆盾、全身板甲的两个高大战士相继掀起面甲,露出两张相似的脸。 “艾维斯?”安德斯对他左边的战士喊道。 “卡尔森先生,我是卡尔·米勒。”左边的战士点头致意道。 “安德斯,我在这儿。”在拉斯右边的艾维斯笑道。 拉斯回头“咚咚”地捶了两下艾维斯的胸甲道:“这么神神秘秘干嘛,想给我惊喜吗?” “久仰久仰,光明之盾,”安德斯向卡尔点头致意,“有你们在后面守着,真是荣幸之至。” 卡尔直接了当道:“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安德斯反而尴尬起来。 艾维斯真诚道:“不好意思,安德斯,因为史密斯高阶祭司的背叛,大家都很警惕。” 安德斯突然醒悟过来,望向路德维希的背影道:“史密斯就是高阶祭司,他与暗卫勾结,永烈之炎却没有……” “卡尔森先生!慎言!”卡尔皱眉打断道。 “抱歉。”安德斯果断闭嘴。 艾维斯叹道:“加西亚男爵的领地就在王都附近,他的祖辈都是塞格维德人,这样一个老牌贵族同时还是光之神选,居然都……” 安德斯转头对他道:“他们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赶路,到底是怎么联络这些东赫加曼人的?” “通过巨鹰传信,不过不是他们传的。” 安德斯懵道:“什、什么意思?” “巨鹰你知道吗?” 安德斯回忆道:“异变猛禽,惧人,巢穴建在悬崖峭壁,一旦发现有人靠近,就会果断放弃巢穴,另觅它处。 在安萨雷恩的群山里有时能在高空看到,不过我在塞格维德一次都没见到过。” 他惊讶道:“它们居然能用来传信?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狼嘴猿不也被训练成战士了吗?”艾维斯摇摇头,接着道,“巨鹰传信也是这几年才有的,要给它们建立形制相同的高耸鹰塔,巨鹰就会在这些鹰塔间停留,收信递信都在鹰塔里完成。 这些训练有素的巨鹰价值连城,只有王室、神殿以及少数顶级贵族才拥有这样的财力。” “鹰塔?”安德斯想了想道,“西堡也有吧?” “有的。”艾维斯点点头。 “原来如此,”安德斯用手指比划道,“之前我们到达西堡,维吉尼亚在西堡传信给王都,你们就知道了公主的下落和西境的情况,然后马上从王都出发前往西堡,难怪头一天才接到信,第二天你们就到了。 陛下在白港也是通过巨鹰向王都传递消息。” “是的。” “看来这些巨鹰只认地不认人。”安德斯摸着下巴道,“东赫加曼人撤出白港时为什么不摧毁鹰塔或是带走巨鹰,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忽略吧?” 艾维斯答道:“据说训练巨鹰的势力承诺过绝不参与大陆纷争,永守中立,同时要买方保证不摧毁鹰塔,不伤害巨鹰,否则所有的巨鹰都不会再为他送信,东赫加曼人无法承受失去所有巨鹰的风险。” 安德斯明白了,“嗯,如果对手用巨鹰传信,而自己只能用马匹传信,这后果简直太可怕了。” “这群袭击我们的狼嘴猿身上的装备都是我们黑龙堡守军的装备。” “它们就是偷袭黑龙堡的部队!”安德斯惊道,“它们是从黑龙堡过来这里的!” “没错,”艾维斯点点头,“有人从王都传信给黑龙堡,向东赫加曼人泄露了我们联姻泰德尼亚借兵解围的计划,然后东赫加曼人直接来这里截杀我们。” 安德斯皱眉道:“此人是顶级贵族,手里还有高阶祭司和隐藏神选者身份的老牌贵族……” 艾维斯望向前方眯眼道:“陛下和大军被困白港,有些人开始动歪心思了。” 卡尔坚决道:“敌人千方百计要阻止的,正是他们所害怕的,我们必须要将公主安全送到泰德尼亚,只要陛下脱困,大军回转,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会灰飞烟灭!” “卡尔森先生、坦德尔先生,他对安德斯和拉斯郑重道,“我非常感激你们救下了殿下。” “叫我安德斯吧,”安德斯摆摆手道,“艾丽西亚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只是在帮助朋友。” “卡尔,你可以叫我拉斯。”拉斯笑道。 卡尔微笑着点点头。 前面的路德维希突然停下脚步。 后面四人也跟着站定。 “安德斯在哪?”海伦虚弱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殿下,卡尔森先生在我身后。”他转过身,让海伦看到安德斯。 安德斯连忙上前。 海伦脸色苍白,难过地问安德斯道:“维吉尼亚……” 安德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出右手,示意身后的拉斯道:“全靠我们的森林之子——拉斯·坦德尔先生高超的追踪术以及神乎其迹的箭术救下了维吉尼亚!” 他又抬起下巴,“维吉尼亚在前面和杰斯说话呢。” 海伦的脸蛋上浮现出两个小酒窝,她看向拉斯道:“太好了,谢谢你,坦德尔先生。” 拉斯笑着鞠躬道:“荣幸之至,我的殿下。” “大祭司……”海伦抬眼看向路德维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安德斯,娇羞道,“我想……” 路德维希眉头微皱地看向面前的安德斯,沉默地将海伦推向他。 安德斯伸手接过。 海伦幸福地将脸贴在安德斯的胸膛上。 路德维希冷冷地看了安德斯一眼,转身快步向前走去。 艾维斯和卡尔连忙快步跟上。 艾维斯回头担忧地看了安德斯和海伦一眼。 “大祭司好像有点不高兴。”拉斯看着路德维希的背影担心道。 安德斯趁机在海伦的额头上香了一口。 海伦娇羞地将他的脸推向拉斯。 他只得撅着嘴对拉斯道:“自己怀里的美人儿要到别人怀里去,他当然会不高兴。” “胡说八道什么呀?”海伦气得将他的脸拉长道。 路德维希在前面跟罗兰说了几句话。 罗兰和菲尔德匆匆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47章 叛与诚(九) “安德斯、艾丽西亚、拉斯!”菲尔德露出两颗稍长的门牙道。 安德斯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笑道:“杰斯,你的眼泪还没擦干净。” 拉斯张开双手道:“杰斯,来,哥哥帮你擦。” 菲尔德连忙背对他们,抬手擦脸。 罗兰走到安德斯面前,伸手分开海伦额前的刘海道:“大祭司要我跟着艾丽西亚,盯着你。” 安德斯看着她的俏脸道:“我喜欢你盯着我。” 罗兰低着头,嘴角微扬。 海伦举手轻轻捏住安德斯的鼻子左右摆动。 菲尔德这时正好过来,对安德斯冷哼了一声,转而走到拉斯身边。 拉斯兴致勃勃地跟她吹嘘自己是如何英明神武地营救罗兰的。 罗兰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你挑拨他干嘛?” 海伦将脸转向安德斯的胸膛,小小地赌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罗兰的脸唰地红了起来,捏住海伦的脸蛋转向自己道:“瞎说什么?” 海伦咧着嘴求饶道:“疼疼疼……” “大祭司怎么了?”安德斯双眉微扬问道。 罗兰和海伦同时松开手指。 海伦突然道:“维吉尼亚,你衣服怎么破了?” “搏斗的时候撕破的。”罗兰尴尬道。 海伦摸着罗兰的脸心疼道:“你没事吧?” 罗兰将脸歪向海伦的手,闭上双眼轻声道:“现在没事了。” 两人沉默了下来。 安德斯开口道:“我们走吧。” 罗兰转到安德斯左边。 五人快步跟上大部队,四人各怀心事,只有拉斯一路上喋喋不休。 走出森林,踏入小河。 “艾丽西亚把右手举高。”安德斯对怀里的海伦柔声道。 海伦举起右手靠着安德斯的肩膀上。 河水越淹越高,安德斯逐渐抬高双手,将她一直托在河面上。 从河里上来,海伦只有后背的衣服湿了。 安德斯的眼睛瞄向左边的罗兰。 罗兰的衣服湿透了,全部紧贴在曼妙的胴体上。 她双手抓着肩膀挡在胸前,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周围还有无数只眼睛瞄在她的身上。 海伦将手挡在安德斯的左脸上。 安德斯无奈,又瞄向左边的菲尔德。 菲尔德脖子以下全湿了,但她大大方方地没有遮掩,因为除了腰细腿长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两人中间的拉斯则一直在称赞她身材修长,将来一定是个高大清秀的美男子云云。 她还一脸得意地看了安德斯一眼。 安德斯看向天空,无奈地摇摇头。 ……杰西呀,杰西,你看看和你一样年纪的索菲亚,你再看看你自己,得意个p啊…… 安德斯走近三个样式相同的屋脊形毛毡帐篷低头问道:“哪个帐篷是你的?” 海伦的脸蛋上突然升起两朵粉云,躲进安德斯的胸膛闷声道:“北面那个……” “你怎么了?”安德斯莫名其妙道。 “没什么……” 罗兰快步经过中间一堆熄灭的篝火,来到北面的帐篷前掀开门帘。 安德斯侧身抱着海伦钻了进去。 里面不大,最多只容得下两个人睡,中间铺着一张宽大的羊毛毯,周围放着三个背包。 安德斯将海伦轻轻放在羊毛毯上,刚要起身。 海伦的双手就环住他的脖子,他怕碰到海伦的伤口,不敢动弹。 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脖子上的双手往回用力。 他的脑袋跟着向下。 海伦扬起下巴,微翘的嘴唇迎了上来。 安德斯的手肘撑在羊毛毯上,将头歪向一边,微干的嘴唇轻轻地印在海伦的柔唇上。 两人闭上眼睛,海伦的双唇含住他的下唇,他的双唇自然地含住海伦的上唇。 海伦轻柔地来回摆动,他也跟着用唇轻抚,享受唇间的滑嫩。 门帘合上,帐篷里突然变得昏暗。 “大祭司来了!”罗兰低声道。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面露惊慌。 海伦缩回环在安德斯脖子上的双手,安德斯撑住羊毛毯腾地站了起来,转过身,肩膀碰到背脊紧贴在帐篷边缘的罗兰,惊心动魄地柔软。 他口干舌燥地看了罗兰一眼,低头掀开门帘,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路德维希。 两人同时刹住,互相对视。 “大祭司阁下。”安德斯恭敬地鞠躬。 路德维希点点头,两人擦身而过。 路德维希掀开门帘钻进帐篷。 艾维斯和卡尔站在三座帐篷中间刚刚点燃的篝火旁,看着安德斯走过去。 安德斯左右看了看,问道:“吉恩和菲利克斯呢?” “他们循着你们之前留下的痕迹,去探查现场了。”艾维斯对他微笑道,“抓紧时间休息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启程了。” 安德斯对卡尔点头致意,向营地的东南角走去。 他回头看了看,发现除了卡尔和艾维斯,还有十多个人三三两两地远离三个帐篷,在外围隐隐围成一圈。 十几个身上包着绷带的伤员环绕着一处篝火,发出长长短短疼痛的叫声。 还有些人散在附近打扫战场,集中马匹。 安德斯回到自己原先的篝火旁,菲尔德穿着湿哒哒的衣服正在烤火。 “拉斯呢?”安德斯问道。 “打猎去了。”菲尔德皱眉拧着衣角道。 “包里还有替换的衣服吗?” “……有。”菲尔德迟疑道。 安德斯左右看了看,抓起地上羊毛毯的两个角拿起来,围在菲尔德后背道:“你看,刚好能围住,我们找一棵大树,我帮你挡着,就没人能看见了。” 菲尔德脸红道:“可是……你能看见啊……” 安德斯拿起菲尔德的背包催促道:“我背过身去,快点吧,拉斯回来,还是会催你换衣服的,走走走。” 菲尔德扭捏地站起来。 “拉斯朝哪边去的?”安德斯在菲尔德身后道。 “朝南……” “我们往北。” 安德斯在后面推着不情愿的菲尔德,两人不时回头,远离人们的视野,深入北面的森林。 “这里不错。”安德斯将菲尔德推到一棵大树下,看了四周道。 他将手里的背包递给背对他的菲尔德,“你的包。” 菲尔德转过通红的侧脸,伸手接过背包。 安德斯展开羊毛毯,将菲尔德围在中间,双手撑在树上,低头在她耳边道:“换吧。” 菲尔德:“……” “还等什么?” 菲尔德咬牙切齿道:“转过去!”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叛与诚(十) “哦。”安德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身背对菲尔德,双手向后展开羊毛毯,重新将她围住。 安静的森林里,响起菲尔德翻动背包,拿出衣服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只靴子放在地上的轻响,然后是另一只。 应该是蹲下拿衣服的时候,顺带解开长靴上的皮带。 脱下靴子后,接下来就要脱…… 安德斯的心脏不由得怦怦跳了起来。 他紧张万分,一点一点地转动脑袋。 菲尔德的背脊隔着厚厚的羊毛毯轻轻地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脖子立刻僵住,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 “安德斯,你给我老实点。”身后的菲尔德小声地警告道。 安德斯心下一慌,突然急中生智,夸张地赞美道:“啊,多美的松树啊!啊!多美的桦树啊!啊!多美……” 菲尔德弯腰时碰到了他的臀部。 ……脱什么的时候会弯腰? 安德斯的心跳漏了半拍,嘴里的废话戛然而止。 身后的菲尔德一动不动。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 “你……你说话啊。”菲尔德羞道。 安德斯将头稍稍偏向后面,心跳加速道:“杰西,我……” “闭嘴!” 安德斯:“……” 身后响窸窸窣窣的声音。 安德斯吞了吞口水道:“杰西,你换好裤子了吗?” 身后的响动突然消失。 他难受道:“快点吧,我快受不不了。” “噗嗤!”菲尔德小声笑道。 安德斯嘴角上扬,抬头望向茂密的树叶和树叶间隙里的天空,突然感到格外的轻松。 身后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眼角忽然晃过一只白花花的手臂。 安德斯双目大睁,屏住呼吸,悄悄转头,右眼向后瞄去。 菲尔德弯腰在拿地上的衣服。 只能勉强看到她白皙性感的肩胛骨,以及背上一圈圈缠紧的白布。 安德斯慢慢将头转回,浓眉紧锁地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木望向远方,眼含怒意。 片刻后。 “怎么不看了?”菲尔德在他身后语气随意道。 安德斯大惊,随即想到她后面又没长眼睛,怎么可能知道?诈我?哼,老子才不会上当。 他义正言辞道:“我一向言出必行,说了不会偷看,就绝对不会偷看。” “你一点都不想吗……”菲尔德失落道。 安德斯连忙回头安慰道:“不不不!我当然想看!” 一只清秀的手掌挡在他的右眼前。 “流氓!下流!”菲尔德红着脸凶道。 “……你都穿好了,还挡着我的眼睛干嘛?”安德斯郁闷道。 “你……你不准看我!”菲尔德伸出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双手将他的脑袋扳向正面,“不准回头!” 安德斯一脸无奈地将手里的羊毛毯卷了起来。 菲尔德看了他一眼,转身将地上的湿衣服湿布卷好塞进背包里,站起来整理好身上的灰袍,提起背包,右手轻轻地推着他宽阔的后背,娇笑道:“你不准回头。” 安德斯摇摇头,菲尔德一路小声地哼着欢快的小曲推着他走回篝火。 拉斯手里拿着一根贯穿了一只野兔的削尖树枝放在火上烤,篝火边还插着两根这样的树枝。 “拉斯!”菲尔德从安德斯身后探出头来高兴道。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拉斯看了一眼两人,转动手里的树枝道。 “没什么。”菲尔德欢快地走到拉斯旁边,将背包丢到一边,盘腿坐在地上,拔起一根树枝,把兔肉放伸到篝火上。 拉斯看了看菲尔德,用眼神询问坐在对面同样拿着一根树枝在烤的安德斯。 安德斯耸耸肩道:“或许是感激你救了罗兰吧?” 拉斯笑道:“再感谢下去,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安德斯,你没穿裤子!”菲尔德突然脸红地喊道。 安德斯连忙把长袍的下摆在腿间,“我穿了短裤!” “你的长裤呢?” “……之前弄破了,”安德斯迟疑了一下道,“你居然现在才发现,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菲尔德语塞,“我……” “杰斯,别管他,”拉斯安慰菲尔德,对安德斯凶道,“一边待着去!” 菲尔德连忙站起来道:“我去问问姐姐。” 拉斯叫住她道:“哎,帮我问问有没有短裤?” 菲尔德下意识地看向拉斯的裆部,脸蛋全红,扭头就跑。 拉斯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就是这点不好,容易害羞,像个女人一样。” 他突然想到什么,双眼放光道:“对啊,作为大哥哥,有责任让他成为真正的男人!” 安德斯望着篝火幽幽道:“你之前追上维吉尼亚的时候……” 拉斯看着他低声道:“如果不是狼嘴猿停下来欺负她,我不一定能追得上,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安德斯点点头,沉重道:“我对不起她,加西亚和斯科特全身板甲又扛着艾丽西亚,迟早会慢下来,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追得上。” “我能追上,但我拿这种铁疙瘩没有办法,加西亚还是光之神选,况且还有一个火之神选。你能把他们三个都杀了还没受什么伤,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吧,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安德斯把两秒的时间停止说成是运气,向拉斯讲解道。 菲尔德跑回来,将手里的黑色长裤和亚麻衬衫分别递给安德斯和拉斯。 “没有短裤吗?”拉斯接过亚麻衬衫问道。 菲尔德脸红道:“……没……没有那种东西!” “好吧,谢了。”拉斯道谢后又看向安德斯,“我的短裤你可别忘了。” 安德斯解开长靴上的皮带道:“忘不了,我每次看到你,都很担心你的兄弟会暴露。” “恶心。”菲尔德低头蹲在地上拔起树枝烤兔子。 “杰斯别这么害羞,男人大大方方的,”拉斯解开皮带,一把脱掉身上的无袖短袍道,“来吧,看看我完美的身体!” “我不要!”菲尔德用手挡住眼睛嗔道,“你给安德斯看吧。” “早看过了,我们还相互摸过。” 菲尔德奇怪地望向安德斯。 章节目录 第49章 叛与诚(十一) “别说得这么恶心,”安德斯转身背对两人,穿上长裤道,“就是上次在西堡的温泉里相互按摩而已。” “感觉怎么样?”拉斯套上衬衫道。 安德斯低头系裤绳道:“很舒服。” 拉斯弯腰拿起绿色短袍对菲尔德笑道:“杰斯,下次有机会我们三个人一起洗澡,我和安德斯帮你按摩。” 蹲在地上的菲尔德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突然尖叫起来,手里拿着生野兔肉的树枝跑掉了。 两人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沉默不语。 拉斯突然叹道:“唉,更娘了。” 安德斯:“……” “集合——” “集合——” “集合——” 有人在营地里喊道。 安德斯和拉斯跟随其他人走向三个帐篷。 路德维希、光明之盾两兄弟、海伦和重新换上祭司长袍的罗兰以及全身板甲外罩红色无袖长袍、胸绘黑色公牛头的米勒男爵站在帐篷前,他们身前有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三十多人随意地站成参差不齐的三排,隔着篝火呈半月形面对他们。 旁边的伤员们也都尽量看向路德维希。 安德斯和拉斯站在最后一排,菲尔德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站到安德斯身边。 卡尔上前数了数人头,对路德维希点点头。 路德维希在篝火后高声道:“早上来袭的敌人都是从黑龙堡过来的精锐,与叛徒们里应外合攻击,让我们损失惨重,虽然我们消灭了他们的主力,但是我们十分遗憾地失去了尊敬的扬克伯爵,他为了保护殿下光荣战死,正如其他战死的人一样!” 他低头闭上眼睛,双手组成三角形放在鼻尖下,对着篝火高声吟唱道:“他们的灵魂之火高贵而纯净,已然回归永烈之炎,再不苦难,火在即他在。” “再不苦难,火在即他在。” “再不苦难,火在即他在。” “再不苦难,火在即他在。” 众人跟着行礼念道。 他放下双手,抬起头道:“时间紧迫,我们只能在这里简短地向他们道别,他们会回到王都接受隆重的葬礼。 我知道大家奋战一夜身心俱疲了,但是这个地方已经暴露,我们必须离开,坚持到下一个地点再好好休整。 现在去收拾行李,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至于伤员,我已经留下人手以及足够的马匹与食物,你们先去最近的领地养伤,王室和神殿的奖励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敌人在西境的兵力捉襟见肘,这已经是他们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了,就算还有余力,他们的目标也只会是殿下。” 他说完领着身后几人走到三个帐篷中间的篝火旁交谈。 安德斯三人回到自己的篝火处,将兔肉包好放进背包,熄灭篝火,再次回到帐篷前。 那里已经陆续有人将马匹牵了过来,每人分配两匹马。 三个帐篷被人收起,绑到马背上。 不久之后,光明之盾两兄弟带头牵着马匹,路德维希和海伦他们跟在后面,离开营地走进森林。 安德斯三人在队伍倒数第二的位置,吉恩和菲利克斯这次来到队伍最后。 他们好奇地向安德斯打听早上以一敌三的细节,安德斯将之前告诉拉斯的话又说了一遍。 菲尔德一脸崇拜地望着安德斯。 刺激得拉斯开始添油加醋地吹嘘自己拯救罗兰的经过,结果被耿直的菲尔德一一揭穿…… 队伍走出森林进入大道,众人纷纷上马,罗兰搂着海伦骑在一匹马上。 安德斯使用时间加速,队伍高速向北奔驰,三分多钟后,减速拐进森林,众人下马,来到了一处自东向北流淌的大河边上。 中央又支起三座帐篷,其他人紧密地围着帐篷组成一个圆圈。 此时已近中午,安德斯将腰包里湿透的火柴、绷带等物拿出来风干后,与菲尔德,拉斯一起倒头睡下。 很快就到了傍晚,时间自动恢复到正常流速。 安德斯坐起来,身前已经生了一堆火,拉斯和菲尔德正在烤兔肉。 他刚从背包里掏出兔肉。 营地里就有人大声欢呼起来。 他顺着欢呼人的视线看去,北面森林里陆续走出一百多人马,他们头顶飘扬着四面三角旗。 红底黑熊旗是泰德尼亚大公的威廉姆斯家族。 蓝底的白色触须海怪旗是泰德尼亚的斯图尔特家族。 黄底的红色飞鹰旗是泰德尼亚的理查德森家族。 黑底的绿色双狼旗泰德尼亚的布莱克家族。 整个泰德尼亚就是由这四大家族组成的。 路德维希、光明之盾两兄弟以及米勒男爵迎了上去。 不久之后,四大家族的人分成四个部分。 威廉姆斯家的人留在营地北面竖起黑熊旗,开始扎营。 理查德森家带着红鹰旗来到营地的西北扎营。 斯图尔特家的人最少将海怪旗插在远离营地的西面,开始扎营。 布莱克家则带着双狼旗绕到营地的南面扎营。 路德维希和米勒男爵陪同着四个身穿各色短袍披风、胸前绘着各家族家徽的中年男人走回营地。 在三个帐篷的中间拜访海伦,罗兰陪着海伦身边。 一些泰德尼亚人从各自的营地走过来攀谈。 拉斯同为泰德尼亚人迅速与他们打成一片。 安德斯和菲尔德继续埋头烤肉。 “你好像不太高兴。”菲尔德转动树枝低声道。 “……他们是来迎接艾丽西亚的。”安德斯道。 “送艾丽西亚到泰德尼亚后,你有什么打算?” 安德斯想了想,皱着眉头转动树枝道:“在那之后……我好像没有理由再跟着你和维吉尼亚了。” 菲尔德也皱着眉头努力想着什么,最后她咬住嘴唇,沉默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搭档——北安萨雷恩的卡尔森!”拉斯的声音突然在两人前方响起。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短袍、胸前绘有一把红色斧头、腰别手斧的壮实光头男人。 他接着向安德斯介绍道:“这位是血斧佣兵团的彼得森副团长,来自南安萨雷恩。” 安德斯对光头男人微笑道:“我来自卡恩男爵领,你呢?” 彼得森笑眯眯道:“弗林斯男爵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叛与诚(十二) 安德斯回忆道:“三年前我在弗林斯领接过悬赏,那里的紫叶果很好吃,脆口多汁,清香甘甜。” 彼得森不由得感慨道:“一想到紫叶果,就会想到家乡,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去了。” 安德斯微微惊讶。 彼得森苦笑着摇头道:“那里已经没有家了。” 安德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拉斯见气氛有些沉重,连忙伸手向彼得森示意安德斯身边的菲尔德,“这位是菲尔德见习祭司。” 彼得森微笑着点头致意:“日安,菲尔德见习祭司。” 菲尔德回三角礼道:“日安,彼得森先生。” 彼得森转向安德斯道:“我听坦德尔先生说,你还是炼金术士?” 安德斯看了拉斯一眼,尴尬道:“呵呵,我只是学徒,略懂一些炼金知识。” 彼得森了然,“不错了,现在炼金学徒在泰德尼亚也很吃香,很多炼金术士都在招募学徒。” 他微笑道:“同为安萨雷恩人,我可以为你引荐。” “谢谢。”安德斯点头感谢。 彼得森看向安德斯和拉斯道:“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完成这趟后,可以来曼奇尼找我,拉斯知道地方的,血斧佣兵团随时欢迎你们。” 拉斯点点头。 “菲尔德见习祭司,祝你愉快。”彼得森微笑道。 “也祝你愉快。”菲尔德回道。 安德斯连忙将手里的树枝插到地上。 彼得森向安德斯微微鞠躬,双手十指交叉相握,举到胸前,“苍山神木赐以福泽。” 安德斯同样回礼道:“苍山神木赐以福泽。” 拉斯看到彼得森走远后,隔着篝火蹲在安德斯对面,“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会炼金术吗?” 菲尔德也竖起耳朵。 ……还不是怕你小子吹得太过了我才谦虚的…… 安德斯斟酌了一会儿,目视远方,缅怀道:“不是的,我的父亲是一个低调稳健,虚心向学的人,我也一直以他为榜样,低调做人,保持谦虚。” 拉斯肃然起敬道:“你父亲一定是位令人尊敬的炼金大师。” “有父亲教导真好。”菲尔德望着篝火羡慕道。 安德斯和拉斯不解地看向她。 “我们从小就一起生活在永明殿里,大多数时候只能见到大家的母亲,有时父亲会来,但大部分人都把老师们当成半个父亲。” 安德斯把大手放在她的头顶,揉乱她的金发道:“如果我有一个像你这么聪明可爱的……孩子,早就幸福得死掉了!” 菲尔德脸红红地笑了起来。 拉斯连忙绕到菲尔德的另一边,蹲下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道:“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一定让你变成真正的男人!” 菲尔德尴尬道:“好……的……” 安德斯白眼一翻岔开话题,“对了拉斯,血斧佣兵团是跟哪个家族来的?” “双狼……布莱克家族是他们的长期雇主,他们在佣兵界的水平算不错的了。” “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见过几次,赏金猎人不是和佣兵的业务有重叠嘛?况且我也算小有名气。” “森林之子吗?”安德斯笑道。 “那是!”拉斯得意道。 “看来要开展业务,一个响亮的称号必不可少啊。” “嗯,你实力这么强,等咱们干一票大的,再请几个吟游诗人想一个称号,然后到处宣传宣传就成了。” “挺熟练的嘛。” “都是这个流程,关键要有实力和头脑。” “你们要谈论这些能不能不要夹着我?”菲尔德在两人中间郁闷道。 拉斯搂紧菲尔德道:“小杰斯也来吧,咱们三兄弟一起纵横天下!” 安德斯轻轻地按摩着她的脑袋,眼神温柔。 菲尔德双眼发光,一脸向往。 随即光芒黯淡,神情越来越失落,“我……我不能离开姐姐……神殿也不会允许神选者还俗……” 安德斯轻叹了口气,越发不舍地看着她的侧脸。 拉斯想了想道:“海伦不是要嫁到威廉姆斯家吗?吉拉迪诺城里有一座永烈之炎的神殿,不知道你和你姐姐能不能以照顾公主的名义试着留在那座神殿里,那样的话,我们还是能聚在一起。” 菲尔德和安德斯的眼神一亮,两人视线交汇,菲尔德害羞得不行,连忙将脸转向拉斯,满心欢喜道:“拉斯,你真是天才!我要去找姐姐!你们俩起开!” 拉斯呆在原地。 安德斯看着菲尔德风风火火地跑进三个帐篷中间,钻到罗兰身旁。 “你干嘛?第一次被人称为天才吗?”他好笑道。 拉斯回过神来,看着他期待道:“你叫我天才试试?” “想得美。”他一脸嫌弃,转身从背包里掏出盐瓶,拿起兔肉,撕掉焦皮,散上盐啃了起来。 拉斯冷哼一声,站起来朝着菲尔德走去。 安德斯摇摇头,开启时间加速。 天完全黑了下来,安德斯吃完兔肉,倒头就睡。 拉斯和菲尔德也回到篝火边睡下。 不久,时间自动恢复正常。 安德斯警惕地看向四周,五个营地都非常安静,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身后传来轻微地响动,他悄悄回头,营地中央的一个帐篷后面掀起一角,一个窈窕的身影向他爬来。 是艾丽西亚。 她看到安德斯发光的眼睛,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唇前。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帐篷。 安德斯跟着她望去。 帐篷掀起的一角没有放下,里面黑洞洞的,似乎里面有人一直在看着海伦。 海伦爬过安德斯,挤到菲尔德身边,她贴在菲尔德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挨在睡下,再无动静。 不久,帐篷掀起的一角放了下来。 安德斯将头转向自己的篝火。 海伦的身体动了动,从菲尔德身边离开,沿着安德斯的双脚如同一只小野猫悄悄地爬到他的身上。 安德斯心跳得厉害。 海伦满脸通红。 两人呼出的灼热气息都挠在彼此脸上。 海伦似乎想到什么,连忙抬起头。 躺在另一边的拉斯正睁大眼睛一脸惊讶地看过来。 海伦对他甜甜一笑,转身背对安德斯,舒服地躺在他的怀里。 安德斯郁闷地看了拉斯一眼。 章节目录 第51章 叛与诚(十三) 安德斯在拉斯的眼神警告下,老实地平躺回地上。 海伦背对着他,头枕在他的右手上。 安德斯瞄着海伦亚麻色的长发,心猿意马,不敢妄动。 他望向天上的弯月,又舍不得加速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海伦悄悄地转过来。 安德斯心慌地看着她将大半柔软的身子都趴到自己身上。 海伦羞红的小脸埋进安德斯的颈窝里。 安德斯全身僵硬。 海伦在他脖子上呼出的热气不断挑拨他的心弦,让他即舒服又难受。 他在即将发狂前终于找到回了理性,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我看到你白天的时候情绪很低落。” 海伦过了一会儿才在他的颈窝轻声道:“……扬克伯爵是我的叔叔……当时太混乱了……我不知道他被加西亚男爵给……” 她全身颤抖地哽咽起来,用力抱紧安德斯。 安德斯举起右手搂紧她的后背,柔声道:“我会保护你的。” 她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安德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道:“你这样出来,大祭司不会生气吗?” “……他让我出来的。” 安德斯一脸疑惑,“为什么?” “防备暗卫。” 安德斯明白过来,难怪要让他们在三个帐篷外围成一圈,看来昨晚也是这样的。 由于遇到袭击,今晚再加一层保险,悄悄让海伦从帐篷后面钻出来,他自己则躲在帐篷里埋伏可能会到来的暗卫,好谨慎的人! 安德斯想到这里,把海伦背上的大兜帽掀起来,仔细地罩住她的长发,轻声道:“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才偷偷出来的呢?白感动了一场。” “你想得美!大祭司是让我躲到杰斯这里……”海伦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一口咬住安德斯的脖子。 “嘶……啊……” 海伦连忙松开牙齿,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内疚道:“还痛吗?” 安德斯想了想,这个时候说不疼的岂不是傻子? 他充满痛苦地低吟道:“啊……好痛!” 海伦温柔地在他的脖子上又吻又舔又吹气。 他失神地享受了一会儿,突然惊觉自己已经暴露了,连忙隔着大兜帽按住海伦的小脑袋道:“嗯……艾丽西亚……谢谢……已经不痛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事了……” 海伦没有说话,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再动弹。 安德斯搂着她温存了一会儿,他害怕自己会因为身心放松而在游戏里真正睡去,这样的话,万一暗卫来袭就无法利用系统提前预警了,他狠下心来开启时间加速。 三分多钟后,时间果然自动恢复正常。 安德斯睁开灰色的眼睛,戴着大兜帽的海伦静静地趴在他的身上,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他悄悄扭头望向中间的三个帐篷。 从他的角度只能望见一个帐篷的门帘,而这个门帘自己慢慢掀开,又慢慢合上了。 “暗卫!敌袭!”他躺在地上喊道。 身上的海伦被吓得全身一抖。 安德斯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抬头大喊道:“暗卫!帐篷!” 这时,三个帐篷里都传出打斗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52章 叛与诚(十四) 营地里的人开始纷纷起身。 安德斯抓起身边的黑鞘长剑,弹了起来。 菲尔德拔出军刀。 拉斯复合弓在手,右手夹出三支长箭。 帐篷的门帘无风自动,接着路德维希、罗兰和艾维斯分别从各自的帐篷里跳出,对着身周的空气挥舞军刀。 “三个暗卫!”路德维希大吼道,“全员肩并肩挥刀向中央合围!别让他们跑了!” 外圈的人们迅速并拢,拔出武器面朝中央挥舞。 卡尔左手持盾,右手放下面甲,拔出军刀向路德维希跑去。 路德维希三人背对篝火向外挥刀。 这时,南面传来一大群人的脚步声,接着有人高声喊道:“我是血斧佣兵团的贝纳德团长!艾丽西亚公主殿下没事吧?” 海伦站在安德斯身后,高声回道:“谢谢你的支援,贝纳德先生,我没事!” 一排十多个全身板甲的佣兵首先出现在火光的范围内,他们手持表面绘有红色斧头的长方形木盾,身后还跟着两排人。 血斧佣兵们听到海伦的声音,保持着基本队形迅速跑向她所在的西南角。 “不对!他们来得太快了!”路德维希急促道,“拦住他们!” 安德斯大惊,“背靠背!” “动手!”贝纳德的吼声从手持方盾的血斧佣兵身后传出。 位于圆圈南面的骑士们最先转身迎了上去,圆圈东面和西面的骑士紧随其后。 菲尔德和拉斯背对海伦与安德斯一起将她围在中间。 “停步!第二排掷斧!” 贝纳德的吼声刚落,血斧佣兵们突然站住,前排的十多个板甲佣兵将方盾支在地上,自己在盾牌后面往下一蹲,第二排只戴着铁盔的佣兵们朝着前方的十多个骑士们用力掷出飞斧。 “举盾!” “举盾!” 骑士们高喊道。 十多把飞斧呼啸而来。 “咄咄咄咄……” 几把飞斧劈在骑士盾上,将其劈裂。 剩下的直接镶进骑士的面甲上、胸甲上、肩甲上、腿甲上…… “啊啊啊……”骑士们的惨叫声传来。 “第三排掷斧!”贝纳德大吼道。 第二排佣兵蹲下,第三排佣兵举起手中的飞斧。 “卡尔!”路德维希大喊道。 他已经被罗兰和光明之盾两兄弟背靠背围在中间,他左边的卡尔将军刀用力往地上一插,高举右手,食指朝天。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指尖绽放,瞬间笼罩河边这座营地以及南面的血斧佣兵团。 “啊啊啊……”那边的佣兵们发出惨叫。 “西面十米外,十一个血斧高速冲来!” 闭着眼睛的安德斯,听到左边的拉斯大喊道。 接着传来弓弦连续震动的声响。 西面响起一声惨叫。 “火枪准备!”路德维希的吼声在营地中心响起,“西面的骑士保护殿下!东面的骑士侧翼包抄!北面的骑士跟我向殿下靠拢!” 安德斯右边紧闭双眼的菲尔德,卸下肩上的火枪开始装填,军刀已经插在身前的草地上。 “卡尔!”路德维希喊道,金光消失,河边迅速恢复黑暗,“火枪自由射击!” 菲尔德朝西面举起火枪,脸贴在右手大拇指上,睁着眼睛努力适应黑暗。 “第一排站起来!第一排保护!”贝纳德焦急的喊声传来。 安德斯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扭头向西看去。 “掷斧!”彼得森在西面几米吼道。 那里有十个只戴着铁盔的血斧佣兵手握飞斧拉向身后。 “趴下!”安德斯大吼着转身,将身后三人扑倒在地。 数把飞斧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周围响起几个骑士的惨叫。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彼得森带着佣兵嚎叫着冲了过来。 安德斯咬牙爬起来,绕过身前三人,迎向彼得森。 “净化邪恶!”路德维希的吼声在安德斯身后炸响。 “净化邪恶——” “净化邪恶——” 营地里的众人跟着爆出吼声。 “砰!”菲尔德的火枪击发。 彼得森身边的一个佣兵向前栽倒,在地上翻滚。 数支长箭接连从安德斯身后射出,扎在他身前左右的几个佣兵身上。 彼得森双腿蹬地,举起斧头向他扑来。 他双手握紧长剑,一剑斜劈向彼得森的脖子。 彼得森双目圆瞪,满脸青筋暴起,猛地低头,长剑擦着他的铁盔边缘而过,溅起一串火星。 彼得森一斧狠狠地砍在安德斯的右肋上。 “咚!” 红色长袍和里面板甲衣的甲片同时向内凹陷,安德斯面容扭曲,忍痛左手迅速前推,同时右手回拉,剑柄朝前,剑身后甩,剑尖点向彼得森的后颈。 彼得森俯身蹬地前冲,越过安德斯。 安德斯剑尖刺空的同时,彼得森一斧砸在安德斯的后腰上。 “啊——”安德斯全身一震,上半身后仰。 彼得森收回斧头,直冲海伦。 菲尔德拉着海伦后退。 她们身前的拉斯松开弓弦一箭射出。 “叮!” 彼得森反手举斧,挡在右颈前,箭头撞在斧面上蹦出火星,直接弹飞。 拉斯骇然,右手上的最后一支长箭搭在弦上,向后拉开。 彼得森已经冲到他面前,眼神冰冷。 拉斯抵近对准彼得森的身体,咬牙松开手指,弓弦一震。 彼得森一斧扫来。 长箭射在他的腹部上,断成两截,向外蹦飞。 拉斯胸前溅血,身上多出一道斜向左肩的血痕。 彼得森越过拉斯。 “拉斯!”安德斯转身高喊道。 拉斯嘴巴大张地向后倒去。 菲尔德咬紧嘴唇,推开海伦,上前一刀劈向冲来的彼得森。 彼得森用力一斧砍在她的军刀上。 “当!” 刀身抖动,她的右手一麻。 彼得森右脚狠踹在她的肚子上,将她踹退数步。 拉斯倒在彼得森身后。 海伦一脸惊慌,右手扯断左腕上的手链,脚步踉跄,摔在地上。 “艾丽西亚——”安德斯大吼着追向彼得森。 彼得森高举斧头。 海伦对着他的眼睛伸出右手,刺眼金光突然从指间迸射而出。 彼得森双眼紧闭,一脚踢飞她手里的手链。 金光全无。 斧头劈下。 章节目录 第53章 叛与诚(十五) “砰!” “砰!” 两声不分先后的枪响。 营地中心的罗兰和路德维希朝这边举着火枪,枪管周围烟雾弥漫。 鲜血飞溅。 彼得森面前两米内的空中爆出两朵巨大的血花。 他手中锋利的斧刃直劈海伦的额头。 海伦闭上双眼。 菲尔德一跃而起,伸直双手从侧后将彼得森猛地推开。 斧头从海伦的头顶斜劈而下,擦过她的右肩。 彼得森踉跄几步。 两个全身涂满黑油的男人惨叫着现出身形,倒在海伦身后。 菲尔德双脚刚落地就越过海伦再次扑向彼得森。 彼得森转身向后一斧横扫。 菲尔德抬起双手推向他的右腕。 彼得森将菲尔德一把推开。 安德斯左手举起短刀,瞄向彼得森的面门。 余光中,海伦头顶寒光一闪。 ……退出《异变法则》! ……再次回来。 罗兰和路德维希拔出军刀,张大嘴巴,紧张地冲过来,光明之盾两兄弟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篝火的火光折射在海伦头顶的一把无柄匕首上。 海伦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彼得森反手将菲尔德的身体扫到空中。 在彼得森身后,全身板甲外罩胸前绘着公牛头长袍、面甲掀起的米勒男爵正纵身扑向他。 米勒男爵的后面不远处还有七个板甲骑士正在赶来。 时间的禁锢刚一消失。 安德斯左手甩出,短刀“嗖!”地飞过海伦头顶,钉在她身后的空气中。 菲尔德被彼得森扫飞到地上。 彼得森残忍地看向海伦。 米勒男爵从后面撞上彼得森,两人一起翻滚在地上,泥草横飞。 海伦身后一个全身涂满黑油、胸口插着一把短刀的男人一声不吭地软倒下来。 罗兰、路德维希和光明之盾两兄弟跑向坐在地上的海伦。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贝纳德的吼声突然响起。 “砰!砰!” 吉恩和菲利克斯朝南开枪。 前排的板甲佣兵举起方盾,一个无甲佣兵一声不吭地倒下。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最后两名骑士被他们砍翻,血斧佣兵们大吼着冲过来。 吉恩和菲利克斯不及换弹,撒腿就跑。 北面赶来的七个骑士乱剑砍死了被米勒男爵从后面抱住的彼得森,大吼着迎向南面冲来的血斧佣兵,“永烈之炎保佑!” “拉斯!”安德斯趴到一脸煞白的拉斯身边,掏出腰包里的浅蓝色药膏,拔出木塞全部倒在他不断冒血的伤口上。 眼神涣散的拉斯虚弱道:“安德斯……我好痛……我不想死……” “老子炼的药是全大陆最好的外伤神药!这种小伤绝对死不了!”安德斯大喊着翻动拉斯的腰包,又掏出一瓶浅蓝色的药膏,全部倒出。 “拉斯!”菲尔德带着哭腔跑过来跪在拉斯身边,低头从自己的腰包里翻出一瓶浅蓝色的药膏,颤抖着将药膏倒在拉斯长长的伤口上。 安德斯从腰包里拿出那瓶无忧水,打开木塞,放到拉斯嘴边道:“这玩意应该止痛吧。” 拉斯张开嘴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安德斯丢掉空瓶问道:“还很痛吗?” 拉斯打了一个嗝,感觉了一下,眼神开始变得恍惚起来,“……呼……好多了……” 安德斯与菲尔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你死不了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佣兵们缠住了米勒男爵和那几个骑士。 光明之盾两兄弟、路德维希、罗兰、吉恩和菲利克斯六人围成一圈,将海伦护在里面。 血斧佣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西面还有几个佣兵和三个骑士战成一团。 “杰斯把火枪捡回来,守着拉斯!”安德斯大吼着冲向包围圈。 四个无甲佣兵向他围过来。 ……老子没时间和你们耗!退出《异变法则》! 再次回来,世界定格。 根据经验预判他们的攻击轨迹。 两秒之后,时间开始流动。 安德斯利用剑长的优势,抢先发难,踏前一步,直刺右前方离他最近的佣兵。 佣兵大惊,慌忙后跳,撞到他身后的另一个佣兵,两人重心不稳,踉跄后退。 安德斯突然改直刺为向左横扫。 左前方的佣兵高举斧头正欲冲过来偷袭,长剑砍开他脖子的前半段,他的脑袋向后翻开,血液朝天猛喷,又落了下来。 安德斯在血雨前行,三个佣兵惊恐后退。 脖子断开的佣兵向后“呯!”地倒在地上。 安德斯突然加速。 三个佣兵转身就跑。 安德斯前方,罗兰与吉恩配合砍死了一个佣兵。 两人对他点头。 安德斯跑向罗兰右边,挥剑逼退菲利克斯身前的两个佣兵。 罗兰将军刀插在地上,右手伸向后面,跪坐在草地上的海伦将火枪递到她的手上。 举枪瞄准,“砰!”一个无甲佣兵应声倒地。 烟雾弥漫中,她转身将手里的火枪与海伦手里的交换。 举枪瞄准,“砰!”一个逃跑中的无甲佣兵扑倒在地上。 她面前的佣兵全都向她两边跑去。 安德斯转向菲利克斯右边,光明之盾两兄弟正与三个持盾的板甲佣兵顶在一起。 菲利克斯、路德维希和吉恩在他们身后挥刀,为他们挡开几把斧头的攻击。 安德斯冲过去,挥剑砍向板甲佣兵身后的无甲佣兵。 无甲佣兵们纷纷退开,露出他们身后的一个全身板甲的高大佣兵。 这个佣兵正从一个跪在地上的骑士凹陷的面甲上用力拔出沾血的斧头。 这个骑士穿着红色的无袖长袍、胸前绘着黑色的公牛头。 高大的佣兵转身面对安德斯,他的板甲上满是凹痕,他的身后躺着四个骑士的尸体。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安德斯心中默念:退出《异变法则》! 再次回来,预断他斧头的轨迹。 时间流动。 安德斯一剑砍在高大佣兵持斧的手指上。 长剑剧震,如同劈在一块铁疙瘩上,双手一麻。 高大佣兵左手抓向安德斯的长剑。 安德斯收剑避开,向后跳去。 高大佣兵紧逼过来。 安德斯利用两秒的时间停止,预判高大佣兵的行动轨迹,一剑砍在他的左手上。 “当!” 剑身颤抖,如击岩石。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叛与诚(完) 安德斯连退两步,切换架势时趁机活动发麻的手指。 高大佣兵向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地勾动手指,翁声耻笑道:“来啊,赏金猎人,使出你吃奶的力气,再来给爷挠挠!” ……团长贝纳德的声音。 安德斯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其他佣兵都已经远离这边。 ……他们就这么笃定自己的团长不会败吗? 安德斯盯着贝纳德满是凹痕的头盔和面甲眼睛微眯。 ……看来他不仅是手指像实心的钢铁……佣兵们知道我伤不了他! “来啊!孬种!”贝纳德突然大骂道。 安德斯眼神微动。 ……激我?想让我快点过去送死吗,老子又不傻! “我杀了你!”安德斯恶狠狠地大喊道。 抬脚冲向贝纳德,长剑直刺他的面门。 贝纳德向内挥斧勾向剑身,左手也同时抓向剑身。 安德斯双手回缩。 贝纳德双手落空,他身体前倾,双脚踩飞泥土,突然加速冲向安德斯。 安德斯灵活后退,剑尖如蛇信子般抖动,似吐不吐。 “砰、砰、砰……” 贝纳德追出几步,身后接连响起枪声。 他飞快转身连连吼道:“先杀火之神选,贴上去让他们来不及装填!” 光明之盾两兄弟和路德维希与几个持盾的板甲佣兵和无甲佣兵纠缠在一起。 另外的几个板甲佣兵举盾掩护身后的一帮无甲佣兵绕到路德维希他们的左边。 罗兰、吉恩、菲克利斯和另一边的菲尔德对着他们交叉射击。 无甲佣兵相继倒下,惨叫连连。 安德斯连忙追上贝纳德,一剑刺向他没有甲片覆盖的腿弯。 贝纳德猛然回身,一斧甩出。 退出《异变法则》! 半边白天半边黑夜的天空下,安德斯神情惊恐,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他冷静下来后,再次回到游戏。 时间的禁锢刚一消失。 他的脑袋向左一偏,斧刃在他右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斧头旋转着从右肩上飞过。 巨大的阴影紧接着笼罩他的全身,贝纳德张开双手迎面扑来。 安德斯右脚蹬地,身体闪向左边。 贝纳德擦过他的身体,扑倒在地上。 他迅速扭身回头,一剑刺在贝纳德的腿弯上。 剑尖无法寸进。 贝纳德双腿一缩,跪在地上准备起身。 安德斯又朝他翘起来的菊花用力一捅。 剑身弯曲,双手发麻。 安德斯讪讪后退。 ……淦!菊花都这么硬…… 贝纳德背对安德斯迅速站起。 “砰!” 他的铁盔上溅起火星,脑袋歪向右边。 “砰!” 又一枪打在他的铁盔上,他的身体跟着晃了晃,抬起左手挡住脑袋。 安德斯向左看去。 路德维希和菲利克斯朝向贝纳德,正在低头换弹,他们身前的光明之盾两兄弟正用圆盾边缘“咣咣!”猛砸躺在脚下的两个板甲佣兵的头盔。 他们左边,四个板甲佣兵背对背举着方盾挡在身前,罗兰、吉恩和菲尔德举枪对着他们,烟雾在枪管周围弥漫。 更远的地方,无甲佣兵已经四散而逃。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贝纳德左手护着脑袋大吼着冲向路德维希他们。 “砰!砰!” 贝纳德的左手上火星四溅。 安德斯握紧剑柄,对着他的左边脚踝大力横扫。 “咚!” 剑身砸弯,双手剧痛。 贝纳德左脚凌空后翘,身体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草地上,犁飞草皮。 光明之盾两兄弟向他走去。 “不要靠近他!交给我和菲利克斯,你们守着殿下。”路德维希喊完,他就和菲利克斯对准地上的贝纳德射击。 安德斯四处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两把斧头,抬起头来,视野内所有的血斧佣兵都已经趴在地上。 “砰!砰!”路德维希和菲利克斯又对一动不动的贝纳德开了两枪。 安德斯跟着右手猛挥,一斧掷出。 斧头镶在贝纳德的头盔上。 贝纳德缓缓抬起左手握住头盔上的斧柄。 安德斯另一把斧头掷出,镶在贝纳德的左手腕上。 安德斯低下头在地上寻找。 “砰!砰!”两声枪响后,他又捡起一把斧头。 绕到贝纳德的另一边,一斧掷出,斧头镶在贝纳德的右边脑袋上。 他看向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对他点点头。 他谨慎地靠近地上的贝纳德。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血液正从贝纳德的面甲观察窗里泊泊流出。 一脚踩住贝纳德的头盔,用力拔出斧头。 近距离看了看沾血的斧刃。 突然用力一斧砍在贝纳德的右手上。 斧刃砍断手甲,三截手指与手掌分离。 他捡起一截手指,捏了捏,仔细观察起来。 ……现在就不硬了,和暗卫一样,死了之后,非凡的能力就消失了。 “……安……安德斯你没事吧?”菲利克斯小心翼翼地声音从右边传来。 安德斯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双手握着火枪的菲利克斯,微笑道:“没事。” 菲利克斯大惊失色,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安德斯连忙看向左边。 左边黑漆漆、静悄悄的,啥情况也没有啊。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菲利克斯,“你怎么了?” 菲利克斯拍拍胸口道:“你不要砍断死人的手指拿到嘴边,再对人微笑好不好?太特么吓人了!” “……”安德斯随手扔掉贝纳德的手指,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掌道,“我只是好奇他之前为什么会刀枪不入?” “原来是这个啊?”菲利克斯走过来看着贝纳德的尸体道,“自从神战以来,万千生灵发生异变,有人能发光,有人能点火,有人力大无穷,也有人刀枪不入。” 安德斯歪头好奇道:“你把神选者的天赋等同于其它异变,这样好吗?” 菲利克斯笑道:“没事,我也是新派的人。” 安德斯双眉微扬,“新派?” 菲利克斯惊讶道:“你不知道?我看你和殿下还有维吉尼亚的关系很好,还以为……” 安德斯摇摇头,“我们很少谈论宗教。” 菲利克斯了然,转移话题道:“除了四大神殿的神选者们,这十几年来也发现了少数拥有其它异变能力的人,具体的东西都是永明殿那边在研究。” “施耐德爵士那种远超人体极限的力量也是一种异变能力吧?” 菲利克斯遗憾道:“施耐德爵士的力量至今无人能敌,可惜了!” “那天晚上我也在附近,可惜无缘目睹施耐德爵士的风姿。对了,我刚才和彼得森、血斧佣兵团的副团长打了一场,他好像能预判别人的动作,这是一种异变能力吗?” 菲利克斯摇摇头,“我没听说过这种能力,可能也是吧,只不过没有记录在案而已。” 安德斯低头想了想,彼得森情况总感觉和我的时间静止很像。 “我去那边看看他的尸体。”安德斯走向彼得森的尸体道。 他身后的菲利克斯则蹲下来检查贝纳德的尸体。 安德斯看到菲尔德抱膝坐在一脸安详的拉斯旁边,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边跑边大喊道:“拉斯——” 海伦听到安德斯的喊声,一脸惊慌地从光明之盾两兄弟身后跑向地上的拉斯,带着哭腔低声道:“坦德尔先生……” 罗兰连忙跟着她,光明之盾两兄弟、吉恩连同在贝纳德尸体那边的菲利克斯也跑了过来。 安德斯跪在拉斯身边,心慌地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安德斯……”菲尔德不知所措地看着越来越多人跑向这边。 安德斯低头收回手指,强忍着泪水道:“他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们不是要做搭档吗?我们不是要一起纵横天下吗?” 海伦跪坐在安德斯身边抽泣道:“坦德尔先生……一直挡在我的前面……不停地向敌人射箭……就算敌人冲到他面前也没有后退一步……” 菲尔德看着他俩,突然惊慌失措起来。 罗兰坐在海伦身边,长叹了一口气,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安慰。 掀开面甲的艾维斯和卡尔站在她们身后一脸肃穆。 艾维斯遗憾道:“他是一个箭术高超,开朗亲切的人。” 卡尔沉痛道:“今天我们失去了太多忠诚勇敢的战士,我一定让东赫加曼人血债血偿!” 吉恩和最后跑过来的菲利克斯坐在菲尔德身边。 吉恩心情低落道:“坦德尔先生……也走了吗……” 菲利克斯看着躺着地上的拉斯喃喃道:“你还说以后有机会一起洗澡的话,要帮我按摩的,我当时虽然答应了,其实心里想的是,护送完殿下马上就会去参加黑龙堡战役了,这一次未必还能活着,或许我们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一起洗澡了,只是没有想到……先走的是你啊……” 海伦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罗兰沉默地仰望夜空。 菲尔德将脸埋进臂弯。 吉恩一把搂住菲利克斯的脖子。 艾维斯和卡尔对视了一眼,相互抓紧对方的肩膀。 安德斯缓缓抬起头,他眼眶微红地看着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这样一个预感:除了海伦,眼前的这几个人全部都会死! 为什么心怀赤诚的战士总是最先离开? 因为他们最勇敢,因为他们总是站在最前方。 “呃……那个……本来只是想跟安德斯开个玩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心我……我一边感动……一边又不敢起来……我怕你们会真的杀了我……”拉斯睁开眼睛,尴尬地看着众人,吞吞吐吐道。 章节目录 第55章 真与假(一) “……” 众人尴尬地沉默了片刻。 菲利克斯满脸涨红,咬牙切齿道:“拉斯·坦德尔!等你伤好了,我要跟你决斗!”说完后就转身跑向贝纳德的尸体,路德维希正在那里查看。 尴尬到不行的吉恩眼睛一亮,连忙道:“我也要跟你决斗!就排在菲利克斯后面吧!” 然后起身跟在菲利克斯后面,走向路德维希。 卡尔“啪”地盖上面甲闷声道:“我排在吉恩后面。” 艾维斯好笑道:“那我只能最后了。” 安德斯松了口气,对拉斯挤挤眼道:“我看你还是自己动手吧,反正死定了,至少不用受这么多折磨。” 拉斯双眉紧皱,一脸虚弱地叹道:“诶……我伤势太重……导致刚才神智不清……你们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到……” 菲尔德对安德斯和海伦解释道:“拉斯让我看着他睡觉,我是被你们的样子吓到了,还以为他睡着睡着就……” 海伦擦着眼泪,撅嘴道:“我是听到安德斯的喊声以为……” 安德斯尴尬地挠头道:“我远远地看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就着急地跑过来探他的鼻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给我闭气了……” 罗兰哭笑不得。 “算了,不说这个了,”安德斯摆摆手,转而沉声道,“这么久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支援我们?” 艾维斯转头看向北面道:“北面还在打着。” 安德斯这才注意到北面传来的呼喊声和打斗声,他扭头看向那边影影绰绰纠缠在一起的人影道:“那边是威廉姆斯家。” 他又看向另外三家安静的营地道:“其他的方向都很安静。” “理查德森家族几百年来都与前王室联姻,支援我们的意愿微乎其微; 斯图尔特家族一向保持中立,明哲保身; 布莱克家族这几十年来都与东赫加曼人联姻,血斧佣兵团就是他们带来的,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应该是还没有做好直接开战的准备,所以这仅剩的一点脸皮现在还留在上面。”艾维斯望向四周,语气萧瑟。 安德斯皱眉道:“他们这样做就不怕泰德尼亚大公责难吗?” 艾维斯幽幽道:“他们都不是大公的封臣,只是名义上奉大公为主。” 安德斯疑惑道:“既然如此,大公为什么还要派这三家出来迎接我们?” 艾维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不带他们出来迎接,就是对切斯特利家无礼,也会让大公颜面尽失,而且……只怕是大公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敢当面对我下手!”海伦平静的语气最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罗兰眉头轻蹙道:“可能是看到我们才经历了一场袭击实力大减,这才临时起意的。” 安德斯陷入沉思。 “所有人到帐篷中央集合!”路德维希搀扶着一个骑士绕过外围的一处篝火,一边走向三个帐篷中间,一边朝这边大喊道。 他身后跟着吉恩和菲利克斯,他们一前一后地扛着另一个骑士。 安德斯双手穿过拉斯的后背和腿弯,在菲尔德的帮助下抱起拉斯。 几人走向营地中央,旁边跟着三个受了轻伤的骑士。 吉恩和菲利克斯将扛着的骑士放到篝火边后,路德维希对他们道:“给外围的火堆多添些柴,要以此为警戒线。” 两人对路德维希行礼后,分头跑向外围的篝火。 安德斯在菲尔德的协助下把拉斯轻轻放到中央的篝火旁。 路德维希对他俩道:“卡尔森先生、菲尔德见习你们去捡几面大盾牌回来。” 两人扛回几面方盾,穿过营地外围熊熊燃烧的火堆,卡尔和艾维斯接过,将方盾稳稳插在中央篝火周围刚刚挖出的深土沟里。 吉恩和菲利克斯这时也扛回几面方盾。 十多面方盾围成一圈,每两面方盾之间隔着宽窄不一的距离,面向河边的盾牌之间距离较宽,面向另外四家营地的盾牌之间距离较窄。 伤员躺在篝火边,其他人站在方盾后面。 “跟我喊。”路德维希面向北面平静道。 接着,他中气十足地喊道:“血斧佣兵团团长贝纳德已死——副团长彼得森已死——” 众人跟着朝北面高喊道:“血斧佣兵团团长贝纳德已死——副团长彼得森已死——” “砰!”路德维希又举起火枪,朝天射击。 罗兰他们几个相继给火枪装弹,然后朝天开枪。 “砰砰砰……” 北面的人群出现一阵骚乱,接着人们开始往两边逃跑。 有一群人从中间跑了过来。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有事!”一个男人爽朗的声音响起,二三十个板甲战士,手持表面红底、中心绘有黑熊的骑士盾,相继出现在营地外围的火光里。 “砰!” 路德维希朝他们头顶开了一枪,大喊道:“停步!不要靠近火堆!我们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 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推开身前的骑士,上前两步,右手抚胸鞠躬,高声道:“艾丽西亚公主殿下,路德维希大祭司阁下,我代表威廉姆斯家族向你们致歉。” 路德维希回头看向安德斯身边的海伦。 海伦点点头,高声道:“德卢卡侯爵,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为什么只有威廉姆斯家赶来,其他三家在哪?” 德卢卡侯爵看了看周围,气急败坏地喊道:“泰德尼亚的尊严都被他们给败光了!殿下,我们被猎犬佣兵团所阻,才无法迅速来援,至于其他三家,容我先去他们的营地看看。” 海伦回道:“德卢卡侯爵还请千万小心!” “多谢殿下关怀!”德卢卡侯爵转头对左右道,“你们几个留着这里守卫殿下,其他人跟我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是玩的哪一出?” 他带着大部分人走向理查德森家静悄悄的营地,留下几个骑士守着外围的火堆旁。 “猎犬佣兵团是?”安德斯问海伦道。 “猎犬佣兵团一直被理查德森家族雇佣着,”海伦皱眉道,“理查德森家派出猎犬佣兵团阻挡威廉姆斯家来支援我们,布莱克家派出血斧佣兵团配合暗卫袭击我们,看来他们两家在阻止我们与威廉姆斯家族结盟这件事情上,已经达成了一致。” “他们两家联合的话,威廉姆斯家族只会更加迫切地与我们结盟。”路德维希看着海伦的眼睛,表情凝重道,“殿下,在我们和威廉姆斯家族的联盟稳固前,他们都不会罢休的。” “我会小心的,”海伦点点头,看向对众人道,“还要借助各位的力量!” “守护殿下,义不容辞!”安德斯跟着众人回道。 海伦最后将目光停在安德斯脸上,两人相视一笑。 路德维希瞥了安德斯一眼。 海伦惊醒过来,连忙转向路德维希微笑道:“全靠你、维吉尼亚和安德斯,我才没有被那三个近在咫尺的暗卫杀掉,他们是不是昨天那批人里的?” “应该是的,”路德维希答道,“昨天的袭击失败后,他们三个一路跟着我们,然后与布莱克家接上头,布莱克家再去与理查德森家密谋。 先让暗卫刺杀,血斧佣兵团埋伏在近处,猎犬佣兵团埋伏在我们的北面。 若刺杀成功,他们就会悄悄退回。 我据此推断他们两家目前还不敢与我们以及威廉姆斯家直接开战。” 海伦眼帘低垂,琥珀色的眸子微动,她想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路德维希道:“我很好奇,他们会怎么解释呢?” “殿下,我们马上就能看到他们的表演了。”路德维希望着南面道,“您瞧,演员登场了。” 众人跟着转向南面。 德卢卡侯爵带着另外三个中年男人走近营地外围的篝火。 路德维希向他们举起火枪,罗兰他们也跟着举枪瞄准他们。 德卢卡侯爵连忙停下脚步喊道:“殿下,我进入他们营地的时候,发现三家的人都在各自的营地里被牢牢绑住,嘴里塞着布条。” “殿下!”他右边的一个穿着黄色短袍,上面绘有红色飞鹰的大鹰钩鼻男人高声道,“是猎犬佣兵团突然无耻地背叛了理查德森家族!他们把刀横在我们家人的脖子上,不准我们出声,然后把我们全部绑住!” “血斧佣兵团背叛了布莱克家族!他们本来要杀死我们,最后念在我们家一直对他们不错的份上,才没有下手,否则我们就再也见不到殿下了!”鹰勾鼻男人右边的一个身穿黑色短袍,胸口两边各绘着一匹绿色奔狼的大嘴男人带着哭腔喊道。 德卢卡侯爵左边的一个穿着蓝色短袍,上面绘有黄色多须海怪的干瘦男人道:“卑鄙的血斧佣兵团副团长彼得森进入营地借口说有事相商,突然发难将我挟持,我们家的人不忍心看我受到伤害,只得束手就擒。” 海伦眨了眨眼睛,高声道:“马里诺侯爵、科伦坡侯爵和盖洛侯爵,我要感谢这些叛徒佣兵们没有杀死你们吗?” “要……”鹰钩鼻的科伦坡侯爵抢先回答,又突然发现不对劲道,“不必……呃……” 大嘴的马里诺侯爵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道:“殿下,不是我们不来支援,实在是被绑住了没办法啊!” “不是我不想相信你们,”海伦悲伤道,“实在是这两天连遭背叛,损失惨重,伤透了心,除了德卢卡侯爵,我很难再相信其他人了。” 马里诺侯爵和科伦坡侯爵对视了一眼道:“殿下,到了泰德尼亚,我们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您开心的。” 海伦叹气道:“诶,看来我的心要一直伤到泰德尼亚才会好了。” 马里诺侯爵咬咬牙,高声道:“殿下请稍等片刻,我们正好有些礼物要送给您,好让您的心情能好一些。” 海伦甜甜笑道:“我喜欢那些轻便又高贵的小东西,一看到它们,我的烦恼就会小很多。” “如您所愿。”三个侯爵行礼道。 德卢卡侯爵道:“殿下请准许我们在火堆外扎营,以便我们五家相互照应。” “你看着办吧,德卢卡侯爵,受了一晚上惊扰,我已经很累了。”海伦对他微笑道。 “保证不会打扰到您。”德卢卡侯爵行礼道。 另外三个侯爵跟着行礼后,四人转身离开。 罗兰将海伦帐篷里的大羊毛毯铺到盾牌圈里,让海伦坐在上面背靠两面方盾休息。 光明之盾两兄弟守在她左右,菲尔德坐在她身前。 路德维希、吉恩和菲利克斯在帮伤员处理伤口。 “维吉尼亚,有针线吗?我要帮拉斯缝合伤口。”安德斯对正要走向路德维希他们那边的罗兰道。 罗兰道:“你会缝合吗?” 安德斯点点头,“会的。” 罗兰微笑道:“真不需要我缝吗?” “我帮他缝合后,”安德斯手按胸口道,“你要帮我拆线。” 罗兰脸色微红地点点头。 安德斯提着自己的大背包,罗兰拿着针线来到躺在篝火旁的拉斯身边。 安德斯拔出短刀,割开拉斯的上衣。 用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伤口。 接过罗兰递过来的针线,眼神专注地缝合起来。 罗兰跪坐在他对面,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啊……噢……嗯……”拉斯满头大汗,面色潮红地痛吟着。 罗兰看向外面,突然起身走开。 回来后手里拿着两个精美的细腰玻璃瓶。 她犹豫地看着安德斯。 “是那三家送给艾丽西亚的礼物吗?”安德斯主动道。 “嗯,她给伤员分了两瓶。”罗兰低声道。 “放这儿吧。”安德斯扬扬下巴示意拉斯右颈旁的位置道。 罗兰放下后,拉斯伸出右手去拿。 安德斯抓住他的手道:“明天肯定要赶路的,你最好留到在马背上痛得受不了的时候喝。” 拉斯想了想,把手收了回去。 安德斯向罗兰伸手道:“你那瓶给我。” 罗兰愣了愣,脸上升起两朵红云,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细腰瓶,放在安德斯的手上,妩媚地笑道:“小气!” 安德斯将无忧水装进自己腰包道:“为了给这小子止痛,之前已经灌了一瓶,明天再喝这完这两瓶,肯定就上瘾了,一个就够头痛的了,我可不想再多一个上瘾的。你有什么烦恼咱们一起解决,咱们不需要这种欺骗自己还会上瘾的毒药。” 章节目录 第56章 真与假(二) “毒药?”罗兰微微惊讶道。 安德斯凝视着她灰蓝色的双眸,低声道:“会让人上瘾的药物,在我们那边的炼金术里都属于慢性毒药。所以我一直觉得无忧水是一个针对贵族的巨大阴谋!” 罗兰眼帘低垂,陷入沉思。 “安德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拉斯对看着罗兰发呆的安德斯一脸不爽道。 安德斯惊醒过来,重新伏在拉斯胸前继续缝合。 “嘶……嗷……嗯……” 拉斯满头冷汗,面色潮红地看着安德斯一脸专注地将他胸前的伤口完全缝合起来。 安德斯重新给伤口涂抹上浅蓝色的药膏。 然后将干净的布割成布条。 扶拉斯坐起,用布条一圈圈地把他的伤口包扎好。 拉斯满足地叹了口气,又有些虚脱道:“安德斯……你……缝得很好……” 安德斯得意地笑道:“呵呵,我的技术不错吧?” 拉斯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对他竖起大拇指。 罗兰:“……” “维吉尼亚,来帮我拆线。”安德斯低头解开皮带道。 “嗯。”罗兰帮他从头上脱下长袍,再和他一起解开板甲衣上的皮带。 脱下板甲衣后,罗兰将其放到一边。 安德斯双手抓住亚麻衬衫的下摆,从头上脱下来。 一身铁打铜铸的雄壮肌肉展现在拉斯和罗兰眼前。 罗兰俏脸微红地看着他一圈圈地解开绷带,突然惊讶道:“伤口这么快就愈合了?” “其实昨天就好了,一般的小外伤只要一天,像这种长长的伤口花了三天,”安德斯来到篝火边,与拉斯头顶对头顶地躺下来道,“拉斯,你的伤两三天就能好。” “炼金术就是强啊!”拉斯赞叹道。 罗兰扎好丸子头,红着脸凑近安德斯胸腹上长长的伤口,用细针挑起他伤口上的一小截线,左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右手将针放在伤口旁边,拿起小刀将线割断。 安德斯望见罗兰袖子里包着绷带的双手突然关切地问道:“你的手腕怎么了?” 罗兰顿时满脸通红,连忙扯起衣袖遮住绷带,小声道:“受了点小伤……” 安德斯看着她的眼睛温柔道:“擦了我给的药膏吗?” 罗兰娇羞地点点头,伏下来继续拆线。 “安德斯,到时候别忘了帮我拆线。”拉斯的声音从安德斯头顶传来。 “不会忘的,”安德斯一脸享受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罗兰,对拉斯道,“帮你拆完线后就会有四个高阶永炎祭司排队和你决斗,我还要给你收尸呢。” 过了一会儿,拉斯痛苦道:“……诶呀!这么严重的伤!估计要等到他们离开泰德尼亚才会好了。”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安德斯轻声道:“你这样笑的时候真好看。” 罗兰双手顿了一下,没有出声,沿着伤口一路往下拆线…… 安德斯突然慌张道:“维……维吉尼亚,停、停一下!” 罗兰抬起头,眼神疑惑地看着他。 安德斯指向夜空道:“看!流星!” 罗兰仰起白皙的下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安德斯连忙把手放在裤子上,飞快地整理了一下。 “哪呢?”那头的拉斯东张西望地问道。 罗兰低下头,看到安德斯窘迫的红脸,然后瞄了一眼他的手,将一缕黑发撩到通红的耳后,伏在安德斯的肚子上继续拆线。 安德斯心跳加速地看着罗兰,随口道:“已经飞走了,你要许什么愿望?” 头顶的拉斯沉默了一会儿,惆怅道:“愿得一人心。” “愿得一人心……”安德斯细细咀嚼道,视线从罗兰的脸上移开,望向星光闪烁的夜空,脑子里浮现出菲尔德望向篝火的清秀侧脸,“好愿望啊……” 罗兰拆完线后,拿出浅蓝色的药膏,拔出木塞,修长的食指伸进小玻璃瓶里,灵巧地挖出一些药膏,涂抹在安德斯的伤口上。 安德斯咽了咽口水,随着罗兰的食指贴着伤口不断向下,呼吸变得越来越粗。 罗兰的手指突然离开伤口,安德斯呼吸一顿,灰色的眼睛看向灰蓝色的眼睛。 罗兰的食指伸进小玻璃瓶里,轻轻一搅,满是浅蓝色药膏的手指在安德斯的注视下又贴在他的伤口上,微微用力地向下涂抹。 药膏的冰凉与灼烧般的疼痛同时传来。 “嘶……”安德斯胸膛起伏,眼神复杂地看向罗兰。 她灰蓝色的双眸不复往常的清冷,而是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罗兰祭司!”路德维希的喊声突然响起。 罗兰浑身一震,食指触电般抽离安德斯的伤口,她眼中的疯狂尽退,将药膏瓶轻轻放在安德斯的肚子上,起身走向路德维希。 安德斯坐起来,扭头看去,路德维希挨着罗兰,两人背对着他,手扶在方盾顶端上,正在交谈着什么。 “别看了,没有结果的感情你投入再多也没有意义。”他前面的拉斯右手枕在脑后,看着路德维希和罗兰的背影悠然道,“看看人家,多登对啊。” 安德斯默默地收回目光,拿起身边的亚麻衬衫兜头罩上,躺回地面,茫然若失地望向星空,开启了时间加速。 黑夜很快过去。 天亮后不久,时间加速停止。 路德维希对众人说,时间紧迫,必须要上路了,让那三个轻伤的骑士留下来照顾那两个重伤的骑士和拉斯。 拉斯说自己可以骑马。 路德维希称赞了拉斯的勇敢,明说队伍不会为他放慢速度。 拉斯表示自己能够跟上。 众人准备妥当,纷纷上马。 安德斯将拉斯扶上他的白马,与他并行。 威廉姆斯家与他们走在一起,其他三家跟在后面。 大队沿着大道向北。 安德斯开启时间加速,很快来到傍晚。 此时已经能够看到大海,队伍经过炊烟袅袅的港口城市,进入旁边的山丘上巍峨庞大的城堡。 众人在内庭下马,海伦罗兰路德维希他们进入议事大厅。 时间自动恢复正常。 安德斯、拉斯和菲尔德以及四大家族的骑士、佣兵们在宽大的士兵餐厅里用餐。 “这里的伙食比西境好多了。”安德斯喝了一口木碗里白色的浓鱼汤道。 菲尔德的脑袋埋在木碗里,声音含糊道:“西境比较穷。” “塞格维德西境的大部分领土原本都是东赫加曼人的,西北部那边十多年前还在东赫加曼人手里,一直都在打仗啊,”穿着亚麻衬衫的拉斯摸着左胸抱怨道,“路德维希也太狠了吧,一天下来跑废了一半的马,还好我的雪风是那种万里挑一的绝世良驹,我看海伦都快虚脱了。” 菲尔德从碗里抬起头,舔了舔嘴唇,低声道:“大祭司也是想快点来阿隆索城,毕竟连续遭遇了两次袭击,我们的人几乎损失殆尽了。” “到这里总算安全了吧,我可要好好休息休息,伤口太痛了。”拉斯转向安德斯道,“你不是还有一瓶无忧水吗?” 安德斯摆摆手道:“现在你的瘾还不深,忍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戒掉,再喝下去就真的戒不掉了。” “戒不掉会怎么样?”菲尔德好奇地问道。 安德斯看着拉斯的手,表情凝重道:“一旦没有无忧水,就会全身难受,手脚发颤,你这一身出神入化的箭术就彻底废了。” “我不断地赚钱不断地买来喝呢。”拉斯爱惜地望着自己的双手道。 “如果我说喝下这么多能让人瞬间心情愉悦,全身放松的炼金药物,身体里没有一点毒素,绝对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你信吗?” “也是,”拉斯握紧双拳,眼神锐利道,“我拉斯·坦德尔,自由的森林之子,为什么要受制于一瓶小小的无忧水呢?” “这才对嘛!”安德斯一把搂住拉斯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顶天立地的!” “威廉姆斯家集合!” “斯图尔特家集合!” “理查德森家集合!” “布莱克家集合!” 餐厅里各家的骑士、佣兵们纷纷离桌。 “啥情况啊?”拉斯抱怨道。 安德斯侧耳倾听,“没叫我们?” “我出去看看,”菲尔德站起来走向门口,突然道,“姐姐?” 罗兰跑过来急促道:“阿隆索舰队四天前出港后,至今音信全无,没有一条船到达白港,也没有一条船回来,估计已经凶多吉少。” 三人变色。 她接着道:“我们要马上出发,赶在天黑前离港,也是担心明天东赫加曼的舰队会过来封锁港口。” 四人匆匆走出餐厅来到内庭。 内庭里的人们正从马厩里各牵出一匹好马。 人齐后,众人上马奔离城堡,沿着海边的硬土路向西,不用穿过城市,直接来到港口。 两条石砌的码头伸入大海,码头的几百米外有一座狭长的小岛,正是这座小岛的存在才使得这里变成了一座优秀的避风港。 海边停靠着几百条大小不一的渔船、货船,都是清一色的单桅木帆船。 东面的码头上空荡荡的,停着四艘三十多米长、船首和船尾都有船楼的单桅帆船。 桅杆顶端飘扬着四大家族的旗帜。 章节目录 第57章 真与假(三) 海伦在罗兰的搀扶下登上了飘扬着红底黑熊旗帜的威廉姆斯家族的船。 路德维希他们和四个侯爵以及侯爵的少数护卫们跟在后面。 剩下的人则上其它家族的船。 安德斯、菲尔德和拉斯牵着各自的马儿跟着前面的人踩在两块一米多宽并排在一起的厚木板上,登上了斯图尔特家族的船。 一根巨大的桅杆耸立在甲板中央,三角形的绳梯从甲板连接到顶部的了望台。 了望台下面的横杆上捆绑着白色的厚帆布。 船尾楼离大桅杆不远,楼上有着几个穿着蓝色短袍,腰挂军刀的男人扶着栏杆看向上船的众人。 船尾楼一层的正中是一扇紧闭的大门,门的两边有窗,窗户的两边是两个黑洞洞的通道。 安德斯他们跟着前面的人牵着马儿进入右边狭窄的通道,通道外侧的舱壁上有一排不大的圆形舷窗,通道尽头有一个向下的斜坡。 走到底后左拐,对面也有人从左边的通道拐出来。 迎面是一个低矮通透的船舱,安德斯顶起脚尖,还差一点点头顶就能碰到上层甲板。 船舱两边各有一排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根长长的船桨,座位旁都有一个低矮的舷窗。 船舱中央有一排圆柱,圆柱间都悬挂着上下两层吊床,有的吊床下面还放着木箱、包裹等物。 前面的人都将马匹带到船舱前部,那里靠着舱壁有两排马槽,甲板上还铺着一层干草。 三人栓好马,放松马鞍后,骑士们返回上层甲板,佣兵们直接爬上吊床。 拉斯将身上的弓囊和箭囊放在一根圆柱下面,睡进下层吊床,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能安稳地休息了。” 安德斯和菲尔德来到他隔壁。 “你睡上面。”安德斯道。 菲尔德点点头,卸下火枪,解下军刀,抬起长腿跨进上层吊床,双手环抱着火枪和军刀躺在吊床里。 安德斯脱下大背包,将剑带靠在背包旁边,钻进菲尔德下面的吊床里。 “安德斯,我上面的吊床是空的。”拉斯在隔壁道。 安德斯看着菲尔德的后背道:“我怕起夜的时候,一脚踩裂你的伤口。” “我可以睡上面。” 安德斯打了呵欠,“别麻烦了,睡吧。” 拉斯突然语气认真道:“安德斯,我听说总是起夜的男人那方面都不太行。” “我槽!”安德斯连忙否认道,“我那方面没问题!” 拉斯追问道:“你试过了?” “呃……”安德斯看到菲尔德的脑袋微微偏了过来,说试过也不是,说没试过也不是…… “安德斯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是处男!” “我……才二十三岁!”安德斯怒道。 “咦,你才二十三岁吗?也太显老了吧。” “!!”安德斯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没事,安德斯,我有一套独家的按摩手法,每一个试过的男人都重振雄风了!”拉斯在那边语气兴奋道。“到岸后我请你们去澡堂!” 安德斯问道:“你多大啊?” “二十。” “你的伤口没愈合不能沾水,”安德斯坏笑道,“我和杰西去就行了。” 菲尔德在上面急道:“我不和你去!” “就是,不和他去,”拉斯得意道,“等我伤好后,我们俩去,让你试试我的手法,包你满意。” “……以后再说,”菲尔德害羞道,“好困了,睡觉吧。”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上层甲板突然响起众多脚步声,然后一群穿着各色短袍的水手有的背着麻袋,有的抱着木桶等物喧闹地下到这一层。 “怎么这个时候开船?天都快黑了。” “肯定出事了呗。” “我还没来得及跟玛丽小姐道别。” “傻小子,你在她身上花了多少?” …… 等他们看到睡在吊床上的佣兵和安德斯等人后,声音突然小了下来。 他们放好手里的东西,各自来到船舱两边的座位上,拿起木浆伸出舷窗外。 不久后,上层甲板传来喊声:“起锚!” 接着有人在上层甲板桅杆旁的栅格上,朝这一层喊道:“右舷离岸!” 坐在船舱右边的水手们,用船桨撑住码头,反向将船推离码头。 安德斯开启时间加速。 船舱里很快黑了下来,过了两分钟,他退出游戏,跟无头女说,吃个饭再回来。 不久后,他重新回到游戏。 时间继续加速中。 半夜的时候,菲尔德悄悄出去了一次,很快又爬上吊床。 ……刚才应该是去上厕所了,可怜的孩子。 天色变亮后,时间加速自动停止。 舷窗外传来海浪的声响,船舱里的人们纷纷醒来,一些睡在甲板上的水手卷起自己的毛毯,拿出木碗陆续走向上层甲板。 菲尔德从吊床上跳下来,低头看到安德斯刚好睁开眼睛看向她,她高兴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稍长的门牙,“早上好。” 安德斯微笑道:“早上好,杰西。” 菲尔德转头对隔壁的拉斯道:“早上好,拉斯。” 拉斯坐在吊床上揉脸道:“早上好,我们要快点跟上他们,去晚了汤就凉了,船上可没有多余的柴火。” 安德斯站起来,适应了一会儿整艘船有节奏的起伏。 三人将自己的武器装备好,拿着各自的木碗,跟上佣兵和水手走出通道。 一踏入上层甲板,视野突然变得无比开阔,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墨绿色大海,四艘排成纵队的单桅帆船,白帆鼓荡,借着东北风,向北破浪而行。 巨大的桅杆下面,在靠近左舷的地方放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和两个装着黑麦面包的大木桶,一个圆脸粗脖子穿着围裙的男人正在给排队的众人每人一大勺汤和两个面包。 轮到安德斯时,男人一边拿起两个面包放到他的手上,然后用大勺将热汤舀进他的木碗里,一边道:“赏金猎人先生,永烈之炎神殿还在悬赏狼嘴猿吗?” “是的,先生。”安德斯站到一边,让身后的拉斯上来。 “现在在泰德尼亚可不要一见到狼嘴猿就拔刀上去砍,大公府和风王殿宣布不再对狼嘴猿发布悬赏,同时承认狼嘴猿是它们主人的私财,”围裙男人一边给拉斯装食物,一边道,“我听说这几天有好些赏金猎人都因为赔不起钱被侍卫们送进监狱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刚离开泰德尼亚不久,”拉斯惊讶道,“什么时候颁布的?” “四月一日。” “这么巧!”拉斯一脸惊奇道,“我正好那天早上出发的。” 围裙男人将他扯到一边,给后面的菲尔德装食物道:“日安,永烈之炎的见习祭司。” “日安,先生。”菲尔德点头道。 三人找到甲板上一处没人的地方围坐在一起,将黑麦面包撕成小块放进木碗的热汤里。 安德斯抬头看到斯图尔特家的骑士们正在船尾楼上层用餐。 “四月一日啊,那时黑龙堡还在塞格维德手里,威廉二世正率领大军在东赫加曼攻城略池,所有人都认为他又将为塞格维德夺取大片领土,正是他和塞格维德如日中天的时候啊。”拉斯感慨道。 安德斯皱眉道:“泰德尼亚偏偏在那种时候颁布一道有损永烈之炎神殿威望的法令,难道大公早就知道塞格维德会有如今的局面了?” 拉斯摇摇头,“如果早知道何不选在现在,威廉二世有求于他的时候颁布?现在塞格维德可不敢轻易得罪泰德尼亚,但四月一日那时可不一定。” 安德斯看到旁边的菲尔德边吃边看着他们俩,也跟着吃起来,边嚼边对拉斯含糊道:“泰德尼亚这样做是为了表示对东赫加曼人的支持吧?” “像这么回事。”拉斯将一块泡软的面包放进嘴里,点头含糊道。 “可这会儿又开始跟塞格维德结盟了,一副反复无常的样子……”安德斯端起木碗,喝了一口汤。 “这就是泰德尼亚的风范。”拉斯耸肩苦笑道。 菲尔德看向安德斯,小心翼翼道:“黑天鹅舰队战败,现在就只能向泰德尼亚借兵了。” 安德斯将木碗放到甲板上,眼帘低垂道:“泰德尼亚拥有全大陆规模最大的舰队,一定能够突破东赫加曼人的封锁,给威廉二世解围的……艾丽西亚只能这么做……” 拉斯抓紧安德斯的肩膀,皱眉道:“即便没有这些事情,海伦也不可能……你……” 安德斯点点头,情绪低落。 菲尔德连忙道:“我跟姐姐说了驻留吉拉迪诺城永灵殿的事情,姐姐觉得我们留下的可能性很大。” 安德斯看向菲尔德碧绿色的眸子柔声道:“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菲尔德微羞道:“我……我和姐姐留下来是为了跟艾丽西亚有个照应。” 安德斯故意作弄道:“什么,居然不是为了我?” 菲尔德急道:“你……你是顺带的!” “哈哈哈,说得好!”拉斯大笑道。 安德斯自讨没趣,突然想道:“那索菲亚怎么办?” “她是姐姐的见习,当然也要过来啊。” 拉斯兴奋道:“太好了,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探索自神战以来,泰德尼亚分裂出来的上千座荒芜人烟岛屿了!那里面可是有着许许多多未知的、可怕的异变生物!” 章节目录 第58章 真与假(四) “上千座岛屿?”菲尔德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 “只是大致的估计,四海风王的降临地终年风暴肆虐,巨浪滔天,虽然越往外风暴与海浪越弱,但是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深入内圈,在外圈能够目测到的所有岛屿一共有九百八十一座。”拉斯侃侃而谈,“如果能够进入内圈,岛屿绝对超过千数。” 菲尔德双眼放光,一脸向往。 安德斯问道:“现在已经探明的多少座岛屿?” “不清楚,”拉斯摇摇头,“但是有差不多一半的岛屿已经被大公府和风王殿承认了归属。” 他接着道:“虽然很多岛主都会发布悬赏和委托,但是那些还没有归属的岛屿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只要我们能够找到生长着风王木和冰叶草的岛屿,风王殿的奖赏将足够我们花一辈子!” “哇!”菲尔德震惊道。 安德斯笑道:“那我们得先找到厉害的船长。” 拉斯皱眉道:“嗯……说到点子上了,这方面还完全没有头绪……” “不着急,我们一边接委托一边慢慢找。” 拉斯高兴道:“没错,先完成小目标再完成大目标,我们先干几笔漂亮的,打出名声后,船长就好找了。” 安德斯赞同地点点头。 菲尔德羡慕地看着他们。 拉斯突然神秘道:“你们俩跟我来。” 安德斯和菲尔德神情一凛,谨慎地对视了一眼,安静地跟着拉斯走到下层船舱。 此时大多数人都待在上层甲板,这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拉斯走到自己睡的吊床边,一把脱下亚麻衬衫,放到吊床上,然后开始解身上的绷带。 “你……是要换药?”安德斯不确定地问道。 “是啊,”拉斯低头一圈圈地解开绷带道,“我换药的时候,你们可以慢慢地欣赏一个完美的身体。” 菲尔德:“……” “淦!”安德斯翻着白眼向拉斯伸出中指。 两人默契地转身就走。 “你们别走啊!”拉斯在后面喊道。 安德斯和菲尔德反而加速回到上层甲板。 两人随口聊起刀术和剑术,来到一处人少的角落,相互喂招,后来拉斯也加入进来,三人讨论起匕首和短刀的技巧。 傍晚的时候,前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小点岛屿的轮廓,天完全黑下来后,可以看到那个方向上亮起的零星火光,这点火光应该就是港口的灯塔。 开启时间加速。 船只很快经过灯塔进入港口,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有人打起火把,众人牵马下船,跟着队伍前行,来到一座庞大的永烈之炎神殿前。 时间自动恢复正常流速。 嘈杂声传入耳朵,前面的一些人开始下马。 “安德斯、拉斯跟我走。”菲尔德对左右两边的安德斯和拉斯道。 她轻夹马腹,带着两人来到神殿正门左边,拐进已经打开的栅栏大门。 期间她与站在神殿正门边张望的罗兰点点头。 罗兰对她身后的两人点点头,转身进入主殿。 安德斯看了一眼罗兰的背影,跟上菲尔德。 三人在栅栏后面的马厩前下马。 一个马夫过来对三人行礼问好后,将三人的马牵进昏暗的马厩。 一个穿着永灵祭司灰袍自称帕克的青年将三人热情地领进离马厩不远的男仆宿舍,说三人可以在这里休息。 然后帕克见习又带着三人从偏殿的侧门进入灯火通明的主殿。 安德斯一眼就看到海伦和罗兰正对着熊熊燃烧的圣火台下专心地祈祷。 两边是吉恩和菲利克斯,身后是光明之盾两兄弟。 帕克见习告罪一声,径直走向离海伦罗兰她们不远的一个穿着高阶永灵祭司长袍的老年男子,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青年见习永灵祭司。 他们的不远处,路德维希和四家族的侯爵在一起低声交谈。 少数侯爵的护卫们三三两两的围在周围。 安德斯心下没有由来的烦躁起来。 不久之后,神殿正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接着一队全身板甲的骑士手持火把簇拥着一个身着胸前绘着黑熊的红色短袍、肩披红色斗篷、体壮如熊的黑色短发青年,从正门外龙行虎步地走进来。 “威廉姆斯侯爵。”主殿里的众人纷纷对他行礼致意,安德斯和拉斯也跟着对他鞠躬。 他对其他侯爵和路德维希点头致意,径直走到海伦面前,右手抚胸鞠躬,朗声道:“艾丽西亚公主殿下,我奉泰德尼亚大公的命令,前来迎接您,大公府精心为您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海伦甜甜地笑道:“威廉姆斯侯爵,我很高兴你能来迎接我。” 威廉姆斯侯爵挺直腰板笑道:“殿下,这是我的荣幸。” 他转头对众人高声道:“诸位,请吧。” 说完来到海伦左边,伸出右手。 海伦微笑着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他牵着海伦率先走向神殿正门。 其他贵族跟在后面。 不久之后,马蹄声渐渐远去。 安德斯看着空荡荡的正门出神。 菲尔德和拉斯在他身后对视了一眼。 菲尔德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安德斯……安德斯……” 安德斯回过神来,转头对她微笑道:“夜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菲尔德和拉斯默默地端详着他。 他一言不发,转身地走向男仆宿舍,边走边开启了时间加速。 章节目录 第59章 真与假(五) 天亮以后,安德斯睁开眼睛望着头上的大横梁出神。 “早上好啊。”菲尔德清秀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早上好……”安德斯无精打采道。 “走吧,我们出去逛逛。”菲尔德面色微红地抓住他的双手将他拉起来。 他有些不情愿地配合着菲尔德坐了起来。 躺着隔壁床上的拉斯望着这边,抬起手道:“杰斯,我的伤口有点使不上劲,拉我一下。” 菲尔德刚要过去。 安德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理他,他的伤口早愈合了。” 菲尔德狐疑地看向拉斯。 “是吗?”拉斯有些艰难地坐起来,将身上的亚麻衬衫脱下来道,“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安德斯和菲尔德看着他解开绷带,露出里面已经愈合的伤口。 “看吧,完全愈合了。”安德斯有些得意道。 “真的愈合了,好神奇。”拉斯随意地看了一眼伤口,展示身上的肌肉道,“你们觉得我的腹肌和胸肌好看吗?” 安德斯:“……” 菲尔德脸红地端详了一会儿,颇为认真道:“嗯,肌肉饱满匀称,线条清晰优美。” 安德斯:“??” ……杰西,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杰斯喜欢地话尽管看,大家都是男人,用不着害羞!”拉斯愉快地张开双臂道。 安德斯连忙下床拉着菲尔德匆匆出门,回头对拉斯道:“继续擦药巩固一下,我们待会儿回来。” “我们去哪?”菲尔德在安德斯身后问道。 安德斯站在男仆宿舍门口,看了一会儿附近清理马厩的马夫和劈柴的仆人道:“去看看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起来了没有?” “嗯,这边走。”菲尔德拉着安德斯推开两道木门进入主殿。 遇到迎面走来的帕克见习,双方问好后,菲尔德问道:“罗兰祭司在哪间客房?” 帕克见习道:“昨晚只有马丁高阶祭司和库克祭司回来了,路德维希大祭司、几个高阶祭司和罗兰祭司全都住在大公府里。” 菲尔德和安德斯都愣了一下。 菲尔德与帕克相互行礼后,拉着安德斯走近圣火台。 “我要晨祷,你在这里等我,”她有些不舍地松开安德斯的手,小声地撒娇道,“你那也不许去。” 安德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菲尔德脸红地转向圣火台,神情很快变得虔诚而肃穆,她闭上眼睛,双手组成三角形,放在小巧的鼻尖下方。 主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安德斯望向圣火台,上面的火焰比昨晚的小了很多。 他不由得想到了海伦,想到了她甜蜜的吻。 ……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和她就知道这段感情是不可能的,但我我们都没有压抑自己的感觉。 我是游戏玩家,本来就没有太多的顾忌。 可艾丽西亚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王室教育,她为什么…… 安德斯的眉头皱起。 ……她的年纪比杰西大一些,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这一两年就要按照王室的意志嫁给一个合乎两家政治利益的男人,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婚姻,才会如此毫无顾忌的追逐自己的爱情! 想到这里,安德斯睁大眼睛,嘴唇微张。 ……可我……在如今的形势下,她唯有嫁给威廉姆斯侯爵,才能借兵解救她的父亲,解救被围困的数万将士。 护送她安全的来到这里后,我们短暂的感情也就宣告终结了……之前其实还心存侥幸……呵,真是幼稚! 我们开始得没有征兆,结束得没有波澜…… 安德斯长叹了口气,抬起头失落地望向圣火台后面的高墙上,巨大窗户外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怎么了?”菲尔德中性地嗓音在他身边响起。 他转头看着菲尔德晶莹剔透的绿色双眸,忍不住把手放到她的头顶上,轻轻揉乱她的金发。 菲尔德被看得不好意思道:“我们回去看看拉斯换好药了没有?” “嗯,”安德斯点点头,突然问道,“他的身体好看还是我的身体好看?” 菲尔德愣了一下,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她连忙低下头,灵巧地绕过安德斯,快步走向主殿偏门。 安德斯跟在她后面好笑道:“你走这么快,是要赶在拉斯穿衣服前回去吗?” “诶呀!”菲尔德娇嗔地跺了一下脚,红着脸咬牙切齿地跑到安德斯身后,羞恼地推着他向前走,“谁稀罕?你走前面!” “正合我意!”安德斯突然向前跨了一大步,离开她的双手,加快脚步道,“我倒是蛮喜欢看他的身体,跑快点说不定还能看到。” “你……”菲尔德追在他后面气急败坏道,“你给我站在!” 两人打闹着跑进男仆宿舍,看到已经包好绷带的拉斯坐在床上,在帮另一个背对他们的男人脱衣服。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拉斯看向他俩,招了招手。 菲尔德连忙摇头摆手。 安德斯走了过去。 菲尔德急忙从后面拉住他的手道:“你过去干什么啊?” 安德斯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菲尔德一眼,拖着满脸通红的她继续走。 光着上身的男人回头对两人行礼问好后离开。 拉斯穿上男人脱下来的灰色短袍道:“我带你们进城里吃早餐。” “你借了他的衣服穿?”菲尔德尴尬道。 “买的,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身上有伤。”拉斯站起来背上箭囊和弓囊道。 “你的仇家在这边?”安德斯皱眉问道。 拉斯摇摇头,“我没有活着的仇人,只是想避免没有必要的骚扰。” 安德斯和菲尔德一脸不解。 拉斯解释道:“吉拉迪诺——自由之城,无论是谁,只要缴纳十格罗索的人头税就能入城。 如今这座城里据说已经有几十万人了,大部分都是从其它地方过来的,而且全大陆超过半数的佣兵和赏金猎人都在这里。 大公府和风王殿只能保证主要街道的治安,至于其它的地方,只要税缴了就行。这边的势力众多,鱼龙混杂,据说每隔半个月就会有一个势力消失,一个势力形成。” 章节目录 第60章 真与假(六) 菲尔德张大嘴巴,一脸震惊。 安德斯边从床下的大背包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黑布和一个黑色钱袋,边道:“我要去风王殿登记一下赏金猎人的文书,顺便接些悬赏,还要找皮匠订做几个可以扣在皮带上的皮套。” “皮套?”菲尔德问道。 “那天晚上和那个全身硬梆梆的血斧佣兵头子打,把从斯科特爵士那里抢来的长剑都砍弯了,要是迷烟筒、呃、迷烟瓶在身上,只要拖到迷烟生效,他失去知觉后就无法让身体变得那么硬,一剑就解决了。”安德斯说到最后用手掌在脖子前划了一下。 “噢!狼嘴猿组成盾墙出现在我们仨的篝火前那次,我躲在树上掩护你们俩前往营地中心,”拉斯紧接向两人比划道,“那些狼嘴猿一面举盾在树下吸引我的注意力,一面趁着黑暗让几头狼嘴猿从盾牌下面钻出去,悄悄爬上我周围的大树……” 两人第一次听拉斯说起这段,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拉斯皱眉道:“我当时主要精力放在你们身上,只是在抽箭的间隙看看它们有没有爬上我在的大树,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狡猾! 我发现树下的狼嘴猿迟迟没有动静,就觉得很不对劲,这时右手边的大树上突然响起狼嘴猿的嚎叫,却不见它的踪影,跟着我身后的树枝“啪!”地一声折断了!” “有头狼嘴猿想从后面偷袭你,结果把树枝踩断了?”菲尔德问道。 “说对了一半,它们一生与树相伴,随便一眼就能判断出一根树枝能不能承受自己的重量,几头狼嘴猿从附近的树上往我在的树上跳过来,”拉斯得意洋洋道,“可惜它们遇到了我——谨慎的森林之子!之前我上树放哨的时候,就事先选好视野开阔又远离其它树枝的位置,然后将周围凡是能够支撑一个人重量的树枝全部都锯了一遍。” 他说完拔出腰间的匕首展示给两人看,匕首背上有一排锋利的锯齿。 菲尔德皱眉道:“你知道狼嘴猿会来?” “无论有没有人来偷袭,我都会做这些准备,”拉斯眼神锐利地看着两人道,“疏忽大意的人命都不长。” 两人郑重地点点头。 拉斯随即笑道:“要是没有一点后招,我哪敢独自留在树上掩护你们啊?早下树跟你们走了。” 安德斯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佩服道:“后来呢?” “跳过来的狼嘴猿全都踩断树枝掉了下去,它们手脚并用地抓住了下面的树枝,还有两头原本在树下举盾的狼嘴猿也爬了上来,我就在上面专门射它们没有护甲的手脚,可是光线太暗了,我射击的角度也少,它们在树上相当灵活,很快就躲到我射不到的树干后面,离我越来越近,”拉斯心有余悸道,“我看了一眼脚下,几个举盾的狼嘴猿就等在下面,周围的大树我也够不着,只能往上爬……” 安德斯发现菲尔德双拳紧握,一脸紧张的样子,好像她此时此刻已经代替了拉斯,正爬在拉斯当时所在的那棵大树上,脚下是迅速靠近的数头狼嘴猿。 他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菲尔德继续看着拉斯,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我爬到摇摇欲坠的顶端,准备赌一把跳到最近的一棵树上时,你丢的迷烟生效了,”拉斯对菲尔德笑道,“狼嘴猿纷纷从树上掉了下去,在树下举盾的狼嘴猿也倒了,我就下树将它们一一结果了。” 菲尔德轻轻舒了一口气,绿色的眸子看向安德斯崇拜道:“你的迷烟好厉害!” 拉斯急道:“杰斯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之前的那一大段表现呢?” 菲尔德对他抱歉地笑道:“你也很厉害。” 安德斯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道:“也全靠西堡给的瓶子结实,要是当时瓶子碎开,迷烟药撒了出来,可能生效的时间就不会这么快了。 好几次都是突发事件,根本来不及拿出迷烟,这和我一直以来准备充分后再狩猎异变野兽完全不同。 如果当时手里有迷烟,结局就不一样了……做六个皮套,我们每人两个。” “皮匠们都在南城西部的工匠街,风王殿在北城。”拉斯看向菲尔德道,“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饿了。”菲尔德呆萌道。 拉斯睁大眼睛,快速道:“工匠街附近有座鹿角旅馆,那里做的鲜鱼汤还可以的。你再说一遍我饿了。” 菲尔德不明所以,微微歪头道:“我饿了。” “噫,好可爱!”拉斯激动地咬紧牙齿抱向菲尔德。 “……”安德斯抬手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推回床上。 拉斯一脸懵逼地坐在床上,望着安德斯搂着菲尔德的肩膀,撒泼耍赖道:“不公平!为什么你能搂,却不让我抱?” 菲尔德的小脸唰地红了起来。 安德斯刚想解释。 拉斯突然恍然大悟道:“你难道吃醋了!” 安德斯脸红道:“我……” “不不不,不用解释,”拉斯抬手阻止安德斯说话,一脸愉悦,循循善诱道,“我懂得、我懂得,不用觉得羞耻,你要正视这种感觉,不要压抑自己的本性。” 安德斯嘴巴张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拉斯看向菲尔德道:“杰斯,你有感觉吗?” 菲尔德娇羞道:“我……” “啪!” “好!”拉斯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兴奋大喊一声地站了起来,双手搭在懵懵懂懂地的两人肩上,转而压低声音道:“不着急,这种事情千万不能急,首先,大家都不要觉得羞耻,不要去排斥这种奇妙感觉,试着去习惯它。嗯……一看就知道你们俩还处于懵懂的阶段,不要去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 安德斯和菲尔德害羞地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拉斯,眼神中都带着些许迷茫。 “唉,两只迷途的羔羊啊,这种事情其实古来有之,只是不被世俗所容,”拉斯叹了口气,突然眼神坚定地握紧两人的肩膀道,“我们爱的对象是与大多人不同,但是爱的感觉是一样的,这有什么错?我们又没有伤害别人!” 安德斯抬手抓紧拉斯的肩膀,另一只手搂紧菲尔德,欣慰道:“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菲尔德羞得不行,靠在安德斯怀里小声道:“那个……我真的好饿了。” 拉斯:“……” 安德斯:“……” 三人尴尬地分开。 拉斯看了看窗外的天光道:“我们现在过去吧。” 三人走出宿舍,进马厩感谢了马夫后,给各自的马儿装上马鞍,骑出神殿。 神殿背靠山林,面朝大海。 脚下是繁忙的港口。 港口左上角是一座延伸向大海的小山,上面耸立着高高的灯塔。 灯塔下方,大大小小的帆船进进出出。 木头栈道边停靠的船只上,人们将一桶桶海鲜、一筐筐水果蔬菜、一担担木柴等等种类繁多的货物卸了下来。 经过栈道边的几个小棚子,里面坐着一些税务官模样的人,他们身前的木桌上都放着厚厚的册子。 棚子边的栈道上站着一些头戴铁盔、身穿红色棉甲、手持红底黑熊圆盾的威廉姆斯家的护卫。 登记缴税后的货物才能走出栈道,外面等着很多四轮马车和推着两轮木板车的搬运工,装上货物的马车和板车沿着铺着小块石板的大路向北。 相起比左边的繁忙,港口最右边有一片稍小的区域相对安静得多,那里的码头边还停靠着之前一起从阿隆索港过来的四艘四大家族的帆船,这四艘船的旁边还有几艘形制相同、桅杆顶端都飘扬着威廉姆斯家红底黑熊旗的帆船。 走下神殿前的缓坡,跟着拉货的队伍,马蹄“咯哒咯哒”地踩上石板大路上。 离大路两边几米远的地方,有两排用木条和石块加固屋顶的茅草木屋,屋边围着低矮的木栅栏,有的养着鸡鸭鹅、有的种着蔬菜,门口边的木架上晾着各种海鱼,女人、老人和小孩在屋前屋后忙碌着。 安德斯看着前面堆满木柴的四轮马车问道:“我看到很多船都运了木柴过来,吉拉迪诺很缺木柴吗?” 拉斯感慨道:“城市附近的森林都变成了耕地,想要获取木柴只能越走越远,越爬越高。 于是就有人开始在别的岛上砍好木柴再运过来。” 安德斯有感而发道:“城市化带来了大量的就业。” “什么意思?”菲尔德问道。 拉斯也是一脸不解。 “呃……就是说,城市的人多了以后,赚钱的机会也多了。”安德斯直白地解释道。 菲尔德恍然大悟。 拉斯点头道:“那倒是,在这里比在其它地方更容易找到活干,而且无论身份和信仰,每次只要十格罗索就能进城,所以很多人都愿意过来讨生活。” 拐过一个弯,前方几十米外,黑色的高大城墙出现在安德斯眼前,城门上悬挂着巨大的长方形红底黑熊旗。 神临大陆最大的城市——自由之城吉拉迪诺。 章节目录 第61章 真与假(七) 这段城墙建在相距七八十米的两座山丘之间,左边就是永灵殿背靠的山丘,右边的山丘弯弯曲曲地一直向大海延伸,那座灯塔就建在末端上。 城墙前挖了一条三米多宽的壕沟,城门洞前放着一座两米多宽的厚重的吊桥,前面拉木柴的马车车轮碾上吊桥向城门洞走去。 马车两边几个头戴宽檐铁盔、穿红色棉甲、手持长矛的年轻卫兵和一个全身板甲,外罩无袖红色长袍,胸绘黑熊,面甲掀起的中年男人看向马上的安德斯三人。 中年男人脚边放着一个装了小半铜币的木筐。 “四海风王护佑,先生们,我们三个人,我来付!”在安德斯左边的拉斯从腰包里掏出三枚铜币交给中年男人。 “四海风王护佑,”中年男人还回一枚铜币,对安德斯右边的菲尔德微微鞠躬,“日安,见习永炎祭司,欢迎来到吉拉迪诺,您无须缴税。” “谢谢。”菲尔德回礼后,三人轻夹马腹走上吊桥。 安德斯看看看右边大概三米深、长满杂草的壕沟,对菲尔德笑道:“厉害呀,还是见习就不要缴税了。” 菲尔德看向他,用手指轻轻拍了拍自己肩上用黑布包裹的火枪,自豪道:“因为是神选者,我进城从没缴过税。” 安德斯有些羡慕道:“神选者倒是方便。” 拉斯在另一边喊道:“我家杰斯就是省钱!” 菲尔德腼腆地将脸转向前方,嘴角微扬。 三人走下吊桥,经过两个持矛卫兵,穿过高大的门洞,门洞两边还站着几名卫兵。 宽阔的石板街道两边大多是两层的瓦顶木屋和少量砖石结构的三层小楼,各家的烟囱上都冒着炊烟。 房屋前停着很多空的马车和板车,穿着各色短袍的男人们正在自己的车边闲聊。 安德斯前面装着各种货物的队伍逐渐向街道两边的岔路分流。 身后突然响起两道响亮的哨声,安德斯和菲尔德回头望去,原本等在路边的空车开始进入门洞出城,吊桥那头装着货物的队伍被卫兵赶到一边,让出空位。 “车多城门窄,每放进来二十辆,就让十辆出去。”拉斯的声音安德斯的后背传来。 安德斯看向菲尔德道:“我对这里的感觉还不错。” 菲尔德脸色微红地低声道:“我也是。” “跟我来。”拉斯左手拉动缰绳,拐进左边的街道。 没多久就来到左手边长着一棵大栎树的院子前,院门上向街道伸出一块画着酒杯和床、最上端写着“鹿角旅馆”字样的木招牌。 院门边竖着一块大木板,上面贴着各种告示,其中就有风王殿和大公府联名的,不再悬赏狼嘴猿,以及承认狼嘴猿为私产的公告。 “安德斯走吧,杰斯是看得懂,”拉斯在马上回头嘲笑和菲尔德一起观望地安德斯道,“你就别在那费劲了。”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安德斯随口道。 他说完奇怪地看向拉斯,突然笑了起来。 拉斯过来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大声恼怒道:“我都是直接问老板的,根本就不用看!” 说完脸向前方,挺胸昂首地轻夹马腹,雪风迈着优雅地步子走进院子。 安德斯和菲尔德好笑地对视了一眼,连忙追上拉斯,认真道:“告示板上的全都看不懂吗?” 拉斯抬头想了想,长叹道:“我只认识钱币上的数字,家里没人识字,也没钱进神殿,现在倒是有钱了,却没那闲心学了。” 菲尔德连忙道:“我们会教你的。” 安德斯点点头。 拉斯苦笑道:“只有我不识字的话,是有点丢脸。” 安德斯拍了拍拉斯的肩膀,安慰道:“你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的。” “嗯!” 院子里的栎树下放着几张桌子板凳,左侧是一座仓库,三人在右侧的马厩前下马,将马儿交给迎出来的马夫。 登上正面三层木楼的木制台阶,进入旅馆大厅。 天花板上吊下来几盏用鹿角绑在一起的蜡烛吊灯,距离地板只有两米多高。 几张长桌围着大厅中央火焰微弱的火塘,上面摆着铁架,旁边还有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带钩子的黑色粗铁链。 靠墙的地方也摆着长桌,现在还没有一个客人。 “欢迎光临,先生们,日安,见习祭司。”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提着一口铁锅从楼梯旁的通道里走出来,对三人热情道。 三人问好后,拉斯一屁股坐在火塘边的长桌前,将一枚上面纹有四海风王圣徽(一个菱形,在四个角上各有一个螺旋),菱形的中间写着数字“1”的银币放在桌面上推向秃顶男人道:“盖勒,我们要一锅沙丁鱼鲜汤,六个白面包!” “好的,请稍等,先生们。”盖勒将铁锅挂在火塘的铁链上,走过来拿起银币装进挂在胸前的钱袋里,又从里面拿出两枚写着数字“20”的铜币放到拉斯面前,“找你四十格罗索,”然后朝楼梯旁的通道里喊道,“乔治,三人份的沙丁鱼鲜汤、六个白面包!” “好的,盖勒!”通道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盖勒,你不记得我了吗?森林之子——拉斯·坦德尔!”拉斯用大拇指指着自己道。 盖勒连忙点头道:“喔——记得记得,坦德尔先生,森林之子。” 拉斯气势全消,尴尬地介绍道:“这是卡尔森和菲尔德见习祭司。” 章节目录 第62章 真与假(八) 盖勒微笑道:“坦德尔先生、卡尔森先生、菲尔德见习祭司,我能冒昧地问你们是否知道最近颁布的狼嘴猿保护令?” “当然,我们看到了门口的公告板。”拉斯装模作样地抢先道。 安德斯和菲尔德偷偷笑了一下。 “那就太好了,是这样的,这几天早上我们这里都会过来一位尊敬的客人……”盖勒说到一半,突然望着门口道,“啊,早上好,华莱士男爵还有邓肯。” 三人回头看向门口。 两个全身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左边那个即使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是能从它突出的嘴部看出—— “狼嘴猿!” 板凳和长桌移动的声音响起,三人几乎弹起来,菲尔德最先拔出军刀,中间的安德斯长剑拔出一半,拉斯向旁边跳开,同时取下复合弓。 “不要——”盖勒在三人身后大喊道。 “住手!”右边的斗篷男人双手交叉握住腰间两边的弯刀。 左边的狼嘴猿将双手举了起来。 “嘭!”三人身前的长条板凳翻倒在地上。 “噢!保护令!保护令!”盖勒崩溃地大喊大叫道。 狼嘴猿侧身一跃跳到门外。 “不要过来!”斗篷男人后退了一步,强忍着没有拔刀,急促道,“我们没有恶意!” “抱歉,”安德斯长剑回鞘,平静道,“我们有点反应过激。” 菲尔德将刀尖放低朝向地面。 拉斯放下复合弓,右手还夹着三支长箭。 “没关系,毕竟保护令才颁布没多久,时间长了以后就好了。”斗篷男站直身体,双手松开刀柄,掀开兜帽,露出卷曲的黑色长发,温和的棕色双眸和斯文的脸庞。 “又打起来了吗?”一个高大肥胖的男人从后面的通道里跑出来兴奋道。 “没有!”盖勒回头恼火道,他又看向斗篷男笑道,“华莱士男爵,您和邓肯还是老样子吗?” “麻烦了,”华莱士点点头,扭头朝门外喊道,“没事了,邓肯。” 狼嘴猿从门外走了进来。 三人盯着这一人一猿沿着墙边从盖勒身后绕到火塘对面的长桌后坐下。 安德斯弯腰扶起长凳,坐了下来,对左右两人道:“坐吧。” 菲尔德和拉斯收起武器,戒备地盯着对面坐了下来。 盖勒松了口气,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一脸扫兴地高大胖子回去。 华莱士道:“盖勒,请给我两杯麦酒。” “好的,马上就来。”盖勒走进吧台,拿出两个木制酒杯,抱起橡木桶将里面浑浊的液体倒入杯中,端到华莱士和狼嘴猿面前。 华莱士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狼嘴猿拿起酒杯,将一些麦酒倒在一个木碟里,低头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了起来。 菲尔德和拉斯皱起眉头,一脸厌恶。 安德斯睁大眼睛,忍不住好奇道:“华莱士男爵,我是来自北安萨雷恩的安德斯·卡尔森,我能冒昧地问您,您是怎么驯服狼嘴猿的吗?” 华莱士对他微笑道:“卡尔森先生,首先要放下先入为主的印象,仔细研究狼嘴猿的习性喜恶,然后友善地对待它们,其实它们是很聪明的。” 章节目录 第63章 真与假(九) “杀人的时候的确很聪明。”菲尔德挑刺道。 安德斯不动声色地瞄了她一眼。 “是的,对于敌意它们是很敏锐的,”华莱士看向菲尔德温和道,“正如它们能够准确地感受善意一样。” “您这么说的意思就是狼嘴猿都是受害者咯?”菲尔德讥讽道。 华莱士眼帘低垂,转动手里的酒杯,语气怜悯道:“和我们……和大多数野兽一样,有暴虐凶残的狼嘴猿,也有友善温顺的狼嘴猿,至少我还没有见过邓肯去主动伤害别人,反倒是人们一看到它的样子要么讨厌、要么害怕、要么就是想把它杀了。” 菲尔德满脸涨红,情绪激动道:“神谕上说了,狼嘴猿是必须净化的污秽,是不该存在的垃圾!它们的归宿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杰西!”安德斯对她低声喝道。 正在舔麦酒的狼嘴猿收回舌头,兜帽边缘下一双漆黑的眼睛满含怒意地看向菲尔德。 拉斯将左手放在桌面的复合弓和长箭上,一脸敌意地盯着对面的狼嘴猿。 “我很抱歉,华莱士男爵。”安德斯对华莱士低头致歉,然后转向菲尔德,抓起她的手腕轻声道:“我们谈谈。” 菲尔德赌气地跟安德斯站起来,被他拉着走向门口。 华莱士拍了拍狼嘴猿厚实的肩膀。 狼嘴猿收回看向菲尔德的目光,瞥了一眼拉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木碟里的麦酒。 华莱士对拉斯微笑地点点头。 拉斯回以微笑,左手却没有离开弓箭。 安德斯拉着菲尔德走到院子里的栎树下,回头对一脸不忿地菲尔德道:“你这是怎么了?” 菲尔德秀眉微蹙,眼眶微红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敌人说话?” 安德斯心疼地转过身,冤枉道:“我没有啊?” “你就是有!你凶我!”菲尔德满腹委屈,泫然欲泣道,“你知不知道姐姐被……” “够了!”安德斯痛苦地低吼道,一把将菲尔德拉进怀里,左手搂紧她的后背,右手抱住她的头轻轻地按在胸膛上。 他立马仰望茂密的树叶防止眼泪掉下来,“……那些该死的都已经死了……” 菲尔德的脸贴在他的胸前,双手轻轻撑着他的身体,小声地哭泣道:“姐姐太可怜了……” 安德斯抚摸着她的金发,一脸悔恨道:“我当时应该救维吉尼亚的。” “那艾丽西亚会怎么样?” “她……”安德斯想到了行为和身份都相当诡异的加西亚男爵,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菲尔德低声道,“艾丽西亚当时被劫走了,泰德尼亚大公还会派兵支援陛下吗?” 安德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菲尔德边想边道:“如果大公不支援,补给很快就会耗尽,陛下唯有投降……现在糜烂的地区或许都会割让出去,还要花费无数的财富来赎回陛下和大军……相比起王国的重创,成千上万人的苦难……你选择救艾丽西亚是对的……” 安德斯将下巴轻轻搭在菲尔德的脑袋上,实话实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根本就没想到这些,我突然想到了和艾丽西亚同样发色的珍妮芙,我害怕加西亚会像杀珍妮芙那样杀了艾丽西亚……” 菲尔德突然浑身一抖。 安德斯稍稍用力让她更贴近自己。 “没事了,加西亚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安德斯轻抚她的后背道,“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群体里出现了的某些坏人就去恨这个群体,那对这个群体里的好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菲尔德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胸膛道:“狼嘴猿是神战后遗留在世间的污秽,本来就该被净化啊?” 安德斯在菲尔德头顶皱眉道:“杰西,你见过狼嘴猿的幼崽吗?” 菲尔德似乎了想到什么,全身僵硬起来,“我……我见到的都是成年狼嘴猿。” 安德斯幽幽道:“你能忍心对它们的幼崽下手吗?” “我……”菲尔德沉默了下来。 “我们不能把恨意施加在幼崽身上,因为我们知道那些幼崽什么也没做。同样的,我们也不能把恨意施加在一个对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没有发现其作恶的狼嘴猿身上。” “可是神谕……” “神谕的意思应该是净化那些作恶的狼嘴猿吧?” 菲尔德回忆了一下,全身微微颤抖起来,“是所有的……” 安德斯突然感觉背脊冰凉,他坚持道:“我们无法对无辜者下手,因为那样做有违我们心中的正义。即便是神也……唔唔……” 菲尔德突然用手堵住他的嘴巴,用力将他推开一些,眼神惊恐道:“慎言!不可不敬!” 安德斯无奈地点点头,菲尔德这才松开手,他趁机啵了一口她的手心。 “哎呀!你……”菲尔德脸颊羞红,甩手娇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 安德斯笑道:“我相信永烈之炎的意思肯定是净化那些邪恶的狼嘴猿,神谕或许被祭司们误解了。” “应该就是这样。”菲尔德低下头双手擦着眼睛道,“回去吧,鲜鱼汤应该做好了。” 安德斯轻轻地捏住她的小脸,疼爱道:“小馋猫。” 菲尔德咬着嘴唇盯着他,突然“喵”了一声,抬起小爪子作势抓向安德斯。 两人打闹着跑回旅馆大厅。 “巨鹰,坦德尔先生知道吗?”华莱士对坐在对面长桌上,喝着热鱼汤的拉斯道。 拉斯嘴里嚼着沙丁鱼点了点头。 华莱士接着道:“原先也是被悬赏的异变生物,现在经过驯化,已经可以飞翔在大陆上为相隔千里的人们送信。” “狼嘴猿有什么用,帮你们偷城杀人吗?”菲尔德坐下来刺了一句道。 华莱士对跟着坐下来的安德斯点头致意,转向菲尔德微笑道:“狼嘴猿善于攀爬,可以做我们做不到的很多工作,而且嗅觉相当灵敏。” 狼嘴猿闻言抬起鼻子用力嗅了起来,它仰起头,一动不动地望向天花板。 华莱士突然表情凝重道:“邓肯闻到楼上有血腥味!” 章节目录 第64章 真与假(十) “它又不会说话,看着天花板而已,您是怎么知道它闻到了血腥味的?”菲尔德嘴角含笑地拿起桌面上铁锅里的大木勺,将里面冒着热气的沙丁鱼汤舀进锅旁的两个木碗里。 她旁边的安德斯从篮子里抓出一块白面包啃了起来。 安德斯身边的拉斯伸头看了菲尔德一眼,对安德斯笑道:“杰斯和你回来后,心情好了很多嘛。” 华莱士笑吟吟地看着安德斯叼着面包对拉斯点点头,伸手拉过菲尔德盛好鱼汤的木碗,从篮子里拿起一个面包递给菲尔德,解释道:“邓肯用手指在我背上写字告诉我的。” “哈哈哈,狼嘴猿居然会写字?”拉斯开怀大笑起来,“我都不会,哈哈哈……” 安德斯和菲尔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华莱士震惊道:“坦德尔先生不是能看告示板吗?” “呃……咳咳……”拉斯猛烈地咳嗽起来。 “噢!好痒!”华莱士突然挺直背脊,“知道了,马上上楼看看!” 他旁边的狼嘴猿从他的后背上收回左手。 一人一猿先后站起来走向大厅右边靠墙的楼梯,华莱士朝楼梯旁的通道喊道:“盖勒!盖勒!” “来了、来了,您有什么吩咐?”盖勒端了一口热气腾腾地铁锅快步从通道左边的门里走出来。 华莱士指着天花板问道:“上面这间住的是什么人?” “是桑切斯勋爵,”盖勒陪笑道,“三楼也有一样朝向的房间,您要住的话……” 华莱士打断道:“邓肯闻到他的房间里有血腥味。” 盖勒打量了一下狼嘴猿,不太相信道:“是吗?” “你去问候一下,没事自然最好。”华莱士道。 盖勒为难道:“可黛西还在里面……桑切斯勋爵会怪罪我的。” 华莱士想了想道:“你就说我对他仰慕已久,想约个时间拜访。” “好吧,我去看看。”盖勒只好答应下来,他将铁锅放到长桌上后,扶着栏杆走上楼梯。 华莱士和狼嘴猿等在楼梯下。 拉斯对安德斯嘀咕道,“狼嘴猿还会写字?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吧?” “是真是假,马上就揭晓了。”安德斯拿着木勺舀起碗里漂浮在鱼汤上的白色小块道,“黑斑肉菇增加了鱼汤鲜味的层次。” 他看向菲尔德问道:“塞格维德好像没有这种蘑菇,对吗,杰西?” “嗯,反正我是第一次尝到,”菲尔德喝下一口汤,眼睛眯了起来,“好吃!” 盖勒跑到楼梯口惶恐道:“房……房间里没人回应!” 华莱士和邓肯“噔噔噔”地跑了上去。 安德斯三人离开座位,也跟着上楼。 “咚咚咚……” 盖勒用力拍门,大声喊道:“桑切斯勋爵!桑切斯勋爵!” 华莱士对狼嘴猿道:“从外面的窗户看看里面的情况。” 狼嘴猿点点头,转身向安德斯三人所在的楼梯口走来。 安德斯暗暗将它和之前见过的狼嘴猿做比较,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张开双手拦住身体的两人,侧身让出楼梯。 狼嘴猿对他点点头,侧身走下楼梯。 “发现有什么不同没有?”他对两人小声道。 拉斯看着狼嘴猿的背影小声道:“它没有别的狼嘴猿身上的那股子臭味。” “爱干净,能听懂人言,会写字……”菲尔德秀眉紧锁,“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全身都不舒服的感觉。” “不协调感,”安德斯眼睛微眯道,“除了不会说话,其它地方太像人了。” 盖勒还在焦急地拍门叫喊,其它房间里陆续有人探出头来。 华莱士拍了拍盖伊的肩膀,盖伊回过头,华莱士让他看看周围。 盖勒连忙对其他房客笑道:“各位,实在是抱歉,桑切斯勋爵可能睡得太熟了,我们等会儿再来叫他。” 楼道里安静了下来,其他房客也缩了回去。 “房间里都有些什么人?”华莱士问盖勒道。 盖勒看着楼板低声道:“还有勋爵的两个护卫,露西和玛丽也在里面。” “一共五个人?”拉斯惊讶道,“不可能一个都没听到拍门声吧?” 盖勒光秃秃的额头冷汗直冒,他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哆嗦道:“四海风王护佑、四海风王护佑……” 安德斯和菲尔德对视了一眼。 华莱士平静地靠在桑切斯房门边的墙壁上。 不久后披着全身斗篷的狼嘴猿沿着楼梯跑上了来。 华莱士离开墙壁,面向另外几人。 盖勒紧张地看着他。 狼嘴猿绕到他身后,抬手在他背上写了起来。 华莱士对盖勒道:“地毯上躺着的两男一女和床上躺着的一个女人都还有呼吸……” 盖勒松了口气。 华莱士接着道:“地板上躺着的一个男人死了。” 盖勒大惊,慌忙问道:“是桑切斯勋爵吗?” 华莱士摇摇头,“不知道,光着身子趴着地板上,身下是一大滩血。” “这……这……”盖勒不知所措起来。 拉斯看了一眼狼嘴猿,对华莱士道:“怎么不直接从窗户进去把门打开啊?” 华莱士双手比划道:“窗户大概只有这么大。” 他对盖勒道:“通知风王侍卫吧。” “对对对……”盖勒连忙趴到楼梯口朝下面喊道,“乔治——乔治——” 高大的胖子出现在楼梯下面,抬头喊道:“什么事?” “让约翰立刻骑马去请风王侍卫过来,跟他们说旅馆发生命案了!” “啊?” “啊个P啊!快点去叫!”盖勒吼道。 “拿把斧头破门。”华莱士在他身后道。 盖勒连忙喊道:“乔治!把劈柴的斧头拿上来!” 其它房间的人纷纷走了出来。 盖勒擦了把头上的汗,走过去跟他们解释起来。 “里面的人睡得这么死吗?”拉斯对安德斯道,“难道是……” 安德斯望着桑切斯勋爵紧闭的房门道:“八成是炼金药物。” “迷倒房间里的人,再杀了其中一个……”菲尔德边想边道,“但是房门是在里面栓上的,窗户这么小也钻不出去……” 她大声喊道:“凶手还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65章 真与假(十一) 周围的房客大惊后退。 “不对,”拉斯摇摇头,“反正人都已经迷倒了,凶手直接出来不就好了?” 菲尔德思索道:“……难道是自己也中了迷药,杀完人后来不及逃走就倒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拉斯不由得笑了起来,“也是够蠢的了。” “呼……盖勒……”乔治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将斧头递给盖勒,看到众人围在桑切斯勋爵的房间前紧张道,“谁……谁死了?” “邓肯从窗户看到在桑切斯勋爵房间里的死了一个男人。”盖勒接过斧头道。 乔治松了一口气,一边看着盖勒劈门,一边平复呼吸。 盖勒劈累了后让乔治接着劈。 乔治终于在门上劈出了一个破洞,他将眼睛凑向洞口,突然失声叫道:“黛西!黛西!” 他用力扩大破洞,将手伸进门背,摸索了一会儿后,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等等!”华莱士抓住他肩膀喊道,“不要破坏现场的痕迹!” “黛西!”乔治大喊着甩开华莱士,跑向房间中央的地毯。 “该死!”华莱士立刻回头对身后的狼嘴猿喊道,“别让他们进来!” 他前面的乔治抬开两个赤身男人的手脚,下面是一个趴在地毯上、身材比较丰满、一动不动的圆脸女人。 “不——”他哀嚎着跪在女人身边。 狼嘴猿将身后的盖勒一把推了出来,自己堵在门口。 后面的安德斯接住身形不稳的盖勒。 拉斯迅速将背上的复合弓拿在手里。 菲尔德“锵!”地拔出军刀指着狼嘴猿的鼻子,厉声道:“你干什么?” 狼嘴猿看了看刀尖,瞪向菲尔德。 “你动一下试试?”拉斯搭箭拉弓,对着狼嘴猿的脑袋凶狠道。 狼嘴猿龇牙咧嘴地低吼起来。 凑上来的房客们纷纷惊呼着后退。 “住手!” “住手!” 安德斯将盖勒拨到一边和房间里的华莱士同时喊道。 “太多人进来会破坏现场的!”华莱士紧接喊道,“这样吧,邓肯、盖勒和坦德尔先生进来,卡尔森先生和菲尔德见习请守在门口。” “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姓氏?”安德斯看向拉斯道。 拉斯收起弓箭讪讪道:“……我说的。” “我不喜欢敌人知道这些。”菲尔德盯着狼嘴猿,军刀归鞘道。 狼嘴猿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房间。 “抱歉,杰斯。”拉斯道歉后跟着盖勒走了进去。 安德斯跟着菲尔德堵在门里,和她一起朝房里看去。 “黛西!醒醒啊!黛西……”乔治已经将光溜溜的女人翻了过来,用旁边的衣服胡乱地盖住重点,疯狂地摇晃她的肩膀哭喊道。 “嗯……鲍曼先生……”圆脸女人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腻声道,“人家好累了嘛……” 乔治全身一顿。 圆脸女人看清眼前的大胖脸后,茫然道:“乔治,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脸色突然一变,用力拍打乔治道:“滚滚滚!不还钱别想再碰老娘!” 乔治尴尬地松开双手,“黛西,我担心你……” “担心什么?”黛西翻着白眼打断道,她看到趴在身边的络腮胡壮男和另一个稍瘦的男人,连忙坐起来,不顾走光地推搡他们,着急地呼唤着,“鲍曼先生!哈特先生!” 两人没有反应,她扭头对乔治骂道:“死胖子,你做了什么?他们还没给钱呢!” “我……”乔治慌张道,“我一进来就看到你们躺着这里。” “呀!”黛西望着乔治身后,突然拿起衣服挡在胸前满心欣喜道,“华莱士男爵,您也来了?” 乔治身后的华莱士蹲在一个趴在地板上的男人身边,他转身看向黛西,刚好让黛西看到男人的脸,“黛西,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黛西整理自己的红发对华莱士微笑道,“桑切斯勋爵,为什么睡在地上呀?” 华莱士没有回答,反而温和地问道:“昨晚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黛西望向天花板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她又看向华莱士的脸突然笑了起来,扭动身体道:“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异常——我和玛丽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男人呢。” 乔治将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肩膀上不服道:“切!这几根小麻杆有什么厉害的?” 黛西抓住肩上的衣角,向他啐道:“你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连老板都不如!” 乔治张大嘴巴,扭头望向坐在木床边的秃顶男人。 盖勒摇醒躺在床上的长脸女人,“玛丽、玛丽,你没事吧?” “老板?”玛丽打了一个呵欠道,“客人走了?” “呃……”盖勒皱眉道,“走了一个……” “汤姆醒醒!汤姆……”拉斯蹲在黛西身边摇晃着那个稍瘦的男人。 汤姆睁开眼睛看清拉斯后,慌乱道:“拉斯!你怎么在这里?” “我……”拉斯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汤姆发现自己光溜溜的,连忙双手抱胸大喊道:“你别过来!” 拉斯纳闷道:“你怎么了?” “你又把我……”汤姆悲愤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拉斯皱起眉头道:“那天晚上你不也很快乐吗?” 汤姆满脸通红,崩溃道:“我没有!” 拉斯回忆道:“第二次还……唔唔……” 汤姆连忙捂住拉斯的嘴巴,两人这才发觉,房间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安德斯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他双手搭在菲尔德的肩膀上,在她耳边悄悄道:“拉斯他难道是……” 菲尔德震惊地点了点头。 “请让一让、请让一让!风王侍卫办案!”少女悦耳的声音从安德斯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 一个穿着左右前臂甲外侧都连着一根细铁管的银白色全身板甲,外罩胸前绘着蓝色四海风王圣徽的白色无袖短袍。 腰上是镶嵌着铜片的黑色皮带,右腰挂着棕色的皮制腰包和一把六、七十厘米长,斧刃下部如钩,斧背突起如锥的黑柄战斧。 身高比菲尔德稍矮,面甲掀起露出明艳脸庞,有着一双深紫色双眸的少女,神采飞扬地对他微笑道:“大个子先生,请让一让。” 章节目录 第66章 真与假(十二) 紫眸少女的身后站着一个和她同样装束、高大开朗的紫眸青年,青年的左腰上还挂着一把一端尖如鸟嘴,一端是榔头的战锤。 青年身边站着一个稍矮的腼腆少年,全身板甲外面罩着绘有蓝色四海风王圣徽的灰色短袍,左手拿着一面画着圣徽的圆盾。 安德斯对他们微微鞠躬后让到一边。 菲尔德跟着让开,行三角礼道:“日安,风王祭司们。” “日安,见习永炎祭司。”腼腆少年点头致意,紫眸少女和青年微微低头,抬起双手,四指与手掌折成直角,合拢在脖子前组成菱形回礼道。 少女带头径直走进房间,扫视了一圈后笑着走向华莱士道:“你果然在这里,华莱士男爵,有什么发现吗?” 她身后两人向华莱士点头致意。 “又见面了,克洛伊·格莱斯顿祭司、马丁·格莱斯顿祭司、戴维斯见习,”华莱士站起来微笑道,然后转头招呼狼嘴猿,“邓肯。” 狼嘴猿来到他身后,抬手在他背上写字。 已经穿好衣服房的黛西和汤姆以及房间里的其他人纷纷对三人行礼问好。 华莱士开口道:“大概二十多分钟前,我和邓肯、这位坦德尔先生、盖勒和乔治,还有门口的菲尔德见习和卡尔森先生都在一楼,邓肯闻到血腥味后,我们上来拍门叫人,房间里无人回应……” 紫眸少女看了看黛西和汤姆以及还躺在地上的鲍曼没有作声。 她身后的两人在四处张望。 “邓肯从院子里爬到窗户上,看到黛西、汤姆先生和鲍曼先生没穿衣服地睡在地毯上。”华莱士一一指着三人道。 少女看着他们微微皱眉。 黛西若无其事。 汤姆难为情地笑了笑。 华莱士又指着趴在脚边的男人道:“这位桑切斯勋爵趴在这里……” “桑切斯勋爵!”黛西这才注意到桑切斯勋爵身下的一大滩血液,不由得惊叫起来。 “别怕,我在这里。”乔治趁机将她搂进怀里安慰。 “他说好给我们双倍的,这下怎么办?” 乔治:“……” 华莱士接着道:“玛丽睡在那边的床上。于是盖勒就让约翰请你们过来,他和乔治轮流用斧头把门劈开,没多久你们就来了。” 克洛伊点点头,“你怎么看?” 华莱士道:“邓肯闻到一些特殊的气味残留,窗户内外都有,而房门内外没有,由此判断,凶手从窗户往房间里释放了类似迷烟之类能让人昏睡的炼金药物。 等房间里的人都睡去后,凶手进入房间将桑切斯勋爵拖到这里,从背后刺穿他的心脏,最后从窗户离开。” 安德斯和其他人都看向朝着院子的一排小小的窗户。 “这些窗户这么小,凶手怎么进出?”马丁双手撑在窗户两边,勉强将戴着铁盔的脑袋伸出窗外,又缩回来道。 众人看向华莱士,华莱士对马丁道:“我猜测是侏儒。” 克洛伊看着汤姆道:“为什么不能是房间里的人杀的?” “我为什么要杀桑切斯勋爵啊?他雇佣我和鲍曼快一个月了!”汤姆连忙辩解道,“昨天我们玩得很高兴,到很晚才睡的,醒来之后,拉斯、乔治他们就在房间里了。” “玩什么……”克洛伊反应过来,看了眼黛西,脸红地骂道,“下流!” 汤姆呆呆地望着她。 戴维斯握紧圆盾,眼神不善地走向汤姆。 汤姆惊醒过来,连忙低下头道:“请恕我冒犯。” “如果凶手是房间里的人,他直接开门走就行了,没必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留下来。”马丁走到戴维斯身前,隔开他和汤姆,对克洛伊道:“你看一下死者的后背。” 克洛伊闻言,来到华莱士身边,看到桑切斯勋爵的背上用刀深深地刻着渗血的文字—— “泄、密、者、死?”她皱眉念道,然后看向华莱士。 华莱士道:“这是凶手的宣告,他想要通过桑切斯勋爵来警告其他知道秘密的人。” 克洛伊睁大深紫色的眼睛,好奇道:“什么秘密呀?” 华莱士摇摇头,“我不知道。” 克洛伊缓缓举起拳头。 华莱士赶紧道:“昨晚在房间里的人,除了桑切斯勋爵应该没人会写字。” “噢!”她将拳头打在手心里,了然道,“如果会写字的话,完全可以从事待遇更好的工作。” 安德斯摸着下巴,还可以从这个方面反向排除他们的嫌疑啊! 克洛伊突然道:“黛西和玛丽可以排除,汤姆和鲍曼难道不能明明会写字却故意隐瞒吗?” “我真的不会写字,”汤姆连忙道,“我为什么要隐瞒?” “因为没必要,”华莱士耐心解释道,“凶手已经让所有人昏睡,并且轻松杀死了桑切斯勋爵,他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了保留现在的身份?可是佣兵或者赏金猎人的身份随时都可以获得。” 克洛伊点点头。 华莱士转向汤姆道:“桑切斯勋爵来自哪里?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来问、我来问!”克洛伊挤开华莱士,将汤姆拉到墙边,回头赶走跟来的华莱士,“你不准听!” 华莱士愣了愣,扭头看了狼嘴猿一眼。 狼嘴猿来到他身边,闭上了眼睛,尖耳朵动了动。 戴维斯围着他们,一边拍着盾牌,一边跳着舞。 华莱士:“……” 马丁靠在墙上好笑地看着他们。 “拉斯,我们走吧。”安德斯对拉斯招手道。 拉斯跟着安德斯和菲尔德回到楼下大厅,继续没吃完的早餐。 “凶手为什么不干脆把房里的人都杀了?”拉斯边吃边道。 安德斯拿着木勺想了想,“大概是想让别人怀疑凶手就在他们之中,就如同克洛伊的猜疑那样,干扰视线……” 菲尔德咬牙切齿地打断道:“美人儿的名字倒是记得蛮牢的吗?” 安德斯缩头道:“没……没有啊,我的记忆力好,他们的名字我都记得很清楚。” “呵呵,小杰斯吃醋起来好可爱。”拉斯乐道。 菲尔德点头道:“谢谢。” 安德斯奇怪地来回看着两人。 章节目录 第67章 真与假(十三) 安德斯明智地转移话题道:“没想到华莱士男爵的狼嘴猿已经训练到这种程度了,它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是啊,”拉斯嚼着面包道,“以前都是猎杀异变生物,现在逐渐开始驯化它们了,以后捕捉异变生物的悬赏可能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要靠你的迷烟瓶了。” “嗯,不过还得看赏金有多少,制作迷烟的成本可不低。” “对哦,炼金药剂一向昂贵,”拉斯好奇道,“迷烟瓶的成本是多少?” 安德斯思索了一会儿,“具体是多少我还真没有认真算过,得先看看那些这边采集不到,只能通过购买获得的异变材料是什么价格。” “商业街那边有四个炼金室,不过我都是去交他们悬赏的异变材料,从来没有买过。” “去逛逛、去逛逛。”安德斯感兴趣道,他瞥了一眼菲尔德,发现她正托腮望着这边,他对她笑了笑,转向拉斯道,“吃饱了吗?” 拉斯点点头,端起木碗将里面的鱼汤一口气喝光。 三人离开大厅,约翰从马厩里将他们的马牵了出来。 三人相继上马。 “沿着这条路向左走。”拉斯带着两人骑出院子向左拐到街上,逐渐走到街道的右边,“前面路口右拐就能看到工匠街了。” 此时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时不时有拉货的马车和载人的马车经过三人身边,在街道的石板上留下很多新鲜的粪便。 两边的房屋夹杂着几家店铺,有的卖水果蔬菜、有的卖面包奶酪、有的卖各种肉类。 走到路口时,一辆装满黑色铁矿石的四轮马车从他们面前横过,奔向右边的路口。 安德斯看向马车驶来的左边,街道蜿蜒,视线被房屋所阻。 “那边的山里有一座铁矿场,”拉斯的声音在他右边响起,“北面不远就是镰刀河,这里离矿场近又能利用河水驱动锻锤和鼓风机,所以铁匠们很钟意在这一片。 再加上这里原本就有一些皮具店和木工房,于是渐渐地工匠街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么巧?”菲尔德在安德斯左边对拉斯道。 “主要是位置好,”拉斯点点头,“木匠和皮匠都是因为这里既靠近山林又离城市中心不远,木匠们获取木料方便,皮匠们则是因为处理一些生皮的时候那股味道实在是太冲了,只能将生皮工坊开在远离街道的山里。” “吉拉迪诺城的中心就是风王广场吧?”菲尔德跃跃欲试道,“听说那里是全大陆最热闹的地方!” “应该是吧,”拉斯笑着夹马向右边走去,“风王广场南面和东面是商业街,北面是南海殿和北港,西面是自由角斗场。” 安德斯跟上他道:“你进角斗场玩过吗?” “没有。”拉斯摇摇头。 安德斯笑道:“这和你的性格不符啊。” 拉斯望向远方喃喃道:“在那里,会被太多的人看到……” 安德斯沉默了一会儿,微笑道:“那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出这个名了。” 拉斯看着他认真道:“可以这样,前两场你收着点,来个勉强获胜,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稳赚两场了。” 安德斯不服道:“难道第三场就输定了吗?” 拉斯笑道:“第三场得看对手是谁啊?” 安德斯摩拳擦掌,“正好会一会天下英豪!” “我也想参加!”菲尔德振奋道。 “……你一枪别人就倒了,谁会和你打啊?”拉斯吐槽道。 菲尔德道:“那我不用火枪。” 安德斯刚想开口。 拉斯就分析道:“如果神选者输了,有损神殿威严;伤了,神殿颜面也过不去……” “我要是不受伤就赢了呢?”菲尔德有些得意道。 拉斯耸肩道:“神选者参赛的话,也就只能赢了,一来,观众肯定全都压神选者,那角斗场就赚不了赌资了;二来,比赛没有悬念,长此以往门票钱也会越来越少。所以角斗场是不会同意神选者参赛的。” 安德斯看到菲尔德有些闷闷不乐,安慰道:“既然你们俩都不方便参加,就交给我来吧,我会打败所有的对手,成为角斗之王。” 菲尔德看着他笑了起来,“好啊!” “你要是能成为角斗之王,咱们以后都不用愁了!”拉斯在另一边叫道。 三人走到路口,“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街道两边的店铺很多,和民居一半一半,有画着刀剑的木招牌,有画着皮鞋皮靴的,还有椅子柜子的…… 拉斯指着左边两栋宽大的砖石房屋道:“那是铁匠总会和皮匠总会。” 一栋两层房屋上伸出绘有黑色锤子铁砧的黄色长方形旗帜,另一栋上伸出的是绘有白色兽皮的红色长方形旗帜。 “先去老哈利那里补充点箭,”拉斯一边拉着雪风往右拐,一边对两人道,“顺便问问他,哪家能做你要的那种皮套。” 没多久,安德斯和菲尔德跟着他走进一个门柱的木招牌上画着一排箭矢刀剑矛盾,并在这些武器的上端写着“科恩铁匠铺”的院子里。 拉斯下马把缰绳绑在右边院墙前的木桩上。 等两人也栓好马后,拉斯领着他们走向正面只有四根木头立柱的尖顶屋檐下,里面有燃烧着的大熔炉,拉杆式鼓风机,淬火用的大水桶,各种铁匠的工具。 熔炉前有一个穿着皮围裙的中年男人右手拿着一把小铁锤与另一个双手拿着大铁锤的围裙青年正在轮流敲打铁砧上的一个他左手用铁钳夹住、烧得通红的刀身。 他先用小锤敲一下刀身,然后抬起小锤,青年举起大铁锤用力砸在他之前敲的位置上,然后抬起大锤,两人如此往复。 拉斯看了他们一眼,走向左边的两层木楼。 正对着大门的石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墙壁前有一个厚重的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满脸通红、穿着白色短袍的结实老人,他正用布擦拭着一柄锋利的弯刀。 拉斯径直走到柜台前,“早上好啊,老哈利,这是卡尔森,这是菲尔德见习。” “早上好,菲尔德见习永炎祭司、卡尔森先生、坦德尔先生。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效劳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真与假(十四) 拉斯道:“八十磅的复合弓,要十五支普通箭,十支三棱箭,五支破甲箭。” “好的。”老哈利将弯刀放进柜台下面,转身从墙脚的一排箭筒中分别抽出相应数量的长箭放在柜台上,边数边算道,“普通箭六格罗索,十五支就是九十格罗索;三棱箭十二格罗索,十支就是一百二十格罗索;破甲箭八格罗索,五支就是四十格罗索。九十加一百二十是两百一十,再加四十就是两百五十格罗索。” 拉斯低下头从腰包里掏出一枚正面绘着呈菱形分布的四大家族家徽;背面是四海风王的圣徽,在菱形的中央写着“2”的银币和一枚正面是天平,背面是四海风王圣徽,菱形中央写着“50”的铜币放在柜台上。 他一边拿起十支柳叶形长箭,箭头朝下插进腰后还有三支箭的箭囊里层,将五支箭头又尖又长的破甲箭插在箭囊外层; 再把十支三棱箭插进背后的箭囊里层,剩下的五支柳叶形普通箭插在这个箭囊的外层。 一边道:“卡尔森先生想订做一种能将玻璃瓶扣在腰带上的皮套,你知道哪里能接这个活吗?” 老哈利将柜台上的两枚钱币放进腰间的钱袋后,抬头问安德斯道:“请问是什么样的玻璃瓶?” 安德斯用手比划道:“大概这么大,最好有个皮带可以收紧和放松,让我可以放不同尺寸的瓶子。” 老哈利想了想道:“你需要做几个?” “六个。” “想用什么皮?” “牛皮吧。” “我能接这个活,”老哈利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道,“只要四克朗。” 拉斯揶揄道:“你什么时候改做皮匠了?” “皮带扣还不是要来我这里打?”老哈利认真道,“我有手艺好的皮匠。” 拉斯向他竖起五根手指道:“减五十格罗索我们就做。” 老哈利皱眉道:“行吧,订金一克朗,明天来取。” 安德斯打开腰包,拿出黑色的钱袋。 拉斯将一克朗放在柜台上,对安德斯道,“我来给吧。” “你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安德斯掏出五枚银塞格维道。 拉斯将他的手按在钱袋上,“反正我也要用,而且这两天我们的报酬该下来了,绝对是一大比钱!没有你,我可没这个机会参于护送。” 安德斯笑道:“那午饭我请客。” 三人骑马离开科恩铁匠铺,拉斯带他们穿过小巷,来到大街上,前面几十米外出现了一条自西南流向东北的河。 拉斯指着河面上的石头拱桥对两人道:“过了那座桥,再走一会儿就是商业街了。” 桥上有不少行人往来,来去的马车在桥中间相向而过。 往镰刀河上游望去,这边是一个个装着水力锻锤、烟囱里冒着黑烟的铁匠铺,对岸则是一座座田野间的水力磨坊。 往下游望去,镰刀河变得越来越宽阔,沿河两岸都能看到带着木头大转轮的磨坊。 河上有很多竖着一根桅杆的木船,还有更多没有桅杆的小船。 “那边是心湖。”拉斯指着宽阔的水面道。 菲尔德问道:“心湖?” 章节目录 第69章 真与假(十五) 拉斯道:“因为这片湖大致上位于吉拉迪诺岛的中心,心湖北面是北城区,大公府、风王殿以及大部分贵族的家都在那边; 心湖东面是东城区; 心湖西面,镰刀河北岸是西城区,南岸是南城区。” 马儿嘚嘚地走上十几米长的石桥,很多载人载货的梭形长舟从桥洞下往来穿梭。 前方的街道上人头涌动、人声鼎沸。 “那些是赫加曼人吗?”安德斯指着街边几个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在长袍下面穿着各色紧紧包住双腿的长筒袜的男人问拉斯道。 “是的,虽然长裤已经流行好几年了,但是大多数赫加曼人还是习惯穿长袜。”拉斯指着周围道,“现在这样穿的基本上都是赫加曼人。” 菲尔德环视周围,皱眉道:“这里好多赫加曼人。” 拉斯道:“是啊,从年初开始,东赫加曼人就多了起来,西港那边全是他们搭的窝棚。” 菲尔德沉默了下来。 安德斯对她笑道:“吉拉迪诺的工作机会多,本来就会有很多人过来讨生活的。” “杰斯,那些都是大人物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拉斯跟着道,“况且他们总能找到活干,不至于沦为乞丐。” 菲尔德突然道:“我好像没怎么看到乞丐。” 安德斯闻言环顾四周,再回想一路走来好像都没有看到有人乞讨。 拉斯看着周围道:“以前蛮多乞丐的,这两年少了很多,几乎看不到了。” 安德斯回忆了一下安萨雷恩和塞格维德的情况,不可思议道:“就算工作机会再多,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乞丐吧?是不是吉拉迪诺颁布了不准乞讨的法令?” 拉斯摇摇头,“不清楚,大概是吧。” 安德斯想了想道:“去西港看看就知道了是情况如何了。” 拉斯看着两人的衣服道:“我们要买斗篷,你和杰斯这样进去太危险了。” “好啊!”菲尔德眼睛放光,“我们买一样颜色的吧?” 安德斯微笑地看着她,“那我们仨穿什么颜色的?” 菲尔德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蓝色或者紫色吧?” 拉斯抬手指着右前方道:“那有一家裁缝铺。” 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密集的人头上方,众多伸向街道的各式招牌中,有一块画着黑色大剪刀的黄色木牌。 三人经过黄色木牌,进入院中下马栓马,正对院门的宽大双层木楼里摆着各色布匹,有好几个客人在里面选料交谈。 “小偷——抓住他们!抓小偷!”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从街道上传来。 接着响起一个少年的喊声,“让开!不想死的让开!” 安德斯立刻跑了出去。 拉斯和菲尔德跟在他的身后。 三人向喊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敞口衬衫的敦实少年一边凶狠地挥舞匕首驱赶他面前的人群,一边朝这里跑来。 一个老头来不及闪开,被他划伤手臂;两个女人避开了他的匕首,却在退开的时候撞倒了后面的小男孩,两人压着小男孩倒在地上。 小男孩哇地大哭起来。 小男孩旁边的男女连忙将地上的三人扶起。 “站住!”安德斯拦在敦实少年面前大喊道。 少年看了高大的安德斯一眼,连忙绕向旁边。 安德斯抬脚横移,却将身边的三个人撞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连忙弯腰将人扶起道歉。 拉斯和菲尔德从他身边跑过,追向少年。 少年扒开人群跑到街中,撞翻了一辆刚刚推过来装满苹果的独轮车,苹果“咕咚咕咚”地滚落到地上。 他刚爬起来,拨开人群的拉斯一脚踢在他的后背上。 他踉跄地走了两步,踩到地上的苹果,又摔在地上。 “拉斯小心!”被人群挡在后面的菲尔德突然喊道。 拉斯迅速回头,一个穿着黄色短袍的俊秀少年钻出人群,双手前伸向他推来。 他闪身避过。 俊秀少年扑到地上的敦实少年身边,将他扶起。 拉斯跟上,抬脚踹倒俊秀少年。 俊秀少年倒地前推了一把敦实少年。 敦实少年站起来,大喊着回身一刀划向拉斯。 拉斯轻松向后跳开。 敦实少年扯起俊秀少年,刚转身就被已经来到他身后的安德斯推了一下肩膀,他和俊秀少年一起仰面倒在地上。 菲尔德走了过来,与拉斯和安德斯三人将两个人围在中间。 “让一让,让一让!别踩到我的苹果!”被撞翻独轮车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边捡苹果,边对周围的人说道。 “跑啊!你们倒是跑啊?”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裙、包着白色头巾的中年女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身前的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绿色长筒袜的壮汉直接推开菲尔德,手中的弯刀指着地上两个少年的鼻子。 安德斯皱着眉头将菲尔德拉到自己右边。 拉斯走到安德斯左边。 “谢谢你们……”中年女人看到菲尔德后声音一顿,她看了安德斯一眼,转向拉斯笑道,“非常感谢你们的相助。” 拉斯点头致意。 她对地上的少年喝道:“我的钱袋呢?” 敦实少年盯着鼻子上的刀尖,讪笑着慢慢伸手,钻进领口掏出橙色的钱袋,举向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拿起钱袋,打开数了数,将一克朗递给拉斯道:“这是你们相助的报酬。” “谢谢你,慷慨的夫人。”拉斯微微鞠躬后接过银币。 中年女人边将钱袋绑在皮带上,边对两个壮汉随意道:“卸一只手。” “不不不……饶命啊!”敦实少年慌忙大喊道,“仁慈的夫人,我们知道错了!” 安德斯于心不忍刚想开口劝阻。 “朱利安?是朱利安!”一个金色长发、穿着白色长裙的美丽少女,在一个腰插短斧的短袍男人帮助下分开人群,满脸惊喜地跑过来对地上的少年喊道。 “朱利安可算找到你了。”短袍男人在她身后道。 “站住!”一个长筒袜壮汉抬起弯刀,横在金发少女身前。 “啊!”少女惊叫了一声。 短袍男人将少女挡在身后,大声质问壮汉道:“你干什么?” “冈萨雷斯家办事,不要过来。”壮汉扬起下巴道。 章节目录 第70章 真与假(完) 短袍男人看了看围住两个少年的另一个壮汉和安德斯三人,对身前的壮汉道:“敢问他做了何事冒犯了各位?” “他们是无耻的窃贼!”中年女人瞪眼道,“胆敢偷走我的钱袋,这是对冈萨雷斯家的挑衅,必须予以严惩!” 金发少女难以置信道:“不可能,朱利安不可能偷东西的!” 中年女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对拿刀指着地上两名少年的壮汉示意道:“动手。” 壮汉用刀尖顶住敦实少年的脖子狞笑道:“不想死就把一只手举起来!” 敦实少年害怕地哭了起来,“不要砍我的手!我错了!不要砍我的手,求您了夫人!” “没必要这样吧?”安德斯对中年女人道,“他不是道歉了吗?让他们赔偿您的损失,再把他们关起来,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吧?” 中年女士充耳不闻。 拉斯在安德斯旁边低声道:“偷窃贵族的惩罚剁手是轻的,一般都是吊死的。” 安德斯闻言一愣,“我以为……” “砍我的手!”俊秀少年笔直地举起左手道。 “朱利安,你疯了!”金发少女惊恐道。 “是条汉子。”壮汉一把将少年的左手摁在地上,用脚踩住他的前臂。 敦实少年泪流满面地望着俊秀少年支支吾吾道:“约翰……不……我……” 俊秀少年平静地看着他。 壮汉举起弯刀对准俊秀少年的手腕用力劈下。 “不要!”金发少女尖叫道。 “住手!”短袍男人大喊着向前冲去。 “退后!”他身前的壮汉用力将他推开,同时高举手中的弯刀。 “啊啊啊——” 另一个壮汉的惨叫声响起。 不知何时起身的敦实少年手握深深扎进壮汉大腿的匕首使劲一扭。 拦在短袍男人身前的壮汉连忙回头。 短袍男人猛地将他推向人群。 惨叫着的壮汉一刀劈向敦实少年。 敦实少年将他扑倒在地上。 俊秀少年趁机起身,瞪向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尖叫着后退,撞到身后的人群。 “朱利安,快走啊!”短袍男人向俊秀少年喊道。 俊秀少年瞥了他一眼,转身看向站着不动的安德斯三人,咬牙与地上的敦实少年一起抓住壮汉的双手,三人争抢弯刀。 另一个壮汉大喊着挥刀砍向短袍男人。 短袍男人推开金发少女,侧移堪堪躲过弯刀。 壮汉上前一步,反手挥出第二刀。 短袍男人此时已经来不及后退,他瞪大眼睛,弯刀斜劈向他的脖子。 拉斯从后面拉住他的领口,用力将他甩到地上。 他的短袍被弯刀划开,露出的胸膛上出现一条细长的伤口。 壮汉看了看拉斯、安德斯和菲尔德,没有走向拉斯脚边的短袍男人,反而转向在地上扭打的三人。 “停手吧!”安德斯右手握住剑柄对壮汉喊道。 壮汉犹豫了一下,看向身后的中年女人。 “好,很好!”中年女人满脸涨红,气得发抖道,“让他们起来!” 地上的壮汉闻言不再挣扎。 两个少年爬了起来。 “朱利安!呜呜呜……”金发少女从后面抱住了俊秀的少年哭了起来。 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地上的壮汉被同伴扶起,一瘸一拐地走向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转身离开。 敦实少年伸头看向俊秀少年身后的少女道:“这……这位是?” 俊秀少年摇摇头,“我不知道。” “朱利安你说什么呢?”短袍男人有些生气地对俊秀少年道。 “你们认识约翰?”敦实少年指着俊秀少年高兴地对短袍男人道。 “约翰?”短袍男人摸不着头脑,他先转向拉斯,郑重地鞠躬道:“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是来自比安奇的安东尼·布朗。” “客气、客气,拉斯·坦德尔,”拉斯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安德斯·卡尔森、这位是菲尔德见习。” 几人相互问好后,安东尼道:“作为感谢,我想请各位吃顿饭。” “好啊!”拉斯马上应道,“有人请客求之不得!” 俊秀少年回头对背后的金发少女道:“这位小姐,你是?” 金发少女在他后背吸了吸鼻子,松开双手走到他右边,又紧紧搂住他的手,抬起满脸泪痕的俏丽脸庞,伤心欲绝道:“你不认识我了?” “哇!大美人啊!”敦实少年惊叹道,“行啊,约翰!” 安东尼看不下去了,走到俊秀少年面前大声道:“朱利安,你到底怎么回事?” 俊秀少年看着他道:“抱歉……我不知道……” 安东尼刚想发作,敦实少年连忙道:“约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那天把他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金发少女大哭了起来,“朱利安……” 安东尼抓住朱利安的肩膀皱眉道:“你连卡萝都不记得了吗?” 朱利安使劲回忆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安东尼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转头对拉斯他们道:“坦德尔先生、卡尔森先生、菲尔德见习祭司请跟我来,我在河边有条小船。” 拉斯看向安德斯和菲尔德。 安德斯看着前面的失忆少年心里想道,又触发支线了,反正之前的那些事情也不着急,看看这条支线是什么情况再说。 他对菲尔德道:“想坐小船吗?” 菲尔德微笑道:“好啊。” 拉斯转向安东尼道:“安德斯和杰斯第一次来吉拉迪诺,正好可以带他们坐船逛逛。” “没问题!”安东尼对拉斯笑了笑,看向朱利安道,“走吧,夫人和大家一直都担心着你。” 朱利安犹豫不决地看向敦实少年,“洛克?” 敦实少年洛克笑道:“去吧,多见见熟悉的人或许就能记起来了。” “他们还在那里!” “围过去,围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男人的喊声从高处传来。 街道两端的人群传来大声的骚动。 众人顺着喊声望去,之前的中年女人和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年男子,以及那个壮汉护卫站在不远处两层木楼的阳台上。 壮汉护卫指着这边继续喊道:“那个炎魔祭司和那个塞格维德的赏金猎人跟他们是一伙的!” 在安德斯和菲尔德他们周围的人们纷纷向两边绕开,露出街道前后正向他们走来的几十个手持各种武器,清一色穿着长筒袜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71章 善与恶(一) “冈萨雷斯伯爵有令,留下那个金发女人和炎魔祭司!其他人全杀了!”阳台上的壮汉护卫高声喊道。 “冈……冈萨雷斯伯爵?”洛克惊慌失措起来。 “走走走走!”安东尼推搡着愣在原地的朱利安和卡萝向前走去,“进裁缝铺边的巷子,船就在河边!坦德尔先生!” 拉斯取下背上的复合弓与他们擦肩而过,“你们先走,我来掩护。” 安德斯背向拉斯走向裁缝铺边的巷子口,抽出腰间的长剑。 菲尔德跟在他身后,卸下火枪,撸开上面的黑色布套。 洛克面向阳台上的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求饶道:“冈萨雷斯夫人!我错了,我不知道是您啊!求求您放过我吧!” “洛克?洛克!”朱利安回头发急地大喊道。 卡萝和安东尼一个拉一个推地将他带往巷口。 “不跑等死啊!”拉斯从后面一脚踢翻洛克,取箭拉弓,快速射出三箭。 洛克趴在地上,回头怨毒道:“都怪你们多管闲事!” “啊!” “杀了弓箭手!” “我的脚!” “好痛!” “冲上去!” 前面七八米外三人大腿相继中箭,二十多号人顿时混乱起来,有的人绕向两边,有的人发狠冲了过来,有两个人向拉斯掷出手中的短斧。 拉斯盯着飞来的短斧,突然向左横移,两把短斧从他右边飞过,砸落在后面冲向安德斯和菲尔德的十几号人前面的石板上。 “砰!” 菲尔德前面不远的一个打手面部爆出血肉,仰面倒地。 她在白烟中低头取出火枪里的空弹壳。 其他打手面露惊骇,举步不前。 拉斯后退一步射出一箭。 离他最近的三人相继面部中箭,滚倒在地上,后面几个打手惊恐停步,先前大腿中箭的三人一瘸一拐地走向街边。 洛克冷汗直流,连滚带爬地追向朱利安他们。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伯爵和夫人还在这里!”阳台上的壮汉护卫大声骂道,“伯爵有令:抓住女人和祭司重赏!杀了其他人重赏!前进者赏!后退者死!” 两边的打手将从店铺里抢来木桌、板凳和木板等物挡在身前,大吼着冲向拉斯。 拉斯转身就跑。 他前面的朱利安和洛克他们经过守在巷子口的安德斯和菲尔德身后钻进小巷。 更前面的十几号打手同样高喊着冲向安德斯和菲尔德。 “砰!”又一名打手倒下。 这十几人再次默契停步。 “他们进巷子了,去另一头堵他们!” “对对对!” “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 后面的七八名打手迅速钻进右边的巷子。 最前面的几名打手慌忙躲进街边的店铺里。 “当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在远处响起。 菲尔德进入巷子后,安德斯也跑了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将木桌挡在身前的打手冲进巷子,后面紧跟着数人。 “安德斯!”菲尔德在安德斯身前肩靠墙边蹲下,举枪瞄准。 安德斯连忙侧身。 “砰!” 举着木桌的打手右小腿爆出血花。 “啊啊啊……”他惨叫着连人带桌一起趴在地上。 他身后的打手们慌忙扶起他和木桌,纷纷蹲下身子躲在木桌后面。 “快快快!”前面的安东尼焦急地大喊道,“卡萝你带朱利安先上船!” 朱利安和卡萝飞快地跑过十字巷口。 他停下了来,站到巷口左边,洛克迅速经过他的身边。 后面的拉斯跑过来,刚在巷口右边站定。 左右巷子立刻钻出十几个打手叫骂着冲向他俩。 安德斯和菲尔德从他俩身后跑过。 菲尔德在巷子中急停,背靠墙壁装填子弹。 安德斯排着她靠着墙壁,朝巷口喊道:“拉斯!布朗!快进来!” 拉斯射出两箭,迅速钻进巷子,从安德斯和菲尔德面前跑过。 “啊!”安东尼惨叫着后退,一把短斧镶在他的左大腿上。 “该死!”安德斯冲向安东尼,一把将他拉进巷子。 两把短斧擦着安东尼的身体飞过。 安德斯将痛得满头大汗的安东尼推给回头的拉斯。 “他们要去河边!” “我伤了一个人的大腿!” “他们跑不掉了!” “后面的人去河边堵,快快快!” “留着祭司和女人!” 巷口两边传来杂乱地喊声。 拉斯扶着一瘸一拐地安东尼走在前面,菲尔德举枪瞄准巷口倒退着走在他们后面。 安德斯在菲尔德身边道:“你去前面朱利安那里,这帮乌合之众奈何不了我的。” 菲尔德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背上火枪侧身穿过拉斯和安东尼。 “菲尔德见习,朱利安和卡萝拜托你了!”安东尼恳求道。 菲尔德没有回头迈开长腿加速跑去。 “特么的!木桌快点过来!” “谁还有短斧,把短斧往前递!” 巷子那边又传来喊声。 “嘶……啊……啊……”不断痛哼面容扭曲地安东尼在拉斯的搀扶下加速前进。 安德斯一面倒退,一面调整呼吸。 弯着腰将木桌挡在身前的打手大吼着冲进他们所在的巷子。 “掷斧!” 木桌后面的打手们先后站起来向安德斯掷出短斧。 “安德斯——”拉斯在安德斯身后撕心裂肺地喊道。 “蹲下!相信我!”安德斯大吼道。 “对不起!”安东尼哭喊道,“是我拖累……” “我再信你一次!”拉斯咬牙扑倒安东尼。 三把短斧旋转着飞向安德斯。 安德斯盯着眼前的短斧心里高喊着,退出《异变法则》! …… 再次回到游戏。 三把短斧悬停在他身前的空中,竖起的木桌后面,三名打手正在往下蹲去,他们身后有两名打手已经站了起来,右手在后高举短斧。 时间的禁锢悄然消失,三把短斧陡然而至。 安德斯双目大睁,双手握紧剑柄,侧身将长剑从下往上猛挥,剑至半途,正中一把砸向他腹部的短斧。 “当!” 双手一震,剑刃和斧刃相交的位置同时崩出缺口。 短斧反向弹飞。 第二把短斧已到眼前。 他头向右偏,短斧割断几缕他左耳边飞扬的深棕色长发,从趴在地上的拉斯和安东尼身体上空飞过,“咣当!”地砸在几米外的石板上。 章节目录 第72章 善与恶(二) 第三把短斧擦着安德斯的右肩呼啸而过。 木桌后面的两名打手用力掷出短斧。 退出游戏,再次回来。 静止的时间开始流逝。 安德斯举起长剑,右脚踏前,大喝一声,长剑朝着正面用力下劈。 “当!” 短斧直接砸落在地,剑身再次崩出缺口,虎口巨震。 安德斯将头一偏,第二把短斧从他右耳边旋转着飞过,“咣当!”砸在他身后几米外的石板上。 拉斯和安东尼呆呆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三把短斧。 小巷里安静了片刻。 直到打手们的交谈声从竖起的木桌后面传来。 “你们特么的什么准头,一斧都没中?” “好像炎魔祭司不在!” “我也没看见。” “砍死他们!” “发财了!” “啪!” 木桌面重重地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打手们跳过桌子大喊着冲了过来。 “快走!”安德斯大吼着迎了上去。 拉斯连忙扶起安东尼。 “啊——好痛!”安东尼痛苦叫喊道,他勉强站稳,颤抖地大腿血流如注。 拉斯回头望去。 安德斯向左侧身,长剑从下往上斜削,一根长矛从他腹前刺过,剑身贴着矛柄上挑,一截大拇指飞到空中。 他接着上前一步,双手握紧剑柄,长剑高速下劈。 “当!” 长剑与一把弯刀狠狠地撞在一起。 持刀的打手全身一震,向后退去。 “啊啊啊……” 持矛的打手这才惨叫起来。 “死!”安德斯大吼一声,再次高举长剑面向惨叫的打手。 打手惊恐地举矛格挡。 小巷狭窄,长矛被两边的墙壁卡住无法举起。 在打手恐惧的叫喊声中,安德斯一脚将他踹倒。 他的双手脱开长矛,向两边撒开,拉到旁边本就重心不稳的弯刀打手,两人一起向后翻去,压在之前他们踢倒的木桌上。 “安德斯蹲下!” 拉斯的喊声在安德斯身后响起。 安德斯立马蹲下。 一支长箭从他头顶飞过,正中一名冲过来的打手的眼眶。 其他打手面露惊恐,转身跑出巷子,纷纷躲进十字巷口的左右横道里。 一个逃跑的打手后颈中箭,滚到地上。 拉斯向下瞄准仰面躺在木桌上瑟瑟发抖地两名打手。 “不不不……” “别……” 两人用手挡住脑袋慌忙求饶。 拉斯冷冷道:“滚!” 两人爬起来向十字巷口跑去。 安德斯弯腰绕过拉斯,来到安东尼身边,将他的右手扛在肩上,两人蹒跚着向前走去。 拉斯举着复合弓,倒退着跟在他们后面。 打手们从巷口两边小心地探出头来,目送他们越走越远。 “砰——” 前方传来一声枪响。 安德斯心下一惊。 “卡尔森先生你快过去!”安东尼挣扎着推开他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拉斯前面空荡荡的小巷对两人道:“你们小心。” 拉斯背对他道:“安德斯,别留手了。” 安东尼震惊地看着安德斯。 安德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向前跑去。 “砰!”又一声枪响。 他边跑边打开腰包,掏出装着一小半金黄色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 咬出木塞,一口吐掉。 将瓶里的剧毒剑油全部倒到剑刃上。 “乓啷!” 小玻璃瓶砸碎在墙壁上,安德斯加速冲出小巷。 “砰!” “怕什么?他就一把火枪!” “跳下去!跳下去!” “别让他们跑了!” “你们上船追!” “噗通!噗通!噗通……” 巷子外传来枪声、打手们的叫喊声和数人跳入水中的响声。 巷口就在眼前。 ……不对!居然没人守在巷口? 安德斯眼神一凝,奔跑中上身后仰,左腿在前,右腿摩擦着地面的石板,滑出巷口。 巷口左右各闪出一名手持弯刀的打手。 右边的打手刚要挥刀。 左边那人就被安德斯铲翻,两人滚在一起。 安德斯用力推开身上的打手,翻身而起,一把弯刀当头劈来。 ……退出《异变法则》! ……重新进来。 面前是一名穿着蓝色长袜棕色长袍,咬紧牙齿的消瘦男人,他右手上的弯刀距离安德斯的头顶只有一米。 左边是穿着黑色长袜绿色长袍,面容扭曲的少年,他双手撑在地上正在起身。 消瘦男人的身后还有七名拿着弯刀的打手正张大嘴巴叫喊什么,向这边跑来。 两秒结束。 安德斯双脚肌肉绷紧迅速站起,同时抬起左手,头向右偏。 “当!” 弯刀砍破安德斯左肩的衣服上,露出下面的金属甲片。 安德斯咬牙抓住消瘦男人的右手,一脚将他蹬开,接着右手长剑扫向他的脖子。 消瘦男人抬手抱头,剑刃砍进他的手臂。 “啊——”惨叫响起。 安德斯双手用力将他甩向左边,与刚爬起来的少年“呯!”地撞在一起,两人摔倒在地。 身后传来菲尔德的声音,安德斯连忙回头。 十多米外的河面上,菲尔德、朱利安、卡萝、洛克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摇摇晃晃地小船里,手拿武器或船桨与试图爬上小船的几个打手相互搏斗着。 几米外的河边,四名打手坐在另一艘小船上,正划桨冲向菲尔德他们。 安德斯丢开长剑,冲向打手们的小船,在岸边纵身一跃。 “噗通!” 他重重地砸入水里,前伸的双手勉强扒到船沿。 小船跟着一歪,上面的打手们相互撞在一起。 安德斯抓住船沿从水里起身。 一个打手高举木桨打来。 他连忙缩回水里。 厚重的木桨狠狠地砸在他抓着船沿的手指上。 剧痛传来,他满脸涨红地冒出水面。 又一桨迎面砸来。 ……退出《异变法则》! 安德斯悬浮在深不见底、定格的巨型漩涡上空,不断甩动右手,“嘶……诶呦!好痛好痛……” ……回到游戏。 安德斯双手离开船沿,一把抓住打来的木桨,向后一拉。 打手身体一晃,连忙松开木桨。 其他打手起身过来。 安德斯无处着力身体下沉,他赶紧丢开木浆,双脚踩水向上,再次抓住船沿用力摇晃。 船上的打手们赶忙坐下,双手抓稳木船。 “风王侍卫来了!快跑!” “走走走!” 岸上的打手们突然慌乱地叫喊起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善与恶(三) “风王侍卫来了,分散走!” “他怎么办?” “别管他了!风王侍卫来了,伯爵不会责怪我们的!” 船上的打手们相互说了几句,噗通噗通地从另一边跳进河里,往二十多米远的对岸游去。 水面荡漾,小船沉浮。 安德斯扶着船沿看了一会儿,转头望向菲尔德那边。 菲尔德他们把船划过来,之前围住他们的几个打手也在游往对岸。 “噗通、噗通……” 这边岸上的打手们也纷纷跳进河里。 “安德斯!”菲尔德在船上向他伸出小手。 安德斯握住她的手,扒住他们的船沿,在几只手的帮助下爬了上去。 “没事吧?”菲尔德关切道。 “先生,安东尼呢?”卡萝在菲尔德身后焦急地问道。 安德斯喘了口气,低头活动了下疼痛的手指,“我没什么事,安东尼大腿受伤行走不便,拉斯和他在一起。当时听到枪声后,他让我过来帮你们。” 他抬眼看到卡萝一脸担忧,补充道:“我离开前,我们已经打得那些人退入巷口了,有拉斯守着应该没事。” 卡萝松了一口气。 “快走吧!风王侍卫过来了!”洛克在最前面着急地喊道。 安德斯扭头看向岸边,左右两头出现了几个全身板甲的风王侍卫。 “只要他们举手投降就不会有事的,安东尼知道规矩,我们先回疾风号拿钱,再过来赎人。”安德斯身后那名瘦高的青年男子拿起船桨道。 “我们可杀了不少人。”安德斯犹豫道。 瘦高青年立即紧张道:“有……有贵族吗?” 安德斯回忆道:“应该没有,都是平民的装扮。” “呼!”瘦高青年放松下来,“那就没事了。” “约翰!快划!”洛克和朱利安已经划了起来。 菲尔德拿起安德斯脚边的木桨介绍道:“这位是亨利·杰克森先生,杰克森先生,这位是安德斯·卡尔森先生。” 安德斯与杰克森点头致意,他从菲尔德手里拿过船桨伸进河里,跟着前面朱利安的节奏划动起来。 “安德斯你的剑呢?”菲尔德看着他腰间的空剑鞘道。 安德斯遗憾道:“跳河拖住那些打手时扔岸上了,那是把好剑啊,陪伴了我很久。” 卡萝回过头对安德斯诚恳道:“卡尔森先生,谢谢你救我们,你的损失我们会赔偿的。” 安德斯对她笑了笑。 小船远离岸边向下游划去。 岸上的风王侍卫随便看了看他们,有的查看起地上的尸体,有的走进他们出来的小巷。 没过多久,小船进入一条船只往来频繁的宽广河道,桅杆上挂着各种旗帜的大船走在中间,如安德斯他们所坐的小船都行驶在两边。 “一般风王侍卫抓到人会怎么处理?”安德斯边划船边回头对杰克森道。 “先关几天,看罪名罚钱,钱够就放人; 没钱的就送去挖煤挖矿什么的。 涉及贵族的话,就交给贵族处置,或者当众吊死。” “如果是贵族伤及平民呢?” 杰克森奇怪道:“赔钱啊,还能怎么样?” “要是贵族也没钱呢?” “贵族怎么可能没钱?”杰克森笑道,“就算没有,他们还可以向其他贵族借;或者先欠着,反正他们的土地总有产出,可以慢慢还;最不济还能把地卖了。” 安德斯继续问道:“就算把地卖了也不够呢?” “嗯……”杰克森想了想,摇头道,“不可能,平民不值那么多钱,不会到那一步。” 安德斯与菲尔德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卡萝对朱利安道:“你们为什么要去惹伯爵夫人?” 朱利安沉默地划着船。 她前面的洛克开口道:“谁知道她堂堂伯爵夫人像个富商太太一样,就带着两个粗心大意的护卫啊?” 朱利安猜测道:“她家的店铺就在附近,她大概也没想到有人敢动她吧?” “难怪她这么大意,这倒霉催的!”洛克郁闷道,“本来都偷到了,绝对是肥羊!要不是……”他没敢说下去。 卡萝望着朱利安皱眉道:“干嘛跟他做这些事情?” “不偷吃什么?”洛克嗤笑道。 卡萝转向洛克气愤道:“吉拉迪诺有那么多活儿怎么会没饭吃?” “那些活计太累,钱又少得可怜;再说,那些人这么有钱,给我花点怎么了?我也是靠手艺吃饭。”洛克振振有词道,“咱们可是手艺人,对吗,约翰?” 朱利安笑道:“没错。” “你……你……”卡萝气鼓鼓地望向外边,不再做声。 前方的视野越来越开阔,宽广的湖面逐渐展现在眼前。 成百上千艘船往来其间,北岸明显更加的热闹。 小船划向南岸,经过停泊在码头边的大大小小数百艘船后,卡萝抬手指着右前方的一艘没有旗帜和任何标识的大船期待道:“朱利安,还记得吗?那就是我们的疾风号!” 朱利安望向这艘二十多米长的大船,一脸茫然。 卡萝心疼地搂紧他的手臂。 安德斯发现这艘船的模样跟之前他坐过的斯图尔特家族的船类似,只是没有那么大。 小船减速靠向疾风号的左弦,那里挂下来一道绳梯,绳梯两边有一排留给船桨伸出来的圆形小窗口。 “朱利安?是朱利安回来了!哈哈哈!” 三、四米高的船舷上,一个大胡子男人伸出半边身子欣喜地大喊大叫道。 卡萝高兴道:“布鲁斯,我们回来了!” “朱利安!”一个白发老头出现在大胡子身边,看到小船上卡萝一脸骄傲地搂着朱利安的手臂,连忙激动地朝船里喊道,“快、快去告诉夫人!” “我去!” “我去!” 两个少年争相叫喊着出现在白发老头边的船舷上。 “朱利安,你可让我们好找!” “这几天你究竟去哪了?” 朱利安看着他们没有回答。 卡萝一阵语塞。 杰克森见卡萝没有说话,仰头对船舷上的几人道:“上去再说吧。” “你们先上来,”白发老头又转头催促两个少年道,“你们都去找夫人,快去!” 安德斯他们相继抓着绳梯爬上疾风号的甲板。 章节目录 第74章 善与恶(四) “安东尼那家伙呢?” 安德斯在菲尔德之后爬上甲板,身宽体胖的大胡子布鲁斯正大大咧咧地问着卡萝,他没有左小腿,左膝下绑着一截黑色的粗木棍。 卡萝低声道:“我们走散了,他可能被风王侍卫抓住了。” “哈?为什么?”布鲁斯疑惑道。 “出什么事了?”白发老头道。 另外两个少年和最后上来的杰克森拖了木箱滚了木桶过来,让众人在桅杆旁坐下。 “我们在商业街见到了朱利安,当时他和这位……先生……”卡萝和朱利安坐在并排的两个木桶上,她伸头看向坐在朱利安另一边的木箱上的洛克。 “美丽的小姐,我叫洛克·史密斯。”洛克对她微笑道。 卡萝点点头,转向坐在她对面木桶上的白发老头道:“他和这位史密斯先生被冈萨雷斯伯爵夫人抓住了……” 坐在白发老头旁边木桶上的布鲁斯瞪大眼睛。 “四海风王啊!”布鲁斯身后的两个靠在桅杆左右的年轻人哀嚎了起来。 “伯……爵夫人?”白发老头震惊道。 卡萝看向旁边坐在木桶上的安德斯和坐在木箱上的菲尔德道:“是卡尔森先生和菲尔德见习,还有另一位先生帮我们解的围,但是伯爵夫人又让几十个手下围住了我们,又是这三位先生帮我们脱困……” 布鲁斯等人看着全身湿透、腰挂空剑鞘的安德斯和他身边的菲尔德肃然起敬。 白发老头诚恳道:“感谢你们的仗义相助。” 安德斯笑道:“我们也是救自己,当时伯爵夫人要把我们都杀了。” 卡萝继续道:“安东尼和另一位先生留在巷子里掩护我们上船,后来风王侍卫来了,那些打手们也跑了,亨利让我们先回来拿钱,再回去赎人。” 白发老头欣慰地看向坐在身边的杰克森,“你处理得很好,没冲动地去救人,并把朱利安和卡萝安全地带了回来。” 杰克森高兴地笑了起来。 另一边的布鲁斯对朱利安道:“冈萨雷斯伯爵夫人为什么抓你?” 卡萝吞吞吐吐道:“他……他们……” 朱利安坦然道:“我和洛克偷了伯爵夫人的钱袋。” “什么?” “哈?” 布鲁斯几人惊诧道。 “不是的!”卡萝大声辩解道,“朱利安他失忆了!” 两个年轻人张大嘴巴。 布鲁斯扶住额头道:“唐纳德,我脑壳有点痛。” 白发老头唐纳德身体前倾,皱眉道:“朱利安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朱利安仔细地把他们都看了一遍后,摇了摇头。 洛克接话道:“四天前我把他从河边捞上来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唐纳德与卡萝对视了一眼,对洛克道:“好心的年轻人,你是在哪里见到朱利安的?大概是什么时间?” “就在果子河下游,天亮没多久。” 唐纳德低头想了想,看着朱利安道:“六天前,你一个人偷偷从比安奇来吉拉迪诺。卡萝最先发现你不见的,我们到处找你,直到两天后,库克号从吉拉迪诺回来我们才知道你在这里。夫人说你是来这里复仇的……” 卡萝一把搂住朱利安的手臂。 “复仇?”朱利安疑惑道。 “果然是为了霍华德船长!”靠在桅杆左边的圆脸少年握紧双拳道。 桅杆右边边的小眼睛少年激动道:“我早就知道,朱利安一直努力的练刀,就是为了这一天!” 朱利安努力回忆了很久,依然一脸茫然。 唐纳德略感失望。 洛克帮朱利安问道:“朱利安要报什么仇?” 唐纳德扭头看向布鲁斯,布鲁斯点了点头。 他转回来沉吟了一会儿道:“霍华德船长花了数年的时间终于摸清了风暴和海流的规律,在五年前登上了一座从未有人涉足的岛屿,那里盛产风王木和冰叶草……” “哇!发达了、发达了!”洛克双眼发光地大叫道。 唐纳德没有理他,沉痛地说道:“回程的途中,大副休斯觊觎霍华德船长即将获得的巨大财富与名望,煽动部分船员趁夜杀害了霍华德船长,又将……那些反对他的船员统统杀死……” “够狠!”洛克羡慕道。 “史密斯先生!”布鲁斯压抑着怒火道,“我的弟弟和唐纳德的儿子都死在休斯手上。” 洛克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休斯这家伙太坏、太狠毒了!” 安德斯质疑道:“这样的事情,领主和风王殿都不管吗?” 唐纳德叹道:“是一个受伤掉入海中侥幸没死的船员,在一个多月后回来告诉我们的。 我们上报时,休斯早已用获得的财富向大公换取了爵位,摇身一变,成为了男爵; 他还大肆送礼宴客,很快就讨得了祭司和贵族老爷们的欢心……” 唐纳德忿忿不平道:“比安奇男爵甚至警告我们,不要再去攀污休斯。” 洛克骂道:“哼!这个比安奇男爵也收了不少钱吧?” “你们没有再找过休斯?”安德斯皱眉道。 布鲁斯低头摩擦着左膝,眼眶微红道:“我气不过去找了休斯……然后……” 安德斯猛地站起来,咬牙切齿道:“休斯是吧?我帮你宰了他!” “安德斯?”菲尔德不解地看着突然生气地安德斯。 众人不知所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位霍华德船长是……”朱利安出声道。 “唉——”唐纳德长叹道,“你叫朱利安·霍华德,船长是你的父亲。” 朱利安喃喃道:“父亲……” 洛克道:“你说约翰……呃……朱利安六天前就过来了……那个休斯死了没有?” “很遗憾,休斯还活着……”唐纳德看向朱利安道,“夫人带我们过来,一边寻找朱利安,一边搜集休斯的情报。得知他四天前曾找过警备处,说有人想杀他。” 众人都看向朱利安。 朱利安难过道:“……我很抱歉……我不记得了……” “没事的,”卡萝眼眶含泪道,“你回来就好。” 一阵踏在木头栈道上急促地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众人皆惊,连忙站起来向声音来处望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善与恶(五) 原来是拉斯骑着他的白马雪风,安东尼骑着菲尔德的棕色战马,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同坐在安德斯的大黑马上奔驰而来。 “是夫人和查尔斯!”圆脸少年高兴道。 “没想到他们一起回来了!”布鲁斯大声道。 “那位背着弓箭的先生就是卡尔森先生和菲尔德见****吧?”杰克森问道。 菲尔德点点头,“是的,他叫拉斯·坦德尔。” 三匹马减速跑到船边。 穿着红色的窄袖连衣长裙、一头棕色长发的美艳妇人和在她身后抱着她、左眼上戴着黑色皮眼罩、一道斜长狰狞的伤疤从眼罩下延伸至半张长脸的中年男子最先踩着栈道与疾风号甲板之间的木板走了上来。 中年男子和美艳妇人先后下马,妇人抿着嘴唇快走向站在众人后面的朱利安,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大哭道:“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一个人背负这些,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 腰挂军刀和短斧的长脸中年欣慰地看了看被哭泣的妇人牢牢抱住,一脸不知所措的朱利安,他走到安德斯和菲尔德面前,声音沙哑道:“卡尔森先生、菲尔德见习祭司非常感谢你们的相助!” “不用客气。” 安德斯和菲尔德笑着道,他们注意到长脸中年的脖子上也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长脸中年摸着脖子道:“因为这道伤口,我的声音才变成这样的。” “你连我都不记得了?”那边美艳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长脸中年向他俩告罪后,走过去安抚。 圆脸少年将黑马牵进船尾楼,走向下层甲板。 紧接着拉斯骑着雪风走了上来。 安德斯和菲尔德迎上去道:“抱歉,拉斯,我们……” 拉斯抬手打断他们道:“警备处我熟得很,只要老实投降跟风王侍卫走一趟,他们不会为难人的,进去交完钱,很快就能出来。” 他翻身下马,小眼睛少年将雪风牵走,他指了指在那边说话的美艳妇人和长脸中年道:“况且这次的罚金是霍华德夫人和伍德先生交的,要是你们回头,就是我们仨进警备处了。” 安德斯道:“这么巧?” “他们是和卡萝、安东尼一起坐小船来的,当时就在风王广场那边,听到钟声后就过来了。” 安东尼骑着棕色战马走上甲板。 安德斯问道:“我们杀了这么多人,风王侍卫就一点都不追究吗?” “每天因为各种破事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平民,”拉斯回头扶着左腿已经包扎好的安东尼下马道,“要不是发生在商业街,风王侍卫都不一定出动。 吉拉迪诺势力众多而且盘根错节,各方多多少少都能扯上些关系。城里这么多人,每天发生这么多事,风王侍卫才多少人啊?真论起来就没完没了,啥都不用干了。 所以只要没有伤及贵族,他们都懒得问缘由,只负责阻止争斗,恢复安定。 不投降的直接杀掉,投降的带回警备处,有钱就放人,没钱就送去做苦力,一视同仁,节约精力和时间。” 安德斯认同道:“这倒是省事。” “咚、咚、咚……” 布鲁斯带着木腿走了过来,他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安东尼左腿上的伤口后,松了口气,转而大笑起来,“哈哈!这下你也瘸了吧?” 安东尼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作声,眼眶却渐渐红了起来。 布鲁斯迷惘道:“你这是……” 安东尼突然用力将他抱住,在他耳边激动道:“我们很快就能报仇雪恨了!这位坦德尔先生是箭术大师,他已经决定帮我们了!” 他又推开布鲁斯兴奋道:“你不知道我们当时在商业街……” 他们旁边的拉斯有些尴尬地对安德斯和菲尔德解释道:“五年前,他们敬爱的船长和亲人出海找到了一条能够通过风暴圈登上盛产风王木和冰叶草岛屿的新航道。 回程时,船上的大副趁夜带着几个人杀了船长和他们的亲人,然后将这条新航道献给风王殿,被大公受封为西蒙尼男爵。” 他砸舌道:“那个独眼的哥们当时就在船上,左眼被砍瞎,脖子被划了一刀后,掉进海里侥幸活了下来,真是四海风王眷顾啊!” 他恼怒道:“我特么之前还挺崇拜西蒙尼男爵的,觉得他是我们海上男儿成功的典范……亏老子还到处宣扬他的事迹,简直了! 为了安抚我受伤的心灵,我决定用他的脑袋和随后得到的丰厚报酬来补偿。” 这时,圆脸少年从船尾楼出来,又将甲板上的棕色战马牵了进去。 安德斯对拉斯笑道:“我之前也答应了布鲁斯要帮他报仇。” “我也要去!”菲尔德插嘴道。 拉斯伸出双手分别搭在两人肩上高兴道:“好啊,这样的话,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了。” 他看向菲尔德道:“不过你得换身衣服,西蒙尼男爵是大公的封臣,又因为献岛而与风王殿交好,我们还想在吉拉迪诺混的话,就不能被认出身份。嗯……我们还要戴兜帽围面巾才行。” 查尔斯沙哑的声音在他们旁边响起,“先生们,这些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安德斯转头看去,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美艳妇人拉着朱利安迫切道:“那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的小木马吗?” 朱利安摇摇头。 搂着他另一只手的卡萝一脸失落。 美艳妇人痛心道:“那你究竟还记得什么?” 朱利安为难道:“我……我很抱歉……” 查尔斯扭头安慰妇人道:“凯瑟琳,不用这么着急,朱利安在我们身边,迟早会恢复记忆的。” 凯瑟琳勉强对他笑了一下,又转向朱利安道:“你迟迟不肯与卡萝结婚,我就应该知道你的心思的,这几年我确实……是我对不起丹尼尔……不过这一次我们大家都受到了你的鼓舞,让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件事情。” 她看向安德斯满怀期待道:“卡尔森先生,我听他们说你也愿意帮助我们,对吗?” “是的,夫人。”安德斯点点头,菲尔德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连忙补充道,“还有菲尔德见习。” 章节目录 第76章 善与恶(六) “我们要对付的是西蒙尼男爵,你们真的想好了吗?”凯瑟琳再次确认道。 众人静静地看向安德斯和菲尔德。 安德斯洒然道:“让坏人去死是我的宗旨,如果有报酬就更好了。” 大家都放松地笑了起来。 凯瑟琳坦率道:“卡尔森先生、拉斯先生、菲尔德见习,我要事先告诉你们,关于报酬,我现在还拿不出这么多钱……” “夫人!”唐纳德失声喊道。 安东尼拉住拉斯的手臂道:“坦德尔先生,你放心,报酬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卡萝急忙道:“卡尔森先生,我……我不知道凯瑟琳的状况怎么不好了。” 一旁的布鲁斯咬咬牙,对凯瑟琳道:“夫人,我还有些积蓄,不过要回比安奇去取。” 唐纳德听到后连忙道:“我的也是,卡尔森先生你们可以跟我们回比安奇去取。” 杰克森道:“夫人,我也一样。” 安东尼接着道:“我也一样。” “谢谢你们……”凯瑟琳捂住嘴巴,眼眶含泪道,“但是安东尼,你的佣金我都没能支付,我不能再接受你的钱了。” 安东尼深情地望着她道:“我想帮你和朱利安。” 凯瑟琳的眼泪流了下来。 查尔斯走到她面前帮她擦干眼泪。 拉斯对他们高声道:“各位,我跟安德斯来吉拉迪诺是准备接一些风暴圈的大悬赏的,但是我们没有船,原本是打算找个经验老道的船长,再租下他的船的。” 凯瑟琳轻轻拨开查尔斯,面带泪痕地对拉斯介绍道:“丹尼尔·霍华德的航海术就是跟这位唐纳德学的; 查尔斯之前是丹尼尔的舵手; 亨利是唐纳德的儿子,航海术已经出师了,当疾风号的大副已经两年了; 还有十二个强壮的桨手,都是我们家乡的汉子,现在还在外面四处寻找朱利安。 坦德尔先生,这样的疾风号你觉得如何?” 拉斯满意地点点头,故意看了旁边的布鲁斯一眼,打趣道:“夫人唯独没有提厨子,看来疾风号的厨子这手艺不太拿得出手啊?” 布鲁斯满脸涨红,瞪大眼睛刚要发作。 凯瑟琳噗嗤笑道:“坦德尔先生说笑了,布鲁斯做的饭很好吃的,我每天都很期待饭点的到来呢。” 布鲁斯不由得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安东尼碰了一下他粗大的手臂道:“你害羞的样子也太特么恶心了吧!” 布鲁斯恼羞成怒地伸出双手扑向安东尼,“老子掐不死你!” 安东尼早一步单脚跳开,扶着船舷一下一下地跳上船尾楼,“老子今天跟你一样了,你还不是照样追不上我。” “幼稚!”布鲁斯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拉斯笑着收回看向布鲁斯的视线对凯瑟琳道:“报酬与合作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慢慢谈,西蒙尼男爵的行踪你们有掌握吗?” “有的,”查尔斯接话道,“休斯……也就是现在的西蒙尼男爵,自从四天前遇袭后,就雇佣了守护之盾佣兵团的人贴身保护他。” “守护之盾?”拉斯挑眉道,“这家伙倒是有钱啊。” 安德斯问他道:“守护之盾是什么情况?” 拉斯答道:“他们专门保护大商人和贵族,比一般的佣兵要专业得多,在佣兵界很有名气,当然收费也很高。” 查尔斯继续道:“休斯傍晚会出来吃饭消遣……”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详细的情况我得带你们去实地看一下才能了解。” 拉斯扭头看向安德斯。 安德斯听出了查尔斯的语焉不详和前后矛盾,他点点头道:“我需要一把武器,还要换身衣服,菲尔德见习也是。” “诶呀!”凯瑟琳惊讶道,“卡尔森先生的衣服是湿的!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才发现。” 她的眼睛扫过查尔斯、唐纳德和杰克森,嗔道:“你们也太粗心了吧,这么久了都没人发现吗?” 几人一脸讪讪。 “那个,卡尔森先生是为了救我们才落水的,我……我只顾着朱利安,真是对不起!”卡萝羞愧地对安德斯道。 安德斯摆摆手,“没事,我不是觉得冷,只是这赏金猎人的衣服太醒目了。” 凯瑟琳看向卡萝,心疼道:“你这几天也不容易,朱利安这个样子,我又不好骂他。” 朱利安夹在她们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旁的查尔斯开口道:“卡尔森先生、坦德尔先生、菲尔德见习请跟我来。” 他领着安德斯三人走到船尾楼的正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铁锁,推门而入。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左边堆放着很多木箱和木桶,右边是连着木墙的单人床与小桌子,桌子上方的木墙钉着一面有雕花边框的椭圆形镜子。 查尔斯从左边将一个木箱拖到房间中央,对三人道:“衣服都在这里面,你们请便。” 安德斯解开皮带,脱掉衣服。 拉斯从箱子里翻出一件黑色斗篷,将身上的弓箭卸下来,再披上斗篷,一边将所有长箭插入一个箭囊,一边跟背对着安德斯的菲尔德道:“杰斯,过来选一件外袍。” “哦。”菲尔德红着脸,低头走到木箱边,挑了一件红色的短袍抱在胸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拉斯摇摇头,对查尔斯道:“伍德先生,菲尔德见习有些害羞,不如我们先出去吧?” “啊?”查尔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噢,我正好还有些事情没做。” 他转身走到外面道:“布鲁斯,给我们准备些吃的。” 拉斯也跟着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马上就去了吗?”布鲁斯迟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查尔斯沙哑的声音响起,“嗯,我们先去看一下。” 安德斯光着膀子拧干衣服,擦拭身体道:“快换吧,他们都走了。” “……你出去我再换。”菲尔德扭捏道。 安德斯在她身边蹲下,在木箱里挑来拣去道:“我在这里帮你把风,拉斯那小子早就想偷看你了。” “骗人,他喜欢的是男人。”菲尔德嗔道。 章节目录 第77章 善与恶(七) 安德斯抬头对菲尔德笑道:“他还不知道呢。” 菲尔德担心起来,“我们这样骗他不好吧?” 安德斯眼帘低垂地叹息道:“……除了拉斯,还有维吉尼亚那边……” 菲尔德秀眉紧蹙,为难起来。 安德斯起身搭着她的肩膀,将脸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你是打算保持现状呢,还是我们俩再发展发展?” 菲尔德面红耳赤地将脸微微偏开,细声道:“我……我不知道……” 安德斯轻轻地吻在她的侧脸上。 安静的房间里,菲尔德睁大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安德斯注视着她晶莹剔透的绿色眸子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嘴唇缓缓离开柔嫩滚烫的脸颊,温柔道:“没关系,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将手放在菲尔德的头顶,微笑着揉乱她的金发。 不理呆在那里的少女,他从木箱里拿出一件亚麻衬衫,在胸前比了比,兜头套上。 重新穿上黑色的板甲衣,菲尔德红着脸过来帮他扎好肩上的皮带。 他一把抓住肩膀上想逃的小手,飞快地亲了一口。 菲尔德甜蜜地笑了起来。 安德斯找了好几件外袍都套不进去,只好披上一件黑色的长斗篷。 他刚想取笑还没有换衣服的菲尔德。 就被她推出房间,木门呯地关上,门后响起下好门栓的声音。 “没找到合适的外袍吗?”身后的拉斯看着他光溜溜的双臂笑道。 安德斯转身无奈道:“都穿不进去。” “奶酪不错。”拉斯将一小块金黄色的奶酪丢进嘴里,又拿起木酒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葡萄酒。 安德斯从他的肩膀上看过去,其他人在粗大的桅杆旁边围成一圈,都是一手拿着奶酪,一手握着酒杯。 他和拉斯走了过去。 背对他们的查尔斯正跟身边的凯瑟琳说道:“他们回来后,叫他们不要再下船,或许今晚我们就要走了。” 凯瑟琳一脸凝重地点点头。 坐在凯瑟琳对面的安东尼道:“我跟你们去,我可以帮你们划船。” 凯瑟琳急道:“安东尼……” 查尔斯打断道:“这次主要是带坦德尔先生他们去附近看一看,休斯不一定会出来,出来了也不一定有合适的时机,我只是让凯瑟琳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安东尼,放心交给我们吧。”拉斯走到他们中间,从放在甲板上的酒桶里舀出葡萄酒倒入自己的酒杯,又拿起一块酒桶边堆在木托盘上的奶酪,走到安东尼身边道,“你腿上涂的可不是一般的药膏,安德斯虽然只是炼金学徒,但是他的炼金术师承他的父亲——一位北安萨雷恩神秘的炼金大师……” 安德斯摇摇头,装了两杯葡萄酒,拿起一块硬奶酪塞进嘴里,咸香味浓郁,再喝上一口微酸的葡萄酒,两种不同味道在口中混合交汇,绝了! 他连忙对布鲁斯大声称赞道:“奶酪和葡萄酒都做得不错啊!” 布鲁斯一脸尴尬,“……都是买的。” “呃……”安德斯脑筋急转,迅速补救道,“噢!仅凭这份挑选美食的眼光,就能从侧面证明你的厨艺高明了!” “夫人买的……”布鲁斯更尴尬了。 安德斯:“……” 查尔斯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卡尔森先生,你觉得这把刀如何?” 安德斯松了口气,回头看到查尔斯嘴角含笑地举起一把黑鞘军刀,他的腰间只剩一把短斧。 安德斯抬手道:“伍德先生,我一直都是用长剑的,虽然军刀也能使,不过随便拿一把就行了,这把刀是你用惯的武器,只有在你手里才能发挥出完全的实力。” “我惯用的是斧头,”查尔斯有些失落道,“朱利安练刀后,我才学的刀,这把刀本来是打算……” 凯瑟琳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安德斯将奶酪全部塞进嘴里,伸手拿过黑鞘军刀,在查尔斯不解的目光中,转手将刀塞进一旁的朱利安怀里。 他嚼着奶酪对一脸惊讶的朱利安含糊道:“试一试,听他们说你一直都在努力练刀,持之以恒地做着一件事情,印象是很深刻的,说不定能找回些记忆呢。” “对呀!这五年来,你一天都没有间断过……”坐在朱利安身边的卡萝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朱利安看着她皱眉道:“以前的我有你陪在身边一定很幸福吧?” 卡萝迷惑地看着他。 “以前倒还好,越大就越不待见卡萝了。”凯瑟琳靠在查尔斯的肩上看着他们笑道。 朱利安高兴道:“是嘛?” “诶呦!”凯瑟琳坐直身子惊讶道,“你……你这傻小子,居然吃自己的飞醋!” 朱利安讪讪地拿起军刀走向无人的船尾楼。 卡萝嘴角上扬,步履轻盈地跟在他身后。 黑色长靴长裤、红色短袍、肩披黑色短斗篷的菲尔德开门出来,手里捧着安德斯的剑带和湿衣服,她看了一眼从台阶走上船尾楼的朱利安和卡萝。 安德斯眼前一亮,连忙拿起酒杯和奶酪大步迎了上去,一边打量一边低声赞道:“哇!短上衣很适合你,腿长腰细,精神爽利。” 菲尔德受不了他的目光,轻声羞赧道:“你……你别看了……” 他笑着将奶酪酒杯递给菲尔德,“奶酪配葡萄酒超级好吃!” 菲尔德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奶酪和酒杯,奇怪道:“一直都是这么吃的啊?” 安德斯反应过来,连忙长叹道:“唉!小时候家里穷……奶……喝不起葡萄酒。” 菲尔德张嘴咬了一口奶酪,又喝了一口葡萄酒道:“我也很喜欢奶酪配麦酒。” “卡尔森先生,这是夫人送给你的军刀。”圆脸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棕色刀鞘的军刀站在安德斯身后道。 安德斯道谢后接过军刀,对不远处的凯瑟琳和查尔斯点点头。 这把军刀的刀柄微弯与护手组成“D”形,刀尖上翘,全长不到一米,重量接近三斤。 与菲尔德的军刀高度相似,应该就是永炎祭司制式军刀的仿制品。 安德斯走到一边熟悉起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善与恶(八) 一段时间后,查尔斯站起来道:“亨利、卡萝、坦德尔先生、卡尔森先生和菲尔德见习,请跟我来。” 六人来到船舷边,杰克森首先爬下绳梯,踩到下面的小船上。 唐纳德扶着船舷对杰克森道:“亨利,别逞能啊!” 杰克森抬头对他摆摆手道:“不会的,父亲。” 卡萝爬下绳梯,朱利安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查尔斯微笑着看着他。 查尔斯身边的凯瑟琳上来拉住朱利安的手劝道:“朱利安,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朱利安看着小船上的卡萝,坚决道:“我要保护卡萝。” 凯瑟琳一阵语塞。 查尔斯安慰道:“放心吧,我们这次只是去看看,我会让他帮我们守船的。” 凯瑟琳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站在他们身后的洛克吞吞吐吐道:“约……朱利安,我……我……” 朱利安对他笑道:“你等我回来。” 洛克松了口气,“好……好的。” 一旁的布鲁斯冷哼了一声。 安东尼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凯瑟琳回头对洛克微笑道:“洛克,你就安心留在船上,等朱利安回来。” “谢谢,夫人。”洛克感激道。 安德斯三人都下到小船后,查尔斯勾起凯瑟琳的下巴,两人对视了一眼,狠狠地吻在一起。 安东尼冷哼着走开。 布鲁斯连忙跟着离开。 其他人都将脸转开。 只有洛克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偷看。 凯瑟琳将查尔斯推开,查尔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爬下绳梯。 凯瑟琳双手抓紧船舷道:“我会为你们祈祷平安!四海风王会护佑你们的!” “夫人,我们会安全回来的。” “放心吧,夫人。” 小船上的众人纷纷回道。 杰克森和查尔斯拿起船桨顶住疾风号的外侧,将小船推离大船。 小船缓缓调头,在午后的阳光中向西划去。 坐在第二排的安德斯边划船边回头对坐在船尾的查尔斯问道:“西蒙尼男爵遇袭后重金请了保镖,为什么还敢在晚上出来消遣?他对守护之盾就这么放心吗?” 查尔斯划动船桨道:“他的确老实了两天,没有去他最喜欢的三色叶酒店看舞娘。直到酒店新来了一位身材和舞姿都远超她人的极品舞娘——妮娜小姐。” 卡萝脸红地低下头。 查尔斯阴沉道:“他昨晚已经被卡萝完全迷住了,今晚肯定会来!” 安德斯三人和朱利安吃惊地看向卡萝。 查尔斯对杰克森道:“安东尼不在,就由你来当卡萝的哥哥,上岸后跟酒店的老板谈谈, 开一间豪华的大房,让老板今晚暗示休斯,卡萝表演结束后会在房间里等他,价钱要开得狠一点。” 安德斯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以这样?”坐在船头的朱利安回头质问查尔斯道。 “朱利安,”他身边的卡萝搂着他的手羞道,“我……我是自愿的……” 朱利安大喊道:“我不同意!” 杰克森没理他们,对查尔斯道:“老板或者休斯拒绝怎么办?” “你要跟老板强调卡萝是第一次,让客人温柔点,”查尔斯不屑道,“休斯会答应的,他就好这一口!” “朱利安!”卡萝突然喊道。 朱利安站起来,拔出军刀怒气冲冲地指向查尔斯,“我不同意这样做!” “你不同意?”查尔斯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这趟失败的刺杀,让早已松懈下来的休斯又重新警觉起来,他根本就不会去请守护之盾!” 朱利安皱眉道:“我……” 查尔斯抓紧船桨,嘶吼道:“你忘了,当年被休斯他们杀害了亲人的,可不止现在这几个!虽然他当年的帮凶都死了,但是他为什么能活到今天?他要是这么好杀,我们早特么把他剁了!” 杰克森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只是委屈卡萝,让她逢场作戏一下,这是我们唯一能让休斯和他的保镖分开的办法。只要他进入房间,他就死定了。而不需要大家拿命去和他的保镖拼。” 卡萝拉着朱利安的手道:“比起大家的命,我这点委屈不算什么的。” 朱利安无力地放低军刀。 查尔斯幽幽道:“这是得知你独自前来吉拉迪诺刺杀休斯失踪后,绝望的大家想出来的……现在有了坦德尔先生他们的帮助,成功的把握已经变得很大了,把他的头砍下来,让我们都解脱吧……” 众人沉默下来,带着各自的情绪,将小船划出心湖,进入向北的大河,再左拐入一条小河,不久后找到一处空位将船缓缓地停靠在岸边的木头栈道。 众人登上栈道,杰克森把连接小船的绳子在栈道边的木桩上绑好。 查尔斯郑重道:“朱利安,你替大家守着船,不论今天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要靠这条船回到疾风号,离开吉拉迪诺。” 朱利安看了一眼卡萝,对查尔斯道:“之前……我很抱歉……” 查尔斯感慨道:“你失忆后,性格好了很多,我一时忘了,不该那么说你。” 朱利安问道:“伍德先生,我以前……” 查尔斯摇摇头,微笑道:“都过去了,了结这件事情后,我们换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吧。” “好的。” “替我们守好退路。”查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商业街。 卡萝对他笑了笑,追上前面几人。 众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座大楼房的后面。 查尔斯停下来,看了看四周道:“亨利、卡萝,知道怎么跟老板说吗?” 两人点点头,走出小巷。 剩下四人靠在墙边等待。 安德斯突然道:“我们上午就在这附近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卡萝会不会暴露了?” “她表演的时候是蒙着脸的。”查尔斯抬手挡住嘴巴道。 不久之后,杰克森独自走过来,用手指着大楼房二楼的第三间房。 安德斯抬头看向这个房间朝向河边,离地四米多高的阳台。 “走吧,我们一个一个进房间,不要引起注意。”查尔斯沙哑的声音响起。 安德斯远远地跟在菲尔德后面,走出小巷。 大街上,人声鼎沸,行人如织。 右手边就是酒店的正门的大院子,上面伸出一块圆形的铁制镂空招牌,镂空的地方是三片树叶拼在一起的形状,和下面围了半圈写着“三色叶大酒店”的文字。 一辆两轮的黑色马车从招牌下穿过,驶进院子。 院门边的告示板前围了很多人。 “大公府在风王广场招募佣兵。” “从早上开始,北港就来了好多其他家族的军舰。” “这是要打东赫加曼人,还是打塞格维德啊?” “我听说昨晚光之公主就到了南港,是威廉姆斯侯爵亲自带兵接回大公府的。那阵仗,火把从大公府一直连到永烈之炎神殿!” “光之公主可是大美人啊!” “侯爵艳福不浅啊!” “看来是打东赫加曼人了。” …… 安德斯经过他们时,听到的谈话声。 他皱着眉头走进院门,院子左边是一排马厩,右边是仓库之类的大房子。 正面二十多米外是三层砖石结构的大楼房,之前那辆马车就停在大门前。 他从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走过,马车调头驶出院门。 一楼大厅摆着很多方桌,不少人在里面喝酒,赌钱,高谈阔伦。 正面有个高出地面半米的舞台,几个吟游诗人正在上面弹着弦琴,敲着小圆鼓,吟唱着英勇无畏的西蒙尼男爵和他的凯瑟琳号在风暴圈里冒险的故事。 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宽阔的楼道。 靠着栏杆的位置上也放着桌子和椅子,可以从这里俯视大厅的舞台。 杰克森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前。 安德斯经过他走进宽敞的房间。 左边是一张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的豪华大床,卡萝正坐在上面绞着手指发呆,床前并排放着两个木箱。 大床外侧是挽起窗帘的明亮窗户,窗户右边有一个熄灭的壁炉,壁炉前放着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下面铺着一块长方形的地毯。 壁炉右边开了一道通往阳台的门,菲尔德站阳台上观察四周。 右边的里侧竖立着一块屏风,后面有一个木制的大洗澡桶。 安德斯走到菲尔德身边,正下方就是他们之前停留的巷子。 视线越过前面的一栋栋房屋,可以看到几段小船往来的河流。 河流的对岸又是一排排房屋,那些房屋后面是一条众多大船往来的宽阔大河,大河对岸则是成片的农田,数个水力磨坊点缀其中,更远处是成片的树林和连绵的山丘。 将视线收回,左右两边的阳台都相隔太远,抬起头,可以看到顶上的第三层阳台底部排列整齐的圆木,圆木与这一层的距离大概有三米。 “风景很好啊。”安德斯突然感慨道。 菲尔德左右看了看,“哪儿风景好?” ……我忘了,她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时代,这些景色早就司空见惯了…… “呃……船多,房子多,人也多。” “原来你喜欢人多的地方呀。”菲尔德高兴道。 安德斯沉默下来,望向远方道:“不喜欢,我更习惯远远地看着人多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79章 善与恶(九) “远远地看着……”菲尔德皱眉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像哨塔上的守卫。” “是猎人。”拉斯从房间里走到阳台,扶着安德斯身边的栏杆,探出身子朝下看了看,“这是猎人的职业习惯。” 菲尔德了然。 安德斯双眼猛睁,拉斯不经意的回答,让他醍醐灌顶。 拉斯抬手指向大河对岸连绵的山丘,“大公府、风王殿就在那片山的下面,不过我们这个角度看不到。” “那安德斯什么时候去风王殿登记呢?”菲尔德想起来道。 “风王殿就在那里,哪天去都可以的,”拉斯凑近安德斯,左手搭着他的右肩道,“今天反而是把本来最麻烦的船只问题解决了。” 安德斯扬眉道:“你已经有把握了?” 菲尔德走过来拉下拉斯的手,将他推到一边,看到他挑眉坏笑,尴尬得不行,连忙道:“你……你们两个不许说悄悄话,我也要听。” 拉斯发现菲尔德的小脸越来越红,搂着她的脖子好笑道:“那我就把本来要跟他说的话悄悄告诉你吧。” 安德斯刚要发作。 “先生们。” 查尔斯沙哑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三人收起打闹的心思,平静地走进房间。 “请你们在里面稍等一下。”查尔斯与他们擦肩而过,在阳台外四处查看起来。 杰克森下好门栓,看到坐在大床上一脸担忧的卡萝,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得一言不发地坐在她的身边。 安德斯三人走向大床,拉斯边走边分析道:“如果西蒙尼男爵独自进来,那他必死无疑……” 卡萝和杰克森听到他说的话,都看了过来。 三人站到床边,拉斯继续道:“如果他跟保镖一起进来,那我们从藏身处突然冲出来,凭我的箭术还是有机会杀他的; 就怕保镖让男爵留在外面,自己先进来,像我们这样检查房间,那我们肯定藏不住,只能和保镖打起来,而房间外的男爵会被保镖护送着离开酒店。” “我们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守护之盾不大可能会犯的低级错误。”查尔斯关上阳台门,走进来道。 拉斯点点头,“那我们就只能先埋伏在房间外面了。” “是的。”查尔斯赞同道。 卡萝面色苍白地看着查尔斯,“我……我害怕,你们不在这里……我不敢面对他……” “这样最好,”查尔斯满意道,“这样休斯才会放下最后的戒心。” 卡萝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安德斯和菲尔德眉头紧锁。 “查尔斯,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杰克森突然喊道。 查尔斯平静道:“计划不可能是一成不变,必须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 “不行,让卡萝与那个恶魔共处一室太危险了!我们不能让卡萝冒这个险!” 查尔斯解释道:“我们就在外面,马上就能冲进来的。” 杰克森急忙道:“保镖肯定守在门外,那我们就只能从阳台进来了,可……” “杰克森先生,请容我打断一下,”拉斯抬手道,“如果我是保镖,不仅会守在门外,还会安排人守在阳台上。” “那……那我们怎么办?”杰克森慌道。 卡萝害怕地抓紧领口,身子缩成了一团。 众人各自思索,房间里安静下来。 查尔斯突然抬头,一副想到了什么的表情,其他人都期待地看着他。 他看向卡萝道:“你可以在不引起休斯怀疑的情况下引开阳台上的保镖。” “怎么做?”杰克森替愣住的卡萝问道。 查尔斯道:“你就说有人在你放不开之类的话。” 卡萝和菲尔德的脸都烧了起来。 “不行不行……”卡萝大叫着趴到床上,扯起被子将脸遮住,闷声道,“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说句话而已,有什么难的?”查尔斯压下怒火,耐着性子道,“你只有引开保镖,我们才能从阳台进入房间来救你。” 杰克森看了一眼趴在身边背部曲线优美的卡萝,对查尔斯道:“那我们怎么上阳台?我看过了,上下左右都离得很远,要么用绳索,要么搭木梯。而且这些必须是在阳台上没人情况下,才能做到。” 查尔斯皱眉想了想,看向他道:“你去看看左右和上面的房间有没有客人入住。” 杰克森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安德斯摸着下巴的胡子道:“我有办法不需要借助工具就能从下面的巷子相对隐蔽地爬上阳台,即使阳台上站着保镖。” 三人惊奇地望着他,趴在床上的卡萝也悄悄地转向他。 查尔斯迫不及待道:“说说看?” 安德斯退到房间中央,双手自然下垂,在腹部下面,掌心向上,十指交叉在一起,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道:“杰西,跑过来一只脚先踩在我的手上,再踩在我的肩膀上,然后轻轻跳一下,别太用力,天花板大概只有三米高。” 查尔斯和拉斯眼睛一亮。 “好嘞!”菲尔德一脸兴奋道。 “等等!”安德斯连忙阻止道,“解开军刀再跳!” 菲尔德将军刀轻轻放在地板上。 卡萝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们。 “安德斯,我要来咯!”菲尔德摩拳擦掌道。 安德斯右脚向后站稳,双膝微曲,微笑着点点头。 菲尔德几步跑向安德斯,抬脚踩在他交叉的双手上。 安德斯用力抬起双手,菲尔德借助他的力量,身体迅速上升,第二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用力跳起。 “咚!” “啊!” 安德斯头顶传来菲尔德撞在天花板上的声音。 他慌忙仰头转身,双手前伸,心中狂吼着退出《异变法则》! …… 在定格的大漩涡上空冷静了下来,无奈地摇摇头后回到游戏。 估计好距离,时间开始流逝,紧接着双手一沉,正好接住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少女。 “小心!” “危险!” “啊!” 身后响起另外三人的惊呼声。 在他怀里的菲尔德睁大碧绿的双眸,怔怔地看着他。 安德斯不由得笑了起来,“没事吧,吓傻了?” “你……好厉害!”菲尔德双颊红晕道,“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一定能接得住我的!” 章节目录 第80章 善与恶(十) “没事吧?” 拉斯和查尔斯都围了过来。 安德斯这才后怕地责怪道:“叫你轻轻跳一下,轻轻跳一下!” “对不起,”菲尔德连忙下地,小声地撒娇道,“实在是太好玩了,一下就忘了。” 安德斯哭笑不得,“你喜欢玩这个啊?” “菲尔德见习,你可吓坏我了!”卡萝拍着胸口担忧道。 菲尔德对她歉然道:“我很抱歉。” “如何?”安德斯问拉斯和查尔斯。 拉斯点点头,“阳台距离地面大概四米,以我俩的身高,我可以很轻松地抓住阳台边缘。” 他问查尔斯道:“卡萝大概什么时候上台表演?” “八九点这样。” “很好,那时候巷子里黑灯瞎火的很方便我们行动。” 查尔斯对卡萝道:“如果你能引开保镖是最好的。” 卡萝低头不语。 查尔斯想了想道:“你可以不用说话,用手指着阳台上的保镖,休斯应该就懂了。” 卡萝轻轻地点了点头。 查尔斯看着他们郑重地弯腰鞠躬道:“感谢你们的相助!” “情况很不好,周围都住满了!”杰克森推门进来道,“查尔斯?” 查尔斯直起身对他笑道:“亨利,今晚过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杰克森愣了一下道:“我……我不在的这几分钟发生了什么?” “是卡尔森先生想到的办法。”卡萝掌心向上,十指交叉地上下移动道。 杰克森看着卡萝莫名其妙的动作更糊涂了。 查尔斯道:“先回船上再说吧,留在这里太久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卡萝和杰克森先走,不久后,剩下的四人一个一个地走出房间,查尔斯留在最后。 安德斯走出巷口,不远处的小船上,菲尔德坐在中段面朝巷口,看到他后灿烂地笑了起来。 拉斯百无聊赖地躺在船尾望天。 杰克森、卡萝和朱利安坐在船头说话。 安德斯上船时,正好听到朱利安在问卡萝,“以前的我……很过份吗?” 卡萝回忆道:“对我们其实还好,主要是对查尔斯不太好。” “为什么呢?” “嗯……”卡萝还在斟酌用词。 杰克森直接道:“你觉得查尔斯抢了你母亲呗。” “夫人……凯瑟琳,确实又美丽又温柔。”朱利安有些脸红道。 杰克森感叹道:“那是,夫人可是我们比安奇之花啊!谁不喜欢她?要不是老男爵体弱多病,可不一定轮得到年轻的霍华德船长。” “你瞎说什么呢?”卡萝生气道。 “呃……”杰克森酸涩道,“要是你嫁过来,就是新的比安奇之花了。” 卡萝害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利安尴尬地笑了笑,“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杰克森回忆道:“霍华德船长后来的航海术越来越高明,远远超过了我父亲,虽然大家都很嫉妒他,但是他许下的诺言总能做到,给我们带来了财富和名声,他曾经答应我们,会将发现的新航道换来的大半财富组建新的船队、在比安奇扩建新的船坞,招募更多的人手,要是那样的话,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他眼眶微红,咬牙切齿道:“直到那些该死的叛徒们杀了他……杀了我哥哥……杀了所有人……把一切都毁了……好在今天晚上,最后的恶徒终于要死了!这样的话,哥哥和大家就都能安息了……” “亨利……”卡萝握住杰克森的手难过道。 杰克森擦了一下脸,对朱利安笑道:“其实我们最该感谢你,自从休斯反扑后,很多人都死了,大家东躲西藏,都在逃避这件事情,只有你一直没有放弃,是你鼓舞了我们,才会有今天的局面。”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 菲尔德将头靠着安德斯的肩膀。 拉斯望着天空默然无语。 “伍德先生好像也一直没有放弃。”朱利安皱眉道。 “他总是把话憋在心里,好像知道很多秘密,我们都有些怕……”杰克森突然闭嘴。 查尔斯走出巷口,登上小船。 他看了看四周,将一个包裹递给卡萝道:“今晚上台前,换这件衣服,金发白裙很容易联想到你。” “好的,谢谢你,查尔斯。”卡萝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 查尔斯连忙按住她的手道:“等等!还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事关今晚的成败!” 船上的众人都竖起耳朵。 查尔斯沙哑的声音响起,“所有门窗都要栓上,除了阳台的窗户,要关上但是不能栓。你重复一遍。” 卡萝看到他一脸严肃,连忙重复了一遍。 查尔斯解释道:“如果你引开了阳台上的保镖,如果他性格谨慎的话,可能会在离开时顺手把门栓上,那样的话,即使我们爬上阳台也进不去房间。” 拉斯和安德斯脸色大变。 查尔斯继续道:“而且你也没有理由去开阳台门,你硬要开门反而会引起休斯的警觉,但是窗户不一样,保镖看到窗户关上后不会去确认栓没栓。” 朱利安问道:“如果他是谨慎的人,既然能栓门,为什么不能再栓窗户。” 查尔斯瞥了一眼卡萝,对朱利安道:“因为那个时候,休斯急得要死,不会给保镖时间去看窗户栓没栓。” 卡萝双手捂住羞红的脸蛋。 朱利安气得全身发抖,他一声不吭地握紧双拳。 “要是保镖在男爵进房间前就已经栓上窗户呢?以现在的天气,卡萝同样没有开窗的理由。”船尾的拉斯望着天空道。 查尔斯边想边说道:“保镖既然要守在阳台,而且窗户全都关上的情况下,他就不会去在意窗户栓没栓,他事先也不会想到,休斯会让他离开阳台; 当然休斯事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让保镖离开阳台,因为这是妮娜小姐突然要求的,他为了讨得美人的欢心,这种小小的要求一定会满足。” “保镖离开阳台后,会马上从酒店出来,守在下面的巷子里。”安德斯皱眉道。 “没错,我们必须在这段空档里爬上阳台,最好能杀死休斯并下来,才不会惊动守护之盾。”查尔斯一脸凝重道。 除了拉斯,其他人都紧张了起来。 “这……这时间也太紧了吧?”杰克森迟疑道。 朱利安慌道:“要是没有做到呢?” 查尔斯平静道:“如果我们没上去,卡萝就……” 卡萝全身一抖。 “如果我们上去了,休斯必死无疑!要是惊动了保镖,只能杀出一条血路,那个时候,我会为你们殿后。”查尔斯斩钉截铁道。 杰克森、朱利安和卡萝都神情复杂得看着他。 查尔斯前所未有地轻松道:“只要休斯死了,我就算还了船长的恩情……还了凯瑟琳的恩情,还了他们的恩情。至于其它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卡萝捂住嘴巴哭了出来。 “所以你不会让我过去的,是吗?”朱利安忍着眼泪,艰难道。 查尔斯叹气道:“我这个鬼样子太容易让人记住了,而且休斯也认识我,我们这里除了卡萝,就只有亨利认识休斯,你还记得休斯的模样吗?” 朱利安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看到安德斯后,突然道:“可是卡尔森先生他们也不认识休斯啊?” “他们是不认识,但是他们的实力都比你强。” 朱利安自动略过高大强壮的安德斯和箭术大师拉斯,看向年纪身材都跟他相当的菲尔德。 菲尔德一阵气恼。 安德斯好笑地看着她。 查尔斯道:“菲尔德见习是火之神选者。” 朱利安失落地低下头。 “你应该知道这条船对我们的重要性吧?”查尔斯抓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总得有人守船的,对吗?” 朱利安不情愿地点点头,“……我明白。” 查尔斯对所有人道:“大家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 小河上小船穿梭,呼喊声、叫卖声传来。 旁边的泊位上,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太阳逐渐西沉,卡萝从朱利安的怀里缓缓起来,杰克森站起来,走上栈道。 卡萝环住朱利安的脖子,两人深情地对视,然后吻在一起。 安德斯不由得握住菲尔德的小手。 卡萝面红耳赤地推开朱利安,飞快地跑进巷子。 杰克森叹了口气,快步跟在她后面。 天完全黑了下来,查尔斯起身走上栈道。 安德斯、菲尔德和拉斯接着走上栈道。 查尔斯道:“朱利安,替我们守着船,只要休斯来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杀了他,如果出事了……你最好是先回疾风号,到时候我会殿后,并让他们分散逃跑。出事了也代表休斯死了,所以你不要冲动莽撞,好日子还在等着你呢。” 朱利安只是与他对视,没有做声。 查尔斯等了一会儿,转身离开,“真到了那个时候,帮我转告凯瑟琳,我一直爱着她。” 朱利安对着他的背后忍不住哭泣道:“你骗了她,你对她说你只是来看看的,你这个骗子!你知道她会多难受吗?” 查尔斯戴上兜帽,坚定地步入黑暗。 章节目录 第81章 善与恶(十一) 安德斯戴上兜帽安慰道:“有我们在,没事的。” 拉斯在脸上蒙好黑布,“放心吧,我们的计划已经让事情变得很轻松了,伍德先生这个样子只是因为性格使然,说不定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菲尔德忍住不笑道:“别瞎说。” 拉斯烧包地掀起斗篷,转身走向黑暗的小巷,“乖乖等我们回来,今后带你去风暴圈探险,让你看看最强猎人的诞生!” 安德斯和菲尔德无语地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默默行走在黑暗寂静的巷子里,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三色叶大酒店庞大的背影逐渐出现在眼前。 二楼第三个房间还是黑的,只有少数房间的窗口有光亮。 客人们应该都在大厅里吃喝玩乐看表演吧。 前面的十字巷口靠着一个黑影。 “跟我来。”黑影发出查尔斯沙哑的声音。 三人跟他一起走进右边的小巷里。 左上方就是酒店二楼第三间房的阳台。 查尔斯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趁现在没人,试着爬一下。” “我先来。”拉斯低声道。 安德斯看到阳台下面的一楼有一个离地近三米的圆形小窗口。 于是他走到阳台的左侧下,摆好姿势,摆头示意拉斯。 拉斯来到他对面,稍等了一下,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他交叉的双手上。 他用力向上抬手,拉斯身体上升,另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蹬。 安德斯的上半身一晃。 拉斯腾空而起,轻松地攀在二楼阳台的边缘上。 他双手交替地抓着栏杆向上爬,很快就翻进阳台。 下面的查尔斯激动地握紧双拳。 拉斯蹲着推了推阳台门,推不开。 他走到窗下,轻轻地拉开了窗户,站起来看了看黑漆漆的房间,蹲下合上窗户。 翻出阳台,吊在栏杆边缘,然后落了下来,双脚接触地面发出轻响。 拉斯刚转身,查尔斯就一把将他抱住,在他耳边低声激动道:“谢谢、谢谢。” 查尔斯放开他,又抱住安德斯小声道:“感谢你,卡尔森先生,能让我试试吗?” 安德斯点点头,摆好姿势。 查尔斯跑过来,踩在安德斯的手上,向上跳起,另一只脚踩到他的肩膀时,向外一滑,头向下栽去。 菲尔德吓了一跳。 好在拉斯就在安德斯身后不远,上前接住了查尔斯。 查尔斯下地后,刚想交谈,十字巷口那边就响起了脚步声。 四人连忙贴了墙站好。 有几个身影出现在十字巷口,然后拐进了左边的小巷,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跟我来。”查尔斯小声道,带着安德斯三人经过十字巷口,拐进三色叶酒店左侧的巷子。 四人默默地靠在墙上,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影从巷口快步走来。 黑影停在四人不远处,小心问道:“查尔斯?” 原来是杰克森。 “亨利。”查尔斯沙哑道。 杰克森走到查尔斯身边低声道:“他来了。” 查尔斯的右眼闪过精光,“几个人?” “十多个,他身边有九个人,周围还有几个。” 拉斯插话道:“守护之盾呢?” “还是那五个。” 查尔斯接着问道:“他坐在哪里?” “还是第一排。” “卡萝上台了吗?” “快了,我出来的时候老板正在跟休斯交谈。” “很好,我们去后面等。” 五人又回到十字巷口的右边横巷里,躲在阴影中时不时地看看斜上方二楼第三间房黑洞洞地窗口。 十几分钟后,房间里火光闪动。 查尔斯轻轻拍了所有人,带头走到阳台正下方,五人靠墙挤在一起。 过了不久,阳台上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人走了一圈,又扶着栏杆探出身子,仔细看向黑暗的巷子。 阳台下面的五人连呼吸都放缓下来。 安德斯和菲尔德面对面贴在一起,他抬头望向阳台底部。 头顶那人走回房间。 过来一会儿,阳台上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头顶上依然传来零星的脚步声。 安德斯旁边的杰克森开始焦急起来。 和他面对面的查尔斯眼神平静地抓住他的双肩。 他抿紧嘴唇,不断地抬头乞求查尔斯开始行动。 查尔斯抱住他的脑袋,两人额头相触,坚定的独眼注视着慌乱的双目。 杰克森渐渐平静下来,眼神绝望。 “福特、哈利!”头顶的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 查尔斯右眼圆瞪,连忙偏头扶住自己的额头。 阳台上的两人走进房间。 查尔斯缓缓放下手掌,露出狰狞地笑脸。 杰克森害怕地将脸转开。 阳台上不再传来声响。 查尔斯分别向拉斯和安德斯点头。 安德斯仰着头,小心地从阳台下走出来,停在阳台的侧下方,摆好姿势。 拉斯经过他身边,两人凝重地对视了一眼。 拉斯站到他身前不远处,吐了口气,然后几步冲来,一脚踩在他的双手上。 安德斯用力将他抬起。 拉斯的另一只脚踩在安德斯的肩膀上,用力向上跳起。 安德斯跟着抬头,拉斯已经稳稳地吊在阳台边缘。 他轻松地拉起身体,翻过栏杆,轻轻地落在阳台上。 他将手按在木门上,不断加力。 巷子里的几人都离开阳台,抬头紧张地看着他。 他放弃推不动的木门,悄悄转到窗户下面,举手抓住窗户向外轻轻一拉,窗户微微打开,他松了口气,慢慢拉开窗户,缓缓站起来,探头往房间里看去。 他愣了一下后,取下复合弓,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三支箭头又长又尖的破甲箭。 巷子里的四个人都屏住呼吸。 拉斯搭箭拉弓,眼神冷漠地松开手指。 弓弦回震,一箭射出。 “当当当当……”急促的钟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五个人都吓了一跳。 “嗖、嗖!” 拉斯在钟声里快速地射出两箭,然后又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长箭。 楼下的四人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阳台的木门终于打开,穿着粉色短裙的卡萝,赤足飞扑到拉斯怀里。 章节目录 第82章 善与恶(十二) 安德斯和菲尔德放松下来。 查尔斯的独眼里泪水滚动。 杰克森嫉妒地看着拉斯。 拉斯将卡萝推开,将手伸出栏杆,把复合弓扔给安德斯,然后是背上的箭囊。 他弯腰背对卡萝,卡萝跳到他的背上。 拉斯小心地爬出阳台。 卡萝双手搂紧他的脖子,双腿夹紧他的身体。 拉斯抓紧栏杆,慢慢地垂了下来。 卡萝裙摆飘扬。 安德斯和杰克森同时咽了咽口水。 菲尔德连忙举起双手遮住安德斯的眼睛。 拉斯松开手,背着卡萝重重地落到地上。 杰克森连忙上去扶下卡萝。 卡萝低着头不敢看他。 拉斯一面接过安德斯还给他的弓箭,一面对查尔斯低声道:“后脑一箭、脖子一箭、背后一箭。” 查尔斯快步走到卡萝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低吼道:“是不是休斯?是不是休斯?” “……是……就是他……你弄疼我了!”卡萝委屈地小声哭了起来。 查尔斯无力地松开双手,眼神呆滞。 杰克森扳过卡萝的肩膀,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 卡萝搂紧他闷声大哭。 拉斯背好弓箭低声道:“走吧,先回船上再说。” “……开始还不情不愿的,喝了无忧水就放开了……” “男爵花了不少吧?” “昨晚就发现这小表子时不时地偷瞄男爵。” “你要是像男爵这么有钱有势,她也看你!” “我比男爵帅啊!” “可拉倒吧,你也就比男爵稍微好点。” 十字巷口附近传来几个男人的交谈声。 阳台下的几人大惊。 查尔斯惊醒过来,抬手指向北面。 安德斯连忙推着有些被吓到的杰克森和卡萝走,菲尔德也拉住卡萝,六人沿着巷子快步向北走去。 “咦,前面有好多人?” “前面的朋友,请等一等!” “请稍等,我们是守护之盾佣兵团!” 几个男人在安德斯后面喊道。 安德斯等人毫不理会。 “不对劲、不对劲。” “西蒙尼男爵!西蒙尼男爵……” “你们俩在这里继续喊,我们去追!” “不至于吧?” “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听到这里,最前面的查尔斯喊道:“你们先跑!” 他侧身让过杰克森和卡萝。 拉斯慢下来将复合弓拿在手里。 “你先走。”安德斯对身边的菲尔德道。 菲尔德加速追上杰克森和卡萝。 拉斯跑在她旁边,最后面是查尔斯和安德斯。 “男爵死了!” “男爵死了!” “四海风王啊!” “该死的!” “杀了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的保镖们大吼着追了上来。 “当当当当……”急促的警钟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传来,有近有远,此起彼伏。 两拨人跌跌撞撞地奔跑在狭窄黑暗的小巷里。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卡尔森先生……呼……去背卡萝!”查尔斯喊道,“她光脚跑不起来……” 安德斯前面的拉斯和菲尔德闻言,迅速向两边分开,把背贴墙上。 安德斯侧身从他们中间穿过,朝前面喊道:“卡萝到我背上来!” 杰克森和卡萝停下来,安德斯侧身走到卡萝前面,屈膝弯腰。 “嘶!”卡萝跳到他的背上,疼痛地吸气。 他抱紧卡萝白皙的大腿,发现她细嫩的脚趾头出血了。 “搂紧我!”安德斯迈开脚步加速向巷口跑去。 杰克森和菲尔德跟着他身后。 后面的拉斯一边倒退,一边朝黑暗的小巷里快速射出三箭。 “啊!” “弓箭手!” “有甲的去前面!” 保镖们大喊着慢了下来。 拉斯转身和查尔斯一起加速追了上来。 “现在开始宵禁!现在开始宵禁!所有人不得上街!所有人不得上街!” 巷口处,一个男人拿着铁皮大喇叭朝巷子里高喊道。 “我们是警备队!违反宵禁将被逮捕!违反宵禁将被逮捕!”他朝巷子里的安德斯喊道。 安德斯停下脚步,踌躇不前。 “回头!回头!别惹警备队!”查尔斯沙哑地声音从后面传来。 安德斯刚转身。 查尔斯身后的保镖们纷纷朝这边大喊起来: “他们杀了西蒙尼男爵!” “他们杀了西蒙尼男爵!” “我们是守护之盾!” “我们是西蒙尼男爵的护卫!” “杀回去!快!”安德斯边跑边朝拉斯和查尔斯大吼道。 巷口的男人慌忙退到街上,对着铁皮喇叭朝左右两边连连高喊道:“叛乱者在这里!叛逆者在这里!叛逆者……” “嗖!”一支长箭从安德斯右边呼啸而过,钉在正对着喇叭叫喊的男人脑门上,喊声戛然而止,男人如烂泥般瘫在地上,铁皮大喇叭“咣当”地落到地面的石板上。 “乔治!乔治!” “他们杀了乔治!” “袭警!袭警!” “叛乱者在这里!叛乱者在这里!” 巷口外面响起更多人的惊呼声和尖锐的哨子声。 “你为什么这么做?完了!完了!”杰克森崩溃道,“这下我们死定了!” “让他召来风王侍卫,我们死得更快!”拉斯一面朝扑上来的保镖们射箭,一面喊道。 “翻墙走!快!”查尔斯拔出军刀和短斧,指着左边将近四米的围墙喊道。 安德斯放下卡萝,背靠左边的墙壁,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对卡萝喊道:“上来!” 卡萝抬头望着高墙顶绝望道:“不……不可能的……我做不到……” 安德斯转向杰克森道:“亨利,你先上,在上面拉卡萝!” “好……好……”杰克森连忙点头。 他一脚踩在安德斯的手上,双手撑着墙壁,再踩上安德斯的双肩,双手高举,离墙顶还有一段距离。 “卡尔森先生,我还差一点。”杰克森在上面喊道。 “保持平衡,我要离开墙壁站直。”安德斯缓缓站直,背脊慢慢离开墙壁,“可以跳了吗?” 杰克森剧烈颤抖地双腿微弯,用力蹬开安德斯,双手攀住了墙顶。 他拉起身体,爬上围墙,消失在墙顶。 安德斯抬头喊道:“亨利!亨利!” 卡萝朝着空荡荡地墙顶哭喊道:“亨利!不要抛弃我们!亨利——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墙的另一边没有丝毫回应和声响。 一个全身板甲的保镖被拉斯的破甲箭射穿面罩,仰面倒在地上,其他保镖纷纷惊慌地躲入阴影中。 安德斯皱着眉头,重新靠在墙壁上摆好姿势,朝正在一边仰头发愣的菲尔德喊道:“杰西,上来!” 菲尔德认真道:“我不会抛弃你的。” “废什么话?”安德斯缓和了一下道,“使劲跳,这回不会撞到天花板了。” 她笑着两步踩上安德斯的肩膀。 “站稳了。”安德斯站直身体,离开墙壁。 菲尔德双手撑住墙壁,双腿屈膝用力。 安德斯努力稳住上半身。 菲尔德跳了起来,右手高举,四根手指堪堪抠住墙顶。 “啊!”卡萝为她捏了一把汗。 她右手用力拉起全身,左手也攀住了墙顶,然后双手撑直,上半身高出墙顶,抬起右脚了搭上去,然后是全身。 安德斯和卡萝都松了一口气。 “着火了……”菲尔德骑在墙顶望着远方喃喃道。 安德斯来到菲尔德正下方,背靠墙壁道:“卡萝,快!” 卡萝抬起光洁的右腿,流血的脚趾踩在他的手掌上。 安德斯抬起她的脚,她柔软的身子跟着凑了上来,眼前只有粉色的短裙。 “卡尔森先生,请……请闭上眼睛。”卡萝在安德斯头上娇羞道。 安德斯心想,老子闭不闭眼,你知道个P! 安德斯正气凛然道:“当然,我可是……” “安德斯,你敢睁开眼睛,我就把你的两颗小眼珠子挖出来挂在脖子上!”菲尔德在更上面凶狠道。 “……”安德斯无奈地闭上双眼。 “谢……谢……”卡萝迟疑道。 她扶着墙壁,踩上安德斯的双肩。 菲尔德趴在墙顶,向她伸出右手。 她的双腿剧烈颤抖,努力向菲尔德举起右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卡萝的身体缓缓上升。 “安德斯,我拉不动她……”菲尔德在上面艰难地喊道。 安德斯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抬起头。 “卡尔森先生!”卡萝尖叫起来,一只小脚丫子踩在他的脸上。 “……”安德斯的鼻血流了出来。 他举起双手道:“小心地踩在我的手上。” 一只小脚试探地踩在他的右手上,他牢牢握住后,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滑嫩,然后另一只脚也小心地踩在他的左手上。 两条分开的长腿不停地颤抖。 “我的眼睛是闭上的,你不用担心,保持平衡,你一点都不重,不用害怕。”他抬起头,口干舌燥地缓缓举起双手。 菲尔德在上面抓住她的手,随着她身边体的升高,不断向后爬去,让出空位。 卡萝的双手扒住墙顶,在菲尔德的帮助下终于爬了上去。 “叛逆者就在里面!他们要翻墙跑了!” “他们杀了乔治!” “他们杀了西蒙尼男爵!” 巷口外突然响起叫喊声。 一个全身银白色板甲外罩白色无袖短袍,胸前绘着蓝色四海风王圣徽的风王侍卫出现在巷口,身后居然是披着黑色斗篷的华莱士男爵。 章节目录 第83章 善与恶(完) 华莱士男爵的视线顺着背靠墙壁的安德斯向上看去,突然惊叫道:“左边墙上,别让他们跑了!邓肯!”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他身后蹿上右边的墙壁,然后迅速弹向左边,双手攀住墙顶,一跃而上。 一头狼嘴猿披着飞扬的黑色斗篷,两脚快速交替向前,冲向卡萝和菲尔德。 “是邓肯!”安德斯大吼道,“拉斯别让它靠近卡萝菲尔德!” “狼嘴猿!”菲尔德手撑墙顶,迅速站起,一把拔出军刀隔着趴在墙顶瑟瑟发抖的卡萝,刀尖直指高速接近的狼嘴猿,“来呀!” 狼嘴猿举起长臂,大声怒嚎。 “嗖!” 一支长箭从下方扎进它的右肋,它全身一震,栽进围墙里面。 “邓肯——”华莱士男爵大吼着拔出腰间的双刀,径直冲向安德斯。 “杰西!带卡萝先走!”安德斯拔刀迎了上去。 “我不走!”菲尔德倔强的喊声从墙上传来。 “嗖!” 一支长箭从安德斯的左肩上飞过,射向华莱士男爵的脑袋。 “啊!!”拉斯的惨叫声突然在安德斯身后响起。 华莱士男爵凶悍地用额头磕飞长箭,火星溅出,他踉跄了一下,速度大减。 安德斯惊恐回头看去,拉斯肩靠墙壁,捂着眼睛痛苦地嚎叫着。 “拉斯!”菲尔德丢下军刀,爬下围墙。 “恶徒!你看哪里?” 华莱士男爵的怒吼入耳,安德斯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他慌忙转头,明亮的刀光入眼。 退出《异变法则》!!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天空下,安德斯悬浮在静止的大漩涡上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 ……华莱士男爵用头撞飞来箭,应该就是血斧团团长那种身体硬化的异变…… 拉斯的眼睛如果瞎了,就再也不能使用弓箭了…… 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或许并没有正中眼睛,这么黑的巷子,拉斯又在我后面,他们本来要打的应该是我…… 打中拉斯的,应该就是他之前跟我提过的风王侍卫这两年列装的名为“风枪”的新武器,就是风王侍卫臂甲外侧的细长铁管,能够发射弹丸……等等!这个时代的弹丸好像都是铅制的…… 不知道外伤神药能不能救…… 他抬手揉了揉脸,对身前的无头女压抑着愤怒道:“小白,继续游戏。” …… 一脸怒容的华莱士男爵右手握着刀尖比军刀更为上翘的弯刀当头劈来,他左手上明显更短的弯刀,已经高高举起。 巷口的那个风王侍卫,左前臂缩回,右手掌盖在左臂甲外侧的细长铁管顶端。 时间的禁锢消失。 安德斯握紧刀柄,右手向上猛挥,军刀迎向劈往左边脑袋的弯刀。 “当!” 火星四溅,刀刃咬合,弯刀被军刀砸开。 华莱士男爵左手的短弯刀砍向安德斯的右肋。 硬化异变?让我看看你的脑浆有没有硬化! 安德斯不管肋下,军刀反手一甩,砍向华莱士的脑袋。 “死!”华莱士的脖子青筋暴涨,咬牙切齿道。 “咚!” 斗篷破口,短弯刀重重地砍在板甲衣上。 “当!” 华莱士的左太阳穴被刀背砸中,脑袋“嘭!”地撞在右边的墙壁上。 安德斯右手发麻,肋下剧痛。 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退出游戏。 再次回来。 华莱士的额头贴着凹陷的墙壁。 巷口的风王侍卫左手伸直,细长的铁管正对他。 果然在瞄准老子! 时间流逝。 安德斯连忙屈膝弯腰,双手交叉挡在脸前。 “啊啊啊……” “还有弓箭手!” “隐蔽!隐蔽!” 身后响起保镖们的惨叫和惊呼声。 安德斯双腿发力,冲向风王侍卫。 风王侍卫慌忙收回左手,右手伸进腰包,拿出一颗弹丸塞进左臂外侧的铁管里。 “菲尔德见习,你下来干什么?” 查尔斯的惊呼声在安德斯身后响起。 他已经无暇顾及,边跑边拔出右腰上的短刀。 巷口的风王侍卫向他伸直左手。 他用力掷出短刀。 短刀旋转着砸在风王侍卫的面甲上,崩出火星,向外弹飞。 “呀!”风王侍卫发出一声娇呼,后退了两步。 安德斯加速扑了过去。 “克洛伊!”一个高大的风王侍卫大吼着冲进巷子,从后面一把抓住这个风王侍卫的右手,猛地甩给身后的另一个持盾的灰袍风王侍卫。 “哥!你这么用力干嘛?” “叫你瞎跑!回家再收拾你!” “克洛伊,你没事吧?” 三名风王侍卫出声道。 是早上在鹿角旅馆遇到的格莱斯顿兄妹和戴维斯见习。 “拉斯——” 安德斯心下一凉,惊恐回头,拉斯已经倒在地上,菲尔德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哭喊道。 “卡萝,带朱利安走!”查尔斯右手拿着军刀、左手握着短斧,嘶吼着迎向高举着各种武器冲上来的保镖们。 “查尔斯!”墙顶的卡萝痛苦地喊道。 围墙下面,华莱士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拉斯——”安德斯叫喊着转身冲了回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撞向他的后脑,所有的声音陡然消失,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身体重重地摔在石板上。 后脑传来剧痛,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菲尔德背对着他,趴在拉斯身上。 查尔斯背对着他,与保镖们混战在一起。 墙顶上的卡萝背对着他,看着查尔斯。 甚至连华莱士都背对着他。 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倒下了。 “你喜欢人多的地方呀?”菲尔德高兴地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接着响起他自己的声音,“……不喜欢……我更习惯远远地看着……” 刺骨的寒意浸入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杰西……拉斯……维吉尼亚……艾丽西亚…… 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我不甘心就这样孤独地死去…… 脸颊紧贴着冰冷的石板,温暖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想擦一下眼泪,没想到全身的力量都已经被抽空了,只有左手食指微微抬起。 眼前骤然一黑。 …… 火焰人静静地趴在平滑如镜,倒映着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宽广湖面上。 章节目录 第84章 生与死(一) “主人,你睡着了吗?”巨大的寂静空间中响起无头女清脆悦耳的声音。 火焰人继续装死。 无头女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道:“主人,按照规定,你睡着的话,我就要切断连接了。” 火焰人无奈地睁开眼睛,看向跪坐在眼前的无头女道:“……没有睡着,我只是有点累……不过看到你……我又精神起来了。” “哪里精神?”无头女笑道。 “……”他爬起来,像无头女一样跪坐,望着一望无际、平滑如镜的淡蓝色湖面,怀念道,“安德斯·卡尔森的存档已经没有了吗?” “是的,死亡后就删除了。” 火焰人摸着后脑勺碎碎念道:“应该是我转身的时候被马丁·格莱斯顿或者是克洛伊·格莱斯顿打了黑枪,这俩兄妹不讲武德,克洛伊这么漂亮,肯定是马丁下的毒手!对,就是他!这孙子,迟早收拾他!” 他双手抱在胸前,边想边道:“如果风王侍卫没来,就凭那些保镖还留不住我们。 风王侍卫是被拿喇叭的警备队员叫来的,他一直管我们叫叛乱者,切,不就是杀了个男爵吗? 不对!他最开始朝我说的是宵禁,是那些多嘴的保镖们告诉他,我们杀了男爵后,他才开始叫我们叛乱者的。 他应该是在向巷子里的居民宣布宵禁。但我记得拉斯说过商业街这片是不宵禁的…… 嗯……杰西刚上墙顶时好像说着火了;还有到处都在敲响的警钟…… 有人在商业街这边发动了叛乱,然后招来了风王侍卫,特么的,早不叛乱晚不叛乱,偏偏在今晚叛乱? 害老子把小命都丢了,拉斯好像也不行了…… 本来还打算一起去风暴圈探险的,明明船的事情都搞定了,西蒙尼男爵也轻松地宰了,跟杰西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呼——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没想到老子会这样轻易地嗝屁……” 他转头对静静坐在身边的无头女道:“重新开始游戏,还是真实模式,帮我把可选人物调出来。” “好的。”无头女右手前伸,手心向上缓缓抬起。 “哗啦哗啦……” 前方不远处的湖面上冒出几十个男女老少。 他一个一个看去。 这些人里,除了安德斯·卡尔森,拉斯·坦德尔也在里面,认识的还有维吉尼亚·罗兰,艾丽西亚公主,永炎大祭司路德维希和威廉姆斯侯爵。 咦,那不是华莱士男爵吗? 他穿着这一身衣服,一下子没注意到。 火焰人向他走去。 头戴毡帽,露出黑色卷发,眼神温和的华莱士,穿着下摆长至膝盖的深蓝色旧长袍,黑色的长筒袜和深棕色高过脚踝的绑绳皮鞋。 左腰挂着一把黑鞘长弯刀和一个棕色弓囊。 右腰上挂着黑鞘短弯刀和一个棕色的箭囊。 他站在华莱士面前,平视他棕色的双眸。 当晚他是和克洛伊一起来的,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他还是硬化变异,钢筋铁骨,不会像安德斯那样轻易地嗝屁。 想到这里,他回头对无头女道:“我选他。” “好的,主人。” 无头女抬起右手朝火焰人隔空一推。 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推后背,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身上的火焰四散开来,将华莱士完全包裹。 其他人物沉入湖里,湖面上只剩下一团一人高的灼热大火球。 过了一会儿,火球开始不断向内塌陷,烈焰全部钻进闭上双眼的华莱士身体里。 “主人,你与德里克·亨廷顿的灵魂融合已完成。”无头女跪坐在原地道。 德里克·亨廷顿缓缓睁开棕色的双眼,自言自语道:“奇怪,他的记忆里没有华莱士这个名字…… 从小生活在西赫加曼高原,如今十九岁的他,为了挣一份前程,于去年秋末与几个伙伴一起跟随来部落征兵的人前往东部的白港,在那里训练了几个月后,突然被调往前线作战…… 并没有吉拉迪诺城的记忆……应该是还没有去那里,不过更奇怪的是居然也没有关于硬化异变、钢筋铁骨之类的任何记忆……他就是一个普通并且贫穷的年轻牧民……” 德里克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道:“难道是长得很像的双胞胎?” 他看向无头女,“小白,他是华莱士男爵吗?” “不是,他是德里克·亨廷顿。” 他双眉上扬道:“果然不是……” 他顿了一下,换了一个问法,“那他以后会成为华莱士男爵吗?” “不知道,简介里没有写。” “……那我还是玩安德斯吧,好歹知道前面的流程,”他皱眉道,“不过,如果不弄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游戏进行到那里可能还是会死,前有风王侍卫,后有保镖堵路……除非不去开朱利安的支线……” 他来回踱步道:“安德斯是因为发现了狼嘴猿然后向上通报时,误打误撞地让东赫加曼人提前发动了糜烂西境,偷袭黑龙堡的行动; 还是因为救下了艾丽西亚公主从而对游戏世界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 那德里克·亨廷顿这样一个平凡的家伙究竟做了什么,才能与安德斯、艾丽西亚这些人同为玩家的可选人物?我有一点点好奇……” 他停下脚步,“小白,让我进入游戏。” “好的,主人。”小白答应后,高举左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一望无际的平静湖面以他脚下为中心整个旋转起来,在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中,很快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漩涡。 “主人,《异变法则》的世界已经配置完成,时间流逝倒计时开始:5、4……”无头女在他脑海中说到这里时,他轻轻跳起,落下时双脚一空,直接向下坠去。 他保持身体竖直,抬起头来,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擦过太阳穴,微笑着向跪坐在上空的无头女道别。 他还没落到大漩涡底部就在半空中突然消失。 …… 残阳如血,他站在垛墙后面,左手握着短弓,右手正从右腰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长箭。 从垛墙上向下望去,无边无际的敌人如巨浪般涌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85章 生与死(二) 无法分辨的巨大嘈杂声在耳边炸响。 德里克下意识地缩紧全身。 左手举起一米二长的黑色反曲复合弓,向右斜对垛口。 右手食指和中指夹出一支箭镞如柳叶,八十多厘米长的木箭。 将箭尾的槽口卡进弓弦,箭杆搭在左手大拇指上。 戴着黑色牛皮指套的右手大拇指将箭尾和弓弦夹在虎口。 大拇指勾住弓弦,食指伸直,中指压在大拇指上。 右手拉动弓弦,大拇指的根部指节紧贴嘴角。 瞄准从城墙下的斜坡迅速漫延上来,密密麻麻将圆盾举过头顶的塞格维德战士。 前排的敌人全都穿着全身板甲。 德里克来回瞄了一下,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 这时,他的左右两侧响起弓弦震动的嗡嗡声,数百支利箭从城墙上倾泻下去,叮叮当当地被盾牌和盔甲弹开,只有少数钻进盾牌间的缝隙,密集的盾牌海上出现了几朵浪花。 “弓箭手停止射击!” “弓箭手停止射击!” …… 两边都响起传令声,德里克迅速收弓,转身背靠垛墙。 “小卷发,吓得放箭了吧?”隔着一个垛口,背靠在德里克右边垛墙上,和他衣着相似的短发大方脸青年,面色苍白地强行扯起嘴角笑道,“别怕,小场面而已。” 他是德里克的发小,卡洛斯·巴顿,年长两岁的他以头目自居,一直比较照顾年纪最小的德里克。 “我没找到合适的目标。”德里克点点头,稍稍举起手中的弓箭。 卡洛斯惊讶了一下,高兴道:“可以啊,不像马尾那家伙,都尿了。” “老子才没有!你嗓门这么大,以为我听不到吗?”靠在卡洛斯右边垛墙、脑后梳着马尾的圆脸青年怒道。 他叫弗兰克·海明威,比德里克大一岁,从小就喜欢在脑后绑一个马尾,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大家称为“马尾”的,反正一直都这么叫着。 卡洛斯突然回头,正好看到弗兰克匆匆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长箭搭在弓弦上,好笑道:“我就知道你在偷偷上箭。” 弗兰克夹住箭尾,一脸尴尬。 轰隆隆! 绑在城墙外侧的圆木被砍断绑绳,相继落下十多米高的城墙,砸在斜坡顶端又弹了起来,相互碰撞着滚向已经冲到斜坡中央的塞格维德人。 “前排蹲下竖盾!” “前排蹲下竖盾!” …… 前排的塞格维德人听令后纷纷蹲下,将圆盾斜插地上,用力抵住。 “抵抗冲击!” “抵抗冲击!” …… 后面的人将圆盾叠在前排的圆盾上,并顶住前排的后背。 几十根粗大的圆木先后撞上密集的盾牌阵 “嘭嘭嘭……” 不少人被圆木砸翻,盾牌阵不再严密。 “自由射击!” “自由射击!” …… 听到命令后,德里克左转朝向垛口,拉开短弓。 “驱散黑暗——” “驱散黑暗——” 城墙下的塞格维德人中瞬间射出数十道刺眼金光,仿佛一颗太阳从城墙下升起。 德里克眼前一片雪白,他松开弓弦,捂眼惨叫,长箭软绵绵地弹出垛口。 退出《异变法则》! 再次回来。 卡洛斯和弗兰克都张大嘴巴,痛苦地捂住双眼。 时间流逝。 德里克紧闭流泪双眼,转身大喊着扑倒卡洛斯,“大头别站起来!别站起来!” 他再次退出游戏后回来,记住弗兰克的距离。 时间流逝后,爬起来大喊着扑倒弗兰克,“马尾,别起来!别起来!” 他压在弗兰克身上,闭着眼睛朝周围不断地喊道:“趴下!趴下!敌人要开火了!敌人要开火了……” 弗兰克趴在地上,闭着眼睛郁闷地大喊道:“知道了,知道了,老子又没聋!” 德里克从他身上爬开,继续朝周围大喊。 “砰砰砰砰……” 城墙下响起爆豆般的枪声。 紧接着远处的城墙上传来惨叫声。 德里克伸手摸索着城墙,摸到垛口顶端后,他探出一点点脑袋。 利用时间静止时的半灵魂出窍状态,看到几十个分散在每段城墙前的永炎祭司,在前排竖起的圆盾后举着火枪瞄准城墙上面,火枪周围白烟弥漫,他们身后都有一两个灰袍在低头往火枪里装弹。 德里克不由得咋舌,近百个神选者啊!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这座马里昂堡位于东赫加曼平原北部,距离最北端全赫加曼最大的城市——白港,骑马只要一个白天。 自从年初时东赫加曼东南边界,整个大陆最坚固的黑龙堡陷落后,赫加曼年轻的国王康德拉二世就开始分三路大规模迁移东南部的几十万人口,一路迁往西南山区,一路迁往西部王都;最大的一路迁往白港。 每日每夜都有无数人从白港乘船去往吉拉迪诺,因为人们知道,大陆上已经没有任何一座城堡能够抵挡塞格维德人了。 十多天前,德里克作为雇佣民兵为了丰厚的佣金,跟随民兵团从白港逆着难民潮进驻马里昂堡,加上原来的守军,现在堡内一共有两千多名军人,这两千多人接到的任务就是坚守至四月二日撤回白港。 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战战兢兢,可过了十来天都没有敌情,当大家都乐观的以为这一趟可以白赚时,允许撤离的前一天,也就是四月一日,今天下午,眼前这支上万人的塞格维德军队从东南西三面围住了城堡。 虽然强大的敌人此时发起了进攻,但是现在离天黑已经不远了,只要守到天黑,任务就算基本完成了,因为这个时代是打不了夜战的。 城墙下塞格维德人基本整齐的战线中间,几十个头顶举着圆盾,排成密集阵型,全身板甲的敌人,离开大阵,冲向城堡大门。 时间开始流逝,德里克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他还是朝城门方向大喊道:“一部分敌人冲向大门了!一部分敌人冲向大门了……” 一些没有被光刺到眼睛战士一面预警,一面向这股敌人射箭。 “别让他们靠近城门!别让他们靠近城门!炎魔的祭司!烈焰之怒!烈焰之怒!”城门那边一个男人恐惧的大喊道。 章节目录 第86章 生与死(三) “砰砰砰砰……” 城墙下顿时枪声大作。 在垛口向下射箭的人,有的脸部爆开血花,一声不吭地向后仰倒; 有的身体中弹,惨叫着躲回垛墙后面。 这几十个塞格维德人跑到大门前,头顶着盾牌围成半圈,不知道在下面做什么。 “哗啦!” 大门上的城楼倾泻下滚烫的金汁。 大部分被盾牌卸开,溅到地上,小部分灌进盾牌的缝隙里。 好几个敌人惨叫着掀开盾牌,在地上打滚。 其他敌人连忙扶起受伤的同伴,跑下斜坡。 “塞格维德人跑了!” “塞格维德人跑了!” 城墙上一片欢腾。 趴在地上的卡洛斯和弗兰克也跟着高兴起来。 卡洛斯擦着眼泪骂道:“特么的,没有攻城车和云梯也想破城?做梦呢!” “太好了、太好了!”弗兰克捂住眼睛道,“我们可以回去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坐在垛墙后的德里克寒毛竖起,他双手撑在地上,朝城门那边大喊道:“快离开城门!快离开城门!离开……” 如烈日般耀眼的强光在城门处一闪即逝。 一个巨大的火球瞬间升腾起来,吞噬了整座城门楼。 “轰隆隆——” 震天的巨响轻易掩盖了德里克的喊声。 双耳只能听到鸣响。 身下的城墙随之一抖。 爆炸中心弥漫起巨大的烟尘。 城门楼在牙酸的响声中向下塌陷,大地震动。 无数碎石、沙土和木片从天上纷纷落了下来。 德里克被震得心脏怦怦直跳,他勉强睁开眼睛喊道:“大头、马尾,你们没事吧?” 卡洛斯和弗兰克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德里克伸头看了看城门那边的升起的灰尘云雾道:“他们用炸……烈焰之怒破开城门了。” 眯着眼睛的卡洛斯恐惧道:“黑龙堡就是这样被……”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弗兰克哆哆嗦嗦地小声祷告着。 “他们马上就要冲进来了,准备战斗吧。”德里克对他俩说完,弯腰跑向其他的战士。 卡洛斯看着德里克扶起不远处的战士喃喃道:“小卷发好像……不太一样了……”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弗兰克停止祷告,顺着卡洛斯的视线扭头看到德里克已经扶起了数人,不确定道:“他……他好像老兵……” 卡洛斯爬起来,望着德里克的背影眼神坚定道:“走,我们去看看其他人。”说完弯着腰转身跑向另一边。 弗兰克来回看了看两人,捡起地上的箭支插回箭囊,追上卡洛斯。 灰尘逐渐落下,城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碎裂的石头和残破的人体四肢洒落在斜坡下的塞格维德人面前。 “净化邪恶!永烈之炎保佑——” “净化邪恶——” 他们大吼着冲上斜坡,跨过脚下的大块碎石,鱼贯穿过城门处的大豁口。 德里克小心地将头探出里侧城墙。 看到塞格维德人冲进瓮城,迅速分成几股,跑向几座高耸的圆柱形塔楼,快速分析道:“他们想从塔楼上来,从城墙进入内城,我们只要守住狭窄的楼梯口就行!” 他身边的几个赫加曼人紧张的点点头。 “小卷发,他们要从塔楼上城墙了!”卡洛斯和弗兰克带着几个人弯腰跑过来道。 “走,我们去守楼梯口!”德里克看了一眼坠入远山只剩一角的夕阳大声道,“坚持到天黑!” 众人纷纷望向西方,振奋道:“坚持到天黑!” 德里克带头跑向最近的圆柱形塔楼,他停在塔楼的拱门前向后举起右手。 身后的众人纷纷停步。 他转头面对众人,将食指竖在嘴唇前。 卡洛斯和弗兰克他们连忙点头。 德里克轻轻走进拱门,朝下面的楼梯探出身子。 数个塞格维德人沿着旋转的木楼梯快速地跑了上来。 他悄悄退到拱门左边,连连挥手让众人在门两边躲起来。 卡洛斯肩膀靠在拱门右边,弗兰克来到德里克身后。 德里克平静地与满脸紧张的卡洛斯对视,缓缓拔出挂在左腰上护手呈“D”字形的长弯刀。 卡洛斯和其他人跟着慢慢拔出自己的弯刀、直剑、斧头…… “噔噔噔……” “呼哧、呼哧……”一个全身板甲的塞格维德人在全覆式的铁盔里面大口喘息着,左手将大圆盾挡在身前冲出拱门。 退出《异变法则》! 再次回来。 德里克眼神一凝,右手弯刀前刺。 横着的刀尖径直刺入面甲的观察窗里,瞬间破开右眼,插入脑浆。 塞格维德人的身体还在前冲,脑袋却被弯刀捅得猛地向后仰去。 德里克握紧尾部弯曲的刀柄,用力一抽,刀尖带出一串血珠。 塞格维德人一声不吭地仰面倒回拱门里,将他身后的人撞翻下楼梯。 卡洛斯和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德里克。 “啊啊啊……” 离他们最近的另一座圆柱形塔楼门口,两个赫加曼人倒飞而出。 一个背脊撞到城墙顶端翻了下去,惨叫着坠入瓮城; 另一个后背重重地砸在城墙上,身体缓缓地歪倒下来。 门外的一人看到两个同伴惨死,高举斧头大吼着冲进门里。 “嘭!” 一把斧头从门里射出,掉入瓮城。 刚冲进去的那个人躬着身体倒退了出来。 他的脑袋和四肢无力垂下。 一个全身板甲、绿色的无袖罩袍上绘着两头斗角的黄色山羊、左手拿着圆盾的大块头,右手顶在他的腹部下面,大步走出拱门。 门外剩下的两个人愣了一下,高喊着挥刀砍向大块头。 大块头大喝一声,将手里的人扔向右边,膝盖弯曲,双腿用力蹬地,巨大的身体向左边暴射而出,肩膀抵着圆盾猛撞在左边那人身上。 “嘭!” 那人双脚离地,向后飞出两米多远,狠狠地摔在地上,挣扎着站不起来。 异变者! 德里克面色凝重地对卡洛斯他们说道:“你们守在这里!”说完向着大块头跑去。 “小卷发……你……你……”弗兰克望着德里克的背影颤抖道,“你小心啊……” 卡洛斯面朝拱门大喊道:“他们上来了!他们上来了!” 他举起弯刀冲进门里。 弗兰克咬咬牙也跟着冲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87章 生与死(四) 那个全身板甲,高大的塞格维德人用圆盾牌撞飞一人后,马上回身,高举右手中的页锤。 塔楼拱门右边的那个赫加曼人刚刚推开身前软成烂泥的同伴就看到这个高大的塞格维德人如战车般猛冲过来,势不可挡。 他转身撒腿就跑。 塞格维德人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在他身后十几米外的德里克左手抽出短弓,右手丢下弯刀,伸向腰后的箭囊。 箭囊里的十支箭放在一边,五支明显更长的箭放在另一边。 他抽出五支箭中的一支,这支箭的箭镞比起扁平的柳叶形的箭镞更尖更长,还有三条突起的棱边。 将这支破甲箭搭上弓弦,用力拉至耳边,瞄准那个高大的塞格维德人的后背,大拇指松开弓弦,左手向左扭开短弓,弓弦回震,破甲箭毫无阻碍地高速射出。 他的右手顺势垂下,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箭囊里的第二支破甲箭。 第一支破甲箭穿透那人的背甲,扎在上面。 那人踉跄了一下,迅速转身高举圆盾,挡住脑袋。 德里克已经拉开弓弦,左手稍稍下移,右手松开弓弦。 破甲箭呼啸而出。 那人左腿一震,大腿甲上插着一支长箭。 他闷哼一声,连忙蹲下,大半身体都躲在圆盾后面,只露出圆润的铁盔,眼睛从盾牌上缘望向又已经拉开弓弦的德里克。 “有弓箭手!盾牌先出来!”他朝拱门里吼了一声,扭头看向身后。 十几个赫加曼人连同之前逃跑的家伙一起向他冲了过来。 他前后两边的塔楼顶上射下几支长箭,有的插在盾牌上,有的被他的头盔弹飞,有的被他的背甲弹飞。 他身后的赫加曼人纷纷瞄准他搭箭拉弓。 他大叫着转身,圆盾迅速面对他们。 德里克瞄准他的后背松开弓弦。 “嗖!” 破甲箭咄地扎在一面画有两只角斗山羊的绿色圆盾上,箭羽抖动。 另一个持盾的塞格维德人及时从拱门里闪出,挡在他身后。 他前面十几米外的十几个赫加曼人射出一排长箭。 “咄咄咄咄……” 数个尖锐的箭头穿透盾牌,卡在上面。 他大吼道:“祭司!左边——” 德里克突然想到什么,抓起地上的弯刀,转身狂奔。 拱门里弯腰钻出两个头戴宽檐圆盔,穿着红色窄袖长袍,胸前绘有金色永烈之炎圣徽,手拿火枪的永炎祭司。 两人将火枪架在大块头的两边肩甲上,对着左边的赫加曼人砰砰开了两枪。 左边的十几个人中,一个脸部爆开倒地,一个捂着肚子惨叫。 永炎祭司在升腾的白烟中将手里的火枪递进拱门里,换回装好子弹的火枪。 十几只箭射来,大多数被身前的大块头挡下。 少数几支打在他俩的头盔上,叮叮当当地向外弹飞。 他俩再次将枪架在大块头的肩甲上。 “砰、砰!” 对面又有两个人滚在地上。 十几个人慌忙向后逃跑。 一支从后面塔楼顶上飞下来的长箭,擦着身后圆盾的上缘,射在一名永炎祭司的背上,破开红色的长袍,被里面的板甲衣弹开。 祭司的上半身震了一下,他连忙扭头朝拱门里大喊道:“盾牌出来,快!小心塔楼顶端的弓箭手!” 几个圆盾从拱门里陆续钻了出来,护住他们的头顶。 然后不断有人从门里出来,盾牌阵不断扩大。 一杆绿底上面绘有两只黄色斗角山羊的长方形旗帜从圆盾之间的缝隙里竖了起来,左右摇晃。 瓮城中的塞格维德人看到城墙上的竖起这面旗帜,向这座塔楼聚了过来。 “砰——” 德里克刚跑回卡洛斯他们守的塔楼门口,里面就传来一声枪响。 他朝门外的数人着急道:“快进去!火枪手已经从后面的塔楼出来了,还留着城墙上就是活靶子!” 几人看了德里克身后一眼,纷纷挤进门里大喊大叫起来,“上楼、上楼!”“那边失守了!”“让我们进去!” 德里克发现一时半会是进不去了,连忙跑到塔楼的另一侧,利用圆柱形的墙体遮挡对面永炎祭司的视角。 门外的三个人也跑了过来,贴在墙上躲在他身后。 一个红鼻头的青年面色苍白道:“德里克,我……我们怎么办?” 德里克根据脑海中的记忆,知道他叫罗伯特·伍德,是马里昂堡原来的守军,负责守卫这一段城墙。 德里克从墙体边缘望着对面塔楼里涌出越来越多的塞格维德人,眉头紧锁道:“他们的目标是内城,应该不会过来。 不过我们最好能进到塔楼里,要是里面的敌人也像对面那样冲出来,我们就死定了,要是在里面我们还能利用狭窄的楼梯坚持到天黑。” 罗伯特身后的秃顶中年比尔苦着脸道:“希望内城不要在天黑前被攻陷。” 德里克道:“如果塞格维德人没有烈焰之怒的话……” “他们应该没有烈焰之怒了,你们看,他们都不去内城门那边。”比尔后面的雀斑青年哈里森望着瓮城下面,围在几个塔楼前的盾牌大阵道。 比尔看着瓮城高兴道:“没错,不然内城门早响了,我们还有希望……” “快进来!”左脸颊有长疤的中年老兵霍华德从门里探出头来对德里克他们喊了一声,又飞快地缩了进去。 德里克迅速钻进门里。 木楼梯上只有血迹,一开始被德里克杀死的那个塞格维德人的尸体不见了。 “我们刚刚把他推下去了。”霍华德拿着圆盾和弯刀靠在墙边对德里克道。 霍华德身后举着弓箭的卡洛斯催促德里克道:“小卷发快上去!” 德里克经过两人身边,沿着旋转的楼梯飞快向上,罗伯特他们跟在身后。 塔楼顶端是一个露天的圆形平台,德里克上去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楼梯口附近的弗兰克。 “马尾!”他惊慌地跑了过去。 弗兰克对他勉强笑了笑,虚弱道:“……肚子被打了一枪。” 他看到弗兰克用手捂住的腹部周围全部被血浸湿了,他下意识地摸向右腰,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黑色的腰包,更没有那种淡蓝色的药膏。 他满头冷汗,心脏怦怦直跳。 章节目录 第88章 生与死(五) 德里克手足无措地跪坐在弗兰克身边,嘴巴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卷发,我要死了吗?”弗兰克看到德里克这般模样,眼泪流了出来。 德里克全身一震,哆嗦哆嗦道:“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马尾……”卡洛斯从楼梯口跑了过来,看到弗兰克不断冒血的肚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好冷……”弗兰克泪流满面道。 德里克和卡洛斯手忙脚乱地解开皮带、任由弯刀、弓囊、箭囊掉在地上,他们脱下自己的长袍,露出里面贴身的亚麻短袍。 卡洛斯抿紧嘴巴,流着泪将自己绿色的外袍展开仔细地盖在弗兰克身上。 德里克泪眼模糊地把深蓝色的长袍盖在绿色的长袍上。 弗兰克气若游丝道:“……我要去冥界……侍奉万魂主宰了……你们要快点换我出来……” 卡洛斯用衣袖擦了一下眼泪,连忙保证道:“放心吧,等下我们就去抓一个塞格维德人来他献祭,万魂主宰很快就会让你重新投胎的!” 弗兰克嘴角微微上扬,期待地看着面前的两人道:“……我还能……见到你们吗?” 德里克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能的!一定能的!”卡洛斯哭嚎道,“我们会找到你投胎那天出生的男孩,圆脸长发梳马尾的那个肯定就是你!虽然你不会记得我们,但是我们记得你!我们会收你作养子,这样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弗兰克虚弱地微笑道:“……想得美……到时候……老子才……不会鸟你这个……大……头……怪……”还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卡洛斯双手捂住眼睛,低头痛哭起来。 周围的人陆续走过来,一一拍了拍跪坐在弗兰克身边哭泣的两人。 左脸有疤的霍华德来到两人中间,抓紧他们的肩膀道:“好了,打起精神,你们还要将弗兰克从冥界换回来呢。” 两人连忙擦干眼泪。 卡洛斯合上弗兰克的眼睛。 德里克捡起自己的武器穿戴好。 他看到霍华德、罗伯特、哈里森和比尔守在楼梯口。 有弓箭的人都在垛墙边上,时不时地向下射箭。 他和卡洛斯来到一处没人的垛口旁,小心地向下观察。 他们脚下的塔楼不断有将圆盾举在头顶的塞格维德人冒出来,塞格维德人已经完全占领了外城墙。 周围的几座塔楼顶上都还有人在朝下面的敌人放箭。 更远处的内城墙上,赫加曼人把各种木头和石头堵在过道上,长矛和弓箭从这些障碍物的上方打向塞格维德人。 塞格维德人则利用火枪和盾牌来压制,然后趁机拆开障碍物,丢下城墙。 赫加曼这边不断从内城运出木头和石头增加过道上的障碍物。 塞格维德人的攻势明显慢了下来。 德里克背靠垛墙松了一口气,“我们肯定能撑到天黑。” “嗯。”眼眶通红的卡洛斯靠着垛墙低头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眼眶含泪,自责道:“……我不该怂恿你们来东赫加曼当雇佣民兵的。” 德里克回忆了一下,长叹道:“去年冬天这么冷,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出来,家里的食物是不够吃的……我们或许不会饿死,但是老人们……我们都是不想让家人挨饿才出来挣钱的。而且这一趟的佣金确实很丰厚……既然是出来打仗,就已经做好了会死的心理准备。” “我们出来的时候黑龙堡还没有丢,我当时想的是,我们去打塞格维德,多少总能抢点东西,就算战败,最不济还能退回黑龙堡…… 没想到才过完年,黑龙堡就突然被塞格维德人攻陷了…… 从白港来马里昂堡的时候我就想着完成这一趟就说服你们俩回家,这些钱足够咱们在家乡风光一阵了,你和马尾也该结婚了……咱们多买些羊,互相帮衬着,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德里克静静地听卡洛斯说完,抬眼望着越来越暗的天空没有说话。 “他们退了!”突然有人兴奋地喊道。 德里克和卡洛斯连忙从垛口往下去。 塞格维德人举着盾牌,正有序地退回塔楼。 德里克跑到另一边的垛口,更多的塞格维德人在原本是城门所在的大豁口附近列好了盾阵,从塔楼下到瓮城的塞格维德人不断地往盾阵里钻,然后在斜坡上结成盾阵。 塞格维德人将伤者和自己人的尸体全部运走后,两个盾阵交替后退,融进他们的大军里,大军退出山坡下废弃的村镇,回到离村镇几百米远,他们下午才建好的三座简易木围墙里。 不久后,木围墙里升起无数道袅袅炊烟。 卡洛斯背着弗兰克,德里克扶在后面,两人走下塔楼,沿着外城墙走入内城墙。 城墙边上都站着人。 德里克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向内城的小广场,那里有几百人将摆放整齐的近百具尸体围在中间。 一个穿着胸前绘有万魂主宰圣徽——两把交叉的红色长柄镰刀的黑色宽大长袍的老头和两个穿着绘有万魂主宰圣徽的灰袍中年站在里面为逝者祈祷。 他们是万魂祭司和见习祭司。 卡洛斯和德里克下到小广场,分开外围的人群,将弗兰克轻轻放到地上,他的身上还盖着两人的长袍。 过了一会儿,万魂祭司和两个见习走了过来。 卡洛斯和德里克站起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心贴着身体,对三人微微鞠躬道:“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三人回礼后,一个灰袍中年介绍道:“这位是雷纳德·巴里祭司,我叫吉姆·特纳,他叫约瑟夫·亨特。” “请节哀,年轻人,”满头白发的巴里祭司对两人说完,又看着弗兰克道,“万魂主宰会善待他的。” “祭司大人,我叫卡洛斯·巴顿,他叫德里克·亨廷顿,”卡洛斯看着地上的弗兰克道,“他叫弗兰克·海明威,我们都来自双子山的吉斯林部。” “双子山……千里迢迢前来对抗炎魔的信徒,多么虔诚的年轻人啊!”巴里祭司称赞道,“葬礼结束后,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章节目录 第89章 生与死(六) 卡洛斯和德里克对视了一眼,紧张道:“祭司大人,请问是什么任务?” “是来自灵魂秘所的命令,任务的内容并没有告诉我。”巴里祭司低头看着地上的弗兰克问道,“他的伤口在哪?” 德里克从记忆中得知,灵魂秘所有些类似于永烈之炎的永炎殿,都是神殿的武装暴力机构,所不同的是永炎殿与永明、永灵两殿为平级关系,而灵魂秘所则隶属于万魂殿。 卡洛斯愣了一下,连忙跪在弗兰克身边,掀起他身上盖着的两件长袍,露出被血液浸湿的腹部。 巴里祭司握住腰间的黑鞘匕首,拔了出来,刀身尖细,由黄金与其它金属一齐打造而成,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上雕刻着万魂主宰的圣徽——两把交叉的长柄镰刀。 他肃穆地跪在卡洛斯身边,让黄金匕首上的圣徽沾满弗兰克的血液,然后他双手捧起匕首,对着变黑的圣徽吟唱起来,“冥界的主人、万魂的主宰啊,来自双子山吉斯林部的弗兰克·海明威是您虔诚的信徒,他会听从您、侍奉您直至永远;请您赐予他永恒的安眠,他会听从您、侍奉您直至永远……” 吟唱了几遍后,他放下手,拿出一小块黑布擦拭匕首。 卡洛斯站起来,等巴里祭司将匕首归鞘后,把他扶了起来。 巴里祭司看着卡洛斯道:“留下弗兰克的武器吧,他转世投胎后还能用得上。” 卡洛斯点点头,取下弗兰克的弯刀和弓箭。 特纳见习和亨特见习把一大块黑布平铺在弗兰克身边,等卡洛斯拿走武器后,两人将弗兰克抬到黑布上面,将他层层包裹起来。 小广场上的大部分尸体都已经用黑布包裹好了。 弗兰克以及其他的死者将会被运走,最后送进万魂主宰的降临地——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坑,德里克去过几次,站在天坑边缘穷尽目力也看不到天坑的对面,将石头扔下去,等多久都听不到石头的响声,只有死一般的冷寂,那里就是冥界在这个世间的入口,而万魂主宰就居住在冥界的中心,祂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所有人的灵魂。 听长辈们说,三十六年前的神临地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巨大,那时虽然看不到底,但是站在神临地边缘还是能勉强看到对面的。 直到神战之日,神临地深处的黑暗直冲云端,神临地周围的土地先是先上掀起,然后向下塌陷,当时的王都就建在神临地旁边,整座都城连同上面生活的十多万人坠入深渊。 而远离神临地的人们,有很多经受不住万魂主宰散发的气息,直接爆体而亡。按照神殿的说法,是因为那些人的信仰不够虔诚,经受不住万魂主宰的考验,直接被收回了灵魂。 神战之日后,以神临地为中心向外延伸出了无数裂缝,其中最大的两条,一条北至霍恩提海,另一条南至黑龙山脉,赫加曼平原从此被一分为二。 “双子山吉斯林部的卡洛斯·巴顿和德里克·亨廷顿!双子山吉斯林部的卡洛斯·巴顿和德里克·亨廷顿!”小广场对面一个陌生男人朝他俩喊道。 “叫你们了,去吧。”巴里祭司对他俩说完,带着两个见习走向另一具还没有包裹黑布的尸体。 “马里昂堡达奇村的罗伯特·伍德!马里昂堡达奇村的罗伯特·伍德!”那个陌生的声音又接着喊道。 德里克和卡洛斯走近喊他们名字的那个中年男人,那人道:“双子山吉斯林部的卡洛斯·巴顿和德里克·亨廷顿吗!” 两人点点头,“是的。” “去城主大厅报到。”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三层砖石楼。 德里克看到那人身后有张木桌,桌上点了一根蜡烛,桌后坐着一个年轻的见习万魂祭司,见习祭司看了他和卡洛斯一眼,在桌面的一张纸上用羽毛笔勾了一下。 德里克回过头,一直有人从小广场过来这边,走进城主大厅。 也不断有人从大厅里面出来,站在大厅外面等待,约摸等够四五十人后,就排着队离开大厅门口,走向厨房。 “是把我们重新编队了吗?”卡洛斯望着在厨房外排队领食物的人们皱眉道。 德里克回忆道:“布莱克队长下午的时候就在城门楼里指挥……” 卡洛斯沉默地点点头。 两人跟在其他人后面走进城主大厅。 大厅深处摆了三张木桌,两张木桌前各排了一队人,最左边那张是空的。 卡洛斯和德里克走到中间人少那队后面。 没等一会儿,右边队伍前面的木桌后站起来一个披着黑色大斗篷的光头青年向他们这队喊道:“过来我这边排队,你们那边人满了!” 两人跟着前面的人排到右边的队伍后面,另一个穿着大黑色斗篷的光头中年带着中间队伍最前面的两个人走出大厅。 德里克前后数了一下,大厅里剩下的这一队一共二十八个人,红鼻头的罗伯特·伍德就在他们后面,罗伯特也看到了他,两人点头致意。 不久后,卡洛斯和德里克两人走到木桌前。 “姓名?”坐在桌子后面的光头青年低头看着桌面上写着一行行名字的纸张问道。 卡洛斯道:“我们是来自双子山吉斯林部的卡洛斯·巴顿和德里克·亨廷顿。” “你们是跟布莱克队长过来的,”光头青年拿起另一张纸看了看,抬起头来,长相普通,有一双灰色的眼睛,他郑重道,“很遗憾地告诉你们,布莱克队长牺牲了。” 两人点点头。 “我叫安德鲁·卡特,来自灵魂秘所,是万魂主宰的暗卫,”光头青年看着两人道,“和你们一起来的弗兰克·海明威已经回归了冥界,你们想让他转世投胎吗?” “当然!”卡洛斯激动地将双手撑在桌子上,不假思索道,“还望大人成全!” 德里克跟着道:“还望大人成全。” 安德鲁面无表情道:“你们俩加入我的小队,今天晚上我们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90章 生与死(七) 德里克和卡洛斯大惊。 德里克为难道:“大人,我有一个……” “大人,我有一个请求!”卡洛斯抢先道。 安德鲁看了看两人,靠在椅背上对卡洛斯道:“你先说。” “大人,从吉斯林来的就只剩我和小……德里克了,他年纪还小……什么规矩都不懂,笨手笨脚的,射箭也不准,”卡洛斯讨好地笑道,“我怕他会误了大事,能不能别让他参加今晚的行动了?” 安德鲁听完看向德里克。 卡洛斯在桌子下面一把抓住了德里克的手。 德里克皱眉道:“大人,我下午杀了一个从塔楼最先登上城墙,穿着全身板甲的家伙。” 安德鲁双眉微挑,重新打量德里克。 卡洛斯用力扯了一下德里克,脸上不屑道:“那不过是你运气好而已。” 安德鲁没有理会卡洛斯,“怎么杀的?” “在他冲出门的瞬间,我躲在门边一刀从他头盔的观察窗刺了进去。”德里克抬起手,中指和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右眼,然后他放下手道,“大人,我请求您让卡洛斯退出今晚的行动,以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安德鲁看着他们,手指在木桌上轻轻地敲动。 卡洛斯挤到德里克身前急道:“大人,他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安德鲁转头对坐在墙边长凳上穿着板甲、红色的无袖罩袍上绘着马里昂堡的纹章——一个张嘴露出尖牙的黄色豹头的秃顶中年男人道:“詹姆士·富兰克林爵士,头盔借我用一下。” “好的。”富兰克林拿起放在身边的桶盔走过来递给他。 他起身来到木桌边,抛了抛手中的桶盔,看了一眼德里克腰间的弯刀,对德里克道:“你要是能用刀从观察窗刺进头盔里,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排在德里克和卡洛斯身后的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卡洛斯连忙道:“大人,要是他没刺中还望您不要怪罪!” “没刺中,你们俩就老老实实地参加今晚的行动,别再有任何小心思!”安德鲁冷冷道,“否则可不光是你们会在冥界永受割刑。” 卡洛斯冷汗涔涔地低下头。 德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安德鲁右侧拔出长弯刀。 安德鲁看德里克准备就绪,双手拿住桶盔下缘,观察窗朝前向上抛起。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望着桶盔从安德鲁的手中直直向上抛飞。 德里克利用时间静止预判头盔下落的时机后,毫不犹豫地抬手横刺,弯刀从右边观察窗刺进,再从左边观察窗刺出将桶盔串在刀身上,停在睁大眼睛的安德鲁脸前。 一秒钟后,他迅速抽刀,左手接住桶盔。 “好——” 大厅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 安德鲁转头看着德里克,又惊又喜道:“没想到你有这么高超的刀术!” 德里克微微点头,“大人,过誉了。” 安德鲁双手抱住桶盔,翻转看了看左右观察窗的边缘。 德里克弯刀入鞘。 安德鲁把桶盔抛给木桌后的富兰克林,对德里克欣赏道:“我答应你的请求,卡洛斯退出今晚的行动。” “多谢大人成全!”德里克满脸欣喜地对安德鲁行礼。 “去门口等候。”安德鲁点点头,坐回桌后的椅子上。 卡洛斯神情复杂地走到德里克面前。 德里克对他微笑着张开双手。 两人用力地抱在一起。 卡洛斯推开德里克,看了看周围,将他拉到大厅里一个附近没人的角落,眉头紧锁地盯着德里克,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晚上行动会有多危险?” “我知道。”德里克温和道,“我不想让你去,如果你死了,小杰克就没有父亲了。” 卡洛斯一时语塞。 德里克接着道:“如果我死了,你别急着报仇,先回白港把我和马尾的佣金都带回去。” “臭小子,这本来是我要说的……”卡洛斯眼眶微红地揉了揉德里克的卷发,忽然眼神阴狠道,“我送钱回去后会马上出来,即便抓不到塞格维德的军人,也会想办法献祭两个异教徒尽早让你们转世。” 德里克微微皱眉,对于赫加曼的血祭习俗,他虽然不喜但也不好当面拒绝,“我愿意侍奉万魂主宰,马尾有我陪着不会这么心急想出来的,他也不想看到你因为冲动而白白丢了性命。再说了,老子这么强又不一定会死。” “强不强我现在搞不清楚,不过你从小就很聪明,”卡洛斯与有荣焉道,“特纳祭司常常在我们面前叹气,说你不做见习可惜了。” 德里克愣了一下,连忙回忆自己不愿当见习的理由,快速地摇头道:“祭司又不能结婚。” 卡洛斯看了看左右,悄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祭司虽然不能结婚,但是可以有情人!” 德里克配合他惊讶道:“这不就违反神谕了吗?” “神谕说的是不能结婚,人家可没结婚,当然了这事也不能大肆宣扬,”卡洛斯笑道,“现在后悔了吧?” 德里克埋怨道:“我以前又不知道,谁看到特纳祭司那副孤独寒酸的样子……” 卡洛斯摇头打断他,“我出来见多了其他祭司后才知道,特纳祭司是值得我们尊敬的人,他一直都在帮助部落里的人,从来没有依仗神职者的身份欺压过任何人,还尽心地教导过我们,长辈们其实都很敬重他。” 德里克想起小时候为了熬过寒冬,跑到神殿里烤火而不得不跟那个叫特纳的干瘦老头学习认字的情景,不由得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这时候,安德鲁带着几个人经过他俩走向大厅门口。 德里克和卡洛斯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大厅,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点了无数火把。 他们排到横队里,安德鲁和富兰克林站在队伍面前。 安德鲁高声道:“这位詹姆士·富兰克林爵士是副队长,等下由他带你们去领食物,安排地方集中休息,去哪里都必须报告,我们将在深夜出发,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众人高喊道:“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章节目录 第91章 生与死(八) 晚餐是味道还可以的羊肉蔬菜炖汤和管够的黑麦面包。 德里克和卡洛斯并排坐在餐厅的长桌上,连同旁边的两桌一共四十三人就是安德鲁·卡特小队除队长外的全部成员。 他们熟悉的红鼻子罗伯特和脸上有疤的老兵霍华德也在其中。 整个餐厅闹哄哄的,十张长桌都挤得满满的。 大家边吃边相互打听,然后发现所有人接到的命令都是抓紧时间吃饭休息,队伍将在深夜出发。 德里克和卡洛斯带着狐疑吃完晚餐。 坐在大门附近的詹姆士·富兰克林爵士,让他们收拾好个人物品在小广场集合。 其实大多数人的个人物品都在身上。 卡洛斯和德里克身上最值钱的除了他们的武器就是从家乡骑过来肩高一米四左右、吃苦耐劳的高原马,连同弗兰克的一共三匹。 两人轻轻抚摸着弗兰克的那匹鬃毛很长的枣红马。 马厩外是一副忙乱的景象,人们来回奔走,收拾搬运各种物品,小广场上的尸体也都已经装上了一辆辆马车。 卡洛斯将弗兰克的箭支递给德里克,“伤员、驾车的以及一些护卫这些人肯定是回白港的。” “嗯,剩下的大部分人将在深夜发动袭击。”德里克将这七支普通箭和五支破甲箭分别插进自己的箭囊两端。 卡洛斯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贵族老爷们竟然让我们这不到两千的杂兵去跟上万塞格维德精锐野战?整个下午我就看到对面死了一个人,还是你杀的!” 德里克低头望着马槽里的干草,结合安德斯档的信息分析道:“夜袭目的应该不是消灭敌人,而是为了烧毁粮草,自黑龙堡陷落后,陛下就开始迁移东部的人口,大家都知道再如何坚固的堡垒都已经无法抵挡拥有烈焰之怒的塞格维德人了……” 卡洛斯全身一抖似乎想起了下午的经历。 “现在唯一能限制塞格维德人的不是堡垒,而是补给。 人口迁移后,他们的大军无法就地获得足够的补给,只能靠国内运输,他们越是深入东赫加曼,补给线就越长。 暗卫冒死烧毁粮草拖延塞格维德大军的事迹这段时间都听到了不少。 从敌人进攻的方向上看,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身后的白港,只要占领了白港,他们的舰队就能源源不断地运送补给过来,量更大也更容易保护……” “白港的舰队可不是样子货。”卡洛斯打断道。 德里克解释道:“失去了基地的白港舰队就算再强,当食物、淡水、箭矢都用完后,也只能去更远的斯托克港补充,而塞格维德的舰队只需等在白港以逸待劳。” 卡洛斯眉头紧锁,声音越来越小,“这样的话,塞格维德人就能以白港为支点不断蚕食东赫加曼,直至占领全境……” “所以才必须在他们攻打白港前尽量减少他们的补给来拖延时间。” 卡洛斯质疑道:“只是烧粮草的话,暗卫他们自己去不就完了?带这么多人岂不是更容易暴露吗?” “暗卫成功了几次后,塞格维德人对粮草的保护只会越来越严密,他们仅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完成任务了,而白港就在身后……”德里克一脸凝重,“今天晚上将是自黑龙堡陷落的三个月后,对塞格维德人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 “都怪我!”卡洛斯痛苦地抱着脑袋,“要不是因为我一时冲动答应了卡特大人,你就不用去冒险了。” “我们当时不知道晚上会有行动,”德里克叹道,“必然会答应的。” “但是卡特大人是知道的……”卡洛斯眼睛微眯道。 “好了!”德里克一把抓住卡洛斯的肩膀,凑近他低声道,“晚上这么黑,一旦乱起来,我会找机会脱困的。” 卡洛斯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们是来挣钱,可不是来送死的!” “等下我们去找巴里祭司,让他出具证明给你,你到了白港后立刻把我和弗兰克的佣金领出来,不用等我立刻坐船去斯托克港,直接回双子山。” “哪你呢?”卡洛斯惊慌道。 德里克望着黑暗的夜空皱眉道:“……我可能会搞错方向,再加上没有马,无法确定到白港的时间。” 卡洛斯松了口气,笑道:“没事,我在白港等你,你没到我不走。” 德里克着急道:“塞格维德的大军可远不止我们眼前这一路,即便我们能烧毁粮草,在这个远离黑龙堡的位置,他们只会选择加快攻打白港,而白港根本守不住。 你留在那里可能会被强制拉上城墙送死; 就算没有,那时候人人急着逃跑,你不一定能找到船离开! 城破后,如果你就算侥幸活着,也会被洗劫一空,甚至沦为奴隶!” 他一把揪住卡洛斯的领口,压抑着怒火低声道:“我拿命来替你,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而不是让你因为意气用事,就这样轻易挥霍掉的!” 卡洛斯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把头偏到一边,眼泪流了下来,“……是我把带你们出来的,我……我没脸一个人回去……我怎么面对你们的家人……” 德里克缓缓松开卡洛斯的领口,帮他抚平肩膀,“用我们拿命换来的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是你的责任。” 卡洛斯紧紧捂住眼睛。 在塞格维德人来之前,大部分人都睡在城堡下面被遗弃的小村镇里,现在只能全部挤进城堡,在室外围着火堆铺上稻草。 四月的东赫加曼平原依旧寒冷。 安德鲁·卡特小队的休息区安排在内城门旁边。 队伍里除了卡洛斯还有四个人不参加夜袭,其他人都将武器以外的一些物品交由这五人保管,他们将随停在小广场上的二十几辆四轮马车前往白港,其他队伍也都有这样的安排。 为了方便一起出发,卡洛斯他们现在就在小广场那边休息。 德里克躺在火堆前缩紧身子,开启了时间加速。 …… 深夜。 时间自动恢复正常,他睁开黑色的眼睛。 詹姆士·富兰克林爵士挨个拍醒了所有人。 火堆在寒风中烈烈作响,整座城堡悄悄地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生与死(九) “这次任务能否成功只在一点——保持安静,嘴巴要安静,行动也要安静,从现在开始声音管制,我说你们听。” 安德鲁站在排成三排的队伍前面,他的身边除了富兰克林还有三个披着黑色大斗篷,将脸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人,其中两个是嘴部前凸的狼嘴猿。 万魂殿从很早就开始圈养和训练狼嘴猿。 虽然人们不喜,但是狼嘴猿通常都跟在令人敬畏的暗卫身边,人们也不敢明说什么,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这是我特意从马里昂伯爵那里争取来的,”安德鲁面无表情道,“已经探明敌方将军阿德莱德公爵的位置,我们的任务就是抓住他,只要成功你们都将成为见习骑士!” 队员们顿时骚动起来。 “大人,我们不是去烧粮草吗?”德里克前排的一个陌生青年突然问道。 “安静!”富兰克林呵斥道。 安德鲁看向问话的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胆怯道:“回大人,我叫杰克·史密斯。” 安德鲁向他勾了勾手指。 杰克犹豫了一下,畏畏缩缩地走到安德鲁面前。 安德鲁越过他,看向其他队员道:“今晚行动的关键在于保持安静,只有保持安静,我们才能靠近敌人而不被发现,你们觉得当我们靠近敌人的时候,有人发出了声响,我们会是什么后果?” 杰克全身颤抖起来,“大人……我……我听他们说的……要……要烧毁敌人的粮草……” “听谁说的?”安德鲁冰冷道。 “听……听伊恩·霍华德说的……” 安德鲁望向沉默的疤脸老兵,等了一下后,说道:“烧毁粮草是其他小队的任务,我们的任务是袭击敌方将军,让敌人无法组织起来,为其他小队争取烧毁粮草的时间。 回到我刚才的问题,要是我们有人发出了声响,破坏了整个行动,我们会怎么样?” 杰克害怕得哭了起来,“……我……我不知道……大人!我错了……” “伊恩·霍华德,出列!” 霍华德毫不犹豫地走到安德鲁面前。 安德鲁道:“控制住杰克·史密斯。” 霍华德转身看了全身发抖的杰克一眼,走到他的身后。 安德鲁又对富兰克林道:“詹姆士·富兰克林爵士,请把杰克·史密斯的舌头割下来。” 德里克惊讶地张开嘴巴。 “不……不要……饶了我……大人……”杰克恐惧地喊道。 霍华德从后面牢牢地抱住他。 富兰克林拔出腰间的匕首,对拼命挣扎的杰克喝道:“要舌头还是要命?” 杰克泪流满面,闭紧嘴巴不住地摇头。 富兰克林皱起眉头,突然一记右勾拳将杰克的脑袋打得歪向一边,连带着抱住他的霍华德也踉跄了一下。 杰克全身一软,已经昏了过去。 富兰克林捏开他的上下颚,将匕首插了进去。 “唔!呜!呜……”杰克痛醒过来,哭喊着呕出一大口带肉的血水。 在德里克和安德斯的记忆里,这个时代的刑罚一向都是非死即残。 安德鲁朝霍华德和富兰克林挥挥手,两人捂住杰克的嘴巴将他拖走。 安德鲁缓缓高举双手,狂热道:“这场战争因炎魔的信徒为取悦邪恶的炎魔而起,他们不光要掠夺我们的土地,还要摧毁我们的信仰。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信徒们,向主宰展现虔诚的时候到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放下双手道:“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发出声响暴露大家的位置,破坏了整个行动的人将被视为背叛主宰,我们不光会将他送进冥界,还会把他的家人也送进去。” 他说完后,场面安静了下来。 德里克隐约听到附近小队的队长也在进行类似的训话。 这时,一群人拿着火把从小广场走了出来。 当先的十多个人都穿着全身板甲,红色的外袍上绘有黄色的豹子头。 安德鲁和其他几名暗卫看到后都迎了上去。 剩下的一个暗卫和两头狼嘴猿站在原地继续盯着队伍。 寒风吹起他们斗篷的下摆,露出 狼嘴猿长满黑毛的大脚板和一双涂满黑油的纤细小脚丫。 女人?少年?除了目测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富兰克林和霍华德沉默地回到队伍。 过了一会儿,安德鲁和其他几名暗卫走回各自的小队。 人群中的一个板甲中年拿着火把走上城墙。 不久后,内城门缓缓打开。 靠近城门的队伍走了出去。 接着是德里克所在的小队,三横排转身变成三纵队。 安德鲁让他们将一只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然后和那名一米六的暗卫走在最前面。 富兰克林走在队伍左边,一头狼嘴猿在队伍右边,剩下那头押后。 德里克右边的这头狼嘴猿,背上背着一个用麻绳捆紧的带盖大木桶。 他越过木桶望向小广场,那边人影重重,没能发现卡洛斯。 出了内城门,走过已经将土石掩埋、清理好的原外城门的大豁口,抬头望着两边高耸的断墙,众人走得更加小声。 德里克跟着队伍绕过村镇,钻进黑漆漆的树林。 走了快一个小时后,队伍停了下来。 周围一片漆黑,不知道身在何方。 富兰克林挨个摸着他们低声道:“原地休息,保持安静。” 富兰克林又对德里克身边的狼嘴猿低声道:“大人叫你。” 狼嘴猿走到队伍前面。 众人站在原地,没人坐下。 德里克的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他不知道将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富兰克林发现了众人的不安,他低声说道:“别着急,等伯爵那边发起进攻后才会轮到我们。 暗卫大人们已经充分掌握了敌营的地形和布置,我们只要跟紧他们就行。 出来当兵为的是什么?为了万魂主宰,为了财富和地位! 如果能抓住敌人的将军,那位高高在上的公爵,这将是多大的荣耀?一个公爵值多少钱?既能成为见习骑士,又能分到不少赎金,这么大的富贵还不值得我们博命吗?” 众人逐渐安定下来,德里克也跟着他们坐在地上。 过了不久,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从前方传来,同时响起安德鲁的声音,“保持安静!不要在这最后的关头松懈! 手搭在前人肩上,跟我走! 为了你们的亲友、为了财富与地位、为了万魂主宰!” 章节目录 第93章 生与死(十) 德里克跟着前面的人很快走出了漆黑的树林。 一座山丘的黑影出现在眼前,喊杀声从山丘左边传来。 德里克他们跑向右边,脚下是环绕山丘的小路。 十多分钟后,右前方的夜幕上隐约映照着火光。 队伍离开小路,朝火光的跑去。 时不时地响起队员摔倒的闷哼声。 德里克勉强维持平衡,跌跌撞撞地小跑向前。 不久,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富兰克林喘着粗气走过来,挨个低声交代,“保持安静,等大人们清理前面的岗哨。” “呼……呼……”德里克喘息着抬起头。 一座山丘的巨大黑影矗立在眼前,杂乱的叫喊声从山丘后传来。 马里昂伯爵带领大部队正面突袭,其他小队分散绕后伺机烧毁粮草,这些都合理。 但是活捉敌方将军就纯属扯蛋了,就这点杂兵能不能突破敌人的外围都是问题。 要是还有几个小队的话,倒是能吸引很多敌人的注意,让其他人有机会放火…… 德里克眼睛大睁,安德鲁这是要我们去送死! 他看了看左右,现在还不能跑,等到接战以后,先和别人分开,再假装受伤从山上滚下来。 想到这点他心下稍安。 “小心行动,敌人就在附近,”富兰克林走过来挨个说道,“尽量别发出声响,富贵就在眼前!” 队伍开始移动,却没有上山,而是绕过山丘,一道缓坡上连绵不绝的木墙出现在众人眼前,木墙后面人吼马嘶、火光冲天。 前面的几个人背靠在三米多高、由一根根圆木竖直插入土地并排连成的围墙上,让其他人踩着他们快速翻入墙里。 一个高出木墙近两米的大土堆耸立在墙后,上面站着的两个人对一个个翻墙者视而不见。 德里克跟着前面的人走近木墙,发现土堆上的其中一人竟然是霍华德。 他踩着队友的肩膀,双手攀上凹凸不平的木墙顶端,拉起身体,抬脚搭上木墙,一下翻了过去。 先前翻墙的队员全都躲在大土堆下面。 两个穿着长裤的男人趴在一边,身下是一大滩血液。 有的队员趴在土堆两边小心地往外望去。 德里克身后陆续有人翻墙过来。 木墙边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大土堆用来了望,土堆之间都燃烧着几处篝火用来照亮木墙。 如果不是隐身的暗卫提前消灭了哨兵,翻越木墙肯定会被敌人发现,隐形人偷袭真是太方便了。 脖子后面挂着桶盔的富兰克林和将黑色斗篷卷起来围在腰间的狼嘴猿都翻进来时,左边那个大土堆传来打斗声。 德里克看了过去,十多个塞格维德人冲上土堆杀死了上面的两个人。 “副队长,左边的兄弟被发现了!”霍华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富兰克林焦急地左顾右盼道:“大人,您在吗?大人?” “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四百米,那里有一个最大的帐篷,阿德莱德公爵就在里面。”稍显稚嫩的声音在众人右边响起,一个没穿衣服,全身涂满黑油的光头少年突然出现大土堆外面,他望着众人,右手拿着反射着火光的匕首直直指向前方。 “多谢大人!”富兰克林将桶盔戴好,拔出长剑朝少年指的方向冲了出去,“跟我去赢取财富与地位!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其他人纷纷拔出武器跟了上去。 德里克发现少年暗卫和狼嘴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出去以后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了,这还怎么逃? 他皱着眉头犹豫不决,后面的人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看了一眼望过来的少年暗卫,无可奈何地跟着前面的队员跑了出去。 “敌袭!敌袭!” “赫加曼人翻墙进来了!” 左边土堆上的塞格维德人大声示警。 德里克抬眼扫了一圈,到处都有火光和喊杀声,分不清马里昂伯爵主攻的方向,或许其他绕后的小队也杀了进来。 “放火、放火!他们烧死了我们这么多人,让他们也尝尝火焰的滋味!”前面的富兰克林举起插在路边的大火把,点燃了旁边的空帐篷。 其他人纷纷捡起树枝、木棍等物,点燃后丢向道路两边的帐篷。 “赫加曼人!” “他们在放火!” “杀了他们!” 一群塞格维德人大喊着迎面杀了过来。 “放箭!放箭!”富兰克林高喊道。 前面有弓箭的队员纷纷向敌人拉弓射箭。 “小心弓箭手!” “躲到我身后!” “靠拢!快!” 塞格维德人边跑边靠拢,六面圆盾排成一排顶在前面。 “咄咄咄咄……” 几支长箭钉在圆盾上。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富兰克林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 其他队员紧随其后。 双方狠狠地撞在一起。 德里克持弓来回瞄了一下,角度全被自己人挡住了。 “后面!后面!” “后面有敌人!” 听到身后有人大喊,他连忙转身。 两队塞格维德人从他们来路的左右两边涌了出来,看到他们手持弓箭后马上让持盾的人排在前面。 “快放箭!” “快阻止他们列阵!” “下一支用重箭!” 持弓的队员们有的已经射出长箭。 对面惨叫着倒下两人。 后面射出的更多箭支都插在敌人前排的十多面圆盾上。 一头狼嘴猿从塞格维德人身后的大土堆上站了起来。 它高举一把单手剑用力掷了下去。 “啊!” “上面!” “土堆上有敌人!” 圆盾后的塞格维德人慌乱起来。 德里克将一支破甲箭搭在弦上,向后拉到耳边,趁着敌人松动的瞬间,大拇指松开弓弦,破甲箭离弦而出。 高速穿过对面圆盾的间隙,深深地扎进后排敌人的肩膀上,长箭的冲击力带得他撞到身后的人。 那人瞪大双眼,捂住不断涌血的喉咙被这一撞直接仰面倒在地上。 一把只见刀身的匕首割开旁边另一个人的脖子后消失在空中。 “啊啊啊……” “邪神的暗卫!” 对面的塞格维德人彻底崩溃,惊恐地向左右两边逃去。 章节目录 第94章 生与死(十一) 德里克瞄准一个逃跑塞格维德人松开弓弦,放下的右手顺势夹出一支普通箭。 那人背后中箭,摔倒在地。 德里克搭箭拉弓。 另一个塞格维德人跑回来抓住他的双手将他拖走。 德里克迅速瞄准那个全力拖人、大声哭喊的塞格维德人。 他眉头紧锁,勾住弓弦地大拇指始终无法松开。 他放下弓箭转身向后,富兰克林他们已经向前推进了十多米,地上躺着几具双方的尸体。 一些队员站在道路两侧不断地对排成紧密阵型倒退的塞格维德人射箭。 几根两米左右的长矛时不时地从五面圆盾后刺出来,阻止富兰克林他们靠近。 “别管逃跑的敌人!支援前方!绕到敌人身后去!” 少年暗卫的声音在德里克身后响起。 他附近的队员分成两拨,迅速跑向左右两边,穿过帐篷绕向前方敌人的后侧。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土堆前只剩下七八具塞格维德人的尸体。 那头狼嘴猿还趴在土堆顶端望向这边。 他跟着前面的队员向左边跑去。 侧身穿梭在一道道帐篷间的缝隙中,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队员。 越深入敌营,活命的几率就越小,这简直就是通往地狱的小路。 但是逃跑的时候必须不被任何人发觉,这样才能确保不会祸及家人。 德里克焦虑地从帐篷间冲出,来到大路上。 塞格维德人已经被己方围在中间,他们蹲在插满箭支的盾牌后面结成圆阵,外围躺着几具身上插箭的尸体。 “别管他们!前进!前进!”少年暗卫催促的声音在附近的空气中响起。 富兰克林他们从两边绕过这些塞格维德人,经过拉弓瞄准这些人的队员们向前跑去。 然后拉弓的队员们后退几步,转身跟了上来。 塞格维德人站起来将圆阵展开变成一排,远远地缀在后面。 德里克借着路边的火光发现周围的队员都是一脸绝望地向前奔跑。 看来大家都多多少少地开始明白了……不过为了家人谁也不敢明着逃跑,除了害怕他人举报,还因为暗卫就隐藏在身边。 德里克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少年暗卫的主要任务恐怕就是来监督他们去死的。 那安德鲁又在哪里? “砰砰砰砰……” 前方突然枪声大作。 德里克前面的几名队员一声不吭地滚到地上。 紧接着身边响起数道惨叫声。 “散开!全体散开!”少年暗卫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德里克如获大赦,慌忙扑向左边,连滚带爬地钻进帐篷的间隙里飞快奔逃。 凡是发现有队员跟他同路,他就迅速改道,很快就摆脱了所有人。 他喘息着往后看了看,掀开身边的一个帐篷钻了进去。 漆黑的帐篷里空无一人,散发着酸臭的气味。 他一面平复呼吸,一面四处摸索起来。 ……除了一块臭烘烘的毯子啥都没有。 他走到帐篷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声音后,慢慢掀开门帘悄悄地钻了出去。 焦急地摸了几个帐篷后,终于摸到一条又臭又破的长裤。 他如获至宝,连忙卸下武器,脱下毡帽和长筒袜,换上这条长裤。 章节目录 第95章 生与死(十二) 帐篷外突然响起众多脚步声。 德里克慌忙蹲到地上,左手摸到一个刀鞘后,右手立马握住刀柄迅速拔刀。 手感较轻,是那把四十多厘米的短弯刀。 手中有刀后心下稍定。 他静静地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帐篷里,眼睛盯着印象中门帘的方向。 如果他们进来检查,马上就会露馅。 周围这片明显都是空帐篷,说明睡在这片的塞格维德人都已经出来作战了,那么这个时候还留在帐篷里的要么是抗命的逃兵,要么就是刚刚分散逃跑的敌人。 无论哪一种人被发现的下场基本上都是死。 德里克缓缓地吐了口气,举起手中的弯刀。 敢第一个掀开门帘进来的人必死! 好在帐篷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放松下来,抬起左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密布的冷汗。 捡起地上武器快速地装备好。 上身的亚麻套头衫很长,远远看起来和长袍差不多,只有这两把弯刀是明显的破绽,因为塞格维德人几乎不使弯刀。 他想了想,把两只长筒袜分别绕在两个刀鞘上,使刀鞘变粗,这样弯曲的部分就没有这么明显了。 不过记忆中格外珍惜的这顶母亲亲手缝制的羊毛毡帽就只能舍弃了。 他拿着柔软的毡帽脑海中浮现出德里克母亲温柔的目光。 眼眶渐湿,他掀起后背的亚麻衫将毡帽塞进裤子里。 走出帐篷,漆黑的夜幕下远远近近的火光与喊杀声再度袭来。 德里克茫然四顾,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起来,他在敌营里迷路了! 冷静冷静冷静…… 印象中塞格维德人的营地是建在一大片平缓的坡地上,那么只要往下坡走肯定就能远离敌营!我特么真是天才! 他欣喜地来回走了几步后脸色难看起来。 淦!这片地是平的……也是,帐篷区肯定会选在相对较平的地方。 踮起脚尖环顾四周,视线所及都是连绵不绝的帐篷尖顶。 只能沿着这条大路走走看了。 “当当当当……” 左面突然响起急促的钟声。 德里克吓了一大跳,急忙钻进帐篷间的小路里,一边注意脚下的坑坑洼洼,一边借助远处的火光确保自己始终与外面的大路保持平行。 突然侧面窜出一个黑影。 德里克与黑影同时后退拔刀。 光线太暗,分不清敌友。 两人站在原地都没有出声。 如果是塞格维德人应该会直接询问,只有落单的自己人才不敢出声。 不对! 如果是落单的塞格维德人同样不敢先出声,谁先开口谁就先暴露。 德里克感觉对方也在犹豫。 嘶……要是谁都不开口呢?总不能干耗着吧? 他盯着黑影开始慢慢地向后倒退。 等等! 如果是落单的塞格维德人我怕个毛线?单挑的话谁打得过老子? 想到这里,他停止后退试探地走向黑影,同时故意干咳了两声。 对面的黑影也跟着干咳了两声。 德里克仔细回忆起来,脑海中并没有与之匹配的干咳声。 不过随着德里克的靠近,黑影并没有后退。 德里克眼睛微眯,看来他也是一个对自己的实力比较自信的人。 章节目录 第96章 生与死(十三) 当两人的距离不足两米时,德里克一面时刻准备着出刀,一面低声试探道:“安德鲁·卡特。” 那人影愣了一下,欣喜道:“德里克?” 德里克听出来是疤脸老兵的声音,“伊恩!” 两人都放低武器,松了一口气。 霍华德站在原地低声道:“你没事太好了。” “你也是……”德里克本来想说逃跑的事情,但是在没有明确他的意图前又不好冒然提出,万一他要举报自己就只能将他灭口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霍华德开口道:“亚伯拉罕大人?” 德里克一脸莫名其妙。 “我在。” 他的身后突然响起少年暗卫略显稚嫩的嗓音。 他大惊转身。 微弱的火光中,原本空荡荡的小路上浮现出一个没穿衣服、全身涂满黑油的光头少年。 难怪霍华德这么自信,绕到我身后的暗卫才是他的底气所在。 亚伯拉罕侧身看了看德里克的来路问道:“德里克,有人追你吗?” “有……十多个敌人,应该被我甩掉了。” “嗯……你刚才有听到敌人的警钟吧?” “有的。” “我们朝钟声那里走。” 德里克双眉紧锁,刚刚才离开地狱,他可不想再回去,他悄悄握紧刀柄道:“大人,我们这是?” “去支援杰瑞·哈里森小队。” “杰瑞·哈里森小队?”德里克一边拖延时间地问话,一边微微回头,发现霍华德走了过来。 如果先出其不意地砍死暗卫,再回头杀了这个疤脸老兵,那就不会有人知道他逃跑的事情了…… 亚伯拉罕谨慎地走在前面小声道:“他们负责这片区域的粮草。” 德里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油乎乎的后颈道:“那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亚伯拉罕直接道:“希望敌人因骤然遇袭而发生的混乱并没有出现,塞格维德人对阿德莱德公爵的保卫依然十分严密,以我们这点人手不足以突破防线。 现在大部分的队员已被冲散,我们三人只能执行协助其他小队烧毁粮草的任务。” 德里克本以为他会继续忽悠人去送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后面的霍华德拍了拍德里克的肩膀道:“放心吧,既然亚伯拉罕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么卡特大人就不会再责罚我们了。” 亚伯拉罕回头道:“老师……卡特大人什么时候说过任务失败就要惩罚你们?” 德里克回忆了一下,安德鲁说的是发出声响暴露大家的人会连同家人一起去死,的确没说过要是没抓到公爵会如何。 难道是我误会了,活捉敌方将军的任务只是一次军事冒险,如果侥幸成功则人人重奖,如果失败了也符合常理,所以没有惩罚? “诶!看来是我理解错了卡特大人的意思。”后面响起霍华德歉然中带着暗喜的声音。 “快走吧,”亚伯拉罕加快速度道,“只有尽可能多的烧毁粮草,我们才能为大多数人争取足够多逃跑的时间。” 德里克看着少年逐渐远去的消瘦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他脑子里乱糟糟地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97章 生与死(十四) 穿梭在狭窄帐篷间的三人听见外侧的大路上传来众多脚步声。 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自然是塞格维德人。 三人慢下来悄悄往帐篷区的深处钻去。 德里克边走边低头凑到亚伯拉罕的耳后轻声道:“大人,这些人的方向和我们是一样的。 粮草那的警钟一响,在这周围的敌人都会往那里靠拢,就算加上我们仨也不会有什么优势。 我们还不如去没有打草惊蛇的地方找找机会。” 亚伯拉罕停下来想了想后,马上换了一个方向前进,“有道理,我们去相邻的粮草存放点,或许那边的敌人已经被这边的警钟吸引走了!” 三人没走多远,小路的前方就响起了众多的脚步声。 亚伯拉罕止步回头,看着德里克和霍华德,举起左手指指自己,又在空中画了半圈指向前方。 两人点点头。 少年暗卫向左走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小路上。 德里克不由得眨了眨眼。 霍华德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微微一惊,回头看到霍华德指了指他自己,又指向右边的小路。 德里克点点头。 霍华德悄悄走了过去,躲在一顶帐篷后面。 德里克抽出短弓,刚刚将箭搭在弦上没有拉开地垂在身前。 一队人就出现前方大约十米开外。 “谁在哪里?”对面发现德里克后第一时间问道。 德里克觉得自己凭借安德斯档时在塞格维德的经历,应该能拖延不少时间,他自信满满地高声道:“自己人!” 对面直接道:“赫加曼人的口音!” 淦!瞬间就被识破了…… 德里克翻了翻白眼,左手迅速抬起短弓的同时右手向后拉开弓弦,一箭射向最前面说话的那人。 “咄!” 那人举起圆盾挡下这一箭后,大喊冲向德里克,“你们从两边绕!” 他身后跟着两人,再后面的数人迅速闪向左右。 距离太近了,虽然还能射出一箭,但是在对面有大盾的情况下最多也不过射伤前面持盾者的一只脚,然后自己有可能来不及应付冲到面前的敌人。 德里克心念急转,果断丢开短弓,双手交叉握住腰间左右的刀柄,一长一短两把弯刀同时出鞘。 霍华德拿着弯刀已经来到德里克右手边帐篷的阴影中。 “他两边有埋伏!”持盾那人大喊道。 德里克脸色一变,落单的敌人非但不跑,还敢拔刀相向必然是有恃无恐啊! 那人身后的两个人端起两米长矛斜刺向左右两边的帐篷。 霍华德慌忙后退,躲开了刺破帐篷的矛头。 德里克趁机高举长弯刀冲向持盾者。 持盾者的圆盾向外猛挥,轻易挡开劈来的弯刀,右手的军刀直劈德里克的脑袋。 就是要骗你露出空门啊,白痴! “当!” 德里克用短弯刀的护手架开军刀,火星四溅中,他的右脚陡然踹出,正中对方的小腹。 但他已经不是力大无比的安德斯,对方反到比他更加高大强壮,只后退了半步,圆盾就呼啸着砸德里克。 “嘭!” 德里克虽然及时将右臂挡在身前,还是被巨大的力量撞得身形不稳。 他感到右臂一阵火辣辣地疼痛时,眼前白光一闪,军刀当头劈来。 德里克眼神一凝,退出《异变法则》! 再次回来,利用时间静止预判军刀落下的轨迹。 德里克迅速向左侧身,冰冷的刀锋擦过他的鼻尖,寒毛炸起的同时,左手弯刀闪电刺出,刀尖准确地扎进对方前倾的右眼眶中。 眼球爆开,刀尖直入柔软的脑浆。 德里克抽出弯刀。 那人一声不吭地倒向他的脚边。 这时一柄长矛迎面刺来。 他用短弯刀格开长矛,欺身上前,长弯刀劈了过去。 持矛者向后躲开。 他旁边的另一个持矛者被霍华德用左手夹住长矛。 霍华德一刀劈向那人的手臂。 那人只能弃矛后退。 霍华德正欲追杀,他的右手边突然冲出两个敌人,一个持圆盾在前,一个端长矛在后。 德里克脚步不停,贴近面前的持矛者。 这人将长矛用力甩向他的脸部。 他抬手打飞长矛。 这人趁机一边后退一边拔出腰间的单手剑。 德里克双腿一蹬,扑了上去。 这人一剑刺向德里克。 “当!” 德里克的短弯刀向外架开来剑,长弯刀从上往下斜着砍进他的脖子里。 他惨叫着被德里克一脚踹开,脖子里激射而出的血液恰巧溅到旁边弃矛而退者的右眼里。 那人猝不及防本能地闭眼偏头。 德里克上前,反手一刀劈开闭眼者的脖子。 他迅速向后转身,鲜血喷在他的头发和后背上。 那个持盾者将霍华德逼退,另一个持矛者已经调转矛头向他刺来。 他再次利用时间静止,在长矛刺来的瞬间将头一偏。 锋利的矛刃在他脖子上留下一条清晰的血线。 他偏头的刹那向前跨步,长弯刀直直捅进对方的脖子。 血液迅速从脖子的伤口里顺着刀身流了下来。 他抽刀的同时向右绕过此人,扑向背对他的持盾者。 持盾者刚用圆盾撞开霍华德,右手战斧高举。 德里克一刀砍进他的右后颈。 持盾者大声惨叫着抓住脖子上的弯刀,单膝跪在地上。 德里克挥动左手,用力将短弯刀刺进他的太阳穴里。 惨叫声戛然而止。 霍华德目瞪口呆地看到德里克身后的那个背对他们的塞格维德人双手捂着脖子无力地跪了下来,然后倒在地上。 德里克喘息着拔出弯刀,周围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对霍华德低声道:“没事吧?” 霍华德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噢!没……没事……你……好强啊!” 德里克摇摇头道:“没有你的配合我是做不到的。” 霍华德罕见地微笑起来,“能够与你并肩作战,我真的很荣幸。” 德里克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右边道:“我们去看看亚伯拉罕大人。” “我没事,”少年暗卫在德里克右边不远处现出身形,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睛一亮,“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章节目录 第98章 生与死(十五) 德里克小心地碰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道:“让我们换上塞格维德人的衣服吗?” “是的,”亚伯拉罕数了一下尸体道,“一、二、三、四、五,你们俩挺厉害的嘛!” “谢谢,”德里克用手指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长而不深,“但我们的口音改不了,一说话就会穿帮。” “你们不用开口,我会塞格维德口音。” 德里克蹲下来解死者的皮带道:“行吧,你的声音配我还能说过得去,但是伊恩怎么办?他顶着那张老脸结果发出少年的声音,是人都会被吓到吧?” “……”霍华德边脱死者的衣服边道,“我可以当哑巴。” “不用,”亚伯拉罕模仿霍华德的声线道,“我能大致模仿别人的声音。” 德里克不可思议道:“伊恩,你……你复述一遍大人刚才说的话。” 霍华德边穿长袍边道:“我能模仿别人的声音。” 德里克彻底惊了,“我去!好像啊!” 亚伯拉罕又模仿德里克的声音道:“我去!好像啊!” 霍华德也跟着瞪大眼睛,“大人,你的声音居然和德里克的一模一样!” 亚伯拉罕下巴微抬得意洋洋道:“我就是凭借这个天赋立了大功才被破格升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暗卫!” 已经换上长袍的德里克扳开死者握着盾把的手指道:“最年轻?” “我今年十三岁。” 德里克抬起头傻眼道:“小学生?” “什么?”亚伯拉罕不解道。 德里克一面暗自埋怨自己多嘴,一面解释道:“呃……我家乡那边对十三岁以下的人一般会这么称呼……” 亚伯拉罕好奇道:“十三岁以上叫什么?” “……中学生、大学生,像我这个年纪就是大学生。” “那伊恩呢?” “毕业生……” 亚伯拉罕笑道:“你们那的俚语挺有意思的。” 德里克和霍华德不仅穿上了长袍长裤,还装备上了宽檐铁盔、军刀和大圆盾。 三人不再小心谨慎,大摇大摆地奔跑在帐篷间的小路上。 “当当当当……” 前方突然响起急促的钟声。 “应该是亚瑟·克伦威尔小队开始行动了!”亚伯拉罕边跑边回头道,“我们必须在敌人的增援到达前烧毁粮草!” 亚瑟·克伦威尔小队明显是等到杰瑞·哈里森小队触发警钟后才开始进攻的。 而杰瑞·哈里森小队也是等到我们小队吸引了附近的敌人后才开始进攻粮草存放点从而触发的警钟的。 如此看来,我们小队冲向公爵的帐篷主要是为了迷惑敌人,隐藏我方要烧毁粮草的真实目的。 不过到了现在,敌人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 我们在协助亚瑟·克伦威尔小队时,敌人的大部队随时都可能到来,这特么还是绝地啊! 德里克望着少年的背影,眉头紧锁,他想到这一层了吗?如果想到了还会这么义无反顾吗…… 少年突然停了下来,德里克连忙止步,借助外围的火光可以从帐篷的间隙中看到前面是一片宽广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搭了一个大木棚,塞格维德人在木棚外围成一圈正在抵挡从东西两个方向攻打他们的赫加曼人。 “砰!”一声枪响。 大木棚里有火光一闪即逝。 东面的一支靠近大木棚的火把落到地上。 一群塞格维德人举着圆盾在赫加曼人的箭雨中冲出来与试图靠近的赫加曼人战成一团,地上的火把被迅速踩灭。 三人从东北方向绕到正北。 德里克对前面的亚伯拉罕低声道:“大人,我们要第一时间杀了里面的永炎祭司才行。” “嗯,”亚伯拉罕回头看着他和霍华德严肃道,“等下出去你们俩千万不要说话!” 两人郑重地点头。 “现在你们就是塞格维德人,直接跑过去。”亚伯拉罕说完就消失在德里克面前。 德里克与霍华德对视了一眼,两人直直地跑向空地中央的大木棚。 “站住!”木棚里有人对他俩大喝道,“什么人?” 德里克和霍华德连忙停下。 理论上来说木棚里的人应该看不清他俩,但是德里克为了更加逼真,嘴巴无声地开合起来。 “我们是伯克利男爵的人。”亚伯拉罕用塞格维德腔模仿德里克说话的声音从德里克背后响起。 “伯克利男爵……”木棚里的人顿了一下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在附近追杀赫加曼人,听到钟声就马上过来了。” 德里克还配合地抬手指了指身后。 “很好,我会将你们的英勇事迹告知大人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德里克·亨廷顿,”亚伯拉罕说完,马上又用塞格维德腔模仿霍华德低沉的声音道,“伊恩·霍华德。” “好的,亨廷顿先生和霍华德先生,我记住了。你们快进来。” 两人走进以原木为柱,树叶为顶的宽大木棚。 木棚下有一排十多个彼此站得不远的塞格维德人,中间的几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俩,两边的人则举着圆盾焦虑地观望着东西两面的战局。 他们的总人数明显比亚瑟·克伦威尔小队的更多,只要将守在这南北两面的人调到东西两面就能形成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足以赶走亚瑟·克伦威尔小队的人。 而不用像现在这样,东西两面的人被亚瑟·克伦威尔小队的大半持弓队员在远处射得只能龟缩在圆盾后面,仅靠木棚里的一杆火枪和几把长弓时不时地回击。 这十多人错落有致地站在整齐码放着的一堆堆一米来高的麻袋周围。 这样的布置,木棚里任何一个地方起火都会被轻易发现,不将这七八十个敌人赶走是不可能放得了火的! “砰!” 枪声从木棚西面传来。 德里克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那里有一个穿着全身板甲外罩红色无袖长袍的战士正背对着他站在盾墙后面,在烟雾中将手里的火枪递给身后同样穿着全身板甲,不过外面的无袖长袍是灰色的人换弹,同时接过灰袍递给他的另一杆火枪,瞄了一会儿后又开了一枪。 “砰!” 德里克跟着枪声全身一震,汗出如浆。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更要命的事情,现在离得这么近,一旦再有人跟他俩说话,亚伯拉罕不可能在旁边出声,他和霍华德立马就会暴露! “先生们,请问伯克利领的大木桥现在怎么样了?”其中一个打量他俩的中年男人随口问道。 章节目录 第99章 生与死(十六) 德里克面色煞白,心跳骤停,急忙默念:退出《异变法则》! 右半边白天左半边黑夜的天空下。 他悬浮在静止的大漩涡上空,闭着双眼深深地呼吸,感觉全身放松后,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再次回到游戏。 德里克突然暴起,手中的圆盾猛撞问话中年的脸部,再一脚蹬向中年旁边惊讶张嘴的持盾青年,口中大喝道:“霍华德动手!你快冲进去!” 中年面容扭曲地头向后仰。 青年被他踢中腹部踉跄后退。 德里克一把拔出军刀劈向青年。 青年慌忙举起圆盾挡在脸前。 德里克身体一扭,军刀劈中刚刚站稳,鼻孔流血的中年。 中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刀锋已经斜着切开他的脸部,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血口。 “啊啊啊!”他恐惧地大叫起来。 “赫加曼人!” “敌袭!” “杀了他们!” 眼前这十多个塞格维德人大吼着扑了过来。 德里克冲向从圆盾边缘露出惊恐双眼的青年。 青年慌忙后退单手剑高举。 德里克突然伏身消失在他的眼前。 反手迅速一挥,军刀横向切开他靠前的左膝。 青年痛得仰头大叫,下意识地垂手放低盾牌。 德里克全身向右一扭,大力甩出左手。 坚硬的圆盾边缘狠狠地砸在嘴巴大张的青年脸上。 青年脑袋剧震,翻着白眼歪头倒下。 一个沉重的钉头锤呼啸着从右边砸向德里克。 一根长矛悄无声息地从捂脸惨叫的中年身边刺向他的后背。 不断退出游戏重进的他,利用短暂的时间停止随时观察着周围所有人的动向。 盾牌虽然来得及挡住钉头锤,但是拿锤的家伙这么高大强壮,他这全力一击或许会让我重心不稳,导致我来不及应付其他敌人。 时间开始流逝。 德里克往后一缩,后背迎向刺来的长矛。 钉头锤从他眼前砸落,锤头的尖刺绞断了额前的几缕黑发。 “嘭!” 身后的霍华德及时用圆盾挡开了刺向他的长矛。 身前的壮汉一锤砸空后正欲举锤再砸。 德里克踏前一步,右手闪电上扬。 刀尖划过壮汉的右手。 壮汉闷哼后退,手背上多出一道深深的切口。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身后的霍华德大吼着应对三个塞格维德人的夹攻,左支右拙的他大腿被长矛刺个正着。 德里克刚想过去解围。 两根长矛就从不同方向越过被圆盾砸晕在地的青年迅速刺来。 他用圆盾挡开两根长矛。 壮汉左手握着钉头锤,大吼着抡向他的后脑。 他咬牙低头,一刀刺出。 钉头锤从他头顶扫过,几缕断开的黑发飞扬空中。 他将半把军刀捅进壮汉腹中。 “他们北面乱了!” “北面有我们的人!” “上啊!”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东西两面的赫加曼人吼叫着冲向大木棚。 壮汉怒目圆瞪,举锤砸向德里克。 “给我滚开!”德里克大吼着扭动刀把,左手猛地一挥。 “嘭!” 圆盾边缘砸断壮汉的鼻梁,血肉横飞中,壮汉失去意识地向后栽倒,肚子上还插着一把军刀。 这时候,战斧、页锤、单手剑、长矛又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 德里克大惊失色,连忙下蹲并将圆盾挡在头顶。 灰袍板甲站在大木棚中央闭着眼睛高举戴着宝石戒指的左手食指。 刺眼强光从戒指的宝石里瞬间射向四面八方。 少数塞格维德人和大部分赫加曼人闭眼惨叫。 “全体出击!净化邪恶——” 灰袍板甲旁边的红袍板甲高声吼道。 金光消失,塞格维德人士气大振地扑向赫加曼人,“永烈之炎保佑——” 德里克移开盾牌,攻击自己的几个塞格维德人都闭着流泪的眼睛向后退开。 霍华德那边,两个持矛的敌人闭眼倒退,另一个敌人正将他压在地上,双手握着匕首刺向他的胸口。 他嘶吼地抓住那人的双手,全身颤抖越发无力。 德里克连忙拔出腰间的长弯刀跑过去一刀砍在那人的后颈上。 鲜血喷了霍华德一脸。 德里克丢开盾牌和弯刀用力推开霍华德身上的塞格维德人后,微微一愣,霍华德的腹部和右大腿都已经被血液浸湿了。 这样的伤口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就代表着…… “砰!” 身后的大木棚里传来一声枪响。 德里克全身一颤,慌忙环顾四周,塞格维德人正在一面倒的追杀四散而逃的赫加曼人,而他的周围全是暂时失明的塞格维德人。 他心脏怦怦直跳地越过空荡荡的空地望向北面昏暗寂静的帐篷区。 “现在逃还来得及,”霍华德说完不再理会满脸羞愧的德里克,他面容扭曲地翻过身子,爬到那个脖子不断涌血的塞格维德人身边,抓起匕首放在那人的脖子上,沾满血液后,在那人脖子旁的土地上用匕首刻出两把交叉的长柄镰刀,“冥界的主人,万魂的主宰,我将献祭此人的灵魂,祈求您赐予我的母亲莎拉·韦恩·霍华德投胎转世……” 德里克低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地捡起弯刀,“百分之五十的痛觉而已……其实也不是很痛……” 他握紧圆盾的把手转身冲向大木棚里正在开枪射杀同胞的红袍板甲。 身后的霍华德将匕首对准那个将死之人的胸口高声嘶吼道:“万魂主宰啊,我将献祭此人的灵魂,祈求您赐予我的母亲莎拉·韦恩·霍华德投胎转世!” 双手用力一按,刀身全部刺了进去。 “后面!”木棚里有人大喊道。 德里克刚进来就被人发现了,本来侧对着他举枪瞄准外面的红袍板甲迅速转了过来。 德里克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惊恐地低头举盾。 “砰!” 头遭重击,宽檐铁盔上火星四溅,德里克眼冒金星地看到红袍板甲在烟雾中丢开火枪,一边拔出军刀放下面甲,一边向他走来。 他身后的灰袍板甲则高举左手食指随时准备着放出强光。 德里克盯着两人摆开架势。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生与死(十七) 一把无柄匕首乍一出现就闪电般刺进灰袍板甲的左眼里。 “唔唔……”灰袍板甲刚刚张嘴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用力捂紧,很快就瘫软下来。 前面戴着全覆式头盔的红袍板甲在周遭的喊杀声中毫无所觉。 那把无柄匕首带着一串血珠从灰袍板甲的眼眶中抽出后,又消失在空气里。 走向德里克的红袍板甲突然两腿一并,大声惨嚎起来。 一把匕首深深地捅进他的菊花,外面只剩弯曲的刀把。 “德里克·亨廷顿让我再欣赏一次你那精准的刀术。”安德鲁平静中透着残忍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当然。” 德里克两步冲向红袍板甲,盾牌轻易挡开他无力挥出的军刀,弯刀准确地从观察窗刺了进去,血从里面喷了出来。 “维克多,我最后强调一遍,光之神选是我们需要时刻关注的目标!你这样的疏忽不光会弄死自己,还是害死同伴!”安德鲁严厉的声音响起。 “让您失望了……老师……”亚伯拉罕的声音从木棚的一个角落里传来。 “他杀了阿诺德祭司和福克斯祭司!” “一起上啊!” 附近的几个塞格维德人惊恐地看着正从红袍板甲的头盔里抽出带血弯刀的德里克大喊大叫起来。 “匕首给我。”安德鲁的声音这时出现在之前亚伯拉罕出声的角落。 德里克轻松砍翻一个塞格维德人后,其他人落荒而逃。 “德里克,我们先救人。”安德鲁的声音又在德里克身边响起。 “遵命。”德里克跑出木棚后向四周大声喊道,“炎魔的祭司已经死了!炎魔的祭司已经死了!” 几个塞格维德人大吼着向他冲来,两个被他迅速杀死,其他的死于一把突然出现的匕首。 “这里还有一个暗卫!” “大人真的死了!” “快走啊!” “大人被暗卫杀了!” 塞格维德人四散而逃,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员。 “点火!快点火!” “快找火把!敌人的增援马上就到了!” 安德鲁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空地上两头响起。 空地上零零散散地站起几个赫加曼人。 德里克焦急地四下观察,终于发现了黑暗中的一点火星。 他连忙捡起这支即将熄灭的火把,小心地将其吹燃,一脸欣喜地喊道:“找到火把了!找到火把了!” 他飞快跑进木棚,用火把点燃了最易燃的干草。 “德里克,好样的!”安德鲁在他旁边现出高瘦的身形,大加赞赏道。 另一个全身涂满黑油的光头壮汉拿着草叉一面将燃烧的干草叉到四周引燃更多的地方,一面对德里克道:“德里克,你去点另一边,这里交给我!” 德里克二话不说地跑到木棚的另一头。 点燃了几堆麻袋后,空中弥漫着阵阵面包烤焦的香味。 “好香啊。”亚伯拉罕拿着一个熄灭的火把跑过来引燃后,又跑去别的地方放火。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突然在四周乍响。 德里克听到第一声枪响时就丢开火把趴到地上。 身旁的圆木立马被几颗弹丸打得木屑横飞。 几个在木棚外围放火的人一声不吭地倒下。 德里克七扭八拐地爬往木棚内部,一米高的麻袋堆很好地遮挡了外面射手的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从麻袋上探出头来。 塞格维德人正从四面八方冲向大木棚。 呼……已经跑不掉了。 既然怎么都是死,不如再杀几个吧。 起码外围已经烧起来了,多多少少也毁了一些粮草,我们的付出不算白费…… 德里克有些难过地站起来,将挂在背后的圆盾穿到左手上握紧,缓缓拔出长弯刀。 “德里克·亨廷顿,你真的很优秀,你的品质和行为足以受封骑士,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安德鲁拿着火把从德里克身后走到他身前满脸遗憾道,“我们会为你拖延时间,请你尽量多的点燃粮草,然后死在这里!” 德里克默默地收刀入鞘,刚握住安德鲁递来的火把,他的身体就开始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双灰色的眼睛坚定地注视着德里克,“我安德鲁·尼古拉斯·卡特·费迪南德向你保证,必将尽快献祭灵魂,祈求主宰赐予你重新转世!” 说完后这双眼睛也跟着消失不见。 德里克丢掉盾牌,蹲在麻袋堆后面,一边小心地避开冲进棚里的塞格维德人,一边四处点火。 “啊啊啊……” “邪神暗卫!” “不要分散,站在一起!” 木棚里时不时地传来塞格维德人的喊声。 在木棚的外围,一些塞格维德人开始铲土灭火。 德里克将火把靠在圆木上,迅速抽出短弓,射杀了三人后,外面的塞格维德人一面叫喊着里面有弓箭手,一面躲到盾牌后面继续抛土。 接着过来好几个在盾牌的掩护下拿着火枪的永炎祭司。 德里克丢开弓箭,一把拿起火把,一路弯腰放火地回到木棚中央。 他靠在麻袋上不敢露头,静静地看着四周越烧越大的火焰和棚顶的滚滚浓烟。 德里克·亨廷顿你就是因为放了这把火才影响世界的吗? 啧,有点牵强啊,这里只不过是塞格维德一路军队里的其中一个粮草存放点,顶了天不过是让上千人饿一会儿肚子,等到他们跟大部队汇合后总能匀出一些粮食来吃,怎么就影响世界了呢? 搞不懂。 德里克摇摇头,角落里的一把铁铲突然进入他的视线。 灵光一闪,他立刻弹了起来。 双手抓住铁铲随手往地上一插。 大半铲面没入地下。 他兴奋地睁大双眼,退出游戏后在定格的大漩涡上思考了良久。 再次回到游戏。 迅速卸下身上的武器装备,来回搬运麻袋,气喘吁吁地清出一块直径约三米的空地。 此时,木棚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他要与时间赛跑,也是与死神赛跑。 争分夺秒地铲出泥土分散堆到四周,地上的坑越来越深,周边的土越堆越高。 双手开始不听使唤,口鼻似乎再难吸入氧气。 视线模糊,汗如雨下,皮肤灼热。 周遭已是火海。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生与死(十八) 德里克连忙抓起地上连着两把弯刀的黑色皮带丢进深坑。 然后拿起铁铲飞快地将坑边的泥土又铲回坑里。 全部铲完后,将铲子远远地抛进火海。 趴在坑边,双手扒开蓬松的泥土,钻了下去。 当手摸到两把弯刀后,身体贴着弯刀横向钻去。 直到双腿蜷缩着全身趴进坑底,背上完全覆盖着泥土。 他侧着脸用长弯刀从几个方向斜着捅穿泥土,隐约看到火光后再小心地收回弯刀。 坑底的空气相当稀薄,他闭上双眼,全身放松下来,开始缓慢地呼吸。 “轰——” 大火烧断了支撑的原木,主要由层叠的生树叶搭建的棚顶整个塌陷下来。 火焰随之一窒,滚滚浓烟吹向外围的塞格维德人。 德里克听到头顶上方火焰燃烧树枝树叶发出巨大的噼啪声。 地面上先是冒出大量的浓烟,然后火焰暴涨,更加猛烈地燃烧起来。 德里克感到背上的泥土渐渐发烫,能呼吸到的氧气也越来越少。 意识逐渐模糊的他赶紧开启时间加速。 可是等了许久,灵魂都没有离体,反而是意识越走越远。 ……触发了……角色死亡……事件……游戏公司……真特么……恶趣味……老子这下……不仅……埋了自己……还烤了…… …… 滴答……滴答……滴答…… 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脸上,碎成更细小的水珠溅到干裂的唇上,落进干渴的嘴里。 一股新鲜泥土的味道唤醒了飘散的意识,它们逐渐汇聚到舌尖,细细地体味到一丝甘甜的时,他清醒过来,缓缓睁开双眼。 沙沙、沙沙…… 耳边响起如同春蚕啃食新鲜桑叶的声音,细碎而温柔。 ……这是……雨声? 他尝试着开启时间加速。 灵魂迅速抽离身体,他穿上地面,外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加速运行。 漆黑的天幕下,大雨倾盆。 整片营区的火焰都被浇灭,到处都不见人影。 塞格维德人都钻进帐篷躲雨了? 好机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刚想停止时间加速,雨就停了,跟着就乌云散尽露出一轮金黄的弯月。 我淦! 等吧。 天很快就亮了起来,塞格维德人吃完早餐后列队走向马里昂堡,数千人留守营地。 没过多久大军就回来了,他们开始收起帐篷,将物品装上马车。 一些人来到这片空地上,随意清理了一下,将烧焦的尸体全都放上旁边搭好的木架,永炎祭司的祷告中再烧了一遍。 日上中天,塞格维德人终于全部离开了这片矮丘,长长的队伍蜿蜒向北。 确定周围没人后德里克停止时间加速,灵魂瞬间归位。 他在坑底咬紧牙关双手撑住地面,全身用力缓缓顶起背上的泥土。 地面慢慢凸起裂开,泥土逐渐滚落下来。 德里克脏兮兮的上半身钻出地面。 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过往的人生里还从没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呼吸就让他感受到了幸福。 望着明媚纯净的天空和周围的绿意盎然,他耐不住嘴角上扬,轻轻地呵一声,然后双肩抖动仰天长笑。 笑着笑着,眼泪了流出来。 他张着嘴巴微微一愣,强忍着低下头。 看到跪在坑底的双腿时,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喷涌而出,他趴在土坑边放声痛哭。 …… 德里克缓缓起身,脸上的泥土已经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他扯起领口,用里侧擦了擦脸。 吸了吸鼻子,如释重负地走出土坑。 没走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又笑着回到土坑刨出两把弯刀。 用力抖掉些泥土后,一面将弯刀捆到腰间,一边观察四周。 咦?这里除了圆木围成的木墙外,居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环保意识?这是怎样钢铁的纪律? 德里克瞪大眼睛,这……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这两样东西? 他皱着眉头冷静下来,仔细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后恍然大悟——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任何东西都是珍贵的,即使有人丢弃,也总会有需要的人将其拾起。 微风拂过,脚下的一些树叶灰烬扬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堆焚烧尸体后留下的木头残骸,霍华德或许就在里面。 孤独感和悲凉感悄然涌上心头,他决定先回白港看看,虽然明知道那边即将发生更大的战事。 因为熟悉的人都在那…… 我可以沿着海岸线走,这样就不用跟在塞格维德人的屁股后面了。 大致确认了方向后,德里克贴着木墙向着海边走去。 这里是马里昂伯爵放牧的草场,视野开阔,走在空旷的高处远远的就会被人发现,万一对方是一队塞格维德轻骑兵就不好玩了。 他走了一会儿,刚想开启时间加速,几米外的木墙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颗长满黑色长毛的脑袋冒了出来。 这头狼嘴猿扒在木墙顶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由远及近地扫视,极其仔细认真直到最后才发现站在墙边的德里克。 一人一猿默默对视了几秒。 德里克不再理它,继续前行。 狼嘴猿一动不动地扒在墙上。 德里克从它下方走过不久,它翻墙跳了进来。 德里克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会写字吗?” 腰间围着黑布和一圈卷起来的麻袋的狼嘴猿瞪大眼睛奇怪地望着他。 他歉然道:“抱歉,我是之前见过一个会写字的狼嘴猿,突然有些好奇,打扰了。” 刚想转身,狼嘴猿就对他点了点头。 他惊喜道:“这么巧吗?” 狼嘴猿耸耸肩。 他被这头狼嘴猿拟人化的动作彻底挑起了兴趣,“你来这里做什么?呃……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塞格维德军队的营地,虽然他们刚走不久,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狼嘴猿伸出黑色的食指,看了看木墙,又看了看草地。 德里克兴奋地转过身,指了指后背道:“写在我背上!” 狼嘴猿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用食指在他的背上写道:“我进来看看。” 德里克连忙侧过脸看着狼嘴猿道:“我叫德里克·亨廷顿,你叫什么?” “邓肯·帕特里奇。”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生与死(十九) 德里克浑身战栗,瞪大眼睛重新打量身后这头狼嘴猿。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肌肉结实,没啥特别的地方,和我以前杀……见过的那些差不太多…… 看到他震惊的样子,狼嘴猿在他背上写道:“怎么了?” 德里克惊醒过来,“……噢!刚好我有个朋友也叫邓肯。” “亨廷顿先生和你聊天很愉快,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狼嘴猿点点头往空荡荡的营区内走去。 “等等!”德里克连忙叫住狼嘴猿。 狼嘴猿回过头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呃……这里什么都没有,全被塞格维德人什么带走了。” 狼嘴猿张了张嘴,无奈地又走回他背后写道:“你仔细搜过了?” 德里克望向前方掩盖自己的笑脸道:“那倒没有。” “总有些好东西是藏在人们不太注意的地方。” 德里克细细地咀嚼了一遍后,认同道:“有道理,我能跟你去看看吗?” 狼嘴猿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后,连忙眨了眨眼,抬手指向德里克过来时的方向。 德里克跟在狼嘴猿身后,心中升起某种预感。 当狼嘴猿径直走向他才钻出来不久的土坑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先来这里?” 狼嘴猿突然低下头,用脚掌扒拉开树叶的灰烬,地上露出一个黑色的圆形金属。 它拿脚抹掉金属表面的黑灰,一顶银白色的宽檐铁盔显现了出来。 它用脚趾拿起铁盔递到手里,里外擦了擦后扣到脑袋上,眼神得意地走到德里克身边,抬起右手在他背上写道:“大片被火烧过地方,人们通常都不会太仔细地清理,留心寻找的话一般都能捡到些东西。” 德里克看着它闷骚地来回移动盔檐,没有告诉它其实这顶铁盔的主人就在它旁边,而是有些心酸地微笑道:“高明。” 狼嘴猿左手指着不远处的土坑,写道:“你看前面的那个土坑里没有灰烬,说明有其他的拾荒者比我们先到一步,好在他遗漏了这顶铁盔。” 德里克好笑地看着它。 它愣了一下后,来回看了看德里克和土坑,捏起一小块德里克身上的泥土靠近鼻孔,又跑到土坑边抓了一把泥,鼻翼微动后,回头看向德里克。 德里克笑道:“发现什么了?” 狼嘴猿翻掌丢掉泥土,走到他身后飞快地写道:“难怪你说这里没东西了,原来你已经搜过了,但你为什么要骗我?” 德里克连忙道:“你误会了,我没骗你……” 狼嘴猿匆忙写道:“这两把弯刀……” 没等狼嘴猿写完,德里克就抢先道:“弯刀本来就是我的,其实你戴的这顶头盔也是我的。” 狼嘴猿突然捂住头盔向后跳到两米开外。 德里克刚想转身解释,就听到身后响起阵阵低吼。 他只好侧着脸道:“你爬上围墙前不久,我刚从这个坑里爬出来。 这里原本是塞格维德人的一个粮草存放点,昨晚我们放火烧了这里,大部分人都死了,塞格维德人把我围在这里,我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起来。” 狼嘴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后,重新走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会儿后,在他背上写道:“很抱歉误会了你,你们真是英雄!” ……英雄? 德里克刹那间想到了许多许多,一时间没有说话。 “杀塞格维德人的都是英雄,那些塞格维德人都该进入冥界永受割刑!” 德里克想到杰西她们,摇摇头道:“塞格维德人里也还有些是好人的。” 狼嘴猿急忙写道:“如果我被任何一个塞格维德人发现,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大群人跑过来抓我,然后将我的脑袋拿去换钱。 而且他们还会烧死所有信奉万魂主宰的人!” 德里克怔怔无言。 狼嘴猿继续写道:“我去年就想去山那边杀塞格维德人为父亲报仇,可惜母亲不让我去。 现在我和其它族人一起侦查这片区域里塞格维德人的动向……捡东西只是顺便……” 德里克随口问道:“怎么现在你母亲又让你出来了?” “冬天时病倒了,最终没有熬过来,上个月回归冥界去侍奉万魂主宰了。” “我很抱歉,”德里克心软道,“你跟我走吧?” 狼嘴猿张大嘴巴看着他,“你看起来比我还穷啊!” 德里克老脸涨红,怎么和预想的不太一样啊?华莱士男爵到底是怎么到的? 对了,男爵! 德里克昂首挺胸道:“虽然我现在很穷,但我立了战功,即将成为骑士甚至是男爵。” 狼嘴猿想了想,在他背上写道:“骑士倒还真说不准,男爵的话你就别做梦了。你要真成了骑士,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那我们得快点出发了。”德里克喜道。 “去哪?” “去白港领功领钱。” 狼嘴猿有些犹豫,“可是那里马上就要打仗了!” “所以才要快点去,要是我的队长在守城时战死了,就没有人会认我的功劳了!” “你跟我来,我有马!” 德里克大喜,跟着狼嘴猿跑到围墙边上。 狼嘴猿背靠木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和肩膀。 德里克点点头,踩着它翻过围墙。 狼嘴猿跳起来,右脚对着木墙一蹬,双手轻松攀住墙顶,迅速翻墙而过。 一猿一人飞快地跑进远处的树林。 不久后,微微喘息地德里克看到了一匹缰绳松松垮垮地挂在树枝上的灰白色老马。 气息平稳的狼嘴猿跑过去将它牵了过来。 德里克断言道:“它载不了我们俩!” 狼嘴猿把缰绳塞进他的手里后,在他背上写道:“你先走,我回去再借一匹。” 德里克轻轻地抚摸着老马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狼嘴猿看着他写道:“你是第一个平等待我的人。” 德里克眉头紧皱,眼眶微红,他连忙低头取下两把弯刀推到狼嘴猿怀里,“这刀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它们一直陪伴着我…… 我在白港的万魂殿等你,大战将起,你无论如何都必须在明天以前到达白港!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他说完翻身上马,向树林外跑去。 回头看了一眼抱紧弯刀看着他离去的狼嘴猿,大喊道:“从今往后,我们一起纵横天下!”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生与死(二十) 开启时间加速后,德里克中途在一条小河边吃了些野果,让老马喝水休息了一个小时,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白港。 穿过一大片城镇的废墟,来到全部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十多米高的城墙下。 时间自动恢复了正常流速。 坐下的老马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德里克连忙翻身下马,双腿刚踩到地面就感到阵阵发软。 适当放松了马肚下的皮带,轻轻拍了拍老马的脖子,牵着它走向人流稀疏的城门。 身旁时不时的有身着白色长袍,胸前绘有两把交叉的红色长柄镰刀的轻装骑兵掠过。 他的视线追随着进城轻骑兵,发现吊桥前面的几十个守卫也是同样的服饰。 万魂殿接管了白港的城门?德里克带着疑惑走近吊桥。 吊桥守卫对着他放平了三根五米多长的长矛。 “年轻人,骂一骂永烈之炎!”长矛兵后面的一个长袍里披着锁甲的沧桑中年男人朝他喊道。 “啥?”德里克愣在原地。 “验证身份!” 我去!这谁想的损招?绝了! 德里克立马明白过来,抬手指着东方破口大骂,“永烈之炎你这只该死的炎魔!老子迟早把你从那座破山里揪出来摁到霍恩提海里淹死——咳、咳咳……” 德里克干咳一会儿后,对不知为何而目瞪口呆地守卫们沙哑道:“要不是嗓子太干了还能骂很久,你们有水吗?” “让他过来。”锁甲中年边说边走向旁边的一匹骏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羊皮袋。 面前的长矛竖回去后,德里克牵马走向锁甲中年。 附近的守卫不动声色地随着他的靠近而远离他。 锁甲中年将羊皮袋远远抛给德里克,抬头看了看天,一脸凝重道:“年轻人,我劝你这辈子都不要去塞格维德了。” “呃……”德里克双手接住羊皮袋,假装后怕道,“我……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一把拔出木塞,仰头就灌。 是麦酒! 回味着舌尖的淡淡的苦味,德里克满足地长舒了口气,“先生,谢谢你的麦酒。” 他塞好木塞,将羊皮袋抛了回去。 “年轻人,你的身份是?” “德里克·亨廷顿,来自双子山吉斯林部,原隶属于白港雇佣民兵团布莱克小队,后来加入了马里昂堡的安德鲁·卡特小队。” 锁甲中年的不远处有一张木桌,一个穿着灰袍的青年见习万魂祭司坐在桌后快速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大册子。 过了一会儿后,他用手指着书册某处大喊道:“找到了,雇佣民兵团布莱克小队的德里克·亨廷顿!” 锁甲中年这时对德里克微笑道:“欢迎回来。” 德里克走过去道:“回头我请你喝酒。” “好嘞!”锁甲中年笑得鱼尾纹都现了出来,“我们每晚都在号角……”说到这里他的笑容一僵,转而郁闷道,“这段时间实行宵禁,出来喝酒会挨鞭子。” “这么狠,安东尼公爵的命令吗?” “公爵早坐船去西赫加曼了,是万魂殿的命令。” 德里克双眉微扬,“那白港现在是什么情况?” “安东尼公爵已经将白港贱卖给了万魂殿。” 德里克若有所思道:“明知守不住,万魂殿还买下来做什么?” 锁甲中年耸了耸肩,“大人物们的心思谁知道呢?反正大祭司保证过,塞格维德人打过来后,我们最多守三天就可以坐船去斯托克港休整。” “那感情好啊!”德里克高兴道,“我明天给你带麦酒。” 锁甲中年舔舔嘴唇道:“如果是号角酒馆的就最好了。” 德里克笑了起来,“如你所愿。” 锁甲中年摇了摇头,长叹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塞格维德人的轻骑兵已经出现在三公里之外……城门,明天不会再开了。” 德里克皱眉回头,越过身后的废墟眺望视线尽头的山脉。 塞格维德的各路大军应该已经汇合了,全塞格维德的精锐,这个时代火力最强的军队就在那里! 德里克全身战栗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但不害怕,反而对明天充满了期待与兴奋。 他沉默地转回来对锁甲中年行礼道别。 牵马走上吊桥,越过五多米宽引入海水的护城河。 经过众多的守卫,走出幽深的瓮城门洞。 一面更加高大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往左走向城墙下的内门时,德里克看到瓮城的门边堆放着如小山一般高的石块与泥土。 这些石块和泥土应该是用来封死瓮城门洞的。 在内城门口再经过一次盘问后,德里克才得以进入白港城区。 眼前满是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房屋,连路上的石板也撬了起来,木头与石板已经在大路的两边垒成了一道道半人高的矮墙。 周围的人绝大多数都全副武装,身穿绣着红色万魂主宰圣徽的白袍。 德里克走在大路中间,和其他行人一起时不时地退进路边每隔几米就有的矮墙之间以避让来来去去的马车。 二十多分钟后终于来到一座高耸的黑色圆顶方形砖石楼前。 以这栋高楼为中心,延伸出四条长度相等、由石头圆柱支撑的走廊,四条走廊又连接着四栋明显低于圆顶高楼的砖石楼房。 德里克将老马栓到左手边的马厩里。 靠在马厩边的中年马夫对他点头致意。 他穿过石头圆柱进入走廊,来到圆顶高楼的大拱门前。 里面站着十几个仰着头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虔诚地向万魂主宰祈祷的人,除了一个穿灰袍的年轻见习祭司外,其他人都穿着白色的长袍。 德里克没有进去,而是绕过圆顶高楼,进入一条通向大门紧闭、门外有两个白袍守卫的楼房的走廊。 这栋围了一圈三米高的木栅栏的三层楼房就是白港这边的灵魂秘所。 还未走近,其中一个守卫就伸直手阻止他道:“神殿要地,不得靠近!” “我叫德里克·亨廷顿,刚从马里昂堡回来,特来求见安德鲁·卡特·费迪南德大人和维克多·亚伯拉罕大人。”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生与死(二十一) 两名守卫惊讶地对视了一眼,那人放下手来态度稍软道:“请稍等。” 他面对德里克敲了敲身后的大门,门上的一扇小窗口随之打开,他偏头朝脑袋边的小窗口低声地说了几句话。 德里克注意到小窗口后面的人看了看他,然后才合上窗口。 几分钟后,两扇并拢的大门开出了一条窄缝。 “请进。”守卫向他示意道。 德里克对他们点头致意,走了过去,门缝随着他的走近逐渐扩大到刚好够他进去的宽度。 门后是烛光熠熠的宽阔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和十几把高背椅,四周除了烛台众多外,没有其它大的物件。 穿着黑色的长靴长裤以及胸前绣有红色万魂主宰圣徽的黑色短袍的安德鲁脸色苍白地坐在大厅左边壁炉前的一把高背椅上对德里克微微一笑。 德里克双腿并拢,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低头道:“费迪南德大人。” 安德鲁抬起右手指着他面前的另一张高背椅虚弱道:“请坐。” “谢大人。”德里克走过去时,他身后的两头披着黑色大斗篷的狼嘴猿将两扇大门轻轻合上。 德里克走近安德鲁后发现他的左袖口扁扁地合拢在一起,刚张开嘴,就听见安德鲁淡淡道:“被子弹打断了,坐吧。” 德里克的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义无反顾的少年消瘦的背影,他看了看空旷的大厅心慌道:“亚伯拉罕大人他……” 安德鲁失笑地指了指天花板,“他才睡下不久,等会用餐的时候会下来的。” 他朝德里克身后的一头狼嘴猿道:“亨利,准备晚餐。” 狼嘴猿点点头,转身走向大门。 他看向德里克,充满好奇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快坐下。” 德里克依言坐下,简略道:“周围都烧起来后,我突然发现了一把铲子,于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土里,快要憋死的时候刚好下起了大雨,我就一直待在坑里直到塞格维德人拔营离开。” “……那是一场来得很猛,去得很快的大雨……”安德鲁陷入回忆,下意识地抓紧了左袖口。 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德里克道:“你知道塞格维德人即将攻打白港,而白港基本上是守不住的,为什么还要这么急着回来?” 德里克想都没想,直接道:“因为大人答应过会让我成为骑士,我想要成为骑士!” 安德鲁嘴角上扬,毫不掩饰自己满意的目光,“我会写信向总殿举荐你,凭你的战功和我们几个的保举,你成为骑士十拿九稳。” 德里克喜出望外道:“多谢大人!” “这是你应得的荣誉。”安德鲁笑着说完后转头望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面向壁炉的安德鲁突然开口道:“乔治,去拿装馈赠品的那个盒子下来。” 德里克看到狼嘴猿走向不远处的木楼梯,连忙对安德鲁道:“大人,我小时候在家乡测过了。” “没事,我们再测一次。”安德鲁将头靠回椅背道,“自从神战以来,万千生命产生异变,人们从那时开始或有意或无意地不知道吃了多少异变的动植物,那些是有毒的,那些是没毒的,什么好吃,什么难吃,现在基本上都清楚了。 特别是这十多年来炼金术的飞速发展,已经让我们发现了很多神明留下的秘密。而神选者只是这些秘密里最容易被发现的。” 德里克升出某种预感,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起来。 “神选者并非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神选者,超凡的力量隐藏在血脉中,不使用馈赠物时,神选者与常人并无差别。 神明从未降下过关于神选者与馈赠物的神谕,祂所希望的是我们自己去找寻隐藏在我们身体里的天赋与力量。” 狼嘴猿双手捧着一个镶嵌着精美的黄金花边、外形较扁的黑色长方形木盒走下楼梯。 安德鲁接过木盒平放在大腿上,面向德里克打开。 木盒有三格,每格里都有一个大小一致的透明小玻璃瓶躺在柔软的白色绒毛上。 德里克眼神微动,脑海中的记忆里,双子山的万魂殿进行神选者的天赋测试时,一直都是两个玻璃瓶。 每家的孩子到了十岁左右都必须进行测试,不过特纳祭司说过,他测试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一个神选者…… 安德鲁取出木盒右边装着大半黑色液体的玻璃瓶递给身边的狼嘴猿,“帮我打开。” 狼嘴猿拔出瓶塞后,他拿回玻璃瓶对德里克道:“伸出食指。” 德里克伸出右手食指。 安德鲁将没有丝毫气味的黑色粘稠液体倒了些在他的食指尖上后,将玻璃瓶竖着放回木盒,“把体内的力量全部集中到指尖。” 德里克感受着指尖上冰凉,开始发力,食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儿,安德鲁拿出木盒中间装有大半血红色液体的玻璃瓶递给狼嘴猿打开。 他又从中间的格子里取出放在玻璃瓶下面的一块圆形铁片伸向狼嘴猿,“倒一点上来。” 狼嘴猿将几滴血红色的液体倒在铁片中央后,安德鲁又将铁片伸向德里克,“伸出左手食指接触贤者之血,将力量集中到指尖。” 德里克伸出左手食指穿过薄薄的血红色液体,轻轻地点在铁片上,然后指尖发力。 过了一会儿后,安德鲁收回铁片,仔细看了看后放回木盒道:“你已经完成了暗之神选者与金之神选者的天赋测试,因为隐秘之油与贤者之血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所以你不是神选者。” 对于这个结果德里克毫无意外,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安德鲁从木盒左边拿起的装有大半银白色液体的玻璃瓶上。 安德鲁将瓶子递给狼嘴猿道:“先盖上贤者之血。” 狼嘴猿盖好后与他交换了玻璃瓶。 安德鲁将贤者之血放回木盒,然后接过狼嘴猿递给他的已经打开的装有银白色液体的玻璃瓶,对德里克郑重道:“下面将对你进行异变者的天赋测试。”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生与死(二十二) 德里克咽了咽口水,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表面平静地对安德鲁点点头。 安德鲁摩挲着瓶身道:“这是灵魂秘所三年前研发的钢之异变者的激发药剂。” 德里克盯着瓶中的银白色液体双眼放光,果然是它!华莱士男爵就是得到了这个才拥有钢铁之躯的! “之所以没有像隐秘之油和贤者之血那样下放到所有的万魂殿用于天赋测试,除了制作困难,材料昂贵外,还因为它本身就是剧毒。” 德里克惊讶地看向安德鲁,“对钢之异变者来说也是吗?” “对钢之异变者来说,激发药剂相当于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会逐渐摧毁身体直至回归冥界。” 德里克的眼珠移向一边,回忆起当时的华莱士男爵,完全看不出是慢性中毒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服用的时间尚短。 “无天赋者喝下的话,如果没死,轻则失明,重则弱智。” 德里克瞪大眼睛,我去!非死即残……这玩意儿谁特么敢喝啊? 他弱弱地问道:“没……没有解药吗?” 安德鲁双眉微扬,“见识不错啊,解药是有的……” 德里克暗暗舒了口气,腹诽安德鲁喜欢吓人的恶趣味。 “不过已经被前面测试的人用完了,因为塞格维德人的关系,白港的大量物资都已经运走,”安德鲁看着德里克的眼睛道,“所以你可以推迟或者拒绝测试。” “大人,请让我测试!”德里克大义凛然道,“大战将至,正是国家需要我的时候,如果我是钢之异变者,一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安德鲁眉头紧锁。 德里克不解道:“大人,怎么了?” 安德鲁眼睛微眯道:“你竟然完全没有考虑如果你是无天赋者会是什么结果?好像你非常笃定自己就是钢之异变者一样?” 德里克大惊失色,遭了!退出《异变法则》!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天空下,他俯视着脚下定格的巨型漩涡心里逐渐平静下来。 安德鲁不可能知道游戏的事情,这只是因为我得意忘形的一时失语,引发了他的猜测。 另外,他明知没有解药,却还是向我展示了激发药剂,甚至连瓶塞都打开了,说明他是希望我接受测试的。 如果他想杀我,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他想用我,自然希望我有更大的价值…… 不对!既然要重用,万一我没有异变天赋,喝了激发药剂非死即残,那还怎么重用? 残废……德里克突然想到了安德鲁空荡荡的左袖。 他那个样子显然是无法参加接下来的大战了,于是希望我来填补他这个神选者的空缺,如果我是异变者的话…… 这家伙,如此殚精竭虑,到底是为了什么?国家?信仰?还是自己? “呼——”德里克长呼了一口气望着苍穹出神。 …… 再次回到游戏。 他小心翼翼地反问道:“大人,我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异变者啊? 我只是急于想拥有超凡的力量。神选者已经不可能了,如今突然有了成为异变者的机会,我总要试一试。 况且大战将至,如果能成为钢之异变者,活下来的机会也会更大。 您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让我测试的吗?”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飘忽道:“哪怕赌输的代价是死?” 德里克轻轻叹道:“就算现在不死,明天也会死,白港的城墙挡不了三天…… 我到现在都没见过陛下的大军,说明我们这些人的任务就是要在白港拖住塞格维德人的主力。” 安德鲁意外道:“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见地……” 老子穿越来的当然知道! “等你成长起来,或许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他的目光逐渐迷离,穿透了面前的德里克,狂热地望向某种冥冥之中的存在,“不过这一次实在是凶险万分,只有尽可能多的增强每一分力量才有成功的可能! 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当我们回归冥界,主宰也将称赞我等!” 德里克趁着他的这股狂热劲,有些无礼地向他伸出右手。 安德鲁愣了一下,看了看德里克,拿起玻璃瓶小心地倒出一滴银白色的液体在他的手心上。 德里克刚要收回手臂,安德鲁突然厉声道:“等着!” 他疑惑地看着安德鲁。 安德鲁盯着他的眼睛道:“有什么感觉?” 德里克看了看手心的银白色液体,闭上眼睛仔细体会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感觉。” 安德鲁盯了他许久,终于开口道:“舔掉。” 德里克的脸微微一红。 安德鲁眉头微皱,用眼神示意他手心上的那滴银白色液体。 淦!自从和拉斯待过一段时间后,任何男人的亲密行为都容易引发老子不好的联想。 他一边舔掉手心的那滴激发药剂,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安德鲁突然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 他不解看向安德鲁。 安德鲁看到他这呆滞的模样不由得全身一震,然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啥意思?德里克这下更加疑惑了。 安德鲁摇摇头,抱着尽尽人事地态度问道:“一百九十三乘以五百六七等于多少?” “……”德里克翻了翻白眼,无奈道,“大人,就算我没被毒傻一时半会儿也算不出来啊?” 安德鲁忍不住笑了起来,“十万零九千四百三十一!哈哈哈!是十万零九千四百三十一……” 德里克不再理会已经合不拢嘴的安德鲁,暗自将体内的力量汇聚到右手的中指尖上。 没有什么其它的感觉,只是指尖在炉火光芒中反射出了金属的光泽。 他用大拇指摸了摸中指尖,触感如同光滑的金属。 中指轻轻敲了敲大拇指的指节,嘶!比原本要痛! 让体内的力量覆盖整根伸直的中指,接着任意活动,整根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指居然没有任何的阻滞感,好神奇啊! “要试试吗?”安德鲁反手拔出右腰上的匕首,横着刀刃对向德里克。 德里克毫不犹豫地将中指伸了过去。 “叮。” 手指与刀刃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逐渐加力。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生与死(二十三) 手指和匕首都逐渐颤抖起来,发出钢铁摩擦时的轻响。 一旁的狼嘴猿看得目瞪口呆。 “很好!”安德鲁满意地收回匕首,看了看刀刃后插入鞘中,“你已经掌握了异变能力的基本用法。”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将第一指节全部浸入隐秘之油里,然后将裹满黑油的手指伸到德里克面前,“注意看。” 他的第一指节开始慢慢变淡,就在快要完全看不见的时候又突然恢复原样,然后这节手指彻底消失不见。 德里克心底发毛,因为他不管怎么调整角度都看不到第二指节的横截面。 下一瞬间第一指节又出现在眼前,然后一下消失一下恢复。 “每一个暗卫的身体情况不同,涂油的厚薄也不一样,需要自己摸索体会,清楚在不同的油量下,让自己完全消失需要使用多少力量,而不是超出这个限度,这个你能理解吗?” 德里克沉吟了一下,用手掌比划道:“我理解到的意思是暗卫隐身就像在河里游泳,当他的身体全部潜到河面以下时,远处的人就完全看不见他了,这个时候不管他再继续下潜多深,对远处的人来说都没有区别,而他这样做只是在白费力气。” “很好,很好。”安德鲁微笑地点点头,“但我觉得钢之异变不一样。(他手指并拢作势砍向德里克)当敌人用刀砍向你时,你将手臂异变成最高硬度去抵挡。 当敌人用拳头打来时,(他用拳头轻轻打在自己的右脸上)你可以只用一半或者三成的硬度去抵挡。 这些都是需要你多加练习后才能熟练运用的,(他瞄了一眼德里克的中指)切记,不要一直保持最高硬度,那样的话你很快就会脱力,然后因为无法异变而被敌人轻易杀死。” 德里克褪去中指的金属化,回想起安德斯档时与那个血斧佣兵团的团长和华莱士男爵战斗时的情景。 虽然异变之后刀枪不入,但是会被巨大的冲击力震晕,这说明硬化的只是身体表面的皮肤和肌肉,如此看来,眼睛和耳膜也同样会被巨大的力量所震破…… 难怪那个血斧团团长全身着甲,反观华莱士男爵,自以为无敌,结果被老子一刀拍晕在墙上……也可能是那小子刚拥有异变能力不久,还没有彻底摸清自己能力的极限。 德里克闭上眼睛,控制着中指尖变换成不同的硬度来不断轻敲大拇指的指节,以此来熟悉这个新能力。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狼嘴猿走到门后拉开小窗看了看,然后回头望向安德鲁。 安德鲁问它道:“晚餐来了吗?” 狼嘴猿点点头。 安德鲁道:“吃饭吧。” 德里克连忙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安德鲁对他道:“一起吃饭,还有话要跟你说。” “这是我的荣幸。”德里克微微鞠躬。 狼嘴猿拉开大门,门外的守卫推着有四个小木轮的双层餐车走进大厅。 他们将冒着热气的羊肉炖汤、白面包、干酪、陶碗木勺等一一摆上长桌,然后推着空餐车走出大厅。 另一头狼嘴猿从门外进来,合上了大门。 这时,一个高大的光头壮汉和一个打着呵欠的英俊光头少年从楼梯上下来,他们两人的衣服和安德鲁身上的一模一样。 “德里克·亨廷顿?”英俊少年欣喜地喊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德里克连忙站起微微鞠躬道:“谢谢,亚伯拉罕大人。” 少年介绍身边的壮汉,“这位是亚瑟·史克威尔大人。” 壮汉对德里克矜持地笑了笑。 “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安德鲁站起来道,“这位是德里克·亨廷顿大人,钢之异变者。” 其余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他用眼神示意放在长桌上镶嵌着黄金花边的黑色木盒,有些得意道:“德里克的功劳足以受封骑士,我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他测试了天赋,没想到就有了这个意外之喜!” 亚伯拉罕高兴道:“恭喜你!,德里克·亨廷顿大人!” 亚瑟·史克威尔看着木盒,脸色微变道:“激发药剂的解药不是已经用完了吗?” 亚伯拉罕皱起眉头。 安德鲁淡淡道:“德里克的勇气令人敬佩。” 他接着对德里克笑道:“晚餐后我带你去见大祭司,异变者能够受封男爵。” 原来华莱士男爵的爵位是这样获得的……呵,打生打死不过换来个骑士,一朝通过异变者的天赋测试立马就能受封男爵…… 德里克想到这些,对于能够成为男爵没有丝毫的成就感,他对安德鲁鞠躬道谢,“谢大人!” 安德鲁微笑道:“不必如此,从通过测试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贵族了,你可以叫我安德鲁。过段时间受封文书就会下来,我们边吃边聊。” 四人围坐长桌,德里克已经饿了一天,亚伯拉罕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亚瑟这体型食量本来就很大,而安德鲁受伤不久,急需补充营养,结果就是根本没人说话,四人狼吞虎咽,很快就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叫守卫进来收拾时,安德鲁才想起让狼嘴猿拿了瓶红酒下来。 为庆祝德里克即将成为男爵四人都喝了红酒后,安德鲁打开黑色木盒,将激发药剂拿出来推向德里克,“整个白港就只有这些,喝下药剂后随着你不断地使用异变能力,激发的效果会逐渐降低; 即便你完全不使用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也会越来越低,到了第二天将完全失效。这点你一定要注意! 这一战不知道要打多久,你要自己判断好服用的时机和分量,我们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德里克将这个大约十厘米高的圆柱形瓶子握住手里,皱眉看向里面的大半瓶银白色液体。 现在是四月二日夜晚,安德斯会在明天到塞格维德的哈姆斯堡报告狼嘴猿出没的情报,然后隐藏在哈姆斯堡的暗卫升起黑烟,当天晚上潜伏着西境的暗卫们重夺黑龙堡,而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要等到第二天,也就是四月四日才会被双方高层知晓。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生与死(二十四) 黑龙堡的突然丢失,使塞格维德人的陆上补给线被完全掐断,正在攻打白港的他们即便最后占领了早已被搬空的白港也不会再有余力进攻距离更远、城墙更加坚固的王都,至此这场战争的中心将从陆地转到大海上。 如果塞格维德的舰队赢了,他们在白港的主力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补给,进可攻打王都,退可巩固已经占领的东赫加曼大半精华领土; 如果我们的舰队赢了,塞格维德的主力将被困死在白港,那么塞格维德不仅军队的元气大伤,还会连带着丢掉西境的大部分领土。 回看这场战争,对东赫加曼来说,陆上战场的关键点在于黑龙堡能否重新夺回,而白港这边则是打从一开始就准备弃守的,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还守在这里,就是要做出坚守的假象,以尽可能多的消耗塞格维德人的补给,直到夺回黑龙堡。 假如没能夺回黑龙堡,那么我们这些人或许会被要求用命来拖住塞格维德人…… 好在安德斯和艾丽西亚他们会在四月三日迫使暗卫点燃进攻的黑烟。 最多坚守一天半,上面就会下令撤离。 那这瓶药水我明天开战前先喝掉大半,后天再喝掉剩下的,这样就能保证战斗的时候能够使用异变能力。 不过我还不清楚药剂消耗的情况,最怕的就是药还有命没了,其次是命还有但是仗没打完药没了…… 德里克抬起头来道:“安德鲁大人,不知道军械库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板甲,不全的也行。” “板甲加钢之异变,很谨慎的想法。我很高兴你没有被突然获得的超凡力量冲昏头脑,至于板甲的情况,我们得去问问奥斯汀大祭司。”安德鲁赞赏道。 德里克又想到另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和我一起从双子山出来的卡洛斯·巴顿在白港吗?” 安德鲁转头看向德里克对面的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连忙放下玻璃杯,舔了舔嘴唇道:“卡洛斯·巴顿先生已经脱离安德鲁·卡特小队,跟随巴里祭司的送葬队伍乘船前往斯托克港,他们将从那里前往神临地。” “谢谢你,亚伯拉罕大人。” “你可以叫我维克多,”亚伯拉罕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从大火里活下来的。” 德里克简单说了一下。 坐在亚伯拉罕身边的亚瑟·史克威尔不由得重新打量德里克。 亚伯拉罕想了想道:“你躲到中午才出来的话,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回到白港的?” 德里克想到邓肯,不由得心中一暖,“我爬出来不久就遇到了一头过来侦查敌情的……兽人,这个兽人很厉害,居然会写字! 我和它谈相谈甚欢,最后它把自己的马借给了我。 我跟它说我立了军功即将成为骑士,正缺手下,它答应今晚会赶到白港。 我能为它留些食物吗?” 另外三人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站在安德鲁身后的两头狼嘴猿相互对视了一眼。 “恕我冒昧,德里克大人,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你可以叫我亚瑟,”亚瑟·史克威尔忍不住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们暗卫以外的人接受兽人。” ……都这么多年了,民众居然还不能接受狼嘴猿?这政府……这万魂殿的宣传教育能力也太差了吧?这样我就很被动了…… “是……是嘛?”德里克冷汗直冒,心念急转道,“可教我识字的特纳祭司从小就教导我,兽人和我们都是万魂主宰的信徒,既然同为信徒,那我们与它们就是兄弟姐妹。” “难怪你这么优秀,原来是有一位品行高洁的老师啊!”安德鲁感叹道。 他身后的狼嘴猿都好奇地看着德里克。 德里克微笑道:“特纳祭司是一位令人尊敬老者。” “战后我们要制定更多的条例,投入更多的钱财让各教区增加识字的人数,这样的话,就会涌现出更多像德里克大人这样的人才,赫加曼也将变得更加强大!”安德鲁兴奋地挥舞右手道。 亚瑟摇摇头,假装犯困道:“先打完仗再说吧,而且这种事情上面的人可不一定会感兴趣,到时候又是相互扯皮,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想想都头疼。” “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家伙!”安德鲁笑骂了一句后,看了看德里克旁边的空位,眼帘低垂声音越来越小,“要是杰瑞在这里我们又可以讨论到天亮了……” 亚伯拉罕担忧地看着安德鲁,“老师……” 亚瑟眉头紧皱,突然高举酒杯道:“敬杰瑞!” “敬杰瑞!”众人举杯。 安德鲁拿着酒杯站了起来,双眼放光道:“为了建立崭新的国家,为了更加强大的赫加曼,我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赫加曼,必胜!” “赫加曼,必胜!” 德里克若有所思地跟着其他人站起来喊道。 酒后,三人走出大厅,亚瑟留下来准备执行暗中巡视的任务。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三人一路无话,穿过走廊,绕过圆顶的祈祷大厅(里面依然有十多个人在祷告)。 来到神殿的四座偏楼中占地面积最大,灯火通明的议事楼。 畅通无阻地经过门边的白袍卫兵进入大厅。 大厅中央的长桌右边坐着几个黑袍祭司和灰袍见习,他们正在抄写或核对面前的各种书册。 长桌左边有几个里面穿着板甲的白袍军人或坐或站地低声交谈着。 长桌主位上的白发老者奥斯汀大祭司吩咐了身边的两个白袍几句后,这两人匆匆离开大厅。 安德鲁上前向大祭司介绍了情况后,大祭司勉励了德里克几句,安德鲁就坐在大祭司旁边的空位上开始处理公务。 一个灰袍青年带着德里克和亚伯拉罕离开大厅,进入议事楼旁边守卫森严的军械库。 德里克在里面只找到一个旧桶盔和一副只有前胸的板胸甲。 好在灰袍青年从木箱里翻出了一件黑乎乎的、下摆到大腿的半袖锁甲。 德里克再选了一把军刀,一把匕首和一张单体长弓。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生与死(二十五) 临走前,灰袍青年捧出来一套叠好的白色长袍。 德里克接过长袍,对身边的亚伯拉罕道:“我想洗个澡。” “祭司楼那边有澡堂,”亚伯拉罕道,“我也要洗澡,咱们先回侍卫楼拿毛巾。” 德里克将武器装备一股脑地抱在怀里。 “大人,请交给我。”灰袍青年想过来帮忙。 “谢了,我自己可以,你去忙吧。”德里克转身向大门走去。 灰袍青年愣在原地。 德里克回头笑道:“这几样东西不算重,去吧。” 青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对德里克微微鞠躬。 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亚伯拉罕突然抬起头对德里克道:“德里克大人,你现在是贵族了。” “嗯。”德里克心不在焉道。 亚伯拉罕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侍卫楼,门口已经点起了两个火把,守卫换了两个,对两人行礼后敲了敲大门。 门上的小窗口打开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然后大门开出一条窄缝,露出里面的火光。 随着两人走近,大门逐渐开到刚好能容纳两人并肩进入的宽度。 “谢了。”德里克随口对门背的狼嘴猿道谢后,走到壁炉前放下怀里的武器装备。 他发现亚伯拉罕和那头狼嘴猿还站在门后。 亚伯拉罕对他道:“亚瑟给你准备些干净的衣服。” 没想到这大块头这么细心。德里克微笑道:“他回来后,我得好好感谢他。” “他喜欢号角酒馆的麦酒。”亚伯拉罕径直走向楼梯道,“你等我一会儿。” 德里克想起城门口那个面相沧桑的中年守卫队长,这下倒是方便了,“号角酒馆的麦酒很好喝吗?” 亚伯拉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上,“不好喝,又苦又涩。” 我知道你小子肯定喜欢甜食。 德里克转身走向坐在门后的狼嘴猿,“你也会写字?” 狼嘴猿点点头。 德里克向它摊开手掌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乔治还是亨利?” 狼嘴猿伸出粗糙的食指在他手上写道:“大人,我是亨利。” “你们是在神殿学的?”德里克好奇道。 “是的。” “会写字的狼……兽人多吗?” “灵魂秘所从部落里挑选出最聪明的孩子,培养成暗卫大人的侍从。” “奇怪,那邓肯……就是那个要跟我混的兽人,它明显不属于灵魂秘所,那它从哪学的呢?” “或许是它的长辈识字。” 德里克皱眉道:“既然已经会写字了,为什么不加入灵魂秘所,何至于混到要去拾荒的地步?” 狼嘴猿的食指悬在德里克的手掌上空,许久后写道:“灵魂秘所,只进不出。” “它不愿受这个束缚吗?”德里克喃喃道。 狼嘴猿又写道:“我们为邓肯留了些炖汤和面包。” “谢谢你们。”德里克微笑道。 狼嘴猿收回手臂,微微点头。 身后响起有人走下楼梯的声音。 德里克回过头,亚伯拉罕身后还跟着一头双手捧着木盆的狼嘴猿。 亚伯拉罕远远道:“德里克大人……” “叫名字好了。”德里克打断道。 “呃……德里克,你看看亚瑟给的衣服。” 他迎了上去。 两人一猿在壁炉前停下。 狼嘴猿放下木盆,捧起放在木盆最上面的一叠衣服,下面是白色的浴巾和香皂。 德里克随意翻了翻,棕色皮鞋,原色的亚麻套头衫,白色的短裤,绿色的长筒绑带袜,黄色的羊毛外袍。 他苦笑道:“看来光是麦酒还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更尴尬的是我现在身无分文。” 亚伯拉罕道:“我可以先借给你,等你的赏赐就下来后再还。” 德里克感激道:“够义气!” “义气?” “呃……我家乡那边的俚语,就是朋友兄弟感情深的意思。”他连忙转移话题道,“成为男爵后大概能有多少钱啊?” “不好说,得看上面给你封在哪儿,不过今年你就别想了,明年或许会有些收入。” “为什么今年一定没有收入?” 亚伯拉罕像看二傻子一样看着他,“打仗啊,人都迁走了,地早荒废了,只有赶走塞格维德人,人们才会重新回到领地开垦种植,明年有收入还是比较乐观的估计……” “等等,东赫加曼平原这边还有多余的封地给我?”德里克不可思议道。 要能得到这里的一块土地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有啊,神殿基本上都买下来了。” 德里克瞪大眼睛道:“什么?” 亚伯拉罕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 “我的意思是那些贵族也愿意?” “反正守不住,不投降的话,土地铁定是塞格维德人的,而且陛下又下令强制迁移,不愿走的视为通敌。 我们愿买他们还得感谢我们。” 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总感得哪哪不对劲…… 亚伯拉罕对正在皱眉沉思的德里克道:“走吧,洗完澡了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面对明天。” 两人一猿来到祭司楼后面的院子。 院子中间有一口搭着顶棚的水井,前面的大厨房里灯火通明,仆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亚伯拉罕走向左边的木屋,随手指了指右边道:“右边的澡堂是平民用的,下次别走错了。” 坐在木屋前闲聊的两个老年男仆连忙站起来向两人行礼问好。 亚伯拉罕吩咐他们准备两桶热水。 有热水澡?老子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就在西堡洗过一次温泉…… 德里克好奇道:“这里每天都能洗热水澡吗?” 亚伯拉罕道:“应该是,反正我在白港的话,每次过来都有热水。” “他们也能洗到热水澡吗?”德里克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这几个提着装满热水的大铁壶,匆匆走进澡堂,一会儿又提着空铁壶出来,跑向厨房的仆人。 亚伯拉罕摇摇头,“他们好像是一个月洗一次热水澡。” 德里克低声道:“他们不会有怨气吗?” “为什么?”亚伯拉罕一脸莫名其妙。 “我们天天能洗热水澡,他们只能一个月洗一次,不公平!” “木柴都是神殿的,一个月让他们洗一次,他们只会感谢,怎么会埋怨?” “也是。”德里克点了点头。 之前的两个仆人过来报告说,热水已经倒好了。 两人一猿走进木屋,外面是个隔间,石地板上摆放了几张长凳。 推开隔间的木门,澡堂的墙边并排放着几个大木桶,其中两个装了大半桶热水,木桶的下面有一条排水沟直通屋外,另一边放着各种桌椅板凳,可以用来放衣服。 狼嘴猿放下木盆后走了出去。 德里克将手小心地伸进桶里。 水温微烫相等合适。 两人脱光光坐了进去。 “爽啊——”德里克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维克多,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冬天涂上隐秘之油执行任务时冷吗?” 亚伯拉罕那边响起水声,“当然冷啊!不过最冷的时候一般也没任务,坏人那时候也躲在家里取暖。” “如果有呢?”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亚伯拉罕的声音,“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宰,生前的所有苦难都将成为我们回归冥界,觐见主宰时的荣耀。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德里克睁开眼睛低声重复道。 浴后,德里克擦干身体,一一穿上亚瑟的这些宽大衣物,好在这年头的衣服都是系绳的, 可以收紧。 两人穿戴好后走出澡堂,狼嘴猿从隔间的长凳上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德里克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看木屋,对亚伯拉罕道:“我说哪里不对劲呢?” 亚伯拉罕双眉上扬,蓝色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这澡堂居然没有分男用和女用的?” 亚伯拉罕纳闷道:“第一次听说澡堂要分男用和女用的。” 德里克的眼睛越睁越大,“那……岂不是说可以和女孩子们一起……” 亚伯拉罕打里个呵欠道:“可以的,不过你和多人公用浴桶可能会得梅毒。” 德里克惊叫起来,“你……你个小学生怎么会知道梅毒啊!” 亚伯拉罕平静道:“老师说的,他还说梅毒目前无法医治,患上以后下面会慢慢地烂掉,简直痛不欲生,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爽快而毁了一生的爽快。” 德里克抓狂道:“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啊!” “他是对亚瑟说的,亚瑟当时的表情就和你现在差不多。” “……”德里克无意间看到身后的狼嘴猿两手空空,“诶呀!木盆忘澡堂里了!” “专门留在里面的,仆人洗干净后会送回来。” “贵族就是爽啊!”德里克感慨道。 亚伯拉罕望着前方认真道:“权力与义务是相等的,平民侍奉贵族,贵族庇护平民。” 德里克挑眉道:“如果贵族只想被侍奉,不愿出力庇护呢?” “平民无须再侍奉贵族。” 德里克耸耸肩道:“平民可奈何不了贵族。” 亚伯拉罕指着自己,自信道:“还有我们啊,我们是每一个人灵魂底线的守卫者。” 德里克全身一震,“这……这些话都是安德鲁大人想出来的?” “是老师的老师说的。”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生与死(二十六) “是老师的老师说的。”亚伯拉罕低声道。 这么超前的思想在这个等级森严,生产力落后的封建时代究竟是如何诞生的?游戏公司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考虑合理性啊? 德里克好奇道:“真想见识一下这位思想如此令人耳目一新的人物。” 亚伯拉罕嘴角上扬地怀念地道:“不管是说他离经叛道的人,还是说他正本溯源的人都会想见他……” 接着他的情绪迅速低落下来,“不过他已经回归冥界了。” 过世了吗?这年头,人的寿命普遍都不长。 “真遗憾,只好等到我也回归冥界的时候再向他请教了。” 此时两人已经回到侍卫楼。 “晚安。”亚伯拉罕郁郁地走向楼梯。 德里克朝着他的背后安慰道:“别想太多了,养足精神面对明天的任务吧。” “嗯,我会调整好的……我训练过的……”亚伯拉罕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 德里克轻轻叹了口气。 名叫乔治的狼嘴猿对德里克点点头,跟着亚伯拉罕走上楼去。 德里克看了一会儿,搓着手兴奋地走向放在壁炉前的武器装备。 他拿起圆顶桶盔,手指抚摸着接缝上的铆钉,对一旁的狼嘴猿道:“亨利,因为我能无偿地领到这些东西,是因为我即将成为男爵的缘故吗?” 狼嘴猿看了看他的手。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狼嘴猿在他背上写道:“所有的士兵都能领到,不过贵族能领到更好的,当然军械库里的都是制式装备,这个桶盔就稍微大了些,您戴起来可能会有点松。” “里面就这一个全覆式的,”德里克掀起后背的衣服下摆,掏出一个黑色的羊毛毡帽在狼嘴猿眼前晃了晃,“不过我可以用这个填充一下。” 他戴上毡帽,扒下帽檐盖住双耳,然后将桶盔扣到脑袋上。 双手调整一下桶盔,让里面的皮制内衬与脑袋贴紧在一起。 虽然这个桶盔的观察窗相对其它的全覆式头盔来说要宽,但是大部分的视野还是被遮挡住了。 而且听觉受阻,呼吸的声音变得很大。 活动了一下脖子后,发现头部的灵活性也大幅降低了。 德里克的兴奋感极速消退,遭了!这具身体从没穿过这些装备,突然穿上战斗力不升反降! 也许华莱士男爵不着甲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连忙脱下桶盔道:“不行,我得抓紧时间适应一下这些装备,你能陪我练练吗?” 狼嘴猿点点头。 他套上哗哗作响的锁甲,双腿轻跳,让锁甲自然下垂贴合身体。 他抬手抖了抖上臂宽松的锁甲袖子道:“有没有绳子,我想把这两只袖子绑紧。” 狼嘴猿点点头转身上楼。 德里克双手拿起中线凸起的前胸板甲按在胸前,然后整个人贴在墙上顶住胸甲,把胸甲下部的皮带绕过后腰系紧,再将胸甲左右两边的皮带在后背交叉,穿上位于胸甲肩部的皮带扣用力系紧。 低下头,咚咚地敲了敲胸前的板甲,又拍了拍没有被板甲覆盖到的腹部。 套上宽大的无袖白色罩袍,胸前是鲜艳的红色圣徽,罩袍在裆部下面开叉,露出里面的黄色长袍…… 德里克安慰自己,现在有得穿就不错了,以后有钱了再自己买吧。 捆上镶嵌着金属片的皮带,左边挂上军刀,右边挂上匕首。 转过身,狼嘴猿在旁边已经用绳子穿好了桶盔。 德里克伸出右手和脑袋一起穿过绳子,然后将桶盔斜挂在背后。 狼嘴猿走过来将手中的短绳穿过锁甲环,把两边宽松的短袖绑紧在上臂。 德里克随意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很沉。 他对解开黑色长斗篷,里面只穿着黑色的宽松长裤,腰别两把匕首的狼嘴猿道:“我们去祈祷大厅那边,我跟邓肯说了会在万魂殿等他。” 狼嘴猿点点头,跟在德里克身后走向大门,顺手拿起靠在门后单手宽刃剑和绘有红色圣徽的骑士盾。 一人一猿来到祈祷大厅前的马厩旁,德里克还过去看了看邓肯的老马。 乒乒乓乓地对练起来,德里克发现狼嘴猿的剑术一般,不过力量很大,加上自己还不太适应着甲作战,常常因为重心不稳而被狼嘴猿点到要害。 戴上桶盔后,狼嘴猿更是利用突然加速闪身让视野狭窄的德里克很难跟上,桶盔被宽刃剑敲得咚咚作响。 “呼……呼……休息一下……”德里克喘息着取下桶盔,脱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着甲战斗时,体力消耗变得更快了。 面前的狼嘴猿用宽刃剑指了指马厩。 德里克转头看去,另一头背挂宽檐圆盔,腰悬一长一短两把弯刀的狼嘴猿正在马厩里抚摸着老马。 他不由得嘴角上扬地走了过去,“邓肯,你什么时候到的?” 邓肯闻言走出马厩,上下打量着他。 德里克收刀入鞘,向它摊开手掌。 邓肯与他并肩站立,在他手上写道:“刚到不久,你现在是骑士了?” “即将成为男爵,”德里克得意洋洋地用下巴指了指另一头狼嘴猿,“不信你问问亨利。” 两头狼嘴猿相互嚎叫起来。 片刻后,邓肯在德里克手上写道:“我要跟村里人说一声,他们还在城外等我。” “村里人?你和他们一起来的吗?” “我回村借马,跟他们说了你的事情,他们说你八成是个骗子,不放心我一个人来。” “哈哈哈!”德里克大笑道,“侍卫楼里给你留了些食物,一起拿给他们吧。” 狼嘴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在回侍卫楼的路上,邓肯和亨利在身后相互地低声嚎叫,德里克突然回头道:“对了,你就算能爬上城墙,上面的卫兵也不拦你吗?” 邓肯走上来在他手心写道:“没人拦我,他们都以为我是暗卫的侍从。” 德里克惊道:“嘶!他们就不怕你是奸细吗?” 邓肯眼神古怪地看了看他,一笔一划地写道:“任何人都可能是奸细,唯独我们兽人不可能,因为整个大陆,只有赫加曼禁止猎杀兽人,并让兽人成为暗卫的侍从。”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生与死(二十七) 邓肯继续写道:“守护赫加曼就是守护兽人一族。” 德里克陷入沉思。 一路无话地回到侍卫楼,邓肯有些颤抖地摸了摸留给他的白面包,然后解开系在腰间的麻袋,将白面包全部装了进去,再小心地卷好麻袋捆回腰上。 一人两猿举着火把离开神殿,在黑暗中向城东走去。 东面靠海这边有一座几十米高的山丘,面向城内这面有道缓坡可以上到山顶; 面向城外那面陡峭得近乎悬崖,一般人爬不上来。 山顶建了一座哨塔,塔下燃着篝火,一些围在篝火边的士兵看到德里克他们后连忙行礼问好。 邓肯走到山崖边朝下面嚎叫了一声。 远处的黑暗中随即传来另一声嚎叫。 亨利跟着邓肯爬了下去。 德里克站山崖边抬头望着无星无月的漆黑夜空,心想着要是能下场暴雨让道路泥泞难行就好了,这将大大延迟塞格维德人发动进攻的时间,如果下一整天,那么到了四号就能直接撤退了。 对了,我还要写封信把成为男爵的好消息告诉家里。 还不知道会把我封到哪里,不过不管是什么地方,我都有信心让领地上的人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凭借远超当代数百年的先进理念与知识体系,小小的男爵领还不是手到擒来? 德里克突然听到山崖下面传来轻微地响动。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握住刀柄。 不一会儿,两头狼嘴猿先后爬了上来。 “如何了?”德里克注意到邓肯腰间的麻袋不见了。 “他们回去了。”邓肯在他手上写道。 德里克看向亨利。 亨利对他点点头。 一人两猿返回侍卫楼。 邓肯在长桌上喝着羊肉炖汤。 德里克坐在壁炉边对身后的亨利道:“今晚我和邓肯睡哪?” 亨利在他手上写道:“史克威尔大人交代了,你们要留在这里待命。” “我现在归亚瑟管了吗?” “名义上你们平级,同属于安德鲁·费迪南德中队。” 德里克开口道:“但是现在安德鲁大人因为受伤无法作战,所以实际的指挥是亚瑟。” “是的。” “那安德鲁·卡特小队是怎么回事?” “本来应该是维克多·亚伯拉罕小队的,但是亚伯拉罕大人的年纪太小,经验还不太够,所以就由费迪南德大人兼任了。” “原来如此,”德里克看着空旷的大厅问道,“对了,中队里的其他人呢?” “明天会临时征调队员。” 德里克皱眉道:“之前的那些队员呢?” 亨利看了看他,缓缓写道:“已经回来的人你在这里全都见过了。” 德里克张了张嘴,突然感到鼻子一酸,他眼眶微红道:“在东赫加曼,白港这里是除了王都以外唯一设有灵魂秘所的地方,其他的暗卫呢?” “一半人去了塞格维德,现在还有几个在外面侦查,剩下的都回归冥界了。” 大厅里突然响起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邓肯一屁股坐在壁炉前,拿起一根堆在旁边的木柴放了进去。 德里克看到放在它脚边的长弓道:“邓肯,你会用弓箭吗?” 邓肯打了饱嗝,懒洋洋地转过来,双手手心相对向外大大地张开。 德里克随之一喜。 邓肯的双手又迅速合拢,手心间的距离缩小到几厘米。 德里克翻着白眼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会用但不太准?” 邓肯高兴地点点头。 “那你擅长什么武器?” 它呆了一下,扬起下巴拍了拍腰间的弯刀。 德里克笑骂道:“鬼扯吧你!中午见你的时候,可没见你有武器。” 狼嘴猿缩着脑袋,眼神开始躲闪。 德里克连忙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谁都不是一开始什么都会的,以后慢慢学嘛。” 它明显放松下来,连连点头。 “对了,你多大了?” 邓肯先伸出双手张开五指,然后很快放下一只手。 “十五岁……”德里克有些吃惊他来回看了看邓肯和身后的亨利,感觉它们俩在身高和体型上相差不大,“你十五岁就和成年兽人一样高大了?” 邓肯得意地咧嘴笑了起来。 这家伙除了有一把子天生蛮力外,真正的战斗力并不高,但它的观察力很敏锐,并且善于思考…… 德里克突然打了个呵欠。 亨利在他手上写道:“大人,楼上已经为您收拾好了房间。” “谢谢你们。”德里克随即站起来,“邓肯。” 他俩跟着亨利走上楼梯,楼梯两边的每隔一段不远的距离就有一个烛台。 蜡烛的光线虽然不算很亮,但也足够看清脚下的台阶。 他们来到二楼走廊,德里克扫了一眼,走廊两边加起来一共有十个房间。 亨利停在左边第一个房间前,取下墙上的蜡烛,推门而入。 德里克借着烛光看到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维克多也住在这一层吗?” 亨利指了指天花板。 “邓肯睡哪?” 亨利指向走廊。 “你们都睡在走廊吗?”德里克皱眉道。 亨利点点头。 如果是暗卫这里的规矩,德里克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吧,晚安了亨利。” 亨利点燃方桌上的烛台,行礼后走出房间。 邓肯也跟它走了出去。 德里克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再没响动后转身拉开房门。 邓肯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蜷缩在右边的墙壁下面,身下有一张羊毛毯,弯刀和铁盔放在手边。 它睁开眼睛望着德里克。 德里克对它勾勾手。 它站起来后,德里克小声道:“拿毯子进来。” 它拿起羊毛毯的一角拖进房间。 “睡在房间里,走廊冷。”德里克将床上的一条小毯子丢到它的怀里。 它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点点头,在房门边躺了下来。 德里克将挂在背上的桶盔,连着军刀和匕首的皮带以及前胸板甲放在方桌上。 白色的罩袍和黑色的毡帽则放在椅子上。 解开锁甲短袖绑在手臂上的绳子,双手抓住锁甲的领口向上扯过脑袋,然后朝下弯腰不断地抖动身体,锁甲抖下来后放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德里克虽然以前没穿过锁甲,但他看别人穿过,正所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当黄色长袍与黑色长袜也放在椅子上后,德里克吹灭桌上的蜡烛,掀开大床上的毛毯钻了进去,闭上眼睛开启时间加速。 几分钟后时间自动恢复正常流速。 德里克从床上一骨碌地站到地板上,掀起亚麻短袍的下摆,解开白色短裤的绑绳,从里面掏出一个装有大半瓶银白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摸了一下,没有发现破损。 这种保命的东西放得远了无法保证随时服用,放在身上吧,一来这年头的衣服都没口袋,二来又怕放腰包里战斗的时候给打破了。 思来想去也只能藏在短裤里了,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保护瓶子,除非敌人不讲武德…… 就是战斗前要喝的话,一是很难迅速拿出来,二是就算拿出来了,那场面也太…… 还有就是动作大的时候特别容易撞到另一个宝贝…… 唉!两难啊…… 德里克暗暗发愁的时候突然听到邓肯打呵欠的声音。 “醒了的话去外面拿根点燃的蜡烛进来。” 邓肯爬起来开门走了出去,从门外传来亨利的声音。 一会儿后邓肯拿着蜡烛走进来点燃了方桌上的蜡烛。 德里克看到邓肯宽松的黑色长裤灵机一动,他晃了晃手上的小玻璃瓶道:“你知道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吗?” 邓肯摇摇头。 “我之所以成为男爵,是因为我通过了钢之异变者的测试。 而这瓶就是钢之异变者的激发药剂,我要喝下它才能使用异变能力,在纷乱的战场上拥有钢铁之躯的我将不会被轻易杀死。 反过来说,一旦失去了激发药剂,就相当于失去了钢铁之躯,那么激发药剂就相当于我的命!” 邓肯认真地点点头。 “我现在要将我的命交由你来保管。” 邓肯先是一呆,然后嚎叫着将结实的胸部拍地嘭嘭作响。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里面穿了短裤吗?” 邓肯懵懂地点点头。 “将瓶子藏在里面,两个裤腿是绑紧的吗?” 它连忙解开裤头绳,褪下长裤,将白色短裤的两条裤腿绑紧。 德里克双手捧着小玻璃瓶无比郑重地伸到它的面前,“好兄弟,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狼嘴猿眼神坚定的拿起瓶子,塞进自己的短裤里。 “放在中间的最下面就不会影响你活动了。” 狼嘴猿穿上长裤,在德里克来回走动。 “嗯,试一试跑跳这样的剧烈运动。” 狼嘴猿开始上蹿下跳,倒立翻滚。 “很好,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德里克边穿衣服边道,“你必须时刻保护好它,遇到危险的时要优先保护好自己。” 狼嘴猿身体一顿,惊讶地望着德里克。 德里克看着它漆黑的眼睛道:“如果你死了或者药瓶碎了,那我也活不久的,战斗的事情交给我,除非我叫你,否则你永远都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里。”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生与死(二十八) 邓肯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 德里克笑道:“你以为保护自己很容易吗?看招!” 他还没说完就抬脚轻轻踢向垂在邓肯裤裆下面的小玻璃瓶。 邓肯嚎叫了一声,双手捂住下面原地跳了好几下,一脸不服气地瞪着德里克。 德里克沉声道:“如果我是敌人,刚才那一下不仅瓶子碎了,你那东西也会因为被玻璃碎片刺穿而报废。” 邓肯伸出食指在空中划了划。 德里克向它摊开手掌。 邓肯在他手上写道:“报废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一个东西完全不能使用,只能丢掉……”德里克想到它是拾荒者,于是望向它捂住的地方舔了舔嘴唇道,“或者烤熟了吃掉。” 邓肯吓得全身往后一缩。 德里克忍住笑转移话题道:“刚才外面是亨利在跟你说话吗?” 邓肯小心地看了看他,在他手上写道:“亨利让我叫醒你,还说费迪南德大人十分钟后会到大厅,肖恩·布鲁克大人也回来了。” “肖恩·布鲁克?不认识。”德里克摇摇头,“快帮我穿甲!” 在邓肯的协助下,很快穿戴整齐的德里克走出房间,匆匆下到大厅。 好在安德鲁他们还没到,长桌边坐着一个身穿暗卫黑衣的陌生光头青年,身后站着一头披着黑色斗篷的狼嘴猿。 陌生青年看到德里克后微笑道:“早上好,浴火重生的亨廷顿大人!” 德里克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亨利之前莫名其妙提到的名字,连忙道:“早上好,布鲁克大人,这浴火重生是?” 肖恩拉开身边的椅子道:“请坐,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我早上回来的时候,在议事大厅听到的,我想你的传奇经历今天就会在白港流传开。” “谢谢,”德里克坐下后奇怪道,“我昨晚去那里见了奥斯汀大祭司,当时没人提到这个。” “是我后来向大祭司建议的,你的经历很适合鼓舞士气。”安德鲁虚弱的声音响起,他面色苍白地从楼梯上走到大厅,身后跟着亚瑟、亚伯拉罕和乔治。 德里克和肖恩站了起来,众人相互问好后,德里克紧接着道:“安德鲁大人,您的面色比昨天更差了。” “谢谢你的关心,德里克,”安德鲁微笑道,“只是这两天没怎么休息,没有什么大碍,打完这一仗我会申请休养一段时间。” 他身后的亚伯拉罕听到后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都坐吧,”安德鲁坐下后对德里克道,“举荐信今天就会寄出,你的封赏很快会下来的,在此之前,你先协助亚瑟。” “好的。”德里克点点头坐在椅子上。 安德鲁看向肖恩道:“给他们介绍一下塞格维德人现在的态势。” 肖恩对德里克和亚伯拉罕道:“威廉二世国王陛下率领的四万塞格维德人在白港以南四公里的大道旁扎营,千余轻骑兵散布在营区一公里外。 伯恩斯公爵率领的一万塞格维德人在白港以西十公里的大道旁修筑坚固的营寨。 原本入侵西南山区的几千骑兵已经全部收缩,负责保卫黑龙堡与白港之间的补给线。 其中威廉二世国王陛下的军队里已经搭建起八座攻城塔,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种具体数量不祥,保护得十分严密,被他们称为火炮的新式武器。” “火炮?”德里克失声叫道。 肖恩用手比划道:“模样是一根架在两轮木车上,大小如同碗口粗的树木一般的大铁管,根据名字、形状以及他们的态度来推断,火炮的原理应该与火枪类似,只是威力更大。” 德里克低头望着桌面,额头冒汗,本来以为拥有了钢铁之躯,就能勉强抵消火枪的威胁,在战场上如鱼得水……现在火炮一出,什么异变都没卵用了…… “威廉二世国王陛下直到现在才将这火炮拿出来,想必他对这种新式武器信心十足。”安德鲁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们只有利用巷战迫使塞格维德人与我们混在一起,才能减少来自火器的伤亡。 组建二十人左右的小队,快速穿插到敌人侧后,优先清除炎魔的祭司,这种作战方式正是我们最擅长的。 三天,只要坚守三天,我们将能获得生前身后的无尽荣耀,将这些意思传达给征调的队员。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安德鲁大人,”德里克问道,“请问我们有多少人守城?” 安德鲁沉吟了一下道:“六千。” 他发现德里克脸色微变,又补充道:“但这六千人是第一次由万魂殿统一指挥的。打好这一仗,这些经过血与火淬炼的战士将成为未来的种子……” 他停了一下,叮嘱道:“对外的时候你要说我们有上万人。” “是。”德里克恢复平静地点头应是,心里暗暗发苦,六千东拼西凑的杂牌面对四万拥有火枪火炮炸药攻城塔的精锐……结果不言而喻……不过既然华莱士男爵能活下来,那我应该也可以…… 如此说来,我在马里昂堡听到的守军两千大概率也是个虚数…… 众人各怀心事地吃完早餐,暗卫们披上黑色斗篷跟随安德鲁前往瓮城挑选队员。 走在两边垒起一道道土墙的大街中央,德里克好奇地问身边的肖恩,“瓮城里的人都是新招募的民兵吗?” 肖恩摇摇头道:“都是在前线编制被打散后退下来的,他们之所以选择留下来,有的是为了报仇,有的是为了前程,或者两者兼有。我们一般会优先选择前者,即有一定的战场经验又比较勇敢。” “原来如此。”德里克了然道,老子就是这样上了你们这条贼船的。 众人登上瓮城的城墙,望向下面站着的几百人。 因为下面还有其他的暗卫也在挑人,亚瑟和肖恩接过灰袍见习给的名册急匆匆地跑了。 一个同样披着黑色斗篷的中年暗卫带着两头狼嘴猿从另一边走上城墙,看到德里克后远远地喊道:“你就是浴火重生的亨廷顿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旁边的亚伯拉罕拉拉德里克的袖子低声道:“他是康拉德中队长,跟我们不太对付。”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生与死(二十九) “感谢您的夸奖,康拉德大人!”德里克向走过来的康拉德行礼道,他低头鞠躬时对同样在行礼的亚伯拉罕低声道:“为什么我在侍卫楼从没见过他们。” 亚伯拉罕小声回道:“他们住旅人楼。” 康拉德张开双手高声笑道:“哈哈哈,我最喜欢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来我们去那边好好聊聊你的传奇事迹!” 原本一声不吭望着瓮城的安德鲁突然后退两步插到德里克和康拉德之间扬眉道:“咦?这不是说我们牺牲这么多人才烧毁一半粮草的康拉德大人吗,你昨晚的收获如何?” 康拉德有些尴尬道:“呃……塞格维德人防守得太严密了,没有机会出手……” “火炮的情报呢?”安德鲁追问道。 “他们还在查……” “你这出去转了一圈啥也没干成啊?” “你……”康拉德被怼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眼睛乱转时瞄到安德鲁空荡荡的左袖,难看的脸色转而和颜悦色起来,“费迪南德大人,你的脸色这么差,该好好休息休息了,第二秘所的琐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安德鲁点头道:“我是要休息一段时间……” 康拉德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开始上扬。 “不过我已经向上面推荐了由亚瑟来暂时主理二所。” 康拉德脸色一变,急忙质疑道:“亚瑟·史克威尔的资历还差了点吧?” 安德鲁自信地笑道:“打完这一仗也就差不多了。” 康拉德皱眉想了想,看到安德鲁身后的德里克,眼睛一亮,对德里克微笑道:“亨廷顿大人,虽然你的封地还未确定,但你实质上已经是男爵了,我看你没有下去挑人,猜测应该是费迪南德大人让你协助亚瑟·史克威尔吧?” 德里克微微一惊。 康拉德了然地看向安德鲁,“果然如此,费迪南德大人,你怎么能为了增加史克威尔大人的功劳而委屈浴火重生的亨廷顿呢?” 他又对德里克道:“亨廷顿大人,在任命下来前你都是自由人。来我的中队,浴火重生的亨廷顿当然应当是小队长啊!” 亚伯拉罕紧张地看向陷入沉思的德里克。 ……华莱士男爵当时是怎么选的呢? 在亚瑟的小队里,如果立了功劳,大头肯定是他的,而且安德鲁这家伙有让老子去送死的前科; 进入康拉德的中队马上能成为小队长,也就有了一定的自主权…… 但是安德鲁有恩于我,是他推荐我为骑士,并在正式册封前就让我参加了钢之异变者的天赋测试,虽然也是为了他自己,但确实让我拥有了异变能力…… 等等!这些机会还不都是我用命换来的?不管是夜袭敌营放火烧粮,还是接受没有解药的天赋测试…… 这个选择肯定就是康拉德支线与安德鲁支线的分支……其实选哪个支线都无所谓啦,反正都没有妹子,怕的是选错了分支会导致自己嗝屁…… 诶呀!好难选啊—— 安德鲁侧过脸左眼看向德里克,“你觉得与精锐一起作战活下来的机会大些,还是与不知道什么来路的杂鱼一起活下来的机会大些?” 德里克醒悟过来,在康拉德开口前连忙道:“康拉德大人,您的好意我会记在心里的,我现在经验尚浅,之前也是在费迪南德大人麾下,这几天就跟着史克威尔大人协助处理一些事情好了。” 康拉德微笑道:“好吧,亨廷顿大人,不过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我会的,这是我的荣幸。”德里克不由得对点到为止的康拉德产生了一些好感。 这时,几名骑兵飞快地从城门洞驰进瓮城,很快,越来越多的骑兵跑了进来。 “当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在瓮城的门楼上敲响。 万魂殿所在西面也跟着传来急促的钟声,接着是东面更远处的安东尼公爵府——耸立在一片高地上的白色城堡,最后是城市北端的威尼弗雷德港。 塞格维德人来了!德里克神情一秉。 城墙上的众人快步走向城门楼。 吊桥开始缓缓拉起。 奥斯汀大祭司等一大群人早已站在城门楼顶,众人行礼问好后望向烟尘四起的南面。 塞格维德的上千名骑兵呈半圆形包围过来,然后在城外的废墟边缘来回游弋。 德里克转头看向东方,橘红色的太阳才刚刚跳出海面,昨夜遮蔽星月的阴云早已不见踪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下雨了。 悄悄将力量集中到右手食指,并没有变硬,他又试了试熟悉的中指,完全没有金属化,昨天那滴激发药剂已经失效了! 他有些心慌地看向身后的邓肯。 邓肯也眼神惊慌地回看他。 他勉强笑了笑,继续望向远处的塞格维德骑兵。 由于不清楚这大半瓶药剂到底能保持效果到何时,最稳妥的就是在敌人攻城前服用。 现在这些骑兵只是先头部队,驱赶我方骑兵,占据好有利的地形,压缩我方视野,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城墙上下清一色的白色长袍,心下稍安,至少还有这么多人与我同生共死。 不远处的安德鲁对奥斯汀大祭司说要回去准备后,带着德里克几人下到城墙,康拉德也带人匆匆离开。 安德鲁边走边吩咐亨利去东边的小山接应还在侦查敌情的其他暗卫,然后他们沿着石阶下到瓮城。 瓮城里的人已经分成了二三十支队伍,十多名黑衣暗卫站在各自的白衣队伍前训话。 亚瑟和肖恩刚刚结束对他们身前近百名排成五列的新队员的训话。 两人看到安德鲁他们后,带着队员们跟了上来,上百人浩浩荡荡地走回万魂殿。 德里克在路上得知,他们中队将在塞格维德人破城时以万魂殿为据点,协助其他守城部队对付入侵城西这片的敌人; 康拉德他们则以安东尼公爵府为据点负责城东那片。 总指挥部将设在港口,那边还在马不停蹄地搬运物资远离威尼弗雷德——这座赫加曼人心中曾经无比富饶的白色港湾。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生与死(三十) 回到万魂殿,仆人们正在往马车上搬运各种物品。 安德鲁他们领着队员们进入议事楼旁边的军械库补充武器装备。 德里克看到马厩里只剩下孤零零的老马,于是带着邓肯走向马厩。 马厩附近满脸焦虑的中年马夫发现德里克后明显松了口气,“亨廷顿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德里克道:“怎么了布朗先生?” 布朗高兴地笑道:“其他大人的马匹都已经牵往港口了,我没有得到您准许不敢私自牵走您的马。” “有劳了,布朗先生。请你让它和神殿的其它马儿待在一起吧。” “好的好的。”布朗喜滋滋地牵走老马。 “之前出来的时候居然忘记拿长弓了,还好塞格维德人没有马上进攻,不然的话我就没有弓箭用了,以后这种事情你记得要提醒我。”德里克带着邓肯走向侍卫楼。 邓肯连连点头。 “激发药剂还安全吗?马上就要开战了,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邓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一人一猿很快来到侍卫楼前,门口站着德里克刚来时见到的那两个守卫。 两人行礼后,德里克对他们道:“我回来拿弓箭。” 一个守卫推开大门道:“大人请进,费迪南德大人吩咐过您可以随意进出。” 德里克点点头,跨过大门走进大厅,在壁炉旁边看到弓弦松弛的长弓和箭袋。 他左手拿起长弓一端,套好弓弦,然后调转长弓,拿起没有上弦的另一端。 左脚穿过弓弦与弓之间,大腿后部贴住弓臂。 右脚掌与小腿别住长弓已经上弦那一端,右手拿起弓弦,左大腿向后左手向前同时发力,弯曲长弓套上弓弦。 将长弓递给邓肯后,把箭袋捆在右腰侧。 他转身向外走去,“我们去军械库,给你领个盾牌什么的。” 一人一猿很快来到军械库,外面还排着长队,更多人散布在周围,有的在试新拿到的武器,有的在交谈,有的在祈祷大厅里祷告。 德里克身为贵族自然不用排队。 他带着狼嘴猿径直走进军械库里,选了一面高约一米二,半米多宽,盾面涂成白色,上绘两把交叉的红色长柄镰刀的长方形曲面盾,让邓肯拿上。 走出军械库,德里克想熟悉一下肩上的长弓,他左右看了看,面前到处都是人。 他突然听到右边传来弓弦回弹的声响,右转来到军械库的侧面,这里有几个人背对军械库,向十几米外的几个草人拉动长弓。 德里克从邓肯肩上取上一米六的长弓,站到他们旁边,从腰侧抽出一支一米长的箭支搭在弦上,右手三根手指用力拉开弓弦,瞄准远处草人的身体一箭射了出去。 “咄!” 长箭擦过草人的身体牢牢地钉在后面的木墙上,周围还插着不少支箭。 他又抽出一支长箭,拉开弓弦,调整了一下角度,一箭射出,还是没有命中。 他继续调整,四箭之后终于射到了草人身上。 “您就是浴火重生的亨廷顿大人吧?”在身边射箭的敦实红发青年突然出声道。 德里克抽出一支长箭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史克威尔队长介绍过您,他说您也在我们队里,再结合您的皮带就认出来了。” 德里克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迪·巴纳德。” “以前用过长弓吗?”德里克搭箭拉弓随口问道。 巴纳德老实道:“用过的,原来那把在马里昂堡夜袭时丢失了,所以又领了一把。” 德里克射出一箭后,感兴趣道:“你也是烧粮小队的?” “不是的,我跟随马里昂伯爵在正面牵制。” “然后呢?” “开始我们在外围游走射击,后来炎魔的祭司在盾牌的掩护下冲了出来将我们打散了……长弓就是那时丢的,当时很黑,我不知道自己在哪……我就跑啊跑啊……没想到就这样跑回了马里昂堡,后来伯爵也回来了,我就跟他一起来了白港。” 德里克听到他罗里吧嗦的话微微皱眉道:“马里昂伯爵还在白港吗?” “听说他坐船去斯托克港了。” “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 巴纳德眼眶微红道:“我经常想起哥哥,我还没有为他报仇……” 我也还没有为弗兰克进行血祭仪式,并是没有机会,而是我下意识地在回避这件事情,说来好笑,都特么杀了这么多人了,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做完仪式卡洛斯就用不着冒险了。 德里克从沉思中醒来,对巴纳德道:“这一仗肯定会有机会的。” “嗯!”巴纳德左手抓紧弓把道。 陆续又有几个队员围了上来与德里克交谈,然后是越来越人。 德里克从交谈中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他们只是想获取一些勇气和运气以及继续下去的理由。 想到这里,德里克突然举起右拳高声问道:“兄弟们,我是谁?” 过了一会儿,周围有人高喊道:“浴火重生的亨廷顿!” 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浴火重生的亨廷顿!” 德里克面向南边大喊道:“现在大火就要来了,如果你们能够经受住这次考验,也能像我一样重获新生——或许成为异变者,或许成为骑士!” “说得好!” “没错!” 大家的士气高涨了不少。 安德鲁他们在远处高喊集合,整队后领着队员熟悉西城这片的地形,分配各队的区域,讲解作战的预案。 当太阳升到中天的时候,城门方向敲响了急促的钟声。 安德鲁·费迪南德中队向城门赶去。 此时的亚瑟、肖恩和亚伯拉罕都身披黑色的斗篷,全身早已涂满了黑油。 队员们留在瓮城,德里克跟着安德鲁他们登上城门楼。 南面的废墟外,塞格维德人分成了数十个方阵,从左到右将白港彻底包围,铺满了整个视野。 方阵背后高高矗立着八座攻城塔。 方阵爆发出巨大的喊声,远远传来根本停不清在喊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们开始沿着废墟中数条通向城门的道路向两边清理,几条道路很快变宽。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生与死(三十一) 塞格维德人的方阵往两边分开,八座高耸的攻城塔缓缓移向各自前方正在被扩宽的道路。 站在城门楼顶观望的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白色长发在微风中飘扬的奥斯汀大祭司开口问道:“安德鲁,东面和西面情况的如何了?” 他身边的安德鲁抬头望了望建在城墙东西转折处的两座二十多米高的圆柱形塔楼道:“没有动静。” 离安德鲁不远的德里克也跟着望了过去,没有看到这两座塔楼的顶上有人挥动小旗。 站在大祭司另一边披着黑色长斗篷,身上涂满黑油的康拉德道:“看来塞格维德人的主攻方向就是这里了。” 大祭司道:“让抛石机瞄准攻城塔,距离到了自由射击,摧毁攻城塔的人将受封骑士。” “是!”站在他身后的几个白袍战士中的一个转身跑下台阶。 七个披着黑色长袍,全身涂满黑油的暗卫从楼梯口相继钻了出来。 “奥斯汀大祭司,汉克他们回来了!”康拉德高兴道。 众人转身看向这几个刚刚上来的暗卫。 暗卫们行礼后,其中一个大声道:“奥斯汀大祭司,已查明塞格维德人的火炮四十六门,弩炮三十七门,他们还准备了大量的长梯和大块木板,没有发现大型抛石机。” 大祭司温和道:“辛苦了,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康拉德和安德鲁几乎同时迈步走向他们。 他们立即分成两拨,五人迎向康拉德,两人迎向安德鲁。 德里克听到安德鲁对这两个暗卫道:“跟肖恩下去熟悉你们的新队员,带他们去防区。抓紧时间休息,反击的时候还要靠你们的。” “是!”两人笑着跟随肖恩走下楼去。 德里克身边的亚伯拉罕皱着眉头道:“居然连一架大型抛石机都没有?看来塞格维德人觉得他们的火炮已经能够取代抛石机了。” 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口径只有碗口大小的火炮还轰不开城墙吧?德里克不由得看向城门楼下面二米多宽的城墙,进而注意到城外五米多宽的护城河。 “塞格维德人得先越过这条护城河……填河的话这工程量可就大了……”他灵光一闪,“他们想用长梯来越过护城河!” “应该是这样,”亚伯拉罕接话道,“如果能摧毁他们的攻城塔,居高临下的我们虽然人数不多,但也足够和他们周旋下去了。” 德里克想起马里昂堡被攻破时的情景连忙道:“但我们要特别留意他们的烈焰之怒!” “城门洞已经完全堵死了,就算他们成功释放了烈焰之怒,这么大量的沙石也会阻塞住豁口。” 德里克听完后悄悄放松下来,这样的话或许就能拖到天黑,大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黑龙堡今晚就会重新夺回,最迟明天中午应该就能收到来自黑龙堡的喜讯。 他望向东面的安东尼堡,那片大部分都是白色的建筑中,有些突兀地矗立着一座高高的青灰色尖塔——根据在安德斯档得到的信息推断,那座尖塔应该就是巨鹰的巢穴。 德里克轻松地想道,或许明天下午塞格维德人发起进攻的时候会惊讶地发现我们已经悄悄跑路了,只留给他们一座早已搬空的城市。 “他们要在那里修建营寨吗?”亚伯拉罕不确定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响起。 他连忙望向南面。 随着道路的不断扩宽,八座攻城塔比之前又接近了不少,塞格维德人的军阵也在整体前移。 一部分敌人在军阵前面距离这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铲土堆起了一些参差不齐的低矮斜坡。 一门门架在两轮木车上的黑色大铁管被推上这些土坡。 “二十八门……”亚伯拉罕的声音刚落,德里克突然恐惧地大吼道:“快下去!离开楼顶!所有人离开城墙!” 众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德里克!”安德鲁握住腰间的匕首走过来凶狠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火炮就是距离更远的抛石机!它会打到这里!它能……”德里克满头冷汗地大喊道。 “嘭、嘭!” 南面突然响起零星的巨响。 德里克下意识地脖子一缩。 “哗啦、哗啦……”护城河上溅起几朵两三米高的水花。 有人不屑地笑道:“哈哈!不过是打到护城河而已……” “白痴!没见过试射吗?” “快下去!” “保护奥斯汀大祭司阁下!” 众人赶紧簇拥着大祭司跑下台阶。 安德鲁面色苍白地大喊道:“让城墙上的人马上躲进附近的塔楼!” 康拉德趴在垛口朝瓮城里大喊道:“所有人远离城墙!所有人远离城墙!躲避抛石机!躲避抛石机!” 德里克看着面前一大群堵在楼梯口等着下去的人急得直跳脚。 他看了一眼南面正在调整火炮的塞格维德人,也趴在垛口对着城墙上的人大喊道:“快躲进塔楼里!炮弹要来了!” 那些人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他连连大喊道:“我是浴火重生的亨廷顿!躲避抛石机!躲避抛石机!” “嘭嘭嘭嘭!” 远处陡然响起一连串炮声。 护城河上哗哗作响,升起数朵水花。 一个黑色铁球呼啸着从德里克头上略过,猛然砸在瓮城的空地上,又瞬间向前弹起,撞爆一个白袍的脑袋,然后呯地在内城墙上留下一个圆坑,再缓缓滚落下来。 突然没有脑袋的身体喷射着高高的血柱无力地倒在地上。 城门楼传来数声闷响,德里克感到垛墙微震。 一颗铁球从高空砸入城墙,在两面墙壁间来回折跃,撞断两条小腿和一根脊椎。 “啊啊啊……” 城门楼两边的城墙上都传来惨叫。 德里克发现一面方盾挡在自己头顶。 邓肯眼神惶恐地一手举盾,一手拉着他跑进楼梯口,离开空无一人的楼顶。 来到拥挤的二楼,有人慌张地喊道:“奥斯汀大祭司阁下,先回港口吧!” 安德鲁阻止道:“现在出去太危险了,可能会被弹丸击中!” 另一个趴在狭窄的射击窗上望向外面的人大喊道:“塞格维德人冲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生与死(三十二) 奥斯汀大祭司高喊道:“传令下去,坚守岗位,自由射击!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是!”两个白袍战士离开城门楼,分头跑向左右两边的城墙连连喊道,“奥斯汀大祭司有令,坚守岗位,自由射击!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架在城墙上的十多门弩炮开始被人快速地转动曲柄,“咔咔咔……”弩弦向后拉开不断撞击着棘齿。 有的弩炮在导槽上插入一米多长的重型弩箭,有的放上手掌大小的弹丸。 墙垛后的弓箭手们纷纷抽出长箭。 “药!”站在角落的德里克回身向邓肯伸出右手。 邓肯连忙解开裤头绳,一只手伸进去掏了起来。 “维克多、亚瑟你们马上带队员去防区!”安德鲁快速地命令道,“德里克!” 德里克连忙回头看向安德鲁,同时右手握住邓肯放在他手心上的小玻璃瓶。 安德鲁道:“你留下来保护奥斯汀大祭司。” “是!”德里克微微点头后刚要拔出瓶塞,“嘭嘭嘭嘭——”一连串炮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右手下意识地停在瓶塞上方,头顶的天花板上发出“咚、咚、咚!”地数声巨大的闷响,紧接着两边的城墙上就传来数人的惨叫。 “这发射速度……” “近五百米的射程……” 城门楼里的众人脸色发白。 大祭司皱眉沉吟了一会儿后高声道:“立刻升起万魂旗,你们出去告诉外面的年轻人,我还守在这里!” 安德鲁急忙道:“阁下,我留在这里,请您……” “好了!”大祭司抬手阻止他,看着众人道,“我会择机撤退,但绝不是现在,诸位立即执行作战计划!” “是!”众人双腿并拢行礼,匆匆离开城门楼。 安德鲁出门前深深地看了德里克一眼。 德里克对他点点头,一把拔出木塞仰头喝下钢之异变的激发药剂。 口腔里瞬间充满又苦又涩令人作呕的怪味,他紧闭嘴唇强行咽下,舌头发麻味觉消失。 一滴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没想到量大了这么恶心……呕…… “嘭嘭嘭嘭……”又一阵炮声响起。 天花板上没有传来声响。 他将还剩一小半银白色液体的玻璃瓶交给邓肯后,快步走出城门楼。 一具胸口明显蹋陷下去的尸体被人抬着从他身前走过,沿着台阶下到瓮城。 离他最近的弩炮已经断成两截歪倒在地上。 一个青年正在归拢四散滚落在血泊上的弩炮弹丸。 他周围的弓箭手们正在利用垛墙的掩护,时不时地向外放箭。 更远些的几座塔楼里不时地射出几支重型弩箭。 “砰、砰、砰……” 枪声入耳,德里克慌忙贴紧城门楼的墙壁,同时伸手拦住正欲上前的邓肯。 “咔嚓咔嚓咔嚓……” 瓮城与内城里共计八座十多米高的抛石机发出巨大的响声相继将沉重的石块高高甩向空中。 德里克连忙从墙边探出半边脑袋,通过垛口望了出去。 数千塞格维德人远远绕开越来越近的七座十多米高的攻城塔(一座顶部被砸出大洞的停留在更远处),分成数十支纵队,前排的人举着三四米宽的木板,后面的人扛着十几米的长梯,快速跑向护城河。 数块巨石从天而降,大多砸在七座攻城塔附近的空地上,一两块落入人群碾出血肉的大坑,又迅速被人群填补。 护城河的岸边竖立着很多扎满箭矢的宽大木板,木板两边蹲着手持圆盾的板甲战士,永炎祭司躲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地朝城墙开枪射击。 一些长梯已经架在护城河上,塞格维德人冒着箭矢跳进河里,拿着锤子将大木板钉在长梯上,搭建成桥。 “嘭嘭嘭嘭——”南面的火炮阵地上白烟升腾。 德里克面色煞白用力推着邓肯钻回城门楼。 “你待在这里,保护大祭司!”他抓着狼嘴猿粗壮的手臂道。 邓肯慌乱地连连点点头。 德里克转身将背上的桶盔扣在头上,拿着长弓跑了出去。 背靠墙垛脖子与双臂发力,手指轻点了几处发力的部位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迅速抽出一支长箭,转身来到垛口拉开弓弦。 “当!” 一枚子弹打中胸前的板甲,德里克不由得全身一震,弹丸瞬间弹到右侧的垛墙上打出一个小坑后又折向桶盔,擦着盔顶飞远带出一串火星。 德里克松开弓弦,长箭“咄”地插在护城河面的一块大木板上,旁边的一个塞格维德人正在敲击铁钉。 该死!德里克懊恼地躲到墙垛后面。 “嘭嘭嘭嘭——”炮声乍响。 他惊恐地抱头蹲下,紧闭双眼全身用力,筋骨皮刹那间异变成钢铁。 一片黑暗中除了心脏怦怦直跳外,没有听到炮弹落地的声音。 “啊啊啊啊……”远处传来战友们的惨叫。 猛地睁开双眼,他感到桶盔里空气稀薄。 “呼、呼、呼……”他张大嘴巴呼吸,转头从狭窄的观察窗里看到相邻垛墙下一个同样抱头蹲下的青年全身颤抖着大声哭泣。 德里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垛口。 七座巨大的攻城塔就停在几十米外,一些塞格维德人登上塔顶,朝这边开枪放箭。 一块巨石从空中高速落下,砰地砸入其中一座攻城塔的右下部,这座攻城塔摇晃了一下,上半部分发出牙酸的声音向右前方倾倒,上面的十多个塞格维德人惨叫着摔了下来。 城墙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但是越来越多的塞格维德人已经通过护城河上的简易木板桥,扛着长梯来到城墙下方,喊着号子将一架架长梯搭上城墙。 “他们要爬上来就不会再开炮了!”城墙上有人大喊道,“准备反击,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战友们纷纷应和。 相邻垛墙的青年用衣袖擦了擦脸,抽出一支长箭转身面向垛口。 “砰砰砰砰——” 护城河前和攻城塔上的火力空前猛烈起来。 青年全身一震,惊恐地捂着脖子向后倒退。 德里克慌忙站起刚要向他扑过去。 青年的左眼眶突然炸裂,血肉猛地向外喷出,溅在德里克的桶盔上。 德里克眨了眨沾血的右眼。 “咚!”青年的后脑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越来越多的塞格维德人爬了上来。 德里克微微低下头,一把拔出腰间的军刀。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生与死(三十三) “当当当当——” 东、南、西三面城墙上警钟长鸣。 手持近战武器的战友们从塔楼里涌了出来,举起堆在城墙上的大石头和沉重的圆木推了下去。 接着就听到塞格维德人的惨叫声。 “砰砰砰砰——”枪声大作。 七八米外的另一个垛口前,一个中年男人扔下大石头后躲回垛墙的瞬间面部中弹向后栽倒。 德里克猫着腰冲了过去。 一个手拿短斧的干瘦青年从这个垛口翻进城墙,他身上穿着胸前画有白色猎犬的红色长袍。 干瘦青年看到德里克后大吼着一斧劈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又有一人跳上垛口。 退出《异变法则》! 再次回来后,德里克加速前冲,侧身闪过干瘦青年的同时反手一刀砍断他的后颈。 第二个塞格维德人刚跳下垛口就一锤抡向德里克的脑袋。 德里克左手护头,手臂的肌肉瞬间鼓起硬如钢铁。 “当——” 钉头锤砸在手臂上,撕破衣袖向外弹开。 德里克的军刀从下往上捅进这人的下颚,刀尖刺破大脑。 右手握紧刀柄用力向下一扽,随着军刀的拔出,大滩血液从这人的下颚倾泻下来。 此时,德里克身后的干瘦青年滚到地上。 面前这人也瘫软下来。 第三个塞格维德人又跳上垛口。 德里克用力掷出军刀。 “当!” 这人慌乱中抬起单手剑打飞了军刀。 但是德里克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双手猛推。 他惨叫着飞出城墙。 眼前一空,德里克迅速闪向左边垛墙。 一颗子弹呼啸着在他桶盔右侧擦出一串火星。 他背靠墙垛,大口喘息,呼……呼……使用异变能力和着甲战斗,对现在的身体来说负担太重了。 呼吸声、枪声、叫喊声、哀嚎声全都汇聚在一起,在城墙上空形成巨大的噪音。 “咚!” 德里克全身一震,一根长箭砸在桶盔的圆顶上弹落下来,德里克的脑袋跟着一歪。 “叮叮当当……” 突如其来地箭雨落到了城墙上和瓮城里。 德里克连忙将力量集中到双肩。 左边传来惊呼声,他转头看到不远处的三名战友挤在插着数支长箭的方盾下方,他们脚边躺着一具脑门上插着一支长箭的白袍青年。 他又看向自己过来的右边,城墙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敌人上来过。 他眉头紧锁,心脏突然漏了半拍。 “烈焰……”他脸色煞白大喊着奔向城门楼。 “轰隆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盖住了所有声音,德里克被抖动的城墙高高地抛起,他在空中全身硬化,“咚”地摔在地上。 一条长长的裂缝从他身边延伸向城门楼,沿着楼侧爬上楼顶,原本飘扬在上面绘着红色圣徽的黑色长方形旗帜已经倾倒下来,垂在楼顶边缘。 “咳咳……”大量灰尘被震到空中,德里克一边咳嗽一边解除全身硬化。 他双手撑地爬了起来,几步跑进城门楼。 好在里面的人都陆续站了起来。 邓肯正扶着头破血流的大祭司往外走。 “快出来!这里随时可能会塌!”德里克上前拉住灰头土脸的大祭司转身走出门口。 右脚刚踩到通向瓮城的台阶,脚下突然一松,台阶整个“哗啦啦!”地塌了下去。 他吓得连连后退,惊慌地左右看了看,右边十几米外的台阶还是完好的,他又拉着大祭司向右走去。 没走多远,几米外的垛口前一个白袍突然倒飞起来,背脊猛撞在另一边的垛墙上,脑袋无力地垂到胸口。 他原先的垛口跳下来一个全身穿戴板甲大块头,手持画有两头斗角的黄色山羊的绿色圆盾,他的绿色罩袍在胸前绘着与盾牌一致的纹章。 “红纹黑袍?”大块头看向这边闷声吼道,“邪神的大祭司!” 他右手抽出腰间的页锤冲了过来,“永烈之炎保佑——” 德里克身边的四个白袍拔出弯刀迎了上去,其中一人大喊道:“你们走另一边!” 大块头的身后又有人爬上垛口,更远处的战友们端着长矛冲向刚上来的塞格维德人。 德里克连忙转身,城门楼左边的城墙上也有全身板甲的塞格维德人跳下垛口。 他身边剩下的两个白袍冲了上去,“亨廷顿大人,保护大祭司!” 越来越多的塞格维德人爬上三面城墙,大多数白袍都在渐渐退后。 德里克冷汗直冒地看着神志不清的大祭司,无意间瞥到他身后倒塌在瓮城里的台阶残骸,灵光一闪地对狼嘴猿大喊道:“爬下去!背着大祭司爬下去!” 邓肯指了指耳朵对他大声嚎叫。 耳朵听不见? “背,他,下去!”德里克急忙扶着大祭司爬上狼嘴猿的后背,又指了指脚下的城墙。 邓肯点点头,慢慢转身背向瓮城。 它背上的大祭司渐渐悬空,下意识地搂紧了它的脖子。 “啊啊啊!” 右边传来战友的惨叫。 一个白袍向后倒飞,又撞上身后的同伴,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德里克脚边。 德里克连忙扶起上面的白袍。 这人满脸痛苦地捂着胸口,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德里克帮他靠坐在墙边。 躺在地上的青年挣扎了一下,自己站了起来。 此时剩下的那两个攻击大块头的白袍,一个上半身趴在一处垛口里一动不动; 另一个跪在地上,额头被页锤打凹,大块头从他头上拿起沾血的页锤,他缓缓地倒在地上。 德里克右手拔出匕首,大吼着冲了上去。 大块头突然屈膝蹬地,顶着圆盾如炮弹般撞向德里克。 好快! 退出《异变法则》! 再次回来后,德里克向右侧身,圆盾已到胸前。 着甲后转身的速度变慢了…… 他瞪大眼睛全身硬化。 “嘭!” 全身剧震,眼前一黑。 德里克被撞飞到身后城门楼的墙壁转角上。 眼冒金星,整个脑子嗡嗡作响,他无力地跌坐到地上。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唯一站着的白袍大吼着冲向大块头。 大块头右手一甩,页锤呼啸着打断弯刀正中白袍的侧脸。 “砰!”地一声,血肉横飞。 白袍被打扁的脸扭到背后,全身旋转着摔在地上。 “咣当!” 被打飞的那半截弯刀撞到右边垛墙的顶端弹出城外。 德里克钢牙紧咬,背靠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生与死(三十四) 脑袋还有些晕,右手空空,手里的匕首在刚才被撞击时丢了。 德里克满脸大汗,桶盔狭窄的观察窗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地上的匕首。 板甲大块头没有向他走来,瞥了他一眼后径直接走向倒塌的台阶处。 大块头的身后不远处,一个永炎祭司刚跳下垛口就被几根长矛逼得连连后退。 另一个永炎祭司刚冒出垛口就被长矛给逼了回去。 城墙上的永炎祭司挥舞着军刀大喊道:“火油瓶!” 一个瓶口燃烧的玻璃瓶从外面抛进城墙,“砰!”地一声砸碎在地上,瓶里的火油四处飞溅迅速燃起大火,覆盖了两三米的范围。 手持长矛的战友们向后急退。 大块头探头看到邓肯背着大祭司已经爬下了城墙。 他突然高举页锤作势欲扔。 德里克一直盯着他,本来以为他只有近战武器应该会等火枪过来,看到他的右肩一动后心叫不好,他这恐怖的力量是能够把页锤当标枪使的。 德里克大吼着朝大块头的后背扑去。 大块头陡然向后猛挥圆盾。 德里克一直在不断地静止时间,当他刚向左转时就看出了端倪,提前伏身。 圆盾刮开空气,呼啸着扫过德里克的后脑。 “死!”德里克伸出双手用力推向大块头的后腰。 大块头的双脚被推得向外移动了几厘米后,突然向后发力。 德里克大惊,他的双脚瞬间被推得向后滑动。 大块头大吼着高举页锤。 德里克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汇集到背部。 “嘭——” 锤柄砸在德里克的背脊上发出钢铁与钢铁猛撞的声响。 德里克的大脑、内脏剧烈震动,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 他硬化右脚猛踢向大块头的裆部。 “咚!” “嗷——”大块头裆部的护甲内凹,闷声嚎叫起来。 “砰——” 一颗弹丸穿过德里克的白色外袍打断了他背部锁甲上的一个锁环,撞在坚硬的肌肉上向外弹飞。 不远处的永炎祭司低头换弹。 德里克面容扭曲,撇开跪在地上捂裆的大块头,连滚带爬地从倒塌的台阶处翻了下去。 硬化手脚抠着裂缝半跌半爬地迅速向下。 那个永炎祭司来到他的头顶,端着火枪瞄准他的肩膀。 “砰——” 德里克右肩一麻,火星飞溅中子弹弹飞。 上面响起大块头痛苦地喊声:“别管他……杀那个大祭司!” 邓肯正背着大祭司狂奔向内城门。 “保护大祭司!火枪——”德里克情急之中松开手指,全身硬化,带着碎石沙土哗啦啦地滑下城墙,滚到地上。 “砰!” 城墙上传来枪响。 德里克惊恐抬头,一个白袍战友挡在邓肯和大祭司身后,背部中弹后摔倒在地,对着大祭司的背影喊道:“大祭司,我叫鲍勃·布朗!我叫鲍勃·布朗……” 邓肯前面的另一个战友回身拉开复合短弓一箭射向城墙顶端。 大块头旁边的永炎祭司闷哼一声,左手中箭,火枪险些脱手,他慌忙退到垛墙后面。 德里克赶紧爬了起来,胸前的长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他撒腿狂奔,让身上对着城墙的部分立即金属化。 “砰、砰、砰砰砰……”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生与死(三十五) 身后的枪声变得连续起来,说明越来越多的永炎祭司已经爬上城墙了。 好在十几个举着方盾的战友已经从内城门冲了出来,围在背着大祭司的邓肯身边组成一个半圆形盾阵。 他们身后的城门前还有一排方盾横阵,站在横阵后面的几十个弓箭手正在向外城墙射箭以掩护瓮城里的人撤回内城。 德里克心下刚松,后背陡然一震,他不由得向前踉跄了几步。 “啊啊啊……” 前面的一个手持弯刀的青年惨叫着摔在地上,他右脚踝断裂开来鲜血直流。 德里克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起,猛地站了起来。 “当!” 一枚弹丸打中德里克的桶盔后部向外弹飞,溅出一串火星。 德里克头向前捣,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啊!我的脚——”他怀里的青年全身颤抖地哀嚎起来,“呜呜呜……你……你怎么样了?” “呼……呼……”德里克将青年放到地上,在桶盔里大口喘息,剧烈地运动加上不断地使用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刚才用力站起来的那一下就是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求你了……别扔下我……”青年抓紧他的手臂绝望地哭喊道。 “不会的……呼……呼……我累了……”德里克莫名地联想到城门楼上倾倒的万魂旗,情绪低落道,“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明知道必输的战争?” 青年嘴唇哆嗦道:“黑龙堡陷落……艾尔索普不再安全……可离开以后什么都没有了……一家人总要吃饭…… 当兵能吃饱饭……还能挣钱……还有机会给我的爷爷和父亲……报仇!你呢?” “我?”德里克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很多,反而更加迷茫起来,“开始是为了挣钱……守马里昂堡的时候,他们杀了我发小……塞格维德人为什么要打我们?因为信仰?权力?土地?” 青年咬牙切齿道:“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我爷爷从没招惹过他们,却被他们烧死了,这个仇必须报!” 原来这么简单吗?倒是我想多了,德里克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没错,这些血仇我们必须报!” 他打横抱住青年,双腿发力站起。 “当!” 肩头一震溅起火星。 青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是……” “德里克·亨廷顿。” “浴火重生的亨廷顿!”青年似乎忘记了疼痛充满欣喜道。 “浴火重生……”德里克喃喃自语地抱着青年顶着时不时打中他身体的子弹,绕过内城门前的两排守军,穿过城门,进入门洞。 一群人在这里将伤员扶上担架,然后抬往内城。 邓肯站在一旁焦急地望着这边,看到德里克后手舞足蹈地跑了过来。 德里克在桶盔里笑着对狼嘴猿点点头,将怀里的青年放上一具空担架。 德里克拉着狼嘴猿离开门洞,走向城西,“大祭司没事吧?” 狼嘴猿在他手上写道:“没事,他们把他抬回港口了。” 他俩后面的那个青年兴奋地对抬着担架走向城北的两个战友道:“你们知道救我的人是谁吗?是浴火重生的亨廷顿!刚才有好多子弹打在他的身上,老子都被吓尿了,可是亨廷顿……”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生与死(三十六) 从东面城墙上退下来的守军以白城堡安东尼公爵府为据点,守卫东城区; 西面城墙下来的守军以万魂殿为据点守卫西城区; 南面城墙退下来的守军集中守卫南城门至北面威尼弗雷德港的伦勃朗大街,阻止塞格维德人快速攻占威尼弗雷德港,同时吸引塞格维德人的主力为东西十几支暗卫小队从侧后偷袭创造有利条件。 伦勃朗大街西面两百多米的一座三层楼房是亚瑟·史克威尔小队的据点。 亚瑟和维克多带着几个人出外侦查。 德里克背靠在顶楼的窗台下闭眼休息,伤痕累累地桶盔放在脚边。 腰间的两把弯刀被德里克以没有趁手兵器为由借走的邓肯趴在窗前紧张地望向远处已经关闭的南城门。 背着长弓的敦实红发青年安迪·巴纳德和其他的小队成员都静静地待在这一层等待着什么。 “轰隆隆——” 南城门后强光闪耀,随即传来震天的巨响,巨大的城门应声炸裂,门洞崩塌,大量烟尘升腾而起将城门周围彻底笼罩。 背靠的墙壁也跟着微微震动,横梁上的灰尘洒落到德里克的身上。 他睁开眼睛,心下微叹,从塞格维德人发射第一枚炮弹到城门被炸开,前后不到两个小时……而现在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他感觉到队员们眼神中的不安,平静地拿起桶盔挂到后背道:“等队长他们回来,就轮到我们去教训这帮该死的炎魔信徒了。” 安迪·巴纳德的左手抓着胸前的弓弦微微颤抖道:“对……狠狠地教训他们……我要给哥哥报仇!” 德里克对他鼓励地点点头,搜索脑海中的回忆道:“我也要为我的发小报仇,他叫弗兰克·海明威,喜欢在脑后绑一根辫子,我们都叫他马尾,他小时候……” …… “我要给叔叔报仇,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病死了,是叔叔将我带大的,西迁以后我们没了着落,后来听说当兵的收入不错……” …… 房间里的人或长或短地说了一些死去亲友的事情后,大家都沉浸在即亲近又忧伤的氛围里,眼神不约而同地坚定起来。 远处传来巨大的嘈杂声,德里克站起来望向窗外。 东、南、西三面城墙上飘扬着几十面塞格维德各家族的旗帜。 他们源源不断地从三面城墙和倒塌的南城门进入内城,与街上的一道道矮墙后面和街道两边的房屋里的白袍守军发生激战。 不久后,披着黑色大斗篷全身涂满黑色隐秘之油的亚瑟和维克多匆匆登上楼梯走进房间。 他们身后是两头背着带盖木桶的狼嘴猿乔治和亨利。 众人行礼问好后,亚瑟大声道:“兄弟们,好消息是塞格维德人的新武器——那些该死的火炮,在他们彻底疏通两道城门的废墟前都无法再对我们使用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亚瑟沉声道:“坏消息是由二十到四十个塞格维德人组成的先头小队正在搜索每一条街道,一旦遇到我们的大部队就会通知后面的大军包围过来……” 听到这里德里克眉头紧锁,塞格维德人在拥有如此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还这么谨慎地推进……之前安德鲁预想的敌人因冒进而产生脱节,从而为我们的反击创造的这一有利条件已经丧失了…… “我们现在的优势是塞格维德人因为城门堵塞的原因还没有全部进入内城,彻底铺开……” “史克威尔大人,请……请问现在大概有多少塞格维德人进来了?”有队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众人都紧张地看向亚瑟。 亚瑟皱眉道:“我回来前目测已经进来了七八千人。” “呼,人数差不多,他们又没有了那什么火炮,我们还有得打。” “对,咱们有地利,趁现在出其不意地反击,说不定能逼退他们!” “没错!” 众人纷纷乐观起来。 德里克心下一沉,现在肯定已经进来一万多了,而我们经过了城墙守卫战,能够继续战斗的人还剩多少?四千?五千? 亚瑟大声道:“好了,我最后强调一遍,战斗开始后优先宰了炎魔的祭司!能做到的话,万魂主宰将会投来更多地关注。” 众人双眼发光,兴奋得摩拳擦掌。 亚瑟满意地点点头,大喊道:“出发!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众人振奋地跟在他的身后下到一楼。 亨利和乔治搬开墙脚的木柜,地上露出一个比柜子小一圈大概一米来宽的窟窿。 维克多解开斗篷丢到一边,当先爬下搭在窟窿里的木梯。 德里克跟着他爬下三米多高的木梯后,弯腰钻进狭窄黝黑的地道。 这里什么都看不见,空气稀薄阴冷,双手伸向两边摸到凹凸不平的潮湿墙壁。 与上次待在地下的情况差不了多少,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这次还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和脚步声。 维克多有些稚嫩的嗓音在面前响起,“你留在这里让后面的人右转。” “好的。”德里克右手摸空,他上前一步后再次摸到了坑坑洼洼的墙壁,转过身来马上就闻到一股越来越近的酸臭味,“邓肯?” 面前响起邓肯的叫声。 淦!这家伙到底多久没洗澡了?德里克屏住呼吸道:“右转。” 一个个队员交代后,面前响起亚瑟的声音,“我是最后一个了,走吧。” 德里克依言走在前面道:“亚瑟,谢谢你的衣服。” “不客气。” “下次我请你喝酒,号角酒馆。” 亚瑟乐道:“嘿嘿,不醉不归如何?” “奉陪到底啊。” 走了几分钟后,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开始走动,同时回头低声传话道:“跟上来,保持安静。” 德里克也将这句传给亚瑟。 又走片刻,德里克听到前面的人爬上了木梯,他双手前伸很快就摸到梯子向上攀爬。 地道的出口在一张铺着破布的木床下面,旁边放着一块钉在一起的大木板,上面覆盖着与周围地面颜色一样的泥土。 德里克从床底爬出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已久、放着一些破损家具的茅草平房里。 队员们都静静地贴墙站立着。 “砰、砰、砰!” 屋外的街道上远远传来三声枪响。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生与死(三十七) 光着身子、全身涂满黑油的光头壮汉爬出床底,走向亨利脚边的木桶,掀开木盖,从里面抓了一把粘稠的黑油均匀地摸在胸腹上。 站在门背的维克多一一扫过众人道:“街道左边这三十多个敌人从西城墙那边一路搜索过来,里面有三个火之神选和一个光之神选。 拉尔夫他们在两条街外与敌人的大部队拉锯,随时都可能撤退,我们必须快速吃掉眼前的敌人,然后撤回据点。” 众人点点头。 维克多轻轻推开木门,侧身走出去的瞬间身体消失。 一会儿后,门外传来他的声音:“弯腰出来。” 德里克猫着腰跟着前面的队员钻出屋子,躲在街边垒起的矮墙后面。 三十多个塞格维德人隔着十几道矮墙,正背对他们缓慢地向前推进。 这些敌人分成三拨,左右两拨各五六个人逐个冲进街道两边的房屋里搜索。 中间那拨人里有三个手持火枪和一个手持圆盾、身着全身板甲的红袍永炎祭司。 他们四个与几个弓箭手站在一起不断向前面节节后退的十几个白袍战友倾泻火力。 十多个手持各种近战武器的敌人护在他们周围。 亚瑟凑到德里克耳边低声道:“左右两边的敌人交给我和维克多,你带着他们等我俩的信号再上。” 他对着空气道:“维克多,我左你右。” “好的。”维克多的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 亚瑟随即消失。 德里克看了看街道两边的屋顶,对旁边的三头狼嘴猿道:“你们背几个弓箭手上屋顶。” 狼嘴猿们点点头,德里克随手指了指几个弓箭手,又指向两边的屋顶。 狼嘴猿们背着包括安迪·巴纳德在内三个弓箭手,四肢抓住两边房屋的凸出物,很快爬上屋顶。 二十多米外的塞格维德人并未察觉。 德里克拿起挂在后背的桶盔扣在脑袋上,拔出腰间的两把弯刀。 当九个弓箭手都在屋顶匍匐前进时,左前方的那几个塞格维德人在一栋两层楼房里发出惨叫声。 “啊啊啊——” “邪神暗卫!” 中间那拨塞格维德人立刻分出几人冲了进去。 紧接着他们右边的平房里也响起惊呼声,“这里也有!” “自由射击!盾牌手跟我先上!”德里克大吼着从街道中间猛冲向前方的塞格维德人,“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身后的队员也大吼着从两边矮墙冲了出来,“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屋顶上的弓箭手们立刻站起来搭箭拉弓。 “后面!后面!” “拦住他们!” 一部分塞格维德人立即向后转身,三把火枪瞄准最前面的德里克。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另一边的白袍守军也大吼着发起冲锋。 “嗖嗖嗖嗖!” 数支来自屋顶的长箭射向永炎祭司,有的“当!”地一声在宽檐圆盔上溅起一串火星; 有的插在圆盾上尾羽晃动; 有的射中腹部向外弹开,引来一声闷哼。 “砰!” “啊啊啊!” 一支长箭扎在永炎祭司的左臂上,他的火枪不由得向下一抖打在前面那人的背上。 那人捂着后背痛苦地惨叫起来。 “弓箭手!” “屋顶上面!” “保护大人!” 周围的人连忙大喊着举起盾牌。 德里克此时距离他们只有十多米远。 前方骤然射出刺眼金光,彻底笼罩这段街道。 早就知道对面有光之神选的德里克一直闭着双眼,全程不断地静止时间,利用灵魂半出窍的状态控制着双脚的方向。 身后的队员顿时惨叫着捂住眼睛,只有他速度不减地冲向光的中心。 “长矛阻敌!” 数根长矛胡乱刺出。 金光瞬间消散。 全身金属化的德里克右腿贴地,一个滑铲钻到这些长矛下方,挥舞双刀砍断数根腿踝。 挡在永炎祭司前面的三个长矛手惨叫倒地。 德里克起身穿过三人,全身板甲的光之神选高举军刀大吼着迎面劈来。 “当!” 火星四溅,德里克左手短刀架开军刀,右手长刀精准地刺进对方全覆式铁盔的观察窗里。 光之神选头向后仰,全身一软。 德里克往回拔出带血的弯刀。 一个双眼半眯的永炎祭司将手里的火枪当成铁棍,用力扫向德里克的后脑。 他弯腰躲过的同时向后旋转,左手短刀划开这人的大腿,右手长刀从下往上斜着割开这人的脖子。 血液喷射而出,德里克感到右眼皮一凉,桶盔右侧满是鲜血。 “杀了他!”剩下的两个永炎祭司迅速丢开火枪退向左右。 德里克冲向右边这个刚刚拔出军刀的永炎祭司,一面圆盾从侧面撞来。 德里克突然急停,持盾的敌人从他身前穿过。 膝盖弯曲向前一跃,右手闪电前刺。 刀尖刺进永炎祭司脖子的同时,永炎祭司手中的军刀从下面“当!”地一声撞上弯刀,火星四溅。 祭司的下巴被迫抬起,脖子上的窟窿瞬间扩大。 德里克收刀转身,冲向最后一个左臂中箭的火之神选。 身后的永炎祭司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跪在地上。 “保护我!保护我!”最后的火之神选躲在数人身后惊恐地大喊。 德里克侧面持盾的壮汉大吼着抡起狼牙棒砸了过来。 一把无柄匕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名火之神选的脖子前,寒光一闪即逝。 德里克闪身躲开狼牙棒的同时一刀砍在壮汉的左颈上,用力向下一拖。 火之神选满脸恐惧地捂着不断涌血的脖子,他身边的弓箭手被一把无柄匕首从后面捅穿脖子。 沾血的匕首拔出脖子后瞬间消失。 壮汉趴到地上,身下很快形成血泊。 德里克避开沉重的钝器,硬抗砍在身上的刀剑,不断挥舞双刀斩杀敌人。 当两边的白袍战友眼睛恢复时,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德里克周围全是倒下的塞格维德人。 还站着的敌人四散而逃被众人一一杀死。 血液从双刀上不断滴落,德里克全身一软跪倒在地。 亚瑟和维克多在左右数米外同时现身向他跑去。 “当当当当——” 万魂殿的方向警钟长鸣。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生与死(三十八) “德里克!”维克多和亚瑟半跪在维克多身边紧张地喊道。 德里克在桶盔里发出虚弱的声音。 “没事……一时脱力……” 维克多连忙帮他脱下桶盔。 德里克仰起头深深地呼吸着血腥味浓重的空气。 街道两头的守军和队员都跑了过来,两个队员搀扶起德里克。 亚瑟站起来侧头对一个白袍里穿着锁子甲的守军道:“你们打扫战场,万魂殿有警,我们要走了!” “是!”守军小队长忍不住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穿着全身板甲的永炎祭司,神情激动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您的慷慨与英武……” “史克威尔大人!”远远的有一个队员从另一条街飞快地跑近焦急地高喊道,“斯特林团正撤向这边!” “回地道,拿上火枪,快!” 亚瑟大手一挥,队员们捡起三把火枪迅速撤离。 “史克威尔……”守军小队长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嘀咕了一下,突然睁大眼睛对正在扒尸体的其他人大喊道,“浴火重生的亨廷顿,难怪这么强悍!那个拿双刀的是浴火重生的亨廷顿!” 废弃的平房里,亚瑟对一路过来沉默不语、正在陆续钻进床底的队员们掩饰不住兴奋道:“全歼了一支有四个炎魔祭司的先头小队而未折损一人,兄弟们,我们创造了历史!最大的功劳自然属于德里克(他咧着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满意地看了看靠坐在墙边的德里克,又将目光扫过众人),但是万魂殿同样不会忘记你们!我会推荐你们成为见习骑士!” 队员们纷纷喜上眉梢,低声交谈起来。 “有水吗?”德里克实在渴得不行,忍不住问道。 “我有。” “亨廷顿大人。” …… 好几个人立刻开始解开挂在腰间的羊皮袋。 “一袋就够了。”德里克随手接过最近的羊皮袋拔出木塞。 这人收回手,有些腼腆道:“……能够跟您作战……是我最大的荣幸。” 德里克抬头看向屋里的所有人微笑道:“能够与诸位并肩作战也是我最大的荣幸。” “砰、砰、砰……” 远处传来连续的枪声,众人脸色一变不再说话,加速钻进床底的地道。 德里克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喝着羊皮袋里微苦的麦酒。 “当当当当……” 他皱眉转向警钟传来的方向,白城堡也告急了,这么短的时间,塞格维德人就已经接近东西城区的守卫中枢…… 万魂殿并没有什么牢固的防御工事,只是由于本身具有的象征意义才被双方所看重,不过安德鲁说过除了港口,其它的地方都不能死守,即便是万魂殿。他说到这里时能够感觉到这些暗卫心中有着莫大的屈辱。 德里克默默看向眼睛对着门缝的亚瑟,尽管如此,他们作为万魂主宰最虔诚的信徒,对于神殿的执念却远不如一般的民众,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固守神殿的打算。 宁愿挖掘数十条地道,也不愿为神殿修筑任何工事,再反观白城堡那边众多的防御工事,以及由编制满员的康拉德中队协防,虽然再怎么守都是守不住的,但这样的安排的确让人感到违和。 结论就是神殿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并不像他们平时宣扬的那么高。 而这样的计划也不是第二秘所能够排板决定的,也就是说整个高层都是这样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生与死(三十九) 邓肯长满黑毛的大脸突然出现在德里克眼前,拉起他的手臂就要架到自己的肩上。 他摆摆手,双腿发软地站了起来,跟在其他队员身后钻进床底,爬下木梯,弯腰走入漆黑的地道。 转了三次弯,走了十多分钟后,德里克眉头微皱,方向不对,时间也不对,万魂殿的话哪要走这么久? 终于爬出地道,出口旁有几堆一人高的干草,这里是一个三十多平方米的破旧小仓库。 仓库外传来巨大的嘈杂声和密集的枪声。 德里克从墙顶的破洞看到了远处高耸的青灰色尖塔。 这是……鹰塔?怎么到白城堡这边来了? 他环视周围,发现队员们和他一样满脸困惑。 邓肯和亚瑟在他后面相继爬出地道。 维克多面色凝重地对亚瑟道:“几千塞格维德人已经将白城堡团团围住,我们……” “轰——” 城堡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德里克下意识地肩膀一缩,众人脸色发白。 亚瑟皱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喃喃道:“城门一破,白城堡就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的防区……”德里克有些犹豫地对亚瑟道,“不是神殿那边吗?” 亚瑟将头转回来看了看疑惑的众人解释道:“之前神殿的钟声其实是要所有人马上远离的信号。” 众人大惊。 “什么?”德里克难以置信地喊出了来。 “塞格维德人胆敢亵渎神殿,必将惹怒主宰,届时冥界之门会在神殿周围暂时打开,那里的所有灵魂都将进入冥界,接受主宰的审判!”亚瑟握紧拳头高声道。 众人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冥界之门?神殿周围的所有……德里克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迟疑道:“那……那我们守在那里的人……” “他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亚瑟低下头难过了一会儿,抬起头一一看过众人笃定道,“他们是为了保卫神殿而死,主宰必定会给予他们相应的荣耀。” “万魂主宰啊!” “也该让塞格维德人尝尝厉害了!” “我就知道主宰不会抛弃我们的。” 队员们士气大振。 “主宰的神威将很快被塞格维德人知晓,”亚瑟大喊道,“我们要趁势发起猛烈地反击,将他们彻底打垮!赫加曼必胜!” “赫加曼必胜——”队员们激动地吼道。 德里克眉头紧锁没有出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亚瑟看着脸色难看的德里克关心道:“你的脸色很差,就暂时留在这里休息吧。” 德里克摊开手掌,握紧拳头的瞬间金属化右手,他咚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胸甲自信道:“暂时还顶得住。” 亚瑟露出一口白牙,“不愧是浴火重生的亨廷顿!” 他转向维克多道:“在附近找找合适我们的目标。” 维克多点点头,隐身离开仓库。 众人安静地警戒着四周。 维克多出去后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快速道:“接近百人的精锐部队正护送着一个受伤的高阶永明祭司向东城墙撤离!” “永明祭司?”亚瑟眼睛一亮,激动道,“烈焰之怒!”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生与死(四十) 维克多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德里克睁大双眼,立刻明白过来,火枪、火炮、烈焰之怒这些炼金武器都是永明殿的祭司们研发的,他们通常不会来到前线,但是像烈焰之怒这种攻城神器要么秘密太多,要么操作复杂,让它的研发者来使用最正常不过。 而且刚炸开白城堡的城门正是需要一鼓作气进攻的时候还分出近百精锐护送这个受伤的永明祭司从东面城墙出去,那么他的身份应该就是烈焰之怒的使用者! “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亚瑟大手一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仓库门口高声喊道,“如果能够活捉这个永明祭司从而知道烈焰之怒的秘密,封爵领地不在话下!” 队员们战意昂扬地跟在他的身后。 德里克在原地愣了愣,连忙追到亚瑟身边。 亚瑟边走边问维克多:“往哪走?” 维克多抬手指向仓库左边的巷口道:“从这里出去能够赶在他们靠近城墙前截住他们。” “跑起来!” 众人立即提速。 德里克小跑着凑到亚瑟耳边道:“我们的人数只有敌人的五分之一,而且维克多说了他们都是精锐。” 亚瑟瞥了德里克一眼,大声笑道:“你昨晚才成为异变者,一时半会还没能发现这样一个事实:我们之于普通人其实是绝对碾压的存在!” “兄弟们再快点!亨利、乔治去前面侦查!”他加速跑了起来,两头狼嘴猿跃上左右两边的房顶,四肢着地高速奔向巷子口。“况且这么重要的目标肯定不止我们盯上了!” 左边房顶的狼嘴猿看了看左边后马上转向这边双臂举过头顶交叉在一起。 “交战了!有人比我们快了一步!”亚瑟兴奋地高喊道。 巷子左边马上响起喊杀声与零星的枪声。 紧接着右边房顶的狼嘴猿伸直手臂指向右边。 亚瑟脸色一变,“东面有敌人的增援!” 他向房顶上的狼嘴猿招手让它俩下来,此时众人已经跑到巷口,“你们背弓箭手上屋顶,然后带其他人在这里伏击援军,死也要给我拖住几分钟!” 刚跳到地上的亨利和乔治用力地拍了拍胸口。 “德里克,我们走!”亚瑟将匕首贴在前臂内侧和维克多一起走出巷口道,“你在中间我们在左右,不要恋战,快速地杀进去!” “等等!”德里克拉住正准备背起一名弓箭手的邓肯,“先背我上去。” 他转头看向满脸不解的亚瑟和维克多,指了指天空微笑道:“我从上面直接靠近永明祭司岂不更快?” 维克多瞪大眼睛,“可……可他的周围全是……” “天才的想法!”亚瑟震惊道,“只有真正不怕死的人才想得出来!” “这样的话一定能给塞格维德人一个大大的惊喜!”他的眼珠快速移动道,“我们可以趁德里克搅乱敌人阵型时悄悄靠近目标,根据时机或抓或杀。” 他抬头一一看向巷子里的众人肃穆道:“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赫加曼必胜!” 德里克、维克多和所有的队员并拢双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赫加曼必胜!” 邓肯背着德里克很快爬上屋顶,一人一猿趴在上面,远处的战场尽收眼底。 近百塞格维德人半数着锁甲或板甲,几十个白袍战友分别从两条小巷里杀出来,堵在这些敌人前后。 二十多个白袍弓箭手分散在街道两边的屋顶上一边躲避一边向下射箭。 位于中间的十多个火枪手和十几个弓箭手在盾牌的保护下,一边还击一边向东移动。 盾阵的中心隐约能看到有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 其实以他们的人数优势明明可以固守待援,在被矮墙分割的街道上着急移动,让那些没有盾牌保护的人只能躲进房屋或者矮墙后面,人数的优势反而被拉平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永明祭司受伤太严重了,急需回后方进行治疗吗? 德里克转头看着街道东头那边正朝这边赶来的上百敌人低声道:“你背人上来后就躲在这里,你没有武器也不会战斗,他们应该不会强迫你下去。” 邓肯连忙摇头,在德里克手上写了“神威”和“必胜”这四个字。 德里克急促道:“如果亚瑟说的神威真有这么厉害,为什么要等到城破了才用? 还是说,其实只能在神殿附近使用? 你再看看下面的敌人,那是我们这点人能对付的吗?” 邓肯咧嘴写道:“有你在。” 德里克有些感动地抿了抿嘴,“或许是因为上一场战斗的结果太好了,让你们低估了敌人的实力,你看看我的手掌。” 他的手掌正在微微的颤抖。 “我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而是战斗到现在,我快没力气了。” 邓肯一把握住他的手。 德里克看着它惊慌的眼睛,用力抓住它的手低声道:“一时半会还顶得住,你在上面看着我,我快没力时会向这边靠近,喊你的名字,那时候你要下来救我。” 邓肯认真地点点头。 亨利和乔治背着两个弓箭手爬了上来。 “去吧。”德里克松开手,转头向西爬去。 下面的街道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堵在塞格维德人东面的白袍战友们或躲在盾牌后面,或缩在矮墙下面一时间抬不起头来。 塞格维德人的中间冲出来一个手持圆盾和页锤,穿着全身板甲的大块头,他的绿色罩袍上绘着两只斗角的黄色山羊。 德里克眼睛一缩。 只见大块头将圆盾顶在身前,双腿蹬地,猛然撞飞了他面前的几个竖盾的白袍战士。 如虎入羊群般,轻易打开了一个缺口。 后面的敌人跟着他,很快突破了白袍战友们的防线,向东加速前进。 德里克戴好桶盔,等塞格维德人护着的那副担架来到正下方后,他站了起来,在房顶上助跑两步,双膝弯曲,大吼着纵身跃入空中,全身瞬间金属化蜷缩着双腿砸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生与死(四十一) 德里克在空中不断退出进入游戏,利用连续短暂的时间静止仔细观察下面的战场。 透过塞格维德人的盾墙缝隙能够看到两个身着见习永炎祭司灰袍的青年扛着一副担架。 上面躺着一个身着高阶永明祭司有金黄色条纹的白袍中年男人,他脸色苍白,右肩膀包扎着绷带,左大腿被血染红,上面深深地插着一根长箭。 这个受伤的家伙应该就是烈焰之怒的使用者,只有抓住了他,才能让敌人投鼠忌器,大家才有活路。 同伴的生死,行动成功后可能对整个世界局势的重大影响都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揭晓,这些因果的很大一部分都维系在他的身上。 这是德里克第一次承受这样的重任,除了紧张外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无论这个世界再如何逼真,都终归只是游戏,正是因为并不会发生真正的死亡,他才能如此悍不畏死,单纯的体验这令人战栗的刺激感。 一秒。 两秒。 时间的禁锢瞬间消失。 德里克双眼一凝,咬紧牙齿全身立刻金属化,他抱紧双腿砸向担架的位置。 “上面!” 塞格维德人发现从天而降的德里克,大喊着举起数面圆盾,同时刺出数根长矛。 德里克猛然挥出双手,拍开迎面刺来的数根矛头,其它的矛头撕破他的白色长袍和绿色长筒袜,勾起锁甲,划过桶盔。 火星飞溅,他的双膝“嘭!”地将一面圆盾砸成两半,持盾者惨叫着向后飞出,撞倒后面的敌人。 德里克落地后伏在地上向后钢腿一扫。 躲过数把武器攻击的同时,踢断几根的脚踝。 他顺势站起推倒两个脚踝折断的敌人,这两人又连带着撞到旁边几名敌人。 德里克趁着周围一空,拔出双刀,旋转着砍伤数人,血液飞溅,三步之外就是担架上张大嘴巴,眼神惊恐的永明祭司。 扛着担架前端的灰袍青年左手高举,食指上的戒指爆射出刺眼的金色光芒,瞬间笼罩了方圆十几米。 面向金光的人纷纷惨叫着捂住双眼。 德里克毫无影响的挥舞弯刀,割开面前一人的脖子。 此时距离担架只剩两步。 一个左手举着骑士盾,右手战锤自然垂下的高个子背着金光挡在担架前面,他穿着全身板甲,外罩绘有黑色公牛的红色长袍。 德里克作势前突,高个子稳如山岳般,纹丝不动。 一根长矛刺向德里克的后背。 德里克闪开长矛的同时,左手短刀架开左侧一名永炎祭司的军刀,右手长刀劈开他的脖子。 面对德里克故意露出的破绽,担架前的高个子依然不动分毫。 德里克一贯利用时间停止来判断对手的攻击轨迹,再好以整暇地予以反制,施展这个屡试不爽绝招的前提就是对手必须要向他攻击。 金光消散,扛着担架的灰袍青年难以置信地看着德里克。 德里克试探性地向反手一刀砍向高个子的脑袋。 高个子举起战锤轻易挡开弯刀后,却并未向德里克出手,双腿如钉子般扎在地上。 这家伙! 德里克突然侧身偏头,一根长矛从他胸前刺过,矛刃将破烂的外袍割开,露出里面的前胸板甲。 另一根长矛从他左肩上刺出,打横扫向他的侧脸。 他偏头后上身立刻下伏,长矛从他头顶扫过。 他双腿一蹬,扑向眼前的高个子。 不断地退出重进游戏,整个世界在德里克眼前就像一张张慢放的画面。 “啊啊啊!” “暗卫!” “救我……” “杀……” 惨叫声、呼喊声、求救声,这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常常令德里克无法即时分辨清楚。 面对德里克的逐渐靠近,担架前的高个子依旧不动分毫。 德里克双手握紧刀柄,盯着他铁盔上观察窗的双眼突然大睁。 一柄沉重的页锤正高速旋转着从右侧砸向德里克的脑袋。 德里克猛然低头。 “砰!” 页锤打爆他左边那名高举军刀正要向他劈来的敌人的脑袋,然后在血肉横飞中跌向地面。 这个倒霉蛋面部凹陷,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 德里克右边的敌人连忙默契的向两边闪开,露出一条几米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手持圆盾,右手空空的大块头,全身板甲的他罩袍上绘着两头斗角的山羊。 德里克动作不停,抬头一刀刺向身前高个子头盔上的观察窗。 高个子举起骑士盾挡开弯刀。 德里克的短刀从下往上刺向他的甲裙里面。 “当!” 他抬起右腿,用膝盖上的圆形板甲挡开短刀,然后抡起战锤砸向德里克的脑袋。 终于出手了! 德里克大喜,右手弯刀挥出,刀身的长度优势将先一步砍中高个子握着战锤的手腕。 高个子反应极快,腰身一扭,右手后拉的同时,左手的骑士盾陡然撞向德里克。 德里克向后一跳刚好躲开,反手一刀刺进想要从后面偷袭他的一名敌人的脖子。 “你很不错。”高个子从头盔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德里克一声不吭地拔出弯刀,在桶盔里小声地喘息,这家伙,好强的样子…… 他身后那人全身瘫软地倒了下来。 “别开枪!这家伙是异变者,你们马上带克里斯离开!” 叉着腿从右边带着几个人靠近的大块头对着周围的塞格维德人大喊道。 原本瞄准德里克,一直犹犹豫豫不敢开枪的几名永炎祭司如释重负地竖起枪口。 其他人开始远离他们三人。 高个子将自己的战锤扔给大块头。 德里克趁机向他冲去。 高个子站着原地没有动作。 德里克在他面前突然折向左边,直扑他身后的担架。 他举盾撞向德里克。 德里克早有准备,左脚蹬地,伏低身体的同时,双手抱住他的大腿,大吼着全力向后一掀。 猝不及防的高个子头下脚上地栽向地面。 “快走!”担架上的永明祭司看着近在眼前的德里克恐惧地大喊道。 两个灰袍抬着担架正欲离开,德里克的刀锋已至担架后端那人的脖子。 大块头大吼着如炮弹般从右边撞向德里克。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生与死(四十二) 德里克往前一跃,右手弯刀挥向担架后端灰袍青年的后颈。 青年后颈的皮肤因为恐惧而泛起疙瘩,激出冷汗。 大块头在德里克右边两米开外双膝弯曲,粗壮的上身前倾,左手圆盾微抬。 时间流动,德里克前冲的上半身突然后仰,绘着两头斗角山羊的圆盾却已经来到身边。 他寒毛炸起,力量瞬间遍布全身,最高硬度! 右臂在圆盾接触身体前刚刚抱住脑袋。 大脑剧震,天旋地转间眼前一黑。 德里克向左边飞出两米,“砰!”地一声巨响,撞塌了街边的一堵矮墙,石块飞溅,灰尘四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桶盔里缓缓睁开眼睛,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看到桶盔正压在粗糙的石块堆上,右手抓着一把碎石,弯刀已经不知去向。 连忙退出游戏重进。 定格的寂静世界中,穿着全身板甲的大块头,双眼隐藏在面甲的阴影里,他庞大的身躯就站在德里克身后,对着他的后脑高举战锤。 时间开始流动。 德里克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分毫。 不断地退出重进,依然不能控制身体,只能绝望地看着坚固沉重的战锤一点点落下。 他咬紧牙关地想道,至少这一次要亲眼看着…… “死!” 大块头大吼着全力挥下右臂,一把无柄匕首从下往上狠狠地刺进他的腋下。 恐怖的爆发力所产生的惯性让他手中的战锤依然呼啸着砸向德里克的后脑。 德里克瞪大双眼,面容狰狞地扭动脖子,给我动起来! “嘭!” 战锤砸爆石块,碎屑迸射而出,弹到及时移开的桶盔表面。 与此同时,扛着担架跑远的两个灰袍青年的脖子上相继出现一条细细地血线。 之后这两人喷着鲜血连带扛着的担架一起滚到地上。 永明祭司趴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然后他的右腿抬起,全身被无形的力量快速地拖走。 他恐惧地呼喊道:“救我!救我……”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高个子看了一眼捂着不断滴血的右腋,仰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大块头,转身追向被拖走的永明祭司。 “你们敢靠近,我现在就杀了他!”亚瑟的大喝声在左手无用地抠着地面硬土的永明祭司脚边响起。 高个子和原本围上去的其他塞格维德人纷纷犹豫地停下脚步。 “不想死就老实跟我走!”亚瑟又对地上的永明祭司吼了一句。 祭司收回左手,绝望地抬眼望着越来越远的高个子,满是挫伤的手指在腰带上用力一抹,嘶哑地喊道:“净化邪恶——” “轰!” 他的身体突然爆开,巨大的火球与震耳欲聋的响声一闪即逝,急速的风压裹挟着大量灰尘将高个子和周围的人瞬间掀翻。 跪着的大块头咚地一声迎面栽到地上。 德里克被割成布条的长袍下摆被吹了起来反盖在他的背上,露出屁股上的锁甲。 爆炸的中心,烧焦的残肢散落一地。 原本双手挂在屋檐正要跳下来救德里克的邓肯被爆炸的巨响以及紧随其后的冲击波震得脱手。 他在空中惊慌地四肢乱挥,左脚终于扒了一下阳台下缘,下落的身体一顿,可惜脚趾没有抓住,它头下脚上地摔了下来。 “啪!” 粗壮的长臂在地上一撑,身体轻盈地在空中翻转一圈,两只短腿着地。 它迅速奔到德里克身边,将他从倒塌的矮墙里抱了起来。 一手搂住邓肯脖子的德里克转身时看到了趴在大块头附近全身涂满黑油的少年,他在桶盔里虚弱道:“是维克多救了我……” 邓肯点点头,右手扶着德里克,左臂夹起昏迷的少年。 周围的塞格维德人逐渐爬了起来。 德里克指着最近的楼房道:“先进屋……” 高个子晃了晃脑袋,站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狼嘴猿扶着德里克他们走进楼房。 “当当当、当当……” 三长两短的清亮钟声突然在四面八方响起。 他愣了一下,连忙扭头望向东面城墙,那上面的所有旗帜都在来回摇晃。 街上的塞格维德人开始退向那边。 他看了一眼趴在不远处的大块头,捡起地上的单手剑逆着人流跑向德里克他们刚刚进入的楼房。 “嘭!” 一脚踹开遮掩的木门,阴暗的房屋尽头,狼嘴猿刚刚拉开后门,阳光从拉开的门缝照了进来。 单手扶着墙壁勉强站立的德里克回头看到了破门而入,向他直冲过来的高个子。 他心下微叹,以现在的状态肯定走不掉了,他瞥了一眼夹着维克多的狼嘴猿,至少不能让它死在我面前。 “邓肯,你带维克多……” 话没说完,狼嘴猿已经弯腰放下依然昏迷的少年,伸手将德里克一把推出门外,怒嚎着迎向高个子。 “你不是他的对……” 温暖的阳光透过狭窄的观察窗洒在德里克的眼眶上。 往前一步是生,往后一步是死。 但是你这家伙也太奇怪了吧?明明才相识一天而已…… 眼睛涌出热泪,德里克张开双手撑住门框,转身离开阳光回到昏暗里。 邓肯张大狼嘴露出尖牙,四肢在地上用力一蹬,飞扑向高个子。 高个子一剑刺向它迎上来的胸口。 邓肯结实的长臂用力拨开高个子的单手剑猛撞进他的怀里。 高个子顺势转身将邓肯甩到身后。 狼嘴猿“嘭!”地摔在地板上,翻滚一圈后迅速爬起,再次扑出。 “盯着剑!”德里克正双腿发软地跑来。 刚刚稳住身形的高个子,突然向左侧身,刚好错开狼嘴猿。 邓肯落地后龇牙咧嘴地对着高个子不断地低吼。 它的肋下多出一道狭长的伤口,血液浸湿了伤口两边的黑毛。 德里克沉默地站在邓肯身边。 “没有武器的你们拿什么杀我?”高个子在铁盔里嗤笑道。 “别动!” 被激怒的邓肯刚要扑出去,被德里克突然叫住。 “倒退,听话!” 邓肯不情愿地跟着厉声大喝的德里克慢慢倒退。 看着他们不断退向后门,高个子大骂着冲了过来,“孬种!” 德里克双眼一凝,用最后的力量双腿蹬地,身体腾空而起飞扑向高个子,“抱住他的脚!”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生与死(四十三) 邓肯大嚎一声,四肢撑地弹起,后发先至地张开两只长臂抱向高个子的双腿。 高个子高高跳起双腿一缩,狼嘴猿从他身下掠过,扑到三四米外。 他在空中双膝猛地撞进德里克的怀里。 “嘭!”德里克被反撞回去,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撞击地板,眼冒金星。 邓肯扑空后连忙回头,高个子扑到全身无力的德里克身上拉起桶盔下缘,一剑刺向他露出来的脖子。 狼嘴猿后颈上的毛发竖起,疯狂地扑了过来。 剑尖刺进皮肤立刻冒出血珠,德里克全身颤抖地将所有力量汇聚到伤口上,剑尖被突然硬化的皮肤肌肉牢牢卡住。 高个子用力握紧剑柄,手臂肌肉不断颤抖。 金属摩擦的牙酸声中,剑尖一点一点地刺了进去。 “吼!” 狼嘴猿猛地推开高个子,扑到他的身上发狂地撕咬敲打。 德里克透过狭窄的观察窗望着昏暗破旧的天花板,视野渐渐变黑。 他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伤口泊泊地冒出血液,环绕脖子不断地滴在地板上。 高个子将左前臂横着塞进狼嘴猿张开的大嘴里。 邓肯的尖牙咬凹臂甲。 高个子突然猛甩左手,狼嘴猿的脑袋跟着向左一摆,右手的单手剑顺势刺向它的左边耳洞。 一个黑影飞扑上来,将剑和高个的右手死死地压在地上。 是刚刚醒来的维克多,他大声喊道:“压住他!面甲开关在侧面,圆形按钮!” 他们身下的高个晃动脑袋疯狂挣扎。 邓肯双手牢牢按住他的脑袋,摸到按钮,掀开面甲。 德里克在昏迷前听到这个塞格维德人最后的嘶吼:“畸形的怪物!肮脏的污垢!永烈之炎必将焚尽尔等,还世间以清白……” 邓肯咬住手臂的狼嘴不住地颤抖,愤怒的低吼从喉咙里迸发而出,双臂好不停歇地砸在高个的脸上。 “嘭!” “嘭!” …… 落日的余晖洒在平静的海面上,威尼弗雷德港一片忙碌的景象,人们呼喊着将伤员物质运上停泊在码头边的几艘飘扬着血镰黑旗的军舰上, 正对码头的地方正在拆卸房屋,搬运着石块泥土,叮叮当当地搭建起一道道防御工事。 更远的地方,东南西三面都升起了一道道滚滚的浓烟,使得城墙在浓烟后若隐若现。 “塞格维德人正在沿着城墙点燃房屋。”安德鲁站在窗前语气平静,海风轻轻吹拂起他空荡荡的左边衣袖。 港口附近的木楼里,脖子上缠着绷带的德里克穿着黄色的长袍,盖着羊毛毯躺在二楼大窗边的木床上,他睁开眼睛坐起来,越过安德鲁静静地看了会儿天边的橘红色晚霞。 他的锁甲和桶盔放在床铺另一边的大方桌上。 胸前绑着绷带的邓肯坐在桌旁,舔了舔嘴边的面包屑,从桌上的椭圆形陶盘里又拿起一块质地松软的白面包。 披着黑色斗篷的维克多,已经擦干净了身上的黑油,他坐在方桌子的另一边,右手裹着绷带吊在胸前,喝了口葡萄酒后,左手放下玻璃杯,然后拿起陶盘里的一块干酪塞进嘴里。 “右手怎么了?”德里克问道。 “只是被那个怪力的塞格维德人擦了一下,没想到就完全使不上劲了。” “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邓肯也救了我。”稚气的光头少年笑了笑,转而望着虚空喃喃道,“如果我当时选择去抓那个永明祭司,现在就该和亚瑟一起在冥界侍奉主宰了。 没想到他会把烈焰之怒带在身上……” 德里克低头摩挲着身上的衣服道:“我还欠亚瑟一顿酒……”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德鲁转身背靠窗边打破了沉默,“好在手没被夹断,不然其他人就该叫我们独臂师徒了。” 维克多眼睛一亮,秀气的双眉上扬,自信满满道:“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们仍旧是最出色的暗卫!” 光头青年的嘴角隐隐带着笑意,来回晃动食指道:“不、不、不,不是我们,是我。” 少年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你还要再长几年身体才行……”安德鲁的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期许,轻声说道,“不要轻易死掉啊。” 维克多眼眶微红,坚定地点了点头。 德里克问道:“塞格维德人为什么不继续进攻了?” 安德鲁有些得意道:“城市下面的地道网让他们腹背受敌,深渊的气息让他们感到恐惧,这两个不确定的因素促使威廉二世国王陛下下达撤退的命令。” “深渊的气息?”德里克疑惑道。 维克多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葡萄酒,旁边咔咔嚼着脆青果的邓肯竖起了尖耳朵。 “在万魂殿那边使用的新武器,”安德鲁言语不详道,“能够在大范围内制造出一个死亡禁区。” 德里克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地位还不够资格了解这样的顶级秘密,他理解地点点头,望着远方的浓烟皱眉道:“塞格维德人想要烧死我们?” 安德鲁摇摇头,“在这么远的地方放火,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清理出一条环绕港口的隔离带。 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无法埋伏在房屋里,而且烧光房子后地道的作用就几乎没有了; 另一个是火灭以后,他们可以从外围向港口这边一边清理一边推进,方便逐步盘查深渊气息的存在。” 他也皱着眉头望向窗外,“深渊的气息虽然成功地逼退了他们,但也令他们更加谨慎,宁愿使用火攻这种虽然见效缓慢,却十分稳妥的战术。 尽管放火烧城在整个大局上是利于我方的……” 整个大局?德里克心头一动,塞格维德人现在把城市烧成灰,将来被困在这里,一旦遇上刮风下雨或是寒潮来袭,只会更加难挨。 不过对于目前的小局来说,这场大火却将我们能对他们产生唯二威胁的地道与深渊的气息无效了。 等到大火熄灭后这场仗我们该怎么打? 德里克突然睁大眼睛惊道:“火炮!” 安德鲁转回来,心情沉重地点头,“他们正在清理城门,火炮明天就能运进来。” 德里克眉头紧锁地想了想,握紧颤抖的拳头,抬头扫过邓肯和维克多,最后看着一脸苍白的安德鲁,嘴巴干涩道:“……那我们……唯有今晚摧毁那些火炮才能继续守下去了……” 邓肯和维克多不由得全身一抖。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生与死(完) 安德鲁看着地板沉默了一会儿,抬眼对德里克道:“晚上你还能战斗吗?” 维克多脸色煞白,邓肯张着嘴巴惊慌地看向德里克。 德里克眼帘低垂,搭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原来这才是他来看我的原因,为了任务的成功不惜榨干所有人的剩余价值。 先不说我现在虚弱的状态,即便晚上能够无比幸运地穿过层层精锐的把守靠近火炮,但那几十个纯钢铁制造的大玩意儿该怎么摧毁?大半夜的拿锤子咣咣地砸吗?除非塞格维德人全特么聋了。 这家伙给的怎么全是送死的任务啊? 如果是全盛期,夜袭这种黑灯瞎火的混乱环境下或许还能逃得出来。 现在嘛,好不容易拥有了钢铁之躯,我还想把这个档继续玩下去呢。 如果他强行要我接这个任务,那就只能到时候趁乱逃跑了。 心里有底后,德里克答道:“安德鲁大人,我很抱歉。” 维克多和邓肯又紧张地望向安德鲁。 安德鲁微笑道:“你们今天创造了两个记录,第一次全歼了一支炎魔祭司的加强小队且本身没有伤亡; 自烈焰之怒出现以来,第一次杀死了他的使用者。 所有白港的军人都以你们为荣,将来组建军团,你们的事迹就是军团的魂!” 德里克、维克多和邓肯先是惊讶地彼此看了看,随即喜笑颜开,最后都笑得合不拢嘴。 安德鲁让他们仨高兴了一会儿后说道:“摧毁火炮的计划我们讨论的结果是以当前的条件不具备成功的可能性。 今晚行动的主要目的是延缓大火燃烧的速度。” 心情大好的德里克好奇道:“为什么是延缓而不是扑灭呢?” “火墙隔开了我们和塞格维德人,在没有想出应对火炮的办法前,大火反倒能帮我们延缓塞格维德人的攻势。”安德鲁坦然道。 德里克没有问大火熄灭之后怎么办,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那时候还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那就只有战死在这里了…… “咚、咚、咚。” 有士兵敲门后走进来报告安德鲁,说奥斯汀大祭司有事相商。 安德鲁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带着维克多离开了房间。 德里克让邓肯把食物端到床上,缓慢地吃完后,一边看着被大火照亮的夜空,一边和邓肯闲聊,没多久就眼皮打架,躺下来进入了梦乡。 四月四日上午,塞格维德人加快了火势,大半城市陷入火海,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德里克站在窗前已经闻到了淡淡的烟火味。 照这个速度,大火将很快烧到港口,好在港口的防御工事前已经清理出了一片宽阔的空旷区域。 他时不时地透过烟雾看向白城堡的鹰塔,虽然炸开了城门,但塞格维德人自昨天下午撤退后没有再向那里发动过进攻。 隐约中似乎有一道黑影从东面飞进了鹰塔顶端。 不久之后,白城堡的方向传来悠扬的钟声。 “当——当——当——” 德里克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终于结束了! 港口上的人们不知所措地望着白城堡的方向,然后在有心人的传话下人们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新与旧(一) 重新穿上锁子甲和前胸板甲的德里克带着邓肯走出楼房,跟其他人一起来到港口的小广场上按照各自的编制排队点名。 德里克四处看了看,很快找到了人群中的安德鲁和维克多,他们身前站着安迪·贝纳德等七名弓箭手。 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德里克眉头紧锁地带着邓肯走到两人身边,众人相互问好后都默契的没有再说什么。 周围原本欢快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直到不久后一个传令兵跑来问中队的人是否已经到齐时,都没有人再排进他们的队伍。 安德鲁点头确认后,德里克看着周围数十支稀稀拉拉的队伍,心情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邓肯在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向后伸出手掌。 邓肯在他手里写了两个名字:“乔治”、“亨利”。 他回头看向邓肯,难过地轻轻摇了摇头。 邓肯握紧拳头眼眶微红地使劲眨眼。 排队上船时,德里克听到其他队伍里若有若无的哭泣声,还看到很多人在向后张望。 他回过头,港口的建筑物陆续被自己人点燃,渐渐冒出的浓烟与更远处的背景融为一体。 九艘军舰驶离燃烧的威尼弗雷德港。 向西北航行了将近一天后进入了舰船林立,正在扩建的斯托克港。 安德鲁说,全赫加曼的舰队都已经集结在这里,将在海上与塞格维德人展开决战。 得益于离开白港前的最后一次鹰塔传信,当他们还在船上时,王都那边就已经了解到白港守卫战的始末,并授权斯托克港在他们到达的当天下午就举行了盛大的授勋庆功仪式。 还活着的一千多人至少都是见习骑士,有三分之一的人成为了骑士。 德里克果然获得了华莱士男爵的封号,由于时间紧急,他的男爵纹章还在制作中,至于领地,则要等到赶走塞格维德人后才能拿到手中了。 不过让德里克感到奇怪的是,他的封君不是大贵族,而是万魂殿的主祭司希克斯陛下,当然因为封地本就是神殿买下来的,虽然与记忆中的惯例不符,但也算说得过去。 晚宴结束后,安德鲁带着维克多来到德里克的房间闲聊。 由于亚瑟战死,安德鲁又以伤势为由申请了休假,第二灵魂秘所将由如愿以偿的康拉德暂时领导。 说是暂领,但是第二秘所除了维克多也没别人了,所以实质上是让康拉德重新组建二所,只是因为目前没有安排新的职位给安德鲁,所以还让他挂着二所暗卫中队长的头衔。 安德鲁看似随意地邀请德里克跟他去泰德尼亚度假,但在话里话外却暗示德里克,如果不跟他去,以德里克在战场上的杰出表现,肯定会被再次派往前线。 德里克这才明白过来,安德鲁明面上是去休假,暗地里却是去执行连他这个异变者帮手也不能知道内情的秘密任务。 一边是再上前线生死未卜,另一边……虽然八成也是送命的任务,但这边起码可以再次见到杰西和维吉尼亚她们。 要怎么选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新与旧(二) 随着天色渐黑,喧嚣拥挤的斯托克港安静了下来。 德里克站在窗前,望着东面山顶上刚刚点亮的灯塔出神,他的右手不断地抛起和接住一枚在身后烛光的映照下银光闪闪的钱币。 钱币的正面是呈菱形分布的熊、鹰、双狼和海怪; 背面是四海风王的圣徽,圣徽的中间有微微凸起的数字“10”。 之前一直忙着作战,并没有关注到货币方面的问题,直到安德鲁和维克多离开后,兴致勃勃地打开这次获得的一袋钱币,发现里面竟然全是泰德尼亚的银克朗! 德里克连忙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原来早在二十多年前,赫加曼人就开始使用质量更好,价值更稳定的克朗和格罗索了。 到得如今,赫加曼本土的货币基本上已经没人使用。 虽然赫加曼土地贫瘠再加上连年的战败,经济水平在大陆四国中是绝对的倒数第一,但也不能把关乎国计民生的铸币权拱手让给表面上一直中立经商的泰德尼亚吧? 要么是这个时代的赫加曼贵族没有这方面的金融知识; 要么就是赫加曼与泰德尼亚之间的关系其实比明面上的要更加紧密! 他眼睛微眯的一把握住翻滚在空中的银币。 其实从泰德尼亚顶着大陆第一强国,目前如日中天的塞格维德颁布不再悬赏狼嘴猿并承认其为主人私产的这道法令,亦可窥见一斑而知全豹。 但令人感到错愕的是,就在这道法令颁布没多久,泰德尼亚大公就接受了塞格维德的联姻,反过来对付赫加曼…… 德里克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摇了摇头。 他回望室内,邓肯正襟危坐地盯着木桌上打开的黄色钱袋,不断地吞咽口水。 “接着!”他笑着将手里的银币抛给邓肯,“帮我仔细地数一下一共有多少钱。” 狼嘴猿兴奋地接住银币,对着手里的银币吹了一口气,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德里克不理装模作样的邓肯,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纸、一支羽毛笔和一瓶墨水,一一摆放在木桌上的烛台旁边。 烛台的另一边,狼嘴猿将钱袋里的银币小心翼翼地倾倒到桌面上,如获至宝地拿起一枚枚银币整齐地叠了起来。 …… 由于东赫加曼平原上相对富裕的贵族们大都乘船往西赫加曼这边搬迁,使得必经之路的斯托克港短时间内畸形地繁荣了起来。 再加上如今大军云集,本就狭小的港口小镇已经变得拥挤不堪。 披着黑色大斗篷的德里克、邓肯、安德鲁和维克多离开万魂殿穿梭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前往港口。 昨晚写好的信已经托经常与神殿打交道的商队送往家乡了。 仗着特权从神殿的军械库里挑了留给邓肯使用的十字轻弩和给自己用的长弓、弯刀、匕首。 这些武器连同锁甲、桶盔、前胸板甲全都已经装备在身上。 维克多当时还提醒德里克,他们是去泰德尼亚休息养伤又不是去打仗。 德里克看了看笑而不语的安德鲁,给维克多的理由是有备无患。 四人登上一艘十多米长的轻便快船加入了一支大型船队,于四月七日上午到达了吉拉迪诺岛的西部港口。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新与旧(三) 绵绵细雨从乌云低垂的天空上飘落下来。 西港沿岸的平缓斜坡上搭建着密密麻麻的简陋窝棚。 船头的甲板上,德里克、安德鲁和维克多面色凝重地望着远处的窝棚,唯有邓肯在一旁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们的快船与船队分开,驶向左边空闲的小码头,那里停靠着几艘桅杆顶端飘扬着威廉姆斯家黑熊红旗的军舰。 船队则继续向前,然后停泊在繁忙的大码头里。 船上的旅客率先下来,大多都拖家带口,衣着朴素。 拥挤地等候在栈道上的苦力们无视这些旅客,眼巴巴地望着站在跳板边的水手。 等到旅客下完后,水手朝他们挥了挥手。 苦力们相互推搡叫骂地挤向跳板,不一会儿就撕打了起来。 “哔——哔——” 更远处的木棚里,几个头戴宽檐圆盔,穿着胸前绘有黑熊的红色软甲,吹着铜哨的守卫,调转手里的长矛跑向这帮苦力。 “走吧,先回神殿再说。” 快船靠岸,安德鲁招呼了一声,转身走向船舷的跳板。 船头上剩下的两人一猿连忙收回视线跟在他身后。 船上的其他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对着下船的他们微微鞠躬。 离开木头栈道,沿着石板路走上斜坡,万魂殿就在斜坡的顶端。 石板路的两边都是由几根木头叉在一起,上面铺着茅草的低矮窝棚。 窝棚里大多是沉默不语的枯瘦老人和面黄肌瘦的小孩。 剩下的青壮要么咳嗽不止或虚弱不堪;要么身有残疾眼神麻木。 德里克行走其间,越发的觉得呼吸困难。 在脑海中的记忆里,刚到白港时也看到过与眼前的这些相差不大的情景。 后来随着塞格维德人不断靠近白港的消息传来,那些一无所有的难民被强制运往斯托克港,部分稍有积蓄的就付钱前往迪拉吉诺,当然大部分的成年男人都选择留下来成为了雇佣民兵,然后…… 想到这里,德里克感到近乎窒息,他连忙深深地呼吸,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臭味猝不及防地灌入鼻腔。 他呛得咳嗽了几声,死死地盯着安德鲁的背影。 不说那些战死的士兵,为了达到坚壁清野的目的,赫加曼的高层不知已经让多少人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而在大迁徙的过程中,那些老弱病幼又能活下来多少? 这些事情在之前的德里克心中未曾占据过多的分量,因为他从生到现在对于这样的苦难早已习以为常,除了挣钱,他根本不会花太多的精力去想其它的东西。 而现在的德里克却是不同的。 如果赫加曼不实行坚壁清野又会如何呢? 无可匹敌的烈焰之怒与带来死亡呼啸的火炮在德里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不由得全身颤抖起来。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任何一座城堡能够阻挡塞格维德人了,至于野战…… 德里克在心里摇了摇头,难怪他们的国王会御驾亲征,这本就是一场必胜的战争,吞并肥沃的东赫加曼平原,将邪神的信徒驱赶至贫瘠偏远的高原荒漠…… 但是赫加曼高层却丝毫不顾百姓的死活坚决地实行了神临大陆有史以来最大范围的坚壁清野计划,然后重夺黑龙堡截断了塞格维德人的路上补给线。 如果再在海上打败了塞格维德人,那么威廉二世和他无敌的军队或许真的会被困死在白港里!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新与旧(四) “呼——” 德里克眉头紧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本想借此吹散脑袋里纷乱的思绪,然而坚壁清野似乎是赫加曼唯一能够抗衡塞格维德的作战方式,他一时间分辨不清赫加曼高层的是非对错。 向上的石板路在前方分叉,一条通向远处黑色的城门,另一条通往右边斜坡顶端的万魂殿。 不同于白港那边,这座万魂殿的周围竖起了一圈四米多高的由长木板拼成的围墙,绵绵的小雨已经将围墙淋湿了大半。 德里克从现在的位置只能看到祈祷大厅顶端巨大的黑色圆顶。 从围墙大门延伸下来的石板路上,近百名戴着头巾兜帽的妇女和半大孩童在雨中歪歪扭扭地排成长队。 几多个手持短木棒的壮汉在队伍两边来回巡视。 安德鲁和维克多绕过队尾,离开石板路面前行。 德里克跟在他俩身后,踩在路边湿漉漉的草地上,泥水从棕色的皮鞋下挤了出来,很快就将鞋面、长筒袜和斗篷下摆打湿。 手持木棒的壮汉望了过来,当他们看清走在最后面的邓肯时,连忙并拢双腿对着四人鞠躬致意。 赫加曼人一见到狼嘴猿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暗卫,即便并没有认清,也不妨碍他们行礼。 德里克从大兜帽的边缘往旁边看去,那些排着队的妇女孩童因为壮汉们的举动而变得更加的谨小慎微起来。 “等级。” 脑海里不断地徘徊着这两个字的德里克走了上斜坡顶端。 穿过围墙的大门,左手边是由三米多高的木板墙围成的大院,围墙上冒出一栋宽大的楼房和几个屋顶,其中一个屋顶正不断地向天空喷吐着炊烟。 根据神殿的建造惯例,厨房总是建在宾客楼的旁边,那么这个院子里应该还有马厩、粮仓、仆人房等其它设施。 长长的队伍截止在围墙开出的一个小门前,那里并排站着三个壮汉完全堵住了门口。 原来这些人在排队等着领取食物,德里克记得刚从家乡到达白港时,也看过这样的情景。 他还特意了解过,这是神殿的一项对于迁徙难民的救济政策,只针对老弱妇孺,每天中午免费分发一次食物,大多是硬如石头的黑麦面包,成人每人一个,小孩每人半个。 这点分量肯定是吃不饱的,不过这个时代的民众要求极低,只有感激没有抱怨。 至于这里为什么没有老人和更小的孩子排队,估计是因为还没到领食物的时间以及这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春雨。 宾客楼的正门延伸出一条由几十根石柱支撑的长廊,连接着位于德里克四人正前方那座有着巨大黑色圆顶的祈祷大厅。 祈祷大厅的下部是一圈大小相同、没有门扉的八扇拱门,这样设计的用意来自万魂主宰的一道神谕:无论何时神殿都不会拒绝前来祈祷的信徒。 隔开正对着四人的这扇中间拱门,右边的拱门也延伸出一条与左边等距的长廊,连接着他们右手边的一座两层小木楼。 楼前的走廊里随意地待着几个腰悬弯刀的男人,他们穿着绘有万魂主宰圣徽的白色长袍。 从这些神殿护卫的表现与木楼的规模来看,这里应该是他们居住的侍卫楼。 德里克记得在白港的时候,象这种维持领取食物现场秩序的事情都是神殿护卫在做的。 怎么在迪拉吉诺,这些都交给编外人员了? 他收回视线,跟着安德鲁和维克多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向里面虔诚地站着十多个人的祈祷大厅。 从左边长廊画出一根贯穿祈祷大厅的虚拟直线,这根直线上建有另一条连接着祈祷大厅与右上角的一栋砖石小楼的长廊。 一个身穿见习万魂祭司灰袍的青年正从砖石小楼里出来,通过长廊走向祈祷大厅。 安德鲁随即绕过祈祷大厅,走向左上角的那座有着两个白袍护卫守在门口的双层石楼。 石楼的旁边还紧挨着一座类似仓库的建筑。 两厢对比,根据排除法可知,右上角的建筑是祭司楼,左上角的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暗卫驻扎的议事楼。 之所以这里的建筑配置与白港的不同,德里克推断的原因是白港那边有奥斯汀大祭司在,大祭司高安德鲁一级,所以将议事楼拿来做自己的办公场所。而这里显然是暗卫的地位要高出祭司。 四人走进通往议事楼的长廊,远远的,在议事楼紧闭大门前,那两个神殿护卫同时握住刀柄喝道:“神殿禁地,闲人勿进!” 安德鲁和维克多边向前走,边掀开头上的黑色兜帽,露出一大一小两颗光溜溜的脑袋来。 德里克和邓肯也跟着他们掀开了兜帽。 维克多稚嫩的声音随即响起:“费迪南德大人和华莱士男爵前来拜访阿格尼丝大人。” 两名护卫立刻并拢双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恭敬地行礼,然后其中一人敲了敲身后的大门。 门上的小窗口拉开了一会儿后迅速合上,随着四人的继续靠近大门向后缓缓打开。 安德鲁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厅,对站在大门后行礼、披着黑色斗篷的狼嘴猿微笑道:“好久不见了,约翰,罗莎在吗?” 狼嘴猿笑着点点头,走过来要帮安德鲁脱下斗篷。 安德鲁道:“公事要紧,先请罗莎下来吧。” 正要脱下斗篷的维克多、德里克和邓肯连忙停下动作。 约翰愣了一下,将四人领到壁炉旁的高背椅后,自己几下跃上楼梯消失不见。 这个议事大厅比白港的要小了很多,由于下雨的关系,尽管由漂亮的彩色玻璃组成的窗户全部打开了,光线还是有些昏暗。 墙上除了挂着各种盾牌和武器外,还有几幅宽大的油画。 德里克认出了其中一幅画的是金黄色的树林衬托下巍峨的白城堡远景; 另一幅是平静海面上的片片帆船与威尼弗雷德港着名的白色灯塔。 一张长桌摆在大厅中央,桌旁围着十多张高背木椅。 长桌上除了几个熄灭的黄铜烛台外,最显眼的就是主位前的一个典雅的陶制花瓶,上面插着黄色的水灵兰,德里克使劲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新与旧(五) “老师,为什么不脱斗篷?” 听到维克多犹疑不定地小声询问,德里克好奇地看向面对壁炉站立的安德鲁。 安德鲁的右手伸出斗篷靠近炉火,火光映照在他的脸庞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和煦的阳光,让一贯神情冷硬的暗卫中队长看上去竟然温和许多,但他说出来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我不想让罗莎因为担心而误了公事。” 维克多瞥了德里克一眼,有些受伤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老师,“公事?我们不是来修养的吗?” “是休假,不过也有任务,”安德鲁将手搭在维克多的脑袋上微笑道,“这段时间你的压力很大,放松了几天,现在又该紧张起来了。” 少年双眉上扬,神清气爽地应道:“是!” “维克多,很精神呀!” 一道清亮而欢快的女声从楼梯上传入大厅。 德里克闻声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穿着黑色长靴、长裤的笔直双腿。 紧接着是别着精美匕首的摇曳纤腰,挺拔的胸部让绣有红色万魂主宰圣徽的黑色短袍抖动了起来。 一头棕色的长发柔顺地环绕着修长洁白的脖子,全部挽到了左肩前面。 宛若皎月的脸庞上,红唇微张,星眸传情。 快步走下楼梯的青年女子柔声呼唤道:“安德鲁大人。” 前一秒还故作镇定的安德鲁,下一秒就迎了上去,前所未有的温柔道:“罗莎。” 罗莎满脸幸福地微微张开双臂。 安德鲁却突然站定,面上的痛苦一闪而过,他将旁边等着看他们幸福相拥的德里克拽到身前,愧疚地避开罗莎失望的眼睛生硬地介绍道:“这位是华莱士男爵。” 这……这演的是哪一出啊?德里克在心里朝这个别扭的男人翻出了大大的白眼,连忙礼貌地微笑道:“上午好,阿格尼丝大人。” 罗莎垂下双手收起情愫,漂亮的黑色眼眸转向德里克,俏皮地眨了两下,“上午好,华莱士男爵。我很喜欢你的眼睛,既温柔又迷人。” “谢谢,”德里克真诚道,“其实我一看到你的眼睛就觉得特别亲切,让我想起了家乡的母亲。” 罗莎开心地笑道:“华莱士男爵,你一定很讨女孩子喜欢吧?” 德里克回想起自己真实的人生,不由得眼神一暗,有感而发道:“以前身边没有什么女孩子,今天能够得到青睐的女性喜欢,我由衷地感到心情舒畅。” 罗莎听完后星眸一亮,动情地注视着德里克的双眼,微微低下光洁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启红唇:“华莱士男爵,我们这样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 德里克在心里大呼要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被晾在一旁的安德鲁突然干咳道:“罗莎,我接到命令,特来调查‘深蓝’的案子。” 德里克暗暗吐了一口气,另一边维克多立刻竖起了耳朵。 罗莎挑衅地瞥了安德鲁一眼,自然地拉着既尴尬又心甘情愿的德里克坐在两张并排的高背椅上,又对一脸懵懂的维克多温柔道:“坐吧。” 安德鲁无奈地捏了捏太阳穴,转身跟着听话乖巧的少年并排坐在正襟危坐的罗莎和坐立不安的德里克对面。 罗莎公事公办地对他道:“你想知道什么?” 安德鲁先用眼神安抚了一下斜对面的德里克,再面向罗莎神情严肃了起来,“我接到的命令只有寥寥数语,详细介绍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新与旧(六) 罗莎没有开口,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宛若一座精美的石雕。 德里克慌张地来回看着这对冤家,一方面在心里默默地给原本一百分的罗莎扣了两分,理由是不分场合不知轻重地使小性子; 另一方面又害怕不解风情的安德鲁因为这个理由发火,唐突了身边的佳人。 他朝对面一副状况外的维克多挤挤眼,然后眼珠来回转向看上去表面平静似乎正在压抑怒火的暗卫中队长,示意少年赶快出来打打圆场。 英俊的小光头一脸呆萌地看着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现在的危险气氛。 就在德里克暗自着急的时候,安德鲁扬起双眉,不耐烦的他终于要发火了吗? 他出乎德里克预料地用充满赞赏的语气向罗莎亲切和蔼地介绍起来,言语间似乎并没有任何的不快,“华莱士男爵来自双子山吉斯林部,曾参与坚守马里昂堡,跟我成功夜袭了塞格维德的阿莱德莱公爵后,又通过了钢之异变者的天赋测试。 在受封男爵前的白港保卫战中,为达成以一支小队无伤地全歼拥有四名炎魔祭司的加强小队与消灭烈焰之怒的使用者这两项前所未有的纪录作出了主要的贡献。 我想用不了多久‘浴火重生的亨廷顿’之名就会传到这里。” 罗莎睁大星眸,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身边这位眼神温和的年轻男爵。 她这才注意到原本斜挂德里克在背后,现在放在脚边的这个圆顶桶盔,桶盔的表面满是凹陷与划痕。 德里克露出矜持的笑容,有些松懈的腰板又悄悄地挺直了起来。 罗莎肃然起敬地望向他的侧脸,“华莱士男爵我现在更加喜欢你了呢。” 看着她没有丝毫杂质的崇敬眼神,本该魂飞天外的德里克,此时的脑海中却莫名地浮现出几天前的惨烈战场和那些死去的人们。 他绮念全消,眼眶微红地连连眨眼,“抱歉……”他连忙将脸转到另一侧,“我突然想到了战死的兄弟……” 安德鲁和维克多眉头紧蹙地望向虚空。 罗莎抿抿嘴,左手轻柔地搭在德里克抓紧膝盖的手背上。 过了片刻,安德鲁平静的声音在气氛伤感的大厅里响起:“说说‘深蓝’吧。” 罗莎调整了一下情绪,将手放回并拢的大腿上,“三月二十九日下午,艾奇逊大师——他是吉拉迪诺资深的炼金术士,回家不久就在书房里服毒自杀了。 他的长子现在的艾奇逊男爵,拿着他父亲留在书房的遗书连夜敲开了泰德尼亚大公府的大门。 遗书里提到艾奇逊大师当天早上受邀在风暴圈附近的鱼骨岛上参观他这大半年来都有参与研发的新药测试。 他曾经跟艾奇逊男爵提过,他参与的新药将来成功后,能够产生出一种类似于无忧泉水药效的香气。” 德里克听到‘无忧泉水’时,一脸厌恶。 他看向安德鲁和维克多,两人都是一副好以整暇的样子,应该是因为目前听到的事件还不足以动用暗卫中队长来处理。 “艾奇逊大师在鱼骨岛上远远地看到了大概百多具倒在各处的尸体,这些尸体面容安详,七窍流出黑中带蓝的血液,尸体周围还弥漫着淡蓝色的薄雾。” 三个男人听到这诡异的一幕立刻变得更加专注起来,站在德里克后面的邓肯咽了咽口水,悄悄地抓紧他的椅背。 “以为新药失败,惊恐失态的艾奇逊大师听到主导新药研发的伯克利大师若无其事地介绍后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他参与的新药其实是一种具有部分瘟疫功能的新式炼金武器,被伯克利命名为深蓝。” 德里克和维克多倒吸了一口凉气,安德鲁的双眼发出精光。 “艾奇逊大师在遗书里写道,一想到将有千万人会因他的研究而死去,他的良心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只能懦弱地选择服毒自尽来逃避未来的煎熬。” 德里克听到这里,抬起双手完全捂住面孔,缓缓地低下了脑袋。 他退出游戏,抱膝坐在静止的巨型漩涡上空,望着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苍穹怔怔出神。 …… 再次回到游戏。 罗莎优美轻柔的嗓音继续传入耳中,“三月三十日,大公府派出一艘快船前往鱼骨岛查证,本该当天下午回来的快船搁浅在吉拉迪诺附近的一座小岛上,直到两天后才被找到。 船上无人生还,死者个个面容安详,从七窍里流出黑中带蓝的血。” 德里克放下双手抬头想道,相同的死状……去查看的人也中了深蓝。这玩意儿果然具有传染性,看来鱼骨岛已经成为瘟疫区了。 “这几天有什么新的发展?”安德鲁问道。 “大公府秘密对艾奇逊大师遗书里提到过名字的十多个参与研发的炼金术士进行了抓捕,结果只抓到几个象艾奇逊大师这样刚参与不久,不知内情的部分项目的研究者。” “那个伯克利大师是什么情况?” “据抓到的炼金大师们供述,伯克利大师来自北安萨雷恩的塞拉诺领,已经在泰德尼亚居住了十多年,四年前因为研制了畅销新药在炼金术的圈子里名声鹊起。” 安德鲁又插话道:“什么新药?” “呃……”罗莎迟疑了一下,“重振雄风。” 光头青年回忆了一下,完全没听过这种药剂,“用在哪方面的?” 罗莎顿时脸颊微红,她瞥了眼一旁同样好奇的德里克和维克多,斟字酌句道:“嗯……男人……年纪大或者是身体不太好的男人用的。” 原来是保健药,感觉跟深蓝的关系不大。 德里克和维克多都对此不太感冒。 安德鲁玩味地看着罗莎,嘴角微扬,“请继续。” 罗莎狠狠瞪了他一眼,“伯克利大师赚得盆满钵满后,于三年前在鱼骨岛新组建了一个炼金室,对外宣称要研制出彻底超越无忧泉水的新型药剂,花大价钱请了十多个知名的炼金大师参与了一些复杂项目的攻克。” “他们后来去了鱼骨岛吗?” “去了,找到船的第二天,那几个炼金大师之前看到过尸体的地方以及指认是炼金室的建筑群早已被大火焚烧殆尽。”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新与旧(七) “他们没事吗?”德里克脱口而出,发现罗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又立刻补充道,“那些从岛上回来的人,他们没有染上瘟疫吗?” “噢,”罗莎明白了,她眼神变得饶有兴趣起来,“回来的人都没有染上瘟疫。” 德里克紧接着问道:“那之前那艘搁浅的船,上船查看尸体的人有染上瘟疫吗?” “也没有哦。” 德里克听到后立刻将脸转向地板,以免被罗莎精致的容颜干扰到。 他习惯性地摸着下巴,边想边道:“只有第一次去岛上查证的人感染了,这符合瘟疫的表现,但是后面的人却没事,就说明病毒随着时间的推移自行失效了……” 他突然眼睛大睁,迅速转向罗莎急忙道,“二十九号,艾奇逊大师是二十九号看到尸体的,当天晚上他儿子上报大公,大公第二天派船查证,这船是几号找到的?” “四月一日下午找到的。”罗莎笑道,“对了,有几个你们家乡的俚语,我没有完全明白,感染是中毒的意思吧?病毒是毒性的意思吗?还有……” 德里克无视掉美人儿后面那些难以解释的问题,自顾自地分析道:“二十九、三十……三十、三十一、一号……三十号早上出发,下午到达,上岛查看,然后中招,一号下午找到失踪的船,但是没人中招,期间大致是四十八个小时,这种病毒能在空气中存在两天时间。” 维克多惊讶地张大嘴巴。 安德鲁也颇感意外,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罗莎眼睛一亮,兴奋地凑近德里克道:“这么快就推算出来了?你很有分析情报的潜质嘛。” 德里克看着越来越近的迷人俏脸,不由得心跳加速。 罗莎见他一副呆呆地傻样,眼珠狡黠地一转儿,语调转而暧昧起来,“要不要跟我学?姐姐会好好的,教、导、你。” 轻柔的声音入耳,德里克顿时大脑空白,全部的视线都聚焦在两片不断张合的娇嫩红唇上,老脸越来越烫。 安德鲁突然清了清嗓子,“罗莎,了解深蓝实情的炼金术士一个都没抓到吗?” 德里克立即清醒了过来。 罗莎连忙移开被年轻男爵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开始发红的脸蛋,面向安德鲁时有些不自然地回道:“嗯……是的,落网的都是那些不知内情的。” 安德鲁皱起眉头道:“象这种会引发大规模恐慌的案子,泰德尼亚大公肯定是秘密调查的(已经恢复过来的罗莎肯定地点点头)。 那么在大公秘密行动的情况下,伯克利大师还能烧毁尸体和炼金室,让那些主要人员全部销声匿迹。 要么这本来就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要么就是大公身边有他们的暗子。” 德里克听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之前说的都是极为隐秘的内幕啊! 看来我们也在大公身边安插了暗子。 能够隐身的暗卫相较于其他人,在获取情报方面的优势真的太大了。 罗莎道:“目前大公府一方面在排查那些与伯克利大师等人有密切往来的人,另一方面正在进行内部自查。” 自查!德里克担忧道:“我们的人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新与旧(八) “他们会小心的。”罗莎对他微微一笑,然后问安德鲁,“上面是什么态度?” 德里克正诧异于罗莎对己方暗子安危的轻描淡写时,安德鲁眼睛微眯地说出了更令他震惊的话来。 “神殿对伯克利大师这样的人求贤若渴,对深蓝这样的炼金武器势在必得。 若是这些都不能为我们所用,那么也绝对不能掌握在他人手中,即便那人是深蓝的炼制者。” 或许泰德尼亚大公也是这样的态度吧? 一旦知道别人手里有一种能够传播致死瘟疫的炼金武器,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会寝食难安吧? 等等,万魂殿的手里不是已经有深渊气息了吗? 暗自揣度的德里克听见身边的大美人说道:“目前除了已知深蓝的有效时间大致是两天外。 还知道了七窍流出黑中带蓝的血液,以及尸体周围弥漫的淡蓝色薄雾都是深蓝的外在表现。 另外从第一次大公派出去查证的快船最终搁浅在吉拉迪诺附近,可以推断出深蓝不是一触即死的炼金武器。” “这点我倒是没想到。”德里克不由得称赞道,“阿格尼丝大人真是细致啊。” “谢谢!”罗莎心情舒畅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罗莎。” “罗莎,”德里克温柔地唤了一声,“你可以叫我德里克。” “好的,德里克。”罗莎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 安德鲁撇撇嘴,来回看着两人道:“一种不能快速限制敌人行动的武器有什么作用? 我觉得是伯克利大师他们直接杀死了船上的人,拥有深蓝的他们显然很容易做到这一点。 然后他们故意让这艘船在两天后出现,以此来误导外人,让人产生了某种错觉来掩盖其真正的目的。” 罗莎星眸流转,红唇轻启道:“安德鲁大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安德鲁似乎被一下子问住了,他张了张嘴,绞尽脑汁地找词。 “噗嗤!”罗莎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 安德鲁也跟着微微一笑。 德里克却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说道:“我倒觉得这个伯克利之所以把深蓝设计成不让人一触即死的原因是为了发挥深蓝独有的瘟疫特性。 假设他在吉拉迪诺城的某个人流密集区使用了深蓝,然后染上深蓝的人再走到城市的其它区域,那么……” 一直没说话的维克多握紧拳头忍不住低吼道:“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安德鲁琢磨道:“嗯……以易接近的底层人物为跳板,再去传染那个难以接近的高层目标。果真如此的话,倒不失为一种全新的战术武器。” 德里克意外地发现安德鲁全然没有考虑过深蓝会以平民为目标,他搜索脑海中的回忆,好像这个时代确实没有类似于恐怖主义的东西,因为平民的价值不大,即便杀再多的平民,贵族老爷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不,或许他会假惺惺的流两滴眼泪,然后继续他大鱼大肉的生活。 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平民的幸运还是不幸? 不对,虽然战争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平民,但吊诡的是受损最大的又往往是平民。 罗莎的声音唤醒了陷入沉思的德里克,“或许吧,不过没有使用方法、传播范围这样的具体情报,这些猜测的实际意义并不大。” “嗯,现在还不知道伯克利大师的目的,他究竟是要自己使用,还是想卖出去给别人使用。”安德鲁向后靠在椅背上,有些松懈道,“还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吗?” 罗莎一脸严肃道:“威廉姆斯家同意了与切斯特利家的联姻,前天晚上,迎接艾丽西亚公主的船队离开了南部港口。” 德里克抬手摸了摸嘴唇。 “威廉二世终于察觉到危险了!”安德鲁又兴奋地坐直起来,“前天晚上……按巨鹰的飞行速度推算,我们离开白港那天他就反应过来了,不赖嘛!” 德里克对他轻松的语调十分不解,“他们两家联姻,我们的处境不就更加艰难了吗?” “是的,不过前提是他们能够真正的联姻。”安德鲁见维克多也疑惑地看向他,遂解释道,“我们在塞格维德的人肯定会采取行动的。” 德里克知道暗卫与塞格维德高层以及泰德尼亚高层都暗通款曲,他在安德斯档的时候亲身经历过,险象环生,惨烈获胜,不知道没有他参与的这一世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假如他们失败了呢?” “威廉二世与大公此举我们早有预案,”安德鲁自信满满道,“况且我也已经来到了吉拉迪诺。” 德里克突然面色苍白,冷汗直冒,之前选择角色与主线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没想到安德鲁线进行到现在居然有很大的可能会以艾丽西亚她们为目标,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做? 他不可能对她们出手,也不可能对这个大厅里的人出手……只能逃跑了吗? 安德鲁全然不知德里克现在混乱不堪的心里状态,“当前的工作重点还是深蓝,我们不易抛头露面,明面上的事情你来做最合适。” 他对站在罗莎身后的狼嘴猿道:“约翰,去请伯德祭司过来一叙。” 约翰点点头,罩上兜帽开门走出大厅。 他接着道:“这两天你先跟着伯德祭司快速熟悉一下这边的贵族圈子,不要跟外人提浴火重生的名号,以免太过引人注目。 邓肯就待在这里,千万不要离神殿太远,更不能进城。” 邓肯连连点头。 罗莎道:“安德鲁大人,四月一日大公府和风王殿联名颁布了不再悬赏兽人的法令。 这几天已经有一些追求独特的泰德尼亚贵族带着兽人出现在各种宴会上了。 我觉得来自东赫加曼的华莱士男爵带着邓肯出去并不会显得太突兀。” 邓肯眼睛一亮,不由得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安德鲁有些不好意思道:“喔,我倒是忘了这道泰德尼亚的新法令……” 这时议事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兴高采烈的爽朗男声迫不及待地传了进来,“罗莎,这把典雅大方的赤薇跟你的气韵很搭,我想再画一幅,换那件浅紫色的长裙吧。”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新与旧(九) 披着下摆长至脚踝的黑色斗篷,穿着黑色长靴的光头青年,迈着长腿快步走了进来。 黑色窄袖里的结实手臂露在斗篷外面,手上提着崭新的蓝色花瓶,瓶里插着数十朵娇艳的赤薇花,有的是红色、有的是黄色、有的是橘色,它们高低相错,协调优美地的搭配在一起,极为引人注目。 罗莎担忧地看向安德鲁,发现他全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罗莎的脸蛋刹那间变得通红,她连忙站起来羞恼道:“伊恩,你别瞎说!” “上午好啊,尊贵的客人们!” 德里克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位被罗莎称为伊恩的青年,他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向这边点头致意。 没有理会罗莎的娇呼,他又朝背对他的安德鲁和维克多问道:“这两位是哪边的兄弟……” “伊恩!”从听到他声音的第一时间就眉开眼笑却故意憋住的维克多此时终于忍耐不住,飞快地转过头向他大喊道。 “维克多?”伊恩愣了一下,脚步明显放慢下来失声笑道,“汗!我还以为是……” 这时候,坐在维克多身边的安德鲁扭过头,眼睛微眯地与他对视。 伊恩迎着安德鲁冰冷如刀的目光,毫无芥蒂地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朝气蓬勃道:“师兄!” 安德鲁双眉微动,淡淡地点点头。 伊恩走过来把花瓶放在长桌中央,将赤薇最美的角度转向罗莎。 “好看吧。”他微笑着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美人儿献宝道。 罗莎迟疑了一下,最终被他明亮的双眸看得心软地轻轻嗯了一声。 伊恩走向德里克自报家门道:“伊恩·克罗泽。” “呃……”德里克微微一呆,发现自己很难对面前这个阳光直爽的英俊青年生出嫌恶感,“德里克·亨廷顿。” 安德鲁接话道:“华莱士男爵是钢之异变者,与我们历经数场战斗,军功赫赫,我特地请他来协助查办深蓝的案子。” 伊恩点点头,对他道:“我应你的请托把罗莎照顾得很好。” 他说完后还特意深情款款地看了罗莎一眼。 罗莎娇羞不堪地飞快打了一下他的手臂,“胡说八道!” “诶呦!”他夸张地捂着手臂被打到的地方,视线从罗莎红彤彤的双颊向下移到脖子下方,“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好不好?” 罗莎狠狠地剐了他一眼,扭捏地低下头来没有吭声。 对于面前这对打情骂俏的男女,德里克已经完全搞不清状况了。 他看向对面,略过呵呵傻乐的少年,旁边的安德鲁脸色发黑似乎已经到了怒火爆发的边缘,只听他语气不善地一字一句道:“确实照顾得很好。” 罗莎急忙解释道:“安德鲁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伊恩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道:“师兄,是你觉得兵凶战危,把罗莎配属给格林顿,又写信要我好好照顾她的。 我现在已经爱上她了,我会给她幸福的。这样的结果不正是你当初想要的吗?” 德里克和维克多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安德鲁表情一滞,气势稍减地怒道:“可我现在还活着!” “所以呢?”伊恩平静道,“战前你把她从战场上调走,尽管其他人心里不忿,但是调令在程序上符合规则,他们自然不会明说什么。 那发展到现在这样,于公于私你都没有责怪我们的理由。” 安德鲁眉头紧锁地望向地板。 罗莎握紧粉拳,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德里克心疼地看着她萧瑟的背影,显然是她爱的人不顾她的意愿将她调来这里。 而那个望着地板心痛不语的始作俑者,一个为了任务能够毫不犹豫地牺牲别人和自己的冷血动物,却不愿让自己的女人遇到丝毫的危险,哪怕付出代价是失去她…… 德里克无法理解。 “伊恩也在啊。”一个穿着万魂祭司黑袍的中年高发际线男人突然推门走进来道。 狼嘴猿约翰在他的身后关上大门。 罗莎连忙坐回高背椅,偷偷地擦干眼泪。 伊恩对中年男人点点头。 “伯德祭司,久仰大名。”迅速调整过来的安德鲁站起来道,“能在我们居于劣势的情况下让泰德尼亚签署对于兽人的新法令,你在其中居功甚伟!” “伯德祭司。”德里克和维克多跟着站起来问好。 邓肯微微鞠躬,好奇地注视着这个走近的中年男人。 “我只是帮上面传话而已,”伯德祭司谦虚地摆摆手,环视面前的这些年轻人欣慰地感慨道,“我说话的底气正是你们这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你们才是赫加曼的基石,更是赫加曼的未来啊。” 众人相视一笑。 约翰搬来两张椅子放在德里克的侧面,请伯德和伊恩坐下。 伯德看了眼眼眶通红的罗莎,对众人道:“相较于千万信徒以及子孙后代的福祉,私人的感情实在太过渺小。 我会不偏不倚地如实上报所见所闻。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安德鲁、伊恩和罗莎同时神情一秉,跟着维克多和德里克虔诚地念道:“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接下来众人开始谈论公事。 伯德答应带德里克尽快熟悉吉拉迪诺的贵族圈子。 安德鲁提了一嘴下船时看到一些难民因为争抢工作而打了起来的事情。 伊恩解释是因为难民越来越多,而人手却没有任何补充造成的。 安德鲁鉴于目前的局势,要伊恩迅速着手发展下线,加大控制底层的力量,增多搜集情报的渠道。 德里克从他们的谈话中渐渐了解到,像安德鲁、维克多和伊恩这样的都是执行派出任务的外勤暗卫。 伊恩手下还有一些年轻的预备外勤暗卫,秘密分布在泰德尼亚各个主要岛屿,当然主要力量都集中在吉拉迪诺城。 这些预备暗卫又发展了很多下线,组成一张情报大网,而罗莎就是这张大网中央负责情报汇总与分析的内勤暗卫。 至于伯德,他除了是神殿祭司外,还有一个类似于赫加曼驻泰德尼亚吉拉迪诺城外交大使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新与旧(十) “我帮你修补一下头盔。”罗莎的声音在德里克耳边响起。 正在一边听他们交谈讨论,一边思考的德里克转过头看到罗莎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指向他脚边的桶盔。 他愣在那里,一时间不明白她的意思。 帮我修补?是担心我找不到铁匠,还是担心我没钱? 真是细心体贴的好女人啊! 谁能狠心地拒绝她呢? 要是接受的话,其他人会不会鄙视我没用啊? 久久不语的德里克让罗莎有些受伤,她装出要哭的样子道:“你不愿意吗?” 德里克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要是让罗莎伤心,安德鲁和伊恩可能会把他生撕了,或许还要再加上小跟班维克多,这个后果可比他们的鄙视要严重得多啊! 他连忙弯下腰捧起桶盔递给罗莎,“不不不,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罗莎双手接过桶盔,仔细看了看表面的那些划痕和凹陷。 约翰打开墙边的柜子,从里面捧出一个小木箱走到罗莎身边。 罗莎将桶盔放在自己并拢的大腿上,转向约翰打开小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黄铜的长嘴小漏斗和一个装着半瓶血红色液体的玻璃瓶。 这是……贤者之血? 德里克隐约回忆起以前听说过的万魂殿里神秘的金之神选点石成金的传闻。 只见罗莎拔出瓶塞后,左手竖起小漏斗,让又长又尖的小口对准铁盔表面的一道划痕。 右手拿着玻璃瓶将贤者之血小心地倒入漏斗,血红色的液体很快从小口滴出落在划痕里面。 她神情专注地控制左手,小漏斗平稳地沿着划痕缓缓移动,在右手的配合下,贤者之血不多不少地正好填满划痕。 她把玻璃瓶放回木箱,伸出纤细修长的食指轻轻压在划痕里的贤者之血上,白玉般的手指在粗糙的铁盔上划过如血的液体。 德里克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手指划过的地方,划痕也随之消失不见。 罗莎的食指离开了铁盔表面,德里克瞪大眼睛,再也没有找到之前的这道划痕存在过的痕迹。 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有些结巴道:“我……我可以摸吗?” 罗莎被德里克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可以的。” 他伸手摸了上去,平滑如初,什么异样的感觉都没有,甚至已经不确定划痕之前的位置了。 “摸够了吗?”罗莎带有挑逗意味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他的脖子顿时僵住,眼睛也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大美人,只得讪讪地收回手,用不断念出的赞美词来化解尴尬:“真是赏心悦目,叹为观止,鬼斧神工……” 罗莎嘴角含笑地拿起桶盔打横放在大腿上,吩咐道:“帮我扶着。” 德里克赶紧闭上嘴巴伸出双手扶在桶盔两侧,桶盔瞬间下沉了几分。 间接感受到罗莎大腿的惊人弹性,不由得胡思乱想的德里克老脸变得越来越烫。 罗莎红着脸根据不同的划痕跟换相应粗细的漏斗,时不时地吩咐德里克两句,只花了十多分钟就将桶盔的表面修复如初。 德里克看着手里的桶盔,还在回味之前的美妙体验。 罗莎边放工具边道:“以后有什么武器装备坏了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是金属的部分都可以修复。” “太好了!”德里克脱口而出,他兴奋地转头看向罗莎,发现她的精神有些萎靡,觉得自己太自私的德里克忍痛割爱道:“算了,这样太麻烦你了,我不想你这么累。” 罗莎轻轻地摇摇头,“这是我的职责,一般都是匕首,修复起来很容易的。” 她向德里克示意坐在他侧面的伯德祭司,“而且格林顿也是金之神选者,难以处理的东西还可以交给他,他是大师级的。” 德里克的心里咯噔一跳,他连忙压下突然上涌的无数纠缠不清的思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道:“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罗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嫣然笑道:“好的。” 这时,一边的伊恩和伯德都站了起来,似乎是谈话结束要回各自的岗位了。 伯德弯腰靠近德里克轻声道:“华莱士男爵,澡堂的水应该快烧好了,请你和你的侍从准备一下。 另外,我擅自做主地为你准备了些赴宴的衣物,如果不符合你的穿衣风格,无视即可。” 中年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神和蔼,眼尾纹和法令纹变得更加明显起来,他那“M”形的发际线最高处距离头顶已经不远了。 “我们要在中午前赶到西蒙尼男爵的家里,现在离出发还有两个多小时,我还要回祭司楼处理些事情,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我。” 德里克对他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费心了,伯德祭司。” “我们需要团结一致才能一点一点地推进神圣的事业,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被主宰看在眼里。” 伯德点了点眼角,与伊恩一起离开大厅。 德里克站起来,将桶盔放在椅子上,解下军刀和匕首。 邓肯则从斗篷里卸下十字轻弩和弩矢袋。 “维克多你也去洗个澡。”安德鲁拍拍身边的少年道。 “不用,才在斯托克洗了,都现在都没出过汗。”维克多闻了闻身上道。 “没出汗就不脏吗?刚才还淋了雨,勤洗澡爱干净身体才能好。”安德鲁絮絮叨叨地挥着手驱赶小光头,“快去快去。” “好吧。”维克多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他发现安德鲁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奇怪道,“老师不去洗澡吗?” “呃……”安德鲁呆了一下,转着眼珠摸着鼻子道,“等会儿吧,我还要跟罗莎谈些事情。” 罗莎看了看大厅,脸蛋红红地白了他一眼。 德里克、维克多和邓肯走出议事楼,走廊里站着一个中年仆人,手里捧着装有肥皂、毛巾、衣物的木盆。 他向两人鞠躬问好后,带领他们前往宾客楼后面的澡堂。 德里克拆开脖子的绷带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虽然没有卡尔森家的淡蓝色药膏这么神奇,但神殿提供的白色药粉也还算可以了。 他和维克多舒舒服服地泡在装满热水的木桶里,邓肯则在一边特别仔细地清洗着自己。 洗完澡后,德里克换上了伯德祭司准备的衣服。 黑色长靴,绿色长袜,下摆盖住膝盖的深蓝色长袍,里面是长至大腿的白色短袍。 他的锁子甲和前胸板甲都穿在邓肯身上。 邓肯兴奋得上蹿下跳,好像身上新增加的重量对它的影响并不算太大。 维克多让仆人准备了一些吃的送到议事楼。 两人一猿神清气爽地回到大厅,发现里面只有约翰。 约翰告诉维克多,安德鲁和罗莎在楼上的房间密谈,安德鲁还特别叮嘱了,在他们下来前不准维克多上去找他。 大家吃东西的时候维克多明显有些不太高兴。 德里克绑好军刀和匕首,把桶盔挂到邓肯背上,示意邓肯不用带十字轻弩。 他俩离开大厅时,身后无所事事地维克多左手拔出匕首,一边让匕首在手上灵巧地转动,一边走向约翰。 德里克和伯德并排着坐进两侧绘有万魂主宰红色圣徽的两轮黑色马车里,邓肯在车厢后面,脚踩横木,手抓车顶。 伯德吩咐了一声,坐在车厢前面的车夫抖动长长的缰绳,两轮马车缓缓加速驶出神殿外墙的大门。 毛毛细雨依旧淋在排队等待食物的妇女与孩子身上。 毫无阻碍地穿过门洞进入吉拉迪诺的西城区。 车轮碾过地上的一块块石板,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摇摇晃晃地车厢里,德里克打开车窗看向路边不断倒退的一栋栋木楼。 伯德在他耳边大声地介绍着。 西城区北部果子河上游的山里发现了煤矿,邀请他们的西蒙尼男爵就有参股,并且负责日常的管理。 他是东赫加曼人,不过十几年前就来到泰德尼亚在船上讨生活,几年前发现了一条进入风暴圈通往盛产风王木与冰叶草的岛屿,被大公封为西蒙尼男爵。 听到这里德里克才想起来,早在安德斯档时他就与这个西蒙尼男爵间接打过交道了。 拐过几条大街,马车驶入西蒙尼男爵家的高墙里。 两人一猿下车,周围的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佣兵纷纷向他们鞠躬。 走入正面宽大的砖石大楼,里面已经到了不少贵族。 贵族们相继过来跟伯德交谈,伯德随便向介绍认识德里克。 虽然华莱士男爵只是一个没有丝毫家庭背景,名不见经传的新晋男爵,但其他人看在伯德的面子上,还是多多少少地给予了敬意。 经过交谈得知,就在天亮前,西蒙尼男爵在矿区附近的房子里险些被人刺杀,那个凶手失手后跳进果子河逃掉了。 西蒙尼男爵邀请众人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压压惊,另一方面就是想请众人帮帮忙。 不久后客人们逐渐到齐,挺着大肚子,三、四十岁的西蒙尼男爵和煤矿的大股东,泰德尼亚大公的二儿子,勃特勒男爵,一个二十多岁的雀斑圆脸青年从里面走进大厅。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新与旧(十一) 伯德与德里克的脑袋凑在一起,一边望着被十多个上前攀谈的贵族围在中间的勃特勒男爵与西蒙尼男爵,一边低声地交谈。 “西蒙尼男爵作为主宰虔诚的信徒,不仅拥有风王殿的友谊,还是泰德尼亚大公的封臣,同时与诸多势力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他往往以各方中间人的身份活跃在吉拉迪诺城。 你跟他搞好关系对我们的任务会有很大的帮助。” 德里克实在是不想与这个曾经为了钱财对朝夕相处的同伴残忍下手的叛徒人渣有任何的往来,他厌恶地皱起眉头道:“他不是我们的人吗?” “接触过几次,他只想当中间人。” 德里克不屑地哼道:“两面三刀的家伙。” “是啊。”伯德认同道,“谨慎来往,不可深交。” 德里克心头一动,眼珠转向发际线危险的中年男人,“我的评语是什么?” 谢顶祭司棕色的眼睛精光一闪,微微笑道:“有勇有谋,着重培养。” 德里克有些得意的扬起嘴角,他随即说出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都徘徊在心底的疑问,“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伯德和蔼道:“费迪南德大人对你的评价很高。” 那个冷血动物?德里克完全不信地翻了个白眼,“实话呢?” 伯德缓缓收起表情,沉声道:“他的评价是一方面,而你钢之异变者的身份是另一方面。” 德里克没有作声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激发药剂唯有秘所能够提供,没有激发药剂的你只是凡人!”中年男人的目光渐渐灼热了起来,“但凡使用过超凡力量的人又有谁还会甘愿平凡?神选者如此,异变者同样如此,从通过天赋测试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凡人了!” 德里克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嘈杂的大厅渐渐安静了下来。 勃特勒男爵与西蒙尼男爵站在长桌的主位前,三十多名客人已经回到长桌两边的座位上。 勃特勒男爵身穿绣着黑色花纹的红色短袍,他抬起细嫩圆短的手掌扫了一圈道:“在座的各位不是朋友,就是股东,你现在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要杀你?” 穿着黑蓝红三色短袍的西蒙尼男爵愁眉苦脸地摇了摇肥头大耳的脑袋,“我一向与人为善,和气生财,实在是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的朋友?” 德里克在心里默默地吐槽,我看你是仇家太多根本数不过来吧? 勃特勒男爵听完后,举起双拳高喊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心生怨隙也不至于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吧?” “说得对!何至于此呢?” “简直就是无耻下作!” 客人们纷纷附和道。 西蒙尼男爵长叹了一声,哭丧着脸道:“唉——要不是妮娜为我挡了一刀,就再也见不到各位了!” “妮娜是谁?”德里克悄悄地询问伯德。 中年男人目光猥琐道:“他的情妇,之前是商业街那边小有名气的舞娘,很是年轻貌美啊!” 德里克鄙视道:“你倒是清楚——他老婆不管吗?” “他到处吹嘘谁不知道啊?男爵夫人应该快生了,最近都很少露面。 他在矿区那边住说是为了工作方便,其实还不是……”伯德扬扬眉露出一个心照不宣地表情。 这时,勃特勒男爵举杯道:“让我们向妮娜这样一位勇敢忠贞的女士致敬!” “敬勇敢忠贞的妮娜!” 德里克和伯德跟着众人举杯。 勃特勒男爵仰头将葡萄酒一饮而尽,猛然甩开酒杯痛心疾首地呼喊起来:“无辜的股东遇刺,要是我们不团结一致地行动起来尽快抓住凶手。 外人就会觉得我们懦弱好欺,然后开始一点点地侵吞我们的利益! 一旦到了群狼环伺的时候,我们终将疲于奔命,顾此失彼啊!” “团结一致,抓住凶手!” “团结一致,抓住凶手!” 经人鼓动,大部分客人的情绪都激动了起来。 勃特勒男爵趁机带头表率,出人出钱,其他人纷纷作出承诺。 这些人力与财力将使原先的煤矿监工部队迅速蜕变成一支更加强大的职业武装。 德里克与伯德对视了一眼,低声问道:“矿区的治安不稳吗?” 伯德摇摇头,“没有收到这样的情报,矿工大部分都是东赫加曼过来的难民,对于这份稳定的工作他们都很满足。” “我看西蒙尼男爵被刺只是噱头,组建私兵才是这次午宴真正的目的!”德里克眼睛微眯道。 “哦,这在吉拉迪诺倒是常态,发展得较大的产业都会建立武装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德里克很是惊讶,“大公都不管的吗?” “像这样名正言顺地怎么管?而且再怎么强大的私人武装在风王殿面前都不值一提,或者说再怎么强大的凡人军队在由神选者组成的军队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伯德神采飞扬道。 “伯德祭司,你可要帮我啊!” 西蒙尼男爵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伯德拍着胸口向西蒙尼保证一定会为主宰虔诚的信徒祈祷,同时向风王殿和大公府申诉。 西蒙尼则哭哭唧唧地千恩万谢。 这两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假惺惺地表演完,才与一边强忍呕吐的年轻人交谈起来。 按照事先的商量,德里克以想在吉拉迪诺发展为由向已经功成名就的老资格赫加曼人虚心学习生财之道。 “来钱最快的生意自然非无忧泉莫属,目前无忧泉的产量越来越跟不上销量了,正是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引荐斯图尔特家族的人。” 德里克违心地大声称赞了几句。 西蒙尼哈哈笑道:“我哪是什么大富豪啊?哈哈哈——” 然后他凑近两人神秘兮兮道:“你不知道,我最近亏了一笔大的!就是那个做重振雄风的伯克利大师……” 说到这里,两个中年男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德里克自动过滤掉他们恶心的眼神,竖起了耳朵。 “他做新药的时候毒死了几个平民然后不小心被人发现了。 这本来没什么,倒霉的是还连带着把大公派去调查的人也毒死了…… 这就让大公很不爽了,派出大量人手满世界抓他!”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新与旧(十二) 原来泰德尼亚大公对外是这么说的。 不过这胖子为什么要对刚刚认识的我谈起这个? 德里克怀疑地看着西蒙尼笑吟吟的大脸,决定轻描淡写地带过此事,进行既定的接触方案,“那可真是够倒霉的。我知道男爵最爱结交朋友,消息是出了名的灵通,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合适我暂时居住的宅子,不用太好的,我实在是不想再叨扰伯德祭司了。” 他说完后特意歉意地看向伯德。 “哪里哪里。”伯德连忙配合地摆摆手,然后露出一副想要深究的表情,“是不是宾客楼有什么地方让男爵不满意了?还请但说无妨。” 德里克迟疑了一下,有些尴尬道:“呃……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就是……钱袋有点吃不消……” 西蒙尼注意到德里克说自己快没钱后,伯德明显没有了之前对德里克的热情。 他随即哈哈笑道:“华莱士男爵倒是直言不讳啊!我在南城区那边有一处宅子应该适合你暂住。” 德里克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一旁的伯德则心不在焉地眼睛望向别处。 “那宅子本来是我给一个得力部下的奖励,不幸的是他们一家在四天前离奇地被毒死在家里。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死亡或许跟我今早的遇刺有些关联。”西蒙尼面色凝重道。 德里克双眉微挑,不由得想到深蓝,“毒死在家里?” 伯德也关切地看向西蒙尼。 “被仆人发现死在卧室的床上,具体的原因风王侍卫还在调查中。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友情价租给你一个月。” 正常人都会介意吧?而且我们之间有个P的友情! 我看你一方面是在试探老子,另一方面也是不想那凶宅烂在手上发霉,抱着能赚一点是一点的心思。 德里克装出左右为难,心里纠结的样子,他故意先看了看伯德的脸色,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对西蒙尼道:“你真是太慷慨了!难怪能有如此成就!我能不能先去看看宅子?” 西蒙尼点点头,“当然当然,我会让人给你们带路,希望你们用餐愉快。” 他告罪后走向其他客人。 伯德对德里克使了个眼色,离开座位走向人群中心的勃特勒男爵。 午宴结束后,两人走出大厅回到马车处。 邓肯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厢上,马夫从前面跳下来打开车门。 原来站旁边的一个陌生中年仆人对德里克和伯德行礼问好,他就是西蒙尼男爵派过来带他们去看宅子的。 “吃饱了吗?”德里克上车前转头问邓肯道。 邓肯笑着点点头。 西蒙尼男爵的仆人坐到了车夫旁边。 马车驶出大院,穿过几条人来人往街道,经过镰刀河上的石桥来到南城区。 这边的行人比西城区的要少一些,而且很少能看到穿着长筒袜的人。 马车在一处不大的院子前停下,透过半人高的栅栏能够看到院子里有一栋两层的瓦顶木楼,一间有着三个门的大平房,以及一个马厩棚。 此时的院门和木楼门都是打开的,中年仆人慌忙跳下马车朝里面大喊道:“此乃西蒙尼男爵的房产,请问是谁在里面?” “风王侍卫查案。”木楼里面传出一道清朗的男声。 仆人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开车门请伯德下车。 另一边的德里克在车夫下来帮他开门前就自己下车了。 双脚刚刚踩在石板上,他的目光就被宽阔的街道斜对面那座有一株大栎树的宽大院子所吸引,院门上伸出来的招牌画着酒杯和床,最上端写着“鹿角旅馆”的字样。 他低下头扯平身上的长袍,转身绕过马车与等在车门前的伯德一起在仆人的引领下走进院子。 邓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木楼里走出一个面甲掀起的少年,他身着银白色的全身板甲,外罩绣着四海风王蓝色圣徽的灰色无袖短袍,左手戴着同样绘有风王圣徽的圆盾,右手臂甲的外侧连着一根细长的铁管。 他腼腆一笑,对众人点头致意,“下午好,万魂祭司和诸位先生们。” 中年仆人向他行礼后,介绍了伯德和德里克,并告知了来意。 他介绍自己叫雅各布·戴维斯。 德里克对仆人道:“我想先去卧室看看。” 戴维斯闻言侧身作出请的手势后,自己率先走进木楼。 门后的大厅里摆着桌椅柜子,墙壁的架子上放着陶碗陶罐,熄灭的壁炉旁还有一堆劈好的木柴以及一口黝黑的铁锅。 德里克他们踩着木地板跟着戴维斯登上大厅尽头的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走廊的一侧是并排着的两个一大一小的房间。 大的是主人卧室,小的是仆人卧室。 装束与戴维斯相同,只是罩袍为白色的一男一女正站在主卧里低声交谈。 戴维斯帮众人相互介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微笑青年名叫马丁·格莱斯顿,是负责这片的侍卫小队长。 身高接近一米七,朝气满满的美少女叫克洛伊·格莱斯顿,是马丁的妹妹。 这对拥有深紫色眼眸的兄妹德里克的印象可是深刻得不,得,了! 虽然已经是安德斯档的事情了,但他还是觉得后脑勺凉嗖嗖的。 他一边摸着后脑环视这个宽敞的房间,一边向马丁询问案情来分散自己不快的回忆。 四月三日天亮以后,睡在隔壁小房间的女仆过来叫主人起床。 男女主人以及他们四岁的孩子都没有回应。 女仆下楼做事,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再次上来敲门,依然无人回应。 因为男主人前一天交代过,他第二天一早要去西蒙尼男爵那报到,于是女仆开始用力拍门,高声呼喊。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 无奈的女仆去找厨娘和马夫商量,为了不耽误男主人的工作,三人上楼敲门大喊。 无果后,马夫架起长梯,爬上主卧的窗口呼喊床上的主人。 看到男女主人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后,马夫慌忙跑到警备处求助。 骂骂咧咧的治安官过来后劈门进房,确定床上的男女都已经死了,而男女的孩子不知所踪,因为男人是西蒙尼男爵手下的红人,治安官就回去报告了马丁。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新与旧(十三) “小孩不知所踪?” 德里克背脊发寒地回头看了看歪倒在墙边,被劈烂的沉重木门; 又望向门对面比成人脑袋大不了多少的一排小窗口。 这两处主卧室里唯二的出口,无论是成人还是四岁大的小孩都是出不去的…… “根据女仆的供述,孩子前一天晚上的确与父母睡在这里。”马丁观察着卧室里铺着深红色羊毛毯的大床道,“但他们劈开门进来时并没有找到孩子的尸体。” 德里克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床铺道:“两人的死状是怎么样的?” “很安详,看上去与睡着的人没有区别。” “知道是中了什么毒吗?” 马丁摇摇头,“不知道,死者体内没有发现毒素。” 德里克双眉微扬,我只是习惯性地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也有化验毒素的方法? “没有发现毒素为什么对外宣称是毒杀呢?”伯德不解道。 一边的克洛伊瞪圆漂亮的紫眸怒视伯德。 马丁平和地解释道:“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任何外伤,就算是因为突发疾病,两人也很巧合地同时死亡,那孩子为什么会失踪?另外,有些毒进入人的身体后是会消失的。” 德里克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安德斯档时用过的剧毒剑油。 虽然已经记不清剑油的具体原理,但他还残存着一些记忆,知道剧毒剑油从伤口进入人体发挥作用后也是会彻底在身体里分解的这个结论。 德里克猛然一惊,如果深蓝的毒素不会在人体中分解,那么已经有一船被深蓝毒死的尸体的泰德尼亚大公,会不会已经从尸体上反向回收了部分深蓝呢? 嗯……就算能回收也不代表能制造,在不清楚他们是如何化验毒素的情况下是难以作出判断的。 这时伯德祭司了然地点点头,显然已经被马丁说服了。 一边的特洛伊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哥哥。 德里克好奇道:“请恕我冒昧格莱斯顿祭司,为什么你愿意告诉我们这么多?” 马丁苦笑道:“发生命案的这几天,那些无知的平民已经创造出好几个恐怖的流言了,人们都不愿靠近这里,附近商铺的老板都跑来向我诉苦,这案子一天不破,他们的生意就别想好了。” 他直言不讳笑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们,难免会让你们有所猜测,你们对外说出的猜测,分量可比平民的要大得多。 而且你来看房,我也想给你留下一个治安良好的印象。” 德里克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高大坦率的青年来,他露出谅解的笑容道:“听你说完,原本的印象确实改变了不少。” 他抬头扫视房顶的木梁感叹道:“不过这个案子着实的离奇,从窗口放些什么从没见过的毒之类的倒是能够接受。 就是这四岁的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凭空消失,实在是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众人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伯德有感而发道:“我翻阅过去的书籍,发现这世上诸多的离奇都是自神战而始的!” 异变! 德里克灵光一闪,常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异变者做不到。 如果把凶手想像成是一个能够穿过小窗口的异变者,那么案件也就没有那么不可思议了! 他摸着下巴兴奋地来回踱步。 现在唯一的疑点就剩下消失的孩子了。 会不会孩子就是异变者!他杀人后自己钻了出去,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一个四岁的小孩犯得着弄死自己的父母吗? 他突然站定,眉头紧锁。 那简直就不是人! “你想到了什么?”一个充满好奇的清脆女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他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不是人!” 说完后他才发现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他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紫眸美少女认真道:“马丁说你好像想到了什么,让我们别打扰你。 你说凶手不是人的话,那就是异变野兽了!” “异变野兽吗?”马丁若有所思道。 其他人也纷纷陷入深思。 德里克额角流汗,喂喂,你们这样看重我的胡言乱语会搞得我很尴尬的好吧? 马丁深邃的紫眸看过来道:“依据呢?” 其他人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德里克冷汗直冒,尴尬地一直用脚趾猛扣靴底。 “啊——杀人了——” 附近突然响起女人的尖叫声。 “很近!”马丁当先侧身穿过众人跃出房间。 克洛伊和戴维斯紧随其后。 德里克跟着冲出房间,邓肯在他身后。 “小心啊!”伯德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噔噔噔”地快速跑下楼梯,径直冲出木楼来到院子。 德里克左右望去,马丁他们正冲向右手边三米高的围墙。 “伍德死了!” “别过去!” “去报告警备处!” “叫风王侍卫!” 围墙后面传来数人惊恐地呼喊声。 果然是那边!德里克边向围墙跑去,边回头喊道:“邓肯!垫我上墙!” 邓肯在他身后嚎叫了一声。 马丁三人奔到墙下同时屈膝一跳,他们高高腾起跳到围墙一半高度时,抬脚在墙上一蹬,身体再度上腾,此时上半身已经超出围墙顶端,三人手撑墙顶翻身而过。 “我槽!” 德里克目瞪口呆,全身穿着板甲还能跳这么高? 这就是风王侍卫的超凡能力吗? 邓肯超过德里克来到围墙下面,转身背部靠墙,双手手心向上,手指紧紧地交叉在一起放在大腿前。 德里克冲过去抬腿踩在它的手上,用力一蹬。 它同时抱住德里克的脚嚎叫着往上一推。 德里克跃起来双手攀住墙顶,用力一撑上身高出围墙,抬腿跨了过去。 此时邓肯也跳起来,双手抓住了墙顶。 一人一猿先后越过围墙。 双脚踩在硬实的土地上,德里克抬头扫视周围。 这里是一个有着数栋楼房的宽广院子,马丁三人正奔向一个房顶很高的大木屋,木屋的大门打开,一个仆人装束的中年男子蜷缩着身体趴在门口。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新与旧(十四) “凶手还在里面吗?”马丁边跑边朝站在木屋外面惊讶地看着他们的几个仆人喊道。 “是格莱斯顿祭司!”年轻的女仆捂着胸口感动得流泪。 “没人出来!”年轻男仆连忙回道。 “屋子有后门吗?”马丁他们已经来到屋门口。 “没有!” “装弹。”马丁一边打开右腰侧的翻盖皮包,一边问道,“这间屋子是用作什么的?” “是马棚,大人!”年轻的女仆抢先道。 “是马棚!”其他仆人答道。 戴维斯举起圆盾走到正将腰包里取出的弹丸按进左臂细铁管前端圆口里的格莱斯顿兄妹身前,朝屋里喊道:“我们是风王侍卫,里面的人举手走出来!” 德里克跑到趴在门边的中年男仆身边,蹲下来轻轻推了推他,“你怎么样了?” 后面的邓肯取下挂在背上的桶盔。 举着左前臂的马丁转头对正在查看倒地者的德里克道:“华莱士男爵,他怎么样了?” 德里克见此人没有回应,就将他翻了过来,只见他面容扭曲,双眼圆瞪,痛苦地张大嘴巴,手指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没有鼻息,身上没有看到伤口,“死了!身体表面没有发现外伤和血迹!” 马丁双眉紧锁,左手握拳敲了敲身前戴维斯的大肩甲,“可能是毒,慢慢走进去。” “咔哒。” 戴维斯放下面甲,拔出左腰侧的十字剑,抬脚走向马棚。 德里克站起来接过邓肯递来的桶盔。 邓肯望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德里克摇摇头,还剩小半瓶的激发药剂没必要用在这里,有泰德尼亚的顶级战力在,不需要他越俎代庖。 他将头上的黑色毡帽调整了一下,套上桶盔,拔出腰间的军刀与马丁三人保持着几米距离走进马棚。 宽敞的马棚里静悄悄的,门后堆着高高的干草,远处的木栏杆后面,几匹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桶盔狭窄的视野不利于观察周围的环境,而被毡帽和桶盔盖住,本就听觉降低的耳朵还会被自己逐渐变粗的呼吸声干扰到。 有些心慌的德里克刚准备利用短暂的时间静止来观察周围时,邓肯突然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他吓得全身一抖,恼火地转向邓肯。 邓肯焦急地用食指指了指自己黑色的圆鼻头,又手指朝上快速的转起圈来。 “有异味?”德里克猜测道。 狼嘴猿连忙点头。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朝马丁三人大喊:“邓肯闻到了异味!可能是毒气!” 在戴维斯的右后方,伸直左臂警惕地观察着右边的马丁立即命令道:“退出去!” 在他左边同样伸直左臂观察左面的克洛伊用力吸了吸小鼻子道:“除了马粪,我什么都没闻到。” “狼嘴猿的鼻子能够分辨出极其细微的气味差别。”马丁已经开始后退了。 “那里有东西!”克洛伊突然颤声大叫起来。 她的左拳同时向下一勾,一枚弹丸无声地从她左臂上的铁管里喷射而出。 “噗!” 一声闷响出现在左边三、四米高,被压得凹陷的干草堆上。 一条颜色与枯黄的干草相似,有成人脑袋这么粗,十多米长的巨蛇体表出现一个小小的血洞。 蛇头迅速抬起,竖起一人多高的上段蛇身向后仰去,还贴着干草堆的蜿蜒身体用力一抖,数根干草飞舞起来,蛇头眨眼间弹射向干草堆上方的小窗口。 “噗!” 另一枚弹丸在高速移动的长长蛇身上留下了一个转瞬即逝的血洞。 马丁放下左臂,转身就跑,“去外面堵它!” 离门口最近的德里克和邓肯立即跑出马棚。 “好大的蛇!”克洛伊脸色苍白道。 “别让它跑了!”戴维斯瞬间超过她紧跟在马丁身后。 “啊!”刚想追上去的克洛伊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克洛伊!”戴维斯慌忙回头。 前面的马丁听到喊声后身体一顿,他刚刚头身体就踉跄了一下,他晃了晃脑袋勉强站稳。 戴维斯才跑回两步,就腿软地跪在地上。 “中毒了,”马丁吃力地拉起戴维斯,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地架起虚弱的克洛伊走向门口。“我们快出去。” 早就绕到马棚左侧的德里克一眼就看到了刚刚从窗口钻出,重重地砸落到地上的巨蛇。 此时的巨蛇不再是与干草相近的颜色,而是变成带着绿色花纹的棕色。 德里克突然抬手,拦住狼嘴猿道:“你留着这里!” 邓肯身体一顿,不满地嚎叫了一声。 巨蛇立即朝这边直立起三米多高的身体,三角形的宽扁蛇头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口,吐出长长的分叉舌头,发出巨大的嘶嘶声。 “你打算用牙齿咬吗?”德里克左手拔出匕首冲向巨蛇,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响起狼嘴猿委屈地嚎叫。 巨蛇冰冷的双眼盯着高速接近的德里克,蛇头向后一仰,粗长的蛇身积蓄力量,下一秒就陡然从地上暴起,闪电般射向德里克。 它的身体在空中一扭,头部打横着大大地张开上下颚,亮出长长地尖牙。 德里克能够清楚地看到眼前的蛇头张开了超过桶盔宽度的大口,连接其上下颚的厚实肌肉快速收紧,让蛇口如同强而有力的巨大钢夹般在他脑袋的左右两侧陡然合拢。 “啪!” 巨蛇一口咬住了德里克的脑袋。 邓肯双目发红,张大嘴巴怒嚎着冲了过去。 “啊——” 后面好奇地跟着德里克和邓肯来到马棚左侧的一众仆人们刚好看到这一幕,几个女仆吓得尖叫起来。 刚被巨蛇咬住脑袋的德里克握紧军刀瞬间从下往上猛地刺进巨蛇朝下的眼睛里,军刀不断向上从眼眶深入巨蛇的头部直至无法寸进。 紧接着身体向右一扭,左手握紧匕首猛扎进巨蛇的颈部。 双手握紧军刀和匕首向前推出,两臂的肌肉不断地颤抖,德里克在桶盔里发出怒吼。 刀锋一寸一寸地割开紧实的蛇身,大量的血液倾泻下来,将他的黑色长靴彻底淋湿。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新与旧(十五) 畜生就是畜生,即使身体异变得更加强悍,还是不会懂得桶盔坚硬的材质与稳固的结构是它的尖牙和咬合力无法破坏的。 你咬老子的脑袋,老子根本不用躲——诶呀! 巨蛇全身一软,沉重的身体向下急坠,瞬间就将猝不及防的德里克拉倒在地。 桶盔的观察窗被蛇口完全包住,眼前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巨蛇口腔里散发出来的浓腥恶臭差点让他吐在桶盔里。 撑在地上的双手很快被巨蛇流淌出来的大量血液浸湿。 邓肯嚎叫着跑过来,对着巨蛇的脑袋疯狂踢打。 搞得德里克的脑袋也跟着在蛇口里晃来晃去,沾满蛇血的滑腻手指老是解不开系在下颚上的桶盔绑绳。 “别打了!再打下去老子没被咬死也被臭死!把我的头抬起来,我解不开桶盔的绳子!” 狼嘴猿尴尬地停下无用的攻击,连忙弯下腰双手抱起蛇头。 “华莱士男爵!” 德里克听到马丁在后面向他大喊,他终于解开绑绳,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让脑袋脱出桶盔离开蛇口,胸前的衣服沾上了大片腥臭的蛇血。 “你没事吧?”马丁和戴维斯扶在克洛伊两边走过来问道。 德里爬起来,用外袍的下摆擦手道:“没事,你们呢?” 马丁轻松地笑了起来,“还好你及时提醒,我们只是轻微地中了些毒。” “是邓肯闻到的。”德里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正一只脚踩在巨蛇身上,好奇观察的狼嘴猿。 马丁三人愣了一下,转向邓肯道谢。 脸色苍白的克洛伊被邓肯将胸前的板甲拍得咚咚作响的得意样子逗得咯咯地笑了起来,俏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德里克不由得被少女甜甜的笑容所吸引,直到马丁叫了他两声,少女带着笑意的美丽紫眸转向他,并下一秒奶凶奶凶地圆瞪起来后,他才意犹未尽地移开目光看向少女的哥哥。 “华莱士男爵、华莱士男爵,”马丁一脸真诚道,“感谢你挺身而出消灭了这条危险的大蛇,保护了附近的民众。” “呵呵,我当时也没多想,”德里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抓了抓后脑勺,发觉脑袋上已经没有了毡帽,想来是挣脱桶盔的时候还留在里面。 想到自己竟然一直狼狈地毫无所觉,他收敛笑容皱起眉头道:“不过,现在想来倒是有点后怕了。” 克洛伊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衣服上满是血迹,坦言自己害怕的年轻男爵。 马丁道:“万幸的是它没有像在马棚那般释放无色无味的毒气。” 德里克表情凝重地想道,或许是之前看到它轻易被格莱斯顿兄妹吓得落荒而逃,使我主要担心会追不上它,所以见它从窗口下来后就想都没想地直接上了。 又由于有时间静止的绝招,对于这种单对单的战斗总是会下意识地轻视,更何况对手还是低智商的异变野兽。 从而忘记了它还有释放毒气这个技能。 见德里克沉默下来的戴维斯想了想道:“也许是它用完了,毕竟要覆盖这么长的马棚,毒气的用量可不会小。” 马丁三人身后的仆人们见他们相谈甚欢,逐渐放下恐惧靠了过来。 德里克听戴维斯说完,想到马棚里倒下的那些马儿随口道:“这家伙是想吃马吗?它这身板也吞不下啊。” 一个年轻女仆红着脸大胆地接话道:“回大人,马棚里有一只刚出生的小马驹,可怜的伍德只不过是想去看看小马驹……” 德里克心中一动,连忙兴奋地看向马丁。 马丁展颜一笑:“你也想到了?” 德里克得意地点点头。 克洛伊来回看着两人有些不满道:“你们俩说什么呢?” 她身边的戴维斯思索道:“这条大蛇猎食的目标是马棚里的小马驹,它释放毒气将马全部毒死,正要下口时,伍德走进去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连忙逃跑。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也已经中毒了,跑到马棚门口时不幸毒发身亡。” 克洛伊了然道:“原来如此。” “不只如此,”德里克对她温和地微笑道,“这里与西蒙尼男爵的宅子只有一墙之隔,我推断这条大蛇几天前的深夜从窗户钻进宅子的二楼,毒死了男女主人,吃掉了他们的孩子……” “这该死的东西!”克洛伊义愤填膺地看向德里克身后早已死透的巨蛇骂道。 德里克接着道:“然后吃饱的大蛇或许被女仆的拍门声惊动就离开了主卧室,躲在附近消食。 几天后的今天,再度饥饿的它把马棚里新出生的小马驹当作了猎食的目标。” “原来是这样,”年轻女仆一脸崇拜地望着德里克,“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华莱士男爵,不仅武技高超,头脑还这么出众!”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仆小声地附和道:“是啊,比起没有希望的格莱斯顿祭司,华莱士男爵才是……” 马丁哑然失笑地与德里克对视了一眼。 戴维斯道:“这家伙倒是扛饿,几天才吃一顿。” 马丁道:“我猜测除了消食,它也是在等体内的毒气恢复。” “有道理。”德里克认同地点点头。 “呼——”克洛伊轻轻舒了口气,对马丁微笑道,“为难了你几天的案子看来是解决了。” 马丁瞥了刚想说话的德里克一眼,笑着对他的妹妹大声道:“是啊!附近的商铺老板们都该感谢华莱士男爵!” “华莱士男爵,感谢您为伍德报了仇!”一个中年仆人突然激动地喊道。 那个年轻女仆红着脸道:“您斩杀大蛇的英勇事迹一定会在吉拉迪诺流传的。” 德里克对马丁三人高声道:“如果不是你们先伤了大蛇,或许它早就跑掉了。” 马丁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是啊,要不是你们,还不知道它要伤害多少人啊?” “感谢你们!” “四海风王护佑!” 在周围人的感谢声中,德里克发现除了那些仆人,只有克洛伊是真正以为凶宅案就此了结了的。 马丁和戴维斯的笑容看上去都有些勉强。 德里克眼睛微眯,他可不觉得这种明显大家都没见过,又长又非常容易受到惊吓的异变巨蛇,能够自己进入这座繁华都市的内部。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新与旧(十六) “……然后大院的女主人与伯德祭司他们就过来了。” 穿着由伯德祭司再次友情提供的棕色皮制短靴,蓝色长裤,白色羊毛衫与无袖红色短袍的德里克,坐在万魂殿议事楼大厅的壁炉边,一边用白色的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一边说道。 他左边站着正好奇地向邓肯小声询问巨蛇各种细节的维克多。 稍远处是坐在长桌边喝着红葡萄酒的伯德祭司。 他对面是已经脱下斗篷的安德鲁,他右手拿着装有红葡萄酒的玻璃杯。 罗莎坐在安德鲁身边,她正低头修复着几乎被巨蛇尖牙咬穿两侧的桶盔。 安德鲁喝了口酒道:“你就这么肯定那条异变大蛇咬不穿你的头盔?” 德里克看着罗莎白皙修长的手指道:“确实托大了,我当时还以为自己随时能发动钢之异变的能力。” 安德鲁有些自责道:“你的人虽然从战场下来了,但你的心还没有,这倒是我疏忽了。这几天你睡得好吗?” “呃……”德里克知道自己编的理由让安德鲁产生了误会,他只好敷衍道,“还行吧……” 安德鲁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激发药剂喝完了吗?” “还剩小半瓶。” “没想到只是参加午宴,然后看看房子就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情。” 德里克:“……” “我们不能冒意外失去你的风险,药剂给我,今天得去风王殿走一趟了。 你呆在这里那也别去,明天就有足够的药剂用了。” 德里克一边将手伸到狼嘴猿身前,一边询问安德鲁,“风王殿也有激发药剂?” “奥,没有,但他们能复制激发药剂,”安德鲁解释道,“水之神选者可以让冰叶草吸收任何液体,然后析出更多同样的液体来。” “好厉害……”德里克看到安德鲁、维克多和伯德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狼嘴猿从裤裆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来。 他突然感到好特么尴尬,当时怎么就没想在公共场合这样掏出来好像不是很妥当的样子…… 还好罗莎没有抬头看到,不幸中的大幸啊! 德里克一把接过玻璃瓶急忙转移话题,说了一个刚刚想到的严重事情,“泰德尼亚大公会不会通过复制被深蓝毒死的人的血液来间接获得深蓝?” 他们仨听完后都露出礼貌的微笑,罗莎也没有抬头,看来他们对这个问题早就已经考虑过了。 安德鲁道:“有这个可能性,不过一来,我们的暗线并没有提供这样的情报; 二来,泰德尼亚大公秘密追查的力度并未降低; 三来,伯克利大师在这边十多年了,不可能会傻到辛苦地研发出一种会轻易被风王殿复制的炼金武器。” “或许深蓝是一种进入人体后会逐渐转化成其它物质的毒素。”德里克点头道,“对了,在贵族圈畅销的无忧泉水风王殿不就能复制出售了?” “暗地里不知道,至少表面上风王殿对外宣称是永不经商参政的。” “灵魂秘所没有准备我用的激发药剂吗?” “准备了,是从三所调的,不过我们第二天就离开斯托克港了,你的药剂和解药后天应该就到了。” “解药?”德里克皱眉道。 安德鲁眼帘低垂地斟酌了一下后,灰色的双眸望向德里克道:“当时情况危急,二所也没有解药了,所以我就没有提……” 德里克的心底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他打断道:“我知道当时没有解药,你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罗莎不解地抬起头来回看着两人。 维克多停止了与邓肯的交谈。 伯德也放下酒杯看向这边。 安德鲁继续说道:“说是解药其实是缓解药剂,钢之异变者的激发药剂含有剧毒……” “你不是说对非天赋者是剧毒吗?而且我现在也没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任何异常啊?”德里克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天赋者使用能力时会消耗掉体内的药剂,所以相对于非天赋者来说毒性要小很多,但是依然会有微量的残留……” “所以才要服用解药……等等,你说的是缓解药剂?” “目前还没有完全化解体内残毒的办法。” 德里克沉默地擦了会儿头发,随意地说出了让大厅里的其他人无比震惊的话来:“我还能活多久?” 安德鲁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不再使用异变能力,而且一直服用缓解药剂的话,还能活五到六年……” 罗莎不由得捂住了嘴巴。 维克多眉头紧锁。 邓肯将手按在德里克的肩膀上。 伯德挑了挑眉毛。 德里克看着安德鲁平静道:“如果我继续使用异变能力呢?” 安德鲁沉声道:“一到两年。” 对于这个结果德里克倒不是很在意,他还不一定能把这个游戏玩一两年呢?他不满的是安德鲁当时对他的隐瞒。 “难怪即便研制出了激发药剂,钢之异变者还这么少。绝大多数有资格接受天赋测试的人知道这个后果都不会选择服用吧?”他讥讽道,“除非主持测试的人事先不告诉他。” 安德鲁看了看地板道:“当时测试的时候,缓解药剂已经用完了,如果你不是天赋者当时就死了,后面的不说也罢; 幸运的是你居然真的是钢之异变者!为了……为了不影响你在战场上的发挥,我就没有提。” 我看你是怕我消极应战,发挥不出异变者应有的作用吧?德里克冷冷地看着安德鲁,“那你为什么现在要跟我说这些,一直瞒着我不就也不会影响目前的任务吗?” 安德鲁真诚道:“你为神殿作出过巨大的贡献,缓解药剂到了以后与其让你心存疑虑,还不如在行动还没开始前就坦诚布公。 这次的任务或许会比白港守卫战更加的意义重大,如果我们得到了深蓝,那么塞格维德对我们的绝对优势将荡然无存!这个逆转乾坤的惊天壮举需要我们精诚团结才有可能实现!” 德里克不会再相信安德鲁的鬼话了,他敏锐地发觉即将到来的缓解药剂或许才是迫使安德鲁说出实情的真正关键。 “如果我不服用缓解药剂,身体很快就会出现状况的,是吧?”他对安德鲁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新与旧(十七) “喝下激发药剂后一周内没有服用缓解药剂的话,毒素对身体的破坏就会明显起来,每个人的表现不尽相同,或者脱发,或者内出血,或者头痛…… 你可以选择不再使用异变能力,以后每一个月都能获得一瓶缓解药剂。这是神殿对你的补偿。 凭你的本事,即便不使用异变能力也是能发挥巨大作用的。这次任务结束后你可以选择回去。”安德鲁微笑道。 老子当然要回去,再跟你混下去什么时候嗝屁都不知道。 要是不使用异变能力,怕也活不过这次任务结束吧?德里克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其他的钢之异变者感到不值,他口气生硬道:“这就是身为钢之异变者的代价吗?那么你们神选者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大厅里突然沉默了下来。 德里克看了看左腕齐断的安德鲁,又看了看他身边低头不语的罗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面色缓和下来。 “伯德祭司,华莱士男爵的激发药剂就交给你了。”安德鲁示意德里克把手里还装有小半瓶银白色液体的玻璃瓶交给一边的高发际线中年男人。 伯德道:“我很乐意效劳,不过我去的话实在是太惹眼了,交给罗莎吧,她都是以修复匠师的身份去的。” “是吗?”安德鲁意外地扬起双眉,他转头对罗莎身边的狼嘴猿道,“约翰帮我们准备一下隐秘之油,我和维克多顺便去探一探风王殿。” 维克多双眼发光,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约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木箱,走上楼梯。 罗莎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下大腿上的桶盔后递给德里克,“修复好了。” “麻烦你了。”德里克不还意思地接过桶盔的同时,将手里的小玻璃瓶放到罗莎等在他身前的手心上。 罗莎轻轻地摇摇头,温柔地微笑道:“尽管来麻烦我,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德里克有些感动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去的话,风王殿的人会很容易地联想到你与这瓶药剂的关联,将来他们知道了你钢之异变者的身份后,就会猜到这瓶药剂的作用,从而偷偷地复制出来,同时还会提高交易的价码。”罗莎晃了晃手里的小玻璃瓶,站起来向楼梯走去,“我去换衣服了。” “西蒙尼男爵在南城那边的宅子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安德鲁的问话,德里克连忙收回看向罗莎动人背影的视线,回答道:“我准备明天搬过去,明面上与神殿脱离更容易获取其它势力的信任。” 安德鲁发现德里克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不由得笑道:“气消了?” “……”德里克一时间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安德鲁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马上转向伯德道:“华莱士男爵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马里诺侯爵夫人举办的晚宴和舞会。”伯德看着德里克和蔼道,“到时候会来一些待嫁的小姐们,有合适的对象我会帮你牵线搭桥,如果这段时间就把婚事办了,明年你的孩子就出生了。” 是希望我能够在临死前看到自己的孩子吗?那我死后老婆孩子怎么办? 德里克默然无语,他还是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心里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既期待又心酸,还有很多对无法承受的未来所产生的恐惧。 穿着绿色长裙,披着黄色头巾的罗莎经过德里克身边提起地上装有修复工具与贤者之血的箱子时,才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光着身子涂满黑色隐秘之油的安德鲁和维克多跟在罗莎身后,高个的右手拿着匕首,矮个的左手拿着匕首。 随着议事楼大门的打开,安德鲁和维克多同时隐身,德里克看到门外恭敬地站着四个便衣的神殿守卫。 伯德祭司和罗莎他们一起离开议事大厅,约翰又轻轻合上了大门。 夜晚,罗莎、安德鲁和维克多都没有回来,约翰告诉德里克冰叶草析出激发药剂需要一个晚上,罗莎晚上也会为风王殿修复一些由贵重金属打造的武器装备。 议事楼二层的一个房间中,点着三根蜡烛的方桌边,邓肯突然在德里克背上写道:“你别再喝毒药了。” 德里克挠着头顶道:“没有钢铁之躯只怕活不到任务结束啊!” “我们退出这次任务吧?费迪南德大人不是说现在行动还没有正式开始吗?” 德里克回头看着邓肯道:“他是那种为了任务成功可以轻易牺牲他人和自己的人,凡是会对完成任务不利的因素都会成为他解决的目标,无论这些目标是来自敌方,还是来自己方。 我们已经听到了这么多秘密,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我已经想好了,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回去。把我的家人和你的族人一起接到我的领地来,凭我立下的功劳以及一两年能够使用异变能力的时间,我有信心让大家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战斗的时候躲好一点,不要死在这里啊。” 邓肯眼睛湿润地点点头。 一夜无话。 阳光明媚的早上,议事楼后面由木墙围住的院子里。 罗莎走到练刀的德里克和练习十字轻弩的邓肯附近。 德里克收刀来到罗莎面前,高兴道:“早上好啊。” 罗莎眼神忧郁地看着他,很勉强地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心疼道:“不要再喝激发药剂了。” 德里克向她伸出右手微笑道:“没有异变能力的我活下来的机会更低。” 罗莎秀眉紧蹙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腰包将一瓶装满银白色液体的小玻璃瓶放到德里克手上。 德里克拔出瓶塞,仰头喝了一小口。 “你干嘛啊?”罗莎惊慌地抓住他的右腕喊道。 德里克的嘴唇离开瓶口,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双眸温柔道:“我对异变能力的使用还不熟练,要多加练习才不会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罗莎被他看得有些心慌道:“你……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新与旧(十八) 因为我并不会真正的死去,而且我经历过濒临死亡的恐惧与绝望。 陷入回忆的德里克双眼失神,面色苍白道:“我很害怕,我还这么年轻,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我是个听话的孩子,老实的学生,善良的朋友,老天对我何其不公…… 可是这个结果已经无法改变,那我要在绝望与怨恨中度过剩下的人生吗? 这实在是太过凄凉了,每当这种感觉笼罩全身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死亡的冰冷与寂静。 而我如同正常人一般学习、吃饭、交谈的时候,却能感觉到生命的温暖与鲜活……” 德里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柔软的身子突然扑到他的怀里,将他紧紧地抱住。 他不由得后退一步清醒了过来,右手举高小玻璃瓶以防里面的激发药剂洒出来。 他眼帘低垂地看着贴在胸口的棕色长发呢喃道:“罗莎?”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罗莎吸鼻子的声音,“我只是想抱抱你……你别瞎想。” 德里克拿着瓶塞的左手鬼使神差地搂住罗莎的柳腰,让她的身体与自己贴得更紧。 罗莎抬起羞红的俏脸,黑色的双眸里流动着莹莹水光,“……放开我。” 德里克下意识地放开左手,看着罗莎离开他的胸膛,退后一步整理绿色的长裙和肩上的黄色头巾,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竭力压下再次将她搂入怀中的冲动,低下头把松木瓶塞塞进小玻璃瓶圆润的瓶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已然恢复如常的罗莎率先开口道:“我……” “罗莎!” 披着黑色大斗篷,露出大光头的伊恩·克罗泽微笑着从议事楼后门走了出来,与院子的两人相互问好后,他注意到德里克手上装着银白色液体的小玻璃瓶,对罗莎呵呵笑了起来:“昨晚在风王殿啊?” “嗯,帮华莱士男爵换了瓶激发药剂,”罗莎有些奇怪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伊恩感慨道:“还是师兄有办法啊!” 听完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原本和德里克一样不解的罗莎突然脸蛋一红娇嗔道:“你们这些男人真是坏透了!” 同为男人的德里克觉得自己有些冤枉。 尴尬的伊恩厚着脸皮转移话题,“师兄和维克多呢?” 罗莎白了他一眼,“他俩昨晚探查了风王殿,已经睡觉去了。” 伊恩微笑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除了客人区,其它重要的建筑入口都铺满细沙,灯火通明。你们以后要带上约翰才能进入内部了。” 伊恩微微皱眉,“几天没去防卫就变得更严了,应该是深蓝的影响。既然有针对我们的布置,应该也有针对兽人的布置。以后更难有收获了。” “嗯,不过他俩已经摸清了那片的地形。” 这时约翰从后门走过来,径直来到德里克身前对他行礼。 德里克知道约翰有话要说,向它伸出左手,它在德里克手上写道:“华莱士男爵,冈萨雷斯家的仆人应冈萨雷斯伯爵的命令前来邀请您参加今天的午宴,他与马车等候在宾客楼前。”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新与旧(十九) 德里克告诉罗莎和伊恩,是冈萨雷斯伯爵派人来邀请他参加今天的午宴。 他疑惑道:“我昨天刚到吉拉迪诺,从来没见过他,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罗莎笑道:“应该是你昨天斩杀那条异变大蛇的事情传开了。 冈萨雷斯伯爵是今年最早举家搬迁到吉拉迪诺的东赫加曼贵族,随着过来的东赫加曼贵族越来越多,他开始积极拉拢他们,很快就成为西城区这边的一股新兴势力。” “他是神殿的人吗?” “不算是,”伊恩接话道,“不算是,不过他作为最早交出领地的贵族,神殿给予了他一定的照顾。” 德里克突然想道,万魂殿利用塞格维德人的威胁,逼走东赫加曼平原上原本的贵族,获取了大量土地。 然后将这些土地的一部分重新分封给如他这般为神殿立下战功的平民,从而诞生了一批有着深厚神殿背景的新兴贵族。 而原本的旧贵族们要么来到吉拉迪诺,要么去到西赫加曼,虽然是为了躲避塞格维德的兵锋,但也在事实上形成了神殿的势力在东赫加曼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究竟是国王与神殿共同的意图,还是神殿单方面的意图?如果是后者的话…… 他咽了咽口水,没有再深想下去,自己胡思乱想是没用的,眼前不就正好有两个知道答案的人吗? 他正色道:“我算神殿的人吗?” “你当然是我们的人啊!”罗莎毫不犹豫道。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有些好奇,我们神殿对康德拉二世国王陛下到底是……”德里克望着两人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伊恩与罗莎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他抢先反问道:“你觉得陛下如何?” 德里克想了想,斟酌道:“嗯……我虽然没见过陛下,但对于他坚壁清野的大迁移战略是佩服的。” 伊恩纠正道:“这些大战略都是神殿与陛下共同商议出来的。” 听完伊恩滴水不漏的话,德里克继续试探道:“陛下对于目前东赫加曼的形势感到满意吗?” “塞格维德的主力已经被我们困在白港进退不得,在海上的结果出来前,这样的态势是符合当初的战略预期的。 面对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敌人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各方的通力合作外,神殿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为的是建立一个崭新的、更加强盛的赫加曼。” 仍然没有得到明确答案的德里克皱眉沉默了下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就是为了建立……他突然灵机一动对伊恩眨了眨眼道:“要是有人非要阻碍我们呢?” 伊恩欣慰地笑了,“无论是谁,他的下场都只有……”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脖子前快速地划过。 德里克现在明白了,神殿想要变革,如果陛下与神殿的步调一致,双方自然是通力合作,就像如今的局面。如果陛下与神殿不一致的话…… “你今天就去南城那边住了吗?” 罗莎的问话打断了德里克的沉思,他点头应是。 罗莎急切道:“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我帮你去跟安德鲁大人说,那一家三口才死没多久,这么快搬进去反而会惹人怀疑。” 德里克心里暖暖的,他对罗莎温和地笑道:“也能让别人知道华莱士男爵的经济状况可能真的不太好,或许会急于找些平时不大会去做的挣钱差事来缓解经济的压力。 主人的楼房边还有一座大平房,我打算收拾一下睡在那里。” 罗莎被这些理由说服了,她气馁了一下,突然眼睛亮了起来,“我派人帮你收拾吧?” “交给你了,”德里克自无不可,他立即转头向不远处正在为再次弩箭脱靶而懊恼的邓肯喊道,“邓肯、钥匙!” 邓肯放下十字轻弩,跑过来将腰间的一串钥匙取下来交给德里克。 德里克转手把钥匙递给喜滋滋的罗莎。 德里克决定参加冈萨雷斯伯爵的午宴,让约翰转告那名仆人以及通知伯德祭司一声。 看着罗莎步履轻盈地和伊恩回到议事楼整理收集的情报,德里克想不通罗莎怎么突然这么高兴,他摇摇头投入到熟悉异变能力的练习中。 临近中午,德里克带上死抱着十字轻弩不放的邓肯,在冈萨雷斯伯爵仆人的引领下坐进了车厢绘有黄色豹子纹章的马车。 此时,由妇女、孩童、老弱排成的几百人长队正在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看护下,很有秩序地在宾客楼侧面的木墙小门处领取着黑麦面包。 至少今天不用淋雨了,随着马车的前进,难民们渐渐远离了德里克的视野。 再次毫无阻碍的穿过西城门,城里整齐高大的房屋与城外脏乱低矮的窝棚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德里克不禁想到只有让赫加曼更加强大,它的子民才不会被迫远离故土,沦为难民。 这就是神殿、安德鲁他们誓死奋斗的目标吗? 街道两边的行人与往来的马车越来越多,载着德里克的马车驶进了大门上绘有黄色豹子纹章的大院。 大厅里已经到了不少客人,经由仆人的相互介绍,清一色的赫加曼贵族,其中的大部分都来自东部平原。 他们都对德里克昨天斩杀了异变大蛇,破获了南城奇案而大加赞赏。 见到冈萨雷斯伯爵与伯爵夫人时,德里克才想起来,原来早在安德斯档时就与这对夫妇打过“交道”了。 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的冈萨雷斯伯爵和蔼地邀请德里克加入他们。 作为凭借军功却只得到万魂殿空头支票的新晋贫穷男爵,不想再上前线送死,只想在吉拉迪诺发财的年轻人,德里克自然欣然接受。 冈萨雷斯伯爵得到了一个还不错的打手,华莱士男爵得到了能赚大钱的机会,午宴在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 不过作为新加入者的德里克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事情做,因为一般性的打手工作实在有失男爵的身份,而在他们还不能确定德里克到底是不是神殿的暗子的情况下,那些涉及内部的任务又不敢轻易交给他。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新与旧(二十) 几位热情的男爵带着德里克走马观花地参观了一圈附近那些属于他们这个圈子的店铺。 这些店铺主营从西港码头运进城的海产品,外地的粮食、牲畜、蔬果、木柴等。 他们告诉德里克,本地的农产品主要掌握在安萨雷恩人的手里,毕竟他们有神木祭司。 而像铁匠、皮匠、木匠、石匠等技术工种则早已被各自的公会垄断,水泼不进。 他们的主要生意显然不在这些店铺。 随着东赫加曼人的大量涌入,他们利用贵族的身份优势做劳务中介。 比如西北的煤矿场,西南的铁矿场,西港与北港的搬运工、拉车工,贵族、商人、工匠的仆人、护卫与学徒等。 他们还暗中控制了吉拉迪诺大半街道的收粪权。 像吉拉迪诺这样巨大的城市,每天的人畜粪便相当可观。 捡拾这些粪便除了美化环境外,还可以用作肥料与燃料。 拥有大量人手的他们,已经基本将西城区这边的地下势力整合完毕。 在这里开设的赌场、妓院与黑市是他们最为赚钱的营生。 德里克能够猜到伊恩他们这些暗卫肯定在控制西城黑帮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一辆万魂殿的黑色马车从前面的路口缓缓驶来。 一个穿着白袍的神殿护卫坐在车夫旁边,另一个神殿护卫挂在车厢后面。 马车在德里克身前停下,两个神殿护卫跳下来打开车门。 发际线很高的伯德祭司笑吟吟地走了下来。 众人相互行礼问好后,伯德当着众人的面跟德里克说要带他去参加马里诺侯爵夫人的舞会。 德里克假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上车。 “不怕被他们发觉吗?”德里克在车厢里回头瞥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那几个望着马车相互交谈的东赫加曼贵族。 伯德笑道:“我光明正大的来邀请,他们只会觉得我是故意在离间你和他们的关系。 而且我一向对初到吉拉迪诺的贵族照顾有加,如果偏偏冷落了你反而会引人怀疑。” “之前你不是让约翰转告我,午宴结束后回神殿找你的吗?” “原本是有贵客要来听我讲解教义的,但他突然身体抱恙来不了了。既然没事就提前出来接你了,省得你来回跑。” 在这个时代要找到一个行踪不定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德里克感谢道:“麻烦你了。” 伯德摆摆手,“西城这边我们的眼线很多,找到你很容易。” 马车经过拥挤的街道来到蜜河边,德里克和伯德下车时,邓肯早已先一步跟着神殿护卫从车厢后面跳了下来。 两人一猿走下岸边的栈道,登上了一条两头翘起的狭长小船。 船夫撑杆离岸,操控小船让过一艘大帆船后,横过了几十米宽的河面。 德里克跟着伯德登上了岸边的一辆车厢两侧绘有绿色双狼的两轮黑色马车。 经由伯德的介绍得知,马里诺侯爵是布莱克公爵的弟弟,他是布莱克家族在吉拉迪诺的代表。 布莱克家族与赫加曼王室长期保持着联姻,是泰德尼亚里的亲赫加曼势力。 三天前马里诺侯爵遵循泰德尼亚大公的急令带走了布莱克家族在吉拉迪诺的大部分武装力量跟随威廉姆斯家族的德卢卡侯爵前往塞格维德迎接艾丽西亚公主。 侯爵夫人举办这次宴会主旨应该是稳定布莱克家族在吉拉迪诺的人心。 望着车窗外的德里克为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艾丽西亚她们暗暗担忧。 北城区这边几乎住着吉拉迪诺所有的资深贵族。 街道宽敞整洁,行人不多,并且大都衣着考究。 路边是清一色的大宅大院,门口都有守卫站岗。 相比喧闹繁忙的西城区,这里显得宁静而悠闲。 马车驶进一座大院,德里克注意到大门上的纹章是上端带着一条蓝色横杠的绿色双狼。 院子的中央仆人们正在搭建几个高大的篝火堆。 主楼的大厅里,客人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随着伯德和德里克的加入,他们都会称赞几句赫加曼重夺黑龙堡的壮举,然后骂几句塞格维德的野蛮霸道,最后暗示泰德尼亚大公冲动的联姻只会破坏神临大陆的势力均衡。 伯德则会告诉他们赫加曼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各式各样的挑战,重夺黑龙堡就是明证。 而那些贵族小姐们显然对没有背景没有领地更没有钱的华莱士男爵兴趣缺缺,只有一些女仆对德里克眉来眼去。 马里诺侯爵夫人是一个稍胖的中年女人,她在女仆的陪伴下出场时并没有谈论当前的局势,反而是向众人介绍了今天的菜谱以及数位到场的单身男女,这些人或是血脉高贵,或是家庭殷实。 伯德私下询问德里克有没有看上的女孩。 德里克摇摇头,明知别人对他不感兴趣,他可不会傻乎乎地凑上去让自己丢脸,让伯德难做。 夕阳落下,天色渐暗,晚宴结束后众人有说有笑地来到点燃篝火的院子里自由地配对跳舞。 伯德向德里克告罪一声,与一个妖娆的贵妇进客房畅聊神学。 他临走时还向德里克暗示旁边那些年轻的女仆们,让德里克别想太多尽情的享乐。 德里克看了看欢声笑语的人群,借着方便离开,找到了独自在马车旁啃面包的狼嘴猿。 他有些自责地拍了拍邓肯的肩膀道:“无聊吗?” 邓肯咧开嘴笑着摇摇头。 德里克看它一副毫不在乎的傻样很是好奇,“为什么?” 邓肯在他手上写道:“因为看到了很多从没见过的事物。” “有人跟你说话吗?” “没有。只有极少数的人会跟兽人说话,已经习惯了。” 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大门,“回家吧。” 一人一猿借着残存的天光走在几乎没有行人的街道上,邓肯身上的锁子甲清晰地发出的沙沙声。 天色很快完全黑了下来,几个拿着火把迎面走来的仆人被邓肯的脸吓得惊叫起来,他们慌忙向德里克道歉后,邓肯罩上了斗篷的大兜帽,低下头尽量拉低帽檐。 德里克心里一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已经接近河边,栈道上点着几根明亮的火把,一些守卫和客船还等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新与旧(二十一) 黑暗的河面还是有不少船只往来,大船会在船舷周围挂上几盏风灯,像德里克和邓肯所坐的小船则要靠船夫时不时的呼喝声来让其它船只知道自己的大致的位置。 德里克对在船尾划船的老船夫道:“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客船。” “回大人,我们等的就是像您这样要离开北城区的客人。” “像我这样的人多吗?”德里克伸了懒腰,没话找话道。 “有时多有时少,说不清。” 聊了没几句小船就靠岸了,德里克借着栈道上的火光从腰间的黑色钱袋里掏出两格罗索递给老船夫。 因为今天要出来住,德里克带上受封男爵时获得的奖赏,对于还在塞格维德人手中不知何时才能夺回的领地,这些钱币就是华莱士男爵的全部私产了。 他将钱币分成两袋,和邓肯一人一袋,白天时就拿银克朗换了些格罗索放在身上充当零钱。 从岸边走到商业街时,邓肯张大嘴巴地望着挂在街道两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玻璃风灯。 街边的各种店铺依旧开着,灯光从店门与窗户洒落到来往的行人与马车上。 酒馆、旅馆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吃喝嫖赌在里面一应俱全,有面向贵族、大商人的奢华酒店,也有以平民为主的平价酒馆。 街上还能时不时地看到一些警备员的身影,他们都穿着胸前绘着四海风王圣徽的灰色短袍。 眼前灯火辉煌的繁荣景象令德里克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繁华的闹市街头。 吉拉迪诺大概是神临大陆上最接近现代人生活习惯的城市了吧? 迎面走来的人们纷纷向两边避开,德里克猛然惊醒,回头看到努力拉低帽檐想将脸缩在斗篷里却依然遮不住凸出狼嘴的邓肯微微心痛,他停下脚步微笑道:“今晚先不逛了,罗莎派人帮我们收拾了屋子,现在这么晚了,还是别让帮我们看屋子的那个人等得太久。” 狼嘴猿笑着点了点头。 德里克估摸着方向,带着邓肯尽量避开人群穿梭在行人稀少的昏暗小巷里一路向南。 “你能看清路是吧,带路带路。”德里克对远离人群后明显变得轻松起来的狼嘴猿笑道。 “咚、咚!” 狼嘴猿拍了拍斗篷里的前胸板甲,昂首阔步地走到前面。 巷子边一些楼房窗户里的火光勉强照出了几米外十字巷口的轮廓,两个赶路的行人从后面快速走来。 德里克心想要是他们知道前面就有一头披着斗篷的狼嘴猿会不会吓得立即掉头?这个场景其实还蛮有趣的。 邓肯经过巷口时,一个突然从左边出来的人看到它后吓了一大跳。 “噗嗤!”德里克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时右边又蹿出来一个人影,正当德里克在心里纳闷怎么这么巧的时候,他的后脑猛地一震,整个世界瞬间旋转了起来。 …… 脑袋里一阵强一阵弱的刺痛感让德里克缓缓恢复了意识。 他的脸贴在铺着稀疏干草的硬质土地上,眼前有一根被啃食得很干净的鱼骨头与一小团散发着恶臭的不明黑色污垢。 他刚想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紧紧地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桶盔、锁甲、前胸甲、军刀、匕首、十字弩……钱、有多少来着?”这是一个破旧的房间,火塘边的木桌旁,一个身材壮硕、毛发浓密的男人一一翻捡着桌上的武器装备问坐在他对面笑得合不拢嘴的干瘦秃顶男。 干瘦的秃顶男人得意洋洋道:“三十七克朗二十一格罗索!哈哈,发了发了!” “没见识的蠢货!这小子光身上就带了这么多钱,你想想他家里有多少钱?”坐在地上拨动火塘柴火的红鼻头长发男笑骂道。 “嗯……想不到,”干瘦秃顶男一脸幸福地想了想,将手举起来兴奋地比划道,“也许他家的钱币堆得有这么高!” 毛发浓密男结巴地问道:“那、你觉得他家、有、多少钱?” “哼!肯定比他身上的多得多。”红鼻头长发男嗤笑道,“要不是我及时阻止,你们早把这小子宰了,还有个屁的赎金?” “我们不是怕出事嘛?直接杀了干净利落。”秃顶男笑眯眯道。 红鼻头抬头看了看周围,“难怪两年多了还窝在这里,别人身上带的钱能有他家里的多?还不如干票大的!然后去其它地方做个富家翁,那多舒坦?” 秃顶男将一叠银币向红鼻头的方向推了推,“我们那有你的见识广啊,看在同乡的份上你可要多指点指点我们。” “好说好说。”红鼻头欣喜得起身一半又假装矜持地坐了回去,“你侄子他们没见过狼嘴猿吗?” “嗯,要不也不会被吓到丢了脸面。” “没啥丢脸的,黑灯瞎火的任谁第一次见到这怪物都会被吓到。 早年间它们几乎被塞格维德人杀光了,只有赫加曼人在驯养,如今不知怎么的泰德尼亚不再悬赏狼嘴猿了。 有些个贵族就开始带这些驯养的狼嘴猿出来到处显摆,呸!”红鼻头向德里克趴着的墙角方向啐了一口痰。 昏暗的光线让他没有注意到德里克已经睁开了眼睛。 德里克暗暗用力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挣开绑住手脚的粗麻绳。 房间的另一头,一个高瘦的青年对他身边的矮小青年道:“这怪物为什么要穿衣服?” 矮小青年望着趴在地上手脚同样被放绑在身后、突出的嘴巴也被布条一圈圈绑住、对他们怒目而视的狼嘴猿怨毒道:“如果不是它穿着衣服我也不会被它吓到,要不是让它活着我们能拿到些钱,我早把它恶心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了。” “这恶心的东西还穿着裤子呢?”高瘦青年坏笑道。 “把它的裤子撕了,”矮小青年拔出腰间的匕首,舔着嘴唇走向狼嘴猿,“还想装成人来吓我?” 高瘦青年跃跃欲试道:“看看它下面是什么样子的。” “别弄死它,还要换钱的!”这边的秃顶男对他俩喊道。 “知道了。” “死不了。” 邓肯鼻梁上的皮肉皱起,朝着靠近自己的两人从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怒吼。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新与旧(二十二) 依旧挣不开麻绳的德里克心急火燎下造成了轻微的响动。 坐在火塘边的红鼻头立即回头望了过来。 看着背对火光漆黑一片的长发轮廓,德里克心里一惊,无计可施的他连忙退出游戏。 身下的地面瞬间变成无形的力场,将他托浮在定格的大漩涡上空。 他发现自己的手脚依然被反绑在身后,使劲挣扎了几下还是动弹不得,“淦!怎么还绑着老子啊?小白,快帮我解开!” “好的,主人。”站在旁边的无头女高兴地应道,轻盈地跑过来跪坐在他身边,两只柔软的小手在麻绳上拉扯了许久后停了下来,“主人,我解不开,你给我设定的力量不足以完成这个任务。” “啥?” 难道我要一直这样被捆着,我不要脸的吗?德里克想到这里险些气晕过去。 冷静、冷静……其他玩家难免会在被捆绑时离开游戏,难道就一直捆着玩家?那也太蠢了吧? “还有其它办法解开绳子吗?” “有的,你想象绳子消失,绳子就消失了。” 德里克立即动念,上一秒还牢牢捆住手脚的麻绳瞬间消失,四肢随即放平了下来。 他放松地趴一会儿,一股怒气腾得一下窜了起来,“好啊!小白,原来这么简单,你怎么不早说?” 无头女委屈巴巴道:“我以为你在玩捆绑游戏……” “我……”造孽啊!他强忍住吐血的冲动,假装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想象一下就绳子就消失了,那我再想象一下绳子会回来吗?” “会的。”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手脚上并没有出现麻绳。 “你的想象与实际的动作不符,产生了逻辑冲突。” 他把手脚反折到身后,四肢刚靠拢在一起,麻绳又瞬间出现牢牢将其绑住。 他眼睛一亮,“这个好玩!其它的东西也能这样吗?” “只要在你身上并且很熟悉的都可以。” 他站起来张开右手掌,脑海中回想角色惯用的弯刀。 但是弯刀并没有出现。 他低下头,身上的红色无袖短袍突然消失,接着是贴身的白色长袖衬衫,露出一身精壮肌肉。 他摸着下巴认真总结道:“嗯,必须是离开游戏世界时身上就有的东西。小白……” 无头女抱着纤细的双手发出羞涩的声音:“主人,亚迈跌……” “神经病啊!”他红着脸将身上的衣服立即复原,但是刚才想说的话竟然一时间气忘了。 哦,绳子,虽然在这里解开了,但在游戏世界里可不是想象一下就能解开的。 手腕上的刺痛吸引了他的注意,那里的皮肤有一圈红色的麻绳勒痕。 他将有勒痕的地方金属化,疼痛感并未消失。 金属化的范围扩大至整个手掌,四指与拇指随意地碰撞了几下,发出金属的响声。 他灵光一闪,惊喜地抬起头来快速踱步了几圈,又重新趴下道:“小白帮我计时。” 无头女兴高采烈应道:“好的,主人。” 许久后,德里克准备就绪即将回到游戏。 “对了,我之前晕过去时连退出游戏都做不到,万一我在游戏里成了植物人岂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玩家失去意识时,在现实世界的五秒钟内,游戏世界的时间会自动加速到玩家恢复意识的时候。 比如玩家在游戏世界昏迷了三天,实际上只过了五秒钟。 至于玩家不幸成为植物人时,系统会按照百分之十的概率来随机判定玩家角色是否死亡。 死亡即离开游戏,存活即五秒钟后苏醒。” “明白了,让我回到游戏。” …… “你们是谁啊?这是在哪里?你们干嘛抓我?”德里克假装惊慌得声音颤抖地问道。 “别紧张、别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红鼻头完全面向德里克安抚道。 “按住它!” “这怪物劲好大!” 房间另一头,两个青年合力压着激烈扭动身体的狼嘴猿,矮小青年连忙用匕首划开它的裤子。 德里克听到响动后,色厉内荏道:“我、我这头狼嘴猿可是花了一大笔钱买来的,弄死了你们这帮穷鬼赔得起吗?” 干瘦的秃顶中年男眼睛一亮,立刻朝那边喊道:“哈利、瑞恩!别搞了,你们特么的听到没有!这狼嘴猿可值钱了!” 矮小青年不情愿地站起来朝邓肯的侧腹狠狠地踢了一脚,“算你走运!” 邓肯痛得蜷缩了起身子。 “你是哪家的孩子?”红鼻头声音和蔼地问道。 德里克骄傲道:“我父亲是安东尼伯爵!不想死的话马上放了我!” “安东尼伯爵?”红鼻头嘀咕着看向秃顶男。 秃顶男皱眉想了想,“哪里的安东尼伯爵?” “西赫加曼!”德里克鄙视道,“连我父亲的名头都不知道的乡巴佬!” 矮小青年脸色一变,一脚踢向邓肯。“你特么的!” 秃顶男好脾气地笑道:“西赫加曼啊,那太好了!他在城里吗?” 德里克在心里对邓肯说了声抱歉,决定收敛一下,不再激怒这些人,“他应该还在马里诺侯爵家里。” 听到熟悉的名字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地上的德里克。 “你们家和马里诺侯爵的关系怎么样?”红鼻头关切地问道。 德里克一时间被问住了,布莱克家族作为泰德尼亚的四大家族之一,在吉拉迪诺的影响力肯定不小。 如果说关系紧密可能会让他们害怕转而改变主意决定灭口。 但是说关系不好也不行,因为这样做可不像爱好到处吹嘘和显摆的贵族…… “你在犹豫什么?”红鼻头嗤笑道,“让我猜猜……你们家和马里诺侯爵还没有攀上关系吧?要是有关系早特么唱出来!” 德里克假装心虚地不知道如何辩解:“我……我……” 秃顶男松了一口气,“巴纳德,还是你眼睛毒啊!我差点就想把这小子宰了。”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德里克拼命挤也挤不出一滴眼泪地假哭道,“我父亲有钱!我是老大!他肯定会付钱的!” 好在光线太暗没人发觉,反正哭腔是到位了,只见他们大喜过望,似乎已经拿到赎金走上人生巅峰了。 德里克撇撇嘴,牢牢绑住他手脚的绳子全部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新与旧(二十三) 好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指甲钳,都是用刀来削指甲的。 这才使得德里克的手指甲还有些许余存。 将分散在全身的力量汇聚到被反绑在身后的十个指尖上,指甲立刻变成了十把锋利的小刀片。 利用时间停止让半出窍的灵魂近距离观察麻绳捆绑的脉络,然后一面和他们说话拖延时间、分散注意力;一面暗中用力扭动双手一点点将捆住手脚的粗麻绳割断。 但德里克算漏了一件事——四肢长时间被绳子勒紧,会严重地阻碍血液循环。 手脚解放后竟然一时间酸麻地爬不起来,他眼睛大睁紧张地看着背对火塘而坐的巴纳德。 巴纳德看到绑住德里克的麻绳自己松了下来,他不明所以地愣了一秒钟,然后怒气冲冲地喊道:“鲍勃,你怎么绑的绳子?居然自己松掉了,还好是在家里,要是在外面这头肥羊岂不是跑了?” 德里克:“……” “不、不、不可能!”毛发浓密的壮汉急忙摆手否认。 “说说说说个屁啊!去把他绑好!”干瘦的秃顶男人边说边把桌面上的大半钱币叮叮当当地扫进黑色的钱袋里。 鲍勃难以置信地撑着桌子站起来道:“不、不可能松……” “如果你真的绑好了,这小子难道还能自己挣开?”巴纳德不耐烦地回头打断他,顺便瞄了一眼桌面,发现上面还留着一叠钱币后,语气缓和下来道,“毛毛躁躁地怎么做大事发大财?” “断了、绳子断了?”鲍勃走到德里克身边低头看着麻绳整齐的切口奇怪道。 “我说嘛,鲍勃很少犯浑的,”秃顶男不动声色地瞥了巴纳德一眼,满不在乎地向另一边的高瘦青年招手道,“瑞恩,拿根好的绳子过来。” “好嘞。”瑞恩弯腰打开墙边的木箱,挑拣出相互缠绕的几根麻绳。 “应该事先检查检查的。”巴纳德摸了摸自己发红的大鼻头,站起来准备把桌上那叠钱币收进自己的钱袋。 对于他们放松的态度趴在地上的德里克有点懵逼。 难道没有武器、势单力薄的年轻人就这么不受重视吗? 还是因为趴在地上不动让他们以为我不敢反抗? 亦或是他们对自己的战力抱有相当的自信? 德里克收起轻视,面色凝重下来,他觉得最后一条应该最接近事实的真相。 经过早上的训练,不知道那一小口激发药剂在体内还剩多少,尽量一击毙命,同时避免被多人围攻。 他眼神一凝,五指如钩闪电般抓向鲍勃的脚踝,刀片般的指甲破开裤子用力抠进肉里,戳骨断筋。 “啊啊啊——” 毛发浓密的壮汉惨叫着缩回左脚。 德里克的手指上挂着裤子的碎布与脚踝周围的血肉。 他猛扑向鲍勃的右脚。 鲍勃惊恐抬脚,结果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翻去,壮硕的身体撞向在桌边装钱,听到惨叫刚刚回头的巴纳德。 红鼻头扑到桌面上,钱币和武器装备都推到了地上。 时间在此时静止。 坐在桌边的干瘦秃顶男上身后仰,张大嘴巴高举着双手,右手还握住黑色的钱袋。 矮小青年凶狠地握着带血的匕首即将冲到身边。 更远些的高瘦青年抱着一卷麻绳回头,满脸惊愕。 邓肯在地上徒劳地腾了一下身体。 时间流逝。 德里克扑空后,顺势起身骤然弹向侧面冲来的矮小青年。 矮小青年只来得及瞪大眼睛。 德里克在空中向矮小青年的左颊挥出右拳,整个拳头在飞行的过程中逐渐硬化,反射出火塘里的火光。 “嘭!” 铁拳打歪下颚,数颗断齿蹦离口腔,青年的头部猛地扭向一边,矮小的身体紧跟着向后旋转翻倒下去。 德里克双脚落地。 矮小青年摔在地上,匕首甩飞到墙脚。 抱着麻绳的高瘦青年目瞪口呆地傻站在原地,他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直到凶神恶煞的德里克冲到他的近前,才丢下麻绳撒腿跑开。 德里克直扑到邓肯身上,如刀片的十指迅速切割绑住它四肢的绳子。 还没完全割断,巴纳德和秃顶男高举斧头大吼着劈向德里克的后背。 德里克双手在地上一撑,双腿绷直向后倒撞。 两把斧头劈在他刚刚硬化的肩膀上,三人同时一震。 德里克立即解除肩膀的硬化,左手化掌为刀,反挥向左后的秃顶男。 秃顶男还处在右手斧头被德里克肩膀弹回的惊诧中,他的左颈就被德里克完全金属化的掌刀砍中,“咔嚓!”颈骨折断,脑袋歪向左侧,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身体如同烂泥般瘫了下去。 “明明搜过身的!” 双目圆瞪的红鼻头咆哮着举起斧头直劈德里克的脑袋。 德里克砍倒秃顶男后顺势转向巴纳德,身后握紧的右拳迅速金属化。 “当!” 斧头劈在德里克钢铁般的左前臂上,白色的衣袖破开一道窄口。 右拳直捣巴纳德的红鼻子,“嘭!”鼻骨应声碎裂,鼻血直流,巴纳德仰头哭嚎着连连倒退。 “嘎吱。” 高瘦青年惊慌地拉开木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门外不远处是倒映着粼粼月光的河流,德里克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瘸着腿贴墙走向门口的鲍勃,转头想先帮邓肯解开绳子。 已经挣开麻绳的邓肯用力扯下绑住嘴巴的布条,龇牙咧嘴地盯着德里克。 德里克淡淡道:“去吧,别再被人阴了。” 邓肯双眼发红,怒嚎着冲出屋子。 德里克刚转回来,巴纳德捂着鼻子也跑向门口。 德里克追出两步后纵身一跃,双手抱住巴纳德的双腿。 巴纳德嘭地摔在门口,斧头脱手,刚想爬起来,德里克已经蹲在他的背上高举铁拳猛砸向他的后脑。 一下,两下,三下…… 鲍勃左脚踩实地面,强忍着疼痛悄悄从后面靠近正在锤击巴纳德后脑的德里克,握紧匕首狠狠捅向他的后颈。 德里克脑袋一歪刚好躲开。 鲍勃用力过猛,刺空后自己向前摔在地上。 德里克看了眼身下毫无声息的巴纳德,冷漠地站起来走向鲍勃。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新与旧(二十四) 鲍勃慌忙爬起来,德里克双掌齐出猛推他的后背,他又向前摔了下去。 德里克紧跟着跨出右脚,扭腰甩出硬化的左小脚狠狠踢在他的左脚踝上。 “啊啊啊——” 毛发浓密的壮汉惨叫着缩起左腿,左手抱住。 惨叫声打破了月夜的宁静,为前方大河里欢快的水流声增添了极不和谐的杂音。 对岸漆黑广袤的轮廓在银白的月光下若隐若现,德里克的身后是一座屋顶很高的平房,茅草作顶,泥土作墙。 左右两边都有类似的房屋,彼此之间隔着大小不一的农田,歪歪扭扭地沿着河岸排列。 狼嘴猿的怒嚎与男人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 趴在地上的鲍勃颤抖地哭泣道:“……大……大人……饶……饶命……” 德里克望着狼嘴猿嚎叫的方向道:“你们怎么蹲到我们的?” 这个跳跃的问题让鲍勃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德里克捡起脚边不远处红鼻头男人掉在地上反射着些许月光的短斧,走到鲍勃面前。 鲍勃看到斧头后魂飞魄散地哆嗦起来:“正、正、正好碰上的……我、我们在、在商业街看、看到你们俩进巷子……就、就远远跟在后面……老、老大带哈利和瑞恩……绕、绕到你们前面。” 德里克摸着隐隐发痛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就完了,打晕我们干嘛?” “要、要是没死的话大叫起来,容、容易引来警备员,如、如果是女人,还没用过就杀掉太、太浪费了。” 德里克眼睛微眯,缓缓放下摸着后脑的左手,用力握紧斧柄笑道:“那倒也是,你们这么专业应该赚了很多啊,怎么还是这副穷酸样?” 鲍勃听到笑声松了口气,也跟着尴尬地笑道:“是、是赚了不少,但、但手气不好,很、很快就输、输光了。” “运气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不过最让我刮目相看的是你们竟然连贵族也敢对付。”德里克假装佩服道。 “贵、贵族也是人,一、一刀下去也会死,”鲍勃得意道,“老、老大说,那、那些外来的刚到商业街都、都会看花眼,很、很容易放松警惕。” 德里克默然,他在潜意识里把吉拉迪诺当成了安宁的现实世界——尽管现实世界也并非哪里都是安全的。但这种联想让他放松了警惕。 而且这里不同于之前的战场,敌我双方不是泾渭分明的,就像眼前这几个人,如果他们不动手,谁会知道他们是强盗绑匪? 不对,有人知道,那些被他们杀害的人知道! “嘭!” 德里克金属化的右脚突然踢在鲍勃的脸上,他硕大的脑袋不由得抬起,结块的浓密长发跟着向上飞扬,面部狰狞的德里克高举右手一斧垛在他的头顶…… 狼嘴猿拖着高瘦青年的脚走回来时,德里克正从巴纳德断开的后颈上撬起短斧。 他站起来看着青年血肉模糊的脸问道:“还有气吗?” 邓肯愣了一下,连忙丢下脚,来到青年的脑袋旁,伸手探了探鼻息后对德里克点点头。 “拖进去吧,里面应该还有个没死,咱们一人一个,”德里克望着虚空欣慰地笑道,“用这些人渣来完成发小的遗愿正合适,这样大家就都能轻松地过下去了。” 一人一猿拖着高瘦青年的脚走进屋子关上木门。 …… 血祭仪式后,德里克从红鼻头男人身上摸到一件板甲衣,他让邓肯里面穿锁子甲,外面穿板甲衣。 帮邓肯着甲的时候,德里克发现它被划破的裤子下面有两道长长的伤口,他蹲下来观察伤口道:“我们先回神殿,那里有外伤药粉。” 邓肯在他手上写道:“小伤没事。” “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们要脱我的裤子,我怕激发药剂被他们发现就拼命挣扎。” 德里克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歉然道:“是我的疏忽才……” 邓肯摇头低嚎,飞快地在德里克手上写道:“是我的错,我闻到了巷口两边有人,但没往坏的方面想,只想着走到巷口突然掀开兜帽吓唬他们,是我连累了你,我恨我自己。” 德里克抓住邓肯的双肩沉声道:“我们都低估了这座城市暗地里的恶意,警觉起来,以后也要像今晚这样将伸向我们的恶意悉数奉还。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以恶意换恶意,以善意换善意,这是我们赫加曼人千百年来最质朴的信条。” 邓肯坚定地点点头。 德里克继续道:“我不知道身体里还剩多少药剂,为防万一我再喝口激发药剂。” 他喝下药剂后,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他把邓肯已经穿不上的前胸板甲绑在红色短袍里,桶盔挂在背上以便随时穿戴。 邓肯捡起两把短斧和两把匕首挂在腰侧,将弩箭袋绑好在后腰,然后重新披上黑色的长斗篷,再把十字轻弩挂在肩上。 尸体已经全部拖进屋里,德里克将尸体上搜出的几十枚格罗索装进零钱袋,掀开邓肯的斗篷,把零钱袋绑在邓肯满是武器的腰带上。 他又把装着大半银克朗的钱袋从上面一点点塞进中间凸起的前胸板甲与羊毛衬衫的间隙里。 任意蹦跶了几下,钱币相互碰撞的声音着实令人心情愉悦。 他俩点燃屋子,迅速遁入黑暗。 一处缓坡的草丛里,德里克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屋子低声道:“把人杀光,还把房子烧了,我们是不是太狠了?” 旁边的邓肯在他背上写道:“好像是,不过心情很舒畅。” “嘿嘿,话说回来,又是惨叫又是放火的怎么一直没人过来?附近的房子里有人吗?” “有的,我追人的时候,闻到了其他人的气味。” “这些人渣作恶这么久,周围的人不可能毫不知情,但是他们并没有报告警备处。 如今人渣死了,房子也被烧了,他们还是毫不理会,真是一帮麻木不仁的家伙!”德里克心情沉重地说道。 “或许他们以前是害怕这几个恶人,现在恶人死了,他们内心很庆幸,所以也不会管。” “有道理,”德里克点点头,突然上下打量邓肯道,“咦,你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当然了,我可是村里最聪明的!”邓肯写完得意地抬起头。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新与旧(二十五) 如果这条大河是贯穿吉拉迪诺城的镰刀河,那么只要沿河向西就能见到连接南城与西城的威廉姆斯大石桥,到了那里就熟悉了。 十多分钟后,德里克和邓肯已经能够看清横跨在河流上亮着两排风灯的大桥。 “伤口怎么样了?”德里克边走边问道。 邓肯在他背上写道:“没事了。” 德里克不喜欢邓肯在这种事情上逞强,他皱着眉头沉默地带着邓肯走到石桥的风灯下面,转身掀开它的兜帽。 周围的行人看到狼嘴猿后纷纷绕路而行。 “我看看伤口。”德里克蹲下来拉开邓肯的斗篷下摆。 昏暗的灯光下,邓肯大腿上浓密的黑色长毛将两道伤口彻底挡住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柔顺的黑毛,惊讶地发现这两道狭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这么长的刀伤,这么短的时间就愈合了?他站起来道:“类似这样的伤一直都是这么快愈合的吗?” 邓肯缩着脑袋点点头,似乎不太适应周围人的目光。 “真是皮糙肉厚啊!难怪你在白港受的伤好得这么快,我原本还以为是神殿的外伤药粉特别符合你们的体质呢。” 德里克靠在栏杆上看着周围绕开的路人道,“他们见得少而已,多见见就习惯了。我们先回租的房子,再去神殿拿药,让别人等得太久不好。” 进入熟悉的街区,道路两边就没有照明的风灯了,不过这边的人普遍比较富裕,大多数楼房里都透着火光,所以还是能勉强视物的。 他们租住的院门外停着一辆没有标识的两轮马车,车夫与一个腰挂弯刀、护卫模样的男人在车边闲聊,两人见到德里克后纷纷行礼问好。 原来是神殿的人,德里克突然觉得心里一暖,他对两人笑了笑后,推开木门走进院子。 左边的马厩里拴住着两匹马儿,正面的两层楼房黑漆漆的,只有右边的平房里透着火光,门前还站着两个便衣护卫。 “晚上好,华莱士男爵。”护卫行礼道。 “晚上好,”德里克隐约听到平房里传出对话声,“谁在里面?” “费迪南德大人、阿格尼丝大人和亚伯拉罕大人。” “是德里克回来了!”里面响起维克多稚嫩的声音。 德里克推门而入,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涂满隐秘之油的安德鲁和维克多以及穿着早上那条漂亮长裙的罗莎围坐在屋子左侧方形砖石灶旁的方桌边上。 安德鲁当先问道:“舞会上没有相中的女孩吗?” 德里克没想到安德鲁会问这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维克多和罗莎都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呃……”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有一两个还挺好看的,不过人家对他毫无感兴趣,唉,为了面子只好否认了,“没有。” “我尽量让伯德祭司多带你参加类似的宴会,肯定会遇到你喜欢的女孩。”安德鲁拿起方桌上的葡萄酒瓶,打开木塞往一个空玻璃杯里倒上葡萄酒,“伯德祭司回神殿了吗?” 德里克在空位上坐下,隔着点燃三根蜡烛的烛台向坐在对面的罗莎和坐在右手边的维克多微微一笑,然后接过坐在左手边的安德鲁递过来的酒杯,“谢谢,伯德祭司要和一位美丽的夫人彻夜讨论神学,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德里克说完喝了一口带着些许甜味的葡萄酒。 正往一个空陶碗里倒酒的光头青年听到后双眉微扬。 对面的美人儿微微皱眉。 另一边的光头少年则毫无反应。 德里克放下酒杯道:“你们带了那种白色的外伤药粉吗?” 安德鲁将陶碗递向站在德里克身后的邓肯,“罗莎有,受伤了吗?” 邓肯行礼后接过陶碗。 “伤到哪里了?”罗莎立刻起身紧张地打量着德里克,很快从腰包里掏出一瓶装满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 德里克受宠若惊地看着罗莎,“我没受伤,是邓肯的大腿被匕首划到了,不过现在已经不流血了。” 罗莎松了口气,将小玻璃瓶递给他。 他接过后交给正举着陶碗舔酒的邓肯,然后向三人简略地说起前不久在巷子里被强盗打晕勒索,然后反杀放火的经历。 “烧得好!对了,你是怎么解开绳子的?”维克多一脸佩服道。 德里克没有说话,而是向他竖起食指,然后抵住桌面用力一划,留下一道如刀片划过的深痕。 三人皆惊。 “厉害!”维克多也伸出手指在这道划痕边试了几次,直到他用上匕首才刻出一道相似的划痕。 安德鲁上身前倾,望着两道划痕道:“有意思,原来钢之异变还能这么使用。” 罗莎眼睛发光地看着德里克,“你是怎么想到的?” 德里克有些害羞和心虚地稍稍移开视线道:“嗯……当时情况紧急,我硬化了双手想要挣开麻绳,挣扎的时候发现了指甲能够割断绳子。” 三人了然。 罗莎认真道:“吉拉迪诺除了主要街道,其它的地方都不算安全,特别是夜晚! 格林顿应该不知道你离开了,否则他肯定会提醒你的。” 德里克点头道:“他的确不知道,是我疏忽大意了,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罗莎满意地笑了起来,“如果你没有放火,其实还能在警备处领取消灭强盗维护治安的奖励。” “还有这种好事?”德里克傻眼道,他放火一是为了泄恨,二是为了毁尸灭迹,避免警备处的追查,“我杀的毕竟是这座城里的人,警备处不会找我麻烦吗?” “杀几个强盗而已,为什么要找你麻烦?”安德鲁奇怪道,“只要不伤害到贵族,就不会有什么麻烦的,这里也一样。” 德里克听到最后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皱眉道:“如果我杀的是无辜的平民呢?” 罗莎不乐意道:“你别这样说,我相信你绝对不会伤害无辜的。” “德里克的意思是如果有其他的贵族伤害了无辜的平民会怎么样,”安德鲁笑着看向他对面的维克多。 少年一脸骄傲地指着自己道:“当然是由我们来处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新与旧(二十六) 德里克羡慕地望着脸上涂满黑油、蓝色双眸熠熠生辉的少年微笑道:“要是我们冤枉了好人呢?” “不会的!”少年自信地将手一挥,“只有掌握了确凿的罪证,我们才能行动。” “很好,”安德鲁突然站起来道,“今晚就由你单独熟悉附近的地形,一只手没问题吧?” “没问题!”维克多轻轻转动不太灵活的右腕道,“差不多好了。” 安德鲁转向德里克,“你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来神殿一趟,那时候激发药剂和缓解药剂应该就到了。” “好的。”德里克知道他们这是要离开了,连忙站起来应道。 罗莎也跟着起身,一边低头解下腰间的一串铜钥匙,一边有些害羞地说道:“……我擅自按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下这间屋子……希望你……” 德里克环顾四周,已经不太能看出原本的厨房模样了,罗莎应该是让人搬走了一些陈旧的厨房用具,再搬来一些两层楼房里的家具。 比如眼前这张方桌,桌面上的烛台和玻璃杯,墙边的木柜木箱,屋子另一端铺着厚毛毯的木床等等,他的脸上不由得洋溢起暖暖的笑容,“很温馨的感觉,谢谢你罗莎,我很喜欢。” 罗莎稍稍愣了一下才微笑着将手里的钥匙递给德里克,“不客气。” 安德鲁眉头微皱,一声不吭地扭头走向门口。 “罗莎,我先走了。”维克多卸下斗篷的同时隐去身形,斗篷在空中自己叠了一下后罗莎自然地拿到手里熟练地卷好。 安德鲁对门口的两个护卫道:“回神殿。” “是!” 两个护卫牵出马厩里的马儿,德里克和邓肯将安德鲁和罗莎送上院门外的马车。 马车远离后,德里克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昏暗街道,再回头望向院子正中幽暗寂静的两层楼房,一想到宅子原先的主人一家就惨死在二楼卧室里心下突然有些发毛。 当时只想着房租便宜,又是白天,而且刚刚斩了那条巨蛇破了奇案,没想到夜晚的这里气氛还那么可怕,贪便宜果然没有好下场…… 一人一猿都迟疑一下才走进院子,德里克扣上半人高的栅栏门时不经意地看到左右两边别人家两三米高的围墙,心里想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随时都能看到里面,一点隐私都没有,如果打算长住的话,也要搞一堵两三米高的围墙才行。 邓肯亦步亦趋地跟他回到平房,望着桌面上明亮的烛光他俩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擦点药,我洗一下杯子。”德里克拿起玻璃杯和陶碗原地转了一圈,才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自来水,用水都是从河里或者井里打的。 对了,屋外好像有一个大水缸来着,不过自从宅子的原主人出事后,仆人们就散了,过去了这么多天,就算里面有水,那水还能用吗? 他决定先去看看,拿起桌上的烛台走了出去,反正邓肯夜能视物,有没有蜡烛都差不多。 门口不远的墙边果然有一口一米多高的大水缸,拿起有些沉的木盖斜靠在缸边,满满的一缸清水出现在烛光下。 这……这是几天前还来不及使用的水,还是罗莎今天叫人重新打满的?不知道邓肯的鼻子能不能闻出来…… 想到这里的德里克突然发现狼嘴猿居然就在身边,正和他一样好奇地看着缸里的清水,“我靠!这么快就擦好药了!正好,你能闻出这缸水是放了几天的,还是今天才打的吗?” 狼嘴猿用长舌头舔了舔圆圆的鼻子,凑近水面使劲嗅了几下后,在他背上写道:“应该是这两天才从河里打上来的。我没擦药,一个人在屋里有的点怕。” 德里克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喜欢将柔顺的棕色长发挽到一边的温婉美人,“……我也有点,帮我把那些用过的杯子和碗拿出来。” 一人一猿很快洗完后,从隔壁的仆人房里抬出一张单人木床,放到德里克要睡的木床对面,然后栓上房门和所有的窗户。 德里克将背上的桶盔和腰间的剑带放在床下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吹熄床边柜子上的烛台合衣躺下。 邓肯脱下长斗篷,卸下挂着短斧、匕首、钥匙、钱袋的腰带,在伤口上撒下白色的药粉后,同样着甲躺下。 德里克扭头朝对面床上的狼嘴猿说道:“安心睡吧,无论是人或者什么东西靠近屋子,我都会在第一时间醒过来的,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从来没有出错过。” 邓肯惊讶了一会儿,看到德里克一脸认真的表情后,鼻孔里长出了一口气,安心地闭上双眼。 德里克将头转向漆黑的屋顶,等了一会儿后开启了时间加速。 一夜无事。 天亮后,德里克停止时间加速时,邓肯在呼呼大睡。 他没有起来,而是伸出右手随意地将某个指节或指甲盖金属化到不同的坚硬程度,以此来练习异变的控制力,提高战斗时金属化身体某个部位的准确性。 因为他在情急时总会下意识地金属化很多用不上的部位,而且总是最高硬度。 这样的后果就是本来就在剧烈运动的他,体力会以恐怖的速度消耗下去,一旦需要战斗的时间延长,那么他不仅无力硬化,可能还会在不经意间连站稳的力气都消耗殆尽,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练习到完全无法异变后,德里克掀开毛毯坐了起来,着甲睡觉让身体得不到彻底的放松。 感到不适的他下床做起了热身运动。 邓肯被他发出的轻微响动吵醒,睁开眼睛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嘴巴张得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然后坐起来伸了个长长地懒腰。 咕噜噜…… 狼嘴猿的肚子突然发出声响。 德里克好笑地停下热身,强健身躯已经迅速恢复了状态,“去附近转转,看看哪里有卖吃的?” 一人一猿穿戴好武器装备,德里克喝下一口激发药剂后,邓肯眼神黯淡地拿起挂在门背的大锁,将屋门锁上。 德里克打开栅栏门,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大街望向斜对面的鹿角旅馆,心情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现在这个时间点,杰西他们……在里面吗?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新与旧(二十七) 鹿角旅馆的院门前,三个女人正在招揽行人。 其中穿着绿色长裙,个头最高的长脸女人最先注意到斜对面的德里克,“咦,那不是华莱士男爵吗?他好像在看我?” 她身边穿着红色低胸长裙,身材丰满得腹部挤出一圈赘肉的圆脸女人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德里克。 “你想多了,”圆脸女人瞥了眼同伴平缓的胸部,挺了挺自己的大胸自信满满道,“离得这么远谁看得到你啊?他看的是我!” 她话语刚落就朝德里克大声招呼起来:“早上好啊,华莱士男爵大人!” “你……”长脸女人顾不得气恼,也争先恐后地向德里克问好,“早上好,大人!” 从回忆中醒来的德里克礼貌地对她们笑道:“早上好,女士们。” 长脸女人一面露出自认为端庄实则轻浮的笑容,一面小声地道:“你这么矮,华莱士男爵根本看不到你!” 圆脸女人面对德里克的笑容一僵,正要反击,站在两人身前穿着蓝色长裙,肩宽体胖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小声道:“吵什么!骗进店里再说,这种血气方刚,年少多金的少爷最好忽悠,哄一哄说不定把你俩都包了!” 两个年轻的女人眼睛一亮,笑容变得更加轻浮起来。 中年女人朝德里克喊道:“大人,小店的沙丁鱼鲜汤远近闻名,为了感谢您前天的义举,我给您八折的优惠!” 一直任由邓肯在背上简略转述这三个女人低语的德里克不禁牙疼起来。 这种破事有什么好偷听的?更操蛋的是老子知道这些后还是得过去,邓肯这家伙会不会觉得我饥不择食啊…… 让过一辆马车,他硬着头皮带着邓肯横过行人稀少的街道走了过去。 圆脸女人粗腰一扭轻松地挤开刚要开口的瘦高同伴,抢先来到德里克面前深深地屈膝行礼,故意展示自己白花花的胸脯后媚笑着介绍道:“大人,这位是盖勒夫人,我叫黛西,她叫玛丽。” 不甘落于下风的长脸玛丽,矫揉造作捂着腰肢道:“诶呀!你弄疼人家了。” 德里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三人中唯一正常,只是横截面最宽的中年女人笑道:“从小在内陆长大,还没吃过沙丁鱼呢,今天倒要来尝尝鲜。” 盖勒夫人笑眯眯道:“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德里克越过她们的头顶望向正对着院门的旅馆,“现在生意恢复了吗?” “哪有这么快呀?不过街上的人这两天开始变多了,”盖勒夫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以为他怕吵赶紧宽慰道,“您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位客人,里面保证清净。” 杰西他们还没到吗?德里克眉头微皱地问道:“我很喜欢热闹的,昨天南城区这边有发生什么热闹的大事吗?” 他想问的是威廉姆斯侯爵大张旗鼓地到南港迎接艾丽西亚的事情。 但三个女人面面相觑,盖勒夫人想了想道:“好像没什么大事发生吧,要不问问我丈夫?他对这些更了解。” 如果艾丽西亚她们到了,这附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难道是我记错了日子? 德里克带着疑惑与邓肯在盖勒夫人的引领下经过院中的大栎树走进旅馆,黛西和玛丽远远跟在后面。 盖勒夫人刚迈进旅馆大门就对大厅里正在擦拭吧台的中年秃顶男喊道:“奥利弗,给华莱士男爵来份沙丁鱼鲜汤,打八折。昨天这边有什么大事吗?”她说完后用眼神向秃顶男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德里克。 奥利弗会意地笑道:“欢迎光临,华莱士男爵,请随便坐。” “给我来两人份的沙丁鱼鲜汤,四个白面包,还要两杯麦酒。”德里克转头对正好奇观察着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由几根完整鹿角绑在一起用作吊灯的邓肯道,“麦酒可以吧?” 狼嘴猿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惊异的目光随意地点了点头。 大厅中央只剩余火的长方形火塘周围摆着四张长桌。 德里克拉着邓肯大大方方地坐在背对正门的长桌前,好以整暇地望着还处在震惊中的秃顶男人。 奥利弗感受到德里克的注视,连忙回头朝吧台与大厅右侧的楼梯之间那条唯一通向更里面的走道高喊:“乔治,两人份的沙丁鱼鲜汤,四个白面包!” 他从吧台下面抱出一个小型的橡木桶,一边往两个木制酒杯里注入浑浊的麦酒,一边讨好地笑道:“大人,要说这两天这附近发生的大事,非您英勇无畏地斩杀幻鳞毒蛇,帮助格莱斯顿祭司破获奇案莫属啊!” “幻鳞毒蛇?”德里克问道。 玛丽抢在黛西前面拿起吧台上已经装满麦酒的两个杯子走了过来。 奥利弗解释道:“哦,昨天警备处的人过来贴了公告,就在咱们院门边的那块告示板上,说的是案子的大致经过和幻鳞毒蛇的简介。 这个名字是风王殿给起的,因为那条异变巨蛇身上的鳞片能够变换成与周围环境相近的颜色,还能喷出无色的毒雾。 我听说当时格莱斯顿祭司他们都中毒了,我看过那条幻鳞毒蛇,足足有十多米长!比我装麦酒的木桶还要粗!您一个人就杀死这么诡异可怕的异变生物,而且还毫发无伤,真是太厉害了!” 黛西跟在玛丽身后,大胆地坐到德里克身边。 玛丽来到德里克和邓肯后面,从两者中间将酒杯放到他们面前,期间故意用胸部蹭了蹭德里克的手臂。 黛西花痴地望着年轻男爵温和的侧脸,奥利弗说完后她紧接道:“大人,我听布尔先生家的女仆说,幻鳞毒蛇从马棚的窗户里钻出来正要逃跑时,是您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那条幻鳞毒蛇却在这时突然回头,张开巨大的嘴巴一口咬住了您的脑袋。” “啊!”站着德里克身后的玛丽忍不住发出害怕的娇呼。 “但您早就料到凭它的力量还咬不穿坚固您头上的头盔,趁它的牙齿被头盔卡住的时候,”黛西说到这里突然提高音量,双手比划道,“您一手长刀,一手匕首,同时刺进它的脖子杀死了这个可怕的怪物!” 玛丽激动得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太帅了、太帅了!” 德里克:“……”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新与旧(二十八) 邓肯将酒杯里的麦酒倒进木制的浅碟里,伏在桌面上舔得哗哗作响。 “你们好好服侍大人,我去外面迎客了。” 盖勒夫人朝黛西和玛丽使了个眼色后,笑眯眯地对德里克屈膝行礼,扭着宽大的身躯离开了大厅。 黛西凑近正在喝酒的德里克道:“大人,斯特林先生一家刚去世没几天,您……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 德里克不由得想起自己院子里那栋两层木楼在寂静黑夜中的恐怖氛围,旁边舔酒的邓肯舌头也为之一滞。 德里克强装镇定地放下酒杯,用无所畏惧的语气说道:“害死斯特林一家的幻鳞毒蛇已经被我斩杀,那些离奇诡异的城市传说自然不攻自破,即使再有诸如幻鳞毒蛇之类的东西想要夜袭于我,那也要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大人,您真是太令人着迷了。”黛西在德里克耳边娇声道。 “诶呦!”玛丽干脆贴到德里克背上,在他另一只耳朵旁,娇声道,“大人,我这段时间睡觉的时候还是会害怕呢?您能帮帮我吗?” 玛丽的脸庞稍长,但整体来看还算不错;黛西脸蛋滚圆,白白嫩嫩的也不能算丑。 德里克享受着背上的柔软,体会着类似左拥右抱的滋味,实在不忍心直接拒绝,只能拿身边的狼嘴猿来当挡箭牌胡编乱造道:“呃……我想想啊……邓肯作为兽人一族天生就有压制其它异变野兽的内在能力,正因为有它在黑夜中守在床边,我才能睡得这么安稳。要不我让它晚上在你床边守几天?” 邓肯惊讶地张大嘴巴看向德里克。 玛丽看到狼嘴猿尖利的牙齿与猩红的长舌不由得全身一抖,连忙离开德里克的背后担惊受怕道:“大……大人,真是谢谢您的好意……我觉得还是不要麻烦……这个……这位……” 计谋得逞的德里克,表面认真地提示道:“邓肯·帕特里奇。” “噢!还是不用麻烦帕特里奇先生了……我……我还是让黛西陪我睡吧?”玛丽求助地望向黛西。 黛西对她翻了个白眼泄气道:“我当然会陪你。” “你们可以叫它邓肯,”德里克礼貌地笑道,“谢谢你们的陪伴美丽的小姐们。” 这时候楼梯旁的通道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胖子,他的双手端着一口升腾着热气的铁锅,手腕上挂着一个装有白面包的篮子。 “大人,祝您用餐愉快。” 满脸失望的黛西和玛丽勉强露出笑容向德里克行礼道别。 “大人,请慢用。”高大的胖子将铁锅和面包篮子放到德里克面前后,快步走出大厅追上刚离开的女人道:“黛西、黛西?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死胖子,还钱!”门外传来黛西凶狠的声音,“不还钱别想老娘跟你说话!” “下个月盖勒结工钱的时候自然会还你,难道你这个月都不准备理我了?” “看心情……” “别啊……” 他俩打情骂俏的声音越来越远。 德里克摇摇头,拿大木勺从面前的铁锅里舀出热腾腾的白色沙丁鱼汤,盛好两碗后,递给邓肯一碗,看到它试探性地伸出舌头快速地舔了几下,然后眼睛圆瞪着向自己不住地点头后,德里克也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汁热劲一路从喉咙暖到胃里,浓郁的鲜味还在嘴里徘徊。 “盖勒先生,这锅汤很鲜美!我和邓肯都很喜欢。” 奥利弗笑道:“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德里克舀起木碗里的白色小嫩块问道:“是因为放了这种蘑菇吗?” “大人真是充满了智慧,这是黑斑肉菇,本身具有类似红肉的香味,当它与沙丁鱼炖在一起再配上我爷爷传下来的秘制酱汁,在厨师的精心烹饪下就成为了一道美味的佳肴。 黑斑肉菇生长在风暴圈附近的岛屿深处,那些岛屿上生活着大量凶猛异常的异变生物,只能靠赏金猎人冒着风险采摘出来,所以价格才会这么昂贵。” 德里克从放在他和邓肯中间的篮子里拿起一个白面包后,若有所思的抬头望向天花板,“这个鹿角绑成的吊灯也很让人印象深刻。” “是我父亲的想法,他曾经当过几年赏金猎人,他也是在那期间无意中发现了黑斑肉菇的美味。”盖勒自豪道。 “真好啊,”德里克咬了一口面包,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上面是客房吗?” 奥利弗连忙道:“是的,大人想住的话我可以给您八折优惠!” 从他的话里可以知道楼上的房间目前还没人入住,德里克又问道:“是贵宾房间吗?” “是的!” “哦,我暂时还不需要。” “……好的,不过您的八折住房优惠一直有效。” “挺会做生意的嘛。” “这是为了感谢您破除谣言,挽救了这条街的生意。”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邓肯已经狼吞虎咽地喝完了大半锅汤,吃下了三个面包,喝掉了一杯麦酒。 它满足地打着饱嗝在德里克的背上写了几个字。 德里克随即问道:“盖勒先生,请问哪里可以方便一下?” 奥利弗诧异地望向狼嘴猿,迟疑了一会儿道:“……出门向左走,仓库边上有厕所。” 邓肯起身走了出去。 奥利弗口干舌燥道:“大……大人,您的狼……兽人还会写字啊?” “嗯……”德里克回想起之前在安德鲁他们身边见过的狼嘴猿,个个的智商几乎与常人无异,相比起其它异变野兽,狼嘴猿确实非同一般,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其它高智商的异变生物?“邓肯的确非常非常聪明,我花了一笔钱才买到的。” 他很快吃完面包,喝下最后一口汤道:“多少钱?” “大人,一共三十九格罗索。” 德里克在腰间摸了个空,想起零钱都在邓肯身上,他有些尴尬地笑道:“等一下吧。” 这时大厅外远及近地传来多人的谈话声。 “……我们兄弟专门过来……哦……竟然是一种叫幻鳞毒蛇的怪物在作恶……” “狼嘴猿?” “杀!” “别让它跑了!” “等一下!” “住手啊!” “啊啊啊——” “嘭!” 德里克身下的板凳突然翻倒在地板上,他已经按着军刀冲出了大厅。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新与旧(二十九) 旅馆外的院子里多出了近十个穿着黄蓝两色外袍的男人。 花容失色的黛西和玛丽站在其中一个外袍里身着全身锁甲、外罩长袍的方脸青年左右,同时搂着他戴着手甲的手臂高声尖叫着。 旁边的盖勒夫人焦急地拉住另一个外袍里穿着半身锁甲、手拿长弓、头戴宽檐圆盔的大胡子中年,大声喊道:“月初颁布了新法令!泰德尼亚不再悬赏狼嘴猿了!” 大胡子中年的另一边,身穿同色短袍,相貌与大胡子有几分相似的青年,左手伸直握着长弓,右手正从腰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长箭。 刚冲到旅馆门口的德里克看到这一幕时心跳骤停,他脸色煞白地顺着青年前伸的手向左望去。 院子里那棵大栎树的树干上插着一支长箭。 手持两把短斧的狼嘴猿背靠在树干后面,朝着从大栎树两侧围向它的三个长矛手和两个斧盾手发出阵阵低吼。 德里克心弦刚松,这边的大胡子突然大吼着将拉住他的盖勒夫人一把推开,身宽体胖的中年女人胡乱地挥舞着双手,右脚踝不堪重负地一崴,沉重的身体如大山倾倒般砸在地上。 “夫人!”黛西和玛丽慌忙扑到盖勒夫人身边。 “法令只说了不悬赏,没说不准杀!南港的永灵殿肯定还能换到赏金!”大胡子对停下来的同伴们狞笑道,“这可是白捡的十克朗……” 原本在远处和马夫聊天的高大胖子从马厩那边跑到盖勒夫人身边打断大胡子道:“那是华莱士男爵的狼嘴猿!” “住手!” 与此同时,德里克两步加速一跃而起,大吼着从台阶上纵身扑向最近的短袍青年。 他已经在游戏外深思熟虑过了,身着锁子甲和板甲衣的邓肯坚持个几秒钟是没有问题的。 而他自己与其冒着被两个弓箭手干扰的风险过去救邓肯,不如用这几秒钟擒住领头的逼迫他们停手。 刚刚搭箭拉弓的短袍青年只来得及转头惊恐地看过来就被德里克低硬化的身体撞个满怀,倒地的时候带得正从腰侧箭囊里取箭的大胡子差点跌倒。 德里克从地上弹起,一脚踩在正要起身的短袍青年的肚子上扑向刚刚站稳的大胡子,右手反拔出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不——”旁边全身锁子甲的方脸青年刚拔出腰间的十字剑。 地上的短袍青年抱着肚子痛苦地哀号起来。 德里克左手搂紧大胡子的脖子,右手匕首逐渐顶起他的下巴寒声道:“让你的人离我的狼嘴猿远一点!” 眼神恐惧的大胡子颤声道:“住……住手、住手啊!” “你们都住手!”方脸青年同时喊道。 大栎树那边的人这才知道情况有变。 “他们已经住手了,你快放开他!”方脸青年呵斥道。 “让他们从两边慢慢退回来,我再放开你。”德里克拖着大胡子慢慢退向大栎树。 方脸青年只好按他的要求命令手下。 长矛手与斧盾手从两边退回时,德里克盯着大胡子高喊道:“邓肯,没事吧?” 大栎树后面的狼嘴猿嚎叫着把胸膛拍得啪啪作响。 “你别出来!”德里克一把推开大胡子,自己继续后退。 大胡子摸着脖子道:“你就是华莱士男爵?” “你是谁?” “卡彭岛的唐纳德·柯顿爵士。” 方脸青年带着四个人走上来询问道:“就是你杀了那条幻鳞毒蛇?” 还有两个长矛手在后面扶起了一脸扭曲手捂腹部的短袍青年。 德里克匕首归鞘,语气稍缓道:“没错。” 方脸青年突然恶狠狠地指着他的脸大喝道:“你竟敢坏我好事!” 德里克神色一凛,一把拔出军刀,“原来幻鳞毒蛇就是你放到这里的!四条人命其中还有几岁的孩子!” 高大的胖子、马夫、黛西以及玛丽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盖勒夫人与从旅馆跑出来的奥利弗汇合。 秃顶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对马夫道:“快……约翰……快去报告警备处……” “啊?”方脸青年愣了一下连忙语无伦次地向德里克和奥利弗他们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从安萨雷恩回来,他们也是,船还在东港,我们上个月底去的安萨雷恩!我们今天过来是要帮格莱斯顿祭司解决鬼屋吃人案的!” “鬼屋吃人?”德里克疑惑道。 “呃呃……那些该死的愚民蠢夫!就是幻鳞毒蛇的案子!”方脸青年气急败坏道。 德里克傻眼道:“你是怪我提前把案子破了,让你白跑了一趟吗?” 黛西玛丽他们面露鄙夷地看向方脸青年。 “不不不,不是的……”方脸青年心虚地求助左右。 几个手下都目光呆滞地回望他。 只有走到短袍青年面前的大胡子爵士突然做作地悲鸣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什么?肚子痛到站不起来了?” 短袍青年和扶着他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大胡子。 方脸青年眼睛一亮,指着德里克向院里的众人高声宣布道:“我是来自卡彭岛的迪伦·阿诺德勋爵,我以高贵公正的贵族品格要求你立刻向小唐纳德·柯顿先生道歉,并赔偿他十克朗用来治病养伤!” “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后面的黛西突然喊道。 奥利弗玛丽他们也都是一副忿忿不平的神情。 迪伦·阿诺德嘴角上扬,转过去得意洋洋地笑道:“可爱的黛西,狼嘴猿是异变野兽,可不能与人同等对待。 况且我们并没有伤到它,这只是一场误会。 但是华莱士男爵却卑鄙无耻地偷袭了毫无防备的小唐纳德·柯顿先生! 哈哈哈,就算闹到大公府也不会算我们先动的手!” “你……”黛西一时语塞。 众人也跟着哑口无言。 好家伙,他们倒成了受害者,德里克扬了扬眉毛,学着阿诺德勋爵的语气高声说道:“那个……唐纳德·柯顿爵士是吧?我是来自赫加曼的华莱士男爵,我以高贵公正的贵族品格要求你立即向无辜的盖勒夫人道歉,并赔偿她十克朗用来治病养伤!”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新与旧(三十) 被一脸惊讶的高大胖子和奥利弗搀扶着耷拉着右手腕的盖勒夫人满腹委屈地哭嚎起来。 “……华莱士男爵大人……呜呜呜……” 黛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赔十……十克朗!” “华莱士男爵……”她身边的玛丽双手捂着胸口脸红地呢喃着。 “赫加曼……华莱士……”迪伦·阿诺德自己嘀咕了一会儿转向面色难看的唐纳德·柯顿,“你听说过吗?” 大胡子爵士皱眉想了想后,摇头道:“没印象。” “哼!八成是犄角旮旯的无名小族,或者是……”阿诺德勋爵没有说完,唐纳德就会意地笑了起来。 勋爵朝德里克高声道:“华莱士男爵,我能有幸欣赏一下你的家族纹章吗?” 德里克张开双手道:“很遗憾阿诺德勋爵,我的纹章还没有做好!” “哦?”迪伦·阿诺德抬起下巴拉长声音道,他左手搭在剑首上走向德里克,“华莱士男爵知道如果有人敢冒充贵族会是什么下场吗?” 唐纳德眼神不善地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长箭,阿诺德身后的长矛手放平长矛,两个斧盾手从两侧围向德里克。 “吼——” 邓肯嚎叫着从栎树后面探出身子,双手端着已经上弦的十字轻弩。 “是什么下场?”德里克冷笑着举起军刀侧身摆开架势。 “华莱士男爵才不是冒充的!那天大人是和万魂祭司一起过来看房子的!布尔先生一家和格莱斯顿祭司他们都在场!”后面的黛西焦急地大喊道。 “就……就是……”玛丽搂紧黛西胆怯地附和道。 高大的胖子朝阿诺德勋爵的手下喊道:“你们知道围攻一个贵族是什么下场吗?” 那三个手下脸色一变,畏首畏尾起来。 大胡子回头凶狠地瞪向黛西他们。 “好吧……没有纹章的华莱士男爵,”迪伦·阿诺德无奈地停下脚步,打量着德里克道,“纹章还没做好说明你才获得爵位没几天,这种时候不在新领地视察,反而跑来吉拉迪诺看房子…… 说明你还没有领地,因为东赫加曼的大片土地都在塞格维德手里! 你刚在战场上立功受爵,就来到全大陆最繁华的城市看房子。 你这个贪图享乐的懦夫!你对得起那些还在前线奋战的战友吗?”他说到后面指着德里克大声质问起来。 大胡子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 黛西和奥利弗他们神情复杂地看向德里克。 “你违背了作为贵族必须忠诚勇敢的行为准则,我和唐纳德·柯顿爵士决定对你进行必要的劝导。” 迪伦·阿诺德边说边把背上绘着三条黄鱼的深蓝色骑士盾戴到左手。 咧嘴笑着的大胡子爵士丢下长弓,拔出了腰间的双手长剑。 德里克轻松地耸了耸肩,“你的消息滞后了,黑龙堡已被我们重新夺回,威廉二世国王和他的大军被困白港,陆上的战斗告一段落,我们将在海上与塞格维德一决胜负。 我立了功得了赏赐,趁着休息的空档来吉拉迪诺转转……” “这是狡辩和借口!”唐纳德·柯顿大吼着打断德里克,举剑向他冲去。 “到了现在还不知悔改!”已经拔出十字剑的迪伦·阿诺德紧随其后,“你们让别他跑了!” “是!”他的手下围在德里克左右应道。 “你们人多欺负人少!”黛西急得大喊道。 玛丽带着哭腔道:“你们不能这样,华莱士男爵什么都没做错!” 高大的胖子一手拉着黛西和玛丽,一手搀扶在沉重的盖勒夫人往旅馆走去,“我们先进去!” 奥利弗慌忙道:“约翰快去警备处报告!” “邓肯,让我处理!”德里克没看身后栎树下的狼嘴猿,大吼着迎向并排冲来的勋爵和爵士。 “不知天高地厚!”唐纳德双手握住剑柄作势劈向德里克的脑袋。 德里克左脚一蹬,绕向迪伦·阿诺德举盾的左手边。 唐纳德发觉超出了攻击距离,向远离的德里克跨出一步。 “小聪明!”方脸勋爵冷笑着跟着德里克平行横移,话音未落,德里克的身体陡然一折,转而扑向唐纳德。 “看剑!”大胡子一剑劈向德里克的肩膀。 德里克眉毛微扬,身体在空中一扭刚好避过长剑,军刀直刺大胡子的肩头。 “当!” 阿诺德勋爵的十字剑从侧面挑起军刀。 唐纳德大喝一声举起长剑扫开德里克。 德里克的双脚刚踩实地面又向他扑去。 他挥剑扫向德里克的腰部。 阿诺德勋爵从右边冲向德里克,剑尖藏在盾牌后面随时准备刺出。 德里克没有理他,军刀朝下刀身平贴在左前臂上挡住了大胡子扫来的长剑,火星飞溅,刀身微弯。 德里克借此靠近大胡子,一脚踢中他的裆部。 阿诺德移开盾牌一剑刺向德里克的腹部。 德里克屈膝微蹲,剑尖刺在他红色短袍里面的前胸板甲上向外滑开,短袍上多出一道切口。 他反挥军刀,刀身“当!”地平拍在阿诺德勋爵的护鼻圆盔侧面。 一脸扭曲的大胡子爵士夹着双腿说不出话来。 头昏眼花的方脸勋爵刚恢复过来,德里克的军刀就指在他的鼻子前面,让他不由得向后仰头。 “放下武器。” “好的好的。”阿诺德勋爵陪笑着丢下十字剑。 “唐纳德·柯顿爵士?” 大胡子也咣当丢下长剑。 德里克对方脸勋爵笑道:“你的手甲我很喜欢。” “哦哦,是我的荣幸是我的荣幸。”迪伦·阿诺德急忙卸下骑士盾,脱下手甲。 德里克满意地点点头,“邓肯,过来收战利品。” 狼嘴猿一边用十字轻弩吓唬两边的勋爵手下,一边来到德里克身边接过勋爵递来的两只手甲。 德里克上下打量着大胡子道:“头盔。” 唐纳德顺从地解下宽檐圆盔,德里克伸手接过直接扣在邓肯的脑袋上,“十克朗。” “华莱士男爵,你不要太过分了!”阿诺德勋爵恼怒道。 “嗯?”德里克的刀尖向前一点。 方脸青年辛苦地仰着头,眼珠转向大胡子急忙道:“给他给他!”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新与旧(三十一) 唐纳德·柯顿胡子以上的脸部通红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棕色的皮腰包,从里面掏出两枚五克朗的银币,愤愤不平地放到德里克伸过来的左手上。 德里克看了眼手里的银币,放下军刀一言不发地带着趾高气扬的狼嘴猿绕过身前的两人,叫住了已经走到旅馆门口的盖勒夫人。 他来到盖勒夫人面前,拿出一枚五克朗的银币微笑道:“谢谢你们的帮助,其中的一克朗给大家分了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盖勒夫人眉开眼笑地伸出完好的左手接过银币。 玛丽一脸娇羞道:“男爵大人,谢谢……” “大人,您真是太好了!” 黛西惊喜的喊声瞬间盖过了小声的玛丽,她马上转向高大的胖子道:“乔治,你那份归我了。” “凭什么……”下意识反驳的乔治看到她逐渐圆瞪的双眼后双肩一垮有气无力道,“好吧……” “盖勒先生,风王侍卫来了!”马夫约翰骑着一匹矮花马从院门外跑过来高喊道。 奥利弗·盖勒望着院子里正准备离开的阿诺德勋爵和他的手下们头疼道:“这么快就来了?” 约翰指着院门外道:“我出门没多远就看到他们过来了,应该是其他人帮我们报的信。” 德里克跟着向外望去,半人高的石砌院墙外站着不少正对这边指指点点的人。 灰溜溜的迪伦·阿诺德和唐纳德·柯顿他们刚走到院门口,三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风王侍卫就闯了进来。 “克洛伊!” 阿诺德勋爵欣喜地喊道。 “迪伦?”坐在马上朝气蓬勃的明媚少女克洛伊·格莱斯顿微微扬起浅棕色的双眉,她看了看旅馆门口的德里克和邓肯松了一口气后,对方脸青年没好气道,“就是你们明目张胆地无视新法令袭击了狼嘴猿?” 迪伦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大方脸一僵,连忙解释道:“我……我不知道这个法令……我刚从安萨雷恩回来……我在东港刚下船就听到这里鬼屋吃人的传闻,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我想帮你……” “对哦,你不识字所以不会去看告示板,这段时间可抓了不少不识字的家伙。”紫眸少女淡淡的语气把迪伦后面想说的话全都憋回了肚子里,“案子已经破了,不是什么鬼屋吃人,是幻鳞毒蛇吃的,一种没见过的异变生物。” 身着灰色风王侍卫短袍的雅各布·戴维斯默默下马牵着缰绳走到两人中间。 迪伦不满道:“戴维斯见习,你别挡着我!” 克洛伊没有理会他们转向德里克道:“华莱士男爵,邓肯没事吧?” “没事了,阿诺德勋爵已经赔偿了我和盖勒夫人。”德里克摊手笑道。 少女意外地看向正试图绕过戴维斯,却又被戴维斯继续挡在外侧的方脸青年。 她可爱地翻了个白眼,骑马来到旅馆正门的台阶前,从披着绣有蓝色四海风王圣徽的白色马衣的马背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身上响起一阵甲片相互碰撞的清脆声。 她从挂在马鞍后面鼓鼓囊囊的黑色皮袋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全覆式尖尾头盔,双手捧着走上台阶来到德里克的面前,“上次你的桶盔被幻鳞毒蛇咬坏了,这个送给你作为你帮助我们破案的谢礼。” 她微笑着说完后伸直双手,头盔几乎要怼到德里克的胸膛上。 低头看着头盔旁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整齐干净的粉色指甲,德里克不由得轻轻一叹。 “怎么,看不上?”克洛伊面色一冷,提高尾音道。 德里克慌忙抱住头盔生怕少女反悔,“没有没有……我是感叹自己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礼物!” 克洛伊的脸蛋突然升起两朵粉云,“诶呀!这是马丁选的,这只是工作的谢礼!” “哥——”她连忙转头跟走上台阶的马丁·格莱斯顿撒娇道,“是不是啊?” 紫眸青年开朗地笑道:“哈哈!是我选的。” “不准笑!”少女很生气。 高大的青年嘴角上扬地把头扭开。 少女看到哥哥头盔的后面,得意地扬起光洁的下巴,她转向德里克刚想开口,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也都被德里克抱在怀里了,这下整张小脸都红起来的少女瞪着眼睛向德里克示意自己的双手。 德里克大窘着让她抽出双手。 旁边的乔治和盖勒夫妇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黛西和玛丽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彼此尴尬的德里克和克洛伊。 年轻的男爵干咳了两声,打破沉默道:“对了,幻鳞毒蛇的后续如何了?” 克洛伊愣了一下,望向身边高大的哥哥。 马丁点头后,向盖勒夫人询问起伤势来。 她趁机将德里克拉到一边轻声细语道:“我们回风王殿通报案情后,发现其它街区也发生了类似的案子,光昨天他们就杀了三条幻鳞毒蛇。” 德里克痴痴地望着她如梦幻般美丽的紫色眼眸,直到这双眼睛上的浅棕色眉毛慢慢竖起才连忙退出游戏,悬浮在定格的巨大漩涡上抓耳挠腮,冥思苦想起来…… 再次回到游戏。 德里克胸有成竹地分析道:“吉拉迪诺岛除了港口附近是空旷的地形外,周围都是陡峭连绵的群山,要进城就必须经过港口。 而外来的船只是要在码头验货缴税后才能进城的,如果不是内鬼放行的话,我猜测幻鳞毒蛇是从与大海连通的河流下面潜入城内的,比如凶手把装有幻鳞毒蛇的笼子绑在船底。” “不会淹死吗?”少女睁大眼睛好奇道。 德里克温和地笑道:“所有的蛇都会游泳,它们能在水里闭气一段时间。” 他接着微微皱眉,“其实我倒希望是内鬼放行,在码头验货的人毕竟还有迹可循……怎么了?”他发现克洛伊一脸惊讶地张开小嘴呆呆地望着他。 紫眸少女眨了眨大眼睛,微微歪头道:“你说的这些和马丁说的一模一样。” 德里克瞥了眼正在向黛西他们询问之前院子里发生的冲突细节的紫眸青年,脸带笑意道:“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臭美!”脸蛋又红起来的克洛伊急忙举起白皙的拳头在德里克的眼前晃了晃,“虽然前天你略胜一筹,但也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新与旧(三十二) “你快试试呀。”克洛伊喜滋滋地催促德里克。 少女的热情如同冬日的阳光,暖得他嘴角上扬温柔地笑了起来。 这个头盔的正面有两个可以上下活动的部件:半面甲与护颈甲。 半面甲在最外层,最前端突出正好完全挡住鼻子。 护颈甲在中间层,由正面开着几道竖直呼吸条的下颚甲连着保护脖子的三块如龙虾尾般铰接在一起的甲片组成。 他把半面甲和护颈甲都掀了起来,大拇指扣住铁盔的黄色皮内衬,将铁盔举到头顶。 “哎,你还戴着帽子呢!”克洛伊的双眼乐得弯成了一对迷人的月牙儿。 德里克举着头盔看愣在原地。 少女的双手伸到他的手臂和脑袋之间帮他摘掉头上的黑色毡帽,同时把他额头前卷曲的头发全都归拢到脑后,眼睛一亮道:“咦?气质不同了!” 德里克老脸一红,连忙套上铁盔。 “华莱士,你给我等着!” 站在台阶不远处的迪伦·阿诺德突然凶狠地指着德里克大吼了起来。 德里克发现方脸青年身边的雅各布·戴维斯也忿忿不平地盯着自己,不由得问道:“你们是情侣吗?” “怎么可能啊!”克洛伊气得跺脚。 德里克听到后没有理会他们,微笑地看着眼前嗔怒时也同样可爱的少女,“气质怎么不同了?” 少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噢,原来比较可爱,现在更有气势……”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克洛伊赶紧闭上嘴巴,脸蛋红红地移开视线。 德里克随意活动着脑袋,低头时龙虾尾般的护颈会自动折叠在一起,没有感到任何的阻碍,“头盔很合适,我很喜欢。” 克洛伊又笑了起来,“那还差不多,你……” “华莱士男爵大人!华莱士男爵大人!”一个面熟的万魂殿护卫穿着便装骑马跑进院子焦急地大喊道。 德里克两步跨下台阶从板着臭脸的阿诺德勋爵和面无表情的戴维斯身边经过。 护卫翻身下马将缰绳一股脑地塞到德里克的手里,“十万火急,请大人速回!” 德里克想喊邓肯,刚回头就发现狼嘴猿站在自己身后。 “还有匹马,我们是两个人来的!”护卫边说边往院门外跑去。 “小心瓶子。”德里克看了看邓肯的身下,邓肯点点头,他转身跨上马背调头出去。 护卫在街边将等在德里克租住的宅子前的另一个骑在马上面熟的便装护卫叫了过来。 宽阔的街道上一人一猿纵马飞奔。 德里克知道如果只是他的药剂到了用不着这么紧急,一定是大事! 他俩经过威廉姆斯大石桥,拐上没有这么多车马的河边道路,沿河连绵不绝的绿色农田迅速向身后掠去。 他们从西城门下穿过,正准备跑上万魂殿围墙前的缓坡时,一队人从神殿出来,与等着领取食物的队伍占据了缓坡的大半空间。 这队人打头的是罩着黑色长斗篷的伊恩·克洛泽和维克多·亚伯拉罕,他们叫住德里克,一起往码头赶去。 “你要是再晚点,我们就走了。”伊恩神情轻松得像是要去旅游一般。 德里克不禁扭头看了看身后同样罩着斗篷、背着带盖木桶的约翰以及六名全副武装的便衣神殿护卫。 “富余的战力都在这里了。”伊恩的脑袋凑近德里克低声说道,“事关深蓝,上船再详谈。” 众人一路无话地登上一艘二十多米长的单桅木船,桅杆的顶端飘扬着绿底黑箭的三角旗帜。 甲板上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男人纷纷向伊恩鞠躬问好。 双方相互介绍时,木船缓缓离港。 原来他们都是佣兵,由布莱克家族的约瑟夫·巴里爵士,一个留着两撇上翘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带领。 而脚下的这艘黑箭号快船也暗中属于布莱克家族。 伊恩带着德里克和维克多走进船头木楼的下层舱室,约翰在后面拉上舱门。 这里有几个麻绳编织的吊床,角落摆放着不少麻袋和木箱。 三人把几个木箱搬到一起坐了下来,门背的约翰和邓肯直接坐在甲板上低嚎起来。 “这是安德鲁让我转交给你的。”伊恩掀开斗篷,他里面穿着黄色短袍和蓝色的长裤,棕色的皮带上挂着黑色的皮腰包和刀柄弯曲的黑鞘匕首。 他打开腰包从里面掏出一大一小两个玻璃瓶。 大的那瓶里装着满满的银白色液体,小的那瓶里只有一颗圆形的黑色药丸。 他举起那个更小的瓶子严肃地说道:“这颗是缓解药丸,安德鲁说像你这样经常服用激发药剂的话,每个星期必须要吃一颗,才能保证身体无恙。 距离你第一次服用激发药剂快一周了,我们预计晚上才会到达目的地,现在正是服用缓解药丸的合适时机,因为吃下药丸的十几个小时内激发药剂会变得完全无效,等我们到达目的地时缓解药就差不多在身体里消失了。” 德里克皱眉接过小瓶子,拔出木塞将樱桃般大小的黑色药丸倒在手心上,“总共只有这一颗吗?” “下一颗下周就会到的,我但是也觉得很奇怪,激发药剂倒是来了七瓶,怎么缓解药丸才一颗? 安德鲁说的是因为材料稀有,工序又耗时很长,但是药丸的需求量又很大,所以秘所里几乎没有库存,都是一做好就直接发往异变者的手上了。” “我们有多少钢之异变者?”德里克很好奇。 “不知道,这是秘所的最高机密,”伊恩指了指维克多,“不过应该不多,我们几个加起来总共只见过五个钢之异变者,包括你在内,而听说过的也不超过十五个。” 德里克捏起药丸举到眼前,喃喃道:“……因为寿命短吗?” 舱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邓肯和约翰都无言地望了过来。 德里克发现他们都是一脸难过的样子连忙歉然地笑道:“其实一两年的时间对我来说真的很长了……” 伊恩眉头紧锁地打断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也请不要再拿这种话来安慰我们了,我们是万魂主宰的暗卫,为主宰献出生命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荣耀。 但人间的旅程同样珍贵,这是主宰的恩赐,也是以另一个灵魂进入冥界为代价换来的。”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新与旧(三十三) 惜生而不怕死吗? 但我说的确实是真话,不过要解释这句真话就必须像他们说明这个世界其实只是游戏的事实。 可是现在的虚拟实境游戏为了不让游戏人物的思维产生逻辑冲突以及保证玩家的沉浸式游戏体验,都会自动屏蔽涉及现实与虚拟的相关语言和文字。 所以无法解释清楚的真话在他们看来就变成了善意的谎言、虚假的安慰,反倒成了他们的困扰。 “抱歉。” 在心里自我反省的德里克只能这样说道。 伊恩·克洛泽低下头,看着手里装满银白色液体的小玻璃瓶虔诚道:“为了更加强盛的赫加曼,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德里克和维克多跟着重复了一句。 说完后他将黑色的缓解药丸放进嘴里,臼齿咬合药丸碎裂,无数片大小不一、质地如同饼干碎片的脆壳充斥口腔,带着淡淡的甜味,这玩意儿竟然出奇的美味,完全不像激发药剂那般令人作呕。 他津津有味地全部嚼碎后咽了下去,“嗯!好吃。” 众人:“……” 光头少年和门背的邓肯都跟着舔了舔嘴巴。 伊恩扶着额头道:“维克多别想了,我们这辈子都吃不到的……”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想吃了。” “呃……我也是……” 德里克不理这两个馋鬼,闭上眼睛仔细感觉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的不适。 他睁开眼睛伸出右手食指,上面的皮肤瞬间在穿过舷窗的阳光下泛起金属的光泽。 “安德鲁没说吃下缓解药丸后多久激发药剂才会无效吗?” 伊恩摇摇头,“这倒没有。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个问题。” 德里克突然看了看维克多奇怪道:“是不是只有安德鲁才知道这些详细的事情?” “原则上来说只有主持天赋测试的人才有资格了解这些秘密的,我们是因为任务的关系才得以知晓,嘿嘿,都是沾了你的光。”伊恩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德里克的食指已经悄然地恢复如初了,他发现后重新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其上,食指没有再发生异变。 虽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他的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不能使用异变能力的话,实力瞬间下降了一大半。 “缓解药生效了?”伊恩注意到德里克突然变化的脸色。 德里克双眉紧蹙地点点头。 维克多关心道:“什么感觉?” 身为神选者的他们,只要馈赠物和体力充足,就没有无法使用超凡力量的可能,所以他们永远也体会不到像我这样的无力感,德里克逞强地微笑道:“没有什么感觉,说说任务吧。” 伊恩把手里的激发药剂递给德里克,“大概两个小时前,几百名威廉姆斯家族的精锐突然在北港集结,搭船北去。 根据暗子的情报,这批精锐将分成两队前往风暴圈附近的死亡岛和巨虫岛。 罗莎判断泰德尼亚大公刚接受塞格维德的联姻,在我们与塞格维德战局尚不明朗的情况下还仍然将半数精锐派出吉拉迪诺的原因就只有深蓝了。 伯克利大师曾在风暴圈附近的鱼骨岛秘密建立深蓝的炼金室,鱼骨岛上的已经被他自己烧毁,那么现在的死亡岛和巨虫岛很有可能就是他另外的炼金室所在。 我们行动的目标是夺取深蓝和伯克利大师这样的核心研发人员,如果做不到就摧毁深蓝,除掉相关人员。” “我们去哪座岛?” “巨虫岛。” “安德鲁带队去死亡岛吗?” “安德鲁伤势未愈无法参加行动,我们没有人去死亡岛。”伊恩说完后看了看维克多。 少年变回忆边说道:“死亡岛在吉拉迪诺东北方向,风暴圈中段; 巨虫岛在吉拉迪诺的西北方向,风暴圈外缘。 以我们这点力量与其分成更加薄弱的两部分以极小的可能完成任务,还不如全部投到一个方向上换取更大的成功机会。 之后经过大家的讨论,一致决定前往巨虫岛,理由有二。 一是巨虫岛上异变的毒虫密布,可采集的炼金材料很少,经济价值低,危险性又高,所以会去那里的人很少。 这样的环境反倒很适合建立秘密的炼金室。 二是死亡岛虽然比巨虫岛更大,地形更加复杂,凶悍的异变野兽更多,但那里也是赏金猎人证明自己实力的公认舞台,时不时就有人前往那里获取名声或是留下性命。 相比起巨虫岛知道死亡岛的人更多,要在这样的地方建立秘密的炼金室,选址肯定更加隐蔽,不光会增加我们寻找的难度,还会迫使威廉姆斯家族分配更多的人手去到死亡岛,从而让我们完成任务的机会变得更小。” “原来如此。”德里克转头把激发药剂交给邓肯,让它先放到零钱袋里。 “伊恩去过巨虫岛吗?”他转回来问道。 “我没有,卡特船长被赏金猎人雇佣着去过一次,但他只是停止岸边没有上岛,后来几个赏金猎人逃了回来,他们说自己被上百只手掌大小的毒蜂攻击,”伊恩举起手掌道,“被蛰中的人会痛得惨叫,然后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如果穿着全身板甲倒是无所谓了,除了我和约瑟夫·巴里爵士,其他人好像都没有很好的防护。我可以借出这个桶盔。”德里克取下挂在背上的桶盔递给伊恩。 “太好了,”伊恩高兴地接过后拍了拍桶盔道,“他们都有软甲和手套,就是脸部的防护不太够,就看谁的脑袋合适了。” 德里克这才想起自己被头盔箍紧的头皮,他连忙掀起护颈双手脱下头盔,甩了甩脑袋,长舒了一口气后,将头盔翻过来倒放在大腿上,解开盔顶位置的绑绳。 维克多看着他调整头盔内衬的松紧好奇道:“新买的吗?” “上次协助风王侍卫杀蛇破案,这是他们的谢礼。”德里克微笑将头发梳拢到脑后重新戴上头盔。 伊恩眼睛一亮,“你需要个内衬帽来固定头发,我待会帮你找一个。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和风王侍卫搞好关系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新与旧(三十四) “碰巧而已。”德里克有些小得意,“对了,风王侍卫的超凡能力是什么?我看他们穿着全身板甲还能轻松翻越三四米高的围墙。” 伊恩道:“他们是风之神选者,他们的板甲里装了风王木,可以借此释放风元素来推动身体,有时候他们的灵活性反而远超不着甲的人。” “牛啊!”德里克兴奋地在手臂上比划道,“他们手臂上的铁管原来是通过推动空气来射出弹丸的!” “是的,他们臂甲上连着的铁管叫风枪,威力虽然不如炎魔祭司的火枪,但是胜在射击的时候没有声音以及装填发射的速度极快。牛是什么意思?” “呃……因为牛的力气很大,在我的家乡说某人很厉害的时候就会用‘牛’来代替……维克多,你的手腕完全好了?”德里克额头冒汗地连忙转移话题,希望借此让他俩赶快忘掉这个很容易就会被拆穿的谎言。 光头少年迟疑了一下,转动右腕道:“……基本可以活动了,只是力气还不太使不上,我会以左手为主,保证不会影响行动。” “嗯,我相信你。” 维克多应该被我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德里克瞄向伊恩,发现这家伙眼睛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念叨着“……牛……你很牛啊……”这样的话。 他脸部一僵连忙呼唤道:“伊恩、伊恩,我还得了一副手甲,早上有人攻击邓肯被我揍了一顿,然后就缴了他的手甲。” 光头青年终于不再想“牛”的事情,看着德里克身后的邓肯掀开斗篷,解下绑在腰上的一对银白色的手甲。 “咦,哪来的绳子?”德里克用手指勾起绑住两只手甲细绳道。 邓肯在他背上写道:“旅馆老板给的。” 他点点头把左手从手甲的喇叭型开口里伸了进去,手甲正面是棕色的皮制手套,背面是如同龙虾尾般相叠铰接在一起的铁片,手背上缝制着几块大的,五根手指上缝制着数块小的。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除了指套感觉稍短外,左手的灵活性完全不受影响。 他在试戴手甲的时候,伊恩望着他胸膛开口道:“难怪你的衣服破了个口子。 那些刚从外地回来的人是不知道这个关于兽人的新法令的,虽然新法令在全城的告示板上贴着,但绝大多数人根本不识字,只能靠口口相传以及警备处对违令者的处罚。短时间内邓肯都不算安全的。” 德里克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伊恩提着桶盔站起来道:“好了,我们去熟悉一下将要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们走出舱室,神殿守卫与佣兵们正三三两两地在甲板上闲聊。 伊恩把桶盔交给一个神殿护卫吩咐了几句,与周围的佣兵们随意地交谈了起来。 船尾楼上的约瑟夫·巴里爵士和鱼尾纹明显的爱德华·卡特船长在一个年轻的舵手旁边向他们打招呼。 黑箭号背离吉拉迪诺,风帆鼓起,破浪北行。 几只洁白的海鸥在船边飞翔,视野之内近千艘大大小小的船只行驶在散落着几十座岛屿的海面上。 早上罗莎在万魂殿接到情报后,安德鲁他们很快决定以巨虫岛为目标展开行动,立即派人联系了布莱克家族,马里诺侯爵夫人便命令约瑟夫·巴里爵士带队前来协助。 爵士与卡特船长是好朋友,他知道黑箭号昨晚从斯托克港拉货回来,就停泊在西港休整。 更重要的是他还知道卡特船长上个月刚去过巨虫岛。 没想到人和船这么快就搞定的安德鲁大喜过望,连忙派人找回德里克,那时候距离威廉姆斯家族寻找深蓝的船队突然离港北上仅仅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在船尾楼上与爵士和船长他们共进午餐后,伊恩不仅为德里克搞来了内衬帽,还给邓肯带了一个皮腰包,这样零钱袋和钥匙就不用再挂在皮带上了。 黑箭号预计天黑前能到巨虫岛,伊恩要求所有行动人员抓紧时间休息,为今晚的行动养精蓄锐。 船头楼的舱室内,三人两猿都睡在吊床上,德里克闭上眼睛开启了时间加速。 几分钟后,时间自动恢复正常。 他睁开眼睛,舷窗外传来呼啸的风声,昏暗的舱室开始大幅度地摇晃起来。 他连忙抓紧摇摆不定的吊床。 原本在吊床下方的剑带和尖尾头盔都滑到了角落里。 伊恩和维克多也醒了。 早已下床的邓肯和约翰正用麻绳快速地把带盖木桶绑紧立柱上。 倾盆大雨骤然降临,雨水打进舷窗落在干燥的木地板上。 三人翻身下床,摇摇晃晃的地板让德里克和维克多都踉跄地坐倒下去,只有伊恩稳住了身体。 他将不断漏雨的舷窗拉上栓好后回头对地上的两人大喊道:“我出去看看,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出来!约翰!” 他和约翰拉开舱门,裹着大量雨水的狂风猛灌了进来,将他俩的斗篷吹得烈烈作响。 外面有几个全身都被淋湿的水手正在匆忙卷起粗大桅杆上的灰色风帆。 “啪!” 伊恩将舱门合上,外面的风雨声顿时减少了大半。 德里克站立不稳,干脆在地板上爬行,他很快来到门背栓上了舱门。 维克多也学他的样子爬了过来,两人趴在正对甲板的舷窗后面,大风吹起了德里克的头发,他看到伊恩和约翰正伏低身子抓着船舷的栏杆走向船尾楼。 昏暗的海面上波涛汹涌,层层叠叠的雨帘将视野限定在很小的范围内。 船舷边升起几米高的巨浪猛地砸在甲板上,瞬间碎成无数颗水珠,落下来贴着甲板又通过船舷边留出的一个个孔洞回归大海的怀抱。 紧接着德里克感到脚下的地板突然向上抬起,他一手搂紧光头少年,一手抓紧舷窗突出的边缘。 “小心!” 黑箭号被巨浪推得船头高高翘起,然后巨浪回落,船头跟着向下,嘭地一声砸碎海面。 德里克和维克多身体猛震,两人同时抓松,脚离地板,头朝低矮的天花板撞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新与旧(三十五) 下意识硬化全身的德里克突然想到自己还在异变无效期,这一瞬间的耽误让他即便静止时间也做不了多余的应对了,他脸色一变只来得及抬手护住维克多和自己的脑袋。 手臂撞向天花板的前一刻,邓肯从后面扑上来将两人顶在两人墙上,两只粗壮有力的长臂搂着他们抠住舷窗边缘抵消了抛飞的力量。 三人落回地板,德里克大喊道:“抱住柱子!” “好!” “吼!” 黑箭号的船头再次被巨浪高高抛起,两人一猿慌忙转身,德里克在后面推了维克多和邓肯一把,他们连滚带爬地刚刚抱住最近的立柱,船头就陡然下坠,他们的下半身不由自主地被抛飞起来。 淦! 德里克刚在心里骂了一个字,身体就跌落下来压在矮小的光头少年身上,少年则压在邓肯的身上,可怜的狼嘴猿被这两人重重地压在地板上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德里克一边对自己的毫发无伤颇感意外,一边毫不眷恋地离开身下的肉垫扑向另一根立柱。 大口呼吸的邓肯爬起来一手搂紧柱子一手抱着维克多。 “砰砰砰……” 舱门大响,约翰在外面大声嚎叫。 邓肯跳到门边用脚趾抓住舷窗,双手打开舱门。 风雨呼地灌了进来,外面的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雨水和海水不断地倾泻下来,透过层层水帘隐约能看到船尾楼上还站着几个人。 四只湿漉漉的粗大手指一把抓住木门边缘,身上的湿斗篷不断往下滴水的约翰探了进来。 它趁船头翘起时跑进舱室纵身一跃,长臂抱住绑着带盖木桶的那根立柱,然后单手从斗篷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来,长嘴咬开木塞,脚趾打开身下的木桶盖子,把小玻璃瓶伸进去装满黑色的隐秘之油,再用嘴塞好木塞,把瓶子放回斗篷里。 如此快速地装了三瓶后找准晃动的时机蹿出舱室,抓着船舷灵巧地跑向船尾楼。 德里克望着约翰行云流水的动作羡慕道:“邓肯你看看人家!” 狼嘴猿委屈地低嚎了一声,沮丧地拉上舱门。 德里克恍惚间想到了自己小时候那些不受待见的时光。 他连忙安慰道:“没想到兽人还有这样的能力,等你在船上呆久了,或许也能像它这样!” 邓肯张着嘴连连点点头。 “约翰非常厉害的!”和德里克一样四肢都抱着柱子的维克多大声道。 德里克高声问道:“伊恩这个时候要隐秘之油干嘛?” “应该是视野太差,卡特船长找不到参照物来分辨方向了!” 德里克琢磨了一下少年的回答后,更加惊奇道:“你的意思是伊恩用隐秘之油就能分辨方向?”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涂在眼睛上我们就能利用暗元素来感知事物了!” 德里克更不明白了,“用暗元素来感知?” 维克多皱眉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能‘看到’,只不过和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不受光线影响吗?” “无论白天黑夜,感知到的事物都是一个模样!” “难怪你们总是倾向于夜晚行动!” “晚上一般人看不到,我们的优势就能发挥到最大!”少年得意地笑了起来。 德里克想到与光之神选的战斗,不由得质疑道:“等等!你说不受光线影响,那为什么光之神选还是能够威胁到你们?” “浓度极高的光元素聚集在一起会阻碍我们的感知,”维克多抬眼望向天花板,“比如涂了隐秘之油的我们望向太阳时,也只能感知到天空中有一片巨大的圆形空白。” 舱室摇晃的幅度开始变小,外面暴风骤雨声逐渐过去。 两人一猿走出舱室,此时夕阳已经沉入大海,只在海平线上留下大片绚烂的晚霞。 桅杆上几个赤脚的水手正在放下风帆,神殿守卫和佣兵们陆续从船尾楼两边的通道里走出来,整齐的号子声从甲板下面传来,桨手们在下层划动长长的船桨,黑箭号加速向着远处那座逐渐从海平线上冒出来的岛屿前进。 船尾楼上,全身滴水的卡特船长招呼身边的年轻人掌舵,约翰脱下斗篷正在用力拧水,脸上还残留着黑油的伊恩倚着栏杆对下面的德里克他们露出笑容,“没事吧?” “没有,就是吓了一跳。”德里克笑道。 “男爵大人,越接近风暴圈天气就越不可捉摸,四海风王不喜欢人们去打扰祂。”卡特船长走下台阶向他致意道,“不好意思,我得去换身衣服。” “请便,辛苦你了船长。”德里克让过卡特船长登上船尾楼,走到湿哒哒的伊恩身边,“你也换身衣服吧。” “嗯,让大家都准备一下,我们要利用夜晚来追赶之前落下的距离。” …… 天完全黑了下来,伊恩发现了停泊在巨虫岛附近威廉姆斯家族的三艘战船。 黑箭号保持安静远远地绕开它们,在巨虫岛的西面放下船锚,然后放下一艘小船,来回将人运到岛上。 全身涂满黑油的伊恩和维克多先一步上岛侦查。 空船回来后,德里克和邓肯爬下绳梯,登上最多只能搭载五个人的小船。 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船尾的水手用木桨划水的声音。 德里克一言不发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巨虫岛,心里希望战斗不要太早到来。 不久后船底触到柔软的沙滩停了下来。 德里克跳下小船,冰冷的海水淹到小腿,瞬间从长靴的缝隙渗了进来。 邓肯和另外三个神殿守卫陆续踩在水里发出声响。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们看到远处白灰色的沙滩上有一个人正在向他们无声地招手。 德里克看向身边的邓肯,邓肯对他点点头。 五个人走了过去,那人原来是一名面熟的神殿守卫,这名守卫带他们来到幽暗的森林边缘,那里还站着另一个神殿守卫。 伊恩让他俩在这里集结后面的人,等待侦查的结果。 小船陆陆续续地将人全部运了过来,几十个人都安静地站在森林边缘,只有约瑟夫·巴里爵士和德里克小声地交谈着。 左前方的森林里突然传出轻微的声响,两人同时望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新与旧(三十六) 几名佣兵和那个黑箭号的水手一起将小船拖上沙滩。 其他人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德里克看着他们偏头对身边的约瑟夫·巴里爵士低声说道:“他们的纪律性都很高。” 穿着全身板甲、和德里克一样掀起面甲的中年小胡子心情很是愉快,“嘿嘿,大半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手,和克洛泽大人也合作过几次了,知道你们的规矩。” 白天在黑箭号上闲聊时,德里克已经知道他们都是血斧佣兵团的人。 而血斧佣兵团的团长就是一名钢之异变者,从灵魂秘所舍得将珍贵的钢之异变者派到布莱克家族这点就可以看出两者的关系有多么的紧密。 他心中一动,小心地试探道:“我有些好奇布莱克家族对于深蓝的看法。” “赫加曼有句古话,如果别人有一把弯刀,那么你最好也有一把。”爵士笑了起来并没有直接回答。 德里克可不认为神殿会让布莱克家族也拥有深蓝,“这么说你们也想要?” 约瑟夫摇摇头,“我们泰德尼亚人只喜欢做生意,而最讲究公平的赫加曼人无疑是最佳的交易对象,万魂殿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们。” 德里克听完后嘴角微微上扬,自己所在的阵营被别人夸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自豪感。 左前方突然响起枝叶碰撞的轻微响声,在这片寂静的森林里这样响动尤为明显。 伊恩他们终于回来,德里克和约瑟夫同时望了过去。 他身边的邓肯突然上前一步沉闷地低吼起来。 德里克心弦一紧,立刻朝前面已经迎上去的两名神殿守卫喊道:“小心!” 话音刚落,几团小黑影就从林木间飞出来打在这两人的身上,听接触的声音像是一些液体。 “好烫!”其中一个守卫大叫起来,连连甩动右手。 几个移动速度极快的黑影从灌木丛里蹿出贴地直冲他俩。 “快走!” 另一个守卫拉着甩手的同伴一起后退。 光线太暗,即便静止了时间也看不清来者模样,只知道这玩意的体型很小和大老鼠差不多。 德里克拔出腰间的军刀,一把拨开身前的邓肯冲了上去。 后面的人也纷纷拔出武器。 那几个老鼠大小的黑影靠近后一跃而起,都扑到了那两个神殿守卫的身上。 “啊!” “虫子!” 在两人的惊叫声中,已经来到他们身边的德里克一刀挥出,准确地将一只虫子切成两半。 “别慌!” 德里克镇定的声音感染了两人,他们冷静下来开始用力拍掉身上的虫子。 虫子落地后起身又跳回两人身上。 “咦?” 感到意外的德里克动作不停,手起刀落又将一只虫子一分为二。 “大人好刀法!” 约瑟夫带着众人过来帮两个守卫拍掉身上的几只虫子。 “这虫子不对劲!”德里克发现这些虫子一直在锲而不舍地扑向他们。 看着手下用斧头剁死最后一只虫子的约瑟夫皱眉道:“是啊,它们好像一点都不怕死。” 站在德里克身后的邓肯这时又发出更大声的低吼。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方向上都响起枝叶碰撞的噼啪声,黑暗的森林深处似乎正有数量庞大的东西向他们高速冲来。 德里克脸色一变高喊道:“快退出去!” 众人连忙奔向月光下的沙滩,押后的德里克和约瑟夫看到无数只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冲出森林呈半圆形向他们过来。 “四海风王啊!” 远处坐在小船边休息的那个水手大喊着跳了起来,拼命将小船拉向大海。 如同黑色地毯的蚂蚁群在沙滩上健步如飞,跑在最前面的蚂蚁个头明显要大上几圈,它们离拉船的水手越来越近。 德里克朝他喊道:“来不及的,快过来!” 蚁群里喷出数十道透明的液体呈抛物线射向几米外已经松开小船转身跑向大海的水手。 大部分透明液体落在水手身后,在沙滩上留下一片水印。少部分打湿了他的衣服,只有一道落在他光着的小腿肚上。 “啊!” 他喊着痛跳进海里,快速游向停泊在几十米外的黑箭号。 德里克身后也有部分人开始跑进海里。 蚂蚁群没有下海去追那名水手,转头向沙滩上的人群冲来。 “神殿守卫跟我留下来掩护!其他人先走!”德里克大吼道。 “是!” 后背挂着桶盔的神殿守卫率先应道,其他神殿守卫纷纷转身面向黑压压的蚂蚁群。 跑出两步的约瑟夫面色一红,他连忙停了下来高喊道:“这些蚂蚁怕水,沙滩上的人准备迎战!我们且战且退!” 佣兵们大声应诺,众人肩并肩地靠在海边围成半圆形。 “不要被它们的毒液喷到皮肤!” 德里克喊完后放下面甲。 蚁群停下来纷纷抬头张开口器,紧接着无数道毒液由下往上喷向众人。 大家连忙侧身抬手,用臂弯挡住脸部。 来不及戴上手甲的德里克直接转身背对蚁群,双手合在身前。 他的头盔和后背几乎被这些毫无气味的液体彻底打湿。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痛呼声。 德里克连忙静止时间,望着将森林边缘到这边的这段沙滩完全铺满的黑色蚁群头皮发麻。 如果它们都是如最先遇到的那几只一样会锲而不舍地不断进攻,那这么庞大的数量,一刀一剑的砍下去虫还没杀完人就先累死了吧? 要是有大范围杀伤性的武器就好了。 他灵机一动立刻对身边人大喊道:“火!用火驱赶它们!” 面色苍白地承受着毒液攻击的约瑟夫眼睛一亮连忙高喊道:“谁身上有打火石?” “我有!” “我有!” 接连有好几人回应。 “去中间点火!其他人保护!” “大人,我们不是要下海吗?”有个佣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约瑟夫瞥了眼身边的德里克犹豫了起来。 海里突然传来几声惨叫。 那个游得最远的水手在海面上扑腾了几下后一声不吭地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他不见了!” “水下有东西!” 相比起看得见的蚂蚁,黑暗而平静的海面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更加令人害怕,先前下海的人们吓得纷纷游了回来。 这下约瑟夫不用犹豫了。 而且蚁群停止喷射毒液猛扑了过来。 德里克转身将邓肯拽到身后,接着两刀挥出,七八只跳向他俩的异变蚂蚁被统统砍成两截。 残肢未落,几十上百只又从各个方向袭来,根本无处躲闪,连续出刀的德里克身上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身体一下变沉,动作跟着迟缓起来。 德里克左手拔出匕首准确地刺穿一只想要从他头盔后面的尖尾钻进他后颈的蚂蚁。 身后的邓肯抬起挂着五六只蚂蚁的左臂刚扯下脖子上的蚂蚁,另一只又跳到它突出的狼嘴上…… 外圈的人们个个被异变蚂蚁重重包裹,更有不少蚂蚁从他们脚下穿过扑到刚刚将周围搜集到的一点枯枝堆好的那几个点火者身上,咬得他们惨叫连连。 “把火点起来我们才有活路!邓肯掩护他们!” 德里克在铁盔里闷声大吼,他冲进蚁群右手的军刀来回横扫大开大合,左手的匕首配合着军刀的节奏灵巧挥舞,不断刺落身上的蚂蚁。 无数残肢和透明的液体如雨点般落在他脚边的沙滩上。 更多的蚂蚁向他扑去。 “趁现在我们还有力气,你们特么的快把火点燃!” 约瑟夫和外圈的一些人也跟着冲进蚁群吸引了大量的蚂蚁向他们进攻,圈内的压力顿减。 邓肯丢掉其实还不太会用的短斧,用力扯开鼻子上的蚂蚁,这蚂蚁如同铁钳的大颚上还夹着它的一撮黑毛。 痛得嗷嗷直叫的狼嘴猿一把将手里的蚂蚁狠狠地摔在沙滩上。 蚂蚁的六只长脚快速摆动,一下就爬了起来。 邓肯恼怒地将它一脚踩进沙里,与其他人一起帮着那些点火的佣兵打掉身上的蚂蚁。 那只被踩进沙子里的蚂蚁很快出来,又跳到狼嘴猿的背上,一口咬穿黑色的斗篷。 狼嘴猿身前的佣兵趴在沙子上对着一小团冒烟的枯枝堆小心地吹了几口气,明亮的火焰腾地燃烧了起来。 “四海风王护佑!有火了!有火了!” 旁边有人纷纷脱下裤子悬在小火堆上引燃。 “大人!我们有火了!” 几个人用刀剑卷起燃烧的裤子在同伴身上来回挥舞,挂在身上的异变蚂蚁们被火烫到后纷纷跌落下来远离火焰。 越来越多的人褪下裤子,一束束火焰在众人手上燃起。 身上还挂着蚂蚁的德里克和约瑟夫他们回到人群时,大部分异变蚂蚁都被火焰驱赶到外围,少部分正在被人们从身上拍下来弄死。 但是布料并不是耐烧的燃料,众人的火焰开始变小。 德里克用匕首刺穿肩膀上的最后一只蚂蚁,他掀开面甲时发现这些光着两条大白腿、大部分连短裤都没有的家伙们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身下这条已经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裤。 麻蛋!你们身上的软甲就不能烧吗?软甲这么厚明明能燃很久,不就是因为值钱吗?命都没了还在乎钱? 唉……算了、算了,反正老子这条裤子也不成样子了,反正老子里面还有短裤,反正老子不至于像你们那样光腚受凉。 德里克一面在心里吐槽,一面无奈地解开皮带和剑带。 就在他要脱下长裤时,众人整齐地朝他发出一阵惊呼。 他动作一顿,老脸通红,淦!这么看我脱裤子简直羞耻爆表! 不对啊,老子这还没脱呢,你们叫个毛线! 他醒悟过来连忙回头,远处的约翰背着一大摞柴火从森林里直冲过来,身前漂浮着两束大大的火把,不断挥舞着帮它驱赶面前的异变蚂蚁。 蚁群看上去就像在为它让路一般,只要它靠近蚂蚁就向两边跑开,然后再到它身后聚拢。 约翰很快回到人群,两束大火把留在外围继续驱赶蚂蚁。 其中一个火把旁响起伊恩·克洛泽的喊声:“点燃木柴向外驱赶!不要往我们这个方向!” 约翰卸下背上的木柴,众人捡起后卷上那些还没有烧完的裤子合成了几支大的火把。 保住裤子的德里克系着皮带道:“这些火把还不够,我们一起进森林收集更多的木柴。” “走不了的上小船回黑箭号!”约瑟夫扶着一瘸一拐的佣兵喊道,“先护送我们上船。” 这个脚被咬伤的佣兵颤声道:“大人……海里有东西……” “我们之前坐船来来回回了那么多次都没事,说明那东西只能在水下作恶,只要你们不翻船应该就没事的。”约瑟夫大大咧咧道。 结果四个实在走不了路的和一个脖子受伤的坐在小船上战战兢兢地往黑箭号划去。 另外几个腿伤的佣兵长舒了一口气,在同伴的保护和帮助下一瘸一拐地走向森林。 …… 深夜,众人坐在紧靠海边的沙滩上,数个间隔一米左右的大火堆在众人外面围成一个半圆。 蚁群还在远处徘徊。 受伤势影响已经不能战斗的人们已经全部被接回了黑箭号。 现在神殿守卫只剩下一个,佣兵剩下了十一个。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这里的人都穿上了水手们臭烘烘的裤子,包括嫌臭不想穿、被德里克以只穿白色短裤太特么显眼为由不得不穿上、一直抬头望天捂着鼻孔的某只狼嘴猿。 购裤资金则全部记在神殿的账上。 “我们三个侦查周围时并没有发现一只这种蚂蚁,”披着黑色斗篷、将涂满黑油脑袋隐藏在兜帽里的伊恩坐在远离火堆的地方,拿着半截异变蚂蚁观察道,“然后我们爬上了最近的小山以便侦查更远的范围的。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东西当时应该潜伏在地底,后来才钻出地面的。” 取下头盔的约瑟夫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道:“应该是这样,蚂蚁大都喜欢在地下筑巢。” 他和德里克一样,之前也没来得及穿上手甲。 “离火近一点不就能看得更清楚些吗?”德里克对伊恩道。 “隐秘之油是易燃物,我可不想因为意外而变成烤焦的猪。” 德里克:“呃……” 伊恩接着说道:“我和维克多分别登上两个高点观望,是在下面收集木柴的约翰听到了你们的喊声,我俩才知道你们这边出事了。” 德里克望向远处的小山道:“在上面有什么发现吗?” “我们在森林里看到了几十座十多米高的硬质大土堆,约翰闻到土堆里有蜂蜜的香味,我们推测这些土堆应该就是那些毒蜂的蜂巢。” “几十座?”约瑟夫有些难以置信。 德里克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些异变大蚂蚁不把这些近在咫尺的蜂蜜吃了?难道是打不过那些毒蜂?凭它们喷射的毒液和不怕死的狠劲不应该啊!” 伊恩丢掉手里的蚂蚁道:“我们在这些蜂巢的周围发现了大量草木灰。” 约瑟夫激动道:“蚂蚁特别讨厌草木灰的味道,所以才不会靠近这些蜂巢,是有人燃烧了大量草木灰在保护这些蜂巢!” “是的,”伊恩侧过脸望向远处的黑暗森林,“而且森林里安静得异常,除了蚂蚁和毒蜂,我们没有发现稍大一些的动物。” 德里克快速地询问约瑟夫:“上次卡特船长和那些赏金猎人过来是白天还是晚上?” 约瑟夫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白天,谁会……除了我们,一般人都不会夜晚行动的。” 德里克摸着下巴道:“那些赏金猎人在白天遭遇了毒蜂,我们晚上过来没见到毒蜂,却遇到了蚂蚁。 伊恩他们发现了这么多蜂巢却没看到毒蜂,说明这些毒蜂在晚上是不出来活动的。 再结合草木灰和这里单一的生物结构,我觉得是有人利用异变生物来阻止其他人进入这座岛。” “没错,这样的环境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毫无价值的危险之地,”伊恩看着两人郑重其事道,“各位,死亡岛那边或许是假情报,这里才是伯克利大师真正的老巢,我们赌对了!” 约瑟夫一脸兴奋,两撇小胡子翘得更高了。 刚被数量恐怖的蚂蚁群围攻过的德里克一点也乐观不起来,“在山上有发现炼金室的踪迹吗?” “没有,不过南面发现了大量营火,应该是威廉姆斯家族的人。 我的计划是悄悄缀在他们后面,等他们找到了炼金室我们再伺机而动。” “好主意!”约瑟夫笑了起来,“他们晚上想必也经历了这些异变蚂蚁的热烈欢迎,希望这些大蚂蚁们能多帮我们削弱他们的实力。” 德里克望着远处的蚁群道:“我们今晚还行动吗?” 伊恩摇摇头,“现在的情况下,必须拿着火把才能行动了,这在黑夜里太过引人注目了,万一被威廉姆斯家族的人看到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他们现在并不知道我们来了,这才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当我们发动突然袭击时,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新与旧(三十七) 天蒙蒙亮的时候,时间加速自动停止。 有事发生? 侧躺在沙滩上枕着手臂睡觉的德里克猛地睁开双眼。 从火堆的间隔向外看去,密密麻麻的异变蚁群还在远处徘徊。 一个黑影从眼前晃过,他连忙定睛看去原来是站在头边的伊恩·克洛泽正好转到另一个方向继续观察火堆圈外面的蚁群时,黑色长斗篷的下摆一角在他眼前飘过。 “呼……呼……呼……” 脚边传来高低起伏的呼噜声来自守了下半夜刚睡下不久的邓肯。 这边显然没有大事发生,他翻身转向身后,昨晚退潮后他们把火堆围成了圆形,现在涨潮他们又有条不紊地把火堆移回半圆形。 约瑟夫·巴里爵士背对着紧紧裹着斗篷蜷缩着身体睡觉的维克多·亚伯拉罕,面朝着火焰微弱、飘扬着白灰的篝火,他左手拿着小玻璃瓶轻轻倒了些白色药粉在右手背的红肿的伤口上。 “早上好,男爵大人。”他瞥了一眼翻过身来的德里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您身上的伤口这么多,想必更痛吧?本来昨晚还没什么感觉的,到了早上这伤口就开始火辣辣的痛起来,直接把我给弄醒了。” 德里克这才惊觉全身上下除了头颈和前胸外,那些遍布各处大小不一的伤口开始齐刷刷地高调宣布自己才是身体表面最疼痛的存在。 ”啊!我淦!”他禁不住面容扭曲,痛苦地低声叫喊起来。 “大人!”约瑟夫脸色一变,连忙扶起德里克,“擦了药就没这么痛了!” 他唤来一个佣兵,两人帮痛得直冒冷汗的德里克小心脱下衣服,麻溜地给德里克满是红肿伤口的身体撒药。 脸上涂满黑油的维克多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已经用光三瓶外伤药粉的德里克全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短裤在篝火边上来回走动,以借此在心理上缓减身体上的疼痛。 刚才黑箭号的那只小船送来了面包,拉走了几个和他一样满身伤口,昨晚还觉得只是无伤大雅的皮外伤,如今却已经痛得死去活来的人。 德里克愧疚地望着停泊在远处海面上的黑箭号,那些的伤员只能硬挨着,绝对比上了药的他更加痛苦。 用掉的那三瓶外伤药粉分别来自伊恩、维克多和约翰,但无论是他们还是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为其他人准备一些。 不过他对于自己一个人用光了所有的外伤药粉并不介怀,因为不管再怎么疼痛的皮外伤也终究只是皮外伤,而留下来的人将要面对的则是一旦被扎中就会立即毙命的毒针。 沙滩后面的黑暗森林静悄悄的,毒针的主人们如今就在里面等着客人们上门吧。 他眼帘低垂正好看到呼呼大睡的邓肯,这家伙虽然穿着板甲衣和锁子甲,但手臂脖子这些地方可没少被异变蚂蚁咬过,真是皮实的家伙!看起来一副屁事没有的样子! 他羡慕嫉妒恨地把趴在沙子上睡觉的狼嘴猿轻轻踢醒,蹲下来打开它的腰包,解开放在里面的零钱袋,取出装满银白色液体的小玻璃瓶喝了一小口。 “呼——” 他长舒松了一口气,用力握紧在火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拳头,终于又能使用异变能力了,无敌的我又回来了! 看着昨晚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什么伤口的拳头和满是伤痕的前臂,他突发奇想地将前臂上的一道伤口金属化,没想到随着硬度的提高,伤口的痛感越来越低。 用手指按压伤口红肿的部位,仿佛在摸一个铁疙瘩。 他忍不住双眉飞扬,眼神闪耀着兴奋的光芒,没想到钢之异变还有这种功能! 之前一直没有留意,原来身体金属化以后,反馈回来的感觉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平时被刀砍中皮开肉绽时,神经系统会立即传递回巨大的疼痛感; 而金属化后再被刀砍中时,由于其硬度与刀锋相当,神经传回的疼痛感就不会像正常时那么强烈。 他在邓肯担忧的目光中一口喝光了玻璃瓶里的激发药剂。 “呕!”他张开又苦又涩的嘴巴抱怨道,“下次一定要备好水,太特么难喝了!” 伸出左手一把搂住狼嘴猿粗壮的脖子,凑到它的尖耳朵边得意地低声道:“我刚刚发现的秘密,发动异变以后身上的伤口居然没那么痛了!” 邓肯不屑地咧开嘴在他的手背上写道:“我不用异变也不怎么痛。” “呦嚯,挺会说的嘛!”德里克笑着来回晃动邓肯的脑袋,“你本身就是异变……” “怎么了?”邓肯看到他突然停了下来快速地写道,“我本来就是异变野兽,没关系的。” 德里克竖在右掌放在嘴唇前若有所思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脑子有点乱……” “大家抓紧时间填饱肚子!”伊恩在他俩后面对众人大声吩咐起来,”我们今天必须追上威廉姆斯家族的人!” 早餐过后,重新穿上衣服、戴好手甲、合上面甲的德里克与伊恩、维克多以及全身板甲的约瑟夫背靠背向外挥舞着众人做好的加长型火把离开半圆形的火堆圈走向蚁群。 惧怕炽热火焰的异变蚂蚁纷纷后退,同时喷出数百道毒液越过舞动的火把射到四人身上。 用左手遮住观察窗的德里克对身边低头闭眼、满不在乎地任由毒液落在涂满厚厚黑油的手臂和脸上的伊恩道:“这些蚂蚁从昨晚一直守到现在,到底多大仇啊?” 伊恩用空闲的手捂着嘴巴呵呵笑道:“你们是不是掏了它们的老窝,杀了它们的蚁后啊?” “我也想啊!这些家伙也太特么头铁了,老守着我们干嘛?不知道去其他地方找吃的吗?” 闭着眼睛的伊恩突然转向德里克似乎想通了什么,“噢!难怪昨晚约翰闻出那些大蜂巢下面的草木灰是这两天才烧好的!” “哈?”德里克在铁盔里一脸懵逼。 伊恩解释道:“如果这片森林里只有毒蜂和蚂蚁的话,那么在我们还没来之前它们吃什么?毒蜂自然是采蜜,这些蚂蚁……” “它们的食物是毒蜂!”德里克明白过来,“原来如此,简单的食物链,蚂蚁因为这两天有人在蜂巢下面铺了草木灰,导致它们无法靠近原本的食物,饿疯的它们自然会急切地扑向一切能吃的东西,比如我们这些外来者!” 伊恩面色凝重道:“如果草木灰不是巧合的话,那么伯克利大师显然知道有人要来。” 德里克双眉紧蹙,“假设这是他的陷阱,那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与泰德尼亚大公斗?换句话说,如果他有抗衡大公的实力,也不可能一直不露半点风声。” “有道理,任何庞大的势力都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必然有一定的脉络可循,或许这真是巧合。” 交谈间,四人在沙滩上来回走动,吸引异变蚂蚁不断向他们喷吐毒液。 没过多久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们就没有毒液可喷了。 然后所有人靠拢在一起一面朝外侧挥动火把,一面经过沙滩走进森林。 “嗡嗡嗡……” 前方的噪声越来越响,众人很快就看到远处的林木间突兀地耸立着一个接近十米高的巨大黄褐色蜂巢,成百上千只成人巴掌大小的毒蜂密密麻麻地在蜂巢表面进进出出,更多的毒蜂眼花缭乱地飞舞在周围,这个小山般的蜂巢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草木灰。 伊恩带着众人绕过这个蜂巢,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十多米高、有多处破口的空蜂巢,很多异变蚂蚁在那边进进出出。 众人从空蜂巢旁走过,驱赶着蚂蚁往森林深处走去。 随着植被逐渐变得稀疏起来,众人的视野里也跟着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蜂巢,蜂巢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小,这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早已被破坏、爬满黑色蚂蚁的空蜂巢。 德里克发现所有的空蜂巢下面都没有草木灰,这至少证明了之前的一些猜测。 密密麻麻的毒蜂群如黑沉沉的乌云般笼罩在这些蜂巢的上空,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大嗡嗡声。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四海风王啊!” “过不去的,我们不可能过得去的!” 伊恩看了看周围回头大喊道:“退后!退回安静的地方!” 众人驱赶蚁群很快远离噪音,停在森林某处商量起对策来。 德里克说道:“要放火烟熏大家才过得去,但是这样一来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就会发现我们的存在。” 伊恩沉吟了一会儿,望着德里克、维克多和约瑟夫道:“不能放火,就我们四个去。” 约瑟夫看了德里克一眼向伊恩建议道:“华莱士男爵身上的防护不够,就不用去了吧?” “他没事的。”伊恩简略的回答道。 约瑟夫诧异地看着正对着自己温和微笑的德里克。 伊恩又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回程的时候要收集足够的木柴以维持火焰一直存在,约翰带两个人坐小船等在海边接应我们。” 约翰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伊恩和维克多脱下斗篷,约翰将背上的木桶放在地上,让这两个暗卫补充好身上的隐秘之油。 德里克解开前胸板甲,把藏在里面的钱袋拿出来递给邓肯。 狼嘴猿没接,眼神慌张地望着他。 他耸了耸肩,一脸轻松地笑道:“那些毒蜂屁股上的毒针可奈何不了我,反倒是这些玩意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不利于跟踪潜伏,而且剧烈活动的时候或许会掉出来,那样的话岂不是亏大发了?” 邓肯一把抓住钱袋搂进怀里。 “我和维克多先出发,你们要离我们至少十米,如果我们消失了你们就留意树干上这样的箭头。”伊恩边说边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了一个指向前方的箭头。 等伊恩和维克多拿着火把驱赶着蚂蚁走远后,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邓肯,同样拿着火把与约瑟夫并肩出发。 剩下人目送这四个人一路走向远处的蜂巢群。 走着走着,德里克和约瑟夫发现前面的伊恩和维克多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两个浮在空中来回驱赶蚂蚁的火把,他俩啪地合上面甲扣好。 原来半空中的数百只毒蜂们已经发现了他俩,正嗡嗡地飞过来。 他俩身边密密麻麻的异变蚂蚁们都竖起了脑袋上那两根细长的触角。 “嘭嘭嘭嘭……” 长着黑色绒毛的毒蜂连续不断地猛撞在低头行走的两人身上然后跌落下来。 全身硬化的德里克感觉被无数个飞行的棒球砸中一般,一时间身体晃动重心偏移。 周围的蚁群突然如水开般沸腾了起来,此起彼伏地跳起来争相撕咬跌落的毒蜂。 走了一会儿,之前浮空的两束火把直直地插在十多米外的大树下,火把附近的蚂蚁被这边的响动吸引纷纷调头爬了过来,这棵大树的树干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大大的箭头。 德里克和约瑟夫拍掉身上的毒蜂沿着彼此相隔不远的箭头一步一步地行走着。 总是走在两个蜂巢中线的他们只是被两个蜂巢外围的毒蜂攻击,而不会惹到蜂巢中心数量更大的毒蜂。 虽然毒蜂的毒针与口器对他俩无效,但连续不断地撞击还是会大大影响行走的速度。 每当一大群毒蜂聚在一起撞过来时,两人就用手上加长的火把在蜂群撞翻他们前将其搅散。 而且可以暂停时间的德里克准确地掌握着周围毒蜂的动态,总能将来自各个方向的大股蜂群提前打散。 “上面!左上方!” 德里克突然在铁盔里大喊道。 约瑟夫抬起头,左上方稀疏的树木后面冒着滚滚浓烟。 “应该是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在用火开路!”德里克高兴道。 “呼,四海风王啊!”约瑟夫在头盔闷声喘息道,“这下心里有底了!被无穷无尽的异变虫子包围真是太可怕了!” 两人在身边的蚁群疯狂地撕扯咀嚼着毒蜂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密集不断的咔嚓咔嚓声中来到了一个刻在树干上指向地面的箭头前。 德里克低头观察着长着稀疏杂草的平整地面道:“没发现洞口啊?我们怎么下去?” 约瑟夫犹豫道:“……男爵大人……克洛泽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里等吧?” “呃……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德里克干笑着打飞一只直飞他面门的毒蜂。 约瑟夫试探道:“大人,您为什么一点都不怕毒针啊?” 德里克想起伊恩敷衍的回答,为了保险起见他也决定含糊其辞:“嗯……我的身体有些特殊,这些毒针拿我没有办法。” “原来是这样。”中年男人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沉默地在原地驱赶着不断扑上来的毒蜂和蚂蚁。 几米外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伊恩的声音:“德里克、约瑟夫!前面是威廉姆斯家的伤兵营地,他们的大部队正在更远的地方用火开路……” “我们快追!”德里克抬脚走向伊恩发出声音的地方。 “等等,你们一直被毒蜂攻击着太容易暴露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挥舞着火把的德里克一脚踢飞试图跳向他大腿的黑色大蚂蚁,“你们俩怎么抓人啊?” “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只能找机会杀死伯克利了。” 预感到什么的德里克和约瑟夫都没有说话。 那边的伊恩等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如果明天天亮的时候我和维克多还没有回来,你们就立即回程。德里克,到时候替我转告罗莎:我爱她。” 德里克突然烦躁地大喊起来:“你要是回不来,罗莎就是我的了!” 约瑟夫惊讶地看向他,好在他戴着全覆式头盔,没人能看到他通红的脸。 那边的伊恩不屑地笑道:“哼!喜欢罗莎人都从王都排到霍恩提海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说完这句话后那边再也没有响起他的声音。 德里克抓住一只毒蜂用力摔在地上,一脚将其踢进附近的蚁群里,如果这是最后一面的话,特么的连面都没见到啊!他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伊恩最后出现的地方,心情郁郁地和约瑟夫原路返回。 走了没多久约瑟夫发现德里克的速度越来越慢,“男爵大人?” 德里克在头盔里欣喜道:“约瑟夫·巴里爵士,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约瑟夫连忙道:“克洛泽大人说了让我们回船上等,我相信克洛泽大人和亚伯拉罕大人的本事。 而且我们这样一直被毒蜂骚扰也确实没办法悄悄靠近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啊!” 德里克突然反问道:“无论结果如何他们总是要回船上的对不对?” 约瑟夫觉得莫名其妙,“当然,我们也一样啊,不然怎么回去?”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在他们的船上等他们?” 约瑟夫无力道:“因为我们直接上他们的船就会被他们直接抓起来。” “他们又不认识我,而且他们有这么多人,我不信他们彼此都认识。” “我们和他们的装束不同啊!”约瑟夫不耐烦道,”我们快走吧。” 德里克得意地笑了起来:“要是我换个装束呢?” 约瑟夫回头瞥了一眼森林上空的浓烟道:“您是想扮成伤兵混到他们的船上?” “不错,我们先去伤兵营那边看看情况!”德里克率先转身,朝着浓烟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新与旧(三十八) “大人!男爵大人!”约瑟夫·巴里踢飞两只黑色的异变蚂蚁,跟在德里克的后面着急地喊道,“您……您这是不相信克洛泽大人和亚伯拉罕大人啊!” 德里克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他突然发现他现在的行为其实与他原本的性格完全不符。 就在这时,十几只毒蜂聚拢在一起从他身后俯冲而来。 “后面!” 约瑟夫的喊声刚起,德里克骤然转身,金属化的左臂向后横扫与这股即将扑到他后脑勺的毒蜂群猛撞在一起。 “嘭!” 本身只有巴掌大小的毒蜂聚拢在一起时乍看上变大了很多,其实它们彼此之间都有足够翅膀挥动的距离,也就是说它们只不过是松散地飞在一起而已,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合力。 德里克握紧拳头的铁臂接连扫中数只毒蜂,它们的身体瞬间爆开,残肢碎片射向周围打得一些毒蜂突然改变了飞行方向,与其它毒蜂相互撞在一起,蜂群冲速大减四散开来。 只有几只啪啪地撞在德里克的身上跌落下去,被德里克身边跳起来的蚂蚁咬中拖回地面的蚁群里分食殆尽。 这随手的一击并没有打断德里克的思考,以他原本的性格来说,如果已经有人要对一件事情负责,并且明确告知他不用再为此事负责后,他肯定会和约瑟夫一样把这件事情完全交给要负责的人去做,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继续上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呢? 约瑟夫挥舞火把驱赶开毒蜂蚂蚁来到德里克身边继续劝道:“如果我们混到他们的船上后,克洛泽大人和亚伯拉罕大人完成任务了呢?那我们岂不是白白冒险?” 冒险? 铁盔里皱着眉头的德里克豁然醒悟,这个与现实世界几乎一样的虚拟世界总是会让人在不刻意提醒自己的情况下,忽略了其虚拟的本质。 因为我是玩家,我并不会真正死亡;因为我是钢之异变者,我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 所以怕死的我在这里从不会畏惧死亡,所以逃避的我在这里总是勇于冒险! 这是截然不同的人生,我可以在这里安全的活出另一个样子来。 德里克看向约瑟夫在心感叹道,即便是另一个样子,原本的底线还是不能突破。比如他无法像安德鲁一样,理所当然的要求别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去冒险。 他伸出食指指着自己道:“不是我们,是我,如果克洛泽他们完成了任务,我到时候跳船就是了。” 约瑟夫沉默了一会儿后急忙解释起来:“大人,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遵守克洛泽大人的命令,马里诺侯爵夫人要我……” “约瑟夫·巴里爵士!”德里克打断道,他斟酌了一下想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有那么的居高临下,因为他知道如果换成现实中的自己站在约瑟夫的位置上,可能还不如约瑟夫。 “我理解你,我并没有误会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异变者。” 他觉得以约瑟夫的精明点出“异变者”应该就足够了,如果约瑟夫还要继续自讨没趣,那他也没办法了,只能让约瑟夫感受一下超凡者对于凡人的优越感了。 “我知道。”好在精明的中年男人点头后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 德里克带着约瑟夫朝浓烟的方向走去。 森林里的一处空地上,一座如小山般的毒蜂巢燃烧着熊熊大火冒出滚滚的浓烟。 它的下部堆满了带着绿叶的树枝,旁边围着半圈火堆,里面搭了十几个帐篷,几十个战士穿着威廉姆斯家族半边红半边黑的短袍长裤在帐篷外休息,断断续续的口申口今飘到空地边缘相对茂密的树木间,一棵腰围粗壮的大树后面,德里克缩回脑袋与挥舞着两束火把为他驱赶毒蜂和蚂蚁的约瑟夫靠在一起。 他接过约瑟夫递过来的火把道:“我们再换个位置,这里的虫子越来越多了。” 两人来到远处的另一棵大树后面,约瑟夫看着跟他们过来的一大群沉默的蚂蚁和嗡嗡鬼叫的毒蜂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大人……好像没什么用……” “……有一点点用,如果我们一直停在一个点,那么这些烦人的虫子就会一直往那个点聚集,起码我们移动位置后,在远处看的话就没有那么明显了。”德里克心浮气躁地拍掉头盔上的一只毒蜂,“现在的问题是我没有机会靠近那边,他们都没有死人吗?这附近一具尸体都没有想扒件衣服都做到。” “昨天可能有折损,那时刚到这里都没有什么经验。”约瑟夫猜测道。 “要是他们保持这样一直待在这里等着大部队回来,那我真的就没什么办法了。”德里克很无奈。 “克洛泽大人或许就是判断到这样的情况才让我们回去的。” 他听完约瑟夫的话后沉默了下来,即便已经身为异变者也会遇到有力没处使的境地,他的超凡能力在潜伏跟踪这方面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擅长的是正面冲杀,比如直接把这个营地冲散,或者上船砍杀一阵。 但这样做对完成任务没有丝毫帮助,一个控制不好甚至会耗尽力气,连异变能力都发动不了直接在人堆里被乱刀砍死。 只有确定了目标人物的所在冲杀上去才有价值。 一直都在抵御着虫子进攻的身体已经消耗掉很多力量了,尽管只是一般等级的硬度,就是虫子们的口器咬不动、毒蜂的毒针扎不进的程度。 但也经不住一直这样消耗下去,而且还得预留回程的力量。 “我的身体还能再撑些时间,如果仍旧没有机会我们就回去。” 约瑟夫松了口气,语气很真诚地说道:“虽然我们跟过来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但您的行为和品格值得尊敬,很荣幸能与您并肩作战。” 德里克意外地看向他微笑道:“你也一样,我所求的其实只不过是问心无愧而已。” “大人,问心无愧就是很好的品格。”约瑟夫也笑了起来。 一段时间过去后,远处的营地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边的德里克和约瑟夫更换了好几个地方,两人都明显露出了疲态。 不过围攻他们的虫子已经大大地减少了,飞到这边的毒蜂大多被他们打落喂了蚂蚁,那些吃饱的蚂蚁们则扛着毒蜂的尸体陆续离开了。 “滴答、滴答……” 几滴雨水突然落了下来,紧接着哗的一声巨响,大量雨水整个倾泻了下来。 毒蜂扇着不断被雨水打中的翅膀跌跌撞撞地飞回蜂巢,蚂蚁排成数十条长队分别走向不同的地方。 空地那边的营地里,人们都已经挤进帐篷里,持续不断的暴雨很快浇灭了营地边上的火堆,那座燃烧的大蜂巢不断发出嗤嗤的巨响,升腾起大量的烟雾。 没过多久接连经历了大火与大雨的蜂巢突然轰隆隆地往内部塌陷了下去。 在大树下面依旧被淋湿的德里克和约瑟夫还不知所措地拿着被雨水浇灭的火把。 看着塌陷的蜂巢,德里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突如其来的大雨就突如其来的结束了。 乌云消散,温暖的阳光从还滴着水珠的树叶之间照射在两人身上。 营地里的人们纷纷钻出帐篷,大雨过后的森林显得分外安宁。 “这……”德里克望着反射着阳光的手甲感慨地刚说了一个字,森林周围渐渐传来由低到高、由疏到密的嗡嗡声。 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们慌乱地环顾四周,有人突然恐惧地大喊起来:“毒蜂,是毒蜂的声音!它们要来了!” 营地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快点火啊!” “湿了!全都湿了!” “嗡嗡嗡嗡——” 伴随着巨大的噪音,附近蜂巢里的毒蜂密密麻麻地飞了出来。 只得到片刻宁静的德里克烦躁地想着这里还叫什么巨虫岛?干脆叫嗡嗡嗡特么的烦死人岛得了! “毒蜂要来了!” “快跑!” “带上我!带上我!” …… 大量毒蜂飞到空中,营地里的人们大声呼喊着向南逃窜很快钻进森林。 这边的德里克连忙脱下手甲取下头盔解开皮带…… 约瑟夫瞪大眼睛惊异道:“大人您这是?” “请帮我把这些武器装备带回船上,如果明天天亮以后我还没有回来就不用等我了。” “好……可是……您连武器也不带吗?”约瑟夫被这一系列突发的状况搞得说话结巴起来。 全身伤痕累累只穿着白色短裤的德里克自信地笑道:“我的身体就是武器,走了。” 他挥舞手臂驱赶身边几只的毒蜂,踩着溅出泥水的草地跑向被一群毒蜂袭击接连发出惨叫声的营地。 约瑟夫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并拢四指连点身体画了一个完整的菱形,在几只毒蜂的骚扰下坚定地完成祈祷,“愿四海风王护佑您的旅程,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营地上散乱地趴着几具尸体,十几只在上空盘旋的毒蜂发现了奔跑的德里克后发出嗡嗡的声音俯冲下来。 德里克任由它们相继撞在身上,速度不减地穿过熄灭的火堆,一头扎进一座稍大帐篷里。 几只毒蜂顶开门帘跟着飞了进来,被他如刀片般的指甲相继撕成碎片。 几具尸体挤挤搡搡地摆放在一张脏兮兮的羊毛毯上,德里克翻动了一下发现这些尸体的身上除了蚂蚁咬出的伤口外并没有什么致命伤,看来他们都是被毒蜂的毒针扎死的。 他从这些尸体上尽量挑了干净的衣服穿上,不过没有找到鞋子和武器。 裤脚短了一小截,他将裤子割破让这裤脚耷拉下去,这样就看不出短了。 再抓些泥巴胡乱涂到脸上后,德里克掀开门帘钻出帐篷。 一个脸颊上留着浓密短须的中年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从远处的帐篷里钻了出来,两人无声地对视了片刻。 腰带上插着一把短斧头的短须中年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没事吧?” 德里克连忙摇头,心里想着果然不是所有人都彼此认识的。 “我是来自安萨雷恩的巴克·柯林斯。”短须中年微笑着快步走了过来,他笑起来后整个人看上去友善了不少。 德里克眼睛一转瞎编了起来,“赫加曼的约瑟夫·亚伯拉罕。” “快走吧,你可以叫我巴克,我可以叫你约瑟夫吗?”巴克·柯林斯径直经过德里克的身边,毫无防备地露出后背。 “当然。”德里克高兴道,有人带路真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在林间穿梭,一直保持着相当快的速度,德里克气喘吁吁地望着前面不远的巴克·柯林斯,没想到这个中年男人的耐力这么好。 途中的蜂巢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只有少数毒蜂在远处盘旋,原本满地密密麻麻的蚂蚁现在竟然一只都看不见了,“呼……呼……巴克……你有……看到蚂蚁吗?” “……呼……它们怕光……集中精神赶路……” 原来如此,不过他的语气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德里克为了不暴露,没敢多问。 几十分钟后两人终于赶上先前的跑出来那些人,速度放慢下来跟在他们后面,众人很快离开森林走上视野开阔的沙滩。 远处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德里克目前为止见过的体型最庞大的战舰。 前面的人朝着这艘有着三根高大桅杆的战舰挥手呼喊。 不久后战舰放出两艘小船,将沙滩上的十多个人全部接回。 “另外两艘战舰呢?”德里克和巴克·柯林斯所在的小船上有人帮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划船的水手道:“为了防止敌人逃跑,往东西两面去了。” 德里克心里一惊,黑箭号就停在巨虫岛的西面肯定会被发现的。 随着小船接近战舰,他看到了战舰前部粗长的包铁撞角,下层三十多个供船桨伸出的圆窗,高出海面五六米的船舷。 面对这样的战争巨兽,黑箭号是不可能有胜算的,希望它能有惊无险地逃掉……如果我是威廉姆斯家族的人,我是不会让巨虫岛附近的任何其它船只逃跑的。 天亮那时黑箭号还没有遭到攻击,后来我们开始深入森林,之后邓肯他们返回……希望黑箭号遭遇战舰的时候,邓肯他们还没有上船……黑箭号被俘其实算好的了,起码还机会抢回来,要是船被打坏了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回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德里克表情凝重地抓住绳梯爬上战舰,长方形的红底黑熊旗在已经卷起风帆的桅杆顶端高高飘扬。 甲板上站着一大群人,德里克前面的人正在向这群人交代原由。 从营地逃出来的人有大半在路上被毒蜂杀死,其中就包括营地的临时队长。 德里克的目光被这群人中间的两个美人儿所吸引。 一个是穿着深红色长裙,用洁白的长头巾包裹着黑发和双肩,气质高雅、身段迷人的年轻女子,两只绣着金色花纹的荷叶边袖口外是交叠在一起白净秀美的双手。 另一个是在她身边穿着朴素的淡黄色长裙,腰间悬着一把黑鞘短剑,身材娇小、模样标致的棕发少女。 两个女孩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询问结束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船尾楼。 德里克收回视线跟其他人一起待在甲板上休息,旁边的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瓦伦丁女士真美……” “波普小姐再长两年肯定……” “真羡慕伯爵大人……” “嘿嘿……我听过瓦伦丁小姐最美的声音……” “……谁没听过似的?” “你也听过?是晚上那种吗?” “什么?快说说……” “嘘,小声点……” “那天晚上……跟随伯爵大人来到瓦伦丁女士家里……巡逻的时候……”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无论德里克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见了,他看到附近的另一个人凑了过去,然后四个人发出猥琐的笑声。 心里痒痒的他害怕露馅根本不敢凑过去,只能假装不感兴趣地靠在船舷上,望着头顶高大的桅杆,心里想着邓肯那边的安危,想着伊恩和维克多的行动。 他身边的巴克·柯林斯躺在甲板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太阳缓缓来到头顶上时,厨师和几个水手带着食物走到甲板上,德里克他们十多个伤员跟着二十几个水手一起排队领取黑面包和肉汤。 几个装备更精良的战士和船长大副等人在船尾楼的第一层甲板上用餐。 厨师亲自端着木托盘上到第二层,德里克看到那个应该叫波普的少女开门接过厨师手上的托盘。 巴克碰了碰德里克的手臂,递过来一个黑面包。 德里克愣了一下,巴克友善地对他笑了笑,他看了看巴克脏兮兮的五指和黑乎乎的指甲缝,真诚地感谢了对方的好意,然后礼貌地拒绝了对方。 巴克不以为意地将面包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年轻人,那人的脖子满是血迹,上面有一道明显是蚂蚁口器造成的伤口。 年轻人十分感激地向巴克道谢。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新与旧(三十九) 排在德里克前面的人接过负责分发食物的水手递来的一木碗肉汤,自己从堆满黑面包的大木盆里拿了两个面包。 原来面包是自取,德里克走上去后,那水手从叠在一边的几摞木碗上拿起一个直接伸进冒着热气的木桶里舀出了大半碗鱼肉豆子蔬菜浓汤。 德里克接过汤,自己从木盆里拿了一个面包。 “约瑟夫!” 和那个脖子受伤的年轻人站在一边的巴克朝德里克热情地招呼道。 德里克听到后过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本想独自用餐免得露馅的他这次不忍心再拒绝巴克的好意,他犹豫了一下后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巴克笑着介绍道:“这位来自赫加曼的约瑟夫·亚伯拉罕,这位是来自弗格森岛的丹尼尔·怀特。” 年轻人有些腼腆对德里克笑了笑。 从没听过什么弗格森岛的德里克心里一慌,生怕他们再说出一些自己回答不上来的常识,赶忙指着甲板没人的一角道:“我们去那边吧。” 另外两人自无不可,德里克在走过去的路程中心念急转,在目标人物出现前,他迟早要会其他人说话的,与好歹知道名字而且话不多的巴克混在一起然后由巴克这个自己人去应付其他人,这样他这个外人就不容易露馅了。 当然他首先不能被巴克和这个年轻人识破了。 不能再让他们问话了,得聊些自己能够参与他们也感兴趣的话题。 但是对于德里克来说这才是他最不擅长的,他冷汗直冒地努力搜刮自己的脑海,突然想起有一次转学时意外的很快与班上的同学混熟的经历,当时是课间休息,一个隔壁班的漂亮女同学经过时吸引了男生们的目光,“她是谁啊?”好奇的他不经意的一句询问成功打开了话题。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快速融入陌生圈子的成功案例。 真是乏善可陈的人生啊!他摇摇头赶走心底升起的悲观情绪,跟着巴克和丹尼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把面包撕成小块浸到碗里。 他生硬地开启话题,半真半假道:“不知道为什么瓦伦丁女士和波普小姐站在一起时总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巴克嘴角上扬地看了德里克一眼。 丹尼尔红着脸小声道:“我……我也是……” 德里克心里一乐,趁热打铁道:“你也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烦恼。” 巴克凑向丹尼尔用八九不离十的语气说道:“相比起青涩可爱的波普小姐,你应该更喜欢像瓦伦丁女士这样成熟高雅的大美人吧?” 丹尼尔诧异地抬起头连同脖子都红了起来。 “我听人说伯爵夫人好像对瓦伦丁小姐……”巴克来回看着丹尼尔和德里克没有继续说下去。 丹尼尔急忙接话道:“原来你也知道啊!伯爵夫人瞒着伯爵大人带人去过瓦伦丁女士家里,据说瓦伦丁女士当时并没有落于下风,面对如此强势的伯爵夫人还能做到这种程度,看上去如此柔弱的瓦伦丁女士真是令人敬佩啊!” 伯爵……伯爵夫人……原来这个瓦伦丁女士是伯爵的情人。 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还把她带在身边,可见伯爵对她的喜爱到了何种地步。 德里克默默地将泡软的面包送进嘴里。 “是啊!”巴克感慨了一下,手伸进领子里挠了挠腋下,“你去过瓦伦丁女士家里吗?” “去过几次。”丹尼尔骄傲抬起下巴。 巴克眼睛一亮,“真是幸运啊!有听到什么吗?” 德里克不由得看向丹尼尔。 “没有……”丹尼尔郁闷道,“我总是轮不到巡逻。” 巴克双手合在一起神秘地笑道:“这次回去或许就有机会了。” “真的吗?”丹尼尔面上一喜,随即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巴克突然指了指身后,“你们注意看,很多人都不在了,你回去以后就是老人了。” 德里克和丹尼尔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甲板上三三两两都是在用餐的人,不过大多是水手,全副武装的战士不多,而且大半身上带伤。 窃喜与自责的神情在丹尼尔的脸上接连出现。 巴克端起丹尼尔的木碗,送到他嘴边道:“这是你的幸运,想想某一天晚上你从瓦伦丁女士的卧房下经过……” 丹尼尔喉咙耸动,接过木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饭后巴克打着饱嗝躺了下去。 正中下怀的德里克连忙打着哈欠地闭上眼睛。 丹尼尔痴痴望着船尾楼发起呆来。 下午,太阳偏西。 战舰上突然喧闹起来。 “伯爵大人他们到岸边了!” “人少了好多!” “可能还在后面……” 德里克睁开眼睛,连忙站起来望向远处的沙滩,那边站着二三十个人,摇曳着几杆颜色不同的旗帜。 战舰边上的两只小船划了过去。 瓦伦丁女士和波普小姐走出船尾楼,在船长、护卫等人的簇拥下来到甲板向岸边眺望。 目光被围在她俩身后的人阻挡后,德里克环顾左右,发现包括丹尼尔在内的伤员和水手们还在努力地踮脚探头尝试着继续欣赏美人儿。 只有巴克一直在望着远处的沙滩,他注意到德里克的目光,面无表情的望了过来然后露出微笑。 德里克也对他笑了笑,等那个什么伯爵上船就能知道伊恩和维克多是否已经完成了任务。 以暗卫的行事风格,他们拼死也会完成任务的,如果疑似目标的人物还在,就说明他俩已经死了…… 他越过巴克冷冷地望向沙滩上等待着小船的人们,那个时候唯有一场腥风血雨才足以告慰战友。 “白鲨号也回来了!”有人在桅杆顶上突然大喊道。 德里克跟着大多数望向巨虫岛的东侧,一艘形制相同、体积稍小的战舰正破浪而来,两边伸出的几十根长长的船桨快速地划动海面,激起大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的水花。 来舰的船首像是一只破浪而出的大鲨鱼。 船首像下面突出起的巨大包铁撞角正对着脚下这艘战舰的侧舷。 “他们怎么这么着急啊?” “似乎被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一样。” “坏了!坏了!肯定出什么大事了!” 周围的人不安地议论起来。 “大家不用心急,伯爵大人马上就过来了!” 一个吐字清晰干净,语调平稳动听的女声响起。 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德里克身边的丹尼尔痴迷道:“瓦伦丁女士总是这么的优雅大方……” 德里克暗暗调整状态,准备着可能要到来的生死一搏。 望着巨虫岛东面的人突然大喊起来:“不对劲!不对劲!白鲨号为什么没有减速?” “真的!白鲨号到现在还没有减速,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疯了吗?” 瓦伦丁女士那边人的纷纷转身。 “让开!”船长大吼着用力将人拨开,大大的肚子挤到船舷边上,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船长身后的瓦伦丁女士先一步喝道:“准备战斗!” 船长惊慌地喊声接着响起:“他们要撞过来了!准备抵御撞击!” “四海风王啊!” “这究竟是怎么了?” “准备抵御撞击!” 甲板上的人们惊恐互相撞在一起,瓦伦丁女士他们急忙往船尾楼跑去。 德里克跟着跑了几步,发现巴克一把拉着丹尼尔向船头跑去,他看了看前面的一大群人正争先恐后地挤进船尾楼里,连忙转头跟在巴克身后跑进船头楼里。 里面堆着很多麻袋和木箱,还有几个抱紧立柱的水手。 他们仨也赶紧抱住立柱,大家紧张地注视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难熬的寂静被猝不及防的巨大震动瞬间打破。 “轰——” 立柱与地板将众人震开,全身硬化的德里克被陡然甩到空中,他双手环过一个同样被震开一瞬的水手,刀锋般的指甲抠进立柱,又将拉了回去身体。 庞大的白鲨号裹挟着巨大的重量排山倒海地冲撞过来,包铁的撞角破开战舰的下层,坚固的舷墙应声断裂,露出锯齿状不规则边缘的同时,无数木头碎片向周围爆射而出,打在附近原本抱着柱子却依然被震飞的划桨手身上,惨叫声起,更多的人毫无动静,他们已经被刚才的冲击直接撞晕。 甲板上没有挤进船尾楼的人们被震到空中狠狠地摔了下来,船舷边缘的几人直接翻进海里,溅起好几朵大大的水花。 “投降者活!抵抗者死!” 白鲨号的甲板上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大吼着从船头跳上这边的甲板,大部分人冲向船尾楼,几个人冲到船头楼将德里克他们几个都这些人堵在里面。 凶神恶煞的来者们扫视了一圈后,略过正在弹飞指甲缝里木屑的某人,齐刷刷地瞪向巴克和丹尼尔,各种武器朝他俩指去。 “投降者活!抵抗者死!” “咣当!” 巴克飞快地丢掉手里的短斧,手肘碰了碰还拿着匕首的丹尼尔,低声催促道:“丹尼尔、丹尼尔!赶快丢掉!” “可……可是……”丹尼尔皱着眉头犹豫道。 “没有什么可是!”巴克一把抢过他的匕首丢在地板上,然后对来人陪笑道:“先生们,请问你们是哪路好汉?” 一个只穿着黑色长裤,露出油光发亮的结实上身,拿着弯刀的大光头喝道:“我们是黑山团!你们几个慢慢走出来!” 德里克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似乎都没有听过黑山团的名号。 必须等到那个什么伯爵上来才能动手,而不能提前暴露的德里克老老实实地跟着其他人走出船头楼,然后被赶到甲板边缘蹲下。 “嘭!嘭!嘭——” 黑山团的人正在船尾楼那边用粗木桩撞击楼门。 楼门裂开,他们举起十字轻弩对准里面,楼里的人们纷纷丢下武器排着队走出来。 几声口哨响起,一个穿着全身板甲外罩黑袍的中年男人一把将娇呼的瓦伦丁女士从队伍里拉了出来搂进怀里。 波普小姐也跟着走出队伍。 黑袍板甲男越过瓦伦丁女士的白色头巾看着站在旁边的一脸倔强的美丽少女意外道:“哦豁?买一送一吗?” “先生,玛格达是我的侍女。”瓦伦丁女士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在男人怀里无奈地说道。 “你可以叫我保罗,高贵的女士。”男人在她头顶深深地吸一口气道。 美人儿将头移开道:“阿曼尼·瓦伦丁。” “阿曼尼真是美丽的名字。” “你应该称呼瓦伦丁女士!”一旁的波普小姐纠正道。 “波普小姐!”不远处的大肚子船长一脸担忧地劝道,“先生她还是个孩子,请您原谅这个。” 保罗看向船长道:“你是船长吗?” 船长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外袍微微抬起下巴道:“是的,我……” 在他身后的一个大胡子的黑山团壮汉一锤砸碎了他的脑袋。 他话没说完就扑倒在甲板上。 阿曼尼·瓦伦丁挣扎道:“他都已经投降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杀他?” 保罗冷笑着没有回答。 其他的几个大副和护卫等人几乎同时被黑山团的人一击毙命。 血液如小溪般顺着一级级木台阶流淌到甲板上。 保罗搂着浑身颤抖,咬紧嘴唇强忍没有哭出声的阿曼尼转向蹲在甲板上的水手和伤兵道:“你们以后就跟着我发财如何?” “老大,有两条小船过来了!”船舷边的一个黑山团成员突然喊道。 “啊!” 保罗一把抱起阿曼尼走到栏杆边缘,“我看看到底是那个嫌命长的东西?” “阿曼尼——” 其中一只小船上一个穿着全身板甲,外罩绣有黄底白狼无袖外袍,面白无须的英俊中年男人大声喊道,“你马上放开她!” 保罗低头望着怀里脸蛋羞红的阿曼尼道:“瓦伦丁女士,请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阿曼尼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他是哈罗德伯爵,我是他的情人。” “哈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保罗大笑着将阿曼尼稳稳放到地板上,对手下挥了挥手。 十几名早已瞄准两只小船的十字轻弩手扣动扳机,弩箭嗖嗖地射了出去。 小船外侧竖起的圆盾挡下了大部分弩箭,剩下的少数弩箭也被他们身上的铁盔和板甲弹飞。 “装备精良啊!”保罗双手环抱着阿曼尼柔软的身子。 阿曼尼尝试着推开他粗壮的双臂道:“哈罗德伯爵是泰德尼亚大公的得力干将!” “那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在下面眼睁睁地看着老子欺负你!”保罗突然抬手一把扯掉阿曼尼的头巾。 洁白的长头巾随风飘扬,从船尾楼落到肮脏的甲板上。 “瓦伦丁女士!”丹尼尔忍不住大叫起来。 “你特么喊什么?”赤着上身的光头一脚踹翻丹尼尔。 巴克和德里克连忙扶起一脸悲愤的丹尼尔,小声安慰道:“没必要、没必要……一块头巾而已。” 一头黑色的秀发整齐盘在头上的阿曼尼,优美的玉颈上悬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项链,绣着和袖口一样的金色花纹的大圆领将白皙的胸口露了出来。 保罗吹着口哨俯视阿曼尼的胸口,一只大手盖了上去,五指张合。 “保罗……请不要这样……”阿曼尼小声哀求起来。 保罗朝越来越近的两只小船大喊道:“尊敬的哈罗德伯爵!您看到了吗?您看到了吗?” 哈罗德拨开身前的圆盾,怒目圆瞪地大吼道:“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哈哈哈!我保证次次让阿曼尼欲罢不能,汗流浃背!”保罗大声狂笑道。 数只弩箭在笑声中射向哈罗德,咄咄咄!他身边的两面圆盾一合将弩箭尽数挡下。 “保罗……我们进里面好不好?”阿曼尼双手抓着胸前不老实的大手娇羞道。 “进里面?”保罗易动地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破开的宽大舱室,还能看到里面大床的一角,“你和他就睡在那里吗?” “……是的……请怜惜……”阿曼尼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了。 保罗睁大双眼咽了咽口水,搂着阿曼尼转身向舱室里的大床走去。 一个留着小辫子的黑袍青年皱着眉头拦在他身前。 保罗手臂一紧,用下巴指向跟在身边的波普道:“这个小美人给你。” 小辫子青年皱眉道:“保罗,我劝你不要急在这一时,处理完正事你想怎么玩都行。” 保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搂着阿曼尼转身,又走向栏杆道:“我突然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们完全可以在你的旧情人面前乐一乐!” 阿曼尼激烈地挣扎起来,“不要!我求你了!你不是老大吗?你怕他干嘛?” “我虽然是他的老大,但是我还真的很怕他。”保罗无奈道。 “你……”阿曼尼嗔怒道,“那我跟他不跟你了!” “哈哈哈!没事,我们经常一起玩的,我倒是很乐意在你面前和他比比,看谁的耐力更好!”保罗不以为意地大笑起来。 “粗鄙!下流!无耻!禽兽!”阿曼尼大骂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新与旧(四十) 船尾楼阳台上的阿曼尼·瓦伦丁在保罗的怀里大喊大叫地激烈的挣扎时。 十几米外,与德里克一起蹲在甲板边上的丹尼尔·怀特咬牙切齿地正欲站起,他旁边的巴克·柯林斯一把将他按了回去低声喝道:“你不要命了?” 丹尼尔使劲挣扎却没法摆脱巴克的压制,“放开我!” 周围的其他伤员都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悄悄远离他俩。 看守在一旁的几个黑山团成员都是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俩并没有过来干涉。 巴克双手用力抱着丹尼尔劝阻道:“她又不是你的女人!她昨天被那个男人抱,今天被这个男人抱,用你操什么心?” 满脸涨红的丹尼尔憋屈地喊道:“她这次不是自愿的!” 德里克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利用岛上的异变生物消耗威廉姆斯家族的登陆力量,然后派黑山团偷袭守卫力量薄弱的战舰,彻底切掉登陆主力的后路。 到了现在,已经收起绳梯的船舷本就高出海面五六米,又有人守在船舷边上,如果没有梯子绳索之类的工具一般人的确是上不来的。 任凭小船上的哈罗德伯爵和他的手下装备再如何精良,武艺再如何高强,也只有等着被耗死的结局。 如果伯克利大师没有被哈罗德伯爵抓住或杀死的话,那么他的战术基本上算是成功了,可惜他不知道有我这个变数的存在。 不过救下瓦伦丁女士后或许还要杀掉她的伯爵情人……如果伊恩和维克多死了,我绝对不会手软的。 “呼——” 德里克吐出口胸中的闷气,仿佛是蹲累了自然而然地站起来活动身体。 “蹲下!” 打着赤赤膊的大光头用弯刀指着德里克凶狠地大喝道。 不远处的两个黑山团成员提着短斧大步狞笑着走向德里克。 再远一些的地方,半数手持十字轻弩的黑山团成员已经沿着船舷向船头那边移动过去,并时不时地朝下面开始绕圈的一只小船射出弩箭。 另一边的船尾楼阳台上,阿曼尼原本无力抓着保罗臂甲的纤柔双手上突然青筋暴起,她瞬间抓起保罗的手臂腰背向前一弯。 她背后穿着全身板甲的高大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双脚离地,天地倒转地翻过阳台边的木栏杆“嘭!”地摔在甲板上。 阿曼尼旁边娇小玲珑的玛格达·波普在她发动过肩摔后,突然一脚踹在自己身侧的一个黑山团成员的小腹上,这人面部扭曲地张大嘴巴倒飞而出,撞翻了后面那个留着小辫子的黑袍青年。 “战士们!起身杀敌!” 阿曼尼摔飞保罗后立刻朝蹲在甲板上的伤兵们大声鼓舞道。 突然发生的这一切让巴克微微一愣,一直被他死死抱住的丹尼尔感到他的手臂一松,丹尼尔精神振奋地起身大吼,扑向跟在两个同伙后面走向德里克时突然听到船尾楼那边的声响望过去的大光头,“杀啊——” 猝不及防的大光头被他猛然扑倒在甲板上。 其他伤兵在德里克、阿曼尼、玛格达和丹尼尔的鼓舞下跟着起身扑向最近的黑山团成员,抢夺他们的武器。 德里克刚要对面前的两名敌人出手,这两人就被几个伤兵从侧面扑翻。 “啊……啊……” 仰躺在甲板上的保罗满脸痛苦地口申口今着,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阿曼尼刚喊完就双腿微蹲,如炮弹般射向船舷边正朝着下面的小船射击的一名弩手后背,恰好让想要从她身后抓住她的大胡子扑了个空,大胡子“碰!”地撞在栏杆上差点翻下去压在下面的保罗身上。 阿曼尼双手猛推,弩手的上半身不由得前倾翻出栏杆,十字轻弩瞬间脱手向前飞出,双手胡乱挥舞着噗通一声掉进海里。 玛格达左脚踹飞一人后迅速收回,接着右脚向后勾起,朝着身边刚刚撞在栏杆上的大胡子低扫过去,穿着黑色靴子的细长小腿狠狠踢在大胡子的右腿跟腱上。 “啊啊啊——” 大胡子惨叫着抬起不自然地向前扭曲的右脚。 玛格达经过大胡子跑向冲下楼梯的阿曼尼。 这边被丹尼尔压在甲板上的大光头左手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接连戳刺丹尼尔的腹部,鲜血飞溅,他的左手很快被血液染红。 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的丹尼尔痛苦地张着嘴巴,浑身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大光头拔出连着血珠的红色匕首,一刀捅进他的侧颈。 “丹……丹尼尔?”刚转过来就看到这一幕的巴克·柯林斯不敢相信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大光头一把推开脖子上还在喷射着血柱的丹尼尔,起身看了跪在地上的巴克一眼,转身砍翻两个压住他同伙的伤兵。 巴克一脸狰狞地站起来大吼着冲向大光头,“你这个该死的蠢货!你毁了伯克利大师的礼物!” 一脸懵逼的德里克看着巴克伸出左手从后面牢牢拉住大光头举着弯刀正要砍向另一个伤兵的右手,同时一记右勾拳狠狠地打中大光头的腋下,大光头惨叫着右臂一软,巴克左手拉着大光头的右手往自己怀里一折,右手推着刀背往大光头的脖子上用力一摁,刀刃便深深地嵌进大光头的脖子里,大量血液随即从伤口涌了出来。 “兄弟,我欠你一条命!”被他救下的伤兵感激道,“我叫……” 巴克扳开大光头无力的手指,夺下弯刀反手一挥,被他救下的伤兵脖子前半部分立即断开大大的口子,血柱狂喷而出,溅在他的侧脸和身上。 他眼神冷漠地看向站在原地的德里克,血液从浓密的短须上滴落下来。 “巴克,你……”德里克一时间还搞不懂他的反常的举动。 巴克一声不吭地冲了过来,弯刀高举。 德里克稍稍放低重心,在弯刀砍中自己的前一瞬侧身避过,同时中等硬度的小腿狠狠地扫在巴克的脚踝上。 巴克向前一滚迅速起身,面无表情地又扑了过来,似乎刚才那一下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影响。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新与旧(四十一) 留着小辫子的黑袍青年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同伙,站起来看了一眼正跑往楼梯口的玛格达·波普后,连忙朝船舷那边已经被刚刚撞飞一人的阿曼尼·瓦伦丁吸引了注意力的七八个人个同伙大喊道:“哈罗德现在在哪?” “还在我这边,他们的另一只小船绕往船头了!” 船舷边的一个弩手大声回应后,下意识地回过头想要再确认一遍。 战舰旁边的小船上,心急火燎的哈罗德伯爵无奈地躲在五六面排列整齐、表面插着十几支弩箭的圆盾下面。 他突然听到战舰上面传来阿曼尼的宣战声,紧接着又看到一个敌人的弩手惨叫着从船舷上掉入海里。 “他们在反击!”哈罗德大喊着拨开头顶的圆盾,“你们站稳,我跳上去!” 穿着全身板甲的他轻松地爬上身前同伴的肩膀,这个同伴在其他人的帮助下缓缓站直。 哈罗德膝盖弯曲双腿一弹,整个人向上飞出,小船随即向下一沉压出一圈波浪,他伸直的双手正好扒在船舷上。 船舷附近的那名刚刚回完话的弩手正好回头看到他,眼睛大睁地高喊起来:“他上来了!” 哈罗德的双脚在舷墙上用力一蹬,同时双手一拉就翻过船舷,他的双脚刚接触甲板身体就向左闪去。 “嗖!” 弩手正近距离向他射出的弩箭打在他的肩甲上擦出火星向外弹飞。 他的左脚刚踏实甲板就再次弹起,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身上的板甲仿佛不存在般高速扑向刚刚射空一箭的弩手。 “一定不能让哈罗德……”那边船尾楼上留着小辫子的青年拔出腰间的军刀追向玛格达,话没说完就看到哈罗德翻了上来扑向那个弩手,“该死!” 他前方十多米外的阿曼尼纵身跃下楼梯,楼梯上的一个弩手刚转向她就被她连人带弩一起推下楼梯,又撞翻了身后的另一个弩手。 “咄、咄!” 两支弩箭穿过一道深红色的残影,深深地钉在阿曼尼刚刚还在的楼梯上,她本人已向侧面纵身扑出,双手在甲板上一撑,身体翻滚一圈站了起来,脚边就是刚刚用手肘勉强支起上半身的保罗。 “你……”保罗惊慌地睁大双眼,深红色的裙摆飞扬,黑色的长靴在他眼前极速变大。 “嘭!” 阿曼尼的长腿旋风横扫,脚尖狠狠踢在保罗的脸上,保罗鼻梁折断头向后捣,几颗断齿旋转着飞到空中,后脑猛地撞在甲板上。 “保罗!” 小辫子青年大喊从阿曼尼头顶的阳台上翻越下来,从上往下劈出一道笔直的刀光。 左脚刚落地的阿曼尼连忙向右侧扑出,青年军刀劈空“呯!”地落在甲板上,黑色的小辫子在脑后跳跃摆动。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船头的方向突然射来尽数打在刚刚杀死那几个黑山团看守的伤兵们身上。 时不时暂停时间观察着周围情况的德里克早就知道之前跑到船头那边追击另一只小船的黑山团成员已经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几个近战正沿着船舷跑过来,剩下的几个弩手端着十字轻弩瞄准这边反抗的伤兵们扣动扳机。 他瞬间金属化全身并抬起左臂护住脑袋。 “叮!” 一支弩箭打在他的手背上爆出火星向外弹飞。 迎面冲来高举弯刀的巴克右肋被射中一箭,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停下脚步。 德里克趁机扑了上去,铁拳挥向巴克没有沾血的右脸颊。 巴克狞笑着无视肋下的弩箭,一刀斩向德里克的脑袋。 “当!” 德里克抬起左臂挡住弯刀,最高硬度的右拳嘭地打巴克的脸上。 巴克脸部扭曲,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身体却稳稳地站在原地,他眼神惊讶地望着德里克。 德里克同样惊讶地望着他,这一拳就像打在了厚实坚固的木桩上一般。 两人同时推开对方向后退去。 “阿曼尼!” 德里克和巴克的右边七八米外,哈罗德大吼着推开身前被他用匕首刺中脖子的弩手,右手一抽出插在皮带上的短斧就向前用力挥出,短斧旋转着飞出最后镶嵌在一个平端着长矛即将捅向阿曼尼后背的敌人后脑勺上。 阿曼尼没有回头,双腿蹬地向一旁弹出。 扑向她的小辫子青年一刀斩碎深红色的残影,他看了眼跃出两米多远的阿曼尼转身查看保罗的情况,他几米外的那个长矛手无力地瘫倒下来。 阿曼尼经过后脑勺插了把短斧的长矛手,欣喜地对几米外伏低身体躲过一把长剑横扫的哈罗德喊道:“我就知道您会趁机上来的!” 她在说话间几步冲向一名刚刚装上弩箭的弩手,一脚踢中弩手端着十字轻弩的左手。 弩箭离弦射出,从她头顶“嗖!”的飞过。 被她踢起的十字轻弩反砸在弩手脑门上。 哈罗德向后跳去从后腰又抽出一把短斧,不满地大喊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阿曼尼贴近身前踉跄后退的弩手,缩起身子让更远处的另一个弩手没有射击角度。 “喝!” 身后的楼梯上躺着两个弩手的玛格达双手一把握紧刺向她的长矛,手背青筋暴起,纤腰一扭将长矛另一端的壮汉猛地甩向船舷,猝不及防的壮汉撞到船舷后上半身不由得探了出去,她马上松开长矛,壮汉大叫着翻出船舷掉向海里。 她像炮弹般弹出从侧面推飞瞄准阿曼尼的弩手。 阿曼尼提膝踢中面前弩手的裆部,弩手翻着白眼软倒下去。 她撒娇道:“大人,人家会好好跟您解释的,那个伯克利大师抓到没有啊?” 手持长剑的敌人大吼着劈向哈罗德。 哈罗德跳向侧面,在空中回身甩出短斧。 短斧旋转两圈后嵌在长剑劈空的敌人侧脸上。 落地后的哈罗德皱眉呵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接着他还是解释了一句,“这座岛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阿曼尼听完后陪笑的表情渐渐消失。 玛格达一脚踢晕最后那个弩手,他们三人周围的敌人已经全部倒在甲板上。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新与旧(完) 阿曼尼眼帘低垂,冷漠地看着哈罗德没有武器的双手。 玛格达脸色苍白,神情紧张地望着阿曼尼。 哈罗德身后几米外的船舷边上,一直缩在那的七八个水手中有一个突然抱起甲板上的绳梯扔出船外。 “钢之异变者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一介普通的佣兵?” 巴克盯着德里克左手用力拔出右肋上箭头带血的弩箭道。 德里克注意到巴克拔箭的时候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刚是从别人的尸体上拔出弩箭一样。 “你还不是一样?”他反问时抬起左臂挡住脑袋。 “嗖、嗖、嗖……” 数支弩箭再次从船头射到两人身上。 四支弩箭叮叮当当的从德里克身上弹开。 巴克的大腿、肩头和脖子同时中箭,他闷哼一声,看了眼远处的哈罗德、阿曼尼和玛格达后,突然转身仿佛没事人一般高速冲向他身后的船舷一跃而出跳入海里。 德里克根本不想去追这个难缠的家伙,他也没空去追,因为几个手持近战武器的黑山团成员已经大吼着冲到了他的身后。 一个个穿着全身板甲的战士陆续抓着绳梯爬了上来,他们举起圆盾挡在绳梯旁和哈罗德身后。 阿曼尼脸上又洋溢起热情,娇羞地扑到哈罗德怀里,“大人,你没事就好!” 跟在她身后的玛格达暗暗松了一口气。 “杀哈罗德啊!一帮蠢货!” 船尾楼那边,已经和两个同伙将口鼻流血昏死过去的保罗拖到船舷,留着小辫子的黑袍青年转头看到弩箭全都射到了德里克和巴克的身上后,气得大骂起来,“撤退!撤退——” 德里克转身用铁臂叮叮当当地挡开刀剑,撞开身后的敌人冲到船舷边纵身跳了出去。 人在空中的他暂停时间,看到左手边靠在战舰边上的小船只剩一个拿着船桨的水手,其他都是穿着银白色板甲的人正在往战舰上爬,并没有疑似俘虏这样的人物存在,再结合此前的种种与哈罗德最后的话,说明这座巨虫岛的确是伯克利大师设下的陷阱。 不过巴克·柯林斯和黑山团似乎并不是一伙的,德里克带着疑问扑通一声钻进海里。 迎面扑来数道长长的黑影,他慌忙暂停时间,原来这些黑影是八根带着吸盘的触手,属于一只个头有成年人大小的黑色大章鱼。 他双手合围准确地抓住一根触手,刀片般的指甲深深地抠进滑腻的肉里,蓝色的液体马上从伤口溢了出来飘散在海水里。 大章鱼剩下的七根触手迅速卷曲,它挣断被德里克牢牢抓住的那根触手,喷出一大股黑色的墨汁后向着海底高速遁去。 满头满脸墨汁的德里克郁闷地丢掉手里的那截触手,在海里笨拙地潜游了一会儿后,动作很快熟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在游泳池里嬉戏的时光,他头向上仰,双腿交替摆动,湿漉漉的脑袋钻出海面。 他将挡住眼睛的湿发抚上头顶,回头望去,身后高高的战舰上并没有几个人关注他这个为了躲避追杀跳海逃生的普通佣兵。 他准备游回岸边然后去黑箭号停泊那边看看情况。 “吼吼吼——” 熟悉的嚎叫声从左边传来,德里克转头看去,一只小船从西驶而来,两头披着黑色斗篷的狼嘴猿坐在小船两边快速地划动船桨,不断荡起反射着阳光的大蓬水花。 德里克不由得露出笑容,奋力向小船游去。 双方靠近后,邓肯丢下船桨兴奋地站了起来,德里克抓住船舷先抬起一只腿跨了上去,邓肯过来帮手,他很快离开海水爬上小船。 “呼——”他翻身仰躺在船上,望着蓝天白云喘息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边的?” 约翰调转船头与邓肯一起往西划去。 “约瑟夫·巴里爵士告诉我们的。”伊恩的声音在船尾的空气中响起。 听到他轻松的语气,德里克放心地微笑道:“维克多也在吧?” “当然!”维克多稚嫩的声音马上从船尾传了过来,“没想到你居然会游泳?” 德里克表情一僵,立即搜索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发现双子山附近都是小河小溪,他从到大都没有游过泳,“呃……我也不知道,在水里胡乱扑腾了几下就会了……” “哈哈,我也一样。” “我听说有一艘威廉姆斯家的战舰往黑箭号那边去了,一直很担心你们。” 伊恩道:“我和维克多跟着威廉姆斯家族的大部队最后来到了一个山洞前,结果他们前面的人刚进山洞不久里面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一直烧到洞口久久才灭,后来他们进去查看,确认这处山洞就是一个陷阱。 我和维克多回到沙滩与约瑟夫·巴里爵士以及约翰他们汇合时,黑箭号已经被三叉戟号的撞角撞入了侧舷。” 德里克知道肯定还有下文,并没有急着说话。 “好在小船还停在沙滩上,隐去身形的我俩和约瑟夫·巴里爵士乘着小船靠近,以谈判的借口登上了三叉戟号,成功夺下了该船的控制权就过来找你了,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德里克大致地说了之前的经历。 “如果这个巴克·柯林斯是伯克利大师的人,那么这个黑山团就是另一个势力了。”伊恩分析道,“黑山团的人杀了丹尼尔·怀特后一直顺从的他突然暴怒杀人,还说伯克利大师的礼物被毁了,这个礼物多半就是深蓝。” 德里克坐起来皱眉回忆道:“我并没有看到他是如何让丹尼尔中毒的……不过我记得他帮丹尼尔端过一次碗,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下的毒。 丹尼尔中毒后并没有马上死亡,从巴克后来的反应推断,如果深蓝中毒者在深蓝发作前就死亡的话,那么深蓝就会失效?” “他假扮伤兵混上巨浪号,然后给丹尼尔·怀特下了毒,如果黑山团的人没有杀死丹尼尔·怀特,他就不会爆发。”伊恩语气沉重道,“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人中了深蓝,他就算成功地把伯克利大师的礼物送到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刚与柔(一) “成功下毒后巴克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直守着丹尼尔,应该是在等待深蓝毒发确认结果。”德里克补充道。 维克多提出了一个疑问,“要是丹尼尔毒发的时候巨浪号已经回程并且远离所有岛屿,那这个巴克岂不是在自杀?” 伊恩道:“他身上肯定有解药,等其他人都死了他再乘小船离开也不迟。 如果真让他做成了,当巨浪号搁浅在某处,被人发现船上的人全都死于深蓝时,对泰德尼亚大公的威望将是很大的打击。 那个敢于袭击威廉姆斯家族的黑山团也很有意思。” 德里克沉声道:“嗯,黑山团趁着哈罗德伯爵带着主力上岛时发动袭击,不仅抢了白鲨号,还过来撞毁了巨浪号。不知道他们这些同样被深蓝吸引过来的人到底属于一方?” “黑山团撤退得匆忙,如果哈罗德伯爵抓住了活口就能知道黑山团的底细了,这样的话我们也就知道了。” 他们所坐的小船在约翰和邓肯节奏一致地划动下,快速地沿着巨虫岛西南部突出的悬崖往西驶去,一艘高大的三桅战舰就停泊在悬崖的另一边。 这艘战舰的船首像是一个拿着三叉戟没穿上衣的大胡子壮汉。 卷起风帆的桅杆顶端飘扬着一面画着一支黑色箭矢的绿色三角旗。 德里克抓着绳梯登上这艘三叉戟号,约瑟夫·巴里爵士和卡特船长已经神殿守卫与佣兵们都在甲板上迎接他们,现出身形的伊恩和维克多接着爬了上来,最后是绑好小船才上来的约翰和邓肯。 原三叉戟号的船长干部等人都被绑在下层,卡特船长将用他们以及这艘三叉戟号换来的赎金重新购买一艘更棒的新船。 约瑟夫将武器装备和衣物完整地交还给德里克。 回程的途中前后相隔不到一个小时的两场大风暴差点掀翻了三叉戟号,几乎从傍晚一直颠簸到深夜疲惫不堪的德里克在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天亮后三叉戟号终于到达了吉拉迪诺西港。 德里克他们回到万魂殿后被伯德祭司郁闷地告知,安德鲁以目前事态紧急,身在城外的话,晚上关闭城门后暗子不易出城导致无法及时获取情报为由,带着罗莎和护卫这两晚都在德里克租住的宅子里过夜。 打着呵欠的伊恩和维克多回房休息,汇报工作将等到早上安德鲁和罗莎回来再做。 德里克和邓肯从马厩里牵出两匹马,经过西城门时卫兵并未阻拦收费,显然已经知道德里克是位贵族。 骑马小跑着来到南城的鹿角旅馆,没有看到老板娘和黛西她们在门口揽客的德里克有所预感,走到旅馆门前时又听到老板盖勒在大厅里向人介绍月初颁布的新法令。 他心跳加速地伸手拦住着急进去填饱肚子的邓肯,“你先在门口等我,叫你再进来。” 狼嘴猿歪头看了看他,还是听话地站到门边。 他整理了一下红色短袍,左手扶正军刀,右手拉扯了一下挂在背后的尖尾铁盔,然后才抬腿跨进大厅。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凌乱的金色短发,德里克的心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抹温暖的阳光。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刚与柔(二) “……你们知道最近颁布的……” “……知道。” “……是这样的,有一位尊敬的男爵常来我们这……” 大厅中央围绕着火塘的方桌前,有三个人背对大门并排地坐着,中年秃顶的旅馆老板奥利弗·盖勒一边往火塘里添柴,一边和他们交谈着。 坐在最右边的是顶着一头凌乱的金色短发、酷似少年实为少女的杰西·菲尔德,她还是穿着那件德里克很熟悉的见习永炎祭司的灰袍,右肩背着用黑色布套套好的火枪,腰杆笔直地坐在长板凳上。 坐在中间的是肩宽几乎有杰西两倍的高大青年安德斯·卡尔森,浓密的深棕色长发披散在肩膀的黑色连帽斗篷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德里克最初见到的红色长袍,不过更加的破旧了。 他悬挂在左腰的黑色剑鞘长长地伸出板凳与靠在板凳后面的黑色皮制大背包挨在一起。 坐在最左边的是穿着绿色无袖短袍,露出黄色衣袖与黑色护腕的金发帅哥拉斯·坦德尔,他背上还交叉地背着棕色的弓囊与箭囊。 奥利弗·盖勒看到从大门走进大厅的德里克后,连忙站直身子热情地问候道:“早上好,华莱士男爵!” 他的视线越向德里克的身后,因为没有看到与这位年轻男爵形影不离的狼嘴猿而微微一愣。 德里克微笑道:“早上好,盖勒先生。邓肯方便去了,马上就过来。” “???”站在门外的狼嘴猿歪着脑袋一脸莫名其妙。 坐在长桌前的三人纷纷扭过头来。 看到杰西清秀侧脸的德里克,脑海中顿时翻涌出那些与少女共处的点滴时光,他不由得双眼微睁地停下脚步。 但少女陌生的眼神却像一桶泼来的冷水,将他心底升起的火苗瞬间浇熄。 清醒过来的他这才醒悟,眼前的少女在这个重新开启的世界里是没有上一世的那些记忆的。 他心痛地抿了抿嘴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伤感地对少女和她的两个同伴点头致意,为了不再触动心神他将目光迅速移向三人后面中年秃顶的旅馆老板,面色如常地问道:“生意好起来了?” 奥利弗呵呵笑道:“托您的福,这两天开始好转了。” 缓和过来的德里克用眼神向奥利佛示意了一下长桌前的三名客人。 经验丰富的中年老板很快恍然,伸手一一介绍道:“哦,这位是菲尔德见习祭司、这位是卡尔森先生、这位是森林之子拉斯·坦德尔先生。” 德里克在心里给奥利弗竖起了个大拇指,他转向英俊的金发青年假装回忆道:“森林之子?我好像听人提起过,说你是一位擅长追踪、箭术相当高超的赏金猎人。” 拉斯面露得意地碰了一下安德斯的手臂,将胸膛挺得更直,语气矜持地点头说道:“正是区区在下,敢问大人是哪位先生提起的我?应该是我很熟悉的人。” 德里克脸上一僵,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倒是来劲了……我特么要从哪里才找得出一个你我都熟悉的人来?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刚与柔(三) “……具体是谁我倒是忘了……当时正在打猎……”德里克抬头望着低矮的天花板瞎编了一会儿,感觉这个话题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他决定借此试探一下,于是对坐着的三人比划起拉弓射箭的动作道,“我从小生活在西赫加曼草原,一直对箭术颇感兴趣,当听人说起你可以快速而精准地倾泻箭雨时就心生向往一直很想见识一番。” 杰西·菲尔德听到“赫加曼”这个词时秀眉微皱。 安德斯·卡尔森毫无芥蒂地面露微笑。 “原来是同道中人,”拉斯·坦德尔大大咧咧地起身跨出长凳,“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去院子,我来给大人演示一番。” 德里克颇感意外地扬起双眉,虽然知道拉斯一向好交各路朋友,但他如此上道还是有些出人意料。 德里克转念一想,或许拉斯此举是想借我这个贵族之口帮他再宣扬宣扬森林之子的名声。 而且他跟安德斯毕竟不是塞格维德人和永烈之炎的信徒,不会像杰西那般对赫加曼和万魂主宰有着天然的仇视。 由于在安德斯档的时候并没有跟赫加曼人产生什么直接的仇恨,至于狼嘴猿也一直是当成普通的怪物来看待。 所以后来选人时只是单纯地想着华莱士男爵拥有钢铁之躯不容易死亡这个优势,而没有过多的考虑到这个角色所在的是与杰西敌对的阵营。 在好感度为负的状态下是很难再次开启杰西这条支线的,就比如现在,身为敌对教派的信徒还没有跟她说话就已经引起她的警惕了。 德里克一边心电急转,一边面露惊喜地伸手邀请拉斯前往门外的院子,“求之不得啊!” “我最喜欢的就是赫加曼的复合弓,拉距不需要到单体弓那么长也能产生足够的拉力,”拉斯一边走来,一边抽出背后的黑色复合弓向德里克展示,“这也是施展快箭术的必备条件。” 安德斯跟在拉斯身后,身材高大的他脑袋差点碰到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鹿角吊灯。 杰西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好奇的奥利弗·盖勒也绕出长桌跟了过来。 “我原本有一把复合短弓,可惜前段时间损坏了。”德里克内心紧张,表面随意地与拉斯并肩走向门口。 原本想的是在不经意间向他们介绍邓肯的,现在的情况却变成了邓肯即将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惊吓的状态下指不定会发生什么,而刚刚才建立的信任肯定会荡然无存。 德里克眉头紧蹙,同时放慢语速和脚步道:“我自认为放箭的速度不算慢,但那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见过你一秒钟射出三箭,这么快的速度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拉斯自信满满地笑道:“待会儿大人一看便知。”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德里克灵机一动,连忙朝门外喊道,“邓肯,帮我牵匹马过来!” 门外披着黑色长斗篷、背着十字轻弩和宽檐圆盔的狼嘴猿直接跳下台阶向马厩跑去。 “狼嘴猿?” 门里的拉斯和安德斯同时惊诧地失声喊道。 “什么?”他们后面的杰西被他们挡住了视线,完全看不到门外。 德里克立刻拦住想要取箭的拉斯尽量平静地笑道:“别紧张,它是我的侍从。” 他又回头对右手已经握紧长剑柄的安德斯道:“我是想让你们也看看我的骑射功夫。” “男爵大人以礼相待,你们怎么能这样?”杰西身后的奥利弗看到前面三人带着敌意的举动大为不满,“邓肯很友善的,你们别吓着它!” 安德斯和拉斯都不好意思地放下手。 右手握着肩上火枪背带的杰西一时间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德里克看向她晶莹剔透的绿色双眸温和地微微一笑。 少女嘴唇微张,神情复杂地定在原地。 德里克知道这是少女第一次面对敌人就在眼前却没法出手的状况。 今天的事件必然会冲击她根深蒂固的敌我观念,且让她好好想想吧。 杰西独自留在台阶上望着院子里的众人。 拉斯在德里克、邓肯、安德斯、奥利弗以及马夫约翰的注视下一次抽出三支长箭,不间断地射中远处的大栎树。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德里克试了试拉斯的弓,虽然能够拉开,却无法像拉斯那样轻松自如,称赞了他强悍的臂力后,德里克在他的指点下也试了试一次抽出三支箭瞄准大栎树接连射出,但是为了准度自然牺牲了速度,不像拉斯那样几乎不用瞄准,而且不习惯的手法差点让最后一箭射偏。 然后德里克骑上邓肯牵来的马,在马儿小跑时起伏极大的马背上回身一箭射中大栎树。 简单愉快的交流后众人返回旅馆。 德里克要了沙丁鱼汤和麦酒,跟邓肯一起隔着火塘坐在三人对面。 三人吃惊地看着邓肯将麦酒倒入木碟自己舔舐起来。 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安德斯抢先问道:“男爵大人,没想到邓肯这么聪明,居然能够听得懂您说的话?” 德里克一本正经地说道:“卡尔森先生,请恕我冒昧,其实我在院子里的时候就想问了,你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年轻。” “呃……我今年二十三岁……”安德斯尴尬道。 拉斯和杰西隔着出糗的安德斯相视一笑。 德里克看到杰西微笑也不禁嘴角上扬,他假装恍然道:“喔,原来如此,邓肯不仅能听懂我们说的话,还能写字与我们交流。” “什么?还会写字?”拉斯难以接受地失声喊道。 另外两人也是一脸震惊。 德里克故意道:“我可以让邓肯在你手上写些字。” “呃……”拉斯尴尬道,“我……我不识字……” 德里克自然而然地将目光移向三人中肯定识字的见习祭司。 金色短发的少女注意到德里克的目光后顿时全身一僵,她明显不想接触狼嘴猿,却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德里克当然知道她的这些心思,也绝不会为难她,只是想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多看她几眼。 “男爵大人我来吧。”安德斯突然举手道,“我一直对异变生物相当的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刚与柔(四) 看到安德斯帮杰西解围,德里克回想起上一世与杰西在一起的种种,如今在杰西的身边却已经不再是他,明明知道这是游戏,还是感到心中酸楚的年轻人将脸转向身边的狼嘴猿,想通过它与安德斯的接触更进一步地降低杰西的敌意。 仰头望着天花板的狼嘴猿,鼻子耸动着伸手在他背上写道:“楼上有血腥味!” 他透过头顶的鹿角吊灯望着天花板,心里感慨着一直想着杰西的自己倒把这起密室杀人案给忘了。 坐在对面的三人也下意识地望向天花板。 他扭头对吧台后面的旅店老板道:“盖勒先生,楼上住着什么人?邓肯闻到上面有血腥味。” “血、血腥味?”奥利弗难以置信。 对面的三人大惊。 德里克道:“你最好上去看一下,没事自然最好。” “可……可是……我这样打扰桑切斯勋爵休息会惹他生气的……”奥利弗显然不相信会出什么事,他可不想自己无端被骂。 早已知道结果的德里克回忆了一下后给了他一个开脱理由,“你可以跟他说我想拜访他。” “好吧。”奥利弗这才勉为其难地走向楼梯。 德里克转回来跟安德斯他们解释道:“邓肯的鼻子是很厉害的,基本上不会出错。” 狼嘴猿骄傲地扬起脑袋。 对面三人半信半疑地对视了一眼,安德斯好奇地发问道:“男爵大人,请问邓肯在狼嘴猿里是不是最聪明的?” 邓肯偷偷地瞄向德里克。 德里克看了它一眼温和地笑道:“邓肯的确相当聪明,不过如果你说的聪明是指会写字的话,我见过的很多兽人都会写字。” 杰西震惊地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 已经被打过脸的拉斯不敢再轻易提出质疑,他只能泄气地抓起白面包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安德斯抬起手强忍着笑意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把邓肯当成一个不会说话、模样也和我们有些不同的人会不会好受点?” 德里克全身一震,双目大睁地愣在座位上。 拉斯拒不承认道:“我根本没有难受!不识字的人多了去了!我不识字还不是活得很滋润?” “别难过了拉斯,我们都会教你的。”杰西笑着补刀。 “好你个杰斯!今天我们就带你去澡堂子,让你成为真正的男人!” 似乎想象到什么不堪画面的杰西脸蛋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她双手捂脸地大喊道:“我才不要!” “噔噔噔……” 奥利弗急匆匆地跑下一半楼梯,抓着扶手慌乱地喊道:“男爵大人!桑、桑切斯勋爵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回应!” 德里克平静地站起来向他走去,狼嘴猿跟在身后,“他的房间里有几个人?” “他和他的两个护卫还有黛西跟玛丽!” “这么多人,不可能一个都听不见。”德里克回头对邓肯道,“你从外面爬上去,看看房间里的情况。” 邓肯点点头,立刻向大门跑去。 安德斯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众人沿着楼梯快步走上二楼,奥利弗开始更大声地喊门更用力地拍门。 听到声响的同层房客纷纷好事地走出房间。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刚与柔(五) 二楼楼梯口不远处,窗口朝向院子的大房间门前。 “咚!咚!咚……” “桑切斯勋爵!桑切斯勋爵……” 额头已经泌出汗珠的旅馆老板拍了一会儿房门后又开始呼喊黛西和玛丽。 站在奥利弗·盖勒身边的德里克回过头,拉斯、安德斯和杰西三人站在楼梯口好奇地观望着。 他看着杰西英气十足的绿色双眸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很想跟女孩说说话的他想了想,一时间竟想不到以他今时今地的身份立场该说些什么。 但是已经看着人家已经好一会儿了,再不说话就会显得很奇怪,开始暗暗心急的年轻男爵突然灵机一动,抬腿走过去道:“菲尔德见习请让一让。” “好的。”杰西平静地转开小脸推着高大的安德斯,安德斯又推着拉斯三个人很快让出了楼梯口。 原本还自我安慰好歹说上话的德里克看到杰西修长的手指亲密地抓着安德斯粗壮的手臂后,心情立刻就不好了,他靠在厚实的扶手上皱着眉头望向楼梯下面。 一边的安德斯和拉斯也跟着他期待地望着下面,明白过来的杰西走到了拉斯那一边。 一会儿后,狼嘴猿飞快地跑上楼梯,绕到德里克的背后。 周围的房客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盖勒先生!”德里克突然提高音量道,等旅馆老板转个头来,他表情凝重地将其拉到楼梯口这边低声说道,“邓肯从窗口看到房间里的人全都躺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身体下面有很多血。” 奥利弗脸色发白,“四海风王啊!” 旁边的拉斯奇怪道:“其他人都躺着?” 德里克看向三人道:“嗯,邓肯在窗口闻到了一些特殊的气味,我猜测他们可能是被炼金药物迷晕了。” 拉斯和最边上的杰西都下意识地看向安德斯。 安德斯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般人可搞不到这么强力的炼金药物,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的目标应该就是……” 奥利弗全身一抖,“桑、桑切斯勋爵?” 德里克对他说道:“盖勒先生,报告警备处吧,我们把门劈开进去救人。” “对对对……”奥利弗连连点头,“得叫风王侍卫过来、得叫风王侍卫过来!” 他朝下面呼喊乔治,等乔治答应后他连忙吩咐道:“你拿把斧头上来,让约翰骑马去叫风王侍卫,桑切斯勋爵可能出事了!” 一会儿后。 “噔噔噔噔……” 高大的胖子拿着斧头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梯,他和奥利弗轮流把房门劈出一个破洞后,他迫不及待地通过洞口往房间里看去,“黛西!” 他大喊着毫不顾及破洞边缘的木刺伸手进去打开门栓,将房门嘭地撞到墙上。 德里克和邓肯跟着奥利弗快步走了进去。 后面是安德斯三人。 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散落着几个倾倒的空酒杯和许多衣物,三个光着身子的男女叠在一起,不远处还趴着另一个没穿衣服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体下面有一大滩血液。 德里克连忙回头道:“菲尔德见习、卡尔森先生,请你们守在门口别让其他人进来!” “好、好的!”脸色羞红的杰西如蒙大赦,连忙拉着有些不情愿的安德斯堵在门口。 “黛西,醒醒!黛西……”乔治一把搬开黛西身上稍瘦的青年,把她翻过来摇晃着她的肩膀道。 德里克跟着奥利弗走向躺在血泊上的中年男人。 “汤姆·哈特?”他们后面的拉斯两步走近那个被乔治搬开的男人。 “桑切斯勋爵……四海风王啊!”奥利弗不知所措地扶着光秃秃的额头。 德里克停在血泊边缘蹲下来探了探此人的鼻息后对奥利弗摇了摇头。 奥利弗原地转了两圈,看到躺在床上的玛丽后走了过去。 德里克查看死者的伤口时,黛西和那个叫汤姆·哈特的男人相继被乔治和拉斯摇醒。 乔治松了一口气,“黛西!你没事吧?” “……乔治?”黛西迷迷糊糊的,“你在这里……干嘛?” 旁边的汤姆·哈特看清眼前的人后,突然惨叫起来:“拉斯!你……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拉斯一脸尴尬,“我、我还没做呢?” 乔治胡乱从地毯上拿了两件衣服盖在黛西肉乎乎的身上。 黛西这才注意到蹲在乔治身后的德里克,她欣喜地喊道:“华莱士男爵,您也在啊?” “黛西小姐你没事吧?”德里克回头捡起一件地毯上的衣服扔到黛西身边的一个络腮胡壮男的隐私部位上。 “我没事啊……”黛西用衣服挡着胸口坐了起来,她看了看身边的壮男和另一边缩着身子爬离拉斯的青年,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了。 “汤姆啊汤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的害羞啊?”拉斯好笑道。 安德斯大步走过来捡起一件衣服扔到汤姆身上,一言不发地盯着拉斯。 拉斯不自然地站了起来,把安德斯拉到墙边低声说道:“我和他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况且我和他根本没有感情,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说完后用力抓紧了安德斯粗糙的大手。 两人深情地看着彼此。 德里克和门口的杰西都震惊地愣在原地。 德里克连忙回忆安德斯档时的情景,他很确定那时的安德斯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后来才觉醒的? 现在想来以安德斯二十三岁的年纪还没有结婚,在这个时代确实不太常见。 而且他长相威猛,身强力壮,头脑灵活,家境也不错,本身是炼金学徒,父亲更是炼金术士,想嫁给他的女孩子不可能会少。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但自己并不太清楚直到……在温泉洗澡的时候遇见了拉斯·坦德尔…… 德里克身体一寒,连忙甩掉脑海里两个肌肉大汉深刻探讨哲学时碰撞出激烈水花的恐怖画面。 他转向顶一头凌乱的金色短发、内心应该也同样凌乱的绿眸少女,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替她感到难过?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刚与柔(六) 杰西眨了眨眼眶渐渐发红的绿色双眸,显然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安德斯应该是一直把她当成男孩来对待的,相对于女孩,安德斯肯定会对男孩更加的亲近,或许在西堡温泉遇到拉斯之前,安德斯在潜意识里其实喜欢着“杰斯”也说不定。 于是假扮成男孩的女孩就产生了特别的情愫。 这个世界的祭司明面上是不能够结婚的,就算是潜规则下的情人,祭司们选择的对象似乎也都是同样的神职者。 而杰西愿意对即不是神职者,甚至都不是永烈之炎信徒的安德斯付出感情,她的内心究竟经历了多少挣扎,下定了怎样的决心,德里克藉由两世的经验或多或少能够猜到一些,但作为少女默默付出心意的对象——正在与拉斯深情对视的安德斯·卡尔森是根本不会知晓的。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令人嘘唏的误会。 以杰西的性格,忍住眼泪除了不想出糗外,也是不想让别人因为这个误会而感到为难吧。 可她的小鼻子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突然上涌的泪水差点掉出眼眶,她慌忙把脸转向那扇被劈开了一个破洞的木门。 看着付出的感情突然变得毫无意义,而且还只能默默承受的少女,德里克心疼地抿了抿嘴抬腿走了过去,他知道这样非常唐突却依然坚持,同时还要尽量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杰西,怎么了,眼睛进灰尘了?” “……嗯。”眼眶通红的少女低头望着房门上的破洞轻轻嗯了一声。 很想上前揉乱她头发的德里克左手抬到一半,突然醒悟过来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模样有些蠢地轻声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少女缓和了一会儿,可爱地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抬起疑惑的双眸看向年轻的男爵。 知道自己说漏嘴的德里克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杰西突然全身紧绷,右手一把握住刀柄。 少女的敌意深深地刺痛了德里克,他眼神黯淡地想到既然已经身处敌对的阵营本就不该再奢求什么…… “嗷……”一阵低沉的吼声传入他的耳朵。 身后的狼嘴猿与手握刀柄的少女相互敌视。 他眼睛一亮,自己之前只顾着安慰杰西,一下忘了身后还跟着邓肯。 从小就被灌输狼嘴猿是世间污秽,必须将其彻底净化的杰西恍惚间发现狼嘴猿就在眼前,自然会下意识地这样的反应。 他心头一宽抬手阻止狼嘴猿,“邓肯。” 知道自己反应过度的杰西有些讪讪地松开刀柄。 “啊——” 同样欣赏完两个猛男深情对视的黛西回头发现了躺在血泊中的桑切斯勋爵吓得尖叫起来。 “不怕不怕……”乔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温柔地安慰着。 “让一让,风王侍卫办案!”克洛伊·格莱斯顿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全副武装的紫眸兄妹和戴维斯走上楼梯,围在门口附近的房客们纷纷让路。 杰西深深地看了德里克一眼,转身与三位四海风王的神职者相互行礼问好。 当先走进来的克洛伊一看到德里克脸上就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华莱士男爵你果然在这里!” 德里克愉快地与新进来的三人相互问好后解释道:“我和邓肯过来吃早餐,邓肯闻到这个房间有血腥味,我们就和盖勒先生上来看看情况。” 紫眸少女的哥哥对德里克点点头后自顾自地查看起四周来。 房间里的人纷纷行礼。 克洛伊全然不知道自己身后拿着圆盾的高大少年正眼神警惕地盯着德里克,她随意看了看四周道:“有什么发现吗?” 德里克奇怪地看了戴维斯一眼后,给克洛伊介绍之前的经过。 克洛伊听完后望着狭小的窗口喃喃自语,“房门上栓……全员昏迷……窗口有炼金药物的气味残留……” 德里克带她来到尸体附近,已经穿好衣服的黛西和汤姆被马丁叫到大床那边与坐在床上的玛丽和床边的奥利弗、乔治一起接受询问。 安德斯、拉斯和杰西则围在德里克这边。 克洛伊看了看地毯上那个还没有被叫醒的络腮胡壮男后,将目光移到了桑切斯勋爵的尸体上。 “凶手从背后一刀刺穿死者的心脏,手法娴熟、干净利落。”德里克在她身边指着桑切斯勋爵背上的伤口道。 “泄、密、者、死?”紫眸少女逐个念出尸体背上刻着的清晰血字。 安德斯三人这才发现尸体的背上有字,都是一脸惊奇的样子。 克洛伊望向只比成人脑袋大不了多少的窗户想了想,眼珠一转,突然问德里克:“凶手为什么不是房间里的人?” 德里克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不是的?” 少女侍卫得意地笑了起来,“如果是的话,你早把他抓住了!” 没想到克洛伊会如此相信自己的德里克感到自豪的同时又感到了些许的压力。 旁边的安德斯三人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位年轻的男爵。 德里克分析道:“房间里除了黛西和玛丽,就剩下桑切斯勋爵的两个护卫,凶手没有必要冒着会被抓住的风险留下来,他杀完人后直接离开再更换一个身份岂不更加的自在? 而且既然拥有能让人昏迷的炼金药物,他大可选择更加隐蔽的地方,没有必要在这种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的旅馆下手。” “确实没必要。”克洛伊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不是房间里人,那凶手如何进出这么狭窄的窗口呢?” “或许凶手是侏儒,因为身材的原因很难正面杀人,但拥有了能让人昏迷不醒的炼金药物后,他的身材缺陷反而成了一种优势,能够像这样通过常人无法通过的地方。”德里克比划道。 “侏儒吗?”克洛伊似乎在努力回忆知道的侏儒。 德里克建议道:“这样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显然是老手,他应该不止这一个案子,如果能找到更多相似手法的案子来相互对照,或许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刚与柔(七) “一个是狭小的出入口;一个是致人昏迷……也就是死者没有抵抗挣扎的迹象,”克洛伊总结了一下,转头看向她身后的戴维斯,“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案子你听说过吗?” 高大的少年想了想道:“没有,不过这么离奇的案子如果发生过肯定不难找到记录。” 克洛伊来回看了看德里克和戴维斯突然干劲十足道:“有你们在真好,就算再复杂的案子好像都能迎刃而解。我们去看看马丁那边的情况。” 戴维斯腼腆地笑了起来。 德里克心生羡慕,紫眸少女身上迸发的活力他年少时也曾拥有过。 “基本的情况已经问清楚了,”身高与安德斯相仿的马丁·格莱斯顿走到德里克的身边对克洛伊说道,“根据汤姆·哈特的供述,死者桑切斯勋爵是东泰德尼亚桑切斯男爵的长子,上个月刚获得炼金协会授予的炼金术士头衔。” “炼金协会?”德里克第一次听到这个组织。 安德斯也一脸关注地看向马丁。 “二月初由几位炼金大师和几十位炼金术士成立的,协会制定了一系列成为炼金学徒、炼金术士和炼金大师的行业标准,任何人只要通过相应的考核都能获得相应的头衔。”马丁简略地介绍了一下。 拉斯突然碰了碰安德斯的手臂低声道:“奥!我都忘了这件事情,你要不要去协会试试?要是你成为了炼金术士咱们就能接到更多的高额的悬赏!” “我觉得你能行!”安德斯另一边的杰西鼓励道,她很好地将之前的情绪隐藏了起来。 安德斯意动地点点头,“协会在哪?” “也在北城区,你要不要准备准备?”拉斯突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安德斯微笑道:“先看看考核什么才好准备。” “哦哦,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德里克不再关注他们三人的窃窃私语,身边的马丁他们继续交谈着。 “……参与过无忧泉水定制香型的调制工作……与伯克利大师有些往来……昨天傍晚在南部港口下船……点了黛西和玛丽……准备今天会见某位大人物……” 听到“伯克利大师”这个名字时德里克眼神微动。 戴维斯低头望着躺在地毯上依然昏睡不醒的络腮胡壮男道:“这个叫鲍曼的还没有醒,待会再单独问他一遍,核实一下情况。” “很好。”马丁赞许道。 “谢谢队长。”戴维斯藏不住喜意地微微点头。 克洛伊后知后觉道:“你是故意留这个人给我们处理的?” 马丁嘴角上扬没有出声。 克洛伊对他皱了皱鼻子。 德里克摸着下巴分析道:“桑切斯勋爵昨晚刚到这里就被杀死了,凶手在乎的那个秘密他还没来得及向今天要见的大人物泄露。 而凶手在他背上刻字说明掌握这个秘密的人不止他一个。” 紫眸少女很好奇,“他究竟知道了什么秘密呢?” “八成与炼金术有关。”德里克说完后有意识地瞄向马丁,马丁也恰恰在这时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甫一接触就相互移开。 德里克通过这个瞬间确认马丁也和他一样联想到了“深蓝”。 同时以马丁的敏锐或许也发现了他其实了解“深蓝”的事情。 从而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位来自赫加曼的年轻男爵之所以能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与暗卫的关系显然非同寻常。 德里克有些后悔刚才多余的行为,他不知道在马丁知晓了自己与暗卫的关系后,会给将来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炼金术……”克洛伊喃喃道,有些迟钝的她此时应该也联想到了“深蓝”。 之后四人没有再说什么,马丁他们准备带原先房间里的人回警备处做记录。 而不想被杰西再追问如何知道她名字的德里克瞥了一眼还在与拉斯聊吉拉迪诺见闻的杰西后,没有道别就带着邓肯匆匆下楼。 以为下来等着吃早餐的狼嘴猿看着德里克径直走出旅馆,它隔着板甲衣摸了摸肚子无奈地跟了上去。 走到院子的德里克跟守在院门的马夫约翰招呼了一声,从马厩里牵马走向街对面租住的宅子。 两个站在院门口面熟的便衣神殿守卫告诉德里克,费迪南德大人在两层楼房里等他。 “费迪南德大人。”德里克带着邓肯在楼房的大门外喊道。 “早上好啊,德里克、邓肯!”开门的是穿着蓝色长裙、春风满面的罗莎。 “嗷!” “早上好,”德里克望着罗莎白里透红的脸蛋不禁赞美道,“你今天的气色真好。” “啊,是吗?”罗莎愣了一下,妩媚地微笑起来,“难怪费迪南德大人老是偷瞄我。” “咳、咳!” 她的身后立刻传来安德鲁的干咳声。 “德里克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安德鲁向门口走来。 罗莎与德里克相视一笑后让出门口,穿着蓝色便装和红色短斗篷的安德鲁出现在德里克眼前。 再次见到杰西,虽然经历了一些的波折,但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还额外获得了克洛伊的青睐,现在的心情那是说不出的愉快。 “嘿嘿,没想到费迪南德大人也会穿情侣装。”德里克边进屋边调侃道。 “情侣装?”安德鲁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罗莎的衣服立刻明白过来,转向身边的美人轻声微笑道,“有心了。” “大人……”罗莎的眼神中光芒闪动。 看到两人对视莫名联想到安德斯与拉斯深情对望的德里克连忙甩了甩脑袋。 “咕噜噜噜……” 狼嘴猿的肚子里突然传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罗莎噗嗤一笑,“屋里还有些吃的,这是我第一次做,你们可不许说难吃。” 德里克期待地望向客厅里的壁炉,狼嘴猿则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安德鲁连忙摇头道:“不给不给,那是专门给我做的。” 罗莎白了他一眼,哭笑不得道:“大人,我再做就是了,反正食材备了很多。” “我会做饭的。”德里克举手道。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刚与柔(八) 罗莎一把将德里克的手按了下去,伤心欲泣地说道:“你对我的厨艺这么没信心吗?” 德里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能吃到你亲手做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故意瞥了安德鲁一眼,“我这不是怕费迪南德大人吃醋吗?” “咳、咳……”某人又咳了起来。 罗莎嘴角上扬地对德里克眨了眨眼,转向安德鲁关切道:“大人今天的嗓子好像有些干涩啊?” 安德鲁没接她的茬,而是请德里克坐在矮桌旁的椅子上,“艾伦说你去了鹿角旅馆,后来又看到风王侍卫匆匆进去,出了什么事情让你们连早餐都没吃?” 艾伦是之前院门口那个中年神殿守卫。 德里克大致跟安德鲁说了一下桑切斯勋爵的案情以及对马丁可能知晓自己与暗卫关系密切的担忧。 矮桌上放着一块还残留着一些蔬菜碎末的小菜板和一把出鞘的匕首,旁边有花纹的椭圆形碟子里装着几根韭葱和几片烟熏肉。 罗莎在一个装有清水的陶盆里洗手后,也坐在矮桌边的椅子上,白皙干净的手指拿起匕首,将韭葱和烟熏肉放在菜板上均匀地切成小段。 起身端着菜板转到铺满木炭的壁炉前,贴合纤腰翘臀的长裙让她的背影依旧动人。 她弯下柔软的腰肢从隔着铁架放在木炭上的棕色陶罐收紧的罐口看了进里面,嘴角含笑地把菜板上的韭葱段和烟熏肉块用匕首小心地扫进陶罐里。 她将菜板放回矮桌,发现德里克和安德鲁已经停止交谈正在等她发表看法,她幸福地笑了起来,拿毛巾擦手后,重新坐下来把矮桌上装着几个白面包的篮子推向德里克。 “伯克利大师也是炼金协会的主办者之一,炼金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和他有些关系。 不过桑切斯勋爵在这个时间点被这样杀死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深蓝”。 至于马丁·格莱斯顿,他迟早会猜到你和我们的关系。 格莱斯顿家族一向只关注吉拉迪诺,只要我们不破坏吉拉迪诺他应该不会多事,毕竟在吉拉迪诺安插情报人员的可不止我们。” 德里克从篮子里拿了两个白面包,将其中一个递给身后的邓肯,一脸惊奇地望着罗莎道:“神职者也能结婚组成家族?” 罗莎漂亮的黑色双眸憧憬地望向虚空。 “马丁·格莱斯顿的父亲和叔叔都没有结婚,但他们都和自己的伴侣如同正常的家庭般一直生活在一起。 他们依靠血脉与和睦的家庭关系组成了一个成员全部都是风之神选者的家族,而他们的亲朋好友以这个家族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在风王殿在吉拉迪诺都有相当分量的新兴势力。” 安德鲁神情复杂地伸手盖在罗莎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双手上,转移话题道:“前天冈萨雷斯伯爵有派人来邀请你参加晚宴,昨天是西蒙尼男爵派人来邀请你这几天晚上到三色叶大酒店用餐。” 德里克知道西蒙尼男爵请他是为了应对可能的刺杀而多增加的一层保险,不过安德斯他们如今到了吉拉迪诺,那西蒙尼男爵的小命就会在今晚走到尽头,对于这种死不足惜的人,他可不想参与进去而使得安德斯他们原本成功的刺杀发生什么变数。 况且今天晚上他将和克洛伊他们撞见逃离现场的安德斯等人,他必须在场想办法化解掉这场冲突。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身后早已啃完面包,正盯着他手里没动过的面包吞口水的狼嘴猿。 他笑着将手里的面包递了过去。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在今晚死去了,安德斯也能活着,拉斯的眼睛也不会瞎掉,杰西也就不会伤心了,今晚将因为我的存在而出现是一个只有坏人没命的结局! 德里克兴奋地从篮子里拿起一个面包美美地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喊道:“完美!” 安德鲁意外地扬起双眉,又看了看已经一口吞掉面包似乎还在回味的邓肯,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味觉,他与罗莎对视了一眼,确定罗莎也产生了同样的疑惑,于是直接问道:“这面包有这么好吃吗?” “唔……”故意放慢咀嚼速度的德里克心电急转,很快想到了理由,他假装回味无穷地吧唧嘴,望着光头身边的大美人感叹道:“因为这是罗莎第一次给我的面包,我觉得很幸福!” “嘶!”安德鲁肉麻得全身一抖。 “诶呀!”罗莎又羞又喜地娇嗔道,“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伊恩了,你才和他待了不到两天啊?” 安德鲁大怒,瞪向罗莎道:“伊恩那小子都是这样和你说话的吗?” 罗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下头俏脸粉红地回忆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只有这些小小的奢求,大人为了宏图大志殚精竭虑,我们像这样安安稳稳在一起的时光太少了……” 安德鲁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缓缓环顾起四周。 德里克也后知后觉地跟望向周围,这里的家具摆设似乎全都更换了一套,给人一种既干净整洁又舒适温馨的氛围,从很多小细节上都能看出布置者的兰质蕙心。 可这里毕竟只是德里克暂时租住的宅子,想必罗莎也知道她和安德鲁在这里是住不了几天的,但她还是愿意为此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她似乎对家有着一种深深的眷恋。 德里克眉头紧锁,难怪她会那么羡慕格莱斯顿家族。 既然格莱斯顿能做到,为什么同为人中翘楚的她和安德鲁却做不到呢? 想了一会儿的德里克突然醒悟:大概是因为这场战争吧?个人的情感与命运在战争的洪流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他还在心里为两人唏嘘不已时,已经恢复过来的安德鲁正色道:“昨晚,塞格维德的艾丽西亚公主在南部港口下船,并由她的未婚夫威廉姆斯侯爵接回大公府,南面的战友们截杀失败,该由我们继续执行刺杀艾丽西亚公主的任务了。” 德里克脸色煞白地望着安德鲁。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刚与柔(九) “怎么了?”发现德里克神情异样的安德鲁关心道。 德里克心下一慌,看到手上的半块白面包灵光一闪,连忙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呼——刚才那一下被噎住了,现在好了。” “像个孩子似的。”罗莎又担心又好笑地拔开矮桌上那瓶葡萄酒的木塞,往一个空的高脚玻璃杯里倒酒。 德里克盯着不断注入酒杯的红色液体不禁眉头紧锁。 关于刺杀艾丽西亚其实心里是早已预感的,只是下意识的不想去面对,如往常一样自以为逃避事情就会自己解决。 当然结果也如往常一样,该面对的终归要面对,反而因为迫在眉睫,让毫无准备的自己再一次惊慌失措…… 我不可能看着艾丽西亚被杀,所以到时候得随机应变地让刺杀行动失败,同时也不能让伊恩和维克多因为我的私心而蒙受本不该有的伤害。 但这些家伙都是特么的铁憨憨,不完成任务根本不会离开。 嘶……头好痛! “想什么呢?”罗莎优雅地拿起装有大半杯葡萄酒的玻璃杯在德里克的眼前轻柔地晃了两下。 惊醒过来的德里克连忙握住酒杯的上半部,“哦……在想刺杀的事情,谢谢。” 安德鲁欣慰地笑道:“嗯,多思考没坏处,从昨晚开始我们在吉拉迪诺的全部暗线就已经跟进这个任务了,在正式行动前你可要养足精神。” 他又转向罗莎道:“我们先回神殿,这次行动可能会引来大公府对我们的报复,要做好如果事情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随时能够撤回斯托克港的准备。” 听到这些后德里克发现这件事情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他心慌地看向罗莎。 罗莎慎重地朝安德鲁点点头后对他解释道:“威廉姆斯侯爵一直很喜欢艾丽西亚公主,泰德尼亚大公曾对威廉二世国王间接提过,据说当时威廉二世国王正想着与安萨雷恩联姻,所以并没有明确表态。 直到他的大军被我们困在白港,才迅速答应了泰德尼亚大公。 一旦我们暗杀成功,威廉姆斯侯爵可能会在短时间内不顾一切地对我们进行报复。” “短时间?”德里克将自己代入痛失所爱的威廉姆斯侯爵,他觉得这样的大仇只要没报就永远都不会停止。 “威廉二世没有第二个女儿,泰德尼亚大公也只有儿子,一旦艾丽西亚公主不在了,威廉姆斯家与切斯特利家至少十多年内都没有联姻的可能。” 德里克点点头,想联姻的话只有再生下儿女,正值壮年的威廉二世倒是没问题,垂垂老矣的泰德尼亚大公就够呛了。 罗莎接着道:“既然联姻已不可行,那么继续与一向关系密切的赫加曼为敌还值不值当?如今塞格维德的大军还被我们围困着,若反过来与我们结盟会不会更加有利呢? 这些事情就算威廉姆斯侯爵不想考虑,泰德尼亚大公也会逼他考虑的。” 德里克一言不发地仰头喝下红酒。 身为上位者连杀妻之恨都能放下吗? 怎么不可能? 就算将来泰德尼亚与赫加曼结盟了,威廉姆斯侯爵的恨意也绝对不会消失! 他可是未来的泰德尼亚大公! 到时候为了平息他的仇恨,如今策划与执行刺杀的安德鲁、伊恩和维克多或许都会被推出去交由他来泄恨。 德里克突然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比较好的劝阻角度,“我们杀了未来的泰德尼亚大公心心念念的未婚妻,能有好下场吗?” 罗莎听到后似乎也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安德鲁意外地扬起双眉毛,“没想到你已经考虑得这么远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后,诚恳地说道:“需要的时候,我会站出来独自承担,在此之前你不能把这些告诉维克多。” 罗莎不知所措的捂住嘴巴。 安德鲁抓着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安慰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只要有时间我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是现在我必须做出这个承诺。” 罗莎看了眼德里克,心神动摇地对安德鲁说道:“我们不一定非要刺杀……” “这是神谕!”安德鲁快速打断道。 罗莎委屈地闭上嘴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安德鲁抬起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眼角,坚定地说道:“只要杀死艾丽西亚公主就能阻止两国联姻,甚至可能会使敌我形势彻底逆转! 你也知道赫加曼快撑不住了,如果牺牲几个人就能让这场战争尽快结束,那么就等于拯救了成千上万的人,我们又为什么不能牺牲呢?” 德里克怔怔地放下空空如也的玻璃杯,盯着矮桌上的纹路久久不语,心乱如麻。 “我们先回去,你要吃完罗莎做的早餐才能走。”将光头用兜帽罩住的安德鲁按着德里克的肩膀说完后,拉着欲言又止的罗莎走出楼房,带着院门外的两个守卫一起骑马离开。 安静的客厅里,站在德里克身后的狼嘴猿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在沉默的德里克背上写道:“你有心事,你好像很不喜欢这个任务。” “呼……”德里克叹道,“如果连你都看出来了,安德鲁肯定也看出来了。” “阿格尼丝大人也看出来了。” “……” “你实在不想做的话,我们就逃跑吧?” 德里克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邓肯,“说什么傻话呢?” “反正现在没人,我们吃完阿格尼丝大人做的早餐就跑。”邓肯望着壁炉里的陶罐吸了吸鼻子。 德里克噗嗤一笑,起身来到陶罐前使劲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熏肉香味钻入鼻端,他拿起桌上的长木勺舀出一些肉块尝了一下,“味道还过得去,拿碗过来。” 一人一猿就着白面包吃干净陶罐里的韭葱炖烟熏肉浓汤后,一起洗净了餐具放回原处,再用炭灰盖好木炭,一人一猿留念地环顾一圈后锁好大门,牵出马儿走到院门外。 “我答应过自己,要在这个世界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来。” 德里克微笑着对邓肯说完后翻身上马。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刚与柔(十) 午后,吉拉迪诺岛西部港口。 一艘单桅的普通货船停泊在港口的最外侧,高耸的桅杆顶端飘扬着绘有绿色双狼的黑色长方形旗帜。 前半段甲板上,众多水手正分成几拨大喊大叫地赌着钱,被付与重金的他们按照雇主的要求将从今天开始一直等在船上,随时准备启航前往西赫加曼的斯托克港。 相对安静的船长室门前站着两名腰悬弯刀、身着便装的万魂殿守卫。 守卫旁边的圆形窗户后面,德里克收回望向那些喧闹水手的视线。 这间堆满木箱的大舱室里,发际线极高的格林顿·伯德祭司与比他稍矮、背影动人的罗莎·阿格尼丝并排站在一起面对着固定在墙壁上的木桌低声地祈祷着。 桌上稳稳地插着一把金色的匕首,刀身上清晰地刻在两把相互交叉的长柄镰刀。 他俩旁边是一张固定在墙边铺着羊毛毯的单人床,还穿着早上那身蓝色衣服的安德鲁·费迪南德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右手上不断地旋转的黑鞘匕首。 他俩身后,光着身子高大的伊恩·克洛泽和相对瘦小的维克多·亚伯拉罕正轮流从一个木桶里抓出黑色粘稠的隐秘之油,往自己的身上均匀地涂抹。 舱门另一边的窗户前,狼嘴猿约翰和邓肯靠在那里用低嚎相互交流着什么。 德里克打开身上的黑色腰包,看了看躺在里面的那个装满银白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万魂殿明面上的主要人员和所有的重要物品都已经转移到这艘船上了。 中午有暗线传回情报:威廉姆斯侯爵将携艾丽西亚公主前往四海大剧场观看戏剧。 虽然侯爵和公主身边肯定有数量众多的精锐严密守护,但安德鲁他们还是决定一试,相比起密不透风的大公府,外面的机会总要更多一些。 德里克有些遗憾地看了看罗莎线条优美的背影,他早些时候刚回到万魂殿时,安德鲁并没有多说什么,罗莎却出人意料地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温柔又短暂的拥抱,可惜当时太过震惊,而且衣服里还穿着前胸板甲,现在能够回味的唯有当时萦绕在鼻端的淡淡发香。 这次仓促的行动没有制定太多的计划,完全依靠各人的随机应变。 伊恩与维克多隐身进入四海大剧场寻找刺杀的机会。 伯德祭司将带着德里克买票进入,如果伊恩他们实在没有机会,伯德和德里克就要为他们创造机会。 任务完成后各自逃离,如果来不及上船就潜伏下来,德里克已经记下了数个秘密据点。 而狼嘴猿们在白天太过扎眼,很容易让卫兵们联想到暗卫从而提高警觉,所以约翰和邓肯将与安德鲁和罗莎留在船上。 “该出发了。” 涂完黑油的伊恩朝罗莎的背影露出微笑。 罗莎香肩微震和伯德祭司同时转了过来。 安德鲁一把握住旋转的匕首,站起来将弯曲的刀把朝向维克多。 维克多伸手握住刀把,拔出寒光闪闪的匕首,旋转一圈后反贴在前臂内侧。 安德鲁肃然地望向众人,双腿并拢,没有手掌的左臂与右臂交叉放在胸前低声喝道:“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德里克跟着众人行礼,低声重复了一遍,“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伊恩对罗莎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后隐去身形。 忧伤的罗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维克多对安德鲁笑了笑也跟着消失。 一脸平静的伯德祭司率先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德里克跟在他身后,朝门边一脸担忧的邓肯和约翰点了点头。 他们经过喧闹的赌博圈子沿着跳板走上栈道,附近的一个便装神殿守卫迎了上来,伯德祭司吩咐他去准备马车。 那人快速跑向神殿。 德里克知道伊恩和维克多就在身边,他与伯德一路无话地走向西城门。 不久后,一辆车厢绘有万魂主宰红色圣徽的黑色马车先他们一步停在路边,两个腰挂弯刀的神殿守卫站在车旁拉开车门。 “今天不用跟。”伯德坐进车厢时说道。 “是。”两名神殿守卫帮他和德里克关上车门。 “咚、咚、咚。” 听到车顶传来的敲击声后,伯德提高音量对坐在车厢前面的车夫道:“去四海大剧场。” 车轮不断碾过石板,颠簸起伏的马车厢里,德里克眉头紧锁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仍旧想不出即不伤害艾丽西亚,又不伤害伊恩和维克多的办法来。 车速突然变慢,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繁华的商业街,他左右张望想看看能否找到安德斯他们的身影,却只看到攒动人头,没有发现丝毫骚乱的迹象。 伯德在他身边介绍,沿着宽阔的商业街一直向北,尽头就是呈巨大菱形的风王广场正南角。 马车跟随前面的货车进入风王广场后,原本街道两边的砖石楼房全部变成了成排搭建的低矮木棚,棚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商贩们都在木棚外招揽顾客,叫卖声在马车两旁此起彼伏。 连绵的木棚中间每隔上百米就有一座十多米高的木台,伯德告诉德里克,那是警备哨岗,现在这些哨岗上除了飘扬着绘有四海风王蓝色圣徽的白色旗帜外没有升起任何小旗,就说明一切正常。 隔着低矮的木棚望向广场中央,那里有一座由数十根高耸的圆形石柱围成平面呈菱形的庞大建筑——四海风王的南海神殿。 比起四门之多的万魂殿,南海神殿可以说全都是门,或者说完全没有门。 信徒们可以从任何方向进入,有欢迎八方来客的意味。 另外,风王广场的正北角连接着神临大陆最大的港口——吉拉迪诺北港。 广场的正西角坐落着大陆闻名的威廉姆斯圆形角斗场。 马车一路向东,前面几十米高、三层都由数十个石拱围成的半圆形建筑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四海大剧场。 艾丽西亚就在里面,而德里克的身边都是为了大义要将她杀死的战友。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刚与柔(十一) 四海大剧场的周围不再有之前低矮的木棚,留出的大片空地专门用来停放马匹马车以及方便数量庞大的观众进出剧场。 与往常不同的是,此时的剧场外站着一圈衣服半黑半红、全副武装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和身穿胸前绘有四海风王蓝色圣徽的黑衣警备员们。 他们在剧场的各个入口前将人群拦在外面。 德里克下车时,车顶上的空气里响起伊恩的声音:“他们好像只让贵族进入。” 从另一边下车的伯德道:“凭我的老脸应该能进去。” 心乱如麻的德里克吐了口气,表面平静地点点头。 大家都进不去最好。 他和伯德沉默地走向大剧场,周围路人的交谈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现在北港陆续有其他家族的舰队进入……” “……大公这是铁了心要跟赫加曼开战了?” “……北角那边正在招募佣兵……” “……听说光之公主美得冒泡!”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这是贵族专场,有钱都没用……” “……德里克……德里克……” 维克多稚嫩的声音在右手边的空气里响起了好一会儿后,德里克才转头望了过去。 “你太紧张了,放松点、放松点,我从没见过你的身体紧绷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了?” 德里克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满头的汗水,眉头紧锁地吐了口闷气,“呼……没事……” 走在前面的伯德回头道:“确实我也很害怕,但事到临头也只能去面对,毕竟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伯德祭司大人!伯德祭司大人!” 一个手持木棒的年轻警备员分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喘息着行礼的时候快速地瞄了一眼伯德身后的德里克。 “华莱士男爵,”伯德伸手介绍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也是德里克·亨廷顿先生。” 年轻的警备员突然眼神发光地张大嘴巴,灿烂的笑了起来,“噢!最近我们都听说了您的事迹。” 此时脑袋乱糟糟的德里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迹,只能微笑着点点头。 没想到年轻的警备员变得更加热切起来,“大人!我叫巴伦·卢修斯!” 不太习惯陌生人突然热情的德里克礼貌而平淡地说道:“你好,卢修斯先生。” “嘿嘿嘿……”巴伦·卢修斯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他身后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伊恩小声的喝骂声:“傻笑个屁,快点带路!” 巴伦神情一秉,立马严肃了起来,“上面要求把外国的宾客都请到两侧的座位区里,您要去中间……” 伯德摇摇头,“现在的形势下,我们坐中间太引人注目了,能坐到尽量靠近中间的位置吗?” “应该可以。”巴伦点点头,看了德里克一眼后,转身带着他们前往剧场侧边的拱门。 “狄更斯先生!狄更斯先生!” 巴伦朝拱门前的威廉姆斯家族卫兵高举左手来回摆动。 其中一个肩扛巨剑、全身穿着板甲的中年卫兵隔着人群向他招了招手,并吩咐左右的长矛手隔开德里克他们前面的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巴伦也在前面挡开路人。 “诶呦!伯德祭司大人,您怎么来这边了,要是侯爵大人知道了会怪罪我们无礼的!”肩扛巨剑的狄更斯对走近的伯德大声道。 伯德笑眯眯道:“我今天是陪华莱士男爵来的,就不打扰侯爵大人了,况且侯爵大人现在可不太顾得上别人。” 狄更斯对德里克点头致意后转身在前面带路,“侯爵大人总算得偿所愿了,可惜不日就要宣战……” 伯德摆摆手,“不谈政治,今天是来看戏的。” 众人走进阴暗安静的拱道,哒哒的脚步声中,狄更斯突然握紧剑柄低声说道:“需要我……” 旁边的巴伦神情一紧。 “不需要。” 周围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伊恩低沉而坚决的声音。 狄更斯沉默了一会儿,朝伊恩出声的方向轻轻说道:“下面见。” “下面见。” “下面见……” 德里克心情沉重地跟着其他人喃喃说道。 原本两边都不想伤害的决心开始动摇,至今都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样下去反而会让两边都受到伤害,与其如此,还不如让艾丽西亚尽量没有痛苦的…… 德里克一向温和的脸庞在阴影中突然变得格外狰狞。 眼前光线大盛,众人已经走出了拱形通道,瞬间恢复正常的德里克发现他们正处在半圆形观众席中段偏右的位置上。 下方几十米外就是已经布置好的长方形舞台,一些花花绿绿的小丑正在上面表演抛球、翻滚等杂耍。 充当背景的巨大幕布上画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与闪着电、下着雨的连绵乌云。 他环顾左右,周围都是一级级依次抬高用来当座位的平整石台。 坐在两侧的观众明显少于坐在中间的。 而在中间下段,最靠近舞台的观众席周围,肩并肩地坐着两圈威廉姆斯家族的卫兵,他们整齐地组成了空心的长方形的阵型。 这个长方形的中间紧密地坐着三排贵族,威廉姆斯侯爵和艾丽西亚应该就在其中。 远远观望的德里克视线被众多背影阻挡,无法确定具体的位置。 狄更斯和巴伦带他和伯德在出口附近的空位坐下后点头离开。 旁边衣着华丽的贵族们都有垫坐的毛毯,服侍在周围的仆人们还捧着各种吃食。 人脉极广的伯德拉着德里克几乎将附近的贵族都认识了一遍。 舞台前的乐队早已奏响了音乐,演员们也相继出场。 德里克和伯德回到已经铺上了毛毯的座位,无心看戏的他再次望向中间下方的观众席。 终于依稀地发现了数个身着永炎祭司红色连帽长袍的背影,其中那个灰色连帽长袍的背影让他不由得瞪大眼睛,他慌忙一个一个地仔细分辨起来,终于惊恐地在边缘找到了披着黑色斗篷、肩膀宽阔的安德斯·卡尔森和背着弓箭有着金色头发的拉斯·坦德尔。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与上一世截然不同发展让德里克因预知而带来的自信荡然无存,巨大的恐惧感让他明明身处阳光明媚的午后却觉得彻骨冰寒。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刚与柔(十二) 伯德祭司看了看左右和身后,凑近过来皱眉望着舞台前的观众席低声道:“现在这样可进不去啊……” 听到这话的德里克心下稍宽,进不去最好! 他同样压低声音道:“这么紧密的阵型还排了两圈,似乎在专门针对我们。” “炎魔的祭司跟我们是老对手了,而且公主才逃脱追杀不久,警惕性正是最高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现在并非行动的最好时机?”德里克故意曲解道。 伯德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望向下面,“但我们别无选择,只要机会出现就不容错过。 等他俩过来,我可以借着向威廉姆斯侯爵介绍你的机会让我们接近公主。” 德里克心脏骤停,这似乎是唯一能够靠近的方法了,也许安德鲁就是因为这个才派我和伯德过来的。 他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最后尝试道:“深入重围的你必死无疑!” “我知道……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伯德的声音有些发颤,“能和你们一起赴死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德里克暗暗叹息,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他回忆过往的经历,发现大多数赫加曼人相比起死亡,反而更加恐惧自己违背了万魂主宰的意志。 因为他们相信只要不违背万魂主宰就可以通过亲朋好友的献祭仪式不断得以新生。 所以对他们来说,现世的生命并非绝无仅有的这一次。 两人面前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伊恩尽量压低的声音:“格林顿,我一直觉得你只是一个善于诡辩的外交官,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血性,不过我依然讨厌你。” “我遵照神谕行事,只要不影响大局,你的个人好恶无关紧要。” 伊恩啧舌道:“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原因。” 伯德转移话题道:“维克多呢?” “还在那边找机会。” “呼——”伯德拍了拍脸颊道,“我们走。” “等等!”措手不及的德里克将此时心里想的脱口说了出来。 “怎么了?”伯德急促地问道。 冷汗直冒的年轻男爵不敢与他对视,慌忙望向舞台前的观众席。 这时正有两个贵族走到长方形的阵型外,与威廉姆斯家族的卫兵交谈起来,不知道双方说了些什么,这两个贵族就一脸失望的离开了。 德里克暗暗感激这两个及时出现的陌生贵族,“那边好像不让人进去?” “我去问问维克多。”伊恩快速说完后再无声响。 德里克和伯德忐忑不安等待着。 不久之后,伊恩的声音再度在两人面前的空气中响起,“问到了,卫兵给出的理由是威廉姆斯侯爵想专心陪艾丽西亚公主看完这场戏剧,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只能硬闯了吗?”伯德一脸凝重地看向德里克,“你有几层把握?” “我不是力量型的异变者,虽然不惧刀剑,但那些卫兵要是死守阵型我一个人实在难以突破进去。”德里克皱眉望着下面那些手持大圆盾、头戴闪亮铁盔、紧密地排在一起的卫兵道。 伯德想了想后对面前的空气道:“要启用暗子吗?”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伊恩略带遗憾的声音,“他们几个都在阵型外面,都被各自的身份约束着,而且只有波顿有把巨剑,其他人都是随身的短兵器。 这里大部分都是倾向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如果我们硬闯,即便死光了也不见得能够突破进去。 事情太突然了,大家都没有什么准备。” 德里克心中大喜,表面上却跟着他俩为难地沉默下来。 一会儿后伯德似乎想到什么,连忙低声道:“这部《出海记》有一个半小时,如果公主期间去方便的话,守卫她的力量必然变小,这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德里克目瞪口呆。 “好样的格林顿!我这就去布置!”伊恩兴奋地快速离开了。 德里克天旋地转地想道,艾丽西亚如果去方便的话,维吉尼亚和杰西必然会陪伴左右! 他抓紧颤抖的双拳,艾丽西亚!一个半小时而已,你还这么年轻肯定能憋住的,我相信你,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伯德看了看他的拳头,在他耳边平静道:“放松些,在行动开始前不要消耗太多的精力。” 他缓缓地吐了口气,认命地闭上双眼。 该来的终归要到来,我不可能对任何一边出手,实在不行就删档吧…… 好在只是游戏,如果是不能删档的现实,我又该怎么办呢…… 他不由得皱眉深思起来。 时间不断流逝,直到戏剧结束艾丽西亚都没有离开过观众席。 伊恩他们没有任何动手的机会。 被冷汗打湿内衣的德里克沉默不语地跟随人流离开四海大剧场,坐上了万魂殿的黑色马车。 落日逐渐沉入大海,海鸟在晚霞中飞过停泊在西港最外侧挂着布莱克家族旗帜的货船。 在前半段甲板上聚餐的水手们依然喧嚣,从神殿澡堂回来的德里克、伊恩和维克多三人走上船尾楼。 船舵附边的方桌旁,安德鲁、罗莎和伯德正坐在那里喝着葡萄酒,约翰和邓肯守在栏杆边。 他们三人上来后,神殿守卫们端来丰盛的食物,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德里克发现自己相比以前能够更加轻易地从氛围中抽离出来或者加入进去。 “怎么了?”他温和地对望着他的罗莎微笑道。 罗莎有些不自然地整理着头发上的红色纱巾道:“你回来后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好的方面还是不好的?”他好奇地问道。 “嗯……”罗莎想了想,微微笑了起来,“好像变得更加稳重可靠了。” “谢谢。” 罗莎身边的安德鲁转过来道:“经历大事后会让人快速的成长。” “可惜不能在泰德尼亚的舰队出征前杀死艾丽西亚公主。”另一边的伊恩遗憾道。 拿着玻璃杯的伯德安慰道:“明天威廉姆斯侯爵领军出征,那些炎魔的祭司也会跟着回去,到时候公主身边的守卫力量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充足了,只要她再出门,我们仍有机会。”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刚与柔(十三) 一个身着便衣的神殿守卫急匆匆地跑上来对安德鲁耳语了几句。 安德鲁眼睛一亮,轻轻挥退这人。 他对众人招手,等众人聚过来后,他低声说道:“威廉姆斯侯爵临时起意带着艾丽西亚公主轻装简从地进入了霍恩提大酒店。” 德里克大惊。 其他人大喜。 安德鲁眼睛微眯,视线穿过众人望向逐渐变暗的天空,“黑夜是我们的主场,伊恩去启动所有力量,我和罗莎以及伯德祭司就近指挥,让我们杀死艾丽西亚公主,彻底改变这场战争的局势! 为了崭新的赫加曼——” “咯哒、咯哒……” 黑夜笼罩下的吉拉迪诺城。 昏暗的街道上奔驰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两轮马车,披着黑色长斗篷的邓肯与马车夫坐在前面的驾驶席上,车厢里与同样披着斗篷、全身涂满黑油的维克多坐在一起德里克,因为无处发泄只能在心里狂骂威廉姆斯侯爵:……槽特么的大傻比!老老实实待在安全的大公府里不好? 非要带艾丽西亚出来送死,要是艾丽西亚因此而死,老子一定宰了你再删档! 马车从一处秘密属于暗卫的普通大院里驶出,安德鲁、罗莎和伯德在此坐镇,伊恩和约翰已经先一步出发,召集潜伏在吉拉迪诺所有的可用力量。 马车前方不到一公里就是蜿蜒地亮着两排长长路灯、繁华依旧的商业街。 在这个神临大陆地价最昂贵的地段依旧占地极广的霍恩提大酒店是任何来过商业街的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以大贵族与大商人为主要的服务对象的霍恩提大酒店,环境高雅奢华,除了拥有大陆各地的风味美食以及各种赌具一应俱全的豪华赌场外,全大陆所有的着名歌者与舞者都以能在这里表演为最高的荣耀,每晚都在室内升起篝火进行的歌舞表演,在这个没有电力的时代,总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霍恩提大酒店百米外,商业街后面的一条昏暗小道旁,马车夫将马车驶进一个安静的小院。 德里克和脱下斗篷的维克多下车后,之前开门的那名仆人并未过来请示,反而直接进了屋子。 马车夫对两人指了一个方向,德里克点点头后与维克多、邓肯安静地走出院子。 维克多随即隐身,德里克偏头对身后的邓肯低声道:“周围有人吗?” 邓肯动了动鼻子,在他背上写道:“没人。” “你能闻到维克多的气味吗?” “不能,但我能闻到隐秘之油,他就在你右边。” 德里克转向右边悄悄地说道:“维克多,你去过霍恩提大酒店吗?” 少年稚嫩的声音果然在他的右手边响起:“没有,和你一样只看过地图,听过他们描述,不过像这么大的地方整条商业街只有这一处,只要方向对了很快就能走到。” 德里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上一句只是废话,这一句才是重点,“你觉得通过杀死一个无辜少女来获得战争优势的这种做法是正确的吗?” 维克多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知道,但这样做对赫加曼最有利。” 德里克沉默了下来,如果他没有在上一世与艾丽西亚近距离接触过,如果他只是土生土长的西赫加曼人,即使会对遥远陌生的敌国公主产生些许怜悯,也不会…… 等等!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拉斯、安德斯那样的,也不是维克多这样的小屁孩…… 但凡一个正常的男人第一次见到像艾丽西亚这样大美人,心中所想的都不可能是一刀把她杀了吧? 变态除外…… 咦,为什么只是描述一个正常的男人就会变得这么困难? 我干嘛想这些啊? 德里克猛地甩了甩脑袋,快速地说道:“我们刺杀公主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塞格维德与泰德尼亚联姻对吧?” “是啊?”维克多纳闷道。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塞格维德与泰德尼亚联姻对吧?” “……有区别吗?” 德里克心理阴暗地觉得维克多肯定在偷偷地翻白眼,“有的,如果我们抓走她同样能达到这个目的,还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德里克一脸激动地握紧拳头望着右边的空气,等了一会儿后才听到维克多迟疑的声音,“……有道理……但……但这样做跟老师的要求不符……” 听到少年松口,德里克信心大增、趁热打铁道:“安、费迪南德大人一向只在乎结果,只要我们能阻止两国联姻就算立下了大功,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杀是抓,对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唯一能影响的只是我们因为杀死一个无辜的、可怜的少女而感到愧疚的良心,你觉得呢?” “在不危险的情况下,我同意抓走公主,如果情况危急……” 德里克沉声打断道:“自然是以咱们兄弟的安危为重,如果实在无法抓走……就尽量让她没有痛苦的死去吧。” “我答应你。” “呼——”德里克长舒了一口气,“对了,你能说服伊恩吗?他似乎比费迪南德大人要好说话一些。” “他对自己人是很好,但对敌人……他从不顾及敌人是谁……” 德里克皱眉道:“为什么?难道敌人是小孩子也不放过吗?” “他说不多想这些才不会害到战友,才不会把自己逼疯……” 德里克深有体会,“确实啊!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快疯掉了。” “啊!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变得这么奇怪的吗?”少年恍然大悟。 “如果有人要杀我,如果有人杀了我的兄弟,如果有人作恶多端、罪不可赦,我自然毫无芥蒂,但要我去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我真的做不到……”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些难过地说道:“……这些话你千万不能跟伊恩和老师说,他们会觉得你软弱,会担心你害死战友……” “你见过这样的人对吗?”德里克突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后果,他苦涩地问道,“他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刚与柔(十四) 维克多语气悲伤地说道:“……他最好的朋友因他而死……回来后不久就自杀了……” 德里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好像认识他?” “……他是老师的老师。” “唉……”德里克叹息地抬起头,一堵高大宽广的石墙耸立在眼前,石墙背后隐隐约约地传来无法听清的嘈杂人声。 他停下脚步,转向身后的狼嘴猿,“墙后面有守卫吗?” 邓肯使劲嗅了嗅后在他背上写道:“没有,但有十几只犬。” “十几只狗吗?”德里克皱眉道。 维克多的声音在他身边空气中响起:“找一段没有狗的墙,有人倒是无所谓。” 德里克恍然,跟着鼻头耸动的狼嘴猿行走在高墙边昏暗冷清的街道上。 两三百米后邓肯停下脚步。 看到前方越来越亮的灯光,德里克觉得现在的位置应该快接近正门了。 邓肯回到他的身后,过一会儿他压低声音道:“墙后有人巡逻……现在开始走远了,维克多?” 他的身边立刻多出一个黑黝黝的瘦小身影。 邓肯戴上背后的宽檐圆盔,并将那里的十字轻弩交给德里克,然后走到维克多身前稍稍弯下腰。 维克多踮起脚,双手搂住它的脖子,“我先进去摸清情况,你们俩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我。” “小心点!”德里克悄声道。 邓肯点点头,背着维克多走到高墙下,四肢寻找着墙面的各种凸出处,不快不慢地向上攀爬。 德里克背好十字轻弩,从腰包里掏出那个装满银白色激发药剂的小玻璃瓶,拔出木塞,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仰头将激发药剂全部倒进了嘴里。 呕…… 又特么忘记带水了…… 他翻着白眼强行咽下。 有光芒在眼角闪动,一支拿着火把的队伍从酒店正门的方向走来,德里克看了眼刚刚爬到一半的邓肯,为了安全起见他大步向这支队伍走去。 十多名手持长矛刀盾等武器的黄衣男子越来越近。 德里克在他们几米外停下脚步,高声问道:“先生们,请问我离霍恩提大酒店的正门还有多远?我第一次来,应该没走错吧?” 队伍最前面内穿锁甲、腰挂十字剑的中年男人举高手里的火把,一边打量着他,一边礼貌地回答道:“先生,你没有走错,继续往前很快就能看到正门了。” “谢谢。”德里克继续前行。 “等等!”中年男人突然喝道,其他黄衣人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转了过来。 做好开打准备德里克缓缓转身。 “先生,请恕我冒昧,”中年男人手握剑柄道,“为什么你背着十字弩,却没有携带弩箭?” 德里克愣了一秒,突然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因为这是我的战利品!之前有几个小毛贼想要打劫本大爷,结果弩箭射偏了,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今天绝对是我的幸运日,我要到霍恩提大酒店好好地赌一把! 你们是酒店的护卫吗?” “是的,祝您今晚愉快。”中年男人对德里克点头致意后带队离开。 德里克边走边想着,墙内的巡逻队刚走不久,墙外的巡逻就到了。 之前有狗那段,墙内外都没人巡逻。 而从这里到正门显然就是墙内外这两支巡逻队的区域。 也就是说这队人待会儿还会转回来! 德里克连忙回头望了眼远去的巡逻队,立即躲进旁边小巷里。 几分钟后,这队人果然折返回来向酒店正门走去。 他钻出巷子抬头望向高耸的石墙,没有找到狼嘴猿的身影。 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但他并不是特别的担心。 维克多虽然年纪尚小,但思维清晰、行事一板一眼,从不鲁莽冒进,而且以他的经验应付这种场面应该是游刃有余的。 邓肯虽然没啥经验,但它只要藏好就行,而且它的嗅觉还能提前发现危险,就算最后被发现了还能攀墙出来,它身上的护甲是能够保护好它的头部和躯干的。 不久后这队人又从正门那边走来。 德里克继续钻进身后的小巷离里。 如此几次后,他终于看到一个黑影灵活地爬下高墙。 没戴铁盔的邓肯落地后左右看了看,很快发现了在远处向它招手的德里克。 “现在是什么情况?” 黑暗的巷子里,在没戴铁盔的狼嘴猿耳边悄声问道。 “亚伯拉罕大人已经找到了公主的位置。” 德里克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出来前,安德鲁他们定下的计划是先由维克多确定目标的位置,如果有机会德里克就配合着一起动手; 如果没有机会就潜伏下来并让邓肯返回之前那辆马车停放的小院,伊恩率领的部队会陆续到那里集中,然后根据具体情况制定强袭计划。 经过刚才与维克多的交谈,德里克知道想要保住艾丽西亚的命就不能让伊恩他们插手。 可是仅靠一名少年暗卫、一头狼嘴猿和一个钢之异变者真的能够突破威廉姆斯家族的精锐活捉艾丽西亚吗? 而且还要保证维克多和邓肯安然无恙…… 等护卫走远后,狼嘴猿背着忧心忡忡的德里克爬到石墙顶端。 墙内的一支巡逻队正举着火把向他们要下去的地方走来。 一人一猿并排着吊在外墙上,等这队人走远后才翻进墙内。 远处是灯火辉煌的数栋高大的建筑,从正门到这些建筑的道路两边都挂着成排的路灯。 邓肯带着德里克走向不远处的一排修剪整齐的茂密灌木,它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灌木间的缝隙,裹紧黑色斗篷侧身钻了进去。 “哗啦啦……” 德里克也抓紧衣服下摆穿过灌木丛,一片幽静稀疏的树林出现在他眼前。 邓肯动了动鼻子,走向一棵粗壮的大树。 一队拿着火把的护卫从树林外经过。 邓肯一溜烟地窜上大树。 德里克震惊于狼嘴猿的干脆,连忙取下背上的十字轻弩和尖尾铁盔一股脑地塞进身后的灌木丛里。 “里面有人!” “谁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刚与柔(十五) “嚎什么?嚎什么?” 德里克站在灌木前背对着将火把的光芒照在他背上的一众酒店护卫,他一边假装慌乱地系着腰带,一边大声地喊道,“我喝多了,见此处隐蔽无人,就进来……帮、帮你们施施肥!” 一众护卫相互看了看,客套几句后很快便退去。 德里克望着这些护卫远离的背影,身边突然响起维克多疑惑的声音:“一开始的声势倒是有模有样,怎么一下子就怂了?” “他们这样的声势是用来测试我是否心慌的。 只要我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客人,再回以理直气壮的态度,他们这些护卫是不会为这种小事轻易得罪我的,因为能来这里的客人可都是非富即贵。” 少年称赞道:“你的反应好快啊,只一下子就想清楚了这么多事情!” 德里克汗颜,惭愧、惭愧!我毕竟可以随时退出游戏慢慢思考对策。 他走向邓肯藏身的大树道:“我本身是钢之异变者,而且我知道你在附近,即使被拆穿了,以我俩的能耐也能将这些人全部留在树林里,所以我非常淡定,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我的思维才会这么清晰敏捷的吧?” 狼嘴猿双手抓着树枝轻巧地落到他的身边。 他搂着狼嘴猿的肩膀道:“你这家伙的反应也很快嘛?” “嗷!”邓肯骄傲地低嚎了一声。 “帮我们放哨。”他背对树干蹲了下来,“维克多,艾丽西亚公主在哪?” 少年稚嫩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威廉姆斯侯爵和她在霍恩提剧院二楼的一号包厢里。” “我能进去吗?” “我可以悄悄打开二楼过道的窗户,邓肯能爬上去的。” 德里克点点头,“守备力量如何?” “大部分都在剧院门口,四个人守着离包厢不远的楼梯,包厢的门口除了两个威廉姆斯家族的风之神选者……” 他皱眉打断道:“风王侍卫?” “不是,这两个人没有四海风王的圣徽。”维克多补充道,“他们应该都是贵族,有些本身家境就很好的神选者不会选择进入神殿。另外还有两个炎魔的祭司。” 德里克的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有女祭司吗?” “有一个,”少年语气惊奇地说道,“你视力真好!离这么远还能看得到?” 德里克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维克多说的是四海大剧场。 如果维吉尼亚守在门口的话,那陪她一起的该不会是…… “另一个是灰袍见习吗?” “你怎么猜到的?”维克多更惊讶了。 德里克皱眉道:“我认识那个灰袍少、年,那个女祭司应该是他姐姐。” 维克多沉默下来。 等了一会儿的德里克解释道:“早上在鹿角旅馆认识的。” 少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说道:“炎魔祭司交给我。” 交给你? 你一刀一个美人儿,老子找谁哭去? 吐槽归吐槽,德里克在心里其实还是很感动的。 维克多虽然是安德鲁的弟子,却不像他的老师那般冷酷无情,他的纯真善良是显而易见的。 这也是德里克找他商量艾丽西亚之事的主要原因。 不过安德鲁不是认为这样的品质会让人软弱吗?为什么还会允许维克多有这么明显”弱点”呢? 难道是因为维克多年纪尚小? 德里克拨开纷乱的思绪,决定先定下行动的计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和灰袍少年搭上话,你趁机干掉那两个风之神选,我来制服这两个火之神选。 然后我破门进入包厢,擒住威廉姆斯侯爵和艾丽西亚公主,用这两人的性命来逼退他们的人。 然后我们押两人回到这边的围墙,敌人会以为我们无路可逃而放松警惕,这时邓肯先背公主翻墙出去,然后回来背我,你找个时机放开侯爵自行撤离。” 说完后德里克忐忑地望向身边的空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维克多终于出声道,“原来不当场把目标杀掉还能创造逃跑的机会……” 德里克大喜过望,忍不住吐槽道:“因为隐身的你们从来不用担心撤离的问题。” “也是……对了,回去后我们该怎么向老师解释:为何不等大部队就贸然行动,老师最讨厌别人逞能,即便完成了任务我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德里克边想边道:“费迪南德大人让我们出来先行摸底时本来就给了我们便宜行事的权力,当然仅仅只有这个理由还不太充分……那么是什么原因让我们等不及大部队就要发起行动呢?” “因为你怕伊恩他们来了直接杀掉公主,而你却想抓公主回去当老婆。” “呃……”被戳破心事的德里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得意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既然能看到那个女祭司,当然也能看到女祭司身边美丽的公主咯。” 德里克急忙解释:“我承认我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关于良心的感受也是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只不过远远地看着,怎么可能仅仅因为长得好看就不惜拿命来冒险,况且你在没见到她的样子前就已经变得很不对劲了。” 德里克真诚地说道:“……谢谢你愿意冒险陪着我任性。” 少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啦、没有啦……” 他沉默了一下,语气诚恳地说道:“虽然她是敌国的公主,炎魔的信徒,但一个从未掌权,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而嫁人的深宫少女实在很难做出过什么伤害赫加曼人的事情来。 我也不愿杀死无辜之人,但在大义面前我……我选择了伊……我选择了逃避,故意让自己不去理会这些。 直到你突然告诉我这个即能不违背大义,又能让人心安的方法,让我的眼界顿时扩展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 其实这个方法并不难想到,但他们……” 德里克打断他道:“相比起一刀杀了,把人抓走要费心费时费力得多,特别是对于处在绝对劣势的我们三个来说。 我觉得费迪南德大人他们肯定有活捉公主的预案。 不事先告之,应该是担心万一我们有机会动手,却因为抓和杀而犹豫不决,白白错失掉本来或许不需要付出这么多牺牲就能完成这个任务的良机。”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刚与柔(十六) “原来是这样……”维克多喃喃道。 “啊!”德里克突然兴奋地说道,“我想到跟费迪南德大人他们解释的理由了。 你看,既然威廉姆斯侯爵是带艾丽西亚公主出来看表演,那节目结束后自然就要回去,况且明天侯爵就要出征了,所以根本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回程,为了不错失良机本就有便宜行事的权力我们决定马上动手。” “是啊,侯爵和公主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了,说不定待会儿就会动身回程。 必须在泰德尼亚出兵前抓走或杀掉公主,我们快走吧!”维克多语气急迫道。 德里克站起来对正在身边放哨的狼嘴猿沉声道:“如果行动失败,你们自行撤离,马上回去搬救兵,我能够支撑一段时间,到那时候或许还可以借着我造成的混乱发动一波袭击。” 邓肯的眼神先是一慌,继而变得坚定起来。 “我会的。”维克多的声音在德里克另一边的空气中响起,“前面那座二十多米高的圆顶建筑就是霍恩提剧院。” 德里克透过黑暗的林木望着几百米外那座高出周围建筑一大截的霍恩提剧院点了点头。 他从灌木丛里掏出尖尾铁盔和十字轻弩,邓肯也从另一丛灌木里取出缠绕着几圈树叶的宽檐圆盔。 维克多指引着他俩避开巡逻的护卫,借着夜色与房屋的阴影远离喧嚣的正面绕向霍恩提剧院的背面。 一直沉默前行的德里克突然压低声音道:“对了维克多,明明那个女祭司和公主都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大美人,为什么你对她的样子却只字不提呢?”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吧?”少年的语气显得很无奈。 “呃……我想调整一下紧张的心情,而且我对你的审美确实感到非常的好奇。” “唉——我本来就讨厌炎魔的祭司,而且她一直板着脸,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上去就更加讨厌了。” 德里克明白过来,原来是偏见的加成放大了维吉尼亚本身的冷清感。 “那你觉得罗莎和艾丽西亚公主谁更漂亮?” “当然是罗莎最美了!”维克多不假思索地答道,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呵呵,原来这小子喜欢的是亲和力高的类型。 刚想调侃几句的德里克突然被邓肯按住了肩膀,他瞬间警惕起来,果断地嘘了一声后顺着邓肯手掌的力道靠在墙上,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 不久后四个一起抬着大木箱的青年匆匆从他俩藏身的房屋阴影外走过。 “你真的看到艾丽西亚公主了?” “真的,可美了!当时她刚进剧院,我正好在门口!” “她现在肯定在包厢里面,我们过去也看不到啊?” “万一我们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出来呢?” “我怕被骂……” “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四人渐渐远去,德里克无语地松开刀柄。 维克多在他面前现出身形,抬手指着三十多米外的圆顶建筑道:“二楼东南方向两根石柱之间的长方形窗户,我之前上去的时候发现那里相对来说比较少人经过,但你们还是要非常小心。” 德里克顺着维克多涂满黑油的手指望向那个被剧院墙壁上两根凸出的巨大石柱所形成的阴影完全覆盖的窗户不由得称赞道:“好隐蔽的位置。” “我从正门进去了。”少年微微一笑后隐去身形。 德里克转向邓肯道:“到时候你就扒在窗外不要进去了,如果行动失败,有机会的话我会原路逃回,没机会的话你迅速回去叫人; 如果抓到公主,你自己绕到围墙那边接应我。” 邓肯点点头。 德里克沉吟了一会儿道:“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我还是要把那瓶激发药剂带在自己身上。” 狼嘴猿低头分开黑色的斗篷,掀起锁甲下摆,解开裤头上的绑绳…… “你妹的,别对着老子掏!” “嗷!” …… “呼——呼——” 霍恩提剧院离地十几米高的长方形玻璃窗外。 邓肯头戴绑着几圈树叶的宽檐圆盔,背着头戴掀起面甲的尖尾铁盔、背上挂着十字轻弩的德里克,双手用力抓紧稍稍凸出窗台,双脚岔开牢牢撑着两边凸出墙壁的石柱。 冷风不断吹拂着他俩的衣摆。 德里克一手搂着邓肯粗壮的脖子,一手抓住窗格稍稍往外一拉,原本紧闭的两扇窗户随即打开了一条缝隙。 他继续用力缓缓地拉开其中一扇,没想到另外那扇也跟着自动打开。 与此同时,维克多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上方响起:“没人,快上来!” 德里克将双手伸进窗户勾住墙壁,双脚蹬着外面的墙壁很快翻了进去。 冷风吹不进来的宽敞环形走廊上空无一人,安静极了。 两边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都放着盛有各式鲜花的典雅花瓶与插着三根大蜡烛的精美烛台。 走廊的天花板很高,上面一根根涂着红漆的圆木横梁穿过两边的墙壁。 德里克收回视线,转身将狼嘴猿从窗外拉了进来,“你藏在横梁上千万不要暴露。” 邓肯喘息着点点头。 他迅速将自己身上的尖尾铁盔和十字轻弩都交给邓肯,“来看戏的客人是不会带这些的。” 维克多的声音在他身边的空气中响起:“左边是楼梯,我们往右走,一号包厢在这条走廊的正中间。” 黑色的长靴踩在铺着红毯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经过一间间包厢,越往前走,包厢门上的数字就越小,那些守在门口的护卫或仆人有的在小声聊天,有的则警惕地盯着路过的德里克。 德里克知道自己的这身装扮显然不像身份尊贵的大贵族或是出手阔绰的大商人,反倒更像这些人的护卫跟班。 四号包厢、三号包厢、二号…… 前方几米外,穿着灰袍、四肢修长、外貌如俊秀少年的杰西·菲尔德和身材更加高挑丰满、穿着红袍、一脸清冷的维吉尼亚·罗兰出现在德里克的眼前。 “华莱士男爵?”杰西注意到停下脚步的年轻男爵,神情有些惊讶。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刚与柔(十七) 她身边的维吉尼亚、守在包厢门另一边的两个穿着全身板甲、外罩绘有不同纹章短袍的魁梧男人以及包厢对面几米外的楼梯口附近站着的四个穿着全身板甲、外罩半红半黑短袍的男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其中那双灰蓝色的冰冷双眸让德里克无暇理会其他人或随意或警惕的目光。 感觉现在的维吉尼亚比记忆中的更加冷漠,这就是她面对外人时的样子吗? 难怪维克多这种喜欢温柔小姐姐的小屁孩会因为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而忽视掉她如雕塑般精致的美貌了。 不过我接下来同样要忽略掉对于美人儿的怜惜。 他将视线移至杰西凌乱发稍下修长挺拔的脖子,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把她打晕是容易做到的,但这样的背叛与欺骗会让我和她的缘分在这一世彻底的终结。 唉—— 德里克不由得心痛地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还能再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我出手…… 还是不要再见了…… 而经验老道的维吉尼亚就没这么轻松了,我袭击了她妹妹,她肯定会疯狂地攻击我。 不过她能对我产生威胁的只有肩上那杆套在黑色布套里的火枪以及将她的黑色腰包撑得鼓鼓的那瓶火油。 贴身的情况下她的其它攻击手段可以无视,将她打晕应该不是很难,难的是我不想对她造成太多的伤害,不过一旦情况危急我也不会顾及这么许多,总好过她被维克多杀死。 德里克又看向包厢门另一边的那两个将面甲掀起的中年风之神选者,他们的臂甲外侧如风王侍卫那样镶嵌着细长的铁管。 两人的武器除了风枪和十字剑,还有短柄的战锤和战斧。 最差的情况下,维克多也能干掉一个。 剩下那个的话……嗯…… 楼梯口那里还有四个铁罐头……嗯……就算把他们全部搞定了我还要把门砸开…… 而且其它包厢的人到时候会不会掺和进来? 啊呀呀……真是头痛! 或许我们在门口打斗时,包厢里的威廉姆斯侯爵会被外面的声响吸引而打开门,那样的话就省去老子很多功夫了。 呼——见机行事吧! 德里克不再重复地进出游戏,静止的时间很快开始流动。 “菲尔德见习真巧啊。” 他微笑着迈开腿走了过去。 “是啊。”杰西跟着笑了一下后没有再说什么。 早就想好腹稿的德里克接着问道:“卡尔森先生和坦德尔先生呢?” “他们在下面看表演,你找他俩有什么事情吗?” “嗯,是关于早上的案子。”此时的德里克已经站在杰西的身前。 “早上的案子?”一头金色短发的少女秀眉微蹙。 她一定想不通早上的案子跟安德斯和拉斯会有什么关系? 因为本来就没有半毛钱关系。 德里克就是想要她短暂的分神,现在时机已至——杰西,对不起了! “维吉尼亚!” 一个穿着永炎祭司红色长袍的金发青年从前面的环形走廊快步拐了出来,语气亲昵地喊道。 维吉尼亚盯着德里克的灰蓝色双眸顿时闪过浓浓的厌恶,她转头望向金发青年。 这本来也是打晕杰西的绝佳良机,但看到金发青年的德里克却因为震惊而愣在原地。 这不是上一世的哪个……哪个谁吗? 为什么他还活着,安德斯没有宰了他吗? “什么事?” 维吉尼亚冷冷地问道。 杰西也一脸嫌恶地看向来人。 金发青年招了招手,神秘兮兮地笑道:“你来一下。” “我还要站岗。”维吉尼亚不感兴趣地把脸转开。 “杰斯不是在这儿吗?”已经走近的金发青年抬起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杰西。 维吉尼亚微微皱眉道:“公主殿下等会儿可能会找我。” 与她身高相仿的金发青年凑近她的耳朵低声道:“如果真有事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让人进去?” 维吉尼亚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责怪道:“你别瞎想!” “你难道没瞎想?明天可是要出征的,”金发青年猥琐地笑道,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在这种地方可刺激了……” 维吉尼亚眼帘低垂,脸蛋越来越红。 金发青年温柔地拉着她的左手轻轻摇晃起来,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明天就走了,之前特地定制的青凝花香型也到了。” 德里克心情复杂地望着两人如情侣般牵在一起的双手。 维吉尼亚目光一闪,犹豫地轻声念道:“青凝花……” “你不是一直很想尝试吗?走吧走吧,我找关系开了个包厢,金色十号!”金发青年伸出左手揽过她的腰肢连连催促。 她半推半就地跟金发青年走了几步,面红耳赤地回头道:“杰斯,你看着点,我……我马上回来。” 金发青年的左手轻轻一捏,眉飞色舞地说道:“瞎说,哪一次是马上结束的?” “你……”维吉尼亚羞得说不出话来。 金发青年坏笑道:“呵呵,我最喜欢你这个样子了!” 周围的人彼此看了看,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安德斯这个废物! 德里克脸色阴沉地盯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右手攥紧拳头,左手用力握紧军刀。 现在就冲上去可以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用金属化的掌刀一击劈断这家伙的脖子。 这样做虽然解气,但之前计划好的行动就会被彻底打乱。 维克多很可能会因为我去袭击那边而趁机过来割断杰西毫无防备的脖子! 德里克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等这两人进到远离这里的十号包厢后再动手,才是对接下来的行动最为有利的。 况且你现在就是个外人,人家你情我愿的,也没招惹到你,你再如何讨厌也不能就这么上去把人给宰了…… 德里克缓缓吐出一口闷气。 “呼……” 旁边的杰西竟然也轻轻叹息着松开握紧的拳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对方,都张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哈罗德伯爵大人。” 守在楼梯口的威廉姆斯家族护卫恭敬地行礼后让到两边。 德里克眼睛大睁,惊慌失措地望向楼梯口。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刚与柔(十八) 将浅黄色的头发整齐梳到脑后,头戴黑色扁帽的哈罗德伯爵身穿一身棕色的华服,镶嵌着一块块反光黄铜片的腰带上挂一把刀鞘精美的匕首。 他左臂挽着身穿紫红色长裙、盘好的长发上裹着粉色纱巾、气质高贵的阿曼尼·瓦伦丁。 穿着淡绿色裙子的玛格达·波普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三人踩着楼梯一步步地走了上来。 哈罗德伯爵会认出我吗? 要不要现在动手? 德里克满头冷汗地瞥了一眼已经走到四五米外在环形走廊上即将拐弯的维吉尼亚和金发青年。 就算待会被认出来,维吉尼亚和那个该死的家伙也应该拐进弯道了,到时候一旦打起来,起码要几秒钟他们俩才能参战。 总好过现在动手然后被八个超凡能力者围攻。 他按捺下来,硬着头皮对越来越近的哈罗德伯爵抚胸行礼。 哈罗德伯爵只是随意地对他和同样行礼的杰西点了点头,然后朝包厢门另一边的那个留着小胡子的风之神选者说道:“布鲁诺男爵,我和阿曼尼想要拜访侯爵大人和公主殿下。” 阿曼尼搂紧哈罗德粗壮的手臂,对小胡子露出迷人的微笑。 可惜对方并不领情,“我很抱歉,哈罗德伯爵、瓦伦丁女士,侯爵大人想和公主殿下共度这段出征前的短暂时光。” “理解理解,”哈罗德笑了笑,转向阿曼尼道,“你看,我就说侯爵大人和公主殿下没空见你的。” “唉!”阿曼尼伤感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和公主殿下说说话以解思乡之苦,明天你也走了,我一个人可这么过啊?” 哈罗德无奈地笑道:“不是有玛格达陪着你吗?” “玛格达!” 阿曼尼突如其来的高喊让所有人感到诧异的时候,她的右臂骤然化成一道紫红色的残影瞬间打向她面前的小胡子。 “嘭!” 青筋暴起的秀气拳头将小胡子的鼻骨打凹进脸部,小胡子戴着铁盔的后脑勺猛地砸在门边的墙壁上。 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喊话的哈罗德被他身后的玛格达用手刀砍中后颈,黑色的扁帽因为迅猛巨大的冲击力而脱离脑袋,整齐的浅黄色头发也跟着散乱开来,他和撞在墙上的小胡子一起如烂泥般软了下去。 德里克和杰西大惊。 阿曼尼闪电般收回右臂的同时甩出左臂,又一道紫红残影直奔向另一个长脸的风之神选。 长脸男人大骇之下只来得及抬起双臂。 “嘭!” 拳头打中银白色的臂甲,前臂猛地反撞在铁盔上,长脸男不由得上身后仰连退数步。 哈罗德的身体还在向前倒下时,玛格达浅绿色的裙摆飞扬,一道黑色的残影从裙下袭向杰西。 “!” 德里克一把抓住杰西削瘦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拉。 黑色的长靴停在杰西秀气的鼻尖前,随之而来的劲风将她额前的金发吹向两边。 苍白的脸庞滑落一滴冷汗,身体被德里克拉得踉跄后退。 “敌袭!” 楼梯口那四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板甲战士大吼着拔出各自的武器。 玛格达意外地看了德里克一眼,迅速收回踢向杰西的左脚。 “踢门!” 阿曼尼清脆的喝声刚落,她与玛格达同时抬起右脚,紫红与浅绿的裙摆飞扬。 “碰——” 上面镶嵌着由一半金色和一半银色拼成的数字“1”的包厢门在一声巨响中被两只穿着黑色皮靴的长腿踹开。 两女同时收腿屈膝,侧着身子如炮弹般射进包厢。 挡在杰西身前等着玛格达发起进攻的德里克听到阿曼尼喊出“踢门”后,心下一抖顿时惊觉: 包厢里就两人,如果她们要对付侯爵以前大把机会,没必要选在这个时候! 德里克立即冲出在那四个板甲战士前面钻进包厢。 拐进弯道的维吉尼亚听到身后突然爆发的声响脸色大变,一把推开搂着她的金发青年,转身的同时取下右肩的火枪,左手一把扯掉黑色布套握住枪杆,右手掏出子弹装填。 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金发青年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拔出维吉尼亚腰间的军刀。 维吉尼亚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卡好子弹。 宽敞的包厢内铺着比走廊更加厚实的地毯,金色与银色的丝线在上面绣出了漂亮繁复的图案。 一张宽大的沙发背对着门口,摆放在一排紧闭的大窗户前。 透过窗户的玻璃能够清楚地看到几十根排成一排、间距相同绳子从窗户上面斜着拉向舞台的方向,每根绳子上都绑满了各种颜色的三角小旗。 阿曼尼直冲向窗户前的长沙发。 棕色的辫子在脑后飘扬、背影娇小灵动的玛格达则冲向一个站在包厢角落、包头蒙面的高挑黑衣人,她顺手抓起矮桌上的花瓶甩了过去。 黑衣人伏低身体扑向长沙发,花瓶越过他的头顶“哐啷!”砸碎在墙上,白色的碎片和粉末洒落在他黑色的背上。 阿曼尼绕到沙发前,右臂高举并指如刀。 一把刀身反射着包厢里各处蜡烛光芒的匕首旋转着向她飞去。 她的眼角注意到高速接近的反光,下意识地抱住头部。 “啊!” 她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右臂上俨然插着一把匕首。 甩出匕首的德里克立即冲向咬牙拔出匕首的阿曼尼。 玛格达双脚一蹬,在地毯上留下两个模糊的脚印,人如绿影般扑向靠近沙发的黑衣人。 奔跑中的黑衣人身体不自然地向下塌去,几乎贴到地面。 “乒铃乓啷——” 扑空的玛格达大惊,双手交叉刚刚抱住脑袋,就一头撞在紧闭的窗户上,玻璃碎片落向楼下的观众席,她白皙的手背上被玻璃割开一道道血痕。 黑衣人迅速从地上升起,身体恢复原状的同时右手上寒光一闪,已然握着一把匕首。 阿曼尼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全力向黑衣人掷出带血的匕首。 黑衣人的身体陡然塌陷。 一道寒芒从他的头顶划过,在空中留下一条笔直的残影,从撞在窗户上的玛格达身后经过斜射向地面。 “咚!” 匕首的刀身全部没入黑衣人身后地毯。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刚与柔(十九) 黑衣人的兜帽一分为二垂落两边,露出银色的短发和冷冽如刀的浅蓝色双眸。 左手掷空匕首,右手流血的阿曼尼面露惊慌。 银发蒙面人身体复原从地面弹起扑出,手上的匕首寒光一闪直刺阿曼尼修长的玉颈。 一道黑影从下方陡然窜向银发蒙面人的胸口。 紫红色的裙摆飞扬,阿曼尼穿着黑色的长裤右腿上踢瞬间碰到自己的右肩,劲风吹拂着她头上的粉红纱巾,原本上扬的嘴角顿时一僵。 原来黑衣人的上半身柔软地向后翻折堪堪躲过阿曼尼上踢的长腿。 只有黑色的面巾被脚尖沾到一点边角飘飞到空中。 阿曼尼拧眉凝目,脚跟顶起的左脚尖向前一转,直直竖起的右脚骤然下劈如同巨大的黑色斧刃般斩向黑衣人向后翻折而露出的腹部。 黑衣人在“斧刃”触及腹部前,全身不可思议地向右一扭,银色的短发旋转飞舞。 “嘭!” 黑色长靴猛跺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黑衣人如弹簧般弹起身子,左臂甩向阿曼尼。 阿曼尼深绿色的双眸大睁,连忙双手抱头。 黑色的手臂像鞭子一样一贴她的手臂就瞬间转弯,狠狠地抽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打得上身一歪呯地撞破旁边的窗户。 黑色的面巾轻轻飘落在地毯上,黑衣人银色短发下的动人心魄的侧脸展现在此时已经纵身越过沙发靠背,飞扑在空中的德里克眼前。 他要趁袭击者和守卫者相互打斗时来个渔翁得利。 不管对方是不是绝世大美女,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他张开中硬度金属化的双臂向阿曼尼和银发美人猛推了过去。 银发美人浅蓝色的眼睛气势逼人地扫向德里克,身体柔软得如同一条黑色的大蛇般瞬间缠绕住他推来的右臂。 “哐啷!哐啷!” 本来就撞破窗户的阿曼尼被德里克这用力地一推,顿时撞出更大的破洞惊呼着翻出窗外。 银发美人也被推得撞破玻璃,不过她紧紧缠绕着德里克的手臂没有掉落下来。 无数玻璃碎片四散飞出,叮叮当当的砸落在三人身上。 银发美人手中的匕首诡异地从后面猛刺向德里克的脖子,锋利的刀尖在钢铁般的后颈上无奈滑开。 “侯爵大人!” “艾丽西亚!” 威廉姆斯家族的四个板甲战士以及那个鼻孔流血的长脸风之神选还有手持军刀的杰西都相继冲进了包厢。 银发美人微微皱眉,穿着黑色皮鞋的双脚在德里克的身上用力一蹬。 本想抓住她衣服的德里克被她这一下猛地踹飞了出去。 她借着反作用力向上斜飞而出,复原的身体探手抓住了一把深深插在天花板上的匕首,身体借着这个着力点向前一荡,两条长腿向上勾住了天花板更远处的一个比成人脑袋大不了多少的圆形洞口。 匕首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重量松脱下来,她手握匕首身体如蛇一般向上缩进洞里。 倒在地毯上的德里克跟其他人一样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哐啷!哐啷!” 众人反应过来时,玛格达已经打破窗户,双腿站上窗框向外纵身一跃。 这么刚烈吗? 就在德里克震惊的目光中,身材娇小的少女在空中飞出两三米远,双手抓住一根绑着彩旗的绳子朝下面的舞台飞速滑去。 绳子吃不住她的重量,绑在包厢上方这头突然断开,她惊叫着向下坠去。 观众席上早就混乱不堪的人们望着这个浅绿色的身影在空中荡出一段很远的距离后撞向舞台绘着绿色森林的背景幕布。 舞台上本就被二楼一号包厢吓坏的漂亮舞者们尖叫着四散躲开。 “哇啊啊啊——” 玛格达伸直双腿全身猛地撞进厚实幕布里。 “玛格达——” 阿曼尼从观众席那边灵巧地踩在人们的头顶上如轻盈的紫红色蝴蝶般飘上舞台。 玛格达从幕布上滑落下来,向后倒在舞台上,被幕布打得通红的小脸居然还有些兴奋,“……好玩。” “快走!”阿曼尼急忙伸出左手将她拉了起来。 两人跑下舞台混入人群里,不断撕破身上的裙子,露出里面贴身地黑色衣裤。 正对舞台的二楼一号包厢。 一排大窗户后面宽大舒服的沙发上,银白色的丝绸长裙掀起来露出白嫩大腿的艾丽西亚,脸蛋红扑扑地趴在一个短发青年强壮结实的胸膛上,青年穿着红黑相间的短袍,黑色的长裤脱到一半。 两人都闭着眼睛呼吸平缓。 “艾丽西亚!”手持火枪的维吉尼亚和金发青年冲进包厢,看着站在沙发边发愣的众人焦急地问道,“艾丽西亚没事吧?” “好像是睡着了……”脸蛋通红的杰西清醒过来,连忙帮着艾丽西亚拉好裙子,“你们快把脸转开啊!” 旁边的人纷纷将脸转开。 望向走近的维吉尼亚,脑子里一团乱的德里克不由得呼吸急促,心脏怦怦直跳起来。 “姐姐,是这位华莱士男爵赶走了刺客。”杰西站起来微笑道。 维吉尼亚意外地望向德里克,薄唇轻启。 听到杰西的话后德里克全身一震,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趴在威廉姆斯侯爵身上甜甜睡去的艾丽西亚。 那个钻进天花板的洞中逃跑的银色美人应该也是刺客,没想到要杀艾丽西亚的人这么多…… 我阴差阳错地赶走了其他刺客,反而变成了保护公主的人,暂时获得了她们的信任。 之所以是暂时的是因为以我的身份根本上不来二楼,只要查一下包厢客人的名单我就会被戳破。 他又看了眼维吉尼亚身后空荡荡包厢门口,维克多或许已经进来了,即便我现在收手,他也会继续按照计划行事的。 诶,真的不想背叛她们啊! 德里克暗暗叹了口气,在维吉尼亚出声前抢先大喊道:“既然此处无事,你们保护侯爵大人和公主殿下,我去捉拿刺客!” 他说完后右手拔出腰间的军刀,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将冰冷锋利的刀尖准确地抵在艾丽西亚白皙的后颈上。 左手同时搭上杰西的肩膀,一把掐住她柔嫩的脖子,将她搂进自己怀里恶狠狠地大喝道:“不准动!谁敢动一下我就杀了这三个人!” “华莱士男爵?”不得不抬起下巴的杰西难以置信望着德里克。 “你干什么?” “你疯了!” “杰西!” 其他人纷纷惊叫起来。 德里克强忍住内心的煎熬,不去看杰西的伤心的眼睛和满脸着急的维吉尼亚,对着其他男人大吼道:“以为只有我一个就拿对付不了你们是不是?老子这一刀下去,就能把你们敬爱的公主殿下和侯爵大人捅个对穿!” 他突然搂着杰西横移一步,猛地竖直艾丽西亚后颈上的军刀。 “不要!”仰着头的杰西痛苦地哀求道。 “住手!”一道稳重洪亮的中年男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谈!” 一身橙红色永炎大祭司长袍、脸部线条硬朗的大卫·路德维希出现在门口。 他的身后是穿着全身板甲外罩祭司红袍的双胞胎艾维斯·米勒和卡尔·米勒。 永炎之剑和光明之盾! 德里克连忙大声阻止道:“不准进来!” “好的,我不进去。”大卫·路德维希举起双手道,“你是赫加曼人?” “东赫加曼的华莱士男爵,”德里克反问道,“你是永烈之炎的大祭司?” “永炎大祭司大卫·路德维希,华莱士男爵,你的任务是什么?” 德里克皱眉道:“刺杀艾丽西亚公主。” 其他人纷纷变色。 路德维希沉稳地说道:“如果要杀的话你早杀了。” 维吉尼亚看着沉默不语的德里克面露希望。 路德维希接着道:“但是杀了公主殿下你也活不了。” “……如果我活不了,那我就杀了公主殿下。” 其他人还在思考德里克这句话的逻辑时,路德维希点点头道:“我以永烈之炎大祭司的名誉担保,只要你放了艾丽西亚公主,我们绝不追究你的责任,而且还能以这个功劳封你为男爵。” “大祭司阁下!”金发青年忍不住诧异地大叫了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睁大眼睛。 德里克想了想,眼睛扫过威廉姆斯家族的人道:“你只能代表你的人。” 长脸的风之神选者顿时明白过来,吞吞吐吐道:“我……我没有资格……” 路德维希打断他道:“只要能让公主殿下不受到伤害,我相信威廉姆斯侯爵也会同意放华莱士男爵离开的。” 长脸男人松了口气,“谢谢大祭司阁下。” 德里克松开掐住杰西脖子的手改为搭在她光滑的锁骨上,一方面是向他们释放善意,一方面也是不想她一直仰着,“现在我还无法相信你们,所有人先给我退出去!” 维吉尼亚暗暗舒了口气。 路德维希向后摆了摆手,长脸的风之神选也对四个板甲战士摆了摆手。 米勒兄弟率先向后退去,路德维希让出门口,维吉尼亚和金发青年向门口走去。 “那个女祭司留下来。”德里克突然说道。 维吉尼亚停下脚步淡淡地转身。 “你要干什么?”金发青年着急地喊道。 威廉姆斯家族的人也停了下来。 德里克解释道:“我不能对公主殿下无礼。” 门口的路德维希最先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你要带公主殿下去哪?” 德里克盯着他道:“至少离开这个死地。” 路德维希没有再说话。 威廉姆斯家族的人继续离开。 德里克望着维吉尼亚灰蓝色的双眸道:“这位祭司怎么称呼?” “维吉尼亚·罗兰。” “罗兰祭司,”德里克微笑道,“你过来抱公主殿下,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样,你、弟弟的小命就没了。” “姐姐……”杰西细声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维吉尼亚背上火枪瞥了德里克一眼。 行行行,这里最坏的就是我了! 德里克恼火地对还站在原地的金发青年大吼道:“哪个谁、就是你,你怎么还不出去?你想做什么?偷袭我是不是?特么的,敌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维吉尼亚连忙推了一下金发青年,“史蒂芬,你先出去!” 史蒂芬抓住维吉尼亚的手依依不舍道:“你小心点。” 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德里克一下就炸了,“放开她的手!” 维吉尼亚连忙甩开史蒂芬的手。 其他人都不解地望向德里克。 “呃……”他的额角落下一滴大汗,连忙找补道,“看不起我是不是?又不是特么的生离死别,磨叽啥啊?赶紧出去!你们必须和我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史蒂芬无可奈何地走了出去。 维吉尼亚走到沙发这边,看到艾丽西亚的样子后微微皱眉,“艾丽西亚、艾丽西亚!” “她没事的,现在不要叫醒她。” 昏迷的艾丽西亚对德里克来说是最方便的,他将军刀从公主的后颈移到维吉尼亚的后颈上。 维吉尼亚默默地弯腰扶起趴在威廉姆斯侯爵身上的艾丽西亚。 公主亚麻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完全遮住了红润的俏脸。 维吉尼亚让她倒在自己的怀里,左手从下面穿过她光洁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丝绸的裙摆刚一离开,侯爵毛发旺盛的粗壮大腿和…… “呀!”杰西面红耳赤地娇呼了一声。 德里克默默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维吉尼亚回过头来,眉毛微微上扬。 德里克晃了晃指着她后颈的军刀道:“你在前面慢慢地走。” 维吉尼亚将公主抱上一些后绕过沙发向走门口走去。 德里克推着杰西跟在后面。 只剩下威廉姆斯侯爵不雅的仰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里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德里克的身体突然一晃,平伸着军刀的右手只坚持了一下就无力地垂在杰西平坦柔软身体上。 双腿随之一软,他下意识地搂紧吓了一跳的杰西,下巴无力地搁在她削瘦的肩膀上,眼皮已经快撑不起来了。 ……我……又要死了吗? ……为什么就是过不了这一天? 他眼前一黑,从杰西的肩上滑落,瞬间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刚与柔(二十) …… 德……里……克…… 德里克…… 德里克! 德里克猛地睁开双眼,视野里的天空是完整的夜幕,并没有一半是阳光明媚的白天。 看来我还没死。 “……德里克,你醒了?” 维克多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转了转棕色的眼珠只看到一旁披着黑色斗篷的邓肯手里拿着上好弦的十字轻弩,眼神关切地望自己。 邓肯身后是一辆侧翻的拉货马车,马车下面有一个趴在血泊中颈部被割开一个大口子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 他和这人一样都躺在冰冷的石板街道上,周围人影重重,慌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更远的地方则反射着冲天的火光。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绕着一圈圈已经被割断的粗麻绳,这应该是维克多割开的,他扒开这些麻绳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了?” 维克多快速地说道:“这里是商业街北端,你之前被包厢里残留的炼金药物迷晕了。炎魔的祭司将你绑起来带上这辆马车,他们离开霍恩提大酒店不久就遭遇了我们以及另一个不明团伙的袭击,目前正向北逃去。你快起来!” 一脸懵逼的德里克连忙退出游戏,坐在大漩涡的上方慢慢捋了起来。 原来我是被迷晕了,再加上能够通过狭小洞口的诡异能力,这两点和桑切斯勋爵案的特征非常符合,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银发女人八成就是凶手了。 不过以她展现出来的实力,直接从天花板的洞里下来,干掉正在办事的侯爵和艾丽西亚应该轻而易举,何必用什么炼金药物? 将人迷晕是为了不被人发现,而这样一来也就不需要杀死目标以外的人了。 真是有趣的女人。 他摸着下巴微微笑了起来。 除了赫加曼,我知道塞格维德内部也有人想要暗杀艾丽西亚,但今晚来刺客却有三拨,还有哪些势力也想要艾丽西亚死呢? ……嗯……想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发生了刺杀事件,他们自然要把艾丽西亚送回大公府,结果就遇到了已经召集好人手的伊恩他们以及另外一个不明团伙的袭击。 这个不明团伙要么和阿曼尼她们是一边的,要么就是和银发美人是一边的。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明明横过蜜河就到北城区了,为何侯爵和公主他们要向北逃呢? 搞不懂…… 德里克伸了个懒腰,带着诸多不解回到游戏。 时间的禁锢消失后,他起身望着趴在血泊上的尸体道:“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看守我这个重要人物?我就这么没排面吗?” “呃……”维克多无力吐槽道,“在他们眼里你这个放弃刺杀公主,准备去塞格维德当男爵的家伙,最多只能算半个敌人吧?快走吧!” 德里克尴尬地挠挠头,对一边的狼嘴猿微笑道:“头盔和手甲。” “嗷!” 在邓肯取下背上的尖尾铁盔和腰上那副手甲时,他摸了摸腰间,发现军刀和皮带都不见了。 他走到那个死去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身边,捡起战士右手旁的十字剑试了试。 “砰!砰!砰……”北面传来几声火枪清脆的鸣响。 街道两边的店铺正在关门,混乱的行人越往北越是稀少,商业街与风王广场正南角的连接地段,三十几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夹杂着几个端着火枪的红色身影背靠广场成片燃烧着的木棚围成一个接近半圆形阵型,主要抵御着东西两面几十个黑衣人的进攻。 “哪边是我们的人?” 躲在房屋阴影中的德里克已经戴上了面甲掀起的尖尾铁盔,望向几十米外战场。 维克多的声音在他身边的空气中响起:“东面。” 德里克恍然,“原来如此,伊恩他们从东面出击阻断了敌人过河的路,逼着他们前往北港,这火也是我们放的吧?” “嗯,老师料到敌人不会逆着我们冒险渡河,而是会前往舰队驻扎的北港,所以准备把广场上的木棚点燃,本意是要让他们离开宽阔的商业街往西进入小巷方便夹击的,没想到他们这会儿停在这里固守待援了。” 德里克紧张道:“这西面的不是另一帮人吗?那我们原先布置在西面的兄弟呢?” 维克多轻松道:“我们人手的不够,只是事先用杂物堵死了西面的几条小巷。” “警备员和风王侍卫呢?”德里克奇怪道。 “老师之前让西城的几个黑帮打了起来,他们大多赶去那边处理了,不过也快回援了,毕竟商业街才是最重要的。” “费迪南德大人厉害啊!”德里克感慨道。 “老师希望你能突破敌人的阵型为我和伊恩创造……刺杀的机会。”维克多有些为难地说道。 德里克眉头紧锁地沉默了下来。 我已经失去了让艾丽西亚活下去的机会了吗? 之前在剧院的包厢里因为轻松地控制住了局面而疏忽大意,没有从侯爵和艾丽西亚的昏睡不醒联想到炼金药剂这点。 这个游戏不能读档,除非从头再玩一遍,所以基本上错过的机会就是错过了。 除非我能再次控制住艾丽西亚…… 他眼睛一亮,望着广场上的火海突然说道:“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 “哗啦啦……” 四月的河水依旧冰冷,戴着铁盔的德里克冒出水面,全身不断滴水地爬上岸边。 一边的邓肯提起浸入河里完全湿透的黑色长斗篷披到他的头上,再把一柄十字剑递到他的手上。 他对邓肯点点头后朝着几十米外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风王广场跑去。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会轻易结束的。 比如想让艾丽西亚活着。 比如浴火而重生。 他顶着不断滴水的黑色斗篷弯腰钻进火海。 两边燃烧的木棚吐出的火舌不断舔舐着黑色的斗篷。 “嗤……嗤……” 白汽升腾,斗篷上的水份正在快速地蒸发。 他加快奔跑的速度,不断利用重进游戏时那两秒的时间暂停能让灵魂半出窍的机制来分辨方向。 头盔里很快闷热起来,当眼睛也越发的刺痛。 他闭上双眼感到身体越来越热,他不断提高全身金属化的硬度来减缓灼热带来的疼痛感。 当硬度提到最高的时候,头顶的斗篷已经被大火烤烂,身上的衣服也开始逐渐被变黑。 最难受的是即使金属化的鼻腔与肺部不惧吸入的滚烫热气,却也无法从这些热气中吸取到多少氧气。 况且无法金属化的血液和体液如同灶台上铁锅里的水一般,不管这口“铁锅”再怎么厚实,热量始终会通过“铁锅”传递到“水”里。 体表还承受得住,体内却感觉越来越烫,仿佛血液和脑浆即将沸腾一般,几乎无法呼吸的德里克心里恐惧起来。 “扑通、扑通……” 巨大心跳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脑袋变得晕晕沉沉,全身开始无力起来。 他咬牙朝前面翻滚的火海撞了过去。 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大多布置在东西两面与黑衣人交战,一排圆盾手站在南面,几个长弓手站在北面向两边的黑衣人抛射长箭。 十字弩和火枪由于只能平射,一旦己方与敌方贴在一起就不方便射击了,况且两边黑衣人的前排和他们的外围一样都是盾牌手。 弩手和几个火之神选只能来到阵型最凸出的南面向黑衣人进行侧面射击。 但东西两面持弩的黑衣人同样无法在自己人身后射击,于是纷纷将弩转向威廉姆斯家族阵型的凸出部。 双方的远程火力就这样被对方牵制着。 人数偏少的防守方看似被动,实则他们并不担心,因为大量的增援马上就会到来,这里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外,而是神临大陆最大的城市——吉拉迪诺的中心。 “嘭——” 半圆形阵型最薄弱的北面,几个威廉姆斯家族的弓箭手身后不远处那排燃烧的木棚中间猛然撞出一个火人。 “呼——啊——呼——啊——” 全身衣服都在燃烧的德里克边跑边掀起面甲,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后面!” 那几个弓箭手发现他后,纷纷握住长弓转身。 “啪!” 他嘴角上扬地合上面甲,战场上能够最大发挥钢之异变者作用的就是这种陷入敌阵中心开花的打法。 “嗖嗖嗖!” 数支长箭射来,德里克速度不减双手交叉挡在胸前,长箭叮叮当当地打在他的身上,或箭头弯曲,或箭杆折断地向外弹飞。 弓箭手们射出一箭后慌忙后退。 他毫不理会,带着一身的火焰直奔左前方人群中的那个橙红色的身影。 以路德维希的尿性肯定将艾丽西亚护在自己身边,所以到他那里准没错。 “后面!” “拦住他!” 更多的敌人发现了他,几个火之神选纷纷调转枪头。 “砰!” 一枚子弹从他头盔的侧面嗖地飞过。 他最忌惮的就是火枪,如果被打中头部,弹丸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是有可能将他击晕的,如果被打中眼睛,那层薄薄的眼皮不管再怎么硬化也照样会被击穿。 “砰!” “当!” 一枚子弹打中他的胸前板甲高速向外弹开。 他低下头,连忙用左手挡在头盔的观察窗上。 快了,马上就要近到他们无法随意开枪的距离了。 “当!” 一枚弹丸打在右大腿上向外弹开,这颗悄无声息的弹丸自然是风枪射出来的,应该是那个长脸的风之神选者。 眼前寒光一闪,安德斯双手握着长剑大力扫向德里克的腰部。 德里克不敢小觑他的蛮力,连忙急停后跳。 “砰!” 还在空中的德里克被一枚子弹打中头盔上部,他脑袋猛地一震踉跄落地。 安德斯又一剑扫了过来。 德里克眼睛微眯,他们这是不想我靠近,以充分发挥火枪的优势。 他不退反进,右臂收缩护在腰侧。 “当!” 长剑末端狠狠地扫在右臂上发出金属相互撞击的巨响。 安德斯双手一麻。 德里克冲进他的怀里低硬度的右脚上踢裆部。 拉斯抱歉了。 “嗷!”安德斯痛得全身一缩,夹紧双腿。 “安德斯!” “安德斯!” 杰西和拉斯几乎同时大喊道。 绕过安德斯的德里克通过声音迅速锁定了他俩的位置:都在半圆形阵型的凸出部。 全身板甲、手持短柄战锤的长脸风之神选和穿着棕色华服、手持短斧的哈罗德伯爵迎面冲来。 德里克眉毛微扬,玛格达居然没有一掌劈死他?但我可不会留手! 他刚握紧手中的十字剑,长脸男就突然加速一锤砸向他的脑袋。 哈罗德则向侧面一跳,飘出两三米远,手中的短斧引而不发。 相比起短斧,还是战锤的威胁更大。 作出决断的德里克立即侧身背对还在空中的哈罗德,战锤呼啸着从他的观察窗前劈落。 他一剑刺向身前这个掀起面甲眼神惊恐的长脸男人。 哈罗德落地前猛地甩出手中的短斧。 鲜血飞溅,十字剑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进长脸男人的左眼眶里。 旋转的短斧“当!”的一声砸在德里克的铁盔后部,咣当掉在地上。 德里克眼晕耳鸣,踉跄向前。 长脸男人一声不吭地瘫软了下去,身上的板甲重重地砸在石板上。 哈罗德落地后又从腰间拔出一把短斧,用力掷向德里克的头部。 “当!“德里克刚左臂抱头挡飞了短斧,一枚子弹就打在他的面甲上,在观察窗的下缘留下一道划痕,带着一串火星向外弹飞。 “呼……呼……”头盔里的德里克眨了眨眼睛,满脸冷汗,是谁对自己的枪法这么自信就不怕打中战友吗? 他瞥了眼几米外两手空空的哈罗德,双手护住脑袋继续冲向不远处的路德维希,已经醒过来的威廉姆斯侯爵搂着艾丽西亚就站在这位永炎大祭司的身后。 已经很近了,只要再越过手持盾牌的米勒两兄弟。 三根长矛同时直刺过来,他歪头躲过一根,十字剑架开一根,左臂顶开一根,前冲的速度丝毫不减,紧接着眼前的一切就都被金色的光芒所填满。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刚与柔(二十一) 披着深蓝色的斗篷、被深蓝色兜帽的阴影遮住额头的艾丽西亚全身紧张地缩在高大强壮的威廉姆斯侯爵身上,瘦弱的肩膀被年轻侯爵的大手紧紧地搂住。 仿佛这个体壮如熊的家伙才是她最安心的依靠。 保护、怀念、嫉妒、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纠缠充斥在德里克的心里,他扭动身体毫无阻滞地穿过迎面刺来的三根长矛。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是不会轻易结束的! 强烈的金光刺入他圆瞪着的双眼,同时向四面八方射去,瞬间笼罩了大半个战场,毫无杂质的纯净光芒比旁边熊熊燃烧的大火更加的明亮耀眼。 刺眼的金色光芒乍放即收,早已放下面甲的光明之盾两兄弟中的一个迅速收回举起的右手。 大部分背对着他的那些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而作为进攻方的黑衣人们则哀嚎一片。 “冲锋——”头戴宽檐圆盔的路德维希睁开眼睛大吼道。 后面紧闭双眼的威廉姆斯侯爵也跟着高喊道:“泰德尼亚必胜——” “泰德尼亚必胜——” 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大吼着撞开身前捂眼哀嚎的黑衣人,半圆形的阵线向前推进,东西两面的黑衣人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光明之盾两兄弟举着表面绘有永烈之炎金徽的红色圆盾同时撞向刚刚躲过长矛直冲而来的德里克。 尖尾铁盔里紧闭着双眼的德里克,前冲的身体突然下伏,被大火烧成褴褛的长裤裹着的双腿向前伸出,跌落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重钢铁砸地般的闷响,皮肤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摩擦出大量火星高速滑向光明之盾两兄弟。 德里克钢铁般的右腿直直铲在其中一人的右脚踝上,那里的腿甲顿时凹陷,本就前冲的这人离地飞起,德里克从他身下滑过,放下面甲的双方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这人狠狠地摔在地没了动静,他的兄弟与德里克交错而过后连忙转身。 德里克刚刚站起,手持军刀的路德维希和手持短斧的威廉姆斯侯爵先后冲了过来。 路德维希大吼着高举军刀,他后面的年轻侯爵大力甩出短斧。 纵向旋转的短斧后发先至,呼啸着经过永炎大祭司的身边飞向德里克的脑袋。 来得正好! 尖尾铁盔里的德里克面露狰狞地将头一偏,旋转的短斧越过他的肩膀“嘭!”地砸在他身后刚刚转身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双胞胎之一的面甲上,这个倒霉蛋一声不吭地向后仰倒。 高举军刀的路德维希突然向他蹬出右脚。 他早就在时间暂停期间察觉到上半身大张旗鼓的路德维希偷偷抬起的右脚。 路德维希不可能不知道军刀对他的作用不大,却还要举刀劈来,这显然就是为了声东击西,大祭司真正的目的是要将他蹬开来拉远距离。 远处的维吉尼亚他们之前可是一直都在瞄准他的,虽然被金光影响现在还睁不开眼睛,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的,毕竟金光照射的时间极为短暂。 至于光明之盾不发信号就突然释放金光,应该是怕他有所防备。 虽然这样做成功的让能够暂停时间的他都来不及反应而中招,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即便眼不能视物,还是可以通过灵魂出窍来观察周围的。 虽说要保持这种效果需要不断地进出游戏很是麻烦,但换来的结果却是近乎能够预知别人下一秒行动的开挂能力。 就比如说现在,德里克偏头躲过短斧后迅速向左侧身,路德维希蹬直的右腿几乎贴着他的身体而过。 他侧身的同时扭腰挥出左拳,里面低硬度的拳头带着表面铁片层叠的手甲狠狠地打在路德维希举起右手而露出的腋窝上。 路德维希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身体不自然地向左扭曲。 尖尾铁盔的侧面突然被庞大的黑影覆盖,威廉姆斯侯爵张开双臂大吼着扑了过来。 德里克低头弯腰,侯爵粗壮的手臂越过他的盔顶将在一旁踉跄的路德维希扑到地上。 他抬起头,俏脸苍白的艾丽西亚就站在两米之外,琥珀色的眼眸里泪光闪烁,双手紧紧地抓住领口如同一只无处可逃的小鹿。 “保护公主殿下!” 三根长矛从两边刺向德里克。 两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板甲战士将她拉到身后。 德里克挡开长矛冲了过去。 “走!” 一个板甲战士拉走艾丽西亚,另一个迎向德里克。 率先爬起来的威廉姆斯侯爵从后面扑向德里克。 路德维希也站了起来。 没完没了是吗?德里克阴沉着脸,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砰!” 枪声响起,那个拉走艾丽西亚的板甲战士,掀起面甲的脸部应声爆开,溅了旁边的艾丽西亚一脸鲜血后,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艾丽西亚怔怔地站在原地,满脸的血液开始向下滴落。 顿时搞不清楚状况的德里克连忙暂停时间扫视整个战场。 不知何时,西面那另一个团伙的黑衣人已经将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反冲了回来,双方相互混杂缠斗在一起。 一个头戴宽檐圆盔面孔熟悉黑衣人已经绕过西面的战团远远地从身后冲来。 他是……巨虫岛……威廉姆斯战舰上遇到的那个留着小辫子的男人。 原来这个不明团伙竟然是黑山团。 小辫子男人侧后七八米外,原本是几个火之神选和一些弩手所在的地方,一个包头蒙面的黑衣人正端着火枪瞄向这边,火枪周围白烟笼罩,显然刚刚开枪的就是他。 德里克眼睛一缩,这个黑衣人的周围躺着几个威廉姆斯家族的弩手以及两个身着红袍的永炎祭司。 好在不是维吉尼亚,因为另一个包头蒙面的矮小黑衣人正在不远处与维吉尼亚和杰西近身打斗,两女的身后是垂着左手倒退的拉斯。 只有火之神选才能使用火枪,而这个家伙的目标显然是艾丽西亚,只不过因为光线太暗给打偏了。 哼!想要杀死艾丽西亚的火之神选者,原来黑山团的背后就是来自那个塞格维德内部与灵魂秘所暗中勾结的势力。 我必须趁他重新装弹的这几秒钟摆脱身边的这些麻烦将艾丽西亚保护起来。 而且既然他们能绕过来,那么伊恩和维克多应该也不远了,如果他们先靠近艾丽西亚…… 灵魂状态下的德里克长舒了一口气,双手拍了拍脸颊。 时间的禁锢刚一消失,他助跑两步双腿在地上一蹬,纵身扑向迎面而来的那个板甲战士,他硬抗这人手上的战斧将他推倒在地。 刚要起身去拉还愣在原地的艾丽西亚,身下的板甲战士一把搂住他的左腿大喊道:“公主殿下快跑啊!” 艾丽西亚全身一抖,头也不回地向前跑远。 该死的东西! 德里克大怒回身就是一剑。 “当!” 几根长矛刺来挡开了十字剑。 威廉姆斯侯爵扑了过来,双手抓住这人的双脚大吼着用力往回一拖,德里克也连带着被拖得重心不稳。 他着急地望向远处,那个黑衣人已经重新装填好了子弹,他的心跳骤停,回望着越跑越远的少女不顾一切地大喊道:“艾丽西亚趴下!快趴下——” “砰!” 高速旋转的弹丸猛地喷出被反作用力震得稍稍抬起的枪管。 艾丽西亚背部溅血倒了下去。 “艾丽西亚!”威廉姆斯侯爵双目通红连滚带爬地跑向趴在地上的艾丽西亚。 “我要你们陪葬!”德里克怒吼着一剑刺向板甲战士面甲掀开的脸部。 这人搂着他的左腿猛地一拉,他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退出《异变法则》! 悬浮在静止的大漩涡上方,德里克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地呼出。 刚才那会儿,心已经完全乱了,这只是一个游戏,要再见艾丽西亚有的是机会。 他轻抚额头让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 …… 漆黑的夜空下,德里克翻身坐起,将十字剑刺向左腿,剑身平贴着金属化的小腿擦出火星,一下就从搂在上面的手臂缝隙中插了进去,用力将手臂别开迅速缩回小腿。 板甲战士连忙爬起,几根长矛刺向德里克。 德里克仰倒避过,一个鲤鱼打挺又弹了起来。 “艾丽西亚!”威廉姆斯侯爵猛扑到公主身边。 “我没事。”艾丽西亚没事人一样自己撑地爬了起来。 刚刚转身看到这一幕的德里克目瞪口呆。 威廉姆斯侯爵也张着嘴巴一时间说不话来。 “啊……”艾丽西亚突然娇呼道,“我的背好痛!” “我看看!”侯爵紧张地看向她流血的后背,发现上面破开的衣服里有一道狭长的伤口,应该是弹丸擦过后背造成的。 “看你妹啊!” 德里克的双脚并拢伸直猛地踹在威廉姆斯侯爵的侧脸上,将他瞬间踹飞到一边。 “啊——” 德里克在艾丽西亚的尖叫声中一把将她抓到怀里,十字剑立即横在她的脖子上,“不准过来!” 冲过来的路德维希和其他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们连忙停步。 德里克的视线从他们之间穿过,远处那个端着火枪瞄准这边的黑衣人因为被他们挡住而在寻找新的射击角度。 “起来。”他搂着艾丽西亚柔软的纤腰,慢慢抬高她脖子上的十字剑站了起来,然后带着她转身,让自己背对着远处的黑衣人,面朝刚爬起来死死瞪着他的威廉姆斯侯爵喝道:“让他们退开!” 侧脸上有两个脚印的侯爵往地上吐了口血水,“要是敢伤她你也活不了!你们退开!” 其他人依言慢慢后退了两步。 “威廉姆斯侯爵!后面!”德里克身后耷拉着右臂的路德维希突然大喊道。 一个黑影从侧后高速冲向惊诧回头的年轻侯爵。 德里克刚看清是那个黑山团的小辫子男人,眼前就闪过一道笔直的刀光。 侯爵反应迅速地侧面扑出,在地上翻滚一圈后站了起来,背上的衣服被割破,露出里面长长的伤口。 笔直的刀光当头劈下。 他向后一跳,胸前又多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他骇然抬头。 刀光又至。 一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插到两人中间。 血液狂喷,战士的脖子被一刀割开。 获得喘息机会的侯爵再次后退,又有两个战士挡在他的身前。 “砰!” 德里克全身一紧,确定自己金属化的身体已经完全挡住了艾丽西亚。 “啊——”他身后的路德维希满脸痛苦地惨叫一声,跪下来趴倒在地,背上的橙红色长袍多出了一个黑洞。 周围人人自危,四散奔逃。 “路德维希大祭司!”德里克怀里的艾丽西亚挣扎地哭喊道。 “快走!”德里克弯下腰,右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向东跑去。 “当!” 小辫子男人回身与从后面偷袭他的那个板甲战士拼了一刀。 侯爵身前的两个战士举着刀斧砍向背对他们的小辫子青年。 小辫子推开板甲战士向侧面一跳,正好躲过背后两人的攻击。 一把短斧呼啸着飞向双脚刚刚落地的小辫子。 “当!” 他脑袋一缩,短斧砸中铁盔的宽檐向外弹开,他的身体不由得晃了晃。 “放开我!” 挣扎中的艾丽西亚突然朝德里克掏出衣领中的项链。 刺眼的金色光芒瞬间从德里克的怀中向四周绽放。 人们纷纷闭眼惨叫。 刚将杰西手里的军刀打飞的瘦小黑衣人,以及端枪瞄准的黑衣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紧闭上双眼。 ”艾丽西亚,干得好!”德里克真心称赞道。 闭着眼睛感觉到德里克还在继续奔跑的艾丽西亚迟疑道:“……你……是你叫我趴下来的?” “嗯,”发现金光开始减弱的德里克连忙喝道,“不要停!” “咦,为什么?” 德里克哑然,他发现自己一时半会根本解释不清楚,只好强硬地说道:“照做就是了!” “我偏不!”艾丽西亚任性地收回了金光。 德里克:“……” “风王侍卫来了!” “快撤!”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让德里克心下一沉,随即加快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刚与柔(二十二) “为什么光晶石在你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啊?” 德里克怀里的艾丽西亚左手握着项链上的光晶石,右手抬起露出浅蓝色的窄袖,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顿时让他轻松了不少,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感到很受用的同时,又觉得很意外,“你不怕我?” 艾丽西亚琥珀色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尖尾铁盔的观察窗,“怕啊,但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头盔里的德里克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可还不到一秒钟笑容就淡了下去。 七八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正不远不近地围在四周跟着他移动。 他这才意识到艾丽西亚之所以停止使用光晶石以及一直跟他说话是为了让这些人不至于跟丢。 他立即朝周围恶狠狠地大喊道:“你们再跟着,老子现在就杀了她!” 那些人迟疑地放慢脚步。 德里克趁机跟他们拉开距离。 艾丽西亚激烈地挣扎起来,大喊大叫道:“他要杀我早杀了!你们要是跟丢了我,威廉姆斯侯爵会放过你们吗?” 这女人! 德里克不由得停下脚步,双手将她抱得更紧,可惜没有空余的手来堵住她的嘴,那些人又跟了上来。 “跪地投降者不杀!” “跪地投降者不杀!” “跪地投降者不杀!” 东西南三面都不断传来这样的高喊声。 更多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向这边跑来。 德里克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他突然放下艾丽西亚,左手从背后环住她平坦的小腹将她一把搂进怀里,右手拿着反射着火光的十字剑在她眼前晃了晃,用凶恶的语气说道:“你再闹我真的不客气了!” “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艾丽西亚哭喊着求饶起来。 这……这也变得太快了吧?德里克傻眼地停下动作。 “住手!” “公主殿下!” “我杀了你!” 周围的战士义愤填膺地冲了上来。 德里克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下意识地解释道:“我没打她、我没有……”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侧颈相继喷射着血柱扑倒到地上。 “暗卫!” 其他人纷纷刹住脚步。 又有两人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 剩下的人恐惧地四散而逃。 伊恩·克洛泽的声音在德里克附近的空气中响起,“把她杀了不就早完事了吗?” 德里克第一次听到伊恩这么冰冷的声音,他发现怀里的艾丽西亚全身抖了起来,他左手上移环住艾丽西亚的脖子,右手握紧十字剑挡在她的身前,睁开不再刺痛的眼睛,通过观察窗警惕地看着周围,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我觉得让她活着可以让我们的主动权更大,实在不行再杀了也不迟。” 伊恩还没说话,维克多的声音在德里克另一边响了起来,“回去再谈。” “走。” 听到伊恩干脆的回答,德里克暗暗松了口气,他弯下腰打横抱起艾丽西亚。 “等一下,”少女细声道,“我跟你走就是了,你不用……” 德里克不待她说完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不行,你忘了那个向你开枪的家伙了吗?” 少女睁大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黑漆漆的观察窗一眼,脸蛋微红地轻轻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铁盔里的他目光温柔,嘴角上扬。 “他抓着公主殿下向那边跑了!他身边的暗卫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 身后传来之前逃跑者的喊声,德里克抱着艾丽西亚贴着风王广场的边缘向东跑去。 西面的黑衣人大部分都弃械跪地了,东面还剩下的黑衣人要么奔逃要么被杀,没有一个人投降。 他们都是灵魂秘所安插在吉拉迪诺的暗子,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据安德鲁所言,他们在成为暗子前向万魂主宰立下过重誓,不想被俘后因为扛不住拷问而泄露秘密,违背誓言在冥界里永受割刑。 所以他们一旦发觉自己逃不掉就会选择去死。 德里克咬紧牙齿远远绕开被风王侍卫追杀的战友们。 唯有将艾丽西亚成功带走,阻止泰德尼亚与塞格维德的联姻才对得起大家的牺牲。 “嗷!” 邓肯从前方的幽暗小巷里窜了出来。 德里克经过此前的一系列战斗体力消耗过半,此时早已双臂酸软的他想将艾丽西亚交给邓肯。 但是少女死活不肯让狼嘴猿触碰,坚持自己行走。 德里克同意后,让邓肯在前面带路,公主走在中间,自己跟在最后。 根据下午时安德鲁安排的计划,一旦对公主发起袭击不管成功与否,大公府和风王殿肯定会第一时间封闭城门,接着派出舰队封锁港口。 唯一的生路就是走蜜河——镰刀河——东港这条水路,因为镰刀河东端经过东城门的出海口极为宽广,即便到时候舰队封锁了东港,还可以趁着天黑上岸进入城外的森林,这都好过被堵死在城里。 “那个……狼嘴猿先生……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我一直都很害怕你们……对于刚才的失态我很抱歉……你……你能原谅我吗?” 行走在黑暗小巷中的艾丽西亚声音颤抖地说道。 她后面的德里克微微笑了起来。 邓肯笑着张开大嘴,回过头朝不安认错的少女摆了摆手。 少女抓着领口的双手分开,刺眼的金光从手指捏着项链的光晶石里猛然迸射而出。 小巷由极暗瞬间变成极亮,仿佛太阳就在此处升起一般。 眼睛痛得本能地闭合起来,眼泪迅速从眼皮底下涌了出来。 “嗷——”邓肯痛苦地往后一缩,双手捂住眼睛哀嚎着跪在地上。 早已提前闭眼的艾丽西亚绕过邓肯,伸出右手摸索墙壁,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我在这里!快来救我!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沉浸在刺眼金芒中的德里克怔怔地站在原地。 一把无柄的匕首在艾丽西亚身前胡乱地挥舞着。 “不……”德里克脸色煞白,朝向着匕首冲去的少女大喊道,“不要——艾丽西亚停下——” 少女这一次没有听话,反而加快了脚步。 德里克身体前倾,抬脚向她冲去。 不断暂停时间的德里克眼睁睁地看着艾丽西亚一点一点地迎向半空中那把在金光里留下细细银色轨迹的匕首。 已经来不及了…… 他右手前伸,张开的五指距离少女飘扬的深蓝色斗篷太远了。 就因为那一下的愣神吗? 我为什么会愣在原地? 我以为艾丽西亚已经接受了……没想到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相信这一点……所以我才会难以置信的愣了一下…… 因为上一世与她有过亲密的关系,我才会如此的自作多情和自以为是。 这样表现的我在没有上一世记忆的她眼里大概就是一个可笑小丑吧? 现实里就是一个可笑的小丑,即使到了游戏里依然还是可笑的…… 德里克不再徒劳地暂停时间。 两秒…… 一秒…… 他握紧拳头。 艾丽西亚撞向匕首。 握着项链的左手背瞬间多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啊!” 她吃痛地尖叫了一声,左手仿佛触电般地一抖,光晶石项链离开手指,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光瞬间消散,极亮眨眼间变回极暗。 少女的上半身本能地后仰,还在向前的双腿就绞到一起,整个人向后翻去。 本来已经划走的无柄匕首命中目标后又迅速划了回来。 少女前伸的右臂上浅蓝色的窄袖破开,里面的白皙皮肤上跟着张出一道狭长的血口。 “扑通!” 少女背部着地,亚麻色的长发还飘散在空中,沾血的无柄匕首刀尖一转,笔直地追着下落的头发朝少女的心口扎去。 “不要——”少女睁开双眼恐惧地惨叫道。 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破厚实的棕色皮制手套,却无法破开手套下面钢铁般坚硬的手心。 德里克猛扑向倒地的艾丽西亚,因为距离不够而伸出的右手刚好挡住下刺的无柄匕首。 匕首顶着他的右手压扁了少女柔软的山包。 面色苍白的少女张着嘴巴胸口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 “德、里、克——让开!”伊恩愤怒的吼声响起。 趴在地上的德里克抬起银白色的铁盔劝道:“伊恩……”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对敌人软弱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伊恩大吼着打断他,抬起匕首蛮横地拉开他的右手,又猛刺了下去。 “叮!” 刀尖刺在德里克及时伸出的左手背上,向下的力量使匕首顶着左手背上的甲片把他的手掌又压在那两个弹性十足之物的上面。 不过此时的艾丽西亚只是满脸惊恐哭喊着:“别杀我、别杀我……呜呜呜……” “让开!”伊恩怒吼道。 德里克苦苦劝道:“她活着对我们最有利!” 维克多焦急的声音响起:“我们快走吧!敌人马上就到了!” 伊恩急促地呼吸了几声后,无柄匕首慢慢抬起了起来,眨眼间就消失在空中。 铁盔里的德里克满脸冷汗,他喘息着爬起来,抓起艾丽西亚胸间的项链用力一扯。 少女的脑袋和脖子都被拉了起来,项链却没有被扯断。 “好痛啊!”少女一边哭着坐起,一边把双手伸到后颈,撩起长发自己解了起来。 伊恩不耐烦地吼道:“快走啊!磨蹭什么?” 艾丽西亚吓得全身发抖,眼泪婆娑地望向德里克声音颤抖道:“……手好痛……解不开……” “好了、好了,不解了、不解了。”德里克心疼地扶起她,拉开她的领口将项链塞了进去,按住领口回头对从地上摸索着站起来的狼嘴猿道,“你怎么样了?” 邓肯捂着眼睛摇摇头,鼻头耸动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怒吼。 小巷的两头闪出数道黑影。 “走!”德里克一手拉着狼嘴猿,一手推着艾丽西亚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 “侯爵大人,他们在里面!” 德里克听到后方传来的大喊声后,心中焦急万分,两个伤员在这里,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啊!他朝前方的几个黑影大吼道:“让路者活!挡路者死!” “华莱士男爵?”前方居然响起了克洛伊·格莱斯顿的声音。 该死的! 德里克硬着头皮喊道:“克洛伊,我不想伤害你,请你让开好吗!” “好的!” 德里克没想到克洛伊会这么干脆,有些地方已经融化的右靴不小心磕了一下地面,身体前倾撞在艾丽西亚的背上。 克洛伊又接着说道:“不过马丁要会一会你!” 她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沉默着高速冲来。 “趴下!这孙子最爱放黑枪!”德里克小声喊道,将艾丽西亚一把拉到身后,“邓肯戴上头盔!” 邓肯毫不犹豫地趴到地上,连忙戴好了宽檐圆盔。 德里克朝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喊道:“马丁,公主殿下可在这里,要是伤到了她侯爵大人会放过你吗?” 马丁·格莱斯顿闻言抬起左臂,脚步不停地朗声大笑道:“我们两人切磋,殿下在一旁观望即可!” 这孙子果然准备着打黑枪! 德里克又把艾丽西亚拉到身前,推着她迎了上去,“巷子又黑又窄,既看不清楚,也放不开手脚,殿下希望我们到外面切磋!” 马丁在三米外停下脚步,啪地一声放下了面甲,“好啊,不过你是什么时候跟殿下的关系这么好的?” “就在不久前,我在霍恩提剧院为公主殿下赶走了两波刺客,可惜侯爵大人认为我也是刺客,我为了自保只能带上公主殿下了。”德里克将十字剑横在艾丽西亚修长的脖子上半真半假地说道。 他赌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马丁还来不及与威廉姆斯侯爵他们交换最新的信息。 风王侍卫应该只是接到侯爵和公主在商业街遭遇大规模袭击的报告,而他们过来之后顶多是听到“公主被人抓走了”这样简短的信息就开始分头追踪,不太可能了解详细的情况。 而且之前在马丁眼里的印象应该还是很不错的,或许能够借着这些因素蒙混过关。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刚与柔(二十三) 马丁听完后果然犹豫了,举着左臂的他站在幽暗的巷道中间沉默了下来,没有任何的动作安静得就像一具没人穿戴的空壳板甲展示品。 还在发抖的艾丽西亚,因为脖子上冰冷的剑锋而仰着起线条优美下巴,她微微上翘的柔嫩嘴唇上下分开。 时刻注意着怀中少女的德里克搭在对方锁骨上的左手突然一抓,将斗篷的领子猛地攥紧在手里,吓得少女浑身一颤赶紧闭上了嘴巴。 为了不惹马丁怀疑而停在原地的德里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强忍着焦急等待了几秒钟,即将沉不住气的时候,前方的“板甲展示品”终于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过来的时候看到的黑衣人全部都是战死的,没有一个人投降,全大陆能够这么决绝的除了赫加曼人外……” 德里克脸色一变,马丁竟然通过这点推断出了战友们的身份,从而联想到我肯定是专门过来抓公主的! 他突然大声吼道:“退后!我走不了,公主殿下也别想活!” 马丁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等等……” “退后——”他不让马丁说话,大吼着推着艾丽西亚逼了过去,“邓肯,跟上来!” 趴在地上的狼嘴猿立即爬了起来。 马丁看了看艾丽西亚脖子上横着的十字剑只得无奈地倒退。 “华莱士男爵,我之前在剧院答应你的依然有效,只有你肯放开公主殿下我们绝不追究!侯爵大人也同意了!” 路德维希洪亮的声音在德里克后方响起。 “大祭司阁下?” 德里克听到怀里的艾丽西亚难以置信的喃喃道,不由得撇了撇嘴。 他穿着板甲衣呢,即使那颗子弹打穿了板甲衣的甲片,应该也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动能,打在身上痛肯定是痛的,不过不会致命了。 于是大祭司阁下干脆趴下来装死,以骗过那个打黑枪的黑衣人。 不过这黑山团怎么谁都杀啊? 杀艾丽西亚是为了阻止联姻,不想让泰德尼亚参战,这样威廉二世就会被困死在白港,方便他们的某种阴谋。 杀路德维希应该是为了削弱永烈之炎神殿中亲王室的势力。 至于杀威廉姆斯侯爵就看不懂了,他们不怕与泰德尼亚大公结下死仇吗? 作为同样要阻止联姻的赫加曼可从来没想过要弄死威廉姆斯侯爵啊,这样双方起码还能留下一些缓和的余地。 “侯爵大人,这是真的吗?我刚才可是不小心踩过您的脸啊!”德里克故意回过头大声地说道。 巷子后段,两个长矛手端着长矛在前面来回舞动,驱赶着可能存在的暗卫。 他们后面是已经脱下橙红色长袍、穿着一件黑色马甲的路德维希扶着脚步虚浮的威廉姆斯侯爵。 侧脸还有一些红印的年轻侯爵气得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白,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艾丽西亚没事吧?” “……侯爵大人……我……我没事……”艾丽西亚委屈地哭了起来。 德里克的心里嫉妒得要命,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少女。 “小心!”伊恩的声音突然在他前方炸响。 他心头一紧,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因为吃醋而分神。 退出《异变法则》! …… 再次到游戏。 整个世界静止了下来。 原本向后倒退的马丁仿佛身上的板甲不存在般地高高跳起,右脚已经蹬在一边的墙壁上,左臂向前伸出,镶嵌在臂甲上的风枪瞄准着这边。 老子现在可是钢铁之躯,对于威力不如火枪的风枪根本不虚。 况且艾丽西亚就挡在我面前,我还戴着全覆式铁盔,他瞄准我根本没有什么卵用。 德里克得意了一秒钟后,迅速自我怀疑起来,他可是马丁·格莱斯顿,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做出毫无意义的举动来,他就不怕被激怒的我一剑割开艾丽西亚的脖子? 皱着眉头的德里克突然脸色大变,他猛然回头,身后是闭着双眼扶着墙壁的邓肯。 马丁瞄准的是邓肯! 他为什么要杀邓肯? 不对,要杀的话直接抬手就行,根本没必要跳起来! 噢!他是想趁我不注意跳起来打邓肯一枪让它无法抵抗,然后过去把它抓住,拿它来跟我交换艾丽西亚!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肯交换?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狼嘴猿不就是异变野兽吗?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邓肯在我心里的位置的? 这件事情我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别人! 德里克回忆起与马丁接触的那些短暂经历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以马丁拥有极为敏锐的洞察力来解释这一切。 他仅仅因为自己的猜测就敢拿艾丽西亚的生命来冒险一搏,这究竟是充分的自信,还是过于的自负? 尽管他这次的猜测是正确的,但像这样的家伙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敌人,都是相当危险的存在。 巷子的另一头,德里克看到了低头藏在路德维希和威廉姆斯侯爵身后端着火枪的维吉尼亚和杰西,而她俩的后面是哈罗德伯爵和叉开腿走路的安德斯。 暂时还不用理他们。 两秒…… 一秒! 时间的禁锢刚一解除,德里克就一把推开艾丽西亚,跳起来用身体封住了马丁的风枪射向邓肯的全部角度。 在艾丽西亚的娇呼声中,一颗弹丸近乎无声地从马丁左臂甲上的铁管里喷出,下一瞬就打在近在咫尺的德里克因为衣服被烧毁而赤礻果的小腹上。 “当!”的一声,弹丸带着些许火星向外弹飞,消失在黑暗里。 在此之前,马丁已经右脚蹬墙,开了一枪后整个人也撞了过来,右手高举着背面有尖锥的黑柄战斧。 反射着月光的斧刃带着一道银弧劈向德里克的脑袋。 德里克伸出双手刚托住马丁的手腕,就被马丁撞进怀里,两人一起擦着邓肯的身体重重地摔在铺着石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全身金属化的德里克被震得头晕目眩。 马丁没有趁机攻击身下的德里克,而是弹起来转身扑向正踉跄向前的艾丽西亚。 德里克一可以控制身体就立刻抬脚勾住了马丁的后腿。 马丁不由得身体前倾摔下去时,他的前腿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离地飞起比之前更快地扑向艾丽西亚。 德里克推开艾丽西亚的本意就是想让前面的伊恩接应,他相信伊恩不会选择在此时杀死艾丽西亚,因为这样一来他和邓肯必定会死在这里。 伊恩不是安德鲁,他对自己人是很好的。 德里克选择相信维克多的话,选择相信之前尽管出离的愤怒却始终没有对他出手的伊恩·克洛泽。 这个一旦笑起来总是让人感觉到阳光明媚的青年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本来踉跄着的艾丽西亚突然被一股大力拉扯向前摔倒在地,刚好让后面的马丁扑了个空。 “动手!”小巷子后端的威廉姆斯侯爵大声吼道。 他前面的两个长矛手左右晃动着长矛加速跑了起来。 他后面的哈罗德伯爵高高跳起,右脚在安德斯的肩膀上一蹬,整个人飘到巷子一边的围墙上,轻盈而又快速地朝这边跑来。 “你上墙先走!”德里克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吼道。 闭着眼睛的邓肯二话不说地爬上墙去。 马丁正欲再次扑向艾丽西亚,迎面的空气中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撞得向后倒去。 “哥!” “队长!” 巷口的戴维斯·雅各布和克洛伊·格莱斯顿也冲了过来。 “唰!” 马丁的后脚尖在地面拖出一段距离后稳住了重心,他左手搂住空气中某个隐形而又滑腻的存在,右手战斧狠狠劈了下去。 银色的斧刃在空中一顿,德里克从后面牢牢拉着了马丁的右手。 高大的风王侍卫大喝一声,右脚猛地抬起。 “小心!”德里克光着的双腿感觉到一股劲风扫过,灰尘四起。 马丁一脚蹬在身前的空气中发出嘭地一声巨响后又好不停歇地向后踢来。 此时的德里克正一脚扫向他支撑全身的左脚,刚好与他向后踢来的右脚撞在一起。 马丁的脚底传来一股大力,将德里克向后推开。 ”咚!” 前方不远处响起应该是伊恩落地的声响。 马丁借着向后一蹬的反作用力与德里克相互分开。 艾丽西亚眼含泪水,忍住疼痛爬起来,死死地咬住嘴唇向克洛伊和戴维斯跑去。 “邓肯!抓住艾丽西亚!”德里克大吼着纵身扑向马丁。 “嗷——” 围墙的另一边响起狼嘴猿的嚎叫声,接着墙头上就出现了一个黑影,邓肯追着艾丽西亚跑出几步后,凌空跃下飞扑向少女。 马丁双腿一蹬,脚底再次喷出一股劲风地向艾丽西亚跳去。 飞在空中的德里克双手前伸,刚好抱住了马丁的一条大腿,两人一起翻滚到地上。 艾丽西亚瞥到身后的狼嘴猿后,尖叫着掏出衣服里的项链,高高举起,刺眼的金光瞬间射向四面八方笼罩了整条小巷。 她前方不远的克洛伊和戴维斯身体一顿,惨叫着捂住头盔的观察窗。 在围墙上拿着短斧准备掷向邓肯的哈罗德伯爵本能地闭上双眼,脚下一空差点摔下围墙。 飞扑下来的邓肯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它的尖耳朵和圆鼻头一直耸动着,它落地后胡乱地抓向前方,长满黑色长毛的右手刚好抓住了艾丽西亚深蓝色斗篷的下摆。 扯直斗篷,再跑出两步的艾丽西亚被邓肯用力拉了回去从后面紧紧抱住。 身体刚一接触毛茸茸的狼嘴猿,尖叫着的艾丽西亚顿时全身冒起鸡皮疙瘩,颤抖得项链脱手,金光随即消散。 德里克爬起来,躲过马丁胡乱挥舞的战斧,跑向邓肯怀里害怕得大喊大叫艾丽西亚。 “安德斯快扔啊!” 后面的巷子里突然响起杰西的叫喊声。 啥意思? 德里克皱眉想了一下后脸色剧变。 一个冒着火焰的木筒高高地从巷子后面扔了过来,越过德里克的头顶后落到他前面的克洛伊和戴维斯脚边,顿时四分五裂,一些绿色的颗粒虽然从裂缝中抛洒了出来,但还是有少部分剧烈的燃烧了起来,不断冒出绿色的浓烟。 “这是迷烟!短时间就会昏睡过去,快走!”德里克慌忙拉开邓肯,自己将崩溃的艾丽西亚搂进怀里,“维克多?伊恩?” “我没事。” “我在。” 伊恩和维克多的声音相继响起。 与此同时,第二个木筒又扔了出来,落到了德里克身后扶着墙站起来的马丁脚边。 德里克看了看巷子前后被金光暂时致盲的众人后,拉着艾丽西亚率先向巷子口跑去。 巷道中间,戴维斯举着圆盾将克洛伊挡在身后,两人警惕地听着德里克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让一让。”德里克对他们淡淡地说道。 两人犹豫了片刻,戴维斯护着克洛伊默默地靠向墙壁。 第三个迷烟筒落到了两人身后,裂开后依然嗤嗤地冒着绿烟。 “多谢。” 德里克经过两人身边时小声的感谢道。 “哼!”克洛伊轻轻哼了一声。 “下次再找你哥哥切磋,这次就算平手吧!”德里克没有回头地边跑边喊道。 他们跑出幽暗的小巷,蜜河就在二十多米外静静地流淌着。 “这边!”伊恩的声音在德里克前面响起。 “嗷!” 邓肯好像看到了什么,高兴地嚎了一声。 “嗷!” 不远处的黑暗中也传来一声嚎叫。 德里克暗暗松了一口气,接应的人应该是约翰,终于安全了,上船后就…… 他的眼角突然闪过一点火光,一个燃烧的火油瓶旋转着从高处飞向他身后的艾丽西亚。 他的心脏骤停,手足冰冷。 不断地暂停时间,仔细反复地判断火油瓶的轨迹,不敢有丝毫的差错,因为一旦失误艾丽西亚就会被烈焰烧焦,凄惨的死在眼前。 那个躲在暗处天杀的火之神选者,最好不要让老子抓到你! 德里克心中咆哮着不再暂停时间。 两秒…… 一秒! 他转身向后一跳,将砸向艾丽西亚脑袋的火油瓶牢牢地抓在手里。 “砰——”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刚与柔(完) 云层遮蔽了月光。 黑暗中从高处猛掷下来、冒着火焰旋转着的、装有大半瓶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被两只戴着银白色手甲的大手稳稳接住。 接住火油瓶不让它直接破碎只是第一步,因为…… 瓶口木塞中贯穿的火锡石早已在瓶中燃烧起来,它点燃了周围的白布,白布又引燃了下面荡漾起来的淡黄色液体。 玻璃瓶里瞬间充满了翻滚的火焰。 德里克不敢硬化双手,唯恐在接住这个高速冲来的瓶子时直接把瓶子撞裂。 之前被伊恩用匕首刺穿手套而礻果露出来的手心与玻璃瓶刚一接触,就预感到这烫手的火油瓶或许在下一秒就会被里面的高温和外界的高压同时挤爆。 德里克后跳到艾丽西亚身侧,人在空中双手一把抓住冲来的火油瓶后迅速往外一掷。 “砰——” 清脆的枪声从火油瓶冲来的方向响起,那个方向的黑暗中一点火星稍现及逝。 一颗子弹贯穿刚刚离开手指的火油瓶,又打穿德里克的右掌,将他手背上的银白色甲片瞬间顶得凸起。 剧痛传来的同时,火油瓶在空中炸裂,玻璃碎片和燃烧的火油溅射而出,在黑暗中猛地燃起一大片明亮的橘黄色火焰。 燃烧的火油从德里克的右手淋下来溅了他一身。 “啊啊啊啊——” 成为火人的他抓着右手惨叫起来。 云层飘离弯月,对面屋顶上端着火枪、包头蒙面的黑衣人和他身边矮小的同伴显露了出来。 艾丽西亚惊愕的双眸中倒映着全身突然燃烧起来的德里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德里克!” “德里克!” 周围的空气中响起伊恩和维克多的惊呼。 后面的邓肯哀嚎地冲了过来。 体表燃烧着火油的德里克发现十几米外屋顶上的黑衣人正在熟练地换弹,他强忍着剧痛抬手挡住了要扑倒自己的邓肯,咬牙切齿道:“带艾丽西亚走!” 邓肯张着大嘴呆了一下,嚎叫着转过身一把将还呆在原地的艾丽西亚扛到肩上,驮着这时才惊恐大叫起来的少女向河边狂奔。 德里克跟在邓肯身后,张开双臂用燃烧的身体挡住少女和狼嘴猿。 “砰——” 子弹打在他硬如钢铁的背脊上向外弹开,他踉跄了一下,前胸板甲的皮带断裂,整个掉落下来咣当砸到地上。 “咔嚓咔嚓……” 矮小的黑衣人踩着瓦片要跳下来追击。 “算了,暗卫在下面!”稍高的黑衣人在他后面喊道。 铁盔里的德里克双目大睁,他听出这是阿曼尼·瓦伦丁的声音。 她怎么会是黑山团的人? 在巨虫岛时她可没少杀黑山团的人啊? 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能够使用火枪? 她不是力量型异变者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身俱两种超凡能力的存在吗? 他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全身传来万根细针不断猛扎般的剧烈疼痛,原本金属化的身体正在不受他控制地恢复原状。 体力耗尽,已经无法异变了…… 烈火焚烧着肉体,他惨叫着挥舞双手,踉跄地走出几步后无力地摔到地上。 趴在邓肯肩上哭喊着的艾丽西亚离他越来越远……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对与错(一) …… “哗啦……哗啦……” “咯吱……咯吱……” 耳畔传来规律的波浪声和木板的挤压声。 身体也在有规律的摇晃着。 德里克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块块木板拼接起来组成的天花板。 视野不再局限于狭窄的观察窗,一直戴在头上的尖尾头盔已经被取了下来。 舷窗外是蒙蒙亮的天空,身下是一张牢牢固定在舱壁、铺着羊毛毯的单人木床。 床边有一张同样固定在舱壁上的木桌,一把刀身上刻有万魂主宰圣徽的金色匕首稳稳地插在桌面上。 他愣愣地盯着刀身上刻着的那两把交叉的长柄镰刀出神。 全身涂满黑油、披着黑色长斗篷的安德鲁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边的墙壁。 穿着黑色短袍长裤的罗莎蜷缩着诱人的长腿,侧着白皙的俏脸枕在安德鲁伸直的大腿上安静地睡着。 安德鲁灰色的眼睛看到木床上转头望着桌上那把金色匕首的德里克,欣慰的笑了起来。 他动了动大腿,罗莎缓缓抬起头,将垂下来的棕色长发拢到耳后定定地望着他。 他朝德里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罗莎眼睛一亮,欣喜地转了过去,“德里克,你终于醒了?” 德里克转动棕色的眼珠将视线移到罗莎美丽的黑色双眸上,声音沙哑道:“……我睡了多久?” “嗷!”原本趴在木床下的邓肯猛地坐了起来,一张毛茸茸的大脸怼到德里克的眼前,完全挡了后面的美人儿。 德里克厌烦地想把它傻乐的蠢脸推开,刚抬起右手就感到一股血肉撕扯的疼痛直钻心窝,忍不住惨叫起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右手已经被子弹打穿,还被火油烧过。 这恐怖的体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顿时让他脸色苍白,全身发抖。 “诶呀……你现在还不能动!” 匆忙走过来的罗莎站在把大头搁到床沿的邓肯身后,双手向下虚按道。 德里克发现罗莎不敢触碰自己后,突然想起之前包裹着全身的灼热烈焰,他一脸恐惧地抬起脑袋。 身体自胸部以下都散满了白色的药粉,但依然无法掩盖药粉下面那些被烧焦之后扭曲褶皱的皮肤。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罗莎眼眶含泪地扶着他的后脑勉强微笑道。 他的眼神茫然起来,木板结构的舱室隐约变成了浅绿色的病房,罗莎绣有万魂主宰红色圣徽的黑衣竟然变成了绿色的护士服。 他瞬间平静了下来,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上一次那种彻底崩溃的样子他再也不想让别人看到。 “嗯,”他敷衍地嗯了一声,重新躺回由衣服折叠起来作成的枕头上,“有水吗?我很渴。” 从他后脑勺缩回手的罗莎看到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地愣住了。 “葡萄酒行吗?”安德鲁在罗莎身后笑着问德里克。 “哦、行啊。” 又忘了,这个时代的人往往以酒来代替饮用水,相比起满是细菌的河水,酒简直不要太干净。至于烧开水……大多数人可没有这种条件和时间。 他望着天花板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让自己分分神。 “德里克!” “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 全身涂着隐秘之油、披着黑色长斗篷的维克多和伊恩拉开舱门闯了进来。 他俩身后是发际线很高、一脸微笑的伯德祭司和披着斗篷的约翰。 罗莎倒了些红酒到高脚玻璃杯里,扶起德里克的脑袋,慢慢地喂他喝了一些。 伊恩突然羡慕地说道:“我也要喂。” “咳、咳……”德里克被他的不要脸成功地呛到了。 维克多和伯德纷纷侧目地望向他。 “诶呀!”罗莎脸蛋微红娇嗔了一声。 安德鲁清了清嗓子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全身痛,手脚很迟钝。”德里克皱眉道。 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舔了舔嘴唇问道:“我睡了多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艾丽西亚呢?” 安德鲁开口道:“公主殿下在船头楼休息,昨晚你昏迷后约翰将你拖到河里灭火,失去火光后那个开枪的黑衣人胡乱打了两枪就跑了,我们将你拉上小船后直接沿河而下,在敌人封锁港口前出海,与先一步驶向东港的蓝藤花号成功汇合,现在我们正在前往斯托克港的路上。” 德里克知道蓝藤花号就是身下这艘布莱克家族的货船,“敌人没有追我们吗?” 安德鲁笑道:“一步慢,步步慢。虽然可以用钟声来迅速封锁城门,但是宽阔的港口没有舰队过来是封锁不了的。 而且他们大部分的军舰都在北港,即便东港有少量军舰也不是随时待命的。 最后只有几条小船追过来,我们登上蓝藤花号离开近海后,那些小船就望尘莫及了。” 德里克放下心来,他斟酌了一下后,语气诚恳地说道:“费迪南德大人,我之所以违反计划要活捉艾丽西亚公主……” 安德鲁摆摆手打断了他,“我们的目的是阻止联姻,死活无所谓的。当然,活着的公主会让我们拥有更多的主动权。 当初考虑到敌我的力量差距,觉得活捉公主太难了……”安德鲁突然激动地笑了起来,“但是你居然成功了,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其他人惊讶地看向安德鲁。 德里克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夸人的安德鲁,心里不得意那是不可能的。 他禁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这次回去得是侯爵了吧?”伯德祭司笑道。 维克多扳着手指数道:“受封男爵是因为通过了钢之异变者的测试,后来在白港立的大功都还没有赏……现在又活捉了塞格维德的公主……” 安德鲁插嘴道:“白港的功绩再加上这次,受封伯爵是肯定的,侯爵的话还要看后续的发展,如果因此而结束了这场战争,那么……” 说到这里,他啪地并拢双腿,郑重地行礼道:“德里克,很荣幸能与你并肩作战!” “很荣幸能与你并肩作战!”其他人纷纷行礼道。 “很荣幸能与你们并肩作战!”德里克躺在床上无法回礼,脸上乐呵呵的同时他也知道安德鲁他们这样的表现里其实还包含着深深的同情与怜悯。 这样的大面积烧伤,在这个时代即使侥幸地没有因为感染而死,也必定残废了。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即便是在游戏里…… 即便拥有了钢铁之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里克越笑越大声,最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其他人跟着他开心地笑了一会儿后慢慢地闭上了嘴巴。 “嗷呜嗷呜——” 只有邓肯还在仰头长嚎。 “德里克……”罗莎悲凉地搂住他的脖子,埋头痛哭了起来。 “呼……呼……” 笑累了的德里克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胸膛起伏地喘息,努力抑制着不断涌出的热泪。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唉……”伯德叹息了一声。 伊恩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维克多拉着不知所措的邓肯,安德鲁拉着依依不舍的罗莎走了出去,船舱里安静了下来。 ……这个档基本上就到这里了……我不可能顶着半身不遂的身体玩下去,现实里就已经够够的了…… 再见了,各位! “很荣幸能与你们并肩作战!”德里克躺在床上无法回礼,内心极大满足的同时他也知道,这里面其实还包含着深深的同情与怜悯。 这样的大面积烧伤,在这个时代即使侥幸地没有因为感染而死,那也必定残废了。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即便是在游戏里…… 即便拥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里克越笑越大声,最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其他人跟着他开心地笑了一会儿后慢慢地闭上了嘴巴。 “嗷呜——” 只有邓肯还在仰头长嚎,引得守在外面的约翰也长嚎了起来。 “德里克……”罗莎悲凉地搂住他的脖子,埋头痛哭了起来。 “呼……呼……” 终于笑累了的德里克出神地望着天花板,胸膛起伏地喘息,努力抑制着自己不断涌出的泪水。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唉……”伯德叹息了一声。 伊恩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维克多拉着不知所措的邓肯,安德鲁拉着依依不舍的罗莎走了出去,船舱里安静了下来。 ……这个档基本上就到这里了,我不可能顶着这具半身不遂的身体玩下去,现实里就已经够够的了…… 再见了,各位! 下一个档玩什么呢? 话说这破游戏也太难了吧,连钢铁之躯都被干废了…… 钢、铁、之、躯? 他猛然睁大双眼,大声喊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都进来都进来……” 邓肯当先拉开舱门窜了进来。 “怎么了?”安德鲁和维克多一脸关切。 “尿急吗?”伊恩关切地盯着德里克的两腿之间。 “别瞎说!”罗莎轻轻打了他一下。 “呃……”老子就算尿急也不会让你们都进来参观吧?德里克翻了翻白眼兴奋全无道,“我想到了一个治疗烧伤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对与错(二) “什么方法?”罗莎抓紧拳头抢先问道。 其他人都是一脸的好奇。 平躺在床上的德里克稍稍抬起头,注视着罗莎明亮迷人的黑色双眸由衷地期待道:“贤者之血能够复制所有的金属,对吗?” 罗莎显然没料到德里克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地点头道:“是……” 她立刻又不确定起来,说到一半连忙左右转头,终于找到站在她身后的伯德祭司,她眼神急切地望着这个发际线很高的中年男人。 伯德朝她和蔼地微微一笑,转向德里克笃定地说道:“至少我这二十多年来接触过的几十种金属,贤者之血都能完美的复制。” “喔!”伯德突然张大嘴巴恍然大悟道,“你想将伤口金属化,然后再用贤者之血来修复!” 罗莎连忙扭头看向德里克,眼睛里发出了不一样的光芒。 “你怎么想到的?”维克多兴奋地大喊道。 邓肯一脸懵逼。 安德鲁陷入了沉思。 伊恩惊讶地转向伯德,“这可行吗?” 伯德皱眉想了想,面色凝重道:“如果贤者之血成功复制了,当你的身体解除异变复原后,那些用贤者之血修复的地方不知道是会跟着变回你身上的血肉,还是会依旧保持着金属的状态,从你的身体上撕裂剥落下来?” 罗莎脸色一白。 众人跟着沉默下来。 德里克无所谓地笑道:“先拿小伤口试试就知道了。” 伯德点点头,打开放在角落的一个大木箱,从里面抱出一个黑色的小箱子。 “你先吃些东西恢复点体力。” 罗莎让守在门外的便衣神殿守卫拿来几个白面包,亲手撕下小块喂进德里克嘴里。 羡慕得一边的伊恩也嚷嚷着想要身负重伤,让罗莎照顾,然后被罗莎骂了出去。 天色渐亮,船舱里点起一根根蜡烛。 德里克喝下安德鲁递来的激发药剂后,伯德来到床边,将烛台放在他的枕边,用白布把他右肩上的白色药粉轻轻擦去,露出下面焦黄起泡的扭曲皮肤。 伯德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盯着德里克说道:“我要先切掉烧焦的皮肤,然后你再金属化。” 德里克点点头,“匕首先在火上烤一下。” “为什么?” “这样可以烧掉匕首上的毒素。” 伯德扬了扬眉,遵照吩咐地把匕首放在蜡烛的火焰上来回烤了一遍,“要开始了。” “呼——”德里克注视着自己的右肩沉声道,“来吧!” 罗莎不忍心地将脸转开。 反射着烛光的刀尖慢慢刺进焦黄的皮肤里,红色的血液与黄色的组织液马上流了出来。 德里克咬紧牙齿,毕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痛觉,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扛得住。 随着匕首一点点地切割皮肤,他不断发出痛苦地闷哼身,全身激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过了不久疼痛缓解了一些,似乎是身体慢慢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痛。 “呼……呼……” 他盯着被匕首挖得鲜血淋漓的伤口,听到伯德说“可以了。”之后,他立刻将分散在全身的力量集中到这处伤口上,痛感瞬间大幅度地减弱了下去。 他长舒了一口气,“……好了,已经金属化了。” 伯德的右手将装在小玻璃瓶里的红色贤者之血小心地倒进左手的尖嘴黄铜漏斗里,漏斗的尖嘴稳稳地悬在伤口的正上方,一滴滴贤者之血从尖嘴滴落到在烛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伤口里。 接着伯德抬起手中的玻璃瓶,最后一滴贤者之血滴出尖嘴,刚好将下面的伤口灌满。 伯德将玻璃瓶放到德里克枕边的烛台下方,然后伸出粗糙的食指轻轻按在伤口里的贤者之血上。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伯德移开食指,食指下面原本红色的贤者之血已经瞬间变成了同样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皮肤,与周围没有一丝违和。 “呼——”大家都松了一口大气,但是依旧没人说话。 伯德对德里克凝重地点点头。 成败在此一举!德里克盯着右肩这处已经修复好的皮肤用意念慢慢控制着解除这里的金属化。 皮肤表面的金属光泽渐渐消失。 伯德伸出食指按了按,咧开嘴大笑了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成了!” “太好了!” “德里克,你真特么是个天才!” “嗷呜——”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罗莎喜极而泣。 安德鲁搂着罗莎兴奋地大喊道:“德里克!今后的钢之异变者都会感谢你今天的发现!你又为神殿、为赫加曼立下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功!” …… 伯德开始着手修复德里克伤势最严重的右手。 由于空间的限制,罗莎侧从德里克双脚的皮肤开始修复。 擦掉药粉……切除烧焦的皮肤……德里克金属化这些地方……涂上贤者之血修复…… 在执行这些不断重复的步骤其间还要时刻配合着海浪起伏的节奏。 一边承受着剧痛,一边专注地精确金属化伤口、本就身体虚弱的德里克也需要不时地休息和进食来恢复体力。 另外伯德和罗莎也要根据伤口的不同情况分析讨论,相互配合。 这些原因使得修复的进度相当缓慢相当的耗费三人的精力。 “你们俩的配合真默契,看上去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享受着美人儿温柔喂食的德里克对坐在一边休息的伯德称赞道。 其他人为了不打扰他们早已退出了舱室。 伯德朝罗莎遥举了一下手中装着红酒的高脚玻璃杯,“罗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跪坐在床边的罗莎撕下一块白面包递到德里克的嘴里后愉悦地说道:“伯德大师教导有方!” 伯德抿了一口红酒,盯着罗莎的侧脸道:“你有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罗莎突然脸红了起来,眼帘低垂地看着手里还有一半的面包小声地说道:“……那是因为……形势很紧张……” “嗯,现在事情也告一段落了,必须继续来上课了。” 罗莎捏紧面包吞吞吐吐道:“……我……但是费迪南德大人那边……” 伯德微微皱眉,有些不悦地抬起下巴打断道:“这是神谕!” 他紧接着又放缓语气道:“费迪南德大人会理解的。之前上课的时候,你不也很享受吗?” 罗莎突然羞怒地转向伯德。 额头铮亮的中年男人扬起眉毛,好以整暇地摸了摸嘴唇。 罗莎颤声道:“我……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嗯,晚上我们到了斯托克港有的是时间慢慢谈。”伯德嘴角上扬地站了起来,“我们继续吧!” 时间来到下午。 为德里克修复了大部分身体的伯德突然甩了甩脑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原本坐在一边休息的罗莎连忙过来搀扶住他。 他疲惫地说道:“唉……到极限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好的,我休息了一会儿后已经好多了,辛苦你了。”罗莎微笑着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同样疲惫不堪的德里克躺在床上感谢道:“辛苦你了伯德祭司,感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伯德欣慰地笑道:“感谢你为神殿、为赫加曼做的一切,能帮助你是我的荣幸。” 伯德离开后,舱室里就剩下德里克和罗莎两人了。 德里克的身体已经基本修复完毕,绝大部分的皮肤都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这就使得还未修复的两腿之间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德里克连忙说道:“你……你也辛苦了,罗莎!” 原本盯着那里发愣的罗莎连忙将视线转到德里克温和的脸庞上脸红地笑了起来:“谢谢,能为你做这些我很高兴。” 她拿起烛台放到德里克的大腿中间,双手撑着木床边缘近距离地观察了起来,“……都烧焦了啊。” 德里克此时不知道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啊!” “很痛吗?这已经是我最轻力道了。”罗莎连忙停止擦拭那上面的白色药粉。 德里克面部扭曲道:“……没事……继续吧,我没想到那里会这么痛!” “你先金属化啊。” “对哦,脑子太乱了……现在可以了。” “……你不要多想。”罗莎细嫩的手指拎起小小的一头,继续擦掉上面的药粉,动作娴熟流畅的同时绝美的侧颜却变得越来越红。 额头冒汗的德里克无奈地发现自己越是想抑制,越是起到相反的效果。 只能祭出分散注意力大法了! 他连忙望向天花板没话找话道:“没想到学习修复的技艺也是神谕的要求啊,难怪你们都这么的优秀。” 罗莎动作一顿,放下沾有药粉的白布,拿起匕首在蜡烛上来回烤着,眼睛时不时地瞄向德里克精壮的身躯,“……你现在做出了这么大的成就,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的平和呢。” “……我看到很多人虽然害怕却依然坚持战斗,然后就此死去……”想到那些战死的人们,德里克的眼睛突然湿润起来,“我其实并不是很理解,但我知道自己绝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付出……” 罗莎眼神温柔道:“他们是为了崭新的赫加曼而死的,主宰会挥善待他们的。” 德里克眨着眼睛问道:“崭新的赫加曼,是什么样的?” “人人都有自己的土地,人人都不会挨饿。” “可土地都是贵族的……”德里克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罗莎笑道:“是的,至少东赫加曼平原已经是神殿的了。解除金属化,我要开始切了。” 德里克本能的全身一抖,“你轻一点……喔!啊!唔……” “别乱动啊!你想连剩下的这一丁点也要失去吗?” “NO——” 传出阵阵惨叫的船长室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德里克在里面从早上惨叫到现在,大家都不想再听下去了。 …… “好了,可以金属化了。” 无力地躺在木床上,满身大汗、几近虚脱的德里克听到罗莎这句不啻于天籁之音的吩咐后,无神的双眼动了动,将全身剩余的力量瞬间汇聚到那里,“开始吧……” 罗莎来回摆动着眼前不成样子的小物件,将贤者之血仔细地滴到上面,为其重塑外型。 不再那么疼痛的德里克抬起头,望着跪在床边专注细心地为自己修复身体的罗莎出神。 沾满贤者之血与德里克之血的纤纤玉指中,那里又开始…… 脸蛋几乎红得滴血的罗莎一言不发地继续修复着。 德里克胸膛起伏,呼吸变得越来越粗。 修复终于结束,看着用白布仔细地擦拭干净表面污渍的罗莎,德里克鼓起最大的勇气说道:“罗莎,我……我……” 罗莎打断他道:“先解除金属化看看。” 他听话地解除金属化,立即感觉到从罗莎嘴里喷吐出来的阵阵温热。 他咽了咽口水,此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脸颊通红的罗莎突然起身站直了长腿。 无比失望的德里克发现她只是弯着腰稍微活动了一下双腿,玉手却没有离开,顿时又满怀期待起来。 罗莎将曲条诱人的腰臀转过来侧坐在木床边缘,弹性惊人臀部因此而紧贴到德里克的腰侧。 这一接触竟然让那里自己跳动了一下,理性的心弦因为这一下跳动而瞬间绷断,他的身体开始像这艘蓝藤花号般在波浪中起伏。 脸颊滚烫得厉害,德里克觉得现在龌龊猥琐的自己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可他又实在舍不得停止这第一次与美人儿的亲密接触。 木床吱吱作响,涨红的脸上全是汗水,他紧紧地抿着嘴唇,双手用力抓住身下的羊毛毯,羞耻与舒爽、卑微与满足不断在心中纠缠,随着外部的波浪一会儿升高,一会儿落下…… 他的外在越来越火热,内里却越来越感到无地自容。 背对着他的罗莎突然配合着波浪起伏的节奏动了起来。 他心下狂喜,疯狂地加快速度。 罗莎也默默地配合着加速。 他深情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儿突然眼前一白,不由得发出一声重重地感叹。 罗莎慌忙将另一只玉手挡在上方……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对与错(三) 德里克身心满足地望着木板拼接而成的天花板,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 冷静下来后他突然觉得简直羞耻得要死,双手把脸捂住,声音闷闷地说道:“对不起……我……我一时没忍住……” “……难怪这么快。” 听到罗莎小声地自言自语,他顿时凌乱了,慌忙分开手指朝背对着他擦拭的美人儿解释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第一次都这样。”罗莎转身帮他盖上薄毯,已经恢复正常的俏脸上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 不是……我不需要你这种理解啊!呜呜呜…… 不过真的好温柔啊,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内心波澜起伏的德里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好了!”罗莎黑色的双眸与他对视,语气轻松愉快地说道,“功能正常,修复圆满成功!” “哈?” 德里克愣了一下,刚刚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无比失望的他不敢相信地着急确认道:“只是为了测试功能吗?” “那你还想怎么样?”罗莎轻柔地将散落的几根发丝撩到微微发红的耳朵后面。 德里克心跳加速,却不好意思把心里想的说出来,顿时窘迫得卡住了,“我……” 罗莎轻笑了一声,离开木床站起来道:“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吧。” “嘎啦!” 舱门突然被拉开,安德鲁和伯德大步走了进来。 德里克和罗莎都吓了一跳。 罗莎转向门口小声地说道:“费迪南德大人……” “辛苦你了。”已经洗干净身上黑油的安德鲁对她赞许地微笑道。 “这么快就结束了?”伯德意外地来回看了看罗莎和德里克。 罗莎安心地笑道:“嗯,全部都修复好了。” 心脏怦怦直跳的德里克见安德鲁和伯德都望向自己,心虚地笑了起来。 安德鲁关切道:“你的脸色很差,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莎在安德鲁身后的神情紧张地望着德里克。 “……挺好的……就是体力耗尽了……睡一觉就好……”德里克断断续续说道,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安德鲁安心地点点头。 “好好休息。”伯德也跟着说道。 罗莎暗暗松了一口气,躲避着德里克的目光,跟着安德鲁和伯德走了出去。 船长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又浮现在躺在木床上的德里克眼前。 除了那令人回味的激烈刺激,他更惊讶于自己与罗莎的大胆,安德鲁他们可就在外面,随时都能像刚才那样闯进来的。 结果不管是他还是罗莎竟然都情不自禁地没有去管那么多。 他知道自己是LSP,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是在游戏里,所以他的心底并没有太多的顾忌。 但罗莎不同,她可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理论上来说,她心里的顾虑肯定是要超过德里克的。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可见表面温柔端庄的她在骨子里是多么的狂野和火辣。 德里克仿佛又感觉到了罗莎柔软白皙的手。 除了这些,他的心里还有对安德鲁的愧疚感,但这些愧疚感并不多。 除了这个世界本身只是游戏的因素外,主要来自于他对罗莎与安德鲁、伊恩之间的关系一直感到非常的迷惑。 看上去罗莎跟安德鲁是一对,但罗莎又与伊恩相当的亲密,而安德鲁对他们两人的亲密态度上并没有十分坚决的反对。 既然安德鲁可以默认罗莎跟伊恩的关系,那么也应该能够默认罗莎跟他的关系,与伊恩唯一不同的只是他并不是灵魂秘所的内部人员,好像他们只接受同一个圈子的人。 不过如今为神殿立了如此多的大功,即便不算一个也算半个、不,应该算大半个内部人员了吧? 这么看来,只要罗莎心甘情愿,安德鲁应该也不会明说什么。 至于忠贞的道德感,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这些,那他作为一名LSP玩家当然非常乐意入乡随俗啦! 毕竟谁又会拒绝这样一个大美人呢? 除此之外还有艾丽西亚在等着他呢! 带着对未来幸福的美好憧憬,他满足地睡了过去。 蓝藤花号在黑夜中驶进只有寥寥数点灯火的斯托克港。 众人穿过安静的斯托克镇进入万魂殿。 安德鲁在议事楼连夜召集了斯托克港所有的重要人物,开会讨论关于活捉了艾丽西亚公主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新问题。 脑袋晕晕沉沉、身体也还未恢复过来的德里克被特殊关照着不用参加。 他和邓肯来到澡堂,被连夜叫起来工作的仆人们为他们烧好了热水,享受到特权带来便利的两人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离开澡堂,德里克看了看灯火通明的议事大厅,带着邓肯走到宾客楼二层那个被安排好的房间里休息。 他在宽大舒服的大床上躺好后,邓肯吹熄了桌上的烛台,在长沙发上盖着羊毛毯睡下。 月光从床边的窗户安静地洒了进来,德里克开启了时间加速,还不到一分钟,时间加速就自动停止了。 他有些担心地睁开眼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邓肯爬起来闻了闻后,快步走过去开门。 还穿着船上那套黑衣的罗莎走了进来。 德里克一把掀开身上的红色大被子,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和短裤的他就这样兴奋地迎了上去。 “德里克我是来……呀……” 他激动难耐地不等罗莎说完就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脸上接触到罗莎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湿润长发,他轻声问道:“好香啊,才洗完澡?” “嗯,”罗莎嗯了一声,双手推他却没能推开,不好意思地细声说道,“邓肯还在这里呢,你先放开我!” 德里克没有放开她,而是抬头对狼嘴猿道:“邓肯,去外面守着。” 邓肯点点头,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木门。 德里克的双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你们开完会了?” 罗莎将开始泛红的脸转向外侧,贴在德里克的肩膀上说道:“……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费迪南德大人中途悄悄吩咐我过来看望你,还让我别回房间。” 安德鲁这是什么意思? 手上用大力道的德里克奇怪道:“大晚上的叫你来看我?” 罗莎鼻息变粗道:“……他担心你的身体……” 德里克蹭着罗莎的湿发道:“他不担心你吗?” 罗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又不知道!而且他知道邓肯在这里的。” “为什么要悄悄地吩咐你?”他问完后轻轻咬住罗莎薄薄嫩嫩的耳朵。 “诶呀!痒……”罗莎娇口今了一声,却没有躲开,“他不想让格林顿知道我的去向。” 听到罗莎娇口今的德里克不由得心里一荡,见她没有躲开就继续咬着,只是说话声有些含糊,“这又关伯德祭司什么事?” 罗莎叹息道:“……因为我是格林顿的配属。” 德里克突然想到了维吉尼亚和那个金发青年,他的嘴巴离开罗莎的微湿的耳垂道:“配属是搭档的意思吗?” 罗莎将脸转向了回来,对着他的颈窝呵气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最主要的意思其实是指俗世的夫妻。” 感觉脖子有些痒的德里克皱眉问道:“神职者不是不可以结婚吗?” “普通的神职者是不能结婚,但神选者……神选者也不能结,但神殿需要更多的神选者后代来稳固和增添实力。” “不能结婚……却需要后代……”德里克边想边说道,“两个神选者的后代一定是神选者?” “两个天赋相同的神选者后代必定是拥有该天赋的神选者。”罗莎更正道。 德里克震惊道:“所以你和伯德才……” “是的,我其实是他的女人,你还敢要我吗?”罗莎离开他的肩膀,又开始推开他。 德里克的双手搂住罗莎的柳腰,让她紧贴着自己,任由她的双手将上半身撑得向后仰去,夹紧的手臂把两个山包挤得更高了一起,德里克舔了舔嘴唇道:“我还没有得到你呢?” “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罗莎美丽黑色双眸光芒闪动,窗外淡淡的月光朦朦胧胧地笼罩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肌肤显得更加的娇嫩。 德里克伸长脖子凑向罗莎道:“既然你是伯德祭司的配属,那费迪南德大人呢?” 罗莎偏开脸喃喃道:“费迪南德大人……配属是神殿安排的,情人是自己选的……” 他追问道:“那伊恩呢?” “费迪南德大人不想我参加战争,通过关系让我以配属给格林顿的理由前往吉拉迪诺,他还写信给伊恩要他照顾我……”罗莎秀眉紧蹙地埋怨道,“既然他不要我了,那我也不想他了…… 伊恩对我很好,既体贴人又很会说话。”她说起伊恩时又微微笑了起来。 德里克有些吃醋,从她的腰后抽出右手,抓着她撑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一一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那我呢?” “你?”罗莎搂住他结实的脖子笑了起来,“你只是一个需要我为你修复身体的小弟弟!” 听到罗莎特别把最后几个字加重,德里克一阵气恼,他用力挺了一下腰板道:“我现在还小吗?” “呀!不小了、不小了,”罗莎求饶了两句,又眯起眼睛取笑道,“不过我知道你很快……” “啊呀呀呀!”德里克大怒,双手扶在罗莎的腰肢两侧往上一举,在罗莎的惊呼声中把她抱身上。 吓得罗莎连忙环住他的脖子,两条长腿牢牢地夹在他的腰上才不至于掉下来,“放我下来!” 脑袋埋在罗莎两团柔软之间的德里克哈哈大笑,转身走向大床。 轻轻把她放到床上,双手小心地避过散开的棕色长发,撑在她红润的脸蛋两边。 罗莎缓缓闭上眼睛,德里克低下头笨拙地吻在两片娇嫩的唇上。 罗莎分开双唇伸出灵巧的舌尖不断在德里克的唇上轻点。 德里克连忙伸出舌头去追,小香舌时而服服贴贴地与大舌头缠绕,时而地狡猾地到处逃跑。 搞得德里克一会儿舒畅无比,一会儿又麻又痒。 他一边与罗莎亲吻一边让一只手撑着上身,另一只手在罗莎的身上游走起来。 罗莎喘息着配合他的大手扭动身子。 不久后,他又觉得隔着厚厚的衣服不够尽兴,急不可耐地向下摸到罗莎的细腰带上,但是解了半天也没有解开。 罗莎噗嗤笑了一声,扒拉开他的笨手,自己很快地解开了皮带,然后双手抓着黑色短袍的下摆往上掀开。 德里克大喜过望,连忙帮她一起脱衣服。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两人动作的瞬间停顿,同时心虚地望向门口。 “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来后,德里克惊醒过来,连忙对罗莎快速地摆手,嘴上却不耐烦地朝门口问道:“谁啊?” 罗莎慌忙抓着皮带翻滚下床,趴在大床背对房门的另一边。 “华莱士男爵,是我,格林顿·伯德。” 听到伯德的声音,德里克心下一慌,飞快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这么晚了,伯德祭司有什么事吗?” “哦,就是想来看你一眼,不然我心下不安睡不着觉。” 看看看你妹啊! 不过要是不让他进来,他肯定会怀疑,德里克看了看大床的另一边,没有发现罗莎的踪影后朝门口无奈地喊道:“那你进来吧。” 邓肯推开木门,伯德祭司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昏暗的房间后笑着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很多,谢谢你来看我。”德里克真心诚意地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以你的体质明天肯定能活蹦乱跳的,”伯德随意地问道,“对了,罗莎来过了吗?” 德里克点点头,“来过了,我真的啥没事,你们一个一个地过来看,搞得我好像快要挂了一样。” 伯德呵呵笑道:“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晚安。” 伯德走后,德里克吩咐邓肯让它睡到外面。 狼嘴猿点点头,抱着沙发上的毛毯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对与错(四) 德里克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几步跑过去把门栓好,又跑到窗户前关紧窗户,恶狠狠地说道:“我看今晚谁还能打扰老子的好事!” 罗莎从大床另一头站了起来,低头整理着黑色的短袍道:“我要回去了。” 德里克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下去,他跑到罗莎面前慌忙地张开了双手委屈得不行,“别啊!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罗莎哭笑不得,“没跟你开玩笑,我本来就是过来看看你的。现在格林顿找不到我,肯定自己回去睡觉了。” 她盯着德里克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要是再不回去,待会儿就该是费迪南德大人过来了。” 德里克眉头一锁顿时妒火中烧,他来了又怎么样?这个档老子就是不要了今晚也得把这件事给办了! 此时已经用下半身思考的他咬牙切齿道:“只要你愿意,他来了也不好使!” 罗莎望着德里克坚定中隐隐透出杀气的双眼,不由得全身一软地扑到了他结实的胸膛上,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美人儿突然入怀,不明所以的德里克下意识地将她抱紧。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和他们真的不太一样!” 德里克这才发现美人儿竟然小声地哭了起来,他轻轻抚摸着罗莎削瘦的后背,温柔地问道:“是吗,我都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你无论对贵族还是平民、对男人还是女人、甚至对兽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我在你面前总是很轻松……我喜欢这样被你尊重的感觉……不像在他们的眼里……我只是一件还算美丽的附属品……” 德里克怜惜地搂着她的脑袋安慰道:“怎么会呢?伊恩不是对你很好吗?” “哼!他只不过是嘴上说说,他从来不会为了我真的与格林顿做对……” 听到罗莎说伊恩不好,德里克的心里很高兴,他还想继续高兴下去,于是又问道:“伯德祭司不是很在乎你吗?” “他?他只会在神谕的范围内行事,配属期一过他马上就会马上忘了我。” 嘿嘿,还差安德鲁了,心情愉快的德里克好奇道:“配属期?” “嗯……如果配属在三个月内无法怀孕,就要更换配属以保证更多的神选者出生。” 原来是为了效率,德里克突然觉得很不舒服,这不是把女性神选者完全当成生育机器吗? 他接着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急忙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罗莎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二十六。” 德里克大惊失色。 “……比你想的要多……都这种时候了,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十年来已经有近百人了。”罗莎的眼泪婆娑地板着脸道。 德里克震惊道:“这么多人?难道那你一直都……” 听到这话罗莎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地放声痛哭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无法怀孕,所以只能不断地配属给一个又一个男人……我做梦都想生个孩子的,但是主宰就是不答应啊!” 德里克心疼地仰头长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后,在德里克怀里渐渐缓和了下来的罗莎擦了擦眼泪,用哭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道:“……你还愿意要我吗?” 德里克鼻子一酸,二话不说地抱起罗莎走向大床。 双脚突然离地的罗莎惊呼着喜极而泣。 德里克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一手搂着她的后背把她压在柔软的大床上,低头吻在她紧紧闭上被眼泪浸湿的双眼上。 晶莹的泪珠从罗莎的眼角滑进头发里。 德里克抬起头来舔了舔嘴唇上咸咸的泪水。 罗莎睁开黑色的眼眸,一些细碎的泪珠就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有些颤抖地问道:“……你真的爱我吗?” 德里克真诚道:“罗莎·阿格尼丝我真的爱你!” 罗莎感动地笑了起来,“布尼安。” 德里克愣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罗莎·布尼安·阿格尼丝,我德里克·亨廷顿爱你。” 罗莎怔怔地望着德里克的棕色眼睛,突然悲伤地哭了起来。 德里克伸出手指帮她擦着眼泪道:“乖,别哭了。” 罗莎带着哭腔道:“可是明天格林顿就会来要我了,你打算怎么办?” 德里克想了想,温柔地笑了起来,“我们连夜逃跑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罗莎咬着嘴唇激动地点点头。 德里克突然爬了起来离开木床开始穿衣服。 罗莎张着嘴巴愣了一下,连忙疑惑地问道:“诶?你干嘛?” 德里克理所当然道:“收拾东西带你跑路啊。” 罗莎撑起上半身看到他说话间已经穿好了黑色的长裤,现在正在往头上套黑色的短袍,“你是认真的?” 德里克的脑袋从短袍里伸出来奇怪道:“当然。” 罗莎连忙坐起来,“那你即将获得的荣誉和赏赐怎么办?” “那些东西可有可无啦,”德里克说得毫不犹豫,“相比起来我更愿意和你在一起。” 罗莎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抹着眼泪道:“我觉得现在真的很幸福。” 德里克穿好纯黑的短袍,拿起矮桌上的皮带,低下头边系边保证道:“我们以后也会幸福的。” 罗莎放下手,板着俏脸道:“但我不能这样跟你走。” 德里克的双手突然抓紧腰上的皮带,他觉得心里难受得不行,缓缓抬起头望着坐在床上的脸部在床顶阴影中的罗莎,悲伤地问道:“……你反悔了。” “呜呜……”罗莎突然大哭起来,“你忘了缓解药剂吗?我不能这么自私啊!” 德里克松了口气,“我还真忘了,不过那也无所谓,就算只能跟你待一天我也满足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罗莎气得跳下床,拍打他的肩膀道。“你要是不在了那我怎么办?” 德里克皱起眉头,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死亡,这个世界就会停止运行,自动回到初始的状态,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死后的事情。 但是罗莎不同,在她看来如果逃亡的途中德里克被体内的激发药剂残留毒死了,那么她一个人该怎么办,这样的未来显然不是她想要的。 激发药剂和缓解药剂,光这两样东西就足以让钢之异变者无法背叛,无法逃离了。 德里克叹了口气,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无奈地抱住罗莎,尽量贴近她柔软的身子,让自己获得一些身体上的慰藉。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罗莎微弱的声音,“还有一个办法。” 他没想到罗莎居然还有办法,在她的耳边惊喜地说道:“你说说看。” “唔……”罗莎娇呼了一声,移开耳朵远离他的嘴巴道,“你或许可以用立下的功劳来换我。” 德里克眼睛发光道:“可行吗?神殿或者是灵魂秘所会答应吗?” 罗莎漂亮的黑色眼眸崇拜地望着他的侧脸道:“别人不可以,但你肯定可以的,你可能自己还不知道,你立下的这些功劳已经大到连神殿应该都不会忍心拒绝你的地步了。 而且我本身又不能怀孕,上面应该会同意的。” “好的,我明天就去找他们!”德里克兴奋地亲了一下罗莎的额头。 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应该站在罗莎的角度考虑一下,他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寿命,罗莎有想过这点吗?“但是我没有几年可活了。” 罗莎摇了摇头,“就算只能过几年安安稳稳的日子我也愿意,我不想再配属给别人了!” “我们都申请退休,到时候就算你没有爵位也无所谓,我跟你回到家乡,我相信凭我们的本事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德里克也很高兴,“当然了,我们这么厉害!呵呵,我的父母看到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卡洛斯那小子就算想破他的大脑袋也不会想通像你这样一个大美人怎么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哈哈哈! 我们还要带上邓肯,我答应过它要让它过上好日子的。” “如果真能这样就太好了,这是我在梦里才有的生活。”罗莎充满期盼望着德里克。 “相信我。”德里克自信地笑道,他觉得凭他的功劳至少已经有了与神殿高层讨价还加的资格,他甚至能猜到神殿那边的条件无非就是要求他再完成一些艰巨任务。 “……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我……”罗莎颤抖地的没有说完,就踮起脚尖双手搂紧德里克的脑袋,闭上眼睛张开双唇地吻了上去。 两人站在房间里热烈的拥吻。 德里克的双手开始又不老实起来,一只手摸到罗莎的腰间发现那里并没有皮带。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德里克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眸笑道:“不是说要回去吗?怎么连皮带也不系啊?” 罗莎大羞,仰起光洁的下巴一口咬住他的鼻子。 “诶呦!我错了、我错了……”他假装很痛地求饶起来。 罗莎这才松开雪白的牙齿,得意地挑了挑眉,可没过一秒她就娇呼了起来。 德里克兴奋地抱起她走向大床。 房间外点着两排昏暗油灯的走廊上,蜷缩在门外羊毛毯上的邓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两只尖尖的耳朵微动。 “……你怎么又这么快啊!” “呃……大意了、大意了……过一会儿就行了……” “……算了,我教你……” “……我去……” 黑夜里不知从何时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宾客楼边一朵娇嫩的白色小花在雨里舒展身姿,悄然绽放。 有的雨滴落到花瓣上碎成几块向外弹开,有的落到花心里,慢慢填满后从花瓣之间的缝隙溢了出来,沿着花茎流到地上。 天亮以后,雨势渐渐变小。 房间的大床上,盖着红色被子露出白皙香肩的罗莎,顶着一条凌乱的棕色长发趴在德里克结实的胸膛上呼吸平缓地熟睡着。 德里克抚摸着她光滑的身子望着窗外出神。 虽然得到了美人儿,但是德里克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因为他和罗莎的关系跟他所期望的爱情似乎不太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罗莎或许对他是有些好感,但绝对没有到爱的程度,毕竟他们才短短接触过几次而已,这能产生多深的感情? 直到在蓝藤花号上罗莎借着两人独处的机会突然主动出击,才让这段的感情迅速升温,准确地说是他的单方面的感情升温。 罗莎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他可能会带来的安稳生活,至于跟谁过这样的生活似乎罗莎并不是太在意的。 只是因为其他的男人都给不了,而他愿意去给,罗莎才会选择他而已,跟爱情无关。 德里克甚至阴暗地想到,罗莎肯定早就知道自己的爱慕,然后刚好又立了泼天大功,正是一个符合条件的可能人选。 于是罗莎就抓住机会大胆的尝试,她可能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次能够赌对吧。 这么想的话,那罗莎之所以跟安德鲁在一起也是希望能耐很大的安德鲁能够给她一个相对安稳的生活吧。 德里克低头看着罗莎美丽的睡脸,他能理解罗莎的这种想法,他的失望在于罗莎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想要跟他在一起,而是因为他能提供安稳的生活于是选择跟他在一起,这更像一场交易。 当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还不是贪图罗莎的身子,既然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比交易不就好了吗?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呢? 都已经得到在现实不可能得到的大美人了,按常理来说不是应该心满意足了吗? 昨晚的确是很满足的,但是身体满足过后,心灵却依旧感到空虚,即便怀里抱着的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而空虚的根源就来自于他突然发现了罗莎其实并不爱他,原来身体上的满足并不能填补感情上的空虚。 想明白这个道理的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出现了一个逐渐变大的空洞,空洞里面是如同漩涡般不断旋转的空虚与寂寞,而这个空洞终有一天会扩大到彻底吞噬他的灵魂。 人是不能没有灵魂的,因为一旦失去灵魂,人就死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对与错(五) “你醒了。” 罗莎慵懒的声音把陷入沉思漩涡中的德里克拉回现实。 罗莎侧着脸趴在他健硕的胸膛上,抬起楚楚动人的黑色眼眸定定地看着他,琼鼻呼出的温热气息微弱地轻拂着他的胸膛上的皮肤。 “嗯,”他发现罗莎脸色苍白,神情有些萎靡,“你的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 罗莎白了他一眼,“昨晚又哭又闹的,还被你折腾了一夜,刚睡下没多久又被你这小东西弄醒,脸色能好吗?” 他挑眉道:“小东西?” “诶呀!”罗莎突然娇口今了一声,脸蛋慢慢红润了起来,她咬着柔唇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看着她默默忍受的样子德里克突然有些心疼,他始终无法把他俩之间的关系当成一场交易,因为那样的话会让他对罗莎、对自己都感到很悲哀。 他将手伸出红色的被子,温柔地抚摸着罗莎的脑袋,“算了,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罗莎舒服得缓缓地闭上眼睛,发出梦呓般的低语,眼角悄然滑下一滴眼泪,“你真好……” 感觉到胸膛上滴落的眼泪,德里克微微叹息地望向床顶的白色布幔,很难想象罗莎过去的人生里究竟是有多么的不被人尊重? 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早已暗自下定决心要给罗莎一个更好的未来。 承诺说得再多都是空的,只有实实在在的行动才是真的。 他不再去想这些,抚摸着罗莎光滑的后背道:“昨晚的会议说了什么?” 闭着眼睛的罗莎一脸享受地说道:“要防范大公府可能到来的报复。 今天会把艾丽西亚公主转移到三所那边软禁。 威廉姆斯家族与切斯特利家族之间最稳固的联盟基础已经丧失,等这两天海战的结果回来后,格林顿就差不多要重回吉拉迪诺去跟泰德尼亚大公谈判了。不过最终的定论还是要等王都的回复。 总之主动权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我们可以很灵活地制定计划来应对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现在这么有利的形势离不开你的贡献,他们都对你赞口不绝呢!”说到这里,罗莎睁开美目喜滋滋望着德里克,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 德里克会心一笑,“趁着他们对我的印象还好,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谈谈,你再睡一会儿。” 罗莎惊讶地睁大眼睛,一时激动地撑起上半身。 凌乱的棕色长发下,性感的锁骨和雪白饱满的胸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德里克的眼里,他的心脏不由得慢了半拍,他目不转睛地说道:“我有很大的把握换到你,你别太担心了,就算不成我也绝对不会再让你配属给别人了。” 面对德里克极具侵略性的双眼,罗莎身子发软,娇媚地嗯了一声后趴下来将全身都缩进了被子里,“你等一下再走……” “嘶!” …… “咔哒!” 镶嵌着黑色铁质花纹的厚实房门从里面拉开,一身黑衣、精神气爽的德里克走出来顺手又轻轻合上了房门。 已经卷好的羊毛毯放在墙根,披着黑色斗篷靠坐在门边的邓肯站了起来。 德里克一把搂住邓肯的肩膀愉快地说道:“今后我可能就要退出一线了,到时候我们和罗莎,还有你的族人以及我的家人朋友就可以生活在一起了,凭咱们的能耐一定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的!” 邓肯高兴地张开大嘴连连点头。 德里克凑近它的脑袋有些心虚地小声问道:“昨晚你没听到什么吧?” 它乐呵呵地在德里克背上写道:“都听到了。” 德里克大惊失色额头冷汗直冒,不过他发现邓肯神色如常,漆黑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天真无邪的傻劲,他觉得邓肯的年纪这么小应该还不太懂。 于是他强装镇定地摸了摸鼻子,语气随意地想把这码子事快速揭过,“呵呵,那什么,昨晚我和罗莎闹着玩呢。” 邓肯面露疑惑地在他背上写道:“不就是交配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德里克顿时脸颊发烧,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邓肯连忙安慰地写道:“一开始快是正常的,好多人第一次都这样,后来不就好了吗?” “我……”面对显然是会错意又意外的经验丰富而且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的狼嘴猿,德里克张开的嘴巴微微抽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不想再说自己尴尬的私事,只能转移话题地问道,“为什么你年纪轻轻的就已经知道这些了?” “晚上家家都在做,从小就知道了。” 德里克听完后恍然大悟,这个时代的夜晚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况且狼嘴猿的听觉和嗅觉又是这么的变态…… 今天晚上得让它滚得远远的! 一脸郁闷的德里克带着邓肯走出宾客楼,前往议事楼的路上听到周围人都在谈论艾丽西亚公主。 他想起艾丽西亚今天不知何时就会被送往位于西赫加曼高原深处的第三灵魂秘所。 此时一别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了,他转身走向此时暂时软禁着公主的侍卫楼,想去见见她再道个别什么的。 眼睛的余光里晃过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他随意地望了过去,高大身影出现的地方是人数众多的祈祷大厅,很多东赫加曼的失地贵族都选择留在如今已是赫加曼王国第一大港的斯托克做生意,过去只是中等水平的港口因为战争的原因一下子就变得繁荣了起来。 不过等塞格维德人退去后,白港还是会重回第一的位置吧,毕竟那里的地理环境要好很多,像王都啊、大平原啊都在那边,而且我的领地也在那边。 让思绪自由跑马的德里克步履轻松地登上侍卫楼三层。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女仆、两个神殿守卫和两个护卫模样的男人。 门口的神殿守卫看到带着狼嘴猿走近的德里克礼貌地问道:“您是?” “德里克·亨廷顿,华莱士男爵。” “浴火重生的亨廷顿大人!” 这几个人都惊讶望着他。 感受到他们崇拜目光的德里克愉快的微笑道:“你们好,我想见见艾丽西亚公主。” 神殿守卫看了看身边护卫模样的两人有些为难道:“不好意思,华莱士男爵,安东尼侯爵正在跟公主殿下密谈,还请您稍等片刻。” 德里克有些意外,“那好吧,我过一会儿再来,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启程?” 神殿守卫答道:“九点钟左右。” 现在大概是八点多,应该还有时间见见的,先去厨房搞点东西吃吧,否则邓肯的肚子又要抱怨了。 德里克想好后,对众人点点头,转身带着狼嘴猿离开。 侍卫楼门前不远的草地上,德里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安东尼公爵的儿子会跟艾丽西亚谈些什么?” 邓肯听到后在他背上写道:“他们在里面交配呢。” “轰!” 一道霹雳在德里克脑海中炸响,他眨了眨眼睛,大脑突然空白的他讷讷地问道:“什么?” 邓肯以为他不相信,“我不仅听到声音,还闻到一个男人和公主殿下交配的气味。” “噗通、噗通……” 他的耳朵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极速跳动的声响。 瞬间冒出的大量冷汗浸湿了贴身的亚麻衬衫。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被他抓回来从而失去自由成为犯人的艾丽西亚在被关押的房间里被公爵的儿子…… “激发药剂。”他黑着脸语气平静地向邓肯伸出手,他知道狼嘴猿的身上还有大半瓶存货。 邓肯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他,当众从裤档里掏出装有大半银白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几个路过的女仆走出很远后才回过头对邓肯指指点点。 德里克接过瓶子一把拔出瓶塞,仰头把这些又苦又涩的激发药剂全部灌进嘴里。 特么的依旧是这么难喝! “呼——”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的右手松开了空玻璃瓶,瓶子落到长着杂草的土地上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浴火重生的亨廷顿大人!华莱士男爵!”一个背着长弓的神殿守卫快步走向这边热情地喊道。 德里克望着这个身材敦实的红发青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在白港时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他不能对生死之交的战友冷脸,勉强露出笑容道:“你好,很抱歉,我现在有急事,下次再找你喝酒。” 红发青年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一会儿后又发出亮光道:“大人,需要我帮忙吗?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感到非常意外的德里克真诚的微笑道:“谢谢你的好意。” 说完后拉着邓肯走到没什么人的侍卫楼的背面,抓着狼嘴猿的肩膀道:“背我上去救艾丽西亚。” 邓肯点点头,一猿一人很快爬上侍卫楼。 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的红发青年站在楼下抬头望着已经爬到三楼一扇窗户外的狼嘴猿和德里克疑惑地喃喃自语道:“大人,您这是?” 不大的房间里靠着两边的墙壁分别摆放着两张单人木床,中间是不到两米的过道。 左边铺着羊毛毯的床空着,右边的木床摇摇晃晃,一个衣衫不整的黑发青年正压在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少女身上,这个看不到脸的少女拥有一头亚麻色的长发。 “哐啷!” 窗户的玻璃突然爆裂,反射着朝阳的玻璃碎片叮叮当当地砸碎在木地板上。 扒在窗外因为背对阳光而使得面部陷入阴影中的德里克右手已经伸进窗户的破口,他丝毫不在意破口边缘锋利的玻璃,被割破黑色袖子的右手迅速找到了窗户的插销。 下一秒,他向外拉开一面窗户,然后是另一面,紧接他的双手在窗台上一撑,整个人就翻进了房间。 “你谁啊?”床上被突然惊吓到的黑发青年这时才大喊大叫起来,“比利!鲍勃!比利!鲍勃!” 从地板上站起来的德里克裂开嘴对趴在艾丽西亚身上扭头惊恐望着他的黑发青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艾丽西亚趁机双手一撑将黑发青年推到床下。 黑发青年诶呦一声仰躺在地板上。 德里克两步走过去,用膝盖压住刚想起身的黑发青年,一手掐在他的脖子上。 房门被推开,四个男人挤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安东尼侯爵大人!” “华莱士男爵大人?” 此时的邓肯还扒在窗户外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救我……救我……”安东尼侯爵抓着德里克钢铁般地右手挣扎道。 “请您住手,华莱士男爵大人!”两个壮实的护卫拔出军刀指着德里克的脑袋喊道。 被护卫堵在门口的两名神殿守卫着急地劝道:“冷静!冷静!大家都住手!” 德里克对身下的安东尼侯爵咬牙切齿道:“你竟然敢对公主殿下无礼?” “华莱士男爵?”安东尼侯爵恶狠狠地说道,“就是你把公主殿下抓回来的?我本来还想谢谢你来着。” “谢我?”德里克气笑了,手指收得更紧。 “……真的……真的!”感觉到德里克的手指松开了一些,脸色涨红的安东尼侯爵连忙讨好地笑道,“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得到公主殿下呢?我父亲、安东尼公爵也说过要感谢你。” “什么意思?”德里克没由来地突然感觉心痛得厉害。 “……只要在这段时间内让公主殿下怀上我的种,那其他人就无法跟我争夺公主殿下了。” 德里克双目圆瞪地吼道:“还有其他人?” 安东尼侯爵满脸痛苦吐着舌头说道:“啊……多着呢……要不是国王陛下去年大婚了,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谁不想得到艾丽西亚公主啊?只要是未婚的大贵族后代都是有机会的……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真的……” 德里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茫然地看向蜷缩在木床最里面已经整理好衣服的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声音颤抖地说道:“……华莱士男爵……原来你也想要我?”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对与错(六) 趁着身上的安东尼侯爵转头望向窗户时一把将他推下床的艾丽西亚连忙蜷缩起暴露在空气中的白嫩双腿,一边将浅蓝色的裙摆扯好,一边后退靠到墙壁上,看到德里克瞪着发红的双眼望过来的时候,她抱在身前的双手一紧,声音颤抖地说道:“……华莱士男爵……原来你也想要我?” 被德里克压在身下紧紧掐住脖子安东尼侯爵立刻哭喊着求饶起来:“……我不知道你也喜欢公主殿下啊……我把她让给你!你放我走!我不怪你……就当成一场误会好不好?” 被当众戳破羞于示人的心底欲望,德里克第一时间就想要极力否认,可他爬上三楼破窗而入不就是因为嫉妒吗? 不对,不止是嫉妒,还有对艾丽西亚被人欺负而产生的愤怒以及深深的自责…… 他之所以拼了命也要抓艾丽西亚回来,除了自己的私心外最主要的目的是不想让她死。 一直沉浸在要拯救艾丽西亚的神圣使命感中自我满足,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身份尊贵的美丽女人一旦成为敌方的俘虏可能会遭遇怎样的对待? “……对不起,我不知道……”德里克对艾丽西亚愧疚地道歉后,愤然转向安东尼侯爵,右手不断用力掐紧他的脖子大吼道,“他竟然敢这么做!” “住手啊!” 脸上留着大胡子的护卫挥刀劈向德里克的左臂。 锋利的刀锋瞬间切开黑色的衣袖,却只能从手臂上的肌肉表面划过,擦出一串火星。 “这……”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另一个光头的护卫见状连忙丢下手里的军刀,纵身扑向德里克。 军刀哐啷一声砸在木地板上,心神大乱的德里克被他猛地推翻压倒在身下。 趁机大口呼吸的安东尼侯爵被大胡子护卫拖向门口。 望着天花板的德里克内心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杀了安东尼公爵的儿子,那他才跟罗莎和邓肯许下的美好未来必将烟消云散。 可他对艾丽西亚的深深愧疚又让他无法放过安东尼侯爵。 一边是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一边是对自己良心的拷问。 既然已经选择了赫加曼的阵营就应该站稳自己的立场,那艾丽西亚就是敌人,况且现在的艾丽西亚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去毁掉自己的幸福。 想到这里内心才没有这么煎熬的德里克听到死死压住自己的光头护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男爵大人,算了吧,您是大英雄大人有大量,少爷已经认错了,没有必要再把事情闹大了!” 他眉头紧锁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身体却不再挣扎。 被大胡子拖到门外的安东尼侯爵指着房间狠毒地喊道:“鲍勃,给我杀了那个贱种!” 大胡子鲍勃为难道:“少爷,他才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现在杀不得啊?” 安东尼侯爵气得脸色涨红,胸膛起伏,他大吵大闹起来,“我不管、我不管!我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我的少爷啊,他可是灵魂秘所那边的人啊!真的杀不得!”鲍勃苦苦相劝。 “他、他差点掐死我,还坏了我的好事,如果就这样算了我们安东尼家族的脸面往哪搁?” “这……”鲍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左右为难。 安东尼侯爵见他不吭声,仰起脖子看向房间里被光头护卫压住的德里克咬牙切齿道:“好,我大人有大量,我退一步,我不杀他,但你得把他给我绑了!” 原本站在两旁的两个神殿护卫连忙走到门前挡住了黑发青年的视线,“侯爵大人,算了吧,您先消消气、您消消气……” “滚开!”安东尼侯爵腾得站起来愤怒地推开两人,“你们在我面前算什么东西?” 鲍勃见状也不好再出声劝阻。 无奈退后的神殿守卫见安东尼侯爵狞笑着走进房间,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悄悄跑走。 德里克看到黑发青年和大胡子又走了进来,推着身上的光头道:“起来。” 光头刚要起来,他身后的安东尼侯爵就大喊道:“别让他起来!鲍勃把门栓好!”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起开!”德里克对又死死压住他的光头不耐烦地喊道。 光头为难道:“男爵大人我……” “你也去压住他。”安东尼侯爵吩咐了栓门的鲍勃一句后,朝缩在木床上看着他的艾丽西亚坏笑着走了过去,“公主殿下,咱们继续玩气死这个贱种!” 艾丽西亚把脸转开生气道:“我不喜欢这样!” 大胡子栓好门后向德里克走来。 仰躺在地板上的德里克不由得解脱地长叹了一声,“对不起了……” 罗莎…… 他突然反勾右手,中等硬度的拳头咚地一声砸在光头护卫的后脑勺上。 光头护卫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他全身用力往左一翻,推开了身上的光头。 大胡子鲍勃扑向他露出的后背。 他右脚向后蹬出正中迎上来的壮汉裆下。 大胡子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缩回右腿从地上站起。 木床前一脸惊慌的安东尼侯爵讨好地笑道:“我、我开玩笑……” 德里克纵身扑了过去。 “嘭!” 安东尼侯爵被他撞倒,重重地摔在木床上。 床板猛地一震,木床角落的艾丽西亚尖叫着被弹起,全身短暂地离开了床板。 “大人!手下留情啊!”大胡子痛苦地撑着身体站起来大喊道。 德里克一把抓住身下安东尼侯爵的脖子,五个指甲如同刀片般切开上面的皮肤抠了进去,鲜血立刻从伤口涌了出来。 安东尼侯爵全身颤抖,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我从没想过杀你……我父亲是安东尼公爵……你为什么要杀我?” 德里克冷冷道:“你欺负她。” 在他们旁边屁股生疼的艾丽西亚惊讶地望着德里克。 安东尼侯爵满脸委屈道:“她是自愿……” “狗东西——”德里克暴怒,五指用力一抓抠爆了血管,血液从断口猛地喷出,被手掌挡住后劲力十足地向四周射去。 来到床边的大胡子鲍勃望着不断溅到墙上又往下流的大量血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德里克松开鲜血淋漓的右手在安东尼侯爵身边干净的羊毛毯上擦拭道:“你回去报信吧。” 鲍勃瞬间惊醒过来,弯着腰开门走了出去,“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德里克转身坐在床沿,招呼窗外看戏的狼嘴猿道:“把这个光头拖到外面去。” “嗷。”邓肯爬进来抓起光头的双脚把他向房间门口拖去。 用衣服擦干血的德里克转头望向苍白的小脸上被溅到几滴血液而不自知仍然一动不动地望着床上尸体的亚麻色长发少女,声音温柔地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少女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过来,看了他许久后才小声地恳求道:“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就应该放我回去,那样才真正不会有人欺负我。” 德里克哑然。 放她回去然后泰德尼亚和塞格维德继续联姻,让两国一起来攻打赫加曼吗? 那些为此而牺牲的战友们岂不是白死了? 德里克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做。 可不放她回去,像安东尼侯爵这样的人将会层出不穷的向她扑去。 她被俘的消息今天就会传到王都,试问赫加曼上层贵族的未婚长子们哪一个不想与塞格维德的公主结婚? 即便他们不想,他们的家族也会逼迫他们,只要得到了公主,其未来存在的利益可能大到超出想象! 面对这么庞大的力量又能保护她多久呢? 这竟然是一个无路可走的死局? 德里克脸色难看地望向地板,他开始后悔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良久的沉默后,艾丽西亚有些沙沙的嗓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里响起。 房门已经重新栓好,邓肯坐在另一张床上的邓肯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你救我不止这一次了。”抱着双膝的少女有些圆润的下巴支在膝盖上好奇地望着德里克的还有血迹的侧脸又补充了一句。 德里克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上一世与少女在一起的那些回忆,可惜这些事情这一世的少女并不知晓,他突然觉得很心酸,回答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觉得呢?” “你喜欢我!”艾丽西亚有些得意地微笑起来,她马上又微微皱眉的自言自语道,“可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啊……” “……” 如果以前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算再如何美貌我也不可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当然也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并不会真的死在这里,而且还可以无限地重新开始,所以并不会太在意后果…… 想到这些的德里克感觉轻松了很多。 他站起来指着邓肯坐着的那张木床对艾丽西亚说道:“去那边坐吧?那边干净点。” 少女望着那边的狼嘴猿有些犹豫。 他朝那边挥了挥手,“邓肯。” 狼嘴猿离开木床后,艾丽西亚脸红地向他伸出双手道:“我腿麻了……” 他微笑着将上半身凑了过去,等艾丽西亚搂住他的脖子后,他一手扶着少女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起来转身向另一张木床走去。 艾丽西亚轻轻摇晃着白玉般的赤足,近距离地注视着他的侧脸道:“你的脸挺耐看的。” 他转向少女笑了起来,“别妄想了,我已经有爱人了。” 艾丽西亚的脸蛋唰地一下全红了,她羞怒地摇晃着德里克的脑袋道:“我才没有!你骗人、你骗人……” 德里克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无奈地解释道:“真的、真的,她叫罗莎,我们是昨晚才正式确定的关系!” 艾丽西亚突然停下动作,琥珀色的眸子里弥漫起一层朦胧的雾气,她委屈地说道:“……那我怎么办?” 德里克愣了一下,眉头紧锁,“我不知道……” 他现在的确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待会儿安东尼公爵肯定会带人过来,打起来后安德鲁他们也会过来,然后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如果是两天以前,安德鲁他们应该会偏袒他,可如今他们的女人还睡在自己的床上,这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不过自己的身上还有这么大的功劳,他们应该不至于太过无情吧? 他将艾丽西亚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沿陷入了沉思。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是我。” 安德鲁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来开。”德里克没想到安德鲁会先想到,他阻止正要开门的邓肯,自己走了过去。 拉开门,除了安德鲁,伊恩和维克多也在,他们都穿着胸前绘有万魂主宰红色圣徽的短袍。 “早上好。” “早上好。” 相互问好后,德里克将三个光头让进房间。 光头们看了眼坐在干净木床上的艾丽西亚后,纷纷转向满是血迹的木床。 “为什么杀他?”伊恩移动了一下安东尼侯爵的下巴。 德里克在他身后说道:“他对公主殿下无礼。” 安德鲁微微皱眉,“这个理由还不够,毕竟是敌国的公主,而且他本身也是公爵的嫡子。” 维克多插嘴道:“如何无礼?” 德里克发现他们好像对自己杀了公爵的儿子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心下突然有些感动。 “我在窗外看到他压在公主殿下的身上,两人都衣衫不整地……” “有这个应该就够了!”伊恩从床下拎起一条有些污渍的白色丝绸短裤。 安德鲁随即掀起安东尼侯爵黄色长袍的下摆,里面果然没有短裤。 安德鲁放下长袍想了想道:“嗯……安东尼侯爵在陛下还没有定性艾丽西亚公主是敌人还是客人前就胆敢在神殿里公然做出此等丑事,这是对陛下、对神殿的极大羞辱。” 伊恩接着说道:“为陛下、为神殿履立奇功的华莱士男爵无法忍受陛下与神殿遭受这样的羞辱,于是将安东尼侯爵送回冥界,让其接受主宰的训诫。” 维克多点点头。 德里克惊了,这、这特么就盖棺定论了?那我之前到底在纠结个啥啊?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对与错(七) “他、他毕竟是安东尼公爵的儿子,我们真的可以这样单方面的处置吗?” 德里克还是有些担心,大名鼎鼎的安东尼家族在赫加曼可是仅次于王室的,作为白港曾经的拥有者即使如今实力大减,但底蕴犹存,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应付过去吧? “当然不行,”安德鲁看着他说道,“我们还需要公主殿下作证。” 德里克闻言跟着仨光头一起转身望向端坐在木床上好以整暇的艾丽西亚。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脸色微愠,“我为什么要去做如此有辱名声的事情?” 德里克黯然低头。 安德鲁淡淡道:“你有什么条件?” 艾丽西亚笑了起来:“我要华莱士男爵护送我!” 德里克微微一愣。 安德鲁点点头,“嗯,互相帮助很公平。” 德里克对安德鲁的干脆感到有些意外,他看着少女琥珀色的双眼,发现少女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不禁对接下来的旅程抱有一些很不好的幻想。 余光里的安德鲁正来回观察着他和艾丽西亚,他慌忙抛出一个问题想让这个敏锐的光头分散注意力,以免被他看出些什么来,“那安东尼公爵那边我们怎么处理?” “德里克,如今的神殿已经今非昔比了。” 看着略微抬起下巴,尽管极力控制但神情中还是难掩意气风发的安德鲁,德里克突然想到了很多。 万魂殿借由这场战争获得了东赫加曼大量的土地,并组建起直属于自己的军队,再加上原本就掌握神选者与异变者这样的高端战力,以及广泛的群众基础,其整体的实力已经迅速膨胀到即便所有的贵族联合起来也足以抗衡的地步了。 况且神殿早就笼络了不少贵族。 如此看来,现在的神殿已经是足以颠覆王权的力量了!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起来,从安德鲁他们连堂堂公爵都不太放在眼里的态度中嗅到了神殿高层们野心勃勃的危险气味。 他试探地问道:“如果接下来还有人想打公主殿下的主意,那我……” 安德鲁微笑道:“神殿的威严不容侵犯,不过能不杀还是不要杀了,毕竟表面的和气还是要的。” 他明白过来,安德鲁想要借着艾丽西亚来向贵族们立威。 有神殿做后盾,护送艾丽西亚将会轻松很多…… 他突然皱起眉头,那罗莎怎么办?总不能把她单独留在这里吧? 可我一提岂不是暴露了? 可我不提罗莎只能继续委身于他们…… 他攥紧拳头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后终于决心摊牌,“我要带一个人一起走。” 安德鲁眼帘低垂地望着地板语气不悦地问道:“带谁?” “……罗莎。” 德里克说出这两个字后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边的伊恩脸色大变。 维克多不解地看向德里克。 艾丽西亚眉头微皱。 安德鲁望着地板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罗莎是内勤,几乎没有战斗力,参加护送任务于理不合。” 德里克听完后顿时面红耳赤、满头冒汗,他口干舌燥地说出自己的理由,“……我想让她跟我走不单单是指任务,我想用我的功劳来换她。” 伊恩张大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维克多不安地看向安德鲁。 “不行!”安德鲁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德里克没想到他竟然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之前在罗莎面前的信誓旦旦顿时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他不由得大喊起来:“为什么?你给不了她幸福还不让别人给她幸福了?” 安德鲁立即抬眼看向他,眼睛微眯地指着木床上的艾丽西亚咬牙切齿道:“你真想给她幸福就别招惹公主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吗?” 瞬间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德里克恼羞成怒,“难怪你这么想让我走,你就是想趁机分开我和罗莎!你就是嫉妒——” 安德鲁扬起下巴恶狠狠地吼道:“罗莎是我的女人!我为什么要让给你?” “你……”德里克一时咽住,他突然想到安德鲁对罗莎的种种不作为,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比你更爱她!我愿意用我的功劳去换她!你呢?你做出了什么?” 安德鲁脖子青筋暴起地大吼道:“你有功劳我就没有吗!” “你……”德里克心里一慌,用力揪住安德鲁的领口大声质问道,“你特么为什么不早点对她说?为什么不……” “我准备昨晚说的——你这个混账东西!”双目发红的安德鲁伸脚别在德里克身后,同时右手五指张开摁向他的脸部。 昨晚? 德里克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与罗莎疯狂的各种画面,羞愧、自责、承诺、爱意……各种情绪瞬间充满了他的内心,紧接着脚下一空、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手里还紧紧抓着安德鲁的衣领。 “嘭!”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我以为她被伯德找到了……”安德鲁边说边用右手撑起上半身,“既然是神谕……就想着今天再说的!” 他坐在德里克的身上一拳砸了下去。 德里克愧疚地没有开启硬化。 “嘭!” 他的后脑猛撞在木地板上,安德鲁的拳头直接砸断了他的鼻梁,剧痛和酸楚同时钻入大脑,眼冒金星双耳轰鸣。 愤怒的安德鲁举起右拳又砸了下去。 德里克的眼泪和鼻血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是身体上的痛苦远比不过心里面的痛苦。 看到德里克的鼻血,安德鲁怒目圆瞪,浑身发抖的他改拳为掌,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德里克的脸上。 “啪!啪!啪……” 伊恩和维克多站在旁边都没有动弹。 艾丽西亚饶有兴趣看着。 邓肯蹲在地上抱头哀嚎。 “呼……呼……” 安德鲁喘息着停下右手。 脸颊通红满脸是血的德里克偏着脑袋双眼无神地望向虚空喃喃地说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她……你为什么不肯把心里话告诉她……” 安德鲁仰头望向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后断断续续地说道:“……战争的结果无法预料……我希望她能有新的开始……我也不知道我们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本来打算学伊恩给她惊喜……” “公爵阁下、公爵阁下,费迪南德大人正在处理,请您……”门外突然响起伯德的劝阻声。 “砰!” 一个头发花白杀气腾腾的中年锦袍男人推门闯了进来,他看到房间里的这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眼就看到了仰躺在木床上血迹斑斑的安东尼侯爵。 他满脸悲伤地扑到床边,颤抖地抚摸着青年的头发,悲愤地大吼道:“拿下华莱士男爵,血祭我儿!” 他身后的两名手持短柄战锤战斧、全身板甲的战士大步走向地上的德里克。 “站住!”安德鲁呵斥了一声后从德里克身上站了起来。 伊恩和维克多拔出腰间的匕首摆出战斗的姿势挡在德里克和安德鲁前面。 “公爵阁下,您的儿子因侮辱公主殿下被华莱士男爵所杀。”安德鲁朝着中年男人的背影说道。 “口说无凭!”安东尼公爵没有回头。 安德鲁平静道:“人证、物证俱在。” 安东尼公爵愤怒地回过头。 伊恩拎起脚边的白色丝绸短裤在他眼前晃了晃。 安德鲁侧身露出了身后的艾丽西亚。 面对安东尼公爵充满杀气的目光,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害怕得抱紧自己全身发抖,带着哭腔道:“……安东尼侯爵说要跟我密谈……所有人离开后他就坐到我的身边,我希望他不要如此无礼……可……可他说所有人都得听他的,还说我只是一个被俘虏的公主而已,要是我不从他就打我……呜呜呜……” “畜生!”维克多大骂道。 “无耻啊!”伊恩摆了摆头。 德里克金属化折断的鼻梁降低痛觉,满脸怒容地站了起来。 被人拦在门口的伯德祭司喊道:“公爵阁下,这等事情还是不要闹大的好啊!” 安东尼公爵低下头脸色变换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指着德里克怒吼道:“即便如此那也罪不致死!一个敌国的被俘公主而已,你教训我儿一顿我自然无话可说,范得着杀了我儿吗?” 德里克吐出一口血水,“我本来没想杀他,把他赶走后,他叫那两个护卫控制住我,要在我面前继续玩弄公主殿下……” “够了!别说了!呜呜呜……我要告诉父王!我要告诉父王……”艾丽西亚捂住红脸大哭起来。 “公主殿下,别伤心了,陛下必定会为您做主的!”伯德的大喊声又从门外传来。 安东尼公爵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他咬了咬牙颤抖地握紧双拳道:“那也罪不致死!我要华莱士男爵偿命!给我拿下!” “谁敢!”伊恩大吼道。 “上前一步者死!”维克多面露杀气道。 两个板甲战士踌躇不前。 “他们又不能隐身你们怕什么?又没让你们杀他们!”安东尼公爵大吼道,“外面全是我们的人,不把华莱士男爵交出来谁也别想走!” 德里克望向门外发现伯德身边挤满了身穿黄袍的男人。 伯德喊道:“公爵阁下,这可是神殿啊……” 安东尼公爵立刻打断道:“这是侍卫楼!事情结束后我自会向大祭司阁下赔罪!” 他又提高音量地高喊道:“我儿罪不致死,不惩罚华莱士男爵我安东尼家族今后还有何颜面立足赫加曼?我回归冥界后还有何颜面面对我儿?惩罚华莱士男爵!惩罚华莱士男爵!” 连喊两遍后,他的人纷纷跟着大喊起来,从不太整齐到声音洪亮,“惩罚华莱士男爵!惩罚华莱士男爵……” 整齐的声音在侍卫楼里里外外响起。 伯德大喊着什么却被这些声音完全掩盖。 安东尼公爵抬起下巴得意的看向安德鲁他们。 德里克扭了扭脖子,双手放在伊恩和维克多的肩膀上把他俩往两边推开。 两人回头看向安德鲁,安德鲁凑向德里克的耳边道:“公爵别杀!” 德里克点点头,伊恩和维克多让向两边。 安东尼公爵不由得再退一步碰到了身后的木床。 他慌忙向门外挥手,几个黄袍战士立刻挤了进来,他只得站到木床上面,脚边就是他儿子的尸体。 德里克刚想动手,窗户外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更大的声浪,“保护华莱士男爵!保护华莱士男爵……” 他身体一顿第一时间是觉得听错了,但声音不断响起并且越来越清晰响亮。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叫名字,尽管不是真名,但他知道他们就是在喊他,原来有这么多人支持他。 德里克不由得眼眶湿润,仔细聆听起来。 安德鲁激动地踩着碎玻璃来到窗户前,从三楼的窗户向外望去,围在楼下的上百名黄袍战士身后,数千名穿着神殿守卫白色长袍的战士从各个方向喊着整齐的口号聚集过来。 黄袍战士纷纷停下叫喊,神情不安地与白袍守卫对峙起来。 “哈哈哈——”安德鲁仰头狂笑,“民心可用!民心可用——我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他笑着笑着眼泪竟然流了出来。 伊恩和维克多都眼眶发红地站在原地。 木床上的艾丽西亚全身发抖地缩成一团,望向德里克的眼神中即有恐惧又有崇拜。 此时的德里克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说不明又道不清的奇妙感觉。 他觉得自己又变得精力充沛起来,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蕴藏在声浪里不断地传递进他的四肢百骸。 伯德在门外大喊道:“公爵阁下,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我们到大祭司阁下那里,再召集其他贵族一起解决此事如何?” 安东尼公爵低头望着自己儿子血肉模糊的脖子沉默了许久,他抬起头怨毒地盯着德里克回应道:“我相信大祭司阁下一定会给我一个公平的结果!” 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德里克完全没有理会他。 此时的楼下形势突变。 “这些狗腿子欺负人!” “王八蛋!我们在白港浴血奋战的时候这些人在哪?” “他们凭什么惩罚浴火重生的亨廷顿?” “赶走他们,拯救华莱士男爵!”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对与错(完) 很快楼下就喊杀声四起。 房间里的众人一呆。 “住手!住手——”上半身探出窗外的安德鲁连连大喊道。 德里克被安德鲁的喊声惊醒过来,事情因他而起他必须阻止这场流血冲突。 “让开!让开!”他急忙推开面前的两个板甲战士。 这两人不知所措地向两边退开。 “别让他跑了!”安东尼公爵连忙大喊道,“抓住他!杀了他!” 原本退开的两人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武器向德里克的后背打去。 血液飞溅而出。 这两个掀起面甲的家伙分别被伊恩和维克多从身后勒住脖子,用匕首捅进眼眶。 “挡我者死!”德里克朝面前挤在一起的黄袍们吼道。 黄袍们吓得纷纷后退。 安东尼公爵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听到房间里的声响连忙从窗外缩回来的安德鲁扫了眼房间里的情况对站在木床上背靠墙壁的中年男人喊道:“公爵阁下,楼下打起来了请您跟我们一起下去平息事端!” 伊恩和维克多用力拔出匕首,松开胳膊,两个眼眶不断流血的板甲战士如烂泥般倒了下去。 “公爵阁下!再不出去阻止您外面的人就要死光了!”伯德祭司在门外喊道,“我向您保证华莱士男爵绝对不会跑!” 安东尼公爵面色铁青,他犹豫了一会儿朝门外吼道:“我谅你也不敢骗我!让他们出去!” “让他们出去!” “让他们出去!” 门外的黄袍们一边将话传递的下去一边退后。 房间里的几个黄袍推搡着离开房间。 德里克和邓肯跟着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黄袍们背靠两边的墙壁让出了一条通道。 德里克和走廊上伯德祭司对视了一眼,两人一猿迅速向楼下跑去。 脸色阴沉的安东尼公爵紧接着走出房间,他对过道上的黄袍们使了使眼色,黄袍们陆续跟在德里克身后。 公爵后面是面色凝重的安德鲁、伊恩和维克多。 “噔噔噔噔……” 德里克他们沿着楼梯才跑到二楼就看到一些黄袍正往楼梯上狼狈倒退,这些黄袍前面是端着长矛的白袍守卫们。 “我是华莱士男爵,你们都住手!”德里克朝他们大喊道。 白袍们纷纷望向德里克好像并不认识他。 “让一让!让一让!”德里克侧身挤开挡在他身前的黄袍,举着双手来到数根长矛的前面高声说道,“你们不认识我,但是肯定有人见过我的,兄弟们让我出去,让更多的人看到我!我想好好感谢你们为我所做的这一切!” 指着德里克胸前的其中一根长矛抬起来后,其它的长矛纷纷跟着抬起。 “兄弟们,退后!退后!让华莱士男爵出去!” “华莱士男爵出来了吗?” “退后!退后!华莱士男爵要出来了!” 白袍们欢欣鼓舞地慢慢向后退去。 德里克松了一口气,与身边的伯德祭司相视一笑。 伯德瞥了眼后面不远处脸色难看的安东尼公爵,得意地说道:“没想到你在这里的威望这么高!” “我也没想到,”德里克摇摇头,“或许是白港的战友都在这里休整吧?” 伯德激动道:“喔!对对对!我昨晚听说了,这里正在以白港老兵为骨干组建新的军团,看来你的事迹已经在新军团传遍了!” 他们说话间已经走下楼梯,很快来到侍卫楼外面。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白袍,德里克不由得心潮澎湃。 随后安东尼公爵和安德鲁他们也走了出来,在众人的安抚呼吁下黄袍与白袍终于彻底停手。 人群中陆续抬出十几具尸体摆放在侍卫楼门前,黄袍和白袍都有,还有几十个伤势轻重不一的伤者开始接受治疗。 没想到这么短时间里就造成了这么多的伤亡,德里克的心里乱糟糟的,他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多人因他而死所带来的那种无法呼吸与思考的巨大压力,这股压力刚一出现就几乎把他压垮。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维克多站在他面前仰头问道。 他在这短短的几秒内精气神便被如黑洞般的自我怀疑和愧疚感全部吸干,他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不值得他们这么做……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吗,维克多?” 维克多皱眉道:“他们都是自愿来的,你又没叫他们,更没让他们动手。老师正在查他们动手的原因,这起冲突相当的奇怪,没有高层的命令他们怎么敢攻击安东尼家族的人?” 光头少年的话让德里克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活力,“他们是为了我……” 维克多打断他一脸奇怪地说道:“怎么可能呢?他们大多数人甚至都不认识你。” 德里克的脸色有些发烧,“可他们都在喊我的名字。” “他们的确是以你名义聚集过来的,但他们可能为了你去攻击贵族的士兵吗?他们这样做能得到什么?” 德里克愣住了,难道我又自作多情了? “这边!那个率先动手的军官在这边!”不远处突然伊恩响起的声音。 德里克寻声望去,伊恩正带人朝侍卫楼后面跑去,他和维克多连忙追了过去。 “哇哦!挺厉害的嘛!不过华莱士男爵早就出来了,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聪明还是蠢了?”伊恩正仰着头对面前的一个身披白袍的高大板甲战士又好笑又好气地说道,“快点下来,侍卫楼可不是能乱爬的!” 德里克跟着伊恩的视线向上望去,只见板甲战士的身后垂着一根结实的粗麻绳,一个背着黑色大背包的白袍壮汉已经抓着麻绳即将爬上三楼。 他要去的不就是艾丽西亚的房间吗? 他们想救我? 德里克突然有些感动,他希望伊恩不要太怪罪他们。 等等!这个背着大背包的家伙怎么这么眼熟? “安德斯?”他难以置信得不禁大喊起来,“敌……敌袭!敌人要抢回艾丽西亚——” 伊恩大惊,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 刺眼的金光瞬间从板甲战士的手中绽放出来,侍卫楼的后面仿佛升起了一颗太阳。 “啊啊啊啊——” 到处传来惨叫声。 德里克、维克多和邓肯同时上身后仰,将脸偏开,双手捂住流泪的双眼停下了脚步。 德里克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后,紧闭着眼睛继续跑了起来,他是这附近唯一一个不受金光影响的人。 金光散去,高大的板甲战士缓缓睁开眼睛拔出军刀。 德里克朝捂着眼睛惨叫的伊恩大喊道:“伊恩!后退!后退!” 好在伊恩听到了,不管不顾地向后急退,撞到身后的神殿守卫一起摔倒了下去,一道刀光从他头上一闪而过。 板甲战士正欲再砍,德里克已经冲到近前,板甲战士陡然转身一刀劈向德里克。 “当!” 火星四溅,刀锋砍在德里克护住脑袋的结实右臂上。 德里克右手一转牢牢抓住刀身,欺进对方怀里。 对方果断弃刀后跳,躲过了他的撩阴腿,再后退两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德里克正欲扑出,一个冒着绿色浓烟的木筒从天而降落到两人的中间。 他脸色一变转头就跑,经过维克多和邓肯身边时,他大声喊道:“永炎祭司已经到了公主的房间,别让他们跑了!” 他来到侍卫楼正门,黄袍向外跑,白袍往里冲。 “砰!砰……” 楼上传来清脆的枪响。 “让我进去,我是华莱士男爵!”德里克拉开挡住身前的一个陌生的神殿守卫,发现这人里面穿着锁子甲后立即吩咐道,“你带人去楼后守着,防止他们从窗户逃跑!那边的人都被金光闪瞎了!” “是,大人!”锁甲守卫带着几个人跑了出去。 “砰!砰!砰……” 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德里克不断地挤开身前的人终于爬上了三楼。 安德鲁躲在楼梯口,背靠墙壁地对他点点头。 他来到安德鲁身边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安德鲁满头大汗地说道:“三杆枪,五个人。” 德里克小心地探出脑袋望向走廊。 从楼梯口一直到走廊的尽头都有神殿守卫的尸体,敌人把艾丽西亚房间里的木床横在走廊上,木床前面不远的地方还燃烧着几具尸体,这些尸体附近都有正在燃烧的圆盾残骸。 敌人则躲在木床后面看不真切。 “持盾靠近他们就丢火油瓶,已经去调盾牌和远程了。我也是在等你。” 德里克缩回来后,安德鲁在他耳边说道。 “他们这样根本跑不掉。”德里克皱眉道。 安德鲁脸色难看道:“不会只来这几个的,他们在固守待援,大部队……” “当当当当——” 港口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 两人同时色变。 “费迪南德大人!我从窗口看到码头那边起火了!”一个神殿守卫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安德鲁呼了口气,“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这应该只是另一队敌人,放火是为了阻止我们的船出海,真正的大部队还没到。” 他又注视着德里克的眼睛道:“你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抢回公主,如果你失败了我就放火烧楼,给你五分钟。” 德里克脸色苍白地点点头,敌人也是料定才活捉了艾丽西亚的我们一定不舍得杀死她,才会采取这种固守待援的行动吧? 那就说明他们的信心来源是即将到来的大部队…… 也不对啊!即使泰德尼亚全军压过来,我们照样有足够的时间烧楼。 这几个人肯定还有后手,只是我现在还想不到,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杀手锏,也得有时间使用才行! 德里克双手抱头冲进走廊。 “砰!砰!砰!” 三枚子弹几乎同时打在他的手臂、胸膛和大腿上,当当当地向外弹飞。 一个不断冒出绿色浓烟的木筒从木床后面抛出,落在他前面的走廊上滚动了几圈。 吸入安德斯的迷烟要几十秒后才会昏睡,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老子杀光你们了! 德里克毫不犹豫地穿过浓烟。 “乓啷!乓啷!” 两个燃烧的火油瓶砸碎在他面前,火油随着破碎的玻璃四处飞溅,在空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布满了狭窄的走廊。 他大步踩进火海,靴子周围溅起燃烧的火油,无数火蛇环绕他的身体。 钢铁般的身躯不惧烈焰,但衣服头发很快燃烧了起来。 一个火人冲出火海,双手抱住脑袋跳起来跃过木床。 高大的安德斯突然出现在德里克面前,紧接着一把双手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大力横扫而来。 人在空中的德里克避无可避,只能把双腿缩到胸前。 “当!” 势大力沉的长剑猛砸在他的左腿上。 长剑应声弯折,安德斯双手震麻。 “嘭!” 德里克被扫到墙上右肩撞裂数块墙砖。 他的双脚踩实地面。 外罩神殿守卫白袍的板甲战士空着双手迎面扑来。 因为伤不了我,所以就想直接抓住我,等迷烟发作再收拾我吗? 灵魂状态的德里克转头望向房间里,视线越过守在门口身穿白袍的路德维希,看到同样身穿白袍的哈罗德伯爵踩在窗台上,双手抓着麻绳,背上是搂着他脖子,身体和他绑在一起的艾丽西亚。 窗户两边是手持火枪、身穿白袍的维吉尼亚和杰西。 德里克瞬间愣住了。 他们是想让哈罗德伯爵直接带艾丽西亚下去,然后由维吉尼亚和杰西掩护吗? 但是下面全是我们的人啊,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突然看到艾丽西亚白玉般的小手拳头紧握,似乎在抓着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艾丽西亚也是光之神选,她可以利用光晶石产生的金光暂时致盲下面的人。 只要他们在这里控制住我的确是有机会逃离的。 我能狠下心来杀死这些男人,却无法对维吉尼亚和杰西下手。 即使我可以打晕她们,那她们成为俘虏后也会遭遇不幸的,我可以用艾丽西亚的政治价值来保护她,却没有任何理由去庇护两个永炎祭司。 如果我故意将艾丽西亚放走,那泰德尼亚和塞格维德就会联合起来攻打赫加曼,我将无法面对那些死去的以及活着的战友们。 我在时间的狭缝中看着这个静止世界,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无路可走……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正与邪(一) 星月相映的夜幕与阳光明媚的白昼同时存在且各占一半的苍穹之下是一个巨大到仿佛可以吞下整个天空、在旋转中突然静止的漩涡。 这个深不见底的大漩涡上空悬浮着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是穿着银白色短旗袍、身材娇小的无头女子,另一个是全身燃烧着火焰的德里克·亨廷顿。 这个寂静的世界里传来火焰燃烧的微弱声响。 一股头发烧焦的臭味钻进德里克的鼻孔,发呆了好一会儿的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咳、咳……” “主人,你的头发和衣服都快烧没了。” 听到无头女清脆欢快的声音,德里克一脸郁闷地回想自己没着火前的样子,眨眼间他的身体就变成了他脑海中刚从房间里出来一身黑衣的样子,火焰与烧焦的痕迹仿佛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一般。 他撒娇道:“还笑,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无头女嬉笑着扑到他的怀里,“主人你哪里疼?小白帮你揉一揉。” 他抱着无头女娇柔的身子不由得心跳加速,“好啊……” 一段时间后。 望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的无头女那横截面平滑的颈部,德里克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中。 我槽!我好像越来越变态了…… “主人好厉害呀!”无头女雪白精致的食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圆圈。 ……完了,我居然又有感觉了…… 他一脸震惊地抬眼望向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天空。 又一段时间后。 衣衫整齐的两人并排仰躺在大漩涡的上方。 德里克的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枕在脑后心情愉悦地望着天空道:“没想到我们能玩这么久!” 双手十指交叉搭在小腹上的无头女回答道:“灵魂的耐受性是远远高于肉体的。” “有道理……这个档我已经玩不下去了,我要新开一个存档。” “好的。” 无头女站了起来,隔空对着脚边的德里克推出一掌。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进德里克的身体里,无数火苗从身体里腾地窜了起来。 德里克·亨廷顿的灵魂从火焰人的背后脱离落入开始旋转起来的大漩涡里。 火焰人在巨大的水流轰鸣声中站起,脚下深不见底的巨型漩涡旋转着逐渐升高,看得久了头晕眼花的。 他将目光移向遥远的水天一线,系统正在删除他在游戏世界里的一切痕迹,当他再次进入游戏,过去所做的都将不复存在,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过玩不下去了也没办法啊! 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导致玩不下去的原因是立场问题,既然无法对杰西她们下手,就不要再选择敌对阵营了。 “主人,还是选择真实模式吗?” 无头女的话将火焰人从沉思中唤醒,他冒着火焰的脚下又变回了一望无际逐渐平静下来的淡蓝色湖水。 “是的。”他点点头,真实模式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啊,嘿嘿嘿! “请选择筛选随机人物的条件。” “选择筛选随机人物的条件?”他疑惑地问道,“原来那些可供选择的人物呢?” “由于你在上一个存档时已经发现了游戏世界里隐秘的真相,为了保证真实模式的难度原本系统提供的那些与游戏世界的发展息息相关的历史人物就无法使用了。” “……够狠!”他撇了撇嘴,“有哪些筛选条件?” “出生地、性别、年龄。” 他等了一下,没有等到无头女继续说其它的条件,他彻底惊了,“就这三项?” “是的。” “这范围也忒大了吧?真不愧是随机人物啊!”他感慨了一会儿,边想边说道,“这次肯定要选塞格维德人,男性,年龄嘛……十五、十六这样吧,和杰西她们差不多。” “好的主人。”无头女伸出戴着洁白玉镯的左手,手心向上地缓缓抬起。 不远处的湖面响起水声,一个浅棕色短发的少年慢慢升了上来。 带起来的湖水被他身体表面的一层无形力量隔绝又尽数落回了湖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少年穿着胸前绘有永烈之炎圣徽的窄袖灰袍,腰挂黑鞘军刀和匕首。 “休伯特·菲利蒙·格雷厄姆,出生于塞格维德的切斯特利,即将十六岁。” 火焰人在无头女的介绍声中走近少年观察了起来,身高在一米七左右,黑色的眼睛,相貌普通,身材瘦小。 “他是神选者吗?” “不是,他是永炎殿的守卫。” 连神选者都不是的普通路人啊!火焰人摸着下巴想了想,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弱鸡的样子…… “他的家庭背景如何?” “他的父亲是格雷厄姆男爵,母亲是菲利蒙男爵家的长女,他是家里的第二个儿子。” “男爵家的孩子啊,可惜没有继承权,所以选择了神殿这条路吗?但他为什么不选择见习永灵祭司,而是成为了一名等同于佣兵的神殿守卫呢?” “不知道,没有这方面的资料。” “还真是简介呢……他的身体目前在哪里?” “黑龙堡。” “黑龙堡?”火焰人惊讶道,驻守在注定陷落的黑龙堡?又是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普通路人模样,铁炮灰啊! 他连忙追问了一句,“那选择他的话,游戏世界开始于哪一天?” “四月一日。” 我记得黑龙堡陷落应该是三号晚上,起码还有时间跑路…… 估计其他的随机人物也是这样的档次,毕竟不是英雄人物,肯定都是比较普通的。 他好歹跟杰西她们是一个系统,不如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想到这里,火焰人转头看向无头女,“就他吧。” “好的主人!” …… 初升的朝阳将远处巍峨的黑龙堡镀上了一层金粉。 黑龙堡两侧是巨大的黑龙山脉,横贯南北看不到两端尽头的黑龙山脉整体呈青黑色,数十个突出的高耸山峰云雾缭绕,只能隐约看到云雾后面的白雪。 连绵的黑龙山脉仿佛被无比巨大的神明用力劈了一斧般在中间出现了一个狭窄陡峭山谷。 庞大的黑龙堡就坐落在这个山谷里,彻底截断了东西向的通道,保护着身后富饶的东赫加曼平原,让生活在平原上的赫加曼人得以安稳地繁衍生息至今。 这座号称神临大陆永不陷落的要塞在年初时被划时代的炼金武器——烈焰之怒炸开城门,落入了塞格维德人的手里。 于是威廉二世国王召集全塞格维德的军队以黑龙堡为支点大举进攻一马平川的东赫加曼平原。 整个大陆为之震慑,自众神降临以来维持了四百多年的均衡局势即将被打破。 更让其它三国寝食难安的是目前这个以城堡为主要军事体系的时代开始落幕了。 试问此时的天下间还有谁能挡得住拥有烈焰之怒的塞格维德人? 反过来说,现在也是塞格维德人最骄傲最自豪的时刻,大量青年踊跃参加了西征军,想在这场必胜的战争中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 年轻的休伯特·菲利蒙·格雷厄姆就是其中之一,他通过家里的关系成功从切斯特利调到黑龙堡。 满心期待着能够跟随威廉二世国王西征敌国建功立业的少年这段时间以来却一直郁郁寡欢,他虽然调入了西征军,却没能随军出征,而是成为了驻防黑龙堡的一员。 将他调来黑龙堡那个全世界最好的舅舅巴伦·菲利蒙恰恰又是将他安排到留守部队的幕后黑手,在少年心中巴伦已经迅速沦为全世界最坏的舅舅。 坏舅舅将留守黑龙堡的部队美其名曰为保护陛下身后的坚实护盾,但年轻的休伯特认为这是因为巴伦不相信自己的实力,还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所以天亮后被巴伦以有家族要事相告为由拖出来的休伯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此时他们正站在黑龙堡东南方向的一座树木茂盛的山包上。 除了他俩外还有一位英俊的青年永炎祭司——多明尼哥·杰弗里。 既然舅舅会把好朋友也带出来,那就说明所谓的家族要事并没有他出来前说的那么重要和秘密。 “呃、嗯、嗯,休伯特·格雷厄姆,今天你就十六岁了,按照我们一族的惯例,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本来这件事情应该是由你的父亲来告诉你的。” 穿着神殿守卫队长黑色长袍的巴伦·菲利蒙清了清嗓子神情郑重其事地说道。 他有一头从中间分开的金色卷发,卷发下是黑色的眼睛,脸颊稍长鼻梁很高,与脑海中休伯特的母亲有几分相似。 浅棕色短发的少年没有作声,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巴伦意外地扬了扬眉毛,“难得的沉稳啊。” 他立刻转向身边留着黑色短发的永炎祭司,“你没跟他说什么吧?” 右肩上背着火枪的多明尼哥·杰弗里翻着白眼道:“怎么可能啊?” 连喜欢八卦的多明尼哥也知道?本来应该是由父亲来告诉我的? 休伯特快速地扫了眼三人的周围,这里偏僻而又隐人耳目,如果这两个家伙不是想要把我宰了然后就地掩埋的话,就是要说一些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而且我听到后很可能会崩溃得大吵大闹的私事了。 他抬眼看着两人道:“我不是父亲亲生的吗?” 巴伦和多明尼哥身体一晃差点跌倒。 “你……你是怎么联想到这个的?”巴伦嘴角抽搐地问道。 “唉——”休伯特悲伤地叹了口气,他本身对于自己是否亲生其实没啥感觉,但是考虑到身体原主人的人设还是要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来,“发色!父亲和哥哥的头发都是深棕色的!” 巴伦和多明尼哥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多明尼哥的眼睛里突然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火,“难道是布兰达……” 布兰达是母亲的名字,休伯特回想起那个很少露出笑容的母亲眉头紧锁。 “怎么可能?”巴伦大声打断道,“就我姐姐那张长脸还成天板着,除了瞎子谁看到她还会有兴致啊?” 多明尼哥:“……” 休伯特:“……” 这特么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啊? “不是、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巴伦连忙挥了挥手,然后抓着休伯特的双肩认真地说道,“你绝对是亲生的!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父亲没人受得了你母亲。” “……”休伯特翻着白眼道,“舅舅我会把你的话如实转告我的父亲母亲。” “呃……我就开个玩笑而已,哈、哈哈……”巴伦干笑了两声。 “对了!你不是一直很想要我这把匕首吗?”他连忙低头解开挂在腰带上的那把刀柄弯曲的黑鞘匕首。 “送给你了!作为你成人的礼物。”他一边肉疼地说着,一边抓起休伯特的左手将匕首放了上去。 休伯特眼睛一缩,这不就是暗卫的制式匕首吗? 他连忙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巴伦以前说过这把匕首是他在战场捡到的战利品。 他一把握紧黑鞘拔出匕首,刀身上果然刻着清晰的万魂主宰圣徽。 “谢谢,舅舅!”他眉开眼笑地将匕首绑在右腹前,这下就有两把匕首了!“你刚才说了什么?我好像全都忘记了。” 多明尼哥好笑地看着巴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巴伦放下手,神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按照我们一族的惯例,已经十六岁的你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来接受和保守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秘密!” 休伯特皱着眉头没有出声。 “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很羡慕那些拥有神选者天赋的家伙嘛?”巴伦说完故意瞥了多明尼哥一眼。 英俊的火之神选者不屑地将脸转到另一边。 “其实你根本用不着羡慕他们,”巴伦无比自豪地笑道,“因为我们一族拥有远比他们更强的超凡力量!” 力量型异变者吗? 休伯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微微张开嘴巴等待着巴伦的下文。 巴伦对他的表现满意地点点头,高耸鼻梁下的薄唇开合,说出的却不是休伯特期待中的答案,“我们是血族!” 休伯特一时间脑子没有转过来。 “我们能够通过吸取超凡者的力量来暂时获得他们的超凡能力!”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正与邪(二) “我们是血族,我们能够通过吸取超凡者的力量来暂时获得他们超凡的能力!”巴伦·菲利蒙一脸狂热地举起握紧的双拳。 “血族?吸取力量来获得能力?” 休伯特眼睛微眯,他不由得联想到安德斯档时遇到的加西亚男爵,当时他先咬了艾丽西亚的手腕然后才使用的光晶石。 还有就是德里克档时拥有两种超凡能力的阿曼尼·瓦伦丁。 “直接吸血吗?” “呃……是的……”巴伦的双拳还举在空中,脸上的狂热却迅速消退,“反应很快嘛——但你为什么会这么冷静啊?你不应该是哇!喔!这样的吗?”他表情夸张地做出了几个惊讶的动作。 休伯特尴尬得脚趾猛抠鞋底,“……舅舅,你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是这样表现的吗?还真是……意外的可爱呢。” “噗嗤!” 一边的多明尼哥·杰弗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那些都不重要!”巴伦老脸一红连忙交叉挥了挥双手,仿佛想将好友和小外甥脑海中想象的他十六岁时傻乎乎的模样赶紧驱散掉。 “唉——”他心累地喘了口气,突然转向多明尼哥道,“对了,我说到哪里了?” 英俊的永炎祭司闻言一脸认真地皱眉回忆起来。 看着突然安静思考的两人休伯特顿时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会这么蠢。 “……说到我们可以通过吸血来获取超凡的力量。” 听到少年的提醒,巴伦和多明尼哥都是一脸的恍然。 青年的永炎守卫队长毫无愧意地笑道:“还是年轻人的记忆力好啊!” 青年的永炎祭司赞同的点点头。 可是记忆力很好的年轻人并不领情,“舅舅,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不严肃了?” “呃……”巴伦笑容僵硬地沉默了一会儿,情绪低落地低下头陷入了深深地自我反省中,“确实跟我这几天预想的场景不太一样……我果然还是不行吗?我真是血族之耻啊……” 多米尼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了起来,“你不是的……” 这……至于这样吗…… 休伯特无语地望着面前这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大男人。 好在罗伦又迅速振作了起来,让休伯特在嘴巴里来回转了好几圈的尴尬安慰又咽回了肚子里。 “休伯特·格雷厄姆!”他提高音量道,“在告诉你详情前你要向永烈之炎立誓绝不将血族的秘密告诉外人!” 休伯特不由得瞄了一眼他身边的多明尼哥,相当意外地问道:“他也是血族吗?” “不是,不过他不是外人,待会你就知道了。”罗伦抬手示意他先发誓。 休伯特全身转向朝阳闭上双眼,按照脑海中的回忆郑重地说道:“光明公正的永烈之炎啊,您虔诚的信徒休伯特·菲利蒙·格雷厄姆在此发誓,绝不将血族的秘密告诉外人。 如若违背,我的身体将被烈焰吞噬,我的灵魂将在火中哀嚎。” 他说完后伸出三指在额头和双肩上各点了一下画出一个三角形,然后睁开眼睛转向罗伦。 罗伦开口道:“越少人知道我们的秘密,我们就越安全。不到生死关头,你不能在外人面前使用一种以上的超凡能力。” 少年当然知道隐藏底牌的重要性,他关注的是第二句,“我们可以同时使用两种以上的超凡能力吗?” 罗伦看到外甥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庞不由得笑了起来,“光之神选和火之神选的超凡能力确实可以同时使用。” 心中的推论被证实,休伯特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太棒了!” “呵呵,理论上来说,凡是自然界中能够共存的元素,我们的身体都能同时拥有通过神的馈赠之物来释放这些元素的能力,比如风元素与水元素; 凡是相互之间会发生反应的元素,我们的身体都无法让这些能力共存,比如光元素与暗元素。” 原来跟炼金术的原理是一样的,少年认真地点点头。 “这些都是极端的情况,你心里有数就行,”罗伦竖起食指强调道,“别忘了我刚才说的,我们大多数时候只能使用一种超凡能力。” 休伯特连忙答应,“是!” “很好,不过这些超凡能力毕竟不是我们天生拥有的,所以我们吸取后只能发挥其一部分的力量。” 休伯特微微皱眉,“一部分是多少?” “因人而异,像我就对光之神选的天赋能力不太适应,总是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连续地使用光晶石,最好的时候也只是连着使用了两次就耗尽了吸收到的超凡力量。” 少年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不使用的话,这些超凡力量能在我们的身体里存在多长时间?” “一般来说,一天之后就会消失。” 和钢之异变者的激发药剂药效存在的时间一样,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他还来不及深思就被巴伦的话语打断。 “我先给你展示一下,接下来你也要展示一下才算完成了这个仪式。”罗伦搂着多明尼哥的肩膀笑道,“你从没见我使用火枪对吧?” 休伯特明白过来,“原来你带多明尼哥来就是准备让我们俩吸血的。” “也不全是,虽然我们是血族,却并非只有通过吸血才能获取力量。”罗伦与多明尼哥对视道,“你刚才不是奇怪多明尼哥明明不是血族为什么却不算外人吗?” 休伯特看着深情对视的两人心里突然升出了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因为他是我的伴侣……”罗伦没说完就抱着多明尼哥的脑袋两人激吻在一起。 “!!” 休伯特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这……这特么的到底是啥情况啊?你就不能把话说完让我走了以后再恩爱吗? 就在一脸尴尬的少年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两人唇舌分开同时望了过来。 罗伦得意地笑道:“吃醋了?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多明尼哥。” 休伯特顿时山顶的微风中凌乱了。 不理会呆滞的外甥,罗伦接过多明尼哥递给他没有布套的火枪,双手端起朝天开了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群山中回荡。 罗伦一边重新装弹一边说道:“我们只能从活着的超凡者身上吸取力量,但是想要在战斗中吸取敌人并不容易,所以我们才需要血族伴侣,依靠伴侣来提供稳定的超凡力量。 伴侣必须是你最信任的人,必须是那种通过生死考验的信任! 只有拥有伴侣的血族才有资格执行任务,才能算做是血族的战士,多明尼哥是我伴侣,你想要成为战士的话得先找到自己的伴侣。” 他双手握着火枪推到休伯特的怀里。 少年的双手下意识地握住火枪,他伸出食指划过弹仓内子弹表面上的橙红色火锡石。 冰冷的金属没有任何反应,一如记忆中的无数次。 罗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不是很羡慕那些神选者,你不就是因为羡慕才执意加入永炎守卫的吗?” 休伯特惊讶的抬起头。 罗伦微笑着回忆道:“因为我也一样,那时还没有火枪,我常常拿着里面装水的玻璃瓶偷偷地练习投掷,然后想像着火油瓶爆开的效果,乐此不疲…… 直到我的父亲告诉我,我是血族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赞美永烈之炎!” “赞美永烈之炎!” 休伯特和多明尼哥跟着说道。 “超凡者的力量蕴藏在血液和体液中,我们通过喝下这些液体来获得他们的天赋能力。”罗伦对身后的多明尼哥示意了一下。 英俊的永炎祭司走了过来。 “等等!”休伯特满身冒出鸡皮疙瘩地大喊道,“我的确是喜欢多明尼哥,但不是那种喜欢,只是单纯的喜欢,好舅舅,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女性神选者啊!” 罗伦和多明尼哥震惊地愣在原地。 紧接着好舅舅就气得面红耳赤全身发抖起来,“整个黑龙堡全特么是男的,你让我上哪找女性神选者?” 巨大的吼声在耳边回响,休伯特缩着脑袋弱弱地问道:“要不下次?” 罗伦大吼道:“仪式就差这最后一步,还等什么下次?亲一下有这么难吗?” 少年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不是可以吸血……” 罗伦不等他说完就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大喝道:“你今天不想亲也得给我亲了!” ……这是预谋好了要扳弯我啊! 嘴角抽搐的休伯特瞄了一眼多明尼哥,发现他对自己挑逗地扬了扬双眉。 少年全身一阵恶寒,他强忍着恶心道:“行吧行吧,我亲还不行吗?” 罗伦这才松开他的领口,帮他扯平衣服道:“舅舅也不想逼你,本来以为你是喜欢多明尼哥的……这不是刚好有任务吗?你从现在开始就要不断地练习吸取力量使用力量,到时候才不会掉链子。” 我淦!还要不断练习……老子现在这么变态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扳弯吧…… “好的好的……”休伯特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等面前的两人放松警惕后,他陡然曲膝正中舅舅的裆部,同时双手向前猛推出火枪将站立不稳的罗伦和猝不及防的多明尼哥推翻在地,然后转身就跑。 “诶呦!”多明尼哥扶着夹着双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的罗伦朝少年的背影喊道,“休伯特,你跑什么啊?” 休伯特身形一顿,是啊,我就算跑回黑龙堡还不是逃不出他们的手心?那我还能去哪里呢?他灵机一动突然兴奋地大喊起来,“我去找伴侣了!” 后面的多明尼哥和罗伦面面相觑。 休伯特冲下山包将骑来的三匹战马解开,他没看到多明尼哥追下来,估计正扶着罗伦慢慢走着,看来他们以为我只会逃回黑龙堡。 哼,天真! 少年不屑地摇了摇头,骑上自己的棕色战马,牵着剩下两匹,调转马头向东跑去。 …… 永炎历四百三十二年,四月三日。 绝大部分都是黑色的天空边缘还有一小块黯淡的白灰色。 时间加速自动停止。 获得了身体控制权的休伯特歪歪斜斜地骑在脚步虚浮的黑色战马上。 身后是没有多少火光的昏暗小村镇和一些从房屋里走出来好奇观望他的平民。 身前是背靠着山丘的永灵殿,从敞开的大门里还能看到大厅尽头的圣台上燃烧的熊熊火焰。 他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差点落马。 三天以来一路风餐露宿,抓紧一切的时间赶路,就是为了追上杰西他们,触发安德斯档时经历过的故事线,好在终于赶上了,现在才刚刚天黑,深夜的刺杀事件还未发生。 “呼……呼……”他全身颤抖地喘息着。 黑龙堡太远了,路上先后放弃了两匹实在跑不动的战马,只有多明尼哥这匹最强壮的勉强支撑到这里。 使用时间加速后,灵魂倒是不算太疲劳,但是这具瘦弱的身体早已到达了极限。 他强撑着身体拉动缰绳,让黑马慢慢走上神殿右边的斜坡。 好不容易登上山丘,一座巍峨的城堡黑影出现在前面不远的另一座山上,相隔几米远的两座山中间架着一座宽大的吊桥。 吊桥的另一端是一座圆柱型的门楼,紧闭的大门前燃烧着两个大火把。 头戴宽檐圆盔、身穿一半白色一半蓝色布甲的几个卫兵守在门楼上层,警惕地向他喝道:“什么人?” 他望着吊桥下陡峭的悬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座格林堡的地势如此险要,守军也是相当的谨慎,一般情况下根本攻不下来,如果没有能够无视悬崖峭壁的狼嘴猿存在的话。 他抬起头朝门楼上的卫兵用尽最大的力气高喊道:“我乃黑龙堡的永炎守卫休伯特·格雷厄姆!敌人……” 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天旋地转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侧面一歪,一头栽倒在地上。 …… 休伯特猛然睁开双眼,黑暗的天花板下,自己正躺在铺着干草的木床上,额头上紧紧绑着几圈绷带。 安静的大屋子里突然传出几声轻响,两头握着匕首的狼嘴猿正悄悄地向他走来。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正与邪(三) 昏暗安静的大房间里漂浮着马粪的臭味,淡淡的月光从几扇敞开的窗户洒落进来。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房间里摆着二十多张铺有干草的单人木床,其中一半都是空的。 墙边的武器架上放着一些刀剑长矛,架子旁边的长桌上扣着几顶宽檐圆盔和两个表面画着白马的蓝底圆盾。 灵魂状态的休伯特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个大房间应该是格林堡内部的兵舍,好歹是进来了。 头上的伤应该是在吊桥前喊话时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直接把自己搞昏了过去,结果从马背上跌下来造成的。 这具身体真的是太弱了,安德斯那种夸张的身体素质不说,就连德里克那种普通军人的标准都远远不如。 当然休伯特本身的年纪还小,身体并未发育成熟。 不过看他的记忆他也实在算不上勤奋,在同期的永炎守卫里体力平平,力量平平,刀术平平,也没有任何战斗方面的天赋。 唯一突出些的就是识字了,不过这是因为他的父母有这方面的意识和经济条件,他本人对读书写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只是父母让学他就学而已。 本身衣食无忧,又有家里的关系照拂,这两年的永炎守卫生涯也是过得平平无奇毫无波澜,他从不惹事,也没有不长眼的会来惹他。 他这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的起伏反而是他选择成为永炎守卫这件事情本身。 像这种小贵族家里没有继承权,也没有神选者天赋的男孩一般都是选择经商或者进入永灵殿。 即使特别喜欢舞刀弄剑也会选择骑士、赏金猎人或者佣兵这些有机会建功立业或者发大财的职业,而不是没有什么发展前途的永炎守卫。 永炎守卫是永炎殿辅助永炎祭司的二线部队,大部分的工作是巡逻和站岗,偶尔会跟随永炎祭司外出执行任务,工资稳定、危险性低,而且比一般的卫兵身份稍高,是所有中低收入平民的首选职业,唯一的门槛其实是岗位本身的需求不大,没有关系根本进不来。 但他作为男爵家的孩子却选择成为安稳的永炎守卫,除了羡慕拥有超凡力量的永炎祭司外,他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对自己也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 当然他的父母对此也乐见其成的,父母亲都希望他能有一个平平安安的人生。 身体健康、生活无忧、家庭温暖,休伯特·格雷厄姆此前的人生无疑是幸福的,他拥有着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梦寐以求的生活,即便放在现实的世界也是如此。 真是令人羡慕的家伙啊…… 灵魂状态的休伯特出神了一会儿后突然惊醒过来,这是他人的人生,并不是我自己的人生,真要我过这样的生活,或许我就会找出这样那样很多不满意的地方来,况且现在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去面对。 因为长时间赶路而导致的昏迷,让他错过了提前预警的时机,直接来到了刺杀事件发生的当下。 两头手持锋利匕首、肌肉结实的狼嘴猿正悄悄地向这边走来,这具没有超凡力量的瘦弱身躯该如何应对? 当然是逃跑加喊人啊! 时间一开始流逝,休伯特就翻滚下床,一把抓起床下连着军刀和匕首的黑色皮带快速钻进隔壁的床铺底下。 一头狼嘴猿刚发现休伯特有异动时就反应迅速地纵身跃来,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它“嘭!”的一声飞扑到空床上。 另一头狼嘴猿一刀刺进它身边那个听到声响刚刚醒过来的男人的心脏。 “啊啊……”男人双手抓住狼嘴猿摁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腕全身蜷缩着惨叫起来。 少年一边在床下快速地爬着,一边大喊大叫道:“狼嘴猿进来了!敌袭!敌袭——” 大房间里还活着的另外三个人慌忙翻身坐起。 其中一人迅速拿起自己床下的圆盾,另外两人跑向墙边的武器架。 趴在床上的那头狼嘴猿弹起身体后长臂猛挥。 跑向武器架的其中一人背脊被投掷的匕首射中,他踉跄了两步后又继续跑向武器架。 拿圆盾的汉子大吼着冲向手腕被床上同伴抓住的狼嘴猿。 这头狼嘴猿嚎叫着转动手里的匕首,抓着它手腕那人全身颤抖着无力松手。 “嘭!” 一面圆盾猛撞在刚刚拔出匕首的狼嘴猿身上。 狼嘴猿的身体不由得歪向另一边,它撒开的脚趾用力抠紧地板,硬生生地止住跌势,左臂抓住圆盾边缘往下猛地一拉,长长的右臂握紧匕首从上往下扎向圆盾后面的男人。 男人骤然感到圆盾上端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强压了下来,他的脸色大变,一把反射着寒光的匕首又当头扎来,他慌忙间举起右手抓住了狼嘴猿握着匕首的手腕。 随即右手一沉匕首继续向下刺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全身颤抖着终于让匕首停在额头上方。 狼嘴猿发现自己的右手下不去后一脚踢向他的脚踝。 他右脚一软,全身的力量顿时松散,接着颈窝一阵剧痛。 狼嘴猿将匕首深深扎了进去。 “啊啊啊……”他徒劳地抓着狼嘴猿的手腕恐惧地惨叫起来。 满头大汗的休伯特慌忙从床底爬起来,那个背上插着一把匕首的男人跪在武器架前无力地抓着架子上的长矛虚弱喘息着的,他经过此人的身边跟着前面开门的男人逃出大房间。 “狼嘴猿杀进来了——狼嘴猿杀进来了——” 在前面男人的大喊声中休伯特冲到室外,眼前是铺满银白月光的长方形城堡内廷,右面是有一座城门楼的内城墙,前面是两层的宽大木楼,左面是连接着圆柱形塔楼的高大三层石楼,这些建筑的窗户里都看不到灯火,这是一座还在沉睡中的城堡。 “噔噔噔……” 他飞快地跑下吱吱作响的狭窄木楼梯。 必须获得超凡力量才有一战之力。 石楼那边太危险,杰西身边又有安德斯,我这个样子肯定打不过,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在他之前跑出来的男人一边叫喊一边跑向右边的城门楼。 “呼……呼……” 才跑出这点距离双腿就开始发软了,休伯特气喘吁吁地跑过内城门旁边的木棚,里面有一座散发着火红色光芒的铁匠炉。 他来到下层是厨房餐厅,上层是女仆宿舍的两层木楼前,抓着光滑的木扶手双腿颤抖地登上楼梯。 不少人已经走出宿舍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其中就有一位穿着见习永炎祭司灰袍的少女,她有一头红棕色的长发,左手缠着白色的绷带吊在胸前。 满脸是汗的休伯特喘息着走到少女面前,“呼……手……还疼吗?” 少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下意识的礼貌答道:“还有一点……” 她还没说完就突然醒悟道:“现在可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头绑绷带身穿灰袍的少年紧张道:“你是……那个黑龙堡来的永炎守卫?狼嘴猿进来了吗?” 休伯特却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我需要你火之神选者的力量。” “好的……”少女下意识地抓紧右肩上火枪的背带,“可我现在一只手开不了枪,不如我们先去找罗兰祭司他们……” “情况紧急!”休伯特突然大声打断她,并向她伸出了左手,“右手给我。” 少女吓了一跳,懵懂地将右手放到少年的手上。 少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右手别到弹性十足的臀后,同时上前一步身体紧贴了过去。 少女脸上一慌本能地向后退去,但她身后就是栏杆,背脊撞到栏杆后她只能把头后仰。 休伯特丢下右手的军刀和皮带及时搂住了她的后脑,低头凑向她的嘴唇。 “你干嘛?”少女把脸偏到一边害羞地问道。 “当当当当……” 内城门楼上突然响起急促的钟声。 “你答应把力量借给我的,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解释了!” 少年灼热的气息不断地喷到少女的脸上。 少女脸红心跳道:“那……那也不是这样……” “索菲亚,看着我的眼睛,请你相信我!”休伯特真诚地说道。 少女惊讶地看了过来,“你怎么知道……唔……” 休伯特趁机吻在索菲亚娇嫩的双唇上。 索菲亚曲膝撞向他的裆部。 成天暗算别人档部的他早有防备,一开始就用大腿顶住了少女双腿。 “唔……唔……” 两人的双腿在下面角力,上面的双唇也没有停止博弈。 休伯特经过罗莎短暂培训的吻技终于发挥了作用。 索菲亚的双腿还在象征性地抵抗,双唇却已经被他温柔地分开。 休伯特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可以吸收超凡力量了,而且与美少女亲吻也很舒服; 忧的是美少女嘴里的味道好特么重,呕!算了,就当喝激发药剂了…… “索菲亚!” “索菲亚?” 安德斯和杰西的喊声突然从楼下传来。 阳台上热吻的两人同时一震,连忙面红耳赤地彼此分开。 “你……你在干嘛?”杰西难以置信地抬头问道,脸上还有两道泪痕。 “索菲亚快下来,出大事了!”手拿火把、背着双肩大背包的安德斯焦急地高喊道。 索菲亚连忙解释道:“杰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强迫……”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休伯特刚刚捡起楼板上的军刀和皮带就拉着索菲亚的手跑向楼梯,“我们先下去!” 索菲亚用力甩了两下也没甩开,心慌地看了眼楼下愣愣望着自己的杰西,委屈得哭了起来,“你放开我!” 休伯特心下一软却没有松手,他边下楼梯边喊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以后再跟你解释,我们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他又朝还站在原地的安德斯和杰西喊道:“走走走!敌人的目标是主楼!” “姐姐?”杰西突然惊醒过来,转身就往石楼那边跑去。 安德斯连忙跟上。 “你们小心暗卫啊!”后面的休伯特朝两人的背影喊道。 奔跑中的安德斯将火把交到左手,右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杰斯,我走前面!” 前面的杰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放慢速度让安德斯超过她。 “呼……哈……” 休伯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紧挨着石楼的圆柱形塔楼前,最前面的安德斯在身前不断挥舞着长剑,杰西和中途就甩开他的索菲亚拔出军刀跟在后面。 他不断喘息着一边系好皮带,一边跟在最后。 一片漆黑的塔楼里,喘息的声音越来越近,接着就能看到火把摇晃的光芒。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身高体壮的大汉率先出现在旋转楼梯上,他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来回挥舞着长剑。 他背上的黑色大背包后面是两个握紧军刀的见习永炎祭司,一位是顶着一头凌乱金色短发的清秀少年,一位是有着红棕色长发的可爱少女。 这两人的后面则是一个穿着同样制式的灰袍、有着浅棕色短发的瘦弱少年,全身大汗淋漓的他如风箱般喘息着,身体踉跄,脚步虚浮,似乎下一秒就会滚下楼梯。 头昏眼花的休伯特知道自己这具虚弱的身体快要不行了,昏迷时恢复的那点体力仅仅经过之前的两趟奔跑就已经完全耗光。 他对接下来的发展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他的大脑受身体的影响已经无法专注地思考,心中仅存的意志只是让他不要倒下,再坚持踏上一级台阶而已。 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伸到他的眼前,他茫然地沿着这只手向上望去,手的主人是不知何时已经收刀入鞘转身扳着脸的索菲亚。 “你别误会,我还是讨厌你的,但是相对于狼嘴猿和邪神的暗卫,至少我们还是一边的。” “呼……抱歉……是我拖累了你们……”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毫不客气地握住少女的右手,现在可不是为了面子逞能的时候。 “你还是有用的,如果暗卫从后面上来,先杀的肯定是你。”索菲亚抓紧他的手,鼻子可爱的皱了一下。 休伯特:“……” 安德斯他们没有在二楼停留,直接登上了三楼。 “艾丽西亚在倒数第二个房间!姐姐在最里面的房间!”杰西心急如焚地推着安德斯的大背包。 安德斯加快脚步经过两个紧闭房门的房间,第三个房间的门开着,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后又跑向下一个房间。 休伯特猜测这应该是那位保护艾丽西亚的力量型异变者的房间,他松开索菲亚的手拐了进去。 索菲亚诧异着看着他刚想开口,却突然听到前面杰西和安德斯的呼喊声,少女不再理会他匆匆向前面跑去。 休伯特记得暗卫的下一波攻势是在一段时间之后,那么短时间内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不过他只留给自己半分钟的时间,他想在这个房间里找一下类似于钢之异变者激发药剂那样的东西。 数量极为稀少的异变者,肯定不是通过那些现成的,例如神的馈赠这样的异变物质来直接释放超凡力量的。 有过上一世身为异变者的经验,他很容易就能推测出其他的异变者必然也是通过那些珍贵稀有的炼金药剂来激发超凡能力的。 这种东西肯定是放在即隐蔽又能随时取用的地方。 他扫视了房间一圈,快步走到大床边的木柜前,拉开柜门,里面只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小袋子和一把匕首。 迅速解开袋子,里面全是银塞格维。 手感很沉。 他皱眉系好钱袋默默地绑到自己的腰带上。 如果是我肯定会将激发药剂贴身带着,那样才能保证随时都能使用,作为公主的保镖肯定会更加的谨慎稳妥。 他想到这里连忙离开房间,正好看到安德斯抱着受到惊吓的艾丽西亚走出倒数第二个房间,而杰西和索菲亚正在喊最后那个房间的门。 他在安德斯的身后拐进艾丽西亚的房间。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破裂的木门,四头狼嘴猿扭曲的尸体散落在房间各处,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掐着一个暗卫的脖子倒在地上。 而中年男人的脖子上插着一把暗卫的制式匕首,他的血液流淌了一地。 如果不是没穿板甲,如果不是救人心切,他应该不会死在这里。 休伯特伸出三指快速在身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蹲下来摸索中年男人的身体。 全身上下除了衣服外,就只剩脖子上的这条项链了。 不管是不是先摘下来再说。 黑色的金属链条连着黑色的永烈之炎圣徽,很常见的贵族项链款式。 他将项链系到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塞进最里面的衣服里,稍稍整理了一下长袍后,快步走向最里面的房间。 推开索菲亚正要关上的房门,在少女的臭脸相向中挤了进去。 房间里没人说话,安德斯刚刚将艾丽西亚放在大床上,维吉尼亚和史蒂芬分别坐在大床的两边穿衣服。 休伯特转身关门放好门栓,又径直走到窗前关上窗户搭上横销。 “邪神的暗卫在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正与邪(四) 休伯特其实很想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他们到底能不能发现房间里暗卫? 不过一个潜藏在身边的敌人,即便他没有武器,但是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自己引爆的炸弹,让休伯特本就虚弱的身心感受到的压力巨大,远远超过了那点突发奇想而生出的好奇心。 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决定第一时间就将暗卫揭破。 少年搭上窗户的横销后转身对房间里的其他人笃定地说道:“邪神的暗卫在房间里。” 刚刚才经历了突发事件的众人都是一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纷纷背靠墙壁、柜子或门背然后在身前挥舞军刀。 “……好吧,我投降。”一个缓慢又慵懒的女声在房间中央的空气里突兀地响起。 众人大惊迅速将军刀指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现行!”距离最近杰西厉声喝道。 眨眼间房间中央就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高挑身影,接着越来越清晰,最终现出了一个全身涂满黑油、身材火爆的光头女人。 腰细腿长、前凸后翘,全身的黑油又增加了一道神秘的诱惑感。 休伯特带着欣赏的眼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暗卫。 自以为已经有些阅历本应该更加淡定的他依旧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你的武器呢?”杰西左右晃了晃脑袋没有发现这名女暗卫的武器。 “都怪那个粗鲁的兽人,背我上来的时候老是蹭来蹭去的,结果匕首就掉到山下面去了,否则我肯定会拉你们其中一人陪我共赴冥界的。”女暗卫烦恼地扭了扭身子,两个高耸的山包跟着微微晃动起来。 休伯特和史蒂芬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安德斯放低长剑将视线的焦点移到女暗卫脚边的地毯上。 脸色发红的杰西瞥了安德斯一眼,欣慰地微微上扬了嘴角。 门背的索菲亚虽然害羞地偏开了脸,黑色的双眸却还是偷偷瞄着女暗卫的身体。 坐在大床上的艾丽西亚则是睁大眼睛光明正大地瞧着。 她旁边表情淡然的维吉尼亚抓起床上的红色永炎祭司长袍扬手扔给女暗卫,又低头打开床边的背包,翻出另一件祭司长袍边穿边问道:“你叫什么?” “叶琳娜·潘西。”女暗卫双手接下红色长袍仔细地擦起脸来,然后她将长袍下移挡在胸前,露出没有眉毛却依然令人惊艳的白皙脸庞,她那双深蓝色的深邃双眸略过杰西和安德斯,来回望着窗前的休伯特和大床边的史蒂芬挑逗地问道:“我一定要穿吗?” “不穿也可以。”史蒂芬脱口而出。 休伯特闭紧嘴巴没有回答。 “不知羞耻!” “快点穿上!” 杰西和索菲亚不屑地瞥了史蒂芬一眼,纷纷呵斥道。 高下立判啊! 休伯特不免在心中得意起来,紧接着他又开始暗暗自省,原来猥琐的男人在女孩子的眼中是这么恶心的存在啊!有些学习资料真是害人不浅…… 嗯,以后要带着辩证的思维去学习,正所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也…… 就在他领悟到人生的重大哲理时,维吉尼亚起身逼迫叶琳娜穿上长袍,然后询问了杰西外面的情况,决定和史蒂芬外出查看一番。 史蒂芬激动地从床边走到维吉尼亚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欣喜地问道:“维吉尼亚,你终于接受我了是吗?” “走吧。”维吉尼亚冰冷的灰蓝色双眸转向门口,拨开他的双手走了过去。 史蒂芬脸上一僵,讪讪地望着她高挑优美的背影突然猥琐地笑道:“哼!光嘴硬有什么用?之前还不是……” “闭嘴!”杰西原本指向叶琳娜的军刀突然转向史蒂芬的鼻尖,眼神凶狠地低喝道。 海伦神情复杂地张了张嘴。 安德斯有些不解地看着杰西和史蒂芬,犹豫地要不要上前阻止。 杰西身后的索菲亚担心地喃喃道:“杰斯……” 休伯特盯着史蒂芬的后颈没有作声。 背靠墙壁的叶琳娜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史蒂芬双目圆瞪,脸色气得越来越红,“你一个见习竟然敢用刀指着我?” 停下脚步的维吉尼亚回头淡淡地说道:“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杰斯,放下刀。” 杰西将脸扭到一边,不服气地放下军刀。 史蒂芬脸色阴沉地经过她的身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等着。” 沉默的氛围在维吉尼亚和史蒂芬离开房间很久后都没有改变,直到叶琳娜忍不住对正在翻箱子的休伯特提出疑问。 “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 其他人听到后都好奇地望向这个浅棕色短发的少年。 被所有人注视的某人盖上这个木箱又打开了另一个木箱,“公主殿下的房间有四头狼嘴猿和一个暗卫的尸体,而这个房间只有四头狼嘴猿的尸体,我就猜测这里可能也会有一个暗卫,反正诈一下也没什么损失——找到了!” 他欣喜地从箱子里翻出一卷麻绳,转身走向叶琳娜。 漂亮的女暗卫连忙软语相求,“你……你没必要吧?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我又跑不了的。” 刚刚才恍然大悟的众人眼神里的钦佩一闪而过纷纷露出不解来。 休伯特知道他们肯定会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他站在叶琳娜面前微笑着说道:“一个能够深入敌人腹地执行如此重要任务的女人必然是比大多男人还要优秀才有可能被高层派出吧?这样的人物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吧?” 女暗卫意外地望着他一时间没有作声。 杰西脸色一变,有些羞愧地小声说道:“我来帮你。” 休伯特猜测杰西或许是联想到了同样优秀的维吉尼亚,所以惭愧于自己的疏忽吧。 他高兴地将麻绳的一头递给杰西,“我叫休伯特·格雷厄姆。” “杰斯·菲尔德。” 杰西接过麻绳,两人因为都曾接受过同样的捆绑课程,所以既默契又迅速地在女暗卫的抱怨声中将其双手反折到背后再与其跪下的双脚紧紧捆一起。 “至于这样子为难我吗?我都已经投降了。”叶琳娜眼眶含泪委屈得不行。 索菲亚于心不忍地劝道:“杰斯,不用绑得这么紧吧?” 叶琳娜感动得流下了眼泪,“谢谢……呜呜呜……” 杰西动作一顿,脸上发烧地说道:“我……我只是配合他的绑法……” “嘶啦!” 休伯特用匕首割下叶琳娜长袍下摆的一截,捏开她的嘴巴把这截布条用力塞了进去。 看到叶琳娜痛苦的扭头挣扎,索菲亚绕过杰西一把推开休伯特生气地大喊道:“你至于吗?你就这么喜欢欺负女人吗?” 杰西疑惑地看了休伯特一眼,犹豫地伸出手想把叶琳娜嘴里的布条拉出来。 “唔唔唔……”梨花带雨的叶琳娜对她连连点头。 猝不及防双腿无力的休伯特退开几步后才稳住重心,连忙阻止杰西道:“不能拆!她的同伙马上就要来杀我们了!” 杰西的手指已经触到叶琳娜嘴上的布条却没有发力,她和其他人一样眼神惊慌地看向休伯特。 “先把门堵上再说!”休伯特脚步虚浮地走向门边的长木柜。 “有备无患!”安德斯既是对自己也是对其他人说了这一句后,大步超过休伯特与过来帮忙的杰西一起将长木柜顶在门背上。 “公主殿下,请过来这里。”站在木柜后的休伯特对床上的艾丽西亚说道。 艾丽西亚望着都在门背附近的众人,只迟疑了一下就掀开被子赤着玉足快步走了过来。 休伯特转头朝索菲亚伸出手,“火枪借给我。” 被休伯特的一系列行为搞得精神紧张的索菲亚有心拒绝却又不是很坚定,她犹犹豫豫地取下肩上的火枪,“可是你……” 休伯特拿过火枪,视线落在她的柔唇上笑道:“我不是已经向你借到力量了吗?” 索菲亚顿时脸色绯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你……我……” 休伯特说完后就低头看向手里的火枪,他发现银白色枪管后端的弹仓里很规范地卡好了一枚子弹,在脑海中的记忆里将子弹上半环形的小握把歪向一边靠到弹仓边缘,让子弹表面那点红色的火锡石朝向正上方即是规范的安装。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做梦都想真正地使用火枪,而不是只能练习装弹瞄准,然后自己想象着子弹出膛的样子。 你一定想不到自己因为是血族,所以终有一天是能够真正使用火枪的吧? 知道这件事情的你一定会幸福得像个傻子吧? 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他不由得联想到自己不幸的人生,鼻子一酸,眼眶很快湿润起来,他低头控制着情绪向索菲亚伸出手,“再给我几枚子弹。” 一旁的杰西忍不住惊讶道:“你也是神选者?” 发现休伯特根本不理自己的索菲亚委屈得嘴巴一扁,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咚、咚、咚!” 刚想询问索菲亚的杰西被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打断。 “谁啊!”安德斯大声问道。 “咚、咚、咚!”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敲着门。 休伯特、杰西和安德斯一脸凝重地彼此对视。 后面的艾丽西亚心慌地抓紧领口。 索菲亚一边无声地落泪,一边打开腰包抓出一把子弹伸到休伯特的身前。 休伯特这才发现她哭了,不过现在可没时间安慰她,少年抓住伸过来的纤细手腕一把将她拉到柜子后面,又把艾丽西亚也拉了过去。 两女会意地点点头,用背脊顶住柜子。 休伯特转过身,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地平端火枪,让右手大鱼际轻轻贴着右脸颊,借着房间里的烛光,视线沿着刻在五根箍住火枪的粗铁环正上方的五根短直线瞄向紧闭的窗户。 本来全神关注着木门的三个女孩顿时惊醒过来连忙望向窗户,这才发现安德斯早已悄悄走到窗前。 “呜呜呜……”跪在地板上的叶琳娜突然扭动起身体。 “嘭!嘭!嘭……” 长木柜猛震,有人在外面用力地撞击木门,艾丽西亚和索菲亚尖叫着双腿反蹬地板,用力顶住不断震动的柜子。 小小的刀尖从两扇紧闭的木窗中间穿出,无声地向上挑起插销,然后这两扇木窗被轻轻地从外拉开。 打开的窗户上空荡荡的,能够通透地看到外面的夜色。 安德斯愣了一下后迅速反应过来,双手握紧长剑刺向窗口。 “砰!” 休伯特伸直的食指抹过子弹表面上那一点红色的火锡石,他根据上一世使用超凡力量的经验早已将分散在全身的力量汇聚到食指尖。 指尖与火锡石接触后,后者立刻燃烧起来冒出一朵小小的火花,银白色小圆筒中的火药紧跟着被点燃,瞬间膨胀出来的力量因为无法突破坚固的铁筒,而被迫凝聚在一起将装在小圆筒前部的铁弹丸陡然推出筒口。 弹丸被这股无处宣泄的巨大力量推着刹那间冲破箍在圆筒前端薄薄的黑布,在光滑的枪膛里猛然旋转不断增速,带着恐怖的高速射出枪口。 枪口一震稍稍向上抬起,大量带着火药味的白色烟雾从弹壳表面原本是火锡石所在的小孔和前端的开口里喷射出来。 窗口的空气中突然爆出一大朵血花,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在上身前倾的安德斯脸上,让他的身形骤然一顿。 一个看不见的人惨叫着跌出窗外,紧接着一个大黑影就大声怒嚎着从外面钻进窗子。 “砰!” 响亮的枪声来自休伯特身边的杰西手里以同样的姿势平端着的火枪。 一头上半身探进窗户、全身黑色长毛的强壮狼嘴猿脸部被炸出一个血洞,它一声不吭地无力倒在窗台上很快就滑出窗外。 杰西在一团白烟中低头退弹装弹。 第一次开枪的休伯特这才反应过来,右手连忙取下弹仓后端卡住子弹的长方形插销,学着杰西的样子握着火枪前部的左手竖起火枪,将火枪的屁股在地板上一磕同时向后一别,还冒着些许白烟的弹壳随即“咣当”地滚落到地板上。 但他不像杰西的腰带上有装子弹的腰包,他的右手一拍只摸到右腹前绑在皮带上的匕首。 这时第二头狼嘴猿又从窗外钻了进来,一直等待在窗前的安德斯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刺出长剑。 这头狼嘴猿瞪大漆黑的双眼挥手拍开剑尖。 安德斯似乎早有预料地向后拉回长剑。 狼嘴猿一手拍空。 安德斯再次刺出长剑直接捅进狼嘴猿的胸口。 狼嘴猿张开大嘴,痛得全身往后一缩。 安德斯趁势将其推出窗外。 杰西已经装好子弹重新端枪瞄向窗户。 休伯特看了眼她金色发梢下专注的碧绿眼眸,伸手打开她的腰包,用手指夹出一枚子弹。 她不为所动地继续瞄准。 休伯特觉得这样的氛围很舒服,心情愉快地翘起火枪后端,捏着子弹上的小握把将子弹按进弹仓向前一推,推到顶后将握把转到弹仓边缘,让子弹表面的那点红色火锡石朝向正上方。 手指沿着连接弹仓后部垂下来的短铁链摸到铁链末端的长方形扁插销,对准弹仓后部的两个长方形开口插了进去卡住子弹的屁股。 “砰!砰!” 随着门外响起的两声清脆枪响,木门上的猛烈的撞击再也没有到来,窗户这边也不再有狼嘴猿冒出。 休伯特端枪瞄准了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维吉尼亚的喊声。 “莱尔,是我!” 他身边的杰西大喜,“是姐姐!” 他也跟着高兴起来,这一波算是过去了,“安德斯先把窗户关上。” 安德斯稍稍愣了一下,小心地靠近窗户,先侧身拉上一扇,然后再侧身拉上另一扇。 看到他扣好窗户的横销后,休伯特和杰西放下枪转身与索菲亚和艾丽西亚一起将长木柜移开。 房门拉开,拿着火把的维吉尼亚和史蒂芬走了进来。 晃动的火光照耀在黑色长发的女祭司线条稍显硬朗的绝美脸庞上,她灰蓝色的双眸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众人,声音清冷地问道:“没事吧?” 史蒂芬在她身后栓上房门。 “没事。”杰西微笑着摇摇头,瞥了一眼身边的休伯特对维吉尼亚说道,“全靠格雷厄姆守卫提前预警,我们才能应对地这么轻松。” 休伯特突然想到如果他不在这里,他们又会如何应对呢? 其实栓好的木门就算不用柜子顶住,一时半会也是撞不开的,只不过会让房间里的人更加没有安全感更加紧张而已。 安德斯肯定会和之前那样事先守在窗口,有他和杰西的火枪配合,敌人同样进不来。 看来唯一的变数就是我不在的情况下他们能不能发现叶琳娜的存在了? 不过只要冷静下来稍稍地推理,经验丰富的安德斯和维吉尼亚应该都能想到或许还有一个暗卫潜伏在房间里。 所以即便是我划水这一波其实也是能轻松度过的…… “你是怎么知道敌人会来的?”维吉尼亚有些意外望着休伯特,言语中带着考较的意味。 休伯特笑道:“这个房间门窗紧闭,公主殿下又不在外面,那么敌人肯定会过来看一看。” 维吉尼亚突然问道:“你从黑龙堡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正与邪(五) “你从黑龙堡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突然发问的维吉尼亚·罗兰灰蓝色的双眸冰冷淡漠。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露出这种眼神的休伯特·格雷厄姆不由得心里一慌,他突然发现自己从黑龙堡赶过来的理由是无法向她们解释清楚的——要是跟她们说是为了泡她们而来,下一秒头都会被打爆吧? 来之前太着急了,一直担心着自己会赶不上趟,没有注意到一开始设想的以预警敌人夜袭为理由来接近她们的想法太过想当然了。 因为他根本解释不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是如何知道她们会有危险的。 虽然他就是知道,但他把自己本来就知道的事情理所当然地想成了她们也是知道的。 这一步走错,导致了后面的每一步都跟着走错! 一滴冷汗顿时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一边的杰西·菲尔德见他迟迟没有回答不禁疑窦丛生,向他追问自己心中的疑惑,“你明明是火之神选者,为什么却说自己是永炎守卫呢?” 感受到所有人充满疑惑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脸上,再次被问住的休伯特突然觉得头痛得厉害,这也是那个一开始的错误所引发的后果,难道要说出血族的秘密吗? 他眉头紧锁地摸了摸脑袋,指尖接触到额头上的绷带表面那细致麻布的独有质感时灵机一动,他满脸痛苦半真半假地口申口今道:“嘶!头好痛,我……我想不起来了……” 索菲亚同情地看着他道:“难道是摔下马的时候撞到脑袋失忆了?” 真是瞌睡送枕头,比我自己说出来还要更有说服力些,索菲亚爱你呦! 此时假装头痛的休伯特心中充满了对索菲亚的感激,经过与索菲亚的短暂的相处他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已经开始爱上这个相貌可爱又心地善良,除了口臭和脑子不太好使外简直完美无缺的女孩。 其他人都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他只好低头抱着脑袋继续表演,“失忆……原来这就是失忆吗?我记得自己来自黑龙堡,却不记得从黑龙堡赶来的缘由了,这段记忆是空白的,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这块空白原本的内容是什么。真的好痛苦啊——” 他觉得自己的这段表演既真实又到位,只是有一个小小的缺憾,那就是无论他怎么挤眼睛,都挤不出哪怕一滴眼泪来。 “你别太着急了,越着急越想不起来的。” 听到索菲亚为他担心的话语,休伯特不禁抬起头来感激地望向索菲亚。 脸上有着淡淡雀斑的红棕色长发少女对他露出了宽慰的微笑。 休伯特感动的同时发现好像除了索菲亚,其他人仍旧是一副不太相信自己的样子。 难道就因为少了眼泪,所以表演就被识破了吗?还是因为索菲亚太傻了,所以只有她一个人相信? “没关系,”维吉尼亚不动声色地说道,“想起来再说吧。” 休伯特注意到她说完后已经将视线转向艾丽西亚不禁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听到安德斯的重大质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从我们在厨房外见面开始就没有一个人跟你提到过。” 索菲亚闻言呆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又补了一刀,“对了,他还知道我的名字!” 本来已经转身的维吉尼亚又看了过来。 杰西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休伯特额头上的汗哗哗地流了下来。 这……这该怎么解释啊? 要不是刚才一时疏忽地叫了安德斯的名字,迟钝的索菲亚不一定能想起这件事情来,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失误,与以往的水准相比也差得太多了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眼睛微眯猛然察觉到问题就出在他现在的这具身体上。 虚弱的身子因为经受不住连日的赶路而昏迷,刚从昏迷中醒来还没有恢复就又历经连番的战斗,身体上的不堪重负导致他的精神和思维都处在一个极低的状态。 必须退出游戏脱离这具身体,大脑才能保持一贯的水准。 …… 半边白天半边黑夜的苍穹下,休伯特悬浮在深不见底、完全静止的巨型漩涡上方静静地思考对策。 再次回到游戏。 休伯特皱着眉头,模棱两可地回忆道:“……好像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知道你们的名字的。” 之所以这样回答,是因为今天白天出了那么多大事情,他本身又是永炎守卫,昏倒之后维吉尼亚他们肯定会来查看他,那么拥有独门外伤灵药的安德斯大概率会帮自己治疗,既然安德斯下场了,杰西这个跟屁虫大概率会跟着,而杰西也下场的话索菲亚肯定也会跟着,这三个人在治疗的时候就难免会提到彼此的名字。 说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知道的”就是想引导他们往昏迷的方向联想。 而且这样回答即便是判断错误,还可以将迷迷糊糊说成是冥冥之中永烈之炎所给的启示,反正这个时代的人特别相信这个。 索菲亚果然没让休伯特失望,她和安德斯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难道是帮你治疗的时候?” 休伯特装作很意外地望着索菲亚,“是你们俩救的我?” 雀斑少女不好意思独占功劳,“主要是安德斯啦。” 休伯特转向安德斯诚恳地说道:“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安德斯微微一笑,“不客气。”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维吉尼亚又突然问道。 休伯特不知道他昏迷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提过维吉尼亚的名字,为了避免再失误,之后所有没介绍过的人一律都说不知道名字,想定后他干脆地摇头道:“很抱歉,我记不清了。” 维吉尼亚稍稍想了一下,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漏洞,她就没有再继续关于休伯特的话题,而是对面前的所有人说道:“你们今晚的表现都很好。” “你今晚的表现也让我很满意。”史蒂芬在她身后似乎另有所指的得意笑道。 杰西和索菲亚突然脸红起来。 高挑的女祭司没有理会身后的金发青年,正要抬脚离开时被索菲亚一把搂住手臂。 索菲亚黑色的眸子可爱地瞪向休伯特,“罗兰祭司,他……他非礼我!” 这女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本来以为终于没啥事的休伯特又心烦起来。 维吉尼亚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向休伯特,“你做了什么?” 记起这件事情的杰西也一脸恼怒地盯着他。 “……我……我就亲了她一下而已。”心虚的少年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才不是一下!”索菲亚委屈地指着他大声控诉道,“他好过分的,一直吃我的口水!” 众人:“……” 杰西骂道:“下流!” 面红耳赤的休伯特讪讪地说道:“我……我对你一见钟情,一下子情不自禁就……就……” 索菲亚又羞又怒,“那……那也不能强迫别人呀!” “对不起。”休伯特真诚地鞠躬道歉。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光道歉没用,必须接受惩罚。”维吉尼亚语气清冷的说道。 索菲亚慌忙仰头望向她劝阻道:“罗兰祭司……” “他根本用不着道歉,更别说惩罚了。”史蒂芬贴在维吉尼亚身后突然插话道,“他和索菲亚都是见习,本身都没有配属,听名字就知道两人也不是近亲。 况且只是亲了一下而已,要真发生了什么神殿也只会乐见其成。 再说了,就算你现在惩罚了他,万一以后哪一天索菲亚成了他的配属,到时候他又会怎么对待索菲亚呢?” 维吉尼亚没有作声,雕塑般的白玉脸庞上渐渐泛起粉色。 休伯特目瞪口呆,这种事情连道歉都不需要吗?这不就代表着我几乎可以对索菲亚为所欲为了? 他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竟然会这么低,即便贵为神选者依旧会被男性神选者压迫。 他不喜欢压迫别人,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脸色难看地说道:“对不起,索菲亚,我愿意接受惩罚。” “咦?” 索菲亚和杰西都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史蒂芬勃然大怒:“你脑子摔傻了,不知道我是在帮你吗?我们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维吉尼亚突然脸色一变,紧紧抿住薄唇。 休伯特脑袋一晕,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好在他及时搂住了杰西的肩膀。 “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 杰西和索菲亚关心地问道。 安德斯在后面一把将他扶住。 “谢谢你们……我应该是太累了……有没有吃的?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吃东西了……”他虚弱地说道,侧头回望安德斯猜测这个食量惊人的壮汉八成会有储备的食物。 “我的背包里有面包,你先坐下休息。”安德斯将他扶到墙边坐下,脱下大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白布包。 休伯特充满期待地看着安德斯将白布包伸到他的面前,打开之后里面居然是三个又粗又硬的黑麦面包。 “谢谢。”他失落地拿了一个,希望自己能干咽得下去。 安德斯缩回手,自己也拿了一个,然后就着周围狼嘴猿的尸体所散发出来的弥漫了整个房间的血腥味,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休伯特无语地看了一会儿,一度产生过安德斯手上拿的其实是什么他不知道的绝世美味的错觉。 他咽了咽口水,学着身边壮汉的样子拿起坚硬的黑麦面包放进嘴里一咬。 我淦!硌得牙好疼! 他无奈地拿出面包开始撕下小片,再一点一点地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偶尔还能吃出沙子和石子。 艾丽西亚搂着维吉尼亚躺在大床上跟床边的其他人说起施耐德爵士生前手撕敌人的经历。 “呜呜呜……” 休伯特身边跪在地板上的叶琳娜不断扭动着身体发出不舒服的声音。 他转过去抬手把叶琳娜嘴里被口水弄湿的布条扯了出来。 叶琳娜一边活动着嘴巴,一边撒娇道:“呼……嘴巴是舒服了,不过人家脚麻了。” 休伯特嘴里嚼着粗砾的面包,伸手抓住叶琳娜脖子上的麻绳,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帮她解开绑在脚上的麻绳。 女暗卫蹭着休伯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一边舒服地伸展着涂满黑油的修长双腿,一边枕着他的大腿,眯起眼睛仰望他清瘦的脸庞道:“之前对我这么粗鲁,现在又对我这么温柔呢。” 他咽下嘴里的面包道:“那你是喜欢粗鲁一点,还是喜欢温柔一点呢?” 叶琳娜低声挑逗道:“我都喜欢。” 他又撕下一片面包塞进嘴里,一些面包屑落到了女暗卫的脸上,“我帮了你两次,你得回答我两个问题。” 叶琳娜舔了舔嘴边的面包屑道:“能说的我一定说。” 他声音含糊地问道:“为什么要把这里的人斩尽杀绝?” 叶琳娜理所当然道:“这是神谕的要求。” 他想了一下,皱眉问道:“不是因为仇恨吗?” “不是。”叶琳娜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看着女暗卫深蓝色的美丽双眸陷入了沉思。 把人杀光如果不是出于仇恨的目的,那就是为了起到震慑的作用了。 万魂殿高层想要通过残忍的屠杀死硬派来逼迫西境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们尽早投降吗? 大概是想尽快将西境变成与塞格维德之间的缓冲地带吧? 毕竟拥有烈焰之怒的塞格维德人随时都能攻破黑龙堡,尽管今天晚上黑龙堡就会被他们夺回去。 叶琳娜目不转睛的炙热目光将他拉出沉思,他突然想到什么,强行咽下还没有嚼碎的面包,低下头捧着叶琳娜光溜溜的脑袋吻住了高挺鼻梁下的柔唇。 良久之后,两人的唇舌才依依不舍地分离。 叶琳娜双颊泛红意犹未尽地望着他。 还在回味的他突然感受到来自正面的凌冽目光,如果是侧面的安德斯盯着他,他其实是无所谓的,一个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基佬的基佬又能对他亲吻女人产生不好什么想法呢? 不过如果盯着他的是站在他正面不远处的杰西和索菲亚,那将会产生的结果就大大滴不妙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正与邪(六) 叶琳娜嘴里那种淡淡的香甜味,让休伯特不禁回想起罗莎来,而且她的吻技同样高超,这两个方面都让休伯特回味无穷。 再加上她意犹未尽的媚态,稍稍休息后的休伯特情谷欠大涨,忍耐不住正要狠狠地再亲下去时,索菲亚和杰西凛冽目光将他升起的心火瞬间浇灭。 他停住低头的动作,做贼心虚地抬眼瞄了一下站在前面不远处面露不耻的两个女孩,他讪讪地扶起叶琳娜,假装啥也没发生过似的把她推到一边。 但是坐起来的叶琳娜瞥了眼杰西和索菲亚后又撒着娇的要躺回他的怀里,“我们继续呀?” 双手扶着女暗卫既舍不得推开又不好意思抱紧的少年顿时大窘,急忙对两个少女辩解道:“你们看她是自愿的!” “哪有绑着别人说别人是自愿的啊?”叶琳娜媚眼如丝声音诱惑地说道,“你解开我,让我好好地报答你,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哪有我知情识趣?” “都不是好东西!” “不知羞!” 索菲亚搂着杰西的手臂走到柜子上的烛台前为施耐德爵士祈祷起来。 知道自己在她俩心中八成已经沦为和史蒂芬一样恶心的休伯特无奈地摇摇头,他将手伸进叶琳娜的衣领里揩了些黑油出来。 他亲叶琳娜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吸取她的超凡能力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当然对方本身就是大美人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如果是安德斯这样的肌肉猛男他是绝对不可能下得去嘴的。 期待落空的叶琳娜疑惑不解地看着对手指上的黑油发呆的少年。 此时休伯特想到了血族的守则:非必要的情况下,不在人前使用一种以上的超凡能力。 他按捺住急于试验的冲动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把力量瞬间聚集到表面沾着隐秘之油的手指上。 手指并没有如他期望的消失或是变得透明些,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皱着眉头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如此。 难道火之神选与暗之神选的超凡能力是无法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里的? “啊!沃克祭司,你别这样!” 索菲亚的惊呼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他连忙转身,正好看到杰西用力推开史蒂芬愤怒地大喊道:“你干什么?她是我的人!” 史蒂芬被推得退开了两步,他气得用力地指着自己大喝道:“你成了祭司才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紧接着他用力地将手一挥,“现在给我滚开!” 原本睡下的艾丽西亚被惊醒过来,她身边的维吉尼亚已经反应迅速地掀开被子下床了。 安德斯则连忙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杰西咬着嘴唇挡在索菲亚身前,右手握住刀柄对史蒂芬怒目而视。 “你拔刀啊?”史蒂芬面色涨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在维吉尼亚的份上已经容忍过你一次了,这次我肯定要追究你的不敬之罪!维吉尼亚也免不了被你牵连,你自己看着办!” 杰西面色铁青,右手因为用力握紧刀柄而颤抖。 史蒂芬见她始终不敢拔刀,得意地大笑起来,“你真的喜欢她?哈哈哈哈——她现在还没有配属给你呢,等老子玩腻了才轮得到你,这就是神殿的规矩!是不是啊?维吉尼亚……” 休伯特一拳打在他正要转向维吉尼亚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上。 维吉尼亚根本想不到快步走过来的休伯特会二话不说的突然动手,等到休伯特的左拳在自己眼前将史蒂芬的脸反打回去后,她才反应过来。 另一边的杰西和索菲亚一脸震惊地愣在原地。 脸上刚被揍了一拳的史蒂芬下一秒就反扑向休伯特。 休伯特意外地睁大眼睛,暂停时间的他尽管已经预判到史蒂芬的扑击,开始向左侧身躲往维吉尼亚的身侧,这是史蒂芬即使猜到也会有所犹豫的角度。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没有对史蒂芬造成任何阻滞,以及他这具虚弱的身体竟然会跟不上他的意识。 他刚侧身就被史蒂芬猛地推翻。 “嘭!” 屁股和后背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忍住疼痛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史蒂芬飞扑过来,反应迟钝的身体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刚抬起上半身就被史蒂芬压了回去。 维吉尼亚和杰西这才赶来阻止。 安德斯则犹豫不决地站在墙边。 休伯特连忙双手抱头,史蒂芬一拳打在他的手臂上,手臂生疼。 第二拳砸在他的胸口上,痛得他差点喘不上气来。 正要打出第三拳的史蒂芬被身后的维吉尼亚一把推翻。 维吉尼亚弯腰抓住休伯特的一条腿,另一边的杰西会意地抓住他的另一条腿,两人合力把他从史蒂芬的身下拖了出来。 爬起来的史蒂芬不服气地朝维吉尼亚大喊道:“他打了我,你还护着他?” 维吉尼亚挡在史蒂芬面前不让他靠近躺在地上逐渐失去意识的休伯特,“他被黑龙堡派出来肯定有重要情报要传递,而且他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你这样打只会把他打死,要惩戒也不是现在。” …… 休伯特悠悠醒来,窗户的缝隙透出微亮的天光,他发现自己躺在墙边的地板上,另一边是红棕色长发的索菲亚和金色短发的杰西以及黑色长发的维吉尼亚并排挨在一起的后背。 头顶的方向是靠墙而坐闭目养神的安德斯。 三个女孩对面两三米外是怀里抱着叶琳娜背靠长木柜的史蒂芬。 更远处是安稳地睡在大床上的艾丽西亚。 休伯特目光温柔地看着三个女孩的背影,在心里感谢她们的彻夜守护。 他感觉自己已经精神了不少,欣喜地举起右手合拢五指,微微颤抖的拳头让他心里一沉,这具身体依旧虚弱啊。 他不由得看了眼长木柜那边将脸挨着叶琳娜光溜溜的头顶还在睡的史蒂芬,恰在这时叶琳娜睁开了深蓝色的双眸。 他不想让叶琳娜看出什么来,与女暗卫的视线一触即分。 无论要做什么,都必须先让身体恢复过来才行,精神已经通过几个小时的休息恢复了不少,现在需要通过进食来补充体力。 他装作虚弱不堪地发出口申口今。 坐在他身边的三个女孩先后转了过来,脸色都比较憔悴。 索菲亚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是不是快死了?” 听到休伯特有气无力的话,两个与他同龄的少女脸色一变。 “不会的,没力气是因为你饿了。”大她们几岁的年轻女祭司语气平淡地说道。 休伯特:“……” 索菲亚和杰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忍着笑的索菲亚尽量郑重地说道:“格雷厄姆先生,昨天晚上谢谢你。” 休伯特无奈地瞥了一眼正在偷笑的杰西,对索菲亚真诚地微笑道:“不客气,你可以叫我休伯特。” 大床上的艾丽西亚被他们的交谈声吵醒,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有些迷糊地看了房间一圈后突然不悦地说道:“沃克祭司,我不想一大早上就看到你在我面前做这种事情!” 史蒂芬停下不老实的双手,连忙从脸红的叶琳娜身后站了起来低头行礼道:“公主殿下,我很抱歉!” 艾丽西亚脸色稍缓道:“只要你能护我回去,再加上这个抓到的暗卫,大功和赏赐是少不了的,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毁了大好的前程。” 史蒂芬诚恳道:“殿下说的是!” 维吉尼亚过去扶起叶琳娜对艾丽西亚说道:“殿下,我们该出发,敌人已经知道您在这里,或许更多的敌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艾丽西亚脸上一慌,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史蒂芬连忙抬头望向天花板。 …… 安德斯在前挥舞着长剑开路,史蒂芬一手提刀一手抓着被绑住双手的叶琳娜跟在他的身后,这两人的后面是将披着红色长斗篷的艾丽西亚夹在中间、持刀警戒着左右两边的维吉尼亚和杰西,同样拿着军刀的索菲亚和休伯特倒退着走在最后。 众人离开石楼看到长方形的内廷里躺着的很多仆人的尸体,几个少女既感到难过又觉得害怕。 从马厩牵出十六匹马后,休伯特想去厨房拿些面包,维吉尼亚以附近可能还有暗卫和时间紧迫为由不允。 休伯特说自己再不吃东西可能走不了多远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死掉,那他从黑龙堡带来的重要情报就永远地丢失了。 维吉尼亚在史蒂芬对他的大骂声中稍稍考虑了一下,答应给他五分钟自己去拿。 休伯特义无反顾地离开队伍冲向厨房,如果真有暗卫一直潜伏在附近然后一刀割开他的脖子,那他愿意认栽。 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跟得上维吉尼亚她们长途疾行的。 如果因此而错过了她们的故事线,那还不如换个角色重新开始游戏。 他对这具瘦弱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不满意了,不断拖后腿的情况总会让他想到现实中的自己。 他刚进厨房就发现了长桌上的一筐黑麦面包,但这不是他最想找的目标。 他不断翻找终于在一个高木柜里看到了几块码放整齐的松软白面包。 他连忙拉开自己的领口将其全部塞了进去,再抱着那筐黑面包迅速离开。 维吉尼亚她们已经将马匹围在外侧连成了一个圆圈,自己站在圈里焦急地等待着。 休伯特跑出来往每匹马的马鞍袋里都塞了一个黑面包。 史蒂芬的脸色这才变得稍稍好了一点。 太阳越升越高,众人骑在马上一路向东。 因为往南的道路还要穿过如今已经不再安全的西境,而队伍本身的护卫力量又不足,所以维吉尼亚决定前往相对来说距离更近的神临地西部堡垒,在那里等待王都的大部队接应艾丽西亚。 休伯特双腿夹着马腹配合着马儿奔跑的节奏上下起伏,空出一只手来掏出藏在外袍里的白面包。 位于马队最后面的他虽然一路吃灰,但他偷吃白面包的行为也不会被人发现。 至于顺带吃到的灰尘就当成额外的配料好了。 连续跑了几个小时后,众人来到一处偏僻的河边休整。 还有体力的维吉尼亚、杰西和安德斯负责照顾马匹。 史蒂芬负责看管叶琳娜。 左手吊在胸前的索菲亚照看了一会儿体力不支的艾丽西亚后,一脸担心地来到因为在颠簸的马背上偷吃面包导致现在特别想吐却生生憋着使得脸色难看得吓人的休伯特身边。 “你的脸色好差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休伯特仰头拍着胸口道:“想吐。” 索菲亚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不知该怎么办,“殿下要喝水,我也给你装一些吧。” 休伯特觉得稍稍喝点水也许能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我跟你一起去。” 索菲亚从马鞍袋里取出两个羊皮水囊后和他一起走向河边。 疲惫的史蒂芬狠毒地望了两人一眼,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一个还剩小半瓶透明液体的精致细腰玻璃瓶,拔掉木塞仰头喝下一口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接着舒服得全身颤抖地长出了一口气。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叶琳娜双手被麻绳牢牢绑住,麻绳的另一端栓在一根碗口粗的树干上。 “沃克祭司、沃克祭司。” 叶琳娜焦急又细小的声音让史蒂芬睁开了眼睛。 脸色涨红的美丽女暗卫夹紧修长的双腿不好意思地低声恳求道:“我想去方便一下,求求你了。” 史蒂芬迟钝的目光打量了叶琳娜一会儿后,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扭头看了看坐在远处的艾丽西亚以及河边的维吉尼亚,一边的嘴角开始慢慢地上扬。 他轻飘飘地走过去解开树干上的绳子,牵着叶琳娜往茂密的树林走去。 站在河边的休伯特用水囊喝了些看起来干净的河水后,呕吐的感觉倒是下去了些,不过胃里现在凉嗖嗖的还是很不舒服。 索菲亚将水囊交给艾丽西亚后又回到他的身边,“好点了吗?” 他摸着肚子道:“好像好些了,不过又出了新的问题……” “哦,对了,”他连忙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白面包递给索菲亚,“这个给你。” “啊啊啊——”远处突然响起史蒂芬的惨叫。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正与邪(七) “哦,对了,这个给你。”休伯特把水囊夹在左腋下,右手伸进自己的领口掏出来一个白面包递给索菲亚。 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少女意外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手里已经有些变形的白面包疑惑道:“你……你从厨房偷的?” 休伯特注意到少女隐蔽地咽了咽口水,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他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怎么是偷呢?这已经是无主之物了。” 索菲亚微微皱眉,“无主之物……” 看到她开始动摇的休伯特趁热打铁道:“对啊,而且我们不仅帮此物的主人报了仇,还活捉了其中一个凶手,难道不应该获得一些微薄的奖励吗? 就算我不拿,这些面包也会被别人或是老鼠蚂蚁之类的吃掉吧?” 他边说边拉起少女的右手,把面包放了上去。 正觉得休伯特说得很有道理的索菲亚突然被他抓住手腕,顿时脸红耳热起来,刚要开口骂他,他放上面包后就迅速松开了手。 索菲亚握着面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休伯特看她脸蛋红扑扑地呆在原地,以为她不好意思吃,连忙指着自己腰带上突出来的那块面包形状的衣服催促道:“吃吧,我还有。” 索菲亚这才注意到他衣服上的异状。 少年得意地转过身背对少女,“后面还有。” “一……二……三……”索菲亚数了一会儿突然生起气来,“好啊!本来还想感谢你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拿吃的,原来你这么大方完全是因为自己还留着更好的!” “我……”休伯特得意的笑脸一僵,我去!能分给你们黑面包就已经不错了,你们那时一心想着快点跑路,可没人想过拿吃的。 怎么我明明做了好事却还要被责怪啊? 要我全部拿出来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我之所以对你们好那是因为我有前世的羁绊,没有前世记忆的你这么不见外,无非是想得到更多,或者是因为……喜欢我? 见休伯特吃瘪得说不出话来,索菲亚似乎很开心,她皱着鼻子笑道:“被我说中了吧?” 心里想到的那两个问题都不好直接问出来,休伯特只好瞎编道:“才不是!我是不想把白面包分给那个讨厌的史蒂芬。” “哎呀!”索菲亚急忙走近一步几乎贴到他的胸膛,只见少女一边慌张地左右张望,一边压低声音地说道,“你小声点,要是被他听到又要治你不敬之罪了。” 休伯特垂眼看着胸膛前担心自己的红棕色长发少女,不由得心跳加速,想要表白的话瞬间就冲到嘴边,好在又被他及时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现实里的那两次表白失败的惨痛经历。 无法确定对方真实想法的表白,只会瞬间毁掉原本融洽的关系。 “我……”他临时改口道,“我才不怕他!” 索菲亚又急又气,“你别逞强了,昨晚都被他打昏迷了。” “我……”休伯特脸部抽搐,心里憋屈得要死。 要搁以前,老子杀他还不像杀条狗一样! 可这种话在没有实际战绩的情况下说出来,就像一个死要面子的小屁孩在无能狂怒。 那样的话只会比现在更让索菲亚看不起。 他暗暗叹了口气,不经意地扫了周围一眼,没有看到史蒂芬和叶琳娜,维吉尼亚、杰西和安德斯正围在艾丽西亚身边说着话。 “放心吧,他不在。” “嗯。”索菲亚也看到了杰西她们,转身就走了过去。 尽管知道索菲亚并不知道杰西是女孩子,但休伯特看到她望向杰西的那种爱慕眼神还是会有些吃醋。 少年在少女身后连忙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太小心眼了。 这时艾丽西亚抬手指向十多米外的茂密树林,维吉尼亚往那里看了看,面露寒霜地快步走了过去。 “啊啊啊——” 那处树林里突然响起史蒂芬的惨叫声。 维吉尼亚迅速冲向树林,杰西和安德斯连忙扶起艾丽西亚也跟了过去。 休伯特心里大惊,史蒂芬是负责看管叶琳娜的,那么他俩肯定都在树林里,双手被牢牢绑住的叶琳娜是如何让史蒂芬发出这样的惨叫声来的? 只能是叶琳娜的同伙来了! 他望向茂密的树林,不知道里面来了多少敌人,但他知道如此瘦弱的自己如果没有超凡力量,那就谁也保护不了! 他几步追上红棕色的长发在背后飘扬的索菲亚,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大喊道:“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被他拉住的索菲亚顿时面红耳赤,回头羞愤地呵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 “索菲亚,相信我!”他左手往回一拉,右手迅速环住索菲亚的腰肢,将少女一把搂进怀里。 索菲亚望着近在咫尺的休伯特全身发软不知所措地说道:“你又来这一套……唔……” 时间紧迫的休伯特不等她说完,手指就穿进她浓密长发里,手掌扶着她的后脑嘴唇微张地吻住了娇嫩的双唇。 索菲亚闭上眼睛配合着张开了牙齿。 “再靠近我杀了他!” 叶琳娜紧贴在史蒂芬身后,一只手用力揪着他脑后的金发,迫使他仰着脑袋;另一只手握着他的军刀横在他青筋暴起的脖子前,朝着前方七八米外举枪瞄准自己的维吉尼亚和杰西,以及站在艾丽西亚身前手持长剑的安德斯凶狠地大喝道。 史蒂芬面部扭曲地夹着双腿,被迫仰头的他半抬起双手,既痛苦又害怕地斜着眼睛劝说道:“叶琳娜,别冲动、别冲动……” 叶琳娜朝他后颈吹了一口气,轻声笑道:“你的手臂动一下,我就在你的脖子上划拉一刀。” 史蒂芬慌忙求饶起来,“不敢不敢……” “放开他!”维吉尼亚微微移动火枪的准星瞄准叶琳娜在史蒂芬身后露出来的一小部分光头。 敏感的叶琳娜立刻将脑袋完全藏在史蒂芬的后面,“好啊!只要你们退到树林外面我就放了他。” 史蒂芬大喜,连忙十指甩动的向外驱赶维吉尼亚她们,“快退出去!” 杰西脑袋微抬,右眼瞄向身边的维吉尼亚。 “不行!”维吉尼亚纹丝不动。 史蒂芬大怒:“我的命还不如活捉暗卫的功劳是不是?你是我的配属,我死了你怎么向神殿交代?” 维吉尼亚剑眉微皱地解释道:“要是我们出去了,她直接把你杀了再离开呢?” 史蒂芬吓得全身一抖,张大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杰西皱着眉头瞄向叶琳娜唯一暴露出来在史蒂芬胸前握着军刀的右手。 躲在史蒂芬身后的叶琳娜出声道:“我没必要杀他,只要你们退出树林我保证放人!” 维吉尼亚淡淡道:“你昨晚也参与屠戮了格林堡,你的话我无法相信,他要是死了我回去没法交代。” 叶琳娜沉默了一会儿后建议道:“我们这样,我往前一步,你们就后退一步,直到你们完全退出树林,我就放开他。” 维吉尼亚想了想同意了这个方案。 “咦,我记得叶琳娜的双手不是绑住的吗?她是怎么解开的?” 不知什么时候休伯特和索菲亚已经站在了杰西的旁边,浅棕色短发的少年低头检查了一下手中火枪已经安装好子弹的弹仓,好以整暇地出声问道。 众人闻言不由得又看向史蒂芬脚边的草地上那圈解开的麻绳。 脸色涨红的史蒂芬焦急地大喊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休伯特抬起头对他快速地笑了一下,隔着杰西向维吉尼亚说道:“我怀疑是另一个隐身暗卫帮的忙,这或许是敌人对公主殿下的图谋,我们不能按照敌人的步骤走!” 维吉尼亚奇怪地回看了休伯特一眼。 其他人脸色大变,艾丽西亚和索菲亚慌忙紧靠在一起来到杰西的身后,维吉尼亚和休伯特稍稍退后护在她俩左右,安德斯则背对她俩警戒后方。 “你们在耍什么花样?” 叶琳娜厉声质问的话音刚落,她的右手就跟着一拖,军刀在史蒂芬的脖子上割开一道浅浅的伤口,鲜红的血液立马从伤口流了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史蒂芬慌忙摆动手指大喊大叫起来,“绳子是我解的、绳子是我解的!” “你解开的?”将火枪杵在地上的休伯特一脸难以置信地大喊道,“没想到你竟然跟邪神的暗卫是一伙的!” 连同史蒂芬在内的所有人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休伯特只好进一步解释道:“他假装被暗卫抓住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果然还是要图谋公主殿下!” 杰西握紧火枪愤怒地质问道:“沃克祭司,你为什么要背叛永烈之炎?” 索菲亚跟着恍然大悟道:“难怪他和叶琳娜一直都在一起!” “不是的!我没有!”史蒂芬急得快哭了,“他冤枉我!他冤枉我的!昨晚明明是你先打的我,我才还手的!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他马上又醒悟过来道:“就因为索菲亚吗?我让给你,你自己跟杰斯去争吧!” 杰西不由得瞥了一眼休伯特。 她身后的索菲亚双颊绯红地低下头。 休伯特眼帘低垂不敢与杰西对视,他可不想跟心直口快的杰西在这里发生什么冲突,然后被史蒂芬挑拨离间,把矛盾越搞越大。 还有就是他刚刚才亲了索菲亚,现在莫名其妙地感到很心虚。 所以只能尴尬地看着自己的大拇指抚摸圆润光滑的枪口,他没想到史蒂芬这么阴险,一下就引战到他的身上了。 “我可没你这么小心眼,那你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解开叶琳娜的双手?” 史蒂芬吞吞吐吐道:“我……她……她说手麻了,我一时心软就……” 叶琳娜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有什么不敢说的?不就和我做那档子事吗?你是怕你的配属知道,还是怕公主殿下知道?” 史蒂芬连忙闭上双眼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叶琳娜接着说道:“公主殿下哪会管你这个?哈哈!没想到你竟然会害怕自己的配属,真是笑死人了!” “叶琳娜·潘西,你用不着挑拨离间,”维吉尼亚不屑道,“他就那点本事。” 叶琳娜突然叹息道:“这么没用的男人也能骑在你的身上,我真是为你感到不值!” 维吉尼亚全身一震,灰蓝色的双眸中闪过深深的悲哀。 艾丽西亚和索菲亚脸色煞白。 安德斯眉头紧锁。 “闭嘴——”杰西全身发抖地嘶吼道。 “够了!”休伯特立即举枪瞄向史蒂芬大声咆哮道,“现在就开始走!我们快点退出去,你也趁早滚蛋!” “诶呦!真吓人呀!不过姐姐喜欢,比这个不经用的废物强多了!”叶琳娜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推了一下面色铁青的史蒂芬。 后脑头发被紧紧揪住不得不仰着脑袋的史蒂芬只能尽量低垂着眼睛看着脚前的地面,叉开着双腿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维吉尼亚他们则跟着向后倒退。 休伯特沿着火枪准星阴沉地看着史蒂芬,他精神上受到的折磨要远远超过身体上的痛苦,虽然这都是他咎由自取,但却连带着让维吉尼亚和杰西也受到了伤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们退出树林后站定。 叶琳娜在史蒂芬身后喊道:“维吉尼亚、索菲亚、杰斯、休伯特,沃克祭司今天在你们面前可是被羞辱得体无完肤啊!你们觉得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回去以后会怎么对付你们呢?” 众人神情复杂地看向又把眼睛闭上的史蒂芬。 维吉尼亚和杰西顿时面色苍白起来。 叶琳娜趁机在史蒂芬背后用力一推,自己则闪向旁边的大树。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 史蒂芬的左眼眶突然爆出一个大大的血洞,红色的血液白色的肉沫顿时向周围激射而出,他的表情定格在惊愕之中缓缓地向后倒去。 休伯特的火枪喷出一团白烟,他放下火枪大吼道:“叶琳娜·潘西,这边还有两发子弹,你敢跑就等死吧!”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正与邪(八) “维吉尼亚、索菲亚、杰斯、休伯特,沃克祭司今天在你们面前可是被羞辱得体无完肤啊!你们觉得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回去以后会怎么对付你们呢?” 准星前的史蒂芬被躲在他身后喊话的叶琳娜猛地一推,不由得身体踉跄向前。 叶琳娜从他身后迅速窜向旁边的大树。 暂停时间的休伯特沿着由箍紧火枪的五根铁环上方刻着的五根短直线所形成的准星看到重心不稳的史蒂芬还仰着脑袋,不过眼睛已经本能地睁开望向脚下,嘴巴大张一副因为突然被猛推向前而的惊愕不已的神情。 休伯特眼睛微眯地预判着史蒂芬的脑袋接下来将会移动多少厘米。 两秒。 一秒。 时间刚一流逝,他就滑动食指抹过子弹表面的红色火锡石,火锡石瞬间燃烧点燃了子弹里的火药,子弹前部的弹丸被膨胀的火药陡然推出,沿着枪管射出枪口。 “砰!” 枪鸣的瞬间,史蒂芬的左眼爆出一朵巨大的血色之花。 弹仓里的弹壳跟着喷出一大股充满火药味的白色烟雾挡住了休伯特大部分的视野。 他立即放下火枪朝史蒂芬侧面的大树大吼道:“叶琳娜·潘西!这边还有两发子弹,你敢跑就等死吧!” 他右边的杰西和维吉尼亚错愕地睁大眼睛,看着脸部被打出一个血洞的史蒂芬缓缓地向后倒下。 瞥见两女还处在巨大震惊中,而大树后面的叶琳娜又没有丝毫的动静,他惊觉女暗卫可能会在大树后面脱衣服准备隐身遁走。 他不敢出声提醒杰西和维吉尼亚,已免叶琳娜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被火枪瞄准。 浅棕色短发的少年丢开火枪,左手握紧黑色的刀鞘,右手握紧刀柄一把拔出腰间的军刀冲向大树。 大树后面的叶琳娜已经将红色的永炎祭司长袍往上脱到脑袋的位置,脑袋以下的身体全部消失,一把军刀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别动!”休伯特右手平伸,举着军刀直指叶琳娜被长袍包住的脑袋大喝道,“穿上衣服!” 女暗卫脱衣服的双手顿了一下,又慢慢地穿好长袍,楚楚可怜地面向军刀望着休伯特说道:“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面对这样服软的女人,休伯特也凶狠不起来,他没有回答而是晃了晃军刀示意叶琳娜出来,“双手抱在脑后,慢慢走出来。” 叶琳娜听话照做,随着双手抬起她的胸部随即变得越来越挺翘,她似乎明白这一点,跟着眼神挑逗地看向休伯特。 这女人……以为老子就这么经不起诱惑吗? 嘿,还真被她猜对了! 休伯特一边在心里吐槽经不起挑逗的自己,一边退后让叶琳娜从大树后面走出来。 “咦?”叶琳娜看到仰躺在地上脸部多出一个血窟窿的史蒂芬不禁惊讶地叫了起来,“你们杀了他?” 用军刀指着她后脑的休伯特望向几米外的神情复杂、沉默不语的其他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打偏了,看到你突然逃跑,本来是要杀你的。” 叶琳娜边走边低下头仔细地观察史蒂芬的伤口,“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咯?” 休伯特瞥了一眼已经无法反驳的史蒂芬道:“谢他吧。” 叶琳娜:“……” “休伯特……你为什么要杀沃克祭司?”索菲亚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率先问道。 休伯特对她报以微笑,又重复了一遍,“打偏了,本来是想杀这个试图逃跑的邪神暗卫的!” “可……可是……”脸蛋微微泛红的索菲亚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休伯特看了一眼在她身后眼神闪烁陷入深思的维吉尼亚后,将视线移向女孩子后面高大强壮、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赏金猎人,“安德斯,把她的双手重新绑上!” 安德斯稍稍愣了一下,连忙跑出来去找之前看到的那圈麻绳。 艾丽西亚迟疑了一会儿,勉强微笑道:“格雷厄姆守卫,你又一次抓住了邪神的暗卫立下了大功。” “公主殿下,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休伯特朝她点头致意,“对于沃克祭司我感到很遗憾,我的功劳他也有一半。” 艾丽西亚闻言一呆,“当……当然。” 她偷偷拉扯了一下维吉尼亚的袖子面露悲伤地说道:“这种事情谁都不希望发生,沃克祭司尽忠职守、因公殉职,我为他的离去感到无比的心痛。” 维吉尼亚眼神复杂地望着休伯特道:“沃克祭司的灵魂之火已经回归永烈之炎,护送殿下安全地到达西堡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我们得抓紧时间处理他的后事。” 休伯特点点头,“我想沃克祭司也一定希望我们尽快启程的。” 叶琳娜突然笑了起来,“你们对沃克祭司的情谊可真是令人感动啊!” 索菲亚和杰西都一脸羞愧地低下头。 休伯特挑了挑眉,将军刀的刀尖轻轻抵在女暗卫的背上,“如果不是你要逃跑这一切本不会发生,沃克祭司是因你而死的,我们应该把你烧了,如此才能稍解心中的悲痛。” 叶琳娜光溜溜的额头立马流下一滴汗珠,“……我想沃克祭司也一定希望你们能将我抓回去立功的,你们之间的感情即使是身在敌对阵营的我也是相当的感动。” 安德斯拿着麻绳回来把叶琳娜的双手重新绑上。 休伯特毫无忌讳地将史蒂芬的火枪、腰包和军刀都占为己有。 他和安德斯将史蒂芬抬向河边,索菲亚和艾丽西亚看管叶琳娜,维吉尼亚和杰西去收集枯木。 安德斯和休伯特将史蒂芬的尸体放到河边的鹅卵石上后,强壮的赏金猎人跑去帮女孩子们收集木柴。 休伯特留在原地查看腰包,腰包的中间夹层装着一瓶细腰的精致玻璃瓶,外夹层里有二十几颗子弹,内夹层里有两枚银塞格维和几个空弹壳以及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 他打开羊皮纸,看到上面写着: 永炎神殿依照繁育谕令与轮换谕令,于永炎历四三二年四月一日将火之神选者、现年二十岁的永炎女祭司维吉尼亚·莱尔·罗兰配属给火之神选者、现年二十岁的永炎男祭司史蒂芬·伯恩斯·沃克。 若三个月后,即永炎历四三二年八月一日,维吉尼亚·莱尔·罗兰未曾怀孕此配属令失效,维吉尼亚·莱尔·罗兰与史蒂芬·伯恩斯·沃克的配属关系自动解除。 他用力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拉起史蒂芬的领口将纸团整个塞了进去。 他脸色阴郁地站起来望着这条往南流去的清澈小河怔怔出神。 不久后,维吉尼亚抱着一堆枯木轻快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旁边正望着河水发呆的少年后,她将手上的枯木倾倒在史蒂芬的尸体上,突然发现史蒂芬领口处有一团凸起。 她蹲下来将塞在史蒂芬领口里的那团羊皮纸拿了出来,展开只看了一眼又迅速地将其合上,默默地折叠好后平整地塞回史蒂芬的领口。 她站起来看了一会儿少年清瘦的侧脸才低声说道:“……谢谢你。” 休伯特听到维吉尼亚的道谢声,转过来抬眼望向她灰蓝色的双眸,同情、尊重、愤怒、爱慕……纷乱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心里乱糟糟的少年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皱着眉头最后只能轻轻地对维吉尼亚点了一下头。 似乎想说些什么的维吉尼亚什么也没说,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让休伯特仿佛看到了一抹融化春雪的阳光。 少年的眉头舒展开来也跟着微微一笑。 维吉尼亚心情轻松地转头望向小河。 休伯特欣赏了一会儿绝美的侧颜,也跟着望向发出欢快水声的河流。 史蒂芬身上堆满的木柴被维吉尼亚的火锡石和安德斯的火柴点燃,几处小火苗很快变成熊熊大火。 被维吉尼亚丢出的火锡石提醒的休伯特再次检查腰包,果然在内夹层的底部发现了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碎火锡石。 众人在远处对着燃烧史蒂芬的火焰简单地祈祷后,休伯特分享了私藏的白面包。 不久后众人翻身上马,叶琳娜的双手绑在马鞍上,她坐下马匹的缰绳则由休伯特牵着。 众人沿着大道一路向东直奔远方那片连绵的山脉。 休伯特开启时间加速。 几分钟后马队就进入山脉中的一个被河流贯穿的狭长峡谷,经过成片的田地,穿过还算热闹的小镇,众人停在一座横跨四五米宽的护城河的吊桥前。 吊桥边耸立着一座十多米高的木结构哨塔。 吊桥前横着拒马,拒马后面站着四名手持三米长矛的永炎守卫。 时间加速自动恢复正常。 众人纷纷下马。 维吉尼亚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艾丽西亚下马。 休伯特适应了一下双腿发软、腰酸背痛的身体后,才下马过去帮叶琳娜解开绑在马鞍上的麻绳。 “休伯特?”其中一个年轻壮实的永炎守卫突然惊讶地大喊道,“休伯特·格雷厄姆!” 休伯特诧异地望了过去,叶琳娜下马站在他的身后。 他看到拒马后面那个喊他名字的那名永炎守卫推高了头上的宽檐圆盔,露出一张年轻熟悉的方脸来。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这人是大他两岁的皮特·布罗德,布罗德男爵家的第二个儿子。 因为格雷厄姆家和布罗德家的长辈关系还不错,他和皮特从小就认识,不过皮特的年纪比他大,又痴迷于舞刀弄棍和他这种混吃等死的半佛系瘦弱男尿不到一壶,所以他们属于那种熟悉但是不算亲密的朋友。 他意外道:“皮特·布罗德?你不是去当赏金猎人了吗?” 皮特一脸尴尬地挠着后脑勺,“父亲让我回来干这个的……” 皮特身边的同伴顿时议论起来。 “咦,你还当过赏金猎人呢?” “难怪你这么厉害。” “赏金猎人还是比较危险的,我有一个朋友的手……” “维吉尼亚!”不远处的哨塔下面,一个身高体型跟安德斯相仿的短发永炎祭司面露欣喜地快步走到维吉尼亚身前。 “肖恩?”维吉尼亚罕见地露出微微欣喜的表情道,“原来你调到西堡了。” 肖恩长叹道:“诶!我还以为你是专程过来看望我的呢?白白高兴了一场。” 维吉尼亚微笑道:“我待会儿就原封不动地告诉玛莎。” 肖恩开心地大笑道:“哈哈!玛莎上个月就回永明殿了。” 维吉尼亚稍稍愣了一下,高兴地说道:“恭喜你,我待会儿就去为玛莎祈祷。” “谢谢。”肖恩仔细地打量着她,突然温柔地说道,“两年多没见,你还是这么美。” “谢谢……”维吉尼亚眼帘低垂,脸颊微红。 此时已经活动好手脚的艾丽西亚走到维吉尼亚身边,三人相互介绍起来后简单说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肖恩很快让人搬开拒马,让众人进入吊桥后面高大坚固的城堡中间那座有着巨大三角形屋顶的高大方形门楼。 皮特突然叫住了往里走的休伯特。 休伯特把手里牵着叶琳娜的绳子交给安德斯。 皮特拉着休伯特走到护城河边远离人群的地方小声地问道:“你满十六岁了吗?” 休伯特没想到皮特这么神神秘秘的居然只是问这个,他有些傻眼地点点头道:“这个月刚满十六岁。” 皮特打量了他一会儿,又接着低声问道:“谁为你主持的成人仪式?” 休伯特双眉微扬,心中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我舅舅,巴伦·菲利蒙。” “菲利蒙家族……”皮特皱眉想了想后又问道,“为什么不是你父亲?” “我在黑龙堡当差呢,我舅舅是我的顶头上司,所以就由他来主持了。”休伯特解释道。 皮特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望着他的眼睛低声问道:“那你知道了?” 尽管休伯特开始就猜到了,但当他真正确定后还是觉得很吃惊,“你也是吗?” 皮特没有回答而是闭了一下眼睛。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正与邪(九) 休伯特见皮特突然不说话立刻反应过来也不再出声。 一个中年男仆从他身后走来跟皮特打了声招呼后走上吊桥前往城堡。 休伯特等这人走远后压低声音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我们大概有多少人?” 皮特笑着摇摇头,“不清楚,只有长老们才知道,我当年也是最好奇这个,不过总人数应该不算多。” “长老?”有些失望的休伯特第一次听说“血族长老”这个名词。 皮特一脸疑惑,“你舅舅没告诉你吗?” 休伯特仔细回想了一下,罗伦确实没有说过,“没有啊。” “不会吧?”皮特显然不信,不过他还是给休伯特解释道,“长老都是我们祖辈的人,他们在管理着全族。” 他的神情有些失落地说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不是出来执行族内任务的。” 休伯特突然想到自己身为在黑龙堡当差的永炎守卫却跑到西堡这边来,没有充分的理由的确说不过去。 为了不引起皮特的怀疑他说出了搪塞罗伦和多明尼哥的理由:“我是出来找伴侣的。” 皮特眼睛一亮立刻兴奋了起来,他用力拍了拍休伯特单薄的肩膀,“好家伙!难怪你跟几个大美人混在一起,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呢!” 他的眼睛看向天空稍稍回忆道:“公主殿下不算,那个冰山美人你肯定没戏。” 他看向休伯特露出得意的微笑,“光头大美人和那个红发小美女哪一个是你的目标?” 休伯特一脸郁闷,为什么艾丽西亚不算?谁说维吉尼亚我肯定没戏?老子要是说我在打她们全部的主意岂不是吓死你。 他转念一想又立刻否定了以上的想法。 如果真这样说了,皮特这小子不会被吓死,只会被笑死。 因为休伯特本人无论是从身份、才华、样貌、能力、性格等等哪一方面来看都太过平庸,实在是配不上这几位美人。一个能不能成都是未知数,更妄论全部? 把不切实际的妄想说出口只会惹人发笑,让人看不起。 他解释道:“那个光头美人是邪神的暗卫。” “难怪双手被绑着呢,可惜了!”皮特恍然,他叹了口气后又凑近休伯特挤了挤眼睛取笑道,“原来是那个可爱的红发小美人!” 休伯特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虽然已经和索菲亚亲过两次了,但每次都是强迫的…… “还没确定呢。” “切!”皮特不屑地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肩上背着的火枪,“没确定你就帮别人背枪?我记得就只有光头美人和你的红发姑娘没有火枪。” 休伯特下意识地看了眼右肩上的火枪,没想到皮特这家伙观察得这么仔细,“嗨,我借来用的当然自己背了!” 皮特愣了一下,急忙抓紧着他的双肩道:“你在她们面前用枪了?” 休伯特看到他紧张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不能使用能力吗?我记得我舅舅说的是不可以使用一种以上的能力。” 皮特眉头紧皱一脸凝重,“前提是你得有伪装的身份!但你现在是永炎守卫啊,她们就没有觉得奇怪吗?” 休伯特指了指额头,“我说我失忆了。” 皮特沉默了一会儿后摇头道:“这不是长远之计,一个火之神选的天赋者要么不走神殿这条路,只要走了是不可能选择当永炎守卫的!” 他脸色一变,额头开始冒汗道:“而且你的身份根本不经查,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有火之神选天赋的人是怎么突然拥有这个天赋的?搞不好我们所有人都会暴露!” 休伯特没想到自己从黑龙堡跑过来的举动竟然会惹出这么多祸端,路人模板的角色之所以是路人,就是因为其本人的命运与重大的历史进程关系不大。 但他却操纵着一个路人强行插入了本不属于自己的故事线,自然会出现诸多不利的变数。 他想到这些不禁心中烦燥起来,“我们明明拥有这么强的能力,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皮特见他着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道:“低调是族训,我猜测要么是有强大的仇家,要么就是长辈们所谋甚大!” 休伯特瞬间冷静下来若有所思。 “我带你去问问长辈,你等我一下。” 皮特将长矛斜靠到肩上跑到吊桥前跟他的同事们说了几句后又跑了回来。 “走吧!” 休伯特迟疑道:“也是我们一族的?” “废话!”皮特拉着他的胳膊边走边说道,“是我父亲的好友埃文·马丁,我能来这边也是马丁叔叔安排的。” 马丁……马丁伯爵家的人,休伯特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发现这个马丁家族和格雷厄姆家族的关系也还可以,无论长辈晚辈都时有来往,他认识马丁家的几个孩子,不过这个埃文·马丁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目前已知是血族的有马丁家族、布罗德家族、菲利蒙家族、格雷厄姆家族…… 他突然问道:“父母都是孩子才是吗?” 面对这么缺词少句的话语皮特照样能听懂,他等迎面过来的几个路人走远后才低声说道:“你这家伙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呃……”休伯特感到有些难堪,“我是擅自跑出来的。” 皮特惊讶道:“为什么?” 休伯特想到差点就要和多明尼哥接吻就一阵胃疼,“我……我不想要男人当伴侣。” “噗——哈哈哈哈!”皮特笑喷了,“你舅舅让你和男人……你也不要怪他,还不是因为你太想成为战士了,黑龙堡那边男伴侣好找,女伴侣就太为难他了!” “……”休伯特一时语塞,虽然事情的真相不是如此,但是找伴侣的事情是他自己提到的,所以他也不好反驳。 不过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血族战士这么稀少了,因为大多数男性血族都不能接受男性伴侣,而那些能够并肩作战又拥有超凡能力的女性伴侣实在是太少了。 像维吉尼亚、叶琳娜她们这样出来执行任务的女性神选者只是极为少数的特例。 皮特擦干笑出来的眼泪,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只能跟自己人结合才有后代。” “什么?”休伯特难以置信。 皮特收起笑容又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 休伯特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明明自己与大多数人看上去别无二致,其实内里却不太一样的恐惧感,他皱眉问道:“神选者也是这样吗?” 皮特也是一脸的阴郁,“神选者和非神选者结合是有后代的,只是他们的后代有没有神选天赋并不一定。” 背脊凉嗖嗖的休伯特口干舌燥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会没有后代?” 皮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了,至少我们跟自己人结合还是有后代。至于为什么目前还不知道,长辈们猜测可能是因为我们的血脉太过强大,非我族的血脉难以承受,所以无法孕育出后代。” 休伯特又想到一个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问题,“我们……男人跟女人的数量一样吗?” 皮特脸色大变,双目猛瞪全身跟着微微抖了起来,他咬牙切齿竭力地控制住情绪道:“别想了,这不是你我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休伯特知道他肯定因为这个经历了什么,其实也不难想象,血族的人数更少又无法像神殿这样面向全大陆公开地筛选神选者,那血族内部肯定有比神殿更为高的生育指标和更为严格的轮换机制。 像这种拥有超凡力量的势力,其存在的本身就能带来巨大的利益,只要能维持其本身的存在或者还能让其不断强大,那么伦理道德之类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是这种势力需要优先考虑的。 他的心中气闷郁结。 皮特也没有说话的心情。 两人沉默着走过横跨小河的石桥,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山。 山的另一边是一片辽阔的黑色平原,平原中央笼罩着大量的白色烟雾,烟雾缭绕的中央能够隐约看到一座从内部向外炸开如同绽放的花朵一般的大山,一条条橘红色的熔岩瀑布从“花瓣”之间的缝隙流下,加入大山脚下巨大的熔岩湖里,熔岩湖不断向外扩张,越外围熔岩的颜色越暗,从红色逐渐变成黑色。 迎面吹来一阵酸臭得呛人的风,休伯特连忙捂住鼻子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皮特。 两人经过修建在山腰上、面朝神临地的永灵殿,沿着山路下坡拐入一个谷口被一座大木屋和一排栅栏完全堵住的山谷。 几个永炎守卫和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在大木屋附近闲聊。 皮特和那几个永炎守卫打了声招呼后,直接带着休伯特走进木屋。 “日安,马丁祭司、亨利见习。” 他对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方桌后面的中年永炎祭司和中年见习永灵祭司行礼问好,等休伯特也行礼问好后,他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来自切斯特利的休伯特·格雷厄姆。” 黑色短发的马丁祭司和蔼地微笑道:“原来格雷厄姆家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正与邪(十) “埃文叔叔。”皮特·布罗德慎重地轻唤了一声。 埃文·马丁微笑着转向这个壮实的侄子,过了一会儿仍没见他说出下文,埃文看向休伯特见他也同样的一脸凝重后,神情轻松地对身边的亨利见习说道:“我出去一下。”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上拉着休伯特的皮特走出木屋。 皮特看了看木屋前三三两两闲聊的人们没有找到合适密谈的地方。 埃文抬手指了指两人下来时的山路率先走了过去。 三人停在山路的中间,这里既能远远地看着木屋外的人们,又能第一时间发现从山上下来的人。 皮特一五一十地报告了休伯特的情况。 埃文看了看面有愧色的休伯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皱眉望着路边低矮的灌木丛陷入了沉思。 休伯特有些紧张看向皮特,皮特似乎对埃文很有信心一脸镇定地露出了稍安勿躁的微笑。 没过多久,黑色短发的中年永炎祭司看向休伯特轻声问道:“你是从谁的身上获得火之神选天赋的?” 休伯特老实说道:“那个红头发的见习祭司。” 埃文追问道:“用哪种方式?” 休伯特脸上有些发烧,“……亲吻。” 一边的皮特睁大双眼一脸的羡慕。 埃文盯着休伯特黑色的眼睛问道:“她知道我们的事情吗?” 休伯特连忙摇头,“不知道,所有人对我拥有火之神选的天赋都没有任何的怀疑。” 埃文松了口气,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虽然你从小就拥有火之神选的天赋,也有成为永炎祭司的意愿,但是家里为了保险起见,希望你等到大哥结婚并且生下儿子之后才进入永炎殿。 所以你才会明明拥有火之神选的天赋却还当着永炎守卫。” 皮特眼睛一亮,心情轻松的同时也是佩服得不行。 休伯特一脸惊讶,没想到埃文这么快就为他的身份漏洞想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神谕规定神职者不能结婚,不能还俗。 即使永炎祭司有后代,其后代同样不能继承爵位,不能还俗。 所以贵族为了保证血脉的延续和爵位的继承,就算有两个儿子,为了保险起见确定大儿子能够生育并且生下孙子后,才同意二儿子成为神职者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埃文看到两人的表情哑然失笑,“过去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只是你们年纪还小没有那么多阅历而已。” 他抬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欣慰地笑道:“休伯特擅自离开黑龙堡,还在外人面前使用了能力犯下了大错,所幸没有造成什么危害,反而因此与公主殿下搭上了关系,这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 而且你们能够第一时间找我商量,说明你们心系我族安危,我很高兴。” 休伯特和皮特相互看了看都轻松地笑了起来。 埃文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有说话便对休伯特说道:“好了,赶了半天的路也该休息一下了,进屋吃点东西,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休伯特点头致谢,“多谢马丁祭司。” “私下里可以叫我埃文。”中年祭司笑道。 “好的,埃文叔叔。”休伯特从善如流。 “那我回去当差了。”皮特对两人行礼后扛起长矛往山上走去。 埃文望着皮特远去的背影有感而发:“族里像皮特这么踏实认真的年轻人并不多。你也很不错,愿意前往前线作战,迫切地希望成为战士为全族效力,尽管在方法上有些欠妥……” 休伯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 “但也远远强过那帮刚取得一些成就就被纸醉金迷、声色犬马耗尽了进取心的废物们!他们不仅毁了自己,还在带坏全族!”埃文有些激动。 休伯特疑惑道:“长老们不管吗?” 埃文望着山路顶端眉头紧锁并没有正面回答,“全族的未来在你们的肩上。” 他转头看向休伯特,“这个温泉是用来笼络贵族和富商的,享乐得适度,万万不可沉迷。 我们如今的成就是两代族人孜孜不倦地奋斗才取得,因为足够强大,所以才能拥有,对个人也是一样。” 休伯特受教地点点头,不过他可不认为自己会因为洗个温泉就沉迷于享乐,只能说这个时代的人娱乐方式也忒少了,一个环境好点的温泉居然都能笼络贵族和富商。 埃文带他回到大木屋,屋里右边的休息区坐着几个人,两人便来到左边,埃文让亨利见习从里屋拿了瓶葡萄酒和一些奶酪过来。 大快朵颐地休伯特跟喝着葡萄酒的埃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原来西堡温泉这里的永炎守卫是每周都会轮换的,皮特上周还在这边职守。 很快吃完几块奶酪后,埃文让休伯特脱下武器装备交给亨利见习登记保管,然后带着他穿过高大木墙的大门,登上左边用黑色火山石铺就的台阶,坐在台阶上的两个佩刀灰袍守卫连忙起身向埃文行礼问好。 台阶顶端还有一面几米宽的木墙,同样有两个佩刀守卫守在门前。 休伯特有些疑惑,既然客人都不能带武器进来,还有必要安排这么多佩刀守卫吗? 畅通无阻的穿过木墙,前面是一条铺着黑色火山石的蜿蜒小路,右边是茂密的树林,左边有一排小木屋,五个穿着各色长裙的漂亮女子坐在木屋前的长凳上小声地说笑着。 休伯特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五个女子无论相貌、身段还是气质居然都在中上等,这还是休伯特第一次见到除了维吉尼亚她们四个外,这么多个扎堆在一起的美女。 五女见他和埃文进来纷纷起身行礼问好。 埃文对其中一个看上去大概二三十岁的成熟美人微笑道:“艾玛,这是休伯特·格雷厄姆,我的好朋友格雷厄姆男爵的儿子,刚从雷曼伯爵领风尘仆仆地赶过来,途径我们这里稍事休息。” 五女闻言都好奇地打量着休伯特,金色长发的艾玛会意地笑道:“好的,马丁祭司。” 埃文转向休伯特,发现他正对美人们回以矜持地微笑,神情举止自然大方,中年祭司意外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有你这样的定力。” 美人们都笑了起来。 休伯特一边目不暇接地欣赏着眼前繁花盛开的美景,一边在心里想到,那是因为你小时候美女见得太少,见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但他嘴上可不能这么说,会有装13的嫌疑,于是他摆出一副被看出来了的表情说道:“好吧,埃文叔叔,我承认我是装的。” “噗嗤!”一个黑色长发的甜美少女一下子没忍住率先大笑了起来。 这一次美人们就笑得随意了许多,虽然没有之前的那么完美,却显得更加的真诚自然。 休伯特觉得这样更舒服,似乎彼此心里的距离更近了些。 埃文来回看了看欢笑的美人们和休伯特恍然大悟:“难怪你能做到这件事情。” 休伯特笑而不语,他知道埃文指的是跟艾丽西亚她们搭上关系这件事,但埃文显然误会了,他以为休伯特是靠耍嘴皮子讨小女孩开心才得以接近的。 但休伯特无意跟他解开这个误会,一来现在的场合不适合;二来也根本解释不清,因为会涉及到玩家的秘密。 埃文突然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不要忘记我之前说的话。” 休伯特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默认了他的误会,反而让他更加不放心自己,又强调了一遍山路上说过的话。 埃文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了,又转而和蔼地笑了起来:“好好放松,我们之后再谈。” 他说完后转身向外走去。 等到大门又重新关上后,穿着深红色大方领长裙的艾玛才走近休伯特,修长的右手按着洁白无瑕白的胸口妩媚地笑道:“格雷厄姆先生,您希望谁来为您服务?” 休伯特移开视线扫向艾玛身后的女孩们,明显感觉到自埃文离开后她们轻松了很多,特别是那个正在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的黑色长发少女,他心里一动凑近艾玛低声问道:“那个黑头发绿裙子的女孩叫什么?” 艾玛眼神里的失落一闪即逝,“她叫雪莉尔。” 她有些不甘心地凑到休伯特耳边小声问道:“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休伯特闻到艾玛身上的香水味,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不过他心里不解,选个服务员哪有什么为什么?都差不多的情况下不就是随便选的吗? 他搞不清楚艾玛的用意,生怕直说了伤人,只得在艾玛白嫩的耳边低声反问道:“我也能选你吗?” “原来您不知道可以选我,所以才选的雪莉尔吗?”艾玛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嗯,”休伯特看向站在最右边正对他笑的黑发少女敷衍道,“我看她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只是想多给她一些工作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艾玛先是理解地微微点头,接着又在休伯特的耳边挑逗地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您是嫌弃我的年纪大咯?” 休伯特心里一荡,面红耳热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正与邪(十一) 艾玛的皮肤娇嫩而光滑,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顶多三十的样子,比现实中的他大不了多少。 休伯特莫名其妙道:“你年纪又不大。” 金发美人绿色的眼眸看了过来,嘴角上扬神情满意地说道:“那还差不多。” 她随即转身朝黑发少女道:“雪莉尔,格雷厄姆先生想给你表现的机会。” 黑发少女一脸惊讶,连忙双手组成三角形感激地朝休伯特鞠躬行礼,“谢谢您,格雷厄姆先生!” 她身边的三个美人有的意外、有的羡慕。 休伯特双眉微扬心中不解,我只是男爵家的次子,普通的神殿守卫,怎么着也不至于恭敬成这样吧? 难道她们误以为我是神选者,亦或是因为埃文叔叔的关系? “请您稍等!” 没等休伯特细想,雪莉尔就双手抓起浅绿色的长裙下摆,迈出穿着木拖鞋的白嫩双足快步跑进一间小木屋里。 “这丫头!”艾玛有些担心地看向休伯特,“格雷厄姆先生,请您原谅……” 休伯特笑着摆摆手,“我也想快点进去。” 雪莉尔腰侧夹着装有干净毛巾和香皂的小木盆快步走出小木屋正好听到了这句话,她兴高采烈地挽着不知道她为何这么主动的少年沿着黑色火山石铺就的蜿蜒小路往里走去。 拐过一个大弯后,左边延伸出另一条同样消失在茂密林木间的小路来。 一个膀大腰粗、穿着粗布衣裙的中年女人坐在这条路转弯前的长凳上正对着经过的雪莉尔和休伯特微笑。 “那是安娜。”雪莉尔笑着朝中年女人点点头。 之后又经过了两条岔道,每条路上都有一个健壮的中年女仆坐在路边,雪莉尔也一一向休伯特介绍了她们的名字。 被美少女的好心情感染的休伯特愉悦地欣赏着路边的景色,低矮的灌木丛和稍高的树枝都经过了精心的修剪,既不会挡着小路干扰行人,又不失自然的美感。 “这边走。”雪莉尔带他拐入走进来的第四个岔道,抢先向刚从路边长凳上起身的中年女仆介绍道,“凯蒂,这位是格雷厄姆先生。” 身材肥胖、脸上有很多雀斑的凯蒂笑眯眯地朝休伯特行礼问好。 休伯特礼貌地点点头,“日安,凯蒂女士。” “池子准备好了吗?”雪莉尔接着问道。 凯蒂自信地笑道:“准备好了。” 休伯特注意到她身后的长凳旁有木桶抹布扫帚等清洁工具。 雪莉尔满意地点点头,“请跟我来,格雷厄姆先生。” 又拐过两个弯大概走了十几米,两边的植被明显要高大茂盛很多,这里也更加的幽静,除了两人踩在火山石上细碎的脚步声和远处鸟儿们时不时的啼鸣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一道三米多高带着黑色瓦檐的木墙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墙中的木门向外打开,洁白的门帘挡了休伯特一探究竟的视线。 雪莉尔松开他的手臂,快走两步掀起布帘。 门后两三米外是一块从光溜溜的青黑色山体上突出来的大石头,巨石后面露出了温泉池子的一角。 木墙后面的瓦檐比前面的更宽,几乎延伸到巨石上方,由几根立柱支撑完全遮挡住了午后的阳光。 墙边摆放着两个木柜、一张圆桌和几把高背椅。 休伯特好奇地绕过大青石,雪莉尔在他身后将木门栓上。 散发着热气的清澈温泉从左边一米多高的山缝中不断流下,哗啦啦地落进接近圆形、直径大概有两米的池子里,然后从池子右下方一个装了栅格的小洞流出。 池壁和池底铺满了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光滑鹅卵石,让人一看就很想光着脚踩上去试试。 池边围着没有瓦檐的木墙,墙脚有一盆盆不同种类、形状各异的绿植。 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粼粼水光反射在休伯特的脸上,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下水洗澡了。 “这里环境真不错,”他回过头准备跟雪莉尔道别,“谢谢你带……” ”格雷厄姆先生,您是神选者吗?” 雪莉尔突然紧贴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腰腹,声音颤抖地问道。 他不明白一直热情开朗的少女怎么突然就变得紧张了起来,但他现在的身份就是拥有火之神选天赋的神殿守卫,他肯定不能说自己不是,“是啊,怎么了?” 雪莉尔全身一松由衷地感激道:“赞美永烈之炎!” 休伯特一脸困惑,他搞不明白少女的意思。 “格雷厄姆先生,”雪莉尔红彤彤的脸蛋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细声地请求道,“请您给我一个孩子。” “?!”他吓了一大跳,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提出这种要求。 雪莉尔已经开始脱他身上的灰色长袍。 他大惊失色连忙抓住少女滑嫩的双手羞耻地大喊道:“等等等……等一下!这也太快了吧?” 雪莉尔停下动作一脸惊讶,“您难道是第一次?” “……”休伯特这具身体确实是第一次,而且种种迹象表明都他似乎对男人更感兴趣…… 为了以后不出任何纰漏,他只能不要面子地默认了。 雪莉尔微笑着踮起白里透红的细脚跟,在他耳边轻声地说道:“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休伯特为了不暴露血族的秘密,只得“勉为其难”“忍辱负重”“痛苦万分”地任凭少女摆布了。 …… 屁股下面和后背都垫着厚毛巾的休伯特无力地靠坐在温暖的温泉池子里。 雪莉尔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摇晃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被少女摇得头昏眼花,疲惫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来泡澡休息的! 他真的很想这么哭泣地求饶,但是碍于颜面和本就在少女面前所剩无几的尊严,只能有气无力地哄道:“我从雷曼伯爵领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真的不行了……下次好不好?下次一定让你满意。” “不够,”雪莉尔摇了摇红晕未退的俏脸,棕色的双眸执着地望着休伯特,“要让我怀孕才行!” 休伯特闻言不再装模作样,要说雪莉尔对他多么的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经历过罗莎事件之后的他半点都不会相信。 将少女散落到脸上的几缕湿发梳到耳后,他心情复杂地说道:“我是神职者,不能结婚的。” “我知道!”雪莉尔想都没想地接话道,“我只想要个孩子。” 他明白过来,雪莉尔想要的是拥有神选者天赋的孩子,只要将孩子送给神殿,神殿就会给她一大笔钱。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即使是在如此文明的现代,用孩子来赚钱的人仍旧存在,更何况是这个古老的封建时代。 而且如果孩子真能进入神殿,其实就已经要好过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了。 不过,要是生下来的孩子没有神选者天赋呢? 尽管身为血族的自己和她是不会有孩子的,但还是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自私。 休伯特深深地望着少女的眼睛道:“即使怀孕了,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一定有神选者的天赋。 我是次子,又是神职者,家里是不会为我的私生子出一枚铜塞格维的。 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雪莉尔的眼神里充满了期望的光芒,她幸福地笑道:“如果我的孩子有神选者的天赋那当然更好啦! 即使不是神选者,神殿也会帮忙抚养的。而且只要神殿知道我有可能怀着神选者,就会给我更好的照顾。 还有就是在此之前我只要服侍您就行了,再也不用接待其他的客人……有的客人真的很恶心!” 休伯特不由得鼻子一酸,连忙垂下眼帘不敢与雪莉尔对视,他知道少女满满的期待注定会落空,因为少女根本怀不上他的孩子。所谓期望越大将来的失望也会越大。 不过他还是对少女的一些话不太相信,这可是一个重男轻女的时代。 “如果孩子不是神选者,又是女孩的话,神殿还会帮忙抚养吗?” 雪莉尔理所当然道:“会啊,我就是这么长大的。” “什么?”休伯特诧异得大叫起来。 雪莉尔得意地笑道:“这可是我的秘密,我虽然不是神职者,但也是神殿的人。” 休伯特突然想起埃文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他实在不敢相信神殿为了笼络贵族和富商竟然会专门豢养高级小姐! 而且他总感觉雪莉尔说自己也是神殿的人时,眼神中的自豪感太过违和,不管在哪个时代,小姐都不是一个值得骄傲的职业。 他试探道:“我知道神殿会雇佣一些人手……” 雪莉尔立刻纠正道:“不是那些雇佣的外人,神殿抚养我长大,供我衣食住行,教我读书写字、礼仪谈吐、唱歌跳舞,我为神殿……工作……”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有机会生下神选者最好了,这是大家都期望得到的最高荣誉。 即使不能,神殿也会继续养我和我的孩子,所以说我也是神殿的人。”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正与邪(十二) 休伯特心中大骇,他没想到一向光明正大、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为己任的永烈之炎神殿竟然在私下里做着这些该死的勾当! 神选者之间的繁育制度还可以说成是为了避免被其它宗教势力所消灭而不得不维持一定数量的神选者存在的自保之举。 但是现在这些又算什么? 把漂亮的女孩儿从小洗脑,培养成心甘情愿为神殿献出身体,并以生下神选者为最高荣耀的高级小姐。 由此不仅可以额外地增加神选者,还能不断地为神殿笼络贵族和富商,让其稳定地获取影响力与财富。 真是特么的好主意啊! 还好意思以净化污邪之名,千里迢迢地入侵赫加曼,自己内部都脏成什么鬼样子了? 他胸膛起伏、怒火中烧,望着一脸自得的雪莉尔更觉得可怜,为了不伤害少女的自尊,他很随意地微笑道:“哦,我在雷曼领刚得了二十多枚银塞格维,什么时候给你最合适?” 雪莉尔大喜,“您真好!待会儿给我就行了。” 他疑惑道:“这样不会被他们分掉吗?” 少女很奇怪,“不会啊,您给我的她们凭什么分呢?” 跟预想中的情况大相径庭让休伯特稍稍愣了一下,“一般来说不是要被管事什么的拿走一部分吗?” 雪莉尔格格笑了起来:“您还说自己是第一次,这下穿帮了吧?其实我早就发现您很经验了,只不过是太累了想要我服侍而已。” 休伯特大汗,“我……我真的是第一次,谁叫我在这方面的天赋好呢?” 少女笑容未减显然并不相信,但她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我们这里是这样的,通常客人进来前就已经付好钱了,这些钱我们能分到一部分,至于客人进来之后额外给的当然全部属于我们了!” 她骄傲地说道:“您说的赏钱要被管事分走的情况不会出现在我们这些圣女的身上。” 圣女? 真是讽刺意味十足的称呼。 休伯特眼睛微眯,越发地厌恶设计和实施这项制度的神殿中人,更为雪莉尔感到深深地悲哀。 “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挺好的,上周有个客人给了我好多钱!而且还能对永烈之炎有所奉献。”她望着休伯特的眼睛幸福地笑了起来,“遇到你之后就更完美了!” 休伯特的心中五味杂陈,如果当事人并不觉得痛苦反而认为很有意义,而且生活过得确实很好。那他的愤怒、同情与悲哀岂不显得可笑? 世事繁杂,很多时候都无法简单地区分对与错。 “……当然。” 他勉强地笑了笑,抬手扶着雪莉尔湿漉漉的后脑,将少女的小脸轻轻靠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他抬眼望向高墙上纯净的天空怔怔出神。 “我们都以为您一定会选艾玛的。”雪莉尔闭着眼睛喃喃低语,“她那么美,很多客人都是冲她来的。” 一想到那个成熟美艳的金发美人,休眠状态中的休伯特竟然又有了反应…… 如果事先知道,他肯定是选艾玛的,但他不可能这么回答,只得愧疚地搂紧少女光滑的后背道:“我觉得你很可爱。” “谢谢您。”雪莉尔睁开双眼开心地在他的侧脸上香了一口。 他张了张嘴愧疚得说不出话来,一股想要拯救少女的冲动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 “艾玛是你们的管事?” “嗯……算是吧……她来这里比较久……大家都听她的。”雪莉尔一边亲他的脸和脖子一边说道。 他抚摸着少女背脊的双手逐渐向下,“那你来这多久了?” 雪莉尔鼻息渐粗道:“嗯……一个多月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生出了一种类似于占到天大便宜的感觉,他微笑着调侃道:“原来你是新人啊。” 少女连忙否认:“不算吧……成为圣女快半年了……在切斯特利已经服侍过很多大人物了……” 他心里一窒,既不爽又无奈,只得转移话题道:“艾玛只能算这里的老人,那马丁祭司呢?” “马丁祭司是总管。” 听到这句话后休伯特觉得把握更大了,对少女的愧疚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不再忍耐,找到少女的香唇热烈地吻了上去…… 重新穿好衣服的两人坐在瓦檐下的圆桌旁喝着红酒吃着奶酪。 “你成为圣女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怀孕吗?”休伯特突然想到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安全措施,他担忧地看向雪莉尔,这个满心期待着孩子的少女该不会和罗莎一样其实都是无法怀孕的体质吧? 雪莉尔脸红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每个月前后算起来有一半的时间是不容易怀孕的……每个人的具体时间都不一样……我们一般都是这段时间才出来接待客人的……” 休伯特恍然大悟,他在现实里隐约听过类似的说法,不过好像并不是完全安全的。 雪莉尔又慌忙解释道:“我没有欺骗您,我之前也不知道您会来……” 他笑着摇摇头,觉得少女有些太过小心翼翼了,“我只是有些好奇随便问问而已,你也不要一直用尊称了,叫我休伯特也行。” 雪莉尔这才放松下来地点点头。 他见少女眼帘低垂地望着地面的黑色火山石,似乎还在纠结刚才的对话,于是没话找话地问道:“对了,那些和你一样在神殿长大,却没有你这么漂亮和优秀的女孩也能成为圣女吗?” 雪莉尔有些情绪低落地回忆道:“虽然大家都很想当圣女,但是大半人都被淘汰了,她们被派往各地做女仆,很难再见面了。” 休伯特安慰道:“她们都知书达礼、识文断字的,比起大多数女仆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应该都会过得很好吧。” 少女听完后似乎高兴了不少。 他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她们被分派出去了还算神殿的人吗?” “算啊。” 听到肯定的回答,休伯特对神殿的观感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他又很疑惑以神殿的尿性,它太不可能白养着这些人。 “男孩呢?那些和你一样在神殿长大的男孩呢?” “优秀的进入永灵殿,大部分都成了永炎守卫。” 原来如此,这些由神殿养大的孩子们将逐渐取代那些跟原生家庭有着深刻联系的贵族和商人的后代,成为神殿最忠诚最坚实的力量,这才是神殿真正的目的所在。 “咚、咚、咚!” 门外响起凯蒂的声音:“格雷厄姆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大人马上就要带人前来,我们被告知必须尽快整理好所有的池子,为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休伯特与雪莉尔对视了一眼,刚想开口,少女就抬手阻止他并朝门外喊道:“凯蒂,是哪位大人物这么威风啊,竟然敢清场?” 凯蒂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是艾丽西亚公主殿下。” 雪莉尔微微皱眉,一把抓起桌面上深蓝色的钱袋站了起来,无奈地望向休伯特,“我们快走吧,公主殿下可万万得罪不起!” 休伯特稳稳地坐在高背椅上好以整暇地看着她朝门外喊道:“凯蒂,我是跟随公主殿下一起来的,你报我的名字就行。另外,等其它池子都准备好了通知我一声。” 门外的凯蒂语气很恭敬,“好的,格雷厄姆先生。” 雪莉尔脸红地抓着钱袋,尴尬地站在原地。 休伯特悠哉悠哉地拿去一块奶酪塞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她坐下来讨好地笑道:“没想到您是跟公主殿下一起来的。” 听到她又用尊称的休伯特微微皱眉,“嗯,我们一起从雷曼伯爵领到西堡的,之后我就先过来拜访埃文叔叔了。” 雪莉尔眼睛一亮,“那你们会待多久呢?” “一……”休伯特猛然顿住,他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连艾丽西亚自己都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行程,连忙改口道,“一段时间吧,要看殿下的安排。” 雪莉尔望着休伯特眼神挑逗地抿了一口红酒,然后手指连续点着桌面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躬身吻了下去,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沿着脖子滑进了领口…… 双腿发软的休伯特挽着满面春光的雪莉尔拐过一个大弯,看到艾丽西亚她们在高大的克拉克祭司和笑吟吟的马丁祭司地陪同下从木墙外走进来,靠着山的那排小木屋前站着包括休伯特之前见过的艾玛她们在内的十多位美丽的圣女正在恭敬地行礼问好。 以休伯特的观感来看,圣女们的衣着占了很大的优势,但是风尘仆仆的艾丽西亚她们仅靠相貌也足以跟圣女们平分秋色了。 当然,他本身更熟悉艾丽西亚她们,所以会有天然的亲切感加成,这个因素的存在或许影响了他的判断力也说不定。 总之在场的三个男人都被眼前这难得一见的美景给彻底惊艳住了。 雪莉尔拉着目不暇接的休伯特快走了过去。 索菲亚一脸警惕地紧紧搂着杰西的手臂站在最外围,始终和圣女们保持着至少三米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正与邪(十三) “克拉克祭司。”艾玛轻唤了一声,熟稔地走到跟着艾丽西亚身后的肖恩·克拉克身边。 与维吉尼亚走在一起的高大男人对艾玛笑了笑刚要开口,艾玛身后一位成熟丰腴的圣女就快走几步追上来一把拉住艾玛的手腕有些不悦地说道:“艾玛,今天该我陪克拉克祭司了。” 艾玛想抽手抽不出来,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回头陪笑道:“我这不是看你今天辛苦了,想让你休息一会儿吗?” 丰腴的圣女看着她和肖恩微笑地说道:“跟克拉克祭司在一起最舒心了,那才是最好的休息。” 除了在艾丽西亚前面引路的两名圣女外,剩下的年轻圣女们见两位姐姐在肖恩身边相持不下,纷纷走向杰西。 “菲尔德先生,请让我为您服务。” “菲尔德先生,您觉得我怎么样?” “菲尔德先生好俊啊!” …… 在不远处听到这些称赞的休伯特一脸郁闷,怎么他来的时候没见这些圣女这么热情? “你们不准过来!杰斯都不需要!”眼看要被众多美人包围的索菲亚大急,她一边搂紧哭笑不得的杰西,一边伸手阻止所有人靠近。 维吉尼亚看着跟在旁边相持不下的两个圣女嘴角上扬,在肖恩耳边低声讽刺道:“原来这就是你调来西堡的理由。” 肖恩连忙否认,“不是的,调来之前并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玛莎回去后我有些寂寞……” “替补配属呢?”维吉尼亚微微蹙眉。 长脸男人有些得意地摸了摸鼻子,“玛莎走后没多久也回去了。” 维吉尼亚脸色微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肖恩微笑着转向另一边的两个圣女,“待会还要在里面谈些公事,你们的热情公主殿下肯定接收到了。” 走在前面的艾丽西亚回头笑道:“谢谢你们的盛情相待。” 既然公主殿下和克拉克祭司都这么说了,圣女们自然偃旗息鼓,纷纷行礼后退开。 周围清净下来的索菲亚松了一口气,甜蜜地靠在杰西的肩膀上小声说道:“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杰西脸部一僵,看了眼肖恩的背影灵机一动,“待会我要跟肖恩谈些事情,你先跟姐姐她们一起。” 索菲亚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巴,“什么事情啊?” 杰西眼珠一转,故作神秘道:“男人之间的事情。” 索菲亚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的没的,脸蛋很快红了起来细细地娇嗔道:“讨厌!” 杰西:“……” 休伯特和雪莉尔停在路边向艾丽西亚他们行礼问好。 众女神情复杂地打量着他,碍于现在的场合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杰斯!” 听到杰西与索菲亚对话的休伯特猜到杰西是想借着肖恩来摆脱打算跟她共浴的索菲亚,之后再找借口离开肖恩,她就能独自洗澡了。 虽然休伯特知道杰西对肖恩没感觉,但是一想到杰西单独和其他男人待在这个充满暧昧气氛的地方就胸闷气短、浑身难受。 他等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过去后,主动叫住了杰西。 杰西和索菲亚都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红棕色长发的少女,对杰西道:“我们得谈谈。” 索菲亚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杰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刚要走向休伯特,发现自己的手臂仍然被她紧紧搂住。 “你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索菲亚紧张道。 “不会的。” 索菲亚听到杰西坚定的回答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然后又狠狠瞪向休伯特。 休伯特明白索菲亚还在记恨着之前的强吻,但是她第二次明明这么配合和享受,真是口是心非的女人啊。 “要谈什么?”杰西直接问道。 休伯特故意看了看一旁虎视眈眈的索菲亚和一脸八卦的雪莉尔,“我们去里面单独谈。” 索菲亚忐忑不安地阻止道:“有什么话就当面说清楚啊!” “我们要说的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不准偷听,快点跟上殿下她们吧。”休伯特扳转她的肩膀,推着她向前走。 “你……你别推呀……”她连忙向杰西求助,“杰斯,你看他?” 休伯特趁杰西还在犹豫的时候抢先说道:“难道你想跟我们一起泡温泉?” 索菲亚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不堪的画面,顿时羞得说不出话来。 跟在后面的杰西也脸红地低下了头。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各怀心思地跟在前面不远处正在听带路的圣女介绍这里的艾丽西亚她们身后。 走到第四个岔路口时,休伯特回头示意杰西拐进去,他在索菲亚身后安慰道:“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说你的坏话,也不会挑拨你们的关系,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吧。” 索菲亚一脸纠结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地目送休伯特和杰西拐进岔路。 “凯蒂,整理好了吗?”休伯特熟练地询问路边肥胖的中年女仆。 凯蒂微笑道:“整理好了,格雷厄姆先生。” 休伯特和杰西走在茂密树林间铺满黑色火山石的宁静小路上,前方出现了一道木墙,休伯特停下脚步指着墙中间挂着白色布帘的木门道:“门后面就是温泉池子,墙后的柜子里有香皂毛巾和一些吃的。” 杰西奇怪地看着他,“你以前来过?” 他实话实说道:“第一次来,只不过比你们早,我已经洗好了。” 杰西明显放松了下来,“那你要和我谈什么?” 我想跟你谈恋爱,休伯特望着她晶莹剔透的绿色双眸,强压下表白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后才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要和你公平竞争索菲亚。” 杰西睁大眼睛,张了张嘴。 休伯特看到她呆萌的样子心中柔软忍不住微笑道:“你不能依靠罗兰祭司,我们只能自己来争取索菲亚,看她最终会选择谁。” 杰西喃喃道:“她来选择?” 休伯特理所当然道:“当然了,如果她不愿意,而是你姐姐利用关系把她配属给你的那怎么公平呢?” 杰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到底是见习祭司还是神殿守卫?” 休伯特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马丁祭司和我父亲是好朋友,据他所说,我父亲为了确保家族的血脉能够传承下去,要我等哥哥结婚生子后再参加天赋测试成为永炎祭司。” 杰西神情复杂的望向树梢上的斜阳,“……原来是这样。” 休伯特默默看着她清秀的侧脸,知道她的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如果接受公平竞争,索菲亚最终没有选择她的话,她就需要再找一个值得信任的女性神选者才能守住性别的秘密,而一旦这个秘密暴露,她将被强行配属给某个男性神选者,这样的后果无论是她还是休伯特自己都绝对无法接受。 但是这个公平竞争对索菲亚来说却是最好的,如果索菲亚与自己真心相爱,那她就不用再配属给不喜欢的人了。 毕竟两个女人在一起是不可能怀孕的,等她们明年都晋升为祭司在一起三个月后还不是得轮换?或许维吉尼亚还有什么后手,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啊。 休伯特眉头紧锁,突然感觉到隐瞒性别这件事情或许是维吉尼亚当年一时冲动做出来的,她根本就没有长远的打算。 “……我接受。” 耳边听到杰西中气不足的声音,被打断沉思的休伯特心脏怦怦直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杰西有些不悦地提高音量道:“我说我接受和你公平竞争索菲亚!” “哦。”休伯特答了一声,看了看杰西的神情,又联想了一下维吉尼亚,发现她们都不是提心吊胆或者是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颓废样子,觉得就算当年她们是一时冲动,但是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修改杰西的性别肯定是从小开始的。),如果真的没有后手不可能是现在这种状态。 那这个后手是什么呢? 维吉尼亚准备让索菲亚配属给杰西,想要长久就必须避免索菲亚被轮换。 那么索菲亚就必须生下火之神选者,也就是说,她们还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并且索菲亚也喜欢的男性火之神选者。 休伯特想到这里不禁冷汗直冒,我的突然插手会不会破坏了维吉尼亚的计划? 如果她们已经找到了这样一个男性神选者,我会很嫉妒…… 如果她们还没有找到,那我追求索菲亚就正是她们最需要的。 但是她们不知道我其实是血族,并不能让索菲亚怀上孩子。 那索菲亚还是要被轮换,杰西也可能会暴露,那么维吉尼亚也将被牵连! 我又做错了吗? 休伯特面色苍白,眼睛微眯。 好在她们明年才会晋升祭司,好在这只是游戏,之前两个档加在一起在游戏中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天,现实中差不多是五六天的样子,以此来推断我在游戏里大概率是玩不到明年的。 就在他暗中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杰西满腹委屈地说道:“你怎么能这么心不在焉?你知道这个决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稍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我知道……” 杰西顿时气炸了,“你知道什么啊?你什么也不知道!” 休伯特不明白杰西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但他知道杰西生气肯定跟索菲亚有关,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们已经找到了…… “索菲亚是不是还有喜欢的火之神选者?” 杰西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你说什么呢?你到底什么意思?” 看到少女咬住嘴唇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休伯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好不好?” “我没哭!”杰西一脸倔强,晶莹的泪珠却不争气地滑落脸庞。 休伯特心里一痛,连忙抬起头一把将猝不及防的少女搂进怀里,宠溺地说道:“好好好,是我看错了。” 杰西呆了一下,脸蛋跟着红了起来,她用力推开休伯特,“你放开!” 休伯特搂着她不放,“你既然没哭,就不要让我看到眼泪,否则只会让我更加的难过……” “你快放开!” “你不哭了我就放!” “你……” 休伯特的力量比她稍大一些,她又不好直接殴打休伯特,两人角力了许久,休伯特双手颤抖咬牙坚持着,心想这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要是这会儿因为力气不够率先松开了,以后这面子还能往哪搁? 杰西又羞又气,更觉得委屈极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见怀里的少女使劲,脖子上又感觉到泪水的温热湿意,休伯特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着少女的后背。 杰西靠在他的身上无声地落泪。 他抱着少女的身子享受着梦寐以求的温存与这一刻内心的平静。 直到有人踩在火山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彼此分开。 杰西背向来人连忙用衣袖擦拭眼泪。 休伯特挡在她的身后,很快就看到清冷的高挑美人出现在拐弯处,连忙大声行礼问好,“日安,罗兰祭司。” 维吉尼亚看到他俩的样子稍稍有些意外,“日安,格雷厄姆守卫。” 杰西吸了吸鼻子才转过身来,虽然擦干了眼泪,但是眼眶还是红的,“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得谈谈。” “好的。”维吉尼亚不动声色地看了休伯特一眼,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休伯特知道她是不放心杰西,特地寻过来的,如果杰西不方便离开,她可以借口有事要谈让杰西脱身。 维吉尼亚经过他身边时,灰蓝色的眸子瞥了过来,“在这里等我。” 要不是知道她冷淡的性子,一般人八成会觉得她在生气吧,他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点点头,目送姐妹俩穿过木墙关上木门。 林间小路又重新恢复了安静,也让休伯特的思绪更加的清晰。 其实从杰西之前的话以及索菲亚还不知道杰西是女儿身这两点就能判断出她们应该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男性火之神选者,毕竟得先搞定索菲亚才能进行下一步,况且现在才是四月份,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没过多久,维吉尼亚就推门出来又顺手把门关上。 他没想到这姐妹俩交流的速度这么快,难道是多年的默契吗? 维吉尼亚走到他面前直接开口道:“杰斯都跟我说了,我不会插手你们三人之间的事情,但最终还是要尊重索菲亚的选择。” “当然。” “不过你得抓紧时间了,我们很快就会启程返回切斯特利。” 回得去才怪! 休伯特在心里对着面无表情的维吉尼亚吐槽了一句,嘴上却恭敬地说道:“我也打算回去见见父母,这样或许能恢复我遗失的记忆。” “你哥哥多大了?”维吉尼亚突然问道。 休伯特稍稍回忆了一下他的便宜哥哥,他知道维吉尼亚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十八岁,最迟明年就会举办婚礼。” 维吉尼亚有些意外地微微扬起双眉,她轻松地说道:“你能安然无恙地来到这里,看来永烈之炎也觉得你是无心的。” 史蒂芬这人渣老子都杀两次了,永烈之炎祂老人家显然懒得管这些小事。 休伯特笑道:“我确实是无心的,永远公正的永烈之炎没有惩罚我就是最好的明证!” 维吉尼亚不由得转头望向圣山所在的方向,虽然眼睛看不到,但她的心应该能够看到。 “你觉得祂是怎么看待我们的?” 一阵轻风拂过,小路两边的树叶哗哗作响,她黑色的长发跟着飘扬,胸前的长袍紧贴在身上。 休伯特欣赏眼前的美景,背脊却不由得开始发寒,从这些神祗不由分说地瞬间杀死了无数生灵的行为来看,答案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 但他没有直说,他知道维吉尼亚是在试探他,太直接了可能会引起维吉尼亚的反感,“一般人无法引起祂的关注。” 美丽的女祭司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你先走吧,我在这里等杰斯出来还有些话要跟他说。” 休伯特行礼后转身离开,经过那排小木屋时发现只有那两个之前为艾丽西亚引路的圣女还在,他询问了一下,原来其他圣女因为公主殿下包场都提前回去休息了。 他来到木墙外面,门口附近多出了几个背着火枪的红袍和灰袍。 回到大木屋,他将和蔼的埃文叫到之前谈话的山路上讨教道:“埃文叔叔,我要怎么样才能带走雪莉尔?” 中年祭司看了看他,毫不掩饰失望地说道:“圣女是相当珍贵的资源,你将她带走,她又不能为你延续血脉,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她本该发挥的价值?你想找她大可以过来这里。” 休伯特皱起眉头对他竟然不把圣女当人看的观念感到相当的震惊和反感,不由得提高音量反驳道:“我喜欢她,我无法忍受她再去陪别的男人!” 埃文皱眉望向山路下方大木屋外面的几个灰袍,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后才不悦地反问道:“你喜欢她,她真的喜欢你吗?”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正与邪(十四) “当然,她由衷地希望为我生下孩子!” 虽然休伯特知道雪莉尔的目的其实并不单纯,但他还是想帮住少女脱离苦海。 埃文气笑了,“如果她不是误以为你是神选者,你觉得她还会这么想吗? 你觉得她是勾引这里的神选者怀上他们的种更稳妥,还是等待像你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的人稳妥?” 休伯特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埃文收束情绪,耐下性子道:“她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美貌、天赋、智慧、努力缺一不可,这样的人才可能成为圣女。她们会让每一位客人都感到宾至如归,甚至爱上她们,这是一种技术就像剑术枪术一样,与她们的真心实意无关。” 休伯特完全无法相信雪莉尔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心,“但……但雪莉尔还这么年轻,这么的天真单纯,她或许是例外。” 埃文耻笑道:“你看上去也很单纯啊,那你还不是骗了她?” “我……”休伯特睁大眼睛连忙反驳,“但我是真心想对她好。” 埃文不耐烦道:“想真心对她好的人多了去了,你算哪根葱?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这里是专门笼络贵族和富商的场所,你玩玩就行,万万不可沉迷!没想到你不仅沉溺于享乐,竟然还付出了真情! 别人讨好你,逢迎你,陪你玩玩就是爱情了? 如果你不是我带去的,如果你不是冒充神选者,别人会理你吗?” 休伯特被戳到真正的痛处,他满脸涨红恼羞成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想到了现实中的自己,他只是利用了玩家的便利在游戏里稍稍获得了一些成就,就以为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不仅沾沾自喜,还特么的优越感十足,其实却是一个连这个游戏都无法玩好,在现实里一无是处的可怜废物。 见他脸色难看久久不语,埃文抓着他的双肩低声道:“其实不管是雪莉尔还是其他圣女,你想要独占也不是不可以。” 他迷惑地看着这个反复无常的中年男人。 埃文循循善诱道:“但你得体现出远远超过这些圣女的价值来,你得变得比现在更加的强大,才能拥有这些珍贵稀有而又美妙无穷的东西。”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纯真温顺的雪莉尔和成熟诱人的艾玛,心下一热不由得口干舌燥起来,“……我该怎么做?” 埃文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就看你敢不敢做一些别人都不敢的事情。” 休伯特在心里冷笑,在游戏里哪有什么敢不敢的,只有想和不想而已。 “我敢!”他眼神坚定毫不犹豫。 埃文满意地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别着急,很快就会有指示下来,养足精神、等待命令。” 少年点点头。 埃文看向他的身后笑道:“菲尔德见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他连忙转身,将唇红齿白的小脸缩在大兜帽里的杰西肩背火枪腰挂军刀一边走上来,一边摆手道:“没有没有……” 埃文殷勤地说道:“你尽管说,只有不断地听取客人的意见,不断改正才能把西堡温泉越做越好嘛。” 杰西不好意思道:“这里挺好的,只是我今天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休伯特知道杰西是担心索菲亚会去找她,所以才这么地匆忙,不过维吉尼亚不是守在外面吗?用得着这么速度吗? 他不禁打量起少女的双手和脸蛋道:“这么快就出来了,到底洗干净没有啊?” 杰西脸色微红地嗔怒道:“当然洗干净了!” 马丁祭司在旁边让她不好太过,只能不由分说地推着休伯特往上走,“走走走,该进行晚间祈祷了。” 休伯特开心极了,他感觉与杰西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没想到杰西这么容易害羞,他故意拖延还想继续逗逗少女,“等等,我还没有拿回武器呢?” “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杰西骂骂咧咧地独自往上走去。 他望着少女的背影若有所思,洗完澡的时候特别有女人味,杰西或许是害怕被我和埃文看出些什么来。 同样望着杰西背影的埃文突然问道:“你和他进了同一个池子?” 休伯特心下大惊,禁不住为杰西暗暗担忧,随着少女越长越大,她身上的女性特征将会越来越明显,偏偏她还这么美,迟早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发现端倪。 他连忙半真半假地说道:“嗯,不过我没洗,我找他谈索菲亚的事情,发生了小冲突,他的身体比我壮一些……不过最后的结果还不错。” 埃文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打不过就打不过,说得这么委婉以为我会看不出来吗?” 中年祭司搂着他的肩膀往大木屋走去,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我也不擅长这些,但我不会用自己弱势的地方去硬碰别人强势的地方。 不过你的身体确实单薄了一些,不要成天想着女人,你现在还意识不到,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缺女人,我们缺的是能够应付这么多女人的强健身体啊!” 休伯特想到索求无度的雪莉尔忍不住全身一抖。 …… 取回武器后休伯特兴高采烈地跑进山腰上的神殿,大厅尽头的高大圣台上燃烧着熊熊大火。 圣台前衣着朴素与衣着华贵的人们分列左右,只有几个灰袍站在中间,休伯特悄悄挤到最后面那个唯一背着火枪罩着兜帽的灰袍身边。 杰西虔诚地闭着双眼,双手抬到嘴巴前面,修长干净的十指彼此合拢组成三角形。 她的皮肤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上下分开,明澈的绿色眼睛映照着圣台上的火光。 柔唇开合,少年般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宽敞肃穆、屋顶高耸得吓人的大厅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信徒们的低语。 感受到自身渺小的休伯特突然想起现实中低劣不堪的自己,与杰西站在一起更显得相形见绌,不由得自惭形愧起来。 他有些不敢直视眼前这双纯净的绿色眸子,胆怯地低声问道:“我……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你怎么突然……”杰西奇怪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后,似乎想到什么,“我姐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太往心里去,她不是针对你,她对外人的态度都这样。” 休伯特翻了个白眼,“我好像更加难过了。” 杰西轻声笑了起来,“你良心未泯而且富有正义感,然后胆子还很大。” 休伯特的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他满怀期待地小声问道:“还有呢?” “嗯……”少女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没了。” 休伯特:“……” 胆子大只是因为在游戏里无需顾忌什么,刨除这一点剩下的就是良心与正义了。 良心与正义…… 平时好像都没怎么发觉,因为一直宅在家里跟外界没什么接触,所以能够表露出来的机会很少。 不像在这里能够不断地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在跟他人的接触比较中反而更能看出自己身上的特质。 尽管这两个品质都是通过被放大的勇气才得以彰显,但它们终归根植在我的灵魂里。 至此,我就不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我为我所拥有的良心和正义感到自豪。 想到这里他既心酸又自信地笑了起来。 “这才像样嘛!”杰西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畏畏缩缩的一点都不像你。” 他心里一乐,也轻轻地撞向杰西,半真半假地说道:“还不是你姐姐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杰西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又轻轻撞了过来,“那倒是,你不知道她有时候真的很可怕,我常常都喘不过气来。” 他这次没有撞回去,而是抬手搂住了少女削瘦的肩膀,低头看向地板真挚地说道:“……谢谢你。” 杰西随即沉默了下来。 他等了一会儿,预想中少女拨拉开他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不禁瞄了过去,只见少女也低头望着地板低声细语地说道:“我也经常怀疑自己,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始终都跟上姐姐的脚步……” 他轻声安慰道:“那是因为咱们年纪还小,我觉得你已经很优秀了,我在你面前常常会觉得自愧不如。” “咦?可我觉得你比我厉害多了。”杰西很意外。 两人都奇怪地看着对方。 休伯特抢先问道:“虽然这话我爱听,但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是真心的还是在拍我的马屁?” 杰西一脸嫌弃,“噫,谁拍你马屁了?” 休伯特飞快地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认真点,我没开玩笑。” 杰西呆了一下,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休伯特心道要糟,连忙大大咧咧地晃了晃她的肩膀,“脸红个屁啊?像个娘们似的,快说啊!” 杰西顿时气炸了,由于不好直接发作,憋屈得双颊都鼓了起来,她伸手捏住休伯特皮带上方的腰肉用力转一扭,“你才像女人、你才像女人!” “嘶——”休伯特痛得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女人、我是女人!” 两人的打闹声引起了周围人不满的注视。 杰西连忙松手,羞愧难当地低下头扯着休伯特的衣袖快步走出神殿。 她停在山崖边很是生气,“都怪你,害我对永烈之炎不敬,还在别人面前出了丑!” 休伯特嘻笑道:“大哥,咱讲讲理好不好?是你掐得太疼我才没忍住叫唤的。” 杰西一阵气恼:“谁是你大哥?我才没有你这么蠢的弟弟!” 休伯特吃惊道:“咦?这句话我哥就常常说。” “不理你了!”杰西拿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扭开脸转向远处白色烟雾中若隐若现的圣火山,开始虔诚地恳求永烈之炎宽恕她和休伯特。 休伯特望着少女被夕阳染上金红色的美丽侧颜怔怔出神。 “你怎么不祈求永烈之炎的原谅?”杰西睁开眼睛望了过来。 “你不是帮我祈求了吗?”休伯特微笑道,“况且永烈之炎既然宽恕了我杀死沃克祭司的无心之举,那么也肯定会宽恕我这小小的不敬之罪。” 杰西看着他的眼睛敬佩道:“……你的胆子真大,难怪你敢挑战沃克祭司,虽然没打过。” 他翻了个白眼道:“……最后一句能别说吗?” 杰西微笑道:“我是真的觉得你挺厉害的,两次抓住叶琳娜·潘西大半都是你的功劳。” 他稍稍歪着脑袋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你正直、勇敢、心地善良、临危不惧,枪术刀术骑术都很优秀。” “谢谢,”杰西也可爱地稍稍歪着脑袋,“为什么我们能看到对方的优点,却看不到自己的优点呢?” 休伯特的视线穿过杰西身后的天空看到了现实中的自己,他有感而发地叹息道:“自卑感……” 杰西感同身受地低下头,“原来你也是知道的……” 休伯特幽幽地说道:“知道是一回事,克服则是另外一回事。” “是啊……”杰西难过了一会儿,抬眼问道,“你是因为你哥哥吗?” 休伯特没有回答,有些事情是无法诉诸于口的,他希望杰西把他的行为当成是默认。 杰西果然没有再追问,两人都沉默地望着辽阔的黑色平原以及平原中心烟雾缭绕、从内部向外炸裂的圣火山。 夕阳跌落群山,艾丽西亚、索菲亚、维吉尼亚和肖恩一起走到两人身边。 几个红袍和灰袍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两人行礼问好后,杰西没有发现赏金猎人的身影,“安德斯还没洗好吗?” “安德斯也来了吗?”休伯特知道安德斯肯定会一起来泡温泉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上小池来,于是故意问道,“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艾丽西亚无奈道:“他不敢僭越,自己去了大池子。” 休伯特没想到安德斯会这么介意这种东西。 “应该快了,再不出来天就黑了。”维吉尼亚对杰西说道。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高大青年祭司,“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安德斯,你先带他们回去吧。” “公主殿下?”肖恩征求艾丽西亚的意见。 艾丽西亚甜甜地笑道:“有她们几个在这里没问题的,你们也辛苦啦!” 肖恩扫了一眼全副武装的维吉尼亚、杰西和休伯特后,恭敬地行礼道:“能为殿下效劳是我等的荣幸!” 不远处的红袍和灰袍也跟着鞠躬行礼。 肖恩临走前凑近维吉尼亚微笑道:“晚上我们接着谈。” 维吉尼亚脸红地点点头。 艾丽西亚突然搂住她的手臂撒娇道:“今天晚上你要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肖恩笑容一僵。 维吉尼亚看了红棕色长发的少女一眼,对艾丽西亚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是有索菲亚陪你吗?你们俩刚才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索菲亚顿时面色通红。 艾丽西亚微微嘟起嘴巴,“毕竟她的手还没好。” 维吉尼亚微笑道:“那好吧,不过我要晚点才能过去,我和肖恩还有些公事要谈。” 艾丽西亚有些不情愿,“好吧。” 肖恩松了口气,大手一挥带着那几个红袍和灰袍离开。 众人进入神殿大厅安静地祈祷。 没过多久,背着黑色大背包的安德斯带着一个金发碧眼、背着弓箭的英俊男人经过神殿门口,他朝里看了看,独自走进来等在众人旁边。 无所事事的休伯特朝他招呼了一声,早就不耐烦的艾丽西亚马上结束了祈祷,维吉尼亚三人也无奈地跟着结束。 安德斯向众人介绍了站在大门边的拉斯·坦德尔。 休伯特没想到他俩今天就碰上了,原来所谓的清场是不清理大池的,不过想想也合理,反正艾丽西亚她们根本用不到下面的大池子,而且大池子离得这么远,又不像上面的小池子那样可以轻易地串门。 众人随即来到山崖边,安德斯热情地帮双方介绍起来。 拉斯对其他人都很淡然,唯独对杰西多看了几眼。 休伯特一脸郁闷,本来拉斯看不上他,他应该高兴和松了一口气才对,但是心里就是非常的不爽。 难道老子休伯特·格雷厄姆真的就这么不起眼吗? 连男同都不屑一顾…… “我决定和拉斯搭伙,从今往后两个人一起闯荡大陆!”安德斯满脸幸福地说道。 拉斯深情地看着他。 艾丽西亚、维吉尼亚和索菲亚礼貌地微笑。 杰西由衷地为安德斯感到高兴。 只有休伯特嘴角抽搐,看来经过温泉的洗礼,安德斯深埋在内心的基情已经觉醒了。 “我想借用西堡的炼金室炼制一些药剂,作为与拉斯相遇的庆祝以及送给你们临别的礼物。” 听完安德斯的话,杰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注意到这点变化的休伯特很是吃醋,尽管安德斯将来并不会真正喜欢杰西,但是杰西对安德斯的好感甚至是喜欢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他还无法阻止。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正与邪(十五) “没想到你还是炼金术士!”索菲亚惊喜道。 维吉尼亚一脸意外。 “我还是学徒。”安德斯笑道。 艾丽西亚惊讶地眨了眨琥珀色的双眸最先恢复过来,“谢谢你,安德斯,借用炼金室应该问题不大,不过我要先跟摩尔大祭司说一下。” 安德斯恭敬微微鞠躬,“麻烦您了。”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杰西依依不舍地问道。 艾丽西亚看向杰西若有所思。 安德斯深邃的灰色眼睛在她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安心地微笑道:“嗯,殿下和你们在这里很安全,而且切斯特利城的大部队很快就会到来。我和拉斯就决定去泰德尼亚闯一闯。” 休伯特因为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不禁陷入了沉思,平心而论如果从纯外人的角度来看待安德斯,确实很容易对他心生好感,高大帅气、稳重守礼、既强大又温柔。 而且因为性取向的关系,他不会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没见过世面的男人一样,对面前的美人们虎视眈眈。 或许这才是他能与这些美人们相处融洽的主要原因。 “你和坦德尔先生先跟我们回切斯特利领取奖赏后再走吧。”艾丽西亚撒娇道,“不然我的心里可过意不去。” 安德斯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向拉斯。 英俊的金发青年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而且我也想顺便去切斯特利城看看,安德斯你去过了吗?” 安德斯摇摇头,“没有。” “太好了!”杰西开心地笑了起来,“到时候我可以带你们转转。” 休伯特一脸不爽。 天色渐暗,众人下山。 肖恩和那几个的红袍和灰袍正等在石桥附近。 双方会心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跨过石桥后,安德斯跟拉斯与众人分别准备前往火山石酒馆吃饭休息,拉斯邀请杰西和休伯特同去。 休伯特看向杰西,如果杰西去他肯定是要跟去的。 没有被拉斯邀请索菲亚一脸的不高兴。 维吉尼亚告诉她,女孩子晚上不适合去酒馆,而且西堡关城门后她就只能睡在酒馆里了。 索菲亚这才打消了去酒馆的兴趣。 而明显有些意动的杰西听到这些话后也以疲惫为由婉言拒绝了拉斯。 此时西堡小镇上的大部分房屋都是黑的,只有少许灯火点缀其中。 在这个没有什么夜生活的时代,天黑之后大多数人都准备入睡,蜡烛油灯什么的如果没有必要是不会使用的。 众人沿着小河一路闲谈着回到西堡,吊桥旁的哨塔前已经燃起了篝火,休伯特招呼了守卫在吊桥前的皮特一声,跟着其他人走过吊桥。 城堡正面有着巨大三角形屋顶的方形门楼上燃起了数十支火把,可以看到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灰袍们站在锯齿状的城墙后面。 经过两边放着火盆的城门,门边的几个卫兵恭敬地对他们行礼。 他们穿过昏暗的门洞来到宽敞的方形瓮城里,休伯特发现这里还在活动的人不是灰袍就是红袍。 从瓮城左前方的拱门进入西堡的内廷。 艾丽西亚、维吉尼亚和肖恩等人径直走向正前方的高大石楼,休伯特跟着杰西和索菲亚走向右边的三层木楼。 三人在一楼食堂里借着火塘里的火光吃着寡淡的猪肉炖豆子浓汤。 “我看你很想跟安德斯他们去玩的,怎么最后改变主意了?”休伯特好奇地询问坐在对面的杰西。 杰西抬眼看过来反问道:“你不也没去吗?” 休伯特舀了一勺豆子塞进嘴里,边嚼边发出含糊的声音,“我是看你的,你去我就去。”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坐在杰西身边的索菲亚奇怪地来回看着两人。 杰西舀起粘稠汤汁的木勺顿在空中。 休伯特一脸得意地说道:“就是在温泉那边啊,我们经过了男人之间深入的交谈后终于理解了彼此的心意。” 杰西迟疑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好话,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后,我总感觉怪怪的?” 索菲亚盯着休伯特的脸微微皱眉道:“你看他的脸,明显是一副心怀不轨的样子。” 休伯特大汗,我去!她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这女人的直觉也太可怕了吧! “怎么可能呢?我……”他突然灵机一动决定把索菲亚灵敏的直觉带偏,一脸伤心地说道,“你怎么能因为我的面相不好就否认我内心的善良呢?” “相由心生。” 尼玛!休伯特听到索菲亚快速而笃定的定论,说明唤起她同情和内疚的作战完全失败。 原本那个富有同情心的单纯少女到哪里去了? 难道是因为前后两次半强迫半欺骗的舌吻,致使她对我始终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哼!好男不跟女斗。 休伯特立刻转移话题道:“你不好奇杰斯为什么不去吗?” 索菲亚看到休伯特说不过自己一脸的快意,“是你自己想去又不敢去吧?” 她强调道:“那种女孩子晚上不适合去的地方,男孩子最好也不要去!” 杰西揶揄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休伯特第一次见到杰西的这一面,他顺着杰西的意思编了下去,“我和安德斯他们不是很熟,你不去我怎么好意思去?”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万一安德斯和拉斯情难自禁地亲吻起来,那画面实在太美老子舍不得一个人欣赏,而且和你分担后,还能让你彻底对安德斯死心。 杰西听完后不由得偷笑了一下。 索菲亚一面用木勺搅拌着碗里的浓汤,一面嘟哝道:“唉,要是有安德斯的细盐就好了……” 休伯特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道:“我帮你们拿点盐巴过来。” 索菲亚一边举起湿哒哒的木勺快速地上下移动示意殷勤的少年坐下来,一边回忆道:“不一样的,那是一种雪白干燥、细腻鲜美,能够瞬间让食物变得美味的炼金之盐。” 她旁边的杰西不由得双眼迷蒙地咽了咽口水。 休伯特愣在原地,他在第一档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发觉一直带在身上的小小细盐还有如此奇妙的作用。 难怪当时杰西她们在看到细盐瓶的时候,眼神会变得那么不同。 或许与安德斯的灵魂融合之后,很多明明在其他人眼中很厉害的地方,自己反而因为习以为常而忽略掉了。 “给你看样东西,”索菲亚见休伯特一副怔怔的模样,神神秘秘地从腰包里掏出一个装有半瓶浅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献宝似的在空中晃了晃,“你看!漂亮吧?” 休伯特觉得少女现在的样子特别的可爱,忍不住弯腰凑近她纤纤玉手中反射着火光的小玻璃瓶,隔着瓶子望向少女黑色的眼睛道:“真漂亮,这是什么?” 索菲亚双颊泛红、眼睛躲闪道:“外伤药膏……安德斯送给我的……” “为什么他只送给你?”杰西的语气有些不悦。 索菲亚却窃喜地靠到她的身上,“你吃醋了?” 杰西板着小脸扭向另一边,“没有!” 知道内情的休伯特暗暗叹息,同情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们。 索菲亚望着杰西的侧脸皱了皱鼻子,“这是外伤药,你没受伤他为什么会给你?” 杰西脸色稍缓,“他什么时候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傍晚,就是我们帮这家伙包扎之后,”索菲亚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重新坐回长凳上的休伯特,一五一十地解释道,“当时你正在生沃克祭司的气所以没有注意吧?后来又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就忘记告诉你了。” 看到索菲亚老实认错的模样,杰西也不好再生气,她转而关心地问道:“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 索菲亚一脸幸福地晃了晃左手,“涂了药膏以后感觉好了很多的样子。” 休伯特心念一动,低头解开头上的绷带,“听你这么一说,我头上的伤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了,是不是已经愈合了?” “你先别拆啊!”索菲亚连忙伸手阻止道,“昨天才受的伤,哪有那么快愈合?” 杰西却很镇定,“没事,正好可以换药。” 休伯特解开头上的绷带后,掀起额前浅棕色的头发展示给两女看。 “咦?” 杰西和索菲亚惊讶得从长凳上站起来,难于置信地凑近他的额头。 索菲亚睁大眼睛感叹道:“永烈之炎啊,真的愈合了!” 杰西一脸崇拜道:“这……这就是炼金术吗?安德斯真是太厉害了!” 休伯特脸色一黑很想狠狠地放下手来不给她们看了,但他又舍不得浪费这个与两位美少女近距离接触的宝贵机会。 虽然杰西平平的没什么看头,但是索菲亚还是有些料的。 杰西信心满满地看向索菲亚,“可能你的左手过几天就好了也说不定啊!” 红棕色长发的少女激动地点点头,两个垂下的山包也随之晃动起来。 “嘶!哦呦呦……”休伯特下面突然传来火辣辣地疼痛,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的他禁不住叫唤了出来。 “怎么了?”杰西连忙担心地问道。 “你哪里痛啊?”索菲亚慌乱地抬手搭在休伯特的肩膀上,上身也更加靠近休伯特。 嘶!这下变得更痛了,他连忙低头闭眼不敢再看,既心慌又尴尬地按着小腹口申口今道:“肚……肚子疼。” 他急于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查看目前的状况,否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你们继续吃,我憋不住了!”他慌忙站起来丢下这句话后,佝偻着身体跑了出去。 杰西和索菲亚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身前的木碗里漂浮在浓汤上面炖烂的小块猪肉和爆开的豆子,就仿佛一滩稀烂的五谷轮回之物,不仅半点胃口都没有了,甚至还想吐。 呕!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大火盆提供照明。 休伯特爬上火盆旁的垛口小解,时不时刮来的风很凉,吹得小休伯特有些受不了,好在除了方便的时候有些疼痛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呼——”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埃文跟他提过的将来身体可能吃不消的话语犹在耳畔。 他仰头望向夜空暗暗叹息,原来学习资料里的老师们也不容易啊! “这位兄弟好兴致啊,居然在这里玩耍!” “上面不冷吗?” “万一因为这个失足掉下去,那也太亏了吧?” 几个巡逻的灰袍站在他的身后语气惊奇地说道。 他心里一惊,一边慌忙地系上裤头带,一边面红耳热地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方便呢!” 领头的中年灰袍笑道:“呵呵,我们刚好听到你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休伯特大窘,“我……我憋得太久了……” “哦——” 灰袍们同步地哦了一声,都是一副理解的神情。 哦哦哦哦个屁啊!休伯特大恨。 “那你快下来吧。”领头的中年男人催促道。 休伯特狼狈地跳下垛口低着脑袋匆匆跑开。 领头的中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休伯特跑回木楼时发现杰西和索菲亚正一脸担忧地站在木楼外面。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加快速度跑到她们身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两人看到他后都松了一口气。 索菲亚抢先说道:“还不是担心你?” 杰西上下打量着他道:“你没事就好。” 他纳闷道:“我去拉泡屎而已,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索菲亚大怒,“恶心!” 杰西抬手挡在索菲亚面前,皱着眉头耐心解释道:“以前有人因为肚子痛死掉了,之前看到你突然发作的样子我们很担心。” 休伯特微微一愣,在这个医疗水平如此落后的时代,很多人往往会死于那些现实中看起来很轻微或者是很容易治疗的病情。 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中,人的生命会显得更加的无常和短暂吧,或许某一次正常的分开就会成为意想不到的永别。 他感动地微笑道:“谢谢你们。” 杰西和索菲亚靠近过来,“你现在肚子不痛了?” 他摇摇头,摊开双手笃定地说道:“一点都不痛了,放心吧。” 杰西笑着活动拳头和手腕道:“不痛我就放心了。” “咦?”休伯特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对劲,不由得倒退了半步。 “动手!打死这个恶心的混蛋!”杰西身后的索菲亚急不可耐地冲了过来。 “手下留情啊——” …… 跟索菲亚互道晚安后,衣服上有很多脚印的休伯特跟着杰西进入木楼二层的男仆宿舍,索菲亚则登上三楼,上面是女仆的宿舍。 男仆宿舍里没有火光,休伯特跟在杰西身后借着月光走向靠墙的那三个相邻的空床。 大半床位上都躺着人,有的在低语闲聊,有的已经发出了鼾声。 杰西站在中间的空床前指了指左边的空床。 休伯特会意地走了过去却发现杰西没有如他所以为的要睡在中间的空床上,而是走向了右边的空床。 只见杰西把包着黑色布套火枪放在床下,然后解开皮带抓着军刀直接躺了上去翻身背对着休伯特。 休伯特猜测中间这张空床应该是安德斯的,杰西想挨着安德斯睡,之前的安德斯也想挨着杰西睡! 所以这两个人肯定是很默契地就把左边这张床留给了他! 休伯特攥紧拳头,醋意大发地走过去,在杰西的木床边坐了下来。 杰西睁开眼睛却没有转身看他,而是抓紧军刀小声地问道:“什么事?” 他一边解开皮带一边低声问道:“索菲亚是不是喜欢安德斯?” 杰西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你担心了?” 他也反问道:“你不担心吗?” 杰西犹豫道:“……安德斯毕竟不是火之神选者。” 他把皮带和军刀都抓在手里,“不是火之神选者就一定不会喜欢吗?” 杰西喃喃道:“我不知道……” 他又喜又忧,“你觉得她到底喜欢安德斯什么?” “不知道……”杰西望向虚空道,“不过安德斯看起来很稳重很专一的样子,而且又高大强壮,又礼貌温柔,这样人会让女孩子很有安全感……” 休伯特吃味地打断她:“但是索菲亚被欺负的时候安德斯只是在旁边看着。” “……或许是安德斯不喜欢索菲亚吧,我们毕竟是神职者,他那么守礼有度,或许他不会让自己爱上神职者的。”杰西神情复杂地说道。 “所以说你其实并不是很担心?” “嗯。” “那你还会吃醋吗?” “……会。”杰西的声音很轻。 “我还以为只有我是这个样子的。”休伯特高兴了一会儿, 看似随意地说道,“不过安德斯今天一遇到坦德尔先生就决定跟他搭伙离开,你不觉得这样很突然吗?” “有一点,不过安德斯不是那种容易头脑发热、一时冲动的人;也不是那种会被别人轻易欺骗的人,我相信他的判断力。” 听到杰西如此推崇安德斯的话语,休伯特发现自己相比之前已经平静了很多,这就是成长吗?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正与邪(十六) “也是,否则的话安德斯也不可能独自一人从安萨雷恩一路安然无恙地来到这里。”休伯特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后,又婉转地点出了他知道的事实,“或许坦德尔先生正是他一直在找的人,而他也刚好是坦德尔先生寻找的人,所以他们俩才会就这么的意气相投吧?” 他说完后许久,侧躺在身后的杰西都没有说话,他扭头看向少女的侧脸,昏暗的宿舍里唯一的光源便是窗外朦胧的月光,以现在的距离他看不清少女的眼睛,不知道少女是睡是醒。 他的视线在少女修长的身体上巡视了一下,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想要通过触摸来确定少女是否已经睡着的、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的不轨冲动。 “……我困了。”少女突然发出清醒的低语。 我看你一点都不困! 不轨企图胎死腹中的瘦弱少年暗暗评估了一下自己与杰西的武力值,无可奈何地起身来到旁边的空床躺下,他侧过身朝杰西的后背轻声说道:“晚安。” “……晚安。” 少女回了一声后宿舍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 启动时间加速后,灵魂出窍的休伯特看到杰西中途起身短暂的出去了一趟,猜测她是趁着天黑人少方便去了。 想要隐藏性别就要比别人付出得更多,特别是方便和洗澡的时候…… 他眉头紧锁,既然杰西的性取向正常,那女扮男装的动机是什么呢? 因为同期里没有喜欢的人,所以不想被强制配属吗? 不对,她隐藏性别时年纪更小,应该是维吉尼亚拿的主意。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维吉尼亚竟敢做这种欺瞒神殿和永烈之炎的事情来? 灵魂状态下的休伯特带着深深地疑问注视着从外面回来后重新背对着他睡下的杰西。 几分钟后时间的流速自动恢复正常。 他被强制拉回休伯特的身体里,此时天色大亮,宿舍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去了。 邻床的杰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凌乱的金色短发,转过来和躺在床上的他对视了一会儿有些迷糊地问候道:“早上好。” 他没想到这样一句简单而平常的问候竟然会让他的心里瞬间被幸福感填满。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早上好,睡得怎么样?” 杰西笑着抬起双手伸了伸懒腰道:“还不错,泡过温泉后睡觉很舒服。” 他坐起来握紧拳头感受了一下,发现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恢复了大半,“我也是,感觉身体好多了。” “啊!”杰西张大嘴巴惊叫了一声,连忙歉然道,“你从黑龙堡赶到格林堡,又从格林堡赶到这里,期间还摔了脑袋,我和索菲亚不该打你的!” 宿舍里还剩下的人都八卦地望了过来,休伯特一脸尴尬,你那么大声干嘛?老子不要脸的吗? 没脱长靴的双脚踩在地板上催促道:“没事没事,我肚子好饿,咱们快点下去吧。” 道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少女抿了抿嘴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吧,叫上索菲亚。” 休伯特低头拿起脚边连着军刀、匕首和腰包的黑色皮带边系边道:“正好可以上去吻醒她。” 同样没脱长靴下床系着皮带的杰西嘲笑道:“想得美!” 休伯特抬眼见她没有生气,试探地笑道:“你亲另一边啊。” 少女似乎想到了那个画面,脸色微红道:“不让你亲!” 休伯特被她弄得心里痒痒的,故意一脸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半真半假道:“我才不稀罕,她嘴巴里的味道这么大!” “你……”杰西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她的双眉拧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来压下怒火,“我知道你是开玩笑,但是这种玩笑话千万不要在她面前说,她最怕别人嫌弃她了。” 休伯特不禁睁大眼睛,他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索菲亚竟然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杰西忧伤地回忆道:“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难产死了,她父亲也不太……关注她,她害怕被人嫌弃、害怕被人抛弃,总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要对她一点点好她就会非常的感动……” 休伯特难过地望着她晶莹的绿色双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杰西欣慰地微笑道:“没想到你这么重视她,不是说不能指出她的缺点,而是不要用嫌弃的态度说出来。” 休伯特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接着他扬起双眉故意问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就不怕……” “杰斯、休伯特!” 宿舍外突然响起索菲亚的呼喊声。 “来了!”杰西连忙朝门外应了一声,抓起地板上的火枪一边背到右肩一边快步地走了出去。 休伯特看着匆匆逃离的少女不由得笑了起来。 “休伯特呢?” “在后面。” 他听到宿舍外索菲亚和杰西的对话连忙跑了出去。 “来了来了,”他对右肩背着火枪、左手绑着白色绷带吊在胸前的美丽少女笑着说道,“你怎么起这么早?我们正商量着到底谁去把你吻醒呢?” 索菲亚皱了皱鼻子,有些害羞地说道:“骗……骗人,杰斯才不会和你商量这种事情!” 三人嬉闹着下到一楼吃早餐。 此时的西堡不复夜晚的宁静已经完全热闹了起来。 最忙碌的就是隔壁要准备几百号人早餐的大厨房了。 永炎守卫和仆人们的早餐只要量大管饱就行,完全不用考虑好不好吃的问题。 祭司们的早餐就要费时费力得多了,特别是现在艾丽西亚公主到访的情况下,厨师们的压力比平常更大,好几个年轻的厨房学徒都被骂了出来,让这边本就热闹的大餐厅更加热闹起来。 守夜下班的灰袍与陆续上班的灰袍们挤挤搡搡地坐着几张长长的桌子上,男仆和女仆们只能站着或蹲着吃完早餐。 勉强把黑面包全部咽进肚子的休伯特和索菲亚被杰西匆匆带到护城河的吊桥外等待安德斯。 不时有装着干草、木柴和各种食物货物的四轮马车经过灰袍守卫们的检查后跨过吊桥进入城堡。 休伯特隐约看到肖恩·克拉克祭司高大的红色身影出现在吊桥旁高大的哨塔里。 扛着长矛的皮特·布罗德忙完后跟同伴们说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早啊,休伯特!” “早啊,皮特!”休伯特给双方一一介绍道,“杰斯·菲尔德见习、索菲亚·温妮克见习,这是皮特·布罗德守卫。” 皮特特意多瞄了索菲亚几眼,双方行礼后,壮实的方脸青年一脸羡慕看向休伯特,“你们在等人吗?” 感受到皮特目光的索菲亚自得地拨了拨额前的红棕色刘海。 “嗯,安德斯·卡尔森……就是昨天那个脸上有胡子的大块头,他要来借用炼金室。”休伯特一面比划一面说道。 “我看他的装束和体型以为他是赏金猎人,没想到他竟然是炼金术士!”皮特很吃惊。 “他说自己是学徒。” “学徒也很厉害了,毕竟能让爱德华兹高阶祭司借出炼金室的都不是一般人!” 杰西担心地插话道:“安德斯·卡尔森好像不认识爱德华兹高阶祭司。” 皮特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问道:“那他怎么借到炼金室的?” 杰西这下更担心了,“现在还没借到呢?” 索菲亚这才后知后觉地询问皮特:“爱德华兹高阶祭司很难说话吗?” 皮特对她亲切地微笑道:“他是永明殿元老,虽然年初才调过来,却很快控制了整个炼金部门,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连摩尔大祭司都不会触他的霉头。” 索菲亚和杰西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皮特有些得意地对索菲亚说道:“不过我的好朋友迪伦·怀特现在是爱德华兹高阶祭司的徒弟,他或许能帮忙说说话。” “是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杰西感激道。 索菲亚也跟着笑了起来。 休伯特插嘴道:“公主殿下已经答应帮忙了。” “喔,”皮特恍然,“那应该问题不大,爱德华兹高阶祭司总不至于驳了殿下的面子。” 杰西听完后松了一口气。 皮特满意地看了一眼索菲亚后,拍了拍休伯特的肩膀期待道:“好好为殿下效力。” “当然。”休伯特义不容辞。 “对了,”皮特突然高兴地说道,“我刚才在餐厅听到一件趣事!” 无所事事等人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皮特忍俊不禁道:“昨晚守夜的科林·贝尔带队撞见一个年轻的见习永炎祭司竟然站在城墙的垛口上朝着外面旁若无人地玩枪!” 休伯特瞬间脸色涨红。 杰西和索菲亚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他这么勤奋为什么要嘲笑他?” 皮特呆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勤奋?哈哈哈——说得好,他这么勤奋我们不该嘲笑他!” 索菲亚看向脸色大变的某人关心道:“你怎么了?” 休伯特大窘,恨不得地上马上裂开一条缝让他掉下去然后从地球的另一边跳出来,那边肯定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对啊!他如梦初醒,反正昨晚那些人又不认识我,我现在这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于是他立即跟着皮特干笑了起来,“呵呵……哈哈……” 杰西一脸认真地指出,“不过他站在垛口上面确实不太安全。” 听到这话的索菲亚暂时放过明显在尬笑的某人转向皮特道:“他干嘛非要站在垛口上啊?” “或许他站在上面才会有感觉吧?哈哈哈——”皮特捧腹大笑。 索菲亚也笑了起来,“真是奇怪的家伙,不过还在见习的火之神选者应该不多吧?” “诶,这倒被你说着了,”皮特也有些疑惑,“还在见习的火之神选者就那十几个,偏偏科林·贝尔他们都说那家伙特别面生。” 某人大惊失色,冷汗直冒。 “那就是新来的咯?”杰西简单地分析道。 皮特皱眉道:“问题是陛下出征后,该调拨的早调拨好了,这段时间哪还有新来的啊?” 交谈着的三人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看向满头大汗的某人。 惊慌不已的休伯特强装镇定道:“你……你们看着我干嘛?” 索菲亚一脸期待道:“你觉得呢?” 发现三人似乎很重视自己的意见,休伯特眼珠一转,决定祸水东引,“既然不是老人,也不是新人,那就只能是外来的奸细了!” 索菲亚和杰西脸色一变。 皮特想了想后摇头道:“哪家的奸细会这么蠢,别人还没发现他,他自己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非要跳到别人面前?” “呃……”休伯特脑子急转胡编乱造道,“他正是知道做出这种离奇的行为大家反而不会怀疑他是奸细,所以他就利用大家的这种固定思维反其道而行之。 经过此事,以后就算有人发现了奸细的痕迹大家也不会怀疑到他了。 我观其行为觉得此人胆大心细极度危险!” 皮特纳闷道:“他这样做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杰西听完休伯特的话变得的更加重视,“守夜的人不是见过他吗?此人的特征是什么?” 皮特回忆道:“嗯……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年纪很轻大概十几岁的样子。” 休伯特脸红耳热汗流浃背。 杰西和索菲亚小声念叨着这些特征似乎在努力回想这两天在西堡里见过的人。 皮特也陷入了沉思。 休伯特面部抽搐,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想到自己,心里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 必须马上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还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 他眼珠急转正好看到背着大背包的安德斯和牵着白马的拉斯走了过来。 “安德斯!坦德尔先生!”他仿佛见到救命恩人似地快步迎了上去。 两个赏金猎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的搞得一头雾水。 “哇,好漂亮的马!” 少女们被拉斯身后高大健美的白马吸引了注意力。 “你们终于来了!”某人感动得都快哭了,分别握了握有些茫然的安德斯和拉斯的手。 拉斯对围到白马身边的杰西和索菲亚介绍道:“她叫雪风,你们可以摸摸看,她很温顺的。” 皮特跑到哨塔那边,一会儿后他和肖恩走出哨塔门口,肖恩朝吊桥前的守卫们挥了挥手。 成功逃过一劫的休伯特招呼众人进入城堡。 拉斯在城堡内廷向众人展示了既快又准的惊人箭术。 索菲亚对英俊的拉斯崇拜得不行。 杰西中途跑去找维吉尼亚。 过了不久,不出休伯特所料的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请动了西堡的最高领导者——摩尔大祭司,这位身穿橙红色长袍的秃顶老人将亲自去向爱德华兹高阶祭司借用炼金室。 拉斯被他委婉地留在内廷广场。 英俊的金发赏金猎人表示理解。 休伯特因火之神选者以及预备永炎祭司的身份得以跟在他们身后。 众人来到主楼后面的一座守卫严密的独立两层砖石楼房前。 摩尔大祭司独自进去后不久,一个身穿宽袖白袍、自称迪伦·怀特的中年永明祭司出来邀请众人进去。 “怀特祭司,我们在吊桥那边刚听皮特·布罗德守卫提起过您。”索菲亚突然说道。 刚想转身带路的迪伦·怀特闻言意外地看向她问道:“哦?你跟皮特是?” 索菲亚连忙示意她身边的休伯特道:“休伯特跟布罗德守卫是好朋友。” 本来不想提起此事的休伯特只好向看向他的永明祭司简短地解释道:“我跟皮特从小就认识。” 迪伦·怀特眼神微动,“你父亲是?” 他回答道:“切斯特利的格雷厄姆男爵。” 迪伦·怀特微微惊讶,对他友好的点了点头后并没有再说什么。 中年永明祭司带众人进入一楼他的炼金室里,安德斯要了热鳞石和灰心木在众女崇拜的目光中开始处理。 期间惊动了在二楼的爱德华兹高阶祭司和摩尔大祭司。 休伯特听到他们谈论炼金术的时候想起自己从索菲亚身上吸取火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后,再以同样的方式从叶琳娜身上吸取暗之神选的超凡力量时居然失败了。 他当时推测的是这两种超凡力量无法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中,但是现在从他们话中的意思来看,很多异变材料都是包含了多种元素的,比如灰心木就包含了暗元素与木元素。 再联想到巴伦·菲利蒙曾经提到过他自己天生对光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很不适应。 所以他现在怀疑也有可能是自己的身体对暗之神选的超凡力量不太适应。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突然向安德斯他们问道:“请问火元素与暗元素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火元素会吞噬暗元素。”他身边的迪伦·怀特望着安德斯低声回答道。 “吞噬?”他有点被吓到,听起来好像元素是活物似的,这与他的认知严重不符。 “就是吃掉的意思。” 他还是无法理解,“被吃掉的元素就不存在了?” “是的。” 他难以置信,“那……那暗元素岂不是越来越少?” 迪伦扭头看着他笑道:“只要邪神存在,暗元素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世上。”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正与邪(十七) 如果万魂主宰是所有暗元素的源头…… “那么其祂神只也是其它元素的源头咯?”休伯特询问迪伦·怀特的时候发现女孩们虽然都在看着安德斯专业娴熟地操作各种炼金器具,不过耳朵却都竖了起来注意着这边。 除了一脸花痴的杰西外,因为看不懂反而会更觉得安德斯的身上充满了神秘莫测的魅力吧…… “这是近几年来炼金界主流的推论,这样就能解释元素被吞噬后却没有减少的现象。”怀特低声解释道。 休伯特知道塞格维德人将日月星辰火看作是永烈之炎的一部分。 赫加曼人将黑暗当成是万魂主宰的一部分。 光明与黑暗、白天与黑夜循环往复、交替出现至今从未有过断绝。 这么看的话,暗元素确实没有减少迹象。 “为什么不是定论呢?”他觉得很不解。 “目前我们通过炼金术还无法还原出所有的元素单质,无法进行完整的实验论证。” “元素单质?” “光、暗、风、火、水这五种元素还原后的状态都是唯一性的,但是金、木、土这三种元素还原之后却呈现出了各种不同的状态。” 休伯特点点头,相比起直观的光、暗、风、火、水,金属、植物和泥土的确有更多的种类,光是金属就有几十种了。 不过要严格来说,好像只有暗元素能称得上单质,其它的无论光、火、水、风也都不是单一的存在啊,不如火光与月光的区别,只是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还无法分辨出来而已。 这么看的话,所谓的火元素彻底吞噬掉暗元素的判断也就不一定正确了,或许暗元素只是被火元素分解得肉眼看不到或者变成了其它物质,而目前的技术检测不到而已。 不过这些炼金界的事情就留给炼金术士们头痛吧,我更想知道血族体内到底能够同时拥有哪些超凡力量? 他不再纠结原理的问题,继续询问现象的常识,“那火元素会被什么元素吞噬?” 此时爱德华兹高阶祭司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既关键又复杂的事情喃喃自语地走了出去。 怀特祭司一边和女孩们一起目送老人出去,一边回答道:“水元素。” 休伯特默默数了一下,水克火,火克暗,光也克暗,他猜测道:“水元素会被土元素吞噬吗?” “不会。” 咦?看来不是五行相生相克那一套,他接着问道:“那水元素会被什么元素吞噬?” “水元素不会被任何元素吞噬。”怀特的耐心很好,“只有光元素吞噬暗元素,火元素吞噬暗元素,水元素吞噬火元素这三种吞噬现象。” 他微微皱眉,土不克水倒也能理解,比如把土和水放在一起两者会变成泥巴,但水其实还是在泥巴里面的,可风和火就理解不了了,“为什么风元素不会吞噬火元素呢?” “风元素有时候看起来是吞噬了火元素,其实只是改变了火元素的位置将其分散成肉眼看不到而已,最明显的就是当风元素移动得没有那么快的的时候,火元素只是随之移动而并没有消失掉。”怀特比划道。 休伯特连忙反问道:“那火元素吞噬暗元素会不会也是暗元素被分散到肉眼看不到而已?” 怀特微笑道:“的确有这种说法,不过只要是肉眼能够看到的火元素出现就一定会让它所在位置的暗元素消失,光元素也一样,所以大多数炼金术士还是更认同吞噬的说法。” 休伯特点点头,“光暗、火暗、水火,倒也好记。” 怀特低声问道:“你似乎对炼金术很感兴趣?” 此时爱德华兹和摩尔大祭司正拉着艾丽西亚讨论永明殿炼金术传承的问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休伯特反问道:“你似乎对回答炼金术的问题很有耐心。” 怀特凑近他耳边说道:“因为你是格雷厄姆家的人。” 休伯特眼睛微眯,想到某种可能性低声地试探道:“如果我是布罗德家的人呢?” 怀特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也一样。” 但是休伯特还是无法确定怀特到底是不是血族,可他又不敢直接去问,正在想一个间接确认的方法时,怀特问道:“你现在多大了?” 他连忙回道:“这个月刚好十六岁。” 怀特想了一会儿,没头没尾地问道:“没有长辈跟你说这些炼金术的知识吗?” 他有些确定怀特是自己人,只是脑海中的记忆里并没有与怀特家族来往的印象,他含糊地回答道:“呃……说了一些,不过后来出了点状况我没听完就离开了。” 他继续试探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家会传授炼金知识?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怀特家族的人。” 怀特笑道:“我和罗文·查尔斯是很好的朋友。” 休伯特回忆了一下,查尔斯家族倒是有些印象,他小声地说出了一个词,“伴侣?” 怀特默默点头。 休伯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神情随意了许多,“我现在对这些知识还是一知半解的,除了这三对吞噬现象外,其它的元素都能在一起吗?”他说话的时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怀特看着他胸前的右手,轻轻摇了摇头,“你搞混了,自然界中的元素往往都是以复合状态存在的。” 中年永明祭司指了指原本盛灰心木和热鳞石的托盘,“比如灰心木中不仅包含暗元素和木元素,还有着大量的其它物质;同样的,热鳞石除了火元素也包含着其它的物质,但是它们两者照样能够放在一起而不会发生热鳞石吞噬灰心木的情况。 吞噬现象出现的先决条件是元素单质。” 休伯特皱眉沉思,怀特的意思是吸收到体内的超凡力量不是元素单质,所以即便是火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和暗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同时存在于身体里也是可以的? 这么说的话,难道是我的身体对暗之神选的超凡力量不适应? 因为周围全是外人,没办法直白地说清楚,他只能婉转地问道:“我听说每个神选者使用天赋的能力是不同的,同样是光之神选,有的人能多次释放光元素,有的人释放一两次就很累了,这种情况是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应光元素导致的?” 怀特纠正道:“是的,不过不是身体不适应光元素,因为我们体内并没有元素单质,我们是将超凡力量传递到馈赠之物中才得以释放出元素单质的。” 休伯特听完后不由得双目大睁。 安德斯从他的大背包里拿出了二十几种异变植物,爱德华兹高阶祭司撸起袖子帮忙处理起来,怀特也连忙过去帮忙。 女孩子们也好奇地围了上去,至少处理植物还是能看得懂的。 休伯特则还在回味着怀特的话语,神选者是通过将超凡力量传递到馈赠之物中才得以释放出元素单质的。 比如一个火之神选者,并不是火元素存在于他的身体中,而是他的身体中拥有能够点燃火锡石的超凡力量。 想想也是,要是火之神选者的身体里有这么多火元素,那他不就燃烧起来了吗…… 同理,血族依靠天赋吸收到的其实这样一种超凡力量,而不是元素本身。 原来我一直都混淆了这两者。 我记得火锡石本身是点不燃的,休伯特小时候试过把火锡石丢到火堆里,然后火锡石没有任何改变。 但是火之神选者却能将其轻易点燃,这就是超凡的力量。 但是超凡力量本身并不是元素,也就是说,即使我将火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和暗之神选的超凡力量,甚至是其它天赋神选者的力量都吸收到身体里,它们彼此之间是不会发生什么冲突和反应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巴伦会说血族无法同时拥有光之神选与暗之神选的这两种超凡力量呢? 他指的肯定不是个体差异很大的身体不适应问题,而是所有血族身上都会发生的普遍现象。 休伯特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两种超凡力量同时存在于体内,使用的时候是无法分辨的。 比如那天晚上当我想要使用涂在手指上的隐秘之油时,其实火之神选和暗之神选的超凡力量都汇聚了过去,超凡力量本身不会发生吞噬现象,只有元素单质才会。 而神选者是通过馈赠之物释放的……也就是说当时我身体里暗之神选的超凡力量与隐秘之油接触后,让隐秘之油转化成了暗元素。 与此同时,身体里火之神选的超凡力量也与隐秘之油接触了,因为某种原因暗元素就被火元素吞噬了? 但是哪来的火元素呢? 搞不懂…… 另外,巴伦还说过可以同时使用光与火这两种能力。 而光元素与火元素之间确实是没有吞噬反应的。 原理什么的以后找机会再问,现在记住现象就行。 我记得阿曼尼·瓦伦丁那晚使用了三种超凡能力,说明血族除了神选者还能够吸取异变者的能力。 异变者是通过激发药剂来释放超凡力量的,而且他释放的显然不是元素单质。 休伯特眼睛一亮,按照不是元素单质就不会发生吞噬现象的规则,岂不是说老子吸收了多少种异变者的超凡力量就能够使用多少种? 那岂不是无敌了? 他摇了摇头,首先异变者的数量可不没有神选者这么多,想要遇到并不容易;其次每一个异变者都很强,人家凭什么让我吸取?要是人家不配合也很难吸得到的。 处理完所有异变植物后,安德斯告诉艾丽西亚她们,接下来的工序就是守在坩埚边等待而已了。 女孩们明白安德斯的意思,率先离开了炼金室。 休伯特看到爱德华兹趴在一边的桌上写写画画,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走,那么怀特也不好离开,他只好压下满肚子疑问跟上女孩们。 杰西和索菲亚一路上都在夸赞安德斯。 维吉尼亚则对休伯特说可以请艾丽西亚帮忙推荐他进入永明殿。 休伯特知道维吉尼亚这是想还杀死史蒂芬的人情,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自己要考虑考虑,还要询问家里的意见。 他们与待在内廷正在跟几个仆人和灰袍守卫们聊得起劲的拉斯汇合,给他和安德斯重新安排了男仆宿舍的床位,商量着下午继续去泡温泉。 休伯特不由得陷入了要雪莉尔陪还是要艾玛陪的纠结中。 他知道明天就会启程,没试过艾玛会感觉非常的遗憾,可选择艾玛的话他又有点不好意思面对雪莉尔,虽然现在知道雪莉尔其实是逢场作戏,但是面子上还是不太过得去,而且雪莉尔也是很不错的…… 唉,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不过他很快就无需烦恼这件事情了。 午餐时皮特突然跑到大餐厅和索菲亚、杰西招呼一声后将他拉到一边悄悄地说道:“有族里人要紧急见你。” 休伯特看着满头大汗的皮特问道:“埃文叔叔吗?” 壮实的方脸青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罗文·查尔斯高阶永炎祭司。” 又听到查尔斯这个名字的浅棕色短发少年微微皱眉道:“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皮特摇摇头,“他说是急事,要我马上找到你。” “走吧。” 休伯特跟着皮特前往内廷最宽大的四层石楼,两人走进连接石楼的圆柱形塔楼,沿着旋转的木楼梯快步登上了石楼的第四层,皮特带他敲响走廊边第五个房间的大门。 “请进。”房间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皮特推开只是虚掩的雕花木门走了进去,休伯特紧随其后,他看到房间里正对大门的长方形窗户前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坐在书桌后面的黑发中年男子身穿领口和袖口都绣有金色花边的红色永炎高阶祭司长袍。 “日安,查尔斯高阶祭司大人,这位是休伯特·格雷厄姆守卫。” 鼻尖下勾的中年高阶祭司面无表情地说道:“关上门。” 皮特转身让过休伯特栓上房门。 浅棕色头发的少年走近书桌恭敬地行礼道:“日安,查尔斯高阶祭司大人。”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正与邪(十八) 一脸严肃的罗文·查尔斯稍稍打量休伯特后,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地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他油亮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虽然嘴角上扬,但神色依然显得古板严苛。 休伯特谨慎地回答道:“多谢大人关心,我昨晚睡得很好。” 休伯特回话时栓好房门的皮特走过来拘谨地站在他的身边。 罗文·查尔斯看了看两人,向后靠到红棕色的厚实椅背上,抬手用中指点了点额头,“你不是要假装失忆吗,怎么绷带摘了?” 皮特有些紧张地看向休伯特。 “昨晚当众解开时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 不知道为什么休伯特没有提安德斯神奇的药膏,虽然知道罗文·查尔斯同是血族,但是完全没有像第一次见到皮特·布罗德和埃文·马丁时那样,尽管陌生却还是会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这个冷峻的中年高阶祭司带来的只有拘束感和距离感。 罗文·查尔斯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叉放在反射着窗外天光的红棕色桌面上,他语气轻松地微笑道:“我听埃文说你想带走一个圣女?” 皮特张开嘴巴一脸震惊。 休伯特讪讪道:“……我……我昨天一时冲动……” “想把喜欢的东西占为己有是人之常情,”高阶祭司笑着打断道,“圣女都是经过千挑万选,花了大量资源精心培养出来的,是贵族与富商们争相把玩的稀有艺术品,你想要独占的话没有更大的功劳可不行,尽管你跟公主殿下搭上了关系,并在活捉暗卫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是与圣女的价值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皮特不禁对休伯特刮目相看。 “是。”休伯特点头应了一声。 罗文·查尔斯收敛笑容,眉头皱成“川”字转而严厉道:“享乐适度即可,你才十六岁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一族从来不缺美人,你不要为了一时之快伤了根本,舍本求末地损失掉一生的幸福。” 休伯特微微皱眉和皮特一样面露不解,不过他还是微微鞠躬以示受教。 “咚、咚。” 中年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对两人解释道:“圣女们就住在这里,你没有必要跑到垛口上,既危险又愚蠢。” 休伯特面红耳赤,皮特目瞪口呆。 罗文语气稍缓地继续说道:“你毕竟年纪还小,因为得不到心爱的东西而忿忿不平,难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 看在你这么喜欢雪莉尔的份上,我可以让她暂不接客。” 休伯特和皮特都惊讶地看向罗文。 不过能够帮到雪莉尔,休伯特还是高兴地笑了起来,“多谢大人!” 罗文满意地微笑道:“但是能否带走雪莉尔还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休伯特闻弦歌而知雅意,有些兴奋地问道:“是族里要给我任务吗?” 他虽然是血族的一员,却一点都不了解血族,他一直很好奇这个蛰伏在塞格维德的神秘一族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而执行族里的任务就是一个很好的探询途径。 “是也不是,”罗文看到面前两人一脸迷惑的样子,轻松地解释道,“你毕竟不是战士,族里也没有下达明确的指示,只是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不要顾忌其它以协助族人为先。” “当然。”休伯特不免有些失望。 罗文鼓励道:“你也不要太失望,我觉得你在现在的年纪就已经被长老们关注到了,只要接下来的表现不出大的差池,以后的路必定会比同龄人要好走许多。” 他又看向一脸羡慕的皮特有感而发,“自神战以来,这个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高速发生着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巨大变化,这些改变既是风险也是机遇,面对这个纷乱繁杂的大时代,人丁单薄的我族必然少不了肯做事之人的一席之地。” “噔噔噔噔……” 圆柱形塔楼阴暗的旋转楼梯里,高大壮实的皮特一脸兴奋地快速跑下几级台阶,回头朝上方的拐弯处大声催促道:“你快点啊!我还要赶回去当差呢。” 一个浅棕色短发的瘦弱少年从拐弯处不情愿地快步走下来,“我没吃饱饭,没力气了,你要赶回去上班就去啊,老子又不用上班。” 皮特坏笑道:“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休伯特嘴角抽搐,知道这孙子是想说昨晚垛口的糗事,翻着白眼道:“我不想跟你说。” 皮特趁机拉住他的手眉开眼笑道:“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是男人就要勇于面对,我会帮你的。” “噫!老子根本没问题,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休伯特嫌弃地抽了抽手,可惜完全抽不出来,单薄的身板被皮特轻易地拖走。 “有问题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问题,况且还有其它的事情。” 某人无可奈何地作最后的挣扎:“那你得请我吃好东西!” 皮特连连答应,“请请请!” 两人拉拉扯扯地走出塔楼,正好见到刚要进塔楼的维吉尼亚、杰西和索菲亚。 “休伯特,有事要跟你谈。”美丽的黑发女祭司神情冷淡地说道。 休伯特心下大喜,他本来就想借着维吉尼亚来撇开皮特的,这下省得他开口了,而且效果要好得多。 他瞥了一眼被维吉尼亚冰冷气场所慑而连忙松手的皮特,故意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恭敬地行礼道:“是……是……罗兰祭司。” 皮特果然没敢再作纠缠,对女祭司行礼后匆匆离开。 休伯特目送他远去时发现一头金发的拉斯正在广场边上练习射箭,引得围观的数人哄然叫好。 “你干嘛装出这个样子?”红棕色长发的少女突然挡住他的视线,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 见索菲亚像看待犯人一般审视着他,休伯特受伤道:“还不是皮特老缠着我?” “哦?”索菲亚突然有些脸红地将脸偏到一边,害羞地轻声说道,“是因为我吗?” “什么?”休伯特一脸诧异。 有着淡淡雀斑的少女拨了拨刘海,瞥了一眼莫名其妙的杰西得意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布罗德先生喜欢我吗?他早上一直都在偷看我,而且对我的态度特别好。” 维吉尼亚对他们招了招手,领着他们走向来往人流相对稀少的塔楼侧面。 休伯特稍稍回忆了一下,不禁在内心无力吐槽:那是因为他以为你将会成为我的伴侣! 面上却顺着索菲亚的意思吃惊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索菲亚边走边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这丫头怎么这么多事啊?休伯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故意埋汰皮特以提前报一些他可能会将自己曝光的仇,“他想让我叫上你一起出去吃饭,我让他别做白日梦了,你是神选者,他只是一介守卫而已,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况且你和杰斯早就是一对了,趁早断了这份念想对大家都好。” 索菲亚竟然被这些瞎话感动了,同情起“皮特”来,“你怎么能这么打击好朋友呢?” 她又急忙问道:“那他是怎么说的?” 这才是你想知道的重点吧? 休伯特一边腹诽一边继续编了下去:“他说他知道配不上你,只是单纯地想近距离的和你待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这样他这一生就没有遗憾了。” 索菲亚用白皙的右手按着胸口,一脸非常受用的样子。 “午餐时接到了来自切斯特利城的命令,”停下脚步的维吉尼亚瞥了一眼脸红的索菲亚,对休伯特说道,“公主殿下不日将启程前往泰德尼亚与泰德尼亚大公的长子威廉姆斯侯爵大婚。” 早已知道这些的休伯特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怎么突然就?” “这些话你不要外传,虽然这些消息迟早会传遍全境,但我们希望越迟越好。”维吉尼亚凝重道,“黑龙堡被赫加曼人夺回去了。” 休伯特配合道:“就是四处冒起黑烟那天?” 维吉尼亚挑眉问道:“你记起来了?” “呃……”休伯特大惊,在心里直想狂扇自己大嘴巴子,叫你多事!叫你多事! 他灵机一动连忙找补道:“嗯……脑子里一直有这个画面,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天看到的?” 维吉尼亚提醒道:“四月三日。” 休伯特低头沉默下来,不敢再多言语。 维吉尼亚望着他浅棕色的短发柔声说道:“或许你之所以从黑龙堡拼命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很少听到维吉尼亚这么温柔的休伯特不禁抬眼看向她灰蓝色的双眸。 杰西和索菲亚都惊讶张开嘴巴,眼眶微红地看着休伯特。 “……或许吧,可惜无论我怎么赶路终究还是来不及的……”他眉头紧锁突然觉得很愧疚。 对在黑龙堡那边凶多吉少的巴伦和多明尼哥,他当时只想着快点赶过来开启杰西她们的故事线,也是觉得势单力薄的自己根本无力改变黑龙堡必将陷落的事实,与其跟着陪葬不如先一步离开险地。 而不通知巴伦和多明尼哥则是因为根本解释不清楚,以及他们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人这个非常重要的内在因素。 也对身前的女孩们感到愧疚,他不值得这样的敬意,他的行为完全是为了他自己。 “别难过了。”索菲亚心疼地拉着他的手。 杰西也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 他听着杰西的话,握着索菲亚柔软的小手惭愧得说不出话来。 “黑龙堡一丢,陛下的大军就失去了陆上的补给,”维吉尼亚低声说道,“既然赫加曼抢下了黑龙堡,那么就很有可能孤注一掷地再切断海上的补给线,把大军彻底困死在遥远的东赫加曼平原上。 所以陛下决定跟泰德尼亚联姻,借用泰德尼亚的舰队来消灭赫加曼的海上力量将目前的困局彻底翻转。” 休伯特补充道:“所以公主殿下就要立即前往泰德尼亚才能办成这件事情。” 维吉尼亚轻轻地点点头,看着他和索菲亚拉在一起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道:“索菲亚伤势未愈不便急行,你也准备返回切斯特利,我想让你带她回去。” 休伯特一脸惊讶,他猜测维吉尼亚是想创造他跟索菲亚在一起的机会。 索菲亚连忙抽出小手惊讶地看着维吉尼亚和杰西,急得快哭出来道: “我不!我要跟你们去泰德尼亚!” 维吉尼亚快速地看了杰西一眼。 杰西连忙搂着索菲亚的肩膀哄了起来,“你忘了我们北方的阿隆索舰队吗?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出港了。 或许当我们走到阿隆索港的时候,赫加曼人的舰队被打败的消息就已经传回来了,那艾丽西亚就没有必要这么急着出嫁了,那我们也就可以回来了,所以只是分开几天而已呀? 你的手还没好,我们不忍心看着你来回奔波。” “可是……可是……”索菲亚的情绪逐渐缓和了下来,她眼眶微红地看着杰西道,“要是……我是说万一万一阿隆索舰队……艾丽西亚还是要去泰德尼亚呢?” 维吉尼亚微笑道:“虽然艾丽西亚过去是为了结婚,但是战事平稳下来前是不会举办婚礼的,所以我们送她到达后还是会回来的,不过延长几天而已,这段期间休伯特会陪着你的?对吗?” 休伯特知道她最后意味深长看向自己的这一眼是“我只能帮你到这里”的意思。 通过之前的两次强吻,休伯特有很大的把握在陪索菲亚回到切斯特利的这段时间里将她彻底拿下。 虽然少女在明面上很抵触,但是第二次亲吻其实是非常配合的。 要说她对自己完全没有好感,休伯特是不信的,虽然两人到目前为止接触的时间加起来只有短短的两天,但是种种迹象都表明她的内心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了,只要再多有一些独处的时间就行。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有魅力的? 这具身体一旦除去血族的身份,实在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 那索菲亚的好感又因何而起呢?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正与邪(十九) “……休伯特、休伯特!” 杰西的呼唤声瞬间将休伯特拉出沉思,他连忙看了过去,一脸不悦的杰西怀里泪眼婆娑的索菲亚正睁大眼睛望着他,神情中带着期待、询问还有些许的难过。 自己短暂的默不作声让这个从小就被抛弃的敏感少女萌生了又要被嫌弃的预感。 他忍住心酸温柔地笑了起来,“我太高兴了一下子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杰西暗暗松了一口气。 索菲亚破涕为笑地白了他一眼。 他神情暧昧地盯着索菲亚,少女的脸蛋很快红了起来。 还在杰西怀里的少女突然觉得很愧疚,她连忙转头亲了一下杰西的侧脸,“杰斯,你们要快点回来。” 杰西不由得愣了一下,见此情景的休伯特突然产生了一种这是索菲亚第一次亲杰西的直觉。 “当然了,你这么可爱,我可不放心。”杰西轻轻刮了一下索菲亚的小鼻子,说完后意有所指地瞥了休伯特一眼。 休伯特配合地装出一副心虚讪笑的样子来。 “好了,”觉得已经解决此事的维吉尼亚神色轻松地说道,“我们要去殿下那里了,这几天你不要到处乱跑,切斯特利城的大部队随时都会到,我们走了以后如果索菲亚找不到你可是会哭鼻子的。” 索菲亚顿时大羞着否认,“我才不会!” 很难见到维吉尼亚开玩笑的休伯特开心地笑道:“不会的,我想和索菲亚跟你们一起去,这样大家都不用分开了。” 这句话让三个美人都神情复杂起来。 索菲亚期待地望向抱着她的杰西。 杰西想了想又很不确定地望向维吉尼亚。 黑发女祭司如雕塑般精致的脸庞上露出淡淡的不悦,“我们是要抓紧时间赶路的,索菲亚没必要去受这些苦,你们俩慢慢回切斯特利不是舒服得多吗?” 索菲亚听完后犹豫不决地看向休伯特。 少年稍稍酝酿了一下,动情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是带着黑龙堡可能被攻陷的重要情报出来的话,那么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没有将情报传达到,我都会感到内疚和遗憾,只要我一想到那些不知为何不能使用鹰塔传讯,而选择让我带出这份情报的军官和战士们是怀着让人无法承受的信任与期待望着我离开的; 一想到他们在黑龙堡被攻打时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阻止敌人,在临死之前会不会望着东方期待着我已经将情报传回而援军将至……” 维吉尼亚神情黯然,索菲亚和杰西都难过得眼含热泪。 “辜负了他们的我心如刀绞,从此将食不知味、夜不能眠……或许将公主殿下送到泰德尼亚,为泰德尼亚出兵、为局势翻转尽到我的一份绵薄之力后,才能缓解一些内心的痛苦。” 他低头用衣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别有深意地看向维吉尼亚,“至于带上索菲亚则是我个人的私心,还是要以索菲亚的意愿为主。” 他的意思是想用带索菲亚一起走来换杀史蒂芬的人情,他相信急于还这份人情的维吉尼亚能够看得懂,况且这本来就对她和杰西有利。 “我也要去,这点痛不算什么!我也想尽点力!”索菲亚毫不犹豫地说道。 维吉尼亚与休伯特对视了一眼,看向索菲亚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太好啦!”索菲亚兴奋得跳了起来。 和女孩们分别后休伯特走向主楼后面守卫严密的独栋两层小楼。 由于才从里面出来没多久,楼前的灰袍们并未阻拦他,甚至还帮他推开大门。 他点头致意后走进门后摆满书架的大厅,安静宽敞的大厅里空无一人,正面的墙壁上有三道彼此距离相同、大小一样的木门。 他轻轻推开右边的门,上半身高大强壮的安德斯背对着他坐着房间中央的火塘前。 房间里充满了烟火味和众多不知名的植物被熬煮时散发出来的浓烈气味。 尽管房间右边黑乎乎的墙壁上三扇长方形的窗户大开,并且这些窗户的上端还有一排装有黑色栅格的小圆窗,但是排烟的效果依然不好,或许要安装送风装置才行。 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关上房门走近安德斯。 强壮的赏金猎人正拿着铁勺搅拌着放在火塘圆形铁架上的坩埚里又黑又稠又难闻的药膏。 他捂着鼻子跟安德斯说了艾丽西亚要前往泰德尼亚结婚的事情。 而安德斯和拉斯本来就打算去泰德尼亚的,所以大家正好一起。 “不会觉得难闻吗?”休伯特吸了吸鼻子,好奇地问道。 安德斯微笑道:“现在比最开始时好多了,其实就是习惯的问题,而且我还需要通过气味来判断药膏熬制的进度。” “大概什么时候能完成呢?” 安德斯估计了一下,含糊地说道:“半夜吧。” 休伯特知道他是要找个没人打扰的时机往这坨半成品里添加上秘制的“配料”才能真正的熬制成外伤药膏。 “一个人坐在这里从现在守到半夜也不算容易。” 安德斯深邃的灰色眼睛望着坩埚里的药膏语气有些自豪地说道:“如果从长远一点的时间跨度来看,只不过花了一天时间炼制出来的药剂却可以使用很久或者供很多人使用。 当这些药剂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时,就会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之前与他的灵魂进行过融合的休伯特还记得他对异变生物和炼金术都抱有极大的热情,于是投其所好地说道:“我一直觉得炼金术特别的神奇。” 安德斯有些讶异地看向休伯特,“我以为你们从小与超凡能力相伴,对于这些东西早已习以为常呢?” 休伯特心下一惊,因为他是两天前才真正获得的超凡能力的,虽然他一直假装自己是火之神选者,但在潜意识里并没有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火之神选,所以很容易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他连忙解释道:“有的人觉得某种食物很好吃,就会经常的吃那种食物。 但我会去想那种食物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让人觉得好吃的。 就像我虽然可以使用超凡能力,但我对超凡能力的来源更感兴趣一样。” 安德斯眼睛一亮,兴奋地提高音量道:“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我总觉得那些异变生物有着太多太多神奇莫测的东西可挖,从它们身上获得的各种异变材料通过不同形式的处理、不同分量的组合和不同方式的反应就能产生无数种变化,将这些变化利用起来就成为了炼金药剂。 我虽然没有超凡能力,但是炼金药剂却能够给我带来接近超凡能力的效果!” 和安德斯相谈甚欢的休伯特若有所思地离开炼金室,他在安静的大厅里思考了片刻正准备离开时,发现一袭白袍的迪伦·怀特在他左手边的书架前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书册。 他过来这边除了看看安德斯,主要是想找迪伦·怀特帮他解答心中疑问的。 这个中年男人不仅是永明祭司,还是血族伴侣,以他作为炼金术士职业习惯肯定对血族进行过比较深入的研究。 他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在,现在正是最好提问的时机,于是低咳了两声,故意加重脚步声地走了过去。 迪伦·怀特注意到他的靠近,也谨慎地看了看周围。 他直接了当地提出了那天晚上先后吸取了火之神选与暗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后却无法使用隐秘之油的问题。 而迪伦·怀特确实秘密参与研究过这个课题,即明明血族吸取的是各种神选者的超凡力量,并不是元素单质本身,为什么依然会发生吞噬的现象? 可惜这个课题至今没有解决,连带着也没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对暗之神选的超凡力量不适应。 失望之余的休伯特本来还想问吸取异变者天赋能力的问题,但是考虑到休伯特本人似乎没有途径知道异变者的事情,谨慎起见也没有提。 迪伦·怀特告诉他知道吞噬现象即可,另外鉴于他连邪神的暗卫都敢吸取的大胆行为,特别提醒他,吸取他人的超凡力量时同样会把他人的疾病带到自己身上。 这是血族前辈们用生命换来的经验,也是血族伴侣之所以出现的主要原因,伴侣除了能够提供稳定的超凡力量来源,还更加的安全。 休伯特想象着那些血族前辈们胡乱吸取然后染上各种疾病痛苦死去的画面不寒而栗。 他离开小楼时觉得腹中饥饿,这才想起自己午餐时还没吃进多少东西就被皮特叫走了。 虽说餐厅的猪肉炖豆子和黑面包一点都不好吃,但是饿的时候就没这么多讲究了,况且这具身体正是发育的时候,不多吃点怎么长肉变壮? 他又突然想到安德斯有可以让食物变得更加美味的细盐,连忙转身决定借到细盐之后再去餐厅。 “休伯特!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索菲亚的大喊声突然从身后远远地传来,面对小楼前的灰袍守卫们不约而同的笑脸,他不禁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地转回去大声抗议道:“什么叫我鬼鬼祟祟的?” 提着篮子一脸微笑的杰西和继续大喊的索菲亚快步走了过来。 “那你为什么一看到我们扭头就跑?没做亏心事你跑什么?” 休伯特冤枉道:“我刚才在思考问题没看到你们,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要回去找安德斯。” “安德斯吃了吗?” “你在想什么?” 杰西和索菲亚同时问道。 休伯特愣了一下,决定先回答杰西这个比较务实且简单的问题,“安德斯……咦,我和他聊了这么久竟然完全没有注意这件事情?” 他说完之后对自己感到很惊讶。 “真是粗心的家伙,一点都不体贴!”索菲亚嫌弃了一句,搂着杰西甜蜜地笑道,“还是杰斯想得周到。” 她又不是为了你,你高兴个屁! 再说了,老子没事干嘛会想到一个肌肉猛男吃没吃饭的事情?他又没喊饿? 休伯特不爽地看着停在身前的杰西右手里盖着白布的篮子,酸溜溜地说道:“你对安德斯倒是体贴。” “嗯……”杰西有些害羞地找借口掩盖自己的真实心意,“他也是为了要给我们做药剂,饿坏了可不行……” 看到杰西娇羞的模样某人更生气了,他伸手抓向篮子,“我肚子也饿了。” 杰西向后一缩躲过他的爪子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你又没事,干嘛不自己去餐厅吃啊?” “就是就是!”索菲亚连连帮腔道。 “我……”休伯特既被拒绝又被狠怼,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却又不好直接发作,他上前一步继续伸手抓向篮子耍懒地大喊道,“我饿得走不动路了!” 由于杰西的左手还被索菲亚搂着,情急之下的她只好将拿着篮子的右手背到身后,用身体挡住休伯特。 即将抓住篮子的休伯特便和杰西的身子撞在一起,他感觉到杰西正在踉跄地向后退去,生怕少女摔倒的他连忙将其一把抱住。 右脸颊上传来温热的气息,他心里一荡刚一转脸就和杰西光滑细腻的左脸紧贴在一起。 “放开我!”杰西羞恼地将脸偏开。 “啵。” 另一边的索菲亚踮起脚竟然趁机在她转过去的脸上香了一口。 杰西愣了一下,瞬间大羞着娇嗔起来,“你们两个!” 休伯特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柔软的身体,嫉妒地看向得意洋洋的索菲亚。 有着淡淡雀斑可爱少女故意扬起光洁的下巴气他道:“看什么看?” 休伯特气急反笑,“不过亲脸而已,我们可是……” 索菲亚顿时面红耳赤,急得抽出右手来堵他的嘴,“你!你还敢乱说话!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休伯特身体后仰倒退一步,刚好让索菲亚的手掌碰不到自己却又离得很近,他轻佻地向少女的手心吹了一口气,“算什么帐?要亲回来吗?” “诶呀!”索菲亚连忙收手,又羞又怒地握拳欲打。 一边的杰西气呼呼地走向小楼,“你们慢慢算账,我先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正与邪(二十) “不是的杰斯!你听我解释!”索菲亚连忙撇开休伯特向杰西追去。 看到两人分开的休伯特灵光一闪,追出两步一把拉住红发少女的手腕,“索菲亚等等,我有话对你说!” “你……”索菲亚甩了两下发现挣脱不了,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杰西双颊绯红地小声问道,“你想干嘛?这么多人看着……” 休伯特看了看小楼前八卦地望向这边的灰袍守卫们,提议道:“我们去人少的地方。” 索菲亚顿时心慌意乱地低声拒绝道:“我不去!” “我没开玩笑!”休伯特一脸认真。 索菲亚连连摇摇头,“不去不去!” 休伯特没想到她会这么抗拒,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一单独相处了就怕成这样? 少年无奈地指着十多米外路边的杂草地道:“就去那边。” 索菲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后才弱弱地“哦”了一声。 “……” 少女的表现让休伯特更加坚定了刚刚才升起的想法。 他拉着扭捏的少女来到远离小楼的路边,这里视野开阔随时能发现任何方向的人靠近。 注意到身前的少女有些忐忑不安,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怎么了?之前还有说有笑的。” 索菲亚低头望着脚尖面红耳赤地犹豫了一会儿才细声说道:“……手。” “噢!”休伯特这才惊觉自己还拉着她的手,连忙松开尴尬地笑了两声。 索菲亚抓起拳头放在领口,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神纠结地看着他迟疑地问道:“你……你想对我说什么?” 休伯特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是神选者。” “什么?”索菲亚满脸诧异又似乎是没听清楚。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其实不是神选者。” 索菲亚呆呆地望着他,一脸的困惑。 他用食指点了点额头地解释道:“但我记得自己拥有一种神奇的天赋可以通过一些方式暂时地获得神选者的能力。” 这是他老早就想出来的一个既不会暴露血族,又可以说服索菲亚的理由,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索菲亚落单的机会。 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少女皱着好看的眉头认真想了一会儿,抬起黑色的双眸望着他道:“所以呢?” 他完全没有预想到索菲亚的反应会这么平淡的,再连同少女刚才对他抵触的态度,让他对眼前的小美人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必能拿下的自信。 他有些失措地移开与索菲亚对视的眼睛,“我……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流氓……” 索菲亚嘴角上扬,强忍着笑意歪头盯着他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亲我的借口?” “咦?”休伯特顿时大窘,慌张地解释起来,“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 索菲亚嗔笑着打断道:“你真当我这么好骗吗?” 休伯特心急道:“我说的是真的!” 少女见到少年吃瘪的样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小脸一扭转身向小楼走去。 正当猝不及防的休伯特想开口挽留的时候,听到她语气无奈地说道:“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我原谅你了。” 休伯特百感交集地望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女孩了。 少年抬腿跟了上去,他还惦记着杰西带来的食物和安德斯的细盐瓶。 …… 永炎历四三二年,四月六日。 从塞格维德王都切斯特利城赶来的以号称永炎之剑的永炎大祭司大卫·路德维希和艾丽西亚的叔叔扬克·切斯特利伯爵为首的精锐部队于上午时分进入永烈之炎降临地西部的堡垒。 “这是我在塞格维德第一次见到成员的身份普遍很高又装备这么精良的队伍。” 英俊儒雅背弓挂箭的金发青年拉斯·坦德尔站在他纯白色的高大爱马——雪风身侧,望着内廷广场上基本都已经卸下身上的盔甲、正在抓紧时间休整的战士们对与他并肩而立,身材比他更加高大强壮、有着一头深棕色长发的满脸短须的安德斯·卡尔森说道。 “我也是,他们应该是留守在切斯特利的精锐。” 听到安德斯回答的休伯特·格雷厄姆坐在两人旁边一个从附近搬来的空板条箱上,低头整理着从史蒂芬尸体上扒来的早已经属于自己的黑色腰包,里面装着安德斯不久前赠送的一个装满浅蓝色外伤药膏的小玻璃瓶和他用史蒂芬那瓶无忧泉换来的一个装满绿色颗粒、瓶口紧绷着黑布的大玻璃瓶——迷烟瓶以及一小瓶红色的解迷烟药水。 大的迷烟瓶子放在腰包的中间夹层,两个小瓶子放在最里面的夹层,有一截淡黄色的易燃布条夹在中间。 本来还想着搞几根火柴的,但是作为假扮的火之神选,他找不到讨要的理由,而且要了火柴没有与火柴摩擦起火的东西也是白搭,总不能每次使用火柴时还要往安德斯的身上划拉吧?那他这个无法点火的火之神选者不就暴露了吗? 三人后面的雪风为了给来自切斯特利的马儿们腾出马槽喝水吃饭,只能被牵到这里。 旁边还有四匹同样被牵出来的各色马儿。 左手绑着白色绷带吊在胸前的索菲亚·温妮克格格笑地右手拿着胡萝卜安慰着她担心心里委屈的雪风。 背枪挂刀顶着一头凌乱金色短发的杰西·菲尔德手里提着装有胡萝卜苹果等水果的小木桶,正在一视同仁地喂另外那四匹马儿。 几个穿着黄绿外袍的男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绿色无袖长袍的小胡子中年,他的胸前绣着一只尾短耳尖的黄色山猫。 他扬起下巴轻蔑地朝安德斯和拉斯喊道:“你们俩就是非要跟我们一起走的赏金猎人?” 安德斯和拉斯朝他微微鞠躬。 索菲亚和杰西扭头望向问话的小胡子中年。 “加西亚男爵大人?”休伯特故作惊喜地喊道。 小胡子中年的棕色眼珠转向休伯特,轻蔑的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意外,“你是?” “我是休伯特·格雷厄姆啊!”休伯特从板条箱上兴奋地站了起来。 “格雷厄姆?”加西亚男爵皱眉想了片刻,忽而恍然道,“奥,我想起来了!” 休伯特笑着走近他道:“真是好久不见了,我想跟您聊聊家里的事情。” “家里?哦……好……”被突然冒出来的休伯特打乱节奏的加西亚初来找茬的气势已经完全消散,他连忙竖起手掌阻止道,“等等,你和他们是?” 他问话的时候用下巴指了指休伯特身后的安德斯和拉斯。 “噢,他们是我的好朋友!”休伯特连忙半转身热情地介绍道,“来自安萨雷恩的安德斯·卡尔森先生和来自泰德尼亚的拉斯·坦德尔先生,他们都是很优秀的赏金猎人。” 加西亚犹疑不定地来回看了休伯特和两个赏金猎人几眼,拉着少年走到远处低声问道:“他俩是我们的人?” 听到这话的休伯特惊讶地发现自己本来意在阻止加西亚找茬的热情介绍竟误打误撞地让其产生了误会。 虽然他知道即使自己不阻止,安德斯和拉斯最后也是安然无恙的,但是他既然在这里,而且眼下有办法阻止冲突,他当然会去阻止,也是不想让杰西和索菲亚担忧。 他低声回答道:“算是,不过他俩不知道内情。” 与他身高相仿的中年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他紧接着半真半假地焦急探问道:“大人,罗文·查尔斯高阶祭司只是告诉我族里希望我在必要的时候协助族人,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必要的时候啊?” 加西亚平稳地微笑道:“别着急年轻人,时机到了会通知你的。” 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的休伯特眉头紧锁假装任性地追问道:“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您也是,查尔斯高阶祭司也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加西亚呵呵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因为你的年纪,而是因为你还不是战士,尽量不要让非战士的族人牵扯太多,这条族规也是为了保护大部分族人。” 休伯特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看来目前从加西亚的嘴里是套不出更多的情报了。 之前他还心存侥幸,希望加西亚的叛变只是个人的行为,但是从加西亚听到族里对他下达的模糊协助指令时没有丝毫惊讶的表现来看,说明加西亚是知道这份指令存在的,也就是说加西亚和罗文·查尔斯都接到了来自血族内部有关于他的相似命令。 再从接下来加西亚暗中串联在塞格维德西境的赫加曼人袭击艾丽西亚的行为反推就可以确定血族高层参与了谋反。 尽管一般的血族人并不知情,但是一旦大树将倾,又有谁完全能置身事外不被连累呢? 而同样身为血族的自己早就已经确定无法伤害艾丽西亚她们,那么就只能把刀对向血族高层了。 唯一犹疑的就是不知道亲朋好友们到底参与到了何种程度…… 加西亚见休伯特沉默不语没有再说什么,朝他的人挥了挥手直接离开了。 杰西他们立刻将休伯特围在中间。 杰西抢先问道:“加西亚男爵本来是冲着安德斯和拉斯来的,你和他说了什么让他就这么走了?” 接着是索菲亚,“你跟加西亚男爵是什么关系呀?” 本来也想问话的两个赏金猎人没有再出声,因为他们的问题都已经被提出来了。 心烦意乱的休伯特瞎编道:“我隐约记得加西亚男爵,本来是想询问一些事情看看能不能借此恢复记忆的,可惜他对我不是很熟悉,只是鼓励了我几句,后来我说你们是我的好朋友,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安德斯微笑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帮我们说了好话,不然真有什么冲突也是件麻烦的事情。” 杰西皱着眉头打抱不平道:“你们都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带人来找麻烦?” 索菲亚轻声询问道:“休伯特,你知道原因吗?” 我当然知道,加西亚无非是想尽量减少艾丽西亚身边的力量。 少年摇摇头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一开始也知道他是冲着安德斯和拉斯来的,不过因为我记得他,所以我不想看到你们之间发生什么冲突,至于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拉斯深绿色的眼睛看了一眼加西亚他们远去的背影,对众人淡淡地分析道:“有的人找别人茬是没有什么理由的,看不顺眼、心情不好都有可能;有的人找茬则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有些傲然地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如果实在不知道来意,也无须太过纠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各凭本事而已。” 杰西眼睛一亮,大声赞成道:“没错!” 索菲亚担忧道:“被有实力的贵族盯上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能化解自然最好。” 拉斯眼神锐利地说道:“贵族也是人,是人就……” “好了!”安德斯连忙打断他,“既然什么也没发生,再多说也没有意义,抓紧时间休息吧。” 拉斯点点头,几人回到马儿们的旁边开始谈论其它的话题。 为了不让大家起疑,休伯特也只好压下重重心事加入进去。 二十多分钟后,艾丽西亚在人群的簇拥下走出主楼,她婉拒了摩尔大祭司等人的继续相送,双方简短地告别后,众人纷纷上马。 休伯特在摩尔大祭司的身后看到站在一起的罗文·查尔斯与迪伦·怀特,两人同时对他鼓励地点了点头。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回以微笑,然后与杰西安德斯他们跟在队伍最后离开内廷广场。 经过吊桥时,皮特·布罗德与其他灰袍一起竖着长矛笔直地站在路边,这个壮实的方脸青年看到最后面的休伯特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休伯特突然很想下马告诉他千万不要牵扯太多血族内部的事情,但是这样不明不白的话即使说出来也毫无意义,况且现在的皮特也还不够资格接触这些。 原来那条不让大多数族人知道内幕的族规真的是一种保护。 少年心中的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队伍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一路向北。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正与邪(二十一) 夕阳落入远方墨色的群山背后,在西天留下绚烂的橙红色晚霞。 骑在一匹黄棕色战马背上疲惫不堪的休伯特收回望向晚霞的视线。 他的身边是骑着灰色战马拉着雪风缰绳、脸上略显疲态的拉斯。 前面是被稳稳骑在大黑马上的安德斯和骑着红棕色战马勉强支撑的杰西夹在中间,身体摇摇晃晃的索菲亚。 休伯特喘息着从马鞍袋里拿出表面肮脏的羊皮水囊,拔出木塞,双手捧着仰头小口喝着中午在河边休息时灌的看起来清澈的流水。 可能拉肚子之类的疑虑在极度口渴时已经如同他在这支队伍中的位置一般排到了最末。 这支有近百人、一人双马或三马的队伍越来越慢,队伍前端正在逐渐进入缓坡上一座整体规模比西堡小得多的城堡。 一些在城堡外的小镇上生活的居民们跟在休伯特后面围观议论着。 “站在山顶的雄鹿……那是王室的旗帜!” “国王陛下在攻打邪神的国度,王后陛下肯定坐镇切斯特利,那么不是埃德蒙王子殿下,就是艾丽西亚公主殿下!” “王子殿下才十二岁不太可能自己离开切斯特利,那就是公主殿下来了!” “听说公主殿下可美了!” “你们看到了吗?谁看到了?” “公主殿下应该在中间的位置,重重保护下那能看得到?” “现在已经进入城堡了吧,德莱登伯爵今晚有得忙了,不知道他的身子骨能不能撑得住?” “伯爵夫人会招待好的。” “我儿子跟随德莱登男爵随陛下出征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的,黑龙堡都被我们拿下了。” “是啊,我丈夫肯定不会有事的,他说等他回来至少能买两匹好马!” …… 休伯特放下水囊,抓起用黑色的短绳与水囊口相连的木塞重新塞好水囊,在镇民们的交谈声中穿过缓坡外围用粗大圆木围成的外墙。 两个穿着黄蓝两色的软甲、头戴铁盔手持长矛的卫兵守在木墙的大门口,镇民们在门外停步没人再往里走。 缓坡顶端是前后耸立着三座圆柱形塔楼和一大一小两栋方形高楼的城堡。 城堡外围有一圈三四米深底部长满杂草的壕沟,由城堡大门前放下的一座两米多宽的吊桥供人进出。 从大门上端悬挂的画有蓝灰相间展翅的鸽子的大幅黄色三角形旗帜下穿过浅浅的门洞,城堡内廷挤满了马匹和正在下马卸下马上物品的战士们以及城堡里面前来帮忙的仆人们。 休伯特看到除了城堡里原本的两排马厩外,还额外增加了许多用木盆、木箱、木板等临时搭好的马槽。 显然是有人比大部队提前赶到这里抓紧时间安排好的。 他面容扭曲地忍着全身酸痛缓缓下马。 “快扶她下来!” 前面的索菲亚在安德斯和杰西的帮助下双腿发软地踩到地上。 “没事吧?”一脸疲惫的杰西扶着索菲亚的右手问道。 脸色苍白的红发少女摇了摇头,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安德斯从索菲亚骑的马上拿出水囊递给杰西,“给她喝些水,她一只手一路上都没怎么喝水。” “谢谢。”杰西微笑着接过。 “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休伯特刚想上前就看到前面有几个仆人拉着一些高大的战马迎面走来。 他们几个只好牵着各自的马儿让到一边,好让马夫仆人们将已经稍稍休息的马匹牵出城堡拉到在长着杂草的缓坡上慢遛放松。 休伯特跟着安德斯他们将马儿们牵到右边的马厩前,那里还有一些空余的临时马槽,让马儿们可以喝里面的清水。 “日安,见习祭司和各位先生们。” 一个身穿深蓝色的粗布长裙外套白色围裙、有着一头亚麻色长发的活泼少女笑吟吟地对他们行礼问好。 “我叫珍妮芙·伍德,你们可以叫我珍妮芙。” 还有余力的安德斯和拉斯友好地与珍妮芙交谈起来。 休伯特看着这个长相一般、纯真可爱又热情主动的亚麻色长发少女不禁想起安德斯档时事后才听说的少女一家的悲惨遭遇。 虽然明明知道加西亚将在今晚行禽兽之举,却无法在现在将其杀死。 一来现在事情还没有发生; 二来在加西亚真正做出叛变行为前,身为贵族的他杀几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只需赔钱就能抵过,没有等他叛变之后再杀那么名正言顺; 三来就算现在能够找到机会把他杀了,那我也会因为杀害贵族而入罪,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都不好救我,而且身为普通血族的我杀了血族战士,那血族高层也会想办法弄死我。 这还是以后要面对的麻烦,而最关键的是我将有极大的可能因为现在杀死加西亚而被关押起来或遣返切斯特利,错过杰西她们接下来的故事线。 那我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所以加西亚现在杀不得,但是我又不可能容忍加西亚行此恶事…… “我父亲和叔叔刚钓了很多大鱼回来,不过你们想吃的话得快点跟我来,再晚点可就没有了。” 眉头紧锁的休伯特听到珍妮芙的欢声笑语,跟着安德斯他们在年轻女仆的带领下走向不断冒着炊烟的厨房。 不杀加西亚又不能让珍妮芙一家被加西亚杀死的方法是什么? 冥思苦想的休伯特灵机一动,身在切斯特利的加西亚男爵不可能认识一个远在这边穷乡僻壤的年轻女仆,而且如果之前认识早就做了,也不会等到今晚才发生。 那我只要让加西亚见不到珍妮芙,那之后的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此时众人已经挤在忙碌厨房的一角。 “珍妮芙亲切可人、乖巧懂事我们都很喜欢。” 拉斯对面前被珍妮芙搂着手臂身材肥胖的中年女仆微笑着说道。 珍妮芙听完后顿时脸红了起来。 中年女仆看了眼一脸娇羞的少女立即明白过来,她笑眯眯对英俊的金发青年问道:“坦德尔先生,请问你来自哪里?” “夫人,我来自泰德尼亚。” “这么远?”中年女仆脸色一变,珍妮芙连忙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 “白马?”她吃惊地看了拉斯一眼,很快就下定决心,转向珍妮芙严厉地说道,“太远了!” “母亲!”亚麻色长发的少女撒娇地拉着中年女仆的手臂。 休伯特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 “很抱歉夫人,我们已经赶了一天的路,现在非常的饥饿,请问鱼汤做好了吗?”安德斯一脸歉意地说道。 中年女仆看了眼身边的铁锅里冒着香气的雪白鱼汤为难道:“非常抱歉,卡尔森先生,鱼汤是给大人们准备的食物。” 珍妮芙脸色难看地低下头。 杰西和索菲亚神情失望。 “夫人,”拉斯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硬币在中年女仆眼前晃了晃,“请问两银塞格维够了吗?” 中年女仆和珍妮芙顿时眼睛放光,肥胖的母亲连连点点头笑道:“够了够了!” 拉斯忽而握拳将银币收进掌心。 母女俩一脸疑惑。 “安娜,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都快忙死了。”一个包着白色头巾的中年女仆端着一木盆洗好的水果蔬菜走过来放在桌子上抱怨道。 “我马上来,我马上来!”安娜连连答应。 珍妮芙连忙过去帮忙,“海蒂阿姨我帮你。” 包着白色头巾的海蒂笑着点点头,“珍妮芙最懂事了。” 安娜端起一锅鱼汤用眼神示意安德斯他们跟上来。 她快步走到远离灶台和门口的角落,将鱼汤放在那里的一张矮桌上,低声细语道:“你们在这里吃,请不要声张。” 拉斯微笑着递出一直握在手里的银币。 安娜眉开眼笑地翻开手心接过这枚闪闪发光的银币,稍微摩挲了一下很快将其揣进围裙上的大口袋里,“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她转过身看到珍妮芙还杵在旁边,一把将她拉走,“先忙完晚餐这顿再说,他们今晚住这里的!” 安德斯在杰西和索菲亚期待地目光中卸下黑色的大背包,从里面翻出两个细盐瓶。 休伯特看了眼在厨房里忙碌的安娜和珍妮芙,连忙拉着众人围绕矮桌坐下来小声地问道:“诶,她母亲为什么听到拉斯来自泰德尼亚后这么吃惊啊?” 索菲亚得意地小声笑道:“珍妮芙喜欢拉斯,想跟拉斯走,但是安娜觉得拉斯的家乡与这里相距太远了不放心。” 男人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外的神情,休伯特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杰西,朝索菲亚虚心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索菲亚受用地抬起下巴,黑色的大眼睛望向黑乎乎的天花板思考起来。 三个男人都期待地望着她。 只见红发少女仅仅想了片刻就气馁地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反正我就是知道,我肚子饿了。” “……” 三个男人无语地看着她催促杰西去拿碗。 休伯特连忙起身去帮杰西。 分好木碗木勺和黑面包,各自盛好鱼汤,各自往汤里倒入细盐。 几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会儿后,休伯特故意问道:“那拉斯觉得珍妮芙怎么样?” 杰西和索菲亚闻言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拉斯。 安德斯自顾自地埋头吃着。 拉斯舀起一勺带着黑面包碎屑的雪白鱼汤喝了一口,“挺好的女孩。” 知道答案的休伯特追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喜欢,”拉斯点点头,“但不是那种喜欢。” 差点被他吓到的休伯特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索菲亚和杰西立马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 心虚的浅棕色短发少年不敢和她们对视,连忙扭头在厨房忙碌的人群中寻找到珍妮芙的身影,然后走了过去。 剩下矮桌上的四人目目相觑。 “珍妮芙,来一下。”休伯特来到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身后,趁她忙完的间隙大声说道。 珍妮芙回过头,意外地笑道:“格雷厄姆见习祭司?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休伯特笑着没有说话。 安娜回头看到是休伯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自己的女儿说道:“珍妮芙,你去吧。” 休伯特转身带珍妮芙走向正望着这边的矮桌四人组。 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回头拉住少女的手臂神秘地低声说道:“我其实是永炎守卫。” “咦?”珍妮芙好奇地睁大棕色的双眸看向他右肩上的火枪,“可是他们都说你是见习祭司。” “是这样的,我是父亲的切斯特利的格雷厄姆男爵,本来有火之神选天赋的我是要当永炎祭司的,但是因为我大哥还没有结婚生子,为了保证家族血脉的传承,父亲要我等到大哥有儿子以后再当永炎祭司。” 珍妮芙想了想后,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么曲折。” “还有更曲折的呢,”休伯特微微笑道,“我以前是觉得反正继承不了家业,当个永炎祭司也不错。” 珍妮芙认真地听他说着。 不远处的矮桌四人组看着他们俩在那里不断地说着悄悄话就是不过来,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心里挠得不行却又不好意思离开矮凳去把两人抓回来拷问。 休伯特望着珍妮芙棕色的眼睛深情地说道:“但是我现在不想当一生都无法结婚的永炎祭司了。” 珍妮芙的脸蛋慢慢红了起来,害羞地移开眼睛不再与他对视。 他轻声问道:“你母亲会觉得切斯特利远吗?” 珍妮芙霎时面红耳赤起来,她瞄了一眼休伯特身后端坐在矮桌边的金发青年迟疑地说道:“……我……我不知道……” 休伯特注意到珍妮芙看向拉斯的短暂目光,心里倍受打击。 老子就这么不讨喜吗? 人家是同志根本就不会喜欢你,而且家住大海的另一边,还是个四处奔波、工作危险的赏金猎人,说不定哪天出去就不回来了。 老子喜欢女人,好歹也是男爵的次子,家在王都切斯特利,能读会写,依靠家里的关系找个稳定的工作一点都不难。 除了长得普通点和矮小点外,哪里不如拉斯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正与邪(二十二) 贵族们此时肯定在主楼那边休息、社交,等待着用餐。 而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在厨房做事的女仆能与外来贵族见面的契机只有将厨房做好的食物送去主楼大厅的时候。 所以休伯特的计划是通过拖住珍妮芙不让她去主楼大厅服务,以此来避免加西亚见到她,从而阻止接下来的悲剧发生。 但是用什么理由才能拖住珍妮芙呢? 他和珍妮芙几乎就是陌生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在短时间内能想到拖住在厨房做事的珍妮芙且看上去比较正当的理由就是告白求婚…… 这个时代的人大部分十几岁就结婚了,都是以父母长辈的意愿为主。 观察到珍妮芙和她母亲安娜都是见钱眼开的性子后,他本来以为凭自己王都男爵次子的身份应该很容易就能搞定安娜拿下珍妮芙的。 没想到珍妮芙竟然沉迷于拉斯的美色,对他的主动暗示犹犹豫豫。 自尊心受到打击的休伯特很想用力地摇晃珍妮弗的肩膀大声地将她喊醒: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还老想着人家干嘛? 脑补着这幅狗血情景的他猛然想起他知道拉斯的态度,但是珍妮芙并不知道啊。 他冷静下来拉着珍妮芙走向矮桌。 面对矮桌边的四人特别是杰西和索菲亚灼灼的目光,他讪讪地松开手,转头对珍妮芙微笑道:“其实我们之前正在谈论你。”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红着脸没有出声。 休伯特又转向拉斯特意问了一句“对吗?” 拉斯稍稍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休伯特是想要他当着珍妮芙的面把他刚才的表态再说一遍,他对站着的少男少女祝福道:“哦,珍妮芙,我们都觉得你天真可爱,跟休伯特很般配。” 杰西和索菲亚听完后都闷闷不悦地看向休伯特。 珍妮芙呆了片刻,难过地低下头,眨了眨微红的眼睛。 有过同样经历的休伯特能够体会到珍妮芙伤心,不过比起一家人惨死这点情感挫折根本不算什么。 他暗暗叹了口气,在心里更加坚定了将计划执行下去的决心。 他温情地说道:“跟我走吧,我愿意为你放弃成为永炎祭司,带你回切斯特利,给你更好的生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杰西和索菲亚睁大双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珍妮芙虽然之前有些预感,但是仍然被休伯特直白的话惊得手足无措。 拉斯与安德斯对视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格雷厄姆先生,这……这太突然了,请让我考虑考虑。”珍妮芙踌躇不决地说道。 本来就不是真心告白,而是找理由拖住少女的休伯特好奇地问道:“如果刚才说这些话的人是坦德先生,你会直接同意吗?” 矮桌四人组纷纷竖起耳朵。 珍妮芙慌忙抬头看向休伯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又窘迫地看了看矮桌四人组,眼眶通红吞吞吐吐地解释道:“……不会的……我只是想……只是想成为坦德尔先生的侍女……” “咦?为什么?”对珍妮芙判断失误的索菲亚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想跟着坦德尔先生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这么英俊、这么温柔、这么强壮……能够成为他的侍女我就很满足了!呜呜呜……”珍妮芙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唉……”休伯特不由得想到现实中同样自卑的自己,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索菲亚和杰西连忙站起来安慰珍妮芙,“好啦好啦,别哭了、别哭了……” 休伯特低头凑近哭泣的可怜少女和煦地笑道:“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那还不简单?我也能保护你啊!” 珍妮芙擦眼泪的双手一顿,低声细语地说道:“……还要父亲母亲同意的。” 休伯特心中大喜,终于拿下珍妮芙的他骄傲地微微扬起下巴,掩饰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当然!” 珍妮芙身边的索菲亚和杰西都神情愠怒地望着他。 “呃……”休伯特的笑脸顿时一僵。 “珍妮芙,快来帮忙!”刚想开口的杰西被安娜突然的大喊声打断。 几人连忙看了过去,安娜和海蒂以及其他的几个男仆女仆都双手端着一个带盖的木盆,安娜偏头示意擦干眼泪后才转过来的珍妮芙去拿排列在长桌上的带盖木盆。 发现她们这是要去贵族那边送餐的休伯特心里一惊,急忙拉住要过去帮忙的亚麻色长发少女大声地宣布道:“珍妮芙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一刻都不想跟她分开,更不想她再受累去做这些粗活了!” 厨房里的众人皆被这肉麻的情话震撼在原地。 休伯特表面自信地扫视连同安娜在内的厨房众人,其实心里揣揣不安,他发觉自己不仅越来越变态,而且谎话随口就出,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珍妮芙尴尬得无地自容,只能脑袋低低地望着地板。 安娜最先清醒过来,决定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暂时搁置,端着木盆率先向厨房外走去,“尊贵的大人们都在等着用餐呢,这可万万不敢耽误!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吧。”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珍妮芙和休伯特一眼。 其他男仆女仆们收起好事心纷纷端起木盆跟着她快步走了出去。 休伯特不由得欣慰地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惨事就不会发生了。 “休伯特,出来!”杰西强忍着怒火低喝道。 索菲亚一脸担心地看着杰西和休伯特,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她最终没有出声。 知道这一关总要面对的休伯特老实地跟着杰西走出厨房,此时外面天色已黑,内廷里点起了无数火把,小广场上的众多马儿们时不时地发出吐噜噜的声音,像在小声地抱怨什么又像在彼此低语。 厨房的送餐队伍正向着灯火通明的高大主楼走去,主楼旁边还有一栋小得很多、没什么灯光的副楼。 “你耍我?” 两人走到远离厨房和主路的马厩侧面,杰西转过身忿忿不平地盯着休伯特低声质问道。 休伯特看到她反射着远处火把光芒的绿色双眸中满是失望与伤心,本来还想调侃几句的想法瞬间消失,少年直接低声地坦白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加西亚男爵要对珍妮芙不利。” 杰西拧眉道:“什么意思?” “因为珍妮芙的头发是亚麻色的,”休伯特又开始一脸凝重地瞎编道,“我隐约记得加西亚男爵一直癖好亚麻色头发的年轻女孩。” “什么?”杰西相当吃惊。 他举手示意金色短发的少女冷静下来,“但这只是我模糊而破碎的记忆,并不是很确定,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不让可能的悲剧发生,我还是想拖住珍妮芙不让她与加西亚男爵见面。” 杰西想了想,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拖住她的办法就是向她表白?” 休伯特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也知道不妥,但情况紧急,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其它的办法来。” 他紧接着找补道:“要不是这样她刚才就被叫去送餐了。” 杰西露出看待傻子的神情,“直接让她服侍我们不就行了?我们三个好歹也是神选者啊。” 某人呆若木鸡,“呃……” 杰西轻松地笑了起来,“你是因为失忆了,还是因为做了太久的神殿守卫已经习惯不把自己当成神选者了?” “……都有吧,”休伯特看着她稍长的两颗门牙,内心柔软地问道,“你为什么连这么匪夷所思的理由都相信?” 杰西闻言皱眉想了许久,“……我知道你不是胡作非为的人。” 你究竟从哪里看出来我不是胡作非为的人? 休伯特苦笑不语,不过对杰西的肯定却非常受用,他愉快地笑道:“为了处理这件事情,我饭都没吃饱。” 杰西笑着向厨房偏了偏头,两人一起往回走,“你是个好人。” 休伯特可不想接她的好人卡,下意识地否定道:“我不是!” 杰西见他这么坚决,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这么抵触好人吗?” 他无奈地望向厨房背靠的城墙上方群星闪耀的夜空,有感而发道:“……我不是讨厌好人,而是我不配叫做好人。” 杰西看了看他的侧脸也跟着望向夜空,轻声问道:“是因为四号上午的事吗?” 休伯特的脑子转了片刻才明白杰西指的是杀史蒂芬的事情,他虽然不太在意,但又不想让虔诚的杰西觉得自己对神毫无敬意,只好模糊地说道:“……都有吧。” 杰西突然鼻子一酸难过得想哭,“那我也不是好人了……” 休伯特觉得少女说的是自己女扮男装欺骗永烈之炎和神殿的事情。 他暗暗叹息着把手放在少女的脑袋上胡乱地揉了两下,语气庆幸地说道:“正好,咱俩都不是好人!” 杰西似乎心定了不少,她拨开休伯特的手小声地嘟哝道:“不是好人还有什么好的?” 休伯特感慨道:“好人太难做了,既然已经做不了好人,那咱们就尽量不要让自己成为坏人吧?” 少女蹙眉道:“不是好人的人不就是坏人吗?”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大家有时候会做好事,有时候也会做坏事,而且好事和坏事都有大小之分,如果严格一点的话,好人也许就会变成坏人;宽松一点的话,坏人也许就变成了好人。” 杰西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两人走进相对于外面明亮得多的厨房,休伯特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珍妮芙的身影。 他朝矮桌旁的三人问道:“珍妮芙呢?” “珍妮芙、珍妮芙,”索菲亚一脸不悦,“她送餐去了!” “什么?” “谁让她去的?” 休伯特和杰西同时失声喊道。 拉斯和安德斯看到他俩紧张的样子微微皱眉。 索菲亚连忙正色道:“她自己去的,说是想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休伯特大脑一空,不禁睁大双眼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杰西安慰道:“别太着急了,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这下坐在矮桌旁的三人都发觉事情不对劲了,拉斯率先问道:“出什么事了?” 杰西看了看周围还在工作的几个仆人,拉着休伯特坐下来,低声在矮桌上说出了休伯特怀疑加西亚的事情。 索菲亚脸色难看地抱怨道:“你为什么不早跟我们说啊?” 休伯特顿时愣住了。 “索菲亚!”杰西连忙解围道,“他也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而且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要行不轨之事,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斯冷静地分析道。 安德斯点点头,“这里离主楼的距离不远,她们也差不多要回来了的,不如我们再等等。” “是啊……或许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呢?你不是也不能完全确定吗?”索菲亚不确定地说道。 休伯特望着桌面没有说话,等一会儿送餐队伍回来自见分晓,他的脑袋里现在回荡着索菲亚刚才的指责,为什么不早和大家说清楚? 如果早说了他们不就能阻止珍妮芙离开了吗? 如果早说了也无需搞出这么突兀蹩脚的告白,使得珍妮芙被吓到而选择离开去冷静地思考? 为什么没有早告诉大家呢? 休伯特感到后悔和内疚,为了隐藏自己身为血族的秘密,打从一开始就编织了太多的谎言,让他与大家在潜意识里就产生了距离。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则是自负,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还因为自己一个人就改变了珍妮芙一家的命运而沾沾自喜。 特么的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说话声由远及近的从门外传来,送餐的男仆女仆们陆续走进厨房。 五人一直盯着门口,最后一个进来的是身材肥胖的安娜,她笑吟吟的径直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看到珍妮芙的身影,休伯特、索菲亚和杰西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休伯特最先问道:“珍妮芙呢?” 安娜看到休伯特紧张的样子,有些骄傲地说道:“加西亚男爵看珍妮芙手脚利索让她整理卧房去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正与邪(二十三) 矮桌边的五人脸色大变。 休伯特虽然早有预感,心脏还是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本以为已经将珍妮芙拉出了地狱,没想到她又自己滑落了回去。 这就是她注定的命运吗? 无力感逐渐蔓延全身的少年急忙问道:“卧房在哪?” 安娜微微一愣不解其意。 他急不可耐地抓住中年女人肥厚的双肩大声喊道:“加西亚男爵的卧房在哪?” 安娜被他突然的大喊声惊得双肩一抖,“在……在小楼第三层……” “休伯特!”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搭在他单薄的肩膀上,他回过头,高大健硕的安德斯镇定地问道:“或许只是单纯的整理房间呢?” “你别这么着急!”安德斯后面的索菲亚劝道。 休伯特明白他们是因为不知道后果到底会有多严重才会这样不够重视的,他努力压下内心的烦躁说道:“我也希望只是单纯的整理房间——可万一不是呢?” 索菲亚担忧地张开了嘴巴。 安德斯微微皱眉道:“就算真发生了什么,贵族的事情只能由贵族去处理。” 被休伯特抓住肩膀的中年女仆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开始慌张起来。 休伯特闻言对眼前这个威猛强壮的赏金猎人很是失望,“你的意思是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该管吗?” 安德斯解释道:“我们可以上报其他贵族,如果事情真发生了的话。” 站在安德斯身边的拉斯对两人说出残酷的真相:“这种玩女仆的事情,其他贵族根本不会管。” 安娜顿时脸色煞白。 休伯特难以置信地看向杰西和索菲亚,她们都一脸难过地默认了下来。 少年突然觉得心里很痛,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连忙退出了游戏。 半边白天半边黑夜的宁静世界里,休伯特悬浮在定格的巨型漩涡上方陷入沉思。 贵族对于平民的剥削与压迫本就是这个时代的普遍现象,只是因为我之前的游戏时间不长,所以并没有太多的体会到。 那安德斯作为一个从外国过来这边混饭吃的平民不想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孩而掺和进与贵族相关的事情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作为神选者的杰西和索菲亚有神殿这座巨大的靠山罩着应该是不会怕加西亚男爵的,只是因为受制于这个时代的社会规则而无能为力。 规则…… 再次回到游戏。 休伯特转向正要开口的安娜微笑着安慰道:“别担心,并不一定会发生,现在只是我的猜测要过去看了才能确定。 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会保护珍妮芙的。” 他不等安娜回话就转身面向矮桌旁的同伴们沉着地说道:“我们可以这样,索菲亚待会去找维吉尼亚,你就说杰斯帮我跟加西亚男爵抢女人去了。 担心杰斯的维吉尼亚肯定会带公主殿下或是其他比加西亚男爵身份更高的人过来化解冲突。 我们四个一起去小楼那边,我应该能跟加西亚男爵说上话,到时候就尽量拖延时间。 如果维吉尼亚她们还没来而最坏的情况就发生了,那我们就一起控制住加西亚男爵。” 他说完后抬眼看向两个赏金猎人。 “没问题!” “好的。” 索菲亚和杰西干脆地点头答应。 拉斯望向安德斯,安德斯略微想了想后点头道:“我和拉斯会在后面帮你们俩压阵。” 休伯特没有再说什么,左手抓住会干扰奔跑速度的军刀绕过一脸担忧的安娜跑到厨房外面昏暗的世界里,同伴们紧随其后。 经过满是马匹、萦绕着马粪气味的广场,直奔现在每个窗口都亮着灯火的三层副楼。 天真活泼的珍妮芙浮现在休伯特的脑海中,他估计安娜她们回到厨房时加西亚应该还没有吃完,而且从主楼出来走上副楼也是要时间的,所以应该还来得及! “噔噔噔噔……” 他们直接跑上副楼第三层,安静的走廊里每隔一段距离的墙壁上都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穿着黄绿相间的外袍、腰挂黑鞘双手长剑、身材高大强壮的棕色卷发男人守在第三个房间的门外。 此人早上就跟在前来找茬的加西亚男爵身后,而且在安德斯档时就已经打过“交道”了。 休伯特希望加西亚男爵还没有回来,“我有急事要见加西亚男爵大人!” 小眼睛壮汉看了眼他身后的杰西和两个彪悍的赏金猎人,冷淡地说道:“男爵大人要休息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休伯特心里一凉,不仅因为加西亚居然已经回到了房间,还因为此人的态度。 从安德斯档时这家伙到最后都跟在加西亚身边来看,肯定是加西亚的心腹无疑,那加西亚即便不明说,也会向他暗示我的身份并不一般。 按道理他不应该对我如此冷淡——除非是加西亚的授意。 但是自早上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加西亚,加西亚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对我的态度? 休伯特连忙暂停游戏仔细回想了一遍,唯一的解释就是珍妮芙被他们控制时无奈之下报了我的名字,甚至说出了我大胆的追求。 不过作为血族战士的加西亚显然没有顾忌珍妮芙可能是一个血族小辈的女人这件事情。 因为血族人并不能跟外族人生下后代,所以加西亚或许会认为我其实是在欺骗珍妮芙;即便我是真心的,珍妮芙也不可能成为我正式的妻子。 基于这些原因导致珍妮芙即使报了我的名字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是我现在直接带人找上门来,基于同为血族人的情分,以及加西亚还需要我在袭击艾丽西亚时的协助,就不能把双方的关系搞得太僵。 那么现在不见面就是避免冲突爆发的最好选择。 而有了这些关系,加西亚应该就不会杀死珍妮芙了吧? 他大可在事后以不知道为由搪塞,或者再答应以别的美人作为补偿,而不会把人杀了让双方的关系彻底破裂。 想到这些的休伯特放心了许多,时间的禁锢消失后,他突然假装愤怒地指着小眼睛壮汉身后的房门对其大骂起来,“你特么算什么东西?珍妮芙是不是在里面?” 他身后的杰西和两个赏金猎人一脸惊讶。 比安德斯还要高大强壮的小眼睛壮汉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他压抑住怒火咬牙切齿说道:“我是科林·斯科特爵士!” 休伯特见他不敢朝自己真正发火,心里就更加有底了,少年假装意外地扬起双眉,语气收敛道:“我很抱歉,斯科特爵士,请问珍妮芙·伍德,一个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年轻女孩是不是在里面?” 板着脸的科林·斯科特含糊其词地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休伯特见斯科特没有选择隐瞒,猜测壮汉是不想因为绝对会被拆穿的谎言而得罪自己。 他灵机一动,装出被这句话激怒的样子,激动地指着自己朝斯科特大吼道:“珍妮芙是我先看上的!” 他意在暗示斯科特,珍妮芙只是他想玩弄的女人,而不是他心爱的女人。 这样即使发生了冲突,冲突的烈度也不会很高。 斯科特果然放松了下来,他将粗壮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双眉微扬地摆出一副那又如何的表情。 休伯特心下好笑,假装无奈地看了看他,突然朝门后大喊道:“明天就要启程了,男爵大人怎么忍心让我抱着遗憾离开?既然有好东西就应该一起分享嘛?” “!”斯科特和杰西他们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行为乖张的少年不断高喊着“男爵大人!男爵大人……” “别喊了!” 斯科特身后的房间门突然拉开了一半,还完整穿着早上衣服的加西亚男爵出现在门后,他面部微微抽搐,既恼怒又无奈地喝道:“快点滚进来!” 休伯特眼睛一亮,一脸感激地侧身经过斯科特走进房间,“多谢大人!” “把门栓上!” “好嘞!” “……” 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 门后是一个装潢简朴、面积不大的房间,本来应该是供一般身份的人使用的,只是如今一下子来了太多身份尊贵的贵族,只是男爵的加西亚就被安排到了这里。 泪流满面的珍妮芙四肢大开呈“大”字形的仰躺在靠墙的木床上,手脚被布条牢牢地绑在四个床脚上,深蓝色的长裙掀起露出了修长雪白的大腿,她努力抬起头,被布团堵着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哭声。 “哇哦!”休伯特目露银光,抬起双手急不可耐地走了过去,“妙、妙、妙啊!” 加西亚一脸懵逼地把拉住他,“你……你等等……” “放开我,我已经饥渴难耐了!”他身体前倾,对着不远处的大腿舌头前伸虚舔、双手虚抓。 加西亚满头黑线,“你小子年纪不大,没想到比我还……” 本来料想加西亚是大变态的休伯特,为了能跟他打成一片,借鉴学习资料的内容故意装出这副变态的样子来,没想到加西亚竟然会自愧不如。 虽说被他接受的目的是达到了,但是为什么这个死变态会觉得老子更变态啊? 休伯特不想再探讨谁更变态这个话题,以免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他好奇地问道:“大人,怎么把她的嘴巴堵上了?” 加西亚有些心虚道:“她……她老叫唤,听着心烦。” 休伯特回过头坚决地反对道:“没有声音怎么行呢?越大声才越刺激啊!” 加西亚劝道:“算了吧,我不想吵到其他人。” 休伯特讨价还价道:“这样吧,先让我听听声,不然我浑身难受无法尽兴,如果她还是鬼叫我们再堵上也不迟。” 加西亚无奈道:“行吧……” 两人走到床头,休伯特扯出珍妮芙嘴里满是口水的布条。 少女马上大哭起来,“格雷厄姆先生……你终于来救我了……” 休伯特心里难受,但是被身边的加西亚目不转睛盯着,他只能伸出手指温柔地帮少女擦拭热泪,“没错,你要乖乖的哦,待会儿不能叫得太大声,也不能完全不出声,而是要自然、要优美。” 珍妮芙原本充满期望的眼神很快变得恐惧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了救你。 休伯特眼神一冷,强忍住拔刀劈向加西亚的冲动,瘦弱的自己不一定打得过经验丰富的加西亚,如果自己没有被马上杀死,变态的加西亚指不定会当面做出什么的事情来。 如果砍死了加西亚,虽然暂时是泄了恨,但这个档也基本废了。 只有继续拖延时间等索菲亚将维吉尼亚她们带过来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在此期间吃点亏就吃点亏吧,等到明天加西亚叛变后,我会帮你好好报仇的!只是让他多活一天而已。 听不到休伯特心声的珍妮芙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少年露出一副好像见到什么绝世美食的饥饿表情,伸出舌头在少女柔嫩的脸蛋上疯狂舔舐了起来。 微咸的泪水宛如苦酒入喉,此时此刻所忍受的痛苦来日必将加倍奉还! “呵呵!哈哈哈!”看到这一幕的加西亚突然兴奋地笑了起来,手脚麻利地爬上木床。 时刻注意他动向的休伯特抬起头,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这个舒服地侧躺在珍妮芙另一边、一脸幸福的小胡子中年。 只见他抓起一把少女的亚麻色头发放到鼻子前,脸部肌肉颤抖地用力一嗅。 休伯特惊诧道:“男爵大人,原来你喜欢她的头发啊?” 加西亚非常享受地闭上双眼,用手里的长发摩擦着自己脸庞,“……我最喜欢这种颜色的头发,总能让我想到……” 你这死变态不会真的想到艾丽西亚吧? 休伯特忍住恶心,轻声地追问道:“想到什么?” “一个我现在还得不到的女人……”加西亚全身颤抖地低语道。 休伯特陪笑着大拍马屁,“不管什么女人,大人以后一定会得到的!” 加西亚忍不住提高音量道:“……快了……快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休伯特看到他紧闭的眼角竟然激动地流出了一滴眼泪,“大人?” “我的……我们的……都要实现了……” 休伯特听到这陶醉的梦呓不由得脸色一白,仿佛感觉到什么巨大的恐怖正悄无声息又无法阻挡的从四面八方向他蔓延过来。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正与邪(二十四) “咚咚咚!” “男爵大人,大祭司阁下和罗兰祭司大人来了!” 急促的敲门声和科林·斯科特有些焦急的喊声突然在房间外响起。 休伯特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等到了,还好没有发生太糟糕的事情。 侧躺在珍妮芙身边正对着少女亚麻色的长发发情的加西亚男爵猛然睁开双眼坐了起来,望着房门皱眉沉吟道:“他们来干什么?” 见加西亚瞬间正经了起来,休伯特一边在心里骂他死变态真恶心,一边站直了身体一脸慌张地误导道:“大人!会不会是这女人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背景啊?” 加西亚果然被带偏,脸色一变急忙转过来喊道:“糟了!快解开她!” “大人,您别吓我啊!”休伯特双腿一软,双手撑着床面的毛毯哆嗦了起来。 加西亚不屑地瞥了少年一眼,没有理他而是突然掐住珍妮芙的脖子,瞪圆棕色的眼睛凶狠地威胁道:“不想有麻烦就别说对我不利的话!” 被迫抬起下巴的珍妮芙伸出舌头说不出话来,眼神恐惧地连连点点头。 加西亚这才松开少女被掐红的脖子,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 休伯特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手中反射着床头矮柜上烛台火光的锋利匕首,撑在床面的右手食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如果他要对珍妮芙不利,就第一时间将他扑倒。 加西亚在珍妮芙惊恐的目光中一刀割断绑着她右手的布条。 休伯特也拔出右腰侧罗伦·菲利蒙前几天送给他的暗卫制式匕首,一刀割断绑着珍妮芙左手的布条。 两人几乎同时割断少女双脚的布条后,加西亚面色凝重地对休伯特厉声提醒道:“待会随机应变,给我放机灵点!” 少年咽了咽口水,眼神慌乱的地点点头。 小胡子中年看了眼整理好长裙准备下床的珍妮芙,匕首回鞘走向房门。 手扶门栓时又回头确定休伯特已经收起匕首,珍妮芙已经站在床边擦干眼泪后才拉开门栓、打开房门,瞬间就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晚上好啊!大祭司阁下、罗兰祭司。” “晚上好,加西亚男爵。”穿着橙红色大祭司长袍的大卫·路德维希沉稳地走进房间,加西亚只得让到一边。 接着是一身红色永炎祭司长袍、神情冰冷的维吉尼亚·罗兰。 新进来的这对男女看了看分别站在木床两边的休伯特和珍妮芙,然后注意到珍妮芙手腕脚踝上的四段短布条和绑在四个床脚上被个割断的长布条。 维吉尼亚充满寒意的灰蓝色双眸望向休伯特。 休伯特猜测美丽的女祭司是因为自己一面信誓旦旦地跟她说要追求索菲亚,一面却为了别的女孩不惜跟加西亚男爵争风吃醋的行为,让她感觉受到了欺骗而生气。 不过她看到杰西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后还愿意进来,说明她对珍妮芙或者我还是关心的。 有这点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的少年连忙全身一抖,主动认错道:“罗兰祭司……我……我不知道珍妮芙是您的人啊!” 维吉尼亚意外地微扬双眉。 珍妮芙吃惊地看向休伯特。 站在维吉尼亚前面一些的大卫·路德维希没有回头而是不动声色地思考起来。 门边的加西亚紧张地望向维吉尼亚的侧脸。 虽然没有经过任何事先的沟通,但是休伯特凭借过去对维吉尼亚的了解,知道他的这句话会让一向理性的女祭司重新思考目前的状况。 这样起码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女祭司对他的气愤。 如果女祭司承认了也就能顺带救下珍妮芙。 即使否认了,他也可以推说是自己胡乱猜测的。 “哼!” 维吉尼亚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地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和珍妮芙的关系。 接着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咚咚、咚咚……” 暗暗焦急的休伯特不由得心跳加速起来,他知道维吉尼亚因为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是一旦加西亚问话或是珍妮芙否认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用眼神向维吉尼亚示意门边的加西亚。 沉默了片刻的维吉尼亚眼神微动,她扭头转向加西亚淡淡地说道:“我要把他们俩带走。” 加西亚狐疑地瞄了一眼背对着他没有表达任何态度的大卫·路德维希,对维吉尼亚微笑道:“请便,不过休伯特·格雷厄姆事先并不知情,况且什么都没有发生,还请你不要太过责怪他。” 维吉尼亚微微蹙眉地望向一脸诧异没想到加西亚居然会帮自己说话休伯特。 她朝加西亚轻轻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珍妮芙慌忙跟上。 休伯特这才动身。 “打扰了。”路德维希对加西亚简单道别,在维吉尼亚之后走出房间。 珍妮芙匆匆从加西亚身前胆战心惊地走过。 到休伯特时,两个血族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门外的走廊里站满了人,左手裹着白色绑带吊在胸前的索菲亚和棕色头发的双胞胎两兄弟站在杰西他们身边。 维吉尼亚正对杰西小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双胞胎走近刚出房间的路德维希,“德兰登伯爵和伯爵夫人正在过来的路上。” “这里没事了,我过去跟他解释。”路德维希径直朝楼梯走去,双胞胎兄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其他人连忙让到两边。 “珍妮芙,你没事吧?”靠墙站着的索菲亚朝刚出房间的珍妮芙伸手喊道。 珍妮芙哭着跟她抱在一起。 “珍妮芙!” 肥胖的安娜和两个亚麻色短发的中年男人等路德维希他们过去后连忙围到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身边。 最后走出来的休伯特正好刚好这一幕,他释然地微笑起来。 站在伍德一家子旁边的杰西、安德斯和拉斯不约而同地对他会心一笑。 “走吧。” 维吉尼亚带头离开。 杰西他们几个连连催促着伍德一家先回去。 其他出来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回房。 在休伯特身后的科林·斯科特走进加西亚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维吉尼亚他们和千恩万谢伍德一家离开城堡,双方在昏暗的缓坡上分别,珍妮芙他们要回小镇上的家。 不仅他们,大部分仆人和卫兵都要住到小镇上以为公主一行让出床位。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索菲亚等伍德一家走远后,开心地对站在缓坡上的众人说道。 杰西看向身边的休伯特笑着称赞道:“是啊,还是你聪明!” 后面的安德斯微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维吉尼亚看了看前面木墙上的火把,又看了看后面城堡大门的火把,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假装生气地说道:“好啊,你们都瞒着我。” “不是的,姐姐!实在是因为情况紧急!”杰西连忙向维吉尼亚解释事情的起源。 维吉尼亚听完后对一直沉默不语的休伯特轻笑道:“怎么了?还在生珍妮芙他们没有感谢你的气?” “奥!”索菲亚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走到休伯特面前生气地问道,“你在房间里做了什么?珍妮芙好像很怕你靠近。” 休伯特面色一黯,有苦难言。 “我大概能猜到,”拉斯笑着过来打圆场,“你们不知道,他当时说要进房间三批的时候,我都惊了!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懂得这么多。 更让人震惊的是加西亚男爵竟然还答应了!真是重口味的家伙啊!” 他说完后摸着下巴,既像在嫌弃,又好像在羡慕着什么。 休伯特:“……” 安德斯:“……” 女孩们:“……” 似乎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且以此为荣的金发青年信心满满地分析道:“拖延这种事情的方法无非两种,要么在合作中故意耽误时间;要么发生对抗阻止事情的进行。 从最后加西亚男爵对休伯特的态度来看,休伯特显然选择的是前者。” 女孩子们顿时脸红起来。 杰西扯了扯索菲亚的袖子小声说道:“别问了……” 索菲亚尴尬道:“坦德尔先生……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维吉尼亚:“……” 安德斯拍了拍拉斯的肩膀,拉斯不再谈论那方面的事情,帮休伯特说话道:“休伯特也是在尽自己的所能救下珍妮芙,以他的实力和身份是无法对抗加西亚男爵的,只能选择这种方法。” “是啊,”安德斯也赞扬道,“休伯特已经做得很好了,大家都没事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看到两个高大的赏金猎人都站在休伯特身后支持他,索菲亚咬了咬嘴唇,拉起少年的左手轻轻摇晃了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没关系,”休伯特笑着帮她拨好落到眼睛前面的一缕红棕色的长发,“我的确吓到珍妮芙了,你没有说错。” “你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你为了救她而去送死吧?”索菲亚连忙保证道,“我明天帮你跟珍妮芙解释清楚,她一定会理解你的!” 休伯特想了想,摇摇头道:“不行,不能跟她解释……” “为什么?”索菲亚想不通地打断道。 “万一被加西亚男爵知道了真相,偷偷报复她怎么办?我们可护不了她一辈子。” “可是……可是你怎么办?”索菲亚拧着双眉觉得很委屈。 休伯特从没想到会有一个女孩子因为他受了委屈而难受得想哭。 他愉快地笑道:“我只是想救她,而不是为了让她来感谢我。” 索菲亚一脸不解。 杰西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有些倔强地说道:“你救了她,她就应该感谢你。” “如果她会因为感谢我而受到伤害,那我宁愿不要她的感谢。”休伯特耐心地解释道。 杰西想了片刻,皱眉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总觉得不舒服。” “我知道,我也一直觉得很不舒服,很憋屈,”休伯特情绪低落地喃喃道,“尽管大家都没事确实是很好的结果,但是我发现作恶的人同样也没事……” “但他是贵族,珍妮芙只是平民。”安德斯一脸痛苦地开口说道。 休伯特发现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旧时代的等级观念还深深地烙印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心里,那不是他能随意打破的东西,他换了一个角度说道:“假如我们今晚没有介入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一下,看着沉思的他们继续问道:“珍妮芙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去帮加西亚男爵整理房间,然后就被绑在床上……为什么作恶的人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 “他的灵魂之火已经不再纯净,”维吉尼亚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死的时候必须经过净化才能回归永烈之炎。” 休伯特不由得嘴角上扬,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提高音量地说道:“这可是神的意志,我们是谁?我们是永烈之炎的神选者,祂挑选了我们来践行祂的意志,国王陛下和神殿正是秉承这样的理念,才号召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信徒远赴邪神的国度去净化污秽!” 杰西和索菲亚眼睛一亮。 维吉尼亚若有所思。 拉斯跟安德斯不解对视了一眼。 休伯特握紧拳头,兴奋地说道:“永烈之炎能够净化世间一切的污秽!不光是邪神的信徒,对于所有灵魂之火已经被大量污染的人,我们都有责任为其净化! 特别是永烈之炎的信徒们,不分平民和贵族,不分男人和女人,只看其灵魂之火是否足够纯净! 想通这一点后我豁然开朗,心中的郁结随即消散,我越发得觉得这或许是冥冥之中永烈之炎给我的启示。” “不分平民和贵族,无论男人和女人,只看其灵魂之火是否纯净……”维吉尼亚重复地念道。 杰西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口,“你这样一说,我好像也舒服了很多。” 当然了,这可是千百年后名为公正平等的普世观念。 休伯特自豪地笑道:“如果我们能为污秽之人净化,那么这个世界上像加西亚男爵这样的人就会越来越少,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多像珍妮芙这样的人不会受到伤害!”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正与邪(二十五) 燃烧着火把的城堡大门和木墙大门中间昏暗的缓坡上,杰西·菲尔德双眼发光地看向休伯特·格雷厄姆,双手抓着他的手臂兴奋得蹦蹦跳跳起来。 “你怎么想到的?不会真的是永烈之炎的启示吧?” 休伯特被杰西的激情感染,趁机抓住金发少女修长的双手笑意盈盈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突然之间就从脑子里冒出来了!” “神启、肯定是神启!”杰西突然双颊嫣红地大喊大叫起来,“我们见到神迹了!原来神谕是这样来的——” 维吉尼亚脸色一变,从后面一把按住杰西的双肩急促地呵斥道:“杰斯!慎言!” 杰西一惊,慌忙闭上嘴巴不敢动弹。 休伯特抬眼不解地望向杰西身后一脸紧张的维吉尼亚。 “只有主祭司才是神启者,余者妄称皆为亵渎!而神谕是神殿高层对神启的公示,他人不可僭越!”高挑的女祭司神色严峻地看着众人低声警告道,“大家从今往后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 安德斯·卡尔森和拉斯·坦德尔连连点头。 “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了,一切的后果都由我来承担。”脸色瞬间苍白的杰西低下头哆嗦道。 她身边的索菲亚·温妮克听到这话后不由得全身一抖。 休伯特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这两条平时很少涉及、触犯者必上火刑架的神殿律令。 他不想杰西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抓紧少女的双手低喝道:“承担个屁!没人会说出去——不是!我们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他不等抬起头要开口的杰西说话就迅速揭过这个话题,突然夸张地对众人长叹了一声,“唉——虽然我也觉得刚才灵光一闪的想法很好,不过再往下稍稍一想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杰西很诧异,第一时间问道:“对大多数人都好的想法能有什么问题?”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的休伯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就怅然道:“无法执行的问题,我们总不可能据此而惩罚加西亚男爵吧?” 昏暗的缓坡上安静了下来。 休伯特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不禁想到,在这个世界上作为统治阶级的贵族就算杀了平民也不过是赔钱了事,更何况加西亚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尽管他已经将珍妮芙绑在了床上,不过所有人连同珍妮芙本人在内都没有追究这一点。 就好像贵族限制平民的人身自由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一直想要追究这点的我反倒显得很不正常。 “……如果有这条神谕就好了。” 蹙眉思考的杰西突然呢喃了一句。 原本只是为珍妮芙的遭遇鸣不平,想通过向朋友们提出平等的理念来让自己憋屈的心灵舒坦些的休伯特,意外地发现自己随意播下的种子竟然生出了名为野心的幼苗。 站在杰西身后面对着他的维吉尼亚·罗兰听到这句话后全身一震,灰蓝色的双眸猛然睁大,似乎有两团不屈的烈焰瞬间翻腾在她的眼中。 只一瞬间黑发女祭司就察觉到休伯特灼灼的目光,她迅速收敛情绪恢复成平时清冷的样子,神色难明地望着面前这个浅棕色短发的少年,微微颤抖的双手抓紧杰西的肩膀, “好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 …… 朝阳刚刚跃出东方的群山时,德兰登堡嘈杂的小广场大部分还被东面的城墙阴影覆盖着。 吃完早餐的休伯特、安德斯和拉斯就站在阴影里给自己的马儿做着出发前的准备。 杰西和索菲亚陪着一直回避着休伯特的珍妮芙拦住了从主楼里跟艾丽西亚等人出来的维吉尼亚。 脸色还可以的珍妮芙将一个盖着白布的小篮子递给了难得微笑的维吉尼亚。 休伯特欣慰地收回目光,弯腰检查马儿腹下的马鞍束带。 不久之后,杰西和索菲亚神神秘秘地来到休伯特面前,金色短发的少女突然拉起少年的右手将一团白布放在少年手上。 两个女孩看到休伯特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杰西露出门牙稍长的洁白牙齿轻声说道:“虽然珍妮芙没说要给你,但是姐姐悄悄吩咐我们偷偷地分你一份,你可不能当着珍妮芙的面吃,不然她会伤心的。” 休伯特微笑着捏了捏手里的白布,里面的东西质地稍硬不知道是什么食物。 他迫不及待地蹲下来,细心地打开白布,里面原来是一块淡黄色的硬质干酪。 他百感交集、眼眶微红,左手拿起干酪大口大口地吃进嘴里。 我总有一天会光明正大地接受这样的谢礼。 埋头蹲在地上的少年带着泪水的双眼目光坚定,他一边用力咀嚼着口中充满质感的香醇干酪,一边发出含糊的声音:“好吃!” …… 永炎历四三二年,四月七日傍晚。 护送艾丽西亚公主前往泰德尼亚的近百人马队陆续经过悬崖上不宽的吊桥进入悬崖对面坐落在一座独立大山上的舒尔特堡。 这是一座塔楼众多、墙高城厚,守兵因为艾丽西亚公主的到来而更加精神抖擞、恪尽职守,整个防御体系完全碾压德兰登堡的中型军事要塞。 休伯特记得安德斯档时护送队伍离开德兰登堡后一直都是住在野外的,如今因为他阻止了加西亚男爵杀害伍德一家的事件发生,所以领队的大卫·路德维希和艾丽西亚的叔叔洛伦兹伯爵这一世并没有改变既定的路线。 疲惫不堪的休伯特吃完晚餐后强拉着不情愿的索菲亚、担心两人身体而跟来的杰西和那两个吃饱后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力顺便散步的赏金猎人一起参观城堡。 今天晚上从黑龙堡赶来的暗卫和狼嘴猿就要以杀死艾丽西亚,阻止塞格维德和泰德尼亚联姻为目的而强袭这里。 他们会暗中与加西亚男爵等人联络,里应外合地发动攻击,按理说像这样有内应的突然袭击,作战成功几率已经很高了。 但是至少前两世赫加曼方都失败了,而且还是在塞格维德这边的护送队伍野外露营的情况下。 休伯特推测安德斯和拉斯这两个英雄级人物在其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反过来说,也正因为他俩拥有着对这个世界历史进程的影响力才能成为游戏初期的可选角色。 不过在野外露营时,整个护送队伍肯定会比住进了如此守卫森严、安全系数极高的舒尔特堡更加警惕。 几人站在城墙上眺望山下炊烟袅袅的村庄,夕阳将他们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休伯特既要让他们提高警惕,又不能说得太清楚,否则解释不清预知未来的事情,反而会惹人生疑。 “累了吗?”他轻柔地询问身边一脸倦容的索菲亚。 脸上有着淡淡雀斑的少女对他微笑道:“还行吧,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他不由得惊讶地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是笑吟吟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站在索菲亚另一边的杰西探出头来俏皮地朝他做了个鬼脸,“赶了一天的路不抓紧时间休息,还要硬拖着累得不行的索菲亚来参观城堡,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肯定有事!” 他身后的拉斯接着笑道:“而且你还特意带我们来这个没有什么人的地方,不是为了谈事情,还能为什么?” “……” 休伯特笑着摇了摇头,应该是身体太疲惫了,而且自己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提防,所以才会露出这么多的破绽来,不过这样也好,反倒可以直接说出来了。 他转而神情凝重起来,“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一进到这里看着周围的守卫如此森严,防御体系如此完整,我反而时不时地感到心惊肉跳。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来,就是一直萦绕着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 想着和你们到处走一走,看看能不能缓解这莫名其妙的恐惧。 但是走到这里后,我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似乎闻到了从四面八方飘来的浓重血腥味,今天晚上必有血光之灾!” 索菲亚下意识地动了动鼻翼,然后对身边的杰西小声地问道:“你闻到了吗?” “……”杰西翻了个白眼,“他说的是感觉,又不是真的,否则谁闻不到啊?” 三个男人无语。 安德斯看向拉斯,微微皱眉地问道:“你怎么看?” 拉斯盯着休伯特浅棕色的短发惊叹道:“这家伙昨天晚上才得的神启,或许还残留的神力真的让他预感到什么也说不定啊!” 休伯特睁大眼睛,他没想到拉斯会把他准备用来增加预感可信度的“神启”先说了出来。 安德斯、杰西和索菲亚不由得惊慌地看向周围。 拉斯镇定道:“放心吧,周围没人,我时刻注意着的。” 杰西松了口气,惊奇地看向英俊的金发青年,“你也认为是神启?”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拉斯,连为了装哔深沉地目视着远方的休伯特都竖起了耳朵。 拉斯有感而发道:“一般来说由人提出的新理念,总是会有一个发展完善的过程。 但是年纪轻轻的他昨晚所说的如此贴合永烈之炎的教义,而且连你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不是神启又能是什么?” 杰西望着休伯特的侧脸,神色复杂地说道:“可……可是只有主祭司才能听到神启啊?” “这个问题……”拉斯放向休伯特头顶的左手突然停顿在空中,他似乎瞬间想到了什么连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的事情,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其实……也非常简单……” 他左手轻轻握拳,咽了咽口水,瞠目结舌地说道:“这家伙……可能就是永烈之炎神殿……未来的主祭司……” “?” 休伯特傻愣在原地。 其他人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休伯特却又想要远离他,纷纷向后退了半步。 “主……主……主祭……”索菲亚激动得结巴了起来。 杰西双目大瞪、胸膛起伏。 安德斯不知所措的念叨道:“苍山神木啊!” 休伯特尴尬地转过身,无语地看了看还在身后的拉斯和稍稍退开的三人。 本来想用迷信来忽悠他们的我,反倒掉进了自己无意挖开的天坑里。 在休伯特的记忆里每一代的主祭司都是从大祭司里面选出来的。 我这个连见习祭司都不是,甚至都不是神选者的小屁孩如果敢宣称自己是神启者,特么的神殿出手那还是高看自己了,下一秒可能就被无数永烈之炎的信徒用唾沫淹死了。 他抓住拉斯粗壮的手臂,惊慌地说道:“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传出去,我自然是死定了,但是你们也会被连累的!” 其他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大家才稍稍放松下来。 杰西面色苍白、心有余悸地对安德斯和拉斯解释道:“历代主祭司都是从大祭司里挑选出来的,或由上一任主祭司指定,或由其他大祭司推举,从来没有大祭司以外的人成为过主祭司。” 拉斯迅速理解了杰西话里的意思,“所以在休伯特成为大祭司之前都不能提起这件事情,对吗?” “……是的,”杰西显然没想到拉斯的理解速度这么快,不由得顿了一下口干舌燥的继续说道,“否则就是对永烈之炎神殿四百多年来圣位传承的挑战,也是对神殿正统地位的挑战。” “放心吧,”拉斯与身边高大威猛的壮汉深情对视,充满期待地说道,“我还想和安德斯四处游历成为神临大陆最强的赏金猎人呢。” “大家赶紧忘了这件事情吧!”休伯特笑得比哭还要难看,老子妹纸都还没有泡到,还不想这个档这么快报废啊!各位大姐、大哥,高抬贵手饶过小弟这次吧! 其他人后怕的相互看了看,默契地都没有再说什么。 最先调整好心态的拉斯开口问道:“那么休伯特关于今晚会有血光之灾的预感大家已经没有异议了吧?”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正与邪(二十六)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拉斯·坦德尔对休伯特·格雷厄姆道:“您、你对这个预感还有什么想说的?” 休伯特假装没听到他的敬语,直接了当地说道:“我觉得敌人会在晚上发动袭击。” 其他人纷纷警惕地望向远处在各个岗位上执勤的黄袍守军。 发现他们怀疑错对象的少年连忙纠正道:“我在他们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 拉斯望着城堡外被夕阳染红的田野道:“那么危险就来自外部了。” 对于内鬼的事情休伯特不好说得太直白,否则就不像神秘的预感了,而且指名道姓地说某人是内鬼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只会让他们产生更加多疑虑。 但是又不能完全不提,以免他们对内鬼的叛变没有任何防备。 少年思考了片刻,闭上双眼假装在重新揣摩心中的预感,他忽而皱起眉头仿佛在揣摩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无法分辨清楚一般,他缓缓睁开黑色的眼睛看着众人说道:“危险的来源模糊不清,但我能确定这些守军没有问题。” 拉斯接着分析道:“四面八方的血腥味……排除掉守军……那么危险有可能来自外部,也有可能来自护送队伍。” 杰西·菲尔德和索菲亚·温妮克不由得睁大眼睛,神情惊异。 “从外部攻打这座城堡,没有大规模的军队是不可能拿下……”安德斯·卡尔森注意到两个女孩的表情后,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完。 但杰西还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金发少女显然不相信危险来自于护送队伍内部的猜测,她急忙反问道:“如果护送队伍有问题,那昨天晚上发动时机岂不是更好?” “……确实,”安德斯觉得杰西的话很有道理,他随即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威胁来自外部的话,那么在塞格维德北境谁有这么大的实力能够攻打这里呢?” 听到这话更加忐忑不安的索菲亚眼神慌张地扯了扯休伯特的袖子,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知道谁会有危险吗?” 见他们都看了过来,休伯特郑重地说道:“会在我们刚到舒尔特堡就发动攻击的敌人,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艾丽西亚公主。” 除了震惊的索菲亚,其他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多多少少都预料到了这个可能。 他继续分析道:“敌人从外部进攻自然是不容易的,但是如果有内应的话,看似很难做到的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杰西脸色一变急切地说道:“我们得立即上报才行!” 她说完后除了索菲亚应和外,另外三个男人都没有任何表示。 “你们?” “上报的话,神启的事情岂不是暴露了?”拉斯摸着额头低声说道。 杰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休伯特见杰西身边的索菲亚还是一脸疑惑,于是对她苦笑道:“如果不提神启的事情,这种没有依据的预感谁会相信? 如果提了神启,他们或许会更加生疑,又或者直接把我给点了。” 索菲亚为难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蹙着眉头刚刚张开嘴巴的杰西被休伯特抢先说道:“杰斯,先找维吉尼亚过来吧。” 她双眉微扬意外地看了眼休伯特,留下一句“我刚想说这个”后匆匆离开。 休伯特等她走远后突然拉住索菲亚柔软的右手朝反方向走去,边走边回头对两个高大的赏金猎人说道:“我们去谈些事情,待会儿再过来。” 安德斯和拉斯都有些诧异,不过他们并没有说什么。 少年拉着脸颊微红的少女快步走进城墙上最近的塔楼里。 休伯特探头看了看上面和下面昏暗安静的旋转楼梯,转身面向眼睛慌张躲闪的索菲亚,他心跳加速地咽了咽口水,缓缓凑近少女的脸庞轻声说道:“今天晚上……我需要火之神选的超凡力量。” 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少女将小脸偏到一边,随着他的靠近慢慢向后仰去,虽然小声却相当坚定地拒绝了,“不行!” 本来看到索菲亚如此顺从地跟来,心下得意觉得这次亲吻十拿九稳的休伯特顿时尴尬得面红耳热起来。 第二次亲吻明明很配合的,为什么现在会拒绝啊? 关系不是一直到很好的吗?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我如果没有火之神选的超凡能力,战斗力也就比受伤的索菲亚稍高而已! 虽然苟的话大概率能活过今晚,但是伪装成火之神选者的谎言肯定会被戳破。 到时候我还有何颜面面对杰西她们?那样的话这个档也就基本废掉了!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冷汗直冒,幽静狭窄的塔楼里无人走动,他看着眼前已经被他逼得后脑和后背都紧贴墙壁的美丽少女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用强! “我不能再对不起杰斯了!”索菲亚在他下定决心的前一瞬还在愣神的时候突然用力抽出了右手。 “啪、啪!” 他抬起双手连忙撑在索菲亚脑袋两边的墙壁上阻止想要离开的红发少女,“等等!” 你对不起什么啊?你的杰斯可是喜欢男人的纯女人! 你这个憨憨天天跟杰西粘在一起都发现不了,干脆找一块豆腐撞死得了! 想到这些的休伯特果断地问道:“你不觉得杰斯很奇怪吗?” 索菲亚顿时不乐意了,皱着鼻子反怼道:“你才奇怪!” 休伯特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别可爱,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跟随维吉尼亚和杰斯的?” “年初国王陛下全国征兵的时候调拨的,怎么了?”索菲亚扬起光洁的下巴理直气壮。 与她脸对脸的休伯特强忍住亲吻距离又靠近了一些的香唇,低声问道:“那你和他在一起至少有一个多月了吧?既然相互喜欢,为什么你们连接吻都没有做过?” “你……你怎么知道的?”索菲亚先是一脸诧异,紧接着大羞地低下头,“诶呀,杰斯怎么这都跟你说啊?” 休伯特打从心里不愿意抹黑杰西,即使在这种即将面临废档的时候,他实话实说道:“这还用他说?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明显不会接吻。” 索菲亚霎时双颊绯红,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 休伯特趁机凑向她的脸庞,气息喷吐在她的柔唇上,“也就是说你的初吻是我的。” 索菲亚看着逐渐靠近的休伯特心慌意乱、心跳加速,她内心挣扎了一下,突然推开休伯特,上半身向下一缩,低头钻出少年壁咚的范围,“我不跟你说了!” 休伯特怎么可能放过从嘴边逃跑的天鹅肉?他连忙拉住了少女的右手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索菲亚回过头茫然地问道:“什么问题?” “……”休伯特傻眼,这……这记忆力是有多差啊? 他耐下性子又问了一遍,“这么长的时间杰斯为什么没有亲你?” 索菲亚板起小脸怒道:“那是杰斯尊重我!哪像你……你……流氓!” 休伯特突然觉得心里很痛,是那种被喜欢的人深深误解的痛,既然索菲亚如此的抗拒,即使能够用强地吻到她,也只是让她更加伤心而已。 虽然能够因此而获得超凡力量,保住火之神选者的伪装身份不至于到废档的地步。 如果现在是现实,那休伯特反而会强吻索菲亚让自己能够度过接下来的难关,即使这样会让索菲亚痛苦,当然他会事后道歉和补偿。 可正因为这是一个可以无限重来的游戏,他反而不会这么功利,因为实在犯不着如此的不体面,即便这是单机游戏根本不会有别人知道。 很多时候人做事其实是做给自己看的,特别是对于一个宅男来说。 在这种可以选择重来的情况下,尽量坚持着做好的事情才不会堕落,才会让自己越来越自信。 这是他过往人生中每次都能带来正反馈的经验,他当然不可能摈弃。 休伯特依依不舍地松开索菲亚的手臂。 少女急忙向塔楼外走去,红棕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 索菲亚的逃离让他更觉得失败和难堪。 ……就在这里结束吧。 他让自己勉强笑了起来,但是声音却因为心痛而干涩无比,“原来你根本不相信我之前说过的话。” 红发一甩,索菲亚在塔楼外回眸,意外地扬起了眉毛,“走吧。” 我想看你消失在视野后,我再离开。 休伯特忍住告别的心酸对她微笑不语。 索菲亚略感奇怪,先后抬起穿着黑色长靴的双脚,两步就从塔楼的拱门外消失了。 休伯特望着拱门外空荡荡的地板吐了一口长气,闭上眼睛正要退出游戏时急促的脚步声和索菲亚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这家伙果然不对劲!” 他总不好现在离开,无奈地睁开眼睛道:“你怎么又回来……” 脸上有着淡淡雀斑的少女就站在他的眼前,距离近到可以轻易地将少女抱住。 索菲亚抬起泪光闪动的黑色大眼睛仔细端详着休伯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很难受……” 休伯特忍住最后抱她一次的冲动,垂下的双手只是握了握拳头,少年温柔的眼神中带着留念,打量着她的脸庞欣慰地笑道:“……我没事的。” 索菲亚的脸红了起来,她咬了咬嘴唇轻声细语地说道:“……我现在相信你之前说的话了。” “为什么?”休伯特很意外。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真的很伤心。”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索菲亚的眼角贴着俏脸滚落下来。 休伯特鼻子一酸,眨了眨眼睛,沉默地曲起食指轻轻抹掉少女的眼泪。 索菲亚害羞地闭上双眼,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泪珠。 休伯特心跳加速,嘴唇微张地歪下头,温热的鼻息吹拂在少女吹弹可破的皮肤上。 索菲亚也微微分开双唇,两人温柔地吻在一起。 休伯特抬起双手,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红发搂住她的后脑。 两人更加动情地亲吻起来…… 休伯特突然感觉到索菲亚的身体一软,向下滑落,他连忙将少女一把抱住,“你怎么了?” 索菲亚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道:“……不知道……突然就没力气了……” 休伯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无力,慢慢扶着索菲亚并排坐在楼梯上,他搂着红发少女的肩膀让其靠进他的怀里。 休伯特怀疑是因为自己吸收了她体内的超凡力量使得本就疲惫的她突然脱力了,而且这一次吸收的时间稍稍拉长了一点点…… 另外就是原来自己吸收超凡力量时也是会消耗体力的,或许是前两次吸收的时间不长,所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这么明显的感觉。 为什么便宜舅舅巴伦·菲利蒙没有提到这一点呢? 难道是舅舅觉得不重要?亦或是还没有来得及说? 不过稍微想想其实就能理解,血族的天赋是将超凡者体内的超凡力量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为已所用,这本身就是一种超凡能力,而所有的超凡能力要使用出来都是要消耗体内能量的。 无论是神选者、异变者还是血族……哪怕是异变生物应该也是这样的。 安静了许久的旋转楼梯上,浅棕色短发的少年突然说道:“有淡淡的香味。” 他怀里的红发少女动了动脑袋,语气懒懒地问道:“哪里?”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指了指张开嘴巴。 等了许久没听见回答的索菲亚奇怪地抬眼望向他。 “诶呦!” 他夸张地惨叫了一声,因为索菲亚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下,尽管少女秀气的右手其实颤抖无力并不是很痛。 “说你好还不行了?”他觉得很委屈,自顾自地回味了一下,中肯地评价道,“很舒服的味道,让人意犹未尽、流连忘返。” 索菲亚一脸娇羞,“……你别得意了,这本来是给杰斯准备的,”少女说到这里突然羞恼起来又掐了他一下,“便宜你了!” “诶呀!”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正与邪(二十七) 休伯特猜测应该是那天杰西听到他抱怨索菲亚口臭后,用某种方式暗示了这个憨憨,让她自己注意到并解决了口臭的问题。 他一面在心里感慨杰西真是个好女孩啊!一面对靠在他肩膀上的索菲亚郑重其辞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才不要你负责!”索菲亚立马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地说道,“你以为亲了我,我就会成为你的女人吗?” “……”休伯特一脸讪讪地笑了笑,心里承认她这样说倒也没错,只是她这么不屑的态度让自己真心的承诺看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自尊心被少女无情践踏的少年不服气地说道:“至少比那些连亲都没亲过你的人机会更大吧?” 索菲亚掩饰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亲过我的人可不少,但我只喜欢杰斯!” “啥?”休伯特一脸惊愕。 “大惊小怪。”少女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动了动脑袋的位置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休伯特见索菲亚的样子感觉她不像是为了故意气自己而说谎,但这种事情也太让人难以相信了,少年质疑道:“可……可你的吻技……” 索菲亚望着塔楼拱门外被城墙阴影覆盖的地板回忆道:“……那时候大家的年纪都不大,还不怎么会接吻……后来我故意把嘴巴搞得臭臭的,就没人愿意亲我了……” 休伯特面色一沉,语气阴郁地问道:“他们欺负你?” “也不算吧,我迟早会成为他们中某一个人的女人。” 休伯特心里不爽,下意识地搂紧了少女柔软的肩膀,他突然发现了少女的话语里前后矛盾的地方,“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故意把嘴巴搞得臭臭的?” 索菲亚的目光似乎望穿了地板,带着憧憬地微微一笑道:“莱尔老师说我们女人也有追求幸福的自由,就算无法对抗规则,也可以用一些小方法来挑选自己喜欢的男人。” 不由得想到之前从史蒂芬腰包里搜出的羊皮纸上写到的繁育和轮换谕令,为女性神选者感到悲哀的休伯特有感而发道:“你的这个老师真不错。” “当然了!”索菲亚骄傲地脱口而出,紧接着又羞涩地悄声说道,“我们都偷偷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 “是吗?”休伯特心情轻松地笑了,他突然对小时候的杰西感到很好奇,“杰斯也是吗?” 红发少女一脸羡慕地说道:“莱尔老师是杰斯和维吉尼亚的母亲。” 休伯特大吃一惊,杰西和维吉尼亚的妈妈? 不就是我岳母吗? 维吉尼亚现在二十岁,如果她是第一胎的话,那岳母大人应该还不到四十岁,看维吉尼亚和杰西就能知道岳母大人肯定是一个超级大美人! 拜托了,维吉尼亚一定要是第一胎啊! 已经暗暗向诸神祈祷的贪心少年连忙问道:“岳……莱尔老师今年多少岁了?” “……她生下杰斯后身体一直不太好……”索菲亚满怀哀思地说道,“在三年前去世了……” 顿时绮念全消的休伯特对维吉尼亚和杰西年少丧母感同身受,他眼帘低垂地看着自己的大腿悲戚地喃喃自语道:“真遗憾……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了……” “是啊,”索菲亚泪光闪动地回忆道,“老师既温柔又美丽,还充满了智慧……” “休伯特、索菲亚!” 杰西的呼喊声突然在塔楼外响起。 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陡然大惊,慌忙分开迅速地站了起来。 索菲亚不禁眼前一花,身体踉跄了一下。 休伯特赶忙扶住她担心地低声问道:“还能走吗?” “别碰我!”索菲亚慌张地挣开休伯特心虚地往拱门外看了一眼。 休伯特无奈地半举起双手,表示不碰她,看着她安稳地走下楼梯后才了跟上去。 刚出塔楼的两人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杰西。 休伯特越过杰西的肩膀看到远处与两个高大强壮的赏金猎人站在一起犹显高挑的维吉尼亚。 “你怎么了?”杰西注意到索菲亚发红的眼眶,狐疑地望了后面的休伯特一眼。 休伯特害怕现在身体虚弱、情绪不稳的索菲亚不慎说错话,慌张地抢先说道:“刚才索菲亚谈起了她的老师。” 杰西闻言绿色的双眸意味深长地看向索菲亚,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彼此轻轻地抱在一起。 “火在即她在,”杰西在索菲亚的耳边小声地安慰道,“她的理念由我们来传承,她的心愿由我们来实现。” “嗯!”索菲亚全身激动地用力应了一声。 休伯特见杰西没有特别避讳他,既因为被接受而感到欣喜,又为此产生的责任感而觉得稍稍的沉重。 六人在城墙上汇合,此时的西天只剩一点残霞。 三个黄袍守军从他们身边行礼后经过,走进休伯特和索菲亚刚出来的那座塔楼,应该是要跟塔楼顶上的同伴交班。 六人默契地望着城堡外越来越黑的天色都没有说话,等另外三个黄袍守军从塔楼里出来走下城墙后,维吉尼亚清冷的声音才响起:“天黑以后夜巡就要开始了,我们长话短说。 首先,我相信这里的守军没有问题,舒尔特侯爵是国王陛下最信任的封臣之一,这次陛下出征带走了北境其他家族的主力却故意让舒尔特侯爵留下了半数主力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王国北境的稳定。 况且舒尔特家族与切斯特利家族的关系也十分紧密。 再和休伯特的预感相互佐证,就可以排除掉守军。 其次,休伯特对外部敌人与护送队伍里的叛徒相互勾结发动袭击的推测我是认可的。 护送队伍的成员紧急抽调于各个势力,这些势力成分复杂,相互间的利益与矛盾纠葛不清,其中出现一两个叛徒也极为可能。 最后,介于格林堡的惨案,我认为舒尔特侯爵的家人同样可能是敌人的目标。” 休伯特感到相当意外,最后这一点是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的。 一直以来他都只关注像杰西、艾丽西亚这样的主要人物,还常常会把她们当成真人来看待。 而除此之外的人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NPC,这样的思维习惯肯定会影响他对很多事情的正确判断。 自我反省的休伯特听维吉尼亚继续说道:“赞美永烈之炎!我们如今拥有了两个巨大的优势:一是我们已经提前知道了敌人将于今晚发动袭击; 二是敌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动。 前者是防守的优势,后者是反攻的优势。 不管是艾丽西亚还是舒尔特侯爵的家人,他们都住在主堡里,我们只要守住主堡就能保护好他们,然后再与城堡守军和护送部队内外夹击,让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休伯特和其他人一样精神大振。 “考虑到护送队伍中存在叛徒的可能性,我们几个人需要分散部署到所有关键的位置上。 我和索菲亚守在艾丽西亚的房间里; 杰斯和休伯特悄悄埋伏在主堡楼顶,一旦发现敌人立即鸣枪示警; 安德斯和拉斯守在主堡附近的塔楼上,敌人会优先清理警钟附近的人,你们俩只要敲响警钟就行,之后是战是退你们自行决定。” 拉斯接话道:“我和安德斯可以一远一近、一暗一明地相互配合,敌人来袭时敲响警钟绝对没有问题。” “姐姐,不提神启的话你怎么说服其他人?”杰西担忧地问道。 维吉尼亚眼帘低垂地看了会儿地面才重新望向众人,语气已经没有了开始的笃定,“我会私下里提醒主人家和相熟的人,让他们今晚提高警惕,至于他们信不信就交给永烈之炎吧。” 杰西质疑道:“可是如果他们没有防备的话可能会……” 维吉尼亚竖起手掌打断了她,“我们最重要的目标是保护艾丽西亚和……休伯特。” 众人一脸惊讶。 黑发女祭司灰蓝色的眼睛光芒闪动地望向休伯特,“你是神启者的事情我当时就想到了,只是出于保护你的目的而没有说出来。” 她瞥了拉斯一眼后,微微叹息道:“如果不是今天休伯特的危机预感,你们或许很快就会把神启的事情忘掉的。”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某人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维吉尼亚很快振作起精神,一一环视众人肃然地说道:“事已至此,我想再次提醒你们,在休伯特正式成为大祭司之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神启这件事情。” 她最后盯着两个高大的赏金猎人直言不讳道:“泄露了这个秘密大家都会死;但是保守住这个秘密就能得到可能是未来永烈之炎主祭的友谊。” 拉斯立即微笑地保证道:“放心吧,只要不是傻子,这种事情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身边的安德斯双手十指交叉握在胸前,闭上眼睛一脸虔诚地说道:“我安德斯·威廉·卡尔森向福泽万物的苍山神木发誓,一定会保守住休伯特是神启者这个秘密。” 维吉尼亚点点头,转向杰西语气有些为难地说道:“为了保护艾丽西亚,我们必须要提醒其他人; 为了保护休伯特,我们又必须隐藏神启的事情。 即使我们明说了神启的事情,他们也未必会相信,更大的可能则是将我们这些亵渎者抓起来放上火刑架。 这样的话,我们既保护不了艾丽西亚,也保护不了休伯特。” 她抬起手放在杰西的脑袋上将上面凌乱的金发揉了揉,眼神难得的温柔,“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完美无缺的解决办法,如果不想他们看到伤亡惨重,那就提起十二分精神,尽量及时地鸣枪预警吧。” 杰西脸蛋微红地应道:“是!” 看到这一幕的休伯特恍然大悟,难怪以前每次揉杰西的头发,她都是一脸很享受的样子,原来病根在这啊! “那你怎么说服公主殿下让你和温妮克小姐待在她的房间里?”拉斯突然问道。 只有不太了解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关系的拉斯才会有这方面的疑问。 暗暗得意的休伯特看了眼拉斯身边的安德斯,发现这个一脸短须的壮汉也在等待维吉尼亚的回答。 他突然醒悟过来,按常理来说现在的自己是不可能知道她们关系亲密的。 他连忙皱起眉头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望向维吉尼亚。 冷艳的女祭司解释道:“我一直贴身保护着艾丽西亚,而且自护送队伍到来后又增加了史密斯高阶祭司,所以今晚再多一个我的见习祭司对艾丽西亚和外人来说都不算特别的突兀。” 史密斯高阶祭司? 休伯特回忆了一下,该不会是那个和加西亚男爵一伙的永炎殿叛徒吧? 他不由得担心地问道:“这个史密斯高阶祭司晚上会守在艾丽西亚的房间门口吗?” 维吉尼亚稍稍一愣,点头同意道:“嗯,今晚倒是可以拜托他,这样就更保险了。” 糟了! 休伯特冷汗直冒,这下弄巧成拙了! 可要直接说一个高阶祭司是叛徒却又拿不出一点证据来是无法服众的。 如果用预感来搪塞,那这个能够准确到个人的预感,应该能够知晓所有的叛徒才对,但是我只知道史密斯、加西亚和斯科特是叛徒,而隐藏的叛徒肯定不止他们三个。 如果只说出他们三个,就会使自己人忽略掉其他的叛徒。 而且出现了其他叛徒后,这个以永烈之炎背书的预感竟然不准的种子就会埋进人的心里,大大地增加以后被戳破谎言的几率。 可要是不说的话,史密斯就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敲开艾丽西亚的房门,在女孩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动突袭。 史密斯肯定会第一时间杀死对他威胁最大的维吉尼亚,然后再杀死惊慌失措的艾丽西亚和索菲亚。 如果他是加西亚那样的变态,那么女孩们……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脸色苍白、全身发抖。 只能点出他们三个叛徒了,至于预感不准而产生的后果……那是过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正与邪(二十八) 一大片薄云如轻纱般拂过夜空中的银色弯月。 舒尔特堡最庞大的主堡钟楼上悬挂着一口半米多高、上百磅重的铜钟,五个背箭挂弓的黄袍守军背对铜钟而立,警惕地俯视着整座城堡。 休伯特·格雷厄姆和杰西·菲尔德分别躲在远离钟楼又能观察到主堡前面和后面的隐蔽角落里。 休伯特知道安德斯·卡尔森和拉斯·坦德尔就在他右后方的那座独立的尖顶塔楼里看守警钟并负责他和杰西都看不到的主堡侧面。 再加上主堡另一侧钟楼上的守军,已经基本能够看住主堡的东南西北四面。 维吉尼亚·罗兰带他和杰西上来时特别小声地叮嘱他俩不要进入钟楼,而是要隐蔽在不管是主堡外的人还是在钟楼里的人都不容易看到的地方作暗哨。 因为在格林堡遭遇过狼嘴猿的袭击,所以他们知道高大城墙已经不能带来过去那样的安全感了。 维吉尼亚判断敢于在夜间袭击这座中等军事要塞的敌人应该就是邪神的暗卫和狼嘴猿。 他们要让袭击成功必然要阻止所有的警钟预警。 那么在警钟旁边的人就会被最先杀死。 对于我方来说,如果没有警钟预警就无法唤醒和调动城堡内的所有军事力量进行有效的防御。 所以敌人来袭时警钟是必须要敲响的。 但是维吉尼亚让安德斯和拉斯直接守在警钟旁,却让他和杰西远离警钟当暗哨。 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身为火之神选者的他和杰西可以鸣枪示警,这样一明一暗的两套机制更加保险。 就是不知道维吉尼亚的这点私心思杰西是否已经看出来了。 楼顶的微风吹拂着休伯特浅棕色的短发,向后转头的他并没有找到杰西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时又顺便看了看二十多米外的钟楼,在朦胧的月光下只能看到几个模糊挺拔的身影。 他猜测维吉尼亚应该是私下告知了舒尔特家格林堡灭门惨案的事情,而舒尔特家显然相当的重视,命令守夜的士兵提高警惕并增加了夜巡队伍的数量,主堡周围及城墙上明显增多的游动火把就是明证。 舒尔特家谨慎的态度和士兵的高素质让休伯特印象深刻,不愧是能让国王陛下放心留其镇守北境的家族。 而同样行事谨慎的还有维吉尼亚,即使是以永烈之炎背书的预感,这个冰山美人还是要通过诸多证据来佐证才会相信。 休伯特认为这样针对敌人可能发动袭击而作出的安排本身,除了让自己人累一些外并不会带来太多的坏处也是一个维吉尼亚愿意去做的重要的原因。 而维吉尼亚如此务实的态度也导致休伯特之前在城墙上时一时间竟然没有勇气在拿不出任何一点证据的情况下直接点出三个叛徒的名字。 因为休伯特觉得还有时间,以他对赫加曼人的了解,他深知赫加曼人发动袭击的时间肯定会选在舒尔特堡大部分人都已经熟睡的半夜以后。 而这些叛徒们肯定也会等到赫加曼人攻入城堡后再动手的。 否则贴身保护艾丽西亚的史密斯早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就是因为他们并非甘愿赴死的暗卫和狼嘴猿,他们既想袭击艾丽西亚,又不愿意因此而牺牲自己。 只有出现了他们能够全身而退的机会后,他们才会动手。 特别是像史密斯这样本身就是永炎殿的高阶祭司,位列贵族上层的他权力、财富、名誉这些根本不缺,他必然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而选择背叛的,只有活着才能拥有这些利益。 如果他发现自己动手后必死无疑,那他肯定不会动手。 所以在袭击发动之前至少还有几个小时的安全时间,休伯特希望在此期间再多收集一些信息看看能否想出两全齐美的办法来。 艾丽西亚、维吉尼亚和索菲亚此时就在主堡第三层的第五个房间里。 史密斯自然不会拒绝维吉尼亚希望他今晚守在艾丽西亚房间门口的请求,那他现在应该就守在房间门口。 从黑龙堡赶过来截杀艾丽西亚的暗卫和狼嘴猿即使出发得再早,也不可能早于四号,因为要到四号国王陛下才会发现黑龙堡丢了,才会命令艾丽西亚前往泰德尼亚完成结盟事宜。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和维吉尼亚她们到达了西堡,维吉尼亚用西堡的鹰塔传信回切斯特利报平安,并请求切斯特利派出部队接回艾丽西亚。 先后接到国王的命令和得知艾丽西亚在西堡的消息,切斯特利才能安排护送队伍。 那么在切后斯特利的血族高层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知晓这些情报。 然后他们再用巨鹰传信给黑龙堡的赫加曼人,所以赫加曼人离开黑龙堡的时间最早只会是五号。 从黑龙堡马不停蹄地赶到舒尔特堡附近,大致估计一下最快也要傍晚才到。 在发动袭击前暗卫肯定要先隐身进入城堡联络史密斯、加西亚他们沟通袭击行动的计划。 因为我愚蠢的助攻,史密斯如今已经名正言顺地守在艾丽西亚房间门口。 只要赫加曼人发动袭击,史密斯就可以借口进入艾丽西亚的房间,如果此时他的身边隐藏着暗卫,那么他或许都不用暴露,让暗卫去杀艾丽西亚就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根本用不着等赫加曼人发动大规模袭击了,只要暗卫已经到了史密斯身边,直接让史密斯敲开艾丽西亚的房门就可以进去刺杀了! 休伯特大惊失色,再守在楼顶已经完全没有意义,暗卫或许已经进入主堡了! 他慌忙转身向杰西跑去,“杰……”突然脚下一滑,身体不由得往前摔去,双手重重地拍在坚硬的石板上生疼。 紧接着前方就传来杰西警惕地询问声,“休伯特?” 他可不想此时神经紧绷的杰西因为他不慎摔了一跤而误会他被敌人袭击了然后鸣枪示警,还趴在地上的他连忙喊道:“我没事!我没事!摔了一跤而已……” 杰西:“……” 这个短暂而尴尬的插曲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爬起来一边搓手一边喊道:“杰斯,我们该下去了!” 双手持枪的杰西一面谨慎地观察着周围,一面跑了过来,“为什么?” “敌人的目标是艾丽西亚!”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向楼梯口快步走去。 少女愣了一下,连忙追到他身边小声问道:“新的预感?” “嗯,既然这些士兵们这么警觉,我们在不在这里都一样,我总感觉艾丽西亚那边会有危险,只有维吉尼亚和索菲亚我不放心,”他边走边说道,“你去把安德斯和拉斯也叫过来。” 杰西紧张地点点头。 …… 主堡第三层走廊。 两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释放着黄色火光的烛台,两排全副武装的黄袍守军站在走廊两边。 一个身穿领口和袖口都绣有金色条纹的高阶祭司长袍、背枪挂刀的瘦高中年男人靠在走廊尽头第五个房间的门口。 他听到走近的脚步声,黑色的眼睛转了过来。 没想到舒尔特家竟然会直接派人守在这里的休伯特双手组成三角形鞠躬行礼道:“晚上好,高阶祭司大人。” “晚上好,”瘦高的中年高阶祭司扭头望着站在身边不远处的少年平静地问道,“什么事?” 休伯特恭敬地瞎编道:“回大人,是罗兰祭司叫我过来的。” 高阶祭司微微惊讶地扬起双眉,“你叫什么?” “休伯特·格雷厄姆。” 高阶祭司打量了他一下,没有说什么将头扭到另一边,抬手敲了敲身后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些,冷艳的维吉尼亚出现在狭窄的门缝后面,“大人?” 高阶祭司对她微笑道:“这个休伯特·格雷厄姆说是你叫他来的。” “是的。”维吉尼亚神情微动,她把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走出来看向休伯特淡淡地吩咐道,“进来。” 休伯特经过若有所思的高阶祭司侧身走进房间,维吉尼亚合上房门放下门栓。 还算宽敞的房间里被并排在一起的两道红棕色的雕花大屏风分成了两个部分。 左手绑着白色绷带吊在胸前的索菲亚站在屏风旁边微微蹙眉地盯着休伯特。 维吉尼亚领着休伯特远离房门,走到靠墙的圆桌旁回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预感到艾丽西亚会有危险,既然楼顶和周边都有人守着,我们还不如集中力量守住这个房间,杰西已经去叫安德斯和拉斯过来了。”休伯特有些担心维吉尼亚会怪他自作主张。 维吉尼亚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可以,还有事吗?” 休伯特看向墙壁上已经拉上窗帘紧闭的窗户道:“注意窗户。” 维吉尼亚敏感地问道:“你觉得来袭的敌人是赫加曼人吗?” 休伯特摇头道:“不知道,以防万一。” 维吉尼亚点点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什么后开口道:“走吧,这里毕竟是艾丽西亚的卧房。” 休伯特这才醒悟过来,“抱歉。” “都是为了公事。”维吉尼亚的嘴角微微上扬地带他走向房门。 “维吉尼亚,请带格雷厄姆先生进来。”屏风后面响起艾丽西亚带着微沙质感的甜美嗓音。 屏风边的索菲亚一脸惊讶。 休伯特和维吉尼亚同时停下脚步,意外地对视了一眼。 屏风后面靠墙的大床上,披着墨绿色长斗篷的艾丽西亚端坐在平整地铺着红色丝绸被子的床沿,她赤着玉足踩在床边半圆形的白色地毯上,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休伯特,美丽的脸蛋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我听索菲亚说了。” 休伯特不解地看着她。 维吉尼亚微微皱眉。 索菲亚大惊,“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不为所动地继续说道:“你不是神选者。” 休伯特将这个秘密告诉索菲亚那天就知道索菲亚迟早会告诉其他人的,以索菲亚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藏得住,而且她也不会藏,休伯特并没有拜托她保守秘密,就算拜托了她也同样会告诉维吉尼亚她们,因为这个秘密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所以休伯特只是短暂地、小小地吃了一惊就老实承认道:“是的。” 他这样淡定的反应大大出乎艾丽西亚的预料,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呆了一下,看了眼屏风边一脸难堪的索菲亚眼睛一亮,转向休伯特狡黠地笑了起来:“但是我不信!” 休伯特无奈一笑,稍稍耸了耸双肩,“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但这的确是真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索菲亚说你能通过亲吻来获得神选者的超凡能力,”艾丽西亚露出一副早就被我看穿的得意表情,“但我觉得那是你骗吻女孩子的常用手段。” 索菲亚羞恼地低下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休伯特连忙转头安慰她,“我没有骗你。” “口说无凭,”艾丽西亚稍稍扬起下巴,“除非你能证明给我们看。” 休伯特闻言低头打开腰包轻松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拥有了火之神选者的能力。” “如果你本来就是火之神选者呢?” 艾丽西亚的这句话让他翻找腰包里火锡石碎块的手指一顿,他抬头建议道:“那就等到明天晚上再证明吧?到那时我就没有火之神选的能力了。” 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吃惊地对视了一眼,她拧眉考虑了一下,摇摇头道:“不行,到那时你可以通过不释放力量来假装自己不是火之神选者。” 休伯特想了想觉得她们确实可以这样认为,之前自己想到的证明办法太想当然了,他为难地问道:“那该怎么办?” 艾丽西亚站了起来,抬起雪白娇嫩的双足轻盈地走到半圆形的地毯边缘妩媚地微笑道:“你过来。” 休伯特顿时心跳加速,仿佛失了魂一般迈开脚步踩着拼接在一起的灰色木板走向不远处裹着墨绿色斗篷的窈窕身影。 想到将会发生什么的索菲亚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正与邪(二十九) “你过来。” 在周围众多蜡烛散发的光芒中,洁白柔软的羊毛地毯将艾丽西亚秀美的双足映衬得更加的白嫩诱人。 休伯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艾丽西亚意外地扬起双眉,琥珀色的双眸看着这个单薄的少年一直走到地毯前面才停下,脸上原本带有挑逗意味的笑容渐渐消散。 身高相仿的两人近距离的相对而立。 双颊微红的艾丽西亚呆呆地望着休伯特充满情愫的黑色眼睛,疑惑不解的同时又心生被冒犯的恼怒,她扬起白皙的下巴不悦地说道:“你胆子倒不小……” 休伯特此时的脑海中一一闪过上两世与艾丽西亚相处的记忆碎片,印象最深的无疑是他与艾丽西亚的两次亲吻。 当他看到艾丽西亚微微上翘的饱满红唇向上张开时,完全没有注意少女说了什么就双手捧住少女光滑细腻的脸蛋张嘴伸舌地吻了过去。 “唔……” 艾丽西亚吃惊地睁大双眸,迅速抬起双手抓着休伯特的脑袋两侧往外推。 休伯特这时才清醒过来,眼前的艾丽西亚并不是第一世的艾丽西亚,两人现在的关系还远远未到他想象中的程度。 可少女的香滑水嫩实在令人难以放弃,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艾丽西亚却突然主动追击,她闭上眼睛双手转推为搂。 休伯特虽然不知道少女为何突然转变,但也不会傻到拒绝。 两人温柔地抱着彼此的脑袋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之前踏出一步的维吉尼亚和索菲亚看到这一幕后神色复杂地停了下来,沉默地转身走向屏风另一边。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拥吻的两人同时吓了一跳,连忙彼此分开。 维吉尼亚和索菲亚同时回头,看到他俩分开后都松了一口气。 艾丽西亚害羞地推开休伯特,亚麻色的长发甩动飞快地转身坐回大床。 休伯特也默契地转身,走向屏风的另一边。 旁边的索菲亚生气地别过脸去不想看到他。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发现已经走到门边的维吉尼亚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会意地走到靠墙的圆桌旁坐下。 维吉尼亚将房门拉开一条窄缝,外面传来杰西的声音。 “姐姐。” “进来。” 杰西侧身钻了进来,维吉尼亚栓上房门。 顶着一头凌乱金色短发的少女扫了一眼房间里心虚的休伯特、板着脸的索菲亚和脸颊上红晕未褪艾丽西亚,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和维吉尼亚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做?” 黑发女祭司同样扫了一眼破绽百出的三人,有些无奈地看着毫无所觉的妹妹,“你们守在外面,随时准备战斗。” “是!” “你出去转告卡尔森先生和坦德尔先生。” 维吉尼亚说完后转身开门,杰西有些奇怪地瞥了眼坐在圆桌旁的休伯特,没有说什么很快又钻了出去。 房门重新被维吉尼亚关上。 “格雷厄姆先生,过来证明给我们看吧。”屏风后面传来艾丽西亚的声音。 休伯特起身走了过去。 艾丽西亚站在地毯边缘优雅地解开手腕上细细的宝石链子,“你见过光晶石吗?” 休伯特好笑地看着拦住他的索菲亚,听到公主的问话后连忙回答道:“见过。” 艾丽西亚将手链递给走过去接的维吉尼亚,神情淡然的女祭司再转手递给休伯特。 少年看着右手上由纯银打制的精美手链中连着的那颗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光晶石一脸激动,心脏砰砰直跳。 现在身体里已经同时存在着火之神选与光之神选这两种超凡的力量,虽然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样,但是在心理上已经觉得自己变强了! “快点吧,殿下又没说送你。”索菲亚带着酸味地催促道。 休伯特心情愉快地看着她微微一笑,右手握拳的同时将分散在全身的力量少量地聚集到接触光晶石的皮肤上。 淡淡的金色光芒瞬间从所有的指缝中渗出来。 三个美人怔怔地望着休伯特发光的右手。 他有些得意地逐渐增加聚集到右手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也随即慢慢变亮,直到四人的脸庞都被金光覆盖。 休伯特再渐渐降低亮度直至指缝间的金芒完全消失。 “可以更亮吗?”艾丽西亚盯着他黯淡下来的右手意犹未尽地问道。 维吉尼亚和索菲亚都紧张地望着他。 少年自信笑道:“可以的。” 女孩们都期待地开始用手遮住眼睛。 他接着说道:“不过考虑到敌人随时会来,而且我也不知道从……吸取的超凡力量能用多久……” “你不用担心力量不够用的问题,”艾丽西亚脸红地打断道,“我可以……” “艾丽西亚!” “殿下!” 维吉尼亚和索菲亚急忙阻止。 公主有些不情愿地闭上嘴巴。 休伯特心里一荡,下意识地看向艾丽西亚微微上翘的柔唇,咽了咽口水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想让外人知道我的秘密。” 三女听到这句话后神情自得。 少年一脸担忧地继续说道:“这样的天赋能力似乎没见别人拥有过,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怪物。” 索菲亚面露同情。 维吉尼亚回忆道:“我好像听过一些人拥有两种神选者天赋的传闻。” 休伯特大惊,慌忙追问:“是吗?那这些人……” 冷艳的女祭司摇摇头,“都没有下文,死的死逃的逃,也不知道他们是天生的双天赋,还是和你一样通过吸收暂时获得的。” 八成就是暴露的血族! 休伯特眉头紧锁。 难怪族规要求尽量不要在外人面前展示一种以上的超凡能力。 这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不过血族的秘密能够保守至今,除了严格的族规外,应该也与出来活动的血族战士稀少,以及血族本身人口也不多有关。 艾丽西亚安慰道:“自三十六年前的神战以来,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奇闻异事,你不要太担心了,我们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一边的索菲亚连连点头。 “谢谢你们。”休伯特将手链递给艾丽西亚。 “你拿着吧,没有馈赠之物你空有超凡力量也用不出来,”艾丽西亚温暖的玉手搭在他的右手上轻轻推了回来,“今晚或许有用……” “收下吧。”索菲亚深明大义地劝道。 “多谢殿下!”休伯特兴奋地撸起左手的衣袖,把自认为是定情信物的精美手链系了上去。 但是他尴尬地发现自己一只手无法将手链扣上。 俏脸含羞的艾丽西亚抬起手想帮忙。 “笨死了!” 一边的索菲亚突然大声地插过来挡住了因为犹豫而慢了一拍的公主。 维吉尼亚嘴角微微上扬地看着索菲亚和休伯特用两只笨拙的右手半天也扣不好手链。 索菲亚急得小脸通红生怕身后的艾丽西亚插手。 高挑的女祭司与公主好笑地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来吧。” 几根修长灵巧的手指掺了进来,两下就扣好了手链。 索菲亚暗暗松了一口气。 维吉尼亚将一缕落下的柔顺长发拢到雪白的耳后,精致得宛如雕塑般的侧颜让近在咫尺的休伯特无法移开视线。 “在袭击开始前抓紧时间休息。” 休伯特注意到维吉尼亚灰蓝色的眼睛转过来与他对视才猛然惊醒。 他知道女祭司的言外之意是他该出去了。 他心满意足地行礼后走向门口。 “等等。” 维吉尼亚叫住他,从床边的黑色背包里翻出一卷绷带缠在他的左腕上,麻溜的将细细的手链包住然后打上一个活结。 “很多人都见过艾丽西亚的这根手链,为了避免麻烦,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让别人看到。” 休伯特欣赏着手腕上的绷带道:“嗯,我也不想让外人知道我有两种超凡能力,那将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咔哒。” 房门在休伯特身后关上。 安德斯、拉斯和杰西靠在房门对面的墙壁上对他微笑。 他看了看靠在房门左边闭目养神的高阶祭司,来到门的右边靠着墙壁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他要做的就是看住史密斯,特别是当史密斯试图把维吉尼亚管住的房门推得很开的时候,就是暗卫即将动手的征兆。 走廊里没人说话,他闭上眼睛启动时间加速,利用系统绝对不会让玩家错过事件的机制来为自己预警。 时间飞速流逝。 对面三人也坐了下来,一人醒着两人休息地轮流守夜。 黄袍守军们换了两次班,这样可以确保值夜的战士不会太过疲劳。 期间史密斯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也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休伯特担心了一夜,可是直到天亮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天色渐亮,休伯特停掉时间加速睁开双眼。 最后守夜的拉斯精神奕奕地盘腿而坐,黑色的复合弓平放在大腿上。 他身边的杰西和安德斯陆续醒来,安心地相视一笑。 休伯特身边的房门向后拉开了一些,维吉尼亚探出身子看了看一切如常的走廊,和一脸惭愧的少年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的又关上了房门。 坐在房门另一边的史密斯睁开眼睛,在众人的问候声中从地上站起来活动身体。 听到主堡外逐渐嘈杂起来的声响,休伯特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袭击没有发生? 难道是因为敌人发现舒尔特堡突然提高了防御等级而心生警惕放弃了行动? 这的确很有可能,以舒尔特堡守军的精锐程度,赫加曼人已经基本丧失了成功发动突然袭击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由于走廊的守军、和安德斯他们的存在以及维吉尼亚每次开门时的警惕心让史密斯和暗卫都觉得能够成功刺杀公主的机会不太。 这两方面加在一起最终导致赫加曼人放弃了行动。 明明会发生的夜袭因为我假借永烈之炎背书的预感为由提醒而没有发生,那么维吉尼亚他们会怎么看待我呢? 忧心忡忡的休伯特显然是多虑了。 没有发生袭击维吉尼亚他们是很高兴的,至于预感不准,当然是因为提前的防御迫使敌人放弃了夜袭的计划。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同伴们有埋怨的意思。 不过早餐的时候,休伯特有听到护送队伍中的其他人抱怨维吉尼亚多事。 杰西让休伯特不用在意,因为维吉尼亚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公主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守一两天夜算什么事? 只不过是这几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家伙不忿被身为女人的维吉尼亚指使了,才在这里偷偷地抱怨。 听到这里的休伯特不禁对维吉尼亚心生歉意。 同时更大的担忧不可抑制的涌上心头。 …… 永炎历四三二年,四月八日傍晚。 护送队伍与来自泰德尼亚四大家族组成的迎接队伍在比尔德男爵的城堡汇合。 在这个基础建设普遍落后的时代,作为大陆第一强国的塞格维德从神临地到北边的阿隆索港只有一条勉强好走些的大路,所以护送队伍与迎接队伍相遇是必然的。 由于昨晚潜伏在舒尔特堡附近的暗卫和狼嘴猿没有发动袭击,那么他们将在今晚与暗通赫加曼的布莱克家族、与塞格维德前王室关系密切的理查德森家族串联,组成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 而且经过昨晚的休整,从黑龙堡那边马不停蹄追来的狼嘴猿们依靠强悍的恢复能力肯定已经赶走了连日的疲劳。 再加上藏在护送队伍中的叛徒们,今晚要面对敌人强度显然超过了游戏原历史的强度。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我阻止了加西亚杀害珍妮芙。 如果加西亚制造了惨案,那么大祭司他们为了避免再发生打扰城堡主人的事情就会让护送队伍偏离既定路线在野外扎营。 没有城墙保护的他们促使刚刚赶到舒尔特堡附近疲惫不堪的赫加曼人和叛徒们自以为抓到机会的提前发动了袭击。 尽管队伍损失惨重,但也消灭了赫加曼人的主力,最重要的是清理掉了隐藏的叛徒们。 也让队伍更加警觉从而再成功地挫败了布莱克家族的袭击。 但在这一世因为我之前的善举,事件似乎正在朝越来越糟的方向发展……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正与邪(三十) 残阳如血。 坐落在一片不规则山丘上的比尔德堡逐渐亮起火光。 这座不算大的城堡按高中低的地势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部分: 位于地势最高处的方形主堡; 位于地势中段明显低矮得多的一些附属木楼; 最低处由一座圆柱形塔楼和一圈砖石城墙围成的小型瓮城。 这三个部分由一条弯曲的土路连接,逐渐升高的土路进入瓮城左拐穿过第二层的附属建筑,再向右拐贴着主堡而过从一段城墙中穿出,土路开始迅速变窄并曲折向下,尽头是四根圆木钉在一起组成的小木桥。 木桥下面是环绕着这片不规则山丘的小河。 小河周围是连绵的田地和几个小村庄。 再外围则是茂密的森林和高耸的山脉。 南北走向的大路从比尔德堡所在的山丘前一片相对平整的硬质土地上穿过,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喜欢在这片硬质土地上落脚休息,渐渐的这里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 现在的集市已经成为护送队伍和泰德尼亚迎接队伍的营地。 由于比尔德堡的规模不大,只能勉强住下两国的大贵族,所以大部分人都在这片平地上扎营。 集市上原本的商队和周围的村民们趁机向这帮有钱的贵族老爷们售卖货物或是提供各种服务。 一路无事又经历了昨晚虚惊的护送队伍在与即将联盟的泰德尼亚人汇合后顿时变得更加放松,在有心人的刻意讨好和推波助澜下,竖立着各色鲜艳旗帜的营地喧闹异常,陷入了一种近乎狂欢的氛围里。 休伯特·格雷厄姆坐在篝火前面色凝重地吃着护送队伍集中采购的黑面包和比尔德堡刚运过来猪肉炖汤,以及拉斯·坦德尔从附近商人那里买来的奶酪、肉干、水果等食物。 “你怎么了?到这里后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 坐在他左前方的杰西·菲尔德突然问道。 他抬眼望着橘红色火光映照下少女清秀的脸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场血雨腥风必定会在今晚降临,但是昨天预感的袭击未至,他不好再拿预感来说事,而且让同伴们白白守了一夜,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但他还是会感到惭愧。 坐在他对面的安德斯·卡尔森放下已经空了的大木碗,微笑着说道:“守夜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平时接到悬赏任务彻夜不睡是常有的事情,这次护送公主殿下除了要急着赶路外,其它方面的待遇都很不错。” “是的,”坐在休伯特右前方的拉斯·坦德尔边嚼着奶酪边含糊地说道,“不用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你想说什么就说呗。” 听到他们的安慰轻松不少的休伯特开口道:“我想请你们像昨晚那样继续为艾丽西亚守夜。” 另外三人惊讶地互相看了看彼此,杰西率先问道:“又有危险的预感了吗?” 休伯特连忙摇头,“没有。” 他看着热闹的周围担忧地说道:“敌人昨晚因为我们戒备森严而没有选择动手,但是今晚和昨晚恰恰相反……” 安德斯望着周围微微皱眉。 拉斯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如果敌人要发动攻击,今晚的确要适合得多,首先这兵将分离就是战场大忌,而且大部分人都心态松懈得不成样子了。” “他们不知道会有危险,如果知道了不会这样的。”杰西替喧闹的人们说道。 安德斯将脸转回来严肃地说道:“我同意休伯特的安排,不过轮流守夜而已,如果没事发生自然最好,万一出事了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四人迅速吃完晚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后,拿着火把向山丘上的比尔德堡走去。 拉斯沿路婉拒了数次邀请。 走在后面的休伯特默默对金发青年高超的交际能力感到羡慕。 比尔德堡的瓮城建在小河对面高出平地两三米的台地上,于是河这边就搭建起一个三、四米宽,两米多高的木制斜坡。 这样一来对面城门放下的吊桥搭在斜坡顶端的平台上就不至于让进出城堡的道路太陡。 “咯吱、咯吱……” 四人走上由木板钉在一起的斜坡来到平台上时,吊桥对面走来同样拿着火把的加西亚男爵一行。 前面的拉斯和背着黑色大背包的安德斯鞠躬问好。 走过来的加西亚男爵看到微微鞠躬的休伯特后突然开口道:“喔,格雷厄姆先生,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你的事情。” 休伯特停下脚步让身后的杰西先走,然后他跟着加西亚走下木头斜坡。 “你们在这里等我。” 加西亚阻止了包括科林·斯科特爵士在内的所有手下跟随,和休伯特沿着河边走远十多米后才停下来。 加西亚小声地问道:“你知道罗兰祭司昨天晚上为什么突然私下游说要我们提高警惕吗?” 天色昏暗,休伯特看了看拿着火把站在远处的斯科特等人,估摸着这个距离如果突然暴起一刀捅死加西亚,自己能不能跑得掉的。 他听到加西亚的问话后摇了摇头,以自己现在因为赶路而疲惫不堪的身体状况跑不了多远就会腿软,他随口瞎编道:“不太清楚,听杰斯说好像是罗兰祭司突然产生了什么感到危机的直觉。” 加西亚摸着脸上的小胡子沉思了片刻,然后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凑到休伯特的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如果有人对你说出下面这句话,你就要不顾一切地协助他。” 休伯特双眉微扬,更加确定他们将在今晚动手,少年在加西亚耳边小声又激动地问道:“大人,那个必要的时候就要来了吗?” 加西亚皱眉道:“我不能告诉你这个,你要记住,如果有人对你说出下面这句话,你就要不顾一切地协助他!” 听到加西亚又强调了一遍,休伯特没有再插嘴。 “如果有人跟你说‘以血为刃断枷锁’,只要他做的事情不会损害我族的利益,你就要不顾一切的协助他,你还要回复他‘以命相搏铸王城’。” “以血为刃断枷锁,以命相搏铸王城。”休伯特小声地重复了一遍,郑重地点点头,“记住了。” 加西亚沉声说道:“以血为刃断枷锁。” 休伯特稍稍一愣连忙回道:“以命相搏铸王城。” 加西亚抬起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欣慰地笑了起来,“你现在已经是半个战士了!” 中年男人又凑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炯炯地低声蛊惑道:“我们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种族,我们的利益高于世间的一切!” 好大的口气!休伯特不由得睁大眼睛微微惊讶。 加西亚很满意他的反应,将头拉远了一些事情愉快地问道:“你进城堡做什么?” 休伯特心想如果现在不说,晚一点史密斯同样会告诉加西亚,到时候加西亚反而会对我起疑心。 于是他假装无可奈何地回答道:“罗兰祭司又要我们守夜。” 加西亚不屑地笑道:“这女人倒是执着。” 休伯特见加西亚一直提到维吉尼亚,按照他在加西亚面前的人设是一定会询问的,“大人,你好像对罗兰祭司很感兴趣?” 加西亚闻言,两撇小胡子都翘了起来,“难道你对她不感兴趣吗?” 两人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休伯特套近乎道:“我之前还以为大人只喜欢亚麻色头发的女人呢?没想到咱俩的共同爱好这么多!” 加西亚不禁打量着他有感而发,“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在这方面也只有你能理解我!” 哪方面?变态这方面吗? 休伯特一面在心里疯狂吐槽,一面装出一副被人认同的欣喜神情。 小胡子男人满怀期待地笑道:“这件差事过后咱俩一定要一起乐一乐。” 今天过后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休伯特心下阴冷,面上感激道:“多谢大人!”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比尔德堡瓮城的城门两边竖立着燃烧的大火把,熊熊大火照亮了从城门楼上垂下来的一面画着红色乌鸦双脚抓着一支黑色利箭的白色长方形旗帜。 休伯特收回视线,快步走到吊桥上一直在等待的杰西他们身边。 “你和那个加西亚男爵怎么说了这么久?”杰西蹙眉问道。 休伯特感觉到杰西对加西亚深深的厌恶立即决定推波助澜,他无奈又愧疚地低声说道:“他一直抓着我问维吉尼亚的各种事情。” 杰西用力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休伯特趁机抬手搭在少女的双肩上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迟早会帮他净化灵魂的。” “走吧,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安德斯催促两人。 杰西将休伯特的双手一拨,转身跟上安德斯和拉斯。 休伯特愉快地跟在杰西身后,四人快步穿过浅浅的门洞进入瓮城。 瓮城的右边建有一排马厩,艾丽西亚他们和泰德尼亚四大家族的侯爵们骑过来的马匹应该就在里面休息。 瓮城左边有一排平房,应该是瓮城士兵的宿舍。 穿过瓮城的门洞后,前面是一道向左拐的缓坡,缓坡两边有宿舍、仓库、厨房等等建筑。 道路不算宽,路边房屋的火光足够照亮脚下的土路,来往的路人都没有拿照明的东西。 四人沿着土路往右上坡,来到高耸的主堡门外,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仆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贵族们此时还没有结束晚餐。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正与邪(三十一) “卡尔森先生!坦德尔先生!” 左手绑着白色绷带吊在胸前的灰袍少女从主堡的侧门快步走出来最先发现拿着火把的两个身材高大的赏金猎人,欣喜地发出清脆的呼喊声。 远远观察着主堡大厅里的晚宴,正准备让杰西进去找维吉尼亚的休伯特他们连忙迎了上去。 “维吉尼亚让我找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过来了!” 索菲亚笑着走到杰西面前亲昵地拉起她的手。 附近的人都被这牵着手的俊秀少年和美丽少女吸引了目光,然后女仆们就发现了美少年旁边英俊强壮的拉斯·坦德尔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 一些喜欢粗犷风格的则开始打量拉斯身边的安德斯·卡尔森。 被完全忽视、长相普通又身材单薄的休伯特一脸郁闷,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地嫌弃这些没眼光的女仆居然看不出杰西的性别?居然不知道拉斯的性取向? “姐姐找我们?”杰西有些意外地问道。 索菲亚瞄着附近围观的人群小声地说道:“她希望我们今晚继续为艾丽西亚守夜。” 听到这话的另外四人都会心一笑。 “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杰西拉着索菲亚向右边的大厅走去,“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艾丽西亚那里。” “艾丽西亚已经回房休息了。”索菲亚拉着杰西走向左边她出来的侧门。 杰西觉得很意外,“晚宴还没结束就回房了?” “……她太累了。”索菲亚撒娇地搂紧杰西的手臂,“连续赶了两天路,我也快累死了!” 杰西邀宠道:“我也快不行了。” 索菲亚看着杰西的神情突然脸红了起来,“那我们……” “咳咳!”某人突然干咳了两声,虚弱地抬起手分别搭在身前两个女孩的肩膀上,“呃……我已经累得走不动路了……救我……” 杰西和索菲亚看了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彼此对视着默契一笑,同时蹲身卸下肩上的手,嬉笑着跑进侧门。 休伯特无奈地摇摇头,还在暗自感叹杰西和索菲亚越来越不好骗了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离地升高,原来是安德斯和拉斯在他左右将他架了起来。 “不用伤心,还有我们呢。”拉斯微笑道。 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并且敏感地觉得其中一个壮汉话里有话、笑容暧昧的单薄少年不禁全身一缩。 “你看休伯特!”前方响起索菲亚的欢笑声。 杰西经她的提醒回头,“噗嗤!”笑了起来。 “追上她们!”被少女们看到丑态的休伯特气急败坏地吩咐了安德斯和拉斯一句,又朝侧门里的杰西和索菲亚邪恶地笑道,“不要让我抓到你们!” 几人在欢笑声中追逐到二楼,两个包着白色头巾的中年女仆站在安静的走廊尽头循声望了过来,几人连忙停下吵闹地走了过去。 两个女仆对他们行礼问好。 “罗兰祭司!杰斯他们来了。”索菲亚咚咚咚地敲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维吉尼亚将门拉开了一条缝看到门外的几人后才将门拉开一些侧身走了出来并轻轻合上房门,她吩咐两个女仆不用再守在门口,等到女仆们走远后才低声地开口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索菲亚笑着搂住杰西,“我刚走出去就看到杰斯他们站在一楼大厅外面了,他们也是过来守夜的。” “休伯特提议的,没想到你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杰西来回看了看休伯特和维吉尼亚,感觉少年和她姐姐很默契。 高挑的美丽女祭司有些意外地望向休伯特。 休伯特对维吉尼亚的另眼相看很是受用,不过他不想独占功劳并想借此提醒大家保持警惕,“大家都认为今晚更危险,对于敌人来说,这里比舒尔特堡更适合发动夜袭。” 维吉尼亚轻轻点头,“路德维希大祭司会继续安排史密斯高阶祭司过来,不过其他人都没有太当一回事。” 索菲亚突然生气地向众人告状道:“特别是那个比尔德男爵,维吉尼亚好心提醒他,他还赌气地大声宣布要亲自为公主殿下守夜,搞得其他贵族都在笑话我们!” 维吉尼亚习以为常道:“他觉得我是嫌他的城堡不安全所以才不高兴的。” “他们觉得维吉尼亚小题大做、杞人忧天!我还听到有人说女人就知道瞎操心,要其他男人把我们带回房间好好安慰!”索菲亚气得眼眶发红,“艾丽西亚就是这样才不满离席的!” 休伯特微微皱眉,他总觉得是隐藏的叛徒在故意利用这个时代的男人对女人的普遍歧视来混淆视听,以达到让其他人放松警惕的目的。 “哪个混账说的?”杰西愤恨地握紧军刀,“我要和他决斗,把他的臭嘴打烂!” 索菲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加西亚男爵,就他周围笑得最起劲!” 休伯特听到是加西亚反倒轻松了下来,这说明隐藏的叛徒或许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 杰西脸色一沉,“正好把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索菲亚这才反应过来,“对哦,还有珍妮芙的。” 她又一脸不安地说道:“我看他那副阴险的样子,很有可能会让那个比卡尔森先生还要高大的小眼睛家伙来跟你打。 他本人倒没什么,不过是比休伯特更壮一点而已。” “……”休伯特朝红发少女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握紧拳头道,“他们交给我,我昨天刚答应过自己。” 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他,索菲亚忍不住追问道:“答应了什么?” 休伯特回味着那块干酪的香甜和质感,喃喃自语地说道:“一视同仁的,净化邪恶。” 众人微惊。 杰西抢先问道:“你和他不是认识吗?” 紧接着是维吉尼亚的劝阻,“你别乱来,他是男爵,你还不是……” “嗯!”休伯特眉头紧锁地同时回答了这两对姐妹花,他严肃地看向冷艳的姐姐,“我想跟艾丽西亚谈谈。” 被他打断的维吉尼亚闭上薄唇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庞后转向其他人尽量平静地说道:“你们守在这里,抓紧时间休息。” “我先进去跟艾丽西亚说一声。”黑发女祭司对休伯特说完后推开房门侧身走了进去又关上了房门。 杰西惊讶地望着休伯特小声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跟艾丽西亚这么熟了?” 少年不由得想起昨晚的事情脸热了起来,他心里有些发虚,“……昨晚吧……” 听到这话的索菲亚脸蛋也渐渐红了起来。 杰西看到休伯特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汇报预感的事情?” 休伯特听到这句问话不由得轻松了下来,杰西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 以维吉尼亚跟艾丽西亚的关系应该告知“神启”的事情。 他连忙点头,“是啊。” 至于昨晚的事情维吉尼亚会不会告诉杰西就很值得玩味了,但是索菲亚肯定不敢告诉杰西。 他望着紧闭的木门突然笃定地说道:“敌人会在半夜以后发动袭击而且规模不会小,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众人里最为吃惊的索菲亚慌忙问道:“新的预感吗?” 休伯特转向她自信地笑了起来:“是我的判断,我会保护你的。” 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少女望着休伯特呆了一会儿,突然脸红地搂紧杰西的手臂,“杰斯也会保护我的!” 休伯特笑着看向杰西,“嗯,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呼!”拉斯呼出一口气,取下背上的复合弓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既然你和罗兰祭司都这么说了,那就抓紧时间尽快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安德斯沉默地抓起地上的大背包走到他的身边放下,解开腰间剑柄很长的双手剑抓在手里,也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然后借着头上烛台的光亮打开背包,掏出几个迷烟瓶将易燃布条分别塞进瓶口。 杰西和索菲亚见状都好奇地围了过去。 休伯特也连忙翻开自己的腰包拿出里面的迷烟瓶,用匕首将紧绷在瓶口的黑布戳穿。 再拿出腰包里的那截淡黄色的易燃布条全部塞进黑布的破口里,最后从腰包里找出两块稍长的火锡石塞到易燃布团的中间,保证既不会松落,又露出了手指可以触摸的部分。 刚将准备好的迷烟瓶重新放回腰包,维吉尼亚就拉开房门让他进去。 门后的房间没有舒尔特堡的那么宽敞,不过由于处在主堡转角的位置,两面墙上都有宽大的长方形窗户,平时的通风和光线应该很好,尽管现在已经关上了窗户并且拉上了窗帘。 窗户前的小圆桌上三根蜡烛的黄铜烛台是房间里唯二的光源,另一处光源则来自大床旁边矮柜上的烛台。 披着昨晚那件墨绿色斗篷的艾丽西亚腰背挺直地坐在小圆桌旁的矮背椅上,穿着黑色长靴的修长的小腿并拢一起向一边稍稍倾斜,双手自然地交叠在大腿上。 温暖的烛光让她脸上甜美的笑容更显温柔与暧昧。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正与邪(三十二) “格雷厄姆先生,请坐。”艾丽西亚抬起右手示意小圆桌另一边的矮背木椅。 “多谢殿下。”休伯特走过去舒服地坐了下来,身后栓上房门的维吉尼亚跟他过来站在他和艾丽西亚中间的小圆桌前。 他左右看了一下竟然没找到椅子或者其它可以坐的东西,“咦,只有两把椅子吗?” 上半身稍稍转向他的艾丽西亚涵养很好地微笑道:“可能比尔德男爵没想到会有人进来做客吧,毕竟我只是在这里住一晚上。” 休伯特微微皱眉,比尔德男爵明显没有舒尔特家上心,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派系的问题,根据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和他三世的经验,塞格维德的贵族绝并非铁板一块。 但他不好对此评论什么,一是和艾丽西亚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二是现在的时间也不对。 “我站着就行。”维吉尼亚不以为意。 艾丽西亚询问道:“你要跟我谈什么?” 休伯特搭着光滑的椅子扶手看着她反射着烛光的琥珀色双眸肯定地说道:“半夜以后敌人必然会发动袭击。” 艾丽西亚平静地微笑道:“维吉尼亚也是这么猜测的,尽管你们都拿不出证据,但我还是相信你们,只是辛苦一两天而已,而且有备无患总好过万一发生时的措手不及。” 休伯特没想到她的觉悟这么高,意外地睁大眼睛点头赞同,既然她愿意配合,那么之前预想的最麻烦的证明袭击必至的问题就可以轻松地撇开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要做最坏的打算。除了防备常规的袭击,还要考虑超凡能力的应对。” “邪神的暗卫和狼嘴猿吗?” 见艾丽西亚直接点了出来,休伯特不禁微笑,和愿意配合的聪明人谈事情效率就是高,“是的,狼嘴猿的攀爬能力可以无视城墙,暗卫的隐身能力可以悄无声息地走到我们身边。” 他指着门外面色凝重地说道:“特别是暗卫,他们或许已经等在门外了,一旦外面爆发战斗房门必然要打开,他们就能趁机进来……” 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大惊,这点显然是她们没有考虑到的,或许在她们心底对于赫加曼人的袭击并没有曾经经历过的休伯特那么笃定,所以只是基于谨慎的原则做出常规的安排后便已经觉得足够,在针对性方面是不彻底的。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蹙眉想了片刻,为难地说道:“但总不能一直不开门吧?而且暗卫到底在不在也没法证实。” “可以在开门时使用光晶石让暗卫无法靠近。” 休伯特嘴角上扬刚要开口解答然后获得一波艾丽西亚的青睐就被维吉尼亚抢先了前,他不禁抬头看向维吉尼亚没想到这个冰美人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那我们的人也会被伤到啊?”艾丽西亚看向维吉尼亚质疑道。 “提前说明让他们到时候闭上眼睛。” 休伯特听到维吉尼亚的话心想这样史密斯不就也知道了,既然他知道了那么暗卫也就知道了啊! 少年连忙反对,“不行,如果暗卫现在就潜伏在门外,那他们就会提前戒备了。” 休伯特赌的是维吉尼亚不知道暗卫是靠暗元素来感知周围的,就算暗卫提前知道光元素会爆发而选择不看,他们依然会因为光元素吞噬暗元素的规律而无法感知到光元素内部的情况。 但是维吉尼亚很快就想出了办法,“可以分别叫进房间里再悄悄告知。” 休伯特顿时傻眼,看来史密斯知晓已成定局,这样的话也将引发敌方更高的重视并提前准备破解的方案。 有叛徒在身边就是麻烦啊! 不过提前说明可以让杰西、安德斯他们不被致盲。 原本休伯特想的是利用所有人都被致盲的短暂痛苦期直接用匕首杀死史密斯然后推给暗卫的。 他没有考虑到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在不知道史密斯是叛徒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做出伤害自己人的行为来的。 即使知道了直接把史密斯抓起来或杀了就行,也不用作出伤害自己人的行为。 只有像他这样明知道史密斯是叛徒却苦于没有证据也没有权力的家伙,才会这么头痛欲裂! 目前唯一能够聊以**的就是仅仅暗卫的到来,还不足以让史密斯动手,在出现让他动手后能够安全逃离的时机前,他至少会表现得像个自己人。 “你还有什么意见吗?”艾丽西亚问沉默了许久的休伯特。 “……”少年看向自己的左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既期待又紧张地说道,“介于今晚的袭击,我想……如果我有光之神选者的超凡能力,或许能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这倒是一个吻我的好理由。”艾丽西亚暧昧不明地笑了。 一边的维吉尼亚也微微一笑。 被戳破心思的休伯特登时面红耳热起来,他硬着头皮辩解道:“我……我也是想将我的作用发挥到最大的程度……如果你……” “好吧。” 艾丽西亚突然干脆地答应让休伯特意外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美丽少女发愣。 艾丽西亚被他看得脸蛋微红,有些害羞地说道:“请先喝杯茶。” 他这才注意到小圆桌上摆着一个做工精致又结实的黑色金属小茶壶和两个明显是一套的小茶杯,“哦,好的,这是我的荣幸。” 他拿起小茶壶倒了大半杯深红色的茶水,端到嘴前闻到一股浓郁粘稠得无法分辨出是什么香味。 “别直接吞下,将香茶含在嘴里一段时间。”坐在小圆桌另一边的艾丽西亚连忙说道。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香味,但还是屏着气仰头一口喝完,听话的将茶含在嘴里。 不知何时原本站在桌前的维吉尼亚已经走到大床那边背对着这边坐了下来。 “这是克雷吉香茶,由多种异变植物调配而成,”艾丽西亚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虽然一开始的味道很重,但是能够保持口气清新一整天,还能保护牙齿,这两年我都在喝,感觉效果很不错的。” 休伯特含着香茶不能说话,只能对艾丽西亚微笑着点点头,他感觉到浓郁的香气不仅充满了口腔,还覆盖了整个鼻腔,连呼吸都是这香茶特有的味道。 “你靠这一招吻过多少女孩子了?”艾丽西亚突然严肃地质问道。 他赶忙摆手否认。 公主面露不悦。 他摆动的右手顿在空中,连忙竖起食指、中指,犹豫了一下,又竖起了无名指。 前两个指的是索菲亚和艾丽西亚,最后一个则是雪莉尔。 但上一世的启蒙老师罗莎·阿格尼丝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想到那个成熟温柔的大美人,他的身体立刻燥热了起来。 艾丽西亚微微蹙眉,“那你现在的吻技是第一个女孩子教的咯?” 休伯特发觉艾丽西亚似乎更加生气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直觉提醒他绝对不能老实承认。 那么除开罗莎和在这方面完全是新手的索菲亚,就只有雪莉尔和艾丽西亚了,但他明显在跟雪莉尔学习前就已经很熟练了,这一点以艾丽西亚的权力很容易就能追查到,所以若回答是雪莉尔教的话还是不够严谨。 他只能摇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 “自学成才吗?”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轻笑着站了起来显然不相信。 “现在还没到时间,你可不能吞下去。” 她右手按着圆桌走到休伯特面前,上半身弯下来,俏脸慢慢凑近,细长的食指提起少年的下巴,用沙沙的嗓音轻声说道:“我让你吞的时候才能吞……” 微微张开的饱满柔唇带着温热的气息离休伯特无法张开的双唇越来越近…… 亚麻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随着主人的移动,柔软的发梢不断轻挠着休伯特的脖子。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不敢乱动。 没过多久艾丽西亚就直起腰来,她抿了抿嘴唇回味道:“感觉很一般……你现在吸收到超凡力量了吗?” 自尊心受挫的休伯特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艾丽西亚似乎想到了什么,后退一步妩媚地笑道:“站起来,现在可以吞下去了。” 少年咽下香茶后舔了舔嘴唇,清新的香气顿时覆盖其上,他站了起来与身高相仿的艾丽西亚对视,不服气地说道:“含着香茶限制了我的发挥。” 艾丽西亚微微偏头,双颊泛红地轻声问道:“……你要张开嘴才能吸取吗?” “是的。”休伯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艾丽西亚不再言语,闭上眼睛将头转向休伯特,双手抓着长斗篷的领口,有些许的紧张地微微张开香唇。 休伯特顿时心跳加速,他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双手轻轻地扶着艾丽西亚的香肩,身体贴住少女的双手,歪头吻了上去。 他明显地感觉到一开始吸取少女身体里的超凡力量,少女很快就呼吸急促变得更加主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正与邪(三十三) 休伯特有上次吸软索菲亚的经历,知道本就身娇体弱现在又因为连续三天赶路已经相当疲惫的艾丽西亚肯定经不住太长时间的吸取。 尽管很舒服很不想停止,但也不能因此而损害艾丽西亚的身子,他猛然睁开眼睛,用极大毅力控制自己离开少女的柔唇。 艾丽西亚双眸半睁眼神迷离看了他一会儿,主动搂紧他的脖子微微上翘的香唇又吻了过来。 休伯特和她亲了几下,连忙捧住她发烫的双颊轻声说道:“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意犹未尽的艾丽西亚又想凑过来,刚说了一个字就全身一软地向下滑去。 “艾丽西亚!”他连忙抱住美人儿软绵绵的身子。 “怎么了?”大床那边的维吉尼亚急忙赶了过来帮忙扶着。 休伯特看着高挑的女祭司似乎散发着寒气的灰蓝色双眸,额角冒汗地赶紧解释道:“她的体力透支了,我没想到她这么快就……” “先扶到床上。”维吉尼亚没等少年说完就吩咐着一起往大床走。 “……不怪他……是我贪心了……”被两人搀扶着的艾丽西亚无力地说道。 维吉尼亚意外地看了休伯特一眼。 少年心下得意,面上平静。 维吉尼亚快走两步掀开大床上红色的被子,露出下面白色的床单。 休伯特扶着艾丽西亚坐到床上,维吉尼亚等她躺下后帮她盖上被子。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悄声对正在压好被子的黑发女祭司说道:“被他吸取的时候很……唔!” 维吉尼亚反应极快地伸手盖住了她的嘴巴,有些严厉地说道:“待会儿再说。” 艾丽西亚眼含妩媚地在她修长的手掌下声音模糊地说道:“快、点。” 维吉尼亚微微扬眉,转身面向身后的休伯特,“殿下要休息了。” 休伯特点点头跟着她走向门口,犹豫不决的少年还是对她低声请求道:“我……我还需要索菲亚的超凡力量……你能叫她进来吗?” 维吉尼亚抓着门栓的右手一紧,“你过来。” 休伯特感觉到维吉尼亚似乎不会同意,心情忐忑地跟她来到远离房门和大床的墙角。 “你不是火之神选者。”维吉尼亚冷冷地低声说道。 休伯特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诚恳地解释道:“很抱歉骗了你们,我当时醒来后只知道自己有这个匪夷所思的天赋,却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拥有,我很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 维吉尼亚面色稍缓,“但你告诉了索菲亚。” “我喜欢她。”休伯特很坚定,虽然一开始只是对索菲亚有好感而已,但是现在已经真的喜欢上她了。 维吉尼亚避开他的眼神,喃喃地说道:“你不是火之神选者,你也看了史蒂芬身上的谕令,我们背负着为神殿诞下下一代神选者的神圣使命。 如果你是火之神选者,我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可以答应你跟杰斯公平竞争。 但是现在……就算最后你跟索菲亚在一起了,你们两人也只会更加痛苦…… 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休伯特乐观地望着维吉尼亚灰蓝色双眸自信地笑道:“只要我们都在一起就一定会幸福的。” 美丽的女祭司蹙眉生气道:“她甚至不能生下你的孩子! 如果她生下的孩子不是火之神选者,她是会被软禁起来的! 如果神殿知道你是孩子的父亲,你的家族也保不住你!” 维吉尼亚似乎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或者是听明白了但是仍然觉得不妥。 他决定搁置争议,“这个以后再说,但我现在需要火之神选的超凡力量来应对今晚的袭击。” 维吉尼亚低头沉默了片刻,“我不能让索菲亚为难……” 休伯特顿时傻眼了,他不知道女祭司为什么宁肯不要他这个绝对会给敌人带来惊喜的战力,也要坚持阻止在他看来属于遥远未来才会发生的隐患,他耐下性子劝道:“之前都亲过好几次了,再亲一次又何妨?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吧。” “之前我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答应你,这是原则问题。”维吉尼亚的态度很坚决。 休伯特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叫索菲亚进来的本意是不想让索菲亚在“杰斯”面前为难。 就算索菲亚不进来,以索菲亚现在对他的信任,为了大局考虑索菲亚也是会愿意借给他力量的,无非在杰西怀疑的目光中独自拉索菲亚去别的地方吸收而已。 “闭上眼睛。” 维吉尼亚干脆磁性的低语传入准备出去找索菲亚亲亲的某人耳中,他刚反应过来就发现维吉尼亚已经抬起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的墙壁上,堵住了他左右的去路。 如雕塑般精致的容颜慢慢凑了过来,灰蓝色的双眸深处仿佛释放着某种诱人心魄的魔力,维吉尼亚薄唇轻启、吐气如兰,“闭上眼睛。” 心脏骤停的休伯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维吉尼亚低头吻在他的唇上。 他原本以为整天往外冒寒气的维吉尼亚,嘴里面也会是冰凉的,但是其实恰恰相反,那里不仅火热异常而且非常霸道蛮横。 他貌似被冰山美人壁咚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且维吉尼亚的身体素质比艾丽西亚和索菲亚要强上不知多少,可以让他放心地吸收。 因为维吉尼亚的主动,他只有让无处安放的双手大胆起来,才能满足不断飙升的欲望。 女祭司猛然睁开双眼,面红耳赤地拨开他的双手抱着饱满的胸部向后退去。 他如果知道维吉尼亚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就算馋死也不会妄动分毫的。 现在好了,连上面也失去了。 他一脸难堪地低下头,不敢面对维吉尼亚又羞又恼的眼神。 “你别搞错了,我只是为了大局借给你力量而已。” “我……我知道……我一下没有控制住,对不起!”他脸上发烧觉得非常的羞愧。 维吉尼亚眼帘低垂的看了看自己抱胸的双手,过了休伯特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一会儿,才语气稍缓地低声说道:“我们三人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当然。”休伯特连忙点头。 “走吧。”高挑的女祭司转身走向门口。 休伯特看了眼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艾丽西亚,不敢再与维吉尼亚对视,等她拉开门后侧身钻了出去。 史密斯还没有来,维吉尼亚将门外的几人先后叫了进去。 索菲亚留在房间没有再出来。 其他人出来后都变得更加警惕起来。 因为担心暗卫潜伏在附近,所以大家都没有什么交谈。 休伯特靠坐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启了时间加速。 姗姗来迟的史密斯由杰西敲门后被维吉尼亚迎入房间,他出来后也靠坐在墙上跟其他人一样开始抓紧时间休息。 一群人从楼梯口走来,当头的是穿着橙红色大祭司长袍的大卫·路德维希大祭司和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此人身上的红色无袖短袍绘有由四个蓝色小圆点包围的黑熊图案,他是威廉姆斯家族派出来迎接艾丽西亚的带队人。 两人交谈甚欢地进入各自的房间,路德维希就住在隔壁的房间,全身板甲的光明之盾两兄弟守在门口。 大胡子男人进入路德维希隔壁的房间,门口同样守着两个身穿全身板甲、外罩红黑相间无袖短袍的战士。 有他们在身边灵魂出窍状态下的休伯特觉得放心了许多。 之后史密斯中途离开了一段时间,应该是出去告密了。 因为暗卫的存在让休伯特不敢跟踪史密斯。 他可不想被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暗卫直接割喉,或者被抓住后让史密斯生疑,因为他解释不了跟踪史密斯的理由。 同时暗卫们还可以借由隐身的便利随意地进出城堡和山下的营地为几方势力做好沟通,联合行动。 不过就算暗卫们提前知道了艾丽西亚会在开门时释放光元素也没有用。 到时候只要走廊上的人紧密地站在一起就能挤压暗卫的活动空间,逼走他们,而以目前这些人员的实力足以利用这里狭窄坚固的地形固守待援。 凌晨四点左右,时间自动恢复正常流速。 灵魂状态的休伯特被系统强制拉回身体。 附近有事件发生! 他猛然睁开双眼。 点着蜡烛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只有靠坐在对面墙上的安德斯还睁着反射着烛光的灰色眼睛。 休伯特盯着安德斯右手伸进左袖口解开左腕的绷带,如果是暗卫准备动手,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杀死还醒的人,也就是他和安德斯。 满脸短须的赏金猎人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眼神中带着询问。 他面色凝重地轻轻点头。 安德斯不动声色的用手肘碰了碰躺在他左右的拉斯和杰西。 两人警觉地睁开眼睛。 休伯特已经解开绷带,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手链上的光晶石,不断地暂停时间来观察周围,一旦发现了凭空出现的无柄匕首,就立即释放光元素。 “乒铃乓啷!”他身后的房间里突然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正与邪(三十四) 正当靠坐在安静走廊里的休伯特·格雷厄姆全神贯注地时刻准备释放大量光元素致盲随时可能出现的暗卫时,身后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突然响起玻璃连续破碎的声响。 他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疏忽了! 之前只确认了房间里的窗户已经紧闭,却没有想到深红色窗帘后面的窗户竟然是玻璃的! 额头冒出冷汗的少年立即跳起来大声喊道:“敌袭——” 走廊里的人全部惊醒。 “砰——” 身后的房间里又传出一声枪响。 敌人从窗户进去了? 他一脸紧张地转到房门前抬手刚想拍门,金色的光芒就从门边的缝隙里迸射而出,他飞快地用力拍响房门,“开门!索菲亚!” 维吉尼亚开枪,艾丽西亚释放光元素,那就只有左手受伤的索菲亚能够开门,维吉尼亚也肯定会让她来开门的! 隔壁房间衣着整齐、右肩背枪手拿军刀的大卫·路德维希与光明之盾两兄弟跑了过来,他们身后威廉姆斯家族的护卫正在用力拍着大胡子中年的房门。 敏感地听到房门后门栓响动的休伯特突然大喊道:“门要开了!站一起别让暗卫有机可趁!” 连同史密斯在内的所有人一面警惕着周围一面迅速地排在一起。 拉开房门的索菲亚朝门外焦急地大喊道:“别堵在门口!着火了!快让开!” 按照之前维吉尼亚的安排提前闭上眼睛的休伯特立即暂停时间。 房间里的金光早已消失,两面墙壁上的窗帘已经燃起了大火,那张小圆桌前面的地板上流淌着燃烧的火油,再加上另一面的窗户下的火油,大火已经蔓延至房间的三分之一。 闭着眼睛维吉尼亚一手拿着火枪,一手拉着朝面窗户高举光晶石项链的艾丽西亚向门口这边撤退。 时间开始流逝。 “左右退开,让艾丽西亚她们出来!”休伯特立刻为房里的女孩们让出门口并故意将史密斯挤到身后。 “驱散黑暗!” 即将出房间的维吉尼亚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喊出了暗号。 除了一直闭着眼睛的休伯特,史密斯杰西他们也连忙闭眼。 光明之盾两兄弟听到后马上举起绘有永烈之炎圣徽的大圆盾并在一起挡在路德维希和自己的眼前。 强烈的金光从艾丽西亚手上的光晶石里瞬间射向四面八方。 随着维吉尼亚将她拉出房间,昏暗的走廊瞬间变成金晃晃的一片,只有双胞胎两兄弟的大圆盾后面还留有一块黑暗的阴影。 “大人闭上眼睛!外面有强光!”威廉姆斯家族的护卫朝大胡子房间刚刚拉开的房门里大喊道。 “休伯特!杰斯!”闭着眼睛的维吉尼亚伸出持枪的左手四处摸索。 “姐姐!”杰西碰到火枪进而摸到维吉尼亚的左手。 “我在这!”即使灵魂出窍也看不见周围的休伯特只能听声辩位伸手摸索,不过双方距离极近,他一下就抓到了一只修长结实的手臂。 “艾丽西亚在我后面。”维吉尼亚提醒两人道。 “抓到了!”杰西的声音很快响起。 休伯特松开女祭司向后摸去,又抓到了另一只柔软的手臂,“抓到了!” 然后他空着的另一只手继续向后摸索,“索菲亚!” “我在这!”索菲亚的声音随即响起,“你碰到我的左肩了。” 休伯特抓着少女的肩膀喊道:“安德斯!拉斯!向我靠拢!” “我在你后面。”安德斯的声音很近。 拉斯的声音在安德斯旁边响起,“我抓到罗兰祭司了。” “可以了,艾丽西亚!” 维吉尼亚话音刚落,金色的光芒瞬间消失。 休伯特不断进出游戏利用短暂停止的时间来观察周围的一举一动。 暂时还没有发现暗卫的无柄匕首。 房间里的大床已经烧了起来,黑色的浓烟向上升腾翻滚到天花板。 艾丽西亚被他们完全包夹在中间,安德斯和拉斯在维吉尼亚左右,史密斯在他身后还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史密斯的后面是放下圆盾左右夹着路德维希的光明之盾两兄弟。 他们后面只穿着白色内衣和黑色长裤的大胡子中年左手拿着一把黑鞘十字剑从他自己的房间里急忙跑了过来,“我从窗户看到几十头戴铁盔扛方盾的狼嘴猿从后门朝这里围过来了!” 路德维希皱眉大喊道:“快走!我们杀出去与大部队汇合!” 休伯特知道山下的大部队肯定会被布莱克家族带来的血斧佣兵团和理查德森家族那个记不住名字的佣兵团阻挡,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过来支援的,他们这样出去反而正中敌人的下怀! 少年急忙建议道:“出去会被大量敌人包围,我们不如依托这里狭窄坚固的地形固守待援。” 路德维希见其他人似乎都赞同休伯特的话,连忙沉重地说道:“要是它们竖盾将我们堵在这里然后放火,我们必死无疑!而杀出去尚有一线生机!” 休伯特和众人一样脸色大变,他尽管能够预知敌人的袭击,却还是不得不按照敌人的剧本来走。 “走走走!”大胡子中年连忙转身,催促着他的两个手持绘有黑熊的红色骑士盾的板甲护卫朝楼梯口跑去。 一群全身长满黑色长毛、身高不高却极为强壮的狼嘴猿从楼梯口涌进走廊。 最前面的三头狼嘴猿头戴反射在烛光的宽檐圆盔,身前的长方形大盾并成一排完全堵住了走廊。 休伯特心道糟糕! 点燃房间逼出艾丽西亚只是第一步,将我们堵在走廊里烧死才是目的! 那么暗卫肯定早已潜伏在我们身边,作为另一道隐藏的杀招! 房门口这段走廊已经被我们站满,那么暗卫要么在前面,要么就在…… 最前面的大胡子中年他们已经拔出了武器,极为担心索菲亚和杰西安危的休伯特心中焦虑却强忍着没有回头。 只有让暗卫放松警惕,才容易抓住破绽,从而真正的保护到她们。 “杀出去!”前面的路德维希一边大步迎向狼嘴猿,一边低头翻开腰包大喊道,“卡尔!” 他身边的一个外罩永炎祭司无袖红袍的板甲战士高举穿戴着露指手甲的右手,“驱散黑暗!”戴着戒指的食指朝天,戒指上镶嵌的光晶石立即绽放出刺眼的金光。 其他人听到暗号时便已闭上双眼。 昏暗的走廊刹那间被强光充斥。 狼嘴猿那边顿时传来痛苦的哀嚎声。 在光明之盾两兄弟举起的圆盾后面,路德维希右手拿着装有淡黄色油状液体的玻璃瓶急促地低声说道:“艾维斯,火油。” 卡尔的弟弟单手翻开自己的腰包掏出一个火油瓶来。 “德卢卡侯爵!低下头!”路德维希突然朝前面大喊道。 卡尔立即放下右手,金光瞬间消散。 他们前面的大胡子三人连忙低头。 路德维希面前的两面圆盾也同时放下,他左手快速地擦过镶嵌在火油瓶口木塞上被白布包围的橙红色火锡石,火锡石立刻冒火引燃了白布,着火的白布通过木塞向瓶内燃烧。 他右手用力一挥,火油瓶从德卢卡侯爵他们头顶越过,瓶中火油激荡,碰到燃烧的白布后瞬间被点燃。 “乓啷!” 火油瓶砸在最前面那三头狼嘴猿头顶的天花板上顿时四分五裂,燃烧的火油向下飞溅将这三头举着大盾的狼嘴猿全身点燃。 狼嘴猿惨烈的嚎叫声刚起,路德维希已经将艾维斯手里的火油瓶引燃后再次掷出。 这个火油瓶砸碎在狼嘴猿队伍中段的天花板上,火油倾泻在密集排在一起的狼嘴猿身上,数头狼嘴猿被点燃,阵型随即大乱。 “杀穿它们!净化邪恶!”路德维希大步向前,边走边取下右肩上的火枪。 “风王护佑!” 德卢卡侯爵和他的两个护卫大吼着向前冲去。 包围着艾丽西亚的休伯特几人也一起向前。 几头狼嘴猿全身着火地翻滚在地板上不断惨嚎。 路德维希停下脚步端枪瞄准,食指在子弹表面的火锡石上一划——“砰!” 德卢卡侯爵先感觉到左肩上方有物体高速掠过后才听到枪响,他下意识地缩起脑袋。 对面一头站立的狼嘴猿脸部爆出血肉向后倒下。 大股白烟从枪管喷出笼罩着低头换弹的路德维希,“艾维斯!卡尔火油!” 在他左右的光明之盾两兄弟举起圆盾挡在他的眼前。 “驱散黑暗!”艾维斯·米勒高举右手食指,刺眼的金光再次充满整个走廊。 德卢卡他们眼前一白,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着火滚地的狼嘴猿就在不远处,两个护卫举盾挡在德卢卡身前。 卡尔在圆盾后面掏出腰包里的火油瓶递给已经换好子弹枪交左手的路德维希。 “低头!” 德卢卡他们听到身后大祭司的喊声连忙弯下腰。 金光瞬间消失。 路德维希右手拿着火油瓶在握枪的左手背上一抹,用力掷出瓶口燃烧起来的玻璃瓶。 “乓啷!” 火油瓶砸碎在狼嘴猿队伍后段的天花板上,整支队伍完全崩溃。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正与邪(三十五) 休伯特一脸震撼,在强光致盲和狭窄地形中威力巨大的火油瓶的交替打击下,刚刚闯进走廊气势汹汹的狼嘴猿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几乎损失殆尽。 仅凭三人就展现出了如此恐怖的压制力,不愧是“永炎之剑”和“光明之盾”! “德卢卡侯爵!”维吉尼亚突然大喊道,“小心狼嘴猿的火油瓶!” 路德维希脸色一变,朝刚刚冲进狼嘴猿群里的德卢卡三人大喊道:“后退!快后退!” 德卢卡三人大惊失色连忙开始后撤。 两个瓶口冒火的火油瓶从楼梯口处越过混乱的狼嘴猿砸碎在他们三人头顶的天花板上,燃烧的火油瞬间倾泻而下。 前面的两个板甲护卫本能地举起骑士盾。 大量火油撞到盾牌后向四周飞溅,少量沿着盾牌边缘流淌下来立即点燃了两人的外袍。 后面的德卢卡被溅射的火油正中脸部,惨叫着捂脸倒地。 艾丽西亚和索菲亚失声惊叫。 “救人!”路德维希和米勒两兄弟率先冲了过去,“火枪掩护!” 史密斯、休伯特、维吉尼亚和杰西急忙取下肩上的火枪,他们都已经事先在枪里装好了子弹。 安德斯手持长剑半蹲下来给他们让出射击角度。 拉斯单手从箭袋里夹出三支长箭,迅速将一支搭上弓弦向后拉开。 路德维希三人蹲身将德卢卡拖回。 四杆火枪同时平端,位于最后面的休伯特和杰西几乎没有什么射击角度。 拉斯松开弓弦一箭射出,紧接又搭上第二支长箭拉开弓弦。 “砰!砰!” 史密斯和维吉尼亚先后开枪,喷出的大股白烟几乎笼罩了他们所在的这段走廊。 长箭和弹丸越过路德维希他们头顶,从两个惊恐地拍打着身上火焰的护卫身边穿过。 一头身上着火的狼嘴猿脸部炸开。 另一头狼嘴猿的脖子被长箭扎穿。 开枪的两人低头换弹时,拉斯又射出两箭杀死两头狼嘴猿。 端枪瞄准前方看似在寻找射击角度的休伯特实则一直在留意身后,他知道此刻正是暗卫出手的最好时机! 一把锋利的无柄匕首在杰西身后凭空出现。 “杰西!蹲下!” 他大喊的同时这把匕首直刺向杰西的后颈。 少年左手拿枪,右手已经捏住了左腕手链上的光晶石,就在他即将释放光元素时,一股大力猛然将他向后拽去,他的身体不由得向后仰倒,光晶石脱手。 一直提防着史密斯和无柄匕首的他忘了身为血族的自己暗地里其实和史密斯是一边的。 在袭击发动前,史密斯肯定会告知暗卫他是一枚还没有启动的暗子,那么暗卫就不会向他捅出匕首,而是选择将他拉开。 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利用暂停的时间,像事先发现杰西身后出现的无柄匕首那样提前判断暗卫的行动。 因为不出刀的暗卫根本无迹可寻。 直到他被暗卫拽倒才醒悟过来,可惜现在的他无论怎么暂停时间,身体依旧一点一点地向后倒去,而那把匕首也一点一点地逼近杰西的后颈。 有的疏忽一旦犯下,代价可能就是痛失所爱。 灵魂出窍的休伯特目眦欲裂,追悔莫及。 如果杰西殒命,他只能另开新档。 他不想带着这种愧疚感继续游戏,也没有这个必要。 这就是游戏相比起现实最为优势的地方。 想到这些的他留恋地望着杰西修长的背影释然地微微一笑,只是可惜了才刚刚和维吉尼亚跟艾丽西亚发生的印象深刻的亲密接触。 他最后看了眼左手上艾丽西亚赠送的银链…… 时间开始流逝。 休伯特双脚离地向后翻倒,紧握火枪的左手高举,手链上的光晶石因为力的作用紧贴着皮肤。 他用意念将全身的力量聚集到左腕的皮肤上,与之相接触的光晶石瞬间射出大量刺眼的金光。 他惨叫着闭上流泪的双眼。 杰西,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背脊撞在地板上全身随即一震,光晶石弹离手腕上的皮肤,才被光芒充斥的走廊倏然恢复原状。 他连忙暂停时间,灵魂状态下的他不会受到目盲的影响。 只见锋利的无柄匕首从低头蹲身的杰西头顶擦过,割断了数根金发。 他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便发现杰西身边的索菲亚正向后倾倒,红棕色的长发被用力扯起。 这是暗卫要将她拽开好刺杀她身前的艾丽西亚。 除开史密斯,艾丽西亚身后的屏障几乎尽失。 她身前的维吉尼亚正端枪瞄向左前方路德维希的房间,一头狼嘴猿正从里面向她直扑过来。 “砰!” 时间的禁锢刚一消失,休伯特就在维吉尼亚的枪声中大喊起来,“艾丽西亚!光——” 扑向维吉尼亚的狼嘴猿一头栽倒在地板上,它的身后又有一道黑影从房间里扑向正要换弹的女祭司。 娇声痛呼的索菲亚被暗卫抓住头发向后拉倒。 艾丽西亚听到休伯特的喊声后立刻举起光晶石项链,她身边的史密斯突然大吼着一脚将她踹飞,“以血为刃断枷锁!” 史密斯前面的维吉尼亚向扑来的狼嘴猿扔出火枪,右手刚握住腰间的军刀柄就被拍飞火枪冲势不减的狼嘴猿扑到地上。 维吉尼亚身后的艾丽西亚与正要回头应对暗卫的杰西撞在一起。 喊出血族暗语意在让休伯特不要碍事的史密斯举枪瞄准背靠杰西才不至于摔倒、一脸惊骇的艾丽西亚,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在子弹表面的火锡石上一划。 “砰!” “不——”倒在地板上的索菲亚哭喊道。 弹丸擦过艾丽西亚的左肩,切断杰西额前的几缕金发,“啪!”地打在石壁上蹦出几点火星后又高速反弹到一个暗卫的身上——空气中响起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有血液凭空滴落下来。 躺在索菲亚身边、双手端枪瞄准史密斯、紧闭着眼睛的休伯特在充满火药味的白烟中吼道:“艾丽西亚!光!” 史密斯的脑袋歪向左边,右侧太阳穴上多出了一个血窟窿,他全身瘫软地倒了下去。 压在维吉尼亚身上的狼嘴猿被安德斯左手握着的短刀从后背刺穿心脏。 第三头冲出房间的狼嘴猿在安德斯身前被拉斯的长箭射进眼眶。 德卢卡侯爵的房间里又冲出几头大声嚎叫的狼嘴猿。 楼梯口那边数量更多的狼嘴猿也嚎叫着朝这边冲来,最前面的两头狼嘴猿用手里的钉头锤几下砸死了全身着火的板甲护卫。 艾丽西亚左肩上墨绿色的斗篷撕开了一道被鲜血染红的口子,她双眼无神,嘴唇颤抖显然还处在近距离接触死亡的巨大恐惧中。 她身后额头鲜血直流的杰西发现凭空滴出的血液后将她顶开的同时举枪朝空气中出血的地方射击。 “砰!” 空气中爆出一大朵血花,血液反溅到金发少女的身上。 面对大量狼嘴猿的光明之盾两兄弟竖起圆盾,卡尔·米勒高举右手,刺眼的金光瞬间填满整条走廊。 狼嘴猿身形一顿纷纷发出惨嚎。 休伯特在一片金光中翻到索菲亚身上,单手握紧火枪向暗卫可能存在的地方用力横扫。 走廊本就不宽,而且暗卫的目标肯定是艾丽西亚,所以位置并不难猜。 而且因为大量光元素瞬间吞噬了走廊里的暗元素,导致靠暗元素来感知周围的暗卫一下子失去了感知的能力,肯定会造成他短暂的迟钝。 坚固的枪管果然打中了某物——不是暗卫的大腿就是小腿。 接着休伯特就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他左手拔出匕首扑到声音响起的地方一刀刺下,刀尖深深扎入肉体的手感传来,他面部狰狞地拔出匕首疯狂戳刺起来。 金光消失,走廊里又重新恢复了昏暗。 休伯特身下是一具全身涂满黑油、胸腹已经被他刺出数个窟窿的尸体。 旁边的另一具全身涂满黑油尸体则趴在不断扩大的血泊上。 “呼……呼……”他喘息着站起来,闭着眼睛取出火枪里的弹壳,摸索着重新装上子弹。 已经在刚才的金光中摸索着装好子弹的杰西看了眼身前的尸体,搀扶起全身还微微颤抖的艾丽西亚。 脸色苍白的索菲亚自己爬了起来,避开地上的尸体来到休伯特的身后。 维吉尼亚推开身上死掉的狼嘴猿,捡起了史密斯的火枪开始装弹。 正面强光的安德斯和拉斯虽然提前闭上了眼睛,但还是受到了影响,视觉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砰!” 前面的路德维希举枪射击,一头捂眼嚎叫的狼嘴猿手掌与脑袋一起爆开。 他身边的双胞胎两兄弟拔出军刀砍瓜切菜般将被致盲的狼嘴猿一一了结。 楼梯口那边传来打斗声,腹背受敌的狼嘴猿开始撤退。 三个手持绘有切斯特利家族纹章的骑士盾、全身板甲的战士从楼上下来拐入走廊。 “艾丽西亚!艾丽西亚!”中间那个没穿罩袍的中年男人焦急地朝这边呼喊道。 “扬克叔叔!”艾丽西亚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杰西和索菲亚搀扶着她迎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正与邪(三十六) 知道这场战斗远没有结束的休伯特翻开史密斯的腰包,里面没有火油瓶,这家伙果然是交给狼嘴猿了,他抓出一把子弹塞进自己的腰包里。 “你受伤了?”扬克注意到艾丽西亚左肩上的伤口心疼万分地说道。 “史密斯高阶祭司差点杀了我!”泪流满面的亚麻色长发少女委屈地扑到连忙分开骑士盾和十字剑的中年男人怀里。 “什么?他在哪?”扬克勃然大怒,握剑的右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了起来。 趴在他冰冷胸甲上的艾丽西亚感受到他愤怒的颤抖,欣慰地抬起小脸回头指了指刚从史密斯尸体旁站起来的浅棕色短发少年,“是休伯特救了我。” 扬克看到少年脚边穿着高阶永炎祭司长袍的史密斯太阳穴上开了个血洞地躺在地板上后,哈哈大笑起来,“干得好,年轻人!切斯特利家族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休伯特谦逊地微微鞠躬,“能为公主殿下效劳是我最大的荣幸。” “好!”扬克很满意。 “艾丽西亚。”维吉尼亚拿着装有浅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来到艾丽西亚身后,轻轻扶着她的左肩将药膏直接倒在了伤口上。 “罗伦兹侯爵,”扬克身后的路德维希扶着头发胡子被烧焦、大半张脸血肉模糊的德卢卡让安德斯倒上药膏,“叛徒的事情稍后再处理,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们后面的光明之盾两兄弟正在给走廊上的狼嘴猿补刀,拉斯则在回收长箭。 扬克面色一沉,视线不由得从走向杰西和索菲亚的休伯特身上转到那两具全身涂满黑油的尸体上,他眉头紧锁地点点头,“那些狼嘴猿实力犹存,只是暂时退走而已。” 索菲亚正在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杰西脸上的血迹。 休伯特从腰包掏出安德斯炼制的外伤药膏,让杰西仰起小脸后直接倒在她额头的伤口上。 没时间为伤员们做进一步处理的众人谨慎地离开走廊进入楼梯。 一直在提防狼嘴猿却不见其踪影的众人正在心里奇怪,刚拐到下半段楼梯就看到楼梯的出口处站满了严阵以待的狼嘴猿。 它们在最前面竖起的两面长方形大盾完全堵住了狭窄的楼梯出口,这两面方盾的上端还斜盖着另外两面方盾,而斜盖着的这两面方盾后面连着很多对与地面平行的方盾,一直延伸到侧门外,这些方盾间的缝隙中伸出几十根尖锐的长矛,狼嘴猿的阵型就像一条长满尖刺的巨大蜈蚣。 休伯特知道面对这种狭窄地形中坚固绵长的阵型,火油瓶是最有效的突破武器。 “谁还有火油?”路德维希在第一时间低声问道。 其他神选者都凝重地回答没有。 这时,众人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杂乱的声响,位于最后面的休伯特立即回头,楼梯上面出现的狼嘴猿们也摆出了与下面一样的阵型。 不等众人多想,上下两端的狼嘴猿就突然大声嚎叫起来,紧接着同时朝被堵在楼梯上的众人缓缓推进。 扬克带着他的两个身穿红黄相间无袖外袍的护卫主动挤到众人后面举起了骑士盾。 路德维希在举着大圆盾戒备的米勒两兄弟身后大喝道:“艾维斯,驱散黑暗!” 话音刚落,刺眼的金色光芒就笼罩了狭窄的楼梯。 但是上下两端的狼嘴猿们依旧在缓慢地逼近——提前闭上眼睛的众人听到长矛和盾牌相互轻轻碰撞的声响不禁头皮发麻。 “大家坚持一分钟。”早已蹲在台阶上从卸下黑色的大背包里面掏出迷烟瓶的安德斯尽量镇定地说道,“大人,请停止释放光元素。” 扬克身后的休伯特听到这话后马上反应过来,他迅速从腰包里拿出迷烟瓶。 路德维希拍了拍艾维斯的肩甲。 金光瞬间消失。 “嗤!” 闭着眼睛的休伯特左手在迷烟瓶口抹过,右手马上将其抛向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大蜈蚣”背上。 之前塞在易燃布团里的火锡石立即冒出火焰引燃了周围的布团,进而让瓶里的绿色小颗粒剧烈燃烧起来,大火喷出瓶口不断冒出绿色的浓烟。 这西堡的玻璃瓶比装火油的玻璃瓶要厚得多,迷烟瓶丢到方盾上虽然出现了裂缝却没有破开,弹了两下后一边喷着浓烟一边沿着一面面盾牌又滚了下来。 “呃……”灵魂出窍的休伯特看到这一幕后嘴角抽搐,“好像闯祸了……” 时间流逝。 还没有完全恢复视觉的众人突然听到休伯特心虚的提问,“安德斯……那个……迷烟的解药够所有人喝吗?” “咣当!” 迷烟瓶从方盾上滚落,砸到方盾下面的台阶上终于碎裂开来,燃烧的绿色颗粒散落在台阶上,依然继续释放着绿色的烟雾,直到被狼嘴猿厚厚的脚板底踩熄。 休伯特暗暗松了一口气。 安德斯快速地大致估计了一下,“每人一口应该勉强够喝。” 他眯着眼睛站起来,在腰包盖上划燃火柴,点燃迷烟瓶口的易燃布条,将迷烟瓶向楼梯下面的“大蜈蚣”扔去。 冒着浓烟的玻璃瓶在方盾上咕咚咕咚地一路滚到了侧门外面。 “砰!砰!” 路德维希和维吉尼亚朝楼梯下方开枪射击。 两枚弹丸从方盾间的缝隙钻入,最前面的两头狼嘴猿应声倒地。 后面斜举着方盾的狼嘴猿连忙将盾牌挡在身前,它俩后面的两头狼嘴猿将平举的盾牌转为斜举。 阵型快速地恢复了原状,倒下的两头狼嘴猿迅速被“大蜈蚣”吞噬,仿佛刚才的一幕并没有发生一样。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休伯特这一边。 杰西转过来和他一起面向从楼梯上下来的“大蜈蚣”。 他连续地暂停的时间,准星前躲在方盾后面下楼的狼嘴猿动作慢得如蜗牛一般,让他可以轻易地预判出狼嘴猿的接下来的运动轨迹。 “砰!砰!” 他的子弹钻进盾牌的间隙中撂倒了一头狼嘴猿。 杰西的子弹打在方盾上缘,木屑飞溅。 后面的狼嘴猿很快顶替了倒下的狼嘴猿,阵型迅速恢复了原状。 但是当它们跨过台阶上同伴的尸体时,阵型总是会发生起伏。 那么只要台阶上的尸体越多,这种狭窄地形中的密集阵型就会越受影响。 “多杀几个让楼梯堵住!”休伯特一边低头快速地更换子弹一边小声地对身边的杰西说道。 “嗯。”杰西换弹的动作比他更快,先一步举起火枪等待白烟消散。 他双手举起火枪,让枪口高过身前那个板甲护卫的左肩,一旦白烟变稀他就开枪射击,又带走一头狼嘴猿。 “砰!”杰西的火枪紧接着射出子弹,还是打在方盾上缘。 狼嘴猿的几根长矛刺了过来,被两个板甲护卫用剑盾挡开。 另一边的光明之盾两兄弟也同样开始应对长矛,他们的盾牌更大,而且配合更默契,相对来说更加轻松。 持盾又身穿板甲的前排们不怕矛头的戳刺,而是要防止被长矛撂倒,然后无法保护没有着甲的后排。 当然,扬克和安德斯都顶在他们身后,防止他们倒地。 狼嘴猿们则是要不断地拉近距离,让尽量多的长矛发挥作用。 随着动作的幅度变大,方盾间的缝隙也就变得越大,让四杆火枪和拉斯的弓箭更加容易命中。 杰西也开始收割狼嘴猿的生命。 不过到最后肯定还是人数占绝对优势的狼嘴猿会获胜,因为人的体力是有限的。 当他们的体力不支时,后面上来的狼嘴猿就能轻易地杀死他们。 好在一分多钟的时间还不至于让前排们感到精疲力尽。 反而是狼嘴猿们开始犯困起来,特别是米勒两兄弟面前的这些狼嘴猿,它们吸入的迷烟更多。 楼梯上方的狼嘴猿开始将尸体推下来,使得扬克他们不断退后, 楼梯下方的狼嘴猿也在不断逼近,众人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远程们很快就无法瞄准了。 不再受到火枪和弓箭威胁的狼嘴猿大声嚎叫起来奋力前推。 盾牌与盾牌“嘭!”地撞在一起,数根长矛越过米勒两兄弟和扬克三人不断刺向无甲的后排。 艾丽西亚和索菲亚蹲了下去。 火枪手们只能拿着火枪挡开长矛。 力量薄弱的休伯特利用暂停的时间总能从恰到好处的角度架开刺来的长矛,还能时不时地帮助到同样力量不大的杰西。 手持长剑、身材高大、一身怪力的安德斯为拉斯挡开了所有的攻击。 举着复合弓无法发挥任何作用的金发青年焦急地大喊道:“它们怎么还不倒啊?” 安德斯用长剑的护手架开一根长矛,“快了,再坚持一下!” 用头上的宽檐圆盔挡下长矛的路德维希高喊道:“安德斯!还有迷烟吗?” “有!”安德斯大吼着挡开一根长矛,“公主殿下!在背包里!” 艾丽西亚和索菲亚立即打开她们旁边的黑色大背包翻出两个迷烟瓶来。 索菲亚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几颗火锡碎石。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正与邪(三十七) “倒了!倒了!” 休伯特·格雷厄姆看到头顶上的数根长矛都无力地垂落下来时,挡在身前的罗伦兹侯爵和他的两个板甲护卫激动地大喊了起来。 他和杰西·菲尔德本就比罗伦兹侯爵三人要矮。 自从楼梯上面的狼嘴猿开始往下推尸体后,罗伦兹侯爵三人不断后退把他和杰西挤到下面的台阶,使得他俩彻底失去了射击的角度,只能看到三人宽阔的后背。 而且他还要为自己和杰西应付狼嘴猿越过前面三人打来的长矛,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狼嘴猿的变化。 他立即暂停时间灵魂出窍。 罗伦兹侯爵三人前面的狼嘴猿已经倒下了七八个,楼梯上面还站着的那些狼嘴猿个个眼神惊恐。 既然这边的狼嘴猿倒了,那么楼梯下面的狼嘴猿离集体昏迷也就不远了。 时间恢复流逝。 他推着罗伦兹侯爵冰冷的背甲急促地大喊道:“顶上去!让我们有射击的空间!” 话音刚起,与手掌接触的背甲就开始向前移动。 罗伦兹侯爵三人踩着地上的方盾和狼嘴猿的身体大吼冲向楼梯上已经反应过来正嚎叫着往下冲的狼嘴猿。 他和杰西连忙跟着登上楼梯转弯的平台,举枪瞄准这些因为前排突然倒下而阵型混乱的狼嘴猿。 “砰!砰!” 两头冲下来的狼嘴猿头部爆开向前栽倒,撞到它们前面的狼嘴猿。 前面的狼嘴猿重心不稳地与冲上去的罗伦兹侯爵三人撞在一起,被板甲护卫趁机用十字剑刺死。 休伯特和杰西低下头换弹时,狼嘴猿的阵型才恢复严整。 蹲在台阶上一只手拿着一个迷烟瓶的艾丽西亚·切斯特利突然听到扬克叔叔和休伯特的喊声和接下来的枪响后大喜过望。 “殿下起来!快站起来!”头发胡子都被烧焦、满脸涂满浅蓝色药膏的德卢卡侯爵急不可耐地拉起她的手臂。 她和手里抓着火锡石的索菲亚·温妮克连忙起身。 “冲出去!后面跟上!” 楼梯下面直到侧门外的狼嘴猿都相继倒了下去,这二三十头狼嘴猿再加上大量的长矛和方盾几乎把这条狭窄通道的地面完全遮挡。 光明之盾两兄弟和大卫·路德维希大吼着踩在这些狼嘴猿的身上踉踉跄跄地下楼朝门口跑去。 安德斯·卡尔森单手拽起台阶上的黑色大背包背在背上和拉斯·坦德尔紧随其后。 维吉尼亚·罗兰回身看到艾丽西亚手上装满绿色小颗粒的大玻璃瓶,将火枪背到肩上,拿了一瓶一边塞进自己的腰包,一边拉着她空出来的手小心地走下楼梯。 索菲亚把火锡石塞回腰包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休伯特和杰斯正在且战且退,这才放心地跟上艾丽西亚和德卢卡侯爵。 “大人!下面的狼嘴猿也倒了!”休伯特怕罗伦兹侯爵他们戴着头盔没有听清路德维希的喊话,拍着侯爵的背甲大喊道。 “赞美永烈之炎!”扬克大吼着用骑士盾的上缘顶开一根长矛,“马克、查尔斯!稳步后撤!” “是!” 两个切斯特利家族的护卫开始后退。 举着圆盾谨慎跑出侧门的卡尔·米勒刚要举起握着军刀的右手释放光元素,他和他弟弟的盾牌就受到多次剧烈地撞击——几根短矛钉在圆盾上。 “小心!”他连忙低头躲到突然变重的盾牌后面,“是投矛!” 他的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艾维斯·米勒的喊声:“驱散黑暗!” 下一瞬,侧门附近就被刺眼的金光完全笼罩。 周围传来狼嘴猿的惨嚎。 “回来!快回来!” 后面的路德维希连忙拉着双胞胎两兄弟跌跌撞撞地退回侧门。 “关门!”卡尔急切地大喊道,“快!” 金光消失,米勒两兄弟弯腰竖起圆盾挡在侧门口,路德维希、安德斯和拉斯三个壮汉急忙将堵住两扇木门的那几头昏迷不醒的狼嘴猿拖开。 “退进来!要关门了!” 抓着一扇木门的路德维希等米勒两兄弟退进来后和抓着另一扇木门的安德斯一齐关上侧门然后放下木栓。 “砰!” 维吉尼亚端枪瞄准可以从通道进入大厅的小门,打死了最前面那头想要从大厅里扑出来的狼嘴猿,后面的狼嘴猿急忙往两边跳开。 “艾丽西亚!驱散黑暗!”她低头换弹时喊道。 捡起地上一面方盾的德卢卡上前堵住了小门。 公主抓起胸前的项链走到德卢卡身后。 一把无柄匕首刚从门边的空气里出现就从侧下狠狠地刺进了德卢卡的脖子里。 “呃……”德卢卡顿时全身无力地软倒下来。 艾丽西亚尖叫起来,捏着光晶石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狭窄的小门射向宽阔的大厅。 闭着眼睛卡好子弹的维吉尼亚大喝道:“艾丽西亚!躲开!” 金光消散,艾丽西亚被索菲亚拉到门边的墙壁上。 “我来!” 维吉尼亚刚要上前堵住小门就被卡尔用肩膀挤开,双胞胎两兄弟迅速穿过小门。 只在墙壁上点着几盏昏黄油灯的阴暗大厅立刻被金光填满,敞开的大门和窗户向外面的黑暗直直射出数根耀眼的光柱。 大厅里面的狼嘴猿纷纷惨嚎起来。 “迷烟瓶准备!”靠在门边墙壁上的维吉尼亚歪头朝小门外喊了一声后背好火枪,从腰包里掏出迷烟瓶,再拿出火锡石。 已经迅速从自己的腰包里取出火锡石的索菲亚把艾丽西亚递过来的迷烟瓶瓶口上的易燃布条塞好,然后放上火锡石。 金光消失,光明之盾两兄弟举着圆盾退回来堵在小门口。 维吉尼亚隔着这两个全身板甲的光之神选者对另一边的索菲亚快速地喊道:“你那瓶等会儿放在门口附近!” “是!” 索菲亚应答后,她在艾维斯身后蹲了下来,“你们都分开脚!” 双胞胎两兄弟连忙分开双腿。 她点燃塞好火锡石的迷烟瓶,将其从四条长腿下面朝着大厅正门的方向滚去。 “给我。” 她又伸手接过索菲亚递来的迷烟瓶,将其点燃后轻轻滚到小门外。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正与邪(三十八) “嘭!嘭!嘭……” 刚栓上没多久的侧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显然是狼嘴猿在外面疯狂地撞门。 光明之盾两兄弟刚跨过德卢卡侯爵的尸体进入大厅里释放光元素。 维吉尼亚和索菲亚正在准备迷烟瓶。 将德卢卡侯爵的尸体拖进通道的安德斯跟正准备过去支援罗伦兹侯爵他们的路德维希和拉斯听到撞门声后连忙回头。 路德维希皱眉看着剧烈震动的木门突然大声问道:“这些昏迷的狼嘴猿最快什么时候会醒?” 安德斯看了眼躺满通道的狼嘴猿保守地说道:“最快五分钟!” 此时木门已经不再发出声响,狼嘴猿应该是发现这样撞不开,去找工具或者绕路了。 安德斯又担心地望向楼梯上被狼嘴猿的盾墙逐渐逼退的罗伦兹侯爵他们,卸下大背包从里面取出一瓶已经装好易燃布条的迷烟瓶。 前面的维吉尼亚趴下来先后将两个瓶口冒火的迷烟瓶从米勒两兄弟的脚下滚进大厅。 “进去轮流释放光元素保护迷烟瓶!”卡尔带着艾维斯又走进昏暗的大厅里。 耀眼的金色光芒紧接着就从他俩身后的小门射出,不过片刻便黯淡下来。 过了几秒钟金光再次从小门射出,一会儿后又黯淡下来……如此反复。 拉斯和维吉尼亚经过并排着背脊贴墙而站的艾丽西亚和索菲亚,举起复合弓和火枪将楼梯上面准备翻越扶手扑向杰西和休伯特的两头狼嘴猿射杀。 “卡尔森先生,除了手上这个以外,还有迷烟瓶吗?”路德维希突然从后面拉住正想过去朝楼梯上扔迷烟瓶的安德斯,在此起彼伏的枪声中大声问道。 安德斯立即回过头,“还有五个。” “这瓶给我,”路德维希快速地说道,“你去大厅用迷烟瓶驱赶暗卫,我们要在那里固守待援!” “是!”安德斯将手里的大玻璃瓶交给路德维希,侧身让他走过后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来。 路德维希快步来到蹲在墙边的索菲亚身前急促地命令道:“温妮克见习!这些狼嘴猿几分钟后就会醒过来,你负责将它们全部净化!要快!” 索菲亚旁边的艾丽西亚闻言脸色一白。 “是!”红棕色长发的少女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走向维吉尼亚和拉斯的大祭司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严肃地大声问道:“永烈之炎的意志是什么?” 索菲亚立即明白过来,坚定地回答道:“净化污秽!” “动手!”路德维希指着躺在脚边的一头狼嘴猿喝道。 “是!”索菲亚拔出腰间的军刀,咬牙刺进这头狼嘴猿的脖子。 路德维希一边从腰包里掏出火锡石塞进迷烟瓶口,一边继续往前走去。 艾丽西亚看着索菲亚拔出军刀后狼嘴猿脖子里汨汨流出的血液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不断暂停时间的休伯特看到身后的安德斯拿着迷烟瓶要从小门走进大厅,立刻就猜到他这是要进去清场了。 “砰!” 少年射出的子弹穿过楼梯扶手和方盾的间隙结果了一头狼嘴猿后,一边扯出卡住弹壳的长方形小铁栓,将火枪的屁股在地板上一砸一别退出空弹壳,一边转身大喊道:“安德斯!留一个迷烟瓶给我!” “我这有!”路德维希举起手里的大玻璃瓶向休伯特大声示意。 休伯特从腰包里掏出一枚子弹一面装填一面高喊道:“再留一瓶!再留一瓶给我!安德斯!” 他身边举枪瞄准的杰西对他如此执着于迷烟瓶感到有些奇怪地微微皱眉,不过这并不会丝毫影响少女射击的速度,修长的食指在子弹表面一抹——“砰!” 出膛的高速弹丸沿着一根长矛钻进方盾的间隙,这根长矛随即无力地掉落下来。 “我会留下一瓶的!”背着大背包的安德斯对休伯特的背影大声保证后,快步穿过小门进入不断闪烁着刺眼金芒的大厅。 罗伦兹侯爵和两个板甲护卫被狼嘴猿逼下楼梯转弯的平台,刚刚装好子弹的休伯特和准备换弹的杰西心里一沉,狼嘴猿现在又可以往下推尸体了,楼梯这里很快就会失守。 “让我过去!” 路德维希对身前射击的维吉尼亚和拉斯喊道。 两人立即贴墙让开,路德维希侧身穿过两人的同时,手指划过火锡石点燃迷烟瓶,他将开始冒出绿色浓烟的玻璃瓶端放在离楼梯大概两米远靠墙的地板上。 “公主殿下请过来准备驱散黑暗!”他回头吩咐了脸色苍白的艾丽西亚一句,又朝楼梯上喊道,“菲尔德见习!格雷厄姆守卫!罗伦兹侯爵!开始后撤!” “砰!” 休伯特举枪打死一头准备跳下来的狼嘴猿,用力拍了拍扬克的背甲,“大人!可以撤了!” “马克!查尔斯!我们退!”扬克大喊道。 已经装好子弹的杰西瞄准着上面的楼梯防止狼嘴猿突然翻下来。 休伯特背好火枪和路德维希一起把躺在楼梯上的狼嘴猿拖往平地为侯爵他们清出退路。 “砰!” 杰西的子弹穿过扶手打得一面方盾木屑横飞,一头狼嘴猿刚将脑袋冒出方盾的瞬间又缩了回去,成功骗过了因休伯特离开后突然紧张起来的金发少女。 杰西慌忙装弹时这头狼嘴猿迅速翻过扶手。 “小心!”时刻关注着杰西的休伯特一边冲上楼梯一边拔出腰间的军刀。 “砰!” 狼嘴猿在空中侧脸爆出血花重重地砸到杰西旁边的台阶上。 同样关注着杰西的维吉尼亚站在冒烟的玻璃瓶前方低头换弹。 另一头狼嘴猿想要趁机翻过扶手立即被维吉尼亚身边的拉斯射出的一支长箭穿透脑袋。 又有一头狼嘴猿将头探出方盾,一支长箭“咻!”地钻进方盾上缘和铁盔帽檐之间扎进它的眼眶。 “走!”休伯特挡在杰西身前。 杰西毫不犹豫地背上火枪下楼。 路德维希站在不断冒出浓烟几乎将通道隔断的迷烟瓶前,身前是已经举起项链的艾丽西亚,“殿下!” “驱散黑暗!” 公主的喊声刚落,刺眼的金光就将楼梯完全笼罩。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正与邪(三十九) “快走!”一听到艾丽西亚的暗号休伯特就闭上眼睛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 身后响起甲片相互碰撞和有人滑倒的声响。 他连忙加快脚步,万一楼梯上面的三个板甲大汉滚下来,他单薄的小身板根本顶不住他们,到时候一起滚下楼梯,这三个家伙估计屁事没有,被压在最下面的自己指不定会伤到哪里。 眼皮前突然一暗,知道艾丽西亚停止释放强光的休伯特连忙暂停时间灵魂出窍。 前面的公主脱力软倒被路德维希从身后一把抱住。 维吉尼亚和拉斯已经先一步从公主和大祭司的身边经过,到了浓烟的另一边。 杰西左手扶墙跟在他俩身后。 后面踉踉跄跄的罗伦兹侯爵和两个板甲护卫已经与停在楼梯平台上的狼嘴猿拉开了距离。 自己还有两级台阶就能踩到平地。 时间流逝。 视觉没有恢复的休伯特依照之前的印象跳下楼梯收刀入鞘,走过去准确地扶住了一对柔软的手臂,“艾丽西亚!” 紧闭双眼的艾丽西亚只是虚弱地张了张嘴,累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扶到了吗?”艾丽西亚身后同样闭着眼睛的路德维希出声问道。 “抓到双手了。” “扶着殿下靠着你左手边的墙壁走,我身后是迷烟瓶。”大祭司将艾丽西亚推给休伯特。 “是!” 少年扶着脚步虚浮的公主穿过浓烟,脚下要么踩着狼嘴猿的身体,要么踩着地板上薄薄的血水来到忽明忽暗的小门边。 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左手绑着绷带吊在胸前的索菲亚正在侧门那边麻木地用军刀刺穿一个又一个狼嘴猿的脖子。 休伯特将显然知道脚下是什么状况而全身发抖的艾丽西亚轻轻推给靠在小门旁边的墙壁上脸色苍白的杰西,“杰斯,帮忙扶着艾丽西亚。” 杰西感觉到艾丽西亚的恐惧,抱紧她,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地轻声说道:“它们是邪秽……被净化是它们最好的归属……这是永烈之炎的意志……祂会保佑我们的……” 上一世曾与狼嘴猿并肩作战过的休伯特眉头紧锁,他不认同杰西的说法,但也不会对要杀死同伴的狼嘴猿手下留情。 等小门的金光消失后,他大半个灵魂离开身体拐进小门。 宽敞的大厅中央还有些余烬的长方形火塘周围摆放着一圈头尾相接的长桌。 在长桌边缘将大背包背在身前的安德斯已经朝大厅四角滚出了冒着绿色浓烟的玻璃瓶。 敞开的大门附近还有一个冒烟的瓶子。 大厅四面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除了小门所在的墙壁,其它三面都开了几个正方形的小窗口。 光明之盾两兄弟侧对着小门,背靠背站在不远处,身前是冒着浓烟的玻璃瓶。 二十多头狼嘴猿捂着眼睛分散在他俩周围似乎还想找机会扑向他俩。 时间流逝。 虽然很想过去安慰索菲亚,但是为了大局,休伯特一能够控制身体就一面给火枪装弹,一面大步穿过小门走进大厅,举枪将一头狼嘴猿的脑袋打爆。 这头狼嘴猿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其它狼嘴猿听到声响惊慌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米勒两兄弟没有再释放光元素。 少年快速地褪弹装弹,举枪瞄准。 “砰!砰!” 三头逃窜的狼嘴猿滚到地上再无动静。 原来维吉尼亚和拉斯已经从小门走了出来站在休伯特的身边,两个火枪手在充满火药味的白烟中低头换弹,拉斯两步跨出烟雾继续射出长箭。 杰西扶着艾丽西亚来到他们身后,接着是索菲亚、路德维希,后面是罗伦兹侯爵和两个护卫。 护卫进来后连忙栓上小门。 罗伦兹侯爵帮着路德维希从墙边搬来一个长木柜堵在小门后面。 两头摸出大门的狼嘴猿在主堡外面大声嚎叫,其余狼嘴猿循声逃出大厅,期间又被休伯特三人杀死几头。 “卡尔!艾维斯!把大门栓上!”路德维希取下自己的火枪,一边装弹,一边大喊。 “是!” 双胞胎两兄弟跑向大门,卡尔在途中大喊着“驱散黑暗!” 大量刺眼的金光导致主堡外的狼嘴猿无法快速地靠向大门。 闭着眼睛的罗伦兹侯爵长吐了一口气,“这下敌人短时间内就进不来了,马克、查尔斯把窗子都关起来。” “是!” “你左我右!” 两个板甲护卫摸着墙壁分走左右,准备从近到远地关上小窗子。 众人都稍稍轻松了下来。 休伯特突然朝大厅另一边的赏金猎人喊道:“安德斯快过来分解药!” 安德斯一边摸着长桌走过来,一边解释道,“要感到很困时再喝才有效的,为了不伤身体,解药是由会在体内快速分解的异变材料炼制的。” 金光消失,光明之盾两兄弟分别跑向两扇厚重的大木门。 休伯特背好火枪走到闭着眼睛的索菲亚身边将她温柔地抱进怀里。 红发少女愣了一下,马上面红耳赤地挣扎起来。 “……”周围全是人,休伯特不敢造次,松开后扶着她的双肩轻声问道,“累了吗?” 索菲亚有些愧疚地细声解释道,“……有一点……我身上有血腥味的……” 休伯特连忙安慰道:“我也有。” 索菲亚皱起小鼻子,“你有汗臭味!” “……”少年一脸尴尬,“原来你是嫌弃这个……” 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少女虽然还没有恢复视觉,但还是向他稍稍抬起下巴,“你一靠近我就知道是你,杰斯才没有这么重味道。” 前面搀扶着艾丽西亚、被叫到名字的杰西闭着眼睛回过头来。 这两个女孩怎么看起来呆萌呆萌的。 休伯特抬手捏住杰西的小下巴,把她的脸又转了回去,“没你的事。” “你怎么说话呢?”索菲亚轻轻拍了一下休伯特的胸膛。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光明之盾两兄弟正在关闭的大门外突然传来高喊声。 “是援军到了!援军到了!”索菲亚雀跃地大喊道。 众人连忙欣喜地望向大门。 “砰!砰!”两道枪声乍响。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正与邪(四十)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听到主堡外突然响起的呼喊声,休伯特·格雷厄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松懈下来,反而警觉地朝光明之盾两兄弟大声问道:“来得这么快的是谁啊?” 身体面向他、停下来关左边那扇大门的艾维斯·米勒回过头语气轻松地说道:“血斧和加西亚……” 休伯特闻言大惊失色,刚想出声提醒,“砰!砰!”主堡外面突然响起两道清脆的枪声。 双胞胎两兄弟的头部瞬间爆出血花,穿着全身板甲的他们随即沉重地砸在地板上不再动弹。 “不——” 大卫·路德维希目眦尽裂地冲了过去。 “等等!”惊慌之余的拉斯·坦德尔伸手想要拉住他却慢了一拍,连忙追了上去,“危险!” 那边的安德斯·卡尔森也已经冲向大门。 艾丽西亚·切斯特利、杰西·菲尔德和索菲亚·温妮克脸色一白,张着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站在艾丽西亚身前的维吉尼亚·罗兰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艾维斯……卡尔……” “这……呃……”站在艾丽西亚左手边的罗伦兹侯爵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一把凭空出现的无柄匕首狠狠地刺爆眼球捅进左眼眶里,紧接着匕首又带着血水迅速拔出消失无踪。 罗伦兹侯爵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匕首抽走一般,双膝“嘭!”地一声跪在地上。 旁边失神的艾丽西亚、休伯特他们这才惊觉。 侯爵的上半身无力地向前倒下,戴着铁盔的脸部直接栽在地板上,血液从变成空洞的眼眶里流出形成不断扩大的血泊。 暗卫! 休伯特背脊一寒急忙退出游戏暂停时间。 灵魂状态的他紧张又仔细地观察自己和每个女孩子的身边。 暂时还没有发现任何无柄匕首的踪影。 周围有几个暗卫? 暗卫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他不由得冷汗直冒。 手臂受伤的索菲亚应该不会成为最优先的目标。 我或许会因为加西亚的提前交待,也不会成为刺杀的目标,前提是这些暗卫不知道我不久前刚杀了史密斯和其他暗卫。 那剩下的目标就是艾丽西亚、杰西和维吉尼亚了。 现在罗伦兹侯爵刚刚倒下,女孩们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左边,最好的刺杀角度就是从回过头的维吉尼亚身后和杰西的右边出刀。 不过我可以在时间流动后的第一时间释放强光使周围可能存在的所有暗卫同时失去对外界的感知,阻止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但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除了这几个暗卫,外面的狼嘴猿、血斧佣兵和加西亚男爵他们马上就会冲进来。 安德斯、路德维希和拉斯就算来得及合上大门,也绝对来不及插上那根大门栓。 况且如果我这边释放光元素来阻止暗卫刺杀的话,他们仨就更加来不及了。 栓不上大门,外面的大批敌人就会蜂拥而入。 只有像光明之盾两兄弟那样持续地释放强光才能阻止外面的敌人进来,并且让大厅里的暗卫无法采取行动——暗卫如果不想被逐渐散布整个大厅的迷烟迷倒现形,就只能离开大厅。 所以光之神选者才是这场战斗致胜的关键,而这一点加西亚他们同样清楚,于是第一时间就将他俩打死。 现在能使用光晶石的只有我。 问题是艾丽西亚在脱力前只使用了两次光晶石,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秒。 而只是从她身上吸取了一些超凡力量的我要是连续释放光元素显然也不可能超过十秒。 就算这些暗卫在十多秒后昏迷,那当我身体里光之神选的超凡力量消耗殆尽后,外面的敌人照样能冲进来,他们从闻到迷烟到倒下是需要一至两分钟的。 这段时间虽然短暂,却已经足够拥有钢之异变者、暗之神选者以及火之神选者的他们把我们全部杀死。 嗯……不会是全部,加西亚那个变态肯定会要求留下美人儿们的命…… 当然我随时都可以退出游戏删除这个存档。 只是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我再一次游戏失败了。 如果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走向,本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都是因为我救下了珍妮芙,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苍穹下,休伯特望着脚下在旋转中定格的大漩涡怔怔出神。 值得吗? 只是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 答案似乎是不值得的。 但是反过来看,如果明知道她会死,而且还有能力救她,却选择不出手相救的我又算什么呢? 况且这还是一个可以无限重来的游戏,并不会损害到现实中的什么。 如果在这个虚拟的世界我都不敢贯彻心中的正义,那我真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了! 现在败局将至却还未至,到了真正败局已定时再删档也不迟。 既然还有时间,就该再想想办法。 尽力而为之后的失败总比提前放弃之后的失败要好接受得多。 因为后者代表屈服,而前者则代表不屈。 …… “轰隆隆——” 高速旋转的大漩涡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休伯特眼神坚定地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 …… “杀进去!别让他们关门!”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女人别杀!” 时间一开始流逝,主堡外就传来敌人的叫喊声。 “扬克叔叔——”艾丽西亚望着倒在血泊上的罗伦兹侯爵失声悲鸣。 回过头的维吉尼亚一脸震惊,瞬间反应了过来,“小心暗……” 一把凭空出现的无柄匕首直刺她的后颈。 抱歉,唯有伤害你们才有可能拯救你们。 闭上双眼的休伯特咬牙发狠,右手一把扯断左腕上的银链,捏着链子上的光晶石高举到空中前就释放出刺眼的金色光芒,刹那间充斥整个大厅。 身边的女孩子们顿时惨叫起来。 内心痛苦的他动作不停,上身前倾的同时双脚在地板上用力一蹬,猛推身前的艾丽西亚。 金芒乍现即逝。 猝不及防的公主和搀扶着她的杰西一起向前扑倒,她狠狠地撞进维吉尼亚的怀里,让维吉尼亚不由得向后倒去。 那把刺向女祭司后颈的锋利无柄匕首割断了数缕黑色的长发,在她雪白的颈侧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接着维吉尼亚的后背就撞到了隐身的暗卫。 休伯特推人后右手上的银链随即掉落到地板上,他左手迅速拔出右腰间的匕首,从后面一把勒住刚刚站稳的艾丽西亚柔软的脖子,凶狠地大声吼道:“所有人都不准动!否则我一刀捅死公主殿下!” 女孩们脸色大变。 面对着他跑到大门边的安德斯痛苦地捂着双眼。 背对他的路德维希和拉斯不敢相信地停下脚步。 休伯特怕敌人把大门附近的同伴杀了,也怕同伴们胡乱说话,右手急忙抓起艾丽西亚胸前的项链再次释放强光,同时大喊大叫起来,“这两个赏金猎人是我的人!这两个赏金猎人是我的人!加西亚男爵让他们停手!加西亚男爵!加西亚男爵!” “休伯特别喊了!”大门外立即传来加西亚得意地叫喊声,“哈哈哈!那个抓住公主殿下的灰袍少年是我的人!” 休伯特有些不放心,也是想提醒大门附近的同伴,于是他朝主堡外的加西亚大声质疑道:“这些暗卫不会杀我吧?” “放心吧!你先把强光收了!” 休伯特听到加西亚的保证后故意哭喊道:“加西亚男爵!我好害怕!我还不想死!” “休伯特!我要杀了你!”捂着眼睛的杰西这时才悲愤地大吼道。 闭着眼睛泪流满面的索菲亚心痛地说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颈侧流血的维吉尼亚默不作声。 被他勒住脖子的艾丽西亚全身发抖地哭泣着。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懦夫!叛徒!永烈之炎不会饶恕你的!”大门附近背对他的路德维希愤怒地高声咒骂。 闭着眼睛的大祭司又警惕地转向一直没有出声的拉斯,“你们是他的人?” 拉斯沉默了片刻,语气遗憾地说道:“我很抱歉,大祭司阁下。” 他俩对面的安德斯口申口今的声音顿了一下。 “放心吧!休伯特!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不会杀你的!”主堡外的加西亚大声安慰道,“是不是啊?贝纳德团长?” 另一个洪亮的声音接着响起,“是的,我是班森·贝纳德!你把强光收了,我保证他们不会对你动手!” 休伯特连忙讨价还价,“让他们别杀女人行吗?” 主堡内外都沉默了下来。 少年慌忙解释道:“这几个都是绝世大美人!一刀杀了多可惜啊!” 外面的贝纳德和加西亚大声狂笑起来。 “他怎么和你一个德行?” “难道你就不想尝尝鲜?” 感受到氛围不再紧绷的休伯特立即停止释放光元素,他估计体内剩下的光之神选超凡力量应该还能最后使用一次光晶石。 眼皮毫无征兆的突然沉重下来,少年不由得身体一晃,连忙用力甩了甩脑袋,右手松开艾丽西亚的项链,快速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那个装满红色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用牙齿咬开瓶口的木塞吐掉,仰头喝了一小口。 浓烈的辛辣味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突然想到如果连他都要昏迷了,那这些暗卫就算意志再如何坚韧、再如何强打精神也肯定要倒了。 视线立即转向四周,在昏暗的大厅中央更加暗的长桌下面隐约发现了几个黑乎乎的身影。 他不由得心里一松,看来刚才的刺杀行动就是这些暗卫即将昏迷前的拼死一搏了。 这时怀里的艾丽西亚想趁他咳嗽分神时挣脱他,可惜身体虚弱的少女太过无力。 他的左手连忙用力勒紧公主的脖子,“咳……别动!匕首可不长眼睛!” 艾丽西亚害怕地哭泣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 “闭嘴!”心如刀割的休伯特不敢面对艾丽西亚痛苦地质问。 发现旁边闭着眼睛的杰西和索菲亚正准备开口,他急忙大声威胁道:“谁再多话我就把公主殿下的衣服扒光!” 索菲亚吓得全身一抖连忙闭上嘴巴。 杰西虽然气得满脸通红,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一群人高度戒备地从大门走进大厅,原本靠近大门附近的绿色烟雾早已消散。 最前面的是四个穿着全身板甲的战士,他们并排在一起大半身体都缩在涂成白色的方形大盾后面,盾牌的中央画着一把红色的斧头。 这四人身后是端着火枪瞄准的加西亚男爵和一个穿着见习永炎祭司灰袍的陌生青年。 隐蔽得很好的加西亚扫了一眼大厅里的情况,高兴地用枪瞄准站在大门附近闭着眼睛的路德维希,“休伯特,干得好啊!还活捉了永炎之剑!” “男爵大人!”休伯特表现出一脸的欣喜,他又朝远处视觉还没有恢复的棕发赏金猎人喊道,“安德斯,快把迷烟的解药拿出来给男爵大人!暗卫大人再不喝解药,吸入的迷烟就要生效了!这玩意儿虽然很冲,但是只要喝一小口就行了!” 那边的安德斯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奈地说道:“很抱歉,我现在还看不见。” 几十头拿着长短兵器的狼嘴猿从四面方盾的两边鱼贯跑进大厅将众人包围了起来。 休伯特把手里的小玻璃瓶放到艾丽西亚饱满的唇边,柔声道:“喝一小口。” 公主抿紧嘴唇就是不喝。 他只好威胁道:“你不喝老子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艾丽西亚这才哆嗦地张开双唇,喝了一小口后就被药水呛得咳嗽起来。 休伯特连忙松开少女的脖子,他看了一眼旁边悲伤的索菲亚和大恨的杰西,用身体顶着咳嗽的艾丽西亚走近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的维吉尼亚,用手里的小玻璃瓶轻轻触碰高挑女祭司没有握枪的右手,“你知道不喝下解药的后果。” “你到底想干什么?”杰西突然慌张地质问道。 他刚想开口就听到另一个充满警惕的洪亮声音响起:“你怎么把解药给她们喝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正与邪(四十一) 休伯特·格雷厄姆不知道维吉尼亚·罗兰是否发现了他的良苦用心,但是相比起情绪极不稳定的杰西·菲尔德和索菲亚·温妮克很可能会不管不顾地打翻他仅有的迷烟解药,安静的维吉尼亚起码看上去会做出这种冲动行为的可能性最小,而且维吉尼亚本身的高战斗力也是接下来反击致胜的关键,让艾丽西亚先喝解药就是为了接下来让维吉尼亚名正言顺地喝。 “你到底想干什么?”杰西慌张地质问休伯特。 黑发女祭司没有理会自己的妹妹,冰凉中带着些许粗砾的手指拂过休伯特手上的皮肤,很自然地接过还剩下大半红色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稍稍仰头地喝了一小口,然后蹙着眉头捂嘴轻咳了两声。 休伯特知道皮肤上粗砾的触感来自维吉尼亚常年苦练刀枪留下的老茧。 他开口刚要应付杰西就听到大厅中一个充满警惕的洪亮声音响起:“你怎么把解药给她们喝了?” 出声的是一个穿着全身板甲的高大男人,他在板甲外面套着绘有红色斧头的白色无袖短袍。 休伯特通过声音和外形确定他就是先前在主堡外面喊话的班森·贝纳德——血斧佣兵团的团长。 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大厅里,班森·贝纳德依然没有掀起面甲,虽然他的面甲除了眼睛位置的一条观察窗外,还在两边脸颊的位置上开有许多个可以增加视野的范围小孔。 但是在光线不足的地方依然会看不清楚。 不过相比起视觉受限,他更在乎的是脸部的防护,再确切地说是在乎眼睛的保护。 因为这个家伙明面上是受雇于泰德尼亚布莱克家族的血斧佣兵团团长,实际上则是隶属于赫加曼万魂殿灵魂秘所的钢之异变者。 有上一世经验的休伯特知道钢之异变者的眼睛是无法金属化的,所以只有薄薄一层眼皮保护的双眼就是钢之异变者其中的一个弱点。 贝纳德和一个头戴宽檐圆盔的壮实佣兵站在路德维希面前,那四个拿着方盾的板甲佣兵有三个正向这边走来,一个正在收缴大祭司的军刀和火枪。 原本在大祭司身边的拉斯·坦德尔已经走向安德斯·卡尔森,应该是去拿迷烟的解药。 “男爵大人!” 内心笃定的休伯特求助地看向加西亚男爵,这个小胡子中年和那个陌生的灰袍青年站在已经脱下背在胸前的大背包、蹲在地板上的安德斯身边。 加西亚看了他一眼后,朝贝纳德的背影笑着问道:“贝纳德团长,醒着的女人总比昏迷着的女人要好吧?” 休伯特稍稍等了片刻,见贝纳德没有再说什么,就从维吉尼亚的左手里拿过火枪背到自己的右肩上。 看到这一幕的贝纳德语气不屑地对身前的路德维希笑道:“你手下的女祭司倒是很配合。” “废话!有本事放了公主殿下再试试?”路德维希反唇相讥。 贝纳德无所谓地说道:“我们可以决斗,如果我输了就放了公主殿下……” “男爵大人!迷烟的解药可不够这么多人喝啊!”休伯特用眼神示意眼睛逐渐睁开的维吉尼亚将解药给杰西喝,他的手指着大厅周围的众多狼嘴猿朝加西亚大声地喊道。 之前跑到左右两边关窗户的两个切斯特利家的护卫被狼嘴猿下了剑盾正押往大门。 休伯特突然喊话是想打断路德维希和贝纳德必输的决斗。 但大祭司并没有如他所愿,反而自以为激将法成功的向贝纳德讨价还价起来:“你立誓我才信!” 贝纳德提高音量道:“我可以立誓,不过如果我赢了,你在受到杀害黑龙堡赫加曼人的审判之前不能自杀,你同样也要立誓!” 路德维希神情凝重地考虑了片刻,眉头紧锁地答应了下来。 休伯特见贝纳德没有理会他,而路德维希也已经掉入贝纳德的局里,为今之计就只有拖延时间了。 他一面单手解开维吉尼亚腰上的武装带,一面焦急地大声询问道:“男爵大人!要是它们都昏迷了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山下是什么情况啊?” 任由连着军刀的武装带滑落到脚边的维吉尼亚将还剩一半的迷烟解药递给杰西。 杰西挣扎了一会儿后将脸偏开。 那边的安德斯从背包里拿出装满红色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递给加西亚和拉斯,告诉他们要等到感觉很困时喝才有效。 拉斯接过后直接喝了一口。 加西亚拿着小玻璃瓶转向休伯特一脸的得意,“我们和猎犬佣兵团假装跟他们一道上来支援,然后在城门外发动了偷袭。 他们已经伤亡惨重,不过还在负隅顽抗,我们几个就先赶过来了。 我想贝纳德团长应该已经派人去传信了吧?” “是的,他们知道公主殿下在我们手里后很快就会投降的。” 贝纳德接话后发现路德维希神情萎靡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于是吩咐身边那个拿方盾的佣兵,“你去拿解药过来给大祭司阁下。” 这边的维吉尼亚神情黯淡地对一脸绝望的杰西和索菲亚说道:“喝一口。” 杰西满脸涨红地拒绝道:“不喝!” 维吉尼亚举在空中的右手握紧小玻璃瓶严厉地质问道:“你以为不听不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吗?” 杰西突然委屈地哭了起来:“你为什么非要我看?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搂着杰西手臂的索菲亚神色惊恐。 休伯特怀里看到这一幕的艾丽西亚瑟瑟发抖地问道:“……休伯特……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手持匕首横在公主脖子前的休伯特心如刀割,但是为了不让听觉敏锐的狼嘴猿或者可能隐藏在身边的暗卫发现任何端倪,他的右手在少女颤抖的身子上明目张胆地游走起来,变态地笑道:“当然了,只要你乖乖地听话,谁会舍得伤害你呢?” 旁边的维吉尼亚充满悲伤地望着杰西的眼睛回忆道:“你还记得母亲的话吗?意志薄弱的人终将被这个残忍的世界吞噬殆尽。” 泪流满面的杰西嘴巴动了几下却说不话来,她微微颤抖的右手缓缓抬起接过了维吉尼亚手里的小玻璃瓶。 她看了看瓶中浑浊的红色液体,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痛饮毒酒一般突然仰头猛灌。 一只涂满黑油的大手刚一凭空出现就用力夺下了她手里的瓶子,并将她一把推开。 一个全身涂满隐秘之油、身材瘦长的光头暗卫出现在几人眼前,他晃了晃手里还剩小半液体的玻璃瓶,朝刚刚站稳却咳嗽起来的杰西讥笑道:“你想喝光这瓶解药,让红发小美人昏睡过去吗?我对没有反应的女人可完全提不起劲啊!” 他说完后猥琐地看些索菲亚。 索菲亚全身泛起鸡皮疙瘩,慌忙躲到已经手握刀柄的杰西身后。 “别杀他啊!让他看戏贼刺激的!”休伯特突然大喊了起来。 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出现在杰西的脖子前,一个矮壮的暗卫在她右手边现出身形,凶狠地威胁道:“动一下就杀了你!” “不要——”索菲亚恐惧地尖叫起来。 瘦高暗卫惊奇地看向休伯特:“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居然已经这么……会玩了?” “……”休伯特在心里狂翻白眼。 这中间的停顿是几个意思? 不就是想骂老子变态吗? 你们要是想杀杰西早特么动手了,明知道解药不够,还等到她喝完后再现身,不就是想让她看戏吗? 把锅扣到老子头上,又想当女表子又想立牌坊! 变态的家伙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瘦高的暗卫脚下无声地走到索菲亚面前,将手中的小玻璃瓶递了过去,“不想他死就喝一口解药。” “索菲亚别喝……”杰西话没说完就被矮壮的暗卫用力抓住头发向后一扯,不由得仰起的脖子被匕首割出了一条不断渗血的细线。 “你不喝他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休伯特阴冷地看了矮壮的暗卫一眼,强压下内心狂暴的冲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要等到所有进来的暗卫现身才行。 索菲亚慌忙抢过递到眼前的小玻璃瓶。 瘦高的暗卫连忙威胁道:“就一口!敢多喝老子让你生不如死!” 索菲亚哆嗦了一下,闭着眼睛仰头匆匆喝下一小口,马上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瘦高暗卫一把抓住她握着瓶子的小手银笑道:“小美人,等会儿让你喝的东西就不会这么呛了。” “……咳……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放了杰斯吧……”索菲亚哭着求饶起来。 “……索菲亚……不要这样……”眼眶通红强忍住眼泪的杰西不愿自己和索菲亚在敌人面前示弱。 “好一对恩爱的小情侣呀!”瘦高的暗卫睁大双眼,兴奋得合不拢咧嘴,“有意思、有意思,今晚有得玩了!” 休伯特眼睛微眯,原来被敌人抓住弱点的结果就是成为一块任其宰割的肉,越是委曲求全越是换不来尊严。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维吉尼亚,然后望向四周。 那两个切斯特利家的护卫已经昏迷,被狼嘴猿抬出了大厅。 之前在长桌下面昏迷的三个暗卫也被抬了出去。 狼嘴猿都在往外走,得不到解药的它们显然被要求离开这个布满了迷烟的大厅。 大门附近的路德维希和贝纳德正在分别向永烈之炎和万魂主宰发誓,吸引了大多数敌人的目光,大祭司肯定已经服用了解药。 安德斯的身边站着三人全身涂满黑油的光头男人,他正将背包里的迷烟解药交到其中一人的手里,并言明这是最后一瓶了。 按照常理判断,所有的暗卫应该都已经现身了,因为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只要没有起疑就没有继续隐身下去的必要了。 加西亚和那个陌生的灰袍青年迎面走来。 休伯特紧张又期待地邀功道:“男爵大人!这三个美人儿怎么分啊?我记得您答应过要和我一起乐一乐的!” “你还是这么的心急,”加西亚笑眯眯地看着他放在公主胸上的右手,“你今晚立下了泼天大功!我答应你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罗兰祭司是贝纳德团长的,温妮克见习是暗卫大人的,至于公主殿下嘛——自然是咱俩的!” 休伯特一脸不舍地看向维吉尼亚和索菲亚为难地说道:“可她们俩我都想……” 加西亚抓起艾丽西亚的长发放在鼻端使劲地嗅了嗅,“……格局小了,换着玩才更有意思!” 他的眼神迷离了起来,朝艾丽西亚颤抖地笑道:“公主殿下……我终于……” 休伯特感觉到怀里默默流泪的少女正在全身发抖,他怕加西亚那股变态的劲上来后压不下去,趁着自己现在还得宠连忙大声地抱怨道:“大人!这么多个暗卫,只怕还没轮到我们索菲亚就给玩坏了!” 被打断的加西亚微微皱眉,他看向旁边正在毛手毛脚地解下捂着嘴巴哭泣的红发少女腰上的武装带而兴奋不已的瘦高暗卫和用匕首指着杰西的右眼逼她看向索菲亚的矮壮暗卫,眼神鄙夷地提醒道:“你们别把大家的玩具搞坏了!” 原来变态也是会鄙视变态的啊! 休伯特没想到在这种紧张时刻自己的脑子里居然还会蹦出这种不合时宜想法来。 两个正在兴头上暗卫不耐烦地看了过来,瘦高的暗卫马上讨好地说道:“不会的……” “莱尔——” 休伯特闭上双眼大吼着一把抓起艾丽西亚双峰之间的项链,在举到空中前就将全身的力量瞬间汇聚到与项链中的光晶石接触的手指上。 璀璨刺眼的金色光芒刹那间布满整个大厅,并从大门和数个窗户中以光柱的形式射向主堡外的黑暗里。 金光又在眨眼间消散,主堡外重回黑暗,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强光只是幻觉。 大厅里被致盲的众人惨叫起来。 闭着双眼一脸沉静的休伯特勒住艾丽西亚脖子的左手握紧匕首用力甩向公主身前的加西亚脖子,锋利的刀尖瞬间切开脖子上的动脉。 大量的血液猛烈地喷射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正与邪(四十二) “莱尔——” 突然听到休伯特·格雷厄姆大喊这个名字的维吉尼亚·罗兰立即闭上双眼,眼皮前果然感觉到强光照耀。 她按照闭眼前刻骨铭心的视觉印象,猛然将穿着黑色长靴的右腿抬高蹬出,靴底准确地踹在刚刚紧闭双眼、一脸痛苦却本能地抿紧嘴巴的矮壮暗卫涂满黑油的大脸上,脸部肌肉随即震荡,黑油从靴底飞溅而出。 一听到休伯特的喊声就瞥到他抓起艾丽西亚公主胸前项链的杰西·菲尔德顿时全身战栗,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的少女连忙紧闭上双眼,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流出,反射出周围夺目的金色光芒,然后泪珠也被这金光覆盖。 杰西突然抬高右肘挡开矮壮暗卫持匕首的前臂同时,左脚蹬地扭腰,转身推出左手。 突遭致盲的矮壮暗卫猝不及防的被维吉尼亚一脚踢中脸部,紧接着又被杰西猛推胸部,两力叠加使他整个人不由得连退两步后仰面翻倒。 闭着眼睛的休伯特右手松开艾丽西亚的项链,金光瞬间消失,左手握紧匕首毫无征兆地划开了站在公主身前的加西亚男爵的脖子。 右手垂下从腰间反拔出舅舅巴伦·菲利蒙在他成人礼那天赠送的这把暗卫的制式匕首。 他从因为提前闭上双眼而没有被致盲的艾丽西亚身后向侧前方一步跨出,右手里的匕首闪电刺向同样提前闭眼的索菲亚·温妮克身前抬手捂眼的瘦高暗卫。 匕首轻易地破开涂满黑油的脖子,刀身从下往上用力,全部捅了进去。 他“看到”矮壮暗卫被姐妹花一起击倒后精神大振,松开双手又后撤了回去,左手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板上。 被致盲而惨叫起来的加西亚男爵还不知道自己脖子上的动脉已经被一刀割开,想要捂住刺痛眼睛的手掌刚抬到大半就被动脉血管里猛烈喷射而出的血液瞬间淋湿。 被大量鲜血喷溅到脸上艾丽西亚仿佛被定身一般僵在原地。 她身后的休伯特取下右肩上“缴获”自维吉尼亚的已经事先装好一枚子弹的火枪,双手立即端平,右脸颊贴在右手大拇指上,闭着眼睛透过准星“瞄准”被致盲的安德斯·卡尔森身边捂着眼睛的一个暗卫。 右手食指迅速在弹壳表面那点橙红色的火锡石上划过,火锡石瞬间冒火——“砰!” 弹丸高速冲出因为后坐力而微微上抬的枪口,从近处手持方盾、被致盲的血斧板甲佣兵的肩甲上飞过,正中捂眼暗卫的脸部。 断裂的两截手指和爆出的鲜血碎肉一起飞散到空中。 大厅里对火枪敏感的人听到这声枪响后都下意识地缩头或者蹲下。 只有血斧佣兵团的团长班森·贝纳德毫不畏惧地站在原地生气地大声质问道:“怎么回事?” “安德斯!正前方还剩两个!”休伯特在充满火药味的白烟中直接扔掉火枪,从肩上取下自己的同样已经事先装上子弹的火枪。 眼睛睁不开的安德斯·卡尔森反应迅速,他的双腿在地上一蹬,大吼着张开粗壮的双臂向前扑出。 他身前的两个暗卫刚隐去身形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他大力撞翻。 三人“嘭!”的一声倒在地板上。 这边的加西亚和瘦高的暗卫如烂泥般软倒下去。 “砰!” 杰西身后从地板上起身的同时身体透明的矮壮暗卫胸部爆出一朵血花后又倒了回去,涂满黑油的身体重新浮现了出来。 好险! 还好可以通过暂停时间来充分的观察整个战场。 休伯特再次扔掉的火枪,“三人死!索菲亚、杰西!枪给我!” “给他!”蹲身摸到脚边刀鞘并拔出军刀的维吉尼亚连忙催促道。 欣喜的索菲亚和杰西快速地取下肩上的火枪。 休伯特从地板上抓起之前掉落的手链,高举到空中的同时高声吼道:“驱散黑暗!净化邪恶!” 蹲在地上紧闭双眼的大卫·路德维希嘴角上扬,他早已拔出了准备决斗前被敌人交还给他的军刀。 夺目的金色光芒再次在昏暗的大厅中绽放。 刚从主堡外冲进来的狼嘴猿们纷纷捂眼惨嚎地又退了出去。 安德斯扑倒两个暗卫后,右手迅速摸向腰侧的短刀。 右边那个暗卫一匕首刺向他的腹部,却被他长袍下的板甲衣所阻无法寸进。 左边暗卫的匕首划过他的左手,黑色的手套上多出了一条慢慢被血染的狭长口子。 他忍着疼痛反手拔出短刀,估摸着用力刺下。 右边的暗卫虽然同样无法视物,却可以利用暗元素来感知外界,他清晰地“看到”了安德斯刺向他的动作。 知道自己的力量远不如安德斯的暗卫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安德斯的右手。 左边的暗卫“瞥见”同伴的匕首刺不进安德斯的腹部,握紧匕首直刺安德斯的左颈侧。 安德斯不可能忘记刚刚割伤他左手的暗卫,他一感觉到右手受阻立马往右边翻去,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后迅速起身。 这才感觉到左颈一痛,居然已经被匕首刺到,好在伤口不深只有少量血液流出。 不过他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冒了出来,现在已经失去了那两个暗卫的位置,这就意味着暗卫的匕首可能会从任何角度刺进他的身体。 内心恐惧的高大赏金猎人转身就跑,刚好撞到抱头蹲着的拉斯,两人口申口今着翻滚到地上。 “拉斯?” “安德斯!” 两个赏金猎人惊喜地抱在一起。 此时休伯特的高喊声传来,声音尚未落下,他们眼皮前就陡然大亮。 强光仅存在了两秒,大厅就重回昏暗。 可休伯特高举的右手还捏着银链上的光晶石。 他这次确定身体里光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一股明显的疲惫感袭来。 按照惯例暂停时间,利用出窍的灵魂观察全局的他发现地板上抱在一起的壮汉身后站着两个全身涂满黑油的暗卫。 咦,怎么不隐身了? 眉头紧锁的他突然豁然开朗,之前充满大厅的光元素吞噬了所有的暗元素,不但遮蔽了暗卫对外界的感知,还把他们释放出来用于隐身的暗元素也吞噬光了!所以他们就自动现出了身形! 时间一开始流动,休伯特就扔下银链一步跨到索菲亚身前,迅速抓住少女已经拿在手里的火枪,“给我!” 索菲亚连忙松手。 休伯特端枪瞄准。 两个暗卫几乎同时在准星前消失。 “砰!” 一朵血花突然在空气中绽放,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一声不吭地向后倒下。 “艾丽西亚!驱散黑暗!”休伯特在白烟中转身,把火枪推到索菲亚身上,然后拿走杰西的火枪。 满脸是血的艾丽西亚蹙眉迟疑了一下,还是抓起胸前的项链高举到空中。 刺眼的金光从项链的光晶石上射向四面八方,可刚照亮了大厅就马上消散。 抓着项链的艾丽西亚全身无力地坐倒在地。 “砰!” 最后一个被迫现形的暗卫在清脆的枪声中脸部爆开。 “暗卫都死了!”放下火枪的休伯特大吼道。 大厅各处的同伴们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一脸凝重的把火枪背到肩上,接下来的战斗基本上不会再有强光支援了。 他一边拔出腰间的军刀,一边快步走向蹲在地上痛苦地捂住双眼的陌生灰袍青年。 他是血族,还是血族伴侣? 他是被蛊惑的好人,还是天生的恶棍? 他会轻易投降,还是会反抗到底…… 如今这个敌众我寡的危急时刻,已经没有时间去询问这些了。 放任一个敌我不明的血族或是火之神选者待在身边,无异于留下一颗随时会将同伴炸死的定时炸弹。 谁让你以敌人的身份出现,还枪杀了光明之盾呢? 休伯特停在听到他停下脚步后急忙开口的灰袍青年身侧。 “我是……啊啊啊!” 休伯特不想分辨青年是笃定自己不会杀他,亦或是狡猾的想要拖延时间。 不等他说完就高举军刀用力砍进他的后颈。 休伯特一脸狰狞地抬起左脚踩在惨叫声越来越小的青年背上,撬出被青年颈骨卡住的军刀,一股温热的血液飞溅到他的脸上。 青年随着他的左脚用力,向前软倒在地板上,身下很快出现了一个不断扩大的血泊。 原本围在女孩们周围的三个板甲佣兵已经举着方盾各自向后退去。 “……胆小鬼!有本事来打我啊?快来给本大爷挠挠痒吧!看看老子会不会喊一声痛……” 被休伯特一直无视的贝纳德还在大门附近不断用他的大嗓门叫嚣着,试图为自己人吸引火力。 他身后举着方盾的板甲佣兵还掩护着另一个头戴宽檐圆盔的佣兵。 暗暗祈祷着安德斯一定要信守承诺的休伯特急忙从并肩趴着的安德斯和拉斯身边跑过,来到地板上的黑色大背包旁,从里面欣喜地翻出一个已经装好易燃布条的迷烟瓶。 信守承诺的人果然最有安全感了! 他不禁瞥了一眼安德斯宽大的的背影,迅速从腰包里掏出火锡石塞进易燃布条里点燃,然后将不断冒出绿色浓烟的大玻璃瓶用力滚向贝纳德。 听到瓶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的贝纳德连忙停止叫嚣并转头看了过来。 这是视觉开始恢复了! 休伯特慌忙取下右肩上的火枪,紧张地开始装弹。 好在迷烟瓶的速度不慢,在敌人反应过来前就已经从贝纳德身后和那面竖着的方盾之间穿过,一直滚到大门外才停止下来。 “是迷烟!”方盾后面的佣兵突然大喊道。 “迷烟生效前把他们都杀了!”贝纳德在头盔里大喊后,又朝休伯特和艾丽西亚狞笑道,“再不释放强光的话,你们可都要死了呦!” “砰!” 他的面甲上弹起一串转瞬即逝的火星。 杰西在白烟中将火枪交给蹲在地上的索菲亚,又从索菲亚怀里拿过另一把火枪。 索菲亚用缠着绷带的左手配合右手给杰西递来的火枪换上子弹。 “杀光他们!以血换血!以命换命——”贝纳德大吼着拿出腰间的短柄斧头冲向杰西。 原本退远的三个举盾的板甲佣兵举起飞斧掷向女孩们。 路德维希挡在贝纳德身前。 “砰!砰!砰!” 维吉尼亚和杰西瞄准的是她们右边的两个佣兵,都默契的没有去管她们身后的那个佣兵。 显然是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托付给了其他的同伴。 一直暂停时间观察着整个战场的休伯特早就发现了她们的动向而将枪口转向她们左边的佣兵。 这种被人托付性命的信任感让他既感动又自豪。 在三道枪响声中,三个佣兵的面甲都溅起火星,弹丸的冲击力成功干扰了他们掷出飞斧的动作。 维吉尼亚和杰西当着佣兵的面低头装填子弹。 紧张换弹的休伯特敬佩她们毫不畏惧的勇气。 尽管他也知道拉斯会掩护她们。 金发的赏金猎人连续地拉开弓弦,快速而准确地射中三个佣兵举斧的右手。 长箭更大的冲击力再次打断了佣兵们掷斧的动作。 贝纳德根本不理会路德维希的军刀,一斧劈向他的脖子。 早有准备的路德维希后跳躲开。 安德斯握着长剑大吼着冲向贝纳德,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但是持盾的板甲佣兵和头戴宽檐圆盔的壮实佣兵跑过来横在贝纳德和他之间。 深知自己的军刀很难对全身板甲贝纳德造成什么威胁的路德维希早就打定主意全程拖延和干扰,绝不硬拼。 这样的战术搞得贝纳德想抓他抓不到,想走开又走不了。 壮实的佣兵从方盾佣兵的身后闪出,举斧冲向安德斯。 安德斯双手挥动长剑向他的腰部大力横扫,逼他后退。 “嘭!” 他身边的板甲佣兵跟进侧盾拦住了长剑的前端。 但安德斯的力量出乎板甲佣兵的预料,板甲佣兵连人带盾被长剑砸得停下了脚步。 知道板甲佣兵会侧盾挡剑的他速度不减一斧劈向安德斯的脑袋。 胸有成竹的安德斯陡然抬起左脚踹向他的小腹。 双目圆瞪的他眼睛周围青筋暴起,身体一侧堪堪避过,右手甩出将斧刃削向安德斯的颈侧。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正与邪(四十三) 维吉尼亚和杰西背对的那个板甲佣兵突然抬高方盾彻底挡住了拉斯和休伯特向他射击的角度,然后右手举起飞斧。 四个没有任何防护的女孩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不管哪一个中斧,休伯特都无法接受。 于此同时,安德斯大力挥剑猛击方盾,一脚踹向持斧扑向他的那个头戴宽檐圆盔的壮实佣兵。 壮实佣兵眼部青筋暴起,竟然侧身避过他必中的左脚,同时挥斧削向他的颈侧。 救谁? 已经装填好子弹、刚刚举枪瞄准姐妹花身后的板甲佣兵,却被其举盾封住射击角度的休伯特暂停时间观察着整个大厅。 他实在没想到身为玩家一开始的可选角色——拥有主角模板而且一身怪力武艺高超的安德斯面对小兵仅仅一个照面就即将殒命。 那么能造成如此局面的合理解释就是这个头戴宽檐圆盔的壮实佣兵同样不是一般人物。 眼睛周围凸起的血管让休伯特记起这个家伙就是在安德斯档时交手过的那个反射神经远高于常人的异变者。 忘记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是血斧佣兵团的副团长…… 长相一般的人总是不如长得好看或者长得难看的人印象深刻。 如果早认出他是异变者,趁着致盲时将他一枪……不过这家伙好像一发现情况有变就缩到了方盾后面,而且当时要杀的人很多,即使一开始就认出他来,也没有机会把他秒了。 休伯特愧疚地看着安德斯高大的背影,这个强大而温柔的男人一直在尽力保护着艾丽西亚她们。 最开始除了他自身的道德感外,应该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潜意识里对“杰斯”的爱慕,但是当他在西堡温泉结识拉斯后,之前对“杰斯”的感情肯定已经转移到让他彻底觉醒的拉斯身上。 尽管如此,在己方已经陷于绝对的劣势,他还被致盲的情况下,听到我的呼喊声后依然义无反顾地扑向那两个暗卫。 要知道在他采取这个行为之前,敌人已经相信了他是自己人。 而他扑向暗卫就是将自己重新置于随时会死的危险之中。 他不是游戏玩家,并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游戏,他只知道被杀了就会死。 这一趟护送艾丽西亚去泰德尼亚只是顺路,他真正的目的是和拉斯一起在泰德尼亚接悬赏赚钱,并研究感兴趣的异变生物。 但他还是扑了出去…… 这样的男人确实让人敬佩,难怪杰西会喜欢他。 与他相比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此时离他不远的拉斯正拉开弓弦瞄准着姐妹花前面的板甲佣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恋人正在面临死亡,或许拉斯和我一样,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一个照面就撑不住了。 而唯一注意到他深陷危机的我却要将火枪里的这枚本可以救下他的子弹留给即将掷向女孩们的飞斧。 安德斯,对不起…… 灵魂状态下的休伯特狠心将视线从安德斯的身上移开,转向艾丽西亚她们那边。 只要不断暂停时间,是可以预判飞斧的运动轨迹进而用子弹将其击飞的,虽然有失败的风险,但成功的几率也不算小。 跪坐在地上的艾丽西亚背对着高举方盾准备投掷飞斧的板甲佣兵,手里举着黯淡无光的项链,她想释放强光来致盲周围飞斧手,但她已经没有体力来这样做了。 她身前的索菲亚蹲在地上,单手将火枪架在她的肩膀上,右脸颊贴着右手大拇指,抿着嘴唇蹙眉瞄准着即将掷斧的佣兵,专注的眼神中带着坚决。 看到这一幕的休伯特不由得心下感慨。 本以为众人中最弱小最需要保护的索菲亚竟然还有这么坚强的一面。 这两世见到的都是左手受伤没有什么机会表现平时战力的状态,而且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就自以为是的认为人家最弱。 其实现在想来以维吉尼亚的性格和显露出来的理念,不大可能会将一个弱小无助的人留在身边。 况且能够单独将几十头昏迷的狼嘴猿一一捅死的人,怎么着也不能算弱吧? 原来维吉尼亚和杰西之所以敢毫无保留的把后背交托出来,除了对我和拉斯的信任外,也是因为她俩知道索菲亚就在她们身后吧。 真是羡慕她们的关系啊…… “砰!” 索菲亚的右手食指划过子弹表面,大股白烟在清脆的枪声中从弹壳里喷了出来。 弹丸从枪口射出正中板甲佣兵的右手大拇指。 只有一层薄薄甲片保护的指头被瞬间打飞的佣兵大声惨叫起来。 “砰!” 既然维吉尼亚和杰西如此信任索菲亚,那休伯特也决定信任这份信任,他迅速调转枪口对准即将砍中安德斯脖子的斧头射出了子弹。 “当!” 弹丸击中斧面擦出一串火星后不知所踪。 斧头猛震上抬,力道被断速度大减。 “啊!”安德斯耸起壮硕的左肩挡住短斧,斧刃入肉痛得他不禁惨叫了一声。 射出一箭再次干扰了姐妹花面对着的一个板甲佣兵投掷飞斧的拉斯听到恋人的惨叫后慌忙转了过去,“安德斯!” 血斧佣兵团的副团长从安德斯的肩头拔出短斧高速冲向拉斯。 肩头流血的安德斯刚想转身去追,却被身前的方盾佣兵缠住。 “快跑!”正在换弹的休伯特突然朝拉斯大喊了一声。 愤怒的金发赏金猎人根本听不进去,搭上长箭用力拉开弓弦一箭射出。 副团长双眼凸出迅速低下脑袋。 “叮!” 长箭射在他的圆盔上瞬间折断弹飞。 速度丝毫不减的他抬起头时已经来到拉斯身前。 拉斯松开手指,用力拉开的弓弦立即弹回。 近距离射出第二支箭正中副团长的腹部,却同样折断并向外弹飞。 “死!”副团长大吼着一斧向他的头顶劈下。 脸色煞白的拉斯只能举弓格挡。 血液飞溅。 斧刃劈断长弓后在他的左臂上留下长长的血口。 副团长立即从他身边闪过直冲向女孩们。 当老子不存在吗? 休伯特举枪瞄准副团长的膝盖窝。 这家伙的后脑和脖子有头盔保护,身上有板甲衣,屁股和大腿的肉太多不一定能马上限制他的行动。 毕竟换弹还是需要几秒钟的,唯有打他的膝盖窝才能一发致残。 副团长前冲的身形陡然一顿,向左扭身回旋,右手的短斧竖着甩向休伯特。 望着旋转的斧头越飞越近,咬紧牙齿的休伯特犹豫不决。 子弹射他,我会被斧头劈死,直接游戏结束。 子弹射斧头,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冲到艾丽西亚她们身边…… 这个该死的东西! “快跑——” 休伯特咆哮着射出火枪里的子弹。 “砰!” 被剧烈燃烧的火药高速喷出枪口的弹丸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猛撞在旋转的短斧上发出“当!”的一声鸣响,火星四溅弹丸弹飞,短斧冲力抵消砸落地板。 副团长甩出斧头后没看一眼就立即转身,并从腰间拔出第二把短斧继续冲向不远处的艾丽西亚。 此时的索菲亚还在低头装弹,左手受伤的她装填的速度不快,而且她和艾丽西亚被白烟笼罩着还没有发现副团长已经冲向了她们。 旁边的维吉尼亚和杰西刚刚开完火,正在白烟中更换子弹。 周围那三个方盾佣兵都已经倒在地上。 快快快快! 心急如焚慌忙换弹的休伯特突然惊醒过来,瞬间退出了游戏。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寂静世界里,不断深呼吸的少年慢慢冷静了下来。 接下来是要尽可能快的装填子弹瞄准射击。 越心急反而越容易导致动作变形、失误,速度可能还不如平时。 这个佣兵副团长明明有机会杀死安德斯和拉斯,却都是一触即走。 他的异变能力在近战中有着巨大的优势,但是面对远程,特别是快到肉眼根本看不到的火枪子弹时,他就没有太多的办法了。 所以他只是晃过安德斯,却要让拉斯和我失去远程打击的能力。 之前对女孩们造成巨大威胁的那三个掷斧佣兵已倒,只要维吉尼亚她们装好子弹,那么这三杆、加上我的四杆腾出手来的火枪除了贝纳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因此他必须在我们这四个火枪手腾出手之前杀掉我们或是杀掉艾丽西亚才能完成阻止塞格维德与泰德尼亚联姻的任务。 我也曾在万魂殿的带领下为赫加曼奋战过,能够体会得到万魂殿人为了建立崭新的赫加曼而做出的奉献与牺牲。 但我依然会保护艾丽西亚,除了私心外,也是为了良心和正义。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少女因为这些理由被杀死吧? 既然大家的观念和立场不同,又处在这种万分紧急根本无法讨论善恶对错的局面下,那就只能看谁的拳头更硬,谁更会用拳头了。 “呼——” 休伯特长舒了一口气,开始一遍又一遍的练习装弹、举枪瞄准、射击、装弹、举枪瞄准、射击…… 再次回到游戏。 贝纳德作势欲扑的动作使路德维希连忙后退,他趁机向坐在地板上的艾丽西亚掷出手中的斧头。 路德维希大惊失色纵身飞扑。 短斧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前,他面部扭曲地和斧头一起摔到地板上。 贝纳德经过他冲向艾丽西亚,却被他爬起来从后面死死抱住右脚。 正在装弹的维吉尼亚听到休伯特的喊声时,发现一个头戴宽檐圆盔、手持短斧的壮实佣兵已经冲到艾丽西亚近前。 她连忙扔下火枪抓起地上的军刀迎了上去,一刀斜劈向来者的脖子。 此人反应超快的上半身向后一仰,刀尖从他胸前划过,割开了他绘有一把红色斧头的白色短袍。 刀光刚过他就迅速前倾,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斧劈向维吉尼亚的面门。 刚刚动作用老的维吉尼亚惊恐地睁大双眼,她没想到此人快速地一后仰一前倾,不仅轻松躲过了她高速地劈砍,还没有太影响前冲的速度。 黑发女祭司本能地往后猛缩并抬起右臂挡在眼前。 斧头劈下,鲜血溅地。 她惨叫着倒在地上,右上臂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大量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染湿了衣袖。 “姐姐——”杰西眼眶通红,扔掉火枪不要命地纵身扑向副团长。 “不要——” 这个满脸青筋暴起的男人在维吉尼亚痛苦的喊声中侧身躲过杰西会阻碍他行动速度的飞扑,紧接着双腿在地上一蹬,纵身扑向艾丽西亚。 “永烈之炎啊……”艾丽西亚向他举起无法释放出强光的项链,绝望地哭喊道。 蹲在公主身边的索菲亚绑着绷带的左手和右手握住火枪,无法瞄准也来不及瞄准的她只能凭感觉的尽量抬高枪口——因为敌人突然双脚离地迎面飞扑而来的动作大大出乎了她意料。 修长的右手食指慌忙划过子弹表面的火锡石——“砰!” 弹丸打中了敌人的胸口。 红发少女眼神惊喜,但她紧接着就惊恐地发现这个满脸青筋的可怕男人除了身体一震外,并没有太多其它的反应。 沾满维吉尼亚鲜血的斧头猛挥向瘫坐在地上的艾丽西亚。 “砰!” 同样因为这家伙的突然前扑而差点射出子弹的休伯特稍稍横移枪口后右手食指一划。 弹丸高速射出枪口猛冲进飞在空中的副团长张开的双腿之间。 剧烈地疼痛瞬间席卷副团长的四肢百骸,他挥出斧头的动作不受控制的变形且无力起来。 斧刃从被索菲亚突然扑倒的艾丽西亚鼻尖上划过。 副团长扑下来压在索菲亚的背上,最下面的艾丽西亚这才惊恐的叫出声来。 休伯特丢下火枪冲了过去。 副团长的裆部流出的大量血液很快浸湿了索菲亚的黑色长裤和艾丽西亚的墨绿色斗篷。 “……血……命……” 他全身颤抖地举起短斧朝艾丽西亚的脸部剁去。 杰西从他身后飞扑过来,双手抓住短斧摁在地板上。 耷拉着右臂、脸色苍白的维吉尼亚左手握着军刀从他的两腿之间用力捅了进去。 “啊啊啊啊!”他全身颤抖地惨叫起来。 “约翰——”贝纳德咆哮着一拳砸在路德维希的铁盔上,“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正与邪(四十四) 副团长持斧的右手被杰西用全身的力量压在地板上抽不出来。 他抬起左手一把掐住艾丽西亚的脖子。 被压在最下面无法抽出双手的艾丽西亚被掐得满脸通红,舌头伸出。 索菲亚整只右手被副团长压在身下,有心阻止却无力施为,急得大哭起来,“杰斯——” 忍住剧痛的维吉尼亚刀交左手,耷拉着被血浸湿的右臂,起身走向扑倒艾丽西亚的副团长。 从右手滴落下来的血珠不断地砸在地板上。 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副团长大量出血的裆部,看到艾丽西亚被掐住脖子后,大脑一空握紧军刀狠狠捅了进去。 “啊啊啊啊!”副团长全身颤抖地惨叫起来,左手无力地松开了已经掐出红印的脖子。 “呼……呼……”艾丽西亚满脸痛苦地大口呼吸。 听到索菲亚的哭喊声刚刚抬起头的杰西正好看到这一幕。 “约翰——”见到副团长惨状的贝纳德咆哮着一拳砸凹路德维希头上的宽檐铁盔。 路德维希全身一震,抱着贝纳德右脚的双手顿时无力,整个人也不再动弹。 “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彼得森副团长!” 身前的方盾佣兵失声怒吼,安德斯瞥见左手流血的拉斯已经远离战场,而赤手空拳的贝纳德正背对着他大吼着冲向维吉尼亚她们,他趁方盾佣兵一时失神,果断甩出长剑吸引其注意力后转身追向贝纳德。 全身板甲尽管防御出众,但是穿上后还想全速奔跑显然是不可能的。 “团长!后面……” 安德斯在身后追来的方盾佣兵的大喊声中纵身一跃,飞扑向刚靠近维吉尼亚、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贝纳德。 两个身高体壮的大汉从刚抽出沾满鲜血的军刀、准备拼死一搏的黑发女祭司眼前飞过,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周围的人都感到身下一震。 维吉尼亚迎向追过来的方盾板甲佣兵。 佣兵后面是捡起路德维希军刀的拉斯。 暂停时间的休伯特知道常规攻击根本奈何不了穿了全身板甲的钢之异变者,像安德斯档时那样不断用子弹冲击贝纳德的头部,致使其眩晕的方法,在如今被贝纳德近身且火枪手负伤甚至火枪都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已经不可能做到。 现在只有拖延时间等待迷烟生效了。 但是能够拖延贝纳德的高端战力们已经非死即伤,就算加上没有受伤的我和杰西想要拖住这台发狂的人型坦克一分钟根本不可能。 除非…… “他又吸到了迷烟!” 在时间暂停时事先观察过地面的休伯特抓起地板上割开加西亚脖子后掉落的那把匕首,趴到裆部连遭暴击已经痛得半死不活的副团长背上,掀起他的宽檐圆盔,一刀捅进他粗壮的后颈。 肩头伤口很深的安德斯左手使不出原本的力量,眼看贝纳德就要起身,连忙曲起左膝撞向贝纳德的两腿之间,没想到其档部竟然如同铁疙瘩一般。 他忍住膝盖的巨痛,一脚踩向贝纳德的膝盖窝,同样如踩铁碗。 贝纳德刚一起身就反手挥来。 安德斯抬手格挡,右臂仿佛被粗大的实心铁棍扫中一般,他又疑又痛地瘸着左腿连连后退。 满嘴是血的休伯特在女孩们惊骇的眼神中从副团长的背上爬了起来。 等他抓住副团长没有声息的身体准备拉开时,身边的杰西才反应过来,和他一起搬开副团长,拉起索菲亚和虚弱无力的艾丽西亚。 “你会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贝纳德在铁盔里桀桀大笑。 安德斯眼神犹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少女们,握紧拳头咬牙喝道:“来啊!” 被激怒的贝纳德大吼扑向安德斯。 安德斯慌忙后跳,意在引贝纳德远离少女们。 但是贝纳德脚下一扭立即转向刚刚站起来艾丽西亚她们。 “快跑!”距离拉远的安德斯懊恼又焦急地大喊道,不顾左膝疼痛大步追了上去。 贝纳德的身形骤然停顿,回身一拳打来。 来不及刹车的安德斯大惊抬手护住面门。 贝纳德势大力沉的铁拳向下打中他的心口。 板甲衣虽然抵消了部分力道,但是胸口处的甲片内凹,身体猛震的安德斯痛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贝纳德的左拳又狠狠砸向他护着脑袋的手臂。 “躲起来!”休伯特快速吩咐了一句,急忙去帮一直挨打的安德斯。 索菲亚和杰西左右搀扶着虚弱不堪的艾丽西亚绕向围着大厅中央火塘的长桌的另一边。 佝偻着身体的安德斯忍痛举着酸痛的双手,害怕贝纳德故伎重施的他不敢远离,也是想用自己来吸引贝纳德的注意力从而为少女们推延时间。 “贝纳德团长,我这把匕首刚刚捅穿了彼得森副团长的脖子,你要不要来陪我玩玩?”手持染血匕首的休伯特站在高大的贝纳德身后大声笑道,双腿却止不住地暗暗发抖。 贝纳德静止了片刻,陡然冲向安德斯。 本想激怒贝纳德拖延时间的休伯特脸色一变,没想到这样的刻意行为反而激起了贝纳德的警觉,让这个一直喜欢使用语言进行精神攻击的钢之异变者竟然不回嘴的直接开打起来。 “跑——”休伯特朝安德斯大喊道。 安德斯瞥了眼远离的少女们,扭头就跑。 贝纳德没有追他,也没用理会身后的休伯特,而是脚步不停地径直冲向与方盾佣兵缠斗在一起的维吉尼亚和拉斯。 左手受伤的金发赏金猎人和右手受伤的黑发女祭司对上全身板甲的持盾佣兵,双方一时半会儿都奈何不了彼此。 直到带着甲片碰撞声响的贝纳德从维吉尼亚身后冲来。 方盾佣兵突然举盾撞向维吉尼亚。 身手敏捷的女祭司长腿一弹,侧跳避开后轻盈落地。 休伯特望着行为反常的贝纳德愣了一会儿,猛然想起贝纳德之前就是吩咐这个持盾佣兵去向安德斯要迷烟解药来给路德维希喝的,所以那瓶解药应该还在这个佣兵的身上! 贝纳德这是要与他汇合准备喝下解药,那样的话拥有钢铁之躯的贝纳德肯定能拖到先前昏迷的敌人全部醒来! 少年大吼着追了上去,“别让他拿到解药!” 女祭司和两个赏金猎人闻言大惊。 贝纳德和板甲佣兵已经背靠背地站在一起,两人转动身体警惕地观察着围绕他们的拉斯、维吉尼亚和刚刚跑来支援的安德斯,后者连忙提醒道:“这家伙的全身都像钢铁一样坚硬!” 贝纳德抬手掀开面甲,露出严肃而沧桑的面容。 这显然是准备喝药的前奏。 不可能让他如愿的安德斯、维吉尼亚和拉斯同时扑了上去。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贝纳德与板甲佣兵大吼着同时发起反攻。 中计了! 还未靠近的休伯特脸色苍白焦急地大喊道:“小心!” 贝纳德扑向维吉尼亚和拉斯。 板甲佣兵用盾顶开空手的安德斯,一斧劈出。 故意被顶开的安德斯举起右手一把抓住了佣兵持斧的手腕。 维吉尼亚和拉斯同时刺向贝纳德掀起面甲的头部。 发现此时依然肆无忌惮的贝纳德,两人脸色一变连忙收刀分别向左右跳开。 没有丝毫兴趣追击两人的贝纳德迅速转身,一脚踹向刚刚抓住佣兵手腕的安德斯。 虽然反应迅速的安德斯已经开始后退,但还是被钢铁般的大粗腿踹到右侧肋,板甲衣在那处的甲片瞬间凹陷,他面容扭曲地连退数步后翻倒在地,右臂竟然一时间抬不起来。 跳开的维吉尼亚趁贝纳德和方盾佣兵的注意力都在安德斯身上时,从后面一刀刺进佣兵没有甲片保护的膝盖窝。 痛得惨叫的佣兵不由得单腿跪地。 发现贝纳德要过来的维吉尼亚一击即退。 贝纳德看了她一眼后,弯腰摸向佣兵的腰包。 拉斯从贝纳德身后扑来,想要将他一举撞翻,打断他拿解药的动作。 但是贝纳德弯腰是真,伸手是假,他突然抬脚向后一踹。 腹部中脚的拉斯双眼凸出,痛苦地捂着肚子连退数步,半天直不起腰来。 刚退后的维吉尼亚趁机上前一刀劈向佣兵的腰包,却被佣兵用臂甲挡住。 贝纳德闪电伸手,一把抓住了维吉尼亚准备收回的军刀。 没想到他会直接徒手抓刀导致收刀慢了一拍的维吉尼亚握紧刀柄用力回抽。 不过非但没有抽出军刀,自己反而被贝纳德猛拉进怀里。 黑发女祭司果断松开刀柄,但前倾的身体因为惯性的作用仍旧向前移动。 紧紧抓住刀身的贝纳德甩动刀柄砸向维吉尼亚的脑袋。 已经来不及避开的女祭司恐惧地睁大了双眼。 终于杀到的休伯特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纵身飞扑将前倾的维吉尼亚拦腰向后推开。 两人摔在地上,维吉尼亚受伤的右臂触到地板,痛得她失声惨叫起来。 “咣当!” 贝纳德松开的军刀落地,他迅速从佣兵的腰包里掏出装有一小半红色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 休伯特心里一沉,三个拥有英雄模板的同伴竟然都在几秒钟内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正与邪(四十五)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要拖延时间就能获胜的战斗,明明大家都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在短时间内被贝纳德给正面打败了。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苍穹下,休伯特悬浮在定格的大漩涡上方皱眉沉思。 敌方仅有两人而且都穿着全身板甲,我方不仅人数占优而且移动速度更快。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硬碰硬,一直跟他们拉扯着打游击战的话,拖延个一两分钟根本不是问题的。 期间安德斯曾跑开来想要吸引贝纳德去追他,但是贝纳德不仅没有去追他,反而让他不得不回来硬刚。 因为我们要让拖延战术成功就必须阻止他喝下解药。 但他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迫使我们跟他正面战斗。 现在回看他所有的战斗行为,其目的都是攻敌所必救,使敌不得不跟他正面决战。 而拥有钢铁之躯的他在正面对战时又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看上去处于劣势的他一手创造了让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同时又限制了我们优势的态势。 就像现在这样,即使我已经看出了这一点,却还是不得不冲上去与他进行没有胜算的近战。 不过他能作出如今的局面也少不了约翰·彼得森在前期的贡献。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嘴角慢慢上扬。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才能促使我变得更强! …… 没时间顾及维吉尼亚的休伯特从地上弹起,扭身冲向刚从手下的腰包里掏出迷烟解药的贝纳德。 似乎早有预料的贝纳德抬眼看向手里拿着沾满约翰·彼得森血液的匕首的单薄少年,眼神凶狠而残暴。 “砰!” 之前搀扶艾丽西亚离开的杰西半路折回,迅速捡起地板上的火枪装弹后举枪瞄准这边。 趴在维吉尼亚身上看到这些的休伯特与杰西深深地对视了一眼后,义无反顾地起身猛冲,吸引了贝纳德全部的注意力。 高速的弹丸瞬间擦过休伯特的右大腿外侧,轻易割开黑色的长裤,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后,“当!”的一声猛撞在贝纳德握着小玻璃瓶的手背上。 尽管戴着手甲,尽管早已金属化的右手不会被子弹击伤,但其带来巨大的冲击力使贝纳德毫无防备的右手猛撞在佣兵的板甲上,手里的玻璃瓶随即脱出,沿着佣兵的身体骨碌碌地滚落到地板上。 贝纳德大惊。 佣兵连忙伸手去抓。 休伯特眼神专注地挥手掷出匕首。 匕首脱离他的手指后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他收回的右手里又凭空出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他悬浮在静止的大漩涡上空,保持着一个倾斜的姿势再次挥手掷出匕首。 如此反复。 不管是现实还是这具身体都没有什么投掷匕首的经验。 不过这毕竟是游戏,可以暂停后自己慢慢地练习。 不断回到暂停的游戏里修正出手的角度和要投掷的距离,然后在这里练习动作,只要练到能非常熟练地把匕首呈直线掷出就行。 虽然在无头女面前这样练习显得特别的蠢…… 不过可以跟她进行亲密的交流沟通嘛。 练习和交流交替进行,劳逸结合之后就没有那么枯燥乏味了。 …… 板甲佣兵伸手抓向滚动的小玻璃瓶。 瞬间集中全部注意力的休伯特双眼周围青筋暴起,他自信地挥动右手掷出匕首。 匕首准确地砸在佣兵的手甲背上向外弹飞。 佣兵即将抓到瓶子的右手被匕首撞开,他前倾上身再次伸长右手。 此时的休伯特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等等对外界的所有感知都瞬间提升了数倍,随之而来的是周遭事物之前不太注意得到的大量细节不断涌入他的脑中,而大脑正以从未有过的高速计算分析着这些信息。 这就是吸食了约翰·彼得森的血液后获得的超凡能力。 在他掷出的匕首瞬间,他就已经通过各种表象的细节分析预判到了匕首必能砸中佣兵的手背以及佣兵接下来会如何伸手抓向玻璃瓶。 况且他还可以暂停时间来仔细地思考和印证这些预判。 所以他一甩出匕首就立即倒地滑铲,先佣兵一拍地用脚尖准确踢到玻璃瓶的底部。 瓶子受力后直直飞出,“乓啷!”一声撞碎在远处的墙脚,瓶里本就不多的红色液体四散飞溅到墙上和地板上。 休伯特细致入微地注意到贝纳德震惊地瞪大眼睛,紧接着力道十足地张开的嘴唇,露出了紧咬的牙齿,以及再次抓空后的佣兵全身前倾的态势都明确地显示出因他的行为而恼羞成怒的两人急于扑过来将他弄死的预兆。 瞬间就感知到这些的休伯特迅速缩回双脚,朝扑来的佣兵用力蹬出。 “嘭!” 两只黑色的长靴踩在白色短袍后面的胸甲上,少年利用反作用力不仅让自己在地板上滑远,还推开佣兵导致其撞到后面的贝纳德,同时阻止了这两人的行动。 休伯特趁机翻身站起,他突然注意到贝纳德的眼珠往左瞥了一眼,那个方向正是准备起来的维吉尼亚。 攻敌所必救。 少年通过贝纳德的这一眼判断出贝纳德想要故伎重施,通过假装攻击维吉尼亚来吸引他去救人,从而趁机攻击他。 如果他不上当,贝纳德就攻击维吉尼亚。 不管是右手重伤、深受流血和剧痛折磨的维吉尼亚,还是迫使他这个已经距离稍远随时可能逃跑的家伙不得不战,对于贝纳德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选择,虽然解药没了,但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在迷烟生效前杀死所有敌人也是一样的。 休伯特转身欲跑。 贝纳德果然冲向维吉尼亚。 “维吉尼亚快跑!”故意上当的休伯特大喊着冲向贝纳德。 刚刚站起的维吉尼亚脸色一变。 贝纳德踏在前面的右脚一扭,大吼着转身扑向休伯特。 板甲佣兵趁机抓起地上的短斧反手甩向休伯特的后背。 前冲的休伯特等佣兵的短斧出手后才立即将身体侧开,此时满脸青筋凸起的他突然感觉到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正与邪(四十六) 休伯特上身一侧,刚好让开从身后飞来的短斧,他疑惑地看着这把擦着胸前而过的短斧微微皱眉,下意识的右手前伸竟然一把握住了即将离去的短斧斧柄。 约翰·彼得森的异变能力不仅能极大的提高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与大脑的运算速度,还同时增强了全身的反应速度。 再加上休伯特还可以暂停时间来充分仔细地分析所有的信息。 比如这把短斧的飞行轨迹和速度通过这些能力便能了解得一清二楚,然后很自然地想到自己若是以这样的角度和速度出手就能轻易地抓住飞行中的斧柄。 因为感觉把握很大,便尝试出手,而结果也与预想一样。 于是就产生了一种短斧飞行速度变慢或者是时间流逝变慢的错觉。 其实他早在用滑铲踢飞玻璃瓶时就隐隐有这样的感觉了,只是当时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中无法自拔,没能如现在这般跳出来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得这么清楚。 休伯特瞥向迎面冲来的贝纳德,敏锐地捕捉他眼神中的一闪即逝的震惊和即将张开双手猛扑过来的身体态势。 休伯特由此判断出贝纳德虽然震惊于他竟然能抓住从身后飞来的短斧以及拥有和约翰·彼得森一样的超凡能力,但这些对于钢之异变者来说都产生不了任何威胁,所以贝纳德只惊而不惧。 大脑高速运转的休伯特灵光一闪,他这种我没有能力伤到他的自信心理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不过要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条件是…… 暂停游戏苦练一个掷斧动作至非常熟练后又重新回来的休伯特骤然高举刚刚才抓到的短斧朝贝纳德的脚下大力掷出。 贝纳德怡然不惧,甚至还有点想笑,但他的双眼还是下意识的跟着休伯特的动作向下一瞥,同时让早已金属化的双腿提高到最坚硬的程度。 笔直的斧头“咄!”的一声牢牢地钉在贝纳德刚刚抬起的右脚尖前的木地板上。 “当!” 钢铁的脚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地撞到突然钉在地板上的短斧狭窄而坚硬的头部,猛扑过来的贝纳德只来得及惊愕地睁大双眼,本就前倾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陡然加速前扑。 “嘭!” 全身板甲又加上钢铁之躯,让本就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狠狠地砸在地板上,浑身巨震。 一掷出斧头就立刻屈膝用力向侧后跳开的休伯特刚好避开猛然倒下的人形铁疙瘩,同时还接受了贝纳德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 他稳稳落地,身后蹲在地上的板甲佣兵在向他背后飞出短斧却被他莫名抢走后慌忙捡起地板上那把贝纳德抢夺维吉尼亚的军刀,见他落在身前便挥刀朝他双脚砍去。 刚转身没跑多远的维吉尼亚听到一声巨响后连忙回头,茫然地看到贝纳德迎面摔在地上的同时正好看到休伯特身后举刀的佣兵,心慌地失声大喊:“后面——” 脚底刚踩实地面的浅棕色短发少年在五六米外的黑发女祭司出声前一瞬就再次双脚跳起。 人在空中正好有一道雪亮刀光从脚下闪过的休伯特抬起左脚扭身向后踢去。 喊声刚落的维吉尼亚震撼看到他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跳起来躲过军刀横扫的同时还一脚踢中身后佣兵掀起面甲后露出的脸部。 一直看着这边,捂着肚子的拉斯、刚刚站起的安德斯和装好子弹举枪瞄准的杰西早已被休伯特的一系列表现惊得目瞪口呆。 蹲在地上刚用力挥空军刀的板甲佣兵措手不及的被一脚踢翻,铁盔后部咚的一声敲在地板上。 休伯特落地后快走两步迅速捡起早就发现的那把他之前飞出的匕首。 板甲佣兵流着鼻血翻身坐起。 休伯特暗暗叹惜,这具身体相比起这些精锐的战士来说太过羸弱,空有速度和准度,却没有能造成足够伤害的力度。 不说安德斯这种怪物,只要有德里克·亨廷顿那样的身体素质,刚才那一脚下去这家伙绝对没有这么快起得来。 再次暂停游戏苦练一个投掷匕首的动作至非常熟练之后重新回来的休伯特用力甩出刚捡起的匕首。 翻身坐起的佣兵看到迎面飞来的匕首刚想躲开就被匕首刺爆右眼球扎进眼眶,他面部扭曲地将手举到右眼附近大声惨叫起来。 趴在地板上的贝纳德晃了晃脑袋双手撑地爬了起来。 他扫了周围一眼,突然转身拔起地板上的短斧。 维吉尼亚全神戒备。 拉斯脸色大变。 安德斯大吼着冲向贝纳德。 而休伯特在贝纳德转身向短斧伸手时就已经启动。 又是攻敌所必救! 安德斯身上有板甲衣,维吉尼亚动作敏捷,所以他这次的目标是因为腹痛而移动速度受限的拉斯! 或者是拥有与约翰·彼得森相似能力,并且已经对他产生威胁,将最快靠近他的那人! “杀——”贝纳德狰狞转身,大吼着一斧掷来。 连脖子上都爬满凸起青筋的休伯特千钧一发的侧身避过高速飞向他腹部的短斧。 贝纳德双腿蹬地纵身扑来。 先一步向后跳开的休伯特突然双腿一软,他顿时脸色煞白,这是体力耗尽了? 一直进行着高速运算的大脑和不断做出远超常人反射速度的动作其实都在不经意间消耗了巨大的能量,而这具单薄的身体在几十秒内就走到了极限! 右眼插着匕首的佣兵在贝纳德的大吼中向休伯特的身侧一刀劈出。 “砰!” 佣兵脸部爆开举着军刀向后软倒。 远处举枪瞄准的杰西被白烟包围。 没能提前向后跳开的休伯特与贝纳德平行飞在空中。 暴怒的贝纳德猛然挥出硕大的右拳。 这具瘦弱的身体只要挨到他这硬如钢铁、势大力沉的拳头非死即残! 休伯特双眼的血丝突然爆裂,他咬牙在恐怖的铁拳打中胸口前曲起双腿猛蹬在贝纳德的胸甲上,整个人因为反作用力加速撞向地面。 剧烈的撞击就震得他头昏眼花,一时间动弹不得。 后摔在地上的贝纳德迅速起身狞笑着向他扑来。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正与邪(四十七) 摔在地上的贝纳德手脚并用地快速爬起,看见眼白被血染红的休伯特满脸痛苦地还没有起身,不由得咧开嘴狞笑起来,刚抬起上身还未站直就忙不迭地双腿蹬地扑出,在空中举起金属化的右拳用力砸向身下休伯特的胸口。 休伯特之前使用超凡能力才得以实现的快速蹬腿动作已经透支所有体力,躺在地上的他只来得及抬起头,瞪大出血的双眼咬牙看着外面包裹着金属甲片、里面肯定金属化的硕大铁拳砸向自己的胸口。 安德斯!老子这条命就靠你了! 他早就看到安德斯正从右手边冲来,赶是赶得及的,就是不知道安德斯能否在他被“大铁锤”砸断胸骨前推开贝纳德。 如果晚了,即便推开贝纳德,老子也还是嗝屁的下场…… 在休伯特心中从没掉过链子的赏金猎人看到贝纳德扑向休伯特时,咬紧牙齿跟着纵身扑出,不顾左肩伤口的伸直双手。 从空中砸落的钢铁之拳刚触到休伯特胸前灰袍上绣着的金色永烈之炎圣徽,拳头的主人就被安德斯从侧面扑开,两人“嘭!”的一声翻滚到地板上。 “呼……呼……”大难不死的休伯特现在才想起呼吸。 他连忙转头望向与贝纳德扭打纠缠在一起的安德斯,大声提醒道:“限制他的……行……”眼皮突然如山一般沉重地压了下来,“动……” 大脑越来越迷糊的他明白迷烟终于生效了,那比他晚一点闻到迷烟贝纳德的也快要昏迷了,“再坚持……”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失去意识。 …… 大厅中央原本围绕火塘的长桌被拖开了一张,原先只剩一些火星的火塘重新添加了木材燃起了明亮温暖的大火。 悠悠醒来的休伯特如今正躺在火塘边拖开长桌后形成的缺口里。 坐在他旁边的艾丽西亚和索菲亚正在帮已经剪下右手袖子的维吉尼亚受伤的上臂包扎绷带。 女祭司衤果露的手臂肌肉结实又线条柔美,白皙的皮肤上还有一些干枯的血迹。 苍白疲惫的绝美侧颜罕见地展示出柔弱的一面。 休伯特觉得这样的维吉尼亚更加让人心动,他痴迷地望着连维吉尼亚灰蓝色的眸子与他对视仍不自知。 直到黑发女祭司没有血色的薄唇开启,带有磁性的嗓音中充满了惊讶,“你这么快就醒了?” 公主和红发少女闻言都停手看向休伯特,然后欣喜地笑了起来。 如沐春风的浅棕色短发少年含笑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七八分钟吧。”维吉尼亚说完看了眼一直对着休伯特笑的艾丽西亚,左手伸进放在地板上的小玻璃瓶,并拢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沾上瓶里的浅蓝色药膏,偷偷地抹在艾丽西亚的脖子上。 “痒~”艾丽西亚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撒娇地白了她一眼。 听到维吉尼亚回答的休伯特突然心里一紧,急忙坐了起来,“贝纳德和那些暗卫……” 维吉尼亚打断他道:“已经优先杀了,他们正在外面给狼嘴猿补刀。” 艾丽西亚给女祭司上臂的绷带打上蝴蝶结。 休伯特这才发现大厅里没有安德斯、杰西和拉斯的身影,附近还躺着路德维希和左眼上包着白色绷带的艾维斯,趴在远处的罗伦兹侯爵和大门边的卡尔都被衣服盖住了脑袋。 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大祭司阁下和艾维斯……” 索菲亚顿时不安地站了起来,慌忙来到路德维希和艾维斯身边。 突然紧张起来的维吉尼亚等索菲亚确认完两人的情况对她点点头后,才松了一口气,“他们都还活着,只是现在还没有醒。” 路德维希只是被贝纳德打了脑袋,确实可能晕而不死,但是…… 休伯特一脸惊讶地望向艾维斯。 维吉尼亚深深地看着休伯特的侧脸,充满感激地微笑道:“你问话的时候叛徒正要向他开枪,他转头回答你时子弹刚好被头盔挡住只是打瞎他了的眼睛,是你救了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救了珍妮芙才改变的,尽管没有人知道,尽管休伯特觉得自己救珍妮芙没有错,但他依然会心生愧疚,而且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极低,还没有伤口感染和破伤风的常识。 休伯特眼眶发红地艰难提醒道:“他……他现在还没有醒……会不会是子弹还在眼眶里面……” 维吉尼亚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用左手食指比划道:“子弹从他左侧射来,碰到了头盔边缘,擦破眼球打碎鼻梁顶端后又出去了,幸运的没有射进眼眶里。” 休伯特松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这样比划着的维吉尼亚特别可爱。 “安德斯说他们俩没有醒可能是因为迷烟的关系,可惜解药不是摔碎了就是喝完了,或许等十多分钟迷烟失效后他们就会醒了。”维吉尼亚解释完以后,又好奇地笑了起来,“你好像比狼嘴猿还醒得快。” 休伯特谦虚地笑了笑,突然表情一僵,回过味来。 嘶……怎么越想越感觉这句不像好话啊? 潜台词不就说我比狼嘴猿更不像人呗? 他仔细地打量着此时此刻难得柔和得令人亲近的美丽女祭司,又觉得是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 因为维吉尼亚并不知道血族的事情,或许真的是血族的体质不同,毕竟存在着生殖隔离,已经不算一个物种了…… “公主殿下!您没事太好了!呜呜呜……这些邪物杀了我们好多人啊!” 一个头戴铁盔穿着锁子甲、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在大门口站了片刻,突然大哭着快步走了过来。 “比尔德男爵?”跪坐在地上的艾丽西亚扭头望着来人。 比尔德男爵走到近前时,发现了躺在几人旁边的路德维希,顿时难以置信地悲鸣道:“连大祭司阁下也……永烈之炎啊!” 艾丽西亚在索菲亚的搀扶下站起来安慰道:“别太难过了,比尔德男爵,大祭司阁下只是昏过去了。” “哦……真是太好了!赞美永烈之炎!”比尔德男爵吸了吸鼻子,拿出干净的手帕擦干鼻涕眼泪,走到艾丽西亚面前眼眶含泪地说道,“殿下啊,我一路拼杀到二楼,看到您的房间已经被大火烧毁后我的心都凉了,好在永烈之炎保佑!” 休伯特一看到比尔德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的衣着就知道这家伙之前肯定躲在某处观望,直到如今大局已定了才趁机出来捞点政治资本。 他发现只有索菲亚还一脸感动,见多识广的黑发女祭司已经望向别处,不想再欣赏比尔德拙劣的表演。 艾丽西亚敷衍地笑道:“赞美永烈之炎,你知道马里诺侯爵、科伦坡侯爵和盖洛侯爵的情况吗?” 比尔德不耻与之为伍地说道:“哼!他们还躲房间里呢!真是一群懦夫!” 女孩们闻言都神情不悦。 早知道泰德尼亚另外三大家族是什么立场的休伯特对此并不意外,只是诧异于比尔德脸皮的厚度。 “我虽然久不上战场,但是剑术并没有落下!”他用力拍了拍胸部,身上松松垮垮的锁子甲随之发出哗哗的响声,他从大肚子下面很快解开一把刀鞘精美的匕首,故意提高音量地说道,“这把勇气匕首就是国王陛下当年奖励我作战英勇所赠。” 艾丽西亚耐心地微笑道:“晚宴的时候你已经展示过了。” 她身边的索菲亚抿嘴忍笑。 比尔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每当我感到胆怯的时候,就会拔出这把匕首以获得巨大的勇气!” 他肥短的手指分别握紧刀鞘和刀柄,一把拔出了反射着火光的锋利匕首。 被所有人目光锁定的他动作一顿,为难地看了看左手上的刀鞘,似乎想要继续表演下去拿着刀鞘会有很大的影响,于是他朝索菲亚尴尬地笑了笑。 善解人意的红发少女松开有些无奈的艾丽西亚,伸出手来帮他拿刀鞘。 维吉尼亚不耐烦的微微皱眉。 但他递刀鞘时没有拿稳,还好索菲亚反应很快伸直右手及时接住。 他突然上前一步用宽大的身体挤开此时身体前倾的索菲亚,左手一把抓住艾丽西亚纤细的手臂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右手从后面绕到她的脖子前。 休伯特大惊失色。 维吉尼亚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 “别动!”比尔德把刀尖顶在艾丽西亚涂着浅蓝色药膏的脖子上大吼道,“否则我杀了她!” 所有人顿时都不敢妄动。 还坐在地上的休伯特一脸惊骇,他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手边的火枪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起来。 “到我前面去!”比尔德用力一脚踢在身侧索菲亚的小腿胫骨上。 他又凶狠地看向休伯特,抬高匕首让艾丽西亚不得不扬起下巴,“把手都举起来!快!” 休伯特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火枪,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 维吉尼亚眼神冰寒慢慢举起左手。 小腿疼痛的索菲亚颤抖地举起了右手。 “为什么?”眼眶微红的艾丽西亚伤心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正与邪(完) “为什么要这样?他们杀了你这么多人!”被脖子上的匕首逼得难受地扬起光洁下巴的艾丽西亚既伤心又难以理解。 在她身后勒住她的脖子、比她稍矮的比尔德男爵握着匕首的右手微微一抖,凶狠的眼神里闪过些许的痛苦,“……他们会补偿我的。” 紧接着他又狂热地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陛下已经回不来了,我自然要选择胜利的一方!” 艾丽西亚立刻反驳道:“我父王还没有输!而且你的两个儿子都在我父王身边!” “他们最好没事!”比尔德突然情绪激动地在她耳边大吼道。 右耳轰鸣的艾丽西亚难受地紧闭双眼下意识地将头偏向左边。 “别动!看在陛下的份上我不会杀你,但你最好不要逼我!”发现她异动的比尔德紧张地大喊道,肥胖的手臂用力勒紧她的脖子。 “快松开啊!”不敢上前的索菲亚急哭了。 眼角流出眼泪的艾丽西亚痛苦地张大嘴巴,放在身前的手已经捏住了腕上的银链。 她对面的维吉尼亚和坐在地上的休伯特看得一清二楚。 主堡外发现情况不对的杰西、安德斯和拉斯急忙跑进大厅。 休伯特灵光一闪突然惊慌地大喊起来:“菲尔德见习!不要啊!” 杰西一脸懵逼地停下脚步。 被休伯特逼真的表演吓得大惊失色的比尔德慌忙搂住艾丽西亚转身,看到跑进来的三人,特别是手持火枪的杰西后,他一边让三人能清楚地看到手上明晃晃的匕首,一边紧张万分地大吼道:“把枪放下!快把枪放下!否则我杀了……” 看到比尔德转身的休伯特双眼一凝,他本想诈比尔德回头,好让艾丽西亚有稍微安全些的环境使用手链上的光晶石,没想到这货竟然这么配合。 他的右手迅速抓起地板上已经事先装好子弹的火枪,女孩们不会让弹仓放空的习惯真是太好了! 将火枪前端搭在已经举到空中的左手上,脸贴右手大拇指,暂停时间慢慢瞄准,直到确定万无一失。 时间流逝。 右手食指抹过子弹表面的那点橙红。 比尔德话没说完,刺眼的金光就在艾丽西亚身前绽放,瞬间覆盖了眼前的一切。 “砰!” 金色的光芒在清脆的枪声中消逝,艾丽西亚恐惧地尖叫着,双手拼命拉住比尔德的右腕,她的脖子已经被刀尖刺出鲜血。 戴着宽檐铁盔的矮胖男人颈侧上多出一个又大又深的血洞,弹丸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此打入,瞬间搅碎了他的脑浆,他像一团烂泥般软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艾丽西亚被他沉重的身体向后拉倒。 “啊啊啊啊!”双眼被致盲的休伯特惨叫着扔掉火枪,在充满火药味的白烟中站起,利用暂停时间时出窍的灵魂来视物,在双眼难以忍受的刺痛感中扑到公主身边一把掰开比尔德的双手。 紧闭双眼不断喘息的艾丽西亚无力地瘫在比尔德身上。 尝试着拉了两次都拉不动休伯特再也坚持不住,双手捂住眼睛口申口今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功与过(一) …… 心灵遭受多番沉重打击,体力也彻底透支的艾丽西亚一脸憔悴的沉沉睡去。 经历了比尔德男爵的背叛事件后,所有人原本松懈的精神又紧绷了起来,团团围坐在公主周围与燃烧的火塘组成了一个半圆形。 那两个切斯特利家的护卫马克和查尔斯醒了过来,因为罗伦兹侯爵的牺牲,两人相当的悲痛,愧疚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的他们重新穿戴整齐,主动出外侦查了。 休伯特望着蜷缩在维吉尼亚怀里的艾丽西亚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比尔德男爵惜命,想要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如果当时他像赫加曼人那样不怕死,直接一刀杀了艾丽西亚,任何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即便休伯特能够暂停时间也没用。 对于比尔德男爵的背叛所有人都是没有心理准备的,只有预先知道危险,在危险发生前暂停时间才可能来得及展开行动,而不是等到危险发生之后。 因为他只能暂停时间,而不能让时间变慢。 所以那些先知者之所以厉害就是在于能够准确地预知事件,并在事件发生前布局准备。 休伯特知道自己的先知先觉其实是多次游戏的结果,如果放在现实里就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再遇到相似的事情时自然而然的会有一些经验预判,也就会对此提前做些准备,这种对事情走向的预判与所谓的先知也差不太多,只不过是现实版本和传说版本的区别。 如果能够在危险发生前暂停时间,就能进行尽量充足的准备,不论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如果能经常做到的话,那不就是近乎于先知者的能力吗? 既然如此,就应该更加频繁的把暂停时间的能力使用起来,尽管会有些麻烦。 这个能力其实可以看作是玩家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唉,明明有这么厉害的优势却不常使用,简直暴殄天物啊! 强者之所以强,正是在于能够善用自己的天赋来形成相对于别人来说的巨大优势。 班森·贝纳德便是很好的范例。 “好像每次光元素爆发,你都是最先能够行动的?”维吉尼亚突然对望着艾丽西亚出神的休伯特轻声问道。 旁边的杰西和躺在杰西怀里的索菲亚以及另一边早已包扎好伤口的两个赏金猎人都好奇地看向坐在他们中间的浅棕色短发少年。 “呃……”猝不及防的休伯特刚回过神来就被他们齐刷刷的目光搞得脸皮发烫,他为了缓解尴尬,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好像……确实是这样……大概是因为……人和人的体质不同吧……” “原来是这样!”索菲亚羡慕极了,“难怪你昏迷后也能最快醒过来。” 听到这话的安德斯盯着休伯特的双眼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顿时明亮了起来,“说到体质,班森·贝纳德醒着的时候全身硬如钢铁,昏迷之后又变得与常人一样,特别的神奇!” 休伯特发觉自己随口编的理由似乎唤起了这家伙的研究之魂。 拉斯难受地捂着肚子,心有余悸地说道:“他踢我那一脚并不好发力,但他靠着腿上钢铁般的硬度弥补了力道,一脚就让我失去了战斗力。” 安德斯担心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英俊的金发青年宽他心的勉强笑道:“幸好没踢到胸骨,而且你的外伤药也很厉害。”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效的药膏!” “是啊!” “而且颜色也很漂亮!” …… 众人纷纷对安德斯浅蓝色的药膏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波。 休伯特趁机把话题引到药膏的炼制者身上,“你的体质也明显不同吧?你可挨了班森·贝纳德好几下啊。” “他的身体的确很厉害!”拉斯眼神暧昧地看向安德斯,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同于眼神疑惑似乎发现了什么的维吉尼亚、一脸惊叹的索菲亚和因为浮想联翩而脸红起来的杰西,休伯特只感觉全身发寒,菊花一紧。 只见安德斯谦虚地解释道:“我只是将身体的潜能开发出来而已,我们身上的肌肉既是铠甲也是武器,除了那些明显的肌肉,其实还有很多不那么明显的,如果将那些都锻炼出来的话,身体的力量就会成倍的增长。” 休伯特和其他人闻言都若有所思起来。 即便坐着依然是最高大的赏金猎人继续说道:“但是班森·贝纳德这样的身体却不可能是靠锻炼得来的,我用军刀刺进他的脖子时候,本以为会相当的费劲,没想到他失去意识后全身都没有了之前的硬度。” 休伯特不禁嘴角抽搐,大哥你……你是怎么知道人家全身都软的…… 少年突然回想起眼睛恢复后安德斯的确在贝纳德的尸体那待了一段不长的时间,只是没想到这大变态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人全身摸遍了! “永明殿自神战以来的一些卷宗有记录好几种拥有超凡能力的非神选者。”维吉尼亚不动声色地看了休伯特一眼。 索菲亚看了看休伯特,又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杰西。 “异变者。”几人围成的半圆形外面,已经悄悄坐起来的大卫·路德维希目光欣慰地望着躺在身边呼吸平稳的艾维斯·米勒语气淡淡地说道,“我们称那些不是神选者又拥有超凡能力的人为异变者。 这是高层才知道的事情,虽然各国都将异变者当成秘密武器来使用,但是异变者这个称呼并不是机密,只是不专门公开而已。 而且异变者的数量极为稀少,出现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就算人们听过异变者的事情也总是会把他们与各种坊间传闻混为一谈,因此异变者的称呼目前只在高层间流传。” 休伯特却知道在这场战争中处于劣势的赫加曼为了振奋人心已经开始宣传钢之异变者的事迹了。 所以异变者的存在将很快流传开来,不过这个时代的通讯条件有限,如果几个月内能够传遍大陆的话就已经算很快了。 众人问好后,大祭司抬起额前的黑发捂着还有些发昏的脑袋询问了艾维斯的伤势和他昏迷之后的事情。 他看着大门外的黑夜出神了片刻,转向休伯特神情严肃地说道:“感谢你救了公主殿下和艾维斯。” 少年谦虚地微笑道:“这是我最大的荣幸。” 路德维希突然皱起眉头紧盯着少年的眼睛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其他人明显感觉到原本轻松的氛围一下就凝重了起来。 休伯特其实一直在等维吉尼亚他们问他,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维吉尼亚一直都没有提起这一茬,而一向心直口快的杰西和憨憨的索菲亚也没有问。 既然她们都不提,算是半个局外人的安德斯和拉斯就更加不会提了。 不过休伯特暗暗观察过她们的神情,然后惊讶地发现她们不仅不像心存芥蒂的样子,反倒比之前更加的亲近和信赖他了。 难道她们是想等艾丽西亚醒来后再问吗? 或者是等他自己解释? 要是他一直装傻不解释的话,难道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蒙混过去也不会影响大家的关系吗? 他自己是觉得会影响的,所以决定等艾丽西亚醒过来后再找机会解释,不过既然现在路德维希问了,那就提前开始表演吧。 “……我也不知道,记忆并不完整。”他眉头紧锁地回忆道,“我只记得加西亚男爵和我家是有些来往,所以他对我才会另眼相看。 他见我跟罗兰祭司她们走得很近,之前曾找我谈起过罗兰祭司……”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一头雾水的维吉尼亚,又看了看即便早知道这件事情,现在听到后依然不爽的杰西。 注意到这两人表情的路德维希不由得上身前倾地追问道:“关于什么?” 一脸为难的休伯特地含糊地说道:“……关于……男人对女人的……一些……想法……” 杰西和索菲亚一脸不悦。 拉斯和安德斯没有什么反应。 维吉尼亚微微皱眉,显然这种事情对于她这样的大美人来说并不算少见。 路德维希同样觉得这不算什么,“嗯,除此之外还说了什么?” “他这样私下跟说我,我就随便附和了他几句,”休伯特连忙撇清道,“他似乎很得意,之后又提到了公主殿下……” “哼!”索菲亚不屑地哼了一声。 听到这话的杰西惊讶地看向休伯特,很想质问休伯特为什么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情,但她不敢在大祭司面前插嘴。 “胆子倒不小!”路德维希眼睛微眯地望向躺在远处头部被衣物盖住的加西亚。 休伯特看了眼杰西继续说道:“当时我就慌了,不敢再跟他谈下去,连忙找借口离开。 他就突然问我想不想得到罗兰祭司,我当时只想快点走,于是就点了点头……” 维吉尼亚顿时微微脸红了起了。 杰西和索菲亚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 安德斯和拉斯似乎早知如此的相视一笑。 路德维希则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功与过(二) 虽然休伯特早有准备,但他没想到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句话的时候会这么的难堪,他瞬间面红耳热起来,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面前的维吉尼亚。 大厅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被众人默默注视的休伯特羞耻得不行,如果旁边有条地缝,他肯定想都不想地钻下去,谁也拉不住那种! “后来呢?”好在一边的路德维希很快帮他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不好意思抬头的休伯特在心里感谢了不像其他人那样已经将关注的重点转向个人情感八卦上,而是始终专注于事件本身的路德维希。 尽管这件事情有很多加工的成份,但是既然人家“永炎之剑”愿意捧场,那他休伯特肯定是要更加卖力的继续表演下去。 “加西亚男爵见我点头,就说只要我在必要的时候协助他,他就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听到这话的维吉尼亚双眉微挑地看向休伯特头顶上浅棕色的短发。 其他人想到之前的背叛都一脸凝重了起来。 感觉到女祭司冰冷注视的某人连忙大义凛然地说道:“我当然不信他的鬼话!但也不敢当面质疑驳他面子,只好问他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说到时候我自然会知道,还问我愿意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那时认定他说了这么多鬼话原来是为了骗钱,好在我身上连一枚钱币都没有。 他听到后笑着说不要钱。 我当时觉得这是他欲擒故纵的骗钱手段,于是就敷衍他说只要不要命就行。 他叮嘱我记住说过话以后就让我离开了。 我当时不知道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对于一个男爵私下的冒犯之语,人微言轻的我并没有什么办法,也不想因为这种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的事情来挑起矛盾,只好避重就轻的跟杰斯说加西亚男爵询问了一些罗兰祭司的事情。” 路德维希、维吉尼亚以及杰西怀里的索菲亚都望向杰西。 听到这话后恍然大悟疑问已解的杰西心情轻松地肯定道:“就是晚餐之后,休伯特在城门的吊桥上跟我说的,当时安德斯和拉斯也在。” 两个赏金猎人点头确认。 虽然路德维希还在皱眉沉思,但是周围的气氛已经明显轻松了下来。 得到维吉尼亚她们理解的休伯特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还不敢松懈,因为接下要做的将会更加困难——需要在没有事先沟通的情况下,让她们配合着欺骗路德维希。 他接着说道:“直到‘光明之盾’被枪击后,我听到主堡外加西亚男爵的喊杀声才突然明白他那些话里的真正意思。 接着罗伦兹侯爵就被暗卫刺杀了,好在公主殿下在关键时刻使用了光晶石……” 休伯特记得当时路德维希看到双胞胎两兄弟被枪打中头部后就立刻冲了过去,而拉斯则追在他的后面,所以他俩并不知道身后的情况。 一直低着头却能利用暂停时间让灵魂出窍来观察周围的少年看到听到这话的维吉尼亚根本不动声色;而索菲亚则眼神慌乱地看向杰西;先前并没有告诉过她自己能够使用光晶石的杰西,本来是最担心她会说漏嘴的,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个金发少女只是蹙眉瞥了她姐姐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休伯特凭这一瞥推断维吉尼亚肯定在私下里已经把他能够拥有多种超凡能力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妹妹。 或许就是在舒尔特堡那晚,维吉尼亚为了防止暗卫偷听,相继把走廊上的人叫进房间里告知暗号的时候说的。 既然她们都配合演出,少年稍稍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当时大门已经关不上了,外面有大批的敌人即将杀进来,身边又有暗卫刺杀,我觉得大势已去、万念俱灰! 可就在这个无比绝望的时刻,沐浴在圣光之中的我突然福至心灵—— 既然正面作战已经没有任何胜算,那么能否先响应加西亚男爵之前说的必要时刻,通过公主殿下来胁迫大家投降,让男爵和敌人们觉得已经控制了整个局面没有必要再杀戮下去,从而来保住大家的性命,再想办法拖延时间创造反击的机会呢?” 听到这里的众人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而且除了路德维希外,其他人都默契而短暂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灵魂状态下的休伯特不由得头痛起来,他本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居然能在万分紧急的片刻间(其实是暂停了游戏时间后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思考)就能把这些都想清楚,看起来相当匪夷所思的表现没这么突出,就瞎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毕竟这个时代的人最吃迷信这一套了。 结果却让维吉尼亚他们又因此联想到了神启…… 看来神启这一茬是很难蒙混过去了…… 路德维希沉默了片刻后皱眉陈述道:“然后你等到暗卫全部现身后才突然发动了反击……” 他显然听了休伯特他们关于体质的交谈,所以他对休伯特能够在被致盲后最先行动并没有什么疑问。 他扫了一眼女孩们,对拉斯和安德斯微笑道:“没想到殿下和你们都这么信任休伯特,而且配合默契,可把我们骗惨了。” 见路德维希这么说,休伯特和女孩们都彻底放松了下来,这表示他们一起配合着隐瞒休伯特能够使用光晶石的行动成功了! 与大家一起骗过大祭司的体验让索菲亚既害怕又兴奋,她要搂紧杰西的手臂才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休伯特无奈地收回担心她露馅的目光,看了看维吉尼亚,又看了看她怀里的艾丽西亚,意思是等艾丽西亚醒来后一定要及时的串供。 维吉尼亚让他放心地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休伯特的突然‘背叛’,我一开始也很震惊,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年身边的拉斯出神地回忆道,“直到听到他和加西亚男爵的对话,发现他保住了我和安德斯的命后才突然明白过来。” 英俊的金发赏金猎人接着感叹道:“如果不是这种把敌我双方都欺骗的奇妙计谋,可能我们真的就……” 路德维希看向休伯特揶揄地笑道:“你当时可没有帮我说过话。” 休伯特恭敬地说道:“您是永炎之剑,神殿的代表人物,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舍得杀掉您的。” 路德维希赞赏地点点头,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清楚了这么多事情,而且不光智计出众,杀暗卫杀叛徒你都是主要的参与者,武力这方面也相当厉害,真是年少有为、智勇双全、前途无量啊!” 休伯特一一看向众人有感而发道:“大家都很厉害,而且还能紧密地团结在一起,相互信任、配合无间,能与你们并肩作战是我最大的荣幸!” 众人皆乐。 只有索菲亚既充满期待又很不确定地低声问道:“……我也很强吗?” “当然!枪法出众,令人刮目相看!”休伯特相当肯定,“我现在更加喜欢你了。” 红发少女忍不住欢喜地笑里起来,听到最后一句又一脸娇羞地嗔怪道:“你……你胡说什么呀!” 维吉尼亚欣慰地微笑道:“索菲亚不仅射击的天赋很高,而且一直都在非常努力的练习着。” “谢谢……”索菲亚感动得说不下去,连忙抿紧嘴巴,因为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枪法吗?”杰西心疼地搂紧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 “我发现你们的枪法都挺准的,”明显对射击这方面很感兴趣的拉斯心痒难耐地发起了邀约,“等咱们的伤都好了,一定要一起比一比!” 休伯特笑道:“我觉得固定靶可能都分不出高下,得打移动靶或者竞速射击才行。” 众人赞同。 “飞刀行吗?”同样被勾起兴趣的安德斯插嘴道。 杰西眼睛发光地望着安德斯,“我还没见你使过飞刀呢?” 某人心里有些不爽。 “马克和查尔斯出去多久了?”皱眉望着门外黑暗的路德维希突然沉声问道。 众人闭上嘴巴,突然发觉大厅周围实在是安静得过头了。 两个穿着全身板甲、战斗经验丰富的切斯特利家族精锐护卫悄悄出外侦查,只可能被拥有黑暗视觉和听觉敏锐的狼嘴猿发现,但是光凭狼嘴猿还不可能让两人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休伯特悚然一惊,弹了起来低喝道:“还有暗卫活着!” “已经都杀了啊?”杰西和其他人都立即抓起武器起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应该是少数几个一直在外面没有进过大厅的。”路德维希戴好宽檐圆盔低声猜测道。 两个赏金猎人和他一起把艾维斯抬到即便维吉尼亚起身后依然没有转醒的艾丽西亚身边。 跟不上他们跳跃式思维的索菲亚单手将火枪搭在之前就推倒在他们身前的长桌上缘,望着黑洞洞的大门细声询问身边同样架着枪的休伯特,“你怎么知道是暗卫?” 少年将自己的分析小声说了一遍后眼睛瞄向四周的空气提醒道:“暗卫可能已经来到我们周围了。” 众人背对火塘,维吉尼亚和拉斯守在艾丽西亚左边,安德斯守在艾维斯右边,四个火枪手在他们前面枪架长桌瞄向大门。 虽然从艾丽西亚和约翰·彼得森身上吸取的超凡力量都已经用尽。 (尽管约翰·彼得森没有被其他人当成异变者,当然休伯特也故意没有提及,为的是不让安德斯和拉斯把自己后来与约翰·彼得森相似的高反射速度联想到一起从而发现他可以拥有一种以上超凡能力的秘密。 以大家如今的关系倒不是害怕他们知道,而是怕他们知道后露出破绽引发路德维希的怀疑,毕竟才在让了女孩们被动且违心地欺骗了路德维希,如果现在穿帮的话,配合他欺骗的女孩们也是要背锅的。) 但是吸取自维吉尼亚的火之神选超凡力量肯定还有,因为这些力量从头到尾都只是点燃一些细小的火锡石而已,并没有消耗得很多。 这时,大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上下两层共八面方盾组成的紧密盾阵很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沉默的狼嘴猿不紧不慢地走进大厅,径直朝站在翻倒长桌后面的众人推来。 “小心暗卫!”路德维希快速地提醒了一句。 众人心神一肃,知道这是赫加曼人的经典战术,先正面攻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然后暗卫再从侧后发动袭击,最后前后夹击打败敌人。 暗暗焦急的休伯特早已不断暂停时间来仔细地观察众人的周围,有身后火塘里燃烧的大火提供光亮,他自信任何细微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但是正面压过来的狼嘴猿盾阵对于已经没有火油、迷烟和强光的他们来说根本无法阻挡,一旦狼嘴猿靠近双方混战在一起,自顾不暇的他即使提前发现了暗卫的异动,也可能来不及处理。 “砰!砰!砰!砰!” 四道清脆的枪声连续响起,翻倒的长桌上方一片白烟弥漫。 四人的瞄准时间竟然都相差不多,子弹一冲出枪口就分别钻进方盾之间时不时打开来观察的狭小间隙里。 在最前面举盾的三头狼嘴猿应声倒下,很快在身下形成血泊。 “吼——” 前排持盾的狼嘴猿突然大声嚎叫起来,它们不再排成紧密的阵型,而是直冲而来。 后面没有持盾的十几头狼嘴猿凸出的长嘴里紧咬着各种短兵器,四肢着地地高速绕过前排从左右冲来。 “索菲亚继续装填!其他人……” “准备近战!” 在休伯特和路德维希先后的大吼声中,索菲亚在白烟中蹲下来换弹,其他三人一把扔掉火枪,抓起自听到大门外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时就已经出鞘并放在身边的军刀。 从左右冲来已到近前的狼嘴猿们在奔跑中抬起上身,表情凶残地取下嘴里的武器。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功与过(三) 翻倒的长桌在正面有比任何盾牌都要厚实的桌面做阻隔,所以狼嘴猿将主攻的方向选在了长桌的两侧。 等休伯特他们射出火枪里的子弹后就不再需要盾墙的保护,在前排的嚎叫声中所有狼嘴猿直接开始了冲锋。 在前排手持方盾径直冲来的几头头戴宽檐圆盔、身穿板甲衣或锁子甲的狼嘴猿后面,十几头四肢着地、嘴衔各种短兵器、全身只在腰间围布遮羞的狼嘴猿从左右两边高速奔出绕来,虽然后出发,却比前排先一步靠近长桌两侧。 三面被围,身后又是燃烧着大火、不到两米宽的火塘。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强行穿过,但是还躺在地上的艾丽西亚和艾维斯怎么办? 况且要跨过火塘就要避开上面将近半米高的柴堆,不止会影响速度,腿脚也会不可避免的被烧伤。 就算放弃艾维斯,只扛着艾丽西亚穿过了火塘,依旧会被这二十多头速度更快的狼嘴猿包围,那时大家阵型散乱,脚还被火烧伤。 所以还不如守在这里,起码正面有一张长桌阻挡。 灵魂出窍的休伯特望着左右两面纷纷抬起上半身、从嘴里取下武器、急欲为死去同伴报仇雪恨的狼嘴猿心中懊悔——如果之前就把大门栓上,这一切本不会发生! 在他昏迷的那几分钟里,同伴们抓紧时间给大厅内外的所有敌人补刀,同时发现了路德维希和艾维斯还活着,一面搬木柴在火塘升起大火,一面拖开长桌把这两人抬到火塘边上。 在他醒来后不久比尔德男爵就进来差点刺杀了艾丽西亚,也打断了杰西、安德斯和拉斯的补刀工作,同时大家还被强光致盲耽误了一些时间。 视觉恢复后,杰西他们继续给剩余的敌人补刀,马克和查尔斯醒了过来,他们与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交谈了一阵后主动请缨出外侦查,尝试联络山下的部队。 这两个人离开和杰西他们处理完门外剩余的敌人回到大厅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栓上大门。 这里面有连番激战导致的身心疲惫,同时事多忙乱的原因; 也有清理完了门外的大批敌人后觉得来自赫加曼的力量已经基本消灭,而因为比尔德男爵的突然背叛,让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到了预防可能还潜伏在己方的叛徒身上这个原因。 接着路德维希就醒了过来,又进行了一番需要集中全部精力的交谈后,还是历经多次战争的大祭司最先发现了问题。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无论是客观上还是主观上的原因都不能成为疏忽的借口,因为疏忽的代价可能就是战友的生命。 如今己方半数带伤且体力不支,就算最后能打败这些敌人,重伤和死亡已经不可避免。 那么谁将最先承受这集体疏忽所带来的代价呢? 是蹲在长桌后面紧张更换子弹的索菲亚? 还是站在她身边、咬着嘴唇秀眉紧蹙的杰西? 还是后面即将与扑来的狼嘴猿接触,眼神决绝的维吉尼亚? 或是维吉尼亚脚边依然昏睡不醒的艾丽西亚? “唉——”休伯特心情复杂地吐了一口气,充满留念地一一看过女孩们然后结束了时间的静止,迎接这一世最后的结局。 一秒、两秒,时间开始流逝。 他迅速转身与维吉尼亚和拉斯一起面对左边扑来几头的狼嘴猿。 同时转向右边与安德斯一起的路德维希突然猛踢躺在地上的光明之盾急迫地呼喊起来:“艾维斯·米勒!你特么要睡到什么时候?艾维斯·米勒!你再不起来我们就要死了——” “嘭!” 长桌在索菲亚的尖叫声中被狼嘴猿拉倒,四脚朝天地重重砸在地板上。 正面那几头举盾的狼嘴猿先后踩上长桌。 左右的十几头狼嘴猿嚎叫着挥出武器。 站在维吉尼亚身边,而身后就是艾丽西亚的休伯特知道自己无法躲闪,不愿这样被动挨打的少年咬紧牙齿,骤然冲向前方身强力壮的狼嘴猿,刀剑斧锤顿时呼啸而来。 “休伯特——” “杀——” 惊呼的维吉尼亚和大吼的拉斯跟着冲出。 艾维斯猛然睁开右眼,绿色的眼眸一看到路德维希硬扛一头狼嘴猿刺向胸口的十字剑,同时举起军刀格挡另一头狼嘴猿劈下的弯刀时,本能地高举右手伸出食指,嘶哑地怒吼道:“驱散黑暗!” 大喜过望的众人连忙紧闭双眼,索菲亚和杰西更是激动得眼角落泪。 刺眼的金色光芒从戒指上的光晶石里爆射向四面八方,瞬间填满整个大厅,从门窗射出形成一大数小的十几根金色光柱狠狠刺进主堡外的黑暗中。 扑上来的所有狼嘴猿不由得紧闭双眼身形一顿,强光仿佛贯穿了眼球深深地刺进脑袋里,剧烈地疼痛让它们忍受不住捂眼惨嚎起来。 不断暂停时间观察周围的休伯特在艾维斯睁眼举起右手时,精神大振地扭动踏出的左脚,前冲的身体陡然右转,他张开双手拦腰扑向晚启动的维吉尼亚和拉斯。 金光在艾维斯的嘶吼声中绽放,刹那间遮蔽了一切。 一个从强壮的狼嘴猿肩头用力弹起、全身涂满黑油的瘦小少年屈膝收起双腿,跃过休伯特三人的头顶落向躺在地上的艾丽西亚。 休伯特扑倒了女祭司,女祭司又带倒了拉斯,于是他们三人一起向后摔倒在艾丽西亚身边,同时狼嘴猿挥向他们的武器也全部打空。 “啊啊啊!” 休伯特突然感到有个沉重的东西狠狠地砸在自己背上,痛得他忍不住惨叫起来。 紧接着被他压在身下的维吉尼亚和旁边的拉斯也发出了闷哼声。 即便灵魂出窍现在也只能看到一片金芒的休伯特猜测他们三人是被狼嘴猿大力掷出的武器击中了。 另一边的路德维希和安德斯也传来痛哼声。 虽然狼嘴猿被致盲了,但是已经挥出的武器还是会因为惯性而继续运动的。 休伯特只能祷告,希望大家的伤势不要太重。 万幸的是没有听到杰西和索菲亚的声音,这两个负责正面的幸运儿应该还没有接敌。 “艾维斯!”知道休伯特体质特殊的路德维希突然大吼了一声。 躺在地上的艾维斯立即收回右手,金光随即消散。 休伯特这才“看到”一个全身涂满黑油、身材瘦小的光头少年左手快速地从下往上一路在艾丽西亚的身体摸索着,他毫不眷恋手里抓到的柔软的胸部,继续往上准确地摸到了少女修长的脖子,他的右手瞬间高举匕首用力刺下。 少年瘦小的身材让休伯特恍惚间以为他是维克多·亚伯拉罕,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他比维克多更高,而且神情狠毒——维克多杀人时和他的老师安德鲁·费迪南德差不多,并不会有太多的表情,因为他们杀人是为了维护信念,而不是为了宣泄情绪。 突然想到这些的休伯特原本焦躁愤怒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不少,他从维吉尼亚身上弹起的同时全神贯注地挥出一刀。 虽然不能很好的发力,但是速度和准度却极佳,刀光一闪后锋利的刀刃已然砍进少年暗卫刚刚举起的右腕。 他忍不住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右手不仅突然握不住匕首,而且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休伯特右手往外一抖,军刀带着黑色的隐秘之油和红色的血液离开手腕。 面容扭曲的少年咬紧嘴唇不再出声,忍着剧痛颤抖着松开手指,用左手握住匕首,锲而不舍地再次刺向艾丽西亚。 休伯特在地上一蹬,从后面将他扑倒。 突然趴到艾维斯身上的少年握紧匕首向身后盲刺。 休伯特早已起身远离他的后背并且一刀挥出。 恢复感知的少年大惊,慌忙滚向一边的同时隐去身形。 军刀的刀尖划过空气,凭空切出一道狭长的血口。 这道不断流血的伤口迅速远离,靠向闭着眼睛蹲在地上的索菲亚和杰西。 正当休伯特想要跨过艾丽西亚追过去的时候,一把无柄匕首凭空出现在艾丽西亚的脖子上空,悄无声息地刺了下去。 休伯特旋风回身,一刀扫向这把无柄匕首。 “当!” 军刀与匕首猛撞在一起,刀刃都崩出缺口,几点火星一闪即逝。 无柄匕首推开军刀后瞬间消失。 还好一直都在暂停时间,不然艾丽西亚刚才就死了! 心有余悸的休伯特向匕首消失的方向连挥数刀,可惜都没有碰到这个新出现的暗卫。 前一刻爬向杰西和索菲亚的那个受伤的少年暗卫没有向两个少女发动袭击,而是隐藏住流血的伤口瞬间失去了踪影。 休伯特突然想到要是这两个该死的暗卫同时出手,那他去该救谁? 脸色苍白的他不由得惊恐地大喊起来:“暗卫!驱散黑暗!驱散黑暗!” 刚听到喊声的艾维斯稍稍迟疑了一下才举起右手。 闭着眼睛和安德斯一样刚将身前嚎叫的狼嘴猿一脚踢开的路德维希连忙催促道:“艾维斯!听他的!” 话音刚起刺眼的金光就再次爆发了出来。 一直闭着眼睛的众人眼皮前瞬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片刻后,众人突然听到休伯特平静中带着怒意的声音:“可以了。” 金光消失。 休伯特“看到”一个全身涂满黑油的瘦高男人抱膝蹲在离艾丽西亚不远处的火塘边缘,他的背后正对着两个火堆的中间,那里火焰较小刚好烧不到他的身体。 而那个少年暗卫则左手捂着后背的伤口,蹲在杰西身后。 休伯特因为差点失去女孩们而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又因为女孩们还在面临着随时会死的威胁而无比的愤怒。 两种激烈情绪交织在心里的少年不由得身体一晃,巨大的疲惫感顿时笼罩全身。 他心里一惊,激荡的心情正在消耗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不过精神与意志却在此刻高度集中了起来。 只要杀了他们就不会感到恐惧和愤怒了…… 面部狰狞的休伯特两步走到蹲在火塘边即将松开抱膝的双手动起来、显然是暗元素感知刚刚恢复的暗卫身前,抬脚用力蹬在他的光头上。 猝不及防的他不由得向后翻进火塘,隐秘之油触火即燃,烈焰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他在火塘里痛苦地扑腾、不断地惨叫。 他刚从火塘里起来,等在边上的休伯特就大吼着一刀劈开他的脸部,“驱散黑暗!” 话音未落,全身燃烧的暗卫跌回火塘,随即金光爆发瞬间覆盖了眼前的一切。 火塘里的暗卫又惨叫了起来。 闭着眼睛的索菲亚和杰西不禁全身一抖。 休伯特按照之前残留的印象,脚底贴地的从艾丽西亚身边走向杰西,他声音疲惫的说道:“艾维斯,可以了。” 金光消失,艾维斯坐了起来啪的一声放下面甲。 休伯特快步走到蹲在杰西身后的少年暗卫身后,一刀劈向他的后颈。 锋利的刀身轻松地切开脖子上的肌肉组织,瞬间劈了进去然后被颈骨卡住。 少年暗卫全身一震,接着不断抽搐起来带着脖子上的军刀歪倒下去。 大量血液从颈侧喷射而出,一部分飞溅到杰西背后的灰袍和金发上。 “呼……呼……暗卫死了……枪给我……”休伯特喘息着从后面握住索菲亚怀里的火枪。 听到这话的红发少女连忙松手。 休伯特抽出已经装好子弹的火枪,来到那几头被致盲后已经躲到方盾后面的狼嘴猿侧后,举枪打爆其中一头的侧脸。 这头一声不吭地倒下后,身边其它持盾的狼嘴猿慌忙把方盾转到枪响的方向。 休伯特在充满火药味的白烟中原地换弹,举枪射击——又一头狼嘴猿侧脸爆开倒地。 它们因为的视觉尚未恢复,只是凭借听觉大致估摸着将盾牌转向,根本做不到个个都准确地封死休伯特的射击角度。 况且休伯特还可以移动。 他原地换弹后快步走出白烟。 已经将脑袋紧贴在方盾后面的狼嘴猿们听到脚步声后急忙跟着转向。 “砰!” 一头狼嘴猿的脚踝被侧面飞来的子弹突然打碎,它哀嚎着用盾牌挡住伤腿。 休伯特面无表情地低头给火枪更换子弹。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功与过(四) 必须在体力耗尽前尽量多的消灭敌人。 而持盾着甲的狼嘴猿威胁最大——如果它们正面推进,以战友们如今的状态根本奈何不了。 所以趁它们被致盲时优先处理,也不一定非要爆头,只要让它们无法有效的行动,结果和杀死它们是一样的。 装好子弹的休伯特迈开脚步。 最后两个没有被火枪打到的持盾狼嘴猿在同伴的哀嚎声中,带着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的巨大恐惧感跟着听到的脚步声转动方盾的朝向。 有着浅棕色短发的少年举枪瞄准其中一头把脑袋缩起来让圆盔的宽檐紧贴着双肩、身上穿着红色板甲衣的狼嘴猿,他那盾牌保护不到,也没有着甲的右脚踝。 右手食指果断地抹过子弹壳表面那点橙红色的火锡石——“砰!” 准星里被黑色长毛覆盖的粗壮脚踝应声爆开向四周射出血肉。 弹壳里喷出的大股充满火药味的白烟马上将视野完全遮挡。 白烟前方响起这头狼嘴猿惨痛地嚎叫声。 休伯特的右手迅速拔出卡住弹壳屁股的方形插栓,然后摸向腰包。 左手握住火枪前端将火枪尾部在地板上一磕一别,冒烟的弹壳因为撞击力的作用从弹仓里滚落到地板上。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从腰包里掏出一枚新的子弹。 左手跟着拿起火枪,右手将子弹绷着黑布、直径稍短的那头塞进弹仓,再把子弹上的小握把转到弹仓边缘,让子弹表面的那点橙红色火锡石朝向正上方。 最后把弹仓后端用短铁链连着的方形铁栓重新插在子弹的屁股后面。 他一边举起火枪贴脸瞄准,一边走出已经变淡的白烟。 “砰!” 远处的杰西瞄准他还没有关照过的最后那头把方盾朝向他,却将身体侧面暴露给自己的狼嘴猿开枪射击。 “砰!” 他在走动中将这头因手臂突然中弹而露出破绽的狼嘴猿爆头。 其他战友的视觉都相继恢复,杰西身边的路德维希和索菲亚捡起地上的火枪正在装填。 艾维斯、安德斯、维吉尼亚和拉斯四处出击追向被休伯特之前连续的枪声吓得如同没头苍蝇一般逃散在大厅各处还无法睁开眼睛的狼嘴猿。 大家在火枪的配合下很快将敌人全部杀死。 休伯特第一时间关上大门,双手抱起沉重的门栓插好。 他身后身材高大的艾维斯跪在地板上悲痛地掀开了盖在卡尔头上的白布。 艾维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后,眨着眼睛将白布盖好。 卡尔的身边还躺着罗伦兹侯爵,其他人都围在周围。 站在门背看到这一幕的休伯特胸口烦闷地握了握拳头,吐出一口长气后才慢慢走了过去。 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卡尔·米勒是不会死在这里的。 是他救下珍妮芙后无意中改变了原本的历史进程,尽管他们永远都不知道,但他还是会心生愧疚。 路德维希声音颤抖地带头吟唱告别的祷文。 休伯特发现一向清冷内敛的维吉尼亚眼眶含泪,悲伤的程度不亚于路德维希。 至于眼眶发红的杰西和泪流满面的索菲亚则是正常程度的悲伤,即使不是卡尔,她们也会是这样的表现。 安德斯和拉斯神情肃穆,休伯特瞄向他俩时,拉斯短暂地看了过来。 原来拉斯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人,休伯特知道这并非是因为不敬死者,而是因为具有猎人特质的人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本能地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让自己能够冷静理性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艾维斯和路德维希最先调整过来,他们走到休伯特面前,艾维斯对休伯特的救命之恩表达了感谢; 路德维希对休伯特如何发现隐身的暗卫最感兴趣。 在得知休伯特是凭借特殊的“耐强光体质”最快恢复视觉,从而看到因为暗元素被吞噬而短暂现出身形的暗卫后,无奈的表示这个方法只有拥有休伯特这样体质的人才能使用。 因为不知道外面到底还有来了多少敌人,也不知道大厅外谁又会是叛徒,而且现在几乎人人带伤(路德维希和安德斯的手脚都在之前与狼嘴猿短暂的接触战中多处挂彩,只有休伯特和杰西身上除了擦伤外没有更重伤口)。 所以大家都同意守在大厅里直到天亮。 路德维希每十几分钟就朝窗外放一枪,为的是让山下的大部队知道山上还在抵抗。 疲惫不堪的休伯特躺在散发着人肉焦味的火塘边沉沉睡去。 也是为了利用系统不会让玩家错过任何事件的机制来预警。 无事发生的来到天亮。 山下的部队全部来到主堡外请示,大厅里的众人才谨慎地打开大门。 原来凌晨四点多钟时,山下的营地听到山上的枪声后匆忙上山,半路上同行的血斧佣兵团和猎犬佣兵团以及护送队伍里的少数叛徒突然袭击。 敌人甫一开始就杀死了几个指挥官,不过护送队伍和威廉姆斯家族派出的护卫都相当的精锐,经过一段时间惨痛伤亡的混乱后,很快就组织了起来抵住了敌人的攻势开始反攻,接着敌人就占据了城门,利用地形优势将我方部队堵在城门前。 而我方部队后面还有自成一团、态度模糊的斯图尔特家族的人窥视,三方就一时间僵持了起来。 不久之后就有血斧佣兵团的人说公主被擒要求我方部队投降。 我方部队不知道真假,提出只有见到公主本人才会考虑投降。 而且山上一直枪声不断,敌人也迟迟没有让公主露面,这说明保护公主的力量还在战斗中。 我方部队派出了一支精锐小队绕往后门,可惜至今都没有音讯。 由于山上一直有规律的传来枪声,于是决定等到天亮之后再进攻城门。 天亮后不久,城门竟然自己打开了,原来是比尔德堡的仆人们开的门,他们说血斧佣兵团和猎犬佣兵团的人在天亮之前就从后门逃离了,但是他们完全不知道情况不敢在天亮前打开城门。 休伯特推测这些敌人之所以逃离是因为他们的主力已经在主堡这边被消灭了,而剩下的这些都是真正的佣兵,他们不会有死战的觉悟。 就算他们攻打大厅,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他们也很难成功,而且山下的护送队伍和威廉姆斯家族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打上来。 当然也是因为一众暗卫、班森·贝纳德、约翰·彼得森和加西亚男爵以及等等这些可能指挥得动佣兵团的人全都死在了大厅里。 清理尸体时,在主堡外找到了马克和查尔斯被捅穿眼眶的尸体,在远离城堡后门的地方发现了几个高阶永炎祭司和几个塞格维德贵族以及十几头狼嘴猿的尸体,其中高阶祭司都被一刀割断了脖子,由此可以判断出他们在这里遭遇了暗卫和狼嘴猿的袭击。 而吉恩·杰克逊和菲利克斯·亚当也在其中,后来休伯特得知这两人和米勒两兄弟都是和维吉尼亚在永明殿同期的神选者,彼此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艾丽西亚对罗伦兹侯爵这个一直很疼爱她的亲叔叔的离去同样悲痛不已。 布莱克家的马里诺侯爵和理查德森家的科伦坡侯爵强力谴责了自己带来的血斧佣兵团和猎犬佣兵团的无耻背叛,为安抚艾丽西亚付出了大笔的财物。 而比尔德男爵夫人则当众对永烈之炎发誓,她和她跟随陛下出征的两个儿子完全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要背叛,她更提出比尔德堡本就不多的卫兵几乎都被赫加曼人杀光了的事实来可以证明比尔德男爵至少没有将自己背叛的事情告诉这些可怜的卫兵,借此来证明自己的毫不知情。 除了他们,还有史密斯高阶祭司和加西亚男爵的背叛有待处理,但这些统统都不是当务之急。 为了防止再出现什么波折,路德维希决定抓紧时间出发,为死去的战友举行了简单的告别仪式后,众人便匆匆离开了比尔德堡。 其中悲愤的威廉姆斯家族的护卫们带上了被赫加曼人杀死的德卢卡侯爵的尸体。 休伯特不知道当泰德尼亚大公看到弟弟德卢卡侯爵的尸体时会是什么心情,但他知道即使塞格维德与泰德尼亚没有联姻,大公也必须向赫加曼宣战了。 他之前特意在尸体里找了找,并没有发现科林·斯科特爵士的尸体,虽然科林·斯科特并没有跟加西亚男爵进入大厅,但斯科特作为加西亚的心腹多多少少会知道他和加西亚的关系非同一般,还活着的斯科特对他来说始终是一个隐患。 而且还不知道此事过后,血族高层对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骑在马背上的休伯特眼睛微眯,他看到跑在前面的杰西和索菲亚,身边的安德斯和拉斯后,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无论未来会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只要大家在一起就都能将其克服的豪情壮志来。 马队一路向北,于傍晚时分到达阿索隆港。 得知阿索隆舰队五日就出港支援被困在赫加曼白港的陛下大军而至今寥无音讯之后,为了避免万一阿索隆舰队战败而被赫加曼的舰队封锁港口,众人刚刚吃完晚餐就连夜上船前往泰德尼亚。 一直得不到充分休息、单薄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的休伯特知道到了泰德尼亚后将会发生什么,于是抓紧一切时间在船上休息放松,甚至狠心地婉拒了杰西比试军刀的邀请。 他知道杰西是因为深知在枪法上已经比不过自己,又听到维吉尼亚和两个赏金猎人都称赞他在和班森·贝纳德近战时的出众表现,便想看看他这个身材和她相仿的家伙到底有多厉害。 因为此前一系列事件的关系,路德维希特意吩咐休伯特他们三个灰袍和两个赏金猎人登上他和艾丽西亚所在的威廉姆斯家族的大船。 因此杰西邀请他比试的时候大家都在周围。 休伯特假装虚弱不堪地咳嗽,并机智地请出杰西无法拒绝的安德斯才得以蒙混过关。 既然安德斯和拉斯已经成了一对,休伯特也很尊敬安德斯的为人,况且杰西马上就会发现安德斯的性取向从而死心,所以他现在对安德斯那种暗暗的嫉妒几乎已经没有了。 安德斯只是用受伤右手就完胜了杰西,身高臂长、力量巨大、剑术高明这些都是目前的杰西难以逾越的。 他俩之后,其他人也心痒痒的下场随意的比试了一下,之所以随意是因为大家的身上都有伤,不过这帮人可以算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战力了,即使是随意地比划其中也会包含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高超的技巧。 这让休伯特最是受益匪浅,虽然他为了让身体得到充分的休息而不愿下场,但他可以不断地暂停时间来分解、学习他们的动作,在静止的大漩涡上空以灵魂的形态练习,灵魂形态本身没有肉体的限制,理论上是永远不会疲惫的,真正会疲惫的只有玩家的精神,当然这一点只要退出游戏休息就行。 他实在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学习的机会,他虽然与安德斯和德里克这样都有高超武技和丰富战斗经验的人进行过灵魂融合,但是这些在游戏世界中安身立命的本领一旦结束了灵魂融合,他本身是什么也带不走的。 就像现在与休伯特的灵魂融合之后,他会的都是休伯特的东西,只有前世印象相当深刻的一些东西才会有一些记忆的片段。 但是这些记忆片段换了一个身体后并不能很好的运用出来。 当然也和他自己从来没有专心练习过有关。 但是这一世就不同了,他要利用暂停时间这个游戏中的人物无法使用的巨大优势来偷偷向这些高手们学习。 游戏世界里表面上只是在一旁微笑观望的他,其实已经在那个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世界里照着双方的动作练习过无数遍了。 …… 永炎历四百三十二年,四月十日晚。 搭载着塞格维德艾丽西亚公主的船队进入泰德尼亚吉拉迪诺岛的南部港口。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功与过(五) 在游戏世界里看他们这些高手切磋的时间不长,但是在现实世界里学习、练习这些招式动作的时间却很长很长。 这么认真和专注的程度都快赶上之前备战高考了,不过备战高考有被迫和压力的成分,这次练武却没有,而且乐此不疲。 呃……疲还是会疲的,不过是那种令人心情愉快、倍感充实的疲惫,而且印象深刻、效果很好。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像常人那样运动的缘故吗……原来在我的潜意识里始终渴望着这样行为。 虽然一直在自我保护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太多、没事的、无所谓的…… 但是失去之后的遗憾,其实无论怎样都是无法弥补的。 不想了! 一直纠结于这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除了徒增烦恼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呼…… 虽然只是这样单练并不会成为高手,但是通过不断的重复练习基础会越来越夯实,为将来成为高手提供了必要的前提条件。 尽管这样的灵魂训练不会对肉体本身带来任何改变,但是灵魂已经掌握的动作、对招式的理解与运用、观看他们切磋时获得的战斗经验都已经融会贯通的自己肯定比起之前要变强了很多。 因为身体疲倦而不由得呵欠连连的休伯特·格雷厄姆在周围数量众多、被海风吹得烈烈作响的火把映照下,牵着一匹肩高到他肩头的棕色战马一步一步地踩着倾斜且有些弹性的宽大木板从船甲板下到石砌的码头上。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八九点,整座南港除了他们这片正在热闹下船的码头外,基本上都沉浸在寂静的黑暗中。 只有南港外高耸燃烧的灯塔还在尽忠职守地为海面上夜航的船只提供着航标的方向,尽管晚上航行的船只很少。 “很困吗?”不用牵马的索菲亚·温妮克一身轻松地拿着火焰摇曳的火把跟在休伯特身后走下木板,随意地问道,“你这两天都没什么精神。” 他们后面高大强壮的安德斯·卡尔森正牵着红发少女的灰色马儿下船。 休伯特一边往前走给后面的安德斯让出下船的空间,一边回头看向索菲亚反映着火光的美丽双眸,故意嘟嘴埋怨道:“下船了才知道来关心我,你跟杰斯在船上腻歪的时候想起过孤独的我吗?” 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少女见休伯特吃醋,高兴得皱了皱小鼻子,“谁说没有呀,找你的时候你自己说很困想睡觉的。” 休伯特一边伸出左手接过安德斯递过来的索菲亚坐骑的缰绳,一边继续逗她道,“就那一次,而且我当时的意思是想要你陪我……” “诶呀~”索菲亚娇羞的喊了一声不让他说完,做贼心虚的往后看去。 此时安德斯已经转身走了回去,准备上船牵自己的大黑马下来,牵着大黑马和自己马儿的杰西站在甲板上等待着。 休伯特心里好笑,继续说道:“不就是拉了一下你的手吗?我当时只是舍不得你走,我都已经这么虚弱了,你居然还狠心地打了我。” 他越说语气越委屈,好像伤心得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单纯的红发少女连忙转回来解释道:“不是的,我以为你又要趁机亲我……” 发现少女俏脸微红的休伯特嘴角微扬,他突然好奇地悄声问道:“那你和杰斯亲过了吗?” 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跳加速的索菲亚听到这句话后不禁愣了一下,转而烦恼地说道:“没有!船上到处都是人。” “我看是杰斯一直缠着安德斯,根本就没这方面的兴趣吧?”休伯特往后瞥了一眼正和安德斯相谈甚欢的杰西,提前在心里为她明天的失望表示同情。 “……他好像一直对这方面都不太感兴趣……”索菲亚犹豫了一下,情绪低落地诉说道。 休伯特暗暗叹息,笑着安慰道:“没事,我对这方面特别感兴趣。” 索菲亚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把右手的火把推向他,“你拿好,我要上马了。” 少年抬起挂着灰马缰绳的左手握住粗糙的火把上端,没有去触碰少女白皙的右手。 索菲亚意外地看向他的眼睛。 他温柔地笑道:“火把扎手,我可不忍心因为玩闹弄伤你的手。” “这还差不多!”索菲亚受用地笑了起来,松开火把心情舒畅地拉住休伯特左手垂下来的缰绳,转身踩稳灰色战马的马镫,跨上马背坐好,朝站在马脖子旁边准备随时接住她的休伯特皱了皱鼻子。 呵,女人! 浅棕色短发的少年无语地摇了摇头,明明可以单手上马,要是杰西在旁边肯定又要撒娇让杰西扶她上去了。 想到这点的休伯特同时发觉了索菲亚没有丝毫向他撒娇的想法,那么他在索菲亚心里的位置显然是远不如杰西的。 虽然早就知道索菲亚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喜欢自己,但是再次印证这件事情时,心情依然会很失落。 左手举着火把的少年抿了抿嘴,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抬起左脚踩住马镫,右手抓住马鞍前端轻松地坐上马背。 不久后全员下船完毕,在队伍前后指挥者的呼喝下,众人驱马前行,上坡来到南港灯火通明的永灵殿前。 等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后,轰鸣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泰德尼亚大公的嫡长子、虎背熊腰的威廉姆斯侯爵带着大批护卫来到神殿,将包括艾丽西亚在内的一众贵族接回大公府。 像休伯特这种灰袍则被安排在神殿的仆人宿舍中休息。 与第一世相比,如今的休伯特已经成熟了许多。 有过几次经验的他已经基本能够分辨出自己与这些美人儿相互之间的情与欲、好感、喜欢和爱恋的区别。 圣女雪莉尔就只有欲没有情最明显的例子,而他之所以动情仅仅是因为对方是美人,仅仅是馋人家的身子而已。 虽然过程很愉悦,但是仔细回想,其实每一次的感觉都差别不大,而且结束之后心里总是空荡荡。 要是过度的话,还会给身体带来不适甚至是痛苦。 所以这码子事情其实也就这么回事。 相比起第一世时,因为与杰西彼此喜欢,仅仅只是待在一起或者说说话,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感觉到幸福、甜蜜与满足。 同样的事情与喜欢的人做,和与不喜欢的人做,所带来的感受竟然天差地别。 难怪千百年来世人都在孜孜不倦的追求真爱。 因为比起单纯的、容易厌倦的欲望,彼此之间的真爱更加的浓密绵延、也更能满足情感上的需求,这才是最大的享受。 至于艾丽西亚,在第一世的时候是喜欢过,但是到了这一世,彼此之间只能算得上有好感。 所以她被威廉姆斯侯爵接走时,休伯特虽然嫉妒,却远没有到愤恨的程度。 而第一世的时候,则是因为与杰西关系的增进弥补了失去艾丽西亚后情感上产生的巨大空缺。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容易就被弥补上的感情,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深厚啊…… 躺在木床上,枕着双手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出神许久的休伯特突然一脸郁闷了起来。 他转过头,右手边的床铺上躺着静静闭上眼睛,应该已经睡着的拉斯·坦德尔,拉斯的右手边是安德斯,安德斯右手边才是杰西。 这是杰西看似随意实在心机的安排。 不过三个男人对这样的安排并不在意。 只有杰西因为能够跟安德斯挨着睡而窃喜不已。 唉,可怜的孩纸! 现在越高兴,明天就会越难过。 一想到明天就会想到明晚敌人针对艾丽西亚的刺杀。 那个银发的异变者和血族的人其实都还好。 关键是钢之异变者德里克·亨廷顿,这家伙貌似无法处理。 因为历史进程改变的缘故,安德斯的迷烟瓶在比尔德堡就全部用完了,而要重新炼制也赶不上晚上的刺杀。 除非现在就开始炼制,但是现在身边一没有炼金仪器,二没有异变材料。 就算吉拉迪诺能买齐,也得等天亮以后都开门了才买得到。 况且要拿什么理由说服安德斯现在炼药? 神启吗? 这里可是四海风王的地盘。 啧! 烦躁不已的休伯特不由得坐了起来。 他望着从窗口照进来的朦胧月光突然灵光一闪。 还有一个办法——现在就……不对,现在这个时间德里克还没有从巨虫岛返回,他是天亮之前才回到吉拉迪诺的。 那就明天早上在鹿角旅馆与他相遇后,趁他没有防备时从后面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虽然这样做对不起邓肯,而且到时候邓肯肯定会发疯,要把它也杀了吗? 就算我下不了手,杰西他们也会把它杀了的,毕竟是敌人……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不禁难过起来。 只要我杀了德里克,邓肯也会死。 不仅如此,维克多明天晚上也是会参加袭击的,我……也要把他杀了吗? 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杀了艾丽西亚甚至是其他的同伴。 咬紧牙关的休伯特死死地攥紧拳头,我不可能看着她们被杀死,所以我只能杀死想要杀死她们的人,无论是谁! 呼—— 下一世再作兄弟吧。 下定坚心的休伯特吐了口气,心里舒服了很多,他缓缓地松开了手指。 虽然明天早上突然杀人的行为令人不耻,但却在事实上极大地削弱了敌人的力量,从而减少晚上同伴们的牺牲。 即便背负污名,也绝对是值得去做的…… 等等! 第一世的时候,德里克并不在风王广场那边,而是和邓肯、克洛伊一起出现在三色叶大酒店附近! 休伯特陡然一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世我就是德里克,所以我的行为显然不是德里克自己的行为。 而第一世的德里克才是他自己,而且那时我仅与他有过短暂的交集,所以应该没有干扰他的故事线。 也就是说,按照游戏世界原本的历史,他明天晚上并不会参与针对艾丽西亚的袭击行动? 很难想象安德鲁居然会将他这样一个最适合冲锋陷阵的钢之异变者排除在明晚的袭击之外。 对于赫加曼来说,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比阻止塞格维德和泰德尼亚联姻更紧要? 就算是“深蓝”也没有此事紧要吧? 休伯特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既然德里克和邓肯不会参与夜袭,那他的精神负担无疑要减轻很多。 不光是害怕自己杀死他们,更害怕他们杀艾丽西亚、杰西她们时自己无力阻止。 如果不是因为有迷烟瓶,当时根本就处理不了班森·贝纳德。 所以同为钢之异变者的德里克·亨廷顿如今同样也…… 等等,我又习惯性地把德里克当成自己了,德里克不是玩家,并不能暂停时间利用出窍的灵魂来免除被致盲的负面状态。 当时之所以难以对付班森·贝纳德,也跟所有光之神选者的超凡能力无法使用有很大的关系。 只要明晚艾维斯能提供较长时间的强光照射,即使德里克来了,我也能用火枪不断地射击他的脑袋让他眩晕。 而且强光还能让暗卫现形,使其失去隐身的优势,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嘶!原来我和艾维斯的组合才是无敌的存在! 只要保住了他,就能确保战斗的胜利。 休伯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轻松地笑了起来,又重新倒回床上,扭动身体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后才闭上双眼。 要是还有迷烟瓶就好了,致盲再加上迷烟,啧啧,谁来都要倒! 这么想来,迷烟瓶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逃跑的必备神器啊。 这关过后,一定要让安德斯多做一些…… 天亮之后,枕着右手侧躺在床上的休伯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对面床上同样侧躺着的拉斯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充满暧昧的笑容。 他不禁全身一抖,菊花一紧,不知道拉斯发什么骚的少年连忙从侧躺改为仰躺,闭上眼睛装睡,假装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拉斯却迅速起身下床,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床上。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功与过(六) 听到拉斯坐过来的休伯特这下不敢装睡了,他连忙睁开眼睛看到背对着他将英俊的脸庞转过来俯视着他的金发青年深绿色的眼睛里意味深长的笑意后,心下莫名紧张,面上却尽量若无其事地问候道:“……早……早上好……” 拉斯双眉微扬,突然伏下上半身凑了过来。 就在休伯特以为他终于压抑不住对自己这个倾世美少年的疯狂欲望,即使他的情人安德斯就在旁边也要不顾一切地强吻自己的时,金发青年的俊脸停在距离全身紧绷的休伯特二三十厘米处的空中,微笑着悄声问道:“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双手挡在胸前随时准备推开这个“禽兽”的休伯特顿时一脸懵逼,“啥?” “我都看到了,你半夜坐起来看了我很久……” 休伯特偏开脸翻个大白眼,“我才没有……” 拉斯却抑制不住得意地打断他道:“我本想着既然你喜欢就让你看呗,也就没有打扰你,没想到我闭上眼睛后竟然听到了你床板响动的声音和你最后发出的一声口申口今……” 我特么…… 休伯特大汗,连忙否认道:“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对你……” 听到这话的拉斯愣了一下,不由得看向自己床铺另一边已经坐起来的安德斯。 休伯特顺着拉斯的视线看到一脸莫名其妙的安德斯后哭笑不得,“不是安德斯……” “奥!”拉斯恍然大悟,望着站在安德斯后面顶着一头凌乱的金色短发、正好奇地看向这边的杰西自顾自地小声说道,“原来是杰斯。” “……”休伯特看着因为一系列误会竟然歪打正着的拉斯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拉斯转过脸来微笑着宽慰道:“放心,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说出去的。” 休伯特急忙摆手解释,“不是的!我没有做那种事情……” “什么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自作聪明的拉斯耸了耸肩膀,自顾自地配合演出了起来。 “……”休伯特一阵无语。 “你们都起来了?走走走,我们出去逛逛!”索菲亚兴高采烈的声音突然在宿舍门口的方向响起。 休伯特闻言坐起,看到走进来的红发少女左手上已经没有了绷带,第一时间扬眉问道:“手好了?” “基本上恢复了,”索菲亚笑吟吟地举起修长白皙的左手,在众人面前转动手腕,“安德斯的药膏真是太神奇啦!” “这几天还是要继续擦药,而且最好不要用左手拿重的东西。”安德斯一边背上大背包一边提醒道。 “好的。”索菲亚愉快地点点头,笑着搂住杰西的手臂后转向休伯特关心地问道,“还很困吗?” “不困了。”休伯特抬起双手抻了个长长的懒腰。 “走吧,我要去工匠街那边买一把复合长弓、补充一些箭。”拉斯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你们呢?” 安德斯接着说道:“我要去风王殿登记赏金猎人的资格文书,还想购买异变材料再炼制一些迷药。” 休伯特心里一松,这下不用他来提醒安德斯炼药了,他高兴地举起右手向安德斯张开了五指,“我要预定五瓶迷烟!” 索菲亚担心地问道:“你的钱够吗?炼金药剂很贵的。” “呃……”身上连一枚钱币都没有的某人瞬间定格在原地。 “我可以先借给你,”拉斯大方地笑道,“咱们可是保护了公主殿下,这趟的赏赐绝对不会少的。” “是吗?”索菲亚一脸惊喜,“我竟然忘了这件事情!” 拉斯继续说道:“这次不仅会有公主殿下的赏赐,还会有大公府这边的赏赐。” “发财了、发财了!”红发少女欢呼地抱着杰西的手臂蹦蹦跳跳起来。 虽然不忍心扫索菲亚的兴,但休伯特还是不想她到时候太过失望,“他们现在应该在商讨紧急出兵援助陛下的事宜,我们的赏赐可能不会这么快发下来。” “边走边说吧,我好饿了。”杰西摸着肚子说道。 “我也是!”已经等不及的索菲亚拉着杰西当先走向宿舍门口,同时回头问拉斯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拉斯想了想,“南城区这边的话……鹿角旅馆的沙丁鱼汤很不错。” 感叹命运奇妙的休伯特没有再说什么,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宿舍。 五人从马厩里牵出各自的马儿骑上,从侧门离开了神殿。 相比昨晚刚来的时候,现在的南港呈现出的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景象,明亮宽敞又繁忙热闹。 大大小小的帆船从高耸的灯塔下方进出港口,人们在码头上卸下货物,众多运货的马车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出城门。 五人跟着队伍来到城门前的吊桥时,威廉姆斯家族的卫兵看到休伯特右肩上罩着黑色布套的火枪后,只收了安德斯和拉斯两人的进城税——二十格罗索。 顶着火之神选者名头的血族少年不光脸不红心不跳,还无耻地在心里生出了些许的优越感。 进城后拥挤的货运队伍逐渐散往各处,五人的速度得以提升起来,没过多久就到达了鹿角旅馆。 言明请客的拉斯向秃顶的中年旅馆老板奥利弗·盖勒点了早餐。 这次来得比较早,德里克和邓肯还没有到,五人的早餐就来了。 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并对放了黑斑肉菇的沙丁鱼鲜汤赞口不绝。 休伯特抬头看了一眼低矮的天花板,他昨晚考虑过要不要提前过来蹲点,好把来刺杀楼上那个忘叫什么名字的贵族的银发女一枪秒了。 但是他首先没有资格让南城门的卫兵给他开门,而且就算能城,已经没有光之神选者超凡能力的他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很可能会银发女反杀—— 这女人身上也是有令人昏迷的炼金药剂的。 还有就是他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来鹿角旅馆刺杀的就是银发女,万一好不容易跑过来,结果发现不是银发女岂不搞笑?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快吃完了,但是这德里克和邓肯竟然还没来…… 要是没有遇到德里克他们就不会触发发现楼上房间死人的事件,那杰西也就发现不了安德斯的性取向了,杰西要是不对安德斯死心,那老子要怎么追她? 休伯特一脸郁闷,总不能说我闻到了楼上有血腥味吧? 对了,我可以借口拜访楼上那个死鬼贵族,来自己开启事件! 打定主意的休伯特开始没话找话的跟老板奥利弗·盖勒闲聊起来。 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是要把话题扯到楼上那个叫桑切斯勋爵的贵族身上。 令人意外的是,当他问到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奥利弗·盖勒自然提到了幻鳞毒蛇,但是这幻鳞毒蛇被马丁·格兰斯顿和德里克他们发现后竟然当场跑掉了,他们一路追击搜索,引起一阵鸡飞狗走和街区的大面积恐慌,付出了数人死伤的代价后才就幻鳞毒蛇斩杀。 不仅如此,休伯特还在聊天中得知德里克和邓肯竟然这几天都有来这里吃饭。 他眉头紧锁,这才发觉原本历史中的德里克和他所操纵的德里克原来竟有如此巨大的差别。 不去巨虫岛,也不参加针对艾丽西亚的夜袭…… 这德里克怎么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以安德鲁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会放着一个钢之异变者不用! 除非他不能用! 也就是说,现在的德里克并不在他的麾下,不受他的指挥,自然也就不会参与跟“深蓝”相关的事情以及今晚对艾丽西亚的袭击。 为什么会这样? 陷入沉思的休伯特突然发现身边同伴们都唰地站了起来,握紧武器警惕地望着门口。 他回过头看到披着黑色大斗篷的德里克和邓肯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后,继续走了进来。 手握刀柄的德里克见安德斯他们并没有拔出武器,面色缓和下来,手也离开了刀柄,“各位,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吃早餐的。” 杰西他们虽然之前听奥利弗·盖勒提到过来自赫加曼的华莱士男爵和一头名叫邓肯的狼嘴猿是这里的常客,以及四月一日颁布的不再悬赏狼嘴猿的法令,但是两天前才与狼嘴猿恶战过的他们还是会下意识的产生警惕。 屁股稳稳坐在长凳上的休伯特自来熟地招呼道:“早上好,华莱士男爵、邓肯先生。” 德里克意外地看向休伯特,温和地笑道:“早上好。” 大半张脸藏着兜帽下的邓肯一脸古怪地打量了他片刻,慢慢地点了点头。 休伯特微笑着站起来熟稔地向两人介绍了身边的同伴。 杰西和索菲亚都有些不知所措。 安德斯和拉斯皱了皱眉头。 向旅馆老板点餐之后的德里克和邓肯坐在他们对面的长桌,“我实在没想到一位炎、年轻的见习永炎祭司会对兽人这么友善。” 休伯特对他同时也是对所有人解释道:“我们来到泰德尼亚自然要遵守泰德尼亚的法律,况且只要别人不对我释放恶意,我也不会别人释放恶意,这一点无论是不是兽人都一样。” 听到这话的杰西和索菲亚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安德斯饶有兴趣的看着邓肯将麦酒倒入浅碟舔舐。 他旁边的拉斯渐渐放松下来。 休伯特刚和德里克谈了幻鳞毒蛇没两句,邓肯就从碟子里抬起头来,黑色的圆鼻子使劲地嗅几下。 在休伯特的期待中,德里克很快神情凝重地说出了那句话——邓肯闻到楼上有血腥味。 浅棕色短发的少年为了抓紧时间,在其他人说话前就站了起来,大喊着向楼梯跑去,“我上去看看!” 秃顶的中年旅馆老板吓了一跳连忙向德里克再三确认。 杰西和索菲亚他们则目瞪口呆地望着休伯特噔噔噔地跑上楼梯。 很快楼上就传来休伯特用力的拍门声和呼喊声。 休伯特大喊了几声桑切斯勋爵后,就跑到楼梯口朝下面的大厅喊道:“没人应!邓肯从外面爬上去看看房间的情况!” 此时奥利弗·盖勒正一边从楼梯上来,一边小心翼翼地劝说休伯特小声点。 而他身后的德里克和邓肯都惊了。 不过德里克还是示意邓肯照做。 邓肯回来通报房间里的情况后,满头大汗的旅馆老板一面派人去叫风王侍卫,一面开始劈门。 杰西索菲亚他们也跑上来观望。 面对两个美少女古怪的目光,休伯特大言不惭道:“你们终于发现我独特的魅力了?” “呸!”索菲亚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杰西翻了个白眼,小声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们?” 休伯特这才惊觉作为塞格维德人,而且还是永炎守卫的自己这么快就接受了赫加曼人,特别是狼嘴猿的行为太不正常了。 “呃……”他眼珠一转,避重就轻地说道,“狼嘴猿的嗅觉很灵敏,的确能闻到我们闻不到的气味,不管信不信上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不是问这个。”杰西摇摇头纠正道,“你好像一开始就很信任他们。” 他望着杰西近在咫尺的绿色双眸,既是转移话题又是实话实说的温言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身边的拉斯听到这话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杰西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稍稍后仰,“别打岔!” 休伯特暗暗叹息,这小妮子对我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啊!如果这句话是安德斯说的,她肯定不会是这种“直男”反应。 好在她很快就会对安德斯死心了。 “先是听了盖勒先生说他们为了这里的人参与斩杀幻鳞毒蛇的事情。 再到见到他们,发现他们温文有礼,不似女干恶之徒。 所以我对他们的第一印象还算可以,也不是有多信任,只是没有恶感而已。” 杰西咬了咬嘴唇,不认同地说道:“可他们是邪神的信徒!而且还是狼嘴猿啊!” 不远处的德里克和邓肯都望了过来。 杰西和搂着她手臂的索菲亚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虽然面红耳赤,却依然不为所动地等待着休伯特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功与过(七) 休伯特沉声说道:“即便是永烈之炎的信徒,也不乏邪恶之徒;即便是万魂主宰的信徒,也不乏良善之人。 我们要净化的是所有污秽的灵魂,而不是灵魂纯净却信仰不同的人。” 杰西有些迟疑地反驳道:“可……可神谕说,信仰邪神的人灵魂都是污浊的……” 休伯特暗暗叹息,有些在现代看来是荒谬绝伦的事情,却会在这个时代成为金科玉律,这是时代的局限,而不是个人的局限。 他移开视线眼神悲凉地望向虚空,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那我们要把几岁的赫加曼孩子也一起净化掉吗?” 两个少女不由得全身一抖。 其他人都若有所思。 索菲亚急忙搂紧脸色难看、正欲开口的杰西,“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讨论神学!” 杰西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德里克和邓肯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休伯特望着不断劈在木门上的斧头陷入了沉思。 三十六年前的神战,四大神祗战成平手。 而上一世又有过短暂被类似信仰的力量灌注的体验,所以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没能正面打败万魂主宰的永烈之炎传下这样的神谕显然是想通过减少万魂主宰的信徒来从侧面削弱万魂主宰的力量。 但是如果按照西堡的怀特祭司所说,万魂主宰是世间一切暗元素的源头,而光元素和火元素又会吞噬暗元素,假如万魂主宰真的被永烈之炎消灭了,那暗元素岂不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没有黑暗和阴影的世界光是想象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 不说别的,如果闭上眼睛后看不到黑暗,那人类该怎么睡觉? “黛西——” 高大的胖子厨师的这一声惊呼将休伯特唤醒,桑切斯勋爵的房间门已经被他劈开,众人争相挤了进去。 早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的休伯特抬起双手分别搭在杰西和索菲亚的肩膀上,拉着她们一起留在最后。 本来还硬要往里冲的索菲亚看到房间中央那三个叠在一起都没穿衣服的男女后小脸通红,连忙停下脚步,不仅自己扭头不看,还抬起左手挡在了杰西的双眼前面。 她俩身后的休伯特故意大声叹息道:“都这么明显地暗示你们了,还非要往里挤,。” “你也不准看!”索菲亚羞恼地瞪着他道。 休伯特心里好笑,他什么没看过?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索菲亚此时似乎把他和杰西放到了同一个位置上。 他心下高兴,凑近索菲亚可爱的侧脸,语气无奈地说道:“那我只能看你咯。” 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少女顿时大羞,又急又气地松开搂着杰西手臂的右手按住休伯特的额头一把推开,“起开!” 少年顺势仰着脑袋望向房间的天花板,“这样总行了吧?” 索菲亚轻轻哼了一声,这才转向杰西。 杰西已经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休伯特悄悄把头放了下来,看向索菲亚的侧颜,见她除了脸蛋发红外,没有什么其它的反应,便又抬起双手恬不知耻地搭在两个少女的肩膀上。 索菲亚只是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杰西则没有任何表示。 他不由得嘴角上扬,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尽管两个少女眼睛不看,但耳朵还是可以听到房间里面的人谈话的。 在得知拉斯安德斯他们的性取向为同性时,杰西猛地睁开眼睛和身边的索菲亚一样,都震惊得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 她眼眶更是开始渐渐发红。 休伯特对于她和安德斯的这个隐秘又美丽的误会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右肩以表安慰。 左手又趁机捏了捏索菲亚的左肩,明为安抚实为揩油。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索菲亚脸红心跳地看了一眼杰西,见她没有发觉才狠狠地瞪向休伯特。 正在某人犹豫着是为了照顾索菲亚的心情见好就收,还是趁她不敢声张变本加厉时,明艳动人的克洛伊·格莱斯顿、高大俊朗的马丁·格莱斯顿以及腼腆沉默的雅各布·戴维斯从楼梯走了上来。 堵在门口的休伯特他们连忙让开。 两个风王侍卫和一个见习侍卫进入房间不久后,安德斯和拉斯就走了出来。 知道他俩其实是一对的杰西和索菲亚都没有提这件事情。 对于别人的隐私爱好休伯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五人一边谈论着案子一边骑马离开旅馆。 拉斯和安德斯在前面带路,三个灰袍跟在后面。 索菲亚很快兴致勃勃地提起拥有罕见紫瞳又外貌出众的格莱斯顿兄妹。 休伯特瞄了一眼红发少女另一边情绪低落的金发少女,眼珠一转,故意醋意大发地作弄索菲亚,“喔!原来你真正喜欢的是高大强壮的类型,像我和杰斯这样的小身板在你眼里太没有安全感了是吗?” 索菲亚闻言一呆,瞥了一眼身边低头不语的杰西急忙解释道:“让人没有安全感的是你!杰斯和你不一样!” 浅棕色短发的少年一脸不服气地质问道:“怎么不一样?” “他比你专一,比你体贴,比你帅!”索菲亚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 “呃……”被致命三连击的某人噎了一下,捂着胸口纠正道,“我说的是身材。” 索菲亚一脸嫌弃地反问道:“他的身材也比你好啊?” 休伯特气得差点吐血。 “噗嗤!”杰西忍不住笑了起来。 前面的拉斯回过头笑着安慰道:“你们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再锻炼几年也会很强壮的。” 安德斯也跟着说道:“明天伤好后我们练练。” “好啊!”杰西很高兴。 放下心来的休伯特朝索菲亚曲起手臂鼓着不大的肌肉自信满满地说道:“你以后一定会对我健壮的身躯流口水的!” 索菲亚这次没有打击他,反而神情期待地微笑道:“如果你再强壮一些会更有魅力。” 休伯特望着她真诚的眼睛微微扬眉,分辨不出她这是对朋友的期待,还是对情人的期待。 之后他们来到工匠街的科恩铁匠铺,拉斯不仅买了一张复合长弓,还预付了不菲的定金给铁匠师傅哈利·科恩,要他按照自己的要求重新制作一张。 牵着马儿离开铁匠铺后,休伯特忍不住好奇地问拉斯:“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提订做的那把弓什么能交货?” “复合弓通常要一年,我原来那张就是在这里订做的。” 听到拉斯理所当然的回答,休伯特不禁和身边的两个同样对这方面不了解的少女吃惊地对视,没想到一张上等复合弓的制作工期居然要这么久。 向北跨过威廉姆斯大石桥就到了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商业街。 除了有些自豪的拉斯和假装吃惊的休伯特,另外三人显然没见过汇聚了这么多神临大陆各地商品的街道。 他们将高大的马儿移到两边隔开行人,这样人走在马儿中间,特别是走在后面的杰西和索菲亚就不会感到那么拥挤了。 正在和索菲亚指指点点的杰西突然指着右边院门高大、主屋装饰堂皇的武器店大声询问前面的金发赏金猎人,“拉斯!你为什么不来这里买长弓啊?这家店看起来厉害多了!” 正跟安德斯交头接耳的拉斯闻言看了看右边的武器店,回头无奈笑地说道:“这边的太贵了!接待的都是不差钱的主。老哈利那边不仅价格公道、手艺也还不错!更适合我的收入!” 休伯特看到进出这家店铺的客人不算多,都是带着仆人、衣着华贵的男人,“他们都是走路过来的?” 拉斯大声解释道:“应该是直接坐船过来的,街上太挤了!” 五人继续沿着不是很直的商业街一路向北,前方是自西向东、二三十米宽的果子河,此河将商业街分为南北两段。 南段是差不多百年前就有的老街,这边多是中小型的商铺。 北段那边则是几十年前,特别是神战之后,泰德尼亚的权力中心转移到吉拉迪诺才逐渐兴建而成的。 因为北段周围的平地更多,所以大型商铺都转移到了那边,比如休伯特前世去过的三色叶大酒店和霍恩提大酒店都坐落在北段。 他们一边听着拉斯的大声介绍,一边走过果子河上空由商业街的店铺出资修建的商业街大石桥。 商业街北段的路面更宽更直,不过因为这边的建筑物普遍占地面积宽广,而且又毗邻风王广场,所以马匹马车相对来说比南段更多,依然很是拥挤。 当然,大型建筑物之间依然被中小型建筑物塞得满满当当。 比如五个人现在栓马的地方,就是克雷吉炼金室的院子,面积和鹿角旅馆差不多。 除了高大院门上由铁链悬挂的黑色金属大招牌镂空的形状是两个并排在一起一高一矮的玻璃瓶和“克雷吉炼金室”这几个字外,其它的地方看上去和商业街这边的建筑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所以感觉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杰西望着眼前的三层石楼直接了当地感叹道:“这就是整个大陆仅有的四个商业炼金室之一的克雷吉炼金室吗?” 闻言莫名其妙的拉斯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院门,“招牌上不是写了吗?” 与此同时休伯特发现搂着杰西手臂的索菲亚有些畏缩,“你怎么了?” 杰西扭头看了眼索菲亚,微笑着对休伯特说道:“她对这些东西比较敬畏。” 休伯特回忆道:“我记得索菲亚进西堡炼金室的时候,除了比较安静外,也没像现在这样啊?” 索菲亚蹙眉看着他,伸出左手穿过他的右手臂搂紧道:“西堡炼金室是神殿建立的,这里是个人建立的,要维持一个炼金室,高超的炼金术、巨大的财力、广泛的人脉缺一不可!能做到这些的肯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负责带路的男仆站在不远处礼貌地微笑着并未言语。 休伯特的手臂感受着令人心下荡漾的柔软,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克雷吉本就是炼金大师,财富人脉必然不缺。” 拉斯边想边说道:“一开始就要有收取大量异变材料的渠道和资金,除此之外,这块地皮本身就价值连城,而且一般的贵族或商人即使有这么多钱也拿不到。” 安德斯补充道:“还要根据市场需求事先炼制好各种类型的炼金药剂以便售卖,商业炼金室不像神殿下辖的炼金室那样不太需要担心炼金产品的销量和炼制失败后浪费掉的异变材料。” “炼制失败?”一直在轻轻摆动手臂的休伯特满脸好奇地询问斜前方的安德斯。 俏脸越来越红的索菲亚紧张地瞄了一眼她右边专心听讲的杰西,又偷偷瞥了一眼没有在看她的休伯特,犹豫了一下后什么也没有做。 “嗯,炼制失败是常事,而且以上那些都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需要很多人来帮忙,其中就包括炼金术士和炼金学徒。”安德斯微笑着对三个灰袍解释道。 “那一次就成功的你岂不是很厉害?”杰西一脸崇拜的说道。 “因为那两样药剂我一直在炼制所以比较熟练,刚开始的时候不是因为这个环节失误,就是因为那个环节失误而常常造成炼制失败。”安德斯很谦虚。 “进去吧。”拉斯带头走向前方十多米外大门敞开的三层石楼。 三个灰袍跟在后面。 发觉索菲亚没有之前搂得这么紧的休伯特立即清醒过来,不再毛手毛脚。 登上石阶,进入宽敞明亮的大厅。 由于墙上开了几扇装有透明玻璃的长方形大窗户,所以大厅的采光很好。 正对着大门的柜台后面是一排摆满各种瓶瓶罐罐的货架。 左右两边由绿植隔出两个放着座椅的休息区。 大厅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四个衣着各异、佩戴各种短兵器的健壮护卫随意地坐在长长的柜台两边小声地闲聊着。 柜台后面坐着三个身穿款式相同的深蓝色长裙的青年女子正对进来的休伯特他们露出礼貌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功与过(八) “噔、噔、噔、噔……”柜台左边的楼梯上优雅地走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美丽的俏脸上洋溢着淡淡笑容的年轻女子,她穿着贴身的精美红色长裙,胸部不大不小、腰肢曼妙,头上罩着的白色纱巾里露出黑色的发梢,一双透亮的浅蓝色双眸动人心魄。 看得休伯特心神大震。 “纽曼小姐。” 坐在柜台边通向大厅后面过道口的两个护卫站起向红裙美人鞠躬问好。 “纽曼小姐!” 柜台后面的三个女子也争先恐后地将脸探向左边,发出清脆悦耳的问好声。 被称为纽曼的红裙女子对他们温文尔雅地点点头,径直走下楼梯往大门这边走来。 “嘶!” 休伯特的手臂突然被索菲亚用力掐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根本不理蹙眉瞪着他的红发少女,目光仍旧停留在迎面走来的红裙美人儿脸上。 纽曼自然地看向他们五人,对休伯特直勾勾的眼神不以为意,脸上保持着礼貌大方的微笑与他们擦肩而过。 皱着双眉的休伯特扭头望着背影窈窕迷人的纽曼走下门口的石阶,那个为他们五人引路的男仆早已殷勤地为美人儿叫来了一辆精致的两轮马车。 索菲亚气呼呼地拖着某人跟随安德斯他们走向柜台。 休伯特这才收回视线,这个叫纽曼的美丽女人除了发色不同外,竟然与上一世那个将于今晚在霍恩提大剧院刺杀艾丽西亚的黑衣“软骨”女一模一样! 刚进门的休伯特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很像,不过她截然相反的发色和气质又让休伯特不太确定。 前面的拉斯熟门熟路地向柜台后面一个面容姣好的黑发女子询问最近赏金较高的异变材料。 杰西跟着安德斯在询问柜台后面的另一个红发女子一些异变材料的价格。 “有这么漂亮吗?” 突然听到索菲亚不满的声音,休伯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诶呦!” 索菲亚又掐了他一下。 现在他知道索菲亚指的是什么了,意外于红发少女竟然会吃醋的他心中窃喜的同时连忙半真半假地说道:“……喔……她啊!我看着眼熟,好像以前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 “是吗?”索菲亚睁大黑色的双眸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我去问问。”他拉着红发少女走向柜台后面那个空闲的棕发女子。 “日安,见习祭司们。”棕发女子微笑着先开口道。 “日安。” 休伯特和索菲亚同时松开对方,向棕发女子行了个三角礼。 休伯特笑着问道:“刚才出去的那位红衣小姐我看着很眼熟,我能冒昧地问你她也在这里工作吗?” 棕发女子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毫不意外,她礼貌地回答道:“纽曼小姐不在这里工作。” 没有得到任何信息的休伯特沉吟了片刻,胡乱猜测道:“我看你们都很尊敬她,我还以为年龄不大的她是这里的炼金术士呢?” “纽曼小姐的确是很出色的炼金术士。”棕发女子一脸崇拜。 没想到自己会猜中的休伯特不禁愣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柜台后面这三个女子款式相同的深蓝色长裙,再联系这个时代的行业都是以学徒制的方式在运行,那么在这里工作的她们多半也是炼金学徒。 他故意崇拜地大喊道:“你也是炼金术士吗?” 棕发女子既忍不住高兴又有些尴尬地笑道:“我现在还是学徒。” “那也很了不起了!”他上半身撑在柜台上,一脸惊喜地凑近棕发女子,“我叫休伯特·格雷厄姆,我能有幸知道你这个未来的炼金术士的名字吗?” 棕发女子很受用地笑道:“简妮·福特。” “我对炼金术特别好奇,总觉得会炼金术的人特别厉害!”休伯特真心说道,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安德斯为自己的话佐证,“他既是出色的赏金猎人,也是优秀的炼金学徒。” 简妮·福特吃惊地望向高大强壮的安德斯,听安德斯和那个红发女子交谈了一会儿后才转向休伯特,“难怪他对异变材料这么了解,我能知道他的炼金术是在哪里学习的吗?” “当然,”休伯特爽快地答道,“他是跟他父亲学的。” “听他的口音像是北安萨雷恩人?” “是的,福特小姐真是见多识广。” “谢谢,叫我简妮好了。” “好的,简妮,你也可以叫我休伯特。” “他……这位来自北安萨雷恩的赏金猎人先生打算在这边待多久啊?”简妮·福特好像对安德斯很感兴趣。 发现这点的休伯特笑了起来贴心地介绍道:“他叫安德斯·卡尔森,他应该会待很长一段时间。” “是吗?”简妮很高兴,“请您稍等片刻。” 她向休伯特致歉后走到红发女子身后窃窃私语了起来。 索菲亚拉了拉休伯特,踮起脚将脸凑到他的耳边,语气不悦地悄声问道:“你到底是要问那位红衣小姐?还是借着这个理由来搭讪这位福特小姐?” “这就是搭讪吗?”喃喃自语的休伯特突然醒悟,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嘛? 就是找一个话题自然而然的聊天而已。 休伯特转向点醒自己的索菲亚,决定要好好奖励她。 可当某人发现这张喷吐着温热气息的可爱脸庞是如此近在咫尺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都不是!” 索菲亚闻言一呆。 “我的目标其实是美丽的温妮克小姐……”他突然撅起嘴巴作势欲亲。 索菲亚惊得慌忙后退,双颊唰地一下全红了起来,她紧张地看向安德斯另一边的杰西,见杰西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又羞又恼却又不敢说出来,只能张牙舞爪地打向休伯特。 这时简妮正好回来,索菲亚只能偃旗息鼓,不动声色地靠近休伯特用力掐住他腰部的嫩肉。 某人顿时面部扭曲却还要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你好像对安德斯很感兴趣?” 看到他们打闹忍不住笑起来的简妮毫不避讳,“是的,克雷吉炼金室正在大量招收炼金术士和炼金学徒,我希望卡尔森先生能考虑考虑。” 恍然大悟的休伯特注意到她话里的一个细节,“你说的是炼金室招收,而不是克雷吉大师招收?” 简妮点点头,“炼金室里除了克雷吉大师,还有好几位资深的炼金术士。” 休伯特眼神微动,考虑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冒昧地问出来,“这么说你也不是克雷吉大师的学生咯?” 简妮很大方的承认道:“我的老师是尊敬的贝尔先生。” 听到简妮语气中的自豪,休伯特大胆猜测道:“如果安德斯接受的话,也能和你一起跟这位贝尔先生学习炼金术吗?”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简妮突然脸色微红,瞥了一眼不远处又高又壮的安德斯后,低下头害羞地小声说道:“如果卡尔森先生愿意的话……” 果然有戏! 休伯特果断地决定出卖某个一无所知的赏金猎人,他唉声叹气地说道:“我会私下里劝劝他的,你别看他长得这么彪悍,其实他这个人又内向又害羞,就算遇到了喜欢的人也不敢追求,搞得二十多岁了竟然还是单身。” 简妮眼睛一亮,一脸欣喜:“没想到卡尔森先生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休伯特开始向这位明显对安德斯心动的棕发女子暗示那个永远都不可能到来的场景:“贝尔先生有你这样出色的学生,可见他肯定是一位极为有才学的炼金术士,安德斯也跟随他学习的话,你们俩很快都会成为炼金术士的!” 简妮眼望虚空一脸憧憬,貌似已经看到那个休伯特没有明说的未来。 休伯特趁热打铁地问道:“对了简妮,纽曼小姐的老师是?” 简妮看向他回答道:“是克雷吉大师。” 休伯特赞叹道:“真是厉害呀!” 简妮赞同地点点头,非常崇拜地说道:“是的!纽曼小姐人又好,炼金术又高超!克雷吉大师一直都很器重她。”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在这里工作呢?”休伯特想多了解这个和刺杀艾丽西亚的银发女面相一模一样的纽曼。 “纽曼小姐这两三年都在专心研发一种新的炼金药剂,她的目标可是炼金大师呢!” 听到简妮满怀憧憬的回答,休伯特心中一动,如果纽曼在克雷吉炼金室工作,那她是刺客的可能性就不高了——因为不管是炼金术,还是杀人术,都是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学习训练的。 她还这么年轻,很难一边天天做着炼金室的工作,还要一边抽出时间去当刺客,而且还是那种即使面对多个异变者也丝毫不虚、敢于刺杀一国公主的顶级刺客! 但是她恰恰不在这里工作,反而一直在专心研发什么新式的炼金药剂,那她的时间不就可以自由安排了吗? 反正研究新药这种事情几年或者几十年都是可能的。 休伯特表情夸张地说道:“哇!这么说吉拉迪诺将要诞生一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炼金大师了吗?” 简妮喜笑颜开地纠正道:“纽曼小姐来自科兰因岛,不过其它的都没说错!” 科兰因岛? 完全没听说过,泰德尼亚太多岛屿了,拉斯或许知道。 休伯特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那她平时是在科兰因岛专心搞研发?” 简妮点点头,“是的,她今天过来是要采购异变材料回去。” 休伯特眼帘低垂,这也太巧了吧? 恰好她来吉拉迪诺采购的这一天,凌晨是桑切斯勋爵被刺,晚上是艾丽西亚被刺。 到底是恰巧存在一个和她长得一样只是发色不同的人的几率小一点,还是存在一种能将黑发染成银发的炼金药剂的几率小一点呢? 已经在心里觉得纽曼大概率就是刺客的休伯特望向简妮满脸羡慕地问道:“我很好奇——这样一个容貌与智慧都无与伦比的女子,到底谁这么幸运能够获得她的芳心呢?” 简妮轻轻叹了口气,既有深深地遗憾又带着至高地崇敬说道:“纽曼小姐发誓终身不嫁,要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炼金术。” 没有了那些追求者环绕,那她只会更加的自由! 假装惊讶的休伯特不经意间瞥到身边一直听他和简妮交谈而没有出声的索菲亚竟然眼眶含泪的快要哭了。 他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纽曼小姐真是太了不起了!呜呜呜……”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索菲亚话没说完眼泪就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 休伯特一面用袖子帮她擦眼泪,一面在心里叹息。 可怜的孩子!当她知道这些其实都是纽曼作为顶级刺客的掩护时只会更加的难过吧?而且纽曼的目标还是艾丽西亚……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眼睛微眯。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杀艾丽西亚? 这样一个没有权力发起战争,也没有武力参与战争深宫少女究竟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她是塞格维德的公主所以就该死吗? 就像成千上万的赫加曼人那样,只是因为他们都信仰万魂主宰,所以对于塞格维德人来说所有赫加曼人就该死吗? 把这种只论身份,不论善恶的行为看成理所当然,才是这个世界最扭曲、最不公的价值观! 心中愤恨的休伯特突然背脊一凉,他发现他想要对抗的不是一个人的思想,不是一群人的思想,而是无数人共同的思想时,他面对的仿佛就变成了那个一半白天一半黑夜下无比巨大到能够吞噬整个苍穹的大漩涡。 如果我能真正地跳进大漩涡里,最终也只是激起一小朵转瞬即逝的水花吧。 一个人在这些巨大的力量面前实在是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我帮不了所有人,也帮不了很多人,或许能帮几个人,或许最后的最后,能帮到的其实只有我自己。 远的先不想,眼下要做的就是阻止无辜的艾丽西亚被杀。 那些想杀艾丽西亚的人,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背后有多庞大的势力,我贯彻这心底仅存的良心和正义的意志都不会动摇——即使你们杀了我。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功与过(九) 在休伯特和简妮闲聊的时候,安德斯除了购买他熟知的热鳞石、灰心木和裂纹兽油外,还买了重量不一的其它几十种已经处理好的异变植物。 安德斯面前的红发女子在柜台上将他要买的异变材料按名称和重量写好在一张泛黄的纸张上,向他核实无误后拿着这张纸离开长长的柜台,经过两个护卫的身边从过道走进大厅后方,显然装异变材料的库房就在那边。 安德斯又向柜台后面的黑发女子要来一叠悬赏单,一边翻阅浏览一边和身边的拉斯低声地讨论着。 杰西一直在他身边,似乎对这些事情相当感兴趣。 不久后,离开柜台的红发女子端了一托盘的瓶瓶罐罐回来,后面还跟在两个身穿深蓝色长袍、同样端着放满瓶瓶罐罐托盘的青年男子。 两男一女将托盘并排放在柜台边上。 一个青年男子从柜台下面端上来一个天平,和另一个男子一起招呼了安德斯一声,当着他的面将托盘里的异变材料一一过称,然后用布包好放到天平的另一边。 安德斯目不转睛地盯着,时不时地拿起一些异变材料近距离地观察闻味。 红发女子则在两个青年男子的旁边拿出一张空白的纸放在先前记录有异变材料的那张纸旁边,在上面工整地列算式来核算总价。 “卡尔森先生,一共是四十七克朗二十五格罗索。” 听到红发女子报价的安德斯脸色大变。 休伯特在心里粗略换算了一下后不由得砸舌,这些材料钱竟然相当于现实里的两三万元! 不仅如此,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使用货币的时候其实不多,而且都集中在屈指可数的大城市圈,其它的大多数地方都是过着自给自足,以物易物的小农生活。 所以这些钱要是放在一般的领地,足够一个家庭不干活地使用一年了! 而这些异变材料最终只会被制成几瓶很快就会消耗殆尽的炼金药剂而已。 假如这些炼金药剂不是用来猎杀赏金极高的异变野兽,而是像之前那样消耗在对人的战斗上,绝对是亏大本的。 不过为了保命再亏本也得使用,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报。 这还是在安德斯能够炼制成功的前提下,如果是在炼金术的初学阶段,都不知道要浪费多少钱才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炼金术士。 所以炼金术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大多数人能玩得起的。 只有杰西和索菲亚这两个从小到大都是由神殿提供吃穿用度、对外界的物价不太敏感的神选者少女没有什么反应。 连一向大方的拉斯听到报价后都愣在原地。 休伯特知道安德斯以前没有来过吉拉迪诺,并不清楚这边异变材料的价格,从他震惊的表情来看这些异变材料在安萨雷恩那边显然不会这么昂贵。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吉拉迪诺的物价要远远高于安萨雷恩。 安德斯不舍地看了看柜台上面还在称量打包的异变材料,一脸歉意的正要对红发女子开口,已经清醒过来的拉斯连忙拍了拍他结实壮硕的肩膀,露出这点钱完全是小意思的淡淡微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来付。” 安德斯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脸受用的拉斯捏了捏安德斯的肩膀,回头让身后的索菲亚转身回避。 不明所以的索菲亚在同样不明所以的休伯特和杰西的目光中乖乖转身向后。 英俊的金发赏金猎人连忙将身体贴近柜台,在休伯特和杰西惊诧的目光中伸进裤裆摸索了起来。 顿时脸红的杰西急忙扭头看向别处。 柜台后面的男女突然看到客人这样的行为一时间都不知所措起来。 而柜台两边的护卫们则会心一笑。 拉斯从里面掏出一枚面值五十克朗、明显比其它面值的克朗更大更厚的银币来,他有些掩饰不住肉疼地将银币按在柜台上用力推向目瞪口呆的红发女子。 红发女子看了看拉斯英俊儒雅的脸庞,脸色微红地低下头默默将银币扫到柜台的抽屉里。 安德斯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又兴致勃勃地询问起正在为拉斯找钱的红发女子关于租用一间炼金室来炼制药剂的事宜。 已经囊中羞涩的拉斯脸色大变。 柜台后面的青年男女们都惊讶地望向安德斯。 红发女子瞥了眼身边的简妮,充满期待地告知了安德斯克雷吉炼金室正在招收炼金学徒的事情。 安德斯礼貌地答应她回去后会好好地考虑。 一边的简妮高兴得合不拢嘴。 红发女子表达了对于作为炼金学徒的安德斯居然敢自己动手炼制炼金药剂的佩服,她原以为这些异变材料是安德斯帮别的炼金术士购买的; 另外就是他们从没听说过租用炼金室的事情,她需要向上级请示。 安德斯理解地点点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休伯特看得出安德斯显然不是第一次租用别人的炼金室(在西堡那次属于借用,因为安德斯没有付一枚铜币给西堡)。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克雷吉炼金室会没有这样方便其他炼金术士的服务? 于是他向面前正仰头望着安德斯傻笑的简妮问出了这个疑问。 他旁边的拉斯连忙叫住正欲离开的红发女子,直接告诉她今天出门没有带这么多钱,而且接下来还有别的要事处理,租用炼金室的事情下次再来询问。 知道拉斯已经没钱的安德斯没有坚持,开始将柜台上包好的异变材料逐一放进自己的大背包里。 这边的简妮思考了片刻后,告诉休伯特,“每个炼金术士即使没有自己私人的炼金室,也肯定有常用的炼金室……” 休伯特点点头,心知炼金术脱离了炼金室是无法学习的,没有常用炼金室的人是不可能成为炼金学徒的,更别提炼金术士了。 简妮继续说道:“如果是从外地过来的炼金术士,要在吉拉迪诺这个全大陆炼金术士最多的地方借到空闲的炼金室是很容易的。” 休伯特恍然,炼金术士是大陆上极其稀有的高端人才,已经创造出了无数神奇的炼金物品与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无论哪个势力或是个人,都愿意与炼金术士保持良好的关系。 五人牵着马儿离开了克雷吉炼金室。 一边的索菲亚跟杰西说起了纽曼小姐终身不嫁的事情。 听得金发少女一脸唏嘘。 拉斯最终没有接下任何悬赏,因为帮安德斯买完异变材料后已经不够钱租船出海了——那些赏金高的异变材料无一不在风暴圈附近。 “只有等这次护送任务的赏赐下来才能继续开展下面的工作了,况且现在伤势未愈,今天我们就到处玩玩吧。”拉斯神情轻松地说道。 “好吧,等赏赐下来以后再炼制药剂也不迟,”安德斯笑着拍了拍背后的皮制大背包,安心地说道,“反正材料都已经齐了。” 索菲亚和杰西自无不可,连忙询问拉斯这里好吃好玩的地方。 拉斯告诉她们风王广场东西两端的圆形角斗场和四海大剧院是吉拉迪诺人白天消遣的好去处,晚上则可以在酒店里边吃晚餐边看各种歌舞表演。 从来没有这么玩过的少女们眼睛发亮,期待值满满。 知道今晚将有大事发生的休伯特没有扫大家的兴,提出看完歌舞表演后一起泡澡休息的补充计划,然后就被两个面红耳赤的女孩同时殴打。 五人离开拥挤的街道后上马向东骑行,到达了将西城区和北城区分开的蜜河西岸后,同时雇了五条小船。 拉斯拦下了除了休伯特外要各自支付船资的三人,言明自己虽然之前花了很多钱,但是这点过河的小钱还是不差的,不仅如此,之后的游玩开支他也统统包下了。 索菲亚感动得一塌糊涂,不由得望着拉斯感慨道:“人帅多金又大方,挣钱厉害、箭术高超,如果我不是神职者肯定要嫁给你!” “……” 休伯特和杰西默契地将这个开始犯花痴的红发少女推上小船。 训练有素的战马在各人的安抚下小心地抬脚走上小船,最后安稳地到达了北城区的码头。 相比起对岸热闹非凡的商业街,这边就显得安静肃穆得多了。 道路宽阔干净,路边的行人不多,基本上都是仆人和护卫。 守在码头边的警备员和威廉姆斯家族的卫兵礼貌地询问了五人的行程后不仅没有任何的阻拦,还表示愿意带路。 拉斯礼貌地婉拒了他们,说自己之前登记成为赏金猎人时来过一次,还记得路。 之后五人上马沿着缓坡向上很快深入北城区。 上游源头就在吉拉迪诺岛最北端的大熊山脉里的蜜河下山之后在北城区岔开成三段。 最靠北那段拐弯后直接出海,吉拉迪诺的北部港口也是神临大陆最大的港口就建在出海口旁边。 中间那段往南流淌,将北城区和西城区完全分开,最后与把西城区和南城区隔开的镰刀河交汇,一起流进心湖。 休伯特他们之前横渡的就是这段。 而蜜河最靠东那段则被挖出的数条水渠分流,灌溉着北城区这边的农田,最后同样都流进心湖。 威廉姆斯家族几百年前就是在北城区这里靠着蜜河的“**”逐渐发展壮大起来的。 所以北城区是吉拉迪诺最古老的城区。 随着威廉姆斯家族的壮大,吉拉迪诺岛上的其他势力被不断地吞并直至消亡。 威廉姆斯家族得以按照自己的意图开发改造这个巨大的岛屿。 将平民全部移出北城区就是第一步。 神战之后,随着风王殿在北城区的重新修建,以及吉拉迪诺城的迅猛发展,泰德尼亚乃至大陆各地的贵族们都开始以能够在北城区兴建别墅大院来向世人证明自身的实力。 所以现在的北城区已经成为了全大陆最高端的贵族住宅区。 拉斯抬手指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顶端上冒出的几座尖顶高塔对其他人介绍道:“那里就是泰德尼亚大公府,同时也是威廉姆斯家族的城堡群。 这些城堡都背靠大熊山脉,引蜜河的水为护城河,相互之间互成犄角、守望相助,据说是黑龙堡之外最难攻陷的地方。” 他又稍稍移动手臂指向偏东的方向,“离城堡群不算太远的平地上就是风王殿了,不过风王殿所在的地势较低,所以这个距离还看不到。 那块大熊山脉脚下的平地原本是威廉姆斯家族的田地。 据说是无偿地提供给神殿使用以换取神殿的支持。” 五人沿着平整的石板路继续向前,不断有马匹马车经过身边。 而道路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片守着几个卫兵的宽大院墙,每一片院墙后面就是一个大贵族的住宅。 因为各家都有护卫,再加上公共区域比如码头与街道上原有的警备员和威廉姆斯家族的护卫,以及不准许大多数平民进出的法令,使得整个北城区这边的治安力量极大的饱和,于是便形成了全神临大陆最安全最富有的城区。 大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大片没有树木的空地,空地上面矗立着一座庞大的白色城堡——风王殿。 如果在黑熊山脉上往下俯视风王殿,就可以看出风王殿是一个巨大的正方形,每条边上开一个城门,其中西南门和东南门专供非风王殿内部的人员进出。 正方形的四个角上各建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塔楼,因此整个风王殿从空中往下看总体上的形状就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四海风王圣徽。 休伯特他们策马跑向最近的西南门,风王殿不算太高的城墙上,每隔十多米的距离都站着一个身穿全身板甲外罩灰袍的见习风王祭司,也就是预备风王侍卫。 据拉斯说,让风之神选者来站岗巡逻是风王殿的传统。 休伯特则觉得是因为风王侍卫不用像永炎祭司那样满塞格维德到处跑,所以即使派出了部分风王侍卫驻守其它城区,他们仍有足够的风之神选者来守卫风王殿的城墙。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功与过(十) 天空阳光明媚、白云飘飘。 休伯特一行人骑着马儿小跑进风王殿西南城墙的阴影里。 白色城墙中间敞开的西南城门前守着十个身穿做工精良的银白色全身板甲、外罩绘有四海风王圣徽的无袖白色或者灰色短袍的风王侍卫。 西南门这边进出的人不多,排成了两条稀稀拉拉的队伍,一半的风王侍卫负责检查出城的人,另一半负责检查进城的人。 很快就轮到早已下马步行的休伯特他们,最前面的拉斯对拦住他们的风王侍卫中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说明来意。 那人听完后看向拉斯身后穿着绘有永烈之炎圣徽的窄袖连帽灰色长袍、肩背套着黑色布套的火枪的休伯特三人。 “日安,风王祭司。”休伯特三人连忙行礼问好。 那人微笑着抬起双手,四指并拢与手掌折成直角,两手的指尖与掌根并在一起形成菱形放在脖子前微微低头道:“欢迎你们来风王殿,永烈之炎最虔诚的信徒们。” “谢谢,这是我们的荣幸。” 杰西客套了一句后,风王侍卫们让开请他们入内。 五人穿过只有三四米深的门洞后,眼前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小广场,这个广场被三面白色的城墙完全封死构成了一个瓮城。 只有左右两面的城墙上各有一扇稍小的城门可供进出,而右边的城门还是关闭的。 拉斯带头走向左边不远处的马厩,两个马夫走出来帮他们栓马。 “那里。”金发赏金猎人抬手指向唯一没有城门的那面城墙下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木楼。 五人向那里走去。 四处张望的休伯特意外地发现右手边的那一排三层木楼里出现了许多老人和小孩的身影,“拉斯,他们是仆人的家属吗?” 前面的拉斯闻言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随意地说道:“是的。” 无所事事的其他人都好奇地看向右边那排三层木楼。 休伯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难道内庭那边住不下了吗?” 拉斯解释道:“内庭那边的居住区只提供给神选者,仆人们进去工作,下班后回到这里住。” “客人也不能住里面吗?”杰西惊讶地问道。 “是的,如果是尊贵的客人会安排到大公府那边居住,一般的客人住在东南门那边,那边比这边更宽。” 休伯特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城墙,他现在很好奇墙的后面是什么,“拉斯你进过内庭吗?” “没有,”拉斯无所谓地说道,“听别人说里面所有建筑的墙都是白色的,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索菲亚见休伯特有些失望,微笑着安慰道:“这里的规矩和我们主神殿差不多,永明殿和永炎殿也是不对外开放的,回切斯特利后我们带你进去看看。” 休伯特闻言双眼发光,那不就可以找机会“窥探”她们的闺房了? 他兴奋得连忙点头,“一言为定!” “用得着这么高兴吗?”杰西有些古怪地打量着他,“只是因为露天操练场容易被人窥视所以才封闭起来的,这里应该也是这个原因,除了建筑的样式不同外,其它的地方应该都差不多。” 哼哼,正常人怎么可能理解LSP的变态思维? 休伯特故作高深地微笑不语。 他们在说话间走进那栋敞开的大门上悬挂的木牌画着一张羊皮纸和一叠金币的独立两层小木楼。 正对门口的长桌后面坐着一个身穿胸前绘有四海风王圣徽的白色长袍的老头和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的青年。 休伯特通过这三人身上不同于风王侍卫的长袍推测他们应该都是水之神选者。 类似于灵魂秘所让暗之神选者担任外勤暗卫,金之神选者担任内勤暗卫那样,风王殿也是让风之神选者担任风王侍卫,让水之神选者负责内勤方面的工作。 这主要是因为金之神选者和水之神选者的超凡能力不适合正面作战。 安德斯像桌后三人道明来意,脱下背上的大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包好的黑布,打开黑布后把两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递给坐在中间的白袍老头。 白袍老头接过后拿起长桌上的单片眼镜放到右眼前仔细看了起来,片刻后放回眼镜抬起头来语速缓慢地说道:“卡尔森先生,你要登记为风王殿的在册赏金猎人的话,请支付一克朗。” “好的,祭司大人。”安德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钱袋,解开来从里面掏出一枚面值“五”的银塞格维递给白袍老头。 老头接过后用手指摩挲了一阵,将这枚银币放进身后书架上的一个小木盒里,他转回来后把安德斯的那两张羊皮纸交给坐在他左边的灰袍青年。 这个灰袍青年转身从书架上的一叠空白的羊皮纸上拿起一张整齐地对折,再展开来放在桌面上,一边对照那两张有字的羊皮纸,一边拿起桌面上的羽毛笔沾上墨水认真地在空白羊皮纸上一笔一画地书写起来。 另一个灰袍青年绕出长桌,走过来展开一段皮尺,开始为安德斯测量身体。 休伯特一脸懵逼,但是看到杰西和索菲亚对此毫不惊讶,而是趁机明目张胆地打量安德斯雄壮的身躯,而且这个小厅又相当的安静几乎没人说话,他只好按捺住好奇没有出声询问。 量完安德斯身体的灰袍青年坐回长桌,在一张纸上快速地记录起来。 另一边书写的灰袍青年写完后,又在羊皮纸空白的另一半一模一样的又写了一遍,然后他将羊皮纸沿着之前的折线对折起来用锋利的小刀整齐地裁开,把其中一份和原本安德斯的那两张都交还给安德斯。 “卡尔森先生,你的衣服下周来取。” “好的。”安德斯接过看了看,小心地将全部羊皮纸收好。 白袍老头看了一眼拉斯,开口对安德斯说道:“卡尔森先生,虽然这个不是强制的要求,但是你在风暴圈附近做悬赏任务的时候最好还是穿上那套泰德尼亚赏金猎人的服装。 风暴圈气候多变,海路复杂,有来自大陆各地的海盗流窜其中,尽管穿上也不一定完全有用,但好歹能起到一些震慑的作用。” “多谢,大人。”安德斯鞠躬道谢。 他的目光在长桌上找了一下刚想开口询问,白袍老头就抢先出声道:“我们神殿的悬赏单子都放在风王广场中央的南海殿里,这附近的贵族们不想被打扰,而且南海殿离北港不远也很方便的。” 本来就没钱租船出海,只是想浏览一下神殿有什么悬赏的安德斯礼貌地道别后与其他人走出小楼。 没走多远,已经无须忍耐的休伯特连忙感慨道:“没想到只是登记和一套衣服竟然就要一克朗!” 安德斯笑道:“嗯,是有些贵,不过有了这份风王殿的登记文书,大陆上其它地方的悬赏就都能接了。” “这么方便?”休伯特很惊讶。 拉斯解释道:“吉拉迪诺城与整个大陆做生意,克朗和格罗索又是通用货币,各地的势力多多少少都会给为吉拉迪诺背书的风王殿一些面子。” 休伯特恍然,“所以风王殿才叫得响这个价钱,在其它地方登记没有这么贵吧?” 安德斯摇摇头,“没有。” 休伯特又问道:“申请成为赏金猎人有什么要求吗?” “两克朗。”拉斯笑着伸出食指和中指。 安德斯耸了耸肩,“除了申请费,没有别的要求。” 休伯特大喜,满怀期待地说道:“那我也能申请咯?” “神职者一心侍神,不事它业!”杰西皱着秀眉抢先说道。 索菲亚眼神担忧地望着休伯特。 他听到杰西的话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又不是真正的神选者,只要退出永炎守卫就能申请了,而且这个时代又不能联网查询信息,老子换身衣服招摇撞骗、身兼数职谁知道我是谁啊? 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太单…… 不对。 像我这个本来驻守在黑龙堡的永炎守卫如今却跑到了泰德尼亚,正常来说这样的行为属于擅自离岗,也就是逃兵,依律当斩; 而且因为永炎守卫隶属于永炎殿,还要加上对神不敬的罪名,依律当烧…… 不禁全身一抖的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不过注意到索菲亚的眼神后他心里一软连忙宽慰道:“我只是想想而已。” 索菲亚有些害羞地白了他一眼。 他接着对众人说道:“虽然明面成为赏金猎人没什么要求,但是这两克朗本身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门槛,他们不会选择付出相当于两三个月的饭钱来换取一个风险极高、又收入不稳定的职业。” 安德斯微微皱眉。 两个女孩若有所思。 拉斯点点头,“所以大多数人更愿意去当不需要付出这么多成本的佣兵,说实话两克朗换一张羊皮纸和一套衣服确实很亏。” “但是只有成为了赏金猎人才有资格接悬赏。”安德斯马上维护道,显然赏金猎人这个职业在他心中的地位很高。 “那可不一定,”拉斯摇了摇头,“泰德尼亚就有很多赏金猎人接到悬赏后会去雇佣兵或者其他更穷的人替他作任务,如果成功了,他只要从拿到的赏金里再分一些出来给他雇佣的人就行。” “还可以这样吗?”杰西很惊讶。 拉斯笑道:“做生意就是各取所需嘛。 如果任务失败了,反正他屁没事没有,只是付出了些小钱; 而对于那些不愿付或者付不起钱申请成为赏金猎人的人来说,这也是一条间接接到悬赏的路子。 况且也没有规定说不准赏金猎人雇佣别人。” 杰西想了想,似乎这样也没什么问题,“那倒也是。” 五人在闲谈中走近马厩。 休伯特却看着其他人微微皱起了眉头,除了一张纸、一套衣服以及可以接悬赏的许可外,神殿不需要为赏金猎人做任何事情,这钱也忒好赚了吧?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人对这高昂的申请价格提出质疑呢? 我好像记得赏金猎人最开始的时候完全是一些人自发做的,当时不会有哪个急需请人猎杀凶悍异变野兽的贵族会脑袋抽了要别人先付钱给他才能接下他的悬赏吧? 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就算有贵族这么做,也不会有人傻了吧唧的去接吧?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最先成为赏金猎人的那些人也要支付两克朗才能接悬赏吗?” 安德斯回答道:“以前不用的,差不多十年前苍山神木不忍心看到这么多未经训练的人因为做赏金猎人而被异变野兽弄死弄残,降下神谕要神殿怜悯众生。 于是神殿开始着手管理赏金猎人,要所有的赏金猎人到神殿登记注册,并要求各地的贵族将悬赏交给那些经神殿评估实力后授予其证明文书的赏金猎人。 而神殿收取的这点评估费用对于那些强大富有的赏金猎人来说微不足道,对那些完全没有实力的人来说又会觉得不值当。 这道神谕颁布后,因异变野兽而死的人果然大大减少。 于是大陆各国纷纷效仿逐渐形成了现在的制度。” 杰西和索菲亚恍然。 休伯特想了想,皱眉质疑道:“既然申请的时候要评估实力,就不能算没要求吧?” “以前申请才会评估,”拉斯嘲讽地笑道,“对于最开始的那批赏金猎人,神殿可以根据这些人过去的事迹和已有的声望来进行快速的评估。 但是后来的新人就不能使用这样简单的法子了,于是不想费事,又不想被指责枉顾众生苦难的祭司大人们便想出通过提高申请费用这个既能增加神殿收入,又能通过阻止大多数穷人接悬赏来减少他们被异变野兽弄死的绝妙方法来! 既然申请费用提高了,那登记费自然也不能差得太远,哈哈哈! 或许是觉得这样光拿钱不办事的吃相太难看,毕竟是神殿嘛,不像贵族那么无耻,起码明面上的脸还是要的,于是这几年就开始给赏金猎人订做一套衣服。”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功与过(十一) “就做了这点小事,还特么使劲吹嘘!更可笑的是还有一帮傻子因为多了一套衣服就在那里感恩戴德!”拉斯哈哈大笑。 从小在神殿长大的杰西和索菲亚不由得羞愧地脸红了起来。 同样作为“神职者”又是贵族后代的休伯特却并不觉得与自己有关,也跟着哈哈大笑。 安德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拉斯和某个灰袍笑了片刻突然注意到另外两个灰袍脸色难堪,醒悟过来的他连忙收敛笑容,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傻乐着的休伯特,同时对另外三人解释道:“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胡说八道……这些事情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制定的,我们这些人也没有任何办法。” “呃……”唯一志同道合的拉斯突然转变了态度,休伯特看了看其他三人也只好改弦更张,试着帮神殿说说好话,“其实为了订做衣服而测量身体的时候,能够顺便记录下详细的身体外貌细节,也算是加强了一些管理,这样其他人就不容易冒充赏金猎人了。” 杰西蹙着眉头坦承道:“神殿在这件事情上确实做的不好。” 索菲亚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不确定地反问道:“如果是不好的事情,难道其它神殿都看不出来吗?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都采取同样的措施吧?” “……” 众人一时无言。 只有休伯特对索菲亚苦笑道:“……这正是最悲哀的地方,他们明知……” 索菲亚一脸难以置信。 “各位请稍等!”一个青年白袍侍卫一边从马厩旁城墙上的台阶快步走下来,一边叫住了他们,“艾丽西亚公主殿下有情!” “公主殿下?” 五人一时间都有些疑惑。 艾丽西亚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休伯特不解地望向走到他们面前的白袍青年。 青年用眼神示意他们背对着的那面城墙。 五人连忙回头。 那面城墙上锯齿状的墙垛后面站着众多身穿半红半黑短袍的战士。 战士们的头上除了飘扬着威廉姆斯家的黑熊旗外,还有切斯特利家的雄鹿旗和永烈之炎的圣火旗。 休伯特恍然,原来是艾丽西亚他们在城墙上参观的时候看到了瓮城里的他们。 五人跟随白袍青年从登上台阶来到两米多宽的城墙顶端,走向艾丽西亚他们所在的城墙。 还离得很远时,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们就开始陆续走下城墙进入内庭。 身披红色斗篷遮挡住包扎着白色绷带右臂的维吉尼亚逆着这些下城墙的战士们走向五人。 休伯特发现维吉尼亚的气色比在船上时好了很多,看来她昨晚睡得很好。 “姐姐!”杰西很高兴。 “罗兰祭司。” 其他人纷纷行礼问好。 维吉尼亚回礼后神情淡淡地说道:“公主殿下邀请你们午餐后一起去四海大剧院看戏。” “太好了!”索菲亚欣喜道,“我们本来也打算下午去的!” 白袍青年见她们开始交谈,便经过维吉尼亚身边,快步追上已经走下城墙的队伍。 杰西看了眼白袍青年远去的背影,语气随意了许多,“艾丽西亚去的话会包场吧?” 维吉尼亚嘴角上扬,“到时候只有熟识的贵族才能进去,要不是在这里碰上了,你们下午可进不去。” 拉斯笑道:“能得公主殿下邀请真是倍感荣幸啊!” “大家一路上拼死保护,不管是艾丽西亚,还是威廉姆斯侯爵他们都是很感激的。” 听到维吉尼亚把威廉姆斯侯爵和艾丽西亚放到一起的休伯特微微皱眉。 “下午看什么戏呀?”索菲亚一脸期待。 “《出海记》,据说是四海大剧院的经典剧目。”维吉尼亚扬手示意五人身后,“走吧,先取你们的马然后去大公府吃饭。” 五人欣然转身往回。 拉斯边走边道:“《出海记》我看过一次,挺精彩的。” 后面的休伯特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个满身肌肉的家伙居然喜欢看戏?” 拉斯不以为意地回忆道:“我原来也不喜欢的,票价这么贵! 直到有一次碰巧看过后,发现这戏剧演的正是我在酒馆时很喜欢听吟游诗人唱的那些故事,而且戏剧演得更加详细、好看,之后就喜欢上了。 可惜以前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看,”他搂住安德斯宽阔的肩膀期待地问道,“你喜欢看戏吗?” 安德斯微笑道:“我也很喜欢看故事,既然戏剧比故事更好看,肯定也会喜欢的。” “太好了!”拉斯满意地笑了起来。 看到两个壮汉惺惺相惜,三个知道内情的小灰袍默契地相视一笑。 走在最前面毫不知情的维吉尼亚稍稍转头问身边的安德斯,“你是过来登记注册的吧?” “姐姐,登记居然花了一克朗!”抢着帮安德斯回答的杰西想趁机把之前他们在马厩附近谈论的事情告诉维吉尼亚。 黑发女祭司无所谓地说道:“这点钱对安德斯来说可不算什么。” 杰西望着她姐姐的背影问道:“那对于大多数赏金猎人来说呢?” 维吉尼亚有些意外地侧回上身,灰蓝色的眸子瞥了一眼边上的休伯特,感兴趣地询问了自己的妹妹一句后又转回前方,“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安德斯登记后我们谈论的。”休伯特望着她曲线诱人的背影抢先承认。 维吉尼亚半回头提醒道:“这里可不适合谈论这些。” 休伯特看了眼不远处站在墙垛后面观察着墙外的灰袍侍卫不再多言。 继续谈论戏剧的六人很快下到马厩,五人牵出自己的马儿走出西南门后纷纷上马。 左脚刚套进马镫的休伯特瞥到旁边亭亭玉立的维吉尼亚,突然想起她肯定要和人同骑。 少年下意识地看向黑发女祭司饱满的胸部,不由得回忆起那晚的手感来,心脏怦怦直跳。 他鬼迷心窍地喊道:“维吉尼亚……” 等索菲亚上马后迅速抬起大长腿跨坐到她身后的维吉尼亚听到喊声看了过来。 “呃……”休伯特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人也跟着维吉尼亚看了过来。 双耳发烫的某人大窘,“我……”他灵机一动地指向西南门,“你的马还在内庭呢,我们……” “我是坐马车过来的,”维吉尼亚打断他道,“我带你们去大公府。” 逃过一劫的休伯特连忙上马坐好,跟着他们沿宽阔的道路向西骑去。 路边茂密的树林向后疾退,前方连绵的大熊山脉脚下,主体由大小不一的五座城堡再加上十多个单独的哨塔以及纵横交错的城墙构成的城堡群逐渐显露了出来。 背靠大山,引来水流充足的蜜河环绕在城墙前形成了一片密集的水网,这样既灌溉着周围的农田,又能阻碍敌人的大部队靠近城墙。 多座占据有利地形的大小堡垒和五座城堡构成了极为宽大的战场纵深,使得防守方只需要少量的兵力,就可以通过层层防御来消耗大量的敌人。 位于地势最高处和第二高的那两座中型城堡显然是这个防御体系的核心。 外围的所有设施都是围绕着它们而修建立的。 一旦外围失利,防守方可以迅速通过城墙或关隘退守这两座城堡。 曾与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军队激战过的休伯特估计,如果不使用烈焰之怒,只有将其他三国的军力联合在一起,才有可能攻下这里。 但是塞格维德绝不可能和赫加曼站在一边,而现在泰德尼亚又因为艾丽西亚的关系与塞格维德结成了牢固的联盟,所以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势力能够攻下这里了。 难怪这里的人们都是一副悠然自得、岁月静好的样子。 随着气温的不断升高,闻名大陆贵族圈的威廉姆斯异变野兽狩猎场也即将开放,城堡群后面这整个大熊山脉就是狩猎场的范围。 届时大陆各地有条件的贵族都会云集到此,顺便开展社交、生意、联姻等等各种活动。 北城区这边的别墅又会住满客人,这些云集到此的贵族还能带动整座城市,特别是商业街和风王广场那边的消费。 大公府和风王殿真的很会做生意。 这也是十几年来吉拉迪诺能够以远超其它城市的高速迅猛发展起来的主要原因吧。 休伯特他们跟随维吉尼亚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城堡群地势最低的三座城堡中面积最大那座的内庭。 少年在进城门前看到城门楼上挂着绣有四个蓝色圆点围绕着黑熊的红色长方形旗帜而知道这是德卢卡侯爵的城堡。 除了维吉尼亚,他们五个人都没有资格和大人物们一起用餐,于是双方在宽大的士兵餐厅前分道扬镳。 维吉尼亚吩咐他们吃完饭后等在这里,自己骑上索菲亚的马儿向地势第二高的那座城堡跑去。 午餐是一人一个白面包和不限量的黑面包以及一大碗有很多鱼肉碎块的蔬菜汤。 休伯特觉得味道还可以。 他从餐厅里其周围人的话语中得知德卢卡侯爵的葬礼已经在早上心湖边结束了。 泰德尼亚人信仰四海风王,相信人死后只要将尸体葬入大海,死者的灵魂就能进入四海风王用水构成的巨大宫殿中,永远侍奉在四海风王的身边。 因为心湖与大海相连,而威廉姆斯家族又发源于心湖边,所以他们家族的人去世后总是习惯葬入心湖底。 后来北城区这边的一些贵族也渐渐将尸体葬入心湖。 休伯特想了一下,从时间上来看,艾丽西亚他们应该是参加完葬礼后直接就到风王殿拜访了,这样才能刚好碰上。 接着他又听人说起一把年纪的泰德尼亚大公在葬礼上满怀悲伤和愤怒地向赫加曼正式宣战:要为德卢卡侯爵报仇血恨,并号召泰德尼亚以及大陆各地的人踊跃参加征讨赫加曼的大军,威廉姆斯家族将不吝报酬。 即使就算德卢卡侯爵没有被暗卫杀死,泰德尼亚大公也会向赫加曼宣战的,只是不会这么早,不会这么的理直气壮、名正言顺而已。 休伯特他们慢悠悠地吃完饭后走出餐厅,看到外面的广场上聚集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还不断有士兵骑着马儿从另外两座城堡跑过来。 有一定护卫经验的杰西推测这些士兵是从各个防区抽调出来即将护送艾丽西亚去四海大剧院的护卫。 休伯特表示同意并提醒大家抓紧时间方便。 杰西让大家轮流去,便得维吉尼亚来的时候找不到他们。 虽然知道维吉尼亚不可能这么快过来,但是理解杰西用意的休伯特自然点头赞成。 休伯特从护城河边上直接将“炸弹”抛下水的茅房回来后,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有近百名骑马的士兵,他们聚在广场上闹哄哄地闲聊着。 直到几十名全身板甲的威廉姆斯家族骑兵保护着四辆车厢上画着威廉姆斯黑熊纹章的两轮白色马车从地势第二高的那座城堡下来,广场上的士兵们在领队的呼喊声中开始整队。 四辆马车停在广场中央,还骑着索菲亚那匹马儿的维吉尼亚脱离大队来到早已牵马在手等在士兵餐厅门口附近的休伯特他们前面。 维吉尼亚下来将马儿交给索菲亚,领着他们来到广场中央最后面那辆马车旁,交给全身板甲的艾维斯。 这时马车门打开,路德维希下来跟他们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便招呼维吉尼亚和他回到马车里。 休伯特知道艾丽西亚就在另外的三辆马车中,不过这三辆马车都没有人出来。 艾维斯提醒他们上马准备出发。 没过多久,近两百名骑兵保护着四辆白色马车浩浩荡荡地离开德卢卡堡,沿着大道向南来到心湖边宽阔的码头。 休伯特在路上一连看到码头附近有好几座大型的造船厂,众多造船工在里面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旁边的艾维斯告诉他,心湖北岸码头这一片的造船厂是整个神临大陆生产大型船只最多的地方,而且几乎所有最先进的船只都出自这里。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功与过(十二) 休伯特了然,难怪泰德尼亚的舰队是全大陆公认最强的。 这些忙碌的造船厂就是泰德尼亚舰队的底蕴。 再看码头附近停泊着几十艘大船和几百艘中小船只,以及心湖上川流不息的各种船只。 泰德尼亚作为岛国,对船的需求就是对生存的需求,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在这方面的热情自然远远超过其它大陆国家的人,巨大的需求带来巨大的市场,巨大的市场创造巨大的利润,有这样的刺激泰德尼亚的造船和航海技术必定会领先各国。 这时,外围的护卫们驱赶开码头上的人,很快清空了前方的区域。 四辆白色的马车停在码头边两艘飘扬着威廉姆斯家族黑熊旗的单桅大船旁。 休伯特跟着其他人下马。 最前面那辆马车的车门打开,顶着一头深棕色短发、高大健壮的身躯穿着红黑相间的短袍和黑色长裤长靴的威廉姆斯侯爵轻快地跳下马车,转身向车厢里伸出手,温柔地牵出穿着浅蓝色长裙外罩深蓝色长斗篷的艾丽西亚。 休伯特看到艾丽西亚对威廉姆斯侯爵露出甜美笑容后立即把视线移开,看向第二辆和第三辆马车下来的人。 旁边的艾维斯注意到他的视线,热心地告诉他从第二辆和第三辆马车下来的人是威廉姆斯侯爵的弟弟和堂兄…… 根本没怎么注意听少年虽然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一世跟艾丽西亚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但又总是忍不住地去想艾丽西亚是被迫嫁人的,她根本不能选择,所以即使不喜欢也要强颜欢笑。 至于为什么她现在的笑容看起来这么自然,知道答案却不愿回答自己的休伯特只能选择不去看。 大队护卫簇拥着刚下马车的几人登上第一艘大船。 剩下的一半人上第二艘大船。 再留下十几个人看守码头上的四辆马车和大量马匹。 休伯特他们几人和路德维希等一众塞格维德人都在第一艘大船上。 安德斯和拉斯作为保护公主的功臣,来自切斯特利的贵族们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对他们的平民身份有任何表示,但热情的态度却明显区别于休伯特这个既是“神选者”,又是同样出自切斯特利贵族圈的半个自己人。 当然了,休伯特毕竟是神殿体系的人,贵族们的热情还是不如其他永炎祭司的。 又因为有“光明之盾”艾维斯这个路德维希大祭司身边的红人帮衬着休伯特,连带着杰西和索菲亚都成了焦点。 趁着这两个少女自豪地向众人讲述在比尔德堡的惊险战斗时,终于获得片刻喘息的休伯特瞥了眼船尾楼上被路德维希、威廉姆斯侯爵以及其他贵族簇拥着的艾丽西亚。 这个一出生就是塞格维德顶级贵族的少女,早就习惯了旁人的关注,不像杰西和索菲亚那样要么难掩得意、要么受宠若惊,表现得举止优雅、自然大方。 与此时感觉到别扭和莫名压力的自己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在这个方面她和威廉姆斯侯爵确实很般配。 而表现得不这么完美的杰西和索菲亚在心理上就与自己亲近得多了。 很想离开人群的休伯特不好驳因为救命之恩而对他突然很上心的艾维斯的面子,只好忍耐着继续应付众人。 尽管现在甲板上全是人,不过离开了这帮永炎祭司,起码别的人不会来烦他。 他倒不是讨厌他们,只是不习惯被人——特别是不怎么熟悉的人围观问话,不仅要假装客套,还要从言谈举止中判断他们的性格心理,尽量照顾每个人的情绪,留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总之就是一字——累! 不过这种累属于幸福的烦恼,特别是对于刚从时刻面临死亡的战场上回来的人来说。 而随意地待在甲板上闹哄哄闲聊着的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们则更显得放松。 不仅因为他们的任务只是护送威廉姆斯侯爵和艾丽西亚公主出来看戏,更是因为吉拉迪诺城本就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本身也是岛上除了风王侍卫外最强大的力量。 大船下端的几十根长长的粗木桨在整齐的号子声中由慢到快地划动起来,船头开始推开湖水向西航行。 不久后,两艘大船就离开宽广的心湖进入相对狭窄的镰刀河,又从镰刀河向北拐进了蜜河。 因为是挂着威廉姆斯家黑熊旗帜的大船,又载着满甲板全副武装的家族战士,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水道上来来往往的大小船只纷纷主动避让。 三层都是由数十个高大石拱组成巨大半圆形的四海大剧院就矗立在蜜河西岸几百米外。 因为离西岸码头不远,北城过来的贵族都是从码头这边直接进入剧院的,这样就不用在拥挤的街道上浪费时间了,水道毕竟要宽阔得多。 两艘大船减速靠岸,休伯特看到码头上停着四辆与留在心湖码头那边一模一样的白色马车时,不由得眉头一跳,恍惚间仿佛心湖码头那四辆马车瞬移到这边一样。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款式的白色马车是威廉姆斯家族重要人物才能乘坐的制式马车,肯定也会在其它城区放上,以方便像现在这种时候使用。 众人保护着艾丽西亚他们下船上马车,然后围在马车周围向四海大剧院快步走去。 已经有大批身穿灰衣的警备员和威廉姆斯家族的卫兵守在剧院的各个门口,发出嘈杂噪音的人群黑压压的在外面围了一大圈。 面向西岸码头的高大拱门前的警备员和卫兵们看到四辆白色马车靠近后,连忙分成两队呼喊着分开人群,让四辆马车直接开进剧院。 休伯特看了看两边指指点点的人群,想的是不知道有多少赫加曼的暗子潜伏在其*******门后面是阴暗的通道,四辆马车留在通道的尽头,有几个剧院的马夫拿着木桶干草等物跑过来照看。 留下几人看守马车后,大部队全部进入宽敞明亮的剧院内部。 眼前最醒目的就是正前方舞台上画着汹涌大海的巨大幕布。 休伯特身边的杰西和索菲亚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休伯特环顾四周,一层层升高围成半圆形的石台上还没有一个观众。 大部队来到正对舞台中间的观众席的前中部坐。 贵族们分成三排坐在中间,威廉姆斯家的战士肩并肩地排成空心的长方形在外围围了两圈。 而艾丽西亚和威廉姆斯侯爵则坐在三排贵族的中间。 一大帮剧院的人跑了过来,除了殷勤的问候外,还带来了垫坐的毛毯和水果点心等零食。 大家安顿下来后不久,一帮小丑就来到舞台上开始了杂耍逗乐的暖场表演。 与此同时,外面的贵族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场,坐到左右两边的观众席里,整个半圆形剧院逐渐喧闹了起来。 坐在第三排的休伯特看到前面的威廉姆斯侯爵时不时地凑近艾丽西亚愉快地小声交谈着什么。 离他们不远处的路德维希也正在和维吉尼亚交头接耳。 休伯特右边的索菲亚搂着杰西兴致盎然地大呼小叫。 他左边的拉斯和安德斯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少年很郁闷,没想到玩个游戏还特么的要被喂狗粮。 好在没过多久,舞台的大幕布后面传来悠扬的管风琴声,《出海记》终于开演了。 虽然看不到,但休伯特知道维克多·亚伯拉罕和伊恩·克雷泽一定徘徊在周围耐心寻找着刺杀艾丽西亚的机会。 他表面上在专心的观看戏剧,其实一直在暗地里检视周围,不时有贵族试图走进由板甲战士们组成的阵型里与威廉姆斯侯爵或者艾丽西亚见面。 尽管按照原本的历史,暗卫们并没有找到破绽动手,但是休伯特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明知暗卫就在附近却没有告诉同伴,如果再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让艾丽西亚遇刺身亡,良心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虽然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很长,但是看到大家轻松安心的神情,休伯特觉得很值。 不过这些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相当的尽忠职守,全程都没有让阵型出现过缺口。 这也节省了休伯特的很多精力,让他可以抽空看一看舞台上演出的《出海记》。 这部剧讲述的是一个年轻水手出海遭遇风暴,因为坚定信仰四海风王而得以流落荒岛,并在岛上寻到宝藏,最终搭上路过的好心人的船只回家,后来再重新出海历经磨难后取回宝藏,最后迎娶心爱的女孩并重金感谢了好心人的故事。 虽然在休伯特看来故事的情节很俗套,但是通过演员们深入人心的表演和各种音乐的气氛烘托,还是很能抓住观众的注意力,特别是在这个没有太多娱乐项目的时代,完全可以做到一个半小时全程无尿点。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周围看戏的都是一直习武的贵族青壮年,他们可以说是这个时代身体素质最好的一群人了。 所以即使枯坐一个半小时,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出海记》完美落幕,演员们全部回到舞台上鞠躬。 显然早已得到命令的剧院工作人员开始请坐在左右两边观众席的贵族们先行离开。 坐在中间的众人很多都站起来活动身体。 前面的艾丽西亚与维吉尼亚耳语了几句,维吉尼亚又走过来跟杰西耳语。 猜到是什么事情的休伯特一把拉住想要过去偷听的索菲亚。 杰西听完后高兴地点点头,笑着走了回来。 索菲亚轻轻甩开休伯特的手迎上去询问。 杰西神秘地摇摇头,索菲亚马上和她嬉闹起来。 “年轻真好。”拉斯的感慨声突然在休伯特身边响起。 少年扭头看向高大的金发赏金猎人忍不住吐槽道:“你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只是心态老了而已。” 拉斯笑着回嘴道:“那叫稳重!如果按你这么说的话,你自己岂不是更老?” 休伯特哑然。 他看了欢笑的索菲亚和杰西一会儿,老实地承认道:“……在人多的地方我放不开。” 拉斯愣了一下,微笑着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我也是。” “我也是。”安德斯在另一边搂住他的肩膀。 三个达成默契的沉默男人一起享受着喧闹中心灵的宁静。 直到某人突然破坏气氛地叫道:“你们两个好重啊!” “……”两个壮汉尴尬地松开单薄的少年。 左右两边的贵族走光后,外围的战士们缩紧空心方阵,保护着中心的艾丽西亚他们离开观众席。 一路安全地回到城堡群。 休伯特几人又在德卢卡堡的士兵餐厅吃着和中午一样的晚餐。 杰西悄悄告诉他们,威廉姆斯侯爵和艾丽西亚晚饭后还有活动,至于具体是什么活动现在还没想好,但是维吉尼亚让他们吃完饭后等在这里。 “威廉姆斯侯爵的安排肯定差不了。”有了下午愉快看剧体验的索菲亚笃定地说道。 其他人都表示赞同。 休伯特暗暗叹息,这些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家伙,马上就“叛变”了。 少年知道其实打从一开始,同伴们就没有反对过艾丽西亚的这场婚事。 在这个时代也轮不到他们来反对,确切的说,他们根本不会有反对的念头。 身为一国的公主,根本不可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婚姻,不光是公主,大部分人都不能。 只有他一个人是因为这种强制性以及阴暗的嫉妒心而在心里默默反对着。 如果平心而论,与威廉姆斯侯爵在一起后的艾丽西亚至少目前来说是愉快的。 而通过上一世的经历也可以看出威廉姆斯侯爵是喜欢艾丽西亚的。 想到这里,嘴里嚼着白面包的休伯特看了看手里的半块白面包,突然觉得不香了。 假如没人刺杀的话,这些的确都是很好的安排,威廉姆斯侯爵显然是想在出征前抓紧时间跟艾丽西亚在一起。 他的确是喜欢艾丽西亚的…… 除非艾丽西亚不喜欢他,否则我的反对将毫无意义。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功与过(十三) “你怎么了?” 索菲亚奇怪地望着对手上白面包发呆许久的休伯特笑道。 休伯特的视线缓缓移到红发少女可爱的脸蛋上,那两片鲜嫩的红唇让他因为艾丽西亚而烦恼纷乱的心怦怦直跳起来。 索菲亚见他没有回答,不由得打量着他的脸探究道:“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休伯特的目光微微上移,看着少女美丽的黑色双眸开口笑道:“你想吃白面包就直说嘛。”边说边把拿着白面包左手伸到索菲亚面前。 难掩心中的喜悦的索菲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嘻嘻,我就吃一块~”说着就撕下一小块休伯特手里的面包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这么好吃吗?休伯特见状也跟着撕下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同时嚼着面包的两人相视一笑。 坐在索菲亚另一边的杰西看到这一幕后贴到红发少女的背上故意语带着醋意地问道:“吃了我的还不够吗?” 听到这话的索菲亚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连忙转过身抱住杰西的右臂撒娇道:“诶呀~人家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嘛~” 杰西眼帘低垂地看了眼因为紧挨着手臂而变换了形状的丰满酸溜溜地说道:“身高没见你长,其它地方倒是越来越……” 顿时脸红起来的索菲亚小声地反问道:“喜欢吗?” 脸蛋也跟着红起来的杰西一时无语。 休伯特心里暗笑,帮杰西解围道:“趁现在有空闲,大家抓紧时间去方便吧。” “噢!有道理、有道理!”杰西表情夸张地点点头,从索菲亚的怀里匆忙抽出右手,“你们慢慢吃。” 索菲亚不满地嘟了嘟嘴,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 刚离开座位的杰西打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休伯特把剩下的面包全部塞进嘴里,左手一把拉住索菲亚的手腕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杰西趁机快步走远。 “胆小鬼。”索菲亚朝杰西匆匆离开的背影皱了皱鼻子喃喃自语了一句,回头看向拿起大木碗正在喝鱼汤的休伯特。 “呼——”休伯特放下干干净净的木碗,长吐了一口气,从长凳上站起来拉着索菲亚走出餐厅。 坐在木桌对面的安德斯继续埋头往嘴里塞着食物,他旁边的拉斯看着休伯特和索菲亚拉在一起的手微微皱眉。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陆续续有很多全副武装的战士从外面进入内庭。 之前在餐厅里听到旁人提起过的休伯特知道,因为明天上午就要出征,这些被威廉姆斯家族长期雇佣的士兵从吉拉迪诺城各处抽调出来集合于德卢卡堡,然后明天直接到心湖码头上船。 “他们明天就要出征了。”索菲亚望着这些人神情复杂地说道。 休伯特看着她的侧脸多多少少能体会她既不甘心,又很庆幸的矛盾心情。 下午时路德维希已经通知他们这段时间留在吉拉迪诺陪艾丽西亚,等战局明朗后再作其它安排。 这个时代女人本来就不会被派上战场,但是拥有高超的射击天赋,又一直苦练不断的索菲亚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除了生育之外还能发挥其它的作用吗? 战场才是她展现自己能力的最佳场所。 可惜路德维希似乎并不怎么看重她这方面的能力,很干脆地就让她也留在艾丽西亚身边。 庆幸的方面自然是不用上战场了,她并非那种战争狂人,能不用面对死亡总是好的。 “如果我们都走了,艾丽西亚在这里就没有‘娘家人’了。” 如此安慰索菲亚的休伯特突然想到他自己和杰西能留下来应该是维吉尼亚向路德维希要求的。 杰西是维吉尼亚的“弟弟”,留下来自然没问题。 那他留下来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如果罗伦兹伯爵还活着,她就不会感到这么孤独了。”索菲亚感同身受地低声说道。 “不会孤独的,我们都在这里陪着她。”此时两人刚刚经过一间仓库的门口,休伯特柔声说完突然拉着索菲亚拐进仓库侧面安静的巷子里,在少女开口发出质疑之前将其抱进怀里,他的双手隔着索菲亚肩后的火枪,并没有抱得很紧。 脸蛋一下红起来的索菲亚稍稍挣扎了两下就沉默不语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的休伯特感觉越来越搞不懂索菲亚的心了。 不过他可以搂紧索菲亚的身体,让两人的心舒服地贴在一起。 “回去吧。”抱了一会儿后,索菲亚离开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地说道。 他的双手松开,当索菲亚离开到跟他可以面对面的距离时就没有再放松。 后退受阻的索菲亚眼神不解地望着他。 “我预感到今晚会有危险,我需要你的……”他微微歪头深情地凑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索菲亚慌忙后仰,又羞又急地娇声打断他道:“你别这样~杰斯就要回来了!” 他的胸口被索菲亚的双手抵住一时靠近不了那两片本来就要亲到的柔软红唇。 “我没开玩笑!”害怕煮熟的鸭子飞掉的他有些心急地双手用力一转,上前一步推着索菲亚的后背顶到了仓库的土墙。 “啊……” 索菲亚刚惊叫了一声就被他抓住双腕往左右分开,脸马上凑了上去,在近到能清晰感觉彼此呼吸的地方突然顿住,少女紧张得瞬间屏息。 “……索菲亚……把你的力量借给我……”他一边低语,一边若即若离的轻轻吻在少女的唇瓣上。 索菲亚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张开了双唇。 他也闭上眼睛,温柔绵长的与少女亲吻起来…… 一段时间后,两人嘴唇分离。 一脸享受的索菲亚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睛,与他审视的目光一触即分,娇羞地把脸偏到一边。 他强忍着再亲一次的冲动,宠溺地笑了起来,“我是担心你像上次那样全身发软。” 索菲亚羞恼地伸直双手将他推开,“你先回去!” 他看着这条光线阴暗的安静巷子道:“这里太黑了,你先回去。” 索菲亚抿了抿嘴唇,后背离开土墙,一边用手梳理着头发一边问道:“你说的预感是真的吗?” 休伯特一脸奇怪,“你不相信还……诶呦!” 踢了他一脚的索菲亚狠狠地瞪着他。 “是真的。”他正色道。 索菲亚突然睁大眼睛,“难道就是你刚才吃饭发呆的时候预感到的?” 他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的。” 索菲亚心里一紧,深深地看着他道:“要告诉他们吗?” 他皱眉沉吟道:“只是感觉到危险,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应该跟艾丽西亚有关。 等会儿还是我来说吧,要是你说的话,他们会不会怀疑我们?” 索菲亚脸色一白,惊慌地说道:“要是杰斯问我,你拉我出来说了什么,我该怎么说?” 休伯特突然觉得很头痛,杰西明明知道这些却为了隐藏女儿身而假装不知道; 而我也不能将这一点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会暴露我一开始就知道杰西是女孩的事实。 所以杰西和我都要继续瞒着索菲亚,直到杰西对索菲亚坦白的那一天,而那一天也必将是灾难性的…… 想到这些的休伯特看向索菲亚的眼神越发地同情起来,“……那你就跟他们说吧,不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他爱怜地帮少女拨好红棕色的刘海。 脸红的索菲亚没有躲闪,而是郑重地点点头。 休伯特放下手,“对了,那种淡淡的香味怎么没有了?” 索菲亚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艾丽西亚给的,已经没有了,叫……叫什么来着?” 少女望着越来越黑的天空就是想不起来。 休伯特只能无语的让她先走,这女人啥都好,就是脑子不太聪明样子…… 艾丽西亚给的?难道是克雷吉香茶?不像,克雷吉香茶的味道是非常浓郁的。 索菲亚离开后不久,他看了看巷子黑暗的深处突然觉得尿意上涌…… 休伯特走出巷子,经过仓库门口,来到站在餐厅门口附近拿着火把的同伴们身边,“都听说索菲亚说了吗?” 众人点点头。 安德斯遗憾道:“可惜没有迷烟了。” 拉斯神情凝重道:“我现在还开不了弓……” 发现这些都是自己间接造成的休伯特五味杂陈,他一一看过同伴们的脸庞道:“你们千万不要逞强,一定要优先保存自己,其它的交给我来处理。” “以艾丽西亚为目标的敌人应该就是暗卫了。”杰西意有所指地说道。 索菲亚似乎也明白了过来,稍稍松了口气。 休伯特明白杰西话里的意思,己方光之神选的超凡能力再加上他特殊的“耐光体质”是相当克制暗卫的,虽然他有必胜的把握,但还是要提醒同伴们保持警惕,“在比尔德堡可不止暗卫。” 众人默然。 天完全黑了下来,一支拿着二十多个火把的骑兵队伍从站在士兵餐厅外的休伯特等人前面小跑着经过时,位于队伍最外侧的维吉尼亚拉动马头来到他们面前。 休伯特这才引起注意,终于隐约地发现了夹在队伍中央戴着深蓝色兜帽、应该是艾丽西亚的背影,那她身边那个戴着黑色兜帽、肩膀宽阔的家伙就是威廉姆斯侯爵了。 这支骑兵队伍没有停留,保持原速地向前门跑去。 休伯特他们连忙跑到马厩取马,跟着维吉尼亚从后面赶上这支速度不快的队伍。 现在的护卫力量相比起白天来说实在是少得可怜啊! 唯一令休伯特安慰的是这些人都穿着全身板甲,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 作为吉拉迪诺城的主人,又是在自己的地盘活动,威廉姆斯侯爵的确很难预想到自己会被大部队袭击。 眼前这支短小精悍的队伍应对一般的刺杀绝对绰绰有余,即使来的是几倍数量的敌人,也能坚持许久直到附近的援军到来。 而且连他们这些前几天刚刚才保护了艾丽西亚公主的功臣都没有告知目的地,说明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侯爵并没有掉以轻心。 在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这样的出行的确无法指摘。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很是气馁。 经过大路两边昏暗安静的贵族别墅院墙,队伍来到同样昏暗安静、停泊着密密麻麻船只的心湖北岸码头。 这里只有一些拿着火把巡夜的灰衣警备员和看守着码头的威廉姆斯家族的卫兵。 队伍全员牵着战马登上了一艘比白天小很多的中型船只。 威廉姆斯侯爵从后面抱着艾丽西亚在船尾楼上眺望远处的点点灯火,小声地说着什么。 刚刚通过杰西得知休伯特预感的维吉尼亚收回望向船尾楼的视线,对身边的杰西摇了摇头。 远处的休伯特知道维吉尼亚这是不想现在去打扰艾丽西亚和侯爵。 记得大概事发时间的他也并不急于一时。 晚上的水道空闲,来往的船只比白天少了一大半。 脚下这艘船很快划到果子河汇入蜜河的河口附近停泊了下来——现在比蜜河狭窄得多的果子河两岸早已经停满了船只。 如果这艘中型船只再停进去,一来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停船位; 二来即使找到了停船位,也很容易被可能存在的敌人堵在河道里出不来,安全性不高。 全员下船上马,从栈道经过阴暗的巷子来到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的商业街北段。 即使心有阴霾第一次看到如此繁荣夜景的杰西、索菲亚和安德斯还是目不暇接、惊叹连连。 最惊奇的自然是街道两边如长龙一般的防风路灯。 这些路灯都是用数根铁钉牢牢在两米多高的笔直木桩上,由上下两块正方形黑色的金属壳和四面透明的玻璃罩住里面的三根大蜡烛构成。 据拉斯介绍,每隔两个多小时就有专门的灯务官负责打开玻璃更换里面即将烧尽的蜡烛。 每八盏相邻的路灯就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守灯人负责看守。 一旦发现有人试图破坏或者偷窃路灯,守灯人会立刻吹响铜哨将其驱赶或逮捕,然后交给附近的警备员处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功与过(十四) “……就这样经过了数年的严格管理后,现在敢打路灯主意的家伙已经越来越少了,虽然总是会有不知道路灯底细的外来倒霉蛋,不过他们最终都会成为商业街笑料的一部分。” 想让同伴们放松心情的拉斯笑着介绍道。 前后左右二十多个全副武装、骑着高大战马悠然自得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走在商业街中央,将来来往往的行人轻易地隔开到队伍外面。 “每天晚上都要用掉很多蜡烛,这么多蜡烛得花不少钱吧?”自从安德斯在风王殿登记注册后就开始非常关注物价的杰西惊叹地问道。 但她的这个问题显然属于拉斯的知识盲区,英俊的金发赏金猎人想了想后,为了维持自己“吉拉迪诺万事通”的人设只得含糊地回答道:“……嗯……应该不少。” 索菲亚环顾前后为长长的商业街带来明亮又稳定的光源的路灯,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可是这样做划算吗?” 休伯特被索菲亚的这句话突然点醒,作为见惯了璀璨夜景的现代人从来不会去思考路灯的成本问题,但在这个没有电力、大多数人甚至不会选择在夜晚用火照明的时代,在商业街亮起这么多路灯的行为绝对是相当奢侈的,不过这倒是一个增加游客和知名度的好噱头。 为了彰显吉拉迪诺富得流油的土豪形象,一旦开了这个头就算亏本也要继续耗下去吧?否则威廉姆斯家族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不禁眼神嘲讽地看向前面正与戴着深蓝色兜帽的艾丽西亚交谈的威廉姆斯侯爵戴着黑色兜帽的宽阔背影。 就在这时,年轻的侯爵突然回过头对索菲亚自信地笑道:“明亮的路灯不仅能吸引更多的客人前来,还增加了商铺的营业时间,提高了商铺的收入,蜡烛的消耗是用这些增加的税金来维持的,目前还没有看到路灯亏损的报告。” “侯爵大人!” “侯爵大人。” 受宠若惊的杰西他们等侯爵说完后连忙问好。 听到侯爵解答的休伯特深感意外,跟着杰西他们低头鞠躬。 侯爵轻松随意地说道:“你们都是公主殿下很看重的人,不必对我如此拘谨。” 他身边的艾丽西亚俏脸上洋溢起甜蜜的笑容,似乎很满意他的这句话,“路灯带来的好处还有很多,比如大大增加了蜡烛的销量,那么来自蜡烛工坊的税金也同样增加了。” 侯爵意外地看着艾丽西亚,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的公主殿下!” 看到艾丽西亚稍稍抬起下巴一脸受用的样子,休伯特心情低落地抓紧手里的缰绳,他暗暗鼓励自己,只要没有当面确认,就还没到完全死心的时候,这种强制的联姻怎么可能会有爱情? 队伍很快进入霍恩提大酒店宽阔气派的大门。 门口附近的守卫和仆人连忙上来问候,得知是威廉姆斯侯爵和艾丽西亚公主到来后,一个仆人往里面飞奔而去。 一条宽敞笔直的石板路向前延伸至远处在中央燃烧着三堆高大篝火的圆形小广场,道路两边除了整齐的树木外同样有两排与外面商业街一模一样的路灯——当然这些路灯都是酒店自费维持的。 队伍进入到周围停满马车、马匹的圆形小广场时,从正面占地宽大、灯火通明的四层大楼里匆匆走出十多个人绕过三堆篝火迎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华丽、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据拉斯介绍他就是霍恩提大酒店明面上的主人卡彭特男爵——卡彭特男爵的背后还有很多大金主,比如威廉姆斯家族就是其中之一,他只是负责日常管理的人。 笑吟吟的卡彭特男爵还未走近就朝侯爵和公主大声问好,引得附近众多看守马车的车夫护卫和来往忙碌的酒店仆人纷纷看了过来。 双方客套后,侯爵询问起圆顶大剧院的一号包厢。 卡彭特男爵拍着胸脯保证,虽然一号包厢已经被订出,但他肯定能说服那位客人今晚让给侯爵大人和公主殿下。 侯爵婉拒了卡彭特男爵希望他们进入正面大楼里等候的邀请。 卡彭特男爵留下几人在此侍候,叫仆人牵来几匹马,带人匆匆往左边的圆顶大剧院跑去。 拉斯告诉休伯特他们,霍恩提大酒店除了小广场左边闻名大陆、歌者舞者向往的圆顶大剧院外,广场右边那栋即使隔着稀疏的树林依然传来隐隐人声的长方形两层木楼是各种赌具齐全、可能一夜暴富的大赌场; 正面的四层大楼是请来大陆各地的名厨,号称能够制作各种菜肴的大酒店; 大酒店两边的楼房里有供客人留宿的豪华房间,大酒店的后面还有二十几栋夹杂在树林间的独立小院,专供那些喜欢清静的客人居住。 当拉斯提到酒店里的大澡堂如何舒服惬意,想邀请安德斯、休伯特和杰斯去洗的时候,周围在闲聊的一些威廉姆斯家族战士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看到拉斯对自己眨眼的休伯特虽然知道他这是想给自己和杰斯创造机会,但少年每次将拉斯和澡堂联系起来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菊花一紧。 满脸大汗的卡篷特男爵回来告诉侯爵一号包厢已经重新布置可以使用后,队伍调转马头沿着左边的林间道路向远处高出树林的圆顶建筑行去。 二十多米高、由凸出的方石柱围成圆形的圆顶大剧院门前。 众人下马后,大部分人将战马牵进剧院旁边的马厩。 少数人登上十多级砌成半圆形的石阶,穿过高耸的大门进入热闹非凡的大厅。 大厅与下午去过的四海大剧院类似,都是阶梯状的地形,越靠近正对着大门最远处的那个长方形舞台,观众席的座位就越低。 此时挂着郁郁葱葱森林幕布的舞台两边燃烧着两座几米高的篝火,舞台中央空无一人,不过从零零散散在门边买票(就是块两面写着座位号的长方形木牌)进场的人来看,表演应该快要开始了。 侯爵自然是不用买票的,他让卡彭特男爵为休伯特这几个公主看重的人安排了座位,自己和艾丽西亚、路德维希他们走向右边紧靠墙壁的宽敞楼梯。 手里的木牌雕刻着“霍恩提大剧院”这几个小字和“四八八”这三个大字都被均匀完整地涂上了鲜艳的红漆,但是此时的休伯特无暇多看,因为不安的感觉笼罩住了心头,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杰西是守在一号包厢门前的,怎么现在不一样了? 看着艾丽西亚上楼的杰西和索菲亚暗暗焦急,就在她们求助地望向休伯特时,到达剧院后就放下兜帽露出亚麻色长发的艾丽西亚身后的维吉尼亚突然回头叫了杰西和休伯特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心里一松的休伯特突然觉得像现在这样让索菲亚他们在下面也好。 他对索菲亚和两个高大的赏金猎人自信地点了点头后,与杰西一起从楼梯口的两个身穿黄衣腰挂短棒的酒店护卫中间穿过,紧跟到维吉尼亚的身后。 “辛苦你们啦。”艾维斯在沉默不语的休伯特和杰西身后小声地说道,“因为我要保护大祭司阁下,公主殿下就拜托你们了。” 休伯特和杰西同时闻声回头,他没想到这个绿眼珠的高大青年这么细心,尽管以为他和杰西因为担心刺客的事情而凝重的表情是因为被维吉尼亚叫来站岗而不能看表演引起的,但也是在好心安慰他俩。 “不……没有……”知道艾维斯误会的杰西下意识地否认道,却又因为不敢实话实说,导致否认变得吞吞吐吐起来,看上去反而像被说中了一样。 心里好笑的休伯特瞥了眼少女清秀的侧脸,用叹息声打断她后,对艾维斯有气无力地说道:“辛苦倒算不上,只是刚刚升起可以看演出的期待就瞬间落空了,有一点点失望而已。” “只是一点点吗?”艾维斯不由得笑了起来。 “休伯特,不要丢了永炎殿的颜面。”维吉尼亚回过头冷冷地说道。 休伯特和杰西连忙转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艾维斯对维吉尼亚无奈地笑了笑。 周围和艾维斯一样都穿着全身板甲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都偷偷地瞄了一眼这个冷艳严厉的女祭司。 与侯爵、路德维希和卡彭特男爵交谈甚欢的艾丽西亚回过头,看了看维吉尼亚后,对“受了委屈”的休伯特和杰西笑着安慰道:“等下我帮你们说说好话。” 与艾丽西亚交谈的三个男人被这个小插曲打断后都安静了下来。 作为外人的威廉姆斯侯爵和卡彭特男爵自然不好对此多言。 路德维希见艾丽西亚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身后的维吉尼亚微微一笑。 此时众人上到二楼,正对着楼梯口的包厢门上镶嵌着一个半边金色半边银色的“1”字,卡彭特男爵小声的请身前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让开后,快走几步,挥手让包厢门边的几个男女仆人让开,自己亲自推开包厢门,快速地看了看里面,确认妥当后才转身殷勤地邀请停下脚步等着他的侯爵和公主入内。 侯爵让卡彭特男爵带走门口的仆人,并让他给路德维希安排一个包厢,又低声吩咐了两个臂甲外侧镶嵌着细长铁管、外袍上绣有不同纹章的亲卫几句后,挽着艾丽西亚的手臂走进包厢。 维吉尼亚连忙追在艾丽西亚身后快速低语了一句。 为艾丽西亚和侯爵轻轻拉上包厢门后,维吉尼亚转身朝休伯特和杰西点了点头,三人一起站在门的左边。 门右边则是那两个外袍上绣有不同家族纹章、腰上除了十字剑外还有短柄战锤、战斧的风之神选者。 楼梯口还守着四个板甲战士。 卡彭特男爵领着路德维希、艾维斯以及那几个仆人沿着圆弧形的走廊向右走去。 “菲尔德见习、格雷厄姆守卫,这位是布鲁诺男爵,这位是多德男爵。”维吉尼亚淡淡地介绍起包厢门右边的两个中年男人。 休伯特和杰西向他们行礼问好。 客套了两句后,嘴上留着小胡子的布鲁诺男爵笑着说道:“今晚的第一场是来自南安萨雷恩着名的多萝西舞团表演的《鹿》。” “都是一些声音优美、体态迷人的小鹿啊!”脸长的多德男爵朝杰西和休伯特挤了挤眼睛。 杰西有些不解地问道:“是吗?” 知道这两人是在有意逗自己和杰西的休伯特配合地睁大眼睛一脸期待地问道:“那您到过她们的后台吗?” 多德男爵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竖起两根因为戴着手甲而显得又粗又短的手指,“去过两次,都是沾了侯爵大人的光啊!” 休伯特神情羡慕地咽了咽口水,“侯爵大人对你们真好!那今晚有可能……” 小胡子的布鲁诺男爵笑着打断道:“今晚肯定不行,明早就要出征了。” 多德男爵遗憾道:“不知道这场仗会打多久,希望我们回来后多萝西舞团还在吉拉迪诺吧。” 休伯特连忙帮他出主意,“等你们凯旋归来,可以请求侯爵大人让多萝西舞团来庆祝啊?” “说的好!”布鲁诺男爵赞许地点点头。 “对啊!”多德男爵眼睛发光地大声说道,“到时候肯定会有空前盛大的庆祝活动,只要向侯爵大人稍稍提一下就可以了!” “男爵大人,到时候去后台可不要忘记我啊!” “还有我!” 楼梯口的四个板甲战士起哄道。 休伯特可怜兮兮地问道:“大人,能带上我吗?” 多德男爵豪爽地大手一挥,大包大揽道:“放心吧!少不了你们!小鹿多的是!” “多谢大人!” 喜上眉梢的休伯特跟着那四个板甲战士连忙道谢。 威廉姆斯侯爵正好拉开包厢门走了出来,微笑着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他没等众人回答就接着对维吉尼亚说道:“公主殿下叫你进去。”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功与过(十五) “是,大人。”高挑的黑发女祭司向魁梧如熊的威廉姆斯侯爵行礼后,看了眼身边单薄的少年,“格雷厄姆守卫。” “是!” 休伯特跟在维吉尼亚身后走进包厢时,听到门外边的多德男爵跟威廉姆斯侯爵提起邀请多萝西舞团的事情。 维吉尼亚等他进来后关上包厢门,并轻轻地插上了门栓。 他的心脏不禁大跳了一下,一想到如今又和这两个有过肌肤之亲的大美人共处一室,他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宽敞奢华的包厢各处都摆放着高矮不一的富有艺术气息的精美黄铜烛台,点点烛光并不明亮,却恰到好处的保证了能够基本视物。 地板中央铺着一块由金线和银线交织绣成繁复图案的华丽圆形地毯。 正对大门的墙上是一排镶嵌着大块透明玻璃的长方形大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舞台上熊熊燃烧的篝火和画着绿色森林的背景幕布。 一张宽大的刺绣长沙发背对大门横放在这排大窗户前。 已经脱下深蓝色的长斗篷,穿着浅蓝色贴身长裙的亚麻色长发少女在朦胧的烛光中俏生生地倚着长沙发背,站在厚实的地毯上望向门口这边微笑。 知道艾丽西亚将会和威廉姆斯侯爵在这里发生什么的休伯特突然感觉到现在的艾丽西亚身上似乎正不断散发着既清纯甜美又娇媚诱人的多重魅力。 “长话短说,不要让侯爵大人等太久。”维吉尼亚在休伯特身边说道。 少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径直走向正好奇看着他的艾丽西亚,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预感到今天晚上你会有危险……” 艾丽西亚脸色一变,挺动柳腰迅速地离开沙发背迎向休伯特,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鹿几下就来到他的面前,担惊受怕地问道:“什么样的危险?” 休伯特望着少女充满信任的琥珀色双眸和微微张开的丰满嘴唇,不由得呼吸变粗起来,他垂在腿侧的手连忙握紧拳头,强忍住将这伸手可及的娇躯抱入怀中温柔安抚的冲动,尽量自然地说道:“没有具体的预感,但是在这个时间点想来还是跟联姻有关。” “真是阴魂不散!”紧蹙眉头的艾丽西亚含泪恨道,“他们杀了扬克叔叔,杀了这么多人……” 休伯特心中怜惜,突然想到如果以安慰的名义把悲伤欲泣的艾丽西亚拥入怀中,即便她抗拒,自己也不会太过尴尬。 早就按捺不住的他刚抬起双手,面前的艾丽西亚就被旁边的维吉尼亚轻轻一搂,顺从地靠在后者的肩膀上。 维吉尼亚抚摸着公主的后背柔声说道:“我们会保护你的。” 休伯特尴尬地放下手,维吉尼亚不仅抢了他的人,还抢了他的台词和动作…… “……接下来怎么办?”艾丽西亚对着女祭司的颈窝上说道,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应该是在控制眼泪。 维吉尼亚修长有力的右手盖在她的后脑勺上,一边轻抚她柔顺的亚麻色长发,一边冷静地分析道:“敌人只有在你回到大公府前才有动手的机会,所以回去的路上最危险。” 有心提醒这里也同样危险的休伯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比成年人的脑袋大不了多少、被金属栅格牢牢封住的圆洞。 上一世的那个银发女就是从这个圆洞进出包厢的。 她要先用某种无色无味(至少人闻不到味道)的炼金药剂迷晕包厢里的人,再撬开金属栅格,通过异变能力“缩骨”下来。 但我要是把这些都说出来了,还算是神秘模糊的预感吗? 就算说出来后堵死了圆洞,以银发女的异变能力照样能从窗户进来。 而且这样改变了历史事件后,不知道将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万一又出现与我上一世不同的事情,我就失去了先知先觉的优势,再也无法掌控局面了。 还不如保持历史事件的原貌,按照之前的安排稳妥地度过这关。 “白天还没事的,晚上不出来就好了。”艾丽西亚转动靠在维吉尼亚肩上的小脸眼眶湿润地望向休伯特,既有埋怨也有后悔地说道。 休伯特知道艾丽西亚看过来的意思是指白天时他并没有危险的预感。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叹息,如果白天出了事,晚上肯定不会出来了; 恰恰是因为白天没事发生,才会觉得晚上也不会有事从而采取这种轻装简从的隐秘方式出来游玩。 埋怨的自然是安排今晚出行活动的威廉姆斯侯爵; 后悔的应该是答应了侯爵出行计划的自己。 虽然不太情愿,但休伯特还是决定帮威廉姆斯侯爵说话,嫉妒归嫉妒,但是凭良心说,威廉姆斯侯爵今晚的出行安排并没有太大的错误。 “没人能够预知未来。” 听到休伯特这句安慰的话,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都眼神古怪地瞄向他。 “呃……” 他虽然说的是大实话,但一直拿预感神启这些东西当借口的他,似乎是最不合适说这句话的人。 他尴尬地挠头解释道:“预感这种事情不仅模糊不清、似是而非,而且根本不知道何时会来,完全不可控制,我不可能依赖预感来行事,所以并不会把自己看成是能够预测未来的人。” 他这么说,也是为了当这个档在游戏世界的时间超过前世后,就不再会有先知先觉的“预感”做的铺垫。 他继续说道:“这里是吉拉迪诺城最热闹的地方,随时随地都能获得支援,今晚的出行没有太大的问题。” 艾丽西亚张开有些上翘的嘴唇,轻轻舒了口气,看上去放松了许多,接着她的嘴角上扬,脸蛋上浮现出一个小酒窝来,(之所以只有一个是因为她的另一边脸还贴在维吉尼亚的肩膀上。)美丽的琥珀色眸子中带着感激的神采。 “嗯……我有点被之前的经历吓到了,谢谢你。” 休伯特只是温柔地笑着,并没有说话。 “……你需要光之神选者的超凡力量吗?”艾丽西亚有些害羞地轻声问道。 休伯特心里一荡,刚准备硬着头皮提这茬的,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说了出来。 少年心下激动,面上却故作平静地轻轻点头。 艾丽西亚挑了挑眉,俏脸离开维吉尼亚的肩膀,眼神妩媚地凑近呼吸跟着变粗的休伯特,双手轻轻地搭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说道:“你的胆子真大,我的未婚夫可就在门外。” 心里一慌的休伯特,下意识地想转头看向身后的房门。 艾丽西亚忍不住笑了起来,搭在休伯特肩上温软的双手迅速扶住少年发烫的脸颊,张开香唇印了上来。 措手不及的休伯特大脑登时一空,双手搂紧艾丽西亚柔软的身子,闭上双眼开始蛮横地吸取她的超凡力量。 怀里的少女不禁从鼻端口婴口宁了一声,全身酉禾车欠下来,躁动的双手抚乱了休伯特浅棕色的短发。 热情如火一般迅速传递,休伯特的双手也不安分地移动了起来…… 站在一边双颊泛红的维吉尼亚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出声催促道:“你们快点!侯爵大人快等不及了!” 休伯特和艾丽西亚同时睁开眼睛,对视了片刻后才意犹未尽离开对方的双唇。 眼神迷离的艾丽西亚还抱着休伯特的脑袋不肯放手。 休伯特也不愿与艾丽西亚柔嫩的娇躯分离,知道侯爵进来后将会发生什么的他在这一刻下定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决心,他眼神狠毒地问道:“你喜欢他吗?” 维吉尼亚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声呵斥道:“休伯特!这不是你该问的!” “有区别吗?”艾丽西亚的眼神清明过来,温柔地抚摸着少年的脸颊。 维吉尼亚脸色一变,“你们够了!”她用力拉开休伯特抱在艾丽西亚腰下的手,一把将少年推开。 “告诉我!”即使被推得后退也依旧盯着艾丽西亚双眼的休伯特低吼道,他必须现在知道答案。 艾丽西亚似乎被他的这个样子吓到,眼神求助地看向维吉尼亚。 维吉尼亚轻轻叹了口气,跨出大长腿整个人插到两人中间,挡住了休伯特望向艾丽西亚的狰狞目光,“休伯特,抓紧时间!” 休伯特没空理她,偏头继续看向她身后的艾丽西亚,焦急地催促道:“告诉……” 维吉尼亚突然将一把他抱住,那对高挺饱满瞬间压扁变形。 休伯特全身一窒。 维吉尼亚抬起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住了他的双唇,然后轻易地顶开他顺从的牙齿。 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眸透出的丝丝冰冷让休伯特逐渐平静了下来,暂时放下艾丽西亚的问题,享受此时此刻维吉尼亚带来的惬意舒适。 已经从索菲亚身上获得火之神选超凡力量的他当然不会傻到现在说出来。 而且这种半被迫半欺骗的行为,让他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第一次对维吉尼亚产生了心理上的优势。 这种感觉是这么的令人舒爽满足,促使他想要再获得更多。 于是他从自己的城池反攻进维吉尼亚的城池里,将对方城池各个角落的雨水刮走吸尽,神奇的是这些甘甜的雨水又会再次出现,他便一边与狡猾的敌人纠缠,一边再次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如此反复。 维吉尼亚灰蓝色眼眸里的些许冰寒渐渐被升腾的热气驱赶,产生出一股缠绵温热的吸引力,将休伯特的魂儿不断往眼睛深处勾去。 “嗯~”维吉尼亚突然惊得双眼大睁,满脸羞红起来。 原来是艾丽西亚贴到了她的背后上。 “……能和我结婚的对象本来就不多,现在父王被困白港,更是没有了别的选择。” 这次不敢动手的休伯特一边用嘴巴时断时续地吸收着维吉尼亚体内的超凡力量,一边听着艾丽西亚的诉说。 “以前和侯爵大人见过几次,听说他一直都很喜欢我,但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 休伯特惊讶地发现维吉尼亚居然娇羞地闭上了双眼,而且呼吸急促,身体变得越来越软。 他没想到这种时断时续地吸取方式这么厉害,一股巨大的成就感顿时涌上心头。 “这次见面后他还是很喜欢我,这让我轻松了很多,能够像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日后的事情不敢说,至少目前我觉得侯爵大人还行……” 红着脸的艾丽西亚离开维吉尼亚的后背,笑着歪头问道:“满意了吗?” 维吉尼亚马上睁开眼睛,轻轻地推开休伯特,微微喘息着蹙眉看向艾丽西亚。 休伯特听懂了艾丽西亚话里的意思,她和侯爵相处的时间尚短,喜欢还谈不上,但是好感肯定是有的,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能够这样她就已经满足了。 艾丽西亚稍稍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了维吉尼亚一眼,难掩得意地对两人说道:“再不让侯爵大人进来,他可要生气了。” 脸上红晕渐退的维吉尼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与艾丽西亚相互整理起对方的仪容来。 休伯特看着眼前的这幅美人图心下又燥热了起来,他知道这样很无礼,但还是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你们嘴里淡淡的香甜味我很喜欢。” 脸色微红的维吉尼亚没有理他。 艾丽西亚妩媚地白了他一眼,“看把你得意的~” 感觉到艾丽西亚话里的轻蔑之意,休伯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很蠢很幼稚,他讪讪地笑道:“我……我是想问这种令人回味无穷的香甜味是怎么来的?” 这种味道和索菲亚嘴里的如出一辙,显然是艾丽西亚分享给两人的,比克雷吉香茶要好得多。 整理好仪容的艾丽西亚奇怪道:“克雷吉香茶呀?” “咦,克雷吉香茶不是很浓郁的吗?”休伯特傻眼了。 艾丽西亚笑道:“那是一开始,越往后味道就越淡了。” “走吧。”重新恢复清冷的维吉尼亚走向门口。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功与过(十六) “对了,上面那个圆洞是什么?”休伯特突然举起手,指着天花板角落上的那个被金属栅格封住的圆洞问道。 维吉尼亚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天花板上面那个因为光线很弱看上去模模糊糊的圆洞。 艾丽西亚顺着休伯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传声用的,可以把舞台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包厢,侯爵大人说上面连接着铜管。” 铜管? 休伯特眉头紧锁,因为不知道天花板上是什么样的结构,所以很难想象银发女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现在不好多问这个,于是提了另一个问题: “要是侯爵或者别人问我们在谈什么,我们怎么说?” 他知道外人才不会问他这个,他关心的是侯爵进来后艾丽西亚要怎么回答? 维吉尼亚刚想开口,自信微笑起来的艾丽西亚说出了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理由:“你们都是我很在乎的人,我不想你们因为一些观念不同的小事情而有任何的不愉快,特别是我们才刚刚一起渡过难关,好不容易安全地来到这里。” 看着艾丽西亚声情并茂地模拟要说给侯爵听的理由,休伯特的心里既得意又欣喜。 得意的是侯爵尽管是艾丽西亚的未婚夫,还不是要被他们蒙在鼓里。 欣喜的是作为同伙的自己明显比侯爵更加接近艾丽西亚的内心。 “该走了。” 在维吉尼亚的小声催促下,他脸色一变,深深地看了公主一眼,喜忧参半地转身出门。 门外的威廉姆斯侯爵正在与手下们谈笑风生。 维吉尼亚和休伯特向他行礼后,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微笑着点点头径直走进包厢关上了房门。 “姐姐,大祭司阁下在金色四号包厢等你。”一旁的杰西抬起细长的手臂指了指走廊的右边。 休伯特推断以金银双色的一号包厢为界,走廊右边的包厢门上应该全部都是金色的数字,左边则全部是银色的数字。 维吉尼亚脸颊微红地点点头,看了眼因为获得两种超凡能力而一脸自信的休伯特,对蹙眉不安的杰西一语双关地说道:“应该没什么事。” 见杰西稍稍放松了一些,黑发女祭司转身向弧形走廊的右边走去。 休伯特趁机揽住杰西单薄的肩膀,拉着少女远离正想跟他们聊天打屁的布鲁诺男爵和多德男爵,走往走廊的左边。 他边走边故意凑到金发少女的耳朵边低语道:“已经跟艾丽西亚说了,你姐姐判断敌人会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动手。” 看到杰西的脸蛋慢慢变粉,他不禁在心里偷笑,他知道杰西不习惯这么亲昵的行为,但他俩现在距离身后那两个男爵不算太远,只有这样说话才不会被听到。 至于为什么不走远一点? 那当然是为了名正言顺的交头接耳呀! 杰西沉默了片刻,转过脸来细声问道:“你的判断呢?” 休伯特意外地看着这对近在咫尺、反射着走廊边烛光的晶莹绿眸,他没想到杰西仅凭这一句话就敏锐地感觉他其实有不同于维吉尼亚的观点。 他大感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自己的看法?” 杰西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你同意姐姐的判断,就不会强调这是她的判断,而是会直接说这个判断。” 休伯特被她这娇俏的一眼撩得心里直痒,强忍住亲她脸蛋的冲动,改为轻轻刮一下她秀气的鼻尖,“聪明!” 杰西顿时呆住。 休伯特知她受制于男儿身份和现在的场景根本不好发作,又凑近她被凌乱金发遮挡住大半的发红耳朵低语道:“回去的路上肯定要提防,现在侯爵和公主在霍恩提大剧院看表演的情报应该已被有心人得知。 看表演的这段时间,足够敌人计划袭击调动人手了。” 杰西神情凝重的微微点头。 休伯特虽然不能明说,但还是要提醒杰西,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敢在吉拉迪诺刺杀公主的人必定是整个大陆的顶级战力,我们应当给予他们足够的敬意。 回去的路上大家肯定会保持警惕,但在剧院这个封闭狭窄的地方,大家往往会比较放松……” 杰西不禁转动绿眸看了看周围,难以置信地打断他道:“想要闯进包厢可不容易,我们能够轻易地守住过道等待支援。” 休伯特从容道:“正因为大家都这么想,我们才要查缺补漏,以确保万无一失。” 杰西眼睛发光,一脸佩服地看向他,“有道理!” 休伯特迎上她纯净透亮的目光,受用的同时又感到惭愧。 如果没有前世的经历,我同样想不到这些,甚至还不如杰西懂的多。 只不过是通过“作弊”得到了已知的结果,然后简单地反推而已,却不要脸的在杰西面前装模作样。 如果我不是玩家,根本就啥也不是! “怎么了?”杰西见休伯特的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连忙关切地问道。 “没事……”被杰西发觉异样的他没由来的心里一慌,下意识地遮掩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杰西面前相形见绌,把自卑的老毛病又引了出来。 他本能地搂紧杰西的肩膀,生怕她会嫌弃地跑走一般。 杰西看了眼休伯特搂紧她右肩的右手微微皱起秀眉。 “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让我歇一会儿……”休伯特连忙骗她道,虽然这样很卑劣,但是现在特别不想离开她的身体。 杰西咬了咬嘴唇,默默从后面抬起手,扶在休伯特的左腰上。 此时的休伯特没有生出任何谷欠念,只感到暖心与安宁。 呼—— 我是玩家的这个事实无法改变,纠结于无法改变的东西毫无意义。 我应该充分地使用好自己的优势,同时尽量改正不足的地方,比如自以为是的装哔——尽管这些没人知道,但我不能欺骗自己。 只有正视自己的优与劣,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让自己变得更强。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挺直腰杆,微笑着看向杰西的侧脸柔声说道:“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功与过(十七) “没什么,我有时候也会突然不舒服。”杰西随意地说道。 休伯特虽然知道杰西并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但杰西对他这么郑重地感谢完全不当一回事,还是让他觉得心里郁闷。 不过看在杰西的小手还搂着他的腰的份上,就不去追究这些了。 况且他现在更关心少女的身体问题,“哪里不舒服?” “肚子。”杰西的神情和语气都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休伯特顿时心下大喜,这是暗示吗?他不由得向下瞄了一眼少女的小腹,尽量压抑住兴奋的顺着少女暗示的意思问道:“每个月都痛吗?” 杰西却闻言一惊,脸红红地盯着他的脸打量。 他见少女如此反应,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不敢再贸然继续,毕竟现在的自己是不知道杰斯是杰西的。 休伯特只好故作不解地微笑道:“怎么了?” “没有……”杰西眼神躲闪地望向脚下的红色地毯,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说了。” 发现自己好像误会的休伯特连忙想到肚子不舒服如果不是例假引起的话,该不会是有蛔虫吧?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喝生水的,而且也没有打虫药吃。 他搂紧杰西的肩膀道:“以后尽量喝烧开过的水。” 金发少女不解地望向他。 他科普道:“水烧开后能杀死里面的……” 他突然卡住,他发现在没有显微镜的时代自己解释不清楚人眼看不到的细菌。 等待下文的杰西追问道:“杀死什么?” 他想了想后,换了一个这个时代的人更容易接受的说法,“净化,火不仅能净化灵魂,还能净化隐藏在水里不洁之物,和我们用火来处理食物一样,很有可能是水里的不洁之物让你肚子不舒服的。” “不洁之物……”杰西微微蹙眉,“可我喝的都是干净的水。” “呃……”休伯特只能瞎编道,“这种不洁之物啊,就像人被污染的灵魂一样,很多时候光从表面是看不到的。” 少女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少年只能无奈地再次搬出神启来为自己背书,反正喝开水有利于健康是经过科学验证的事实,虽说是欺骗,但他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休伯特用左手食指轻轻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神秘地微笑不语。 杰西睁大绿眸,激动地捂住嘴巴。 休伯特心下暗叹,迷信这东西真是太好用了,什么事情都可以用迷信解释,还能轻松的让人深信不疑。 这么看的话,各神殿的大佬无疑都是深谙此道的大骗子。 两人嘀嘀咕咕许久后又回到一号包厢门边站岗。 另一边的多德男爵又和休伯特聊起女人的话题来。 杰西和布鲁诺男爵都没有参与的兴趣,各自靠在墙上沉默不语。 休伯特其实也不想和猥琐的多德男爵聊这些,这样只会大大降低自己在杰西眼里的形象。 但是不靠说话来分散注意力的话,他怕自己会去想身后包厢里的艾丽西亚和威廉姆斯侯爵。 尽管人家即将结婚,虽然是基于政治利益的婚姻,但是既然艾丽西亚愿意接受,威廉姆斯侯爵的表现也不差,那他这个连人家男朋友都不算的家伙也就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了。 但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嫉妒。 不过已经和多个美人儿亲密接触过,又刚刚才得到杰西慰藉的他并没有太多的不适。 原来一旦有了更多的选择,人就不容易患得患失,而且他发现自己其实更多的还是馋艾丽西亚的身子,远没有到多爱多爱的程度。 这其中也有这只是一个游戏的原因,自己并不会有太多现实的考量。 不过也能多多少少地看出情感的真相来,并没有原先想象的那么完美和重要,并非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并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会喜欢上别人。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生性凉薄。 而且如今提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危险的艾丽西亚应该也没有那方面的兴致了。 浅黄色的头发整齐梳到脑后的哈罗德伯爵头上戴着黑色的扁帽,身穿棕色的华服,镶嵌着一块块反光黄铜片的腰带上挂一把刀鞘精美的匕首。 他的左臂挽着身穿精美的紫红色收腰长裙、盘好的黑色长发上裹着粉色纱巾、气质高贵的阿曼尼·瓦伦丁。 穿着朴素的淡绿色裙子、身材娇小的棕发少女玛格达·波普跟在他俩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这三人一步一步地从楼梯走了上来。 一号包厢前的几人停下交谈。 休伯特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到身后,解开左腕上的白色绷带。 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的杰西神情一凛。 休伯特的记忆中并没有瓦伦丁这个家族的印象,但是拥有多种超凡能力的阿曼尼显然就是血族。 而玛格达·波普则是她的伴侣,为她提供那种狂暴力量的异变能力。 她们接到长老会的命令前来刺杀艾丽西亚。 那作为血族叛徒的自己,也会是她们清理的对象。 不过她们肯定是以艾丽西亚为第一目标,只要我离得远,她们是不会浪费时间来对付我的。 特别是她们并不知道我在上一世见过她们,知道她们表面柔弱的身子里隐藏着怎样爆裂的力量。 新上来的三人并没有过多地注意休伯特。 哈罗德伯爵和阿曼尼·瓦伦丁与布鲁诺男爵交谈起来,他们想要进包厢拜访威廉姆斯侯爵和艾丽西亚公主。 布鲁诺男爵搬出侯爵的命令婉言阻止。 阿曼尼突然大喊玛格达的名字,同时暴起一拳打中布鲁诺男爵的脸部。 与此同时玛格达用手刀猛击哈罗德伯爵的后颈。 鼻梁瞬间碎裂的布鲁诺男爵不由得脑袋后仰,后脑勺“嘭!”的一声猛撞在墙壁上,全身软绵绵地滑向地板。 同时哈罗德伯爵也一声不吭的软倒下去。 阿曼尼闪电般收回打中布鲁诺男爵的拳头,又马上攻向多德男爵。 玛格达击中哈罗德伯爵后陡然抬脚,高速扫向旁边的休伯特和杰西。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功与过(十八) 休伯特一直在全神贯注地等待着。 介于这具身体的低素质,唯有提前行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玛格达带着白色残影的手刀击打哈罗德伯爵的后颈,致使伯爵的黑色扁帽震离头顶时,休伯特就屈膝转身,拦腰抱住刚刚反应过来的杰西柔软的腰肢,双脚在红色的地毯上用力一蹬。 玛格达浅绿色的裙摆瞬间飞扬,一道黑色的残影陡然扫向一边刚刚动身的休伯特和杰西。 休伯特感到脑后一阵劲风刮过,数根浅棕色的头发被玛格达黑色的长靴扫断,纷纷扬扬地飘飞到空中。 此时双脚离地的休伯特将杰西向后扑倒在地毯上。 “踢门!”另一边的阿曼尼刚刚一拳打退及时举起双手勉强格挡住的多德男爵就大喝了起来。 玛格达一脚扫空意外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休伯特后,和阿曼尼同时抬脚用力踹在包厢门上。 “敌袭!” 守在楼梯口的四个板甲战士大吼着冲向她们。 她们果然是以艾丽西亚为第一目标,刚刚扯断左腕银链的休伯特心里一松,连忙双手撑在因为被肩上的火枪磕到后背而俏脸痛苦的杰西两侧迅速爬了起来——现在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况且杰西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孩,而是一名相当优秀的战士。 “嘭!” 包厢门被应声踢开。 阿曼尼和玛格达同时侧身化身成紫红色和浅绿色的残影扑进包厢。 被阿曼尼打得踉跄后退的多德男爵这时才稳住身形停下脚步,尽管在阿曼尼的拳头到来前及时举起了双手,但他的手却被无法抵挡的大力撞击后猛拍在自己的脑袋上,他放下发麻的双手,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 休伯特在阿曼尼和玛格达之后,四个板甲战士之前连滚带爬地钻进包厢。 刚刚起身的杰西脸色微红地取下肩上的火枪。 包厢里的情景和休伯特上一世看到的如出一辙,也让他彻底安下心来。 阿曼尼直冲向窗户前的长沙发。 玛格达随手拿起矮桌上精美的花瓶用力掷向包厢角落刚刚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高挑黑衣蒙面人。 “乓啷!” 花瓶砸在墙壁上粉身碎骨,碎片落在及时伏低身体向沙发窜去的黑衣蒙面人的背上。 这三个女人显然都把对方当成了威廉姆斯侯爵的护卫。 当然不会告诉她们真相的休伯特此时猛地举起右手,捏在大拇指和食指里的光晶石瞬间迸射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包厢里的三个女人连同他身后的四个板甲战士同时惨叫起来。 登时填满包厢的金光从紧闭的玻璃窗里直射向剧院大厅观众席昏暗的上空。 正在舞台上表演的美丽舞者们惊讶地望向突然爆发出耀眼金光的一号包厢。 耀眼的金光同时从包厢门口射进走廊。 分别在包厢门两侧的杰西和头晕目眩的多德男爵瞬间就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双手拿着火枪的杰西连忙闭眼停步。 早已闭上双眼的休伯特丢下银链,刺眼的金光瞬间消失。 他迅速取下肩上的火枪,一把撸掉罩着火枪的黑色布套,弹仓里早已事先装好了一枚子弹,他双手端平火枪瞄准捂眼惨叫着的黑衣蒙面人——因为她是三人中离长沙发最近的那个,而且她诡异的异变能力让休伯特非常忌惮。 闭着眼睛的少年没有丝毫犹豫,食指在子弹表面那点橙红色的火锡石上快速抹过——“砰!” 黑衣蒙面人惨叫倒地。 休伯特前面不远的玛格达吓得全身一抖不敢妄动。 弹壳喷出的大股充满火药味的白烟迅速遮蔽了休伯特的视野,他的右手拔出弹壳末端的方形插销后摸向黑色的腰包,左手将火枪竖着砸在厚实的华丽地毯上顺势一别,还冒着白烟的弹壳就立刻滚出了弹仓。 沙发背附近的阿曼尼听到枪响后大惊失色,慌忙摸索着向前走去。 “站住!” 休伯特一边将掏出腰包的子弹连忙塞进弹仓,一边大喝道。 捂着眼睛的阿曼尼脚步一顿,冷汗直流,她咬紧银牙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走去,“啪!”的一声,握着匕首的右手碰到了大窗户的玻璃。 “站住!否则我开枪了!”闭着眼睛的休伯特一边大喊,一边将方形插销对准弹仓后部两侧的两个方形小口插了进去,卡紧了子弹的屁股。 “乒铃乓啷!” 阿曼尼双腿屈膝一蹬,双手抱着脑袋撞破窗户翻了下去。 此时的休伯特刚刚端起枪,来不及开枪的他连忙朝破开大洞的窗户跑去,来到窗边朝包厢外探出身子向下“望”去。 原本坐在大厅观众席的人们听到枪声和头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后早已乱成一团,特别是一号包厢的正下方。 休伯特在四处奔逃的人群中没能找到阿曼尼紫红色的身影。 原本以为能够完全胜利的他震惊于阿曼尼的果敢——如果自己是阿曼尼,在双目被致盲的情况下听到枪响和死亡威胁肯定不敢赌命。 他同时也有些庆幸,如果在人群中找到了阿曼尼,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果断地开枪。 虽然能够暂停时间的自己枪法很准,但是这么远的距离,没有膛线的弹丸很有可能会偏离瞄准好的轨道而打中阿曼尼旁边的无辜者。 而且要射击穿梭在人群中的目标,合适的开枪时机肯定转瞬即逝,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只能痛下杀手了。 他直起腰来,回“望”包厢内部,视线掠过长沙发上抱着躺在一起、衣衫完整的艾丽西亚和威廉姆斯侯爵,看向沙发不远处趴在地板上被他打中左大腿、不住痛苦口申口今的黑衣蒙面人。 之所以没有一枪打爆她的头,是因为在完全掌控局势的情况下,留下活口能够审问出更多的信息,而且她可是绝世大美人啊!既然能活捉,肯定不会一枪给崩了。 不过这光之神选的超凡能力配上火之神选的超凡能力,再加上暂停时间的玩家优势,轻而易举的就打败了三个异变者,简直就像开了挂一样,太特么变态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功与过(十九) “快让开!” “休伯特!” 多德男爵焦急地推开堵在门口附近的四个捂眼惨叫的板甲战士走进包厢,杰西紧跟在他的身后。 “公主殿下和侯爵大人都没事。”勉强睁开眼睛的休伯特举枪瞄准捂着眼睛站在原地的玛格达平静地说道,“瓦伦丁跳窗跑了。” 玛格达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侯爵大人!” 多德男爵和杰西在休伯特说话间跑到长沙发正面,男爵看着一动不动的艾丽西亚和威廉姆斯侯爵慌张地抢先问道:“他们怎么了?” “让一让、让一让!” 全身板甲的艾维斯用圆盾分开门口的四个板甲战士快步走了进来,他后面是手持火枪的路德维希和没有披红色斗篷、露出包扎着绑带的白皙右臂、左手拿着军刀的维吉尼亚。 休伯特收回看向三人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回答道:“呼吸平稳,应该是被迷晕了。” 他接着对身边杰西说道:“帮我看住玛格达,她的力气大得离谱。” 杰西马上举枪瞄准玛格达。 后进来的路德维希三人对已经控制住局面的休伯特很满意。 休伯特说完后立即将自己的火枪转向趴在地板上的黑衣蒙面人,谨慎地走了过去大喝道:“是你下的药吧,把解药拿出来!” 听到这话的多德男爵连忙拔出腰间的十字剑走到紧闭着双眼的黑衣蒙面人身边,见她痛苦地捂住大腿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不断发出压抑地口申口今,一脸惊讶地问道:“又是女人?” 休伯特注意到多德男爵的目光停留在蒙面人穿着黑色紧身长筒袜的修长双腿上,马上出声提醒道:“大人小心!她和那两个女人一样奇怪,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走过来在沙发背查看艾丽西亚和威廉姆斯侯爵状况的路德维希猛然抬起头。 多德心里一惊,他快速地扫视了包厢一圈,除了破开大洞的窗户和包厢门外没有发现其它的入口,这才谨慎起来,一脚踩住蒙面人握着匕首撑在地板上的右手。 “啊~”蒙面人立即松开了手里的匕首。 休伯特微微扬眉,没想到这女人被抓住后这么快就屈服了,他不由得瞥了一眼不远处在维吉尼亚和艾维斯的呵斥下同样老实的面墙而立、身材娇小的玛格达。 他原以为她们俩会和阿曼尼一样刚烈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解药在哪?”一脚踢开匕首的多德男爵用十字剑指着蒙面人的脑袋大声喝问道。 “腰包里……好痛啊~”蒙面人留着眼泪女乔口今道。 多德男爵扬了扬眉毛,稍稍翘起起脚尖,蹲身下去抓住蒙面人的黑色面罩威胁道:“敢动就杀了你!” 见蒙面人不敢妄动后,他一把扯下面罩。 一张即使闭着眼睛依然绝美的年轻容颜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显露了出来。 多德男爵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拥有罕见银白色双眉的大美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纽曼小姐?”休伯特故意震惊地大喊道。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功与过(二十) 休伯特身边的杰西不禁睁大了眼睛。 “你认识她?”多德男爵震惊地扭过头。 路德维希也望向休伯特。 休伯特看到趴在地上的黑衣美人不仅满脸冷汗,还开始全身颤抖起来,心里更加肯定。 感觉到多德男爵眼神中的不信任以及路德维希狐疑的目光,对这两个人不知说了多少谎话的某人连忙解释,还心虚地搬出杰西他们来背书,“白天在克雷吉炼金室见到的,杰斯他们也在。” 两个中年男人马上望向杰西。 “是的,脸很像,不过……”杰西经过休伯特一边走近仔细观察黑衣美人,一边严谨地说道,“眉毛不是银白色的……” 她紧接着又急促地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多德男爵回头看到黑衣美人不对劲后连忙松开踩着她右手腕的脚。 “是伤口痛吗?”休伯特不确定地说道,他单手拿枪,右手谨慎地拉住杰西不让她继续靠近。 “她的大腿又流了好多血!” 多德男爵看到黑衣美人被血染红的左手死死捂住的左大腿不断有大量的血液从指缝间涌出,浸湿了一大片地毯,他预感到黑衣美人命不久矣急忙大声逼问道:“是谁派你来的?是谁派你来的?” 休伯特心里一惊,本想留她一命才故意打中她大腿的,没想到自己还是把她杀了。 “快帮她止血!”路德维希走过去喊道。 “谁有绷带?”多德男爵丢开十字剑,去捡不远处他踢开的匕首想要割开黑衣美人伤口附近的长筒袜。 不知为何会在心里蒙生愧疚感的休伯特连忙背好火枪跟在杰西身后走了过去。 “我来吧。”维吉尼亚一边快步走来,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绷带。 多德男爵穿着全身板甲是无法弯腰的,他很自然地将匕首递给将全身软绵绵的黑衣美人翻成仰躺的维吉尼亚。 维吉尼亚接过匕首后掀开黑衣美人的短袍下摆,露出包住黑色长筒袜的黑色短裤,她卷起短裤腿,一小段白得晃眼的细嫩大腿暴露在众人眼前。 直勾勾看着的多德男爵不禁咽了咽口水,“这美人怎么穿男人的衣服?” “方便行动吧。”一边目不转睛的路德维希故作矜持道。 休伯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嘲笑这两个在众人面前假正经的LSP,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只四根细长手指的根部都有茧的小手。 他转动眼珠看向旁边蹙眉盯着他的杰西,只能无奈地和刚刚腹诽的LSP一样找借口道:“解、解药,她不是说解药在腰包里吗?公主殿下和侯爵大人还躺着呢。” 刚用匕首挑起黑衣美人大腿上露出的长筒袜绑带割断的维吉尼亚听到这话后连忙放下黑衣美人的短袍下摆,迅速将她绑在小腹上的那个扁扁的黑色腰包解下来递给多德男爵,然后脱下她被血浸湿的长筒袜处理起大腿上不断冒血的狰狞伤口来。 多德男爵急忙打开这个用纽扣扣住的腰包,发现里面竟然有好几个小玻璃瓶,拿不定主意的他抬头将腰包交给路德维希,“哪一瓶是解药?”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功与过(二十一) 路德维希接过腰包往里面看了一眼,转身来到长沙发旁的矮桌边,把腰包里的小玻璃瓶一瓶一瓶的拿出来端正地放桌面的精美烛台下。 众人都被这些装有各色粉末和液体的小瓶子吸引了目光。 路德维希也分辨不出哪瓶是解药,扭头看向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的黑衣美人,“问她。” “她痛晕过去了。”跪坐在黑衣美人身边的维吉尼亚已经大致擦干了其大腿伤口附近的血液,正在往伤口上倒白色的药粉。 不再被杰西遮住眼睛的休伯特知道这种药粉是神殿自制的外伤药,效果比安德斯的药膏差得很远,又见维吉尼亚准备包扎绷带,丝毫没有取出弹丸的意思——这样的话就算最后纽曼小姐没有死,左腿也迟早会坏死。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时又突然想到火枪才在这个世界问世没多久,这个医疗水平相当落后的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从伤口深处安全取出子弹的技术以及相应的手术用具。 遇到这种情况通常的治疗方法就是截肢。 不过就算把左腿截了,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因为没有麻醉药,很可能会当场痛死。 他不禁暗暗叹息,或许纽曼小姐更希望被一枪爆头吧,起码这样就不用一边承受巨大的痛苦,一边不可阻挡地慢慢滑向死亡的深渊。 本来是看在美人儿和情报的份上才没有痛下杀手的,但从结果上来看,现在这样却比杀了她更加残忍。 不由得胸闷难受的休伯特听到眉头紧锁的多德男爵一脸烦躁地说道:“这女人晕得可真是时候!拿水把她泼醒!” 愧疚的他怜香惜玉道:“就算她醒着,告诉了我们那瓶是解药,我们敢给公主殿下和侯爵大人服用吗?” 他同时也发觉到自己之前想直接从纽曼小姐身上获得解药来解除昏迷的想法太过想当然了。 众人听到后若有所思。 多德男爵愣了一下后说道:“可以让她先吃。” 休伯特分析道:“要是她一心求死呢?那我们就拿不到任何情报了。 我看公主殿下和侯爵大人目前的状态还可以,一般这种迷药过段时间就会在体内分解自己就能醒过来的。 如果中了这迷药永远都不会醒或者还会有其它危险的状况发生,她根本没必要留在这里。” 休伯特记得上一世自己就是被维克多摇醒的,所以态度很笃定。 多德男爵默然无语。 “威廉姆斯侯爵大人!” “威廉姆斯侯爵大人!” 两个之前守在楼梯下面的黄衣酒店护卫和一帮之前守在剧院大门外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在包厢门外隔着那四个眼睛渐渐开始恢复的板甲战士焦急地呼喊道。 多德男爵快步走了出去。 “男爵大人出什么事了?” “刺杀未遂,马上叫卡彭特男爵过来,去准备一大桶水和能绑两个人的麻绳过来,把哈罗德伯爵和布鲁诺男爵抬进来。”多德男爵对他们吩咐道。 这边看着维吉尼亚在黑衣美人修长白嫩的大腿上缠好绷带的路德维希问休伯特:“她是怎么进来的?” 休伯特简要的说了阿曼尼她们之前在包厢外的事情,然后指着包厢的角落道:“我跟着瓦伦丁小姐和玛格达进来时,她就在那里了,玛格达还拿了花瓶扔她。” 路德维希顺着休伯特指的方向看去,很自然地抬眼看到了天花板上已经没有金属栅格的圆洞,他连忙走了过去。 杰西也好奇地跟着他走到圆洞的下方观察。 休伯特趁机向被艾维斯看守着、面朝墙而立的玛格达走去,顺路不动声色地捡起了地毯上他之前丢下的银链,快速地系到左腕上(系过几次后现在已经比较熟练了)。 “迪克!迪克!”包厢外突然传来多德男爵悲痛的大喊声。 “滚开!”只见这个一张长脸极度扭曲的中年男人一把推开身边的家族战士,取出腰间的短柄铁锤咬牙切齿地走向慌张看向他的玛格达。 “多德男爵?”艾维斯迟疑道,他理解多德男爵的心情,猜到了男爵的意图,他不由得回望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和维吉尼亚只是默默地看着,联系到门外的哈罗德伯爵,他们不方便参与威廉姆斯家族内部的事情。 只有杰西快步走向玛格达。 休伯特移动身体用后背挡住了杰西的去路,朝用力握紧短柄锤的多德男爵大喊道:“男爵大人!等我喝了她的血您才处理她!” 他拔出匕首边走边舔着嘴唇兴奋地笑道:“我最喜欢少女的鲜血了,活着的时候喝最鲜,喝过一次之后那种醉人的滋味就再也忘不了了!” 包厢内外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惊疑不定地望着休伯特。 他在愣在原地的多德男爵反应过来前欣喜地连连鞠躬,“多谢大人成全!多谢大人成全!” 他又看向身边高大的艾维斯,“她敢乱动直接杀了她!” 艾维斯呆了片刻连忙郑重地点头。 满脸冷汗的玛格达神情复杂地扭头望着休伯特,全身紧绷地低声说道:“以血为刃断枷锁?” 休伯特突然顿住。 一头雾水的艾维斯将军刀的刀尖抵在娇小少女的后颈上。 休伯特感觉玛格达这样的表现不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背叛血族高层的样子。 难道科林·斯科特还没有将比尔德堡的事情上报长老会? 看来是之前想岔了,像血族这么隐秘的存在,是不会留给不是血族伴侣的科林·斯科特任何联络方式的。 他只能被动地等血族去找他,那么在时间上肯定就没有这么快,毕竟距离比尔德堡事件只是过了两天半而已。 作为血族伴侣的玛格达一听到自己要喝血,就马上联想到了自己可能也是血族,这么推理的话,不就可以开始表演了吗? 最喜欢骗美丽可爱的小姑娘了,哇哈哈哈—— 心里狂喜的休伯特目瞪口呆地望着玛格达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梳着辫子的棕发少女瞬间全身放松下来,她害怕地求饶道:“你别过来~”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功与过(二十二) 如果是忠诚的血族,这种时候就应该确认清楚她们刺杀的目标以配合行动。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的话,从她们的身份第一时间想到的目标肯定是威廉姆斯侯爵。 所以休伯特大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侯爵大人?” 玛格达马上告诉他真正的目标,“主人的目标是公主殿下。” “什么主人?”现在是忠诚血族附体的休伯特立即装出一副以为她要说出血族秘密的惊惧神情,冲动地将匕首移到少女蓝色的眸子前。 玛格达看到颤抖的刀尖突然逼近眼球下意识地睁大眼睛。 她马上反应过来知道休伯特误会了她的意思急忙解释道:“我的主人是阿曼尼·瓦伦丁。” “阿曼尼·瓦伦丁……”休伯特眉头紧锁地喃喃自语,一时间不敢与玛格达对视,仿佛因为把同族逼得跳楼而心生愧疚。 他外厉内荏地问道:“你们怎么敢这么做?当我们这么多人不存在吗?” 他边说边用眼神暗示少女,这周围全是人。 玛格达以为休伯特要她给周围的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待,带着哭腔委屈地喊道:“我不知道啊!主人出门前才告诉我的!” 休伯特之所以暗示她只是想给她一个自己现在身不由己的错觉,至于她回答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他本想再问时突然瞥见一边已经非常不耐烦的多德男爵正要开口,连忙装出一副严刑逼供的样子,抢先大喝道:“那你就没用了!” 他凶狠地抓起少女纤细的手腕摁到墙壁上,将其手心翻转过来的瞬间一匕首划开白皙手腕上的血管,在少女的痛呼声中张嘴含住开始涌出鲜血的伤口。 似咸若甜的血液吸入喉中,紧接着就是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充满了口腔。 和血斧佣兵团的副团长约翰·彼得森的血液味道差不太多,只是少了汗臭味,另外就是少女的肌肤细嫩,嘴唇的触感更好。 原以为少女的鲜血会美味一些的休伯特心下失望,他回想起那些见过的血族和记忆中的家人,发现虽然名为血族,但族人们却并不嗜血,饮食习惯皆与常人无异。 玛格达闭上双眼,小脸渐红、呼吸渐粗。 他看到少女一脸享受,不由得瞪大了眼球。 我去!原来吸血比亲嘴还猛! 这血族的天赋也太下流了吧? 维吉尼亚和杰西望着休伯特抓住玛格达的手腕吸血的背影依旧感到不适。 路德维希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艾维斯虽然觉得休伯特这样很不对劲,却没有开口阻止,依然坚守着对休伯特的承诺——将刀尖对准玛格达的后颈,她若妄动,一刀毙之。 原本悲愤的多德男爵现在只觉得休伯特此人相当的恶心、反常。 休伯特通过暂停时间将包厢内外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打算吸血前就有料到这一幕,但他知道接下来还有恶战,如果能暂时拥有玛格达的异变能力,无疑就又多了一层坚实的保障。 在人前的形象一旦与自己和同伴们的命相比,就会显得特别无关紧要。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功与过(二十三) 休伯特吸血的同时伸手翻开玛格达的领子,果然看到了一根黑色的金属项链系在少女白皙的后颈上。 玛格达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后颈,心里一惊慌忙睁开眼睛。 休伯特迅速解开项链的搭扣,用力一扯。 通体黑色、中间的装饰是永烈之炎圣徽的全金属项链从玛格达的衣领里扯了出来。 这是塞格维德相当常见的贵族装饰,和休伯特从施耐德爵士的尸体上取下来如今系在自己脖子上的这条一模一样。 玛格达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休伯特,她在项链离开脖子前右手下意识地爆发力量,却被默默盯着她的休伯特以更大的力量重新按回墙壁上。 紧接着右腕上伤口的撕裂感痛得她忍不住口申口今起来。 将项链胡乱塞进腰带暂时挂住的休伯特继续吸血为她止痛的同时心下狂喜—— 从少女激烈的反应上看,果然被他猜对了,这条项链正是这种异变能力的激发媒介! 和神选者需要馈赠物才能施展超凡能力一样,异变者也需要激发物才能释放出超凡能力。 激发物可以是药剂也可能是其它东西。 由于异变者极其稀少且隐秘,外人对激发物的了解程度近乎于无。 不过有上一世身为钢之异变者经验的休伯特知道异变者出来执行任务时,激发物不是在体内就是在体表。 在比尔德堡时因为已经无法可想,吸约翰·彼得森就是一场豪赌——如果约翰·彼得森的激发物如钢之异变者的一样也是药剂型的话,那就能使用约翰·彼得森的超凡能力,也就还有胜算; 如果激发物不在其体内,那游戏很可能就要在那里结束了。 而如今吸玛格达只能算是小赌,即使赌输了也没有多亏。 当然,这一次他又赌赢了。 玛格达的手臂刚动他就应激反应地用力摁住,全身的力量瞬间汇聚到施力的肌肉上产生出的力量比与安德斯融合时拥有的力量还要大数倍—— 要不是他反应过来及时松劲,玛格达的手腕可能已经被他掐骨折了。 对于失去激发物已经无法使用异变能力产生什么威胁的少女,他还不至于下此重手。 眼前突然一黑,休伯特猛然睁开眼睛,惊觉包厢里残留的迷烟开始生效了。 他的嘴巴连忙离开玛格达细嫩的小臂,回头对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艾维斯交代道:“帮她止血……” 还没说完就脑袋一沉,全身无力地软倒下去。 “休伯特!” 他在艾维斯的惊呼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休伯特在一阵猛烈地撞击中醒来,发现自己仰躺在一辆四轮运货马车里,火枪挂着胸前,头顶是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上散满璀璨钻石的夜空。 身边躺着刚刚醒来的多德男爵和同样火枪挂在胸前的杰西。 马车外响着的巨大喊杀声中夹杂着求救声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嘈杂声,让人一时间分辨不清外面到底在喊些什么。 一个蒙面黑衣人突然从马车侧壁爬了上来出现在三人眼前。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功与过(二十四) 刚刚醒过来的三人反应稍稍慢了一拍,黑衣蒙面人先一步举起弯刀劈向躺在中间的休伯特。 “小心!” 在休伯特右边的杰西失声大喊中,他左边穿着全身板甲的多德男爵慌忙将包裹着臂甲的手臂横在休伯特身上。 “当!” 弯刀刚劈在臂甲上溅出火星,休伯特的右脚就将黑衣蒙面人持刀的手臂踢得朝反方向猛然甩出,弯刀瞬间脱手飞到马车外面。 “啊!”黑衣蒙面人右腕骨折惨叫着跌下马车。 快速吐出一口气的杰西连忙取下火枪。 “谢了!”休伯特一边自信的对一脸惊讶的多德男爵笑了笑,一边也跟着取下火枪。 “里面三个人!”跌下马车的黑衣蒙面人痛苦地大喊道。 休伯特暂停时间灵魂出窍。 他们三人所在的马车停在商业街的巷子口前,马车侧面对着小巷的两个轮子被两辆空的两轮手推木车卡住辐条。 两轮手推车旁除了刚刚跌落的那个黑衣蒙面人,还有三个拿着短斧弯刀的黑衣蒙面人。 他们身后的昏暗巷子里还有数道人影冲来。 马车的驾驶座上歪倒着一个车夫衣着的中年男人,他的太阳穴上插着一支弩箭。 马车另一边,安德斯骑着的黑色战马倒在地上压住了他的左腿,拉斯和索菲亚正在帮他脱困,三人听到马车上刚才的响动都转头看了过来。 稍远一些的艾维斯也摔倒在地上,所幸他倒下的坐骑没有压到他。 周围还有十多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板甲战士也陆续遇到了和他俩差不多的状况。 休伯特猜测这些战马应该是在圆顶剧院旁边的马厩里被人在草料里下了药,走到这里时药效开始发作。 因为穿着全身板甲的人体重更大,他们的坐骑因此不堪重负地倒下。 而像没穿板甲的维吉尼亚、路德维希、哈罗德伯爵、艾丽西亚和威廉姆斯侯爵他们的坐骑就还能支撑着没有倒地,不过跑应该是跑不起来了。 他们几个也不敢再坐,同时发觉到了危险,都已经下马弯着腰站在中间,将马匹围在外面。 商业街两边的几条巷子里开始杀出几十个手持武器的黑衣蒙面人。 这些巷口附近的行人要么被他们砍翻,要么胡乱奔逃推搡将护卫在公主和侯爵最外围的几十个威廉姆斯家族战士和灰衣警备员冲散。 这些多出来的护卫力量应该是威廉姆斯侯爵醒来后叫过来的。 在剧院包厢里被人迷昏,虽然刺客不是逃跑就是被抓,但他自然要等援军到达后才会返程的。 况且之前得到预警的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也会这样建言。 虽然马匹被下药是休伯特上一世不知道的,让他此时感到相当的意外,但他并不惊慌。 敌人仅凭这些力量是不足以突破拥有众多超凡者的己方的。 而且这一世钢之异变者德里克·亨廷顿还没有参与袭击——就算他来了也不过多增加一些己方的伤亡,并不能改变整个战局。 因为如今有着三种超凡能力在身、近乎于无敌的休伯特·格雷厄姆已经醒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功与过(二十五) 时间开始流逝。 马车侧壁随即响起多人攀爬的声音。 杰西刚端枪坐起就被休伯特一把拉倒,“躺下!” “咄!咄!” 两支弩箭从躺倒的杰西身上飞过,钉在她右手边的车厢内壁上。 杰西顿时脸色苍白,要不是休伯特及时拉倒她,她此时已经身中两箭命不久矣了。 多德男爵则一脸庆幸,因为要给杰西和休伯特让出射击角度,同时也在从腰包里取出弹丸装进自己左臂甲外侧的细长铁管里而没有起身。 “砰!” 休伯特竖起火枪来不及贴脸瞄准就对着同时爬上马车侧壁的两个黑衣蒙面人中出现在已方三人头上那个抵近射击。 那人来不及反应就脸部爆开,喷出的血肉溅了躺在车厢里的三人一脸。 另一个蒙面人同样脸部炸开跌回地上。 车厢里很快被休伯特火枪里喷出的充满火药味的白烟完全笼罩。 同样被白烟包裹的索菲亚站在马车另一边放下火枪低头装弹。 “靠近车厢!小心弩箭!”休伯特朝索菲亚大了一声后,把自己的火枪推到杰西怀里,抢下她的火枪,“枪给我!” 索菲亚、拉斯和一瘸一拐的安德斯连忙靠向车厢。 “两把火枪!”马车外那个手腕被休伯特踢断的黑衣人忍痛喊道。 “特么的不早说!”另一个黑衣人大骂着爬上车厢。 休伯特突然从白烟中坐起,再次没有瞄准就直接举枪刚好对到刚刚爬上马车侧壁之人的脑袋,食指立即划过弹壳表面橙红色的火锡石—— “砰!” 马车下面还活着的断手黑衣人看到才和他说完话刚爬上马车就被爆头的同伴一声不吭地摔回地上,愣了一下后朝巷子里冲出来的数个黑衣人既愧疚又悲愤地高喊道:“三把火枪!” “弩手盯住马车!他们就这几杆枪!”巷子里的一个黑衣蒙面人喊完后朝左右两边同时挥手。 他身后的十多个黑衣人立即分成两队绕过巷口的四轮马车冲进商业街。 休伯特开枪后马上躺倒下来,一边扯出弹壳末端的方形插销,捏住弹壳上的半圆形小握把将其拉出弹仓,一边低声问身边的杰西:“装好了吗?” “好了!”金色短发的清秀少女一边将方形插销卡进子弹末端一边回答道。 休伯特再次跟她交换火枪,然后解下左腕上经过几次暴力拉扯后搭扣早已断掉的细银链,绑在左手食指上,“闭眼。” 杰西见状听话地闭上眼睛。 另一边的多德男爵注意到银链上那颗小小的光晶石顿时恍然大悟,想起之前在剧院包厢里强光之后紧接着的枪声,震惊得双眼一缩。 知道他迟早会想到的休伯特没有理会,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银链上的光晶石陡然高举着坐了起来。 下一秒四轮马车上就仿佛突然升起了太阳。 商业街上如同两条长龙的防风路灯以及两边商铺里的火光都被这刺眼的金光完全淹没。 那个手腕被休伯特踢断的黑衣人匍匐在马车下面瑟瑟发抖。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功与过(二十六) 所有此时看向马车的人顿时双目剧痛,本能地紧闭眼睛禁不住惨叫起来。 背靠车厢的索菲亚和两个高大的赏金猎人和躲在几匹战马中央的艾丽西亚他们都反应迅速地闭上了双眼。 事先闭上眼睛的休伯特马上降低金光的强度。 巷子左边一栋三层楼房的屋顶上蹲着的两个捂着眼睛惨叫的黑衣弩手被纤毫毕现地照了出来。 休伯特迅速起身,双手端枪瞄准——因为银链绑在左手食指上,他不用停止释放光元素也能射击。 “砰!” 一个弩手头部爆开翻倒在屋顶上,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休伯特蹲下来与杰西交换火枪,瞄准射击后杀死另一个弩手。 他暂停时间环视周围,没有在视野里看到任何暗卫和其他弩手的身影。 应该是袭击才开始,暗卫还隐藏在某处等待着出动的时机。 这些蒙面黑衣人都是从蜜河的方向也就是护送队伍的右面杀出来的。 从上一世的经验来看,他们属于赫加曼方,目的是阻止护送队伍到码头登船,让其只能往北穿过风王广场进入北港。 而他们早已给风王广场上连绵的木棚准备好了引燃物,随时可以让风王广场的南端变成一片火海。 逼迫护送队伍往西绕过风王广场,分散进入他们已经事先堵死的几条巷子里围杀。 护送队伍的左面其实还埋伏着来历不明的黑山团。 因为赫加曼方没有时间潜入霍恩提大酒店,而是把所有布置放在了护送队伍回程的路上。 所以给马匹下药的应该是黑山团的人。 他们应该是要趁马匹大批倒下时开始行动的,却被同样发现了这个大好时机而急不可耐地突然从街对面杀出来的赫加曼方所打断,然后选择了暂时观望。 要杀艾丽西亚和威廉姆斯侯爵的势力太多,又都抢在出征前夜行动,结果就搞得他们互相之间猜疑起来,反而让己方获得个个击破的机会。 休伯特让时间流逝,收敛金光的同时装填子弹。 商业街的光线又恢复了原状。 他首先将巷子里那个黑衣人领队爆头。 然后不断和杰西交换火枪,朝马车周围闭眼乱窜的黑衣人射击。 那个手腕被他踢断的黑衣人在头顶砰砰的枪响中哆哆嗦嗦地摸索进马车底部。 街道上被致盲的行人更是像没头苍蝇群一样一边惨叫一边疯狂乱窜。 “不想死的抱头蹲下!”休伯特突然大喊道。 “不想死的抱头蹲下!” 杰西和索菲亚他们也跟着他高喊了起来。 接着是路德维希和威廉姆斯侯爵,然后己方人员全都大喊了起来,声音很快就变得整齐洪亮。 被这喊声和枪声所震慑,逐渐有越来越多的行人抱头蹲下。 那三十多个乱跑的黑衣人就显得相当的突兀了。 多德男爵、杰西和索菲亚他们的眼睛恢复过来后,也开始轻松地清理起这些敌人来。 多德男爵的风枪装弹速度快于火枪,而且射击时悄无声息,被致盲的人根本不知道现在其实是有四杆枪在射击。 不过风枪的威力没有火枪高,命中距离较远的敌人,常常会伤而不死。 发现这点后的休伯特和杰西便将那些距离近的敌人留给多德男爵以提高杀敌效率。 期间休伯特还提醒索菲亚,车厢下面还藏了一个。 吓得索菲亚和两个赏金猎人连忙远离马车,红发少女趴在地上一枪将躲马车下面那个断手的黑衣人打死。 一些反应快的黑衣人也跟着蹲下来混杂在行人之中。 哈罗德伯爵和那些侥幸没有被致盲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纷纷行动起来前去处理。 “侯爵大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敲响警钟,我觉得警钟附近的人都已经被杀了!” 一个肩扛巨剑、穿着全身板甲的中年战士突然大喊着靠近躲在几匹战马中间的威廉姆斯侯爵。 守在这些马匹外的艾维斯下意识地挡住此人的去路。 体壮如熊的威廉姆斯侯爵从艾维斯身后站起,隔着战马对这个中年战士平静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等他们眼睛恢复后我们马上就走,你去把外围的人集中起来。” “是!”中年战士朝侯爵鞠躬后,不悦地瞥了艾维斯一眼,转身离开。 艾维斯连忙回头道歉,“侯爵大人,我……” 威廉姆斯侯爵举起手笑着打断他道:“他是波顿·狄更斯,商业街这片的老人了,性子直来直去的你不要见怪。” 艾维斯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感动地道谢:“多谢大人!” 艾丽西亚从威廉姆斯侯爵旁边站起,自豪地挽着侯爵粗壮的手臂朝艾维斯微微一笑。 艾维斯举起圆盾挡在两人头上。 路德维希和维吉尼亚也站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先往七八米外枪声连连的四轮马车那边看了看,再扫视其它地方。 威廉姆斯侯爵望着马车上的休伯特忍不住赞叹道:“又是他控制了局面,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艾丽西亚和永炎殿的三人都不禁有些自豪。 戴着宽檐圆盔的大祭司收回视线道:“敌人全部从河边过来,显然是不想让我们上船。” 威廉姆斯侯爵皱眉分析道:“既然商业街所有的警钟都没响,或许我们的船也已经被控制或者破坏了……” 他不禁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活腻味的东西!竟然敢在吉拉迪诺袭击我们?” 艾丽西亚担心他纠结于面子而失去理智,搂紧他的手臂温言相劝:“我们抓到了刺客,很快就能查出幕后黑手的,先回大公府从长计议吧。” 侯爵沉吟片刻,迅速冷静了下来,“我们从北港回去,让驻扎在那里的军队出来接我们,还要通知风王侍卫过来,西城区的黑帮火并显然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路德维希赞同道:“大路适合我们集中力量防御。” 维吉尼亚望向街道两边的数条黑暗小巷微微蹙眉,她刚想开口就又听到大祭司沉稳的声音:“敌人肯定能想到我们会往北走,我们假装按照他们的预想行动,实则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威廉姆斯侯爵眼睛一亮,紧接着兴奋地补充道:“如果援军到来的时机合适,或许还能将敌人一网打尽!” 维吉尼亚靠近艾维斯小声提醒道:“放下面甲。” 左眼被射瞎的高大青年从善如流地合上面甲,尽管这样一来他的视野就会变得更加狭窄,让他相当的不适应,但他不想让维吉尼亚担心。 “嗖!” 一根投矛呼啸着从护送队伍左面的黑暗屋顶上直射向四轮马车上的休伯特三人。 不断暂停时间瞄准敌人的休伯特还是靠着投矛尖被路灯映照出的反光才注意到这来自身侧的威胁。 而此时的投矛距离他们只有十几米。 他已经来不及判断投矛的轨迹,想到多德男爵反正穿着板甲,他就果断松开火枪,转身抱住正准备开枪的杰西纤细的腰肢,同时双腿用力一蹬高高跃起,两人的脚堪堪高出车厢侧壁。 “嘭!” 投矛的速度远超休伯特的预想,他刚动身,投矛就擦过他的后腰扎在多德男爵的左大腿上。 矛尖瞬间穿透腿甲刺进大腿,多德男爵被投矛上的冲力带倒,惨叫着撞到车厢侧壁翻了下去摔在地上。 休伯特抱着失声惊呼的杰西从车厢上稳稳落到地面。 要不是获得了玛格达的异变能力,瘦弱的他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些,刚想到这里他就感到后腰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忍不住痛苦地闷哼起来,面部扭曲。 “你怎么了?”杰西连忙担心地问道,温热的气息轻轻吐在他的脸上。 索菲亚看到他后腰处的灰袍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有一条几乎等长的流血伤口,伤口很深皮肉翻卷。 红发少女心疼的刚要开口,心里一荡的休伯特脸色大变。 又有一根投矛向他高速射来。 这一次不能再躲了,因为他怀里抱着杰西,后面是索菲亚。 没想到敌人的攻击间隙这么短,就算现在释放光元素也阻止不了已经掷出的短矛。 他左手抓住杰西的火枪,右手将她用力推开。 双手握住火枪两端,全身的力量灌注双臂。 瞪着双眼面部狰狞地盯着短矛刺破空气呼啸着迎面射来。 “当——” 他千钧一发地在矛尖碰到他的脸部前横着上举火枪,用枪管顶飞投矛。 他的双手被巨大的撞击力震麻,眉间上传来一股热流,原来向上飞出的投矛在他的脑门上竖着划了一条笔直的血线,鲜血在鼻梁上分成两股流到了脸上。 “都趴下!”他闭上眼睛怒吼着朝天竖起绑着银链的左手食指。 刺眼的金色光芒瞬间从贴在指尖上的光晶石里爆发出来,商业街仿佛再次升起了一颗小型太阳。 周围的人顿时惨叫起来。 保命要紧休伯特此时已经顾忌不了这么多了,投矛的威胁实在太大,他如果不立即释放强光,可能下一秒他或者他在乎的人就会被投矛杀死。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功与过(二十七) 闭眼睛的休伯特降低金光的强度朝投矛飞来的屋顶“望”去。 那里竟然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在静止的时间里连忙向左右的屋顶看去,依然看到没有人。 接着仔细地搜索所有金光照亮的区域,虽然找到了几个黑衣弩手,却仍旧没有发现那个投矛者的身影。 他想了一下,又将视线移回最初的屋顶。 那人掷出投矛后他就立即释放了强光并暂停了时间,那人不可能离开得太远。 就算是隐身了也会被照出来,就算从屋顶上跳下来也同样会被发现。 不在左右和下面的话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他的视线集中在那个屋顶突出来的方形烟囱上。 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这个预判到光元素爆发而提前躲起来的投矛者。 目前赫加曼方至少损失了一半人,剩下的也都龟缩在巷子里不敢出来。 本就在观望的黑山团如今更不敢贸然行动了。 而己方有艾维斯在完全可以控制住全场,况且还有这么多超凡者,自保肯定没有问题。 灵魂状态下的休伯特心中稍定地下定决心。 时间流逝。 金光消散。 索菲亚、杰西和两个赏金猎人都已经趴在了地上。 “我去杀了那个投矛者!”休伯特大喊着背好火枪向那个屋顶跑去。 他强忍着后腰上的疼痛绕过被致盲的众人,看了眼蹲在几匹战马中间的艾丽西亚他们,朝已经放下面甲、听到他的脚步声转向他的光明之盾喊道:“艾维斯!你在我们就不会输,保护好自己!” 休伯特从艾维斯的身边跑过,听到他从头盔里发出的沉闷的声音,“你也一样!” 少年心里一乐疼痛感稍减,他兴奋地大笑道:“哈哈,你发现了?” 他带着满满的期待跑远后终于听到艾维斯的高喊声:“我们在一起就是无敌的存在!” “没错!”没有回头的少年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正前方的屋顶上突然传来阿曼尼的大喊声:“你们还在等着什么?现在不上等着被各个击破吗?” 果然是个女人! 一想到自己和喜欢的人差点被杀休伯特就一阵怒意上涌。 全身的力量灌注双腿肌肉,屈膝在地上一蹬,身体如炮弹般向上射出。 整个人离地近两米,青筋暴起的双手牢牢抓住这栋房子二楼阳台的木栏杆,轻易地站了上去。 从栏杆上高高跳起扒住屋檐下面凸出来的圆木横梁。 双腿蹬墙、双手用力,全身向上腾起,上半身很快就趴在了屋顶上,十指扣住瓦片,双脚踩住凸出来的圆木。 不过这一下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休伯特朝前面黑乎乎的方形烟囱竖起左手食指,随时准备释放强光。 在这个不到三米的距离如果阿曼尼用异变能力突然掷出短矛,他可能会来不及反应而直接毙命,必须要在这个女人出手前将其致盲。 “以血为刃断枷锁!” 烟囱后面马上响起阿曼尼清脆的喊声。 休伯特心念一动,故意等了片刻才警惕地说道:“我家和瓦伦丁家一点都不熟。”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外人是听不懂的,但是血族人肯定明白。 休伯特现在要装出一副从没见过阿曼尼,也不确定是她血族的样子来。 过了一会儿烟囱后面传来阿曼尼有些骄傲的询问:“海伍德家呢?” 休伯特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确实有海伍德家族的印象,而且大部分印象都是来自于这具身体的父亲尼尔森·格雷厄姆对海伍德家族的由衷称赞。 海伍德家族不属于切斯特利王城贵族圈,以前的休伯特还对父亲常常称赞一个远在塞格维德东部边境、八竿子打不着的伯爵而感到过不解,当然也仅仅是不解而已,他对这些事情的兴趣并不大。 “呼——”休伯特假装放松地大声吐出了一口气,“这里说话安全吗?” “小声点就行,原本在这里的人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阿曼尼很自信。 “以命相搏铸王城。” 他一面慢悠悠地回答,一面快速地爬上屋顶,依然保持着匍匐的姿势,竖起的左手食指上那一小颗光晶石一直对着烟囱。 “你的名字。”阿曼尼好听的声音响起,人却没有从烟囱后面出来。 “休伯特·格雷厄姆。”少年用稍大的说话声来掩盖自己向右边轻轻挪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你好像不信任我?” “你多次在外人面前使用一种以上的超凡能力,而且不是为了保命,你违背了族规,背叛了我族!”阿曼尼越说语气越严厉。 休伯特心下稍松,原来是因为这个,只要不是比尔德堡的事情就还能周旋,“我没有背叛。” 他在说话间又向右边移动了一点。 烟囱后面握着投矛阿曼尼听到他平静的声音后语气稍缓地问道:“那你怎么向别人解释?” “失忆了,只记得能这么做却不记得为什么能这么做。”他盯着烟囱悄悄撑起身体,整个人半跪在瓦片上。 现在这个角度,只要阿曼尼一出烟囱就能在她掷矛前将她致盲。 阿曼尼沉吟了片刻后小声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休伯特差点以为这个血族女战士已经发现了他的目的而准备释放光元素。 还好他能立即暂停时间让自己有时间冷静下来慢慢思考。 如果现在就释放强光,因为光沿直线传播的特性,烟囱后面的阿曼尼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反而会因为我的敌意行为而使用异变能力轻松地跳下屋顶,落到这栋楼房的后面地形复杂、纵横交错的黑暗小巷里。 我不像她,并没有哈罗德伯爵那种能让自己变轻的异变能力,将很难追得上她。 到时候她再从哪个不知道的地方向我——以我为目标其实倒还好,要是向艾丽西亚、杰西她们投掷短矛既防不胜防,又很难防御。 休伯特决定说些猛料来换取她的信任,让她放下警惕走出来。 少年得意地轻声笑道:“只要我在公主殿下的身边,就能轻易地获得光之神选的超凡力量。”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功与过(二十八) 休伯特故意等了一下,让聪慧的她消化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 烟囱后面的阿曼尼过了片刻后带着吃惊的语气急促地问道:“你现在的光之神选……” “是的。”休伯特马上打断她。 她紧接着问道:“那威廉姆斯侯爵……” 休伯特微微笑道:“一起瞒着。” “……没想到她已经这么信任你了。”烟囱后面传来阿曼尼低语声。 休伯特不禁回忆起与艾丽西亚的种种过往,有感而发地说道:“其实很多都是阴差阳错造成的。” 阿曼尼觉得他非常的谦虚,不由得称赞道:“你真的很出色,我们想了很多办法、花了很多时间都没能接近王室成员……” 感觉阿曼尼差不多就要走出来的休伯特悄悄站了起来,眼睛盯着烟囱,左手捏住银链上的光晶石,双膝微曲全身伺机待发。 阿曼尼紧接着充满期待地问道:“你做我的未婚夫吧?” 休伯特身体一晃差点跌倒。 什么鬼? “啥玩意?”他难以置信地失声问道。 阿曼尼没有理他,双手握着投矛捧在胸前开心地猜道:“你今年多大?十八还是十九?” 摸不着头脑的休伯特老实回答道:“……这个月刚刚十六。” 烟囱后面传来阿曼尼权衡的声音,“难怪这么瘦小……虽然脸也很普通……不过文武双全……又立了大功……” 休伯特嘴角抽搐,你心里想的话能不能别说出来…… 他不禁惊讶地问道:“你这么出众竟然还没有结婚?” 听到这话的阿曼尼烦恼地叹了口气:“要么看不上眼,要么人家已经结婚了,要么不喜欢女人……要不是今年我跑来吉拉迪诺,肯定就要被强制结婚了。” 休伯特一阵无语,光是他认识的血族就有好几个是不喜欢女人的…… 他一语道破真相,“主要是可以选择的人太少了。” “唉~”阿曼尼无奈地望着头顶群星闪烁的夜空,“我只是想和至少是自己看得上的人结婚。” 休伯特下意识地赞同道:“必须的。” “你真这么想?”包头蒙面的阿曼尼语气相当意外地探出头来。 休伯特连忙左手握拳将光晶石抓在手里,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选择发动强光,而是选择回答这个问题,“人在合理的范围内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他特意补充道,“无论男女。” 阿曼尼眼睛一亮,自己低声重复了一遍后,兴奋地问道:“这是谁说的?” “呃……” 休伯特自然不好意思说是自己说的,他灵机一动地决定用这个时代的人容易信服的方式来搪塞。 “永烈之炎净化世间的一切污秽,包括人的灵魂,这么看的话,人和人都是平等的,那么像追求幸福这种无关身份的权利,既然男人有,女人也应该平等的拥有。” “太棒了!原来这是永烈之炎的意志!我果然没有做错!”阿曼尼激动地握紧投矛,欢喜得差点跳起来。 休伯特第一次见到阿曼尼这么可爱的一面,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之所以没有出手原因——取向正常的人对于美人儿的耐心总是会多一些的。 尽管现在看不到脸蛋和身材,但是之前见过了完全可以脑补……咦,这么一想好像更带劲了。 阿曼尼盯着对她发呆的休伯特看了一会儿后直白地笑道:“我有点喜欢你了。” 休伯特顿时又喜又忧。 喜的自然是能够得到美人青睐; 忧的是这女人之前没有一点喜欢竟然就敢让别人当她的未婚夫…… 嗯……她对未来丈夫的标准只是看得上,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那她难得见到一个看得上的未婚血族男性想要其做自己的未婚夫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鉴于她如此随便的态度,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才好。 对于美人儿已经有些经验的休伯特没有像过去那样听人家随便说两句好话就得意忘形起来。 他突然问道:“你对多少男人说过这个?” 阿曼尼回忆了一下,“……记不清了。” 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试探性地模糊问道:“未婚夫呢?” 阿曼尼这次回答得很快:“两个。” 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在心里默默吐槽的休伯特不禁奇怪地问道:“既然如此怎么还没有结婚呢?” 阿曼尼从烟囱后面走出来有些纠结地说道:“认识第一个未婚夫不久就认识了第二个未婚夫,他们两个各有优劣,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家里和他们又逼得紧,我就借着执行任务跑出来避风头了。” 休伯特看着单手持投矛、穿着黑短袍黑色长裤长靴的阿曼尼站在烟囱旁边,脸上露出了随意的笑容:“我看你其实是两个都不太喜欢吧?” 阿曼尼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像是这样。” 她又微微蹙眉地仔细打量起休伯特来,“你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特么到底有多少人啊? 休伯特在心里狂翻白眼,一边踩着瓦片走向阿曼尼,一边郑重其事地说道:“当然了,因为我将成为你的丈夫。” 阿曼尼见他微微一笑并且安心地闭上了双眼,没由来的心跳加速起来。 休伯特突然竖起左手食指,刺眼的金色光芒瞬间在昏暗的屋顶上爆发开来,笼罩住整座楼房。 “啊~”阿曼尼眼前一白,痛苦地紧闭双眼。 金光一闪即逝。 “咔嚓!” 休伯特蹬碎脚下的瓦片如一道灰色的影子般向前跃出,经过阿曼尼身边时,挥起手刀反手砍在她修长的后颈上。 阿曼尼顿时全身一软,一头栽了下去。 休伯特挥出手刀后顺手五指一张抓住她背后的衣服,将她慢慢放倒。 看着脚下被击晕的美人儿,少年挠了挠头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都特么快谈成自己老婆了还怎么抓回去当俘虏? 放了的话,她肯定会回来继续杀艾丽西亚。 这抓也不行,放也不行,那该怎么办? 嘶……头疼。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屋顶下方的商业街上突然响起巨大的喊杀声。 护送队伍右边的三条巷子里又冲出几十个蒙面黑衣人。 眼睛已经恢复过来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和警备员们在几个领队的呼喊声中迅速结成三支密集的横队拦在冲出来的黑衣人前方,然后慢慢倒退向被几个板甲战士保护在几匹战马中间的艾丽西亚他们。 这段商业街上的大部分行人早已跑远,来不及跑远的也拼命挤进街边的商铺里,少数挤不进去的只能贴在路边瑟瑟发抖。 “砰!砰!” 杰西、索菲亚和带伤的多德男爵站在四轮马车一侧的两端向巷子里冲出来的黑衣人开枪射击。 “咄、咄、咄!” 巷子里射出来的三支弩箭穿过火枪喷出来的白烟钉在护着两个见习永炎祭司的拉斯和安德斯举着的圆盾上。 两个灰袍少女已经蹲在他们身后装弹。 穿着全身板甲的多德男爵放下面甲后不太惧怕远距离射来的弩箭,就是头盔的观察窗视野狭窄不方便瞄准,限制了他的发挥。 己方队伍里的几名弩箭手和弓箭手也开始向敌人射击。 这三股黑衣人的前排纷纷举起圆盾防御。 艾维斯回头看向观察着局势的路德维希等待他让自己释放光元素的命令。 “杀光他们!” 就在这时,护送队伍左边的四条巷子里也大吼着冲出几十个蒙面黑衣人来。 这些巷子里还射出十多支弩箭,后发先至地飞向正在倒退的三支横队。 几个身上无甲的己方战士中箭后惨叫倒地,被同伴赶紧拖走。 休伯特现在不用纠结怎么处理阿曼尼了。 他马上释放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并暂停时间,仔细搜索视野里黑山团弩手的位置,找到一个后瞄准射击,一枪毙命。 其他射出弩箭的黑山团弩手纷纷找各种掩体躲避,一边拉开弩弦装上弩箭,一边向同伙大声呼救。 休伯特连忙停止释放金光,趴在屋顶上装弹。 商业街上的吉拉迪诺方与赫加曼方即将碰撞。 威廉姆斯侯爵紧张地看向路德维希。 维吉尼亚搂着艾丽西亚蹲在地上。 大祭司正准备开口命令艾维斯时,三支倒退的横队里突然响起几声突兀的大吼。 “万魂主宰注视着我们!”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站在横队最前面的波顿·狄更斯紧张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黑衣人,满脸冷汗的他算好距离陡然大吼着挥舞巨剑,狠狠砸向领队的面甲。 “嘭!” 面甲应声凹陷,穿着全身板甲、来不及反应的领队一声不吭地向后倒去,撞倒后面的两个战友。 波顿·狄更斯动作不停,继续大吼着挥舞巨剑扫向肩并肩站在一起的昔日战友,他只有保持叫喊才能摈弃感情,让自己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 反应慢的战友直接毙命,反应快的及时蹲下或者往旁边躲开。 整支队伍顿时混乱起来。 “波顿是叛徒!” “杀了他为霍克报仇!”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功与过(二十九) 双眼通红的波顿·狄更斯根本听不清昔日战友的咒骂,他早已被自己的喊声淹没,疯狂地抡起巨剑左右乱劈,扫开兵器、砍伤人体,队伍的混乱进一步扩大。 与此同时,另外两支横队也发生了类似的状况,整条防线大乱。 赫加曼方的黑衣人趁机加速撞进三支混乱的横队里,双方混战成一团,己方明显处于劣势。 “这边!” “杀光他们发大财!” 四股黑山团的黑衣人见到一幕连忙大喊着转向,全部直扑艾丽西亚和威廉姆斯侯爵他们所在的位置。 “驱散黑暗——”路德维希突然大吼起来。 早已迫不及待的艾维斯高举右手伸出食指,刺眼的金色光芒从戒指上镶嵌的光晶石里射向四面八方。 厮杀的人们连同这段商业街一起瞬间被强烈的光芒所吞噬。 杀过来的两波黑衣人排在前面的绝大多数都被直接致盲,后面的慌忙闭上眼睛,眼皮前依然大亮。 他们的喊杀声立刻转成了惨叫声。 商业街两边的楼房里,很多忍不住好奇心偷偷从窗户观望战场的人再次遭殃。 之前是休伯特,现在是艾维斯,每次都来得毫无征兆,双眼瞬间剧痛难忍并且持续很久,但还是有很多人不怕眼瞎的继续偷看—— 威廉姆斯家族的军队在商业街上被一群黑衣人袭击,这简直匪夷所思,有史以来的头一遭! 金光持续了三秒后瞬间消失。 装好子弹的休伯特闭着眼睛从屋顶上站了起来,脚下的所有人现在都无法视物,而手握火枪的他能够决定他们任何人的生死,一股超然于世、执掌生杀大权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 暂停时间的他细细体味,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满足感,甚至超越了之前与美人儿一起运动时的感觉。 肉体碰撞的感受是有一个相对固定的上限区间,每次即便再满意,也高不到哪里去,随着次数的增多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当下的感觉却不同,更加的宏大,而且似乎没有感觉到上限? 他静下心来,趁着现在所有敌人都无法视物的时机,将手里的光晶石当成探照灯光,搜索到对他威胁最大的弩手一一击杀。 闭着眼睛的杰西和艾丽西亚她们听到远处屋顶上每隔几秒就响起的枪声后安心极了。 艾维斯更是激动得暗暗握紧了圆盾的把手。 跪坐在地上的路德维希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呼、呼……” 短短的几十秒钟,休伯特来回奔跑在屋顶上干掉了能找到的七个弩手后,他疲惫地喘息起来,手里上的光晶石释放出的光芒越来越暗。 他知道体内光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基本耗尽,看了眼商业街上几个板甲战士和几匹战马围成一圈的艾丽西亚藏身之处,突然想趁着大家视觉还没恢复时再吸取一些超凡力量以防万一。 而且在众人面前搂着艾丽西亚偷偷地吸取力量,光是想想就相当的刺激。 不过刚刚兴奋了片刻,他就遗憾地想到从现在的位置跑到艾丽西亚身边时,大家的眼睛也基本上恢复了。 这事情真要被人看到了可不好收场。 想到这点的他很快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居高临下的射杀楼下的黑衣人。 开了一枪后移动两步,走出充满火药味的浓烟,换弹装弹,再端起枪暂停时间来慢慢瞄准,以确保枪枪命中。 昏暗宽敞的屋顶上包头蒙面、一身黑衣的阿曼尼还静静地趴在原位,灵魂出窍的休伯特却寒毛乍起——一把无柄匕首突然出现在他专注瞄准的身体后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暗卫竟然已经爬上来悄无声息地站到他的身后了! 这个暗卫显然是想趁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准星的时候下手,时机不可谓抓得不妙。 要不是他真实的枪法一般,必须依靠不断暂停时间才能提高命中率,他又刚好有暂停时间后观察周围的习惯,还真会死于这一刀。 时间流逝,灵魂归位。 锋利的无柄匕首无声地刺向他的后颈。 他在刀尖即将接触他后颈的前一瞬,上半身向右移动。 匕首刺进他左脸旁的空气中。 左手松开火枪前端,四指并拢成刀的同时全身力量灌注整条左臂,向身后陡然甩出。 取自玛格达的异变能力瞬间消耗掉一半体力,让甩出的手臂化成一道灰色的残影。 “嘭!” 手刀斩中空气中看不到的暗卫身体发出一声闷响,掌缘一层沾到粘稠滑腻的黑油。 暗卫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禁不住脚步踉跄踩踏瓦片发出的咔嚓声。 休伯特听声辨位,立即抬腿向后踢出。 刚被手刀砍中胸口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的暗卫还没有从差点痛晕过去的痛苦中恢复过来,又被一股更大的力量猛然击中大腿,整个人不由得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屋顶上,压碎了十几块瓦片。 快速喘了口气的休伯特转身双手端枪,枪口刚对上大片碎掉的瓦片,右手食指就划过子弹表面的火锡石——“砰!” 也不知道打中了这暗卫的哪里,反正碎掉的瓦片上空溅起了一朵血花。 “吼——” 一道黑影从左侧猛扑向休伯特。 他陡然伏低上身堪堪躲过。 黑影扑空后压得屋顶上的瓦片咔咔作响,原来是一头全身长满黑色长毛、肌肉结实的狼嘴猿。 发现暗卫身陷险境后,这头狼嘴猿就毫不遮掩地爬上屋顶,大声嚎叫着直扑过来,想要吸引休伯特的注意力让暗卫有逃脱的时间。 相比起狼嘴猿,看不到这个暗卫显然更加危险,不断暂停时间的休伯特算准时机,宁肯冒着被狼嘴猿扑倒的风险,也要趁暗卫暴露位置时让其流血。 况且就算被扑倒,现在身藏巨力的自己对上狼嘴猿也并丝毫不虚。 扑空到屋顶的狼嘴猿迅速弹起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它知道眼前这个身材单薄的少年刚开了一枪,现在对它威胁最大的火枪如果不换子弹是不会再发出声响的。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功与过(三十) 休伯特伏身躲开狼嘴猿扑击的同时松开火枪,右手拔出匕首闪电掷出。 火枪咣当一声落在瓦片上。 隐身的暗卫身上那处流血的枪伤附近立即插上了一把匕首。 狼嘴猿怒嚎着猛扑过来,长长的右臂握紧短剑狠狠劈向休伯特的脑袋。 休伯特掷出匕首后蹬碎脚下的瓦片如炮弹般向侧面跃出。 短剑只劈到他留下的灰色残影。 他落地后立即拔出腰间的第二把匕首。 狼嘴猿嚎叫着冲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彻底挡住了他要将匕首掷向瓦片上那个暗卫的角度。 看到这一幕的休伯特眼睛大睁,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上一世邓肯曾在他手上写过的字——“守护赫加曼就是守护我们兽人一族。” 在吉拉迪诺隶属于灵魂秘所的狼嘴猿只有一个。 如果它是约翰,那么它身后的暗卫很可能就是伊恩·克罗泽。 难怪这暗卫选择出手的时机这么老辣! 他显然是靠约翰才能这么隐秘而快速地爬上来刺杀…… 暗卫开始行动了! 灵魂状态下的休伯特想到这里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看向楼下的商业街。 所有背对刚才艾维斯释放的强光的己方人员比敌人更早的恢复视觉,士气大振地开始反攻。 原本围在艾丽西亚他们身边的那几个板甲战士冲向了黑山团的黑衣人。 只有艾维斯没有离开。 路德维希隔着战马向外开枪。 维吉尼亚和威廉姆斯侯爵继续保护着艾丽西亚。 没有在他们这边发现问题的休伯特将视线移向杰西他们那边。 四轮马车周围的敌我双方已经混杂在一起,没有射击角度的杰西和索菲亚正各自踩着一个车轮,准备爬上马车后厢居高临下的射杀赫加曼方的黑衣人。 拉斯和安德斯护在她俩身后。 左腿受伤、不好上马车的多德男爵掀起面甲,拔出了十字剑,显然准备近距离地收割敌人的生命。 见同伴们都没事,休伯特放下心来,暗卫应该还没有靠近他们,或许安德鲁·费迪南德的计划是等伊恩·克罗泽解决了屋顶上的我再一起进攻地面。 休伯特看向眼前张着大嘴怒嚎的狼嘴猿,决定快速解决掉它,然后下去支援。 约翰,竭尽全力的杀死你,就是我对你的敬意。 时间流逝。 休伯特屈膝用力一蹬,双脚下的瓦片四分五裂,他如炮弹般射向狼嘴猿。 狼嘴猿当头劈出一剑。 “嘭!” 人在空中的少年突然伸出右脚踩向屋顶,靴底数块碎裂的小瓦片应声飞溅而起,他的身体骤然转向朝左边射去。 狼嘴猿再一次剑劈残影。 刚才暂停时间的休伯特绕过狼嘴猿看到它身后浮在大片碎裂瓦片上空的匕首明显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说明这个暗卫正在移动身体,也说明不论是子弹还是匕首,都没有命中他的要害。 如果他拔出匕首遮住伤口,那休伯特将失去他的位置。 只有趁现在把他除掉,才能一劳永逸的消除他以后会带来的威胁! 休伯特落地后猛得挥动右手掷出匕首。 发现他企图的狼嘴猿飞身扑到暗卫身前,但用超凡力量投掷的匕首飞行速度极快,在狼嘴猿即将用脸挡下之前就从它的头顶一闪而过。 它狠狠地摔倒在瓦片上,顾不得疼痛地急忙扭头看向身后。 一个弯曲的匕首柄悬浮在空中,不断有鲜红的血液从匕首柄的前端流淌下来。 即便如此这暗卫依旧一声不吭。 休伯特咬紧牙关默默地拔出腰间的军刀,激烈的运动让他后腰上长长的伤口越来越痛。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玛格达的这种异变能力强是很强,但是消耗巨大,就她那娇小的身子应该也无法使用太长的时间异变能力。 咦? 怎么想到玛格达的身体去了? 注意力分散就是精力不济最直接的表现,惊觉这点的休伯特连忙退出游戏,在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安静世界里慢慢放松、恢复精力。 …… 再次回到游戏。 尽管体力没有丝毫恢复,但是已经休息好的灵魂因为刚刚归窍,还是能在短时间内残留精力充沛的印象,这也是玩家可以利用系统机制来获得的一个小增益。 尽管这个增益存在的时间短暂到只有两三秒钟,但玩家是可以不断通过暂停时间来休息的,所以这个精力充沛的增益状态其实是可以一直保持的——只要不怕麻烦。 也就是说,即使角色的体力消耗殆尽,依然可以保持头脑清醒、注意力集中。 当然,昏迷了就没办法了。 这一点在关键的时候是可以发挥巨大作用的。 人在非常疲惫的时候往往容易产生消极的情绪,比如坚持下去的意志,甚至是求生的本能都有可能会因为消极的情绪而舍弃掉。 更别提身体疲惫时,大脑也会跟着疲惫,非常容易产生出错误的判断,特别是在生死关头,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 狼嘴猿从碎瓦片上弹起来的同时左臂陡然挥出,抓在手里的一大把更细碎的瓦片撒了出来。 休伯特抬起左手护在脸前,挡下了数枚飞向眼睛的碎瓦片。 狼嘴猿趁机用力掷出右手的短剑,同时张开大嘴扑了过来。 休伯特即使眼睛被挡住依然能够“视物”。 他知道不管是撒碎瓦片,还是掷短剑,其实都是虚招。 他迅速半转上身,短剑从他胸前擦过,“咣当!”一声砸在远处的瓦面上。 这看似惊险,实则是早已判断出短剑飞行轨迹的他为了节省体力以及不让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而故意为之的。 他更知道狼嘴猿真正的杀招是抓住他的双手,用体重将他压倒,然后用尖牙咬断他的脖子。 他双目一凝趁着侧身脚下一扭,身体又转回去的同时军刀笔直前刺。 飞在空中的狼嘴猿漆黑的眼珠上倒映出一点极速扩大的白光,死亡的恐惧让它拼命合拢双臂,即使自己的大拇指被割断也要抓住刀身。 但是军刀的速度实在太快,所带来的力量实在太大,它的十指还没来得及握紧雪亮的刀身,刀尖就已经从它张开的大嘴里狠狠地刺进它的大脑。 它的身体还在前冲,脑袋却被军刀捅得向后仰去,两力相抵的它冲势顿消,大脑被破坏后双腿无力地跪了下来,全身迅速瘫软沉重地栽向瓦面。 休伯特松开右手五指,任由军刀跟着狼嘴猿一起跌落下去。 他喘息地看向暗卫的位置,那把浮在空中只露出刀柄的匕首正悄无声息地逐渐飘远,匕首移动的前方是屋顶的边缘。 暗卫没有趁机拔出匕首说明这匕首插在了他的要害上,他觉得贸然拔出很可能会血流不止,加速自己死亡。 而他还能移动又说明他虽然中了一枪两刀,但是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休伯特一边抓紧时间休息,一边看着浮空的匕首柄慢慢远离。 他的眼帘低垂下来,脚边是为了保护这个暗卫而奋战至死的狼嘴猿。 即使这个有很大可能是伊恩·克罗泽的暗卫最后没有死,也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战斗的能力。 就这样吧,约翰,我只能做这么多…… “多德男爵!” “暗卫!” “艾维斯!” 楼下突然响起杰西、索菲亚他们惊呼声,商业街随即金光大盛,休伯特连忙闭上眼睛,眼皮前顿时大亮,紧接着就黑了下来。 他急忙“望”向下面四轮马车的方向。 多德男爵眼眶上插着一把刀柄弯曲的匕首跪在地上,离他不远处一个全身涂满黑油、蹲在地上的暗卫被“照”了出来。 该死的! 闭着眼睛的休伯特径直跑向横在瓦面上的火枪,没有理会远处那个站在屋顶边缘、腹部和大腿都插着匕首、全身涂满黑油、暂时失去外界感知的光头男人。 他捡起火枪快速地褪弹装弹,瞄准多德男爵附近蹲在地上刚刚隐身的暗卫开枪射击——“砰!” 凭空绽放出一朵血花,一个全身涂满黑油、脑袋爆开的人倒在地上。 休伯特在白烟中重新装填子弹。 那个原来站在屋顶边缘的暗卫早已重新隐去身形爬了下去。 既然已经有暗卫摸到多德男爵身边,那其他的暗卫肯定也不远了! 休伯特背好火枪,看了一眼远处还趴着不动的阿曼尼,匆忙从他之前上来的地方往下爬去。 体内吸取自玛格达的超凡力量已经耗尽,身体素质不仅打回原形,还因为体力消耗巨大,现在四肢发软无力,下来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跳到二楼阳台时已经可以睁开眼睛了,他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已经开始颤抖的双手,马上抓紧栏杆小心翼翼地爬了出去。 吊在阳台下缘再跳,能够尽量减少离地的距离,不过现在仅仅是抓着栏杆就已经快吃不消了。 护送队伍里另一辆负责运俘虏的四轮马车上,玛格达·波普一直趴在车壁上偷偷观望着整个战场,刚才听到有人大喊“暗卫”后,她连忙缩回车厢闭上了眼睛,同时娇小的双手青筋暴起用力挣断了绑住她的麻绳。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功与过(三十一) 因为手臂肌肉力量的大爆发,右腕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她将双手移到身前,包扎在手腕上的白色绷带被血液晕染的红色逐渐扩大。 她皱着细眉忍痛解开脚上的麻绳,然后卷起身上浅绿色长裙的下摆,从小脑袋上脱掉,露出裙子里面黑色的短袍长裤。 随意地拍了拍额前凌乱的发梢,慢慢睁开蓝色的双眸,马车外面除了男人们的愤怒喊杀声和痛苦的惨叫声,还有时不时的响起清脆的枪声。 火枪的确是一个大威胁,不过对暗卫来说却不是最大的威胁。 她扒着车厢悄悄探出扎着辫子的脑袋,瞄了眼远处那个站在几匹围成一圈的战马前,唯一穿着全身板甲的永炎祭司。 她趁着周围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和警备员打杀黑衣人都没有看向马车这边的空档,一下翻出空荡荡的车厢,黑色的靴子刚踩到地上的石板就马上趴了下来,往阴暗的车底一滚。 她在车底向外观察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而且地上还有很多黑衣人的尸体。 她灵机一动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由得嘴角上扬。 慢慢爬出车底,发现有人看过来就静止不动装成尸体。 爬行了近三米竟然都没有被人发现。 她爬到一具躺在血泊中、脖子被砍断的黑衣人旁边,掰开死者肮脏的手指,抢下了一把短斧。 休伯特整个人吊在阳台下面后,连忙松开扒在阳台边缘颤抖的双手,嘭的一声重重地落在街边,双腿被震得发麻。 玛格达陡然从地上弹起,握着短斧的右手迅速举到身后,手背突然青筋暴起,右臂猛得向前挥出,“喝!” 短斧旋转着呈一条直线飞出,依次从三个威廉姆斯家族战士的肩膀上掠过,这三人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连忙回头看去。 “当——” 那个唯一穿着全身板甲的高大永炎祭司,被塞格维德的人称为“光明之盾”的男人脑袋右侧被一柄短斧砸凹,身体向左侧摔倒撞在旁边一匹深棕色的战马身上,战马受惊腾起将他推翻在地。 “啊~”艾丽西亚吓了一跳,被维吉尼亚拉到身后。 “艾维斯!”路德维希失声大喊。 威廉姆斯侯爵一把拉紧受惊战马的缰绳连连安抚。 “玛格达?”远处戴着黑色扁帽的哈罗德伯爵从艾维斯倒下的反方向望去,一眼就发现了一身黑衣的娇小少女,难以置信地喊道。 玛格达听到熟悉的喊声,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穿着棕色精美短袍的哈罗德伯爵,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神情复杂的英俊脸庞,她不禁小脸一红,愧疚得转身就走跑,“我不是!” 哈罗德伯爵望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右手上的短斧猛地举起又放了下去,左手指着离玛格达最近的几个战士大喊道:“抓住她!” 几人听到命令后连忙追了过去。 害怕被哈罗德伯爵的投掷武器击中的玛格达如黑色的影子般在捂着眼睛乱窜的黑衣人中间里折叠跳跃。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功与过(三十二) 街边的休伯特看到路德维希他们连连呼喊着围向艾维斯,心里一凉,腿麻的他一时跑不起来,只能尽量快的走过去。 一队黑衣人突然从护送队伍左前方的巷子里朝艾丽西亚他们高速冲去。 “小心后面!”第一时间发现这些敌人的休伯特大喊着取下右肩上的火枪。 听到他的喊声后,这队黑衣人中停下来一个,朝他抬起手上的十字弩。 休伯特惊惧地睁大眼睛,慌忙屈膝弯腰迅速趴到地上。 趴下的过程中前方弩弦震动的响声传来,一支弩箭嗖地一声从他头顶掠过,钉在他身后商铺紧闭的木门上,尾羽震颤。 黑衣人射空弩箭后一把丢开十字弩大喊着向他冲来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他刚刚双手撑地就发现又有一个黑衣人停下来朝他抬起了十字弩。 他急忙半蹲在地上端起火枪快速射击,因为起来花了些时间,怕打死这黑衣人的前一瞬,这家伙刚好射出了弩箭,那样的话自己肯定来不及躲闪,所以休伯特瞄准的是黑衣人的十字弩。 “砰!” 弹丸高速射出微微上扬的枪口,下一瞬就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十字弩的前部猛然向上抬起。 黑衣人刚好扣动扳机,弩弦随即弹回,弩箭朝天斜射而出的同时十字弩在弩弦归位产生的震荡下解体散开。 休伯特在白烟中争分夺秒地更换子弹。 前一个黑衣人离他越来越近。 后一个黑衣人拔出匕首向他冲来。 已经在静止的大漩涡上空将褪弹装弹这套动作乐此不疲地练习了无数遍,已经非常熟练的休伯特在前一个黑衣人跑到他身前高举短剑时,低垂着火枪瞄准此人刚刚抬起右膝盖右手食指在子弹表面一划——“砰!” 膝盖被打碎的黑衣人刚刚痛苦地张开嘴巴,依照惯性踏在地上的右脚就传来更加猛烈的疼痛,他右腿弯折惨叫着摔倒在休伯特脚边。 已经来不及再装弹的休伯特马上站起来,双手握住火枪尾端。 另一个手持匕首的强壮黑衣人大吼着迎面扑来。 除了这两个停下来对付休伯特的黑衣人外,其他黑衣人速度不减地冲近因为艾维斯和战马受惊而阵型松散的艾丽西亚他们。 路德维希慌忙趴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艾维斯身边,掀开他的面甲小心取下凹陷的头盔,脱掉内衬帽,拨开他棕色的头发查看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伤口。 路德维希心下稍安地说道:“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围着旁边的维吉尼亚和艾丽西亚都松了一口气。 “抬进里面吧。”安抚完受惊战马的威廉姆斯侯爵走过建议道。 路德维希有些感动地点点头。 他和威廉姆斯侯爵分别在艾维斯头脚的位置,维吉尼亚和艾丽西亚在两边帮忙扶着,四个人刚抬起艾维斯就听到休伯特和其他人的预警声。 四人看到高速冲来的黑衣人后连忙放下艾维斯。 “拦住他们!”威廉姆斯侯爵取出随意插在腰间的短斧。 维吉尼亚左手拔出军刀。 周围的四个板甲战士排成一排挡住他们四人身前。 远处更多的战士正往这边赶来。 四轮马车附近查看多德男爵的杰西和索菲亚闻声端起火枪,瞄准高速冲向艾丽西亚他们、前排竖起四面圆盾的黑衣人。 “砰!砰!” 两个持盾的黑衣人脚部中弹闷哼栽倒。 后面的黑衣人跳过倒下的两人继续奔跑。 另有三个黑衣人停下来,朝杰西和索菲亚端起十字弩。 “砰!” 端着火枪的路德维希被白烟笼罩,他从身前的板甲战士肩上开火打倒了其中一个弩手。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扣动十字弩的扳机。 两支飞向两个灰袍永炎祭司的弩箭被她俩身边那两个高大的赏金猎人及时举起的圆盾拦截。 射出弩箭后的黑衣人立即丢下手里的十字驽,一个拔出匕首一个拔出短剑,大吼着冲向杰西他们。 剩下一直没有减速的五个黑衣人径直冲向威廉姆斯侯爵前面站成一排的四个板甲战士。 双手握着火枪的休伯特凝神静气。 冲向他的蒙面黑衣人抬起握紧匕首的右手,圆瞪的双眼盯着他的火枪,左手五指成爪。 暂停时间休伯特看出了黑衣人接下来的意图——左手抓住他的火枪后,右手的匕首就快速的在他身体上戳刺。 时间流逝。 休伯特立即举起火枪砸向黑衣人的左脸。 黑衣人马上抬起左手抓向火枪。 休伯特握紧火枪将从上到下的斜劈瞬间变招成从左到右的横扫。 虽然黑衣人刚抬起的左手紧跟向下抓来,却还是慢了一拍,右手被休伯特挥得呼啸作响的实铁枪管打中。 他不由得大叫了一声。 休伯特在他刚起的惨叫声中迅速收回火枪,动作不停的向斜下方用力抡出。 火枪狠狠地砸在黑衣人的左脚踝上。 黑衣人惨叫着弯下腰,左手下意识地伸向骨头已经断裂的脚踝。 感觉到双手无力,后腰剧痛的休伯特咬牙迅速收回火枪,用力抡在黑衣人的左脸上。 枪管砸断鼻梁,黑衣人的脑袋歪向右边。 见他还没倒下,休伯特高举火枪准备再砸他的脑袋。 被休伯特打断膝盖趴在地上的黑衣人忍痛拖着右腿爬近,举起短剑狠狠刺向休伯特的左脚背。 休伯特只得停止用火枪砸头的动作,同时向后移动左脚。 “叮!” 剑尖刺在石板上一滑,崩出一串转瞬即逝的火星,黑衣人的右手随即一麻。 鼻梁被打断、脑袋歪向一边的黑衣人从短暂的眩晕中恢复了过来,鼻子刺痛得双目流泪的他突然身体前倾,右手握紧匕首猛刺向休伯特的胸口。 休伯特见他重心不稳,察觉到他是想把自己压倒,连忙后退数步。 黑衣人扑空摔在地上。 休伯特放慢后退的速度,开始给火枪更换子弹。 冲向四个板甲战士的五个黑衣人迅速变阵,三个拿着军刀的稍稍放慢脚步,落后两个拿着圆盾的半步。 排成横队的四个板甲战士也跟着变阵,中间两人上前缠住圆盾手,边上两人绕往圆盾手的两边。 四人后面的威廉姆斯侯爵横移向黑衣人的侧面,寻找机会投掷短斧。 最中间持军刀的黑衣人突然停步,另外四个黑衣人上前与四个板甲战士交手。 瞬间落到最后的他骤然闪向侧面,绕过板甲战士加速冲向威廉姆斯侯爵,黑色的小辫子在脑后飞扬。 体壮如熊的青年侯爵丝毫不慌。 维吉尼亚赶到他的身边。 两人身后的艾丽西亚紧张地抓起胸前的项链。 刚刚装好子弹的路德维希举起火枪,发现对那个高速冲向威廉姆斯侯爵的黑衣人没有合适的射击角度,连忙移动自己的位置。 “砰!砰!” 杰西和索菲亚在两个赏金猎人的圆盾后面开火,轻松地解决掉迎面冲来的两个黑衣人,在白烟中低头装填子弹。 “来得好!”威廉姆斯侯爵自信满满地迎向戴着宽檐圆盔的小辫子蒙面黑衣人。 维吉尼亚与他同步上前,保护他的侧面。 哈罗德伯爵从两人后面几米开外悄无声息地高高跳起。 双脚离地两米多的他在开始下落的瞬间从小辫子黑衣人头顶的视野盲区用力甩出手里的短斧。 朝斜下方飞出的短斧不断旋转着掠过向前冲出的侯爵头顶,直射向戴着宽檐圆盔的黑衣人。 耳朵听到头顶传来高速破空声的小辫子黑衣人猛然瞪圆充满血丝的双眼,右脚蹬地身体闪向左侧。 飞来的短斧划开他右肩上的黑衣,咣当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维吉尼亚向因为躲避短斧而靠近她的黑衣人一刀劈出。 “当!” 黑衣人刀柄上端更厚实的刀身迎向她的军刀前端,火星飞溅中,她的刀刃崩出缺口被黑衣人轻易架开。 黑衣人紧接着转动右腕,刀刃由下往上划向她的左前臂。 虽然她左手的刀术和力量都不如右手,但也不至于落后一个档次。 她反应迅速地后跳缩手,躲开了这一刀。 黑衣人正欲跟进,威廉姆斯侯爵大吼着从侧面一斧劈来。 黑衣人充满血丝的双眼兴奋地移向自认为把握十足全力劈出短斧的青年侯爵。 他做势追击黑发女祭司只是为了逼退她的同时故意露出只有高手才能抓得住的短暂破绽。 黑衣人陡然半转身地后撤一步。 威廉姆斯侯爵见他竟然能够躲开哈罗德伯爵的飞斧就知道他的反应相当快速,肯定能够躲开。 所以早就预好了提前量,壮硕的上半身前倾,短斧大力劈在他的胸膛上。 斧刃轻易割开黑袍砍在里面的板甲衣上,发出闷响迅速滑向一边。 侯爵脸色大变,为了保证这一斧的高速度和大力量让黑衣人不敢格挡只能后撤,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导致收招变慢。 本来只要造成伤害,就算对方没被一斧劈死,也会因为疼痛而来不及反击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因为穿了板甲衣而没有受伤,那么…… 雪亮的刀光在侯爵眼前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功与过(三十三) 刚刚后跳退开的维吉尼亚见威廉姆斯侯爵大力劈出的一斧在黑衣人的胸膛上滑开就惊觉要槽,但是拉开距离的她此时已经来不及救援。 体壮如熊的侯爵劈出的这一斧力量极大,尽管有板甲衣抵挡,但刚与斧刃接触的那一瞬还是让黑衣人感受到了巨大的撞击,不由得胸口一闷喘不上气来。 他咬紧牙齿,眼眶周围的青筋全部暴起,右手握紧军刀扫向侯爵的眼睛。 “砰!砰!” 在骤然响起的两道清脆的枪声里,一枚高速飞行的弹丸带着巨大的动能准确地打进黑衣人的右前臂,一朵血花绽放开来,刚挥到侯爵双眼前的刀刃猛得甩往相反的方向。 黑衣人被子弹打中推开的右手剧痛无比,瞬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惨叫的他已经握不稳军刀。 “当!” 另一枚子弹从他身前掠过,打在一个转身过来支援威廉姆斯侯爵的板甲战士掀起的面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后弹飞不见。 板甲战士脑袋一震,吓了一大跳。 视野刚刚被白烟笼罩的索菲亚心下一松,差点误杀自己人的杰西脸色苍白、心惊胆战。 下一瞬,刺眼的金色光芒从惊骇的看到侯爵就要被黑衣人的军刀砍中脑袋而尖叫起来的艾丽西亚手里爆射向四面八方,“不要——” 强烈的金光顿时淹没了商业街上的所有人。 因为大部分敌人还处在之前艾维斯造成的致盲状态中,所以这次中招的大都是听到威廉姆斯侯爵之前的喊声赶过来增援的已方人员,他们顿时身形一滞,惨叫声起来。 退后远离那两个趴在地上的黑衣人,刚刚装好子弹的休伯特猝不及防的眼前一白,双目剧痛。 仿佛有数万根细针连绵不绝地从眼球刺进大脑,即使已经本能的紧闭上眼睛也完全起不到任何减缓痛苦的作用,依然头痛欲裂。 他不断暂停时间,通过灵魂出窍来暂时逃避身体上的痛苦,同时等待金光消失后第一时间观察战场上的局势。 商业街很快恢复到原本的亮度,时间静止、万物定格。 灵魂状态下的休伯特脱离站立的身躯,向上飞到能到达的最高点——也就是灵体的脚尖顶在肉身的天灵盖头上。 休伯特试过很多次,暂停时间时无论从什么角度脱离肉身,能脱离的最远距离只能是这样,即灵魂至少要有一点是与肉身相连接的。 居高临下的他双眼一缩,艾丽西亚身后出现了两个猫着腰、全身涂满黑色隐秘之油的暗卫,其中一个暗卫的身材明显更瘦更矮小。 难道是维克多·亚伯拉罕? 上一世与维克多相处的种种画面不禁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维克多无疑是一个善良正义,意志坚定的好孩子…… 休伯特皱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眼帘低垂下来,让时间流逝让灵魂归窍。 闭着眼睛的少年双手迅速端平火枪,右脸颊轻贴在右手大拇指上,火枪的准星瞄准远处艾丽西亚身后那个矮小暗卫的脑袋。 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功与过(完) 休伯特伸直的右手食指毫不犹豫的在子弹表面那点橙红色的火锡石上抹过—— “砰!” 枪口稍稍抬起,准星里那个矮小暗卫的太阳穴瞬间爆开,黑色的隐秘之油、红色的血液以及白色的脑浆飞溅起来。 那暗卫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因为之前的光元素爆发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暗元素,依靠暗元素感知外界的暗卫此时刚刚从感知丧失中恢复。 就像从极暗的环境突然进入极亮的环境,身体总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他们应该是这样,所以……或许……他还来不及感觉到任何痛苦。 或许是天生薄情,或许是因为心里知道这只是游戏,休伯特感到自己一枪打杀维克多后,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而且心变得更冷。 闭着眼睛的他在充满火药味的白烟中一边更换子弹,一边大喊道:“艾丽西亚再放一次!快!” 艾丽西亚听到枪声响起,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再结合休伯特的大喊,她知道这意味着有敌人在她附近,而什么敌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到她的身边呢? “救我——”背脊发寒的公主惊恐地举起胸前的项链,再次释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砰!” 另一个被瞬间照出来、猫在原地仿佛被定住的暗卫被打爆后脑倒在地上。 休伯特离开白烟,边走边往火枪里装填子弹。 将威廉姆斯侯爵前面的五个黑衣人全数爆头后,他走向捂着眼睛的维吉尼亚,“罗兰祭司,请把子弹给我。” 高挑的女祭司薄唇轻启,“你拿吧。” 他一面从维吉尼亚的腰包里掏出子弹装进自己的腰包,一面对周围的人大喊道:“大家不要睁开眼睛!公主殿下跟我去把敌人全杀了!” “好的~”闭着眼睛的艾丽西亚放心微笑道。 休伯特拉着艾丽西亚移动位置,确保艾丽西亚能致盲到所有的敌人,他则不断开枪射击,期间又照出来三个暗卫,或许安德鲁·费迪南德也在其中,不过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开枪的时候艾丽西亚就闭着眼睛乖乖地站在原地。 子弹打完后他又到杰西那里进行了补充。 被致盲的敌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只有少数幸运儿摸进了巷子里,休伯特一个人一杆枪可顾不上他们,只能专注还在商业街上的黑衣人。 “呼……呼……” 浅棕色短发的少年疲惫地放下已经感觉非常沉重的火枪,视野里已经找不到活着的黑衣人了。 “累了吗?” 他喘息着询问身边亚麻色长发的少女。 捂着眼睛的艾丽西亚将转向他发出声音方向,俏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甜甜地笑道:“还行,你好像更累。” 他看了看美人儿微微上翘的饱满红唇,轻松地笑道:“殿下,您的敌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逃了,我们胜利了。” “现在安全了吗?”艾丽西亚最关心的是这个,胜利什么的倒还在其次。 休伯特意外地扬起眉毛,沉吟片刻后凝重地说道:“你说得对,现在打退了敌人不代表他们会放弃刺杀,而且可能还有几个弩手活着,在回大公府前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拉着艾丽西亚柔嫩白皙的左手走向靠在一起的那几匹战马。 之前每隔几秒钟就会响起的枪声久久没有传来后,人们渐渐睁开了眼睛,看到满地的黑衣人尸体后都不由得感到深深地震撼。 路德维希不禁看向几匹战马中间正在接受公主亲手治疗的少年。 被四个板甲战士围在中间的威廉姆斯侯爵感谢了索菲亚的救命之恩,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她的枪法。 杰西则向那个差点被她误杀的板甲战士真诚的道歉。 维吉尼亚接替了艾丽西亚帮休伯特包扎好腰上的伤口。 其他战士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审问少数重伤而未死的黑衣人。 从而得知敌人除了赫加曼方,还有只认钱不认人、即是佣兵又像海盗的黑山团。 他们在风暴圈外围的几座小岛上都有临时的基地,这次除了大头目保罗·巴雷特受伤没来外,在二头目利奥·马库斯的带领下几乎倾巢出动。 这些小喽啰都不知道他们收了谁的钱,只有抓到保罗·巴雷特才可能查到幕后黑手。 另外就是队伍中那几个被乱刀砍死的叛徒,如果不是有光明之盾在,后果不堪设想。 当听到手下说叛徒中有波顿·狄更斯时,威廉姆斯侯爵不禁眼睛大睁,神情复杂。 坐在一边休息的休伯特注意到侯爵的表情,感觉他现在这样比知道手下哪个贵族死了时反应更大。 死几个护卫他的小贵族不会对威廉姆斯家族的统治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像波顿·狄更斯这样长期潜伏的叛徒却不同,他们往往能造成巨大的破坏。 休伯特看了眼几匹战马里面和维吉尼亚坐在一起的艾丽西亚,嫉妒心大起的他暗暗给威廉姆斯侯爵打上了这样的评语—— 平时装出一副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样子,其实本质上还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轰隆隆……” 商业街南面突然传来众多马蹄声。 休伯特和他旁边照看着艾维斯的路德维希连忙站了起来。 不远处聚在一起的杰西、索菲亚和拉斯也扶起一瘸一拐的安德斯。 “集合!集合!” 不断有人大喊着整队,众人一边拿起武器,一边紧张地望向南面。 “风王侍卫!” “是风王侍卫!” “侯爵大人,风王侍卫来啦!” 站在前排的人最先兴奋地欢呼起来。 休伯特发现周围人明显放松了下来,连威廉姆斯侯爵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他没想到风王侍卫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这么高。 “啊!什么东西?” “好快!” “狗?蛇?” 后面有人突然发出相当不和谐的惊呼声。 休伯特好奇地转头望去。 一道长长的黑影从几个惊慌失措的战士脚边穿梭而出,陡然从地上窜起到在一个板甲战士身上一弹,瞬间改变方向直扑刚刚皱眉回头的威廉姆斯侯爵。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乱与治(一) 休伯特大惊失色,急忙退出游戏重进。 世界定格。 空中扑向威廉姆斯侯爵的黑影穿着全身黑衣、包头蒙面,头部和正常成人的无异,但是身体的宽度却比头部大不了多少,长度将近三米,弯曲的样子如同巨蟒。 又有结构与常人一样的四肢,只是更加修长,紧贴在身侧的苍白右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整个外观看上去诡异而恐怖。 这种像蛇一样的身体变化让休伯特马上联想到纽曼小姐。 但是纽曼不是被他打中大腿重伤昏迷了吗? 即便醒了也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吧? 灵魂状态的他调整位置看向黑衣人的左大腿,那里被黑色的长裤包裹,看不出任何端倪。 无法确定是不是纽曼的黑衣人现在距离侯爵不到两米,以黑衣人的速度,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如果在看到黑衣人的第一眼,也就是黑衣人还在地上爬行时就暂停时间,或许还来得及取下肩上的火枪,在其从地上跳起来推翻一个板甲战士改变方向扑向侯爵前瞄准射击。 但是精神懈怠、身体疲惫以及完全没有任何预想导致他暂停时间的时机迟了一些。 其实在听到后面有人惊呼时就应该暂停时间,那样的话肯定来得及反应的。 现在黑衣人扑向侯爵,是要刺杀侯爵,还是要以侯爵为跳板,扑向侯爵后面被战马围在中间的艾丽西亚?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还来得及瞄准射击。 如果是前者,那么刚刚回头的侯爵八成凶多吉少,按最坏的情况判断,如果侯爵被杀了会如何?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苍穹下,悬浮在定格大漩涡上空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艾丽西亚与威廉姆斯侯爵结婚是为了借泰德尼亚的舰队去救援被困在白港的国王以及塞格维德的大军。 侯爵一死,这婚自然是结不成了,但是泰德尼亚大公的弟弟德卢卡侯爵接亲时被暗卫杀死,如今儿子又被刺杀,向赫加曼宣战已成定局,再无任何回旋余地。 而想要打赢赫加曼,救援白港的塞格维德主力无疑是最省力、获胜把握最大的方法。 也就是说侯爵死了并不会对我方产生什么巨大的不利影响,而且从阴暗的私心上看,甚至还有利……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俯视脚下深不见底的大漩涡中心,双眼微眯…… 再次回到游戏。 “小心!” 时间一开始流逝,他就大喊着取下肩上的火枪。 话音未落,长长的黑影就扑到威廉姆斯侯爵身上,如巨蟒一般缠绕住侯爵雄壮的身体,迅速从上往下滑到地面,从侯爵身后的黑色战马修长的四蹄中间钻了进去。 该死的东西!果然是奔着艾丽西亚来的! 休伯特刚刚端起火枪,这条“黑色巨蟒”就已经撞开猝不及防的维吉尼亚,扑到尖叫的艾丽西亚身上。 “啊啊啊……” 脖子被瞬间割开一道长长的伤口威廉姆斯侯爵慌忙用手捂住脖子,血液从指缝间不断涌了出来。 战马受惊奔腾,正好挡住休伯特射击的角度,他急得朝艾丽西亚大吼道:“驱散黑暗!” 艾丽西亚情急下也想到了释放强光,但是她的双手被黑衣人的身体紧紧缠在身侧,根本抬不起来。 “谁都不准动!否则我杀了公主殿下!” 黑衣人沾满鲜血的匕首横在艾丽西亚的脖子上凶狠地高喊道。 这声音和银发女一模一样。 果然是纽曼? 震惊得睁大双眼的休伯特心下稍安,知道她这么威胁就是不打算杀艾丽西亚了,至少不是立即就杀,那就还有救人的机会。 黑衣人话音未落就陡然向后甩出一脚,弯曲的长腿如鞭子一般抽在之前被她撞翻、刚刚起身的维吉尼亚头上。 女祭司又被扫回地面,差点被不断起落的马蹄踩到。 吓得休伯特失声大喊。 好在维吉尼亚没有被打晕,急忙抱住头部缩起了身体。 “呃……啊……”捂着血流不止脖子的威廉姆斯侯爵已经无法叫出声来,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 “侯爵大人!” “谁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公主!” 周围的人正欲上前,却被黑衣人大声喝止。 “起来!”黑衣人将踢翻维吉尼亚的右脚撑在地上,身体向上用力抱起艾丽西亚,试图让她站起来。 休伯特看到黑衣人的左脚圈在艾丽西亚身上,显然是枪伤未愈无法着地用力,她仅凭一只右腿很难平衡地撑起摇摇晃晃的两个人,所以才要艾丽西亚自己起来。 “我怕!”艾丽西亚全身打颤地哭喊道。 黑衣人突然将自己的脑袋隐藏到艾丽西亚亚麻色的长发后面,用匕首顶起哭泣少女的下巴,朝休伯特大吼道:“把枪放下!我不想杀她,但你们最好不要逼我!” 休伯特眉头紧锁,他能百分之百地打中纽曼握着匕首的右手,但这么近的距离,子弹有很大的可能会直接打穿过去,射进艾丽西亚的胸膛。 他和身边的路德维希咬着牙,无奈地缓缓放低枪口。 “把枪扔到地上!快!” 黑衣人的左手突然变细如同一条黑蛇缠住了艾丽西亚白皙的脖子,“就算你们能打中我的右手,我也能用左手勒死她!” 休伯特和路德维希紧张地瞥了对方一眼,两人现在都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将手里的火枪咣当扔到地上。 休伯特知道纽曼抓艾丽西亚当人质是为了能够活着离开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艾丽西亚的身份最尊贵,也是为了控制住她,不让她释放光元素,因为一旦被致盲,抓谁当人质都没用。 而且从纽曼刺杀前会将目标迷昏的行为模式来看,她并不是一个滥杀的人。 “走到巷子那边,我就放你走,否则我只能和你一起死了。”黑衣人将头抵在艾丽西亚脑后劝说道。 艾丽西亚颤抖地哭泣道:“你杀了侯爵大人……你也会杀了……” 黑衣人柔声打断道:“我的目标是他不是你,你这么年轻美丽,好日子还长着呢~” 艾丽西亚全身一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 “砰——”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乱与治(二) 维吉尼亚·罗兰刚抱着脑袋蜷缩起身体就被两个穿着全身板甲、外罩半边红色半边黑色无袖短袍的战士迅速拖出马蹄踩踏的范围。 那几匹训练有素的受惊战马也在周围板甲战士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了下来。 听到身体诡异地扭曲得如同蟒蛇一般缠绕在艾丽西亚公主身上的黑衣女刺客的连连威胁,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索菲亚·温妮克和杰西·菲尔德现在的角度只能听到女刺客的声音。 杰西马上想起这是之前在圆顶剧院包厢里那个有着银白色双眉的美丽女人的声音。 她们身边高大的安德斯·卡尔森和拉斯·坦德尔同样看不到女刺客的样子。 背着黑色大背包的安德斯眉头紧锁,神情严峻。 拉斯则遗憾地看了眼自己包扎着白色绷带的左臂。 没过多久,索菲亚从前面战士的肩甲上看到一匹战马棕色的马鞍后面慢慢升起一个包着黑布的脑袋。 她想都没想就端起早已装好子弹的火枪瞄准了起来。 她身边的杰西和两个赏金猎人都吓了一大跳。 其中有着一头凌乱金发的少女张开嘴巴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安德斯额头冒出冷汗。 拉斯看到索菲亚专注的眼神时微微动容。 索菲亚没有犹豫,修长白皙的右手食指抹过子弹表面那点橙红色的火锡石,火锡石瞬间冒出一小朵火花来—— “砰!” 在清脆的枪响声中,银白色的枪口微微上翘,黑色的弹丸被弹壳里急速燃烧的火药所产生的巨大力量猛推出枪管,刹那间从三个战士的肩甲上越过,穿过马鞍打中女刺客的后脑,轻易击穿骨头,将里面的脑浆搅个稀烂。 不断暂停时间的休伯特·格雷厄姆心惊胆颤、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索菲亚举枪瞄准,似乎不到一秒钟,火枪后部的弹仓就喷出了一大股白烟很快将眼神专注的红发少女彻底笼罩。 缠绕在艾丽西亚身上的黑衣女刺客突然全身一震,如巨蟒般扭曲的细长的身体迅速恢复成常人的模样。 无力的右手松开匕首向下垂落,整个人也松落下来,压着本就被吓得全身发抖、双腿踉跄的艾丽西亚一起向前扑到地上。 “艾丽西亚!”休伯特第一时间跳过地上的火枪冲了过去。 身边的大卫·路德维希紧随其后。 迅速经过侧脸贴在血泊中的威廉姆斯侯爵和早已受惊走开让出空间的战马,用力掀开亚麻色长发少女身上已经全身软绵的黑衣女刺客。 艾丽西亚也哭泣着奋力挣扎,一经脱身就扑到休伯特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大声哭喊了起来。 休伯特也搂紧怀里身体止不住发抖的少女。 站在他俩前后的维吉尼亚和路德维希神情紧张地望着彼此。 左脸上有道红印的黑发女祭司口干舌燥地问道:“……侯爵大人他……” 路德维希眉头紧锁地点了点头,望着轻声安慰着公主的休伯特单薄的背影沉默不语。 风王侍卫们刚到就得知了威廉姆斯侯爵死亡的噩耗。 原本还在为仅以少数伤亡就几乎全歼了来袭之敌这种少有的大胜而兴奋不已的众人都脸色难看了下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大公。 大致了解了情况后,风王侍卫传令封锁所有港口,实行全城宵禁。 将侯爵等人的尸体和公主殿下一行护送到北港,然后搭乘军舰到心湖,最后在大公府派出的大部队的接应下安全无事地回到大熊山脉下的城堡群。 同时派出两支部队,一支带着大量警备员出城包围了西港的万魂殿,很快就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帮仆人。 只知道万魂祭司格林顿·伯德在下午就命令仆人们将几十个箱子麻袋等物搬运到了悬挂着布莱克家族旗帜的船只上。 据西港码头报告,这条船是在天黑后离港的,目的地不知。 在大公府城堡群地势最高的威廉姆斯堡主楼灯火辉煌的一楼大厅里,接受忍受住丧子之痛、头发稀疏满脸皱纹的泰德尼亚大公问话和称赞后,与杰西他们坐在一边等待事情进展的休伯特听到向大公报告的那个中年风王侍卫说到这里,自然就想到这条船现在或许还在东部港口外等待着赫加曼方撤退的人员。 他当然不会把这些说出来,一来罗莎·阿格尼丝就在船上,他可不想美人儿遭殃——现在压抑着悲痛的泰德尼亚大公如果抓到赫加曼方参与策划这次袭击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二来他也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情报。 只见那个中年风王侍卫继续报告道:“……另一支风王侍卫小队前往克雷吉炼金室,以被枪杀的女刺客的相貌与克雷吉大师的爱徒泰丽莎·纽曼一样为由要求克雷吉大师配合调查。 克雷吉大师很配合,马上带他们去了泰丽莎·纽曼落脚的霍恩提大酒店,并见到了泰丽莎·纽曼本人……” 休伯特顿时目瞪口呆。 杰西他们同样一脸惊讶。 “泰丽莎·纽曼说自己与女刺客没有任何关系,也不知道女刺客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样。 又因为女刺客银发银眉,确实和黑发黑眉的泰丽莎·纽曼不同,而且泰丽莎·纽曼也否认自己有双胞胎姐妹,并提出可以去她的家乡科兰因岛调查此事。 克雷吉大师也极力作保,所以现在只是派了两个风王侍卫跟在她的身边,等科兰因岛的调查结果回来后再另行处置……” 休伯特摸着下巴想到,既然泰丽莎·纽曼这么笃定,那科兰因岛八成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虽然罕见,但是确实存在着长得一样却不是双胞胎的人。 如果她们其实真是双胞胎,那这条线索就还能往下查。 而黑山团这条线则要等抓到那个叫什么名字的大头目,才有可能查到幕后的势力。 最后就是阿曼尼和玛格达了。 出于私心,我说的是在与屋顶上那个投掷短矛的黑衣人打斗时,被暗卫和狼嘴猿袭击,最后黑衣人和暗卫负伤逃跑不知所踪。 好在这对主仆现在都成功逃脱了,只要她俩没有被抓到,我的谎言就不会被拆穿。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乱与治(三) 想到这里,靠着墙壁的休伯特不禁瞥了眼坐在大厅中央长桌左边的哈罗德伯爵(泰德尼亚大公和风王殿主祭司这两位头发全白的老者并排坐在长桌首位; 长桌右边是两个中年的风王侍卫团长,职位相当于永炎大祭司,以及七个等同于高阶永炎祭司的风王侍卫大队长; 长桌左边则是艾丽西亚、路德维希以及威廉姆斯家族的要员。) 据哈罗德伯爵之前所言,他是昨天在巨虫岛时才得知他的情人阿曼尼·瓦伦丁和情人的侍女玛格达·波普是力之异变者—— 力之异变者这个称呼据这对主仆说是来自于永明殿,即发动异变能力时可以使出远超常人数倍的巨大力量。 休伯特摸着脖子上的黑色金属项链,想起了战死在格林堡的施耐德爵士,他是切斯特利家族专门派出来保护艾丽西亚的最强保障。 如果他没有死于暗卫偷袭,比尔德堡的战斗或许就不会那么艰难,穿上全身板甲的他对上钢之异变者应该不会弱于下风。 上一世与塞格维德精锐大军正面硬撼时遇到的那个穿着全身板甲的力之异变者就让休伯特的印象极为深刻。 不是作为王室保镖,就是作为战场攻坚先锋的力之异变者竟然成为了血族的伴侣。 可见阿曼尼在血族中的地位,以及血族深厚的底蕴。 被哈罗德伯爵发现异变者的身份后,阿曼尼·瓦伦丁说自己是为了逃婚才于年初时离开塞格维德来到吉拉迪诺的。 玛格达·波普表面上是她的侍女,其实是她的亲妹妹——玛格达·瓦伦丁。 哈罗德伯爵当时相信了她们的说辞,在她们刺杀艾丽西亚前,身边凭空多出两个强大又听话的异变者,任谁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她们为什么要刺杀艾丽西亚,在事发之前没有发现一点端倪。 哈罗德伯爵认为她们不可能在几个月前就预见了公主会来吉拉迪诺,所以刺杀行动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就是突然接到的命令。 除非抓到她们,不然真相不得而知。 看到在座的其他人都认同哈罗德伯爵的说法和判断,休伯特不由得感叹阿曼尼这女人说谎确实有一手。 她道出了逃婚与玛格达的异变能力这些秘密,却隐藏住了关于血族这个更大的秘密。 当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时,人是很去难分辨的。 休伯特打开腰包,伸手到中间的夹层里,指尖碰到了躺在底部的那条金属项链,这是他在圆顶剧场的包厢里从玛格达的脖子上扯下来的。 他昏迷前只是随意地塞在腰带上,后来更换子弹时才发现这项链进到了腰包里。 他知道杰西跟他前后脚到的包厢长沙发前,他既然昏迷了,那杰西肯定也快了。 所以后来询问的是维吉尼亚,维吉尼亚当时看到他特意解下玛格达的项链,觉得应该很重要就放进了他的腰包里。 休伯特看了眼右前方坐在杰西身前腰背挺直的黑发女祭司,没想到她不仅人美,还这么贤惠,果然很适合当老婆。 商业街开打后,哈罗德伯爵看到是玛格达在远距离掷出短斧偷袭了艾维斯。 以玛格达那娇小的身子,不使用异变能力是不可能用沉重(相对于她纤细的手腕来说)的短斧直接砸凹坚固精良的铁盔将艾维斯打晕过去的。 我已经事先抢走了她激发力之异变超凡力量的项链,她却还能使用异变能力。 说明在她身上的其它地方还有这种金属制成的饰物。 当时的我只是根据施耐德爵士全身上下只有这条项链来类推其他力之异变者也会是这样。 没想到小小年纪的玛格达竟然比施耐德爵士还要沉稳谨慎。 所以在包厢那里时,她并非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可以突然爆发将我杀死、披着羊皮的老虎。 当然她杀了我,自己也会被艾维斯一刀刺死。 她之后被绑在马车里明明有很多机会逃脱,却一直蛰伏不动,然后找到机会偷袭到艾维斯,改变了整个战局—— 如果艾维斯没有被击晕,或许就能在威廉姆斯侯爵被杀前致盲到银发女刺客。 就算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是可以做到的,毕竟光的速度比人的速度要快得多得多。 那侯爵就不会死了。 艾丽西亚也至于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休伯特的视线从维吉尼亚的肩上越过,望向坐在泰德尼亚大公下首、脸色苍白的亚麻色长发少女。 虽然相处不到两天,但是印象还不错、以为可以依靠他救下自己的父亲、扭转王国惨败局面的未婚夫在打退袭击获得大胜后突然就死在自己眼前。 而那个身体诡异得像蛇一样的凶手又马上将自己牢牢缠住,把沾满未婚夫鲜血的匕首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多重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压在心里,崩溃大哭是正常的。 但是还没过去多久就要强撑着坐在这里开会,想想都令人心疼。 休伯特的右手离开腰包,轻轻拍了拍维吉尼亚的肩膀。 女祭司线条稍显硬朗的绝美侧颜转了过来,灰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清冷。 他感同身受地说道:“艾丽西亚这几天会很难过,别让她一个人。” 维吉尼亚眼神稍暖地点了一下头又转了回去。 休伯特望着她的浓密柔顺的黑色长发,这才想起她和艾丽西亚的亲密关系,根本用不着自己多事。 杰西看到休伯特发愣,凑到他的耳边过意不去地细声说道:“姐姐点头其实是感谢你的意思,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休伯特的眼珠转向近在咫尺的清秀少女,看着她白皙无暇的肌肤只敢在心里过过瘾:“姐债妹偿,让老子亲一口就原谅这个!” 嘴上却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喜欢你这种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和说出来还不会伤到人的智慧。” 顶着一头凌乱金发的少女忍不住露出两颗稍长的门牙笑了起来:“你说话也蛮好听的~”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乱与治(四) 杰西低下眼帘回忆道:“我要是不这样,姐姐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自从母亲回归永烈之炎……” 休伯特见她突然快速地眨起眼睛,心疼地搂住她削瘦的肩膀,在她薄嫩的耳边柔声细语地说道:“看到你们都已经这么出色,她会很开心的。” “嗯~”杰西轻轻嗯了一声。 坐在她右边的索菲亚看了看交头接耳的两人,又探头看了看休伯特左边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拉斯和安德斯,一种奇怪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皱着眉头不好明说,只好掰开休伯特搭在杰西肩上的手,“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休伯特无奈收回右手的途中,趁机搭在杰西的头顶,手指揉了揉她凌乱的金色短发随口说道:“我们在谈论你。” 杰西微微蹙眉却没有拒绝,只是白了休伯特一眼。 “是嘛?”索菲亚搂住杰西的手臂,一脸好奇。 休伯特知道杰西这是怪自己又在骗索菲亚,他连忙收起开玩笑的心思认真地说道:“关于你那神乎其技的两枪。” 杰西闻言一愣。 索菲亚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地抿嘴笑了起来,期待休伯特的下文。 “准度和时机自不必说,”休伯特觉得如果易地而处,能够暂停时间慢慢瞄准的自己也是能够做到的。 尽管这不算真本事,但玩家利用系统的机制和规则来进行游戏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只要游戏公司不改,玩家就可以使用,也可以看成是玩家的独门天赋。 “我其实最好奇的是你就这么肯定子弹不会打穿敌人的身体伤到自己人吗?” 拉斯这时也停下与安德斯的交谈竖起了耳朵。 “不会的,”索菲亚自信地说道,“我以前就用火枪射击过各种各样的东西,这几天又、又打了敌人,结果和我以前预想子弹打在人身上的效果差不多……” 休伯特听到这里不禁嘴角抽搐,原来你早就期待着用枪打人了……真是个可怕的女人,明明外表看起来又萌又憨…… 他恍然大悟,难道就是因为太憨了,所以对这种血肉模糊的东西反而有很强的抵抗力? 就在某人一瞬间想到很多事情的时候,索菲亚一副无私分享多年研究经验的样子继续小声地说道: “就是子弹无法贯穿人身上那些比较厚的部位,像腹部、大腿、头部这些地方,要么会被骨头卡住,要么会被肉给挡住; 只有打在较薄的手掌和脚掌上,才会射穿过去。” 休伯特很快就想到之前自己是因为惯性思维,把现代枪械的威力等同于了这个时代的火枪威力,其实这两者无论是弹头形状、火药配方,还是弹壳的气密性以及枪管内的膛线有无等方面,都有太多的不同。 平时倒还能注意到这些区别,但在涉及同伴性命的紧张时刻,总是会下意识地保守起来,用原有的经验来看待问题,从而脱离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 反而是像索菲亚这样没有游戏世界之外的知识和经验干扰的原住民会看得更加准确通透。 “原来是这样……” 听完索菲亚的话,杰西和两个强壮的赏金猎人都眼睛放光非常受教。 杰西兴致勃勃地跟索菲亚低声交流起军刀等各种武器打在敌人身上的经验来。 拉斯和安德斯也凑在一起谈论起这个的话题。 两个少女说的几乎都是这几天见到的,而两个赏金猎人的经验显然丰富得多,因为他们还有猎杀各种异变野兽的亲身经历。 坐在中间的休伯特听得津津有味。 而坐在他们几个人的左右两边休息和等待着问话的护送队伍的领队和士兵代表们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被刺身亡的威廉姆斯侯爵对休伯特他们几个来说,其实是才见过一天,接触时间很短的外人。 同情自然会有,但也没到有多伤心难过的地步。 他们照顾周围人情绪的方式就是尽量放低声音地交谈。 杰西和索菲亚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神殿体系中,现在又只是见习祭司,对于世俗贵族的政治还处在一知半解的阶段。 拉斯和安德斯作为赏金猎人,大多数时候都在野外,除了接悬赏和领赏金的时候外,几乎接触不到上层贵族,对政治的了解更少。 而休伯特这个真正的外来者,本身就对威廉姆斯侯爵暗生嫉妒,更不可能有多少难过的情绪。 所以他们五个不会像坐在最前面、已经深度参与政治的维吉尼亚那样神情严峻。 因为黑发女祭司知道威廉姆斯侯爵的突然死亡将会改变整个大陆的局势,直接和间接地影响到无数人的生与死。 整个大厅的氛围是压抑而凝重的,三个多小时后对护送队伍的问话才结束,长桌上的大人物们还要等待全城搜捕的结果以及讨论接下来的各种事情。 维吉尼亚带着休伯特他们离开大厅,上三楼去看望艾维斯。 见他呼吸平稳、神情自然地躺在床上还未苏醒后,高挑的女祭司又带着几人离开主楼前往仆人宿舍。 本来以休伯特和杰西的身份是勉强可以住在客房里的,但是客房目前已经被那些来自塞格维德王都圈的贵族住满了。 睡在士兵宿舍的话,拉斯和安德斯又不够资格,为了方便一起行动几人还是决定在仆人宿舍留宿。 至于那几个在睡梦中被叫起来赶去其它地方睡的倒霉蛋的心情,已经在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入乡随俗的休伯特根本不会在意,而其他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拿着火把走到空旷安静的内庭广场中央时,休伯特看了看广场周围除了主楼外都灯火稀疏的其它建筑,以及城墙上巡逻队移动的火把,突然开口道:“我们在这里谈谈吧。” 众人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索菲亚一脸好奇。 维吉尼亚和杰西见他望向两个高大的赏金猎人马上就猜到他要说些什么。 拉斯和安德斯见他望过来,不由得快速地对视了一眼。 拉斯略微思考就很快反应过来,在休伯特开口前抢先低声笑道:“看来你对那些大人物说的还有隐瞒啊?” 安德斯则是期待一脸期待。 索菲亚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接下来休伯特要说什么秘密。 “呃……” 某人尴尬地挠了挠后脑,他之前已经在大厅里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耐光体质”以及同时拥有光与火这两重神选者天赋的事情,至于具体的原因和其它更详细的东西则全部以失忆来搪塞。 虽然很多人在商业街时就注意到了他的这些特质,但真正听到他亲口承认时还是会被震撼到。 看到这些人的表情时,说不爽那是不可能的,但更爽的是已经非常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双重神选者天赋其实还不是全部的真相,真正的情况比起这个还要夸张数倍。 难怪加西亚男爵会说血族是世上最高等的种族,因为血族的天赋能力实在是强得离谱,在战斗的时候连休伯特自己也难免会得意忘形。 他又看了看安静的四周,三个已经知道内情的女孩子帮他观望起来。 确定没人靠近后,他才低声地解释道:“有些事情一想到要公开出来,连自己都会感到惶恐不安,我不是故意对你们隐瞒的……” 拉斯摆手打断他道:“不用感到内疚,谁都有秘密的,说不说是你的自由,你愿意告诉我们,我们就听着;你不说,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休伯特轻松下来,点了点头,“我其实不止拥有光与火这两种神选者天赋。” 拉斯和安德斯顿时睁大眼睛一脸震惊。 “或者说我本身没有任何神选者天赋……” 听到这里的两个赏金猎人又一脸懵逼。 “但我可以吸取其他神选者的超凡力量让自己暂时拥有相应的超凡能力。” 休伯特看到两个壮汉陷入沉思连忙补充道:“至于为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自己有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拉斯不禁看了一眼杰西和索菲亚,“这么说你之前都是通过吸取……” 休伯特点点头。 “怎么吸取?”安德斯显然对这种事情更感兴趣。 一边的维吉尼亚和索菲亚不禁脸色微红。 杰西则微微蹙眉。 休伯特摸了摸鼻子,只说了其中一种不会让美人们感到尴尬的吸取方式,“血液。” 三个女孩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哦!”安德斯点点头,紧接着问道,“你说的是暂时拥有,能拥有多长时间?” 一直都是趁机占美人便宜的休伯特发现自己还真没有将吸取量化的概念,安德斯不愧是炼药的,三句不离本行。 他回忆道:“……要看吸取的量有多少,不过一天后肯定没有了。” 安德斯继续问道:“那你现在……” 休伯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马上答道:“除了火之神选的力量,其它的都消耗殆尽了。” 安德斯一脸遗憾地消停了不到一秒钟,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瞥了维吉尼亚一眼,充满期待地说道:“我记得那个身体可以变得像蛇一样柔软的女刺客的尸体也一起运了回来……” 依旧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的休伯特不禁背脊一寒,同时感到一阵反胃,连忙举起手不让他再说下去,“我脑海中残留的记忆明确地告诉我,获得力量的关键不在血液,而是通过吸血这种方式来吸取超凡者体内的超凡力量。” 维吉尼亚和索菲亚恍然。 杰西和拉斯还在皱眉琢磨中。 已经转变为研究狂人的安德斯消化了一下他的话后,马上总结道:“也就是说必须直接在超凡者身上吸血,如果喝的是脱离了超凡者身体的血液就不会有效果。” 杰西和拉斯果断放弃了自己缓慢的思考能力,直接看向快速交谈的安德斯和休伯特。 休伯特见他终于打消了那个可怕念头,暗暗松了口气,“是的。” 最高大的壮汉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就只能去放尸体的地方吸了。” 休伯特身体一晃,差点跌倒。 其他人这才知道安德斯刚才提到女刺客的用意,纷纷变色。 某人慌忙解释:“超凡者死亡后,身上的超凡力量也会跟着快速地消失,所以吸死者的血液是没用的。” “你怎么知道的?”安德斯很好奇。 “呃……”休伯特总不好直接说这是他的便宜舅舅在他的成人礼上告知的血族经验。 这时拉斯解围道:“超凡者以及异变野兽死后超凡力量就消失了,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安德斯摇摇头,“是他们死后无法再使用超凡力量,但不代表他们体内就没有了超凡力量。” 他深邃的灰色眼睛里猛然迸射出狂热的光芒,“我以前就对这个猜想很感兴趣,但是一直苦于无法验证,没想到如今终于可以试验一下了!” 我去! 老子死也不要去吸死人的血! 虽然银发女是个超级大美人,但是她的脑袋都被索菲亚打爆了! 休伯特不敢面对安德斯探索世界真相的狂热眼神,求助地望向其他人。 第一个对视的索菲亚却没有注意到他求助的眼神,而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拧眉说道:“你在比尔德堡不是吸过一个死人的血吗?” “是超凡者吗?”安德斯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激动地抓住休伯特单薄的双肩。 休伯特发现这家伙越近,压迫感就越大,特别是现在他不太正常的时候。 某人急忙越过帮倒忙的索菲亚,一边连连用眼神暗示杰西,一边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的……不过是在他死前吸的。” 杰西似乎是因为他的这句话,想起了他当时用匕首捅破那人的脖子,吸得满嘴是血的恐怖画面,一时间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还好维吉尼亚在一边突然问道:“那你当时获得了什么超凡能力?” 还是姐姐可靠啊!呜呜呜…… 对于聪明的帮忙转移话题的冷艳女祭司,休伯特心存感激,暗暗决定以身相许。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乱与治(五) “对外感知力和身体的反应速度都变得远超常人。”休伯特连忙回答道。 维吉尼亚恍然,“难怪那人总是能预判到我们的攻击并进行准确的反制。” “我们几个都是被那家伙伤到的!”拉斯想起那晚的遭遇,皱眉恨道。 安德斯连忙松开休伯特的肩膀,转头用提醒方式宽慰拉斯,“那家伙死得很惨。” 拉斯理解到他的用意,顿时恨意全消地笑了起来,“那倒是。” 见安德斯那股狂热的劲头骤然消失,休伯特不禁吁了一口气。 从来不提要求,反而还给予过休伯特诸多帮助的安德斯一旦提出理由正当、而且是只要他能忍受住恶心就能做到事情,他是很难直接拒绝的。 “这么说,你是获得了那个人的超凡能力才变得这么厉害的?”杰西扬起秀眉看着休伯特不怀好意地笑道,“难怪第二天在船上时,你不敢跟我比试。” “……是的,”靠着作弊才全方面超过杰西,厚颜无耻地享受了少女两天崇拜的某人讪讪地笑道,“不过在船上那时是真的很累,那种异变能力非常消耗体力,很快就用尽……” “对了!体力!” 休伯特突然想到了不用去吸死人的血也能证明死人体内是没有超凡力量的办法。 他兴奋地朝安德斯解说道:“其实神选者的超凡力量就是体内的能量,只是因为能够与馈赠之物发生反应释放出元素才会显得不同寻常。 如果没有馈赠之物在身上,神选者与常人并无不同。 因为你没有这种体验,所以会觉得神选者体内有一股额外的力量。 嗯……你这么想,假如你也有超凡能力,就是力气特别大,是你现在的两三倍,那么你死后身上的这股巨大的力量自然也会跟着消失。” “超凡力量就是体内的力量……”安德斯沉吟片刻,低头握紧了硕大的拳头,带着遗憾和不值的语气感叹道,“原来困扰了我多年的疑惑竟然这么简单!” 杰西安慰他道:“如果休伯特今天不说我也不知道这些,因为火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很少有用尽的时候,我一直认为它是和体力分开的。 而像艾丽西亚这样的光之神选者力量用尽的时候又比较多,使得永明殿至今都存在着两种看法: 一种是如同休伯特所说的超凡力量其实就是我们的体力,这个主要来自光之神选者的经验; 另一种则认为光与火乃至于其它超凡力量的性质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金发少女瞥了休伯特一眼,“只有像他这样拥有过好几种超凡能力的人,才能真正发现其实所有类型的超凡力量来源都是身体内的能量。” 安德斯沉默地点头接受。 “真羡慕你!”索菲亚双眼放光地打量着休伯特的侧脸笑道。 休伯特转向她实话实说道:“你的射击天赋我也很羡慕。” 索菲亚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一栋建在马厩上方的三层木楼外,维吉尼亚让休伯特他们自己上三楼,那里已经安排好了空床铺。 她今晚要和索菲亚一起陪艾丽西亚,便在此相互告别。 两个灰袍和两个赏金猎人借着朦胧的月光安静地爬上三楼,很快就找到连在一起的四张铺着干净毛毯的单人床。 拉斯和安德斯很自然地选择了相邻的床铺。 休伯特看着旁边床上背对着他睡觉的杰西,在心里YY了一下刺激的夜袭后,早已疲惫不堪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 …… 天亮起床后,跟着仆人们下楼准备去宿舍楼旁边的餐厅吃饭的四人见到了等在楼梯附近无视路过男仆们的偷瞄、神清气爽的索菲亚。 有着一头红棕色长发的可爱少女给休伯特带来了一件黑色的窄袖短袍,用来替换他身上那件后腰被割开的灰袍。 坦然接受了休伯特的感谢后,红发少女才告诉他这是维吉尼亚安排的。 因为他们早餐后要参加威廉姆斯侯爵的葬礼。 得知艾丽西亚目前情绪稳定、艾维斯也安然无恙地醒了过来,正护卫在路德维希身边后,四人都安下心来。 心湖北岸的码头上隆重肃穆的葬礼正在南海神殿大祭司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北城区的所有贵族都来了,他们昨天这个时候才参加了德卢卡侯爵的葬礼,现在都神情紧张地望向那个权力最高却形同枯槁的老人——泰德尼亚大公。 昨天葬礼时还须发贲张地大声控诉赫加曼暴行的老人今天没说什么,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但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泰德尼亚大公比昨天更加可怕——当一个手握大权的人将无尽的愤怒积压在心底,那么当这些怒火爆发出来的时候,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不知道这个三十多年没有参与过大型战争,一直高速发展积攒实力的泰德尼亚将会给赫加曼带来怎样的血雨腥风。 听到昨晚的全城搜捕没有任何进展,休伯特既觉得心安,又认为是理所当然。 这座拥有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口的城市,不仅每天的人流量巨大无比,而且除了贵族和一部分平民外,大部分的外来者都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统计。 只要刺客们没有被当场抓到,躲起来后把面罩和黑衣一换,不就又可以大摇大摆地出来活动了吗? 大公府和风王殿自然知道是这点的,所以他们将搜捕的重点放到东城区的贫民窟里,因为那里长期缺乏管理,是全吉拉迪诺最为混乱、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不过结果一个刺客都没抓到,反倒是很多黑帮被一举消灭了…… 休伯特怀疑这是大公府和风王殿在趁机清理掉一些吉拉迪诺的安全隐患,同时震慑宵小,为大军出征后的实力空白期多维持一段时间的社会安定。 葬礼结束后,休伯特他们回到威廉姆斯堡领取了将公主安全护送至吉拉迪诺以及昨晚出色护卫的赏赐。 这些只是来自威廉姆斯家族的酬谢,等他们回到塞格维德还能得到切斯特利家族的酬谢。 本来是准备在今天出征前统一犒赏,提振士气的。 因为威廉姆斯侯爵的突然遇刺身亡,昨天招募的以及原本就驻扎在北部港口的佣兵与战士们连夜出动,帮忙控制全城,让风王殿和大公府能腾出人手来搜捕东城区。 今天又要举行葬礼,处理其它后续事情,大军的出征就延迟到了明日。 对于泰德尼亚方来说,延迟一天其实又能招募到更多的佣兵,以及等到更多从各个岛屿响应大公号召而赶来的人手。 这样第一波出征的军队实力只会更加强大。 之前只是碍于以艾丽西亚为首的塞格维德方的强烈请求才准备先紧急出动一波的。 也是因为早一天为被困在白港的塞格维德主力大军解围,其强悍的战力就能多保存下来一些,为之后成功征服赫加曼多增加一些把握。 不过因威廉姆斯侯爵葬礼这种事情而推迟出征一天,塞格维德方也难有怨言。 在两个王国的两场战斗中都表现亮眼的休伯特获得了全场最高额、足足八十枚金克朗,也就是八千克朗的赏赐。 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内庭广场宣扬他的功劳和接到这些闪闪发光的金币前,泰德尼亚大公宣布了他的二儿子——一个身高中等、体型微胖的圆脸青年,布尼尔·威廉姆斯成为他的继承人。 当休伯特知道这同时也意味着这个布尼尔将成为艾丽西亚新的未婚夫时,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他的头上。 他原本以为德卢卡侯爵死后,威廉姆斯家族就已经不得不向赫加曼开战了,那么即便威廉姆斯侯爵死去,不能跟艾丽西亚结婚,也不会改变泰德尼亚与塞格维德组成联盟攻打赫加曼的态势。 没想到最后的确没有改变这个态势,甚至连联姻的事情也没有改变! 哥哥死了,弟弟不仅接替成为继承人,甚至还能接下哥哥的未婚妻? 这个世界特么的到底是有多荒诞? 说白了,艾丽西亚的作用就是为了换取泰德尼亚的舰队救援被困在白港的国王,至于她和谁结婚其实都一样,只要是大公的继承人就行。 如果这布尼尔也死了,大公肯定还能找个私生子出来当继承人,而切斯特利家族也照样会同意让艾丽西亚嫁给那个私生子。 在家族和王国的利益面前,艾丽西亚本人的好恶与幸福是微不足道和无关紧要的。 心里难受得不行的休伯特看到身边的两个赏金猎人竟然对此毫无反应,而两个灰袍少女也只是微微蹙眉时,他才醒悟——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会是这个结果,只有自己一直天真的以为威廉姆斯侯爵死后,艾丽西亚就不用被迫嫁给不喜欢的人了,自己也不用再嫉妒侯爵而心情轻松甚至窃喜。 想到那个愚蠢模样的自己,休伯特脸上发烧,羞愧得无地自容。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高等级的人依靠着剥削压迫低等级的人来享受种种特权,获得大量的利益。 同时,每个等级里的个体又都是深深受制于阶层和家族的。 即便是贵为一国的公主也同样无法反抗这套体系。 或者说在这种等级观念下长大的人也不会生出多少反抗的念头。 休伯特不由得看向身边女扮男装的杰西,在这个时代,男人的等级是高于女人的,贵族剥削平民,而男人则剥削女人。 她和她的姐姐以及母亲应该是这个时代少有的、敢于反抗这千百年来男尊女卑固有规则的人。 但是在生产力的现代化到来之前,她们的反抗将注定没有意义,少数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改变时代的滚滚洪流。 不过纵观历史,像她们这种对于不平等制度的反抗精神其实一直都潜伏在所有被压迫者的血液里,被压迫者们将一次又一次的为自己抗争,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但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前人的不断抗争,这种精神才不会断绝,才为后人的成功打下了基础。 所以如果从更长远的时期来看,又不能说她们现在注定失败的反抗毫无意义。 而作为来自现代的“灵魂”也很难不对她们这些先驱者心存敬意。 拉斯和安德斯得到这笔赏赐后便在一边小声嘀咕起他俩闯荡风暴圈猎杀那些强悍的异变野兽,最后名利双收的人生大计来。 胸中郁结的休伯特听到后不禁莞尔,决定不再想那些自己无能为力的糟心事情。 犒赏大会结束后,安德斯决定先去商业街那边租一间炼金室,炼制已经消耗光的迷烟以及快用完的外伤药膏。 而拉斯则去寻找一艘对风暴圈经验丰富的结实快船,并将其租下。 无所事事的休伯特、杰西和索菲亚自然选择跟着他俩。 因为五人的坐骑昨晚被人下药,现在还四肢无力,正在接受着兽医的治疗。 在维吉尼亚的帮助下很快借到了五匹战马,女祭司提醒休伯特,以他现在的名气这种事情其实很容易办到的。 穿着黑色短袍的休伯特则感谢她赠予的衣服,并邀请她一起出去。 但是她接下来还有陪同艾丽西亚和路德维希跟新晋威廉姆斯侯爵重新商谈之前与侯爵的哥哥达成的各种共识。 直到离开大公府城堡群后,休伯特才发现维吉尼亚竟然和他说了这些以前不会提起的事情。 这到底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还是因为威廉姆斯侯爵死后带来的各种不确定性,让维吉尼亚心绪不宁,失去了原有的淡定,放松了心防? 如果是前者自然可喜可贺,但在这个时间点上,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休伯特知道维吉尼亚并不是一个一心为公的人,在她的心里妹妹的重要性远高于神殿的规则,那她现在如此担心,必定是这其中也涉及到她或者是杰西的利益。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乱与治(六) 离开安静宽敞的北城区,乘狭长的小船经过繁忙的河道直接到达商业街北段。 这里依旧拥挤热闹,并没有因为泰德尼亚大公儿子遇刺而停止商业活动,也很难找到昨晚的战斗痕迹。 坐在马背上的休伯特听到来来去去的行人都在谈论昨晚的事情,不过提到最多的却是那黑夜中出现了好几次如同太阳般明亮耀眼的金色光芒。 有些意外于这边的人对光元素爆发的现象如此感兴趣的休伯特稍一深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由——事发时大多数人都被堵在远处根本看不到战斗的场面,但是耀眼的金光却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而且打打杀杀的事情人们多多少少都见过,但是这种耀眼金光就很罕见了。 即便是塞格维德人见过的也不多,神选者本来就不多,又都集中在切斯特利,况且人家光之神选也不可能没事就在街上致盲路人吧,又不是神经病。 所以昨晚看到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这辈子头一遭,皆当成奇观甚至是神迹来谈论。 休伯特注意到身边作为永烈之炎神选者的杰西和索菲亚在周围人的这些交谈声中,渐渐将有些松懈的腰背挺得更直,一脸的骄傲。 刚想摇头付之一笑的休伯特发现连拉斯和安德斯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才想到自己身为现代人见多了各种绚丽奇妙的事物,自然不会对区区金光太过惊讶,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却不是这样,而且他们没有接受过现代教育,很容易对各种不同寻常的现象感到敬畏甚至是崇拜。 四大神殿不就是因为有这样肥沃的人心土壤,才得以茁壮的生长成如今这般遮天蔽日的吗? “日安,见习永炎祭司。” “日安,见习永炎祭司。” 听到越来越多的行人向杰西和索菲亚问候的某人将视线从红发少女发育良好的胸前移开。 原来随着他们从河边栈道穿过小街小巷逐渐深入商业街,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坐在马背上的杰西和索菲亚胸前金色的永烈之炎圣徽,当第一个或许是来自塞格维德的人习惯性地向她们行礼后,越来越多的人都跟着向她们问好。 两个灰袍少女也不得不频频回礼。 或许是见这两个“金童玉女”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又或许实在是好奇心爆棚,很快就有一些衣着华丽、不是贵族就是富商的人自持身份,有些冒昧的就昨晚的事情试探性地提出了的一些浅显的问题。 当两个实诚的少女下意识地回答后,这些的人仿佛鲨鱼闻到血腥味一般,马上又一脸兴奋地提出了各种各样更加深入的疑问。 见这八卦之火越烧越旺直觉不妙的休伯特发现不管是两个灰袍少女还是两个赏金猎人对此都一无所觉。 或者是她们以前根本就没遇到过这么多人或崇拜或好奇地向她们热烈提问的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且这个时代对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保密的要求,况且大多数的问题只针对战斗,也不涉及神殿和贵族的隐秘,所以她们就选择那些自己觉得应该没什么要紧的问题简略地回答了起来。 休伯特看得出杰西和索菲亚都有些享受这样被众人捧在中心的体验。 谈起昨晚的战斗,自然离不开表现出众的某人,当两个少女自豪地提到他时,面对周围人或惊讶或热烈的目光,他顿时面红耳赤,开始不断地冒汗。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到不妙了,因为他也会被牵扯进去。 他不习惯被陌生人围观、被陌生人询问,虽然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善意的,但他还是会浑身不舒服。 立即退出游戏回到天空半黑半白的寂静世界里,他悬浮在定格的大漩涡上方,想起自己在威廉姆斯堡时同样面对着众多的陌生人却截然相反的感受和表现时疑惑不已。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皱着眉头看了眼静静地站在前面不远处穿着银白色短旗袍的无头女。 因为在这里发呆过很多次,他已经告知过无头女,只要他不问话就不要主动说话。 对于这个聪明听话的游戏管家,他一直都是很满意的,而且其外形模样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即使是脚趾甲的细节都完全满足自己的要求。 又因为没有脑袋所带来的诡异神秘感,让无头女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魅力。 他默默地走过去将无头女一把抱进怀里。 无头女的双手开始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 “我只是想静静地抱一会儿。”他望着视线尽头的水平线喃喃说道。 无头女停下双手语气有些无奈,“主人,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后来还不是……” “安静!”他羞恼地打断道。 …… 光着身子仰躺在大漩涡上方微微地喘息,运动过后果然心情舒畅了很多,他现在才发现艾丽西亚的事情对他的冲击远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再加上杰西和维吉尼亚的事情两相叠加,把他因为此前、特别是昨晚的一系列战斗而建立起来的自信全部击碎,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那个现实世界里自卑的自己。 食指在无头女白嫩光滑的背部肌肤上缓慢而随意地游走。 眼睛望着天上的星星与白云,思绪也跟着舒缓而清晰地转动起来。 在威廉姆斯堡面对那些人的自己其实已经提前进行了伪装,在他们面前的那个人不是完全真实的他,而是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给心灵穿上了盔甲的他。 也可以算作是做好了表演的准备,而且他知道自己的表演不会露馅,所以无所畏惧、自然而然。 这就是自信所带来的力量。 而信心的丧失则来自于对艾丽西亚婚事的低级误判而产生的挫败感; 发现这个误判前自己那副洋洋得意的蠢样带来的羞愧感; 以及知道杰西和维吉尼亚她们对社会规则的反抗将注定失败时产生的深深无力感。 这三种负面情绪恰恰是他这些年来最熟悉、最常见的老朋友。 所以他也就一下子变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乱与治(七) 想清楚了这些并在无头女对他运动技巧的称赞中找回了不少自信的休伯特调整过来重新回到游戏。 “诸位先生!我们还有要事要办,下次再聊吧!” 稳坐在一匹青棕色高头大马背上的休伯特突然双手行三角礼地朝将他们五人周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几十个行人高声喊道。 杰西和索菲亚闻言立即闭上了嘴巴。 四个站在人群最外围身穿胸前绣着四海风王蓝色圣徽的灰衣警备员早就想劝这些人不要堵在这里阻塞来往的行人马车了,但是他们又怕这样做会得罪昨晚的战斗英雄。 正一筹莫展时,见休伯特主动开口请众人离开,他们赶忙帮腔劝其他人不要耽误了战斗英雄们办事。 堵在休伯特五人前面的那些人才开始依依不舍地让开道路。 休伯特感谢了这四个警备员后请他们帮忙带路去最近卖斗篷的商店。 警备员们马上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欣然答应。 两个灰袍少女和两个赏金猎人对休伯特的这一番干净利落又得体大方的处理不禁刮目相看。 直到进入挂着画有布匹招牌的商铺院子,警备员们恭敬的离开后,一边下马让马夫把马儿们牵进马厩照顾,一边不约而同地围住休伯特,盯着他的脸打量了起来。 被两个美少女这么看着自然心情暗爽,但是被两个性取向为男的壮汉这么看着,就会下意识的菊花一紧了。 身材单薄的少年稍稍后仰,让自己离这两个高大的同志远一点,有些嫌弃地朝他俩问道:“你们干嘛?” 另一边的索菲亚抢先赞叹道:“没想到这么棘手的事情你处理起来却这么简单,不愧是男爵家的少爷!” 红发少女最后这句话让另外三人恍然大悟。 杰西紧接着说道:“第一次突然被这么多热情的人围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心里已经开始有些着急了,还好有你在~” 看到杰西说完后露出安心的笑容,休伯特忍不住得意,那是因为你们从来没见过明星是怎么应对粉丝的,虽然我不是明星,但没吃过猪肉总还见看过猪跑。 他对眼前的两个美少女谦虚地微笑道:“其实我也挺惶恐的,不过脑袋突然啪的一下想起好像见别人处理过类似的场面,就照着做了……” 轻轻拍了拍脑侧的他发现杰西突然情绪低落起来,连忙问道:“怎么了?” 金发少女有些担忧地低声说道:“你的记忆现在还没有恢复……” 索菲亚跟着面露同情。 安德斯眉头紧锁。 因为自己的谎言让喜欢的少女们白白难过的休伯特良心不安,连忙一脸轻松地宽慰道:“等回切斯特利见到熟悉的人应该会恢复的,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留着短须的强壮赏金猎人赞同道:“你有这样的心态很好,记忆这种事情根本说不清楚,有的人很快就恢复了,有的人可能永远……” 拉斯连忙打断他:“回到最熟悉的家里对恢复记忆肯定有帮助的,咱们先去看看斗篷吧?” 杰西和索菲亚脸色一暗,她们知道安德斯最后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休伯特和拉斯无奈地瞥了眼一脸无辜的钢铁直男安德斯。 看着少女们沉默走向门店的背影,休伯特倍感头痛,他快步挤到杰西和索菲亚中间同时搂住她们比较起来一个稍显削瘦、一个稍显圆润的肩膀,眼睛望着脚下的石条台阶诚恳地柔声说道:“虽然以前的记忆是混乱的,但自从遇到你们之后的记忆都是清晰完整的,我为自己能够拥有这些宝贵的记忆而感到非常高兴。” 不知道想起什么来的索菲亚小脸唰地红了起来。 杰西忍不住嘴角上扬,晶莹的绿眸瞥了一眼休伯特的侧脸后,也跟着他望向脚下的木地板。 他们三人后面的拉斯和安德斯不由得彼此对视,都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进入大厅看到中央长桌和四周货架上各种颜色和材质的布料,已经恢复好心情的杰西和索菲亚都眼睛一亮,马上就开始嫌搂着她们肩膀的休伯特碍事了,不约而同地拨开他的手,索菲亚亲昵地搂住杰西的手臂一起到处逛了起来。 突然就被抛弃的某人仿佛上一秒还和两个美丽的天使翱翔在洁白的云端,下一秒就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其实一个人趴在脏兮兮的泥坑里划拉,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一时间傻愣在原地。 两只大手同情地搭上他单薄的肩膀,站在他左右的拉斯和安德斯与他一起望着目不暇接地欣赏着各色布料的杰西和索菲亚,感觉她们快活得好像两只第一次飞到鲜花丛中的小蝴蝶。 “他们看上去好像很高兴。”拉斯微笑着说道。 “年轻真好。”安德斯语气沧桑地说道。 他们之中明显最嫩的休伯特斜眼看向满脸短须的壮汉,突然发现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长相显老的他这样说竟然完全没有违和感,于是马上打消了反驳的念头,有些心疼地低声说道:“他们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神殿提供的,虽然不愁穿,但款式应该都差不多。” 拉斯叙述道:“身着神殿规定的服装是神职者的责任,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他微微扬起双眉,又略带讽刺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很多人想穿还穿不上呢。” 休伯特知道拉斯是觉得他有些矫情,摇摇头解释道:“杰斯和索菲亚不同,他们是在神殿出生的神选者,没有选择。” 安德斯稍稍转过脸有些不解地看向两人,不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 拉斯深有感触地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没有选择,相比起来他们还是幸运的。” 休伯特眉头紧锁,神战之后神选者横空出世,四大神殿面向全大陆招收相应的神选者,此举虽然是为了壮大自身的实力,但也实际造成了原本几乎相互锁死的阶级之间的流动,让很多底层的人有了一条上升的通道。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乱与治(八) 可惜好景不长,没到十年神殿就找到了比通过分散在各地的神殿用测试天赋来招募民间神选者更加高效且稳定地增加神选者数量的方法—— 就是将神选者全部集中起来,让拥有相同超凡力量的男女神选者不断生育,确保他们的下一代必定拥有和父母一样的超凡力量。 说来可笑,颁布神职者不可结婚这条神谕的是神殿,为了增加神选者的数量钻这条神谕的空子,让神选者虽然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的也是神殿。 一直宣扬神谕不可违的神殿却为了自身的实际利益而违背神谕。 当然这件事情绝大部分的平民信徒并不知晓,而知道的贵族们也不会大肆宣扬。 这不仅仅是因为神殿掌握着绝大对数的超凡者和万千信徒,实力远超俗世贵族,也是因为贵族的利益本就与神殿高度一致,双方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亲密关系,而他们与平民才是两个世界的人。 店家对穿着见习永炎祭司灰袍的杰西和索菲亚非常的礼貌和热情,一直陪在她们身边时不时地介绍各种布料的材质和做工。 见杰西和索菲亚大致逛完走到挂着一排各式斗篷的架子前,站在大门附近的休伯特他们三个才靠了过去。 两个少女都选择了更方便活动、长度只能盖住上半身的短款斗篷。 索菲亚见杰西选了一件深紫色的走到一边由木架立着、接近两米的长方形镜子前,她连忙帮杰西脱下火枪。 等杰西披上这件短斗篷后,连同照着镜子的金发少女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身材修长、看上去如清秀少年般的杰西披上深紫色的短斗篷后精致的眼眉间散发出来的英气更足,看得休伯特和索菲亚心里痒得不行。 “好帅呀~”红发少女直接付诸行动从后面抱住了杰西,脸蛋在一时愣住的杰西后背欢喜地蹭来蹭去,“买了!买了!” 一脸羡慕的休伯特豪爽地向旁边称赞连连的店家伸出右手,“来五件。” 披着相同样式的斗篷走出店门的五人精气神都提高了一大截。 果然是人靠衣装。 连平时最不引人注目的休伯特也感觉守在马厩边的中年马夫多看了自己几眼,虽然马夫本来就是要时刻关注出来的客人,以尽量快的为客人牵出马儿,但此时自我感觉良好的某人故意忽略了这一点。 因为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在外形气质上终于不是最后一名了。 杰西、索菲亚和拉斯这三个俊男美女自然没得比,唯有与糙汉子安德斯的距离不算太过遥远,不过这家伙依靠威猛强壮的外形总是比瘦弱的他更加吸引别人的眼球。 但是因为昨晚坐骑突然腿软摔倒,猝不及防的安德斯来不及抽出右脚就被马儿压住扭伤了,现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这让披上新斗篷的休伯特觉得至少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自己在腿脚健康这方面是强过安德斯的…… 可惜这家店里除了斗篷外,其它现成的衣服都是用来展示的样品,没有多种尺码的存货。 因为这个时代的衣服甚至是布料大都是家庭妇女自己制作的,就算出来购买,需求最多的也不是衣服,而是布料。 所以这家店里都是布,很少现成的衣服,客人要买衣服的话都是量过身体尺寸后才开始缝制的。 否则现在已经属于有钱人的休伯特还想给杰西和索菲亚买各种各样好看的衣服来大饱眼福呢。 而且拉斯和安德斯还有要事要办,特别是安德斯,没有迷烟和外伤药膏在身上的他总会时不时地显露出一种不安的急迫感,自从昨晚出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的明显了。 相比起随时可以买的衣服,显然让他先去炼制药剂的优先级更高。 虽然银发女刺客与泰丽莎·纽曼是两个人,但两人酷似的长相很难不去怀疑她们之间的关联。 而泰丽莎·纽曼又是克雷吉大师力保的爱徒,如果她们之间没有关联还好,万一真有关系那休伯特他们这些杀死银发女刺客的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谨慎起见的大家都觉得还是不要去克雷吉炼金室寻租比较好。 反正除了克雷吉炼金室外还有三家大型私人炼金室可供选择,而且他们刚刚获得了大笔赏赐,资金绝对充足,毫不担心这些炼金室会作出宁可不要闪闪发光的钱币,也不愿出租空闲的炼金室这样失智的行为。 五人经过克雷吉炼金室,进入离它不远的多德炼金室,说明来意后不久就得到了答复,心情明显轻松下来的安德斯进入后院炼药,其他人跟着拉斯去租进出过风暴圈的快船。 四人沿着商业街一路向北进入了占地面积极广、人声鼎沸的风王广场,杰西和索菲亚看着路边连绵不绝的木棚小商铺啧啧称奇。 据拉斯介绍,广场上这些木棚的租金比商业街便宜得不知道有多少倍,而且周围就是南海神殿、角斗场、四海大剧院、北港这些人流量巨大的地方,所以各地的小商贩都非常乐意来这里摆摊,因为门槛较低,全大陆各种各样的商品、甚至很多其它地方没有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淘到。 马背上的休伯特仰头看了看四周延伸至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头和东西两面高大的圆形角斗场、四海大剧院,估摸着整个风王广场的面积肯定超过了四个足球场。 “等我一下!” 拉斯突然欣喜地大喊了一声,勒住坐骑下到路边的果干摊前。 其他人也跟着勒马停步。 拉斯让摊主往摊子上众多装着各种果干的手提篮子中的一个装上他选的好几种其它果干,最后将这个篮子直接买了下来。 他转身热情洋溢地对坐在马背上的三人招了招手。 盛情难却的三人纷纷下马。 四人牵着马儿聚在一起。 “去野外猎杀异变野兽前最喜欢装这些果干在包里了!”大声笑着的拉斯忽然放低了声音,“有人跟踪我们。”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乱与治(九) 看到面带笑容的拉斯·坦德尔眼神变冷,另外三人神情一凛。 “别乱看!” 下意识望向身后的索菲亚·温妮克被拉斯低声喝止,他微笑着朝三人抬起了手里的篮子,“都尝尝,几个在多德炼金室外面见过的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到了这里。” 三人对他展现出来的瞬间记忆力感到吃惊。 不过休伯特·格雷厄姆想起他那一手又快又准的三连射箭术又觉得理所当然。 “会不会是类似之前商业街围观我们的人?” 索菲亚的右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从篮子里抓出一把果干放在左手上,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杰西·菲尔德注意到红发少女眼神中难掩的得意之色忍不住点头笑道:“很有可能,毕竟我们的索菲亚可是永明殿有名的小美人呢~” 索菲亚眉开眼笑地拿起一颗如小弯月般的黄色果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后黑色的双眸顿时大亮,“好甜~” 看着索菲亚可爱的模样,休伯特突然惊醒自己一直与各种类型的美人儿待在一起,不自觉的就忽视了其实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是非常稀少的这个事实。 所以会有无所事事的人被索菲亚的美貌吸引也是正常的,只要他们保持礼貌的不靠近不打扰就行。 沉吟了片刻的拉斯轻松地笑了起来,“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一发现跟踪者就觉得他们肯定不怀好意,脑子一下子还没有转过来——你们现在已经是商业街人尽皆知的英雄了!” 和索菲亚一样心情大好的杰西也从篮子里抓出一大把果干,休伯特紧随其后。 他从手掌上的一堆五颜六色的果干里捏起一颗皱巴巴的黑色小球,习惯性地搓了几下(意在暗示自己已经擦掉了果干上的灰尘),然后才放进嘴里嚼,淡淡的酸甜果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味道还不错。 他又吃了一颗黄色弯月形的,也是淡淡的甜味,感觉没有索菲亚说的那么甜。 又随意吃了几颗其它形状的,其中有的稍苦、有的稍涩,都是比较淡的味道。 而两个少女此时已经把手里的果干全部吃光了,杰西还毫无淑女形象地舔了一下手心。 看得休伯特不禁嘴角上扬。 “怎么样?”拉斯随意地将一颗果干丢进嘴里后问道。 “好吃~”杰西满意地笑了起来,一面凑向果干铺一面说道,“买回去给姐姐尝尝。” …… 双双并排在一起的四匹马儿在人流中漫步向前,四人惬意地坐在马背上手里都有一个装着五颜六色果干的手提篮子。 后面走在一起的两个少女正在讨论哪一种果干最好吃、哪一种的样子最好看。 走在前面的休伯特嚼着果干问身边的拉斯,“这些果干大概能保存多长时间?” “两三个月没问题,夏天短一点,一个多月吧,不过也要看存放在什么地方。” 拉斯时不时地往嘴里扔各种颜色的果干。 休伯特好像没见他失误过一次,“带着这些出远门的确很方便。” “嗯,水手们也很喜欢,”拉斯回忆道,“我在塞格维德好像没怎么见到有人卖?” 休伯特想了想后说道:“应该是需求少吧,在塞格维德经常出远门的人不多,而且消费水平也没有吉拉迪诺高,毕竟吃果干可没有吃面包、肉干那么让人饱腹。” “那倒是。”拉斯认同地点点头。 闲聊间,四人经过由一根根高大的圆形立柱围在四面的南海神殿,密密麻麻的信徒进出在这些白色的立柱之间。 从外面往里望去,站在里面的信徒都虔诚地仰起头面向高高的殿顶上那巨大的四海风王石雕圣徽。 要想快速地找到经常进出风暴圈的快船,自然要去位于风王广场北端的吉拉迪诺北部港口,那里不仅在地理位置上是吉拉迪诺岛离风暴圈最近的地方,而且还是全神临大陆吞吐量最大的港口,主要是每天往来于斯图尔特群岛、理查德森群岛和布莱克群岛的船只都会在这里装卸各种货物。 泰德尼亚各岛上的平原面积不多,总体的可用耕地远远养不活所有泰德尼亚人,所以泰德尼亚人从很早以前就乘船四处奔波了,除了捕鱼外,也是为了相互交换掉手里多余的东西。 渐渐的泰德尼亚就形成了如今这样浓厚的商业氛围,而吉拉迪诺城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孕育而生、开花结果的。 不过一艘一艘地询问停泊在港口的船只显然效率很低,所以拉斯就带着三个年轻的塞格维德人走进了北港附近深受船员们喜爱的黄金之锚酒馆。 虽然是下午时分,但酒馆的生意还算不错,院子里树荫下的几张桌子边都坐满了客人。 基本都是穿着敞口的亚麻短衫,皮肤被晒得偏黄偏黑的水手,他们都在赌博,起哄声里全是各种粗鄙的咒骂。 听得杰西和索菲亚微微蹙眉。 休伯特突然想到不管是商业街还是风王广场,那边的人更多更杂,虽然也能听到很多脏话,但不像这里这么纯粹,竟然大部分都特么是脏字…… 对此毫无所觉拉斯径直走向院子右边的三层木楼。 四人经过一张赌桌时,两道轻佻的口哨声响了起来。 杰西脸色一沉地停下脚步。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反应稍慢的休伯特也停了下来。 索菲亚连忙扯了扯两人的衣袖,无所谓地摇摇头。 杰西垂了一下眼帘继续跟上走远几步的拉斯。 “草!你们看到没有?这姑娘好嫩啊!” “后面也很圆!” “想什么呢?你特么都输光了!” “没输光也没用!人家又不是出来卖的!” “你知道个屁!” “哈哈哈!” 身后突然大声哄笑起来,这次连最前面的拉斯也停了下来。 他回头对竖起大拇指银笑的水手们喝道:“我劝你们最好把臭嘴闭上!” “特么的!赏金猎人了不起啊?” “乒铃乓啷!” 一声大骂后,众多碗碟在桌面上跳动起来,院子里的几十个水手全都不怀好意地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乱与治(十) 难怪这么肆无忌惮,原来是仗着人多势众。 不过休伯特四人除了微微一惊外,也没有太过慌张。 面对这帮穿着单薄衣物、只有短斧和匕首的水手,两杆火枪完全能够应对自如—— 这些水手虽然人多,但他们毕竟不是纪律严明的职业军人,只要打爆一两个脑袋,大多数人就会丧胆奔逃。 瞬间想清楚这一点的休伯特马上挡在索菲亚和杰西身前,这是确保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后一道保险—— 就算有不要命的水手冲上来,他也能为身后的少女争取到换弹的时间。 与此同时,拉斯左手迅速抽出背上的棕色复合弓,右手四指从右腰侧的箭囊里夹出三支长箭。 “人多了不起啊?” 他将其中一支长箭搭在弓弦上并未拉开,而是嚣张地朝院子里这二十多个水手大声威胁道:“谁靠近谁死!” 休伯特微微皱眉,他从拉斯的表现感觉到了一些虚张声势的意味,难道是因为他的手伤还没好,其实现在开不了弓? 但他明明是知道大家实力的,根本没必要这样装腔作势啊? 不过这一通操作倒是把这帮水手的气焰给镇住了。 “当我们是吓大的啊?一把破弓能同时射得了我们所有人?” 之前鼓动所有水手站起来的那个高大的光头瞪着双眼凶狠地大喝道。 知道他在鼓舞同伴的拉斯立即哈哈大笑起来,“的确射不了,那谁想当脑门中箭的倒霉蛋?” 听到光头的话后刚刚开始蠢蠢欲动的水手们再次被拉斯喝阻在原地。 “你们先进去。” 右手放在左腰侧军刀柄上的休伯特听到拉斯平静的声音,心想退到酒馆门口后地利更大。 他一开始慢慢倒退,身后已经将黑色布套包裹着的火枪拿在手里的杰西和索菲亚也只能跟着倒退。 “装什么良家,正经女人怎么会来这里?我们说两句怎么了?” “就是!” “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要怕那三个小白脸啊?” 最开始谈论索菲亚的那几个水手躲在人群后面不服气地低声交谈道。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场合却各外的清晰。 退到拉斯身边的休伯特正好听到他无奈的叹息声。 高大的光头应该是这些水手的头目,听到手下这么说后他的脸色顿时涨红,看着退后的休伯特他们单薄的身形,咬紧牙齿把蒲扇大的巴掌猛拍向桌子,桌面上的几个方块小骰子和几十枚铜币全都蹦了起来。 他指着拉斯怒吼道:“特码的!不给我们道歉,我要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被这大光头给气笑的休伯特突然感到有人在推自己的后背,他回过头发现是一脸决然的杰西。 金发少女见他站定,一把扯下枪套露出银白色的火枪。 旁边欲言又止的索菲亚也跟着扯掉枪套。 拉斯没有理会红脸大光头,而是看向人群后面之前说话声传出来的方向,“刚才小声说话的那几位好汉,让我看看你们到底何等人物!” 他没等对面作出反应又大声挑衅道:“怎么?敢说不敢认啊?不是说不怕我们几个小白脸的吗?” “我怕你马!” “敢伤我,你们也活不了!” “把小美人留下,我们就原谅你!” 两个气急败坏、色厉内荏的青年和一个煽风点火的干瘦中年从人群后面走到前面。 其他水手顿时哄笑起来。 “砰!砰!” 两道清脆的枪声在休伯特身后乍响,猝不及防的他本能的双肩一抖。 刚刚站出来的两个青年脑袋爆开血肉、那个干瘦的中年右眼眶里插着一支长箭,三人一声不吭地倒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抱着他们不断下滑身体的几个水手脸色煞白,张着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哄笑声戛然而止。 射出一支箭的拉斯再次拉开弓弦厉声喝道:“光头出来!” “……死了?” “他们死了!” “杀人了!” 勉强抱住三具尸体的几个水手惊恐地坐倒在地。 “快去叫警备队!” 离院门近的转身就跑了出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反应最快的已经钻到了几张桌子下面,包括那个扯着嗓子大叫的高大光头,“劳伦斯先生!有人在酒馆杀人了!劳伦斯先生!” 不想误伤其他人的拉斯始终没找到射杀他的角度。 剩下的几个水手见桌子挤满,院门拥堵,慌忙攀上一人高的砖砌院墙向外爬去。 “住手!都住手!” 从休伯特四人身后的酒馆大门里冲出来一大群男人,其中一个身着蓝衣、留着浓密黑色络腮胡的强壮中年男人连连大喊着挤开人群。 腰间围着白色脏围裙的他看到混乱的院子里被人抱着的三具尸体后,不禁瞪大双眼、抱住脑袋失声吼道:“你们都干了什么?这里是黄金之锚,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站在他身后的人们纷纷帮腔助威。 休伯特听这些人说了好几个罩着这座酒馆的大人物,但没有一个是认识的,而且这些所谓的大人物竟然没有一个是贵族。 拉斯放下弓箭转过身刚要开口解释,身后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原来是躲在桌子底下的大光头和其他水手一起掀翻了长木桌,让桌面对着休伯特四人。 接着桌面后就响起了大光头的告状声:“劳伦斯先生!是他们先动的手!是他们先动的手!我的兄弟死得好惨啊!” “好汉怎么不出来说话?”拉斯转向长桌大声嘲笑道。 大光头噎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是你……你别想骗我出来送死!” 休伯特挑了挑眉毛,这家伙现在倒是学乖了。 因为他身后早已换好子弹的杰西和索菲亚都端着枪静静地瞄准着长桌,随时准备打爆那个敢冒出来的大光头。 “永……”络腮胡劳伦斯这时才注意到身披深紫色斗篷的杰西和索菲亚手上的火枪,难以置信地问道,“永炎祭司?” 他身后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杰西觉得大光头一时半会儿不敢冒头,况且还有索菲亚瞄着,就放下火枪,转身朝酒馆门口的人们义正辞严地说道:“他们冒犯我们,就是对永炎殿的大不敬!”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乱与治(十一) “居然真的是永炎祭司?” “他们手上的就是火枪吗?” “我听说他们还能把人整个点燃!” “昨晚在商业街,他们短暂地借用了好几次太阳的威能!好多人都看到了!” “他们年初的时候还把黑龙堡的城门整个都融掉了!” “喔!不愧是永烈之炎的祭司!” 听到杰西的话,酒馆门口的一众客人纷纷小声而热烈地议论了起来。 休伯特越听越觉得这些人说的不像他们,而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力量夸张的半神。 连电都没有的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真是慢得惊人,而且这种口口相传的方式,距离越远,其中谣言的部分就越多。 作为全大陆人流量最大的港口城市,在信息流通方面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快的吉拉迪诺都还是这个样子,可以想象那些穷乡僻壤又将闭塞到何种程度? 拉斯在杰西之后对脸色阴晴不定的络腮胡中年好以整暇地解释道: “劳伦斯先生,我和格雷厄姆见习、菲尔德见习、温妮克见习进来的时候,这帮水手就开始吹口哨,考虑到我们都披着斗篷,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而且又是这种小事,我们也就懒得理会。” 他随意地指了指躺在院子里的三具尸体,“没想到那几个家伙接着又对温妮克见习出言不逊,我当时还是不想闹得太大,就好心地劝了一句。 如果他们就此打住让我们进酒馆,我私下里再劝劝温妮克见习他们,这事也就过去了。 结果这帮水手全都站起来了,那个大光头还威胁我们,如果不道歉就让我们横着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下子我们除了维护永炎殿的威严外,已经没有其它选择了。” 劳伦斯动容道:“赏金猎人先生,我想在这件事情上谁都不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拉斯矜持地微微点头,“森林之子,拉斯·坦德尔。” 劳伦斯身后的客人们纷纷赞扬拉斯高义,大骂惹事的水手们活该。 嘶—— 休伯特望着金发赏金猎人高大的背影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逼全被他装完了! 劳伦斯皱眉思考片刻后突然走向侧翻的长木桌大喝道:“爱德华·巴顿,还不出来给大人们赔罪!” 躲在桌子后面早已满头大汗的光头水手听到声音后没敢起身,而是抬头呼喊道:“劳伦斯先生救我!” “你这蠢货可不要把老子也害死了!” 劳伦斯战战兢兢地用身体挡住索菲亚的射击角度,双手搭在桌面上缘微微颤抖,强忍着回头去看瞄准着他后背的那杆火枪的冲动,伸头望向躲在桌面后的几个人。 “劳伦斯先生!” 蹲在地上抬起头的爱德华·巴顿看到出现在这个位置的劳伦斯,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 劳伦斯对他眨了眨眼,提了口气高声大骂道:“不长眼睛的狗东西!好在出言不逊的人都死了,只要你让大人们消消气,这条狗命还是保得住的!” 络腮胡中年稍稍偏头望向身后的酒馆门口,“这里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豪爽敢说之士,今日之后,格雷厄姆见习、菲尔德见习和温妮克见习威严又宽仁的名声定会传遍整个大陆!” 爱德华·巴顿眼睛一亮,激动得一把抓住劳伦斯的手。 后者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酒馆门口的客人们纷纷帮忙说起仁慈善良之类的好话。 休伯特不禁对这个强壮的围裙中年刮目相看。 经他这么一说,索菲亚和杰西的面子和里子都有了,而且还带有软性的威胁,再想对大光头下杀手就没有这么顺畅了。 索菲亚瞥了眼身边的杰西,见她没有就劳伦斯的话说些什么,便开始缓缓地放低枪口。 站在长桌前的劳伦斯回头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他连连勾手让爱德华·巴顿马上起来。 高大的光头水手缩着腰从他身前站起,偷偷看到杰西、索菲亚和拉斯都放下武器后才放心地直起腰来展开身躯。 劳伦斯转身让开,众人见休伯特四人都没有动手的意图彻底轻松了下来。 其他躲桌子的水手见状纷纷站了起来。 那些已经跑出院子的水手则趴在院墙上观望。 杰西咬了咬嘴唇,学着姐姐的样子朝大光头冷冷地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休伯特和索菲亚都吃惊地望向她。 爱德华·巴顿知道自己死不了后心里一松,可他注意到索菲亚和休伯特的神情,立即心里一紧生怕两人开口反对,急忙大声喊道: “菲尔德大人,我愿意为自己的对错接受任何惩罚!” 杰西蹙眉沉吟了片刻后朗声说道:“你因为听信了谗言,才鼓动他人意图对我等不利,留下一只耳朵引以为戒!” 爱德华·巴顿大喜过望,“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休伯特看着要致人残疾却一脸理所当然的金发少女; 面对要让他少只耳朵的杰西却感恩戴德的光头水手; 以及听到众人议论割耳朵比起断手或者断脚的惩罚要轻得多,真是宽仁云云的话语。 他不由得震惊地睁大眼睛,背脊发凉,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虽然脑海中的记忆里知道这个世界的刑罚普遍极重,往往非死即残,特别是对于平民而言。 但来自现代的他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这种残忍事情的集体接受意识。 此时所有人都静静地望向爱德华·巴顿。 高大的光头水手咽了咽口水,右手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左手马上捏住左耳上部向外扯开,匕首锋利的刃部就贴在了耳朵与脑袋连接的地方。 他的嘴唇上下翻开露出里面咬紧的黄牙,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突然发狠地大吼起来,快速地前后抽动粗壮的右臂。 “啊啊啊啊——” 移动的匕首割开耳朵,鲜血从切口涌出将他的半边脖子一下染红,鼓劲的吼声瞬间就变成了渗人的惨叫,响彻进所有围观者的心里。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乱与治(十二) 休伯特眼神惊愕,本能地咬紧牙齿。 他没想到这个大光头竟然自己动手,虽说是为了活命,但也的确够狠! 脸色苍白的索菲亚将脸偏到一边,不忍目睹。 休伯特心下奇怪,她不是一个会害怕血腥场面的女人。 “不准逃避!” 杰西突然抓紧索菲亚的手臂,要她继续看下去,那副严厉的样子神似维吉尼亚。 “这是永烈之炎施以的威严! 如果我们无力自保,你觉得这帮恶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有净化了他们灵魂上的污秽,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休伯特恍然,杰西比他更加了解索菲亚,一眼就看出索菲亚之所以逃避是自认为逼迫大光头割耳朵这件事情做得太过了。 而且杰西训斥的话也让他理解了旧时代不管哪个国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当众行刑的原因—— 在宣传方式落后的年代里,只有让民众亲眼看到血淋淋的教训,才能震慑住各人心底那些蠢蠢欲动的邪念,维持社会的基本秩序。 永烈之炎神殿也是如此,以净化灵魂之名,用熊熊烈炎当众焚烧罪人的身体,让其痛苦的惨叫声和燃烧时散发的焦臭味来提醒世人不要以身试法。 “啊啊啊啊……” 爱德华·巴顿已经彻底割下了自己的左耳,颤抖的右手松开匕首,捏着滴血断耳的左手捂着脑袋侧面鲜血淋漓的伤口惨嚎连连。 索菲亚抿紧嘴唇将火枪背到右肩,跑向大光头。 “索菲亚!” 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休伯特连忙跟了上去。 不放心的杰西和拉斯也紧随其后。 “先止血!” 络腮胡劳伦斯迅速扯下脏围裙,翻到相对干净的背面递给痛得满头大汗的爱德华。 “我有绷带和药膏!” 来到大光头身前的索菲亚急忙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白色的亚麻绷带和一瓶浅蓝色的药膏。 包括红发少女身后的休伯特、拉斯和五官痛得挤成一团的爱德华在内的众人在这一刻都愣住了。 最快反应过来的劳伦斯突然大声称赞道:“温妮克见习真是善良啊!” 爱德华却毫不领情,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他现在的神情看上去比刚才割耳朵还要痛苦。 “……你可怜我?” 劳伦斯脸色一变。 感觉到这个高大光头自尊心受到重创的休伯特瞥见络腮胡中年的表情变化,顿时心道不好,有些男人一旦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很可能会冲动行事。 他的右手一把抓住右腰侧的匕首柄,同时冷冷地盯着面容扭曲的爱德华·巴顿。 敢动索菲亚,就让他死! “水手长!” “水手长!” 大光头身边的几个水手显然很了解他的性格,生怕他因为冲动再次冒犯神选者然后被杀死,第一时间就从左右夹住了他。 索菲亚连忙摇头,脱口而出地说道:“我佩服你是一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 爱德华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少女真诚干净的黑色双眸再次愣住。 休伯特也不解地望向索菲亚的侧脸。 劳伦斯大喜,赶紧趁热打铁地宣扬道:“没错!我们和温妮克见习一样,都很佩服巴顿先生这样敢作敢当的真汉子!” 站在酒馆门口的客人们马上七嘴八舌地称赞起来。 “换做是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敢不敢下这个手?” “巴顿先生确实够狠!” “温妮克见习也是直言不讳之人啊!” 其他水手也纷纷表达了的敬佩之意。 被众人的称赞声包围的爱德华·巴顿神情迅速缓和了下来,反倒是因为自己错怪了索菲亚而愧疚万分,“温妮克见习,我……” 索菲亚微笑着打断他,上下摆动白皙的小手,“我帮你包扎,你太高了。” 高大强壮的水手长第三次愣住。 索菲亚见他不为所动,有些焦急地提高音量催促道:“快点呀,不包扎可不行!” 爱德华不知所措地单膝跪地,看他那样子,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顺从。 “手拿开。” 索菲亚隔着桌面轻轻拉开他捂着脑袋的左手,低头凑近看了看血肉模糊的伤口后,又扶着他满是汗水的光头吩咐道:“歪到一边。” 他听话歪头的同时,红发少女要来劳伦斯手上的围裙,开始小心地擦拭他伤口外围的血迹。 心里有些吃醋的休伯特忍不住问身边的杰西,“她为什么要给一个……” 杰西晶莹的绿眸立即转了过来,用带有嘲笑意味的反问打断道:“你忘了吗?在格林堡的时候,她也帮素未谋面的你包扎过脑袋。” “我……” 刚想不屑地说我怎么可能和那家伙一样的休伯特瞬间打住。 经过这段时间的游戏,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并不是以玩家为中心旋转的,但他总是忍不住自以为是的将自己看成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自省的同时他指着跪在索菲亚身前歪着脑袋的光头水手反驳道:“可他是敌人。” 杰西扬起秀眉,一脸古怪地说道:“既然已经接受过净化,那么他的灵魂现在就是纯净的,你从哪里看出来他有敌意?” “我……”休伯特再次被噎住。 神殿确实有经过净化的灵魂就是纯净的灵魂这样的教义,但他没想到杰西和索菲亚她们竟然天真地相信了。 封建迷信真是害人不浅啊! 两人后面的拉斯见休伯特吃瘪,忍不住嘴角上扬。 “温妮克见习,我对你没有一点儿恶意,请你相信我!” 爱德华抬眼望着被桌面隔开、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可爱少女急忙表明自己的心迹。 “嘶!” 索菲亚此时正将浅蓝色的药膏一小坨一小坨地倒在他头侧的伤口上。 见他突然皱眉呼痛,立即停下倒药的动作关心地问道:“很痛吗?” “不痛不痛,”爱德华心里暖暖的,他现在更想知道索菲亚对他的态度了,于是执拗地问道,“你相信我吗?” 索菲亚突然觉得身前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现在特别像小孩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朝他的伤口轻轻抖下药膏。 “我相信你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女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乱与治(十三) 看着这一幕的休伯特恍惚间觉得娇小的索菲亚好像变成了耐心的长辈,而高大的光头青年则变成了闯祸之后接受教育的小男孩。 但人是不可能这么快改变的,除非迫于形势。 不过正如杰西所言,既然他已经割耳认错,只要不显露敌意,就不会把他当成敌人来看待。 至于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则无关紧要,再敢冒犯杀了就是。 这是双方在大义、地位、力量等各方面都存在巨大差距时自然而然产生的心理优势。 所以一脸凶相的爱德华·巴顿此时才会在索菲亚的面前乖得像个孩子。 因为站在索菲亚身后抓着匕首的休伯特、握着刀柄的杰西和将弓箭一起抓在左手的拉斯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不会了、不会了!”歪着脑袋的爱德华连忙保证,骄傲的将左手一直捏着的断耳举了起来,“它就是今天的教训,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索菲亚怔怔地望着眼前在两根粗大手指里基本整齐的切口边缘沾满凝固血液的人耳,突然脸色苍白的向后仰去。 爱德华看着索菲亚惊慌的眸子,在休伯特他们发飙前瞬间反应过来,慌忙松开食指和大拇指任由自己的左耳掉到肮脏的地上。 “噢!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吓着你了!我不该让你看这么恶心的东西!” 满脸悔恨的他急欲求得少女的原谅。 索菲亚急忙伸手将他竖起来的脑袋往回按,“药膏会流下来的!耳朵怎么会恶心?只……只是稍微被吓到而已。” 顺从歪下头的爱德华看到少女脸上勉强的微笑,心疼极了:“对不起……” 索菲亚无所谓地摇摇头,从腰包掏出绷带展开,斜斜地绕着他的光头包扎起来,担忧地问道:“你会恨我们吗?” 爱德华心里一急,脱口而出道:“我对你没有恨,只有……” 索菲亚动作一顿。 旁边的劳伦斯和其他水手大惊。 杰西和拉斯怒气上涌。 休伯特瞪大眼睛差点拔出匕首。 好在爱德华也不敢说出来,连忙改口道:“对你们只有敬意!” 一脸受用的索菲亚若无其事地继续给绷带打好结,“好了~” 见到少女心情愉悦的爱德华傻傻地跟着笑了起来。 院子里的众人在劳伦斯的带领下纷纷鼓掌叫好。 “就是他们杀了我们三个兄弟!” 与此同时,几个水手带着一队拿着长矛圆盾的灰衣警备员气势汹汹地冲进院子指着这边大喊道。 正在鼓掌的其他水手和客人、半跪在地上脑袋包着白色绷带的爱德华以及他身前四个披着深紫色短斗篷的休伯特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院门。 “???”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心急如焚带来援兵的几个水手如石雕般定在原地。 刚刚展开防御队形的灰衣警备员们也是一脸懵逼,要不是地上的三具尸体破坏了院子里和谐的场景,他们肯定会将竟敢谎报案情、骗他们大张旗鼓出动的水手打得吐血三升。 在众人的一番解释和水手们凑钱打点了辛苦费后,警备员们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院子。 劳伦斯一边热情地邀请休伯特四人进入酒馆,一边豪爽地宣布要请所有人喝一杯麦酒。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至于那三个倒霉蛋的尸体早已用布卷好,爱德华向劳伦斯借了拉货的马车,派几个水手将其运回停泊在北港的船上。 酒馆的大厅宽阔而昏暗,这个时代的窗户普遍较小,相对于采光的充足,人们更需要的是寒冷冬季的室内保暖——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并不需要看书写字,而更大窗户又意味着更大的热量流失,这多消耗的木柴就成了没有必要的浪费。 大多数人可没有能够这么挥霍的资本。 四周的墙上挂着几个锈迹斑斑的船锚和颜色各异的木船舵。 一边的劳伦斯介绍说,这些都是从他家和他朋友的旧船上拆下来的。 休伯特意外地发现悬挂着黄棕色船舵的下方,德里克·亨廷顿正坐在靠墙的方桌边独饮。 他皱眉看了看周围,跟在身后进门的客人们正陆续走回各自的座位,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凑热闹,有七八个人自他们进来时就是坐在位子上的。 但他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邓肯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没由来慌了起来。 这时,拉斯跟劳伦斯正一边谈着租船的事情,一边走向大厅右边的柜台。 他轻轻碰了下身边的杰西,向她示意大厅左边德里克的位置。 杰西和好奇的索菲亚看到后都微微蹙眉。 休伯特顿时感觉到她们对赫加曼人的抗拒,跟她们说自己去去就来后独自走向德里克。 两女则跟上拉斯和劳伦斯,对他们谈起风暴圈的事情颇感兴趣。 处理完手下事情的高大光头从门口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红棕色长发的少女,面带微笑地走了过去。 “华莱士男爵?” 休伯特还没靠近德里克就故作惊喜地喊了一声。 “哦,格雷厄姆先生。” 看到转向他的德里克露出温和的笑容,他的心下稍安。 少年左右看了看,漫不经心地问道:“帕特里奇先生呢?” 德里克一面礼貌地请他坐下,一面有些尴尬地说道:“呃……它在家里。” “它怎么了?”刚在德里克对面坐下的休伯特立即追问道。 德里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斟酌片刻后说道:“因为昨天泰德尼亚向赫加曼正式宣战了,今天的形势又比昨天更加严峻,它现在出来太扎眼了,容易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休伯特知道他说的意思,自昨晚威廉姆斯侯爵遇刺后,威廉姆斯家族就失去两个主要成员。 虽然还没有查到刺杀威廉姆斯侯爵是哪方势力,但最大的怀疑对象无疑是赫加曼人。 所以现在正是威廉姆斯家族对赫加曼仇恨最大的时候。 这样一个敏感时期,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而来自赫加曼的狼嘴猿特征明显,无法如人类那样可以通过改变穿衣风格来让自己混入吉拉迪诺城的茫茫人海里。 所以对它来说老实待在家才是最安全的。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乱与治(十四) 但德里克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遮遮掩掩? 休伯特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黑发青年不想和赫加曼军方、准确地说是万魂殿的灵魂秘所扯上任何关系。 再结合他昨晚没有参加袭击行动,基本可以认定他现在真的已经脱离了灵魂秘所。 虽然很好奇原因,但以现在的交情还没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 休伯特便问起昨天早上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尽管根据作案手法他有八成的把握觉得凶手就是银发女。 “男爵大人,请问杀死桑切斯勋爵的凶手查到了吗?” “还没有,”德里克从容地拿起桌上还剩小半瓶的葡萄酒给休伯特倒了一杯,“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 休伯特心想应该是风王侍卫告诉了他昨晚刺杀威廉姆斯侯爵的银发女拥有可以让身体伸缩自如的异变能力,让他有了调查的方向。 点头道谢后休伯特伸手拿住玻璃杯却没有喝。 因为他注意到在德里克倒酒前,这个杯子的侧壁上残留着几滴葡萄酒液。 再加上德里克一个人没有必要用两个杯子。 很显然这个杯子之前就已经被人用过了。 倒不是德里克故意恶心他,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使用别人的杯子很容易染上别人身上的传染病,所以并没有后世那些普遍的卫生习惯。 但他可不想用别人用过的杯子,既然已经得到邓肯没事的满意答案,他也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故意后知后觉左右张望的休伯特起身道:“诶呀!这是您朋友的座位吧?真是打扰了!” “没有没有!”德里克连忙笑着抬起手掌上下摆动示意他坐下,“只是向这里的人问问情况。” 见黑发青年笑容温和、眼神真挚,休伯特觉得他是真的想跟自己聊下去,否则完全可以顺着自己给的台阶友好地告别。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就不好马上离开了,生怕他催促自己喝酒的休伯特马上问道:“是调查桑切斯勋爵的案子?” 德里克摇摇头,“幻鳞毒蛇你听说过吗?” 休伯特恍然,原来他是来调查这个的。 光头上斜绑着白色绷带的爱德华·巴顿一进酒馆大厅就径直走到柜台附近索菲亚和杰西坐着的圆桌前。 索菲亚已经打发走了好几个想要凑过来的客人,在爱德华开口前就熟练地微笑道:“巴顿先生,我和菲尔德见习想私下说说话……” “伤势如何了?”她身边的杰西却一反常态地示意爱德华坐下。 索菲亚意外地挑了挑眉,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 “谢谢!” 光头水手长大喜道谢,生怕索菲亚赶他走,一屁股就坐到了索菲亚的另一边,回头挥手让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水手走开。 他又连忙转向索菲亚露出一口大黄牙讨好地笑道:“一点都不痛了!多谢温妮克见习!” 短短几分钟连续被这些凑过来的人打扰到和杰斯聊天的索菲亚既享受这种全新的体验,又开始觉得有些厌烦。 虽然大光头是杰斯邀请的,但她还是不太高兴,而且大光头一直在说这种单调的感谢,听多了也会觉得腻,于是故意刁难道:“伤口不痛是因为药膏的作用,你该谢的是药膏。” 爱德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应道:“对对对!谢谢药膏!” “噗嗤!”红发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身穿绿色长袍、头戴布帘盖住后脑的绿色软帽、面留浓密短须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进来。 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大厅里唯一的红发少女后,径直走向柜台要了杯葡萄酒。 这时很多客人都在柜台前来来去去地领取劳伦斯请客的麦酒,柜台后面一个帮忙倒麦酒的青年服务员请他稍等。 他身后的索菲亚一本正经地从腰包里拿出只剩少许浅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放在桌面上。 爱德华竟然真的朝小玻璃瓶认真地感谢起来,引得两个年轻的见习祭司格格直笑。 呆呆望着索菲亚侧脸的高大光头惊觉索菲亚和杰西的笑声渐停脸上升起愠色,连忙一脸崇拜地问索菲亚: “我听他们说是您一枪从数个护卫中间穿过将刺杀威廉姆斯侯爵、挟持艾丽西亚公主的黑衣刺客杀死的?” 红发少女不禁得意地点了点头。 “真厉害啊!”爱德华张大嘴巴赞叹道。 “原来是您为威廉姆斯侯爵报的仇!” 一身绿的短须中年激动地转身来到圆桌边,看着索菲亚感慨万分。 “没想到竟然是一位年轻有为、美丽可爱的少女!” 他没等坐在桌边的三人开口就连忙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我叫约翰·沃尔夫。” 他突然低下头,一脸悲伤眼眶含泪地回忆道:“侯爵大人曾经照拂过我,我一直都很感激他……没想到他竟会遭此不幸……” “沃尔夫先生,请别难过了,”索菲亚同情道,“你先坐下吧。” 在她对面坐下的约翰·沃尔夫强忍着泪水哽咽道:“您真善良。” “……我还是见习祭司,你不需要用敬语的。” 被一个泪眼汪汪的中年男人这么称呼,索菲亚觉得很不好意思地低头解释道。 约翰·沃尔夫别过脸去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对不起……” 面对一个情绪接近崩溃的男人,杰西和爱德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放下衣袖眼眶发红的约翰·沃尔夫充满期待地望向索菲亚,有些不自信地轻声问道:“我……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红发少女露出温柔的笑容,“索菲亚·温妮克。” 眼神呆滞的短须中年喃喃地说道:“索菲亚·温妮克,真是美丽的名字,让人一听就无法忘怀……” 索菲亚脸红地低下头。 一脸不爽的爱德华不好当面发作,耐着性子学贵族的样子婉转地说道:“这位先生,我们还有事情要谈。” 不经意间望向杰西那桌的休伯特看到索菲亚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这人好像是上一世在巨虫岛那边见过的那个…… 伯克利大师的异变者! 他顿时瞪大眼睛惊慌地高喊道:“索菲亚!”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乱与治(十五) “哦,打扰了。” 约翰·沃尔夫听到爱德华的话后惊醒过来,连忙收回望着索菲亚的目光,遗憾地叹了口气从四脚圆凳上起身。 索菲亚飞快地瞪了大光头一眼,抬头挽留道:“沃尔夫先生……” “我本来就是进来喝一杯就要走了的。” 约翰·沃尔夫露出不以为意地笑容。 “温妮克见习很荣幸能够见到你……” “这位绿衣服的先生,您的葡萄酒!” 柜台后面的青年服务员从柜台前的几个客人身边探出上半身朝这边喊道。 被打断的约翰·沃尔夫棕色的双眼顿时大亮。 “啊!请给我一个表达感谢的机会。” 他边说边走到柜台前,右手五指抓住装有大半杯红酒的高脚厚玻璃杯外侧,拿起来转向眼神疑惑的索菲亚,微笑着将杯子轻轻放到红发少女面前的桌子上。 “一杯红酒,聊表谢意。” 索菲亚甜甜地笑了起来,“谢谢~” 与此同时,坐在大厅左边墙壁下的休伯特刚刚认出绿衣中年的身份。 联想到上一世此人曾受命于伯克利大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人服下“深蓝”的过往,休伯特瞬间全身冰凉。 “哐啷!” 看到索菲亚右手握住杯脚拿起酒杯的他双目圆瞪,猛然推开身下的圆凳大喊着冲了过去。 “索菲亚!” 吓了一大跳的红发少女下意识地转向满脸惊慌跑过来的休伯特。 杰西和约翰·沃尔夫也在第一时间惊讶地望向他。 只有爱德华垂眼看着索菲亚突然移到他胸前的玻璃杯。 近在咫尺的暗红葡萄酒和少女白皙的小手让他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 他咽了咽口水,趁所有人分神的当口,抱着即便死了也值得的决心,大手一把握住胸前柔嫩的小手抬起了酒杯,同时伸长脖子张开大嘴,仰头将杯里的葡萄酒一股脑地倒进了喉咙里。 “你……” 索菲亚被这一两秒钟内接连出现的突发状况彻底搞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放手!” 坐在爱德华对面的杰西当即对他大声怒斥道。 他右手边的约翰·沃尔夫唰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前倾,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一口咽下了整杯红酒。 正幻想着索菲亚害羞敬酒的大光头被杰西的怒斥吓得全身一抖,理性瞬回。 他惊慌松开索菲亚的小手,低下头哆哆嗦嗦的为自己的无礼冒犯找借口: “我……我以为温妮克见习是要请我喝酒……我一高兴就……啥、啥也没想……对不起!” 已经来到了索菲亚身边的休伯特神情复杂地望着突然大声道歉的爱德华。 他后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德里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望向这边。 大厅深处正与劳伦斯等人交谈的拉斯也探头望了过来。 “没关系的,喝了就喝了。” 索菲亚脸蛋微红地缩回拿着空杯子的右手,她宽慰爱德华后又对站着发愣的约翰·沃尔夫歉然道: “很抱歉沃尔夫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奥!当然、当然。” 回过神来的短须中年狐疑地看了眼站在她身边的休伯特,转身走向柜台又点了一杯葡萄酒。 休伯特盯着绿袍中年的背后,视线停留在此人左腰的棕鞘匕首上,神情凝重地低声问道:“他是谁?” 索菲亚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像只是吃醋。 瞥了眼不远处的绿袍中年,连忙起身踮脚,手趴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细声解释道: “他叫约翰·沃尔夫,来感谢我为威廉姆斯侯爵报了仇。” 休伯特见短须中年面带微笑地拿着装有葡萄酒的玻璃杯转回,与上一世下毒失败后发狂的样子大相径庭。 难道这一杯才有“深蓝”? 可能性非常的低,因为爱德华抢酒喝完全是偶发事件,所有人都不可能提前预料到。 要下毒的话肯定是第一杯酒。 那他现在的表现说明他并没有下毒的打算,真的只是来感谢索菲亚的? 如果是这样,实在没有必要现在去招惹他。 没有任何超凡力量我可打不过他。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假装不小心地将他手里的红酒弄洒。 “你干什么呢?”索菲亚在休伯特耳边接着问道。 坐在位置上的杰西和爱德华皱着眉头怒视着亲昵的两人。 沉思中的休伯特一时间不知道索菲亚要问什么,下意识地提高音量道:“什么?” 见约翰·沃尔夫靠近的索菲亚脚跟踩地,俏脸远离休伯特的耳朵。 少女不想让中年男人觉得自己是在说坏话而用正常的声音又详细问了一遍: “你突然跑过来干嘛?” 休伯特愣了一下,发现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杰西、大光头和短须中年也和索菲亚一样好奇地看着他。 他想到自己刚才紧张的模样,无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向肩膀边可爱的红发少女拖延道: “我……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单独说。”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索菲亚脸蛋唰地红了起来,慌乱地瞥了杰西一眼。 杰西顿时脸色苍白。 “温妮克见习。” 约翰·沃尔夫微笑地唤道,他右手抓着杯脚,左手护着玻璃杯,一副生怕再被别人抢了的模样。 “切!”爱德华不屑地将脸转向另一边。 “……”休伯特望着他光溜溜的头顶默然无语。 索菲亚朝约翰·沃尔夫尴尬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 短须中年突然笑容收敛,左手摸向腰间匕首的同时右手陡然将红酒用力泼向索菲亚的脸。 一直想着如何不着痕迹打翻红酒的休伯特现在不用操心这个了。 这个异变者的目标果然是索菲亚! 但是为什么? 杀了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见习祭司有什么用?这也太奇怪了吧? 嗯……这家伙是以感谢索菲亚为威廉姆斯侯爵报仇为理由接近的…… 第一次来吉拉迪诺的索菲亚只有昨晚才与这座城市的各大势力有深入的交流。 而根据上一世的经历,伯克利大师与各大势力,甚至是黑山团都不是一拨的。 这一点和昨晚的银发女很像……而索菲亚又正好杀了银发女……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乱与治(十六) 两秒。 一秒。 时间一开始流逝,休伯特就闭上眼睛,左手从后面搂住索菲亚的小脸,手臂横在她的眼前。 约翰·沃尔夫泼出来的红酒大部分刚好被突然插进来的黑色衣袖挡下。 少部分飞溅到少年少女的脸上。 感到意外的约翰·沃尔夫左手已经反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柄,红酒只是干扰,这才是杀招。 寒芒四射的匕首刚拔出半截,浅棕色短发的少年就一脚踩在左手上,匕首也跟着被压回鞘中。 他惊讶地瞪圆棕色的眼睛,向前泼酒的右手往外侧甩腕丢开空玻璃杯,异变力量瞬间灌注手腕回转的右手,五指如钩般抓向红发少女的胸部。 只要抓实,这个娇滴滴的少女必定忍受不住如同五根铁钩即将刺穿皮肉般的剧痛而被轻易制住。 “啊!” 索菲亚刚发现约翰·沃尔夫向她泼酒,眼前就突然一暗,紧接着脸上传来些许凉意,然后整个身子被拖得向后倒去。 虽然知道是休伯特的手,但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是让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凭借预判拖延了约翰·沃尔夫拔出匕首的休伯特右脚迅速落地,同时整个人向左一转,右手按住索菲亚柔软的腹部和搂住她脑袋的左手一齐用力将她向后推去。 “乓啷!” 玻璃杯砸碎在木地板上。 约翰·沃尔夫伸直的右手五指用力一抓,可惜红发少女早一瞬离开了他手指能碰到的距离,而且越来越远。 不过左手已经顺利拔出了匕首,高举起来大吼着踏前一步,向这个屡次阻碍他的浅棕色短发少年狠狠扎去。 “混账!” 在暴怒起身的爱德华·巴顿朝约翰·沃尔夫的大骂声中,早已准备启动的杰西等休伯特收回右脚后,绿色的眸子一凝,双腿蹬地弯腰猛扑向刚刚举起匕首的奸诈刺客。 她坐着的四脚圆凳被反作用力向后推翻,“嘭!”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猝不及防的约翰·沃尔夫被侧面陡然扑来的杰西推得横向退开好几步。 “后面!” 休伯特突然扭头朝高大的光头水手长喊道。 圆瞪着双眼的爱德华·巴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往身后看去。 一个穿着红色短袍黑色长裤棕色鞋子的瘦小红发少年双手刚刚拔出雪亮的短刀和匕首,冲向才站稳就取下肩上火枪的索菲亚。 “你敢!” 爱德华大吼着弯腰抓起身下的圆凳,双手用力一掀。 坚实的四脚圆凳仿佛没有重量般离地飞起,在他的吼声中砸向瘦小的红发少年。 前冲的红发少年咧嘴一笑,突然跃向一侧,身体堪堪躲过圆凳。 双脚落地后屈膝一蹬,以更快的速度扑向正欲扯掉黑色枪套的索菲亚。 “嘭!” 圆凳砸在红发少年身后的一张圆桌上,碗碟碎裂弹起、食物飞溅。 还好桌边的客人早就因为爱德华的连连大吼看了过来,又都是反应迅速,看到圆凳飞来后纷纷远离了圆桌。 “索菲亚!” 休伯特没想到红发少年的反应速度这么快,他的左手迅速拔出腰间的匕首,右手捏住锋利的刀刃正欲掷出。 赤手空拳的爱德华就吼叫着侧身扑向红发少年,挡住了他投掷的角度。 休伯特陡然转身将匕首用力掷向身后用左臂硬接杰西劈下的军刀、右拳握紧正准备打向杰西胸口的约翰·沃尔夫。 与此同时,大厅的深处。 双脚并拢站在圆凳上的拉斯·坦德尔伸直的左手握着棕色的复合弓,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松开拉满的弓弦,一支长箭离弦而出直射向约翰·沃尔夫的后颈。 事先听到拉斯提醒的劳伦斯和其他几个客人一边叫骂着胆敢在黄金之锚闹事之类的话,一边拔出各自的武器从两侧绕了过去。 杰西双手推开约翰·沃尔夫后,右手迅速拔出腰侧的军刀,趁其脚步不稳当头劈下。 没想到这人直接举手来挡,军刀正中他的左前臂,其绿色的衣袖瞬间被砍出口子,但刀刃与肌肉接触时却如同击中了石柱。 异变者! 杰西右手虎口一麻,脸色大变,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后缩。 正欲一拳打断这个单薄“少年”胸骨的约翰·沃尔夫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浅棕色短发的少年突然转身向自己掷出一把匕首。 本来不想理会,欲先杀一人的他惊觉这把匕首竟直直朝右眼飞来,只得抬起右臂护在眼前。 匕首刺中坚硬的右臂,划破绿色的衣袖落向地面。 休伯特知道约翰·沃尔夫有类似钢之异变的硬化能力,只是坚硬程度有所不如。 既然钢之异变者无法金属化晶状体的眼球,那么这家伙有很大的概率也无法硬化眼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仅仅硬化那层薄薄的眼皮可不一定能够承受得住外界袭向眼睛的巨大冲击力。 见约翰·沃尔夫优先保护眼睛,休伯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但他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拉斯的长箭准确地射在这家伙的后颈上,可是除了长箭带来的冲击力让他的脑袋晃了一下外,几乎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也就是说,除了还没有试过的火枪,其它武器对他都没有效果。 长箭折断弹飞。 杰西迅速后跳撤开。 “啊啊啊——” 休伯特身后突然响起爱德华的惨叫。 “爽吗?” 红发少年兴奋地转动刚刚刺穿了这个高大光头抓向他的两只手掌的短刀和匕首。 满头冷汗、全身发抖的爱德华惨叫着弯下腰。 他也跟着弯腰,让自己始终躲在这个大块头身前,让大块头后面的红发少女找不到射击的角度。 他得意洋洋地向面容扭曲的大光头嘲笑道: “想让我暴露?哈哈哈……” 被识破的爱德华心身都受到了巨大的折磨。 “砰!” 双手端枪专注瞄准的索菲亚突然放低枪管,一股白烟从弹仓喷出。 弹丸刚出枪口就擦过爱德华的粗壮的小腿,瞬间打在红发少年露出来的左脚小趾上。 那只棕色的低帮绑绳皮鞋鞋头边缘立即爆开一个血洞。 刚刚还一脸得意的红发少年突然全身一抖,也张大嘴巴惨叫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乱与治(十七) 双臂都举起来的约翰·沃尔夫后颈被箭射中后,脑袋不由得向前一晃。 腹背受敌的他丝毫不慌,右手捏住左手的匕首刀身,拉到脑后作势欲投,却发现不远处浅棕色短发的少年手里已经捏着第二把匕首,不理身后那个大块头的惨叫,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通过暂停时间“看到”身后情况的休伯特对专注瞄准的索菲亚非常放心。 端着枪的索菲亚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她那双沉静的黑色双眸中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是一种由射击天赋与苦练不辍再结合无数次远超大多数其他火枪手的成绩而产生的绝对自信。 盯着约翰·沃尔夫的休伯特被她感染,自信地大喊道: “火枪!眼睛!” 后退的杰西立即明白了休伯特的意思。 其实从她见到这个不怕刀砍箭射的异变者抬手护住眼睛时候,就有了其眼睛是弱点的判断。 她咬着嘴唇突然松开军刀,迅速取下肩上的火枪。 休伯特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喊出这句话除了提醒杰西外,也是想看看约翰·沃尔夫对于火枪以及弱点暴露后的反应。 既然他忌惮匕首刺眼,那么火枪射眼必然能够威胁到他的性命。 最好是他听到这话后分神看向杰西从而露出破绽。 但杰西果断弃刀换枪的行为效果更好,直接让只有一把匕首的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因为火枪的威胁虽大,但杰西需要扯掉枪套才能射击。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先飞出匕首杀了我,再扑向杰西阻止她开枪。 这个选择最稳妥、也最诱人。 然而能够暂停时间的我绝对可以在他出手前先出手。 就算伤不了他,也能干扰到他的投掷动作,不仅可以让他失去唯一的远程攻击手段,还能为杰西争取开枪的时间。 如果他用匕首先飞杰西,我同样能干扰到他。 总之,杰西的大胆举动已经让胜利的天平倾向我方。 虽然在敌人面前弃刀换枪,看似冒的风险最大,但是此时没有威胁的她其实会被优先攻击的可能性非常低。 不过休伯特不认为无法暂停时间思考的她能够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想到这么多。 那么她如此果断的行动就是下意识里能够以命相托的信任。 休伯特顿时满足感爆棚,仿佛正行走在酷热沙漠上的他瞬间进入了阴凉寂静、微风吹拂的山林里,面前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 约翰·沃尔夫只迟疑了一下就猛然挥动右手。 果然选择先攻击我。 早有预案的休伯特正准备恢复时间流逝时,突然“注意到”杰西身后奔逃的客人后面有一个穿在灰色短袍的男人手举短斧即将朝她掷出。 这是杀手的同伙还是好心帮忙的客人? 灵魂状态下的他一时间无法分辨,开始额头冒汗。 因为他现在也只有一把匕首,一次机会。 如果这人是杀手,杰西就死了。 所以我不能冒这个险!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苍穹下,悬浮在定格的大漩涡上空,不断重复着一个投掷匕首动作的休伯特叹息地放下右手。 接下来的行为将有违他一直想在游戏里坚持的良心和正义。 不同于面对那些有明显敌意的家伙,可以毫不犹豫的下手。 这次是为了防止他不想看到的结果出现,而要将或许只是想好心帮忙的人…… 亲疏有别是人性,保护亲人的时候,难免会伤害到外人。 如果感到愧疚,那么无法选择将是自己唯一的安慰。 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中,休伯特跳起来一头跃入巨大到足以吞噬天空、高速旋转的漩涡里…… 时间的禁锢一经消失,休伯特就在身后索菲亚清脆的枪声中向杰西侧后方举起短斧那人用力掷出匕首。 此时约翰·沃尔夫的后颈再次被拉斯一箭射中,他晃了一下后迅速向休伯特掷出匕首。 那个灰袍男人掷斧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右肩就被一把匕首刺中,他脸色一变,右手瞬间无力,短斧也无法掷出。 不断暂停时间的休伯特早已判断出约翰·沃尔夫的匕首将射向他的脖子。 他飞出匕首时咬牙抬起曲肘紧绷的左臂,“看着”锋利的匕首尖轻易刺破黑色的布料,狠狠扎进了上臂的肌肉里。 一直撕裂到深处的剧痛刹那间涌入大脑,大量鲜血从伤口流出的同时,全身冷汗直冒,他紧闭上双眼忍不住惨叫起来。 约翰·沃尔夫虽然意外于休伯特命大,但左臂中刀的他已经难以使用火枪了,而索菲亚也在此前射出了子弹,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杆火枪了! 刚刚掷出匕首的短须中年毫不犹豫的转身猛扑向急忙扯开枪套的杰西,你肯定没我快! “杰西……啊啊啊……” 休伯特想像前世的阿曼尼那样拔出左臂上的匕首,掷向绿袍男为杰西争取到开枪的时间。 靠着灵魂归窍时无痛的印象残留,右手刚刚握住匕首柄,那仿佛触碰到骨髓的剧痛就让他浑身颤栗。 不能让杰西独自面对约翰·沃尔夫! 他咬紧牙关,一面放松肌肉,一面哭嚎着用力拔出了带血的匕首。 但这短短的时间里,全身的力气竟然被消耗殆尽。 他喘着粗气、颤抖地举起匕首,全身已经被冷汗打湿。 就算掷出匕首,也是软绵无力的,除非能有少量时间恢复体力。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绝望地看着这个静止的世界: 准备换弹的索菲亚听到他的惨叫后第一时间从白烟里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地越过他望着绿袍男冲向杰西。 远处的拉斯已经拉满了弓弦,但他的角度只能射到绿袍男的侧后,起不到任何阻止的作用。 劳伦斯他们虽然已经靠近,但还没到近战武器能够攻击的距离。 而附近桌子的客人全都在远离。 本休伯特本来也没有指望他们,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他能拔出插在手臂上的匕首立即掷出的话。 尽管凭借印象残留的系统机制让他的意志力在短时间内显得极其坚韧,但他却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 一招失误,全盘皆输……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乱与治(十八) 红发少年猝不及防间被索菲亚用火枪打断了左脚小趾。 他失声惨叫了片刻就以超强意志控制十指松开握着刺穿爱德华·巴顿双手的短剑和匕首。 颤抖着打开腰间扁扁的棕色皮制腰包,从里面掏出一截和匕首柄差不多大小的木筒。 一把拔掉木筒一端的木套,将木筒的开口对着张开的嘴巴一倒,一颗黑色的药丸就滚进了嘴里。 双手的剧痛得以稍稍缓解爱德华·巴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报复机会。 他双脚蹬直,高大结实的身躯猛撞向仰头吃药的红发少年。 红发少年其实一直盯着他,虽然惊讶于他竟然这么快就从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中恢复了过来,但一注意到他双肩的异动,身体就近乎本能地作出了应对。 红发少年顺着仰头吃药的动作,身体迅速向后一倒,跌坐到地板上,堪堪躲过爱德华的撞击。 没撞到人的爱德华心里一惊,却因为用力过猛此时已经无法控制身体重心,整个人向前摔倒,正好压向身下的红发少年。 “嘭!” 壮硕的身躯结实地摔在地板上,红发少年又在他压下来的前一瞬向侧面翻滚了出去。 插着短剑和匕首、血流不止的双手在剧烈的震动中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爱德华全身哆嗦得一时间爬不起来。 更加绝望的是,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这个瘦得像猴一样、明明一击就能撂倒的家伙竟然一次都没能碰到。 “水手长!” “马的!砍死这红毛!” 突然听到手下们熟悉的喊声,爱德华不禁眼眶湿润起来,挣扎着将头扭到左边。 三个手持短斧匕首的水手扑向地板上赤手空拳的红发少年。 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大光头如大树倾倒般重压的红发少年尽管已经考虑到伤口的问题而向右边翻滚,但在情急之下左脚小趾断掉的部位还是不慎撞到了地板,痛得他白眼一翻、全身蜷缩。 三个水手举起短兵怒骂着砍向他的身体,他已经来不及爬起来。 一个穿着无袖黑色短袍的高大壮汉从侧面骤然扑出,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身边的水手全部推开。 他趁机咬碎了嘴里的黑色药丸。 后退中的杰西见约翰·沃尔夫飞出匕首伤了休伯特的手臂后毫无征兆地转身向她冲来。 一支长箭从大厅深处飞来,撞在约翰·沃尔夫的后颈上再次弹开,只是徒劳的让他晃了一下。 知道来不及的杰西将黑色的枪套掀开一小段,就伸直右手食指正好按住了露出来的弹仓中子弹表面上那点橙红色的火锡石。 本来十拿九稳的约翰·沃尔夫顿时瞪圆双眼、脸色大变。 他怒吼着双腿蹬离地面,整个人临空飞扑而出,伸出右手从上往下一巴掌拍向还包着黑色布套的火枪前端。 杰西没有被他的吼声吓到,轻盈的身子跟着向后一跳。 约翰·沃尔夫的右手挥空,指尖差之毫厘的没有碰到枪口。 人在空中的杰西左手抓住火枪前端凭感觉稍稍抬起枪口——“砰!” 枪套前端瞬间破开,身前短须中年的脖子应声爆出一朵鲜艳的血花,趴到地上。 杰西修长的双腿轻轻落地,习惯性地低头拔出还冒着白烟的弹壳后端那根方形小插销。 看到这一幕的休伯特不知为何就是有股想哭的冲动。 他还来不及细细体味这种感觉发现随着杰西的后退,之前那个被他用匕首飞中右肩的灰袍男人左手拿着短斧,忍着伤口的疼痛从侧后方悄悄跑近杰西,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该死的东西! 果然是杀手! 刚才就该杀了他! 悔恨不已的休伯特咬牙切齿地握紧双拳…… 悬浮在定格大漩涡上方的他在这个寂静无声的世界里渐渐冷静了下来。 在无法确定敌我的情况下,只伤不杀并没有错。 如果他是一个好心相助的人,那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这是一道良心的底线——至少在游戏里,不想再违背良心。 而且经历刚才了那一幕,应该更加相信杰西才是,她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临战的心理素质已经相当出色。 …… 再次回到游戏,休伯特急忙朝杰西大喊道:“杰西!左后!” 金发少女惊觉的向左回头。 她身后右肩上还插着一把匕首的灰袍男人冲过来左手举起短斧当头劈下。 “咄!” 斧刃劈中她双手举起的火枪中部,破开黑色布套砍在了镶嵌枪管的木条上。 感觉到灰袍男人左手的力量不算很大,她突然抬起右脚,黑色长靴的根部狠狠地踹在对方两腿之间的柔软部位上。 灰袍男人顿时痛得全身向后一缩。 她紧跟着细腰一扭,双手将火枪如铁棍般横向扫出,坚硬的枪尾猛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灰袍男人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头晕目眩地踉跄后退。 “永炎祭司,我来帮你!” 一个手持弯刀、身穿蓝色长袍黄色长筒袜的青年突然从侧面冲来。 正欲再给灰袍男人的脑袋来一下的杰西警惕地停下动作。 脖子中弹后趴在地上的约翰·沃尔夫在休伯特警示杰西的大喊声中突然弹起。 将他身边以为他死了正欲去帮杰西的劳伦斯几人吓了一大跳。 “他的眼睛是弱点!” 同样震惊的休伯特最快恢复过来,连忙提醒几人。 他身边的索菲亚见杰西化险为夷后才反应过来,立即低下头开始装弹。 手持匕首的劳伦斯惊疑不定地望着身前脖子流血的短须男人。 他对面站在短须男人背后的一个小胡子中年悄无声息的一剑劈出。 快速地扫了一眼左右的约翰·沃尔夫陡然扑向眼前这个拿着匕首、只能跟他近距离打的络腮胡男人。 这一扑让小胡子中年的十字剑只划开了他背后的绿色长袍。 劳伦斯可不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这个脖子挨了一枪还能活蹦乱跳的怪物。 虽然格雷厄姆见习说他的眼睛是弱点,但是自己手上只有一把小匕首,可能还没戳到他的眼睛,自己的脑袋就先被他拧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乱与治(十九) 所以劳伦斯一见约翰·沃尔夫向他扑来,就毫不犹豫的向左侧一跃,身体伏低贴地,手脚并用地钻到了一张桌子的底下。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看得休伯特心中惊叹,这么熟练显然已经练过很多次了…… 不对啊,谁吃饱了闲着会练这个啊? 他马上醒悟过来,望着躲在桌底的中年男人,眼神不禁同情起来。 看来在这里当酒馆老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因为劳伦斯出乎意料的行为和迅速的动作,连扑向他的约翰·沃尔夫也愣了一下,顿时就失了想要去追的欲望。 而且一个高大健壮的中年客人已经趁机举起砍刀大力劈来。 约翰·沃尔夫连忙举起右臂,咬牙握紧拳头、绷紧肌肉。 砍刀劈在已经十分坚韧的右前臂上,虽然绿色的衣袖被砍断,手臂上多出一道浅浅的伤口,但刀刃未能再进分毫。 他趁着中年客人右手被震麻的瞬间挥开右臂,连带着架开了对方的砍刀和右手,同时握紧的左拳猛击在其没有任何防护的鼻梁上。 “嘭!” 中年客人仿佛被铁锤砸中般头向后捣,鼻梁应声碎裂,眼冒金星的向后踉跄。 约翰·沃尔夫顺势上前一步,转身背贴对方的同时右胳膊夹紧他持刀的手臂,铁铸般的五指牢牢钳住其手腕,左手一把抓住他握着刀柄的大拇指用力反折。 “啊啊啊!” 约翰·沃尔夫在背后人的惨叫声中迅速抢下砍刀,紧接着曲起左臂猛然向后扭身,坚硬无比的左肘狠狠砸中这人的下巴左侧。 中年客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扭曲的脸部被打得歪向右边,双眼上翻如大树般侧向栽往地板。 之前划开约翰·沃尔夫背后衣服的小胡子趁他左转头出肘时,从他右边的视野盲区悄无声息地一剑刺出。 等他的眼睛转回来发现时,剑尖已到右眼球前。 他只来得及仰头,剑尖就戳在眼珠下面他的颧骨上,皮肤破口流出一缕鲜血。 小胡子握紧剑柄用力前刺,却发现除了让他的脑袋稍稍后仰外,剑尖竟然无法再进分毫,脸色大变下急忙收剑后撤。 但他已经先一步反手挥刀,划伤了小胡子回缩的右腕。 他手腕一转,刀刃朝向已经握不稳剑的小胡子,上前一步正要挥刀,突然注意到小胡子身后不远的索菲亚双手端起火枪瞄准了过来。 他心里一惊,慌忙双手握住刀柄横刀挡在眼前,并躲到小胡子身前让索菲亚没有射击角度。 杰西一听到休伯特的喊声就立即明白约翰·沃尔夫还没死,心中惊诧的她下意识地回头瞥去。 看到那个绿袍男人像没事人一样正在跟其他人打斗,不由得睁大了绿眸。 与此同时,靠近她的蓝袍青年突然面露狰狞,举起手中的弯刀劈向她白皙的脖子。 “嗖!” 一支长箭擦过她头顶凌乱的金发,准确地刺进蓝袍青年的右眼眶里。 她惊觉回头,蓝袍青年右手的弯刀还是劈了下来,不过力道与速度已经大减。 “当!” 双手举起火枪架住了下落的弯刀。 金发少女顺势连刀和人一起往外推开。 头向后仰、右眼眶插着一支长箭、半边脸被血染红的蓝袍青年毫不抗拒的向后瘫倒。 “统统去死!” 右肩上插着匕首的灰袍男人大喊着举起短斧,但他身形不稳,一看便知他还没有从刚才的重击中恢复过来。 杰西握紧火枪正待出手,一支来自大厅深处的长箭就射穿了他的脖子。 站在圆桌上、左手抓着复合弓和一把长箭的拉斯伸出右手夹住左手里一支长箭的箭尾,将其拉下来搭在弓弦顺势拉开弓弦。 “先杀红发刺客。” 正在专心瞄准约翰·沃尔夫的索菲亚突然听到身边满脸汗珠的休伯特低沉凝重的声音,“光头他们要死光了。” 红发少女的心里虽然咯噔了一下,但还是不为所动。 她看得出阻挡约翰·沃尔夫的这几个客人已经明显心生退意,到时候光靠手臂重伤又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休伯特怎么可能挡得住? 休伯特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和杰西连忙解释道:“华莱士男爵来帮我们了!” 听到这话的索菲亚意外地扬起双眉。 “格雷厄姆先生,我来帮你们!” 脱掉黑色长斗篷的德里克露出藏青色的短袍长裤,拔出一长一短的两把弯刀冲了过来。 大厅里的其他客人都已经贴墙跑了出去,所以他来的速度很快。 “华莱士男爵是自己人!” 休伯特话还没喊完,拉斯就一箭射在德里克的脖子上。 还好长箭在他事先金属化的脖子上擦出一串火星折断弹飞,否则就要憋屈地死在这里了…… 休伯特默默擦掉额角的冷汗。 圆桌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拉斯也是一阵后怕。 时不时地冒出一个刺杀者,搞得他的神经相当紧绷,一发现外人有异常举动就条件反射地发动了攻击。 早料到自己此时才施以援手肯定会被攻击的德里克并未放在心上,只要不是火枪,其它武器都伤不了他。 提前喊话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不想被红发少女的火枪打。 他无所畏惧地插到约翰·沃尔夫和小胡子中年之间。 小胡子顾不得喘气就急忙退开,他流血的右腕早就痛得不行了。 约翰·沃尔夫见新来这人挡住了索菲亚的射击角度,毫不犹豫地一刀劈向对方的脑袋。 德里克根本不防,右手的长弯刀直刺约翰·沃尔夫的眼睛。 “当!” 他向右偏开脑袋,让砍刀劈在自己的脖根上溅出些许火星。 长弯刀刺在约翰·沃尔夫及时挡在眼睛前的左手心里,仿佛顶在一块坚硬的岩石头上难以寸进。 两人同时收刀。 德里克注意到长弯刀的刀尖上有一点血迹,但不影响他左手的短弯刀毫不停歇地向前挥出。 左手五指合拢碰到却没有抓到弯刀的约翰·沃尔夫震惊地睁大棕色的双眼。 他向下挥刀拍开德里克的短弯刀,同时向后退去。 但对方的长弯刀又劈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乱与治(二十) 他抬起硬化的左臂挡开弯刀,衣袖再被割开一道口子,袖口耷拉了下来。 黑发青年无需防御连绵不断的攻势,再加上几米外索菲亚专注的瞄准,让他少有的感觉到了压力。 于是马上调整先前以为一口气就能消灭所有目标的战术,向后大跳的同时开口嘲讽道: “赫加曼人竟然帮塞格维德人?” 黑发青年停下攻势为自己辩解道: “我是在保护泰德尼亚人!” 他心里嘲笑这人太嫩,故作不屑地反问道: “泰德尼亚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黑发青年果然一愣,他说话的同时快速回头,他后退时就注意调整了方向,估摸着现在距离打伤他脖子的那个金发“少年”应该已经很近了。 当他看到“少年”的左手握着大半截还包在黑布套里的火枪,修长的右手从黑色腰包里掏出了一枚子弹时,回身甩动右手,砍刀高速横扫了过去。 “杰西快退开!” 被眼前的绿袍异变者突然问住的德里克被身后格雷厄姆见习的大喊惊醒的同时发现这个异变者竟然借机回头了。 被对方戏耍无视到如此地步而深感耻辱的德里克面色一红,咬牙奋力跳起,纵身扑向此时已经背对他的绿袍异变者。 休伯特没想到德里克会因为约翰·沃尔夫的一句话就停下来解释。 不过他稍一深思便很快明白了过来。 作为外来者的自己常常会忽视塞格维德人和赫加曼人之间巨大的信仰冲突以及近几十年来相互攻伐而积累的滔天仇恨。 所以德里克才会宁可停下攻势,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未变。 这是他向万魂主宰、向自己、向所有人的正名。 也可以从侧面看出他的目的其实在于保护,而不在于杀死约翰·沃尔夫。 既然如此,为何他之前在观望,直到现在才出手呢? 就算他在犹豫要不要帮我们,但大光头这个正宗的泰德尼亚人可是最先受伤的啊? 静止的世界里,灵魂状态下的休伯特皱眉不解。 不断地暂停时间的他除了观察战场外,也是为了利用灵魂归窍时的印象残留来缓解左臂伤口的剧痛。 当他无意中注意到约翰·沃尔夫流血的脖子时,不由得想起德里克好像是在约翰·沃尔夫的脖子中枪、人倒地后才准备过来的。 难道是因为德里克一开始以为约翰·沃尔夫坚硬的身体来自钢之异变者的超凡能力? 这两者初看起来确实很像。 如果约翰·沃尔夫真是钢之异变者,那么即便是已经脱离了灵魂秘所的德里克也不可能过来阻止自己人执行消灭炎魔祭司的任务。 直到约翰·沃尔夫的脖子被子弹打出血,德里克才察觉到他与钢之异变者金属化的身体不同的地方—— 既然面对的手持火枪的杰西,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异变者肯定会将身体的硬度最大化。 而如此状态下的钢之异变者被子弹击中脖子后是不会流血的。 至于德里克为什么没有选择去帮爱德华他们,自然是因为爱德华他们的身份相比起来这边来太过低微的缘故。 这种身份歧视在这个时代是理所当然的价值取向。 况且谁又没有私心呢? 如果德里克不出手相助,这个档很可能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想通这些的休伯特注意到约翰·沃尔夫距离正在换子弹的杰西很近,时间流逝后连忙出声提醒杰西。 金发少女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向后跳去。 但约翰·沃尔夫的目标并不是人,他的砍刀“当!”的一声重重地砍在火枪上。 杰西人虽没事,但握枪的左手一麻,火枪应声脱手飞往右边。 约翰·沃尔夫顿时心下一松,现在就只剩下索菲亚的火枪了! 他知道身后的黑发青年和索菲亚不可能放过这个攻击他的机会,瞬间让身体前面解除异变,把所有的能量全部覆盖到身体后面的每一个角落上,让后面以顶级的坚韧度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击。 人在空中一脸愤怒的德里克握紧长弯刀全力劈向他的后颈。 “诶呦!” “马的!” “你丫谁啊?” 三个水手眼看着就能砍死地上的红发少年为水手长出气,却被面前这个突然冲过来的黑马甲男人推开,忍不住破开叫骂起来。 沉默的黑马甲男肌肉结实的右手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 “杀了他!” “搞他!” 手持短斧的水手在两个同伴的助威声中一斧掷了过去。 如此明显的动作自然被战斗经验丰富的马甲男一眼看穿,侧身躲了过去。 “咣当!” 短斧闷声砸在木地板上的同时,三个水手已经大吼着扑了过来。 马甲男一脚将中间手持匕首的水手踹退两步,无视右边空手的水手,上身猛然左转。 “啪!” 左手一巴掌拍开左边水手刺出匕首的手臂,同时右手握紧匕首狠狠捅进这人的心窝。 “乔治!” 右边的水手红着眼睛大吼着扑过来,双手搂死他的右手。 他一时挣脱不开,握紧左拳猛击这人的太阳穴。 一开始被他踹退的水手又从左边闷声扑来,他抬起左脚用力蹬开。 心窝被刺中的水手张着嘴巴哆嗦着向下软倒。 被打中太阳穴的水手虽然已经头昏目眩却依然咬紧牙齿没有松手。 马甲男突然感到的左脚剧痛,原来是被他蹬开的水手将匕首留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左手握住大腿上的匕首柄,想要拔出来捅死抱住他右手的水手。 他咬牙忍着剧痛正要拔出时,被他蹬开的水手又扑了上来,在他反应过来前又把匕首狠狠地压了回去。 “啊啊啊……” 他痛得嚎叫起来,拼尽全力和这人较劲,虽然只有左手,但也能拼得不分上下。 获得几秒钟喘息时间的红发少年逐渐恢复,见身边的大光头挣扎着开始爬起,连忙手脚并用地钻到附近的桌子底下,捡起刚刚砸落的短斧。 瞥了眼几米外背对着他的红棕色长发少女,不禁喜出望外,狞笑着快速钻出桌子,兴奋地念叨着: “死女人!女人死!死女人……”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乱与治(二十一) 刚起身举起短斧,双眼布满血丝的笑脸顿时一僵,闪电般伏下身体。 “咄!” 从大厅深处射来的一支长箭擦过他的头顶,钉在他身后的圆桌上,尾羽震颤。 趴在地板上的少年呼吸不顺地看着一搓红色的头发缓缓从眼前飘落。 额头一凉,少些血珠从发际线上流出。 他抬手一摸,看着手指上被抹开的红色勃然大怒,双手撑地猛然弹起。 又一支长箭呼啸而来。 他的眼眶周围瞬间凸起一大片血管,险之又险的偏头躲过。 再次趴回地面,惊魂未定的脸侧被箭头划开一道流血的伤口。 站在圆桌上的拉斯微微扬起双眉,他没想到这个瘦小的红发少年这都能躲开。 从抓在左手里的一把长箭中拉下一支,搭在弓弦上没有拉开。 要不是被其他人挡住了角度,无法射到圆桌下面的地板,根本就不用等待“猎物”起身。 心有余悸的红发少年可不敢再起身了,刚刚那箭能躲开完全是靠运气。 这两箭的准度和速度都远超一般的弓箭手,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也让他欲发的兴奋,他舔了舔嘴唇,裂开嘴笑了起来,脸上泛起一片氵朝红。 不远处响起马甲壮汉的惨叫,他瞥过去看到马甲壮汉正与两个水手纠缠在一起彼此角力,眼睛顿时一亮。 小心地蹲起来确定大厅深处那名弓箭手没有这么低的射击角度后,费尽全力地扭身挥出右手。 短斧脱手斜飞,旋转一圈后斧刃准确地嵌进抱紧马甲壮汉右手的水手后颈。 水手全身一震,双手渐渐无力。 马甲壮汉立刻察觉到了右手上的阻力大减,抬眼见到这人后颈上插着短斧后大喜。 “滚开——” 他大吼着用力抽动右手,将已经双脚虚浮的水手一把甩开,握紧匕首扎向身前双手压住自己左手的水手。 水手刚刚抬头,看到头顶上那把染满同伴鲜血的匕首时,脸色煞白、眼露绝望。 马甲壮汉高举的右腕突然被一支长箭射中,柳叶形的尖锐箭头带着血液从满是红印的粗壮手臂上穿出。 长箭的冲力带着整只右手向前挥落。 马甲壮汉瞬间无力的手指再抓不住匕首,脱手让其跟着向前掉落。 “扑通!” 他甩开的水手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啊……啊……” 右腕的剧痛让马甲壮汉不禁张大嘴巴惨叫起来。 短时间内死掉两个同伴,自己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水手血勇之气全失,惊骇地坐到地上,手脚并用地连连后退。 马甲壮汉的惨叫声仿佛被掐断般突然消失,一支长箭从他的后颈射进,柳叶形的箭头冲破喉咙穿出。 大量血液马上涌出伤口,沿着脖子前后的箭杆不断滴落下来。 红发少年等拉斯射出第一箭后,心下得意地快速朝索菲亚爬去。 拉斯第二箭射死马甲壮汉后,他双手撑离地板,让上半身抬起,使前冲的速度变得更快。 和休伯特于此时转身的索菲亚脸色大变,迅速举枪。 “死女人!” 红发少年吼叫起身的同时,右手拔出绑在右小脚外侧半截手掌长的小刀顺势向前甩出。 在定格的世界中注意到红发少年飞出短斧、以为他已经没有武器就算冲过来威胁程度也降低了很多的休伯特顿时大惊失色。 虽然黑色的裤子外面绑着黑鞘的小刀,不是那么容易发现。 而且红发少年之前宁肯去捡地上的短斧,也不使用这把小刀的行为确实具有很强的迷惑性,任谁见了都会认为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 但休伯特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能够暂停时间的他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事态紧急、突发状况不断而干扰到思维。 况且绑在小腿上的小刀,也并非是无法看到。 他本该更加仔细的观察,而不是让自己的惯性思维来代替观察! 这种低级错误的代价就是索菲亚的命! 时间流逝,他大吼着纵身跃往索菲亚身前。 但小刀的飞行速度比身体素质平庸的他启动速度更快。 他伸直转身时已经松开匕首的右手,张开了五指。 血液飞溅。 小刀扎进手心,锋利的刀尖刺出手背。 刀尖不远处就是索菲亚两座柔软山包中下方的心口。 他从索菲亚身前越过“嘭!”的摔在地板上,身体剧震、眼冒金星。 “砰!”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红发少年飞出小刀后就右脚蹬地,整个人闪往左侧。 就算飞刀被挡了下来,但换子弹总是需要时间的。 这几秒足够靠近目标了。 那时弓箭手的射击角度将被完全遮挡,挡刀的废物双手受伤根本不足为惧。 哈哈哈!女人必死! 凸起的血管已经布满整个面部和脖子的红发少年裂开嘴,得意又嗜血的笑容刚刚浮现就瞬间凝固。 索菲亚因为休伯特的突然跃出惊得瞬间翘起了准备抹过子弹表面火锡石的修长食指。 这下停顿却让她注意到准星里的红发少年瞬间模糊了起来,这是高速侧闪时出现的残影。 她的左手跟着残影横移,刹那间预判到对方的移动速度,果断开枪。 红发少年的右边太阳穴应声爆开,炸出夹杂着些许白色的血液。 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板上,不再动弹。 同样趴在地板上的休伯特则满脸冷汗、全身颤抖。 手心的痛远远甚于手臂的痛,他不敢丝毫移动血流不住的右手。 锋利的刀刃被割断的敏感神经团团包围着,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让现在已经难以忍受的撕裂感放大数十倍。 而且坚韧的金属刀身还会如锉刀般摩擦手心骨头,这种令人心悸的挤压感仿佛浸入骨髓的阴寒,会沿着颈椎一波又一波地猛刺大脑。 他咬紧牙齿,五官已经挤成一团,紧闭的眼角边几滴泪珠滚落。 “休伯特!” 钻出白烟的索菲亚看到他伸直的右手后顿时惊叫起来。 紧闭双眼的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压抑的声音:“换子弹……” 索菲亚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 少年忍着剧痛嘶吼道:“杀了约翰·沃尔夫——”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乱与治(二十二) 德里克·亨廷顿挥出弯刀的瞬间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右臂,之前的试探已经证明这绿袍男当得起最高硬度的对待。 刀刃挤开空气带着啸声砍进刚刚一刀砸飞杰西火枪、根本来不及躲闪的约翰·沃尔夫粗壮的右颈侧。 “梆——” 握紧刀柄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指剧震,德里克感觉这人的身体就像一根各部位紧密相连、结构牢固的高大石柱。 虽然不是钢之异变者,但脖子坚韧异常,弯刀砍进去不足半寸就遇到了难以再进分毫的巨大阻力。 而约翰·沃尔夫整个上半身都被砍得向左歪斜。 “哐啷!” 飞出去的火枪撞到右边一张圆桌的边缘,弹进了桌底。 后退的杰西左脚落地后马上向右一扭,追了过去。 弯腰望着地板的约翰·沃尔夫从撞击中迅速缓了过来,硬化的左手抓向脖子上的弯刀。 德里克抽动右手发现刀身被脖子的肌肉夹住,还没来得及拔出就被牢牢抓住。 不过既然刀没有伤害,就不用刀了。 黑发青年的双手立即松开刀柄,左手五指如五根坚硬的实铁棍般从后面抠向约翰·沃尔夫的眼睛。 约翰·沃尔夫一抓紧弯刀就猛然抬起右脚踹中身后黑发青年的腹部。 “咚!” 德里克没有感到疼痛,但整个人不由得向后倒退,左手也没能碰到对方的眼睛。 “砰!” 听到身后枪响的约翰·沃尔夫发觉自己没有中弹,抓着弯刀的左臂护在眼前向后转身。 飞快的扫了一眼冲上来的德里克身后,竟然没有找到一个同伴的身影。 他丢开弯刀,一边后退,一边皱眉大喊:“红猴!红猴!” 不仅无人回应,还听到有人要杀他的喊声。 他突然停止后退,双手握住砍刀大力扫向德里克的脑袋。 黑发青年连忙举起双手抱住头部。 他瞬间松开刀柄,任由砍刀脱手而出,无力地砸在德里克的手臂上,掉落地板。 德里克疑惑地放下双手,见绿袍男转身飞快地朝酒馆门口跑去,他没有丝毫要追的欲望,弯腰捡起自己的弯刀。 “砰!” 身后传来枪响,他抬眼望去,绿袍男后脑中弹,向前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一帮水手正好涌进酒馆。 他连忙挥手大喊道:“退开!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他没武器怕个毛!” “风王侍卫马上就到了!” “搞死他!” 水手们大吼着扑向面前这个脖子被血染红、衣袖破烂、看上去狼狈不堪的绿袍男人。 约翰·沃尔夫面无表情地冲了上去,任由数把兵器砍在身上,双手抓住面前一人的手臂用力甩往身后撞开数人。 屈膝蹬地前跳,一把短斧迎面掷来。 他低头用脑门撞开沉重的短斧,额头立即破口流血。 前冲之势丝毫不减的他伸出双手全力猛推面前刚刚掷出短斧的水手。 大惊失色的水手被他推翻,撞到身后两人。 两人后面就是光线明亮的酒馆大门。 他刚想上前,背后之前被割破的衣服却被人死死拉住。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乱与治(二十三) 恐惧感瞬间笼罩心头,这些人虽然很弱,如果不计代价的一拥而上抓住他的手脚,那他也无力回天。 他全身一抖,突然大吼着左手并指成刀,回身猛然扫出瞬间达到最高硬度的左臂。 拉着他衣服的水手连忙抬手护头。 两臂相撞,水手被震得歪向一边,抬起的手臂仿佛被粗铁棍狠狠砸中一般,痛得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约翰·沃尔夫不理会打在身上的数把兵器,全力踢出左脚重击刚刚岔腿站住的水手裆部。 水手顿时面容扭曲、脸色发青,张大嘴巴刚要出声惨叫。 他的左手如铁钳般一把抓紧水手的脖子,肌肉颤抖着不断用力,合拢的坚硬手指逐渐抠进肉里,咬牙切齿地吼道: “不想死的!给我滚——” 咔嚓一声轻响,他生生掐断了这人的颈骨。 这人的脑袋随即耷拉下来,再也无力拉住他的衣服。 他松开沾满鲜血的五指,这人缓缓软倒下去。 “怪……怪物……” 不知是谁呢喃出声,周围的水手顿时吓得气势全消,纷纷后退。 “别让他跑了!抓住他……” 趴在地上的休伯特突然大喊了一声,可惜印象残留一过,他又痛得咬紧牙关、全身发抖。 德里克还在呼喊水手们退开。 索菲亚和远处的杰西、拉斯都瞄准着门口,但是约翰·沃尔夫已经冲进了水手中间,他们一直找不到射击的角度,其实就算能射击,也无法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唯有这些水手能靠人数优势将他抓住。 但是他们面对这个刀枪不入的异变者已经胆寒…… 约翰·沃尔夫陡然冲向门口,之前被他推倒重新站起来的三人惊恐地往两边挤去让出了大门。 他毫无阻碍地窜出酒馆,跑出院子。 …… 嘴里咬紧一团白布的休伯特趴在地板上,前伸的右手被跪坐在一边眼眶含泪的索菲亚双手按住。 跪坐在另一边的杰西拿着已经拔出木塞、还剩下小半浅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严正以待。 拉斯左手按着休伯特的右腕,右手虚握刺穿他手心的小刀木柄,自信地说道: “放心吧,我的手很稳,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二次伤害。” 休伯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虽然满脸汗水,但是神情镇定。 心里却在疯狂催促,你踏马倒是快点啊! 反正老子等下加速时间,痛的又不是我,倒是现在你哔哔个不停,害老子不能加速时间,痛得快要死球了! “我数三声,准备,一!” 拉斯只数到“一”就突然握紧刀柄用力拔出小刀。 血液溅起。 鉴于拉斯一直在说话,休伯特准备等他数到二就退出游戏再回来,这样就可以利用灵魂归窍时没有痛觉的印象残留来完美避过拔刀时最痛的那几秒。 没想到这王八蛋竟然骗人! 休伯特痛得双眼一翻失声闷哼,右手猛然回缩,却被三只手牢牢摁住。 杰西迅速将玻璃瓶里的药膏全部倒在他手心的伤口上。 索菲亚拿起放在双腿中央的绷带帮他包扎起来。 拉斯志得意满地笑道:“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你不会本能地夹紧刀子,也就不会造成二次损伤,相比起来会没那么痛。” 还好休伯特及时退出了游戏,不过小刀拔离手心的那一瞬间,他也差点痛晕了过去。 全身虚脱、有苦说不出的某人现在不想理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虽然知道他是好心…… 不远处的爱德华·巴顿被水手们围在中间治疗伤口,他们在刚才的冲突中死了三个人,又放跑了行凶者,虽然有不敌的原因,但在面子上的确过不去。 反倒是爱德华在安慰他们,说他们已经尽力,刀枪不入的敌人他们是拦不住的,以后再为同伴报仇血恨云云。 另一边承认自己是钢之异变者的德里克与正在帮小胡子包扎手腕的劳伦斯他们交谈甚欢,那个被约翰·沃尔夫打碎鼻梁的壮汉躺在一边昏迷不醒。 没过多久,三个风王侍卫带着一队警备员进入酒馆。 对于这次针对索菲亚的刺杀,两个少女没有什么头绪,休伯特和拉斯都觉得应该是跟昨晚商业街的袭击者有关。 现在双手受伤的休伯特心里特别没底,以手臂疼痛要回去上药为由,提议先回大公府,并请求风王侍卫护送。 众人自无不可。 经过爱德华身边时,正要开口的休伯特被索菲亚的真诚道谢抢先。 看到双手包着白布条的大光头像没事一样呵呵傻笑,已经被伤痛折磨得体力耗尽的休伯特自愧不如。 他有气无力地插嘴道:“巴顿先生,跟我们回大公府吧。” 索菲亚惊喜地看向他。 周围的水手连同光头本人都面露不解。 他神情复杂地对索菲亚微微一笑,紧接着说道:“那里有充足的疗伤药物,能让你的双手更快的恢复。” 爱德华看着索菲亚大喜过望,一众水手也对他能够进入大公府羡慕不已。 他交待了其他水手几句后,跟着休伯特他们走出酒馆。 拉斯去找安德斯告诉他目前的情况。 其他人进入繁忙宽广的北港码头,有昨晚的商业街事迹以及风王侍卫说项,他们很快得以搭上一艘准备前往心湖的小型军舰。 爱德华、两个风王侍卫和索菲亚他们继续谈论着之前黄金之锚酒馆的事情。 休伯特随便说了两句后,远离他们独自来到船舷边眺望蜜河上来往的船只。 杰西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立,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的索菲亚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杰西挑起秀眉,“看不惯巴顿先生缠着索菲亚?” 听到这有些刺耳的话语,他微微皱眉,感觉不太像杰西平时的说话风格。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看着少女晶莹剔透的绿眸实话实说道:“有一点,不全是因为这个……” 杰西脸色一变。 察觉到自己的神情太过凝重,他连忙勉强笑道:“况且你都不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乱与治(二十四) “你有心事。” 杰西打量着他的脸庞,完全没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思,板着脸语气严肃地问道: “是因为没有留下约翰·沃尔夫吗?” 他犹豫片刻,缓缓点头,“……是有这部分的原因。” 杰西原本以为他是在埋怨约翰·沃尔夫的事情,还想着要严厉的告诉他这样埋怨同伴是不对的。 但是现在听到他说还不止此事,心里没由来的慌了起来,紧张地等他进一步解释。 休伯特找不到其它合适的借口,无奈之下只得把本不想再用的幌子又拿了出来。 他包扎着绷带的左上臂不动,抬起前臂伸出食指,遥指自己左边的太阳穴(杰西见状顿时一脸凛然),沉重地说道: “在酒馆的时候,我之所以突然跑向索菲亚是因为在约翰·沃尔夫递给她葡萄酒的那一瞬间预感到了蓝色的死亡气息。” “蓝色的……死亡气息……” 杰西蹙眉重复了一遍,忽然脸色一白,惊慌地扭头望向远处在索菲亚面前哈哈大笑的爱德华·巴顿。 “他……他喝了……” 休伯特连忙抬起手掌包着绷带的右臂搂住少女修长的脖子,两人一起朝向船外。 将脸偏向杰西因为他的手掌垂在胸前而通红的耳朵低声说道: “约翰·沃尔夫本来想毒死索菲亚,却被巴顿先生突然将酒喝掉,于是便选择直接动手。” 虽然休伯特语气笃定,但杰西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可……可他现在看起来……” “还没发作。” 休伯特眉头紧锁,想到上一世罗莎·阿格尼丝讲述“深蓝”在人体上的种种症状,胸口闷得厉害。 杰西低头想了片刻,理不出半点头绪,求助地看向休伯特,“……我们该怎么办?” 他和杰西清澈的左眸对视,问出了心里一直拿不定主意的难题:“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索菲亚?” 金发少女顿时睁大眼睛、嘴唇微张,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转向宽阔的蜜河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喝下那杯酒的人会释放出蓝色的气息,所有碰到的人都会死。” 听到这话的杰西想要转身去找索菲亚,被他用力按住,语气急促地劝道:“晚上才会发作!”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预感到的场景是蓝色的气息周围是一片黑暗。”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他估计“深蓝”发作应该要好几个小时,反正现在肯定是安全的。 但杰西并不这么认为,她抓住休伯特的右前臂,一边从脖子上拉开,一边焦急地说道: “黑暗不一定代表晚上,也可能是地下室、山洞里等等任何没有光源的地方啊!” 休伯特登时在心里狂扇自己大嘴巴子,自己非要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干嘛?反倒让担心索菲亚安危的杰西想岔了。 他平时的力气就和杰西不相上下,现在肯定远远不如了,不过杰西怕伤到他也没有太用力。 但他不能让杰西过去打草惊蛇,不由得提高音量低喝道: “相信我!他要到晚上才会发作,至少现在肯定是安全的,我不可能拿索菲亚的命来赌!” 杰西虽然还抓着他的手臂,但已经不再挣扎,不放心地努力往右边扭头望向索菲亚。 他对着少女的后脑勺解释道:“人死后才会释放蓝色的气息……” 杰西确定索菲亚没事后,转回来埋怨道:“你为什么非要让他跟着我们?” 休伯特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杰西也会这么不讲理,严厉地反问道: “他救了索菲亚! 就算我不邀请他,索菲亚也会邀请他! 就算我和索菲亚都不提,难道你和拉斯会放着受伤的他不管吗?” 金发少女哑口无言,委屈地扁了扁嘴,弱弱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要和维吉尼亚商量一下,”休伯特艰难地说道,“然后将巴顿先生……单独关押起来。” “这……这不太好吧?他毕竟帮了我们……他舍命救了索菲亚,我们不能这么对待他!” 杰西先是不太确定,但是越说态度就变得越坚定。 休伯特心里难受、眼神迷茫,边想边说道: “我不知道毒药发作的具体时间,也不能把预感的事情告诉外人……如果他到处乱走时发作,很可能会害死那时在他身边的其他人……” 杰西咬着嘴唇沉吟了片刻,“难怪你要把他带回大公府。 把真相告诉他吧,这样他就不会乱走了,我们也就不用……” 休伯特立即摇头打断少女,“且不说能不能让他相信如此诡异的怪事。 就算他信了,一个将死之人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比如拉人垫背、泄露神启的秘密等等等等。 会变得根本无法用常理来看待,告诉他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杰西还是无法认同,“这些都是你的猜想,我们不能把索菲亚的救命恩人关起来!这样不对!” 少女的气息喷吐在休伯特脸上,让他觉得火辣辣地难堪。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对不起爱德华,但他打从心底不相信爱德华得知真相后,会老实地单独待在一个地方等死。 如果因此而害死了其他人,他的良心更加过不去。 所以根本没有其它选择! 他握紧垂在大腿边的左拳,拖延道:“这样吧,先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们和维吉尼亚商量后再说。” 杰西沉默地点点头,和姐姐谈谈也好,或许姐姐能够说服休伯特。 “你们俩勾肩搭背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干嘛呢?” 身后突然响起索菲亚有些不满的声音,杰西吓了一跳,心虚地想要挣脱搭在脖子上的手臂。 休伯特自然地松开右手,回身对走过来的索菲亚落寂地苦笑道: “没什么,不过是两个被忽视的男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惺惺相惜罢了。” “胡说八道。” 红发少女心情大好地朝他皱了皱鼻子,连忙关心地来回看了看他左右手上绑着的绷带,“伤口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乱与治(二十五) “好痛痛~” 休伯特突然嘟起嘴巴撒娇道。 原本还有些心慌的杰西彻底放松下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恶心!”索菲亚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伤口是没什么问题,对了,巴顿先生工作的哈特曼号船龄八年,这两年主要在跑风暴圈外围的航路,就算内围也进去过好几次,现在正好是休整期。 他打包票说一定可以说服船长给拉斯一个实惠的价格~” 听完之后休伯特和杰西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以他们昨晚在商业街的事迹,只要知道拉斯跟他们的关系,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船长都会乐于给拉斯一个实惠。 这样做不仅可以增加自己的名气,还可以为以后接近威廉姆斯家族高层铺路。 绝对是投资大于回报的好买卖,所以拉斯租船这件事情根本不用愁。 不知道索菲亚是没有想清楚其中的道道,只是单纯地介绍听到的信息; 还是她想帮爱德华,好让这位救命恩人在船长面前长脸? 同样的,爱德华的心思也很值得玩味。 他是单纯的不知道内情呢? 还是认为年纪轻轻的索菲亚不懂这些,想趁机再博取美人儿的更多好感呢? 休伯特觉得爱德华是后者,尽管这么做不算很过分,但他的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他知道杰西应该会倾向于前者,但这种分歧并不会影响他们俩从索菲亚现在对爱德华照顾的态度中联想到之后索菲亚对爱德华的暴毙会有多难过。 特别是他还准备将爱德华关起来让其独自等死,索菲亚现在有多偏袒爱德华,到时候的反弹就会有多剧烈。 他从杰西的眼神里看到了对接下来事情发展的浓浓担忧。 “怎么了?”索菲亚见两人这副模样感到很是奇怪。 休伯特在这种时候更不好提爱德华的任何不是,更况且这些都只是猜想。 “我觉得挺好的,”他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看拉斯的选择吧,我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巴顿先生的伤势怎么样了?”杰西接着问道。 索菲亚感同身受地说道:“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这么严重的伤,又没有任何药物治疗,肯定是很难熬的。” 休伯特眼帘低垂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得益于安德斯的药膏,那里的要比没有涂药膏的左臂舒服很多。 但是伤口仍然会产生一波又一波的剧痛,他必须用大部分的精力和体力才能抵御得住。 这还是在他可以退出游戏休息的基础上。 如此再看爱德华,起码在忍痛这方面这家伙绝对是硬汉中的硬汉。 杰西望向远处时不时看向这边的爱德华,神情复杂地说道: “巴顿先生是不想让你难过吧……安德斯的外伤药膏姐姐和艾丽西亚可能还剩一点。” 索菲亚点点头,“这几天大家都受伤不轻,好在明天安德斯就炼制好新的药膏啦~ 巴顿先生的双手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的!” 她说完后心情又好了起来。 杰西眼神一暗,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索菲亚。 “杰……杰斯?” 她的脸蛋唰地红了起来,手足无措的从杰西的肩头看向休伯特。 理解杰西心情的休伯特其实很想将两个少女一起搂住安慰,遗憾的是他现在双手受伤,有心无力。 只好继续保持竞争者的人设,皱起眉头一脸不爽地转身面向蜜河。 索菲亚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额头在杰西的肩膀上舒服地蹭了两下,抬起双手安心地搂住杰西的后背。 杰西扬起双眉挑衅地望向远处的爱德华。 大光头悻悻的将绑着绷带的大脑袋扭开。 “不管怎么说,巴顿先生始终是外人。”杰西在索菲亚耳边低声细语道。 索菲亚大乐,“你吃醋啦?” “才没有!”杰西羞恼道。 索菲亚一脸认真地说道:“他毕竟是为我受伤的,我不可能不管他。” “……嗯。”杰西对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勉强同意。 但她借机提出另一个条件,“你以后离休伯特远一点。” 索菲亚心里一惊,睁大了双眼。 背对着她们的休伯特不禁翻了个白眼,当面说这些话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啊? 杰西见索菲亚迟迟没有回应,语气难过地问道:“你喜欢他?” 休伯特顿时竖起双耳。 急于证明自己忠诚的索菲亚忍不住提高音量道:“没……没有!怎么可能啊?他这么丑!” 某人身体一晃,差点翻下船舷掉进河里。 杰西喜滋滋地亲了一下索菲亚的头侧的红发,“这还差不多~” “杰斯~”索菲亚激动地搂紧杰西。 一脸郁闷地休伯特悄悄远离这对“狗女女”。 杰西得意地瞥了眼他的背影,揽着索菲亚靠在船舷边说话。 不想面对爱德华的休伯特直到船只靠岸都是一个人待着。 当然他启动了时间加速,这个过程转瞬即逝。 一行人骑着马儿畅通无阻地进入大公府地势最高、巍峨雄奇的威廉姆斯堡。 两个风王侍卫前往议事厅上报,针对索菲亚的刺杀很可能跟昨晚商业街的袭击有关。 杰西去楼上找还在陪同艾丽西亚和路德维希跟新晋威廉姆斯侯爵磋商的维吉尼亚。 休伯特、索菲亚和爱德华在议事厅旁边的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休息等待。 没过多久,杰西就推开房门带着维吉尼亚快步走了进来。 爱德华见到维吉尼亚后眼睛都看直了。 维吉尼亚毫不在意,对他帮助了索菲亚表达了真诚的感谢。 黑发女祭司放下两个仅剩少许浅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趁索菲亚帮爱德华拆掉手上的临时布条,把休伯特和杰西叫了出去。 她带两人登上房间附边的楼梯,顾不得周围还有来往的外人,就回头对左边的休伯特严肃地问道:“确定现在索菲亚没事吗?” 休伯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回忆了一遍上一世与“深蓝”相关的种种经历,再结合这一世约翰·沃尔夫的行为以及爱德华如今的状态,断定“深蓝”作为一种延时致死的炼金武器,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够持续存在于空气中造成的极高传播性。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乱与治(二十六) 上一世的约翰·沃尔夫让一个人服下“深蓝”,计划由这个人感染整艘威廉姆斯家族的战舰,然后让这艘全员死亡的战舰回到吉拉迪诺,作为伯克利大师送出的“礼物”。 尽管他的计划开始没多久就失败了,但是要做到这些,船上的人肯定不能马上死光,否则战舰偏行,这“礼物”不就弄丢了吗? 而战舰从巨虫岛进入吉拉迪诺岛附近的航道至少要几个小时。 休伯特就是据此推断出“深蓝”的生效时间。 “……我感觉是晚上才会出事,至少这一两个小时内绝对没问题!”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维吉尼亚打量了一下他,转头向右,抢在那边的杰西开口前说道:“我们抓紧时间,十分钟后你就回去盯着。” 杰西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三人登上三楼,这里来来去去的仆人明显少了很多,走廊两边站岗的卫兵纷纷向维吉尼亚微微鞠躬。 她径直走向一个房间,询问门边的卫兵里面没人后,才带着休伯特和杰西进去。 这个房间比之前一楼那个房间要宽敞得多,内饰也更加豪华。 感觉疲惫的休伯特一屁股坐在精美圆桌边的雕花靠背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维吉尼亚在圆桌另一边坐下,摆好桌上的三个透明高脚玻璃杯,拿起红酒瓶开始倒酒。 站在后面的杰西见两人如此淡定,左右看了看,搬了张方凳过来。 之前她只是简略地跟维吉尼亚说了爱德华·巴顿的事情,现在可以更加详细的叙述黄金之锚酒馆事件的来龙去脉。 休伯特则从旁补充。 维吉尼亚放下喝了两小口的玻璃杯,静静思考了片刻后说道: “我同意休伯特的意见,不能将预感的事情告诉索菲亚和爱德华·巴顿。” 杰西一脸吃惊地望着她。 她淡淡地看了妹妹一眼继续说道:“等下我去向威廉姆斯侯爵借一间单独的牢房……” 杰西着急问道:“那怎么跟索菲亚他们解释?” “初步怀疑爱德华·巴顿和约翰·沃夫是一伙的……” 听到维吉尼亚这句话,休伯特也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为了安全起见先行关押,待事情调查清楚后再释放。” 面红耳赤的杰西忍不住生气地大声反驳道:“巴顿先生怎么可能是刺客?他为了救索菲亚双手都被刺穿了!我们不能这么对他!这不公平!” 休伯特第一次见她这么坚决地反对维吉尼亚,左手拿起玻璃杯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香味扑鼻,甜中带着微涩的葡萄酒。 “他没死就是最大的嫌疑,为什么那个红头发的少年刺客一直没有对他下杀手?”维吉尼亚声音平稳,看上去耐心十足。 休伯特知道爱德华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伯克利大师这帮人要用他来传染更多的人。 但是这个之前预感里没有的信息不能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来。 一是为了不违背预感的模糊性,也是为了保持预感的可信度; 二是不想让杰西有反对的理由。 愣了片刻的杰西拧眉道:“可按照休伯特的预感,如果他们是一伙的,为什么他要喝那杯有毒的葡萄酒?” 维吉尼亚拿起桌面的酒杯时瞥了对面的休伯特一眼,“预感是一种神秘莫测的警示,并非每一次都会应验……” 见杰西看向自己的休伯特连忙严肃地点了一下头。 冷艳的黑发女祭司满意地抿了一小口红酒,“当然了,因为休伯特是神……”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房间左右,谨慎地没有将“神启者”这三个字说出口。 “他的预感一直很准,我们不可能不重视,但是也不能忽视了假如不知道预感的角度。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待酒馆事件,爱德华·巴顿是有嫌疑的。 他有可能是用苦肉计来接近我们,从而进入这座威廉姆斯家族核心成员居住的城堡。 毕竟昨晚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任何可疑的点都不能放过。” 杰西面色凝重地望向桌面,回忆起爱德华·巴顿的种种。 维吉尼亚看着玻璃杯里的红酒,修长的手指慢慢旋转着杯子下端的细腿。 “反正他也要多多休息等待伤口愈合,给他安排一间舒适些的牢房,以他身上的嫌疑关一晚不算过分。” 休伯特佩服地看着维吉尼亚绝美的侧颜,这个理由各方都说得过去,比他原本设想的针对不同人的不同理由要靠谱方便得多。 杰西勉强地点点头。 维吉尼亚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你们下去稳住索菲亚和爱德华·巴顿,我去隔壁找威廉姆斯侯爵谈谈。” 休伯特看着桌面上还剩小半的红酒瓶,有些不舍地说道:“这酒……挺好喝的……” “这是切斯特利红酒。”高挑的女祭司有些奇怪地留下这句话,径直向门口走去。 “啊?是吗?”某人脸上发烧尴尬得不行。 “我也喝不出这些酒的区别。”杰西微笑着安慰他。 “墙边的矮柜里有新的。”维吉尼亚边说边拉开门栓走了出去。 “拿瓶下去给索菲亚和巴顿先生尝尝。”杰西站起来走到墙边长长的矮柜前,弯腰拉开了三个木门才看到摆放整齐的红酒。 她拿了一瓶,关上门后转身发现等她的休伯特左手拿着一个空的玻璃杯,不解地问道:“下面不是有杯子吗?” “噢!”休伯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我习惯用自己的杯子……” “而且巴顿先生那边……”他皱着眉头没有说完。 杰西顿时握紧了手里的红酒瓶,“你也认为巴顿先生跟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他摇了摇头,边想边说道,“既然死后会释放出蓝色的有毒气息,那么还活着的时候……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道身体里的毒素会不会存在于口水里……我不确定,但是我不想这个冒险。” 杰西背脊发寒,眼神慌张地低头看向手里的葡萄酒瓶,“要不然……这瓶酒还是别拿了吧?” 章节目录 第310章 乱与治(二十七) 本来还想安慰杰西用不着这么反应过度的休伯特却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同样不算了解“深蓝”,就这样放任索菲亚跟一个身中“深蓝”的人密切接触实在是太拖大了。 他脸色大变地喊道:“我们快下去!” 杰西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慌忙安慰道:“索……索菲亚不可能和巴顿先生共用一个杯子的!” “什么意思?”他不知道杰西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一句话来。 杰西把脸偏向一边,小声地说道:“巴顿先生双手受伤,如果他口渴,索菲亚肯定会喂他……” 经她这么一说,休伯特鬼使神差地联想到索菲亚坐在爱德华怀里拿着一个酒杯甜蜜共饮的糟心画面来。 他连忙甩动脑袋,“绝不可能!就算要喂酒,下面又不是只有一个杯子……” 他猛然想起这个时代并没有后世的那些卫生习惯,再结合索菲亚对爱德华的种种出格表现,还真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该死的!”他转身跑向房门。 杰西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地急忙跟上。 休伯特在门背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暴躁之色顿时全消,因为这短短的一瞬他已经退出又重进了游戏。 回过头对还下意识拿着红酒的杰西平静地提醒道:“拿上杯子。” 他的突然转变让少女愣在原地,“不是要急着下去吗?” 休伯特自信地解释道:“索菲亚不可能和他共用一个杯子的,我们一时着急想岔了……” 杰西脸皮发烫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酒瓶不敢和继续说话的休伯特对视。 “拿上杯子一来是为了以防万一;二来可以借此自然而然地分开他们两个。” 杰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抬起绿眸呆呆地问道:“分开他们……两个?” “是的,我们等下要缠住索菲亚,好方便维吉尼亚带走巴顿先生,如果他反抗,隔开他们两个后阻力会小很多。” 休伯特解释完又提醒了一句,“拿两个杯子。” 杰西乖巧地点点头,修长的左手夹住圆桌上两个空玻璃杯的细腿,跟在休伯特后面走出房间。 休伯特用脚轻轻推开一楼议事厅旁边的房间门,正好看到已经重新包扎好双手的爱德华仰头坐在凳子上,索菲亚站在他的身侧手拿装着红酒的厚玻璃杯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喂酒。 休伯特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正看到后仍旧会有些不舒服,尽管换位思考他能够理解爱德华的难处和索菲亚的心情。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注意到两人身边的矮桌上还放着一个装着大半红酒的厚玻璃杯,暗暗放松下来。 他听到身后杰西小声地吁了口气,知道杰西也看到了矮桌上的酒杯。 索菲亚依旧微笑着喂酒,一直在享受的爱德华反而心虚地被呛到了。 “诶呀!对不起对不起……”索菲亚连忙道歉,用衣袖帮他擦拭嘴边流出来的红酒。 “不不不,索菲亚,是我太笨了!”爱德华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少女自惭形愧地说道,“我……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水手……我不配……” “你为了救我双手重伤,我帮你是应该的。”索菲亚放下衣袖一边确认已经擦干,一边温言安慰。 “我来吧。”杰西脚步轻快地超过心情复杂的休伯特走了过去。 这下某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两个老婆(尽管杰西和索菲亚并不知道自己被悄悄安上的这个新身份。)竟然轮流服侍这大光头? 妒火攻心的他突然大喊道:“我来!” 另外三人都扭头愣愣望着他包着绷带的双手。 索菲亚来回看了看杰西和休伯特“噗嗤!”笑了起来。 听到这声笑的杰西一脸的不悦。 休伯特尴尬得不敢跟她对视。 “不不不……不用了,我现在不渴了。”爱德华急忙劝道。 他可不想让这两个明显吃醋的家伙靠近自己,就算有索菲亚在不会出什么事情,之后可能就没理由再求索菲亚来喂酒了,他可不傻。 杰西径直走到矮桌边放下从三楼拿下来的两个透明玻璃杯,开始倒酒。 休伯特一边走过去放下玻璃杯,一边问道:“巴顿先生,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爱德华看着搁在大腿上手心朝上的双手,感激地回答道:“已经没这么痛了,谢谢索菲亚、谢谢你们的药膏!” 休伯特对他亲热地叫索菲亚的名字,微微皱眉。 “索菲亚。”杰西将倒好红酒的高脚玻璃杯不由分说地递到红发少女胸前。 索菲亚自然不会拒绝。 等她接过后,杰西拿起自己的杯子,揽着她的手臂走向房间的另一边,一副有事要谈的样子。 “明天就会有新的药膏出来,这种浅蓝色的药膏治疗外伤相当有效,你的手很快就会痊愈的。” 休伯特一面从矮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在桌子另一边坐下,一面说着索菲亚肯定已经跟爱德华说过的话。 “谢谢!”爱德华诚恳地看着他,“你们都是让人尊敬的神职者,我对之前的冒犯和过去的自己感到无比的惭愧。” 本想一直跟爱德华废话下去的休伯特因为其炯炯有神的双眼而微微动容,这是对未来生活充满美好向往的眼神。 他不相信人会瞬间改变,但他知道人会因为某个契机而开始改变—— 神选者直接的死亡威胁以及神选者背后庞大神殿势力的威压轻易压制住了爱德华心中的恶念,索菲亚温柔的接纳又引出了他心里善良的部分。 不管以后会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想要改过自新的。 休伯特的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奇妙的舒适感,原来让一个人变得更好,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从旁参与,也会觉得很愉快。 如果是索菲亚,只会觉得更加满足吧? 他不由得看向不远处与杰西交谈时神清气爽、悠然自得的索菲亚,嘴角微微上扬。 维吉尼亚带着两个威廉姆斯家族的卫兵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间门快步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乱与治(二十八) “很抱歉巴顿先生,请你跟我走一趟。” 停在爱德华面前的维吉尼亚直截了当地说道。 “好的,罗兰祭司。”爱德华恭敬地站了起来。 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的休伯特和不远处的杰西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罗兰祭司,”杰西身边的索菲亚有些好奇地问道,“请问巴顿先生要去哪里呀?” 休伯特和杰西同时望向维吉尼亚,不过他俩并不担心,因为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能顺利带走爱德华。 毕竟爱德华和索菲亚不知道内情,根本不会想到关押的事情,所以不会有丝毫的戒心。 “禁闭室。” 黑发女祭司看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强壮光头水手清冷地开口道。 休伯特和杰西顿时愣住了。 爱德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绝美的女祭司。 “禁闭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索菲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后,难以置信的大声质问道,“为什么?” 维吉尼亚偏头看向索菲亚,“我们初步怀疑巴顿先生和袭击你的刺客是一伙的。” “我不是!”爱德华激动地否认起来,“我不可能害索菲亚!你们肯定搞错了……” “退后!” “闭嘴!” 维吉尼亚身后的两个卫兵朝他大吼着拔出了腰间的十字剑。 “不可能!”索菲亚几乎和爱德华同时喊道。 她一把将酒杯放在墙边的柜子上,急忙走向高挑的女祭司皱眉反问道:“巴顿先生救了我!他怎么可能是刺客?” 杰西也放下酒杯紧紧跟在她身边。 维吉尼亚冷冷地瞥了眼被卫兵喝止在原地的爱德华,拦在靠近的索菲亚面前,“为什么刺客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下杀手?” 听到这话的索菲亚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那是因为刺客没有机会!” 维吉尼亚点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索菲亚和爱德华都眼神期待地望着她。 坐在凳子上的休伯特心情紧张地来回看了看身前的维吉尼亚和索菲亚,又和两人中间的杰西默默对视了一眼。 他不明白维吉尼亚为什么要把明明可以简单解决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黑发女祭司话锋一转,“但也不能排除巴顿先生跟刺客是一伙的这个可能性。 今天的刺客显然和昨晚商业街的刺杀有关,这里是威廉姆斯堡,我们不能让有嫌疑的人自由行动!” “我……我……”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爱德华见遥指自己的两把十字剑突然靠近了很多,更加说不出话来。 “巴顿先生没有嫌疑!他本来不需救我的!他为了救我两只手都被刺穿了!为什么要怀疑他?” 索菲亚越说越激动,两行晶莹的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维吉尼亚垂下眼帘。 “索菲亚……”爱德华眼眶微红地看着为他哭泣的红发少女。 休伯特心疼地站了起来,“别哭了……” “好了,好了……”杰西抢在休伯特之前,一边温柔地哄着,一边用衣袖帮索菲亚轻轻擦拭眼泪。 她突然小声地说道:“这是休伯特的判断。” 索菲亚泪珠打转的黑色双眸顿时怒视身边的休伯特。 “呃……”休伯特没想到杰西会在索菲亚最没有理智的时候把他暴出来。 索菲亚现在肯定埋怨死他了,他又不可能把预感的事情说出来,也就只能说爱德华有嫌疑,可是这样一来,索菲亚就会更讨厌他…… 他求助地看向维吉尼亚,作为索菲亚的前辈和上级,同样的意思由维吉尼亚说出来会比他说出来,让索菲亚产生的嫌恶感更低,而且更容易让索菲亚信服。 但是维吉尼亚灰蓝色的眼眸虽然迎上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作声。 “你……你为什么要怀疑巴顿先生?”索菲亚气呼呼地质问道。 无奈的休伯特只好硬着头皮的面对索菲亚,“给我一晚上的时间为巴顿先生彻底解除身上的嫌疑,我答应你明天就……” “他本来就没有嫌疑!是你强加上去的!”红发少女气恼地扑进他的怀里,哭泣着举起双拳不轻不重地捶打他的胸口。 没想到索菲亚会突然扑向休伯特的杰西伸出手想要拉开索菲亚,但是伸到半途就叹息地缩了回来。 休伯特硬挺着被捶得咚咚作响的胸膛,重复地说道:“就委屈一晚上、就委屈一晚上……” 他感觉到索菲亚拳头的力道渐渐放轻了下来,连忙用眼神示意维吉尼亚。 维吉尼亚会意地朝卫兵们挥了挥手。 爱德华刚想开口,两把十字剑冰冷的剑尖就顶在他的脖子上。 “老实点!” “走!” 两个卫兵推搡着他的肩膀向门口走去。 “我也要去!”索菲亚突然一把推开休伯特,态度坚决地对维吉尼亚说道。 “……”猝不及防的某人踉跄地退后两步差点摔倒,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作俑者有着淡淡雀斑的可爱侧脸。 沉默了片刻的维吉尼亚转身跟上卫兵,“当然可以。” 索菲亚紧随其后。 看了眼红发少女的背影,休伯特埋怨地瞪向不敢跟他对视的杰西。 杰西自责地靠近他细声问道:“胸口疼吗?” 他微微扬起双眉,立即打蛇随棍上,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低声说道:“嘶!疼……帮我揉一下,我的手不方便。” 杰西见其他人都走出了房间,脸色微红地将手放在休伯特的胸膛上,温柔地揉了两下后,忍不住说道:“你好瘦。” 本来一脸享受的某人被突然打击到,顿时就不乐意了,“你也不比我强多少!” 见休伯特盯着自己平坦的胸部,杰西羞愤地放下手,但又不好直接发泄出来的她只能憋屈地转移话题,“快走吧,不知道禁闭室在哪里?” 休伯特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两人刚并肩走出房间就听到前面索菲亚急切的声音: “用不着这样吧?巴顿先生不会逃跑的。” 原来是索菲亚见周围有人对被押着走的爱德华指指点点,正在向维吉尼亚求情。 维吉尼亚让卫兵收起武器,夹在爱德华左右。 休伯特和杰西担忧地对视,他们不知道这么护着爱德华的索菲亚接下来会有多伤心…… 章节目录 第312章 乱与治(二十九) 一行人离开主楼,横穿宽阔的内庭,走进悬崖一侧的尖顶塔楼,登上安静昏暗的旋转楼梯,沿途能看到很多箱子和麻袋,这里应该是存放物资的地方。 他们在大致位于塔楼中段的一个上部开有小窗口、门栓装在外面的木门前停步。 门前的平台不宽,后面的休伯特和杰西只能站在楼梯上仰头看着前面。 一个卫兵拉开门栓推门走了进去,另一个卫兵解开爱德华腰间的匕首和布袋。 “先生,匕首可以拿走,请你把袋子留给我。”爱德华有些紧张地说道。 “少废话!”卫兵抬头瞪了他一眼,将匕首和布袋一起扯了下来。 “维吉尼亚!”索菲亚急忙摇晃高挑女祭司的左臂。 维吉尼亚向卫兵伸出右手,“给我看看。” 卫兵将匕首和布袋一起放到她的手上。 她把匕首交给索菲亚,自己拉开布袋口的绑绳,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包裹得很好的白色小布团。 “罗兰祭司,”爱德华难为情地说道,“里面是……是我的耳朵……”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索菲亚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休伯特想起爱德华在黄金之锚酒馆的院子里曾当着索菲亚的面把断耳丢掉了,没想到他又捡了起来。 维吉尼亚瞥了眼爱德华斜包着绷带的大脑袋,将小布团拿出来解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只干净的人耳。 她微微动容,照着原来的样子一丝不苟地重新包好。 “巴顿先生……对不起……”索菲亚扁着嘴眼泪流了下来,“我害你把耳朵扔到了地上……” 爱德华手足无措地安慰道:“没事没事……是我不好,我不该突然拿出来……” “对不起!”索菲亚突然大哭起来,“我当时不知道它对你这么重要!我早该想到的……呜呜呜……” 休伯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爱德华显然清楚仅仅是阶级和身份的差距就已经注定他对索菲亚的感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但他依然愿意为索菲亚付出这么多。 这种纯粹而浓郁的情感,索菲亚尽管不喜欢他,也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如果分别之后各安天涯,这会是一段很好的回忆,可惜……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不禁鼻子一酸,拼命眨动眼皮来抑止泪水流出。 让爱德华自断左耳的杰西此时不好过去安慰索菲亚,她本来以为休伯特会上去的,没想到这个平时总是抢着表现的家伙,现在竟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她着急地推了推“木头”的右臂,才注意到休伯特湿润的眼睛,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休伯特立即惊醒,连忙登上平台,轻轻贴在索菲亚背后,但他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伸出左手温柔地握住索菲亚滑嫩的手背。 维吉尼亚已经将包好的白布团放进布袋,并默默将布袋绑回爱德华的腰带。 “谢……谢谢您!罗兰祭司!你们都是好人!”爱德华感动地看着女祭司头上柔顺油亮的黑发。 “进去吧。”很快绑好布袋的维吉尼亚直起身子淡淡地说道。 “我要进去看看!”索菲亚吸了吸鼻子倔强地看向维吉尼亚的侧脸。 黑发女祭司稍稍将脸偏向她道:“威廉姆斯侯爵说这里平时是犯错仆人待的地方,比牢房的条件要好很多。” 索菲亚低头蹙眉,侧身挤开高大的光头水手和卫兵,休伯特紧跟在她身后,一起走进了禁闭室。 里面的天花板很低,大概只有两米来高,面积也很小,铺着干草的单人木床就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 之前进来的那个卫兵一边退到最里面,一边对杰西和休伯特说已经都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他退开时露出了一个小臂长、手掌宽的竖直窄窗,透过窗口可以看到山下连绵的森林。 索菲亚摸了摸床上的干草,还坐上去试了试。 休伯特蹲下来发现床下只有一个带盖的木桶。 根据脑海里的回忆,这个桶是用来装大小便的。 “有什么发现?” 头顶上响起索菲亚故作冷漠的声音,他知道索菲亚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于是抬起头,将右臂搭在床上,看着少女满是泪痕的小脸,煞有介事地说道:“报告!只有一个便桶。” “噗嗤!”索菲亚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也跟着微微一笑,站起身道:“走吧,待会儿拿些好吃的过来给巴顿先生尝尝。” “嗯……”索菲亚高兴地点点头,忽而又忐忑不安地抬眼望向他,“明天就放了巴顿先生,对吗?” 他忍住心酸地勉强笑道:“……是的。” 好在索菲亚只顾着自己高兴,并没有察觉。 走出禁闭室,索菲亚抬头对爱德华歉然道:“巴顿先生,委屈你了。” 她又抢在爱德华开口前,抬手指向休伯特,“查明真相后,我一定要让这家伙向你道歉!” “不用不用,严谨一点是好的。”爱德华连忙摇头,他可不敢让休伯特道歉,这不是把这公子哥彻底得罪死吗? 他又望向禁闭室放心地说道:“而且你都帮我看过了,肯定没问题的,一点都不委屈。” 索菲亚抿了抿嘴唇,轻松地笑道:“待会儿我去给你拿好吃的,然后我就在这里陪你聊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真的吗?太好了!”爱德华狂喜,“那我宁愿一辈子关在里面!” 索菲亚默不作声地低下头,难过得又差点哭出来。 维吉尼亚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示意爱德华自己进禁闭室。 光头水手进去后,一个卫兵关门拉上门栓。 另一个卫兵拿起一边墙上挂在油灯旁边的钥匙和锁,将木门锁上后把钥匙交给维吉尼亚。 休伯特抬头望向楼梯上面,问卫兵上面有没有人放哨。 卫兵告诉他除非紧急时期,否则这上面很少会有人来。 知道内情的三人都放下心来,难怪禁闭室会设在这里。 维吉尼亚带卫兵回去复命。 索菲亚和杰西去厨房拿吃的。 休伯特独自坐在禁闭室下方幽静的楼梯上,等待着夜幕降临。 章节目录 第313章 乱与治(三十) “格雷厄姆先生。” 刚想加速时间的休伯特听到身后响起爱德华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到爱德华的大脸出现在禁闭室木门上那个比成人脑袋小一圈的窗口里。 “请问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关起来呢?” 听到这话的休伯特连忙站了起来,爱德华没有说身为上级的维吉尼亚,而是直接点他的名字,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走到爱德华看不到的地方再坐下? 不过该来的终归会来,晚点早点都一样。 这或许也是他下意识里没有走远的原因——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道歉的时机。 就比如此刻,他朝爱德华微微鞠躬,诚恳地说道:“对不起,巴顿先生!你救了索菲亚,我不该这么对待你……” 爱德华没想到他竟然道起歉来,呆了一下后连忙打断道:“格雷厄姆先生、格雷厄姆先生!你……你误会我了!” 休伯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爱德华急忙解释道:“我知道你喜欢索菲亚,但我只是一个水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你产生任何的威胁。 你们都是神选者,我和你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他见休伯特陷入沉思,不由得欣慰松了一口气,充满期待地等待着。 休伯特也暗暗放松下来,原来爱德华以为他是为了争风吃醋……这样的话…… 沉吟片刻后,他抬头迎上爱德华期盼的目光,威逼利诱道:“只要你能答应我干净利落地离开,不再缠着索菲亚,我明天就放了你。否则,我总能找到机会收拾你!” 爱德华眼神失落地点点头,“我现在就能答应你,但你好像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和索菲亚是不……” “唉——”休伯特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失意地说道,“索菲亚喜欢上你了。” “什么?”爱德华猛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失声大喊起来。 休伯特皱起眉毛,无比难过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家伙,但是神职者是不可以结婚的,我不能让她犯下这个不可饶恕的大错!” “但……可……”既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爱德华陷入了深深地迷茫中。 休伯特继续煽风点火,“你不觉得索菲亚对你好得有些过头了吗?你看她对我和杰斯有那么好吗?” 爱德华不确定地说道:“那……那是因为我帮她挡住了……” “在这之前呢?”休伯特眼睛微眯打断他,“你头上的绷带是谁包扎的?” 这句话仿佛一大勺油用力浇进熊熊烈火,猛然腾起的火苗烧得爱德华心潮澎湃、血脉贲张。 “索……索菲亚……喜欢我?”他嘴唇颤抖,眼眶竟然红了起来。 休伯特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悄悄地转身下楼,好让他更长时间地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美梦中。 一直下到能看到塔楼入口的拱门才停下脚步,心情复杂的休伯特坐在台阶上,静静地望着拱门外逐渐拉长的影子发呆。 “你怎么坐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提着篮子的索菲亚和杰西一进拱门就看到了坐在楼梯上面的浅棕色短发少年。 休伯特实话实说地微笑道:“我不想打扰到巴顿先生。” 索菲亚微微蹙眉,以为他是嫌弃爱德华,才离得这么远的,“巴顿先生其实是很好的人。” 他俯视着红发少女黑色的双眸,当着杰西的面直接问道:“比我还好吗?” 杰西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地盯着他。 索菲亚看了杰西一眼,噔噔噔地快步走上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把装着奶酪、面包和水果的篮子放在并拢的大腿上。 扭头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巴顿先生呢?虽然他又高又壮,责任心很强,说话也很有趣……” 说到一半的索菲亚突然发现身边的少年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停下夸赞进入正题。 “你和杰斯明明已经这么出类拔萃了,怎么一点风度和自信都没有? 我更没想到的是,竟然连维吉尼亚也跟着你们俩胡闹……” 她说到这里,白皙的双手突然用力抓紧篮子的把手,气得脸蛋越来越红。 “我怎么可能因为巴顿先生违背神谕呢?现在维吉尼亚也不相信我了……” “不是的!”站在索菲亚和休伯特下面的杰西急忙伸出修长的食指指着休伯特的鼻子,“都是他唆使姐姐的!” 为了维护姐姐的形象,妹妹甩起锅来真是不带一丝犹豫的。 “……”休伯特无奈地看了眼鼻尖前干净整齐的指尖,转向索菲亚真诚地道歉,“对不起。” 他接着解释道:“因为巴顿先生确实有疑点,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维吉尼亚不敢放过任何的纰漏,才会同意暂时关押巴顿先生的。” 索菲亚叹了口气,神情缓和下来道:“那现在怎么办?” 杰西没想到休伯特还能这样圆回来,上移右手食指,一下又一下的轻轻点着他的额头,既是夸他脑子好使,也是怪他谎话张口就来,把索菲亚骗得好惨的意思。 “我们明天带巴顿先生离开这座神经紧绷的威廉姆斯堡,去下面的德卢卡堡。 在那里只要有卫兵跟着就行,再加上我们作保,威廉姆斯家族会同意的。” 被动晃着脑袋的休伯特支招道。 索菲亚满意地微微点头,忽而双眉飞扬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做?” 杰西点某人脑门的食指顿时停在空中,神情一紧。 休伯特沉声说道:“如果我们一时三变、朝令夕改的,会被威廉姆斯家族瞧不起,有损艾丽西亚的威望。 而且巴顿先生身受重伤,本来就需要多多休息,现在离天黑也不远了,睡一觉起来,明天就能换上安德斯新炼制的药膏。” “哼~说得倒挺轻松的,”索菲亚娇俏地白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突然严肃了起来,“巴顿先生为了救我身受重伤,还因为这种事情被冤枉,你们考虑过他的心情吗?” 章节目录 第314章 乱与治(三十一) 休伯特眼神黯淡,面露忧郁。 杰西难过地蹙眉不语。 楼梯里安静了下来。 索菲亚期待地看着两人轻声说道:“去跟巴顿先生道歉吧。” 休伯特瞥了眼杰西的绿眸,马上站起来用左手拍了拍屁股,“走吧。” “嗯。”杰西毫不犹豫地应道。 索菲亚欣慰地笑了起来。 看着她脚步轻快的背影,并肩走在后面的休伯特和杰西一脸郁色。 “巴顿先生~” 沿着旋转楼梯刚转过弯的红发少女一看到楼梯上面禁闭室的木门就高兴地喊了起来。 爱德华欣喜的大脸马上出现在木门上的窗口里,“索菲亚!” “给你带了好吃的~”索菲亚笑着举高手里的篮子。 爱德华看到她献宝似的笑容,更加确信她是喜欢自己的,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红,兴奋得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虽然索菲亚只能看到他在窗口后面摇晃脑袋,但并不妨碍快乐的传递。 休伯特见她蹦蹦跳跳地跑上禁闭室门前,欣慰、愧疚、酸楚、担忧等等情绪全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杰西心疼地拉了拉他的右臂,把手里的篮子举到他眼前,隔开了索菲亚,“我们吃这篮!” 他等了一会儿,篮子仍旧挡在眼前,奇怪地扭头沿着稳稳提着篮子的手臂看向杰西清秀的俏脸,忍不住夸道:“手臂力量不错啊。” “你……”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怒的杰西翻了个白眼,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提醒道,“你还没答应呢?” 汗! 他理所当然地抬手搂住少女的肩膀,“我们一起。” 杰西满意地笑着放下了篮子。 休伯特从她稍长的门牙想起身边这几位美人儿牙齿都是挺整齐洁白的,这在没有牙刷和牙膏的时代其实相当少见,应该是类似克雷吉香茶这样的炼金药剂代替、甚至超过了现代护牙产品的作用。 “你看什么?” 被休伯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脸色微红的杰西假装不悦地瞪着他。 他这才回过味来,感觉杰西刚才晃篮子时很有撒娇的意味。 他故意凑近杰西,审视着她的脸庞,“……你笑起来的时候,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恶心~”杰西心中窃喜,害羞地用肩膀轻轻顶开休伯特。 他不由得开心大笑,轻轻顶了回去。 稍稍歪向一边的杰西扬起秀眉,不甘示弱的又顶了回来。 就在两个“幼稚鬼”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休伯特随意瞄了眼楼梯上面的平台。 “啊~” 索菲亚正张开嘴巴,手拿一块淡黄色的奶酪伸向禁闭室门上的窗口。 窗口后面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爱德华配合地张开大口,用大黄牙轻轻咬住奶酪,待索菲亚松手后,一口把奶酪吞进嘴里。 某人顿时大怒:“住口!” 杰西吓了一跳,抬眼看上去时索菲亚正从爱德华鼓鼓的嘴巴前缩回右手。 一想到休伯特对爱德华的口水可能含有毒素的猜测,杰西大惊失色,“索菲亚!” 爱德华知道他俩会不高兴,但还是没怎么拒绝就接受了索菲亚的喂食,只是没想到这两人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他含着嘴里的奶酪,忐忑不安地看着噔噔噔跑上来的休伯特和杰西。 “别理他们。” 索菲亚安慰了移开视线的爱德华一句,生气地转向走上平台的两人。 “巴顿先生的双手拿不了食物……” 休伯特在索菲亚解释时用胳膊碰了碰杰西。 瞬间会意的杰西连忙打断索菲亚,上前一手抓住她的篮子,一手递出自己的篮子,“我来喂吧。” 事已至此,索菲亚自然不会再坚持,否则只会令杰斯和休伯特更加不快。 她们在爱德华遗憾的眼神中很快交换了篮子和位置。 “休伯特,你不是有话要跟巴顿先生说吗?” 觉得嘴里嚼着的奶酪没有这么香了的爱德华听到索菲亚的话后,急忙一口咽下奶酪,“道歉的话就不用了,格雷厄姆先生之前已经说过了。” 索菲亚和杰西都意外地看着休伯特。 索菲亚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早说?” 休伯特愣了一下,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因为……巴顿先生今晚依然要被关在这里,所以我……” 索菲亚以为休伯特是怕丢面子,也是想帮他说些好话,连忙打断他,亲自向爱德华解释: “明天我们就带你离开这里,因为昨晚威廉姆斯侯爵遇刺身亡,所以现在非常敏感。 只要有任何一点可疑,他们都不会放过。 如果我们在下面的城堡,你就不用被关押了。 也怪我,不该这么直接地带你进来。” “在这里住一晚没什么的,”爱德华无所谓地摇摇头,安慰了她一句后,瞥了眼休伯特,难掩伤心地说道,“我明天就回去了……” 索菲亚急道:“是不是休伯特跟你说了什么?你别理他!” 爱德华见气呼呼的索菲亚正准备逼问浅棕色短发的少年,想起少年的威胁,他连忙阻止道:“没有没有,我明天真的要走,那几个死去的兄弟……那些为我而死伤的兄弟,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 他说完后,禁闭室门外的少年少女都沉默了下来。 这些死去的水手有些是因为冒犯被他们处决,有些是因为帮助他们而被刺客杀死。 多种复杂的情绪瞬间冲上心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休伯特想起在黄金之锚酒馆时,他曾因为这些水手放跑了约翰·沃尔夫而看不起他们。 也对德里克·亨廷顿的不作为和鼓动水手们不要阻挡约翰·沃尔夫而感到不满。 现在想来自己真的是太自私了,作为陌生人的他们能够施以援手就已经不错了,哪来的脸要求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拼命? 况且他们已经有人因此而死。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毫不在意这些呢? 是因为这只是一个游戏,所以会下意识的把他们这些不重要的NPC当成无所谓的消耗品? 还是因为自己下意识里真的会把现实中的陌生人当成……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乱与治(三十二) 休伯特不禁全身一寒。 其实平时倒还好,一旦遇到危及自己或者自己人生命的情况时,根本顾不上其他人。 他所能做到的就是以后在这种时候不驱使无辜的人去死。 “原来是这样……”索菲亚喃喃低语,难掩遗憾。 爱德华心里很痛,但他知道就算强留下来,他们也是不可能的,与其以后更加痛苦,还不如在没有开始前一了百了。 索菲亚重新打起精神朝他微笑道:“那明天拿到新的外伤药膏后再走吧?” “嗯!”他也跟着提起精神,重重地点头。 索菲亚转向休伯特低头认错:“对不起……错怪你了。” 休伯特愣在原地,他没想到爱德华竟然反过来帮了自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索菲亚连忙从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表皮光滑、婴儿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子递到不肯原谅她的小气鬼眼前,讨好地笑道:“波奇果吃吗?” 惊醒过来的休伯特知道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原谅,有些伤到了索菲亚。 可他如果真的原谅了,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太不要脸。 没有回答的他上身前倾,低头吻在索菲亚拿着青色果子的白皙手指上。 “呀~”少女本能的把手缩回胸前,脸蛋马上红了起来。 休伯特嘴角上扬,上前一步凑近她可爱的脸蛋轻声撒娇道:“我的双手也受伤了。” 少女眨了眨黑色的眼眸,害羞的将手里的果子轻轻贴到少年的嘴唇上。 看着这一幕的爱德华辛酸地领悟到他和索菲亚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 他只是一个匆匆过客,一个被美丽少女爱慕却因为命运的阻隔,注定无法与少女在一起的海上男儿…… “哼!” 禁闭室门前的杰西突然出声惊醒了他的自我陶醉。 杰西见休伯特歪头咬住索菲亚手里的波奇果,板着脸转向爱德华,同时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白面包,“张嘴。” 爱德华刚张开嘴巴就被白面包塞住,杰西的手指已经迅速缩了回去。 他只能偏头依靠窗口边缘顶着面包来辅助嘴巴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回想之前索菲亚的温柔和贴心,不由得在心里哀叹落差的巨大。 把波奇果整个吃进嘴里,还占了索菲亚便宜的休伯特满足得直点头。 根据脑海里的记忆,在塞格维德,只有最北端的阿索隆港周围才有这种果子。 富含水分的果肉很清脆,酸中带着一些苦味,味道不算好,但咽下之后会有些许甘甜的回味。 这在普遍缺少糖分的时代,无疑是一种难得的补充。 他把干净的果核吐到左手心,看着索菲亚提着的篮子开始点菜:“奶酪。” “去那边坐着吧。” 不想太过刺激杰斯和爱德华的索菲亚拉着他的手臂,两人一起走到楼梯那里,背对着禁闭室并排坐下。 “张嘴。” 杰西看着休伯特和索菲亚的背影,一脸不爽地拿起篮子里的一个波奇果,手腕一挥准确地丢进爱德华张开的大嘴里。 “你也吃啊。” 嘴里嚼着香甜奶酪的休伯特声音有些含糊的对一直看着他的索菲亚说道。 红发少女笑着从搁在大腿上的篮子里拿出一个清色的果子啃了起来,“我听厨房的人说吉拉迪诺还有红色的波奇果,她们说红波奇果很甜的。” 这个世界的人所说的很甜,在休伯特看来只能算有点甜味,不过索菲亚看上去很期待的样子。 他好奇地说道:“还有红色的?我们明天出去找找。” “好呀~”索菲亚连忙高兴地点点头。 咦,这不就是约会吗? 反应过来的休伯特大喜过望,可没过一会儿他就懊恼了起来,“噢!你现在还不能出去。” 索菲亚立即明白过来,一脸失望地皱起眉头,“黑山团的人竟然还敢留在吉拉迪诺!” 受限于情报的匮乏,包括黑山团俘虏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银发女刺客是黑山团头目请来的高端帮手。 所以约翰·沃尔夫他们也很自然的被当成了黑山团的余孽。 休伯特蹭了蹭索菲亚的手臂,看着她有着淡淡雀斑的可爱脸庞温言安慰道: “大公府和风王殿已经动用了全部力量,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这几天就呆在大公府吧,等大家伤好了以后再出去玩。” 她眼眸一亮,自豪地笑了起来,“等你们的伤都好了,看谁还敢欺负我?” “就是!不过下次出去,我要吸取今天的教训,”休伯特的视线移向她柔软的嘴唇,“得先获取你……” 少女脸上发烧,慌忙抬手堵住他的嘴。 “啵!” 他故意大声地嘬了一下嘴。 “诶呀~” 索菲亚娇嗔地松开左手,右手把果核丢进篮子,随便抓起一块白面包就塞进休伯特正要说话的嘴里。 禁闭室门前的杰西面无表情的将篮子里的食物一样接一样地丢进早已麻木的爱德华嘴里。 她很快发现篮子里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转头看向嘴巴鼓鼓的爱德华,“饱了吗?” “唔唔唔……”敢怒不敢言的爱德华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她这才露出微笑,扭头大步走到休伯特和索菲亚身后,“索菲亚,巴顿先生吃饱了,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索菲亚连忙把篮子放到休伯特的大腿上,站起来笑着走向已经咽下满嘴食物、看着杰西的背影眼露疑惑的爱德华。 “巴顿先生,坐下说吧。” 门后面一直弯着腰的爱德华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声说道:“我想看着你。” 索菲亚睁大双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慌忙瞥向休伯特和杰西,见他们正在交谈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才安下心来。 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斟酌片刻后说道: “巴顿先生,其实我很舍不得你走的……你人这么好……” “索、索菲亚!” 爱德华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极了故事里即将示爱的羞涩少女,急忙打断她,生怕她一旦说出来,自己肯定舍不得拒绝。 “我是一个浪迹四海的水手,你……” 他顿了一下,发现自己贫瘠的脑袋里啥也没有,根本不知道怎么赞美索菲亚,只好照搬吟游诗人的歌词。 “你是海上的明月,我只能远远看着你,默默地思念着你……” 说到这里他又卡住了,因为后面的词忘了,毕竟这种没有颜色的歌词,他以前兴趣不大。 现在不想在索菲亚面前说以前那些荤话,却又说不出什么正经的好话来。 于是冥思苦想的他顿时憋红了脸。 不过索菲亚通过这两句话明白了他的意思,脸红地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哪有这么远,不就站在这里吗?” “对对对……近得很、近得很。”爱德华尴尬地笑了笑,觉得念歌词的自己简直就是个蠢货。 索菲亚害羞地躲开他的目光,望着木门的窗口下缘,抿了抿嘴唇,“我会尽量说服拉斯,让他租你们的船……” 大喜过望的爱德华兴致勃勃地跟她说起各种海上有趣的见闻来。 轻易支开索菲亚的杰西挨着休伯特坐下。 休伯特将大腿上的篮子靠了过去,示意她吃东西,顺便蹭蹭她的大腿。 不以为意的少女稍稍俯身,从篮子里拿了块奶酪。 绿色的双眸盯着休伯特,边吃边小声地说道:“他看上去挺好的。” 休伯特明白她是指爱德华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中毒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是我错了。” 她另一只手拿起一颗波奇果,默不作声地伸到休伯特的嘴巴前。 休伯特并不喜欢这种又酸又涩的果子,但他更不会拒绝杰西的好意,何况还能趁机亲亲小手…… 闪电缩回手指的杰西既觉得欣喜,又感到很意外,“你不怕我的手指碰到过他的……” 嘴里含着果子的休伯特自信地微笑道:“我相信你不会让他碰到的。” 杰西嘴角上扬,一脸嫌弃的在他肩膀的衣服上擦拭手指,“你该不会和拉斯他们一样吧?” “呃……”休伯特顿时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杰西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安德斯的前车之鉴,她越来越慌,连忙自我否定道:“但你明明对索菲亚、对我姐姐、对……” “停停停!” 休伯特吓了一跳,不敢再让她胡思乱想下去,一边打断她,一边想理由。 “听我说、听我说……嗯……我总感觉你跟其他人不同……我也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我见到其他男人都挺正常的,唯有你是这么的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杰西红着脸,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要误会!”他继续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是男人,那我们就做好兄弟。” 杰西眼眶泛红,正要开口的她瞥了眼不远处的索菲亚,马上咬住嘴唇默默地点了点头。 休伯特知道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但是没能得到杰西明确的答复,他的心里空落落,和暗恋失败的感觉如出一辙。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乱与治(三十三) 发觉两人的身体此时还挨在一起的休伯特又重新获得了慰藉,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少女,他突然很不甘心地想要搂住她的肩膀。 可如果杰西真的不喜欢自己,虽然碍于“兄弟”的身份,她不好拒绝,但是趁人之危、强人所难的自己跟流氓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刚抽到身后的右手又老实地环着篮子搁回了膝盖上方。 注意到杰西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曾经意图不轨的右手上,他尴尬地笑道:“活……活动一下,有点麻。” 杰西以为休伯特觉得她挨得太紧了,脸蛋迅速红了起来,抬起屁股挪到放在墙边包着黑色布套的火枪旁。 休伯特见状以为杰西发觉了自己的意图,不想被自己搂着,顿时面红耳热起来。 因为这也代表着杰西其实并不喜欢他,那他以前的种种行为就都是趁人之危和强人所难! 羞愧的他不敢再与杰西对视,忍着左臂的疼痛把大腿上的篮子放到两人中间的台阶上。 一是想让杰西方便拿; 二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要耍流氓的意思。 杰西见休伯特不仅偏过脸去,还把篮子隔在中间,这不就是暗示她不要再靠近过去吗? 她突然感到既委屈又害臊,咬着嘴唇不想再理休伯特。 偷瞄她的休伯特发现她看都不看装食物的篮子一眼,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休伯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心里更加忐忑起来。 各怀心事的两人身后,索菲亚和爱德华正在愉快的交谈。 塔楼里越来越暗,后知后觉的索菲亚用腰包里的火锡石碎片点燃了墙上的油灯。 她注意到杰斯和休伯特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似乎在默默地抗议自己和爱德华聊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有顾及他们俩。 她摇摇头无声地微微一笑,小心取下油灯转向木门窗口里的爱德华,“巴顿先生,天色已晚,你好好休息吧。” 听到这话的休伯特和杰西拿上各自放在墙边的火枪站了起来。 “还早,我现在一点都不困,你看!”爱德华舍不得索菲亚走,连忙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清醒得很。 同样意犹未尽的索菲亚笑着朝爱德华眨了一下眼,“在外面跑了一天,我们要回去洗澡了,你也要抓紧时间休息。” 爱德华眼睛一亮,瞥了眼索菲亚身后的两人,难掩兴奋地说道:“好的,回头见!” 休伯特和杰西面露难过的默默对视了一眼。 “回头见!”索菲亚满意地笑了起来,轻快地转向杰西,“你拿着油灯。” 接过油灯的杰西和休伯特不约而同地朝爱德华微微鞠躬,“回头见,巴顿先生。” 爱德华和索菲亚都愣了一下。 光头水手连忙大度地笑道:“不用觉得抱歉,这里挺舒服的,有你们在这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他说完后特意看了眼正朝他微笑的索菲亚。 黑暗中一圈昏黄的光芒逐渐向下。 拿着油灯的杰西和提着篮子的索菲亚在前,同样提着空篮子的休伯特在后。 由于亮度不足,三人都低头时刻注意着脚下的台阶,一路沉默地走出了塔楼入口的拱门。 太阳已经落山,但外面还是比塔楼里面要亮很多。 索菲亚将油灯搁在拱门后面靠墙的木箱上吹熄。 因为之前都多多少少吃了东西,而且篮子里还有些食物,三人就没有再去餐厅吃饭,而是直接走进了高耸主楼旁边那栋宽大的三层楼房里。 这是获得表彰后的待遇。 威廉姆斯家族一般会将男爵、祭司这一等的贵族客人安排在这里居住。 索菲亚进入大厅时,吩咐女仆将热水和大浴桶搬进她的房间。 她看向另外两人。 杰西表示困了想要先睡觉。 手上有伤的休伯特则不敢碰水。 因为房间都在不同的方向,三人便在大厅分别。 休伯特在走廊里等了片刻,又原路返回大厅,正好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杰西。 两人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一起沉默地穿过内庭广场,走回关押着爱德华的那座塔楼。 “嘎吱!” 杰西推开大门,进入塔楼黑暗的内部,摸索到拱门后面的那盏油灯,很快将其点燃。 休伯特合上门后,两人一起上楼。 “就在这里等吧。” 才在旋转楼梯上走了没多久,休伯特就开口说道。 杰西停下脚步,反映着手上跳动灯火的绿眸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我不知道预感里蓝色死亡气息的范围有多大,反正越远越安全,而且这里离大门不远,能够听到有人进来,又不会被进来的人第一时间看见。” 杰西听他说完后,点了点头,“我希望没人进来。”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在晚上进入库房,但也要以防万一,我不能让无辜的人因此而死。” 两人卸下火枪,转身在台阶上坐下,虽然同坐一级台阶,但杰西却将油灯放在了两人中间。 休伯特心里难受,他和杰西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隔阂。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有些紧张地看向杰西的侧脸试探道: “如果不聊点什么,今天晚上很难熬过去的。” 杰西马上看了过来,“聊点什么呢?” 感觉气氛不错的休伯特顿时信心大增,他不想再猜来猜去,决定从直接了当地询问中得到答案。 他竖起左手食指,“之前在上面,你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杰西微微蹙眉望向别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心道不好,连忙撒娇道:“本来还想让你喂我的,结果被你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我都没吃饱。” 杰西心里一松,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刚说完就站了起来。 “哎!”休伯特急忙抬头阻止这个行动力超强的少女,“等等等等……我开玩笑的!” 杰西偏头俯视他,“真的?” 他点点头,“真的,你走了我一个人害怕。” 杰西忍不住笑了起来:“骗人~这个世上还有你害怕的东西?” 他认真地说道:“我害怕孤独。”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乱与治(三十四) 杰西收敛笑容,默默地坐了下来。 休伯特安心地对她微笑道:“现在这样就不怕了。” “……”她脸色微红地看着楼梯下方的黑暗喃喃说道,“你不是说我很可怕吗?” 休伯特原以为一句“开玩笑”就可以过去了,没想到她又提起了这一茬,连忙讨好地笑了起来,“哦,那个啊……” 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感受,他实话实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理我的时候,我会觉很寂寞。” 杰西心里欢喜,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绿色的眸子斜瞄向他,“你不觉得对另一个男人说这种话很恶心吗?” 你妹的! 老子上两辈子就早知道你是女人了,但是老子不能说! 他顿时脸色氵张红,仿佛有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 忽然注意到杰西眼神里闪过的狡黠,他灵机一动,痛苦万分地低下了头,“我知道我不正常,但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我觉得我快要疯掉了!” 杰西没想到原来休伯特因为自己这么的痛苦过,她心怀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 休伯特既难过又大度地摇头打断她,“没有什么需要对不起的,你说得没错,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杰西顿时鼻子一酸,眼眶发红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休伯特失去神彩的双眼一亮,满心期待地望向她的双眸。 杰西咬紧嘴唇,面露挣扎,心脏不由得砰砰直跳起来。 休伯特知道,她一旦把话说出来就等于将她和维吉尼亚的命双手奉上。 如果只是她自己,或许还不会这么犹豫。 但是至亲的性命威胁和自己的感情,孰轻孰重并不难判断。 既然如此,她又在纠结什么呢? 疑惑中的休伯特忽然心神大震。 信任! 她信任我! 她相信我不会出卖她们姐妹,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显然得跟姐姐商量。 问题是维吉尼亚不可能同意…… 所以这就是一个封闭的死循环! 见她白皙的双手死死攥住大腿上面灰色长袍的下摆,休伯特不忍心她再这么煎熬下去。 “杰斯。” 他温柔地轻唤了一声,左手拿起两人中间的油灯,放到了上三级台阶上,同时抬起屁股紧挨着杰西的大腿坐下。 “我不介意,你是一个‘男人’……” 思绪乱成一团的杰西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上半身慢慢前倾将自己逐渐压到墙边。 没有遇到丝毫抗拒的休伯特心下狂喜,微微张嘴大胆地凑向少女的红唇。 本能反退的杰西感到自己的后脑勺轻轻地碰到了墙壁,退无可退的她脸颊发烫,害羞地闭上了双眼。 “我够不着……” 感觉到休伯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脸上,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语,杰西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 只见休伯特仰着下巴、拼命伸长脖子,但就是差点距离碰不到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她妩媚地白了休伯特一眼,后脑勺离开墙壁。 休伯特稍稍歪头,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他感到安心和惬意。 他一边享受一边温柔地亲吻,看到杰西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出现了细小晶莹的泪珠。 心中疑惑的他闭上眼睛,慢慢引导杰西张开了牙齿。 杰西因为他的长驱直入,羞涩地左躲右闪,终因空间不大被他温柔地圈住。 两人忘情地缠绵了起来…… 感觉到杰西呼吸变粗、脸上有湿意的休伯特睁开眼睛,看到杰西红得发烫的脸庞上滚落了两行眼泪。 他压下疑虑,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吸取杰西体内的超凡力量…… “嘎吱!” 楼梯下面突然响起大门开启的声音。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休伯特感觉到杰西的眼里荡漾着满满地爱意。 两人意犹未尽地分开紧贴在一起的嘴唇和身体,他站起来好一会儿后,全身酉禾软的杰西才缓缓站起。 “哒、哒、哒……” 黑暗的旋转楼梯下面,一个人上楼的脚步声清晰地传来。 接着拐角处亮起火光,光源是一盏四面雕花的镂空木制灯笼,而提着灯笼的竟是身穿灰袍的红发少女。 “索菲亚?” 两人不约而同地失声叫道。 正在上楼的索菲亚吓了一大跳,右手差点丢掉篮子,去拿肩上的火枪。 还好一听到声音就知道站在楼梯上方的这两个人是谁了。 “你们吓死我了!”她大声埋怨道。 杰西脸色发白。 休伯特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你来这里干嘛?” 索菲亚一边提着灯笼登上楼梯,一边反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看到她步步逼近的杰西惊慌失措地辩解道:“我……我们……没……没有……” “你先说。” 休伯特急忙打断因为太害怕偷情暴露,进而导致性别暴露的金发少女,免得她自己把这一切给曝出来,镇定地对停在两级台阶下的索菲亚说道。 红发少女奇怪地看了眼目光躲闪、神情明显不对劲的杰斯,但她同样不敢跟休伯特的对视,底气不住地说道: “我……我就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休伯特看着她披散在肩头的湿润长发和右手里装满食物的篮子,顿时大怒道: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放心的?用得着晚上瞒着我们出来和他私会吗?” 还在担心被索菲亚识破的杰西瞬间懵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一下子脸色通红、慌忙否认的索菲亚。 “不是你想的那样!” 休伯特咬牙切齿地说道:“还特意洗了澡出来?你马上给我回去!” “你……我……诶呀!不跟你说了!” 索菲亚一阵羞恼,她看得出休伯特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想吵起来,也是为了证明清白的她扭头下楼。 休伯特歉然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杰西顿时明白了休伯特突然发火的用意。 匆匆下楼的索菲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猛地停步转身,蹙眉望向休伯特,“就算是我不对,那你们两个又在这里干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想到之前事情的杰西又紧张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乱与治(三十五) 其实事已至此,休伯特也没抱多大希望,他只是想尝试一下,看看能否暂时唬住索菲亚。 他充满歉意地说道:“我和杰斯确实有事情瞒着你。” 杰西一脸惊慌地看着他,如果他用他们之间的事情来掩盖爱德华·巴顿要死去的事情,的确可以挡住索菲亚。 但是索菲亚肯定会由此联想起过去在一起时,自己对她的种种回避,从而觉得自己一直在欺骗她,使她受到更多的伤害。 杰西想到这里,急忙拉住休伯特的左臂,“不要说!” 正在等待休伯特解释的索菲亚更加狐疑地来回望着两人。 不觉得还能再拖下去的休伯特转头吩咐杰西道:“帮索菲亚拿一下东西。” 杰西见他眼神坚定,铁了心要说出来,慌张地商量道:“我们去上面谈谈!” 两人的表现搞得索菲亚越发的心神不宁,“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索菲亚,你稍等一下。”杰西歉然地说了一句后,拉着拗不过她的休伯特往上走去。 越往上走,休伯特就越心惊肉跳,他见身边的杰西沉默不语,尝试着加速时间,想利用系统不会让玩家错过事件的机制,来为他预警“深蓝”释放的范围。 但是时间一直没有加速,不知道是因为他现在处于事件中,还是因为已经处在“深蓝”的范围中。 他顿时恐惧得停下脚步,同时拉住还要往上走的杰西。 杰西借着身后灯笼的光芒惊讶地发现他只上了这几级台阶就已经满头大汗了,“你怎么了?” 心脏怦怦直跳的他脸色苍白地喊道:“你马上和索菲亚下去!不要说话!快!相信我!” 脸色大变的杰西转身就走,不由分说地拉着彻底慌起来的索菲亚往下跑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索菲亚慌忙问道。 严格执行休伯特命令的杰西低喝道:“闭嘴!” 索菲亚一脸委屈地闭上嘴巴。 她们身后的休伯特一边一步一步地登上楼梯,一边不断地开启时间加速。 周围的黑暗突然向休伯特身后飞速掠去,时间终于成功加速,这就说明他还没有进入“深蓝”的范围。 心下刚松的他发现周围的黑暗不再流动,时间已经自动恢复了正常流逝。 这是? “深蓝”就在前面! 黑暗中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塔楼的什么位置,慌忙后退了两步,大声呼喊道:“杰西!索菲亚!拿灯笼上来!” “噔噔噔噔……” 两个惊疑不定的少女很快带着光明来到他的身后。 他回身左手抓住杰西手里的灯笼。 杰西连忙松开灯笼顶端的圆形握环。 不敢出声的两个少女看着他紧张地将灯笼放到上面的几级台阶上。 借着灯笼里那根蜡烛的火光,休伯特隐约看到楼梯最上面的平台边有扇上部开着窗口的木门。 这熟悉的环境让他知道他们就在禁闭室的下方。 “蓝……蓝色的雾……”杰西突然发出颤抖的声音。 休伯特也看到了灯光边缘浮动的淡蓝色雾气。 “后退!” 全身冒冷汗的他抬起双臂慢慢后退,将身后的少女们往下赶。 “巴顿先生!巴顿先生!”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明显感觉到情况不对的索菲亚忍不住大声呼唤起来。 “别让她靠近!”休伯特回头提醒脸色苍白的杰西。 惊醒过来的少女连忙从后面抱住想要上楼的索菲亚。 “放开我!放开我!” 这么大的动静、还叫了这么多声,上面的禁闭室依然静悄悄的,再结合休伯特和杰斯的种种表现,索菲亚知道爱德华肯定出事了。 利用灵魂出窍近距离观察淡蓝色薄雾的休伯特发现雾气虽然在不断浮动,但好像并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移动多少。 难道这已经是最大范围了? 心下稍安的他望着灯笼光芒边缘的淡蓝色雾气悲伤地说道: “索菲亚,巴顿先生已经死了!” 红发少女茫然无措地停下挣扎,被杰西往后拉走。 休伯特退到远离灯光边缘,又能看清灯光的位置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地沉声说道: “你还记得在黄金之锚酒馆里,我突然喊着你的名字,跑向你的情景吗?” 被杰西双手搂着腰肢的索菲亚眼神微动,“记得……你当时说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杰西心疼地将脸贴在她的背上,听到休伯特说道: “我当时看到你拿起约翰·沃尔夫的那杯酒时,突然预感到你安祥的死在黑暗中,身体周围弥漫着蓝色的死亡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巴顿先生为你喝下了那杯酒。 回来以后,我便请维吉尼亚帮忙,将巴顿先生关了起来……” 休伯特说完后,旋转楼梯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杰西感觉到索菲亚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俩?”索菲亚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休伯特回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少女,难受地解释道: “预感的事情并不一定会发生,我希望它不会发生,那样的话你们明天还会是快快乐乐的……” 索菲亚顿时大哭起来,“巴顿先生太可怜了!他说他想重新开始生活,好好做人、好好工作……” 崩溃的少女开始挥拳捶打休伯特的后背,“他为什么要被关起来?他做错了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索菲亚,别这样!”杰西连忙拖开哭泣的少女。 眼眶里滚动着泪珠的休伯特转过身让挥拳的索菲亚能够打到他的胸膛,“他没有错!但是我不想再有人因此而死!” 索菲亚双手抓紧他的衣领,哭喊着质问道: “他没错为什么还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不该这样子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 难道他连最后一次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吗?” 休伯特痛苦地大喊道:“我不想让他在恐惧中慢慢等死! 我不知道怎么救他!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怀着对明天的美好希望,在梦里死去——” 索菲亚愣了一下,将哭花的小脸埋进休伯特的胸膛。 “……这个世界上真正爱我的人又少了一个!” 章节目录 第319章 乱与治(三十六) 休伯特怜惜地抬起左手,轻轻按在索菲亚披散着湿润长发的后脑上,“我和杰斯会一直在你身边。” 索菲亚背后的杰西神色复杂地搂紧她,“……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索菲亚抱住休伯特的后背,在他胸前深紫色的短斗篷上蹭了蹭脸上的眼泪,小声地撒娇道:“你们都不许离开我……” “噔噔噔噔……” 黑暗的旋转楼梯下面突然响起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连忙彼此分开。 “别提预感的事情,”休伯特下到慌忙擦拭眼泪的索菲亚身前,低声提醒道,“我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嗯。”索菲亚点点头。 休伯特和杰西并肩站在一起,面向下方的黑暗。 两人都不清楚来人是谁,不过这里是威廉姆斯堡,发生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们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黑暗中很快出现了火光。 几个戴着各式铁盔、穿着威廉姆斯家族半红半黑短袍的卫兵出现在楼梯转弯处。 “格雷厄姆先生、菲尔德见习?温妮克见习?” 最前面拿着灯笼的青年卫兵看清他们后,又惊又喜地大喊道。 他身后的同伴也纷纷向楼梯上的三人恭敬地行礼问好。 “你们是?”休伯特出声问道。 卫兵们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起来。 杰西有些骄傲地微微一笑。 休伯特意外于他们的热情。 他们是一支夜巡小队,经过塔楼时隐约从窗口看到火光,他们担心失火,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跑了上来。 休伯特向他们解释道:“我们刚才拿吃的过来看望巴顿先生,突然发现禁闭室里冒出了诡异的蓝雾,而且怎么呼唤巴顿先生都没有得到回应。 我们不敢贸然靠近,正准备回去上报此事。” “巴顿先生?蓝雾?” 几个卫兵互相看了看,都是一头的雾水。 “既然你们来了,就请你们帮忙上报,我们在这里等。”他边说边往下走。 “是!” 几个卫兵虽然没看到什么蓝雾,但也顺从的转身下楼,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失火就行,至于蓝雾什么的就交由大人们去处理吧。 众人很快走出塔楼入口,拱门外还站着几个手拿火把的卫兵。 拿灯笼的让拿着火把的等在这里,他们去主楼报告。 留在门外的卫兵都一脸崇拜地看着休伯特三人。 有外人在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休伯特他们静静地等了没多久,主楼那边就传来喧闹响声—— 一大群人拿着火把、灯笼风风火火地快步走来。 披着深蓝色长斗篷的艾丽西亚和一个圆脸青年走在最前面,这青年自然就是泰德尼亚大公的二儿子——布尼尔·威廉姆斯,如今的大公继承人。 他的个头比艾丽西亚稍高,身型比起他强壮结实的哥哥要明显弱很多,身材微胖,身体线条圆润,一看就是那种久不习刀剑、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艾丽西亚后面是路德维希、维吉尼亚和艾维斯。 他后面是两个穿着华丽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高瘦威严、另一个敦实强悍。 休伯特从周围卫兵兴奋地低语中得知,这两个中年男人是刚从死亡岛回来不久的克伦威尔伯爵和布拉德利男爵。 听到死亡岛,他隐约记得上一世得到伯克利大师情报的威廉姆斯家族派哈罗德伯爵带着三艘战舰前往巨虫岛,而将大部分精锐力量投往了死亡岛。 而且大公府城堡群中德卢卡堡左边那座规模较小的城堡就是克伦威尔堡。 结合以上这两点可以判断出,克伦威尔伯爵应该就是威廉姆斯家族军队的实际指挥者。 等这群人走近后,休伯特他们马上行礼问好。 布尼尔·威廉姆斯热情洋溢地向他身后的两个中年贵族介绍休伯特三人在昨晚商业街袭击中的种种亮眼表现。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在场的塞格维德人仍然感到与有荣焉。 休伯特觉得有些奇怪,尽管克伦威尔伯爵和布拉德利男爵刚回来不久,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俩不可能不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详情,那这布尼尔·威廉姆斯不就是在喋喋不休地说废话吗? 直到他注意到艾丽西亚看着布尼尔时脸上露出的笑容,才醒悟这家伙或许是在讨艾丽西亚的欢心? 高瘦威严的克伦威尔伯爵偏头低声地吩咐了身后提着灯笼的青年随从一句,随从便绕过休伯特他们跑向塔楼。 索菲亚和杰西连忙将其叫住,提醒他千万不要靠近蓝雾。 因为休伯特知道威廉姆斯家族高层比他更了解“深蓝”,所以并没有想到提醒这茬。 等两个少女出声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加入友情提示的行列。 青年礼貌地道谢后钻进拱门。 这段插曲并没有打断布尼尔的长篇介绍。 克伦威尔伯爵和布拉德利男爵并没有对眼前这位未来的泰德尼亚大公有丝毫不耐,至少从脸上看不出来。 休伯特突然觉得布尼尔此举除了讨好艾丽西亚外,还有试探刚回来的军方大员对他这个新晋继承人是何态度的用意。 但一石二鸟之计看上去很聪明,却也反过来显得他不够自信,没有他哥哥那种大气度。 不过突然上位的他心里没底也很正常。 当然这些都是休伯特的猜测,他也知道自己之所以对布尼尔处处看不顺眼,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嫉妒,觉得是他的疏忽让布尼尔捡了天大的便宜。 进塔楼查看的青年随从很快跑了出来,绕到克伦威尔伯爵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高瘦的伯爵礼貌地打断布尼尔,一边命令身后的卫兵围住塔楼,不准闲杂人等靠近;一边派人去请炼金大师过来调查。 短时间内就掌控住全场的克伦威尔带着布拉德利男爵走近休伯特三人,他身边的一众随从将周围的卫兵赶远。 他详细地询问起与爱德华·巴顿有关的所有事情,并再三问休伯特三人到底有没有靠近过蓝雾。 得到确实没有靠近的答案后,他面无表情地称赞了三人的警觉。 他看了看一边旁听的艾丽西亚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深蓝的事情,其中有一些休伯特也不知道的新情报—— 中了“深蓝”的人会在四到六个小时内在发作,并且发作前的一到两个小时,眼白会浮现出蓝颜色的血丝。 越靠近“深蓝”发作的时间中毒者就会越困倦,直到完全睡着,然后眼鼻口耳流出黑中带蓝的血液并喷出淡蓝色的雾气。 这期间中毒者的表情很安详,看上去没有丝毫痛苦。 而所有沾到雾气的人又会陷入以上的循环。 索菲亚从克伦威尔伯爵口中再次获知“深蓝”发作时没有痛苦后,心里宽慰了不少。 休伯特眼睛微眯,能得到这么多关于“深蓝”发作的情报,看来他们在死亡岛见到的中毒者不少。 “我要在这里先对你们说声抱歉。” 克伦威尔严肃地看着被他这句话吸引的休伯特三人。 “染上‘深蓝’时,身体不会有任何异常的感觉,为了以防万一,今天晚上我会派人跟着你们。” 周围人顿时大惊。 被人不信任的感觉让杰西和索菲亚微微蹙眉。 休伯特在艾丽西亚和艾维斯他们开口前平静地说道:“伯爵大人,我们今晚不会离开房间的。” 克伦威尔意外地微微扬眉,首次露出微笑道:“我的人不会打扰你们的,睡个好觉。” “多谢大人。” 杰西和索菲亚稍慢一拍地跟着休伯特向他行礼。 知道休伯特早有预感的维吉尼亚现在又见到他们三个波澜不惊的样子自然毫不担心。 艾丽西亚和艾维斯则不同,急忙靠过来再三确认。 心里高兴的休伯特连连安慰他俩。 一边的杰西说他们靠近禁闭室前,在灯光边缘一看到有奇怪的蓝色雾气就没有再往前了,接着呼喊巴顿先生一直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更加不敢靠近了。 这时,等在不远处的布尼尔微笑着走了过来,贴在艾丽西亚身后轻轻吻了一下她亚麻色的长发,微微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公主殿下,我们该回去了,明天早上就要出征,今晚得早点休息。” 艾丽西亚脸色微红地点点头,歉然地看向休伯特他们,“大家辛苦一天了,都早点休息吧。” 既然公主和侯爵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遵从,包括心里不平衡的休伯特。 明明回去的方向一样,他却非要留在原地看着艾丽西亚他们走远,因为他一点都不想跟布尼尔走在一起。 见他一直不走的杰西和索菲亚虽然有些奇怪,但她们身后还站着六个克伦威尔和布拉德利的精悍随从,也就没有多问什么。 “走吧。” 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幼稚可笑的休伯特不由得叹了口气。 知道他有心事的杰西和索菲亚默默地跟着他走向他们房间所在的大楼。 “我……我一个人睡不着……” 搂着杰西的手臂、脸蛋通红的索菲亚终于鼓起勇气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杰西顿时明白了索菲亚的意思,脸蛋迅速红了起来。 索菲亚的声音虽轻,但在这个只有脚步声的安静环境里,走在前面一点的休伯特还是隐约听到了。 他睁大双眼,没想到索菲亚竟然这么大胆? 见杰西发愣不语,索菲亚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巴顿先生刚走……我……我一个人难受……” 听到这话的杰西既想陪她,又怕她万一图谋不轨,自己就暴露了,左思右想间为难得不行。 休伯特瞬间就明白了身后两个少女的心思,他回过头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索菲亚跺脚大羞,“你走开!” 休伯特一脸坏笑,“我又没让你陪,自作多情!” 他说完后看向杰西。 杰西嘴巴微张,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你……”索菲亚不禁大怒,却又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错,顿时卡了壳。 被脸颊烫醒的杰西娇羞地躲开他灼热的视线,“我……我……” “不行!”索菲亚搂紧杰西的手臂,“我怎么办?你说了会一直陪着我的!” 杰西心软地看着她,咬紧嘴唇犹豫不决。 休伯特看着眼前的两个美人儿,突然心跳加速地大胆提议道:“我们一起……” “我打死你!”索菲亚羞愤地举起粉拳。 杰西眼睛一亮,“那我们都去索菲亚的房间吧?” “啊?”还举着拳头的索菲亚顿时傻眼。 杰西狡黠地问她道:“要不一起去休伯特的房间?你们俩来我的房间也行。” “……一起……在……在你们的房间……”联想到不堪画面的索菲亚臊得大脑宕机,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起来。 “索菲亚!” “索菲亚!” 她失去意识前听到杰斯和休伯特慌张的呼喊声。 …… 房间里躺在柔软大床上的索菲亚缓缓睁开眼睛。 床头柜上放着明亮的精美烛台,杰斯和休伯特都坐在床边触手可及的椅子上焦急地望着她。 “这里是……”发现周围环境陌生的她喃喃问道。 “休伯特的房间,”松了口气的杰西连忙回答道,“他的房间离大厅最近,我们就直接把你背过来了。” “我……我怎么了?”她话没问完,脸蛋就开始变红了。 杰西微微笑道:“应该是突然之间情绪起伏太大晕了过去。” 一边的休伯特意味深长地笑道:“也可能是在想那些有的没的,结果自己把自己刺激到……” “我没有!”她一把掀起薄毯盖住发烫的脸蛋,躲在里面闷声否认道。 休伯特和杰西好笑地对视了一眼。 “呀!”她马上又翻了出来,“我的靴子呢?” 杰西奇怪地指着床下那双摆放整齐的黑色长靴,“在这儿呢。” “我不是问这个!”她羞恼地喊道。 休伯特歪着脑袋打趣道:“你心里希望是谁帮你脱的靴子?” 她愣了一下,来回看了看两人,突然在毯子里撒娇地踢起腿来,“不理你们啦!”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乱与治(三十七) 休伯特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你穿着靴子睡觉,不就把我的床弄脏了吗?” “果然是你!流氓!”索菲亚羞怒道。 休伯特举起包着绷带的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怕你脚臭,是杰斯脱的。” 一边的杰西露出尴尬的笑容。 索菲亚大窘,不敢再看杰西,也不好再提脱靴子的事情,只能朝休伯特骂道:“你才臭!我洗了澡的!” 休伯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不臭,我后来近距离闻了一下,好像还有点香……” “你要死啊!”她薄毯下并拢的白皙脚丫子下意识地勾紧脚趾。 杰西见索菲亚快受不了了,轻轻碰了下休伯特的胳膊,让他别再胡说八道下去,同时安慰索菲亚道:“你别理他,我在这里他怎么敢对你无礼?” 索菲亚闻言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不由得狠狠瞪向戏弄她的休伯特。 对视期间三人刚好都没有说话,安静下来的昏暗房间里,被烛光笼罩的少男少女渐渐心跳加速起来。 休伯特来回看着身边这两个亲吻过的美丽少女,之前广场上的歪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而且索菲亚醒了却一直躺在床上,绝口不提回自己房间的事情; 杰西也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既然如此,作为房间里唯一的男人,应该更加主动一点……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假假地打了个呵欠,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困了,我们睡觉吧。” 杰西的脸颊唰地通红起来。 “啊!”躺在床上的索菲亚双手抓紧毯子害羞地大喊了一声。 他见杰西没有明确拒绝,心里一荡,连忙退而求其次地对反应强烈的索菲亚说道:“想啥呢?我是说既然你没事了,我和杰斯就回房间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说罢就站起来看向杰西。 杰西不敢和他对视,蹙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索菲亚见状急忙坐起来,面红耳赤地喊道,“等等!杰斯你答应过要陪我的!” 杰西顿时心乱如麻,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休伯特脸色一变,他知道索菲亚这么说出来后,杰西要是走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就会产生难以弥补的裂痕。 想清楚这一点后,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有些耍无赖地抬眼望向杰西,“你不走,我也不走,这样才公平。” 杰西心下一松,不禁嘴角上扬。 索菲亚睁大双眸紧张地望着休伯特近在咫尺的后背和杰斯意义不明的微笑,心脏仿佛跳到嗓子眼了,羞得一句话都不说不出来。 杰西伸手拉起休伯特,看向他身后期盼着答案的索菲亚,“我和休伯特睡地上。” 索菲亚感到安心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失落,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几乎与杰西脸对脸的休伯特眼神暧昧地小声问道:“我们睡哪里?” 杰西娇羞地白了他一眼,轻轻推开他的胸膛大声说道:“咱们互相监督,这样总行了吧?” 休伯特心里大乐,面上却不服气地说道:“很好,谁夜袭索菲亚谁是小狗……诶呀!” 索菲亚羞恼的将枕头扔在他的后脑上,“少废话!” 他左手后伸接住下落的枕头,回头刚想开口,又一个枕头扔了过来,在脸接住前被杰西一把抓住。 杰西放下手臂问道:“枕头给我们,你怎么办?” 索菲亚已经掀开毯子,跳下了大床,雪白的脚丫子踩在地毯上跑向墙边的柜子,打开后眼睛发光地笑道:“果然和我那边差不多,柜子里都有多的枕头和毯子。” 她将木柜里的枕头扔到床上,双手抱出毯子走过来。 杰西迎上去接住,在索菲亚的帮手下将毯子平铺在床边的地上。 “请吧,格雷厄姆先生。”索菲亚向手抓枕头、呆呆站着的休伯特示意地上的毛毯。 休伯特见杰西没脱衣服靴子就直接爬到毯子上,侧躺了下来。 “哦,谢谢。”他满意地点点头,走过去将手里的枕头扔到杰西的枕头旁边,心里感叹着两个老婆帮铺床,真是天大的福气这样的臆想,舒舒服服地平躺在杰西身边。 “我熄灯咯?” 索菲亚问了地上的两人一句,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反对,就转身吹熄了床边柜子上的烛台。 房间陷入黑暗,休伯特听到索菲亚窸窸窣窣爬上大床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就再没动静。 他侧头望着黑暗中背对他的杰西,抬起左手轻轻贴在她的背上,手背的皮肤传来深紫色短斗篷那柔软舒服的熟悉手感。 杰西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左手大胆地贴着短斗篷向上滑动,刚摸到杰西的腰侧,就被她一把抓住手掌。 “你们两个不会趁我睡着后,做奇怪是事情吧?” 索菲亚的声音突然从头上传来,而且位置相当近,吓得在下面搞小动作的两人不敢动弹。 休伯特心虚得不敢出声。 “我抓着他呢,你放心睡吧。”杰西平静的声音响起。 休伯特顿时对杰西佩服得五体投地。 “休伯特,我就知道你不老实。”将枕头搬到床边的索菲亚得意地笑道。 休伯特一边抚摸着杰西滑嫩的右手,一边说道:“你别听他的一面之词,我也抓着他呢。” 杰西轻笑了一声,平躺下来,这样两人相互抚摸的手就能舒服地放在两人中间的毛毯上。 “杰斯才没有你那么坏,”索菲亚日常维护了杰西一句后紧接着说道,“谢谢你,休伯特,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该在塔楼上骂你。” 两人停下抚摸,握住了彼此的手。 休伯特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幽幽地说道:“你没有说错,我对不起巴顿先生……” 躺在床上的索菲亚同样望着天花板,“你没有做错,现在想想,如果让我在恐惧中慢慢走向死亡,我肯定会发疯的。 我宁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归永烈之炎,我想巴顿先生也一样。 既然救不了他,就该让他少承受一些痛苦……” 她突然狠狠地说道:“我要杀了约翰·沃尔夫!” “……我的枪法太差了,没能打中他的眼睛。”杰西内疚的声音响起。 休伯特转向她轻声安慰道;“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打中他的脖子,已经很不错了。” “嗯……”已经面向他的杰西情绪很快恢复了过来,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约翰·沃尔夫没有参加昨晚的刺杀行动?” “如果他昨晚参加就好了,休伯特一定会把他给杀掉的!”索菲亚既遗憾又自信地说道。 杰西崇拜地看着休伯特模糊不清的脸庞,“你的耐光体质再配合百发百中的枪法,真是太厉害了!” 他却自责地皱起眉头,“如果我今天出去前吸收了光和火的超凡力量就不会出这么多事了……” 索菲亚顿时脸红起来。 杰西将身子侧过来,双手抓住他的左手,心疼地说道:“别这么说,谁也不能预知……你的预感已经救过我们很多次了,我们再奢求更多就是对永烈之炎的大不敬。” 三人又沉默了下来。 过来一会儿,对神只最无所谓的休伯特出声提醒两女道:“昨晚这么重要的行动,黑山团没道理不让约翰·沃尔夫参加,而是第二天派他出来向我们几个小角色报仇,这不符合常理。” “你的意思是……约翰·沃尔夫不是黑山团的人?”杰西很快反应过来。 索菲亚连忙竖起耳朵。 左手被温柔玩弄的休伯特说道:“使用‘深蓝’的约翰·沃尔夫显然是伯克利大师的人,如果他是黑山团的人,那黑山团就应该有‘深蓝’。 这样的话,就算他昨晚不在,黑山团肯定也会像他那样先使用‘深蓝’,如果失败了再来硬的,而不会像昨晚那样直接采取强袭战术。” “会不会那个银发女刺客本来是要让威廉姆斯侯爵服下‘深蓝’的,被你抓住后,黑山团只能狗急跳墙?”杰西猜测道。 休伯特微微皱眉,有太多势力想要破坏切斯特利和威廉姆斯这两个大陆最强家族的联盟了,短时间内的确很难查得清楚。 他沉吟片刻后说道:“那样的话,从她身上搜出来的那些玻璃瓶中就应该有‘深蓝’。” 杰西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昨晚我们没有贸然使用那些药剂。” 光听两人的声音,索菲亚绝对想不到两人的手在干什么,而且这种分析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她打着呵欠说道:“明天问问维吉尼亚她们就知道了。” “之前你在广场上发呆了好久,是什么有心事吗?” 休伯特没想到杰西会突然问起这个,他不答反问道:“你们觉得布尼尔·威廉姆斯配得上艾丽西亚吗?” 杰西突然抓紧他的左手。 “原来是因为这个,”这种事情索菲亚就比较在行了,她语气不满地讽刺道,“你面前大锅里的肉都还不一定能吃得到呢?就开始惦记别人碗里的肉了?” 没想到小心思瞬间就被识破的休伯特尴尬地说道:“没有……就是单纯地问问你们的感觉。” 杰西说道:“他们的身份是相配的,而且现在艾丽西亚还有求于威廉姆斯家族……” 休伯特连忙打断道:“排除身份和政治利益,只论个人呢?” “现在的威廉姆斯侯爵不够强壮,安全感差一点。”索菲亚想了想后说道。 “不太熟悉,没什么感觉。”这是杰西的看法。 休伯特暗暗叹息,今天算是第一次接触,而且时间不长,的确看不出太多的东西来,果然还是因为自己的嫉妒影响了理性的判断。 索菲亚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即使威廉姆斯侯爵再不配,艾丽西亚也没有办法,我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杰西难过地咬住嘴唇。 休伯特握紧她的手,“这样公平吗?” “是什么身份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是注定的事情。”索菲亚喃喃道。 “注定的事情?”休伯特皱起眉头,神情不屑。 他刚想反驳就听到索菲亚语气敬畏地说道:“这是神的意志!” 他顿时哑口无言,因为不管什么事情,一旦上升到神就无法反驳了,况且她们还在神殿出生的神选者。 在这个时代,她们已经算是站在思想进步的前列了,索菲亚起码敢于接受神选者之外的人,杰西甚至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三人不再交谈,慢慢睡去。 有索菲亚在侧,休伯特和杰西都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拉手已经是极限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很幸福,这种体验很奇妙,明明没做什么,却非常的满足。 他开启时间加速,发现杰西半夜起来去墙角的屏风后面方便了一次,回来后就尽量靠近的面对他侧躺着。 索菲亚则没有任何动静。 窗帘后面透出黯淡的天光后,他结束时间加速睁开眼睛,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这一觉的睡眠质量相当的高。 他转头看向在睡眠中自动改为平躺的杰西,清秀的侧脸上睫毛微动、呼吸平稳。 要不是手臂有伤不方便,他肯定会趁索菲亚没醒时亲亲她的脸蛋。 似乎是心有灵犀,杰西也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纯净的绿色眸子立刻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彼此微笑。 心情舒畅的休伯特默默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杰西愣了一下,羞涩地连连摇头。 他扬起眉毛,伸出舌头缓缓在嘴唇上舔动,以此诱惑少女。 杰西果然脸色微红,面露犹豫之色,她用眼神示意休伯特头上的大床,表示她怕索菲亚醒过来看到。 休伯特为了亲亲,果断暂停时间,出窍的灵魂站起来见索菲亚睡得像头死猪一样后,迅速回到身体。 他左手连指不断无声说出“快来!快来!”嘴形的嘴唇。 杰西强忍住笑,绿眸瞥了眼没有动静的大床,咬了咬嘴唇,一个翻身就来到了休伯特的上方。 被垂下来的金色短发抚到脸上皮肤的休伯特仰起下巴,用鼻尖轻轻厮磨杰西的秀气鼻尖。 杰西全身酉禾麻,微张的嘴唇慢慢向下。 大床上的索菲亚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21章 乱与治(三十八) 睡得很好的索菲亚醒来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看看地板上的那两个“保镖”睡得怎么样了? 她微笑着坐起来,一眼就看到杰斯整个人压在休伯特身上,垂下的金色短发罩住了两人的脸。 脑袋还有些迷糊的她觉得很是奇怪,便直接问道:“你们在干嘛?” “!” 嘴唇刚刚贴在一起、正要开始享受亲吻的休伯特和杰西同时吓了一大跳。 杰西弯曲撑在休伯特脸庞两侧的双手伸直,迅速翻下休伯特的身体,后背重新压回自己睡觉的位置上,还掩耳盗铃地闭上了眼睛。 休伯特简直无力吐槽她的这一系列动作。 只要不是傻子,就绝逼能看出来有问题好不好?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大床上此时头发蓬乱、眼神迷糊的索菲亚那不太稳定的智商了,“早上好……你的气色真好……” “谢谢~” 见索菲亚露出愉快的笑容,他不由得心里一松,才起床的索菲亚果然比平时更迟钝。 “你们在干嘛?”索菲亚微笑地问道。 发现她眼神变冷的休伯特心道不好,身边还在继续装睡的杰西已经不敢呼吸了。 他突然很后悔为什么昨晚这么长的安全时间不亲亲,非要等到早上冒险作案? 唉—— 都怪自己习惯了每次睡觉时就加速时间,而且能够和杰西手拉手地睡在一起就很满足了,昨晚也没有多少那方面的想法。 没想到早上一起来反倒兴致勃勃了…… 杰西也真是的,都已经忍了一晚上,眼看大家都要起床了,怎么就这么经不起诱惑呢? “呃……杰斯刚才想趁机亲你,还好被我拉住了。” “是吗?”索菲亚目光狐疑地看向装睡的杰西。 杰西心虚地抬起双手完全捂住发烫的脸颊,“索菲亚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你……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帮她掩护的休伯特故意嘲笑道:“你没做亏心事,捂着脸干嘛?” “好了好了,”索菲亚大度地摆摆手,岔开话题道,“你们快起来吧,我们还要去北港参加出征仪式呢。” 躺在地上的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很快穿戴整齐的三人就走出了房间。 门外守着的六个人看了看三人的眼睛,恭敬地鞠躬问好后转身离开。 休伯特他们骑马跟随在艾丽西亚和布尼尔·威廉姆斯的马车附近,与大公府的精锐部队一起离开城堡群。 经过风王殿时,大批风王侍卫加入队伍,军容更盛。 一直到心湖码头的路上,不断有居住在北城区的贵族带着或多或少的人马加入进来,人数不多却鼓舞士气。 在心湖码头登船后,如长龙般的船队沿着水路直接出海,再拐入被弯月形的低矮山脉半围住的吉拉迪诺城北部港口。 平时的民用航道此时大半被管控,来来往往的民用船只密密麻麻地穿梭在港口里三分之一的区域内。 大大小小数百战艘占用了剩下的空间。 以泰德尼亚大公为首,威廉姆斯家族为主的泰德尼亚上层贵族在港口的军用码头上举行了前所未有的浩大出征仪式。 码头上人山人海、所有战舰的甲板都站满了已经事先登船、等待出征的战士们。 布尼尔·威廉姆斯侯爵是这支神临大陆最庞大舰队名义上的指挥官,他身边高瘦威严的克伦威尔伯爵才是实际的指挥者。 路德维希、艾维斯和一众来自切斯特利的塞格维德贵族跟随舰队出征,他们要去接回被困在东赫加曼白港的威廉二世国王。 接近中午,出征的舰队才全数离港。 休伯特他们跟着艾丽西亚搭船回到北城区的威廉姆斯堡。 搭着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的马车直接停在高大的主楼门口。 休伯特他们则在内庭广场的马厩旁下马。 拉斯·坦德尔不知道从那里钻了出来,问起他们出征仪式的情况,因为没人带领的他靠近不了北港的军用码头。 “安德斯呢?”没有发现安德斯身影的休伯特随口问道。 拉斯一边听着杰西和索菲亚兴奋地介绍舰队出征的盛况,一边从腰包里拿出一个装满浅蓝色药膏的玻璃瓶递给休伯特。 “今天又获得了一批异变材料,他还在多德炼金室那边炼制药剂。” “先回房间上好药,再出来吃饭吧。”索菲亚突然提议道。 四人便向主楼旁的三层大楼走去。 “哦,对了,海伍德小姐也在多德炼金室,”拉斯边走边对休伯特随口说道,“她明天就要走了,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休伯特脚步一顿,满脸惊诧地看向他。 旁边的杰西和索菲亚奇怪地看向休伯特。 “看来是真的了……”拉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后的金发。 脑子有些乱的休伯特皱眉问道:“她也在多德炼金室?” 拉斯点点头,“嗯,她昨天在商业街看到我和你走在一起,今天早上又在多德炼金室遇到我,聊了一下后,她最终下定决心还是想和你见一面。” 休伯特越听越糊涂,阿曼尼这么明目张胆暴露行踪,不怕被抓吗? 而且拉斯对她的态度完全不像是敌人…… 奥!拉斯好像没见过她。 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直接让拉斯在威廉姆斯堡向我传话…… 不过她越是这样,拉斯反而越不会生疑…… 虽然我在商业街最后放了她,但也算破坏了她的行动,背叛了长老会。 我这个血族叛徒和她这个在逃的血族战士还是不要见面为好,就算我不想抓她,也保不齐她想杀我啊。 休伯特摇摇头,“我不想见她。” 拉斯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劝一劝:“你应该还记得吧,她没有和你订婚完全是她家族的原因,但她现在已经独立出来了,安德斯今天得到的那批异变材料就是多亏了她的帮助。 而且你如今也出人头地了,就算最后不成,我觉得见上一面也没有什么损失吧?” 休伯特一脸错愕。 两个少女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四人各怀心事地来到休伯特的房间。 脸色不好的杰西和索菲亚各负责他的一只手。 “……海伍德小姐是怎样一个人?”索菲亚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边的杰西连忙竖起耳朵。 休伯特意外地看向索菲亚,他也不知道阿曼尼是怎么样一个人……爱说谎的大美人? 见休伯特张着嘴巴没有出声,拉斯对索菲亚微笑道:“气质倒是不错,不过我觉得她没你可爱漂亮。” 听到这话的索菲亚暗暗松了口气,高兴地笑道:“谢谢~” 她紧接着大方地对休伯特说道:“海伍德小姐也不容易,而且明天就走了,不如你就去见一面吧?” 轻松下来的杰西赞同地点点头。 “……”休伯特一方面奇怪于拉斯看女人的眼光,另一方面又为两女把他当成外貌协会的成员而感到难堪,虽然这是事实…… 不过他转念一想,在游戏里攻略美女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好羞愧的? 于是又理所当然地直起了腰杆,然后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安德斯今天得到的异变材料是她帮的忙?” “早上遇到海伍德小姐时,她的人正将很多异变材料搬进来。 安德斯发现他需要的材料都有,刚好海伍德小姐又从这个认出了我是你的朋友,”拉斯扯起一点胸前深紫色的短斗篷,“便帮忙劝说炼金室的人给安德斯打了八折。” 杰西在休伯特衣袖早已被剪掉的左臂上一边缠绕绷带,一边嫉妒地说道: “仅仅因为是你的朋友,就劝堂堂多德炼金室给打了八折优惠,看来这位海伍德小姐不仅面子很大,还很在意你啊!” 索菲亚闻言又担心了起来,连忙改口道:“如果你实在不想见,就别见了。” 拉斯:“……” 同样默然无语的休伯特发现阿曼尼和安德斯的相遇实在有太多巧合了,而且正在躲避追捕的她不可能还抛头露面地带着人送大量异变材料到商业街的炼金室。 那就是故意为之了,将安德斯留在多德炼金室继续炼药,然后让拉斯给我递话…… 看上去很像是把安德斯当成了人质,虽然没有囚禁他,但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如果我选择不见面,不知道阿曼尼会怎么对待毫无防备的安德斯。 而反过来看,她又给出了这样一个暗示:如果我选择老老实实的跟她见面,安德斯就会安然无恙,而且血族的事情也不用暴露。 休伯特眼睛微眯,这女人的确厉害! 他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过去的事情总要了结的,既然她想见面,就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让彼此都能继续走下去吧。” “我和你去。”杰西突然说道。 休伯特意外地看向她晶莹剔透的绿色眼眸。 她解释道:“你的手还没好,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保护。” 休伯特微微一笑。 “我……” 索菲亚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杰西和休伯特打断。 “你不准去!” “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放心吧,索菲亚,还有我呢。”拉斯也插了一句。 “……好吧。”索菲亚无可奈何地塌下双肩。 右手也重新包扎好后,休伯特陪杰西前往主楼告诉维吉尼亚一声—— 自昨天出事后,维吉尼亚便要求他们离开大公府时必须跟她报备。 两人在二楼维吉尼亚暂住的客房没有见到人。 询问仆人后,得知维吉尼亚此时在艾丽西亚的会客室里—— 这点正如休伯特所想。 他和杰西沿着宽阔的楼梯上到相对安静的三楼,这层基本都是书房或者办公室之类供主人家会客办公的房间。 来到昨天两人被维吉尼亚带进去过的房间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门前,经过门口守卫的通报后,两人很快得以进入。 一个充满贵族女性气息的会客厅展现在他们眼前—— 墙上挂着一副副大陆各地美景的油画,很多地方都有插着各种鲜艳花朵的精美花瓶,配色温馨而淡雅的桌布、地毯、窗帘等等。 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正慵懒地坐在面向大窗户的长沙发上聊天,沙发前的矮桌上摆着水果点心等各种吃食,几个女仆服侍在周围。 艾丽西亚热情地招呼休伯特和杰西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女仆们都好奇地看着在公主殿下面前毫不拘束的两人。 杰西跟她姐姐说要和休伯特去商业街一趟。 维吉尼亚立刻挥退了所有女仆。 杰西这才说出休伯特要去见海伍德小姐的事情。 维吉尼亚听完后淡淡地看向休伯特,“这种事情让杰斯来说一声就行了,你还有别的事情吧?” 休伯特意外地扬起双眉。 “就不能是人家想顺便来看看我吗?” 一直在旁边默默抿着红酒的艾丽西亚突然笑道,她还穿着今天早上那条粉色长裙,不同的是没有披早上那件白色的披肩。 原来披肩下的长裙领口如此之低,大半雪白细嫩的胸脯都暴露在休伯特时不时瞄过来的视线中。 “艾丽西亚!”维吉尼亚无奈地责怪道。 休伯特承认道:“我想跟艾丽西亚单独谈谈。” 杰西惊讶地看向他。 “杰斯。”维吉尼亚站起来叫走了还在发愣的杰西。 等杰西出去后,她轻轻关上大门,转身望向这边。 艾丽西亚注意到休伯特一直看向门口的目光,她回过头看到维吉尼亚后不禁笑了起来,“他想跟我单独谈谈。” 维吉尼亚笔直地站在门背前,“离得这么远我听不见的。” “赖皮~”艾丽西亚拿她没办法,笑吟吟地转回来面向休伯特,“说吧。” 休伯特只好硬着头皮低声说道:“我必须出门一趟,但是现在双手受伤,用不了火枪,为了避免昨天那样的意外,我需要向你借用一些自保的手段。” “把理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艾丽西亚娇媚地笑道,“难道你以后每次单独出去,都要过来亲我?” “……”休伯特大窘,但是见她似乎并未生气,大胆地将上半身慢慢前倾,“如果你允许的话。” 艾丽西亚立刻收敛笑容,“放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乱与治(三十九) “放肆!” 艾丽西亚娇颜粉红的轻叱模样,让休伯特感到意外之余,更多的是被她这股威严凛然的劲儿透出的别样魅力深深吸引,而不自觉地张开嘴唇,痴痴地注视着少女琥珀色的美丽双眸。 艾丽西亚被他突然灼热起来的眼神看得口干舌燥,娇羞地偏头转向右手上还剩小半红酒的玻璃杯。 只见少女仰起白嫩修长的脖子,张开微微上翘的嘴唇含住透明杯子薄薄的边缘,将色泽如红宝石般的葡萄酒液缓缓倒入口中。 休伯特看着她喉咙微动的诱惑模样,忍不住跟着咽了咽口水。 杯子离开被红酒润湿后光泽诱人的双唇,被眼帘低垂的脸红少女轻轻搁在她并拢的双膝前,摆放着各种新鲜水果和精美点心的矮桌上。 红唇开合,压抑着气恼和埋怨的声音响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休伯特顿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之前一时冲动的挑逗言行伤到了艾丽西亚的自尊。 他慌忙解释道:“艾丽西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一直都是我的公主。” “过去让你亲是因为生死攸关、事急从权,”依然望着桌上空杯的少女语气缓和了下来,却又带着掩不住的失望,“但你怎么能因此就得寸进尺呢?” 休伯特默然皱眉,因为不好说出血族内情,所以她认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并不知道其中隐藏的凶险。 那么我在她眼里就成了以这种小事为借口,专门过来索吻的色坯…… 她没有骂出口,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尽管我的确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但还是会觉得冤枉。 “不是的,我只是为了谨慎起见才……” 休伯特突然闭上嘴巴,他想到既然现在在艾丽西亚心中的坏印象已成,又无法真正说清楚,那么越是解释,艾丽西亚就越会觉得他在狡辩,再解释下去反而更加惹人生厌。 他低下头认错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艾丽西亚闻言,抬起眼睛望向他顶着浅棕色短头的头顶,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只是误会,又没有其他人知晓,那就把这些话当成你我之间的小秘密好了。” 休伯特松了口气,抬起头来一脸愧疚地对艾丽西亚说道:“多谢殿下!” 他知道以后再见艾丽西亚将会变得非常尴尬,没想到一次见面就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打扰了。” 神情沮丧的他起身行礼后朝门口走去,想着如今情况有变,得找个理由拒绝杰西跟去才行,没有光之神选超凡能力的他已经失去了保护杰西的把握。 “你坐来这里。” 艾丽西亚在他即将经过长沙发时,一边朝他仰头娇笑,一边拍了拍身边柔软的沙发坐垫。 有些沙沙的嗓音钻入耳中,挠在心底,少年顿时停下脚步,转头俯视,正好看到沙发上的美人儿粉红长裙的领口后面两团白嫩中间那道诱人的小沟。 他生怕艾丽西亚反悔,连忙听话地坐了下去。 他们的交谈声一直很小,站在门背的维吉尼亚听不太清,但她眼睛可不瞎,见本来要走的休伯特不知怎地突然就坐到了艾丽西亚身边,心道不妙的她连忙大步走了过去。 已经摸不清艾丽西亚的路数、有贼心没贼胆的休伯特不敢轻举妄动,拘谨地问道:“殿下……”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打量着他的艾丽西亚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艾丽西亚……” 休伯特又心生期待,刚刚轻唤出口,高挑的黑发女祭司就大步绕到沙发正面,冷冷地看着他俩。 “吃醋了?”艾丽西亚在女祭司开口前微笑着问道。 维吉尼亚顿时脸色微红,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休伯特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心里兴奋得不要不要的。 她灰蓝色的双眸望了过来,带着些许请求意味地说道:“休伯特,事情谈完了就出去吧。” 休伯特顿时犹豫起来,留下来或许有机会亲到艾丽西亚,却一定会让维吉尼亚伤心; 离开的话,虽然照顾了维吉尼亚的心情,却必然会失去面对阿曼尼时的自保能力。 “就快谈完了,如果你不来打扰的话。”艾丽西亚有些不满地接话道。 维吉尼亚向她质问道:“周围都没有人,需要坐得这么近来谈事情吗?” 艾丽西亚一时语塞,低下头委屈地说道:“休伯特救过我很多次,现在双手受伤的他需要去商业街一趟,但他昨天才遭遇了袭击,身上没有一点自保能力怎么行呢?” 维吉尼亚微微蹙眉,她看向休伯特道:“我跟你去。” 休伯特深感意外地张开嘴巴,除了感动外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杰西还好解释,要是让你见到阿曼尼,可能会连我一起给宰了…… 到时候杰西肯定也会跟着你动手,那安德斯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而且血族的事情扯起来也非常的麻烦了。 “让休伯特带着光之神选的超凡力量出去岂不是更加安全? 要是再遇到那个约翰·沃尔夫,你也不一定能保护得了休伯特。”艾丽西亚劝说道。 维吉尼亚沉吟不语。 艾丽西亚见状,连忙举起右手竖起食指,缀着蕾丝边的宽口半袖垂了下来,露出一截白净秀美的前臂,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只此一次,下不违例。” 女祭司来回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人,微微叹息了一声,默默地走回门口。 视线锁定在她背影上的休伯特只能心道抱歉,决定以后再找补回来。 “看够了没有?” 艾丽西亚不满的声音突然在休伯特耳边响起,然后一只冰凉的小手就勾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了回去。 只见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已经近在咫尺,微微上翘的红唇马上凑了过来。 四片嘴唇刚刚贴在一起,便仿佛干柴遇到了烈火,两人激烈地亲吻起来。 休伯特一改往常的温柔,一开始就蛮横霸道地攻城略池。 艾丽西亚很快就呼吸急促、呜咽连连,看似不堪忍受,双手却主动抱着休伯特的脑袋不放,白玉般的手指将浅棕色的短发揉得凌乱不堪。 休伯特的左手搂紧她的后背,让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你们够了!” 不断发出轻微响动的公主会客厅里突然响起维吉尼亚忍耐至极限的喝止声。 休伯特心里一惊,连忙睁开眼睛,偃旗息鼓。 脸颊嫣红的艾丽西亚毫不理会,依旧闭着眼睛热烈地亲吻,又挑拨得休伯特动情地配合起来。 维吉尼亚面色冰寒地走过来,拉开艾丽西亚环在休伯特脖子上的手臂,一左一右地推开两人。 “啪!” 维吉尼亚一巴掌打在休伯特的脸上,力道不大,但是声音清脆。 休伯特没有反抗,也没有怨恨。 艾丽西亚的眼神很快清明起来,微微喘息地看向维吉尼亚,“……不怪他,是我没忍不住……” 维吉尼亚薄唇微抿,双手抓紧休伯特胸前深紫色的短斗篷,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休伯特配合地跟着高挑的女祭司远离沙发来到墙边。 维吉尼亚松开他胸前的斗篷,淡淡地说道:“我不会向你道歉。” 他耸了耸肩,抬眼看着对方灰蓝色的眼睛微笑道:“挨你一巴掌不冤。” 维吉尼亚意外于他的释然,帮他扯好斗篷,抚平凌乱的头发,语气稍稍缓和地劝道:“你会喜欢艾丽西亚并不意外,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男人能够拒绝她的魅力。 但她是塞格维德公主,不久之后就要成为威廉姆斯侯爵的妻子,他们的婚姻关乎两个国家,成千上万人的福祉。 你要把这份喜欢深深藏在心里,不要作出会伤害她,同样也会伤害你自己的事情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我只是担心这次出去可能有危险,所以想要获取一些自保的能力而已。” 休伯特神情诚恳,因为他说出来的这些都是实话。 维吉尼亚眼眸微动,“有预感吗?” 他摇摇头,“没有,如果昨天我身上有光与火的神选者力量,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维吉尼亚点点头,一脸为难地说道:“但是你们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控制不住。” 他心虚地看向别处,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我为了自己从艾丽西亚身上吸收力量。” 维吉尼亚反而内疚了起来,“唉,你救了她这么多次,她帮你本是应该的,偏偏这种方式的帮忙,实在是太不妥了,如果是其它方面,我肯定不会如此阻挠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怪你的。”休伯特一边安慰,一边大胆地伸出左手,轻轻拉住她的左手。 维吉尼亚不动声色地缩回左手。 休伯特见她脸上没有丝毫不悦,觉得她还在为之前自己没有听她的话起身离开而生气。 “胆子倒不小,竟然敢摸维吉尼亚的手?”趴在沙发背上一直望着这边的艾丽西亚突然笑嘻嘻地说道。 维吉尼亚连忙脸红地退开一步,尴尬地对休伯特说道:“你快去吧,杰斯还在外面等你。” “……好的。”本来还想解释的休伯特无奈地点点头,他狠狠瞪了艾丽西亚一眼,有些遗憾地向大门走去。 他拉开大门前,身后响起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的嬉闹声。 “心动了?” “一直在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整治你!” “哎呀~” 他回过头,维吉尼亚已经把艾丽西亚压倒在沙发上,沙发背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能听到艾丽西亚令人浮想联翩的讨饶声。 他摇了摇头,走出会客厅后轻轻关上了大门。 和一众女仆在门口附近愉快闲聊的杰西看向他道:“谈完了?” “嗯,走吧。” 他见并肩下楼的杰西一直沉默不语,知道她是对被撇开到会客厅外有些不满,便主动找话题道:“你这家伙挺受女孩子欢迎的嘛?” 杰西忍不住笑了起来,“吃醋了?” 你和女孩子聊天我吃哪门子醋啊? 心中吐槽的休伯特摇摇头,“没有没有,是称赞。” “真的?”杰西扬起秀眉,似乎不太相信。 休伯特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这么率真可爱,不受欢迎才奇怪吧?” 杰西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露出稍长的门牙,“净说好听的!” 休伯特一脸苦恼地叹道:“你看看,像我这样长相普通的家伙,人家女孩子根本就懒得多看一眼。” 杰西连忙鼓励道:“胡说,明明索菲亚就很喜欢你。” 休伯特闻言,眼珠一转,故意问道:“你不吃醋吗?” 杰西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休伯特见她不语,才发现自己本意是开玩笑的问题太刁难人了。 如果她说不吃醋,就表示她其实没那么喜欢索菲亚; 可说吃醋的话,那她和我又该怎么解决索菲亚的事情呢? “……以前会……”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小声地说道。 以前会? 意思就是现在不会了? 休伯特微微皱眉地想了一下,没有想出答案的他,懒得再费脑筋直接了当地问道:“为什么现在不会了?” 杰西脸色微红地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因为我?”他突然想到了他们三个人之间前后关系唯一变化了的地方,应该也就是杰西态度转变的开始,“因为我和你在……唔唔!” 害羞的少女急忙捂住他的嘴巴。 宽阔楼梯上时不时经过他俩身边的仆人并未过多的注意这两个打闹的“少年”。 但这只是杰西开始转变的时间点,却不是转变的原因。 离开高大的主楼后,他们朝士兵餐厅走去,之前跟拉斯和索菲亚说好了,向维吉尼亚报备后就在那里汇合。 他故意带着杰西拐进附近行人相对较少的内庭广场中央,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靠近后忍不住小声说道: “我喜欢你,也喜欢索菲亚,而且我不介意你喜欢索菲亚,你会觉得我不正常吗?”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乱与治(四十) 右手勾住杰西脖子的休伯特见这个头发凌乱的清秀少女微微蹙起秀眉,干净的绿色双眸犹豫不决地打量着自己,不禁惴惴不安起来。 他突然觉得如此卑劣自私的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美好的爱情。 惊觉到自己的习惯性自卑又开始萌发,他连忙往好的方面去想—— 既然杰西愿意跟自己在一起,那自己身上就必然有值得她喜欢的地方。 用不着多么完美,只要喜欢的人能接受自己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的休伯特又恢复了对自己的信心。 但他对刚刚大胆说出的那些心里话就没有这么多的自信了。 弄不好臂弯里的女朋友就因此没了。 就算不会到此地步,也可能会给两人才建立起来的感情生生地撕开一条裂缝。 可如果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把关于索菲亚的事情沟通清楚,两人的感情同样很难顺利走下去的。 “还……行吧……” 杰西望向脚下的石板路吞吞吐吐地说道。 休伯特大汗,回答得这么勉强,在她心里果然觉得我是一个变态吧…… 迟疑了一下的杰西又望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你不会吃醋?” 早有准备的休伯特侃侃而谈,“吃醋是因为害怕失去,但我现在知道你们两个都喜欢我,你们在一起并不会发生弃我而去的后果,所以我对你们才不怎么吃醋。” “原来是这样……”杰西想了一会儿,豁然开朗地说道,“我也是这种感觉,不过没有你说的这么透彻!” 休伯特有些自豪的微微一笑。 她呆了一下,忽然又情绪低落地低下小脸,缓缓说道:“……我们和你是没有未来的,能像现在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未来……”休伯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却在心里叹息作为玩家的自己是不会去想游戏世界里太遥远的未来的…… 他稍稍搂紧杰西修长的脖子,歪头轻轻与少女的头靠在一起,温情地说道: “我会尽量久的陪在你们身边,过好眼下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嗯!”杰西欣喜地嗯了一声。 两人跨进热闹的士兵餐厅大门,寻找起拉斯和索菲亚的身影来。 “休伯特!杰斯!” 两人听到索菲亚的呼喊,循声望去,只见红棕色长发的可爱少女站在不远处的长桌前高兴地向他俩挥着手。 坐在索菲亚身边高大的金发赏金猎人正在朝他俩微笑。 索菲亚的喊声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们纷纷看向门口的休伯特和杰西,眼神里都是崇拜和好奇。 那些参与过商业街护卫的战士们对还是见习永炎祭司的索菲亚、休伯特他们毫不吝啬的称赞是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 在人们的注目礼中,神情自豪的杰西和无视这些视线、自然如常的休伯特走向索菲亚、拉斯所在的桌子。 杰西当着众人的面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了索菲亚。 顿时面红耳赤的索菲亚不知所措看向杰西身后的休伯特。 再也不用假装吃醋的少年对她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索菲亚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怎么去报备回来就突然态度大变了,但这样的转变,她是欢喜看到的。 拉斯在一旁轻松微笑地看着,觉得他们三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融洽了很多。 愉快的午餐过后,将深紫色兜帽罩住脑袋的休伯特、杰西和拉斯低调地牵马下船,登上岸边的栈道,上马穿过小街小巷,进入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的商业街。 “你听说了会冒蓝雾的尸体吗?” “听说了,本来我是不相信的,但是东城和南城那边也有好几具这样邪门的尸体,好多人都看到了!” “哇!哪里能看到?” “听说这些古怪的尸体都被风王侍卫带走了。” 路人的闲谈让并排走在一起聊天的休伯特和杰西脸色大变。 两人不禁惊慌地看向彼此。 “你们怎么了?”跟在他们坐骑后面、骑着白马的拉斯莫名其妙地问道。 休伯特定了定神,神情凝重地回头道:“这里不方便说。” 拉斯意外于他的谨慎,又看了看眉头紧蹙的杰西感觉事情不小。 原来不止是约翰·沃尔夫在使用“深蓝”! 昨天还有其他人在除了北城区以外的三个城区使用了…… 不对,算上爱德华的话,刚好各个城区都有“深蓝”的出现,实在是巧得离谱啊! 伯克利大师究竟要干什么? 为了向抓捕他的威廉姆斯家族示威吗? “深蓝”鲜明而独特的特征,确实比他杀几个人,派人威胁几句的传播方式有效得多。 但“深蓝”的传染性可不是开玩笑的,这里是全大陆人口最多、人流量最大的城市…… 休伯特全身一寒,不敢再想下去,而且威廉姆斯家族和风王殿已经事先知晓“深蓝”的特性,就不会让“深蓝”在吉拉迪诺肆虐下去的。 只要不让民众靠近散发蓝雾的尸体,再控制住蓝眼者就行了,而要做到这两点并不是很困难。 稍稍放心下来的休伯特跟着同样沉默的杰西进入了多德炼金室的大院。 在树荫茂密的马厩前下马,三人掀开兜帽走进宽阔的主楼大堂。 “爱玛,海伍德小姐在吗?” 拉斯熟稔地走向正对大门的柜台后面,三个穿着红色窄袖长裙、胸前绘在黑色老鹰抓着白色瓶子的女青年中,看上去年纪最小的那位。 “啊,坦德尔先生,”爱玛脸红地点点头,慌忙说道,“我这就请海伍德小姐!” 她说完就在另两个同伴的偷笑声中匆匆走出柜台,低头跑上大堂一侧的楼梯。 她的两个同伴还没和拉斯聊上几句,就有两个新的客人走进来询问炼金药剂的事情。 她们殷勤的从身后摆满各种药剂的木架上取下几瓶来,给这两个客人介绍药剂的功能和用量。 周围的几个护卫时不时地扫视这两个拿着药剂观察的客人。 各有心事的休伯特和杰西都没有闲聊的兴致,有外人在拉斯也不好询问什么。 好在三人没等多久,爱玛就“噔噔噔”的快步走下楼梯。 后面是一个扶着楼梯扶手,不紧不慢下楼的蓝裙女子。 一把拉住杰西的右手、正想低声告诉她不要妄动的休伯特张开了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这个蓝裙女子虽然也是黑色的长发,但面相陌生并不是阿曼尼。 原本打量着蓝裙女子的杰西奇怪地看向他。 “别紧张。”在他身后的拉斯拍了拍他的右肩,低声鼓励道。 杰西闻言连忙抿嘴忍笑。 “……”他尴尬地松开杰西的手腕,因为爱玛已经走近,他失去了反驳拉斯的机会。 “格雷厄姆先生!”还在下楼梯的蓝裙女子望向站在柜台前的浅棕色短发少年连忙欣喜地喊道。 休伯特知道蓝裙女子是担心他露馅,所以来个先声夺人,将他稳住。 但是这样做实在是小瞧了他的应变能力! 他稍稍扬起下巴,平静而疏远地说道:“海伍德小姐,好久不见。” 蓝裙女子暗暗松了口气,神情伤感地走近休伯特,勉强笑道:“好久不见。” 杰西看着这个举止优雅、相貌普通、年纪大概在二十岁上下的“海伍德小姐”,不再有任何的担心,反而有些同情被休伯特冷落的她。 “我们的事情待会再谈,我要先和卡尔森先生打个招呼。”休伯特试探性地说道,他要确定安德斯的安危才能决定之后该采取怎样的行动。 “当然。”蓝裙女子亲切的微微一笑。 杰西发现这位“海伍德小姐”笑起来后,魅力顿时增加了很多,连忙担心地瞄向身边的少年。 只见休伯特的神情明显缓和了不少,杰西有些紧张地抓住他的左腕。 他看向杰西微微扬起双眉,不明白杰西抓着他的手腕是何用意。 “请带我们去卡尔森先生租用的炼金室。” 见“海伍德小姐”爽快答应休伯特的拉斯只好朝柜台边的一个壮硕护卫说道。 四人沉默地跟随着这个壮硕护卫穿过大堂稍显阴暗的过道,走出后门。 主楼后面是一片高大稀疏的树林,一些独栋的楼房分散在其中。 众人沿着石板小路,在安静的林荫中走向左手边一栋门前站在四个护卫的两层小楼。 最前面的壮硕护卫向门前的护卫说明来意后,众人进入小楼。 两个青年坐在门后的小厅一角小声的交谈,他们都穿着绣有黑鹰抓瓶图案的红色长袍。 壮硕护卫径直带休伯特他们穿过小厅上到二楼,停在一个房间前敲了敲门,“卡尔森先生,坦德尔先生和海伍德小姐他们来了。” “稍等。”门后传来安德斯平静的声音。 休伯特悄悄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拉开,比壮硕护卫更加高大强壮的安德斯微笑着站在门后,脸上虽然有些倦意,但精神状态很好。 四人走进这个充满浓郁的烟熏味、整齐地放着各种炼金仪器的小房间。 闲聊了几句后,休伯特跟着蓝裙女子向外走去。 期间他看向杰西,朝她勾了勾手指。 蓝裙女子走出房间后,他凑向走近的杰西耳边悄悄说道:“在我回来前,你们都不要离开这里。” 杰西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连忙安慰急欲说话的少女,“应该没什么事,不过还是要保持警惕!” 少女郑重地点点头。 他关上房门,跟着蓝裙女子走出小楼。 “怎么称呼?”走在石板小路上的休伯特见四周无人便开口轻声问道。 他身前的蓝裙女子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埃米丽·克莱尔,海伍德小姐的侍女。” 侍女? 他连忙问道:“跟阿曼尼一起从海伍德领过来的?” “是的。”埃米丽·克莱尔点点头。 心道不妙的他紧接着追问道:“她不是说她从家里逃跑出来的吗?” “……是的。” 注意到埃米丽·克莱尔明显愣了一下,休伯特嘴角抽搐,他现在已经不知道阿曼尼这女人到底哪句话是真的了。 他试探地问道:“那你知道我和阿曼尼是……” “你是海伍德小姐没有经过家族认可的未婚夫。”埃米丽·克莱尔微笑道。 这个回答让他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是否了解血族的事情。 因为按照族规,只有血族和血族伴侣,才能知道血族的事情。 如果她不是血族伴侣的话,也就不可能接触得到什么秘密的事情,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如果她是血族伴侣,那她这样的回答也就表示她不愿跟我说太多的事情。 于是休伯特不再说话,和埃米丽·克莱尔走向树林最深处的三层小楼。 “海伍德小姐。” 楼前的四个护卫恭敬地向她行礼问好。 休伯特不动声色地看了埃米丽·克莱尔一眼,原来她在外人面前就是海伍德小姐,也就是阿曼尼摆在明面上的人手。 能够大摇大摆地走进这个位置,可不仅仅是和多德炼金室有业务往来这么简单啊。 两个护卫轻轻推开大门,让两人进入。 一楼大厅装饰精致淡雅,空无一人。 休伯特跟着埃米丽·克莱尔从壁炉旁边的楼梯上,直接来到了三楼。 穿着黄色长裙黑色靴子、身材娇小模样精致的玛格达·波普站在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休伯特暗暗吸了口气,包扎着白色绷带的右手缓缓转动,被绷带紧贴在手腕中间的光晶石手链隐隐朝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可爱少女。 “咦,才一天没见,你怎么就变成这副惨样了?”左手随意搭在腰间短剑上的玛格达·波普微微扬起稍粗的双眉好奇地问道。 意外于少女莫名热络的休伯特一边保持警惕,一边哀叹道:“别提了,昨天遇到袭击,差点就没命了。” 玛格达惊讶道:“是吗?什么人这么厉害,竟能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玛格达对自己评价这么高的休伯特刚想开口,就被埃米丽·克莱尔微笑着插话道:“你们聊,我先下去了。” “嗯,”玛格达随意地应了一声,漂亮的蓝色眸子期待地看向休伯特,“你接着说。”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乱与治(四十一) 休伯特被玛格达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搞得有点发懵。 自己明明只和她见过一面,而且过程并不友好,可她现在如老友见面般的即视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休伯特立即暂停时间,出窍的灵魂转身观察身后的艾米丽·克莱尔,见她径直向楼下走去,并未发现任何异动。 如果玛格达以为我现在双手受伤没有自保能力可以轻易搞定我的话,右腕上已经隐蔽朝向她的光晶石,绝对能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既然她要和我玩好朋友的扮演游戏,那我就继续静观其变的和她玩下去好了。 正好约翰·沃尔夫和她在巨虫岛那边见过,会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休伯特皱起眉头神情凝重地说道:“……一个面留短须、刀枪打在身上造成不了多少伤害的家伙。” “赫加曼人?”玛格达脱口而出。 “哈?”休伯特突然一呆,不知道她怎么就想到赫加曼人那里去了? 她认真解释道:“赫加曼那边有一种刀枪不入的异变者。” 休伯特惊讶于她也知道钢之异变者的事情,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抬起小脸有些得意地笑道:“阿曼尼告诉我的~” 休伯特顿时被她可爱纯真的笑容所吸引。 “诶呀!我都忘了,”玛格达突然脸色一变,急忙扭头朝身后的房门脆生生地喊道,“阿曼尼,你好了没有呀?” 过了一会儿,阿曼尼平静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让他进来。” 玛格达转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休伯特,伸手将房门稍稍推开了一条缝,“进去吧。” 正欲迈步的休伯特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用左手翻开腰包,“这个给你,涂上后伤口很快就会愈合的,而且不会留疤。” 玛格达愣了一下,小脸慢慢红了起来。 休伯特掏出拉斯在威廉姆斯堡给他的、现在还剩下小半浅蓝色药膏的小玻璃瓶,微笑着递给玛格达。 “谢谢,”害羞的少女伸出腕上绑着绷带的右手接过,蓝色的双眸突然亮了起来。 她举起小玻璃瓶欣喜地笑道:“哇,好漂亮~” 休伯特隔着白嫩小手举在眼前的小玻璃瓶,望着娇小的少女微微出神。 “不用内疚,你也是为了任务,我没有怪过你。”玛格达放下小瓶子大方地笑道。 清醒过来的休伯特眼神微动,原来她还不知道我已经背叛了血族…… 也就是说阿曼尼也不知道…… 至少是不确定的。 因为我虽然破坏了她的行动,并把她打晕了过去,却又没有抓她邀功。 所以她才软硬兼施的要和我见上一面,应该是想知道我到底意欲为何?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在确定我是叛徒之前,是不会弄死我的。 心中已有计较的休伯特一边朝玛格达微笑,一边又从腰包里拿出了一条以永烈之炎圣徽为装饰的黑色金属项链,“还给你。” 玛格达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他左手里的项链,脸蛋红红地小声说道:“你……你留着吧……万一下次有用呢……” 下次? 他突然回想起少女肌肤细嫩的口感以及鲜血的味道。 强忍着舔舐嘴唇的他故作担心地问道:“那你怎么办?” 玛格达得意扬起眉毛,抬起右脚尖轻轻拍了两下地板,“我还有~” 休伯特不动声色地收回看向她右脚长靴的目光,高兴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就当作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你快进去吧!” 玛格达的双颊又红了起来,她慌忙伸出双手拉着休伯特胸前深紫色的斗篷,向后倒退着用小屁股推开花纹雕刻精美的木门,走进了相对走廊来说更加明亮宽敞的房间里。 完全打开的大玻璃窗前,拿着洁白如玉的陶瓷茶杯坐在一张白色的高背椅上的阿曼尼·海伍德对刚进来的两人缓缓说道:“休伯特,就算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也不会把小玛格达让给你的,除非我们结婚了才可以共享伴侣。” “!” 信息量太大,休伯特张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忙松开他的玛格达面红耳赤地低头绕过他关上木门,又脚步不停地快步走向阿曼尼,语速很快地说道:“我去外面望风。” 阿曼尼没有理她,抿了一小口茶后,向傻站在门口的休伯特示意右手边的高背椅,“坐吧。” 玛格达风风火火地经过阿曼尼的身边,长裙飞扬地跃出她身后的窗户。 休伯特吓了一跳,好在玛格达的上半身马上站直在窗外,她的脚下应该是屋顶。 放心下来后,休伯特发现今天的阿曼尼披散着黑色的长发,比盘发时的气质高雅端庄的她多了一份想让人亲近的柔情。 白色的低胸大方领长裙外是一件红棕色的绑绳马甲,绑绳随意地交错在马甲前面并没有完全系紧,却也将她的曼妙腰肢和饱满胸部明显衬托了出来。 房间右边是一张白帐绑好在四根立柱上的华丽大床,床前的凳子上随意搭着几件颜色各异的衣服,凳子旁边放着一双黑色的皮制长靴。 不知道阿曼尼为什么要在卧室见面的休伯特隔着铺上绣花白布的小圆桌,在美人儿的右侧坐下。 阿曼尼轻轻放下茶杯,秀美细长的手指穿过与杯子一套的白色“S”嘴茶壶的把手,一边给已经事先放在休伯特面前的空茶杯里注入淡绿色的液体,一边随意地问道: “连火枪和军刀都不带,你就这么相信我?” 休伯特抬眼迎上她审视的目光,无奈地笑道:“带上也用不了,不带的话,或许可以让你看在我诚意满满的份上原谅我上次的粗鲁。” 阿曼尼仰起俏脸,左手穿过黑发轻轻地揉捏后颈。 她闭上双眼,嘴唇微张地发出两声娇媚的口申口今,“啊~哪有怎么容易就原谅你的?” 顿时觉得口干舌燥的休伯特连忙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这种淡绿色的液体近乎无味,咽下之后却有绵长的甘甜徘徊喉间。 对面的阿曼尼缓缓睁开深绿色的眸子,看着放下茶杯的休伯特,似乎意味深长的柔声问道:“喜欢吗?” “喜欢……” 休伯特嘴角上扬,视线从她微张的红唇沿着秀气的下巴尖向下,顺着仰起的修长脖子,在诱人的锁骨上停留了片刻,再往下时,一只玉手突然挡住了大半雪白的肌肤。 浅棕色短发的少年有些尴尬地重新望向阿曼尼的眼睛,“这是什么茶?” 美人儿白了他一眼,“多德清茶。” 他悻悻地拿起茶杯,仰头一口喝干,对着阿曼尼舔了舔嘴唇,“喝了还想喝。” “喜欢就好,”阿曼尼拿起茶壶又为他倒了一杯,声音诱惑地说道,“只要守规矩,想喝什么都可以~” 他挑了挑眉,强压下心底的欲望,故意忿忿不平地说道:“我当然不想破坏规矩,但我之前又不知道!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艾丽西亚,我不甘心就这么没了!” 放下茶壶的阿曼尼也不再绕弯,“可这是长老会的命令!” “为什么要杀艾丽西亚?”休伯特身体前倾地追问道。 “你觉得呢?”阿曼尼眼帘低垂地问了一句,拿起她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见她没有被自己影响到而说出答案,休伯特觉得她对自己的戒心不低,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回答,“破坏切斯特利家族和威廉姆斯家族的联盟呗。” “知道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稳稳拿着茶杯的阿曼尼嗔道。 “如今泰德尼亚大公的儿子和弟弟都死了,两家联手对付赫加曼的趋势根本不会因为公主死亡而改变。” 他在默不作声的阿曼尼面前靠到椅背上,继续说道:“那么受我控制的公主是不是比死掉的公主要更加有价值一点?” 阿曼尼突然睁大深绿色的双眸,张开嘴巴,拿着茶杯的右手微微颤抖。 休伯特不知道她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但知道有这样的反馈肯定是好事。 只见她脸色阴晴不定地放下茶杯,眉头紧蹙地思考起来,左手也从领口放到了大腿上。 安静良久的明亮卧室里,阿曼尼没有理会休伯特落在她胸口的无礼目光,反而前倾上半身,充满期待地问道:“你真的能控制得了公主殿下?” 废话!这怎么可能? 休伯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自信满满的不答反问道:“那我光之神选的超凡能力是从哪里得到的?” 阿曼尼试探性地指着左眼,“有一个瞎掉一只眼睛的光之神选者……” 休伯特斩钉截铁地打断她道:“我只喜欢美女。” 阿曼尼露出满意的笑容,重新坐直身子,“难怪你敢对外宣称自己是光和火的双重神选者。” “我一直有个疑问……”休伯特脸部抽搐地忍住左臂的疼痛,拿起茶壶为阿曼尼添茶。 “我来吧。”阿曼尼一把按下他的左手,茶壶也跟着落回了桌布上。 他从善如流地松开茶壶把手,趁机摸了一把美人儿滑嫩的手背,“我们明明这么强大,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地隐藏着?” 阿曼尼没有在意他的揩油,拿起茶壶先后给他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添茶。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族力量最大一支是克莱蒙家族的旁系后代——” 休伯特知道克莱蒙家族就是曾经的王室,已经在三十六年前的神战日与旧王都一起被冲天而起的永烈之炎瞬间烧成了灰烬。 “海因里希家族,理论上来说,只要排在前面的继承人都死光了的情况下,是可以继承塞格维德王位的。 但在神战之后,迅速联合了塞格维德过半贵族的切斯特利家族已经拥有了压倒性的实力,以克莱蒙家族的旁系为首的势力很快就被消灭殆尽。 当时的海因里希家族并没有如今的实力,为了活下去,根本不敢暴露刚刚发现不久的血族天赋。 如果当时选择现世,察觉到威胁的切斯特利家族肯定会将海因里希家族彻底铲除。 那么失去大义名分和主心骨其他血族只会被如日中天的切斯特利家族分化吸收,绝对形成不了今天的气候。” 海因里希家…… 在休伯特眉头紧锁,脑海里没有丁点相关的记忆。 “我从来没有听长辈们提起过海因里希家族。” “长老会最高禁令,”阿曼尼抿了一口茶,“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 休伯特很不解,“连自己人都不能知道主家是谁吗?” 阿曼尼盯着他寒声说道:“因为一旦让外人知道了海因里希家族是血族的主导力量,那么整个血族就可能被一网打尽!” 他沉吟片刻后与阿曼尼对视,“这么说长老会的主体就是海因里希家族?” 美人儿笑而不语。 他疑惑道:“但你告诉我这些,岂不是违背了族规?” 阿曼尼眼神温柔地伸直右手轻轻放在他拿着茶杯的左手背上,“因为我相信你。” 他愣了一下,感动地点点头“谢谢,我永远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手背的皮肤感觉阿曼尼光滑的指尖若即若离地轻抚,耳朵里听到她娇羞的话语,休伯特心里的欲望如火焰燃烧般开始迅速向外扩张。 “我昨天已经将前天晚上的事情如实上报了长老会,对你的绝杀令应该很快就会传到所有血族战士的手中。” “!!!” 休伯特大惊失色。 阿曼尼连忙撒起娇来,“我……我昨天又不知道你的想法…… 没事的!我今天会将你的想法上报给长老会,长老会就算不同意,也应该会撤销对你的绝杀令…… 就算信件有延误,反正在吉拉迪诺的血族战士只有我一个。” 休伯特大松了一口气。 阿曼尼犹豫了一下,眼神躲闪地小声说道:“当时不仅被你偷袭,任务还失败了…… 人家从来都没有失败过的……所以一气之下……” 卧槽!还有啊? 休伯特吓得瞬间缩手站起,“你……你还干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乱与治(四十二) 休伯特见阿曼尼比刚才说绝杀令的时候还要心虚,不被吓到才怪? “……把你欺负我的事情……告诉了两个未婚夫……” 听完她吞吞吐吐的回答,休伯特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难道会比所有血族战士还难对付? 况且老子也不是纸糊的! 俯视着美人儿领口的他突然感到眼睛发晕,他不以为意地扬起双眉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会来找我的麻烦?” “嗯……”阿曼尼抬眼和他对视,“他们是不会管绝杀令撤销与否的……” “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难道没有绝杀令他们也要杀我?族规里不是说了血族人不杀血族人的吗?” “是不会杀你,”阿曼尼一脸歉然地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但他们会利用这个借口和你决斗,打伤你后以治伤的名义把你软禁起来,让你无法跟我结婚。” 他休伯特向下瞥了眼几乎贴到自己的雪白胸脯,轻轻甩了甩发懵的脑袋,朝近在咫尺的俏脸有些不屑地笑道:“就算我被软禁了,他们又关得了我多久?” 阿曼尼面露不舍地双手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右肩上,“他们俩的家族实力在血族里仅次于海因里希家族,和你家扯皮一两个月不成问题,在这期间我可能会迫于各方的压力,不得不跟他们其中一个结婚。” 心猿意马的休伯特抬起左手在她包裹着光滑皮质马甲的苗条后腰上一按,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少年不由得飘飘然地开起玩笑道:“那我不当你的未婚夫,他们总没有理由对付我了吧?” “哼~”阿曼尼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不断呵出温热的气息说道,“我就知道你这没良心的会这么说,但是即便你退出,他们仍旧不会放过你的~” 右耳又痒又麻的少年心跳加速、眼皮打架地问道:“什……什么意思?” “他们肯定会在我的肚子大起来前把你关起来,阻止我们结婚。 因为前天是危险期的我被你打晕后强行占有,很可能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 啥? 孩子? 这上什么玩笑…… 休伯特的意识迅速模糊起来,脑袋无力地垂在阿曼尼丰肌秀骨的肩膀上,眼前跟着一黑。 看上去娇柔的黑发美人轻松地抱着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单薄少年,朝背对着她站在窗外的玛格达吩咐道:“把窗户关上,不准任何人靠近房间。” “好的~” 玛格达欣然转身,从窗外伸手进来依次将两扇大玻璃窗合上。 …… 孩子? 老子又没和你……怎么可能会有…… 现实世界的五秒钟后,休伯特恢复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还在想着之前事情的他发现自己躺在四面白色的纱帐都已经放下来的柔软大床上。 四肢被牢牢绑在大床四角有着精美花纹的立柱上动弹不得。 全身的衣物都不见了,连右腕上的绷带都被拆开,里面的光晶石银链不翼而飞。 “原来你醒了,”同样光着身子的阿曼尼从下面抬起头来,声音娇媚地说道,“我说反应怎么突然这么大了呢~” “你……”抬着头有太多事情想要质问她的休伯特看到她慢慢起身坐下来后,顿时咽了咽口水,气势大减地问道,“我……我昏迷多久了?” “嗯……二十多分钟吧……”她脸色嫣红地喃喃答道。 过一会儿,休伯特苦笑道:“……用不着绑着我吧?难道……这种时候……我还会跑了不成?” “哼……你坏得很……上次就偷袭了我……要以防万一……” “这……这也太狠了吧?又是下药……又是捆绑的……” “口是心非~” “呃……” 四面的白色纱帐垂到厚实地毯上的大床,从外面只能看到里面模模糊糊的影子。 宽阔的卧室里原本夹杂着些许喘息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纱帐如波浪般大幅抖动了起来。 许久之后,休伯特有些痛苦的声音从纱帐里面传出,“嘶……已经不行了……” 阿曼尼撒娇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再试试嘛~” “诶呦呦!”休伯特带着哭腔求饶道,“真的不行了……” “没用的东西!”阿曼尼很不满。 “你……”某人悻悻地转移话题道,“你真的是危险期?” 阿曼尼叹息地趴了下来,红晕褪去的俏脸轻轻贴在他单薄的胸膛上,“嗯,我希望能怀上你的孩子。” 他呆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道:“这……这也太儿戏了吧?我们前天才第一次见面……” 阿曼尼语气平静地打断他道:“看你是永炎殿的人,就知道你没有继承爵位的资格。” 他微微皱眉地承认道:“是的,我还有一个哥哥。” 阿曼尼缓缓说道:“我原本有两个哥哥,可惜还没有长大就相继病死了。 我父亲年纪很大,身体状况很糟,海伍德家这一代就只剩下我和一个十多岁的妹妹了…… 我们家在东境的实力不小,其他的血族大家都争相要娶我过门,以接受我家的资产壮大自身的实力。” 休伯特一边感受着美人儿在胸膛上喷吐的热气,一边沉吟道:“所以你想让没有继承权的我入赘到你们家?” “聪明~”阿曼尼高兴地笑了一声。 他望向床顶的白色纱帐喃喃低语,“你在商业街屋顶见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些,所以才会要我当你的未婚夫?” 阿曼尼神情委屈,“所以你后来偷袭我,破坏了我的任务,把一切都搞砸了,我醒来后真的是气坏了!” 他长叹了口气,紧接着道:“所以你今天跟我见面,本来是要抓我的。” 阿曼尼连忙爬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后,讨好地笑道:“别生气啦,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后,我又重新想当你的妻子了~” 休伯特并不领情,除了轻敌被擒的挫败感外,更多的是因为这一切都是阿曼尼单方面的计划,他就是一颗任人摆弄的棋子! 正想发火的他皱眉看着近在咫尺的深绿色双眸,忽而又心软地叹息道:“但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对不起嘛~”阿曼尼的眼眶里突然滚动起晶莹的泪珠。 “好了好了,”他慌忙安慰道,“你这么聪明漂亮,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你?而且入赘这种事情我是无所谓的,我想我家里也是乐见其成的。” 阿曼尼顿时大哭起来,“……对不起……呜呜呜……” 他有些傻眼,本以为自己说完后阿曼尼的心情会好一点,没想到反而更加伤心了。 “……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就不会这么做了……你一定觉得我很坏吧?” 听着阿曼尼的抽泣,他动了动被布条牢牢绑住的四肢,“是有点坏,不过我喜欢!” 阿曼尼愣了一下,破涕为笑地伏下来吻在他的唇上。 两人热吻了一阵后,美人儿解开绑住他四肢的布条,拿起散落在大床四周的衣物帮他穿上。 自己光着身子下床,在床前的凳子上随意拿起一条下摆只到小腿肚的白色丝绸裙子套上。 休伯特掀开纱帐,双脚踩在地毯上,开始单手穿长靴。 阿曼尼无声地走到小圆桌后面的大窗户前,打开了窗户,“进来吧。” 守在窗外的玛格达回头打量了一下衣着单薄的阿曼尼,又小心翼翼地探进来,看到正在费力穿鞋、衣着整齐的休伯特后,暗暗松了口气。 她轻盈地翻进房间,径直走到休伯特身前,蹲下来帮他默默地穿好两只长靴,然后把纱帐麻溜的重新绑好在四根立柱上。 她自然大方的动作反而让休伯特莫名的拘谨起来,全程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此时阿曼尼已经坐在小圆桌边惬意地喝起茶来。 觉得口渴的休伯特起身走了过去,笑着抱怨道:“明明很满意,还要说我没用。” 阿曼尼连忙放下茶杯,对他歉然笑道:“其实你很棒!我只是太想怀上了。” 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某人神清气爽地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 阿曼尼把他之前用过的茶杯移到一边,重新拿出一个没用过的杯子放到他的面前,拿起茶壶往里面倒上多德清茶。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个杯子上有迷药?” “是的,”阿曼尼微笑着放下茶壶,拿起她移到一边的杯子自豪地慢慢旋转,“这个杯子其实是炼金产物,但看上去几乎和其它几个杯子没有区别。 干燥的时候完全无害,一旦注入液体,杯子里会使人昏睡过去的炼金成分便会迅速融解到液体里。” “妙啊!”休伯特不由得赞叹道。 “不过它很容易被其它的炼金药剂中和效果。” “也就是说多德清茶并不会让它失效咯,”休伯特扬起双眉,“那要是我不喜欢喝多德清茶呢?” 阿曼尼狡黠地舔了一下嘴唇,“我会跟你说,想要吻我的话就请喝下多德清茶,清新的口气会让我更加动情。” 知道自己听到这话后肯定会喝的休伯特不禁叹了口气。 看来美人计对他的确很有效…… 那中计以后,到底是吃了亏,还是占了便宜呢? 他连忙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理不清楚的烦恼,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突然疑惑地问道: “你想要快点怀上我的孩子,但你之前又说你那两个未婚夫会在你的肚子大起来前将我关起来,然后逼迫你结婚。 这岂不是即便怀上了也没用吗?” 阿曼尼将手中的“迷药茶杯”放到一边,认真地解释起来,“只有正式结婚后产下的孩子,才能合法地继承海伍德家。 那我和你未婚先孕的孩子就变成了一般来说无法继承爵位的私生子。 但我怀上你的孩子后,即使你决斗失败被擒,至少你家和我家相比起我们之间没有孩子的情况,会更有动力去促成我们的婚姻。 所以怀孕之后,我能够保住海伍德家的把握会更大一些。” “你想保住家族……”休伯特追问道,“那你的父亲不想吗?” 阿曼尼担忧地说道:“他也想,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而且不管我是嫁到克里斯曼家,还是嫁到芬克家都是很好的婚事。” 她又庆幸地看着休伯特黑色的眼睛笑道:“至于让他去找一个足以抵抗衡这两家,又愿意入赘的人,那就太难为他了。” 在休伯特的记忆里,西境的克里斯曼伯爵、北境的芬克伯爵,连同东境的海伍德伯爵的确是父亲常常赞不绝口的贵族。 作为血族里实力最小的首都圈男爵,只能在强大的切斯特利家族前瑟瑟发抖、苟且偷生,他会羡慕这三个近年来实力大增伯爵也很正常。 不过当他知道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要去跟其中两家抢女人的时候,会有何感想呢? 休伯特突然很好奇,“海因里希家难道对你们家就一点都不心动?” 阿曼尼眼望向窗外,遗憾地说道:“文森特大我五岁,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文森特·海因里希…… 休伯特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感觉阿曼尼对这人的态度明显不同,“你和他很熟吗?” 阿曼尼脸色微红,眼神里满是憧憬,“有幸见过两次,英俊、强大、充满智慧,他是未来的血族之王,凡是知道他的血族女孩哪个不想嫁给他呢~” 休伯特酸溜溜地说道:“我看倒不是他有多么优秀,而是你更想当血族王后吧?” 阿曼尼惊醒过来,连忙轻抚他的左手,看着他的眼睛挑逗地微笑道:“吃醋了?” 说实话,休伯特对这个才见过三次的女人并没有多少爱意,但是刚刚才一起运动、口口声声想要和自己怀上孩子的女人其实心里想着的是其他男人,还是会让他觉得很不爽。 他反问道:“我和克里斯曼男爵还有芬克男爵打生打死,结果我们争夺的女人其实心里想的是我们三个以外的男人,那我们的争斗还有什么意义?”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乱与治(四十三) 阿曼尼稍稍抬起下巴自豪地微笑道:“当然有啊,你们的胜出者可以得到我,以及海伍德家族。” 休伯特眼帘低垂地望着手中的茶杯。 淡绿色的多德清茶倒影着他失望的双眼。 蒙蔽心智的火热欲望褪去之后,冷静理性地回顾阿曼尼从头到尾的言行,就会发现她全都是利益考量,而没有丝毫的情感考量。 即便是生孩子也同样是为了利益,哪怕换成另一个拥有出色功绩又没有继承资格的血族青年,她照样会如此吧。 虽然贪恋美色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相比起对面这个内心冰冷的女人,至少自己更在意感情的温度。 想清楚这些的浅棕色短发少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只想快点离开。 发现休伯特反应冷淡的阿曼尼笑容僵在脸上,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动情地说道:“我是怕你看轻我,才故意提起文森特的,现在知道你这么在乎我,我就放心了。” 休伯特微微皱眉,他分辨不出阿曼尼这句话的真假。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他仰头一口喝干杯里的茶水,放杯起身,“那就好,我该走了,待得太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对于休伯特的敷衍和急欲离开,阿曼尼既感到不满,又有些茫然。 她压下这些情绪,抬脸朝休伯特嘟嘴撒娇道:“跟未婚妻旧情复燃有什么好怀疑的?让他们自己先回去好了。” 她接着视线缓缓下移,媚声笑道:“等你恢复过来,我们还要继续呢~” 休伯特心里一颤,腹下隐隐作痛,求生欲爆棚的他谎话脱口而出,“晚上还要陪艾丽西亚,趁着她未婚夫不在,正好可以加深对她的控制,而且还有‘深蓝’事情要处理。” 不待脸色微变的阿曼尼开口,就对她和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玛格达神情严峻地说道:“通过哈罗德伯爵,你们应该听说过‘深蓝’,昨天在黄金之锚酒馆袭击我们的那个异变者就试图对我们使用‘深蓝’。 根据情报推测‘深蓝’已经在吉拉迪诺散布了!” 后面这句当然是假的,所谓的情报推测只不过是在路上的道听途说。 之所以故意说得这么模糊和严重,就是想唬住这对年轻貌美的主仆。 “不要靠近蓝眼睛的人,那是‘深蓝’即将发作的征兆;更不要靠近从尸体里喷出来的蓝雾!那蓝雾同样是‘深蓝’!” 说完后的休伯特趁她们还在愣神消化这些信息时,匆匆向房门走去。 “你等等!”阿曼尼急忙朝他背影喊道,“还没跟你说阿尔文和伊利亚德的情况呢!” 他脚步不停地回过头,自信地笑道:“公平决斗的话,我不会输给任何人,就算对手是文森特·海因里希也一样。” 阿曼尼和玛格达都呆呆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浅棕色短发少年开门走了出去。 装完逼的休伯特关上门后,立即快步小跑地冲下楼去,生怕她们追出来留他。 真要是留下来,这具瘦弱的身体肯定会被榨干的! 而且他之前在床上时隐隐感觉到阿曼尼体内里有远超常人巨大的力量,这女人显然事先获取了玛格达的异变能力。 他在那期间为求自保,也尝试过吸取阿曼尼体内的超凡力量,不过事实证明血族无法从血族的身上吸取超凡力量。 所以他全程都被阿曼尼完全控制着,虽然刚醒来不久还是有段时间挺享受的,但越往后就越感觉到痛苦,甚至是恐惧…… 他看了眼右腕上晃来晃去的光晶石手链,才找回安全感——起码真拒绝不了时,还可以释放光元素来逃跑…… 下到一楼大厅时,应该是听到他匆忙脚步声的埃米丽·克莱尔站立在放着精美茶具的矮桌前看着他进入大厅,见他径直向大门走去后,连忙跟了上来,“格雷厄姆先生,我带你出去。” 听到这话的休伯特灵机一动,放慢脚步对她笑道:“埃米丽,我们刚刚已经旧情复燃了,你要更加亲密些才行。” 埃米丽·克莱尔愣了一下,反应很快地伸出左手,在不触碰休伯特手掌伤口的情况下,小心地搂住他的右臂,稍稍抬起头笑着看向他的眼睛,“这样可以了吗?” 看着埃米丽洁白整齐的牙齿和让人忍不住亲近的笑容,他真诚地称赞道:“你笑起来的时候很有魅力。” “谢谢~”埃米丽开心地搂紧他的手臂。 突然感受到惊人柔软的某人忍不住说道:“现在这样就很像情人。” 埃米丽脸色微红却没有松手,她移开棕色的双眸,将大门的一扇拉开。 举止亲密的两人在门外护卫惊讶的眼光中走远。 即使已经来到四周无人的林间小路,埃米丽依旧依偎在休伯特的肩头。 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的休伯特轻声问出了之前在大厅时突然想到的问题,“你应该接待过阿曼尼的其他未婚夫吧?” 她惊讶地抬起头与休伯特对视,稍稍迟疑了一下后回答道:“是的,在海伍德堡。” 虽然早有预料,但休伯特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有些意外地微微扬起了双眉,“你就不担心我生气吗?” 她脸红地笑了起来,“都是在客厅或者花园里接待的,而且待的时间可没你长~” 注意到她说完后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娇媚,休伯特好像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这么亲密了,却又因此而更加疑惑起来,“你好像知道我和阿曼尼做了什么?” 她毫不避讳近在咫尺的休伯特带着威胁意味的逼视,眼神深处蕴藏着某种渴望,“因为你全身都是小姐的味道……” 什么? 休伯特心里一惊,连忙闻了闻自己的双肩,的确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如果她能闻到,那么杰西他们也能闻到! 他们知道我和埃米丽一起离开的,结果一个多小时后回来,身上就多了香水味,只要不傻肯定知道我干了什么。 安德斯和拉斯倒没无所谓,只是不知道杰西会怎么想? 脸上阴晴不定的休伯特望着石板小路的前方皱眉停下了脚步。 “你不想让你的同伴们知道?”埃米丽有些不高兴的声音响起。 “不是,我只是摸不准他们知道后会怎么想?”休伯特喃喃自语道。 “你倒是挺谨慎的,”她欣赏地打量着少年的侧脸,“我听小姐说起过你的事迹,真是年少有为、出类拔萃!” 她目光爱慕地微笑起来,“不过毕竟经历得少,在感情方面就不太在行了。” 休伯特闻言,转脸看着她静待下文。 她自信地说道:“你和我旧情复燃这件事情,普通朋友自不必说,关键还是担心情人的反应吧?” 少年意外于她的一语中的,连忙点头。 她接着说道:“我相信你的情人肯定比我漂亮……” “你很有气质,而且笑起来后特别美。”休伯特连忙安慰。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说道:“那她就不会觉得我能对她产生真正的威胁,还会因为不想被我这样的女人比下去,而更加抓紧你。 只要你没有结婚,她就会觉得还有机会。” “有道理……”休伯特沉吟片刻,突然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你这样帮我出主意,倒更像我的侍女,你就不怕阿曼尼知道后生气吗?” 埃米丽奇怪地说道:“哪个贵族没有情人?只要确定孩子是自己的就行了。” 她搂紧休伯特的手臂,轻轻扭动身子道:“至于我,不久的将来也会成为你的侍女……” 休伯特了然,在这个时代,贴身侍女往往会和男主人同房,她这是在提前打好关系。 不过还是要明确地问一下,“你想要什么?” 她摇了摇头,自怜自艾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休伯特微微皱眉,语气不满地打断她,“你不要这样。” 她神情一呆,委屈地渐渐眼眶泛红。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你气质出众又善解人意。 虽然不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惊艳的女人,但是越看就会觉得越有味道。” 休伯特眼神羡慕的微微一笑。 “你如果再自信一点,常常微笑,真不知道会迷倒多少男人!” 埃米丽睁大双眼,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等待紧接着说道:“其实我得和阿曼尼的其他未婚夫决斗胜出之后,才可能跟她结婚,如果我输了也轮不到我来嫌弃你。” 埃米丽很快恢复了过来,摇了摇头,“我一点都看不出你有担心决斗的样子,而且就算决斗输了,以你和小姐现在的关系,海伍德家族也肯定会全力助你的。” “你倒是对我信心十足,走吧。”休伯特轻笑了一声,拉着她继续前行。 “等一下!”她虽然这么说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边跟着走一边快速地说道,“小姐身上的香水跟我身上的香水不一样。” 休伯特猛然站定,要是杰西发现他跟“海伍德小姐”出去,结果回来之后身上却沾满了不同于“海伍德小姐”的香水味,那么事情就更加大条了! “跟我来!” 埃米丽拉着他钻进了稀疏的树林深处,两人踩着杂草败叶最后停在一棵大树的后面。 埃米丽害羞地轻声说道:“只要再沾上我的香水就能盖住……” 被她拉进来时就猜到是这样的休伯特没等她说完就张开嘴唇凑了上去。 不就是想趁机占老子便宜吗?来吧! 反正已经被阿曼尼的捆绑游戏玩得没有尊严了,还不如抓紧时间搞快一点,反正不吃亏…… 埃米丽见他凑近,连忙踮起脚尖,仰头迎合。 双手抱着他让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尽量沾遍他的全身…… 几分钟后。 “呼……你好棒……” 脸颊氵朝红的埃米丽离开休伯特的嘴唇,喘息地说道。 “双手受伤,环境也不允许,不然更厉害。”休伯特一边帮她拉好身后蓝色长裙的下摆,一边实话实说道。 埃米丽闻言,眼神迷蒙地抱住他又亲了上来。 “再不回去,”他偏开脸淡淡地说道,“我的同伴可能就会出来找我了,而且我现在很累了,我们下次再继续吧。” 埃米丽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恋恋不舍地松开他道:“难怪小姐会留你这么久……” 他心下得意,面上却继续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言不惭地说道:“本来阿曼尼是要留我过夜的,但我今天实在是有事在身。 这下你该相信我不会嫌弃你了吧?” “嗯……谢谢你……”埃米丽一边用手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一边害羞地回答道。 “只要是有眼光的男人肯定不会嫌弃你的,至于那些没有眼光的家伙,你根本就无须去理会。”休伯特宽慰她后,抬起下巴示意道,“头顶还有点乱……好了。” 整理好仪容的两人重新走出树林,很快来到安德斯租用的炼金室。 神情着急的杰西他们看到休伯特和“海伍德小姐”进来后,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奇怪。 埃米丽热情的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后就先行离开。 炼金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安德斯在专心地炼制药剂,杰西和拉斯则眼神古怪地望着休伯特一言不发。 “怎……怎么了?” 休伯特知道这里的烟熏味这么重,他们肯定是闻不到香水味的,但被他俩这么盯着还是心虚得不要不要的。 “没想到你和海伍德小姐聊了这么久。”杰西有些吃味地说道。 “噢,这个啊,就说了些家乡和小时候的事情。”休伯特干笑了两声。 拉斯扬起双眉笑道:“是吗?我怎么感觉海伍德小姐对我们几个的态度明显更好了,我看你们俩不止聊天这么简单……” “别瞎说!”休伯特急忙打断他,一边走向高大的赏金猎人,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安德斯的药剂炼制得怎么样了?我也来帮帮忙!” 本来只是有些疑惑的杰西见状,反而更加确定他不对劲了,“别转移话题!你双手有伤,能帮到什么?你和海伍德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327章 乱与治(四十四) “海伍德小姐不仅对我们,对你更是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亲密自然得就像那啥一样。”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拉斯笑着补刀道。 那啥是啥? 你不要说出这种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好不好! 休伯特心下大怒,却也知道拉斯不晓得他和杰西现在的关系,只是在拿他打趣。于是这腾起的火也只能憋在胸口,难受得不行。 可当他见到杰西脸色大变后,心里一慌,没经过多少心理斗争就顺便将刚刚压下的憋屈释放了出来。 “我……我是被强迫的!” 这痛苦悲愤的声音一出,炼金室里的另外三人顿时傻眼。 与其用谎言暂时蒙蔽杰西,让她之后心生芥蒂,还不如直接承认算了。 面子什么的,哪有老婆重要? 况且这事本来就错不在我。 休伯特将脸偏到一边,羞愤欲泣地说道:“本来只是和她说几句就走的,没想到她为了得到我……竟然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迷药……我醒来后就……就已经被绑到了床上……” 拉斯:“……” 安德斯:“……” “这……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杰西大怒,左手抓紧腰间的军刀大步向房门走去。 休伯特吓了一跳,连忙堵在门背前安抚道:“算了算了……” “杰斯!”一脸意外的拉斯也跟上来劝阻。 “你什么意思?”杰西狠狠瞪着休伯特。 在他身后的拉斯快速地说道:“你看他和海伍德小姐在一起时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接受了。” 他又挤眉弄眼地看向休伯特,“原来你的癖好是喜欢被绑着啊。” 什……什么鬼? 休伯特闻言一愣。 拉斯的手搭在同样呆住的杰西肩膀上,以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看,以后想要逼他就范的话,只要把他绑起来玩弄,他就屈服了……” 想到什么羞耻画面的杰西突然大羞地叫了起来,“我才不要——” 我去! 会出这种变态主意的人得多变态啊? 休伯特满脸震惊地望着拉斯以及后面坐在小板凳上目瞪口呆的安德斯。 不知道他们两个独处时会玩些什么…… 不行!不能去想,否则眼睛可能会被辣瞎! 休伯特急忙紧闭双眼,偏开头不敢再看拉斯。 “咦?竟然被我说中了!”拉斯感叹的声音马上响起。 受不了的休伯特猛地睁开眼睛,恼羞成怒的向他扑去,“我杀了你!”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杰西又羞又惊地看着旁边被拉斯推着肩膀无法靠近的瘦弱少年。 休伯特大急,慌忙转向杰西,“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啊!” 杰西竟然一脸嫌弃地退后了两步。 休伯特顿时备受打击。 拉斯见玩笑好像开大了,连忙打圆场道:“仔细想想,其实那种情况下,他即使心里不愿,身体也是控制不住的,倒不一定是受虐的癖好。” “老子当然不是!” 拉斯无视休伯特的咆哮,继续说道:“海伍德小姐肯定是做得不对的,但是他也不能算吃了多大的亏,而且他们能一起和睦的回来,休伯特多半是已经原谅了海伍德小姐。” 杰西听完后,神情复杂地看着休伯特,“你……你受苦了……” “呃……没什么……”他顿时又尴尬得不行,因为除了下面痛外,可能还会多出个孩子,不知道这到底是苦还是福…… 杰西担忧地问道:“那你和海伍德小姐……”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之后可能会和她结婚。” 杰西的小脸一下就苍白了起来。 他心疼坏了,急忙拉住少女纤细的右腕,“结婚没有这么快的!而且我不是很喜欢她,但是为了孩子和家族……你……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他越说就越觉得这样的自己像个渣男…… 好在杰西勉强控制住情绪地轻轻点了点头。 “……为了孩子和家族……”情绪突然低落下来的拉斯喃喃自语地转身走向安德斯。 休伯特现在可没空管拉斯,他瞥眼金发赏金猎人落寂的背影后,忐忑不安地望向杰西晶莹的绿眸,“对不起,我……” 杰西小声打断他道:“你是被强迫的,我怎么会怪你呢?” 金发少女又难过地咬了咬嘴唇,“而且你迟早要结婚的,我们本来就没有未来……” 巨大的无力感突然笼罩全身的休伯特鼻子发酸地上前一步,贴着少女苗条的身子,歪头凑近她的嘴唇,“如果你不是……” 杰西惊慌地抬手封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再说下去,同时低声警告道:“神选者是我的命运和荣耀!” 虽然休伯特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结果其实都一样。 迅速冷静下来的他点了点头。 杰西轻轻推开他,回头见两个赏金猎人都背对着他俩,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转回来时,休伯特微张的嘴唇就印了上来。 杰西和他匆匆亲了一下,用力把他推开,见他还想靠近,连忙羞怒地瞪大了双眼。 休伯特顿住身形,悻悻地耸了耸肩。 事情说开后,两人都轻松了下来,并且默契的将那个无法确定的未来暂时抛到一边。 既然现在安德斯的安危已经不用担心,休伯特就想趁早离开了,免得阿曼尼万一脑子抽风又过来留他。 但是在走之前得把安德斯已经制作好的迷烟筒带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作战,迷烟筒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已经与位于顶端的光之神选超凡能力相当了。 而且要如刀枪一般,时刻带在身边才有安全感。 他的这个想法得到了另外三人的高度认同。 四人稍稍讨论后,决定用绳子先缠绕迷烟筒的两头,然后横着绑在后腰上,最后放下斗篷下摆,这样基本上就看不出来了。 执意在后腰绑上两个的休伯特带着杰西匆匆离开多德炼金室返回威廉姆斯堡,拉斯则陪安德斯继续留在这里炼药。 “你好像很着急回去!”坐在马背上的杰西对并排走在一起的休伯特大声说道。 此时两人已经身处热闹的商业街,刚离开多德炼金室没多远,因为前面众多的马车和行人,他们坐下的马儿快不起来。 听到这话的休伯特心里一惊,额头流下一滴冷汗,连忙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呃……我感觉‘深蓝’已经在吉拉迪诺扩散了,得快点回去报告才行!” 杰西脸色一变,急忙低声问道:“是预感吗?” “呃……不是的,只是我自己的推测。”休伯特顿了一下老实地回答道,他不想把无法确定的事情往“神启”上凑,以免降低“神启”的准确性。 杰西秀眉微蹙,忧心忡忡地说道:“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休伯特这才发觉杰西原来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因为现在是两人难得的一次单独相处。 但他只顾着逃离阿曼尼,一下没注意到,追悔莫及的他无奈地发现现在应该不好改口了。 各怀心事的两人来到蜜河边,各乘一条小船进入了北城区。 他们在空旷的大道上策马奔腾,快到大公府城堡群时,休伯特突然大声呼喊杰西,当先控马钻进路边的树林。 不知出了何事的杰西连忙跟随。 他放慢马速后,翻下马背。 “怎么了?”在他后面下马的杰西紧张地问道。 偏西的阳光从交织在一起的树叶缝隙中零零碎碎的洒落在这片静谧的林子里,环视四周的他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下,转身对踩着杂草走过来神情不安的金发少女微笑道: “就算是上报情况,稍事休息几分钟也是可以。” 少女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几分钟的确没关系。”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立即彼此走近热烈地拥吻在一起……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双手抱着休伯特脑袋的杰西盯着他的眼睛生气地说道。 ……一开始不说,亲完了以后才算账。 早有预案的他既深情又内疚地说道:“我当时没有办法,但是心里想的都是你。” 杰西大受感动,绿眸泛起雾气,不顾一切地说道:“我……我有话要对你说,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休伯特知道她要说什么,有心拒绝却又不好拒绝,只能温柔地安慰道:“我不着急,现在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的。” 杰西愧疚地看着他,眼眶开始泛红,“你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你不用因为我而觉得自己……” 休伯特连忙摇头打断她,坚定不移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正不正常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爱你,你也爱我!” “嗯!” 杰西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俏脸上滑落两行幸福的眼泪。 他张开嘴唇又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两人走进威廉姆斯堡主楼,明亮宽敞的公主会客厅。 两个女仆正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她们身后的长桌上铺着一条有金花纹的红色华丽长裙,艾丽西亚端坐在桌后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地给长裙刺绣。 索菲亚坐在她身边帮忙,主要以看为主。 旁边还站着两个一脸羡慕的女仆。 维吉尼亚在稍远的椅子上望着进来的休伯特和杰西,手上捧着一本纸页泛黄的厚书。 “顺利吗?”黑发女祭司轻声问道。 “嗯,不过在路上发现了一些新情况。”休伯特答道。 杰西心急地说道:“我们听说其它城区也发现了‘深蓝’!” 会客厅里的其他人对于这个消息几乎没有什么反应。 维吉尼亚平静地说道:“是的,都是昨晚出现的,大公府和风王殿已经着手了,明天会有正式的公告全城张贴。” 休伯特和杰西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高挑的女祭司合上书站了起来,“来这边坐。” 两人跟着她走到窗户前的长沙发那边,相继在墙边架子上的铜盆里洗了手、擦了脸后,休伯特和杰西并排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杰西倒了两杯葡萄酒,一杯递给休伯特后,两人默契的轻轻碰杯,几乎同时仰头喝下一口。 维吉尼亚来回看了看两人,薄唇微抿。 休伯特回头瞥了眼不远处背对着这边的两个女仆,前倾上身的朝对面冷艳的女祭司低声感叹道:“看来伯克利大师所谋不小!” 维吉尼亚微微点头,“约翰·沃尔夫袭击索菲亚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昨天晚上东、南、西三个城区都出现了会释放出蓝色雾气的尸体。” “那个混蛋伯克利到底想干什么?示威吗?”气愤的杰西小声地问道。 维吉尼亚淡淡地看向自己的妹妹,“他们杀了安德烈·威廉姆斯就已经是最大的示威了。” “他想让‘深蓝’传染全岛?”眉头紧锁的休伯特自问自答道,“不对,在大公府和风王殿已经事先知道了蓝雾会传播‘深蓝’的情况下,光凭四具尸体完全不够看啊。 要想扩大传染的话,得在我们没有防备的昨晚起码让几十个人服下‘深蓝’,才会造成威胁。 既然伯克利大师昨晚没有这么做,或许就说明他自己手上并没有这么多份‘深蓝’可用。” “是的,”维吉尼亚接着分析道,“而且杀平民的意义不大,吉拉迪诺至少有十几万人,今天死的这些人对大公府和风王殿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 所以伯克利的目的是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和杰西沉思了一会儿的休伯特突然低声问道:“巴顿先生的尸体现在怎么样了?” “塔楼里依旧蓝雾弥漫,人还上不去,”维吉尼亚从面前的矮桌上抓起一把果干,边吃边说道,“炼金术士们从昨晚开始就陆续将各种家禽放进蓝雾里试验,据说这些家禽目前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受她影响也跟着抓果干吃的两人都相当意外。 “都活着?难道‘深蓝’只会传染人吗?”杰西好奇地问姐姐。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休伯特高兴得笑了起来。 “是吗?”杰西呆萌地望向他。 他兴奋地解释道:“这样的话,伯克利他们就不能利用家禽来当传染源了,我们只要控制好人,就能控制住‘深蓝’的传播了!”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乱与治(四十五) 维吉尼亚欣赏地对他微笑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听到这话的杰西喜滋滋说道: “姐姐很少这么夸人的~” 他不禁望向一桌之隔的灰蓝色双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杰西也跟着将脸转向自己的姐姐,等了一会儿没见他俩说话,便一脸羡慕地开口道: “艾丽西亚的婚服好美~” 婚服? 休伯特微微一愣,想起艾丽西亚认真刺绣的娴静模样,嫉妒的藤蔓登时在心里疯狂生长。 维吉尼亚见他脸色变差,趁机说道: “是啊,还有头巾和披风,艾丽西亚都要亲自参与,大公夫人她们对她的绣艺赞不绝口,都说她是一个贤惠能干的好妻子。” 眼帘低垂的休伯特听到身边的杰西满怀憧憬的感叹: “真好!” 他望向少女清秀侧脸上晶莹的绿眸,感受到隐藏在深处的辛酸与遗憾。 “杰斯!” 维吉尼亚忽然警告意味十足地低喝了一声,话里有话地说道: “注意你的身份,不该想的别想!” 杰西全身一颤地惊醒过来,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 休伯特觉得维吉尼亚除了提醒杰西外,也是在借机警告自己。 他不想让气氛搞得太僵,便开玩笑道: “我早就发觉你小子对艾丽西亚不太一样了。” 杰西听后大急,“我没有!” 见她一副急欲向自己证明清白的样子,休伯特忍不住嘴角上扬,因为戏弄成功而暗爽。 “你年纪不小了,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 维吉尼亚语气体谅地说了一句后,神情逐渐严厉起来。 “但我们是神职者,是永烈之炎选中的人,违逆祂的后果会比其他人更加严重!” 眼望桌面的杰西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休伯特初时心里一惊,以为维吉尼亚知道了他和杰西的事情,才会说得这么严重。 但从杰西现在的反应来看又不太像,况且这种事情只要他和杰西不说,亲热的时候也没被人看到,那么别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既然维吉尼亚不知道,那好端端的干嘛要这么说话? 休伯特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再胡乱发言。 三人顿时陷入了尴尬地沉默中。 好在很快有女仆敲门进来,告诉艾丽西亚,威廉姆斯家族的女眷即将来访。 休伯特、杰西和索菲亚顺理成章地起身告辞。 在前往士兵餐厅的路上,索菲亚兴致勃勃地说着刺绣的事情,休伯特虽然不是很感兴趣,却积极地应和着。 因为他知道有些闷闷不乐的杰西有话想对自己说,但碍于索菲亚在场不好开口。 为了不让索菲亚觉得被冷落,他只得代替杰西,硬聊这种女孩子才喜欢的话题。 他只希望索菲亚不要觉得他娘炮…… 西斜的太阳将三人并排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热闹的餐厅里,留守的战士们要么在难掩羡慕和嫉妒地谈论远征的同伴,畅想着未来的战事; 要么在谈论爱德华·巴顿尸体所在的塔楼那边发生的任何新奇小事。 听到附近人或惊叹或嬉笑的话语,索菲亚的情绪渐渐低落了下来。 休伯特温言安慰道: “他们不清楚巴顿先生为你做的事情。” 索菲亚眼眶发红地望着手里的木勺,“我不怪他们,只是觉得巴顿先生很可怜。” “索菲亚……”杰西心疼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休伯特问道:“巴顿先生的家人通知了吗?” “已经通知了哈特曼号的船长,但是现在蓝雾未散,不能为巴顿先生举行葬礼。 他们也没有资格留在威廉姆斯堡,已经回去了,我……” 他见索菲亚说完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连忙向杰西打了个眼色。 同样看出来的杰西会意地点点头,凑近索菲亚耳边小声地问道: “你怎么了?” 索菲亚脸色微红,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我瞒着维吉尼亚……把我的赏赐都给了他们……” 全部? 那可是七十五枚金币整整七千五百克朗啊! 休伯特不由得了瞪大双眼。 “全部!”杰西难以置信地大喊道。 索菲亚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耳朵,埋怨地望向杰西。 “……为什么?”杰西呆呆地问了一句,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跳起来怒道,“你被骗了!我要打死这帮狗东西!” 索菲亚急忙拉住她,“没有、没有!是我主动给的、是我主动给的!” 注意到周围的人因为两女的大肆举动,都在好奇的往这边偷瞄,休伯特起身用眼神快速的向她们示意周围,“回去再说吧。” 她们扫了眼四周,尴尬地停下拉扯。 人少的内庭中央,等不及回房间的杰西拉着索菲亚走到这里,狠狠地瞪着她。 七千多克朗大概相当于现实世界里的几百万,不管在那里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算再对金钱不敏感,也不可能对此没有概念。 看来是索菲亚的善良和她对于爱德华的愧疚被那些王八蛋利用了! 休伯特咬了咬牙齿,压下即将爆发的怒火,尽量平静地问道:“索菲亚,他们怎么对你说的?” “他们没说什么……是我偷偷叫住他们,请他们拿钱交给巴顿先生的家人……”索菲亚低下头小声说道。 “你平时也没那么傻啊?”杰西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抓狂吼道。 休伯特皱起眉头完全不信,继续问道:“是他们让你瞒着维吉尼亚的?” “没有……维吉尼亚希望等巴顿先生的家人来了再酬谢,但是他家在北泰德尼亚。 一来一回地浪费时间……而且我觉得要他们这样过来太失礼了……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巴顿先生的家人……” 索菲亚说着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而且酬谢的金额也太少了……太对不起巴顿先生了……呜呜呜……” “唉——” 杰西心软地叹了口气,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轻声问道: “你就不怕他们把钱私吞了吗?” “怎么可能呢?” 索菲亚一听就不乐意了,大声反驳道, “巴顿先生这么好的人,他的朋友怎么可能太差?” 杰西蹙眉道:“他之前可不算太好的人,而且我们还亲手杀了他的三个朋友……” 索菲亚马上高声打断道:“巴顿先生已经改过自新了!再说,除了那三个坏人,其他人不是还舍命帮过我们吗?” 这……这都扯到哪里去了? 休伯特连忙用手肘碰了碰正欲驳斥的杰西,这种时候在索菲亚面前质疑爱德华的人品,不就是往火药桶上撞吗? 脸上还有泪痕的红发少女继续说道: “而且这么多钱,就算他们拿一部分当路费,巴顿先生的家人还是能得到大部分的啊!” 杰西忍不住问道:“要是他们拿走大部分了呢?” “不会的!”执拗索菲亚完全不信。 “请拉斯和安德斯去一趟吧。” 不想陷入无限争吵的休伯特突然插了一句,等两个针锋相对的少女都疑惑地看过来时,他这样解释道: “拉斯做过类似的护送任务,对这些事情比较有经验。 而且这么多钱,就算到了他家人的手上也未必留得住,万一消息传出去引来各路盗贼,别到时候还把他的家人也给害死了。” 他见索菲亚正欲开口,连忙竖起左掌。 “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惨剧,但是万一发生了呢? 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人的道德操守上,这不是一笔小钱,愿意铤而走险博一票的人绝对不少。” 杰西见索菲亚陷入沉思,趁机赞同地说道:“我同意休伯特的提议。” 索菲亚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果拉斯和安德斯愿意的话。” 休伯特微笑道:“你不是答应过巴顿先生,要向拉斯推荐哈特曼号的吗? 这趟正好可以让拉斯和安德斯亲自上船试试。” 杰西眼睛大亮。 “谢谢你!”感动不已的索菲亚埋头扑到他的怀里。 “那我呢?”杰西故意嘟起嘴巴吃醋道。 羞红了脸的索菲亚离开休伯特,又和杰西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没想到爱德华·巴顿在索菲亚心中的地位这么重要,明明才相处了不到一天…… 昏暗的房间里,合衣躺在床上的休伯特想起昨晚在同样昏暗的塔楼里,索菲亚在他怀中悲痛地哭喊声—— “这个世界上真正爱我的人又少了一个!” 是因为爱德华死了,所以才变得这么重要的吗? 或许还有除了我们几个,这里没人在乎他死活的原因,这让索菲亚更加的愧疚…… 嗯……还有没能留下约翰·沃尔夫这点也让她非常的懊悔…… “咚、咚。” 两道敲门声将休伯特拉出沉思。 “休伯特。” 门外接着传来杰西的声音。 “来啦!”他惊喜下床,迫不及待地拉开木栓,打开房门。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大半张小脸隐藏在深紫色兜帽里的苗条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他二话不说地伸手抓住少女的左腕,一把将少女拉进房里。 “怎么才点一根蜡烛?”杰西望着方桌上烛台顶端的一点火光奇怪问道。 “准备睡觉了,太亮了刺眼睛。”关上门的少年一边插上门栓一边说道。 听到门栓响声的杰西脸蛋通红地放下兜帽,露出贴在脑袋上的湿润金发。 她刚取下肩上包着黑色布套的火枪,休伯特就将嘴唇凑了上去。 “唔~” 她松开火枪,任由其“咚!”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两人一边亲吻一边往床上退去。 她解开腰带,黑鞘军刀落在大床附近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腿很快碰到床沿,她拉着休伯特胸前的深紫色斗篷缓缓向下,两人一起坐到了床上。 “我没有喜欢过艾丽西亚。”她诚恳地望向休伯特的眼睛突然说道。 “我知道。”休伯特笑着向她凑近。 本来还有一堆理由要说出来证明自己的少女顿时愣了一下,她双手推开休伯特,“你知道?” 休伯特顺势向后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同时将她一起拉了下来。 她压在休伯特的胸膛上一脸娇羞,“我……我还有话要……唔……” 休伯特知道少女要说出那个他早就知道的秘密,他现在对此兴趣不大。 更不想因为谈起往事而让杰西好不容易升温的激情冷却。 昨夜和下午的遗憾先补上再说。 他没等杰西说完,左手就按下对方湿润的后脑,同时嘴唇向上封住了那两片张开的柔唇。 他一边时断时续地吸取杰西体内的超凡力量,让趴在身上的娇躯越来越软; 一边左手向下,想给予少女更多的感受。 结果手指却碰到了那里的一团柔软之物,顿时吓得他兴趣全消。 因为他突然停止所有动作而清醒过来的杰西娇口今了一声,一把抓住他作怪的左手。 此时的他满身冷汗都冒了出来,任由杰西把自己的左手按到床上。 为……为什么她有男人都有的东西? 安德斯档时,看到过她裹紧白色布条的上身。 如果不是女人,干嘛裹住胸部?干嘛这么害羞? 这就是一直以来认为杰西是女人的原因。 但是并没有规定说,男人就不能用布裹胸!男人就不能害怕别人看到他的身体! 况且索菲亚天天和杰西抱在一起,如果杰西下面没有东西,索菲亚会不知道? 只是因为杰斯喜欢男人,所以才会排斥索菲亚,所以才会和安德斯情投意合! 想到这些的休伯特惊骇地瞪大双眼。 “你怎么了?”见他脸色不对的杰斯关切地问道。 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秀少年,想到两人不知道多少次的亲密互动,休伯特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还兴奋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我的本性? 难道我其实也喜欢男人? NO!!! 明明一想到拉斯和安德斯相拥就会恶心作呕的,为什么杰斯会是例外? 心乱如麻的休伯特想让杰斯起来,好冷静地体会和分辨自己的取向问题,“你先……”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是我。”索菲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床上的两人顿时惊慌对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乱与治(四十六) 杰斯从休伯特身上弹起跳至床下,慌忙捡起地上散落的军刀和火枪。 “点亮灯!”迅速冷静下来的休伯特坐起来低喝道。 听话的杰斯一边走近方桌,一边翻开抓在手上的腰包,捏出火锡石碎末悬在蜡烛芯上方松开手指,一朵小小的火花坠落到蜡烛上,很快引燃了蜡烛。 “你刚刚进来的,别紧张。” 已经走到他身后的休伯特低声提醒了一句,抓住他一直握在手里的火枪放在方桌上自己那杆火枪的旁边。 杰斯默默点头,继续点燃烛台上的其它几根蜡烛。 休伯特走到门背拉开木栓,将房门开了一条缝。 “怎么这么慢?” 没有短斗篷、也没有带火枪和军刀的红发灰袍少女一面抱怨,一面推门就想进来。 “你……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休伯特大汗,一开始下意识的不想让她进来,提醒她现在的时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不太合适。 但转念一想,杰斯还在里面,要是索菲亚回去了,如果杰斯继续要,之前还热情如火的自己肯定不能直接拒绝。 以现在混沌不堪的状况可能半推半就的就……那么菊花就保不住了!! 他刚想开口,脸上有着淡淡雀斑的可爱少女就似笑非笑白了他一眼,“装模作样~” 他心里一荡,顿时明悟索菲亚既然这时过来,肯定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的。 可惜现在房里还有一个同样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男人…… 他连忙大开房门,好让索菲亚看到杰斯,免得她在不知道杰斯在场的情况下再说出什么不对劲的话来。 索菲亚看到站在明亮烛台前的杰斯,短暂地愣了一下后马上娇嗔道:“你果然在这里!” 让开门口的休伯特傻眼地望着她快步走向杰斯的背影。 ……原来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自作多情的某人尴尬至极地栓上房门。 “你栓门干嘛呀?” 手捂领口的索菲亚回头喊道。 “呃……”休伯特心虚地顿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刚才也是栓了门的,转而随意地笑了笑,“哦,习惯了。” “你……你们两个不会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索菲亚左右看着了看休伯特和杰斯,又羞又怕地问道。 “……不会的。”杰斯尴尬地笑道。 休伯特翻了个白眼,“真要做什么昨天晚上就做了……” 索菲亚想想也是,继续走近杰斯,“你在这里干嘛?” “睡不着聊聊天呗。”休伯特怕紧张的杰斯口不择言,抢先帮他回答。 听到这话的索菲亚害羞地低下头,“嗯……我也睡不着。” “那正好!” 乐得如此的休伯特知道只要把索菲亚留住,就可以不用再担心菊花了,于是他又大大咧咧地说道。 “咱们三个随便说说话,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好呀!”索菲亚开心极了,拉着杰斯一起坐到了大床上,一脸八卦看向走过来的休伯特,“对了,你不是去见海伍德小姐了吗?” “呃……” 他的嘴角微微一抽,还在想着怎么开口,杰斯就难掩失落地抬起左手搂住索菲亚的肩膀。 “他可能会和海伍德小姐结婚。” 索菲亚张着嘴巴,眼眶里很快就有泪珠在打转。 休伯特轻轻一叹,走过去在她左边坐下,“我是被迫的……” “什么意思?” 本来低头望着自己大腿的索菲亚顿时心生希望地转向他。 不知道联想起什么的杰斯突然脸红地低下头。 休伯特在心里激烈地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喝了她的茶水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醒后就已经被绑在床上了……” “永烈之炎啊!”索菲亚惊讶地捂住嘴巴,“还可以这样的吗?” 他沉痛地继续说道:“所以她可能会怀上我的孩子……我……” 索菲亚却在一边喃喃自语起来:“原来还可以绑住来……” “???” 休伯特和杰斯都诧异地望向她。 惊醒过来的红发少女突然忘记休伯特说到哪里了,“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鬼啊? 顿时大窘的休伯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另一边的杰斯心脏怦怦直跳地竖起了耳朵。 索菲亚见休伯特张着嘴巴面露挣扎,知道他肯定想岔了,面红耳赤地解释道: “我是说,后来、就是结束之后……你原谅了她?” “……嗯。”休伯特不得不承认。 索菲亚微微蹙眉,“这么看来,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杰西垂着腿侧的右拳悄悄握紧。 听到这话的休伯特想到阿曼尼火热的身子和冰冷的算计,接着脑海里又浮现出玛格达娇小标致的身影。 他神情复杂地说道:“以前是有一些好感,当年也是因为她家的原因才取消婚约的。” “你和她什么时候会结婚呢?”索菲亚不舍地问道。 他摇摇头,“不知道,要看她是否怀上了,以及她和她家里商量的结果。” 索菲亚仰头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既无奈又释然地喃喃道: “我知道我们迟早要分开的,最久也不过几个月,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一晚上就……” 休伯特明白她说的“几个月”是指她和杰斯明年的成人礼,正式成为永炎祭司的同时也意味着要开始履行生育下一代神选者的义务。 想到那些就很头痛的少年连忙将其甩出脑海,望着她的侧脸勉强微笑道: “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会尽量陪在你们身边。” 即使杰西是杰斯,他也依然是很好的朋友。 索菲亚不敢与他对视,娇羞地点了一下头。 晚风轻轻拨开窗帘,调皮地吹抚方桌上的烛火,光线跳动的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休伯特突然忍不住问道:“你们说实话,我被人那样了……你们会不会看不起我?” “怎么会呢?” “不会的!” 另外两人立即答道。 “为什么?”他很好奇,“这不是很丢脸、很羞耻的事情吗?” 索菲亚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男人,而且海伍德小姐也不差,你又不吃亏。” 杰斯赞同地点点头。 虽然休伯特也觉得自己没有吃亏,但他还是不服气,凭什么男人就不吃亏?他要为这个世界的男人说话! “如果海伍德小姐是一个像安德斯那样高大强壮、相貌又非常丑陋的女人呢?” 另外两人不由得沉思起来。 他也沉默了下来,仅仅是施暴对象的颜值高低,就会导致前后的态度不同。 其实好看的女人根本不需要用强,男人就会乖乖就范; 而真正会用强的女人往往是那些没有什么姿色又崇尚暴力的。 当然,这样的女侵犯者数量极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不过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杰斯和索菲亚显然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命题。 “一样的,不管是哪一个海伍德小姐,我们都不会看轻你的。” 杰斯清朗而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因为这不是你的错。” 休伯特听完后欣慰地微微一笑。 正好看到他笑的索菲亚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庞。 “看你这得意的样子,明明就是在炫,耀! 虽然海伍德小姐这样做不对,但她为了挽回你竟然会这么大胆,她很喜欢你呢。” 休伯特在心里暗暗叹息,如果阿曼尼喜欢我就好了。 他微笑着看向少女黑色的眼睛,“但我更喜欢你。” 索菲亚脸蛋一红,嘤咛着躲到杰斯怀里。 杰斯对休伯特微微一笑。 休伯特不敢回应他,逃避的向后躺倒在大床上。 杰斯不以为意,朝怀里的索菲亚轻声说道:“我比他还要喜欢你。” 索菲亚激动地抱紧他。 两人抱了一会儿后,索菲亚抬起头情不自禁地想吻他,被他轻轻推开。 瞥了眼休伯特的少女注意到他贴在额前的湿发,“咦,你的头发还没擦干呢?” “哦,没事。”杰斯随意地挠了挠头发。 索菲亚下床开了两个柜子后拿出一条毛巾,重新坐回来帮他擦头发。 “我洗完澡后想去找你、聊天,没想到你头发没擦干就跑到休伯特这里来了。” 红发少女埋怨地嘟起嘴巴。 躺在床上看着两人的休伯特帮杰斯打圆场,“你事先跟他说一声,他不就在房间里等你了吗?” 索菲亚害羞地对杰斯说道:“……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休伯特微微皱眉,如果杰斯是女人,他当然不会嫉妒,但是现在不同了。 “我吃醋了!”他踢腿撒娇道。 杰斯白了他一眼。 索菲亚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小孩子吗?” 他耍赖道:“我下午才遭受了折磨,杰斯本来是安慰我的,但是你来了以后,你们两个就不理人家了。” 索菲亚无奈地放开毛巾让杰斯自己擦,转身单手撑着床铺,故意一脸嫌弃地笑道:“诶,真可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休伯特才不上当,向她竖起包扎着绷带的右手,“帮我换药。” “好的~”她欣然答应,右手却在腹部摸了个空,“呀,我的腰包没带出来!” “我带了绷带。” 头顶毛巾的杰斯起身走到方桌边,从放在桌上的黑色腰包里拿出了绷带和浅蓝色的外伤药膏。 索菲亚拉着休伯特一起下床,三人围坐方桌,在明亮烛光的照耀下,一人负责给休伯特的一只手换药换绷带。 休伯特默默望着左右两边专心致志的杰斯和索菲亚,暗暗告诫自己不该再奢求更多,能像现在这样就应该满足了。 就是接下来杰斯的事情比较难处理,他仔细审视自己的内心,明了自己终归是无法接受男人的。 但是之前已经对杰斯信誓旦旦地说过自己不介意他是男人,现在改口就太伤人了。 那么他要索吻的话,肯定也不能拒绝…… 我干! 说谎者果然终将被自己的谎言所反噬。 唉—— 亲亲就是底线,其它的事情坚决不能做! 两只手都重新包扎好后,索菲亚主动从柜子里抱出毛毯铺好在大床下。 三人默契的如昨晚那般睡下。 赶紧闭上眼睛的休伯特左手已经被杰斯温柔地握住。 他知道今晚将会非常难熬—— 不喜欢男人的他不得不接受男人的抚摸和亲吻。 现在就已经感得全身不适了,原来被男人强迫竟是这么难受的感觉。 好在索菲亚才刚刚熄灯躺下,杰斯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连忙开启时间加速,能多缩短一些时间就能减少一些煎熬。 可惜没过多久,时间加速就自动停止了。 杰斯悄无声息地爬到他的身上,嘴唇贴了上来…… 他被动地承受着,完全没有任何兴致。 杰斯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却以为他是故意如此,停顿了一会儿后更加卖力地亲吻起来。 他不想让杰斯发觉,只好用吸收超凡力量来代替激情。 杰斯果然很快酉禾软下来,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 他的左手已经被杰斯事先按住,显然是为了防止他再乱摸,可是他现在、甚至是以后都不会再摸了—— 毕竟一次惊吓就已经够够的了…… 不过他还是渐渐心慌了起来,因为他发现明知道杰斯是男人的自己竟然又有了感觉…… 心里明明在排斥,身体却在慢慢接受。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我其实真的是…… NO!!! 杰斯完全听不到他心中绝望的呐喊,另一只手不再安分,贴着他的身体也开始生涩地扭动起来。 他的右手受伤,左手又被摁住,偏偏自己也越来越有感觉,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扳弯的! 杰斯!你亲亲就亲亲,搞其它的干嘛啦! 哎!那里不行的! 杰哥不要啊! 心中呐喊的他顿时菊花一紧,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忍住伤口的疼痛猛地翻身将杰斯压到下面。 这一下发出了在黑暗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响,吓得两人瞬间不敢动弹。 直到确认床上的索菲亚没有醒来后,他们才放松下来。 双膝都跪在毛毯上的休伯特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膝盖竟然压到了杰斯的那里。 但杰斯完全没有察觉到疼痛,一直任由他的膝盖压着。 他登时全身一震、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乱与治(四十七) 竟然这么小吗? 他不信邪的又将左膝盖试探性的向前挪动了一点,杰斯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这个时代的长裤裤裆较大,但他的膝盖两边已经碰到了杰斯弹性十足的大腿。 这……就算是再小也总该碰到了吧? 此时杰斯抬起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呼吸灼热地寻找他的嘴唇。 但左掌和右肘撑地的他,全身向右歪斜,两人的脸距离极近,杰斯只能与他耳鬓厮磨。 若是美少女如此,他当然会有反应,美少年的话,他还是会反应…… 只是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强烈,而且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杰斯的大小问题上。 比起心理抗拒的身体接触,这种探索科学、找寻真相的行为显然要有趣无数倍。 膝盖前移至尽头,隔着层层挤在一起的布料,那团柔软之物已经被完全压扁。 一直对此举没有反应的杰斯突然于此刻在他耳边吐出一道轻微却诱惑十足的女乔口今。 他全身僵住,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下狂喜——原来那东西是假的!! 为了完美的冒充男孩,杰西除了裹紧胸部外,更是在裤裆里塞了某种替代物。 这样就算不慎被人触碰到那里,也不会露馅了。 所以常常与她亲密接触的索菲亚才一直没有发觉。 高,实在是高! 连我都被骗过了。 精神松弛之后,休伯特双手伤口所产生的剧疼痛又占据上风。 嘶!他咬紧牙齿慢慢松开支撑的双手,上半身压了下去,贴得更紧的膝盖轻轻动了起来。 杰西的双手搂紧他的后背,呼吸越来越粗。 短时间的失而复得,令他激动不已又心存愧疚,他也抱紧杰西生怕再次失去。 两人迫不及待地寻找到彼此的嘴唇,宣泄此时如洪水破堤般汹涌的感情。 虽然索菲亚在侧,不敢动作太大,很多事情也不能做,但还是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做的。 半推半就的杰西很快沉浸在他饱含深情的各种行为中…… “早上好~”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白,醒来后的索菲亚趴在床边,对还并排睡在地上的两人微笑着问候道。 刚刚闭上眼睛不久的休伯特此时睡意正浓。 他勉强将沉重的眼皮抬起一条缝,浑浑噩噩地说道:“中午再叫我们,昨晚为了阻止杰斯夜袭你,我一晚上没睡好……” 紧接着就响起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的杰西有气无力的声音,“……恶人先告状。” 索菲亚心中欢喜地朝两人皱了皱鼻子,“两个大懒虫~” 她精神饱满起床整理完头发和衣服后,见两人还一动不动地睡着,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 走到房门附近时,回头试探地问道:“要我给你们带早餐吗?” 她等了一会儿,躺在地上的两人都没有回应,微微扬起眉毛,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多想,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休伯特开启时间加速,迅速度过角色的睡觉时光。 可没过几秒钟时间就自动恢复了正常的流动速度。 他不解地睁开眼睛,身边很快就响起杰西侧起身子朝向他时发出的声音,清秀的小脸上一对晶莹剔透的绿色眸子毫无困意地望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杰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当然不惊讶,老子上上辈子就知道你是女人了。 休伯特微笑道:“那股惊讶的劲昨天晚上已经过了。” 一想到昨晚,杰西的脸蛋就红了起来。 休伯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爱意。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休伯特问话,有些忐忑地问道:“你不好奇吗?” 休伯特斟酌片刻,语气轻松地说道:“有一点,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听着,你不想说也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她眼眶发红地咬了咬嘴唇,感动地说道:“谢谢你……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只是这件事情传出去,我……会死……” “你不会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休伯特心疼地抬起左手,用手背轻抚她细嫩的脸颊,“如果谁想给你死,我就先让他去死。” 杰西张着嘴巴欲言又止。 他紧接着毫无忌讳地补充道:“就算是神殿的人也一样。” 杰西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帮少女擦拭温热的眼泪,“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了。” 杰西鼻子一酸,强忍着爬到他的身上,在他的颈窝里低声痛哭起来。 他一边抚摸着少女的后背,一边沿着天花板的横梁望向窗外,天色逐渐变亮。 杰西的哭声渐渐变小,然后睡了过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启了时间加速。 几十秒钟后时间加速自动停止。 他等了一会儿,见杰西没有动静立马反应过来,身体一翻。 趴在身上熟睡的少女随即滚到毯子上,被惊得瞬间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索菲亚提着装满食物的篮子走了进来,看到地上已经醒过来的休伯特和杰西,神情惬意地说道:“终于起床了吗?” 休伯特对她笑道:“真是太幸福了,刚醒就能吃到索菲亚的爱心早餐。” 差点被索菲亚撞见的杰西心有余悸地望着镇定自若的休伯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索菲亚腼腆地转身关门。 休伯特看着发愣的杰西伸出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当先爬了起来,用身体挡住杰西,走向索菲亚去接篮子,“辛苦辛苦。” 杰西背对门口坐起,快速地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泪痕。 索菲亚没有把篮子给他,而是直接放到了方桌上,再把桌面上的刀枪皮带等物拿到地板上。 恢复如常的杰西也走了过来,三人围坐桌边,愉快地吃起早餐。 旭日东升,内庭广场上操练的战士比以前少了大半,而且时不时地传来清脆的枪响。 那是杰西和索菲亚在练习射击,在商业街夜袭中快打完的子弹,在昨天早上得到了补充,由一个永炎祭司和三个灰袍见习从塞格维德送来,除了子弹还有火油瓶。 这新来的四人被正愁没人用的路德维希抓了壮丁,一起带上战舰出海了。 虽然有了补给,但子弹还是不能随意消耗。 因为留守在艾丽西亚公主身边的他们原则上应该一直待在大公府,是不需要作战的,所以配发给他们的子弹不多。 瞄了半天各自打了三枪,今日的射击训练就算完成了。 两个美少女接着开始练习军刀,主要是杰西在教导索菲亚。 坐在旁边木桶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老婆的休伯特看到安德斯和拉斯骑着马儿小跑过来。 他俩带来了海伍德小姐希望休伯特这两天抽空一见的口信。 本来不想再去的休伯特想到阿曼尼的身子和玛格达的笑容又犹豫了起来。 他跟两个赏金猎人说了索菲亚通过哈特曼号的人赠与爱德华家人巨款的事情,希望雇佣两人帮忙监督。 也顺便说了索菲亚曾答应过帮爱德华推荐哈特曼号给两人的事情。 拉斯提出需要正式的授权书,他俩才好办理监督事宜。 于是几人去找维吉尼亚和艾丽西亚商量,维吉尼亚见事已至此也没有过多的责怪索菲亚。 最后是由大公府为索菲亚背书,出具了拉斯和安德斯全权代理她处置这一大笔赠与爱德华家人钱财的文书。 休伯特也看到了今天全城张贴的针对“深蓝”的告示,大致的意思是不要靠近尸体散发出的蓝雾,蓝眼者会在短时间内成为散发蓝雾的尸体,向官方举报蓝眼者有重赏。 与此同时他还得知今天发现的会散发蓝雾的尸体被昨天多出了几十具。 希望今天的告示贴出去后能控制住“深蓝”的传播吧。 拉斯和安德斯离开后,他们的公主会客厅玩了没多久,艾丽西亚就被请去参加泰德尼亚大公的家宴。 这种家宴作为艾丽西亚贴身护卫的维吉尼亚不便在场。 杰西得以跟姐姐共进午餐。 休伯特和索菲亚自然也在。 望着桌边这三个都喜欢自己的美人儿,某人的满足感爆棚,嘴巴根本合不拢。 直到一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急匆匆地跑来通知维吉尼亚参加紧急会议,他被杰西和索菲亚一致认为的傻笑才结束。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的杰西和休伯特在无事可做的午后越发困顿起来。 索菲亚催促杰西回房间补觉。 察觉到她心怀不轨的休伯特和杰西自然不会同意,于是三人都进到休伯特的房间休息。 因为三方制衡,谁也不敢乱来,休伯特和杰西反倒睡了个好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看书减闷的索菲亚瞥了眼床上睡觉的两人,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小缝。 门外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见开门的人是她后微微一愣,连忙向她传达维吉尼亚紧急召集他们三个前往公主会客厅的事情。 不知出了何事的索菲亚叫醒了休伯特和杰西。 联系到午餐时维吉尼亚被突然叫走的情况,感觉有大事发生的三人沉默地跟着等在门外的这名战士来到了主楼三层,仆人们都候在门外的公主会客厅。 通报之后,冷艳的黑发女祭司拉开了大门,待三人进来后默默地栓上大门。 休伯特看到披着深蓝色长斗篷的艾丽西亚背对着他们面向窗外西斜的落日,背影萧瑟。 他皱着眉头刚想过去,就被维吉尼亚叫住。 女祭司面色凝重地低声告诉他们,中午的时候两只巨鹰先后从切斯特利城和白港送来噩耗—— 昨天晚上,被困在白港的国王及一众将领在开会讨论迎接泰德尼亚舰队时遇刺身亡,白港的塞格维德已经军心大乱。 同样是昨天晚上,在切斯特利城的皇后、王子和切斯特利家族以及近半贵族被以海因里希家族为首的叛军杀死。 震惊! 惶恐! 惊骇! 休伯特三人一时之间都接受不了这些信息。 艾丽西亚的家人昨晚都死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海因里希家族…… 蛰伏三十多年的血族一经现世就如此暴虐和恐怖吗? 国王遇刺大概率也应该是血族的手笔,身处交战区的国王不可能不严防暗卫和狼嘴猿,反而是塞格维德的贵族更容易靠近国王。 原来阿曼尼和玛格达刺杀艾丽西亚除了阻止切斯特利家族与威廉姆斯家族联姻外,也是为了彻底铲除王室血脉。 如同当年切斯特利家族做的那样,消灭所有王位继承人,然后夺取王位。 而切斯特利城跟着死去的近半贵族应该就是切斯特利家族的忠实拥护者。 趁着国王陛下带领大军远征赫加曼,国内力量空虚的当口发动雷霆一击,一夜之间,整个王室就只剩下艾丽西亚了。 “……她怎么样了?”休伯特担忧地问道。 维吉尼亚眼神悲伤地看向窗边的艾丽西亚,“还好喝了无忧泉水,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 休伯特猛得瞪大双眼,明知无忧泉水会让人上瘾的他此时却不好出言劝阻。 “艾丽西亚现在也是一个人了……”索菲亚感同身受地小声哭了起来。 杰西眼眶含泪地抱住她。 “过去吧。”维吉尼亚带着他们脚步沉重地向艾丽西亚走去。 听到脚步声的艾丽西亚回过头来,红肿的双眼毫无神采地望向他们,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休伯特有些被吓到。 “艾丽西亚?”索菲亚和杰西反而更加心疼地上去抱住了她。 在两人的安慰中她的眼神渐渐活了起来,接着泪光就在眼眶里晃动,神情开始变得悲哀,她哀求着向维吉尼亚伸出手。 维吉尼亚马上拿起矮桌上的一个精美的高腰玻璃瓶递了过去。 她挤开索菲亚和杰西,一把抓住玻璃瓶,迫不及待地拔出木塞,仰头喝了几口,焦急的神色渐渐缓和。 她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口气,仰头站在那里,神情享受的久久没有动弹。 索菲亚和杰西看着她惊异得说不出话来。 休伯特这才注意到东西杂乱的矮桌上随意地摆放着十多个或空或满的高腰玻璃瓶。 章节目录 第331章 乱与治(四十八) “艾丽西亚?” “姐姐,她这是怎么了?” 杰西和索菲亚看着举止怪异的艾丽西亚不知所措地问道。 “……喝了无忧泉水后能够暂时地忘记悲伤。”维吉尼亚望着地毯喃喃说道。 索菲亚难过地抱住艾丽西亚,在她耳边温柔地安慰着。 公主睁开无神的眼睛茫然地回抱索菲亚,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 听完姐姐的回答,杰西在直觉上仍旧感到不妥,她忍不住说道:“可是……”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艾丽西亚的休伯特眉头紧锁地看向维吉尼亚。 他理解艾丽西亚用药物产生的快乐来缓解精神上巨大痛苦的行为—— 艾丽西亚嫁来泰德尼亚是为了解救父亲和王国大军的,可是一夜之间至亲和家都没有了。 痛失家人本就已经难以承受,她还同时失去了人生的意义,心里剩下的只有绝望与孤独。 “等舰队回来。”维吉尼亚不想听妹妹对艾丽西亚的质疑,转向休伯特回答道。 昨天上午出征的舰队,明天就能到白港了,少年快速地估算后问道:“舰队能收到这些消息吗?” 维吉尼亚摇摇头,“巨鹰只认鹰塔,而且茫茫大海上也很难找到收信的船只。” 也就是说舰队会按原计划增援白港的塞格维德大军。 那赫加曼的舰队肯定要来阻止,但是才与阿隆索舰队打过的他们,即使大获全胜,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损失。 现在面对神临大陆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泰德尼亚舰队,获胜的概率理论上来说非常非常低。 但是昨晚国王及一众将领遇刺,塞格维德大军的指挥系统已经崩溃,要是赫加曼陆军趁势攻打白港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道当泰德尼亚舰队击溃赫加曼舰队进入白港后,看到的将会是怎样的场景? 就算赫加曼人没有趁乱攻打白港,在如今切斯特利家族基本被毁的情况下,塞格维德的军队也无心再与威廉姆斯家族联合攻打赫加曼了。 而威廉姆斯家族也同样如此,因为艾丽西亚这个有着塞格维德王位唯一合法继承人身份的未来媳妇在,一旦助艾丽西亚夺回王位,那么艾丽西亚与威廉姆斯侯爵的后代将同时拥有泰德尼亚和塞格维德这两个国家! 届时的威廉姆斯家族将拥有足以征服整个神临大陆的实力! 所以泰德尼亚大公现在就是要等打向白港的重拳收回来,再全力以赴攻略塞格维德。 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增援白港的舰队全灭(当然这基本上不可能),只要艾丽西亚还活着,威廉姆斯家族就有夺取塞格维德王位的大义名分在,那这个天大的诱惑将促使威廉姆斯家族一次又一次地投入绝大部分的力量。 现在的形势对威廉姆斯家族更加有利了。 同时得利的还有免于被两个大国围攻,获得了喘息机会的赫加曼。 从沉思中醒来的休伯特鼓励地看向艾丽西亚,“等舰队回来后,我们一起打回切斯特利,报仇雪恨!” 艾丽西亚过了一会儿才神情恍惚地开口重复道:“……打回切斯特利,报仇雪恨……” 休伯特见状心里一慌,转向维吉尼亚低声问道:“她有点不对劲。” 高挑的女祭司平静地解释道:“无忧泉水能让灵魂飘出身体,意识会不太清醒,等下就好了。” 杰西、索菲亚和休伯特都一脸担心地看着眼望虚空的艾丽西亚。 她站了一会儿后,神情麻木地举起手里的高腰玻璃瓶,张开了微微上翘的嘴唇。 休伯特上前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无神的琥珀色双眼劝阻道:“别喝了。” 她没有理会,继续将瓶子凑往嘴巴。 但是就算受伤和瘦弱,少年的力量还是要强过少女的。 她发现一只手的力量敌不过休伯特后,另一只手也抓住了瓶子,微微蹙眉道:“放开。” 休伯特与她角力的左手颤抖起来,伤口传来阵阵疼痛,“拉住她。” 杰西在索菲亚发愣时抓住了艾丽西亚的双腕。 “你们干嘛?”力量上奈何不了这两人的艾丽西亚连忙求助地看向维吉尼亚。 黑发女祭司不忍心地劝道:“让她喝吧。” “你知道她已经上瘾了吗?你看她现在的样子正常吗?”休伯特忍不住生气地质问道。 维吉尼亚沉默了下来。 “索菲亚帮我!” 迫不及待想要喝无忧泉水的艾丽西亚又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红发少女。 “我……”索菲亚顿时犹豫起来。 维吉尼亚艰难地开口道:“……但是可以让她不再痛苦。” 休伯特瞪向要过来的索菲亚,打消了她帮忙公主的念头后,大喊道:“她现在是不痛苦了,但以后呢?她这辈子都离不开这该死的东西了!” 艾丽西亚的神志终于清醒过来,她不再和两人比力气,只是抓紧玻璃瓶不放,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那又怎样?我这辈子离不开的东西多了,克雷吉香茶大家都喝过吧?” 她说完后看向另外三个人,果然得到了她们的默默认同,杰西也不再用力。 休伯特知道这个世界的人还不知道这种东西会有多大的危害性,急得大声说道: “那些东西不像无忧泉,即使不用,身体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瘾,更不会干扰到你的神志!” 维吉尼亚她们听完都担忧地望着艾丽西亚。 公主沉吟片刻,对休伯特温柔地微笑道: “我能理解你的担心,但是这么多人长期喝无忧泉水都没事,而且它真的能让我摆脱痛苦……” 休伯特看到她眼眶里即将溢出来的泪水,心软了一瞬后又坚硬了起来。 “我也失去过亲人,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心里都是暗无天日、满目疮痍的……” 陷入回忆的少年眼神真挚地讲述着。 “我痛恨上天的不公,甚至想到过一了百了……” 索菲亚突然捂住嘴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杰西和维吉尼亚都陷入了自己悲伤的回忆里。 艾丽西亚默默流下了眼泪。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他们虽然离开了,但是爱并没有跟着消失——我的思念正是他们的爱还存在的证明!” 他眼眶发红地眨着眼睛。 “我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思念他们,只有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他们的爱!” 艾丽西亚忍不住痛哭起来。 轻易夺下玻璃瓶的休伯特被哭泣的索菲亚从后面抱住。 低着头的杰西张开双手抱住了他们三个。 鼻子发红的维吉尼亚迟疑了一下,也和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能够抚慰悲伤的,只有爱…… 下午以来激烈起伏的情绪消耗了艾丽西亚大量的精力,大哭之后的她现在静静地躺在长沙发上睡着了。 另外四人走到门背小声地交谈起来。 “尽管没有人因为这东西而死,”休伯特瞥了眼杰西怀里抱着的六瓶满满的无忧水,“但是任何会让人精神不正常的东西都不应该去碰!” 他见面前的维吉尼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从杰西怀里抽出了一瓶。 “我知道你们还能拿到大量的无忧泉水,但我希望你能监督艾丽西亚,要是她实在忍不住,就让她喝一点,并告诉她只能喝这一瓶。” 少年把手里的玻璃瓶递给微微发愣的维吉尼亚,眼神充满希望地说道: “逐渐减少用量,会慢慢戒掉的。” 女祭司灰蓝色的双眸看了看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地点了一下头。 天色渐黑。 杰西和索菲亚跟着休伯特回到房间。 “这无忧泉水真的有那么危险吗?” 索菲亚双手支在方桌上托着下巴,欣赏着桌面上因为烛光照耀而闪闪发光的五个高腰玻璃瓶。 “你不是也看到艾丽西亚喝完后不正常的样子吗?”坐在她左边的杰西一边来回转动其中一个瓶子,一边回答道。 坐在杰西左边消食的休伯特朝对面的索菲亚说道: “如果接受了用这种东西来暂时化解痛苦,那么下次再遇到其它痛苦的事情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用它来解决。 一生的烦恼和忧愁何其多,再加上它的成瘾性,两者叠加,依赖无忧泉将是必然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没有了它,人是受不了的,甚至可能会发疯。 当然了,艾丽西亚永远都不会缺。 但是习惯用这种方式来暂时压制心理和情绪的问题,那么久而久之,不仅会失去自我调节的能力,还会变得麻木不仁,对任何事物再也提不起兴趣。 你们也看到了,她当时连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了。” 杰西惊得慌忙松开瓶子。 索菲亚也下意识地放下手臂,后仰身体来远离桌面上这些精美的玻璃瓶。 金发少女搓着摸过瓶子的手指道:“那这些无忧泉水怎么处理?” “一旦上瘾了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戒掉的,每天拿一瓶给艾丽西亚过过瘾,希望维吉尼亚能好好地监督她。” 休伯特心里没底,他其实并不确定这种方法对戒掉无忧泉水有效。 “姐姐既然答应了,肯定会尽力去做的。”杰西相当肯定。 休伯特接着和她们谈论起当前的形势来。 之前在餐厅时并没有听人说起这些事情,说明这些信息目前还只是在高层流传。 虽然迟早会天下皆知,但三人都默契的没有在餐厅里说起这些—— 因为事关艾丽西亚逝去的亲人,并没有什么好宣扬的。 杰西和索菲亚帮休伯特换好药后都没有离开,默契的如前两天那般睡下。 确认索菲亚睡着后,食髓知味的杰西又悄悄地爬到休伯特的身上,两人无声又热烈地亲吻了起来…… 天亮后,精神饱满的三人相继醒来,走出房间。 这几天同进同出的他们终于引来了旁人异样的眼光和背后的窃窃私语。 休伯特刚想安慰索菲亚就被她光明正大地挽住手臂,反向安慰—— 他们又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好担心的? 况且就算真做了什么又如何?反正明年她就会成为杰斯的配属。 休伯特大汗,如果真按索菲亚后面的说法,那他成什么了,观众? 不过索菲亚无所谓的态度再一次证明了这个世界的女人基本上不太在乎这种风评。 他看向同时被索菲亚挽着的杰西,发现杰西的眼神里充满了内疚。 有对他的,也有对索菲亚的。 因为索菲亚一直都在,所以他和杰西也一直没有单独沟通的机会。 早餐后,三人去了爱德华尸体所在的塔楼,外围的战士没有阻拦三人靠近。 塔楼下的其中一个炼金术士告诉他们,凌晨时塔楼里的蓝雾就开始变淡了,到了天亮前蓝雾彻底消失,但是现在没人敢上到禁闭室去查看尸体的情况,生怕还有什么蓝雾的残留。 三人表示理解后,又去主楼看望艾丽西亚。 精神好了很多的艾丽西亚跟他们聊起“深蓝”的情况。 除了北城区没有外,在其它三个城区昨天又发现了近百具散发着蓝雾的尸体。 其中东城区贫民窟那边发现的最多。 尽管全城贴出了告示,但是识字的人实在太少,只能靠口口相传。 而吉拉迪诺平时就是谣言满天飞的情况,这就导致听到告示内容的一些人根本分不清这是谣传还是事实。 另外就是,被“深蓝”感染的人如果是白天发作倒还好,起码症状明显,大多数人都不会贸然靠近蓝雾。 如果是晚上睡觉时发作,特别是住在简易窝棚里的人们,晚上几乎没有火光,往往天亮后才发现自己被蓝雾包围了。 而且知道自己身中“深蓝”后,大部分人都不会主动向官方报告,而是会四处逃窜,如果没有被提前抓住,根本不知道会死在什么地方。 不过到了今日,关于“深蓝”的事情应该就传遍全城了。 而且大公府和风王殿也已经往东城贫民窟派驻了大量人员,相信明天就能将“深蓝”控制住了。 午饭后,在内庭广场边与杰西索菲亚闲聊的休伯特被人通知—— 公主在会客厅单独召见他。 章节目录 第332章 乱与治(四十九) 矮桌一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个装满无忧泉水的精美高腰玻璃瓶。 休伯特不由得疑惑地看向自他进入会客厅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维吉尼亚。 “我已经喝完了维吉尼亚给我的那一瓶。” 双腿并拢地端坐在矮桌后面的沙发上,身穿粉红色低胸长裙的艾丽西亚抢在维吉尼亚开口前,扬起光洁的下巴神情冷淡地说道。 察觉到公主引而不发的怨气,休伯特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他将视线从长裙的领口再次拉回桌面的无忧泉水,顿时明白了过来—— 八成是无忧泉水的瘾发作了。 难怪维吉尼亚一言不发,应该是拿艾丽西亚没办法又不好对我明说。 他当即从腰包里拿出一瓶无忧泉水交给站在沙发边的高挑女祭司。 艾丽西亚看到他非要维吉尼亚经手的谨慎模样,脸色苍白地问道: “……是有关于无忧泉水的预感吗?” 知道公主误会的休伯特曾有一刻想利用“神启”的权威性来督促她逐渐摆脱无忧水。 但是至今都没人因无忧水而死,很难骗她说无忧水会有危险。 而且这样肆意地消耗掉“神启”的可信度,将来遇到真正危及生命,需要借用“神启”来提前规避的时候,她们可能会因为迟疑而遇险,得不偿失。 “不是。”休伯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艾丽西亚顿时不再掩饰生气地紧蹙眉头,“那你凭什么限制我?” 休伯特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得这么重,刚想开口解释,她又接着说道: “因为切斯特利家族只剩下我一个了,你们就开始随意拿捏我了吗?” 说着说着就眼眶含泪,嘴唇强忍着哭泣地微微颤抖起来。 你们? 休伯特瞥了眼维吉尼亚。 黑发女祭司满怀内疚低下头,“你说的没错,这无忧泉水确实有问题,我昨天不该心软让她喝这么多的…… 午餐回来后,她为了喝到无忧泉水开始越来越急躁、说话也越来越过分。” 休伯特心惊于这无忧水仅仅第二天就有如此大的副作用。 接着又想到即便是这样,艾丽西亚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只喝了一瓶…… 他不由得看向坐在沙发上,像极了赌气小孩的亚麻色长发少女,于是宠溺地微笑道: “你知道我们没有拿捏你,你想要什么?” 艾丽西亚这才嘴角上扬,琥珀色的双眸眼波流转,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娇声说道: “你坐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休伯特心里火热,马上想起上一次听到这句话后的情景,可屁股刚离开沙发就听到维吉尼亚的惊呼声,“艾丽西亚!” 他又赶紧坐了回去。 艾丽西亚面向女祭司,哀求地说道: “我现在难受得不行,要么让休伯特帮我,要么让我喝!” 维吉尼亚顿时为难起来。 “你知道吗,一旦闲下来,我就会忍不住想起父王……” 双眼蒙上一层雾气的艾丽西亚突然哽咽了起来。 “埃德蒙还这么小……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啊…… 喝了无忧泉水……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心也就不痛了……” 休伯特默默地站了起来,避开维吉尼亚从另一边绕过矮桌,坐到了惹人怜爱公主的身边。 艾丽西亚咬着嘴唇和他对视,被他炽热的目光照得脸蛋发烧。 浓烈的渴望在两人眼底滋生,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了起来。 维吉尼亚既觉得不妥,又不忍阻止地看着休伯特缓缓张嘴凑向艾丽西亚,只得色厉内荏地提醒道: “不要突破最后的底线……” 这句话竟如同导火索一般,一下就点燃了沙发上的两人竭力压抑在心中的激情…… 站在沙发边的她脸色越来越红,想走又不敢走,把脸偏开却不能阻止欢愉的声音不断钻入耳中,只能羞恼地警告道: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 随着艾丽西亚的仰头喘息,激情逐渐缓和下来的休伯特考虑到维吉尼亚的感受,顶着抚在他浅棕色短发上的白皙双手,从堆叠在一起的裙子前抬起头来。 艾丽西亚琥珀色的双眼下移,看到他湿润的嘴唇后,连忙娇羞地望向另一边。 他微微一笑,俯身亲在艾丽西亚红晕未褪的脸蛋上,顺便拉好粉红长裙的下摆。 内心甜蜜的少女配合地合拢雪白修长的大腿,眼望地毯的细声说道:“等下还要这样……” 休伯特成就感满满地笑道:“愿意为您效劳。” 艾丽西亚顿时面红耳赤,她偷偷瞄向休伯特的腹下,投桃报李地说道:“要不要我……” “艾丽西亚!” 维吉尼亚紧张地呵斥了一声,走过来按着休伯特的肩头把他推出矮桌和沙发的过道。 艾丽西亚趁机挑衅的与高挑的女祭司对视了一眼。 女祭司收回视线对刚刚转过身来的休伯特清冷地说道:“你先回去休息。” 休伯特愣了一下,心中十分不愿,他恋恋不舍地看向艾丽西亚。 见艾丽西亚默不作声地盯着维吉尼亚,觉得她们俩有话要谈,而且可能是关于他的,连忙点头后向大门走去。 他到门背时回头看了一眼,维吉尼亚已经坐在了沙发上,露出被黑发遮挡的白玉侧脸,不过并未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果然是要谈论我,只要我不走,她们就不会开始。 嘿嘿,希望不要闹得太僵了,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少年难掩志得意满的笑容,拉开门进入走廊,在门口女仆和守卫们的注目礼中昂首挺胸地离开。 来到内庭广场后,他转身走向城墙边那座被一圈战士围住的塔楼。 早前炼金术士们先后让几个死囚进入了爱德华所在的禁闭室。 现在几个死囚都确认没事后,其他人才敢放心进去。 爱德华的尸体如今已经搬了下来,他的身体明显瘦了很多,面容安详地躺在地上,不止眼鼻口耳,身上所有的孔洞都溢出了大量已经干掉的黑蓝色血迹。 看到他的尸体后,休伯特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压抑了下来。 他不禁吐了口闷气,然后朝地上的爱德华微微鞠躬,默默地转身离去。 没有在广场上找到杰西和索菲亚的身影,休伯特径直向主楼旁边的三层大楼房走去。 两个女孩应该是回房间了,而且大概率是在他的房间里。 少年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快要走进楼房时,杰西和索菲亚跟着一个青年战士匆匆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休伯特!” “正要去殿下那找你,海伍德小姐来见你了。” 两个少女见到他后同时喊了起来。 他听完杰西的介绍,就知道来的是 埃米丽·克莱尔。 因为我不去见阿曼尼,阿曼尼就让埃米丽过来叫我吗? 嘶…… 不过既然来了,也只能见,否则不好跟杰西和索菲亚解释不见的理由。 少年看向四周,“她在哪?” 和两女过来站在一边的战士歉然道: “很抱歉格雷厄姆先生,要劳烦你跑一趟了,海伍德小姐在德卢卡堡大门外等着。 之前是可以让你的未婚妻在德卢卡堡里等的,但是自从‘深蓝’在吉拉迪诺出现后,大公阁下规定任何陌生人都不得进入任何一座城堡。”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她会来。”他朝战士摆了摆手,向马厩走去。 无事可做的杰西和索菲亚也跟走向马厩。 德卢卡堡前门吊桥起。 “格雷厄姆先生!” 看到休伯特三人骑马从门洞里小跑出来的埃米丽·克莱尔高兴地挥手喊道。 “海伍德小姐!”休伯特勒住马儿,跳到埃米丽身前。 杰西和索菲亚相继在他后面下马。 “这是温妮克见习,这是海伍德小姐。”他为没见过面的两人介绍道。 “日安,菲尔德见习和温妮克见习。”埃米丽对两女行礼。 索菲亚和杰西一边回礼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个外表柔弱,内在……相当狂野的女人。 索菲亚觉得若非使用下作手段,以她的样貌确实触动不了成天与大美女们待在一起,眼界已经极高的休伯特。 闲聊了几句后,休伯特把缰绳交给杰西,独自拉着埃米丽沿反射着阳光的宽阔护城河慢慢走远。 “小姐想见你。” 埃米丽回头瞥了眼站在远处紧张望着这边的两个灰袍,对身边的休伯特小声说道。 “现在正是我加强控制公主的最好时机。”休伯特对她施展“美男计”,拉起她的右手背亲了一口。 她果然中计,脸蛋马上红了起来,“嗯……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我们找个地方……” 我去! 亲手就是极限了,再多远处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女人可能会两枪崩了我。 休伯特一脸为难地婉拒道:“我也很想,但是一抱住你我可能就停不下来了,而且约好了等下要和那两个人去见公主。” 埃米丽又看了眼远处的灰袍,遗憾地点点头。 “那我走了。”休伯特见搞定她后,准备打发她走。 “等等!”埃米丽抓紧他的左手,慌张地说道,“小姐让我转告你,千万千万不要离开大公府,接下来会有很多人要杀你。” 很多人? 休伯特心里一惊,难道长老会的绝杀令没有撤销? 是了! 自艾丽西亚的家人全部离世后,情况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成为了塞格维德唯一的合法王位继承人,同时也是泰德尼亚攻略塞格维德的大义名分所在。 而阻止了阿曼尼刺杀她的我破坏了长老会或者说海因里希家族取代切斯特利家族统治塞格维德的完美计划。 所以我必须死。 好在只要我不出大公府,就算有再多血族战士来到吉拉迪诺也奈何不了我。 大脑飞快旋转的休伯特突然发现埃米丽话语里的前后矛盾,顿时全身一紧,立即暂停时间观察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埋伏的蛛丝马迹。 灵魂归窍后,一边将右腕上的光晶石项链缓缓转向身前的女人,一边故作奇怪地问道: “既然明知道有很多人要杀我,阿曼尼还要我去见她?” 埃米丽急忙解释道:“小姐是想在杀手来之前将你藏起来。 要是你死了,小姐就只能被迫嫁给买凶者了!” 听到这话的休伯特不禁愣住了。 阿曼尼宁可背叛长老会还想着要保护我? 不对,她想保的是海伍德家族,确切的说是由她掌控的海伍德家族。 况且说是将我藏起来保护我的安全,到了需要的时候,同样可以轻易转变成控制住我,然后把我交给长老会。 这样两头都不亏的算计才符合阿曼尼的性格。 还好我身边不缺美人儿,不然绝对会中她的美人计…… 休伯特感动地拉起埃米丽的右手说道: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我不会离开大公府的!” 埃米丽这下才放松下来。 休伯特和她告别后,目送着她登上等在附近的一辆车厢绘有多德炼金室纹章的马车。 少年在回威廉姆斯堡的路上告诉两个少女,海伍德小姐是来倾诉相思之苦的,并且因为生意的关系,要短暂地离开吉拉迪诺。 得知海伍德小姐是来告别的,两个少女都明显轻松了下来。 发现这点的少年得意地大笑道: “怎么?难道你们以为她是来和我谈婚事的?哈哈哈……” 两女大窘。 索菲亚羞怒地反击道:“你得意什么?好像别人多稀罕你似的? 杰斯在房间里亲了我好久~要不是有人打扰……” “索菲亚!”杰西惊慌打断道,不敢跟休伯特对视。 “呃……这……”休伯特嘴巴开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索菲亚见状得意地扬起下巴,挑逗地看着他。 几天没欺负,皮痒了? 休伯特才懒得现在跟她一般计较。 晚上服务完杰西后,爬上大床欺负吓得不敢声张的索菲亚。 白天又在维吉尼亚的监督下服侍艾丽西亚。 如此人生,夫复何求?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永炎历四百三十二年,风王历四百一十二年,四月十七日。 泰德尼亚舰队带伤归来,不仅带回了阿隆索舰队叛变的消息,还带回了几千名士气低落的塞格维德军人。 章节目录 第333章 乱与治(五十) 塞格维德的大军占领白港后不久,赫加曼的大军便出现在白港附近。 但赫加曼人坚决不与塞格维德军正面决战,大部分是骑兵的他们通过不断的运动作战,消耗塞格维德军的体力和弹药。 若是之前,塞格维德人根本不怕,径直朝赫加曼王都步步推进就是。 可惜黑龙堡被赫加曼人夺回后,塞格维德军的陆路补给线就被彻底切断了。 以目前的补给存量,只够推进到赫加曼王都附近,如果那边也实行坚壁清野,那么大军危矣。 虽然赫加曼人逃离白港时放火烧城,但是基本的城墙还在。 还不如固守白港等待海上的补给到来。 尽管满载补给的阿隆索舰队出港后便失去了消息,但是更庞大的泰德尼亚舰队很快就会到来。 国王和一众将领却在泰德尼亚舰队到来的前夜被一锅端掉。 塞格维德人顿时军心大乱,混乱不堪。 第二天中午赫加曼人发动强攻。 同时,泰德尼亚舰队在快到白港时遭到赫加曼舰队的正面阻击和阿隆索舰队的侧后攻击。 凭借船只数量和船只的整体性能优势,泰德尼亚舰队打退了赫加曼舰队和阿隆索舰队。 但是这两支舰队为赫加曼陆军攻进白港争取到了时间。 当泰德尼亚舰队靠近白港时,塞格维德军的主力已被击溃,最后只有退守在岸边的几千塞格维德人得以上船。 战斗持续至天黑依旧没有停止,因为黑夜是暗卫和狼嘴猿的猎场。 第二天泰德尼亚舰队等待了半日后,只接收到少量逃出来的塞格维德人。 据这些人说,赫加曼人借用了万魂主宰的力量将大半白港变成了冥界,还在这些区域里的人全部都死了。 于是泰德尼亚舰队只能返航。 因为“深蓝”在吉拉迪诺除了北城区外的所有地方持续扩散,虽然大公府和风王殿将重点放在东城区贫民窟,一定程度上控制住了该地“深蓝”的传播速度。 但是城外东南西北四座港口的棚户区又出现了总共几百具不断释放蓝雾的尸体。 所以被带回来的几千塞格维德军人就被安置在大公府城堡群外面的数十块大大小小的空地上,目前他们正在自行搭建简易的营地。 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数场战斗的老兵,又都拥护切斯特利王室,是艾丽西亚今后夺回王位的珍贵力量。 他们中的代表现在在主楼的议事大厅里参加会议。 没有参与出征白港的休伯特、杰西和索菲亚原则上来说没有资格进去。 他们三个也没有硬要进去,而是在议事大厅外听那些出来的人谈论这些。 反正会议结束后,维吉尼亚会详细告诉他们的。 大部分与会者出来后,高层们闭门商讨接下来的事宜,直到太阳西斜才散会,不过接下来将是隆重的晚宴。 休伯特三人等在公主会客厅外,想在维吉尼亚参加晚宴前了解到最新的情况。 一大群人出现在走廊拐角,最前面的正是略显疲态的艾丽西亚和志得意满的布尼尔·威廉姆斯。 艾丽西亚身后的路德维希看到休伯特他们等在会客厅门前后,向艾丽西亚和布尼尔告罪后,带着艾维斯·米勒超过艾丽西亚快步走来。 人们都奇怪地看着他俩。 “休伯特,我要跟你私下谈谈。” 路德维希一边走近一边微笑着说道。 休伯特和杰西索菲亚一样大感意外,但他自然不会拒绝,“是,大祭司阁下。” 路德维希伸手示意他转身向后。 他望了眼不远处走来的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转身和艾维斯并肩走在路德维希身后,闲聊着进入向下的楼梯。 “哦,艾维斯,去叫柯顿祭司他们过来。”正在下楼的路德维希回头吩咐道。 艾维斯转身上楼。 休伯特不解,既然是私下谈,干嘛又要找一个外人过来? 柯顿祭司就是从塞格维德送子弹和火油瓶过来的哥们。 难道他和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有关。 越来越好奇的休伯特跟着路德维希站在二层的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前,走廊上时不时经过的行人,让他耐着性子等待。 没过多久,艾维斯就带着三十多岁的柯顿祭司和三个十四、十五岁见习灰袍快步走来。 索菲亚和杰西从来没见过这三个少年,说明他们三个不是在永明殿长大的。 从他们的言行举止来看,不是富商就是贵族没有继承权的后代。 像他们这种外来的神选者现在在永炎祭司里已经不多了。 “请进。”艾维斯推开房门请几人进去。 休伯特了然,原来路德维希把他带到艾维斯的房间来了。 路德维希让其他人先进去,自己拉着艾维斯和柯顿祭司走远几步低声交谈。 这个房间的大小与休伯特的房间差不多,不过家具内饰的档次明显更高。 四个少年在房间里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路德维希就走进来把其他三个叫了出去。 柯顿祭司等三人出去后,轻轻拉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路德维希和休伯特。 “坐吧。” 大祭司招呼少年在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小圆桌边坐下。 他看了看休伯特的双手关心地问道:“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很多。”休伯特下意识翻开右掌,微微活动了一下五指。 路德维希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他手腕上的光晶石手链,望着他黑色的眼睛皱起眉头缓缓说道: “十三日晚上,国王陛下和一众将领遇害时,外面的人都看到了光元素从所有窗口射出。 凶手在强光中投掷了数个火油瓶将陛下他们全部烧死…… 然后带着强光出逃,钻进了废墟里消失无踪!” 中年男人深感耻辱地握紧双拳。 休伯特震惊得差点站起来,“光一直没停吗?” 路德维希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他面色凝重地望向脚下的地板,难怪凶手能够刺杀身为光之神选的国王陛下。 年富力强、久经沙场的陛下即使突然被致盲,也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释放强光反击。 若是一般的光之神选,此时同样无法视物。 但是凶手竟然能在强光中自由活动! 我靠的是系统机制,那凶手靠的自然就是异变能力了! 他能够参与陛下的会议,级别必然不低,事后检查尸体很容易就能通过排除法知道…… 休伯特连忙问道:“大祭司阁下,凶手是谁?” 路德维希咬牙切齿地说道: “伊利亚德·芬克,北境芬克伯爵的长子,带着芬克领的士兵跟随陛下远征,之前作战英勇还得到过陛下的称赞,没想到突然就……” 竟然是他? 休伯特不由得心里一惊,既然是血族,就说明他的超凡能力来自于一个能够无视强光的异变者。 不过他年初就跟陛下出征了,阿曼尼为什么会说他会来找我决斗呢? 难道阿曼尼其实不知道他已经在赫加曼了。 “你认识他?”路德维希目光审视地问道。 少年摇摇头,“没见过,好像听说过,记不太清了。” “你不觉得他跟你很像吗?”路德维希的右手握住了腰侧军刀的刀柄。 像? 哪里像? 都是阿曼尼的未婚夫? 路德维希显然不可能知道这个…… 皱眉思考的休伯特很快反应过来,“耐光体质?” “光与火的双重神选者天赋。”路德维希沉声补充道。 休伯特看着中年男人的右手,心情不爽地质问道:“你怀疑我?” 他大方的承认道:“是的,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 的确没有,但我是不一样的血族,我一直在救艾丽西亚! 休伯特觉得很冤枉,“这一路上我……” 路德维希打断他道:“你失忆了!你从黑龙堡千里迢迢跑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刺杀公主殿下!” 少年张着嘴巴一时间哑口无言,这个失忆的幌子反倒成了给他安罪名的口子。 路德维希神情复杂地继续说道:“但你却屡屡救了殿下,救了我们……” 他的声音慢慢低至无声,紧接着双眼一凝,又坚定地说道: “如今的形势你也知道,殿下一死,不仅我们这些拥护切斯特利王室的人将失去团结一致的旗帜。 泰德尼亚也将失去插手塞格维德的理由。 那么以海因里希家族为首的叛军就会得到塞格维德。” 休伯特眉头紧锁地靠在椅背上,“所以……”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的你一直留在殿下身边太危险了!”路德维希愧疚地说道,“我希望能暂时限制你的行动。” 休伯特愤怒地反问道: “我做错了什么?你不光不看我之前的功劳,还要单方面的把我没有做的事情扣到我的头上?” 路德维希低头看着桌面,声音平稳地说道: “殿下不容有失,只要有任何一点危险的可能性,都要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休伯特皱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眼帘低垂、显然不会动摇的中年男人,自己总不可能揍他吧? 少年望向紧闭的房门,外面那些人原来都是路德维希安排守他的。 一想到那个独眼的高大青年微笑的样子,心里就隐隐作痛。 他也不可能一路打出去,这样反而会坐实他就是一直潜伏在艾丽西亚身边的刺客。 既然没害过、也不可能去害艾丽西亚,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最后肯定会没事,把事情闹大完全没有必要。 少年暗暗叹了口气,慢慢松开左拳,看着四周问道:“你要把我关到哪里?” 路德维希抬眼望着他的侧脸,“请你在禁闭室委屈几天。” 禁闭室? 他微微皱起眉头,虽然炼金术师们已经证明那里没有“深蓝”的残留,但是爱德华才死在里面啊…… 路德维希见他久不出声,盯着他的眼睛警惕地说道:“光晶石、匕首、腰包。”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抗拒的了。 他老实的把这些东西一一解下来,放到了桌面上。 路德维希这才放松下来,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竟然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他检查了一下腰包,将里面那瓶浅蓝色的外伤药膏和系着永烈之炎圣徽的黑色金属项链拿了出来。 翻转腰包倒出所有火锡石碎块,再把瓶子和项链放了回去。 解下皮带上的两把匕首后,拿起连着腰包的皮带走到休伯特面前,微笑着说道: “我帮你系上,其他东西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 休伯特叹了口气,站起来打开双手,将脸偏到一边。 路德维希一边弯腰帮他系上腰带,一边呵呵笑道: “我堂堂永炎之剑屈尊帮你系腰带,你还不乐意?” “阁下有选择表达歉意的方式,我也有选择应对歉意的方式。”休伯特笑着耸了耸肩。 路德维希系好后直起腰来,左手搭在少年的右肩上。 “把立功无数的你关起来确实有失公允,换做是我,心里也不会好受,但是为了大局,我只能这么做。 等我们讨论好怎么用你,就放你出来,我保证会抓紧时间。” 少年点点头。 两人随即走出房间。 “艾维斯呢?” 休伯特发现门外只有柯顿祭司和三个灰袍,随口问道。 路德维希答道:“我让他去殿下身边了。” 休伯特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尴尬,想到他做这些都是临时起意,所以显得很不自然。 一会儿让艾维斯跟来,一会儿又让人家离开…… 他应该是考虑到如果艾维斯看到我被关进禁闭室,肯定会当面提出质疑,所以他干脆先把这个“麻烦”支开。 而让艾维斯跟来,可能是两人之间的习惯,也可能是为了防止我突然发难…… 那门口这四个人就是我在房间发难后的保险—— 只要路德维希在房间里大喊一声,他们就可以一边拉住木门,一边去叫增援。 看来之前一路打出去想法太天真了。 而路德维希提前支开艾维斯也是怕跟他一下解释不清楚。 想着这些的休伯特跟路德维希离开主楼往城墙边的塔楼走去。 后面的柯顿祭司和两个灰袍肩上的火枪都已经取下了枪套。 剩下那个着甲的灰袍一直将右手上的光晶石戒指对准休伯特的后背。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乱与治(完) 太阳落到山脉的后面,留下一片火红的晚霞。 狭窄的竖石窗外,能够看到的景色不多。 休伯特坐在铺着新鲜干草的木床上,感觉到禁闭室里越来越暗。 他们搬出爱德华的尸体后,显然已经把这里重新打扫了一遍,除了干草的味道并没有别的…… 譬如尸体的臭味。 尸体在这个狭小的紧闭室里放了两天,即使四月的气温很凉爽,还是多多少少会有味道的—— 毕竟爱德华都七孔流血了。 他们应该不会为了一个无人的禁闭室而使用类似于除臭剂的炼金产品吧? 那么之所以这里没有味道,基本上就是“深蓝”的作用了…… 少年微微皱眉,至于“深蓝”为何会如此他就搞不懂了。 不过他想到路德维希应该是听过炼金术士们关于“深蓝”的报告,知道禁闭室没有臭味,才把他关进来的。 稍稍好受一些的他抬头望向砖石拼接而成的低矮天花板,角落的一张蛛网随着空气的缓缓流动而轻微地颤抖。 好像动起来的蜘蛛网更容易捕获到虫子。 几天前他担心爱德华会传染别人而将其关在这里等死,如今他也因为别人担心他会害人而被关在这里。 真是讽刺!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谎言在这些事情里发挥的作用,他可能还不会这么郁闷。 刚想开启时间加速,就听到门外木栓的响动声。 通过门上的窗口可以看到是留守的康纳见习似乎想开门。 他要干什么? “有人上来了!” 休伯特刚想开口问就听到康纳见习身后突然响起另一个留守的坎普见习的低声警示。 康纳见习瞥了休伯特一眼,连忙后退两步远离木门。 休伯特知趣的没有吭声。 很快就听到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日安,康纳见习、坎普见习!” 是索菲亚喘着粗气的声音,他连忙站起来走向门口,又听到两个灰袍少年回礼的声音。 “日安,温妮克见习。” “休伯特!”脸上有着淡淡雀斑的红发少女突然出现在窗口外,看到他后欣喜之余,也安心地松了口气。 他微笑着抬起左手搭在可爱少女勾着窗沿的柔嫩手指上,“你先喘口气。” 索菲亚听话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连忙安慰道: “我们一听到你被大祭司阁下关了起来,就急得不行。 杰斯正在会客厅外等待公主殿下的召见,我就先过来看看你。 不管是什么误会,有罗兰祭司帮忙说话,殿下很快就会放你出来的。” 想到前两天在会客厅的香艳情景,休伯特觉得维吉尼亚巴不得他多关几天,这样他就不会和艾丽西亚擦枪走火了。 话虽如此,不过艾丽西亚和维吉尼亚知道他被关禁闭后,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来放他的。 就算路德维希阻拦,也是先放再谈。 所以他才会这么老实地过来—— 这样既表明了自己的无害和服从,又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还能借此占占艾丽西亚的便宜。 他自信地笑道:“我知道。” 站在索菲亚后面的两个灰袍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其中个子瘦高的康纳见习马上开口道: “温妮克见习,我就知道格雷厄姆先生肯定是无辜的。 你们隔着门不方便,我开门让你进去,待会有人来了你再出来。” 索菲亚笑着转头道:“谢谢~” 休伯特深感意外地看向康纳见习,只听他提醒道:“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不会的不会的!”索菲亚急忙让到一边。 康纳见习点点头,取出下墙上的钥匙打开锁头,抽出门栓后拉开厚重的木门。 休伯特后退到床上坐下,索菲亚跟着走进来挨着他的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后,微红的小脸靠近他细声问道: “要不要跟杰斯谈谈我们的事情?” 休伯特顿时明白是这两晚的夜袭让索菲亚担心会被杰西发现。 因为杰西早就知道了,所以他并不太当一回事,只想着自己好玩,却忽略了索菲亚的感受。 这两天实在是太飘了……同样也惹恼了维吉尼亚……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休伯特看向索菲亚时,余光发现门口的康纳见习和坎普见习双手举着火枪瞄准,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朝向这边。 “!” 时间静止! 定格的大漩涡上空,休伯特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开玩笑吗? 他回想起康纳见习和坎普见习瞄准时冷漠无情的眼神,完全不像玩笑的意思。 但是为什么要杀…… 血族! 休伯特双眼微眯,他们借着运送子弹和火油瓶过来…… 可之前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不动手?偏偏要选在此时? 因为禁闭室的地点偏僻吗? 可杀了我之后还是跑不了啊? 如果他们不怕死,之前就有机会杀了我和艾丽西亚,相比起我的小命,艾丽西亚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休伯特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们现在敢动手,就说明他们杀了我之后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那今天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今天…… 今天从白港回来了几千塞格维德军人! 休伯特猛然瞪大双眼,要刺杀国王陛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除了伊利亚德·芬克,还有其他血族也跟着舰队回来了! 是晚宴! 军队代表也会参加的晚宴! 血族就隐藏在其中要刺杀艾丽西亚! 休伯特立即回到游戏,时间的禁锢一经消失,他就一把推开索菲亚,自己同时向反方向闪去—— “砰!砰!” 两道清脆的枪声乍响。 ……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苍穹下,火焰人躺在平滑如境的淡蓝色湖面上,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坐起来茫然地望着自己的烈焰翻腾的身躯,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我死了?” “没有,你的角色死了。”他身边的无头女说道。 “……结果……还是没躲开子弹吗……就这么轻易的……” 他皱起燃烧的浓眉,还是无法接受。 “游戏存档没了?” “是的,角色死亡后存档就自动删除了。” 章节目录 第335章 表与里(一) 火焰人听到无头女没所谓的语气不由得一阵窝火。 认真玩了几天、寄予厚望的存档啪的一下就没了,心里突然空落落。 虽然是因为自己玩不好,在游戏里被人爆了头,怨不得谁,但就是很不爽。 他双手抱胸地抱怨道:“辛辛苦苦玩的存档没了,你也不安慰我一下?” 无头女无奈地摊开双手,“我和你现在的材质不同,安慰不了。” “……” 造孽啊!这游戏管家一天天的都在想啥呀! 火焰人翻个白眼,一边站起来,一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说的是语言安慰。” “主人想听哪一种叫声安慰呢?” 听到无头女的话,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摆手。 “别了别了!不能碰更加折磨。” 他张开双臂随意活动道:“现在时间还早,再选个人物,重新玩。” “好的主人,请选择出生国家、性别和年龄,来筛选随机人物。” 他想了想,“安萨雷恩吧,还从来没有去过那里,性别男,二十岁左右。” 之后无头女抬手从湖里拉出来好几个随机人物,他都不满意—— 不是外形太丑,就是身体太弱。 人生在世,特别是生在乱世,没有一副强健的身体太难了。 直到一个相貌平平的高大白人青年出现在湖面上。 他走了过去,发现此人比他高一些,大概一米八五。 穿着脏兮兮的灰色短袍,肩膀宽阔。 下面是肥大的黑色裤子,小腿用泛黄的白布条缠紧。 没有鞋子的双脚,指甲肮脏,骨节粗大。 火焰人绕到此人侧面,看到他耷拉肩膀和有些内缩的胸部不像安德斯和拉斯那样有明显的鼓起。 整体看来甚至比德里克还要瘦一些,只是因为骨架大,所以乍看上去身材和拉斯差不多。 而且这人高高的额头下眼皮耷拉,棕色的双眼没有神采,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滞,感觉不太聪明样子。 火焰人皱眉问道:“他是谁?” 站在不远处的无头女回答道: “迪恩·奥康纳,二十岁,出生在北安萨雷恩尤金男爵领,铁匠学徒,父母双亡。” 父母双亡…… 火焰人不禁重新望向迪恩·奥康纳皮肤粗砾、长满胡渣的侧脸,“兄弟姐妹呢?” “没有。” “其他亲戚呢?” “没有。” 他震惊地看向无头女,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一声轻轻的叹息出现在这个空旷而寂静的世界里。 他才幽幽地说道:“……就他吧。” “好的,主人。” 无头女玉手一挥,火焰人的身体跟着散开并包裹住迪恩·奥康纳全身。 片刻后,火焰全部缩进迪恩·奥康纳的身体里,他睁开双眼,灵动地转了转眼珠,突然皱起浓眉。 “嘶……这家伙的记忆……断断续续的……父母的印象很模糊,最深刻的竟然是烤肉?” 无语的他跑跳活动了一阵,感觉这具身体的素质不错,各方面都明显强过休伯特。 还算满意的他决定进游戏看看。 …… 被木棍刺穿架在篝火上两面都已经微焦兔子肉散发着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 张着嘴巴的迪恩·奥康纳近距离地蹲在篝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边坐在一个柔软大布裹上的瘦小少年将兔肉翻面。 “大傻,离火远一点!要是这条裤子烧破了,你就等着光屁股吧!” 少年边喊边用左手推了一下迪恩·奥康纳,但是没有推动。 他叫奥布里·吉本,父亲是尤金男爵领唯一的铁匠,迪恩·奥康纳就是他父亲的学徒。 之所以迪恩·奥康纳被他叫大傻,是因为领地里的所有人都这么叫…… 这才感觉到双膝发烫的迪恩翘起屁股向后挪了一步。 然后肚子就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奥布里·吉本忍不住埋怨道:“你就知道吃吃吃!面包都被你吃完了! 父亲教了你五年,啥也学不会! 要不是看在你父母的份上,要不是你还有一把子力气,父亲早让你滚蛋了!” 迪恩一脸震惊,我去!五年什么都学不会…… 更可怕的是,脑海里竟然没有已经在铁匠铺学习了五年的概念…… 原来我真的是傻子! 奥布里见迪恩呆呆地望着自己,终于不再专注于烤肉,连忙趁热打铁道: “当然也少不了我帮你在父亲面前说好话,你还记得我的面包都分给你了吧?” 迪恩愣了一下,记忆里确实有奥布里一脸不舍的把黑面包递过来的画面,连忙点了点头。 奥布里松了口气,努力睁大黑色的小眼睛叮嘱道: “我对你这么好,等下裂纹兽出来,你可不能怂! 你要是怂了,我以后就再也不把面包分给你吃了!” 迪恩微微歪头。 裂纹兽? 完全没有印象,裂纹兽油倒是知道。 “裂纹兽长啥样?” “没见过,听他们说和牛差不多大,比牛跑得快,全身有毛。”奥布里皱眉回忆道。 和牛差不多? 迪恩暗暗咋舌,老子的力气不可能比牛大吧? 怎么这家伙说起来这么轻描淡写? 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干!这大傻子的脑袋里除了吃的,竟然啥都没有! 不过他更奇怪的是,连见都没见过,怎么想着来抓这大玩意的? “为什么要来抓裂纹兽?” 奥布里不耐烦道:“当然是为了钱啊!” 他把烤好的兔肉移了过来,吞着口水说道:“扯一条腿,先垫一垫,剩下的还要用来引诱裂纹兽。” 迪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侧,发现自己除了一条布腰带,并没有匕首。 不由得看向奥布里腰间的棕色皮鞘的匕首。 “咦,你也会怕烫吗?平时不都是直接撕的吗?” 小眼睛少年意外地笑道,拔出自己的匕首递了过来。 迪恩无语地接过这把小一号的匕首,肚子要紧,吃了再说其它。 他的左手忍着烫地捏住一只兔脚,用匕首快速在腿根割开肉,然后左手用力一扯,再用匕首刺穿香喷喷的兔腿。 他将左手放在腿侧,悄悄地搓了搓长着茧的手指,这么烫的东西,这大傻子平时直接用手撕? 饿死鬼投胎吗?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表与里(二) “嘶……呼……” 一边吹气一边撕咬烤兔腿的迪恩打量着四周参天巨树组成的森林。 茂密的树叶遮蔽了西斜的阳光,时不时传来的鸟叫虫鸣映衬出周遭的幽静和些许的阴森。 无论是树木、灌木还是杂草都比他前世在其它地方见过的要巨大得多。 不过在迪恩的记忆里,这片森林一直都是这样的。 所以阴森感来自于自己对这里的陌生,以及对从未见过的、体型如牛大小的裂纹兽。 “我怕和牛一样大的裂纹兽。” 他含糊地说道,嘴里啃着没有放盐却因为肚饿,依然觉得美味的兔腿骨头。 奥布里闻言看了看吃得正香的傻大个,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多少害怕来,不过还是安慰他道: “不怕,你只要拖住它一会儿,我就能一箭射死它。” 说罢,将穿着焦黄兔肉的木棍交给左手,右手从屁股下面的大布包裹另一边拿起一架十字轻弩,在空中自信地晃了晃。 迪恩看着已经弩箭上弦的十字轻弩,脑海里浮现出这个瘦小少年练习射击草靶的画面,似乎准度还行。 “跑出来两天了,有艾莉传口信,又知道我偷了这个出来,母亲应该不会太担心。” 奥布里望着手里的十字轻弩喃喃自语道。 “只是这趟没有赚到钱的话,回去肯定会被父亲揍的。” 艾莉是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棕发少女,和奥布里年龄相仿,两人青梅竹马。 在迪恩的记忆里,有他们三个人一起玩耍的画面,尽管迪恩的年纪明显比他俩大得多。 应该是脑子不太行的缘故,同龄人都不愿理迪恩,所以他才会跟奥布里、艾莉这些小朋友玩在一起。 想到奥布里和艾莉平时的亲密举动,他吐掉吃干净肉的骨头,望着小眼睛少年的侧脸突然问道: “你和艾莉会结婚吗?” 少年顿时有些狼狈,“……会……会的,不过我想在这两年多赚些钱,这样她父亲就不会看不起我了。” 迪恩了然,原来猎杀裂纹兽是为了和青梅竹马结婚。 但奥布里不是赏金猎人,怎么突然…… 奥!是和其他六个人一起深入森林的! 想起这事的迪恩连忙环顾四周,但是这里除了他和奥布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他们去哪儿了?” 奥布里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躲起来了。” “哈?”迪恩一脸莫名其妙。 奥布里耐下性子道:“就在你专心看我烤兔子的时候……” “……”迪恩尴尬地问道,“干嘛躲起来?” 少年不耐烦地晃了晃左手穿着香喷喷兔子肉的木棍。 “诱饵啊!贝克莱先生说,要是裂纹兽看到我们人多就不会出来了。” 贝克莱先生? 名字有印象,但不知道是六个人中的哪一个。 对了,这只兔子就是他们之中一个拿短弓的青年射死并剥皮、去除内脏等物的。 弓箭手的话…… 迪恩马上抬头巡视,果然在七八米外的一棵木桶粗的树上,看到身体大部分被繁茂树叶掩盖的短弓青年。 在短弓青年相对的方向,距离篝火更远的一棵树上又发现一个隐藏在树叶里面的中年人。 至于另外那四个人依旧没有踪影。 这六个生面孔应该就是接下了裂纹兽任务的赏金猎人。 他们来到尤金男爵领自然需要熟悉这片森林的向导,所以就雇佣了奥布里和大傻…… 不对,奥布里不是猎人,而且在大傻的记忆里,尤金男爵领的孩子从小就被大人们千叮咛、万嘱咐: 不准擅自进入这片有异变野兽吃人的危险森林。 边缘是熟悉的,但深入森林两天的现在,不管是奥布里还是大傻,能发挥向导的作用接近为零。 难道是因为没人愿意深入森林,急欲挣老婆本的奥布里便成为了这些赏金猎人的唯一选择? “噼里啪啦!” 就在迪恩皱眉不解的时候,余光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撞开灌木猛冲了过来。 他心里一惊,立即暂停时间。 袭击者是一个全身棕毛,身型如熊、头颅似虎的异变野兽。 它脸部的毛短而色浅,如今脸皮狰狞,上面的毛发便如同许多炸裂开的细纹—— 裂纹兽! 这玩意比踏马的牛大多了! 距离五六米,以它近两米的身长和粗壮有力的四肢,一秒即至! 时间流逝。 迪恩咬紧牙齿,蹲在地上有些发麻的双腿肌肉发力膨胀,整个人陡然前扑,将身边猝不及防的奥布里推翻压倒在地。 裂纹兽四肢离地扑出,巨大的身躯如黑影般跃过迪恩和奥布里,擦着篝火边缘落到几米之外。 火焰被它带起的气流吹歪一边。 “啊!” 奥布里被迪恩突然的举动吓得大叫了一声,十字轻弩和串着烤肉的木棍随即脱手飞出,掉落在满是枯叶和杂草的土地上。 迪恩背上的灰袍被裂纹兽前肢锋利的指甲划开两道长长的开口,里面是两道翻皮流血的狭长伤口。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奥布里刚想开口询问,迪恩就迅速爬起,左手一把抓住燃烧的木柴用力向外侧一掀。 大小不一的带火木柴瞬间飞撒向落地后长尾一甩就转身扑来的裂纹兽。 野兽畏火,本能地转向绕开。 迪恩趁机捡起地上那根一米多长的削尖木棍—— 这是身体的原主人带进森林的唯一武器。 作为铁匠学徒,要搞一个铁制矛头并不困难,为什么会没有呢?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因为裂纹兽又冲了过来。 刚刚才看到巨兽的奥布里顿时脸色煞白地说不出话来。 “十字弩!” 一手木矛一手匕首的迪恩大吼地提醒了一声,将木矛指向靠近的裂纹兽。 裂纹兽立即挥动有成人脑袋大小的前肢拍向木矛。 如若拍实,木矛绝对脱手,不过迪恩刚伸出木矛就缩了回来。 前肢挥空的裂纹兽正欲前扑,迪恩又把木矛指向它硕大的头颅。 它望着一米外又对准它的削尖木矛,身体猛然一顿不敢贸然冲出,顿时愤怒地龇牙咧嘴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 章节目录 第337章 表与里(三) “十字弩!” 被巨大的裂纹兽吓得不敢动弹的奥布里·吉本听到背上被裂纹兽抓出两道长长血口的迪恩·奥康纳大喊后,不禁打了一个激灵,看了眼落在一米外、压歪杂草的十字轻弩,慌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身后的巨兽突然发出恐怖的吼声,他前伸的右手一抖,还是抓住了十字轻弩。 迪恩知道自己的木矛把戏只能唬住眼前这只如熊似虎的野兽一时,而激怒它也是为了给奥布里多争取一点时间。 如今目的达到,而且裂纹兽脑袋开始低伏,即将不管木矛猛扑过来。 他抢先一步,双脚蹬飞泥土向巨兽的侧面跳去。 吸引其注意力的同时,也为奥布里让出射击角度。 人在空中,左手猛然伸直,木矛尖直刺露出有匕首长短、泛黄尖牙的兽首上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棕色眼珠。 裂纹兽反应极快地低头并抬起有成人大腿般粗壮的右前肢。 木矛前端大震,被厚实的毛皮和硕大的肌肉轻易挡开。 裂纹兽骤然用力扭动庞大的腰部,左前肢弹出四根铁钩般的尖长指甲,划破空气呼啸扫来。 已经提前后跳的迪恩脸色大变,他低估了对方暴起的速度,腹部的衣服如纸片般被如钩的指甲划成碎片。 左手剧震,木矛被巨大的兽爪扫中,瞬间脱手飞出,咣当撞在几米外的大树干上弹落地面。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八块腹肌,差一点就被开膛破肚了。 一击不中的裂纹兽指甲弹出的右前肢再次呼啸挥来。 与此同时,两支长箭从两个方向的树木上射中它的背部。 “大傻!” 坐在地上、双手端平十字轻弩的奥布里看到迪恩被裂纹兽攻击,惊恐大喊着用力抓紧弩臂下方的扳机。 “嘣!” 卡住弓弦的弩机下滑,弓弦立即回弹,将箭槽里粗短的弩箭瞬间弹出。 横在不远处的裂纹兽体型庞大,根本不用怎么瞄准,弩箭“噗!”的一声就扎进其左腹侧。 “吼——” 身中三箭的裂纹兽吃痛大嚎,动作变形。 迪恩再次提前行动,可这时的他根本来不及充分发力,后跳的距离不够远。 和他脑袋一样大的兽爪已经呼到侧脸。 触及必死! 他面部狰狞地咬牙用力后仰脑袋,锋利的钩形指甲从鼻尖前扫过。 头顶的黑色短发被兽爪高速挥过而推动的气流吹得全部后翻。 裂纹兽背上的两支长箭倾斜,显然入肉不深,它的毛皮实在是太厚了。 而腹侧的弩箭虽然箭簇尽没,但它腹部的脂肪最多,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 它之所以吼叫,惊怒是主要原因—— 几次三番的攻击不仅没有弄死眼前这只灵活的猎物,自己反而受了伤。 迪恩趁着裂纹兽连击被断,转身就跑。 巨兽看到猎物背对自己,本能地四肢蹬地向前扑出,脚下顿时杂草断裂、泥土飞溅。 这些断草和泥块大部分还未掉落地面,它就化作一道庞大的棕色残影瞬间闪到迪恩身后。 身高一米八五、骨架宽大的迪恩在它面前竟如小孩般孱弱。 章节目录 第338章 表与里(四) 迪恩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得过这鬼东西。 没跑出几步就脚掌一扭,整个人闪进右手边那棵一人勉强怀抱得了的大树后面。 发现他突然转向的裂纹兽身在空中无法跟着变向,只来得及挥出右爪,最长的两根指甲仅抓破他背上的灰袍。 自己就瞬间越过大树,猛扑到几米开外的灌木丛里,噼里啪啦地折断无数枝叶。 迪恩刚拐进大树后面就看到两个男人刚刚从树根不远处一个半人深的土坑里钻出来。 一个是左手拿着大圆盾、右手刚刚拔出短剑的敦实中年; 另一个是拿着两米长矛的高瘦青年。 这全身上下还残留着很多落叶和泥土的两人看着面熟,是一起进入森林的六人之二。 原来他们把自己埋在土里,并用大量落叶盖住,使得裂纹兽放松警惕进入了包围圈。 “滚开!” 敦实中年朝发愣的迪恩大吼了一声,抬腿跨过堆积在土坑外的泥土,“放下长矛!” 他身后的高瘦青年一脸惊慌地放下长矛,锋利的金属矛头直指迅速从被压扁的灌木丛里跃出来的巨兽。 迪恩连忙侧身背贴大树,有人要帮自己对付身后的可怕野兽再好不过,区区骂声就不计较了。 他与两人相向而行。 “吼!” 裂纹兽看到突然多出了两个猎物张开血盆大口高速奔来。 “刺啊——” 敦实中年见巨兽逼近,眼神恐惧的他大喊壮胆,强迫自己半蹲举盾,脑袋躲在圆盾后面将短剑指向前方。 “啊啊啊!” 他身后的高瘦青年双手抓紧长矛全力刺向已经冲到两米外的巨兽。 矛尖毫无阻碍地穿过庞大的棕色虚影,裂纹兽陡然斜跳向侧方的参天巨树。 四肢先后猛蹬树干,在上方枝叶狂颤不止的噼啪巨响中,扑向高瘦青年的侧面。 青年喊声未落就惊觉矛前一空,眼珠本能地跟随棕色的残影快速移动到右边,一张满是长长尖牙的巨口完全挡住了右侧的光线—— 裂纹兽一口吃掉青年的脑袋,牙齿轻易咬断其颈,大量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满口。 持盾中年一见长矛刺空,巨兽跳往右侧,顿时双目圆瞪,双腿奋力绷直向左侧扑出。 可惜为时已晚,重逾几百斤的身躯叼着仿佛毫无重量的青年猛撞过来。 短剑在剧烈的撞击中脱手飞出,他如皮球般快速翻滚,眼前一黑,意识顿失。 迪恩绕过大树全速跑向还坐在原地、不知所措望向这边的奥布里时,“看到了”身后发生的一切。 “跑啊!” 他恐惧的大喊,左手一把攥住瘦小少年黄色短袍的圆形领口,将其从地上提了起来。 裂纹兽粗大的前肢踩住青年的胸腹,硕大的头颅用力一甩。 “嘶啦!” 高瘦青年被它咬在嘴里的脑袋与身体分家,身体最上端的脖根处鲜血狂喷。 “约翰!” 站在树上的棕发青年大吼着拉开短弓,一箭射在裂纹兽扬起的颈侧。 箭簇被粗壮的肌肉本能夹紧,没有造成多少的伤害,却彻底激怒了巨兽。 它猛然甩开嘴里血肉模糊的脑袋,双眼发红地径直冲向离它最近、正背对着它逃跑的两个猎物。 我去! 拉着奥布里撒腿狂奔的迪恩心里发苦,脖子那箭又不是我们射的? “嗖!” 一支长箭飞过他的头顶,射中奔跑时全身棕毛耸动的裂纹兽右眼上方坚硬的额头,“啪!”的一声折断弹飞。 两个身上还有落叶和泥土的中年男人从前面不远的大树后面左右冲出。 其中一个戴着宽檐圆盔的胡须圆脸男,将右手里呲呲作响、不断冒出绿色浓烟的木筒抛出,一道呈抛物线的绿烟越过迪恩和奥布里头顶,落向他们身后。 这是…… 迷烟筒? 迪恩震惊地睁大双眼。 “啊啊啊!” 另一个手持两米长矛的男人满脸氵张红的张大嘴巴,朝跑来的两人用力左右甩动锋利的矛头。 迪恩眼睛微眯,这孙子为了尽量拖延时间让裂纹兽昏迷,竟然想要我们去填裂纹兽的肚子! 冒烟的木筒落到地面翻滚进草丛里,裂纹兽粗壮的四肢飞快从旁掠过,跃向速度减慢的两个猎物。 “你……” 奥布里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来回摆动的锋利矛尖,刚喊出一个字就被拉着他右手的迪恩用力甩往右边,期间双脚交缠,整个人滚进草丛。 咬牙甩飞奥布里的迪恩顺势转身怒视迎面撞来的巨大兽影。 裂纹兽张开大嘴一口咬向他的脑袋。 “啪!” 两个巨颚如钢夹般在他头顶合拢,牙齿相撞发出鸣响。 他拔腿迎向兽口,千钧一发地下伏身体,钻到巨兽腹下。 同时右手握紧吃烤肉时奥布里给的匕首,向上穿过长长的棕毛,刺入柔软的兽腹,刀身尽没。 一口咬空的裂纹兽高速从他身上跃过,腹部的表皮被匕首顺势切开,伤口笔直,鲜血连串滴落到他的袖子上。 “吼——” 暴怒的裂纹兽还未落地就一巴掌拍飞面前的长矛。 猝不及防的红脸中年被长矛上传来的巨力带得踉跄跌往长矛飞出的方向。 裂纹兽落地后紧接着挥出第二爪,将重心不稳的红脸中年如布娃娃般扫飞到空中。 与此同时,一支长箭“嗖!”地射入它宽大的腹侧。 红脸中年在空中旋转一圈后,一声不吭地重重摔在地上。 “乔治——” 头戴铁盔的圆脸胡须男怒瞪双眼拔出腰间的短柄斧,大力掷向裂纹兽。 一只粗大的兽爪准确地拨飞空中的短斧。 迪恩起身跑向刚从草丛里爬出来的奥布里,短斧刚好掉落在他的身边。 圆脸胡须男见裂纹兽轻易挡飞短斧,慌忙转身跑向大树。 裂纹兽当即大吼追出。 “噗!” 鲜血飞溅。 从树上射来的一支长箭正中它的右眼,顿时痛得它仰头嚎叫,本想捂眼的它手劲太大,一掌折断了箭杆。 “嗷——” 伤上加伤、痛上加痛,它头颅狂甩地翻滚在地。 除了眼眶里的断箭,其它长箭全数折断掉落,唯有那支粗短的弩箭被它自己压入腹中,全箭尽没。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表与里(五) 手持短斧、布腰带上插着匕首的迪恩·奥康纳拉着慌慌张张的奥布里·吉本,远远绕开草丛里不断升起的绿色浓烟,逃离哀嚎翻滚的裂纹兽。 “呼……呼……” 粗大的树木快速往两边倒退,没过多久,迪恩的耳边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两人的身体穿过这些半人高的杂草与一人高的灌木时产生的噼啪声。 地面被茂密的植被覆盖,完全是凭感觉在跑。 确定裂纹兽没有追来后,他才开始担心自己没有穿鞋的双脚。 不过除了有时会踩到硌脚的树根、石块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正当他在心里庆幸自己有双铁脚板时,身后的奥布里突然用力拉了一下他的左手,连声喊道:“停停停……” 他连忙止步回头,“怎么了?” 目测身高不到一米六的矮小少年喘息道: “呼……我们得回去……” 他微微扬起浓眉,回去干嘛?送死吗? 看了眼少年身后幽静的来路,沉声提醒道:“他们想我们死。” 奥布里慌忙回头,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响动后,才转回来一脸焦急地说道: “可我们的钱还没拿到!” 他注意到少年的小眼睛里闪动着泪光,不禁在心里砸了砸嘴,为了攒老婆本,连命都不要了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裂纹兽吸入迷烟很快就会昏睡过去,到时候要对付的只有人,而且除了躲在树上的两个弓箭手外,其他人应该都已经玩完了,以现在的身手来说威胁不大。 “也是。” 奥布里见他愣了片刻后终于点头同意,连忙趁热打铁道: “而且想害我们的混蛋已经被裂纹兽收拾了,贝克莱先生人这么好,他是不会害我们的,他一定会付钱的!” 听到这个很大程度上是少年说服自己的理由,他在心里暗暗叹息,并没有再说什么。 “而且我们的毯子和十字弩还在那里,要是没了父亲会揍死我的!” 奥布里一边给自己找必须回去的理由,一边拉着迪恩往回跑去。 快要靠近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迪恩将奥布里拉到身后。 前方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安静得让人害怕。 奥布里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迪恩知道这个时间裂纹兽应该倒了,但怎么连人的声音也没有了? 他们谨慎地慢慢向前,终于回到了之前打斗的地方。 一股血腥味从下方钻入鼻孔,迪恩皱眉低头,在茂密的草丛里隐约看到脚掌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 他拉着奥布里绕过那颗脑袋,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具无头尸体躺在几米外的大树下面。 他暂停时间,出窍的灵魂站到肉身的头顶仔细观察四周,没有发现裂纹兽的任何踪影。 灵魂归窍后闭眼聆听,只听见身后少年小小的哆嗦声,“……那……那个是……约翰的……” 他睁开眼睛,知道裂纹兽倒在其它地方了,那么还活着的赏金猎人肯定也在那里。 于是不再控制声响的快步走出草丛。 奥布里吓了一跳,想伸手抓他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既不敢喊又不敢离开草丛的少年紧张地猫着腰环顾四周。 迪恩径直跑向离无头尸体几米远的那具趴地上、压着大圆盾的尸体—— 只要有盾在手,弓箭手的威胁就几乎没有了。 他弯腰掀翻敦实中年,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左手反向扭曲显然骨头已经断成了几截。 “原来是你啊!” 手持短弓的棕发青年松了口气的从远处的大树后面走了过来。 迪恩翻动敦实中年时已经“看到”了他,只是见他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才没有理会,继续掰开敦实中年软绵绵的手指,取下盾牌。 “米克!” 奥布里见棕发青年自然而然地走向迪恩,迟疑片刻后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远远喊道: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米克并不在意默默戴上盾牌、捡起地上短斧面向他的大傻,转向走过来的奥布里悲伤地叹息道: “谢谢……可惜了约翰,没想到第一次狩猎异变野兽就……” 奥布里不敢去看约翰的尸体,背对着血腥味浓重的那边连忙安慰道: “是啊!没想到裂纹兽这么恐怖……” 他突然紧张地左右张望起来,“裂纹兽……贝克莱先生他们呢?” 米克定定地看着约翰的无头尸体喃喃道: “刚刚和丹尼尔先生去追逃跑的裂纹兽了。” 站在一边的迪恩眼神微动,逃了?那个力大无穷、皮粗肉糙的怪物竟然会害怕? 奥布里奇怪地看着棕发青年,“那你怎么……” 米克有些尴尬地说道:“我的腿有些软……爬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追远了……” 奥布里意外地愣了一下,连忙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也是!都快吓得虚脱了!” 有着相同经历的两人相视苦笑。 奥布里越过米克的肩膀看向之前裂纹兽翻滚哀嚎的地方感叹道: “贝克莱先生他们太了不起了!” 米克跟着望了过去,点头赞同,“是啊。” “……”站在他们背后的迪恩不禁翻了个白眼。 “我们走吧,”米克对奥布里解释道,“贝克莱先生说只要裂纹兽闻到迷烟,几分钟内就会昏睡过去的,现在应该安全了。” “这么厉害吗?”小眼睛少年回想起越过头顶的那道绿色浓烟眼睛一亮。 米克带着两人快速经过被裂纹兽一巴掌拍飞的那具中年男人的尸体。 奥布里神情复杂,既觉得解气,又感到兔死狐悲。 他顺手捡起小半截露出草丛的长矛。 跟着草叶上的血迹追了几百米后,落在末尾身材最高的迪恩看到了前方十多米外,趴在地上的庞大棕色身躯。 那个头戴宽檐圆盔的圆脸胡须中年正一脚踩在裂纹兽闭着左眼的头颅上,用力拔出深深刺入巨兽后颈的带血十字剑。 站在他身边手持长弓的黑发中年听到这边的声响后,迅速转向这边搭箭拉弓。 迪恩一把将身前的奥布里拉到身后,侧身的同时快速举起左手的圆盾。 章节目录 第340章 表与里(六) 与此同时,最前面的棕发青年挥手喊道: “贝克莱先生!丹尼尔先生!” 胡须男转头看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圆脸立刻换上慈祥的笑容,“是你们啊。” 他又朝米克身后举着大圆盾、只露出戒备双眼的迪恩解释道: “误会误会,刚才情况紧急,我也不知道乔治为什么要把武器朝向你们?咳。” 他说话间轻咳了一声,他身边的黑发中年慢慢放下弓箭。 米克诧异回头,看到迪恩正慢慢放下圆盾,奥布里躲在这个大个子身后,只探出脑袋对他讪笑。 “现在裂纹兽死啦!”胡须男难掩得意地大笑起来,连连向这边招手,“快点过来帮忙处理尸体!” 刚想说些什么的米克听到“处理尸体”这几个字后,眼睛放光地转身快走了过去。 “快走,裂纹兽全身都是宝!一起帮忙的话,你们也有额外的报酬!” 奥布里闻言一脸兴奋的从迪恩身后窜了出来。 迪恩对着财迷少年瘦小的背影暗暗叹息,一边跟上一边在盾牌的遮挡下拔出了插在腰侧的短斧。 “贝克莱先生!我们帮忙处理裂纹兽有额外报酬吗?” 奥布里还没走近就迫切地向胡须男确认道。 贝克莱意外于少年的直接,稍稍愣了一下,忍不住点头大笑道: “当然当然,我最喜欢你小子这样直爽的性子了! 没想到我第一次带队就成功狩猎了裂纹兽! 你真是我的福星,不如你和大傻跟我干吧,下次一起杀的异变野兽就可以分到钱了。” 米克听完后高兴极了,马上回头期待地看向奥布里。 迪恩一时间分辨不出前面这个笑眯眯的圆脸男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难道那个中年长矛手真的只是个人行为? “为什么是下一次啊?”奥布里充满遗憾的声音响起。 “呃……”米克一脸震惊。 迪恩:“……” 贝克莱呵呵笑道:“这是赏金猎人的惯例,你们这次只是临时雇佣的向导,不是正式的成员。 而且我们损失了三个人,还要把他们那份分给他们的家人。” 眼神黯然的奥布里忽而期待地大声问道:“分给家人?” “嗯,”贝克莱望向树叶间倾斜下来的阳光回忆道,“赏金猎人正是依靠这条互助惯例,让大家都没有了后顾之忧,才能发展壮大至今的。” “真好啊!”奥布里手舞足蹈起来,回头兴奋地看向迪恩,“大傻!” 迪恩无所谓地笑了笑,要是事情有变,到时候直接宰了他们就行。 小眼睛少年欢呼地拉着米克跑向贝克莱。 迪恩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贝克莱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黑发中年,这人一直在观察四周,身上有些拉斯·坦德尔的影子——就是那种资深猎人的气息。 处理裂纹兽尸体的工作以这个资深猎人和贝克莱为主,米克这个新猎人为辅,迪恩和奥布里打下手。 迪恩发现裂纹兽身上不管是奥布里留在其腹侧里的弩箭,还是他用匕首割开的腹下伤口都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这玩意的皮肉又厚又硬,只有右眼那一箭才算真正的重伤。 米克和贝克莱毫不吝啬地称赞这一箭。 当时没有看到的奥布里也大呼小叫起来。 黑发中年难掩得色,剥皮剥得更加起劲。 迪恩从而得知他叫戴纳·丹尼尔。 不过若是没有迷烟,即便射瞎了裂纹兽的双眼,也很难杀死它。 况且它右眼中箭后马上就逃跑了,若是没有昏睡,以它的速度在这片茂密的森林里左突右冲,很可能会跟丢。 据贝克莱说,裂纹兽这身皮是制造上等硬皮甲的优良材料。 虽然防御力不如板甲,但也比他身上这件镶满铁片的牛皮胸甲强多了。 而且轻便透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稀有。 这些优点正合那些喜欢装哔的贵族公子哥的心头好,所以一直供不应求。 而裂纹兽的油脂和骨头又是炼金术士需要的材料。 炼金术士们可都是不差钱的主啊! 这一趟绝对是大赚特赚,不仅有钱财,还有响亮的名声——能够猎杀裂纹兽就是实力强大的证明。 听到这些,大家都激动了起来,只有迪恩还是一脸淡淡的模样,不过没人会在意傻子就是了。 之后米克带迪恩和奥布里将所有行李搬来这边。 又去摘了很多大片的树叶铺在地上,给戴纳·丹尼尔放解剖裂纹兽后分离出来的皮、肉、骨。 三人打来大量木柴,贝克莱用打火石生了几堆火,将裂纹兽的脂肪一份一份的放进几口铁锅里熬油。 刚歇没多久,贝克莱又让他们帮忙让死去的人入土。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森林里逐渐昏暗。 之前还兴致勃勃的米克和奥布里顿时沉默了下来。 迪恩这才想起要查看一下那两个中年男人的尸体。 被裂纹兽拍飞这人脖子扭向身后,耳鼻口眼都被震出血液,显然当场就死了。 之前还没断气的敦实中年现在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但他身上除了折断的左手外,并没有见到致命伤。 迪恩身后的奥布里和米克也注意到这一点,矮个直接询问高个。 “咦,巴里先生是怎么死的?” 鼻梁上有雀斑的棕发青年沉吟片刻,突然抬手指向尸体前面的大树,“看那里!” 迪恩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找了一会儿后视线停留在树根上面不远的一处树皮脱落的地方。 米克紧接着喊道:“有头发!” 奥布里很快看到了树皮脱落的边缘处夹着一撮黑发,情绪低落地喃喃说道: “原来是脑袋撞在了树上……” 迪恩微微挑眉,米克虽然只是年轻的猎人,但观察力已经很敏锐了。 棕发青年拍了拍奥布里的肩膀,“挖坑吧,天黑下来就看不到了。” 奥布里打起精神地点点头,拍了拍迪恩的肩膀,“大傻别看了,我们去挖坑。” 迪恩一想到又要成为主要劳动力,肚子就马上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蹲在地上的他不情愿地说道:“我饿了。” “你……”刚想开骂的奥布里突然顿住,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我也好饿。” 米克摸着肚子赞同道:“我也是……” “呵呵,晚餐吃烤肉,管够!”贝克莱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奥布里和米克欢呼雀跃。 迪恩也不禁露出笑容。 三人先用长矛松土,再用圆盾铲土,一时间干得热火朝天。 迪恩注意到贝克莱仔细检查了三具尸体,把尸体身上搜出来的钱袋都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米克也看到了,不由得停下挖土的动作。 正在推土的奥布里见两人都停了下来,跟着他们的视线望去,直接开口问道:“贝克莱先生,你这是?” 胡须男人大大方方地说道:“哦,这些钱要送还给他们的家人,这是我这个队长的职责。 米克啊,约翰那份我们一起送回去。” 米克眼眶通红地点点头。 奥布里感动地抿了抿嘴,瘦小的身板继续推土。 三人终于将一米多深土坑挖好,将三具尸体先后放进里面。 米克在和迪恩搬运约翰的无头尸体时,默默哭了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起码约翰赚的钱能让他的家人好过几年了。”贝克莱连忙过来帮手搬运并安慰道。 不敢看约翰尸体的奥布里显然从未经历过这些,只能不知所措地远远站在那里。 不过即使是经历过很多次的迪恩依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好在他如今是傻子,没人会要求他什么。 盖好土后,贝克莱带着三个年轻人双手十指交叉合拢成拳,朝坟堆虔诚鞠躬。 “苍山神木赐以福泽。” “苍山神木赐以福泽。” 贝克莱直起腰回头对米克说道:“回去以后再请神木祭司为他们祈福。” “多谢,贝克莱先生!”眼眶含泪的棕发青年感激道。 “走吧。”贝克莱悲伤地叹息道。 迪恩微微皱眉,他突然发现了贝克莱前后矛盾的地方—— 之前要追裂纹兽尚且情有可原,可杀死裂纹兽以后,如果这家伙真有这么重视队员,就应该第一时间过来查看,而不是直接叫人把队员埋了。 就算知道约翰和乔治必死无疑,那么只是被裂纹兽撞倒的巴里可不一定必死—— 事实也证明,巴里当时还没有死。 但是表现得如此重视队员的贝克莱先生已经把巴里当成死人了。 直到处理完裂纹兽的尸体才过来专门针对米克的表演了一番,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巴里和乔治。 表演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笼络人心,而活人才值得笼络,或者说,对他有用时,他才会如此。 他现在需要我和奥布里帮他将裂纹兽身上的值钱玩意背出森林,所以暂时来说还不会害我们。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几人凭着记忆里大致的方向回到了点着数堆篝火的地方。 在那里的戴纳·丹尼尔正将一锅熬好的裂纹兽油倒进木桶里。 众人围坐火边,在充满对未来美好期许的和睦氛围中开始烧烤裂纹兽肉。 迪恩看了看身边心情愉悦起来的奥布里和米克,专心翻转手中的肉串。 章节目录 第341章 表与里(七) 虽说是烤肉管够,但裂纹兽的肉又老又硬,要是没有心情大好的贝克莱提供的盐巴,简直咽不下去。 不过在这个时代能够像这样无限量的吃肉还是比较奢侈的,起码对在座的人来说是如此。 大家一看到篝火旁边放在层层叠叠树叶上面的一两百斤肉,都是大大满足和安心,那么区区口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过众人很快就停下了交谈,因为一边说话一边嚼嘴里又大又厚的硬肉太它吗费劲了。 迪恩勉强吃完手里的肉后,用匕首把肉细心地切成小薄片,再串起来烤。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直呼自己还不如傻子会吃。 奥布里笑称大傻的脑子全都用在吃上了。 切小的裂纹兽肉果然容易下咽很多,而且熟得快、更入味。 改变方式后吃得愉快的众人又开始了交谈。 原来这些人里只有贝克莱和戴纳·丹尼尔,才有赏金猎人的证明文书。 这两人一个月前从一个中型猎人团队中脱离出来自己干,回到家乡找了乔治和巴里组成小队,期间接了一些小活,辗转来到卡恩男爵领。 一路顺利的他们想试着搞个大单,便有了这次狩猎裂纹兽的任务。 他们考虑到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又在卡恩领招募了米克和约翰。 然而在卡恩领的森林里并没有找到裂纹兽的踪迹,补给耗尽后他们直接进入了相邻的尤金男爵领。 在那里临时招募了自告奋勇的奥布里和看上去很有力气的傻大个当向导和苦力。 迪恩现在知道贝克莱原本打的主意应该是让他这个傻子和奥布里这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当诱饵。 明面上是告诉奥布里,用烤兔肉来引裂纹兽进入包围圈。 然后等裂纹兽扑食他俩时,再从土里钻出来扔迷烟筒。 这样不管是裂纹兽继续吃然后昏睡过去,还是受惊逃跑后昏睡过去,都将非常安全。 不过其他人应该并不知情,起码米克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一开始就射箭。 就是不知道事情结束后的现在,他有没有反应过来,或者是知道了却没有说出来。 那么奥布里发现了吗? 想到这里的迪恩不禁看向身边本就细小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的啃肉少年。 “干嘛?那边还有那么多,自己烤去!” 奥布里连忙把手里的肉串拿远,生怕大傻抢他的。 “……”迪恩无语,小眼睛的优势就是眯起来后,别人根本不知道他在看那里。 不过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显然还没有看穿贝克莱的意图。 迪恩刚起身准备去切肉,身后又响起奥布里的笑声。 “大傻,你都吃多少了,肚子这么胀,看你晚上怎么睡得着?” “呵呵,”贝克莱哈哈大笑起来,“吃吧,尽情吃,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再说明天还要大傻多多出力呢,而且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缺肉啦!” “再也不缺肉啦!” 嘴里有肉的奥布里和米克跟着举手欢呼起来。 迪恩才懒得理会身后的“小瘦猴”,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对于肉食的渴求。 出力一天的他正需要多吃肉来补充能量,再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就能比今天更加壮实一分。 生在乱世,强壮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钱! 其他人都停口了,他还在吃着,拿起贝克莱为了笼络他和奥布里而提供的水袋,毫不脸红地大口喝里面的苦涩麦酒。 于是第一班守夜的任务就交给了他和奥布里。 肉吃得太多的下场就是便便又多又臭,一晚上所有人都跑出去了一两趟,某人更是去三趟…… 而且这时代没有手纸,那些破树叶、破树枝、破草不仅很难擦干净,还硌屁屁…… 远离篝火,蚊子更是嗡嗡的…… 好不容易擦干净了,还没有水洗手手…… 心情烦躁的迪恩一边挠着屁股一边回到火堆处时,其他人都已经躺下了。 兴奋劲过去后的奥布里如小鸡啄米般打着瞌睡。 他默默把奥布里按倒在那张少年从家里偷出来的臭哄哄的毛毯上,然后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让少年先睡,他来守着。 昏昏欲睡的奥布里没有任何推辞,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倒在少年身边,虽然只有小半身体睡到毛毯,但在火堆边并不算冷,他闭上眼睛开启了时间加速。 发现他们毫无责任心和警觉性地睡着后,戴纳·丹尼尔很快坐了起来,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开始守夜。 他会时不时给几个篝火添柴,确保它们不灭,也会慢慢地围着营地转两圈。 几个小时后,他拍醒米克,自己睡下。 米克强打着精神坐在那里,坚持了一两个小时后就打起了瞌睡。 没过多久,时间加速自动停止。 躺在臭毯子上的迪恩警觉地睁开棕色的眼睛。 他第一时间去“看”贝克莱和戴纳·丹尼尔,他们都安稳地睡在那里没有任何要起来的意思。 他又“看了看”已经坐着睡着的米克和身边一直没有动静的奥布里,连忙把“视线”投向外围。 很快就“发现”一头双眼发着绿光,外形如狼似豹的黑色短毛野兽悄无声息地靠近堆积在火堆边的裂纹兽肉。 迪恩没有声张,让它吃一些,明天就可以少背一点。 这黑毛野兽见没人发觉,左前肢迅速抓起一大块肉搂进怀里后,另外三只脚照样灵活无比地遁入黑暗。 灵魂状态下的迪恩哑然,没想到这东西的外形如狼似豹,前肢反倒更像灵长类。 不过才偷一块肉怎么够吃呢? 快点通知你的家人朋友过来搬啊! 米克结束守夜,就轮到贝克莱了,到那时你们可就偷不着了。 迪恩的心声似乎在冥冥之中传递到了。 没过多久,五六只这种野兽从黑暗中悄悄地钻了出来,在他的“监视”和默默鼓励下又偷走了一些肉。 这几只野兽走后就一直没有再回来,搞得他“望穿了双眼”,大恨其不够贪心。 直到营地四周同时出现几十双绿色的眼睛时,他才发觉好像有些玩大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表与里(八) “妈呀!” 迪恩突然大叫着抓起地上的大圆盾。 其他人顿时被他的鬼叫声惊醒。 躺在毛毯上的奥布里眼神迷糊地仰望站在身边短斧圆盾在手、警惕四周的迪恩。 “凶豹猴!凶豹猴!” 米克看到四周试探着进入火光边缘的几只肩高接近一米、体长一米三四的黑毛野兽后,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马上跳起来一边大喊,一边从腰侧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长箭搭在弓弦上。 “该死的!” 贝克莱迅速起身并抓起放在身边的黑鞘十字剑。 他的骂声刚落,最快完成攻击准备的戴纳·丹尼尔“嘣!”的一声松开长弓的弓弦。 七八米外靠近火堆的一只凶豹猴背上突然多出一支深深扎入的长箭。 它全身一震,立即痛嚎着后退。 其它几只出现在火光范围内的凶豹猴瞬间缩回黑暗之中。 顿时失去目标的米克转而瞄准黑暗中的绿色光点。 “站在一起!”拔出十字剑的贝克莱趁机捡起脚下那面没有纹章的骑士盾,连声催促,“快快快!” 棕发青年犹豫片刻,看了看四周的几十个绿点,突然感到后颈发凉,连忙放低短弓后背靠向贝克莱。 刚刚射出一箭的戴纳·丹尼尔早已几步来到贝克莱身后,同时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长箭。 反应最慢的奥布里趴在毯子上慌慌张张地摸到十字轻弩时,黑暗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嚎叫。 紧接着周围黑暗里的所有绿光晃动了起来,几十道黑影先后冲进火光的范围。 这些凶豹猴从黯淡的篝火间穿过,一部分扑向五人,另一部分扑向堆积在树叶上的两百多斤裂纹兽肉。 小眼睛少年隔着迪恩的长腿惊恐地看到几米外的一头凶豹猴助跑两步后一跃而起,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当然眼睛实际上并没有变大多少)。 迪恩粗大的光脚板上前迈出一步,屈膝蹲身,左手圆盾上举如大锅盖般护住头身,大腿肌肉绷紧猛地站直,左手同时用力向上一掀。 “嘭!”的一声巨响,迎面扑来的凶豹猴身下撞击到盾面,留下几道爪痕后,向迪恩身后抛飞堪堪越过站在一起的五人头顶。 两只凶豹猴正欲扑向背对迪恩的贝克莱,突然看到一个同类四肢乱晃地砸落下来,连忙跳向往两边躲开。 空中的凶豹猴在落地前重新找回了平衡,四肢稳稳地站立在地上。 “嗖!” 一支长箭随即射穿它的后背,锋利的箭头斜斜扎进它的身体深处。 它又惊又痛地逃离身后的人类,没有跑出几步就哀嚎着四肢软倒下去。 再次命中一头凶豹猴的戴纳·丹尼尔默默抽出第三支长箭。 他身边的米克面对三头高速逼近的凶豹猴,紧张慌乱中朝最靠近那头松开了弓弦。 那头刚准备跃起的凶豹猴正好被米克一箭射穿前肢,抬起的身体又哀嚎着降了下来,用另外三只脚逃跑。 它的两个同伴此时已经同时跃向棕发青年,张开的大口里满是尖利的牙齿。 “啊——” 已经来不及拔箭拉弓的米克本能地双手抱头,恐惧的大喊起来。 喊声刚起,他身边的迪恩就双脚离地,侧身猛撞向空中的一头凶豹猴。 高大青年身前的圆盾与黑毛野兽接触的瞬间,双方剧震。 从侧面撞击,占据了发力优势的迪恩双脚稳稳落地。 被撞的凶豹猴朝反方向飞出,连带着撞上与它一起跃至空中的同伴。 两兽缠在一起翻滚到地上,扑散了一处篝火,激起一大片火星。 它们身上的部分黑毛被火焰烧焦,疼痛地翻滚中又将火焰压灭,在周遭冒起的阵阵黑烟中落荒而逃。 奥布里呆呆地望着顶飞一头凶豹猴后又撞飞两头的迪恩,完全没有注意到又有一头凶豹猴已经朝他扑来。 迪恩大力掷出在定格的大漩涡上空练习至相当熟练的短斧。 跪在毛毯上的瘦小少年看到他的动作后才反应过来,视线跟随旋转短斧的残影瞬移。 扑向少年的凶豹猴颈侧深深嵌入一柄短斧,头部跟着偏向一边,从少年身旁斜斜飞过,翻滚在地上,挣扎起身后,带着不断滴血的脖子摇摇晃晃地逃跑。 “上弩箭!” 迪恩朝愣住的奥布里吼了一声,连忙抓起脚边的长矛,一把夹紧到腋下呼呼地来回横扫,使得后续想要逼近的凶豹猴不敢贸然行动。 被他惊醒的奥布里全身一震,心有余悸的从皮带上的弩箭袋外夹层里抽出前端是两道弯曲程度如同山羊角的杠杆上弦器。 奥布里见两道金属的“山羊角”弯钩前端准确地卡在十字轻弩臂身两侧突出的铁钉上。 再将“山羊角”弯钩后端的两根稍短的扣弦钩钩住弩弦。 他握紧杠杆上弦器的把手往身体的方向用力回拉,弩弦便扣到了弩机上。 少年把杠杆上弦器插回弩箭袋,再从弩箭袋的内夹层里抽出一支粗短的弩箭按进十字轻弩的箭槽中。 整套动作耗时四五秒。 期间贝克莱用骑士盾和挥舞的十字剑再加上大吼大叫,短暂地吓唬住不远处的两头凶豹猴。 戴纳·丹尼尔一箭射死其中一头后,另一头吓得撒腿就跑。 被迪恩救下的米克很快回过神来,发现凶豹猴暂时无法靠近后,咬牙抽箭搭弦,用力拉开,右手松开弓弦。 长箭刹那间扎进一头冲向他的凶豹猴背部。 旁边的凶豹猴冲势顿止。 半蹲在毛毯上的奥布里双手端平十字轻弩皱眉瞄准。 旁边挥舞着长矛的迪恩带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他屏住呼吸,双手的颤抖程度逐渐减弱,片刻后右手用力抓紧扳机,弩机随即下扣,紧绷的弩弦不再受制,“嘣!”的一声瞬间弹回,粗短的弩箭离弦而出。 正面几米外的一头凶豹猴腹侧中箭,痛嚎奔逃。 这时,黑暗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嚎叫。 所有凶豹猴毫不犹豫地迅速遁回黑暗。 米克和奥布里惊疑不定地环顾左右,迪恩、贝克莱和戴纳放下武器,抓紧时间喘息放松。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表与里(九) 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裂纹兽肉几乎被凶豹猴群搬空。 原本整齐排在另外几处篝火边等着烘干的裂纹兽骨散落一地。 好在最值钱的裂纹兽油和皮是放在众人睡觉的这个篝火边,除此之外的其它地方都是一片狼藉。 “……大傻,谢谢你救了我。” 观察着周围黑暗的米克突然开口道。 迪恩愣了一下,随即嘿嘿傻笑。 他背后的贝克莱出声称赞,“大傻不仅有一把子力气,战斗本能也很优秀啊!” “嗯,”戴纳·丹尼尔接话道,“或许是因为傻子不怎么会害怕,在这种生死关头反而能发挥出超常的水准。” 正在抓紧时间装填弩箭的奥布里皱眉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说大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戴纳·丹尼尔微微皱眉,一边警惕地望着四周,一边问道: “大傻,你好像是第一个发现凶豹猴的?” 迪恩一脸尴尬,老子不仅是第一个发现的,整个事件就是因为老子的放任才引发的…… “对不起……我打瞌睡了……我……”米克羞愧道歉。 迪恩打断米克解释道:“起来尿尿,周围多了好多绿光,吓了一跳。” “……”其他人一时无语。 “叫你别吃这么多,这一晚上都出恭多少趟了?”奥布里忍不住吐槽。 “哈哈哈!”贝克莱大笑起来,“这次损失不大,大家也没事,可全靠大傻的及时起夜啊!” 跟着轻松下来的米克望着一地的白骨问道:“这些的骨头不也是炼金材料吗……” “凶豹猴不啃骨头的,看上去很乱,其实应该都在。 虽然骨头也是炼金材料,但卖不上多少价钱。” 贝克莱看了看周围,感觉危险性不大后,把十字剑稳稳地插在地上。 “你们盯着,我去把火搞起来。” 很快,营地里的几处篝火都明亮了起来,贝克莱又向外移出几个小火堆,再往这些火堆里添柴,众人的视野范围跟着扩大了一倍。 除了看到几具倒在地上的凶豹猴尸体外,火光边缘是相对这边来说更加茂密的大树和灌木丛,那边并没有再发现任何动静。 大胆的戴纳和迪恩从散落各处的尸体上捡回几支长箭和短斧。 米克和奥布里紧张地为他俩掩护。 之后两人又和贝克莱一起收拢散落的裂纹兽骨,最后发现裂纹兽的头颅不见了。 贝克莱和戴纳很郁闷,头颅可是最好的装哔展示品啊! 被抢走装哔神器的戴纳只好拿凶豹猴的尸体泄愤,毛皮剥下来卖钱,肉留着吃。 负责守夜的贝克莱吩咐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迪恩打着呵欠睡下。 还在担惊受怕的米克和奥布里根本睡不着,无比羡慕大傻的粗神经。 一夜无事。 天亮后精神饱满的迪恩和一脸倦容的奥布里、米克相继醒来。 大家迅速收拾行李离开此地。 用毛毯包着裂纹兽骨背在背上的迪恩胸前还绑着装满裂纹兽油的带盖木桶,肩上斜挂大圆盾,右手拄着两米长矛。 这一身东西跑是跑不起来的,最多只能快走。 不过其他人身上的也不少,毕竟死了三个人,又多了这么多东西。 背着几口铁锅的奥布里同样拄着长矛叮呤咣啷地走在他的左边。 将卷好的兽皮和毛毯绑在一起背在背后的贝克莱在他右边。 他后面是背着凶豹猴肉的米克。 这些肉中午时已经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两份是晚餐和明天的。 因为回程不用寻找裂纹兽的踪迹,所以速度要比来时快很多。 迪恩最满意贝克莱的地方就是其对肉的承诺没有食言。 只要肉管够,睡眠时间有保证,他并不介意多出点力,毕竟肌肉就是这么长的。 五人中最轻松的戴纳远远的在前面探路。 他会时不时地爬到树上为队伍选择更合适的方向。 时间来到傍晚,离开寻找合适宿营地的戴纳匆匆跑了回来。 “快走,前面有一群凶豹猴正向我们靠过来!” 贝克莱站起来一边重新背上兽皮和毛毯,一边抱怨道: “这是今天遇到的第几拨了,来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多?” 其他人跟着起身时,凶豹猴的嚎叫声接连响起,由近到远逐渐延伸至四面八方。 众人顿时色变。 紧接着四面八方从远到近地传来树枝摇晃的巨大声响。 “……我们这是被包围了?”米克一脸难以置信。 奥布里慌道:“它……它们要做什么?” 迪恩皱眉四顾,昨晚这么多凶豹猴不仅不能伤他们分毫,反而损失极大。 这些野兽的脑袋都秀逗了不成,还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准备战斗!” 贝克莱把背上的东西卸下,和兽油兽骨放在一起,戴好骑士盾,拔出十字剑。 “背靠背!” “大傻,肉自己来了。”戴纳笑着抽出弓箭。 迪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凶豹猴的肉和裂纹兽差不多,又老又硬一点都不好吃。 听到这话的奥布里想笑却笑不出来,刚刚装好弩箭的他发现四周的灌木和草丛都在晃动。 环顾四周的米克看到视野里越来越多凶豹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比裂纹兽好对付得多。”感觉情况不太对劲的贝克莱握紧剑柄出声安慰道,“杀它们一批,其它的自会逃命!” “看那边!”戴纳突然指向远处一棵水桶粗的大树。 其他人急忙看去,只见裂纹兽的大脑袋被一头又一头双腿夹在这棵大树上的凶豹猴快速向上传递,最后落到仅靠后肢站立在高处横枝上的一头体型明显强壮很多的凶豹猴手里。 它双手举起裂纹兽的头颅突然发出嘶哑的怒嚎。 周围树上地下的上百只凶豹猴嚎叫着冲向被团团围在中间的五人。 不断暂停时间的迪恩听出这明显是猴王的家伙与昨晚那群猴的首领的叫声完全不同。 昨晚的是为抢肉而来,但它们扛着裂纹兽的脑袋回去后…… “这猴王除了要为手下报昨晚的仇,更想杀了我们来证明自己才是这片森林的霸主!” 恍然大悟的贝克莱急促地大喊道。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表与里(十) 看着四面八方嚎叫扑来的凶豹猴,迪恩后悔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放任几只野兽偷肉,就引发出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唯有让奥布里和米克平安无事,才能弥补良心的不安。 他的左手松开大圆盾,任由其坠落到脚边的茂密草丛里,双手握住长矛放平,锋利的矛头直指几十头高速绕过树木和灌木、挤开杂草迎面奔来的凶豹猴。 “放近再射!” “嘣!嘣!” 站在他身后两侧脸色苍白的奥布里和米克几乎同时射出了箭矢。 “……” 本来还想说破坏凶豹猴的阵型,让它们无法同时扑来,这样他定能护得两人周全的迪恩把这些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对面的两头凶豹猴中箭栽倒,翻滚在地。 它俩后面的同类或跳过、或避开。 同行的大多数凶豹猴不受影响、速度不减。 米克抽箭搭弓,奥布里刚刚手忙脚乱的从腰包抽出杠杆上弦器好没来得及重新上好弩弦。 以凶豹猴的逼近速度,他显然已经来不及射出第二支弩箭了。 迪恩轻轻吸了口气,他有自信在体力耗尽前护住两人,让他们能够继续射击。 到他力竭时,凶豹猴应该已经被杀得胆寒了。 “掩护我!大傻!”背对他们三人的戴纳突然大喊道。 面对凶豹猴王的戴纳和贝克莱压力比他们仨更大。 因为除了从地上冲来的凶豹猴,原本待在猴王附近的也全都从一棵一棵的树上接连跳跃而来。 贝克莱站在戴纳前方虚张声势的大喊大叫。 已经拉开长弓的戴纳瞄准的是……远处的猴王! 此时离他最近的一头凶豹猴从树上一跃而下,正好挡住了他的射击角度。 “发现”这点的迪恩早已在静止的时间里想好了。 他松开长矛,右手抽出插在布腰带上的短斧,猛然转身、大力掷出。 这出人意表的举动吓了刚刚上好弩弦的奥布里一大跳,旋转的短斧更是从下意识缩起脖子的矮小少年头顶呼啸飞过。 拉满长弓的戴纳扣住箭稍和弓弦的右手开始颤抖,他咬紧牙关,只等眼前这头挡在他和猴王之间该死的凶豹猴落下就松开右手。 一柄旋转的短斧狠狠劈中这凶豹猴黑色的鼻头,瞬间的剧痛让其身躯和四肢本能缩紧。 戴纳搭在左手上锋利的箭尖前瞬间露出了远处横枝上双手举着裂纹兽大脑袋、兴奋地望着下方所有手下围杀区区几个人类的猴王。 戴纳双眼一凝,贴在脸侧的右手当即撒开,弓弦“嘣!”的一声往回弹去。 离弦长箭高速擦过他眼前这头缩起身体的凶豹猴,射向远处的猴王。 “嗤!” 猴王的双眼陡然圆瞪,后颈溅血,钻出一个滴血的尖锐箭头。 它全身一僵,被长箭的动能带得向后仰倒,手上举着的裂纹兽头颅跟着它一起掉落树枝。 戴纳眼神中的狂喜刚刚浮现,整个人就被空中落下的凶豹猴撞倒。 护在他身前的贝克莱在一秒钟前用骑士盾狠狠撞开一头凶豹猴,紧接着就被另一头扑倒。 迪恩掷出短斧后迅速回转,脚尖一钻进长矛下方,就抬脚提起长矛尾端,双手马上握住长矛的同时动用全身力量,高速而大幅度的左右晃动矛头。 迎面冲来的凶豹猴们纷纷紧急变向,往两边跳开,彼此便碰撞在一起,整体速度大减。 米克一箭射中其中一头的腹部。 奥布里此时刚刚将弩箭按进十字轻弩的箭槽里,身后就传来一股大力。 被凶豹猴扑倒的戴纳将他撞得向前踉跄两步后趴到地上。 戴纳身上的黑毛野兽鼻上深深嵌着一柄短斧,早已痛得全身颤抖,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滴落在他的绿色厚马甲上。 他猛然翻身反将其压到身下,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 另一头凶豹猴扑到他的背上,又将他压倒,张口咬向他的后颈。 他旁边的贝克莱被扑倒后将戴着硬皮护腕的右前臂硬塞到身上张开大口正欲咬下来的凶豹猴嘴里。 左手握紧骑士盾的把手,用盾牌边缘猛砸这野兽的脑袋。 刚刚用力咬住他手臂的凶豹猴被挨了一下后,连忙抬起前肢抵挡。 他趁机将其用力掀翻,但另一头凶豹猴又扑了上来。 戴纳和贝克莱一倒下,其它凶豹猴就扑向迪恩三人的后背。 驱赶开面前的野兽的迪恩迅速转身,高举长矛大力劈下,矛身狠砸在刚刚扑到贝克莱身上的凶豹猴后颈处,然后马上抬起矛头,左右横扫。 面对呼呼作响的长矛,正欲上前的几头凶豹猴慌忙躲开。 贝克莱手脚并用地推开痛嚎的凶豹猴,趁机拔出腰间来自死去同伴的短剑。 被咬住脖子的戴纳惨叫着用匕首狂刺背上的凶豹猴。 趴在地上的奥布里咬牙翘起十字轻弩前端,瞄准冲向他的凶豹猴用力抓紧扳机。 弩箭瞬间射出,扎进这头凶豹猴的前胸。 已经拿起另一根长矛的米克大吼着暂时守住了几人的侧面。 迪恩再次转身挥矛驱赶开想要扑向奥布里的几头凶豹猴,“爬回来!” 奥布里看到胸口中箭的凶豹猴全身顿了一下还要龇牙咧嘴的继续冲来,慌忙匍匐后退。 贝克莱等迪恩转身后连忙站起,挥舞短剑逼退几头凶豹猴。 侧面的一头趁他不备,一口咬住他的小腿。 还好他的小腿上穿着硬皮甲护腿。 狠狠两剑劈在这凶豹猴的脑袋上,痛得其松口哀嚎。 来不及喘息的他又猛挥骑士盾。 “嘭!”地一声砸在另一头扑向他的凶豹猴脸侧,勉强发力的他和这凶豹猴同时后退。 戴纳背上满脸是血的凶豹猴无力滑到地上,他喘息着刚要站起又被另一头扑倒。 迪恩回身扫出长矛,矛身打中他身上的凶豹猴腹侧。 力气耗尽没有时间恢复的资深猎人躺在地上勉强推开身上又惊又痛的野兽,嘶吼着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问: “猴王都死了!你们为什么还不退?” 被激怒的凶豹猴根本听不懂,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向他咬来。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表与里(十一) 戴纳·丹尼尔慌忙抬起左手挡在眼前,右手握紧匕首伺机待发。 迪恩刚刚挥出的长矛此时又甩了回来—— “砰!”的一声,正好砸在凶豹猴张开的大嘴侧面。 痛得嘴皮颤抖的黑毛野兽摇晃晕乎乎的脑袋呜咽出声。 戴纳趁机翻身刺出匕首,却被其反应迅速地跳开了。 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悲凄的哀嚎,紧接着从远到近的所有凶豹猴都先后哀嚎起来,然后不约而同的如潮水般退去。 奥布里一脸茫然的从地上爬起。 米克放低长矛大口喘息。 迪恩走向坐在地上手捂流血的脖子、眼望凶豹猴群离去的戴纳。 贝克莱一脸紧张地快步走到戴纳身前,蹲下来从猎人的腰包里掏出一卷亚麻绷带,拿开他的手皱眉看了看有着十几个小血洞的脖子,直接为他包扎起来。 站在两人身边的迪恩顺着戴纳的视线望去,凶豹猴们将死去的猴王和裂纹兽的头颅扛起,很快消失在森林深处。 他缓缓地长舒了口气,如果它们晚点再退,我们就会出现减员,到那时或许就是另外一种结局了…… 毕竟是野兽,面对难啃的敌人,一旦失去猴王的统治,瞬间就没了继续战斗的意志。 “……大傻,谢谢你救了我。” 望着森林深处的戴纳喃喃低语。 正在给绷带打结的贝克莱神情复杂地抬眼看向迪恩。 “嗯,”他满不在乎地低头摸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道,“我饿了。” 贝克莱:“……” 戴纳哑然失笑,“哈哈哈!咱们离开这里再吃!” 有惊无险地渡过这场大危机后,众人彼此之间都明显亲近了不少。 来到新的宿营地后,大家围坐在篝火边愉快地烧烤凶豹猴肉。 饥饿无疑是最好的厨师,明明心中不喜的迪恩依旧是吃得最多的那个…… 负重赶路了一天,傍晚时又被凶豹猴群围攻,尽管时间短暂,但也消耗巨大。 迪恩吃饱喝足后,完全不管守夜的事情,打着呵欠倒头就睡。 其他人可没他这么放心,急于弥补昨晚过失的米克和奥布里守前半夜,贝克莱守后半夜。 脖子受伤的戴纳显然不放心两个年轻人,前半夜一直没有睡着,直到贝克莱起来后才安心睡下。 不过米克和奥布里这次强撑着没有打瞌睡,硬是清醒地守完了前半夜。 第二天中午,五人一路无事地走出森林,朝远方山坡上尤金男爵的城堡行去。 一个多小时后才进入尤金堡下方的小村镇。 贝克莱让众人放下行李,准备租辆拉货的四轮马车前往卡恩领,将裂纹兽油和骨头卖给卡尔森大师—— 也就是安德斯·卡尔森的爸爸。 悬赏裂纹兽的任务就是他通过卡恩男爵和神木殿的名义发布的。 根据路上的闲谈,迪恩知道非官方的炼金术士收异变材料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只要付钱给贵族和祭司就成。 而之所以租马车则是因为贝克莱如今已经成功狩猎裂纹兽,注定发达。 不用再像之前那般抠抠搜搜,徒步往返于领地之间。 奥布里拉着迪恩向贝克莱要钱。 贝克莱将他俩拉远,背对米克从腰包里掏出从死去同伴身上搜到的钱袋。 从里面拿出两枚面值五十的铜币分别放到奥布里和迪恩手上。 奥布里顿时小眼睛放光地举起手里的铜币,翻来覆去地欣赏起来,并没有理会这钱是从那里拿出来的。 早猜到贝克莱真正德性的迪恩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抛了抛手里一面是天平,一面是四海风王圣徽的铜币,没想到连北萨雷恩这边也流通泰德尼亚的货币。 哼! 历经生死配合着狩猎足以让贝克莱出人头地的裂纹兽,一人才付五十格罗索? 不对,如果按照那孙子原本的计划,根本就不用付一毛钱…… 迪恩一把握紧空中的铜币,最好不要让老子找到机会,否则让你连本带利地全部吐出来! 不过现在还要再忍忍,等接上安德斯老爸的故事线再说。 他瞥了眼身边忍不住嘴角上扬、显然对这点报酬非常满意的矮小少年。 不知道是因为奥布里没有见识,还是因为这边的物价很低,其实五十格罗索已经能够买到很多东西了? 少年向贝克莱鞠躬道谢后说要回家一趟。 贝克莱只给他十五分钟,因为他们要尽快赶回卡恩领换取赏金,好请祭司及时为死在他乡的同伴们祈福。 奥布里郑重地点点头,拉着迪恩往家里跑。 泥泞的土路两边大多是茅草为顶、泥巴为墙的房屋,路人的衣着也都简单朴素,透露着一股贫穷的气息。 当然,迪恩自己属于这些人里最穷的那批,因为他连鞋都没有…… 两人跑过一片奇异的建筑群时,他特意多看了几眼。 因为原主人有限的记忆显示这里就是神木殿—— 中间是一棵巨大的橡树,外圈围着一排看上去从一整块巨大岩石里开凿出来的、高低不一的房屋。 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迪恩目前都没有看到常见的石砌建筑上石块相互拼接时必然会产生的缝隙。 比如这窗户边缘不规则的凸起,完全就是从里面凿出来的样子。 “大傻!奥布里!” 三个刚刚从神木殿旁边的两层木楼里走出来的青少年看到奔跑而来的两人后都眼睛一亮,连忙一脸嘻笑拦在前面。 “听说你们跟着赏金猎人深入森林了?” “我们都以为你们死在里面了!” “诶呦喂!” 这三个相貌有些相似的年轻人中,个头和年纪最小那个表情夸张地望着迪恩胸前背后如褴褛般的灰袍兴奋地怪叫起来。 “大傻的衣服怎么烂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好长的伤疤呢!” 这三人是培根兄弟,在迪恩的记忆里,有一些被他们捉弄嘲笑的画面。 他抬眼看到三兄弟出来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画有针线铁钉的木招牌。 又想起他们家是村镇里唯一的杂货商店后,顿时了然—— 不仅奥布里家打制的铁器,村镇里的其它多余商品都只能通过他们家售卖到领地之外。 这是领主授予培根家的权利,培根家则通过商品税回报领主。 因此他们家在尤金领的平民阶层中属于最富裕的那一拨。 有这样的家庭,再加上他们三兄弟又都健康壮实(即使是最小的培根小弟也明显比奥布里壮得多),更喜欢惹是生非、好狠斗勇。 那么他们至少在村镇里的年轻一辈中绝对可以横着走。 以上只是迪恩的猜测,但他结合这三兄弟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觉得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赶时间呢,下次再聊!” 着急回家的奥布里拉着迪恩绕过他们张开的手臂。 三兄弟笑脸一僵,年纪应该不到二十的培根大哥一把抓住奥布里的左手,不满地呵斥道: “让你走了吗?没礼貌的家伙!” 培根二哥和小弟笑嘻嘻地将奥布里和迪恩围住。 “不好意思乔克大哥,我们真有急事!” 奥布里不敢用力甩开被抓住的手,只得耐下性子焦急地解释。 培根小弟故意捉弄道:“我们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没有问呢?” 情急之下,奥布里的右手松开迪恩,从弩箭袋里掏出了闪闪发光的铜币在三兄弟眼前难掩得意地晃了晃。 “下次我请你们,到时候再慢慢聊!” 几人中身材最高大的迪恩暗暗叹息,他知道奥布里此举一来是为了表明自己有能力请客;二来也是为了在一向看不起自己的人前炫耀。 但是…… “哇!” 培根小弟一把抓住奥布里的右腕拉到自己的眼前,双眼发光地盯着他手指上捏紧的这枚铜币。 “五十格罗索!你在哪里偷的?” 此时双手被制的奥布里似乎还没有发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只顾着面红耳赤地反驳。 “什么偷啊?这是赏金猎人贝克莱先生刚刚付给我的报酬!” “五十格罗索?”大哥乔克·培根不由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凑近观看。 “比我们身上的钱都多!”培根二哥也挤了过来不可思议地惊叹道。 被挤得有些难受的奥布里一边扭动瘦小的身体挣扎,一边自豪地说道: “以后我会挣得更多!好了、好了!我要回去了!” “既然你有急事,那就下次再聊,”乔克·培根稍稍远离,“记得请客啊!” “不会忘、不会忘。”奥布里心里一松,连连笑着保证。 站在他身后的迪恩有些意外地微微扬起双眉,没想到培根大哥还算明事理,不过乡里乡村的也很正常。 “大哥!”培根小弟见状着急地大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已经站直身子的乔克·培根趁奥布里放松的当口突然夺走了他手里的铜币。 “你干嘛?”他惊恐睁大小眼睛,用力地挣扎起来,“还给我!” 三兄弟连忙把他控制住。 乔克高举铜币,得意洋洋地说道:“人可以走,但钱得借给我们!” “我不借!”无法动弹的瘦小少年眼眶通红地喊道。 “我的五十格罗索也可以借给你们。” 他身后的迪恩傻呵呵地亮出右手上的铜币。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表与里(十二) “大傻你个傻子!”奥布里满脸通红地回头大骂。 “哈哈哈!” “好、好、好!” 三兄弟顿时大乐。 乔克·培根讥讽地瞥了奥布里一眼,将右手上的格罗索交给老二后,向迪恩伸手,“大傻真是我们的好朋友。” “别给他!” 在乔克和迪恩中间的奥布里急忙伸头顶开乔克的手臂。 乔克无所谓地将手抬到他够不着的高度。 “应该帮助好朋友。”迪恩一边向奥布里呆滞地解释,一边伸出右手。 但说话间,手即将到乔克的手掌上方前,他就松开了手指。 反射着午后阳光的铜币直接掉落,天平那面朝上地镶嵌在脚下的淤泥上。 “啧!这傻子……”猝不及防的乔克想抓时已经慢了一拍,右手抓空地骂了一句后看向老二。 挤着奥布里的培根二哥退开一步,弯腰去捡。 奥布里快哭出来的朝迪恩大喊道: “他们抢走了我拿命挣的钱!他们不是好朋友!” “!”迪恩无神的双眼一凝,突然长啸着提膝猛撞刚刚从泥里拿起铜币的培根二哥面门。 抬起的光脚板刚踩回泥泞的地面,就一拳打在乔克的鼻梁上。 眨眼间的嘭嘭两下,老大和老二就痛苦捂脸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培根小弟愣愣地仰头看向迪恩,张着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发现迪恩的眼睛扫过来时,惊慌松开奥布里连退数步。 一脸懵逼的奥布里看着迪恩弯腰捡起培根二哥掉在泥巴上的两枚铜币。 “回家吧。” 大高子青年神情淡淡地按照脑海里的记忆,一边用破烂的衣服搓开铜币上的泥巴,一边向吉本铁匠铺走去。 “好……”奥布里呆呆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远后,才听到乔克怨毒地喊声:“大傻,你给我等着!” 奥布里担忧地回头看去。 刚刚未尽全力的迪恩根本懒得理会,摊开手掌将两枚已经干净如初的铜币伸到他的面前。 转回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少年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忙眨着发红的眼睛将其中一枚紧紧攥在手里。 迪恩等了一会儿后收回手掌,“我以为他们是朋友。” “他们不配!我早该想到他们会明抢的,我真是个愚蠢懦弱的笨蛋!”奥布里很自责。 望着前方的迪恩微微歪头,愚蠢和笨蛋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说两次岂不是蠢上加蠢? 唉,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和心思重重的少年走进一座传出当当打铁声的小院。 院中的木棚下,一个穿着皮围裙的矮壮中年拿着铁锤站在熔炉前的铁砧旁。 他停下敲打铁砧上的马蹄铁,用小眼睛打量战战兢兢走进来的小眼睛少年和一脸蠢样的傻大个。 确认两人没有大碍后,用下巴示意他们进旁边的茅草泥屋,“先去看看你母亲,好好谢谢艾莉。” 说完后就继续抡起锤子专心敲打起来。 大喜的奥布里连忙扯着迪恩快步向屋子走去。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间放着各种杂物的昏暗小房间,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 “嘎吱。” 奥布里又轻轻推开左边的木门,走进这个没有什么大家具的空旷房间—— 只有黑乎乎的灶台,黑乎乎的长桌长凳以及一张铺着干草和毛毯的双人床。 一个脸颊消瘦的妇人平躺在床上睡觉。 坐在床边低头缝衣服的棕发少女,抬起满是雀斑的壮脸欣喜地大喊道:“奥布里!大傻!” 睡着的妇人顿时被她的大嗓门惊醒,连连拍着怦怦直跳的胸口。 “母亲!艾莉!你们看!” 奥布里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地走过去,掏出铜币晃了晃,得意洋洋地放在一脸难以置信的妇人伸出的手掌上。 “五十格罗索?”少年身边的艾莉凑过来惊喜地大喊道,“四天就赚了这么多?” 奥布里一边揉着有些鸣响的耳朵,一边稍稍扬起下巴,“哼哼!这只是临时雇佣的报酬,我现在可是猎人小队的正式成员了,报酬只会更多! 到时候我们结婚,你父亲就没话说了。” “奥布里~”丰润的艾莉脸色羞红,幸福地搂住瘦小的少年。 “嗷!”刚刚扬起双眉的少年顿时惨叫起来,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原本笑吟吟望着两人的吉本夫人脸色大变。 一根连着细线的针稳稳插在奥布里的手臂上。 “哈哈哈!”迪恩忍不住捧腹大笑。 “你别动!我自己来!” 奥布里连忙喝止住想要拔针的艾莉,拨开她差点造成二次伤害的大粗手,吸着凉气一把拔下针来。 “老娘没有病死,也迟早被你们给吓死!” 放松下来的吉本夫人抱怨了一句,看向站在那里的迪恩。 “艾莉去培根家扯块灰布,灶上还有些浓汤,你们两个先应付一下,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迪恩连忙摆手,“不用……” “什么不用?你是我们吉本家的学徒,虽然啥学不会……但也不能让别人笑话我们不体面。” 吉本夫人皱眉打断他,神情不容置疑。 奥布里回头打量他身上的破布,这才觉得的确不太体面,“有现成的衣服吗?” “有是有,但他这么高大哪穿得着……” 吉本夫人话音渐小,突然指着放在床尾的木箱提高音量道,“艾莉,里面有件棕色的短斗蓬,可以让大傻先穿着。” 艾莉去翻箱子时,奥布里转向母亲不舍地说道: “我和大傻马上就要跟贝克莱先生去卡恩领换取赏金了。” 蹲在地上的艾莉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翻找起来。 “这么着急吗?”吉本夫人心疼地看着儿子。 “嗯,他只给了我十五分钟,现在快到了。 我不能放过这次发财的机会,下一趟就能分赏金了,那时我再把钱带回来,你好好养病。” 奥布里微笑着接过艾莉拿出来的斗篷,轻声说道,“谢谢你照顾母亲。” 艾莉害羞地点点头,“我会天天去神殿为你祈福的~” “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地回来。”坐在床上的吉本夫人眼眶含泪地说道。 迪恩眼眶微红默默地向她低头鞠躬。 章节目录 第347章 表与里(十三) 望着合着干草一起压实的黏土地面,脑海里浮现出很多身体的原主人得到吉本夫人照顾的画面。 虽然不算无微不至,但是对于一个外人来说,这样已经很好。 “唰!” 奥布里双手抓着棕色的短斗篷用力抖开后,披到迪恩宽阔的肩背上。 高大青年抓住这件打着几个补丁,却干净温暖的连帽斗篷直起腰板。 在吉本夫人面前系好胸襟前的三个布扣。 斗篷下摆只到手肘附近,没能遮住腹部处的破烂灰袍。 不过这羊毛质地的表面摸起来很光滑,根据前几世的经验应该是做了一定的防水处理,可以当成小雨披来用。 “精神了不少。”吉本夫人微笑着赞道。 “走吧。”奥布里推开门当先走了出去,艾莉跟在他身后。 没有回应的迪恩面无表情地转身跟上艾莉,等少女走出房间后他的上半身又半转向吉本夫人,将一直抓在手里的铜币抬手抛出—— 这枚面值五十的格罗索随即在空中无声地翻滚。 只有几个小窗户的房间采光不够,再加上吉本夫人的视力也不好。 她只看到迪恩突然抬手,却没有发现飞在空中的铜币。 当铜币沿着抛物线无声地落在她腿上盖着的薄毯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抬头望向门口,房门已经关上,那个高大的青年已经出去了。 她刚想开口,却止不住连连咳嗽起来,只得赶紧捂住嘴巴。 但推开杂物间右边木门的奥布里还是听到了身后房间里传来的两声迅速被掩盖的咳嗽声。 他抿着嘴唇走进这个比之前的大房间要小很多,又比杂物间要大,只放着两张铺着干草木床的房间。 等艾莉和迪恩进来后,他关上门皱眉看向棕发少女,“我还以为母亲这几天已经好了很多。” 艾莉低下头轻声说道:“还和原来差不多,只是在你面前忍住而已。” 少年轻轻叹息,上前抱住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少女,既是安慰她更是安慰自己地说道: “至少没有变得更差,等我赚多多的钱回来,就让你们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嗯~”少女也舒服地抱住了身材比她瘦小的少年。 站在一边的“大电灯泡”迪恩马上就开始发挥电灯泡的作用,“吉本夫人是什么病?” 完全无视“电灯泡”的少年继续搂着少女喃喃道: “祭司大人说只要没有咳痰就不用担心是肺痨,多休息多吃好的就能恢复……” 见他这副不太确定的担忧模样,迪恩皱眉回忆,好像吉本夫人自上个冬天以来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到现在。 如果不是肺结核自然是好事,但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即使是普通感冒,也是有可能会死人的。 印象中的吉本夫人一直都是这副削瘦的样子,体子弱的话什么病都不容易好。 多休息多吃好的能够增强身体的免疫能力,在不知道病因的情况下的确是个万金油的法子。 不过要做到这样,不仅意味着丧失了一个主要劳动力,还意味着更大的花销。 这对于一个不算富裕的家庭来说并不容易,难怪这个家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衰败,所以年纪轻轻的奥布里才会选择铤而走险…… 艾莉可不像奥布里,可以完全无视迪恩的存在,即便知道迪恩的傻子,也还是会害羞。 特别是她想推开奥布里,奥布里却不愿跟她分开的时候,更是羞得面红耳赤。 虽然她知道自己是年轻一辈里胸部最大的,吸引了所有年轻人的目光,当然大傻除外…… 毕竟傻子只知道吃,根本不懂欣赏女人的魅力。 但奥布里也太不看场合了吧? “诶呀!” 突然痛呼起来的小眼睛少年顿时放开搂紧的少女。 艾莉这才松开如铁夹子一般捏住他腰肉的手,低头经过倒吸凉气搓腰的少年,走到右边床尾的木箱前,从里面拿出一套夏季的衣服和一块蓝布,把衣服放在蓝布上打包。 早已坐在房间左边自己床上的迪恩抓着一把干草擦拭掉脚上的黑泥。 这里除了床底那双吉本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珍惜的鞋子外,再没有任何一件属于身体原主人的私人物品。 在这傻子的脑海里并没有太多名为过去的东西,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块橡皮擦,只要是太久的过去,都会被无情地擦除…… 迪恩默默套上这双用深棕色牛皮做成的鞋子,大小刚好,显然是照着他的脚板订做的。 遗憾的是脑海里并没有量脚板做鞋时的画面,完全不知道当时是个什么情景。 将鞋口边缘穿过几个孔的扁皮绳拉紧,系好在脚踝上,活动了一下脚趾,稍紧。 再看这双皮鞋的干净程度,想来这傻子没穿过几次,他虽然忘了很多事情,但一直记着吉本夫人的叮嘱。 如果没有融合灵魂,他和奥布里如今早就被贝克莱当成引诱裂纹兽的饵食,死在茫茫林海之中,微不足道得都激不起哪怕一朵小水花。 只有床底下这双崭新的大皮鞋,或许能让吉本夫人偶尔感受到一个总是会忘记过去的傻子还留存在心底的感情。 “你怎么了?” 奥布里和艾莉都惊讶地望了过来。 抬起头的迪恩才发现视野模糊,原来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这具身体竟然已经眼泪横流。 “……不知道……” 他茫然地擦拭眼泪,难道是之前的思考引发了灵魂的共鸣? 毕竟这游戏是让玩家与人物的灵魂融合,而不是抹除。 比如加速时间的时候,也是原有的灵魂在控制身体。 “是不舍得走吗?”艾莉蹲在迪恩面前期待地问道。 “胡说八道!” 奥布里慌忙挤开艾莉,抓住迪恩的肩膀大声鼓励道。 “是男人就要努力支撑住家庭,大傻你也是家里的一员,你的力气再加上我的头脑,我们两兄弟一定能干出一番成绩的! 这趟能够成功狩猎裂纹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别哭了,是男人就站起来!” “……”迪恩也不好解释什么,而且奥布里都说到这份上,只得郁闷地站起来,否则连男人都不是了。 听完这番话的艾莉手捂领口,压住喜欢得要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脏,眼神崇拜地望着奥布里。 少年那经得住少女这样的目光,刻意昂首挺胸却神情僵硬地一手拉着傻大个,一手拿起床上的蓝布包裹走出房间。 门外昏暗的杂物间里直直站立着一个披着皮围裙的矮壮中年。 “父亲?” 奥布里吓了一大跳,连声音都变调了,瞬间就从未婚妻眼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变回了即将被父亲胖揍的“小屁孩”。 “……”作为好兄弟的迪恩用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完全挡住身后艾莉的视线。 尽管这样依旧挡不住之后奥布里挨打时的惨叫,但兄弟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也就是什么也不做。 反正吉本先生不会责怪一个傻子,只要躲开一些不要被意外波及到就好…… 看到父亲走过来,奥布里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迪恩伸手推住双肩。 心里发颤的他刚想开口求饶,就发现父亲经过他走出屋外。 “去外面。” 回头向傻大个瞪眼的少年听到父亲平静的吩咐,连忙忐忑地跟了出去。 幸灾乐祸的迪恩觉得外面宽敞得多,更好施展拳脚和测试十八般兵器。 “十字弩给我看看。” 站在屋檐下背对明亮院子的吉本先生朝走出屋门的儿子伸出手。 奥布里老实地抓住肩上的背带,卸下背后的十字轻弩交给父亲。 吉本先生默默检查一遍后便还给了他,从皮围裙下坠的大口袋里抓出一把弩箭,自顾自地塞进正在背十字轻弩的儿子腰带上的弩箭袋里。 “射失了三箭吗?” 奥布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骄傲地笑道: “哦,没有射失,那三支箭都被受伤的凶豹猴带走了!” 吉本先生诧异地抬起头,审视着儿子得意洋洋的双眼,又看了看儿子身后的傻大个,不禁难以置信地感叹道: “又是裂纹兽,又是凶豹猴的……你们还能安全地回来,贝克莱先生倒是很厉害的赏金猎人!” 奥布里兴奋地比划起来,“丹尼尔先生也很厉害,不仅射瞎了裂纹兽的眼睛,还一箭射死了凶豹猴王,那上百只凶豹猴才退走的。 大傻也很猛,呼呼挥舞着长矛让那些凶豹猴无法靠近我们……” 他突然截住话语,无比懊恼地皱起眉头。 “今天实在没时间了,我还有好多好多没说呢,下次回来再告诉你们。” “好啊,好啊~”艾莉眼睛发光地手舞足蹈起来,“我最喜欢听这些了!” 吉本先生欣慰地拍了拍儿子单薄的肩膀,走到墙边拿起靠在那里的一根一米五左右的短矛走到迪恩面前,自责地说道: “之前看你耍棍子,以为终于能让你因为对这个感兴趣而学会打造矛头的……唉…… 没想到你还没学会就拿着木棍进森林了,还好没有出大事…… 事实证明相比起成为铁匠,你更适合成为武士。” 他双手握着短矛伸向高大的青年。 章节目录 第348章 表与里(十四) “谢谢,你费心了。” 迪恩郑重地双手接过,这打磨锋利的崭新短矛和那些弩箭显然是这几天打造的。 当一个铁匠父亲得知自己的儿子为了支撑起家庭,带着一个傻大个偷偷跟着赏金猎人小队深入危险的森林,他的心情肯定是矛盾的—— 既会担忧儿子和傻子的安危,又会自责自己的能力不够,更有对于儿子成功归来的期盼。 他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打造出这些武器的。 吉本先生愣了一下,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皱起眼角的鱼尾纹,微微一笑。 “既然赶时间就快走吧,不要让贝克莱先生久等。” 迪恩和奥布里向他行礼告别向院门走去。 肩上背着一个白布小包裹的艾莉跟着两个人身后。 吉本先生叫住棕发少女,“不准送!过几天就回来了,有什么好送的?” 艾莉无奈地取下白布包裹交给奥布里,“里面是面包和肉干。” 少年笑眯眯地接过,“父亲说的没错,下次回来给你买好看的裙子,给你带好吃的东西。” 艾莉这才高兴起来,看着两人走出院子。 奥布里回头见艾莉果真没有跟来后,连忙把两个包裹交给迪恩,开始加快脚步道: “快跑!现在肯定超过十五分钟了!” 左手拿着短矛的高大青年将包裹都背在右肩上,微微扬起浓眉。 回家这趟半个小时都不止了,不过这点时间贝克莱他们还是会等的。 但他为了保持傻子的人设没有说出来,只得跟着奥布里踩着泥泞的道路奔跑。 诶!老子的新鞋子啊…… 奥布里带着他特意绕过培根家匆匆跑到村镇路口。 贝克莱他们正在一辆四轮马车边的篝火旁吃东西,跟周围几个村民说着森林里遇到的危险经历…… 晚上七八点钟,周围一片黑暗。 驾驶座旁插着火把的四轮马车穿过土路两边安静的房屋,驶进一座有着灯光和人声的宽阔院子。 门口附近的两个中年仆人过来问话,贝克莱大声报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们自己是来领取裂纹兽赏金的。 有问了几句后,一个仆人跑向正对院门安静地透出灯光的三层主楼,剩下那个仆人殷勤地招待众人下车。 迪恩起身看了眼远离主楼的那栋传来人声的两层宽大楼房。 据贝克莱之前的介绍,卡尔森大师的右腿受伤前也是一名很出色的赏金猎人,所以他深知赏金猎人从外地过来交接任务时,会因为时间太晚或者是其它原因没有地方落脚。 他便以很低的价格来招待往来卡恩领交接悬赏的赏金猎人,不过这样的优惠每个人每次过来只有一晚。 之前贝克莱他们接任务时就住了一晚上,如今回来交任务又可以便宜地住一晚,所以他才不担心连夜过来。 要是超过一晚就是按原价收费,这样的善举让卡尔森大师在北安萨雷恩的赏金猎人圈子里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不过卡恩领发布的悬赏不多,所以过来的赏金猎人也不多。 等揉搓着一路过来被颠得屁股发酸的奥布里跳下车后,迪恩轻松地跳了下去。 这具身体的素质相当不错,现在只是稍稍感觉到疲惫。 今晚再多吃些肉把消耗的能量地补充回来。 虽然身无分文,但是贝克莱很看重老子的武力,如今插在腰上这把他用惯的短斧就是他笼络交好的手段。 退一步说,就算他不舍得,那施于过救命之恩的米克和戴纳也必然不会吝啬区区肉食。 想到这里,迪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具身体对于肉食的渴求真不是盖的。 车上的戴纳和米克先后将装满裂纹兽油的木桶、包着兽骨兽皮的毛毯递给迪恩。 所有人都下车后,背上这些东西前往主楼。 贝克莱让马车夫等在这里,等交完任务再一起去吃饭休息。 背着木桶的迪恩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毕竟曾经融合过安德斯的灵魂。 虽然如今早已没有了他的记忆,但是对于他的家,在情感上还是会觉得亲切,这种体验很奇妙。 主楼的大厅里,只在简易的中央长桌上亮着两座插着多根蜡烛的木制烛台。 四周黑暗,除了大厅一侧的楼梯墙壁上亮着豆大的油灯外,其它地方都看不清楚,但仅就能看到区域来说无疑是简朴的。 这与卡尔森炼金大师的身份以及又是开设低价的赏金猎人旅店,又是雇佣了众多仆人的富裕状况明显不符。 “噔噔噔……” 楼梯上走下来四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为首中年光头身穿皮甲,腰间挂着一面金属小圆盾和剑身较窄的剑。 贝克莱相互介绍时叫他邓巴先生。 寒暄了几句后,穿着深蓝色短袍长裤、身型与安德斯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手扶栏杆,单腿一级一级地跳下楼梯。 身后跟着两个青年,一个拿烛台,一个拿拐杖。 贝克莱他们停下交谈。 右裤腿大半截是空的中年男人跳下楼梯后,接过身后青年递来的黑色拐杖,咚咚响地敲击着木地板走过来。 “晚上好,卡尔森术士,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贝克莱朝撑着拐杖、面留整齐浓须的高大男人恭敬地说道。 迪恩微微皱眉,不是炼金大师吗? “晚上好,贝克莱先生,炼金术士接收需要的炼金材料时,永远都不会觉得被打扰。” 黑色长发全部翻到脑后绑了一根小辫子的卡尔森术士笑起来时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迪恩感觉他深邃的灰色眼睛比起安德斯的更显沧桑和睿智,而这一脸的络腮胡也遗传给了安德斯。 “先看材料。”他走到长桌主位却没有坐下。 贝克莱和戴纳马上将放在地上的兽油和兽骨搬到他身前的桌面上。 他将黑色拐杖靠在身后的高背椅。 身穿浅绿长袍的瘦高金发青年将长桌上的一座烛台移近这两样异变材料。 另一个穿着红色短袍的黑发圆脸青年站在他身边举高手里只有一根蜡烛的烛台。 金发青年打开装着裂纹兽油木桶的盖子。 章节目录 第349章 表与里(十五) 单腿站立的卡尔森术士左手撑着桌面低头审视木桶里的白色凝固油脂。 右手反握住插在腰间黑色布套上的一根细长光滑的银白色金属棒抽出,将顶端圆润而尖细那头插到油脂底部搅拌了三圈。 确认桶里全是油脂后,改为正握金属棒,抽出表面沾着白色油脂的金属棒靠近鼻端轻嗅后,伸直金属棒让其接触放在木桶前面的烛台上明黄的火焰。 细长棒身上残留的油脂被引燃,他移回金属棒,靠近鼻端时棒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升起些许青烟。 他闻了闻后,轻轻点头,“很好。” 一直紧张看着他的贝克莱和戴纳不由得松了口气,大喜对视。 迪恩知道最值钱的裂纹兽油得到买家的认可,这趟他们俩发了。 虽然还要分钱给其他队员,但身为在册的赏金猎人肯定是拿大头。 米克合不拢嘴地望向奥布里。 小眼睛少年尽管分不到一毛钱,还是很高兴,亲眼看到队伍好起来,那自己的前途自然是可预见的一片光明。 卡尔森将金属棒放在蜡烛上翻转,让棒身的白色油脂全部点燃。 已经绕到另一边的瘦高金发青年展开了包着裂纹兽骨的毛毯。 尽管戴纳之前给这些兽骨割干净肉并放在篝火边烘烤,但还是有一股子腐臭味飘进围在长桌边的众人鼻子里。 不过这些人早已习惯,只有奥布里马上捏住了鼻子。 他环顾四周,发现竟然连大傻都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不想被小看的少年连忙放开鼻孔,为了挽回形象还装模作样地大吸两口。 暗暗憋气的迪恩强忍住笑。 米克傻眼地望着奥布里。 其他人:“……” 没有理会这些的卡尔森用金属棒拨动裂纹兽骨,圆脸青年配合着放低手中的烛台。 “成年雄忄生裂纹兽。”中年炼金术士的语气有些意外。 听到这话,站在外围以光头邓巴为首的护卫们不禁重新打量起贝克莱来。 贝克莱难掩得意,嘴上却谦虚讨好地说道: “全靠您的迷烟筒才最终制服了这个可怕的怪物,我还想再买两个。” 邓巴等人顿时了然。 卡尔森叹息道:“唉,迷烟筒制作复杂、材料稀有,我现在也只剩一个了。 要不是你接了裂纹兽的悬赏,又主动提出来要买,我是不会卖给你的。” 迪恩深感诧异,这迷烟筒安德斯可是一批一批制作的,没感觉到像他说的这么难啊? 深知迷烟筒威力的贝克莱咬牙说道:“我愿意多加钱买下您剩的那个!” 戴纳充满期待地望向卡尔森。 中年术士摇摇头,“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总要留一个防身的。” 他用金属棒指着桌面上的一大堆白骨岔开话题道:“这裂纹兽的头骨呢?” 贝克莱总不好把一个残疾人最后的防身手段都买走,只能遗憾作罢。 不过后一个问题就比较尴尬了,但还是得如实说出来,因为兽首的事情可大可小,没必要引起额外的麻烦。 “呃……被那些该死的凶豹猴偷走了!” 邓巴等人闻言忍不住偷笑起来。 卡尔森身边的两个青年也跟着微笑。 这边的人一脸讪讪,只有迪恩神情呆滞。 “自从我回来后陆续发布了裂纹兽的悬赏,卡恩领周围的森林如今已经很少裂纹兽了,这次悬赏我本来没有报太大希望。” 中年术士皱眉说完后看向贝克莱。 这取下宽檐圆盔后黑发稀疏的圆脸胡须男连忙接话,“是的,我们是在尤金领那边偶然发现了这头裂纹兽的踪迹。” 卡尔森恍然,“辛苦了。” 他望向众人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这两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一旦森林里的裂纹兽减少,那么凶豹猴和其它异变野兽的数量就会增加。 尽管凶豹猴因为体型小,能够躲在裂纹兽爬不了的那些较小的树枝上生活,但还被裂纹兽死死压制着无法壮大。 凶豹猴是不啃骨头的,那它们偷走沉重的裂纹兽头颅必然为了其它的目的。” 他说完后看向身边的两个青年,两人马上皱眉思考起来。 迪恩原以为这两人是仆人或者是炼金学徒。 但看卡尔森连这种炼金术以外的知识也要如此见缝插针的考较,再结合他以前也是相当出色的赏金猎人这层身份,看来是想将自己的学识都传授给他们的意思。 安德斯就是这样懂得炼金术的赏金猎人。 “凶豹猴是想证明自己才是森林的霸主,那猴王第二天扛着裂纹兽的脑袋叫来上百个手下围攻我们!” 没眼力劲的奥布里第一时间就得意洋洋地抢答道。 迪恩在心里扶额无语。 卡尔森:“……” 他的两个学生心里一松,感激地看向等待卡尔森认可的奥布里。 邓巴等人一脸惊讶。 “猴王?上百头凶豹猴?” 卡尔森意外地打量着桌边这个五人猎人小队,视线在背着弓箭的米克和戴纳脸上来回徘徊。 “这么说你们杀了猴王?” 迪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难怪安德斯会这么出色。 贝克莱扬眉吐气地示意戴纳,“是的,全靠我的好兄弟隔着铺天盖地的猴群和密密麻麻的树木,一箭射死了站在二十多米外树枝上的猴王,猴群才最终散去!” 被众人注视的戴纳谦虚地说道:“我当时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很多都是运气的成分,好在苍山神木赐福。” “感谢苍山神木赐福!”其他人纷纷行礼吟唱。 “一段时间内都不需要再悬赏裂纹兽了!”卡尔森拍拍木桶感慨了一句后,看向贝克莱,“是在这里结清还是去里间?” 贝克莱有些尴尬地说道:“去里间吧……我还有些要事想和您谈。” 迪恩微微扬眉,这孙子显然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这趟的具体收入。 卡尔森点点头。 贝克莱一一将身上的十字剑、短剑和骑士盾放在桌面上。 卡尔森拿起身后的拐杖和两个学生刚刚转身,一群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为首那个穿着红色长裙、身材丰满的中年女人娇声唤道:“卡尔森先生!” 章节目录 第350章 表与里(十六) 迪恩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让拿钱的人卸下武器是为了确保付钱时不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圆脸青年拿着蜡烛在前面带路,烛光边缘能隐约看到大厅里面有扇门。 两个护卫过来抱起桌面上的兽油,卷起毛毯包住兽骨。 大厅的大门在此时被守在门外的中年男仆推开,六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个领口宽敞、胸前雪白的中年女人叫住了卡尔森。 “听说有人来交悬赏,我就急忙带他们过来了,他们三个想应聘护卫,这次不算打扰你吧?” 听到这既有撒娇又有埋怨的话,卡尔森哑然失笑,“没有,辛苦你了,请稍等片刻,我和贝克莱先生谈完就出来。” 他朝门边的男仆吩咐道:“约翰,把客厅点亮。” 男仆答应后,快步走向长桌。 风韵犹存的红裙女人迤迤然地走过来,两个装束与邓巴先生他们相似的护卫跟在左右。 三个应聘护卫、衣着相对朴素的男人落后一步。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中间那个最强壮的中年人突然上前一步,左臂从后面勒住女人的脖子,右手同时拔出锋利的匕首横在女人惊慌失措的双眼前。 “别动!” “啊~” 迪恩记得安德斯的母亲早就不在了,还在琢磨这女人和他老爹是什么关系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同样没反应过来的也包括女人左右的护卫,他们被各自身后的青年用力猛推后背,不由得向前踉跄几步。 推人的两个青年紧接着拔出斧头和砍刀指向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救我~” “你们要干什么?”卡尔森一脸怒容地大喝道。 邓巴等人迅速拔出武器。 “退后!” 刚刚站稳的两个护卫才转过身就被强壮的中年绑匪喝止住。 他大声地叫嚣道:“我们三兄弟只为求财!不想杀人! 听说卡尔森先生一向乐善好施,也请接济我们兄弟一二!” “放开夫人!” “王八蛋,你算什么东西?” “马上放开!饶你不死!” 邓巴他们顿时大骂起来。 站在两帮人中间的男仆约翰一时间进退两难。 和他一样不知所措的就是贝克莱他们了。 只有迪恩悄悄取下插在布腰带上的短斧。 “闭嘴!”中年绑匪大吼着用匕首一一指着这些护卫,“卡尔森先生,你怎么说?” 拄着拐杖的中年炼金术士很快冷静了下来。 “既然兄弟需要,自然是能帮就帮,但我事业刚起,手头并不宽裕。 不过我是龙翼赏金团的前成员,又与卡恩男爵交好,还是能够向他们借来一些的。” “哼!你用不着吓唬我们!”中年绑匪嚣张地说道,“我们也不要太多,五十金克朗足以!” “老子现在哪有那么多?”卡尔森骂了一句,伸出左手的三根手指,“三十金克朗,你们正好一人十枚,马上就可以让你们带走!” 中年绑匪与左右的同伴对视了一眼,见两人点头后,朝卡尔森爽快道: “好!我们兄弟答应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贝克莱和戴纳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钱也来得太快吧? 奥布里和米克还在算三十金克朗是多少格罗索。 “奥斯顿别给他们——” 被粗壮手臂勒住脖子的红裙女人突然尖叫起来。 “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中年绑匪大声威胁的在她眼前晃动匕首。 “贝琳达!别这样!”卡尔森急忙伸手喊道,“兄弟!咱们男人之间的事情男人定!” “放心吧,卡尔森先生,我犯不着跟女人计较!” 中年绑匪放下匕首催促道。 “您快点把钱拿出来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请稍等,贝琳达,乖乖地等我回来。”卡尔森拄着拐杖向楼梯走去。 “奥斯顿~对不起!”贝琳达感动地哭了起来。 迪恩有自信一斧头飞死一个绑匪,但剩下那两个的话…… 他瞥了眼米克和戴纳,米克的心里素质和箭术都还不够可靠,戴纳这两方面都够了,可惜没有默契。 而且他们不是拉斯·坦德尔,到时候可能会来不及射箭…… 只有等到交钱赎人时再看看有没有机会了。 “诶呦,这么热闹啊?” 大厅外突然响起男人轻佻的问话声。 三个绑匪连忙回头。 好机会! 迪恩刚想抬手掷斧,正要开口的中年绑匪右眼眶就猛然扎进一根长箭。 与此同时,在他左右的青年绑匪各自身中两支弩箭不由得向前踉跄惨叫起来。 暴毙的中年绑匪突然撞向贝琳达,沉重的身体把不知所措的女人压向地板。 “夫人!”护卫们连忙上前。 “咄!咄!” 两支长箭斜斜地钉在两个最靠近的护卫脚尖前方。 “站住!” 邓巴等人怒瞪向大门外甫一出现就组成两排,前排蹲着的四个弩手和后排站着的三个弓手以及一个头戴铁盔拿着骑士盾、出鞘的军刀指着这边大喝的青年。 其中弩手们正在用杠杆上弦器重新上弦装填,一群人从两侧鱼贯冲进大厅。 最前面的四个长矛手,其中两个戳刺被弩箭射中的青年绑匪。 另外两个用长矛逼退那两个最靠近的护卫。 男仆约翰吓得连连后退。 长矛手后面跟着两个手拿圆盾的高大汉子,一个一把扯开中年绑匪,另一个拉起快支撑不住的贝琳达。 女人想走却被拉起她的那个头戴圆盔的红脸青年牢牢抓住了手腕,于是拼命挣扎起来,“你们谁啊?放开我!” “啪!” 另一个戴护鼻盔的红脸大胡子照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黑色长发散乱,她被这一下打得身体踉跄、眼冒金星、双耳鸣响。 红脸青年趁机放开她的手腕,勒紧她的脖子。 红脸大胡子迅速抽出腰间的短斧,横在她的脸前,中气十足地朝怒骂着正欲上前的邓巴等人吼道: “谁都不许动!” 两个青年绑匪被长矛刺倒在地板上,痛苦地爬动口申口今,留下两大片拖曳的血迹。 贝琳达牙齿打架、全身颤抖起来。 一切变化得太快,贝克莱他们呆呆地望着似乎即将成功要到三十枚金币的三个绑匪刹那间倒地,被他们挟持的女士又被另一帮明显更加训练有素的家伙挟持。 不动声色的把短斧背到身后的迪恩忍不住纳闷,怎么这些人都喜欢抓这女人? 卡尔森脸色阴沉地望着刚刚闯进来的这六个强壮程度和他相当的家伙,冷冷地问道: “你们要什么?”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迪恩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远离主楼的那座赏金猎人旅馆也没有了声音。 “迷烟筒的全部配方。”红脸大胡子缓缓说道。 卡尔森深邃的灰色双眼不由得一缩。 迪恩浓眉紧锁,这么多人进入院子,外面的仆人们居然都没有发出声音,猎人旅馆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帮人显然更加专业,要的东西更是价值连城,对付起来也将更棘手。 “我就算把配方告诉你,你敢就这么拿给你的主人交差吗?”卡尔森讥讽地反问道,“如果你无法相信我,那我怎么敢相信你之后会放人呢?” 红脸大胡子嘴角上扬,横在贝琳达面前的短斧一直纹丝不动,“我的确不懂炼金术,但我可以告诉你,龙翼赏金团不会插手这件事,至于卡恩男爵……” “奥斯顿!写出来吧,这样大家都好过。”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门外的两排射手在拿着军刀和骑士盾的青年指挥下分成两队,分别在两个圆盾手的保护下沿着门两边的墙壁小跑进来,站在长矛手的两侧。 一个身穿白色宽袍的白发老者在一个头戴铁盔的圆盾手保护下走进已经拥挤起来的大厅,停在那两个红脸大汉旁边。 “唐纳德……”卡尔森咬牙切齿道,“这是男爵大人的意思吗?” 唐纳德抬起双手示意周围,“你觉得呢?” 迪恩又看了看后进来的这些人,难怪感觉他们的行动举止有军阵的味道,尽管盾牌和衣服上都没有纹章。 “为什么?我昨天才见了男爵大人!”卡尔森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唐纳德长叹了口气,“唉——男爵大人也没有办法,这是上面的意思。” 卡尔森马上反应过来,“康格里夫侯爵?” 唐纳德没有吭声。 邓巴、贝克莱他们都明显一惊。 迪恩、米克跟奥布里对这个侯爵完全没有概念。 卡尔森看向红脸大胡子,抬起有着浓密胡须的下巴讥笑道:“难怪你说龙翼不会插手……” 他突然愤怒地大吼起来,“但迷烟的配方是我千辛万苦研发的!你们这样踏马的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奥斯顿!” 唐纳德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又转而苦口婆心地说道。 “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你是这个领地的人,自然就要听从领主的命令啊!” “你们有正式的文书吗?你们这是宣读命令的样子吗?” 卡尔森指着控制住贝琳达的两个红脸大汉,又指着两边瞄准自己的弩手面红耳赤地怒吼。 “我们到底犯了那条罪?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表与里(十七) 站在大门内两边墙壁前的人们纷纷良心不安地躲避卡尔森伤心的视线,那四个弩手更是稍稍放低了十字轻弩。 不断暂停时间的迪恩发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再结合唐纳德之前的表态,后面进来的这帮人应该是卡恩男爵的精锐卫队,同样也是卡尔森的同乡。 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些变化的唐纳德张着嘴巴无法反驳。 心虚不已他急忙转移话题,“他们这些外人做事的方式的确和我们不同,奥斯顿啊!我们可没伤你一个人,一直都念着同乡情谊。 但我们只能听令行事,不是吗? 你把配方写下来吧,只要没问题,我保证你们的安全和自由!” 卡尔森盯着他反问道:“你也不过是个平民术士,你保证得了什么?我要见男爵大人!” “我父亲不会和你见面的!” 站在一个弓手两个弩手身边、拿着骑士盾和军刀的青年突然开口。 “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和自由,只要你交出正确的配方,我菲利普·卡恩以卡恩家族的名誉起誓!” 卡尔森面露挣扎地沉默下来。 唐纳德缓和气氛地看向长桌边的几个陌生面孔,和蔼笑道: “你们是过来交任务的赏金猎人吧?” 贝克莱不知道这老术士为什么要在这时提起他们,愣了一下后连忙讨好地笑道: “是的是的,我是唐恩·贝克莱,我们刚刚才到这里,我们……” 唐纳德打断他道:“贝克莱先生,请带你的人过来这边吧。” “当然当然。”唐恩·贝克莱连忙答应,看向三个年轻队员低声催促道,“快走!” 迪恩微微扬眉,将短斧插进后腰带,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短矛。 贝克莱见唐纳德他们没有反对傻大个拿武器,连忙一股脑地搂起自己的两把剑和盾牌。 卡尔森叹了口气,皱眉看向身边金发青年的棕色双眼,“盖文,去里间,把纸和笔,全都拿出来。” 盖文郑重地点头离开,走向大厅深处的那扇木门。 唐纳德忍不住得意地上扬嘴角。 迪恩跟着贝克莱一步步走向老术士时悄悄握紧了短矛。 可惜老术士身边的两个矛手将两米多的长矛指向贝克莱,不让他们这些人靠近。 唐纳德连忙朝他们笑吟吟地抬起左手示意墙边,“你们请到那边等一会儿。” 贝克莱连连答应。 五人默默地站到墙壁前,右手边不远就是穿着胸前鼓起的黑色罩袍,里面显然有件胸板甲的男爵儿子——菲利普·卡恩。 以及三个射手和两个圆盾手。 瘦高的盖文从大厅深处走出来,端着放有笔墨纸张的木托盘。 卡尔森默默地拄着拐杖来到长桌的主位坐下。 他的另一个圆脸学生脸色难看地跟在他身边,将手里的烛台放到桌面上,移开装着裂纹兽油的木桶和卷着兽骨的毛毯。 “老师,都拿出来了。”盖文把托盘轻轻放到卡尔森面前的桌子上。 他点点头,拿起羽毛笔沾上墨水。 唐纳德下意识地仰头张望。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在烛光下伏案的黑发中年术士。 安静的大厅里只剩下沙沙的书写声。 “我要尿尿。”迪恩突然说道。 整个大厅的人都清晰听到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连卡尔森的笔都短暂停顿了一下。 吓了一大跳的奥布里慌忙拉扯迪恩的袖子,“嘘!嘘!别说话!” “一直没尿尿,我憋不住了!”傻大个顿时夹紧双腿一副快要尿出来的样子想往门口走去。 “大傻不能去!不行啊……”奥布里死命拉住他。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米克傻眼愣在原地。 “这……这……”贝克莱望向菲利普·卡恩旁边的大门,又望向大门前的唐纳德他们,一时间犹豫不决。 戴纳看到被拉住的傻大个双手抓着裤腰带,瞬间满头冒汗,“要是不让他出去,难道让他尿在这里吗?” 不远处的男爵精锐们震惊地望过来,与他们站在一起的菲利普·卡恩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贝克莱顶不住这些人的目光,硬着头皮朝一直好说话的老术士问道: “大人,他……他是傻子来的,你看我们是……” 有心让他们出去,却又不好拿主意的唐纳德抬头越过红脸青年看向红脸大胡子。 对于这几个人,红脸大胡子根本不在意,向上晃了晃横着贝琳达眼前的短斧。 唐纳德连忙挥手驱赶贝克莱,“去吧、去吧。” 贝克莱松了口气,趁此机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 “出去再尿!”他回头低声呵斥了迪恩一句后,当先向大门走去。 奥布里焦急地叮嘱道:“一定要忍住啊!尿湿就只能光腚了!” 大厅里登时响起些许偷笑声。 连脸皮超厚的迪恩也禁不住一脸尴尬。 奥布里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卡尔森放下羽毛笔,将写满字的纸递给身边的盖文,“交给唐纳德,带贝琳达回来。” “好的,老师。”盖文轻轻吸了口气,双手拿着配方纸的两边向满脸期待的老术士走去。 卡尔森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六个护卫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开始移动。 盖文经过顶着铮亮光头的邓巴身边时,中年护卫头子轻轻唤了他一声,“盖文。” 他莫名看去,邓巴的右手猛地从下往上一把抓走了配方纸。 只来得及下意识地睁大双眼的瘦高青年,双手上只剩下两小截白纸碎片,耳边还响起邓巴的暴喝——“走!” 他刚想动作,就被另一个护卫用力推到一边。 与此同时,靠近长桌的两个护卫纵身跃上桌面,将两座大烛台、一个小烛台连同左臂护脸的卡尔森面前装满裂纹兽的木桶、放着笔墨纸的托盘全部斜斜地推下长桌。 “射击护卫!”红脸大胡子大吼声起。 “放箭放箭!”菲利普·卡恩跟着叫喊。 “叮呤咣啷!” 木桶、托盘、兽骨等物砸落地板的大响声中,大厅的光线顿时一暗。 数根箭矢离弦而出,从刚刚停步回头的贝克莱身前飞过。 早已“看到”这一切的迪恩陡然猛推贝克莱穿着皮胸甲的后背。 章节目录 第352章 表与里(十八) “走!” 听到身后突然响起邓巴的大吼,正走向大门的贝克莱猎人小队吓得立即回头。 只见邓巴等人推开盖文,往楼梯、往大厅里面跑去,更有两个护卫扑上长桌推倒烛台。 这边紧接着射出箭矢。 大厅顿时一暗。 “趴下!”迪恩的吼声随即响起。 本来就下意识缩着脖子的奥布里、米克和戴纳也比较相信大傻的战斗直觉,纷纷伏下身体。 只有心里骂娘的贝克莱被某人猛推向前,撞翻了一个猝不及防的圆盾手。 两人一起倒进刚刚射出箭矢的射手堆里。 迪恩松开短矛,双手推翻贝克莱后,迅速取下后腰的短斧,借着之前暂停时间时的印象残留,用力掷出。 另一个站在菲利普·卡恩身边的圆盾手面门中斧。 敌众我寡,只能痛下杀手! 他掷出短斧后,右手顺势抓向地板上的短矛。 被推下长桌的木桶倒扣地板向前倒下,里面的裂纹兽油倾倒出来,与落地的蜡烛一接触,就呼地全部燃烧起来。 升起的火焰又迅速点燃了半垂于桌面、原本包着裂纹兽骨的、吉本家唯三的毛毯。 圆脸青年和卡尔森连忙远离火焰。 从长桌上翻下的两个护卫迅速爬起向里间的木门跑去。 另有三个护卫痛呼倒地,他们前面抓着配方的光头邓巴猫着腰从大厅一侧的楼梯窜上了二楼。 身后火光大亮,迪恩抓起短矛上前两步,右脚猛蹬在刚刚站起的贝克莱屁股上。 再次被坑的猎人小队长又压倒了同样刚刚起来的圆盾手和后面的射手们。 迪恩右脚刚落地,左脚就跨前一步,同时右手握紧短矛直刺。 脸上镶嵌着一把短斧、缓缓向后倒去的圆盾手恰好为他的短矛让开前进的空间。 锋利的金属矛头深深扎进圆盾手后面菲利普的左肩头。 迪恩之前就通过他的衣服轮廓判断出他的肩上没甲。 按理说出来作战是应该穿上全套防具的,或许是他觉得胜券在握,穿胸甲、戴铁盔、配盾牌已经完全够了。 于是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代价的男爵之子顿时痛得惨叫起来,本能后缩,背脊“嘭!”地撞在墙上。 迪恩趁机右手回抽,拔出带血矛尖。 左手跟着握住矛身,双手用力一摆。 长矛“当!”的一声扫开菲利普挥来的军刀后,矛尖抵在他的颈窝上逐渐加力,小股鲜血流出。 “少爷,”迪恩咧嘴狞笑,“放下武器,让他们住手。” “不要……” 颈窝越来越痛的菲利普迅速被死亡的恐惧笼罩,惊慌地丢下军刀哭喊起来。 “住……住手!都踏马住手!我死了你们全都得给我陪葬——” 唐纳德身边转向迪恩的两根长矛; 拔出短斧劈向贝克莱、却被他死死抓住不断喊冤而没尽全力的圆盾手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迪恩这边。 “你……”色厉内荏的唐纳德颤抖地指着迪恩大喝道,“你放开他!” 迪恩大声回道:“不放!” 唐纳德大急:“你放开他!” “不放!” “放开他!” “不放!” 其他人:“……” 又痛又慌的菲利普被两人搞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爬起来的奥布里、米克和戴纳看到迪恩莫名其妙的行为后大脑宕机。 贝克莱觉得再这么下去,这两个蠢货可能会说到天亮。 他现在慌得不行,完全不知道这傻子的行为目的,要是傻子发起疯来弄死了男爵的儿子,男爵可能会放过他这个队长吗? 他连忙打断两人,试探性地问道:“大傻,你干嘛抓他?” 迪恩呆滞的面孔稍稍转向他这边。 觉得有戏的贝克莱尽量温柔地问道: “你是不是忘了要出去尿尿的事情了? 乖~放开他去尿尿吧?尿湿裤裤又臭又不舒服的~” 迪恩顿时全身冒鸡皮疙瘩,恨不得现在调转矛头给他的脖子戳个对穿。 退出游戏在定格的大漩涡上空发泄完肉麻再回来的大傻害羞地说道:“我……我想要妈妈帮我洗裤子。” 菲利普:“???” “啥?”贝克莱一脸懵逼。 就在众人都觉得摸不准头脑的时候,奥布里突然抱头惨叫起来,“嗷——你尿裤子啦?” 米克和戴纳不由得斜眼望着他,这踏马是重点吗? 贝克莱却下意识地看向迪恩的裤裆。 米克和戴纳震惊地望向贝克莱,队长这是重点吗? “你想要你妈洗裤子,你回家啊!抓我干什么?抓我干什么!” 菲利普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傻子逼疯了,就因为一条被尿湿的破裤子,不仅肩头白挨了一下,还随时可能被刺穿脖子! 奥布里反应过来,眼眶发红地说道:“大傻……你忘了吗?你的母亲已经过世了啊……”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医疗水平落后的时代,像卡尔森这样的中年人,母亲大多都已经过世了,少数年轻人的母亲也不在了。 盖文感同身受地望着傻大个的背影。 “……”迪恩鼻子一酸,借傻流泪地怒吼道,“妈妈被他们抓住了!” 卡尔森顿时眼睛一亮。 所有人都看向被两个红脸大汉控制住的贝琳达,大多数人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一个词—— 私生子? 可惜奥布里马上就打破了这个猜想。 “呃……不好意思啊各位!他……他看到漂亮的女士,常常会觉得那是他的母亲……” “???”迪恩没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有这种……“有趣”的行为模式。 被勒住脖子的贝琳达突然艰难地发出声音,“……快来救妈妈……” 迪恩随即通过短矛威胁菲利普,“放了我妈妈!” 求生欲爆棚的少爷马上叫喊道:“放他妈妈!快!” “这……这……”唐纳德为难地看向红脸大胡子。 觉得把女人交给傻子,等菲利普·卡恩安全后,再把女人抓回来也是一样的红脸大胡子缓缓说道:“交换人质。” 唐纳德松了口气,马上指着迪恩喊道:“交换!你放了少爷,我们就放了你妈妈!” 同样松了口气的贝克莱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等一下!” 刚想开口的迪恩被贝琳达和卡尔森同时响起的大喊声打断。 贝琳达没有理会卡尔森,自顾自地说道:“我……唔唔唔!” 她身后的红脸青年紧紧捂住她的嘴巴,凶狠道:“闭嘴!” 卡尔森马上语速很快地喊道:“大傻先别放!要是你放了,他们这些坏人没有放怎么办?” 你把少爷抓来我这边,我教你怎么救妈妈!” “奥斯顿,你别多事!”骗傻子救少爷的计划被破坏的唐纳德气急败坏地喊道。 “不准欺负我妈妈!”迪恩作势刺穿菲利普的脖子。 感觉颈窝似乎已经被矛尖穿透的少爷崩溃大哭,“不!我不想死——” “大傻不要啊!” 贝克莱似乎比少爷还要紧张,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唐纳德吓了一大跳,连忙转向红脸青年,“放手、放手啊!” 红脸青年看向身边的大胡子,见大胡子点头后,缓缓松手下移到了贝琳达柔弱的脖子前。 迪恩这才放松双手。 贝琳达喘息道:“呼……同时交换……呼……否则我宁肯和少爷一起死!到那时你们也不会好过!” 卡尔森趁机接话,“你们不是要配方吗?我再写一份给你们,然后一起交换。这样大家手上都有筹码,我才能真正放心!” 唐纳德皱眉看向沉吟不语的红脸大胡子。 迪恩自顾自地放低矛尾,同时一步走到菲利普面前,左手移到金属矛头尾端,然后右手上移靠近矛头。 左手接着解开菲利普下巴上的系带,用力扯下其头上的铁盔随手丢掉。 铁盔咣当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左手再扯下内衬帽,一把抓紧他头顶上湿漉漉的棕色长发,右手握着矛头尾端,让矛尖顶在他耸动地喉结上方。 “谁动我,我就先杀了你!过来!” 迪恩不待他开口,就抓紧他的头发,用矛尖逼他缓缓离开墙壁。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动作,唐纳德见大胡子没有吭声,连忙心疼道: “大傻,你轻点!” “好的。”迪恩的左手立刻改为抓住菲利普的后颈。 老术士没想到这傻子竟然这么听话,马上试探性地问道:“现在交换你妈妈吗?” “儿子!你先带少爷去断腿叔叔那边!”贝琳达突然喊道。 “……”被占了便宜的某人还得老老实实地答应,“好的,妈妈。” 不断暂停时间的他警惕着四周,并驱赶附近的人,“你们退后!” 倒退慢走的菲利普也紧张地看着周围,生怕那个不开眼的把自己给害死。 贝克莱为难地站在原地,跟大傻过去的话,八成会被认为是跟大傻一伙的; 留在这边的话,到时候又很可能会成为泄愤的对象…… 他突然瞥见地板上死去的圆盾手,眼睛一缩。 那镶在脸上的短斧还是他今天下午才送给大傻的…… 想到这里,他连忙跟上大傻。 戴纳、米克和奥布里早就被这复杂的局面搞得没了主意,见他跟着大傻便自然地跟在他身后。 章节目录 第353章 表与里(十九) “退后!退后!不想你们的少爷死就马上退后!” 迪恩见身后的贝克莱朝四周叫嚣着拔出十字单手剑,迅速从讨好男爵转变成与男爵敌对的样子,虽然这转变有自己的影响,但还是会觉得他恶心。 “哼!” 三四米外站在圆盾手后面的唐纳德抬起下巴朝贝克莱鄙夷地冷笑。 迪恩“看到”身后射手们凶狠的眼神和手中伺机待发的弓弩,心里一惊。 左手急忙抓紧菲利普的脖子,同时右手握紧矛头下端,低头凑近他大吼道: “叫他们放下武器!快!” 奥布里、米克和戴纳顿时紧张地看向四周。 菲利普不敢和迪恩对视,眼珠惊慌地看向左右,“你们想我死吗?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就在射手们无奈放低弓弩时,贝克莱突然咬牙上前两步,手里的十字剑猛刺向迪恩后颈。 看到这一幕的菲利普下意识地瞪大双眼,强忍着没有出声。 背对贝克莱的迪恩盯着菲利普的眼睛,陡然抬脚后蹬,准确踹在贝克莱的两腿之间。 然后左手用力,和菲利普旋转一圈,两人对调了位置。 站在唐纳德旁边准备掷出短斧的红脸大胡子硬生生地止住动作—— 傻大个已经将菲利普当成了肉盾。 “不管我的事!他不是我的人啊!他不是我的人……”被迫移动的菲利普吓得双腿发软。 他后面的贝克莱满脸氵张红地大张嘴巴,痛苦地弯腰捂住裤裆。 贝克莱后面的三个队员吓了一大跳。 “大傻不要啊!”唐纳德苍老的手指抓紧圆盾手的肩膀,恐惧地大喊道,要是少爷死了,他就完了。 长桌附近同样吓了一跳的卡尔森急忙大喊,“大傻快过来!盖文去接他!” 迪恩没想到贝克莱这么阴险,其实还是选择了男爵方。 “站稳!”他抓紧菲利普的脖子向上提了一下,朝贝克莱身后不知所措的瘦小少年喊道,“奥布里快过来!” 他又瞪着双眼看向贝克莱。 “谁踏马再敢动,老子就把这怂包的脖子捅了!” 奥布里张着嘴巴,浑浑噩噩地走了过来。 “唐恩·贝克莱,你别动了!” 唐纳德慌忙喝止住这个为了表忠心会铤而走险的猎人小队长,生怕他再惹到那行事乖张、六亲不认的傻子。 同样不敢靠近迪恩的盖文站在他身后两米外劝道:“大傻,快抓着少爷过来!” 奥布里一动,米克也跟着抬脚。 “米克……”大傻和贝克莱发生冲突让戴纳为难起来。 米克面露犹豫,手足无措地跟着奥布里,经过贝克莱身边时,蛋疼的中年男人对他劝说道: “……不要怪我偷袭兄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是这里的人,得罪了男爵会是什么下场?你的家人怎么办?” 米克顿时脸色苍白地停下脚步。 前面的奥布里也跟着停了下来,迟疑地看着这个挟持住领主少爷,显得格外陌生的傻大个。 迪恩没有催促,之所以要插手卡尔森的事情,除了看不怪男爵方的欺压外,也是为了迷烟筒这个超级好用的炼金武器。 但他并不想因此而连累别人,刚才叫奥布里只是贝克莱选边站之后的应激反应—— 害怕贝克莱或是男爵的人可能会伤害和他关系最好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似乎不会因为一个傻子而迁怒奥布里。 “大傻……放了他吧?”小眼睛少年害怕地劝道,“他是贵族啊……” “不要——你放了他,他们不会……”贝琳达慌忙朝迪恩尖叫,却被身后的红脸青年一把扼紧了脖子。 盖文同时喊道:“已经晚了!你伤了他羞辱了他,他可能会放过你吗?” 迪恩冷冷看向红脸青年。 红脸青年连忙松开贝琳达的脖子,改为从两边捏扁女人呜呜出声的嘴巴。 “你放了我……我发誓不追究你……我知道你只是想妈妈了……” 菲利普眼泪鼻涕齐流地看着傻大个。 “我也想妈妈了……呜呜……妈妈……我不想死……” 唐纳德也老眼含泪地劝道:“你就放了可怜的少爷吧,我们保证不会追究你的!” 奥布里精神大松,满心期待地望着迪恩,“你看,他们都说了不会怪你……” 不理会身后盖文和卡尔森的喊声,迪恩缓缓地反问天真的少年,“他们为什么要欺负妈妈?” 第一时间想要提醒大傻,贝琳达不是妈妈的奥布里张开嘴时却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大傻的亲生母亲或者自己的母亲被这样欺负时,肯定是优先…… 想到这里的小眼睛少年马上转变立场走了过来,“好吧,我们先救下这位女士再说。” 迪恩没再多说什么,拉着哭哭啼啼的菲利普后退,与盖文汇合后,朝卡尔森那边退去。 见盖文待在菲利普身边的卡尔森高喊道: “唐纳德,我写下配方给你确认后,我们就在后门那里交换贝琳达和少爷如何?” 唐纳德闻言转向红脸大胡子,见他点头后马上大声答应下来。 卡尔森见傻大个对他们没有戒备,吩咐躲在角落的男仆约翰拿烛台出来点亮,又让名字叫莱德的圆脸学生去拿纸笔。 男爵的人聚拢在大门口低声商量,只有红脸青年和贝琳达没有没有移动。 想要离开的贝克莱三人被拦住,唐纳德告诉他们事了后才能走。 卡尔森在没有被烧过的桌面上,就着约翰拿出来的明亮烛台,闻着毛毯的烧焦味很快在纸上写完配方。 然后将配方纸留在桌面,带着迪恩等人退往敞开的后门。 男爵的人一起走到长桌边,唐纳德急不可耐地趴在桌上研究配方,不断啧啧称奇。 莱德当先进入后门,里面是条点着油灯的笔直通道,两侧有几个关紧门的房间,隐约能借着月光看到通道尽头的门开着。 应该是之前那两个莫名逃跑的护卫出去后没有再关上。 让约翰不要跟随,躲到一边去的卡尔森和奥布里一起先进通道。 “上弩箭。”迪恩提醒进入通道的小眼睛少年。 以为能够顺利交换的奥布里惊讶地停步回头。 迪恩让菲利普挡在自己身前,和盖文一起堵在门口,“万一这家伙不老实,就给他来一箭。” 菲利普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皱起眉头的奥布里还是取下背上的十字轻弩,低头装填起来。 卡尔森和盖文都若有所思地偷偷打量着迪恩。 “哈哈哈!奥斯顿,真有你的!这配方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唐纳德突然开怀大笑起来。 “如果可能的话,还想跟以前那样跟你讨论炼金术!” 站在迪恩身后的卡尔森冷冷地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抓着配方的老术士挥了挥手,两个红脸大汉控制着贝琳达,带着拿有烛台火把的十几个人,以及被卸下武器的贝克莱他们向这边走来。 “大傻,待会儿交换人质时奥布里会瞄准少爷的后脑,你就和盖文一起把贝琳达……你妈妈拉进来,然后栓上门。”卡尔森低声提醒道。 “……好的,断腿叔叔。”迪恩迟钝地回答道。 “……”卡尔森无奈地撇撇嘴,抬起左手鼓励地拍了拍明显紧张得不行的奥布里单薄的右肩。 矮小的奥布里前面高大的迪恩和瘦高的盖文几乎把门口堵住了,哪里还有射击角度? 这话主要是说给看不到身后情况的菲利普听的,让急欲脱离险境的他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红脸大汉在四五米外停步,七名射手放低弓弩在他俩左右一字排开。 站在红脸大汉身边、圆盾手后面的唐纳德喊道:“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放人!” “唐纳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们一放开少爷还不被你们射成刺猬?” 通道里的卡尔森大声怒斥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来这套!你是想着少爷快点死是吧?” 老术士看到被傻大个的短矛顶住下巴的菲利普瞪大双眼,显然正要开骂,急忙抢先喊道: “没有没有——那你说怎么换?” 傻大个身后的卡尔森伸出左手指着两个红脸大汉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两个红脸把贝琳达带过来,我们在门口换!” 迪恩知道贝琳达被这两人欺负让卡尔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希望这无能狂怒不要影响了卡尔森的理智而做出什么破坏大局的事情来。 “可以。”感受到卡尔森怒意的红脸大胡子嘴角上扬,迈步前行。 一直捏着贝琳达嘴巴的红脸青年嗤笑一声,随即顶着她前进。 卡尔森强压着怒火道:“小子!你把贝琳达交给盖文,大傻会把少爷交大胡子。” 两个红脸大汉在走动中交换位置,停在迪恩和盖文一米外。 红脸青年慢慢松开贝琳达。 迪恩在卡尔森的提醒声下慢慢松开菲利普。 盖文慢慢伸出双手,大胡子也慢慢伸出双手,两人几乎同时抓住了贝琳达和菲利普。 “放手!” 盖文和大胡子相互朝红脸青年和迪恩喊道。 迪恩见红脸青年彻底松开贝琳达后,也把矛尖慢慢远离菲利普的下巴。 章节目录 第354章 表与里(二十) 盖文和大胡子缓缓将贝琳达和菲利普拉向自己。 红脸青年和迪恩跟着缓缓放开怀里的人质。 所有人都额头冒汗,生怕人质出事。 双手端着十字轻弩的奥布里从盖文和迪恩身体中间的窄缝中紧张地看着。 显然忘了要瞄准菲利普后脑这件事,或是他找不到瞄准角度,再加上本来也不敢杀人,就下意识地放弃了。 卡尔森瞪大双眼右手死死抓住黑色拐杖的把手。 盖文先一步把贝琳达拉到怀里,转身就将她推进通道。 奥布里急忙放低十字轻弩连连后退。 大胡子紧接着拉过菲利普,一把将他推到门的右边。 “动手!” “杀……杀了这些暴民!” 通道里左手抓住贝琳达的卡尔森和踉跄扶墙的菲利普先后面容狰狞地吼道。 迪恩心里一惊—— 红脸青年在卡尔森喊之前就一脚蹬向背对他的盖文。 迪恩抬起左脚踢向他的裤裆。 他竟瞬间改变了出脚方向,与迪恩的脚撞在一起。 这样两人都没能命中预计的目标。 推走菲利普的大胡子却已经顶着圆盾猛地撞过来。 迪恩虽然提前“注意”到了,但左腿还没有收回的他只来得及交叉双手护在身前。 “嘭!” 手臂剧痛、全身猛震,重心不稳的他不由得向后倒去,后背与抓着贝琳达的卡尔森撞在一起。 猝不及防的两个人一起翻倒下去。 贝琳达又扑到后退不及的奥布里脚上,瘦小少年跟着坐倒。 他旁边的莱德吓得大喊。 贴墙将贝琳达推进通道的盖文余光一瞥到迪恩出脚,就迅速反应过来。 旋风回身时,迪恩被大胡子撞飞,他跟着一脚扫在上半身前倾的大胡子穿着棕皮长靴的粗壮小腿上。 大胡子脸色一变,只来得及稍稍后撤的小腿骨竟然痛得发麻,趁势追击的动作被阻。 不过红脸青年已经一脚踹出。 小腹硬受一脚的盖文只是稍稍后退,扫中大胡子的右腿收回来后便马上站稳。 眼神惊疑的红脸青年马上抽出插在右腰侧的短斧。 盖文也双手交叠同时插入袖中,拔出绑在两个前臂内侧的小匕首,迅速飞向两个红脸大汉的面门。 两个大汉同时低头举盾。 盖文投掷匕首是假,马上放下右手掀开后腰上的短袍下摆,露出里面横穿在黑色皮套上的一个小木筒。 他用手指夹住小匕首,抽出小木筒后扔向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卡尔森,“老师接住!” 没见动静的两个大汉从圆盾上缘小心露出眼睛。 一见盖文右手伸到后腰,红脸青年马上举起右手一斧甩出,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根本来不及躲。 “小心!” 迅速起身的迪恩在红脸青年举手时就喊了出来,判断出短斧的飞行轨迹后,手中短矛刺出。 虽然他看到大胡子再次顶盾撞来。 盖文中斧非死即残,马上就会失去战斗力,用被盾牌撞到的轻伤来换是非常合算的。 矛头准确的与短斧撞在一起,矛身大震,短斧也改变方向“咣当!”砸到墙壁,落了下来。 “嘭!” 他再次被大胡子撞翻。 坐在地上左手刚刚接住小木筒的卡尔森又被傻大个压倒。 想要扶卡尔森起来的贝琳达还好没有行动,否则又会被带倒。 “贝琳达!” 卡尔森举起左手,把小木筒伸向身边的红裙女人。 贝琳达一把抓住,跑向离得最近的壁灯。 抬起左臂护头的盖文没想到迪恩竟然能打落近距离投掷的飞斧。 深受鼓舞的他右手猛挥,小匕首脱手飞向撞翻迪恩的大胡子那血管凸起的粗壮脖子。 大胡子瞪大的双眼周围,一大片细小血管瞬间鼓起,右肘在千钧一发之际抬了起了。 小匕首深深扎进他异常壮硕的上臂。 压在卡尔森身上、双臂疼痛不已的迪恩下意识地睁大双眼,异变者? 红脸青年掷出短斧后,马上拔出左腰上的短剑劈向盖文。 震惊于大胡子这样还能防住的盖文连忙后跳躲开。 狭窄的通道让拿着大圆盾又体型庞大的两个人施展不开—— 红脸青年劈出一剑后,就被大胡子堵得无法跟进追击。 “嗤!” 迅速站起来的迪恩“看到”身后的贝琳达将小木筒前端的一截布条一凑到油灯上就立即燃烧起来。 “丢到地上!”坐起来的卡尔森大声喝止住作势用力扔出小木筒的贝琳达,要是她万一丢出通道就完蛋了。 “听话!扔到脚边!” 疑惑不解还想继续扔远的贝琳达被卡尔森的喊声再次制止。 挣扎了一下后,还是将剧烈燃烧起来开始冒出绿色浓烟的小木筒抛到了脚前不远处。 卡尔森趴下来,用左手将滚动在地板上的冒烟小木筒扫到盖文脚下。 迪恩双手端矛刺向短剑劈空后中门大开的红脸青年。 右臂被小匕首扎中的大胡子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他挥动左手圆盾撞向迪恩的短矛,右手摸向右腰上的短斧。 迪恩双手回缩,刚好让短矛避开圆盾。 大胡子抽出短斧时,他又握着短矛直刺大胡子的脸部。 大胡子只得上抬盾牌。 他又在圆盾上缘撞到矛尖前撤回短矛。 为了不妨碍大胡子已经退出了通道的红脸青年盯着盖文左手上的小匕首大声命令道: “射手先上来!长矛手再接替!” 总是有人挡在前面、一直找不到射击机会的奥布里在焦急中听到红脸青年的喊声后,顿时大脑空白。 想到被数根箭矢射穿身体的可怕场景,被吓坏的莱德看到身边同样被吓得傻楞在原地的瘦小少年,把心一横,扑上去抢夺十字轻弩。 “给我!” 奥布里立刻清醒过来,以为这个卡尔森先生的学生嫌他不够果断,又鉴于另一个瘦高学生的勇武表现,他顺从地松开了十字轻弩。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的莱德用力过度,夺下来的同时差点推倒奥布里,并握紧了弩身下的扳机。 “嘣!” 弩弦猛然弹回,粗短的弩箭离弦射出。 抓着拐杖扫出小木筒的卡尔森左手支撑着上半身,刚刚别扭地坐起来,后颈下方就被这枚弩箭射中。 章节目录 第355章 表与里(完) 红脸大胡子几个回合下来越打越吃惊,不管是这个傻大个还是那个瘦高个,都异常的坚韧棘手,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再加上这狭窄的过道,过去无往不利的双人配合根本发挥不出来。 还不如等射手和长矛手上来,轻易就能在这样的地形里收拾掉他们这些无甲无盾的家伙—— 只要卡在门口不让他们关上门。 发现大胡子不再进攻的迪恩也觉得头痛,这个反射神经异变的壮汉还拿着大圆盾,只要铁了心防御,拿他根本没有办法。 好在迷烟筒已经滚到盖文脚下,等一会儿让迷烟扩散出来就可以跑路了。 不愧是安德斯的父亲,还是很稳…… 他“看到”后面的莱德突然抢下奥布里的十字弩,紧接着就射出了弩箭。 坐在地上的卡尔森顿时全身一震地仰起头、面容扭曲痛苦。 远在通道口这边的他,就算没有被人缠着,也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他后悔地想到,如果他没有出现在这里,如果他没有叫奥布里跟来,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意外了。 地板上的小木筒嗤嗤喷出火焰,绿色的浓烟不断从盖文脚下升起。 踉跄站稳的奥布里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莱德全身哆嗦地丢下十字轻弩,带着哭腔连连后退。 “老师啊……得罪了男爵……我的家人还怎么活?别怪我……别怪我……” “奥……奥斯顿?” 贝琳达面色苍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全身颤抖的卡尔森后颈下端插着的弩箭。 “狗东西——” 听到莱德话语的迪恩顿时大怒咆哮。 他面前举着圆盾的大胡子全身一紧。 盖文惊骇回头。 被迪恩大骂,又与盖文对视的莱德再也忍受不住,转身就跑。 睁大双眼的贝琳达愣了一下,竟然也跟着莱德跑向后门。 对此惊疑不定的迪恩突然听到回过头来快被绿色浓烟包围的盖文绝望地喃喃低语。 “快逃吧……” 他咬紧牙齿,眼眶微红地跑过坐在地板上右手死死抓着黑色拐杖、还未死去的卡尔森身边。 这一幕让他想到了现实中的自己…… 该死的! 迪恩眼眶含泪,转身双手从后面穿过卡尔森的腋下,用力将他沉重的身躯抱起。 心中有愧的奥布里连忙过来帮忙。 “你们走吧……”低头望着自己右脚的卡尔森万念俱灰地低声说道。 “一起走!”迪恩倔强地拖着他,倒退着向后门走去。 发现绿色浓烟升起的大胡子和红脸青年第一时间屏住呼吸,先后退出通道、闪往两边。 背靠墙壁的大胡子朝靠近过来已经瞄准通道的射手们大吼,“射击!” 正要关门的盖文知道迪恩和奥布里在拖卡尔森,连忙堵在通道中间咬牙关上木门。 “咄!咄!咄!” 门板上瞬间钉上三根尾羽晃动的长箭。 而他的身体在关门之前就已经被四根弩箭射中。 “中了!” “长矛手!” 在同时响起的弩手大声报告和大胡子的命令中,站在射手两边早已等候多时的四个长矛手握紧长矛用力撞向刚刚关上的木门。 “砰砰砰砰……” 木门摇晃却一直没有被撞开。 “马的!竟然还有力气上栓!你守在这,我们去包!” 大胡子吩咐了红脸青年一句,匆匆带上大半人离开。 “我杀了老师!我杀了……不不不……我投降啊……啊啊啊……” “啊——” 迪恩突然听到后门外传来莱德的惨叫和贝琳达的尖叫声。 紧接着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喊声: “抓住女人!不能再出任何纰漏了!” “放开我!”红裙女人刚跑回后门就被一个男人从后面抱住,不断挣扎却依然被很快拖走。 “准备战斗!” 急忙放下卡尔森让他低头靠在墙边的迪恩一边回去拿短矛,一边对愣在原地的矮小少年大喝道。 奥布里绝望地说道:“可我们已经出不去……” “一起杀出去!” 抓起短矛的迪恩连带着捡起十字轻弩,塞到奥布里的怀里,豪迈地大笑道。 身后的通道门传来砰砰地撞门声,说明门已经栓上,现在只要在大胡子绕过来前杀出去,就还能活! “夫人!” 后门外突然响起邓巴焦急的大喊,紧接着就传来一片夹杂着贝琳达呼救的打斗声。 护卫们又回来了? 发现机会的迪恩立刻提矛跑向后门。 奥布里扫了眼卡尔森和身后充满浓烟的通道,连忙跟上傻大个,边走边装填十字轻弩。 后门外有几片围着低矮栅栏的菜地,更远处是一片月光下黝黑的树林。 二十几个人混战在一起,身上都没有任何标识,迪恩除了光头邓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地上已经静静地躺着好几个人,其中就包括莱德和之前那两个翻越长桌从后门跑出去的护卫。 拿着小圆盾和窄剑的邓巴与另外两个同伴配合默契,很快就砍翻两个男爵的人救下贝琳达,拉着她朝树林逃去。 男爵这边的人大声急呼,两个长弓手瞄准邓巴他们放箭,只射倒一人。 这准头比大厅里的那些差多了,不过依旧是最大的威胁。 “你在这里偷袭!”迪恩吩咐了身后刚刚上好弩箭的奥布里一句,趁机跑向那两个从箭囊里抽出长箭的弓手。 发现他径直冲出后门,那些没有往树林追击逃跑护卫的敌人纷纷向他围了过来。 他虚晃一枪、轻易绕过一人,出腿将其撂倒。 一矛刺出,在一个刀手劈到他之前点破其喉咙。 身前瞬间没有保护的两个弓手慌忙朝他搭箭拉弓。 他长身一旋,短矛横扫而出,两把长弓歪倒弦崩。 躲在后门的阴影里的奥布里双手端着十字轻弩紧张地来回瞄准迪恩身边的数名敌人。 当他发现迪恩的目标是两个弓手时,第一时间就转了过去。 心里念叨着这次一定要帮上忙!如果大傻死了,他也活不了! 眼睛一闭,右手用力握紧扳机。 瞬间射出的弩箭便打在刚刚消除了最大威胁的迪恩后腰上。 “???”又惊又痛的某人一脸懵逼。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强与弱(一) 奥布里·吉本躲在后门的阴影里放箭,根本无法提前发现。 而迪恩·奥康纳又刚刚扫出短矛,动作用老。 当他“发现”粗短的弩箭射来时,也只是认为奥布里的目标是他身前的弓手。 直到弩箭近身才发觉不对,这时只来得及曲膝了—— 弩箭的目的地是后腰,那里平时被打到就会很痛,要是被锋利的弩箭射中可能会直接痛死…… 现在左右移动躲开和向上跳起让屁股中箭都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尽量让后腰上方至少有肋骨保护的后背挨这下就是如今唯一的选择了…… 时间流逝,弩箭深深扎入后腰上方。 “啊——” 仿佛被重拳猛击,同时感到一个又凉又硬的东西狠狠刺进身体,紧接着弩箭的冲击力就带着剧痛扩散全身,他不由得向前踉跄、仰头惨叫。 身前那两个刚刚被打坏长弓的敌人惊吓后退。 奥布里听他的惨叫连忙睁开眼睛,立知自己因为极为愚蠢的原因,亲手毁掉了活命的机会。 整个人瞬间如坠深渊,仿佛无论怎么挥动四肢都碰不到任何东西,无法阻止地一直跌落下去。 迪恩咬牙转回,因为再战下去,待会伤势爆发,身体机能将会呈断崖式下滑,很快就会被这些人杀死; 虽然回去也是死,但他想知道奥布里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底是为什么?! 鲜血飞溅,左肩膀硬挨一刀,棕色斗篷被划开一道长口。 短矛含怒刺穿拦在身前之人的脖子,双手握紧矛身猛然向左一别。 对方人歪颈断,鲜血喷溅而出。 他动作不停地冲过血泉,左脸淋湿,还睁开的右眼里只有黑洞洞的后门。 周围人见他短时间内杀进杀出,轻易毁了长弓又连毙两人,早已胆寒。 现在他要往回,便不算逃走,那就更没必要去招惹这个杀材了。 憋着一口气冲进后门的迪恩第一时间就看到无力跪在阴影里呆呆望着他无声流泪的瘦小少年。 “砰!” 他把后门用力关上,咣当丢开滴血的短矛,放下门栓。 “……对不起……我不该闭上眼睛的……要是没有你……我在森林里就死了……我……” 正在痛苦自责的奥布里发现迪恩突然无力地滑倒下来,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迪恩心中的那口气一泄,顿时就痛得浑身无力,实在没心思吐槽这笨蛋了…… 满头冷汗的他扶着门背,跪倒在地板上,咬牙口申口今起来。 “大傻!”奥布里慌忙扶住他的肩膀。 “嗷——”左肩的伤口顿时痛得迪恩仰头惨叫。 反应过来的少年闪电松手,“对不起、对不起……” “嘶……老子……迟早死在你手上……诶呦……”不断喘息的某人闭眼说道。 “你去扶他吧。” 身后突然响起奥斯顿·卡尔森平静的声音,迪恩连忙回头望去。 几米外昏黄的油灯下,浅绿色的短袍上有四个破洞的盖文离开右手拄着黑色拐杖、一副没事人样子的奥斯顿,快步走来。 迪恩身边的奥布里难以置信地睁大自己的小眼睛,“卡尔森先生……你……” “先进来再说吧,你的朋友快不行了。” 黑发中年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不远处通道一侧的房间,他的后颈上还插着那根弩箭。 奥布里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配合着盖文扶起双腿发软的迪恩。 迪恩趁机从盖文衣服的破洞里望了进去,虽然光线太暗看不太清,但他能肯定里面没甲。 在两人的搀扶下,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后背伤口,只能慢慢地走进奥斯顿进入的房间。 不大的房间里三面无窗,天花板低矮,四周又放着木柜木箱等诸多杂物,让房间更显拥挤和气闷。 奥斯顿拄拐站在房间中央的方桌旁,桌上放着插着五根蜡烛的明亮烛台和一个扁扁的木盒。 “他左肩有道狭长的伤口,后背有一枚弩箭。”盖文一进门就对他的老师说道。 奥斯顿让他扶着迪恩背对烛台坐在方桌前的凳子上。 坐下后的迪恩在奥斯顿开口前就主动解开短斗篷,扯下来扔到地板上。 盖文马上用小匕首割开他背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肮脏灰袍。 奥斯顿见两人这么省心,也就没有开口,仔细观察着迪恩左后肩狭长的翻皮血口和大半截扎入左背的弩箭。 通过灵魂出窍同样观察着后背伤势的迪恩知道,肩上的皮外伤有卡尔森家的药膏很快就会痊愈。 可是这不知道已经刺破了什么内脏器官的箭伤,在这个时代基本上是没救的那种。 “对不起!呜呜呜……”看到伤口的奥布里忍不住大哭起来。 奥斯顿和盖文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弩箭是他失手射中的。”迪恩马上向身后的师徒解释道。 奥斯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摸向后颈的弩箭。 “……”迪恩嘴角抽搐地看向哭泣的少年,“好家伙!你这十字弩专射自己人啊!” 少年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奥斯顿和盖文:“……” 瘦高的金发青年掀起短袍下摆,从腰带上扁扁的腰包里拿出一个装着一半红色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拔出木塞递给迪恩。 “喝一小口,这是迷烟的解药。” 看到瓶里剩余的药量,迪恩知道奥斯顿和盖文八成已经对着瓶子喝过了。 但是现在身体有些适应伤口的疼痛后,脑袋便开始发昏、眼皮开始变沉了,于是也顾不上口水什么的了…… “咳!咳……” 喝下迷烟解药的迪恩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还是这熟悉的味道…… 盖文把玻璃瓶给他后,转身打开方桌上的扁木盒,从里面拿出装满浅蓝色药膏的中玻璃瓶。 奥斯顿抓住后颈的弩箭随手一拔,在大腿上擦掉箭头的血迹后,递给完全吓傻了的奥布里。 见少年不接,他便把弩箭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盖文等他拔出弩箭后就把浅蓝色的药膏倒在配合着低下头的黑发中年后颈的伤口上。 保持姿势、脖子随即一阵一阵微微颤抖起来的中年术士看着迪恩背上的箭伤说道: “这么深的伤口,不知道已经刺穿了哪里,就算涂了我的外伤药膏可能也救不了你。” 一边的奥布里眼眶通红,眉头紧锁地低下头。 早知道答案的迪恩握紧了手里的小玻璃瓶,“就把死马当成活马来医吧。” 奥斯顿意外地扬起双眉,与自己的学生对视了一眼后,走到迪恩面前微笑道: “你倒是洒脱,我还有一种治疗方法,只不过这种方法要看的是你有没有运气。” 他说完后将左手伸向盖文。 这云里雾里的话让迪恩和奥布里都摸不着头脑。 瘦高的青年再次翻起短袍,从皮带内侧取出一小块近似长方形的黑色薄木片,放到奥斯顿摊开的手掌上。 奥斯顿又把手掌伸到迪恩面前,“你抓住这片木头。” 迪恩皱眉看了看面前这片在烛光下泛起光泽的黑色木块头; 又看了看奥斯顿严肃深邃的灰色眼睛。 随即拿起小木片,手指感觉到木片触感润滑、质地坚硬。 “抓在拳头里全力握紧。” 听到奥斯顿的这句话,迪恩猛然联想到某种可能性,心里禁不住怦怦直跳起来。 再结合奥斯顿与盖文在身体上所表现出来的异状,终于明白他说的运气是什么意思了。 完全不懂这些的奥布里一直在心里默默祈求苍山神木,紧张地期待着迪恩能够拥有卡尔森先生所说的运气。 迪恩神情专注地握紧右拳,按照前世发动超凡能力的方法,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拳上。 拳头瞬间变硬! ……呃……即便是平时,像这样握紧拳头也是会变硬的…… 这时,奥斯顿伸出食指用力按在他的虎口上,那里的肌肉异常紧实,居然只有一点点下陷。 除了奥布里,房间里的另外三人都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迪恩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走运,在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苍穹下,如傻子一般叉腰狂笑之后,再次回到游戏的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从拳头硬化的程度和外观上看,强度是明显弱于钢之异变者的。 应该是和伯克利大师手下那个投放“深蓝”的异变者一样。 想到那人、盖文以及奥斯顿受伤时的表现,迪恩立即将体内的异变能量汇聚到左后肩的伤口处。 痛感越来越小,很快消失—— 和钢之异变者类似,当肉体硬化之后,肉体里的感觉神经也会跟着强化,承受能力便提高了。 再加上游戏里的痛觉比现实世界降低了百分之五十。 所以硬化之后痛觉才会完全消失。 不过跟钢之异变者不同的是,不仅伤口不痛了,血液也不再流出—— 连毛细血管都全部闭合了! 迪恩心下大喜地闭上双眼,感觉到那些细小的伤口都已经自己合拢了! 既然如此,那么后背上可能刺破内脏的箭伤,同样可以如法炮制。 难怪奥斯顿会说如果幸运的话,这种伤是可以治好的! 他迫不及待地将能量汇集在箭伤周围,让那一片全部硬化,瞬间闭合上所有可以闭合的伤口。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强与弱(二) 迪恩能感觉到弩箭已经被身体牢牢夹紧,而自己并没有多少痛觉。 与之前不敢丝毫触动弩箭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种类似于战胜了困难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你试一下在伤口处用力,应该能感觉到疼痛减弱。” 收回食指的奥斯顿神情轻松地说道。 迪恩闭上眼睛,脸上很快露出欣喜的笑容,“咦?真的不痛了!” 奥斯顿和盖文都微微一笑。 一边的奥布里不由得睁大小眼睛,他没想到这黑色的小木片竟然这么神奇,不敢相信地问道: “大傻……你……你的伤口真的不痛了?” 迪恩为了让他安心,自信地对他笑道:“你看着我的后背。” 等他不解地歪头看去时,迪恩伸手握住背上的弩箭轻轻摇晃起来。 “完全不痛了。” 吓了一大跳的少年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止傻子自残,听到这句语气炫耀的话后才犹豫地停下动作。 “大傻你做很好,”奥斯顿称赞了一句后,又严肃了起来,“你现在是夹住了弩箭,接下来你要尽量将力量控制在弩箭周围,但又不能夹紧弩箭。” 力量在周围却不夹紧? 迪恩想到中年术士拔出后颈弩箭时的画面,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夹紧是为了拔出弩箭; 硬化弩箭周围的组织是为了避免拔出弩箭时,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要做到这些,需要对身体有极为精细的控制能力,有着前世经验的迪恩自然不在话下。 他这次沿着弩箭的表面轮廓将受伤的组织硬化,同时放松弩箭周围的肌肉,然后很自然地就将弩箭拔出了身体。 他身后的盖文脸色一变,想要帮他堵住即将流血的伤口。 可他背上留下的那个深深的肉洞里却没有多少血液流出来。 迪恩左手握着弩箭在大腿上擦干净血迹,转身轻轻地放到奥斯顿拔出的那枚弩箭旁边。 奥布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越来越陌生的大傻,而大傻最后的动作又让他不由得震惊地看向留着胡须的中年术士。 他努力地想弄清楚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小脑瓜子根本做不到,反而以头痛来抗议。 “没有大出血吗?” 虽然奥斯顿看到盖文的惊讶神情和无动于衷就已经大致猜到了,但他还是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 “奥,没有。”醒悟过来的盖文连忙把浅蓝色的药膏涂抹进迪恩的伤口里。 奥斯顿打量着这个骨架宽大的精瘦青年,难掩赞赏地说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掌握啦!” 迪恩装傻,“哦,是吗?我也不知道……碰巧做到的。” 一脸懵逼的奥布里看向大傻的后背,箭伤那里已经涂满了药膏,盖文从木盒里拿了卷绷带过来。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大傻,刚想开口就被房间门外突然响起自通道两端一下接一下地大力撞门声打断。 “嘭!嘭!嘭……” 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们要进来了!”奥斯顿马上回头看向房门口,确定通道两端的门还没有被撞开后,转回来盯着迪恩棕色的眼睛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握着右拳的迪恩放下手臂,自信满满地站了起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好!”奥斯顿眼睛一亮,大声叫好。 迪恩身后的盖文连忙给他的伤口缠上绷带。 他回头阻止金发青年,“我要去拿短矛……” “我去拿!”奥布里自告奋勇地飞快跑了出去。 “快去快回!”迪恩担心地望向门口,撞门声持续传来。 他知道如果不让奥布里帮点忙,这小子只会更加愧疚,不过只要能在敌人破门前回来就没有任何危险。 奥斯顿突然挡住他的视线,语速很快地说道:“黑木必须紧贴皮肤,才能韧化身体!” “韧化?”他扬眉问道。 “我们仨都是韧之异变者,”奥斯顿瞥了眼他身后的盖文,皱眉快速说道,“具体的等有命活下来再说,你拿着黑木无法双手持矛。” 退出游戏想到答案后,再次回来的迪恩回头看向正在给绷带打结的金发青年,“给我一截绷带,我绑手腕上。” 奥斯顿惊讶于迪恩的反应速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他一边走向方桌一边说道: “全身韧化能够隔绝迷烟,但一直这样身体撑不了多久,必须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后门快破啦!” 拿着短矛和十字轻弩的奥布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迪恩镇定的把黑色木片放在左腕内侧,明白了盖文之前敢于待在迷烟里与红脸壮汉对峙的原因—— 原来韧之异变者,除了血管,还可以闭合毛孔! 盖文将一截用小匕首划断的绷带递给他。 他接过绷带快速把黑木绑紧在左腕上。 一边活动左腕,一边向冷静下来的奥布里伸出右手,“快点上弦。” 矮小少年眼眶发红地将短矛递给他,“好!” “只有这两筒,碰到迷烟一分多钟后,才会开始逐渐生效。” 奥斯顿把两个上端塞有布条的小木筒从木盒里拿出来,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迪恩见到打开的木盒里还有躺着一个装满金黄色液体的小玻璃瓶,有些不满地问道: “全是小的吗?我见唐恩·贝克莱用那筒比这些大多了。” “这些都是在室内防御用的,大筒的在楼上……” 奥斯顿尴尬的还没说完,通道后门就传来门被撞开后猛砸在墙壁上的巨响。 迪恩转身推开刚刚把弩箭按进十字轻弩、紧张望着门口的奥布里,小心地把脑袋探出门外。 男爵家的圆盾手在前,两个长矛手在后的经过歪斜的后门跑进通道。 圆盾手看了看昏暗的通道,没有发现只露出小半张脸的迪恩,一脚踹开了离后门最近的那个房间门。 “嘭——” 通道的前门在这时也被几个人抱着一根水桶粗的圆木用力撞开。 这些家伙从哪里这么快就找来了两根撞木? 郁闷的迪恩“见”圆木退出去后,冲进通道的同样是一个圆盾手在前,一个长矛和一个长弓手在后的阵型。 这些人对韧之异变者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只有那两个红脸男棘手一点。 想到这些,他转身凑到趴在门另一边往外观察的金发青年耳边细声说道: “迷烟留给红脸,你先别出去。” 盖文愣了一下,随即缩回来点了点头。 拿着短矛的迪恩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从通道两头过来的人顿时停下脚步。 “奥斯顿·卡尔森……” 后门方向站在两个长矛手后面的红脸大胡子第一时间喊道,看清是傻大个后连忙改口。 “那个断腿的家伙呢?” 迪恩眼珠一转,指了指身后的房间,一脸呆滞地回答道:“快死了。” 房间里扬起下巴刚准备开口回怼的奥斯顿无奈地闭上嘴巴。 大胡子笑着拍了拍身前长矛手的肩膀,“把他们全杀了,我们就搜刮这里。” 长矛手大喜,“都听到了吗?队长说全杀了然后搜刮这里!” 通道两头的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迪恩默然无语。 房间里端着十字轻弩的奥布里全身发抖。 站在方桌边的盖文拔出长靴里的匕首,淋上金黄色的剧毒剑油。 看着他涂剑油的奥斯顿握紧了黑色拐杖的把手。 前门方向,站在圆盾手后面的长弓手搭箭拉弓,瞄准背对他、光着上身的傻大个一箭射出。 迪恩在他松开弓弦的同时闪进房间。 长箭几乎贴着迪恩韧化的左臂而过,高速掠过后门方向上来不及反应的圆盾手,深深地扎进圆盾手后面的长矛手肩头。 长矛手闷哼一声,身体被长箭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撞在红脸大胡子壮硕结实的身躯上。 “放你马的箭!不知道对面有人吗?上上上!” 大胡子一边朝对面大骂,一边将受伤的长矛手扶到墙边。 通道两端的圆盾手和长矛手闻言立即冲向傻大个钻进去的房间。 迪恩又从房间里跳了出来,无视两边来人,左手指着之前放箭的长弓手大声嘲笑道: “死瞎子!有本事再射啊?” 长弓手气得直发抖。 前后两根两米长矛最先刺向这个嚣张的傻子。 长矛手身边的圆盾手举起刀剑,从刺出的长矛旁冲出,将在长矛刺中后砍死傻大个。 迪恩在背后的长矛即将戳到自己前突然转身让过。 同时“啪!”的一声,双手握住短矛用力扫开前方刺来的长矛。 顺势转身面对从后门方向冲来、手持砍刀的圆盾手,直刺对方面门。 圆盾手举盾防御,他瞬间缩回短矛,伏低身体躲过这圆盾手身边的长矛手扫向头侧的锋利矛尖。 长矛呼啸擦过头顶时,他双手握矛斜刺,矛尖轻易戳穿了圆盾手的低帮皮鞋,小半截扎进脚面。 起身闪电收矛,矛尾“咚!”的一声猛撞在身后圆盾手的盾牌上。 身前脚面出血的圆盾手痛得大叫。 身后的圆盾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慢了一拍地挥盾拨开他的短矛,一剑劈向他的后背。 持剑圆盾手身边的长矛手被他拍开长矛后又再次向他刺来。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强与弱(三) 迪恩只是需要持剑圆盾手受影响地慢上一拍,让他有空档曲膝蹬地,弯腰钻回房间。 圆盾手一剑劈空,前后两根长矛更是在他身后“啪!”地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把这傻子的头皮剥下来的?” 早知道这些人奈何不了傻大个,故意让他们碰碰壁,才能显得自己厉害的红脸大胡子推开身前一瘸一拐的圆盾手大吼道。 “让开!”他对面的红脸青年也挤了出来,现在已经能确定没有了迷烟,那么就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背触墙壁,警惕地举着圆盾从两边斜斜地看向傻子进去的房间。 堵在门口的傻大个脸皮抽搐,身后是平躺在地板上的奥斯顿,只见这个炼金术士静静地闭着双眼,胸前抱着黑色的拐杖。 奥斯顿身边是虽然端着十字轻弩瞄准,但是神情紧张、眼神躲闪的瘦小少年。 因为傻子挡在门口,他根本就没有射击的角度—— 傻子毕竟是傻子! 这个角度看不到那个瘦高炼金学徒的尸体,应该是被傻子拖到门边的墙壁后面去了。 彻底放下心来的两个红脸大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手持短剑的红脸青年马上半蹲下来,左手握紧圆盾侧身走向傻大个。 红脸大胡子举高圆盾跟在他身后,右手的短斧随时准备掷出。 如果是凡人之躯的迪恩肯定对这两个利用地形将上下盘彻底防死、又有飞斧伺机待发的大汉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防备着飞斧慢慢后退。 大胡子也没有急着掷斧,把猎物逼近死角再慢慢折磨才更有趣味。 全神贯注却又束手无策的傻大个后退时不慎踩到奥斯顿的左脚,身体一歪。 虽然他身手敏捷,很快就会恢复过来,但这个破绽对于异变者来说已经足够! 大胡子大力掷出短斧,红脸青年弯曲的双腿跟着绷直,盾牌在前的纵身飞扑而出。 即便傻大个能够躲开飞斧,那他身后的瘦小少年就死了。 就算他还能打落飞斧,也来不及应对圆盾的撞击! 故意露出破绽的迪恩也预想到了这两个结果,排除掉躲闪的话,就只剩下硬刚了! 双手握紧短矛用力一抖,准确打偏旋转飞来的短斧,红脸青年已经迎面撞来。 他在盾面接触最高韧化的身体前,往侧面猛扑而出—— 红脸青年高速撞来的庞大身躯被他成功带偏。 两人如巨兽般骤然擦过努力睁着含泪小眼睛的奥布里,“嘭!”地撞断只放有点着三根蜡烛的烛台的方桌一脚后,猛砸在地板上。 “啊啊啊啊——”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怂的奥布里大吼着用力握紧十字轻弩下方长长的扳机。 粗短的弩箭在弩弦“嘣!”地回弹声中射向门口外刚刚挥下右手的红脸大胡子。 大胡子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眶周围更是瞬间突起如蛛网般的血管。 “当!” 他及时低头,弩箭打在护鼻铁盔上溅起火星蹦飞。 现在所有的潜在威胁已除! 大胡子狞笑着抬起头,下一瞬就如人熊般扑进了房间。 背靠门边墙壁的盖文眨眼间看到门外飞进短斧和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飞人就已经与大傻撞翻了方桌。 他看飞人身形衣着,知是红脸大汉之一,急忙将握在手里的迷烟筒伸向脚边木箱上的蜡烛。 让木筒前端的淡黄色布条与橘黄色的火焰接触,扭曲的布条瞬间着火,很快引燃木筒里的绿色小颗粒。 那些小颗粒剧烈燃烧起来,嗤嗤作响的火焰喷出木筒口,绿色的浓烟随即自火上冒出。 盖文随即右手一甩,将小木筒扔到地板上滚出门口。 此时奥布里的吼声未落,红脸大胡子跃进房间刚好与脚下的迷烟筒相向而行。 盖文马上将左手上的迷烟筒凑向蜡烛。 明明身前身后都承受了猛烈撞击的迪恩却没有感觉到多剧烈的震动。 仿佛全身各处都变成了一个相互锁紧、结构紧密的整体。 不同于前世的钢之异变只能将皮肉与骨骼金属化。 韧之异变是可以把全身里里外外都强韧化的。 同样是面对撞击,金属化的身体是将冲击力于表层卸掉,与全身板甲的功能类似。 而韧化的身体表层没有那么光滑坚硬,但通体皆紧实,可以将冲击力于内部化解吸收。 迪恩感觉在承受像如今这种类型的撞击时,韧之异变者是要优于钢之异变者的。 至少他不会因为被撞击时的大脑剧震而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就比如现在,后背狠狠地撞在地板上后,红脸青年还处于短暂的脑震荡中,他却可以不需要任何的恢复时间。 方桌倾倒下来时,他松开还抓在手里的短矛,铁钳般的食指和中指用力抠向死死压在身上的红脸青年的双眼。 “啊啊啊啊——” 余光发现脚下滚过的迷烟筒,以及如同没事人一般的瘦高学徒正在点第二个迷烟筒的大胡子还未落地,就听到红脸青年的凄惨嚎叫声。 大脑在电光火石间产生了用三步过去救人和用一步阻止瘦高学徒点燃迷烟筒这两个选项。 他果断选择了后者,因为既然红脸青年已然受创,现在过去也于事无补。 到时候瘦高学徒再将迷烟抛来,那么两个人都要遭殃。 还不如趁红脸青年压住傻大个,先快速解决瘦高学徒,消除掉迷烟这个巨大的威胁,再过去炮制傻大个,替红脸青年报仇出气。 大胡子一落地就转身跨步,大力挥动左手上的圆盾,用盾牌边缘砸向背对他的盖文后脑。 “砰!” 圆盾猛砸在墙壁上,砖块裂出数条细缝。 刚听到大胡子一步靠近自己的盖文陡然低头弯腰。 他知道大胡子无非是用单手武器或是圆盾甚至是徒手攻击,但不管那一种,瞬间韧化全身的他低头弯腰都能马上反击。 因为他出鞘的匕首就放在脚边的木箱上! “嘭!” 大胡子直接握紧硕大的右拳全力砸中盖文的脊椎—— 好硬! 他顿时发觉手感不对,反应迅速的向后急退。 盖文猛然回身,刀光一闪。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强与弱(四) 双眼周围暴起青筋的大胡子在刀光划向脖子前及时后仰,最下端的一撮胡子被整齐削断。 盖文睁大双眼,心里刚闪过“没想到这样还能躲开?”的念头,视线就被迫上移,越过大胡子的护鼻铁盔看向低矮的天花板。 原来是后仰中的大胡子顺势一脚上踢,弯曲的脚尖底端正中他没有任何防备的下巴。 冲击力瞬间被韧化的身体吸收,他棕色的眼珠立即下移,手里的匕首用力刺向大胡子开始收回的右腿。 “刺啦!” 匕首轻易刺穿肥大的裤子后,刀尖猛撞在一层硬物上瞬间偏斜,把黑色的长裤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大胡子此时和他一样惊诧—— 这样一脚居然没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不管他身上有没有穿甲,都无疑是异变者! 还好在大腿上绑着缝有一排薄铁条的厚布套,否则这只脚就废了。 右脚刚落地、身体还歪向右边的大胡子颈部也突起一大片青筋,咬牙猛挥粗壮的左臂。 “嘭!” 盾牌边缘狠狠砸在持匕首刺来的瘦高青年脸侧。 盖文不由得脑袋歪斜一边,动作被打断。 但他受到了伤害并不大,只是如同被人推开一般,这就是韧之异变者强悍的地方。 可他刚要继续挥动右手,就被大胡子一把抓紧他握着匕首的拳头。 他急忙大力一甩,大胡子的手臂竟然也同时甩动,将他突然爆发的力道化解,依旧死死抓住他的右手。 他脸色大变时,大胡子已经一脚蹬向他的裆部,虽然不痛却不由得向后退去。 由此确定他全身都坚硬紧实的大胡子并不惊慌—— 异变者也是有极限的,当异变力量耗尽后,身体便会恢复成凡人之躯。 而且他的力量不行、右手又被制住,此时徒手肉搏已经胜券在握! 盖文慌忙用左手去扒大胡子的右手。 要是涂了剧毒剑油的匕首被对方夺走反刺过来,自己又没有及时阻断伤口附近的血管,那么在这个根本没有时间用解药的情况下,自己将被自己的匕首弄死! 心下恐惧的盖文知道虽然在力量上不是对手,但在肉体的硬度上是绝对占优的。 他坚硬的左手五指用力抠进大胡子的右臂。 可大胡子粗壮结实的手臂同样有很高的忍受力,而且他的左手刚用力,就被大胡子迅速松脱圆盾的左手一把抓住了五指。 铁夹必须要两面夹住才有作用,只有一面的话是没用的。 当十根手指被牢牢抓住无法分开时,盖文一脚踢向大胡子的裤裆。 提前预判到这招的大胡子曲膝提腿,用坚硬的右膝挡住了他的脚底。 趁他这时重心不稳,抓紧他的双手回身一甩。 之前装死的奥斯顿此时已经坐了起来,挥动拐杖扫向大胡子的脚跟,如果砸实,大胡子必倒。 可惜他起来时就被大胡子的余光发现了。 猝不及防被大胡子一下甩倒的盖文与扫来的拐杖撞在一起,压倒了奥斯顿和正在上弦的奥布里。 “嗤嗤嗤……” 从放着一根蜡烛的木箱面上滚落到地板的小木筒不断冒出绿色的浓烟。 下意识要过去将小木筒踩灭的大胡子突然想到就算将火踩灭,迷烟已经都升起来了,还是可能会吸到。 他回头瞥了眼门口,门外那个迷烟筒刚刚被外面的人蹬碎踩熄,但是绿色的浓烟已经扩散,几乎笼罩了门口。 趁现在跑出去,可以躲在安全的地方昏迷,但那帮废物肯定对付不了这个异变者,那么这次任务就失败了。 不仅会被人看不起,还不能给小红脸报仇! 抠瞎红脸青年的双眼,用手指硬生生扯断他的喉咙后被流得满身是血的迪恩用力推开身上刚刚没了生息的尸体。 “在昏迷前杀光你们!” 红脸大胡子面目狰狞地拔出左腰侧的短剑,冲向刚刚起身的盖文。 知道自己不敌大胡子的盖文咬牙向迪恩丢出匕首,徒手抓向大胡子刺来的短剑。 大胡子瞬间就看出了他的用意,无惧锋利剑刃的他想通过抓住短剑来限制自己的行动,好让傻子补刀。 这点迪恩自然也明白,他抓住身前的匕首时,大胡子刺出的右手乍然抬起,改为手肘在前,短剑伸向肩后,让盖文的双手抓空。 同时左手一把推开盖文伸出的双手,短剑从上往下劈出。 划开浅绿色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后,又捅向盖文的腹部。 剑尖瞬间刺破短袍和表层皮肉,捅入小半截后才被强韧的身体死死抵住冲势。 大胡子大喜,知道这是异变能量不够时的表现,只要再来几刀就能捅死! 他想要拔出短剑,却发现剑身竟然被盖文的腹部牢牢夹紧,一时拔不出来,反应过来的他连忙松手。 但这一下的迟疑足够时间让盖文抓住他缩回的右腕了。 他的左手马上去扳盖文的双手,迪恩已经扑了上来。 早已预判到这个的他故意等傻子双脚离地时再一脚踹出,让傻子避无可避只能被踢开。 现在的迪恩根本无视这种攻击,他用小腹硬接这脚,身体后退的同时左手捞住大胡子的脚后跟向上推起,右手握紧匕首从下往上刺向膝盖窝—— 迪恩通过暂停时间知道盖文没能伤到他的大腿,但他的膝盖窝里总不可能还有甲吧? 大胡子见这一脚未能如预想中给傻子造成震动和痛苦时就心知要遭,刚想收腿就又被傻子捞住推起。 要是腿放下来就会被匕首刺中,唯有高高抬起才能幸免。 迪恩伸直右手,都没能让匕首追到大胡子最后竖直在身侧的粗壮右脚。 我去!柔韧性这么好?这也太踏马违和了吧! 还有心情吐槽的某人已经“注意到”抓住大胡子手腕的盖文一脚扫中了大胡子金鸡独立的单腿。 韧化的肌肉和骨骼有接近石柱的硬度,与之接触的脚踝直接骨裂。 大胡子痛得左脚一扭,惨叫着放下右腿才勉强站稳。 迪恩跟着扑上,只能用右脚站稳的大胡子右手依旧被盖文死死抓住,唯一能用的左手又在另一边,那就意味着只能等死啦! 可大胡子情急之下右脚蹬地向前倒去,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压向毫无准备的盖文,两人一起“嘭!”的倒在地板上。 迪恩这必杀的一刀竟然只划破了大胡子后背的黑袍,好不郁闷。 盖文搂住大胡子的后背,十指相互扣紧。 大胡子双手撑地,身体一挺,却起身不得,只有脑袋仰了起来。 迪恩右手猛挥,匕首准确扎进大胡子的后颈。 大胡子瞪大充满血丝的双眼,伸手去拔。 看到迪恩飞出匕首的盖文动作比他更快,距离也更近,双手握住匕首柄用力回刺。 顿时全身颤抖起来的大胡子有大量血液从后颈的伤口涌出,沿着脖子流淌下来,淋湿了盖文的上衣。 原本在房门口观望的长矛手没想到一直占据优势的红脸大胡子会转瞬落败,大吼着刺向刚刚掷出匕首的傻大个。 迪恩腰往后缩堪堪避过的同时双手牢牢抓住矛身。 长矛手敏感的察觉到他的力量后,猛然回拉长矛。 迪恩刹那间撒手,用力过度的长矛手向后踉跄。 “嘣!” 一支弩箭射进长矛手的腹部—— 向红脸大胡子射出一箭后,奥布里已经突破了心理障碍。 他掏出杠杆上弦器低头上弦,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大傻会处理的。 迪恩撒开双手后,马上就冲向被射得向后倒去的长矛手。 他身后的大胡子已经无力地趴在盖文的身上。 长矛手被后面的人迅速拖走,受到门口的限制一次只能进来一个人。 所以只要堵住门口,就能守住房间。 这点迪恩知道,男爵方的人同样知道。 一个圆盾手顶着圆盾冲进房间,迪恩与他的盾牌“嘭!”的猛撞在一起。 两人各退一步。 圆盾手见傻子赤手空拳,便一剑劈出。 迪恩在这把剑即将砍中脑袋时才猝然侧身,剑光在身前劈下,他握紧韧化的右拳打向圆盾手前倾的面门—— “嘭!” 鼻梁扭曲碎裂,圆盾手的脑袋被打得歪向左边。 他左臂猛然挥出,左拳重重地打在圆盾手的脸侧。 下巴脱臼,两颗带血的牙齿飞出嘴巴的圆盾手双眼上翻,无力地向前倾倒。 后面的长矛手没想这圆盾手这么快就被赤手空拳的傻子打倒了,连忙放低长矛刺向这个凶狠的傻子。 迪恩跳向一旁大喊道:“放箭!” 他身后刚刚装好弩箭的奥布里马上端好十字轻弩瞄准射击。 刺空的长矛手看到这一幕后,吓得想往旁边躲闪,却被左右两边的自己人死死堵住。 只来得及放下长矛、即将双手抱头的他便被弩箭射中腹部。 左右的同伴吓得连忙闪开,他又痛又恨地缓缓跪下,向大喊却发现自己没了力气。 已经推开大胡子尸体的盖文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他抬起头,握住半截插入腹中的短剑咬牙拔出。 奥斯顿右手拖着黑色拐杖,左手推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扁木盒,一边爬到盖文身边,一边大喊道: “关门!”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强与弱(五) 在奥斯顿喊之前就开始行动的迪恩将被打晕的圆盾手拖开一些,两步跨到门边“砰!”的关上房门,用力顶住门背放下门栓。 可是全程都没有遇到敌人的阻碍,他疑惑转身,走向盖文,“他怎么啦?” “力量快耗尽了!” 奥斯顿翻开盖文的短袍和内衣,露出精壮身体上的四个较浅的弩箭伤和一个很深的剑伤。 中年术士突然转向他提醒道: “你快放松下来,否则你也会很快耗尽力气,接下来还得靠你杀出去!” 早就放松了下来,只有背上的伤口还保持着韧化的迪恩连忙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他知道只要还保持韧化,就会消耗大量的能量,但是不韧化的他可能会痛得连路都走不了,而且那种状态同样会极大的消耗体力。 “得抓紧时间,我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回原形。” 奥布里看到大傻浓眉紧锁的凝重神情,突然想起他拿到黑色木片前的惨状来—— 这一前一后,简直是判若两人。 奥斯顿一边给盖文的伤口倒上药膏,一边说道: “你试着控制伤口不断开合,让药膏能够渗透进去,这样才能让药膏治疗伤口,还能稍微节约一些力量的消耗。” 迪恩眼睛一亮,立即趴到地上。 撤去伤口周围的异变能量,伤口处马上就感觉到浅蓝色药膏那特有的舒爽凉意,然后痛感很快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连忙把异变能量汇聚过去,痛感又很快消失,如此循环反复。 “嘶……喔……啊……呼……嘶……啊……” 奥布里不动声色地远离这个趴在地板上时而呼痛、时而呼爽的恶心家伙。 奥斯顿帮盖文绑好绷带后,毫不介意这个恶心口申口今的傻子,帮他左后肩的伤口上药,想包扎时发现绷带已经不够用了。 他从木盒里拿出一瓶迷烟解药,每人一口全部喝完。 结果其他三人都只是表情一变,只有迪恩的反应最大。 “现在怎么办?”重新躺下的盖文看向坐在方桌边的老师。 奥斯顿沉吟片刻后,皱眉说道: “……如果是康格里夫侯爵的话,那么卡恩领……整个北安萨雷恩都已经待不下去了……” 奥布里担心地问道: “康格里夫侯爵管整个北安萨雷恩吗?” 奥斯顿见趴在地上的迪恩也是一脸不解的模样,沉声解释道: “康格里夫家族经过这三十年多的发展,已经成为北安萨雷恩的贵族领袖了,隐隐有要与南边的王室分庭抗礼的意思。” “与王室对抗?”奥布里一脸难以置信。 “神临地将安萨雷恩一分为二,南北隔绝,王室对北方鞭长莫及,这样的地理环境给了野心家们发挥的空间。 况且南边向来亲附塞格维德,而北边一直保守闭塞,仅与泰德尼亚有些交往,要不是南北信仰相同,可能早就分裂了。” 第一次听到这些的奥布里既觉得新奇,又有着对于陌生事物的些许恐惧感。 迪恩直觉北安萨雷恩与泰德尼亚的交往可能要比表面上看来的更加亲密。 “要走的话得趁早。”一直望着奥斯顿的盖文突然说道。 “是的,要趁着彻底封锁前离开。”奥斯顿点点头。 松了口气的盖文望向天花板。 中年术士又看向迪恩和奥布里,“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 奥布里不由得愣住了,今晚的形势变化得太快,一直都没有喘息的机会,现在马上要他回答,他还真理不出头绪来。 看着奥斯顿的迪恩帮奥布里分析道: “我们出来是为了赚钱,如今钱没赚到,还惹了这么多事情,肯定不可能回去。” 奥布里豁然开朗地,随即又皱起了双眉,不能回家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迪恩接着说道:“我觉得卡尔森术士的赚钱门路肯定比我们多,而且应该不会嫌弃我们才是。” 奥斯顿对他笑道:“多亏了你们帮忙,才得以暂时脱险,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正应该互相扶持。 至于赚钱的门路,以我们的能力,只要能离开康格里夫侯爵的势力范围,去哪里都能赚到钱。” 奥斯顿自信满满的话语让奥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那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至少得带上钱,还有绷带和外伤药膏,否则盖文和大傻走不远。” 奥斯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在楼上,我们杀上去再走。” 迪恩和盖文都爬了起来。 奥斯顿将打开的木盒转向迪恩和奥布里,里面还躺着一个装有大半金黄色的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 “这瓶是剧毒剑油,涂在武器上使用,只要武器见血,人就会在十几秒到半分钟内死亡。” 奥布里大气都不敢出地望着中年术士用手指抚摸光滑的瓶身。 盖文掀起短袍,从扁扁的腰包里取出一个装满紫色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放在木盒旁边。 “这是剧毒剑油的解药,万一让涂了剑油的武器伤到自己,必须在十秒之内把解药涂在伤口上,否则……” 虽然奥斯顿没有说下去,但奥布里还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迪恩意外地问道:“连我们也……” “除非在流血前立刻封闭伤口周围的所有血管,才能阻止毒素进入身体,但依然要涂解药才能真正中和掉毒素,否则一旦力量耗尽封闭不了血管,还是会死。” 奥斯顿快速地解释之后,转向自己的学生。 “拿片黑木让奥布里试试。” 迪恩和奥布里都愣了一下。 小眼睛少年随即兴奋地问道:“没有受伤也能用吗?” 奥斯顿笑道:“得看你的运气。” 盖文从皮带内侧又取出一片近乎于长方形的黑木。 迪恩这次看清楚了,原来黑木片是插在他皮带内侧与皮带缝在一起、网格很稀的布夹层中,而他的裤头也专门为此改装过—— 皮带上每隔一端距离凡是有网格夹层的地方,那一段的裤头都是被剪掉的,这样就能确保黑木紧贴皮肤。 而且为了让裤头和皮带固定在一起,还在裤头外侧缝上了一圈类似于现代裤袢的小布条。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强与弱(六) 这个时代的裤子都是用裤头内的绳子系紧在腰上的。 而皮带的作用不是为了系住裤子,而是为了系紧下摆很长的上衣。 等到以后皮带的作用变成系住裤子时,才会大规模地使用裤袢。 想着这些的迪恩看到盖文将黑木片递给奥布里,要他用力握紧。 惊喜实在来的太快,少年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也能跟他们三个一样,用这块小小的木片就可以让伤口变得不痛,还能止住流血。 这简直就是神迹! 而获得神迹的代价竟然只是运气? 运气……不就是什么都不用付出的意思吗? 既然大傻能有这样的运气,那么他肯定也有! 少年立即握紧手里坚硬的木片,盖文伸出左手包住他的拳头。 他睁着小眼睛满怀期待地望向瘦高金发青年棕色的双眼。 左手用力捏了几下的盖文沉默了一会儿,向他伸出右掌,“你用力捏一下我的手。” 奥布里顿时失望透顶,知道自己并没有大傻的运气,拳头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难过得皱眉的他还是捏了捏盖文如同木头般坚硬的右手,再捏了捏自己无论如何使劲也依然有弹性的拳头,彻底死心。 ……为什么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一直受他照顾的大傻能有这种运气,而他却没有? 钻进牛角尖的少年突然听到盖文安慰的话语: “你没有这方面的运气,就说明你有另一方面的运气。” 他立刻又心生期待起来。 知道异变者极其稀少的迪恩对于奥布里不是韧之异变者这个结果只是稍稍感到遗憾,毕竟体质这种东西是天生的。 他现在更好奇盖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可不是运气!” 奥斯顿突然激动的将手压在桌面上,只有三只脚的方桌立刻倾斜,他也跟着重心不稳、身体前倾。 迪恩心里一紧,桌面上之前就摔过一次,插在上面的蜡烛已经很短的烛台随之歪倒。 更重要的是装有剧毒剑油的木盒也跟着桌面倾斜,要是这玩意儿砸碎在地板上就蛋疼了。 可他只来得及扶住离他最近的奥斯顿。 好在方桌边的盖文和奥布里马上就扶稳了桌子,烛台和木盒都没事。 “呼!”迪恩怀里的中年男人看到盖文按住木盒后大松了一口气。 重新站稳后,稍稍离开方桌的奥斯顿继续之前的话题,不过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 “那种运气不要也罢,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奥布里,你也不用太失望,神战之后还活着的所有人都是幸运儿!” 虽然这样的安慰没有太大的作用,但瘦小的少年还是领情地点了点头。 迪恩则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他继续说道:“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伤心,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针对你。” 他转向微微皱眉的迪恩,“既然奥布里没有这种运气,那他就不需要了解关于这种运气的事情。” 奥布里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被排除在外时,还是会心情低落。 奥斯顿对眼望桌面的少年温和地说道: “这是我们保命的底牌,外人知道得越少,对我们才越有利。 如果我们没有这张底牌,今天晚上会是什么结果?” 奥布里顿时想到误伤大傻的情景,愧疚感又不可抑止地充斥心间。 “我希望你们能保守住关于这件事情的一切秘密,走出这个房间便不再让任何人知道。” 奥布里和迪恩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少年将手里的黑木还给盖文,盖文转手递给迪恩。 “你拿着吧,我还有,换个地方放,多一层保险。” “谢谢。”迪恩立马接过,对于保命的事情他从不矫情。 但这片黑木放在哪里合适呢? 他第一时间是想塞进脚底板,但那里不能固定,一旦剧烈运动起来会造成不可控的干扰。 “头发会阻挡黑木发挥作用吗?” 盖文抬眼看向他头顶的短发,“浓密的会……可以绑在额头上。” 迪恩笑了起来,转身走向红脸胡子的尸体。 奥斯顿对奥布里和盖文吩咐道:“把短矛和弩箭都涂上剑油。” 迪恩脱下红脸大胡子的护鼻盔,戴在自己头上,果然和他之前估计的一样—— 大胡子虽然满脸横肉,再加上占了半张脸的浓密胡须,看上去头很大,其实脑袋的尺寸和他差不多。 这头盔的顶部和下缘都有一排纵向和横向的铆钉,一块宽于鼻子的厚铁片上端由铆钉连接,稍稍斜在鼻梁上方。 头盔下缘在眉毛和双耳上方,四条细皮带从头盔里垂于耳朵前后。 他拔出大胡子后颈的匕首,在大胡子的黑袍上擦掉血迹后,又选了背部一片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区域,割下一段长方形的布。 割布时摸到大胡子在黑袍内穿了布面甲。 不过大胡子的身形要比他厚实得多,穿上可能会很宽松。 想到这里,他瞥了眼不远处身材比大胡子瘦一些的红脸青年的尸体。 他先脱下头盔,用刚刚割好的黑布把黑木片牢牢绑在额头上,甩了一下脑袋确定稳固后,再戴上头盔,把头盔两侧的四根细皮带在下巴上系好。 刚想起身便听到身后那个之前打昏的圆盾手发出了口申口今。 他立即过去把匕首捅进圆盾手的脖子。 方桌边将所有弩箭都拿了出来,正在逐一将箭头浸入剧毒剑油的奥布里脸色苍白地收回视线。 迪恩拔出匕首擦干净血迹后又回到红脸大胡子身边,把大胡子的裤子割开,解下大胡子腿上绑在大小腿处缝有长铁条的布套。 然后解开自己小腿上的绑腿和腰上的布带,毫无顾忌的脱下肥大的长裤。 房间里的另外三人:“……” 愣了一下的奥布里突然疑惑道:“咦,你不是尿湿裤子了吗?” 奥斯顿和盖文连忙屏住呼吸。 “……”迪恩这才尴尬地想起之前的谎言,马蛋,这小屁孩这么老关注这种事情…… “呃……”背对奥布里的某人灵机一动,“前面湿了……” 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脱裤子的迪恩面红耳赤地坐了下来。 奥斯顿和盖文一脸嫌弃。 奥布里建议道:“要不你把他们的短裤都脱下来换吧?” 奥斯顿和盖文顿时大惊失色。 迪恩现在很想死…… 奥斯顿光是想到大傻脱死人短裤穿上后傻笑的画面,就已经膈应得不行了,慌忙喊道: “大傻忍一忍!楼上有大把干净的短裤,我送给你,我们身材差不多你肯定能穿!” “……好的。”迪恩只能羞耻地答应下来。 他身后的师徒不约而同的大松了口气。 “真是谢谢你了,卡尔森先生!”奥布里很开心。 “小意思。” 奥斯顿摆摆手,看向开始把铁条布套一一绑在腿上的迪恩。 “之前时间紧急,你又是刚刚成为……第一次使用黑木,怕你还控制不住,那时也没时间解释剑油的事情。 而且解药只有一瓶,两个人用太危险,况且他们的武器都无法真正伤到你,所以就没让你使用。” 重新穿好裤子的迪恩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双腿上的这些铁条没有增加多少重量,而且因为设计合理,贴合腿部曲线,不仅不会影响动作,还没有血管被勒住的感觉,可以长时间穿戴。 虽然只能应付轻型锐器,但对韧之异变者来说,只要韧化膝盖、脚踝等无甲部位,就足以保护双腿了,能够节约很多异变能量。 盖文看了看活动的迪恩,从袖子里取出小匕首,蹲到红脸青年的尸体身边,几下割开裤子,解下红脸青年脚上的铁条布套。 迪恩怕他抢布面甲,连忙走过去,等他忙着把铁条布套隔着长裤直接绑在自己腿上时,割开红脸青年的黑袍,把尸体上的布面甲和布面甲下面的灰色短袍脱了下来。 奥斯顿见状拄着拐杖走向红脸大胡子,他的身材只比大胡子瘦一些,应该能穿那件布面甲。 不过他无须自己动手,等盖文弄好后,自然会帮他。 穿上灰色短袍和黑色布面甲,披上棕色短斗篷的迪恩系好红脸青年连着短斧的皮带,捡起地板上的短剑插入鞘中。 再把圆盾背到后背,拿上由奥布里涂好剧毒剑油的短矛,用矛身敲了敲头上的铁盔,颇有一种鸟枪换炮的感觉。 盖文系上了红脸大胡子的皮带,将短剑、短斧插好在上面,也背上大胡子的圆盾。 将黑色布面甲穿在外面的奥斯顿把红脸青年的圆盔扣在自己头上。 奥布里无法使用这些高大成年人身上的装备,也不会除了十字轻弩外的其它武器。 他低下头安慰自己地拍了拍腰上的弩箭袋,里面可是装着十三支见血封喉的弩箭! 身上重了二三十斤的迪恩走到他面前,从那个来自红脸青年的腰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棕色布袋,眉飞色舞地轻轻一抖,传出一阵钱币碰撞的悦耳脆响。 奥布里顿时享受地闭上双眼。 迪恩会意的把钱袋移到他的耳边又抖了一下。 矮小少年竟然发出了惬意地轻叹声,“啊~”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强与弱(七) “……” 迪恩突然觉得这小子也挺变态的。 “大傻、奥布里!” 奥斯顿这是招呼他们准备杀出去的信号。 小眼睛少年连忙睁开眼睛。 迪恩把钱袋塞进腰包,转身后取下背上的圆盾,左手穿进盾牌背面握住把手。 再捡起脚边的短矛,走到门边,对顶在门后准备抬起门栓的盖文点点头。 左手拿着圆盾的奥斯顿和拿着箭在弦上的十字轻弩的奥布里躲在门边的墙壁前。 盖文轻轻地抬起门栓。 圆盾护在身前、右手举着短矛的迪恩全神贯注地盯着盖文慢慢打开的木门。 虽然灵魂状态的他已经透过门板看到敌人都退到了通道两头。 应该是之前的迷烟搞晕了几个,让敌人不敢靠得太近。 开门的盖文一边看着沉静的迪恩,一边听着门外的动静,也知道了门口没人。 木门彻底打开后,迪恩谨慎地探出戴着铁盔的脑袋往外观察。 盖文则趴在另一边观察。 两人缩回来后小声告诉奥斯顿和奥布里,通道两头都是射手。 奥斯顿沉吟道:“大傻在前、盖文在后,我和奥布里在中间,楼上还有很多迷烟筒,拿到后他们来再多都不怕。” 其他人点点头。 迪恩和盖文先后侧身猫腰地跨出房间,背对背的留出剩下两人出来的空间。 通道两端的敌人发现拿着圆盾出来的两人后,连忙呼喊起来。 “出来了!” “自由射击!” “去报告!” “准备接应!” 弓箭手们连忙搭箭拉弓,前后四个弩手已经端起了十字轻弩。 奥布里和奥斯顿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弯着腰的奥斯顿举着圆盾护在奥布里身前。 迪恩和盖文都举盾贴在门外两侧的墙壁上,让弩手找不到多少角度,直到奥斯顿出来才纷纷射击。 迪恩和盖文连忙举高圆盾挡在奥斯顿脑袋两侧。 “咄咄咄咄!” 两人左手震动,盾面各中两支弩箭。 弩箭牢牢钉在盾牌上,从背面钻出一点箭头。 弩手射完后马上装填,通道两端的三个弓手先后射出长箭。 长箭飞向迪恩和盖文的脚部。 两人都及时下移盾牌挡下这三箭。 迪恩身后的奥布里趁机站出来端平十字轻弩,短暂的瞄准后握紧扳机。 “嘣!” 粗短的弩箭扎在对面一个弩手的肩膀上,顿时激起一声闷哼。 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瞄得很久,只要射伤就算射死的奥布里又缩回迪恩身后装填。 奥斯顿把圆盾护在他的下半身前,低声喝道:“走!” 四人保持阵型向出现骚动的前门方向小步移动。 迪恩看到前面那个受伤的弩手被拉走,一个圆盾手顶了上来。 在狭窄通道的这一次换人,让前面的射手没能射击。 后方一上一下地飞来两支长箭,举盾护着奥斯顿脑袋的盖文脚部中箭,不过并无大碍。 后方的两个弩手也分别瞄准盖文的上盘和下盘射击。 射向下方的那枚弩箭穿过盖文的脚,一头扎在奥斯顿韧化的小腿肚上掉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强与弱(八) 不知道这些的奥布里专心上好弩箭,他要等前面那两个敌方射手射击之后,才敢出去。 迪恩保持着速度小步向前,双眼从圆盾上缘与头盔下缘之间“看到”一支弩箭射向自己头部,一支长箭射向自己腿部。 他突然举高盾牌将自己和身后的奥斯顿挡住。 “咄!” 弩箭狠狠地扎在盾牌上传来震动后,那支长箭就“啪!”的一声射在他的左大腿上。 一感觉到大腿与箭头接触的地方发生震动,立即韧化以那个接触点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 箭头轻易刺穿了裤子里的薄铁条和铁条下面厚布,撞在已经异变得紧实无比的肉体上。 耗尽了所有动能的长箭没能破开表皮就往下掉落。 听到大傻的盾牌和身上先后传来两道声响的奥布里一步从他身后跨出,双手迅速端平十字轻弩瞄准射击。 前方刚刚完成射击的弓手和弩手见状,马上躲到圆盾手身后。 但奥布里瞄准的根本不是他们。 弩箭准确地射在连忙举高盾牌的圆盾手大腿上。 奥布里在圆盾手的呼痛声中缩回迪恩身后。 他身后要面对两个弩手和两个弓手肆意射击的盖文将圆盾放低,防御下盘。 上身空虚的他只用右手挡在眼前。 他还在对之前穿过腿部那箭心有余悸,万一那箭射中了奥布里的脚,那他们马上就会陷入巨大的困境—— 唯一的射手将失去战斗力,并难以行动。 大傻的心态或许会因此而产生不好的转变。 不受威胁的敌方射手也将更加肆无忌惮地射击。 “盖文,下盘!” 奥斯顿同样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弯腰保护着身前上弦少年的他看不到身后的情况。 通道后门的四名射手自然毫不客气的往两人上身招呼。 盖文右前臂和胸膛扎进弩箭。 奥斯顿穿着布面甲的后背弹飞两支长箭。 “我中箭了!” 迪恩前方那个大腿受伤的圆盾手痛得不敢再挡在前面,回身后挤,使得他身后的弩手一时无法射击。 弓手慌忙拉开长弓不射,以防止奥布里此时露头。 此时已经相隔几米的迪恩眼睛一亮,果断松开短矛,迅速抽出腰间的短斧大力掷向前方的弓手。 弓手大惊,松开弓弦一箭射出。 旋转的短斧与长箭在空中相对飞过。 长箭先到,直逼迪恩面门。 他只来得及稍稍抬起下巴,以确保不会被射中眼睛。 尖锐的箭头打在他韧化的右脸上,向外弹飞,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旋转的短斧飞向弓手胸部,弓手用手来挡,斧刃镶进他的前臂,大量血液从伤口涌出,很快浸湿衣袖。 迪恩掷斧后右手向下顺势捡起地上的短矛,大吼着冲了过去。 受伤的弓手惨叫声起,受伤的圆盾手更加惊慌拼命后挤。 被他推到的弩手根本没法射击,只得大叫“来了!来了!”想让他回身御敌。 已经丧胆的圆盾手反而更加恐惧,丢掉砍刀一把将弩手拉了出来甩到身后。 身前突然一空的奥布里连忙端起十字轻弩瞄准。 “不要!” 奥斯顿急忙把圆盾挡在十字轻弩前方,怕他再次误伤大傻,毁了大好局面。 如今对自己的准度已经更有自信的小眼睛少年顿时觉得委屈极了。 突然被圆盾手拉出、踉跄向前的弩手来不及瞄就将十字轻弩朝向逼近的迪恩用力抓紧扳机。 “咄!” 高速射出的弩箭被迪恩的插着好几支箭矢的圆盾挡住。 迪恩右手的短矛从盾牌旁刺中。 涂有剧毒剑油的锋利矛头扎进弩手左肩。 迪恩马上拔出带血的短矛,上前用盾牌撞开对方。 原本堵在通道前面的弓手、圆盾手和长矛手等人已经慌忙退入大厅,身前至前门口这一小段距离为之一空。 肩撞墙壁的弩手立即松开十字轻弩,拔出腰间的短剑,趁傻子望着门口之际,陡然刺向他的后颈。 “小心!” 看到弩手偷袭的奥布里喊声刚起,迪恩就抬起左手圆盾挡在脑后。 盾面与短剑撞在一起,短剑歪斜。 弩手又马上刺向圆盾下方,迪恩没有保护的后腰。 迪恩向后撞去,穿着布面甲的后腰一下就顶歪短剑。 同时韧化屁股,免得被短剑意外划伤。 弩手一手抵住上身后仰的迪恩,一手握紧短剑捅向他的屁股。 干! 他菊花一紧,猛然转身将弩手推开,但长裤和短裤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屁屁一凉。 “我#%*!” 灵魂状态的某人从身后钻出,低头看到自己若隐若现的屁股肉后顿时破口大骂。 时间一经流逝,迪恩就脚下一扭、短矛回刺。 重心不稳的弩手来不及躲闪,挥舞短剑想要劈开矛头。 迪恩的右手突然往后一缩,让短矛刚好避开弩手的短剑,再向前刺。 虽然此时短矛的力道减弱,但尖锐的矛头还是足以刺进弩手的心窝。 弩手顿时使不上劲来。 迪恩拔出短矛,转身跑向前门。 弩手脸色苍白地捂着不断流血的心口缓缓跪倒在地。 此时点满蜡烛和油灯的大厅明亮了很多。 白发苍苍的唐纳德大声喝止住逃跑的人,要他们转身作战。 菲利普·卡恩不在大厅,应该是去拉增援了。 唐纳德见射手非死即伤,便并让身边人把武器还给贝克莱他们,要他们协助作战来洗清队员挟持少爷的罪名。 “大傻!等我们一起出去!” 迪恩突然听到身后奥斯顿的大喊声。 他当然不会冲动出去,让奥布里他们没了保护。 贝克莱没想到才过了半个多小时,这个无法无天的傻子就戴上了红脸大胡子的头盔又耀武扬威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杀了他!今晚的一切祸事都是他搞出来的!” 贝克莱怨毒地将十字剑指向迪恩。 他旁边的米克右手微微颤抖地握紧长箭,低下头艰难地说道: “我做不到……他救过我的命!” 另一边刚刚拉开长弓瞄准迪恩的戴纳也是心里一堵,神情复杂的他迟迟不肯放箭。 “废物!都是废物!”贝克莱气得发抖。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强与弱(九) “迷烟筒已经花光了我们的钱! 好不容易杀了裂纹兽…… 我们本该发财的! 这一趟不能一无所获! 杀了这早就该死的傻子,让一切回到正轨! 你们踏马的有什么好犹豫的?” 贝克莱咬牙切齿地冲向通道口的迪恩。 唐纳德在戴纳和米克身后大喊着威胁道: “那个傻子伤害了少爷,必须去死! 你们不动手就说明你们和傻子是一伙的! 米克,你为了个傻子连家人都不顾了吗?” 米克全身一抖,满脸痛苦地搭箭拉弓。 眉头紧锁的戴纳已经松开了弓弦。 长箭后发先至,越过贝克莱的肩头直射迪恩的面门。 迪恩心里一叹,抬起圆盾挡下这箭。 他放低盾牌露出神情复杂的棕色双眼—— 瞄准了一会儿的米克也射出了长箭。 “咄!” 长箭牢牢钉在插着好几根箭矢的盾面上时,贝克莱已经冲近。 通道口附近的那个长矛手和三个拿着木棒的新面孔受到鼓舞都围了上来。 这三个拿木棒的和那两个站在唐纳德身边拿匕首的,应该就是扛圆木进来撞门的人。 大厅一角有几个或受伤或昏迷的伤员,之前被奥布里的弩箭射中的那两人接连全身抽搐而死。 吓得旁边人连连惊呼起来。 现在没空过去的唐纳德假装没听见。 冲势很猛的贝克莱放慢脚步,等周围人靠近。 弯着腰的迪恩快步倒退,一来可以减少敌人的攻击面,特别是戴纳和米克的长箭; 二来可以将敌人吸引进来,方便奥布里射击。 “这傻子怕了!弄死他!”贝克莱突然大声鼓舞道,他对傻子的战斗本能还是忌惮的,一个人上可不明智。 一个拿木棒的青年嗷嗷叫着与他一起进入通道,后面跟着长矛手。 迪恩嘴角上扬,大喊着迎向三人,“奥布里,放心射击!” “他相信你。” 将圆盾护在身后的奥斯顿担心地提醒身前立马端起十字轻弩瞄准的矮小少年。 “我知道……”奥布里喃喃自语地握紧扳机。 粗短的弩箭擦过迪恩的盾牌,射在慌忙举起骑士盾挡在脸前的贝克莱身边,吓得举手护头的木棒青年大腿上。 “啪!” 迪恩用力挥动变沉的圆盾,挡开从贝克莱和木棒青年肩上刺来的长矛。 “啊啊啊!” 木棒青年痛得大叫。 迪恩一矛斜刺向贝克莱的裆部。 刚刚放下骑士盾的贝克莱吓得魂飞魄散,屁股本能后缩,盾牌挡在档前。 见迪恩单手持矛,手中的十字剑伺机待发。 “咚!” 矛头撞在骑士盾上。 贝克莱右手猛挥,十字剑啪地砍中矛身。 迪恩的短矛脱手飞出,撞到墙壁又弹落下来。 贝克莱大喜过望,反手甩出剑尖划向迪恩的脖子。 虽然知道迪恩会用盾牌来挡,但失去武器的敌人,面对己方多人攻击,必定撑不了多久! 趁奥布里装填十字轻弩这几秒结果了这傻子! 迪恩其实在刺出短矛时就准备松手了。 在贝克莱的剑即将碰到矛身前马上缩手,在圆盾的掩护下摸到挂在左腰侧的短剑。 盾牌与十字剑相撞时,拔出短剑; 盾牌挡开十字剑时,短剑前刺。 贝克莱大惊,举盾来挡。 与此同时,之前被迪恩挡开的长矛缩回后,趁他现在挥开左手中门大空,又直刺了过来。 而大腿受伤的木棒青年面部扭曲地举起了木棒。 如果用圆盾挡下长矛和木棒,进攻自然受阻,那么贝克莱将得以喘息。 身体趋前的迪恩突然举起双手,挡开长矛的同时,韧化的右脚狠狠踹在以为他会刺向上半身而跟着举起骑士盾的贝克莱毫无防备的裆部上。 “咚!” 木棒沉重地砸在圆盾上,迪恩身体一晃,及时收回右脚稳住重心。 贝克莱双眼圆瞪,痛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又……又是那里……这次……好严重的感觉…… 没有放下左手圆盾的迪恩再次刺向贝克莱。 右手护住裆部、满脸冷汗的贝克莱左手举起骑士盾。 迪恩前刺是假,一脚用力蹬在贝克莱的右膝盖上。 韧化的脚后跟如鹅卵石般坚固,一下就砸裂了贝克莱的膝盖骨。 对于举着大圆盾的迪恩,长矛手顿时没了攻击的角度,但是挡不住用疯狂大喊来掩盖疼痛的大棒青年。 一根粗木棒呼啸着敲向迪恩没有防备的腰部。 “嘭!” 被盾牌挡住视线的迪恩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及时放下圆盾挡住了木棒。 身体晃动,韧化的左手却感受不到多少震击,没有任何酸麻的感觉。 长矛又趁机刺来。 迪恩偏头躲开,在贝克莱才响起的惨叫声中,握紧短剑刺向他的脖子。 贝克莱咬牙举起骑士盾,迪恩又一脚蹬裂他的左膝盖。 迪恩完全没有理会痛嚎中再次高举大棒的青年,而是对已经痛得失声的贝克莱残忍地微笑道: “你的双腿和那玩意儿都已经废了。” 话音刚起时,大棒青年便全身一震—— 左眼眶被奥布里的弩箭射中,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压在长矛手身上。 面对弩箭的攻击,后面没有盾和甲的敌人看到唯一持盾的贝克莱被傻子完虐后,吓得慌忙逃跑。 贝克莱眼神绝望,不由得浑身哆嗦起来,求生欲让他强忍着剧痛求饶道: “……大……大傻……不要……我……我还送过你一把斧头……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放了我吧……” “被逼?你第一次见到我,就想让我去喂裂纹兽了,这是谁逼的,钱币吗?” 走近的奥布里听到背对他的迪恩如此反问贝克莱,顿时愣住了。 通道后门的敌人发现无法破开盖文和奥斯顿身上的甲,便让近战冲上来,远程从旁协助。 盖文配合着奥斯顿的行走速度且战且退。 贝克莱被问得大惊失色,“你……怎么……” “咄!” 一支尾羽晃动的长箭从贝克莱肩上飞过,牢牢地钉在迪恩脸前的圆盾上,半截箭头刺破木板直指迪恩毫无波澜的左眼。 “嗖!” 另一支长箭从迪恩的头盔上方掠过,射在通道的天花板上,折断落下。 知道迪恩穿了布面甲的贝克莱用尽最后的力量甩出右手,十字剑的剑尖从下往上狠辣地削向迪恩的双腿之间。 “当!” 短剑从上往下劈出,从侧面用力砍在十字剑的剑尖上,相撞处火星四溅。 迪恩用短剑劈开贝克莱偷袭的十字剑后,顺势将短剑刺进他的右大腿根部。 “大傻住手!” 大吼的戴纳和米克搭箭拉弓地走近。 迪恩贴近贝克莱握紧剑柄用力转动。 贝克莱顿时惨叫起来。 “住手——”目眦欲裂的戴纳从瞄准迪恩改为瞄准他身后脸色苍白的矮小少年。 米克则继续瞄准迪恩。 奥斯顿此时已经来到吓傻的奥布里身后,用圆盾挡在他的身前。 迪恩眼神冷漠的一把拔出短剑,贝克莱全身一震,鲜血很快浸湿了他的裤子,然后整个人滑落下去。 戴纳凶狠地松开弓弦,长箭离弦而出,射在奥斯顿青筋暴起的脖子上。 迪恩绕过贝克莱冲向戴纳。 戴纳身边的米克一箭射出,长箭再次从迪恩头盔上飞过。 米克射完后转身就跑。 “混账!” 如果米克那箭能够射中迪恩,哪怕造成不了什么伤害,那他还能来得及再近距离地射出一箭的戴纳痛骂了出工不出力的米克一句后,果断的跟着逃跑,并朝大厅里的唐纳德大喊邀功。 “救我!我射中了卡尔森的脖子!” 奥布里身后脖子刚刚被插上一支长箭的奥斯顿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为我……报……” 愤怒得大吼的奥布里立刻端平十字轻弩,短暂地瞄准后就用力握紧扳机。 背部马上被弩箭射中的戴纳顿时惨叫着打了一个踉跄。 米克跟着其他人径直跑向大厅门口。 “顶住!顶住!”唐纳德一边脚步蹒跚地逃跑,一边命令别人顶住。 看到戴纳背上中箭处很快被血染湿的迪恩没有再追,转身往回。 通道后门方向、被盖文杀了一个后,早就不想再打的那些敌人一边大喊着“卡尔森死了!卡尔森死了!”一边往后门跑去。 “快上楼!” 快步咚咚咚走出通道的奥斯顿早已拔出长箭,中气十足地朝迪恩喊道。 “我拿短矛!”知道他爱装死的迪恩短剑归鞘,经过出来的三人跑回去捡起短矛。 他跑出来时,左手抓着扶手的奥斯顿才开始上楼梯。 盖文焦急地站在他身后。 已经上到楼梯中段的奥布里回身用十字轻弩瞄准着大门口方向。 迪恩丢掉左手上千疮百孔的圆盾,捡起奥斯顿丢在楼梯脚的这面。 奥斯顿楼梯爬到一半时,一大群拿着火把、武器的人穿过大门冲进大厅。 “射击!” 奥布里在奥斯顿的命令声中抓紧扳机,弩箭嗖的一声飞向门口。 一个跑在前面的人肩头中箭,慌忙大声痛呼:“有射手!” 其他人吓得纷纷往两边散开。 “楼梯方向!” “盾牌顶上!” “只有一个射手!” “怕什么?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最后一句是来自门外的菲利普·卡恩疯狂地高喊。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强与弱(十) “你们两个架我上去!快!在三楼!” 单脚跳着上楼的奥斯顿举起双手焦急地大喊道。 马上反应过来的迪恩左手丢掉圆盾,接过短矛,“奥布里先上去!” 喊话的同时,圆盾咚咚咚地滚下楼梯。 当他上到奥斯顿左边时,同样丢掉圆盾的盖文也来到了奥斯顿的右边。 奥斯顿手放两人肩膀,左脚抬离楼梯。 两人架起他飞快上楼。 “嗖嗖嗖嗖……” 十几根箭矢从大门方向飞来,如雨点般打在他们的身上和楼梯上。 好在奥布里没有犹豫,已经先跑到二楼。 几十个敌人从门口涌进大厅,叫喊着向楼梯这边冲来。 “别管后面!注意脚下!不要摔倒!注意脚下……” 瞥了眼身后的奥斯顿满头大汗地高声提醒身下两人。 能够离开游戏平复紧张情绪的迪恩最担心盖文,要是他脚滑摔倒,大家可能都会滚下去。 那样的话,就算敌人短时间内砍不死他们,也完全可以抓住他们。 况且迪恩自己现在就快没力了,那早就力竭的盖文…… 汗流满面的盖文确实已到极限,他眼皮耷拉、呼吸急促,一上到二楼,就立即解除了除腹部伤口外所有地方的韧化。 却还是没能获得多余的力气,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摔倒的他仅是靠着最后的意志在支撑。 刚到三楼,他就眼前一黑地摔倒下去。 好在早有心理准备的迪恩一直“注意”着他,及时稳住了自己和奥斯顿前倾的身体。 左脚落地的奥斯顿握着拐杖的右手死死搂住盖文瘦高的身体,没有让他真正摔到地板上。 “左边!” 迪恩在奥斯顿的喊声中,借着走廊的油灯“看到”左前方两三米外紧闭的那扇门。 而二楼的楼梯转角已经出现了三名敌人。 他又把视线移回那扇门,见门没上锁才打消立即回身阻敌的念头。 时间一经流逝,他就在奥布里的帮助下,鼓起全身力气把奥斯顿和全身发软的盖文连拖带拽地带到紧闭的木门前。 “先进!” 他大吼一声,回身扑向刚刚冲上楼梯的三个敌人。 双手握紧短矛,无视左右劈来的砍刀,直直刺向中间那人。 那人吓得急退,与后面上来的人撞在一起。 短矛瞬间摆向左边,“当!”的一声挡开左边劈下的砍刀,右后颈就被右边的砍刀劈中。 血液飞溅。 韧化的肌肉用力夹紧刀刃,阻其再进。 与此同时,右手松开短矛,并拢坚硬的四根手指从下往上猛戳右边这个眼露喜色之敌的喉咙—— 喉结立碎。 敌人眼中的喜悦瞬间被惊惧替代,痛苦地张开嘴巴却一下发不出声音。 左边的敌人再次一刀劈来。 迪恩举起左前臂硬挡—— “当!” 骨如坚石、肉如硬木。 砍刀只在前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迪恩戳击后收回的右手五指握紧。 左臂一拨开砍刀,右拳就陡然挥出,狠狠打在左边敌人的鼻梁上。 敌人头向后仰、双眼翻白。 右边的敌人捂着脖子向后倒退。 迪恩把左边暂时失去意识的敌人用力推下楼梯,让其与后面想要上来的几人撞在一起。 “大傻!” 奥斯顿和奥布里已经把盖文拖进了房间。 迪恩不再理会右边的敌人,转身跑进房间,“砰!”的关上房门放下门栓。 “穿过那道门!把卧室的门栓上!” 奥斯顿急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瞥见奥斯顿抬着左手,指向这个点着十多座烛台、放着众多炼金仪器的大房间左面十多米外的那扇木门。 “呼……呼……” 丢下短矛,喘息着在两边放满瓶瓶罐罐的长桌中间奔跑,身后很快响起嘭嘭的撞门声。 他不由得加快速度,猛然推开面前的木门。 放着一张大床、陈设朴素的卧房映入眼帘,右手边不远就是卧室通往走廊的房门。 走廊上响起大量杂乱的脚步声。 他跑过去顶着门背放下门栓,没一会儿,这门就被人撞得震动起来。 “呼——” 他离开震动的木门,难受地长吐了一口气,疲惫感顿时笼罩全身。 要是没有铁盔和布面甲,他应该还能顶一段时间。 不过这些装备的防御力,也的确节约了很多异变能量,而且还有预警的作用,不用像那些无甲的部位,总是要提前韧化。 而且他还是可以通过暂停时间来提前预计哪些部位将要遭受击打的。 像盖文和奥斯顿就只能长时间地保持韧化,他们的异变能量将消耗得更快。 抹了一把遮住眼睛的汗水,一边交替地解除和汇聚背上伤口处的异变能量,一边往回走。 盖文胸膛起伏地躺在门边的地板上。 奥斯顿指挥着手脚麻溜的奥布里把各种药瓶和异变材料塞进黑色的皮制大背包里。 “怎么出去?我也快不行了。” 听到迪恩的问话,拿着细长金属棒的奥斯顿伸长左手点了几瓶各种颜色的粉末,简短地答道: “卧室的阳台。” 与中年术士隔桌相站的奥布里快速的将他点过的玻璃瓶一一装进挂在胸前、几乎挡住他大半身体的双肩大背包里。 迪恩回忆了一下卧房的布局,隔着大床的窗户边的确有一扇关着的门。 阳台距离地面十多米,韧之异变者应该没事,但…… “奥布里怎么办?” 认真装东西的瘦小少年这才反应过来,不禁抬头望向奥斯顿。 “背他跳下去,来这边!”中年术士招呼奥布里去另一张长桌。 迪恩正想过去帮忙,就听到了盖文的声音: “我们准备迷烟筒,在那张桌子下面的箱子里。” 他顺着坐起来的盖文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蹲下来打开大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箱子迷烟筒。 好家伙! “易燃布在旁边的箱子里。”盖文站起来说道。 他连忙左右张望,“还有大背包吗?” “有的,”盖文下意识地点头后,又意外地问道,“你要全部带走?” 他一边打开装有淡黄色布匹的箱子,一边反问:“难道留给敌人?” 盖文想想也是,连忙转身走开。 迪恩把淡黄色的布匹拿出,坐在地板上用短剑将其割成条状。 提了两个大背包回来的盖文没想到他这么会,没说什么的一起帮忙。 可两人刚装好几个迷烟筒,消停了没多久的房门就响起了咚咚的劈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将木箱里的迷烟筒和易燃布全部塞进背包。 盖文又带着迪恩把几个装满浅蓝色药膏的中型玻璃瓶和几卷绷带分别塞进各自的背包—— 这样就算其中一个背包出了状况,也不至于彻底失去外伤药膏或者是迷烟筒。 “这是易燃木和引燃包,可以快速生火来点燃迷烟筒。” 盖文从长桌一边拿过来一个扁木盒和三个黑色的翻盖小皮包。 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根根一头有着暗红色凝固物的小木棍,有满满一整盒。 迪恩直接抓起一把放进自己的腰包。 “你看。” 盖文从木盒里拿出一支小木棍,把有暗红色凝固物那头抵在其中一个小皮包的翻盖上一划—— “嗤!” 小木棍有着暗红色凝固物那头马上燃烧了起来。 “这样就可以点燃了。” 他隔着木棍上燃烧的火光,自豪地看向迪恩。 “嗯。”迪恩拿过一个小皮包,翻开手感粗糙的硬皮翻盖,里面横躺着十几根火柴。 盖文愣愣地看着他神情自然的把小皮包背面的两根细皮带绑在腰包边的腰带上。 “哇!” 奥布里望着盖文手上燃烧的木棍,晃荡着胸前沉重的大背包兴冲冲跑了过来。 “好厉害啊!” 他身后的奥斯顿拄着拐杖快步向卧室走去。 盖文心里满足的把即将熄灭的小木棍递给双眼发光的小眼睛少年,这才是第一次看到易燃木时的正常反应嘛。 奥布里将熄灭的焦黑木棍放在木盒旁,兴致勃勃的从木盒里拿出一根,学着之前过来时看到的盖文的动作,一下就划燃了木棍。 “哇!”他张大嘴巴,把燃烧的木棍拿到眼前,两只一眨不眨的小眼睛里倒映着橙黄的火光。 迪恩一边往小皮包里塞火柴,一边催促奥布里和盖文把小皮包绑在腰带上。 “乒铃乓啷!乒铃乓啷……” 三人吓了一大跳,原来是奥斯顿在挥动拐杖将长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都扫到地板上。 “老师!”盖文心急如焚地跑过去阻止。 “快帮忙!”中年术士眼眶发红地狠心大喊,“不能便宜了那些该死的强盗!” 盖文停下脚步,神情悲伤地看着奥斯顿一点一点地砸毁他自己花了无数心血组建起来的炼金室,用力握紧了双拳。 不知所措奥布里发现迪恩捡起了地上的短矛。 “只要人还在,就能再建立起来的。扫成一堆,放火烧了。敌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把门劈开。” 迪恩和奥布里动手后,奥斯顿叫盖文把资料全部搬了出来。 他快速的从一叠又一叠写满字的纸张中选出少量需要保留的,其余都交给迪恩和奥布里用做引燃物。 没过多久,长桌和地板上就燃起了一个个火堆。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强与弱(十一) 这些由各种异变材料混杂在一起构成的火堆升起一股股味道难闻的黑烟。 望着燃烧起来的炼金室,皱眉回忆起远行的儿子和过世妻子的奥斯顿被这些臭烟味惊醒。 一边将剩下的资料一股脑地塞进双肩大背包里,一边大喊道: “快走!这些烟可能有毒!” 另外三人吓了一跳,特别是联想到剧毒剑油的迪恩和奥布里。 奥斯顿把大背包背在背上,拄着拐杖起身,和另外三人一起回到卧室关上了炼金室的门。 卧室这边的门上也响着咚咚的劈门声,而且感觉快要劈穿了。 奥斯顿转向三人,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个装有三颗淡黄色药丸的小玻璃瓶。 盖文和迪恩、奥布里一样,都面露好奇。 “我把它叫作痛苦药丸。”奥斯顿用嘴巴咬起瓶塞一口吐掉,把小玻璃瓶伸向盖文。 盖文将手掌放到瓶子下方。 奥斯顿转动手腕,把一颗药丸倒在他的手心上,“咬碎后里面的药粉可以通过疼痛来刺激身体,短暂地提高反应速度。” 瘦高青年难掩惊喜,小眼睛少年一脸崇拜。 中年术士又把小玻璃瓶伸向眼神期待的迪恩,神情凝重地说道: “它会极大的消耗体力,对于力竭的你们来说则等同于消耗生命力,也就是可能会死。” 奥布里脸色大变。 盖文将药丸放进嘴里。 迪恩平静地说道:“到了力竭必死的时候,我肯定要试试,万一侥幸活了下来,还是赚的。” 奥斯顿欣赏一笑,给他倒了一颗后,又给奥布里倒了最后一颗,特意提醒道: “副作用很大,关键时刻再用。” 少年郑重地点点头。 迪恩看了看手心上葡萄大小、外层明显是蜂蜡的药丸,一口含进嘴里。 “穿啦!” 卧室门外突然响起敌人的欢呼声。 一柄短斧的刃尖已经出现在门背。 “堵门再走!” 奥斯顿丢掉瓶子,快步向阳台门走去。 另外三人连忙把木柜搬到门背。 跑向阳台时,迪恩在半路停步,迅速脱下沉重的大背包,拿出一个一头塞了易燃布条的迷烟筒。 再翻开腰上的小皮包,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火柴。 他取出一根后扣好小皮包,将火柴在翻盖上划燃。 用火柴点燃迷烟筒上的布条,把迷烟筒滚到顶住房门的木柜脚边。 绿色的浓烟这才从木筒口喷了出来。 他扣好大背包,把其背到胸前,跑到阳台时见奥布里和盖文都蹲在栏杆后面各自点燃了迷烟筒,他俩身前还放着几个。 奥斯顿则远离栏杆,把背上的背包贴在墙壁上,抬头望着天上的弯月。 迪恩暂停时间、灵魂出窍,看到阳台下面有几十个火把,男爵的人已经把这栋楼团团围住。 火光外围是月光下连绵漆黑的森林,森林旁边突起一座山丘,上面是灯火辉煌的卡恩堡。 还有零星的火光在山坡上移动。 因为阳台面向森林,所以看不到多少其它的房屋的。 不知道其他领民对于男爵对付奥斯顿是兔死狐悲呢,还是幸灾乐祸呢?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强与弱(十二) 今晚围攻这里的人这么多,全镇的青壮几乎都在这里了吧? 他们可都是奥斯顿的乡里乡亲…… 只有卡恩男爵才能动员他们。 如果他们能够像米克那样出工不出力,那么大家就相安无事,否则的话…… “嗤嗤……” 两个在黑暗中喷出明亮火焰的木筒开始升起绿色的浓烟。 迪恩两步走到奥布里身前,弯腰向他伸出右手。 他马上把越来越热的迷烟筒放到迪恩手上。 盖文用手里迷烟筒喷出的火焰点燃了放在身前的所有迷烟筒。 “从阳台正下方一路扔到森林边缘,我们下去后就沿着这条烟路逃走。” 迪恩在奥斯顿的话语音中,左手再拿上一个燃烧的迷烟筒,直起腰把胸前的大背包贴在栏杆,朝阳台正下方的人群丢去。 两道烟柱下去后,下面的人顿时惊呼起来。 “迷烟!” “他们要爬下来了!” “射手准备!” “射手准备!” “踩灭迷烟!快!” 都拿着两个燃烧迷烟筒站起来的奥布里和盖文先后将手里的扔出。 四道烟柱相隔不远地延伸到森林边缘。 下面有人在踩灭迷烟筒,大部分人在远离绿色的浓烟。 迪恩弯腰让奥布里爬到背上。 盖文扶着奥斯顿爬出栏杆,再过来帮背着奥布里的迪恩爬出栏杆。 “嗖、嗖、嗖……” 零星的箭矢射了上来,只有一根长箭射在奥斯顿的背包上。 等盖文迅速爬到栏杆外侧后,左手抓住栏杆、右手垂向外面抓着黑色拐杖的奥斯顿朝下方大吼道: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阳台正下方踩灭迷烟筒的那几个人急忙远离。 他松开左手,左脚用力一蹬,整个人离开阳台栏杆急坠而下—— “嘭!” 地面微微一震,左脚刚触地的他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背包撞到地面,戴着圆盔的后脑重重地敲在地上,整个人不再动弹。 “死了?” “自杀了?” 周围的镇民惊疑不定。 “嘭!” 随即跳下的盖文稳稳地落在奥斯顿身边,但他身体一晃,马上就双腿发软地跪了下来,趴倒在地。 奥斯顿跳下去后,跟着膝盖弯曲的迪恩突然感觉到背上的奥布里搂在他脖子上的双手一紧,心里顿时大惊,准备松开栏杆的双手急忙握紧。 身边的盖文直接跳了下去,他声音含糊地大喊道:“奥布里!头不要贴着我,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否则落地的瞬间,你的下巴会被我的肩膀撞碎的!” 吓了一跳的奥布里尽量让自己的脑袋远离他的身体。 “咬紧牙齿!全身用力!” 少年连忙照做。 “搂紧!准备好了吗?” “好了!”少年含糊地喊道。 “准备——跳!” 迪恩松开双手抓住脖子上奥布里的双手,同时双腿用力蹬离阳台。 大地无形而不可抗拒的重力将两人往下吸引。 无数次跳大漩涡的迪恩对这点距离毫不在意,双脚即将触地的瞬间才最高强度的韧化全身—— “嘭!” 两只大脚板踩陷土地。 奥布里全身剧震,身体猛撞在迪恩坚硬的后背上,痛得他闷哼出声。 身体不稳的迪恩顺势下弯膝盖降低重心,身体止不住向前倾倒,强韧的双手连忙撑到地上。 “我草!摔不死吗?” “上上上!” 不远处两个头戴铁盔、穿着半黄半绿衣服的男爵卫兵带着几个拿木棒、草叉等农具的镇民凶神恶煞地快步围了上来。 迪恩连忙把背上的奥布里翻下来,快速脱下胸前的大背包,一把三尖草叉就在一个中年镇民的大吼声中刺向他的脖子。 已经来不及拔出腰间短剑的他抬起左臂。 草叉的三根铁刺扎进前臂,血液从三个伤口流出。 体内的异变能量所剩无几,迪恩降低了手臂上与草叉接触区的韧化强度。 虽然流血,但伤口不深。 不过草叉镇民后面那两个男爵卫兵已经挥剑劈来。 与此同时,盖文和奥斯顿那边也有几个人靠近。 “老王八蛋!连死人都要过来砍两刀?” 躺在地上装死的奥斯顿突然挥出拐杖,敲在一个拿着尖头厨刀靠近他的老汉脚踝上。 “我可曾亏欠过你们?” “诶呦!”老汉痛得连连跳脚。 后面几个镇民又惊恐又心虚地喊道: “这是男爵大人的命令!” “奥斯顿!你不要怪我们!” 三个拿长矛的男爵卫兵粗暴地推开他们长矛直刺奥斯顿。 “滚开!” “他不死,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迪恩用左臂挡下冲锋刺来的草叉后顺势一翻,躲开了劈来的两剑,却撞在正准备爬起的奥布里身上。 少年瘦小的身体被轻易撞开,不由得趴到了奥斯顿的左脚上。 一高一矮的两个男爵卫兵一剑劈空后继续追砍迪恩。 正欲追击的草叉镇民和后来的另外几人被这两个卫兵挡在身后,连忙从旁绕开。 “当!” 仰躺在地面的迪恩拔出短剑架住了矮个的剑,高个子趁机一剑劈向他的腹部。 剑刃在布面甲上滑开。 他挥剑扫向两人小腿,被对方后跳躲开。 他趁机坐起,对方又一步跨了回来—— 矮个卫兵砍向他的后颈,高个卫兵劈向他的面门。 他伸出最高韧化强度的左手一把抓住高个的剑。 最高韧化强度的后颈青筋暴起,牢牢夹紧矮个的剑。 他右手握紧短剑刺进高个卫兵握剑的手腕。 矮个卫兵发现剑被脖子夹住,难以置信地继续用力。 高个卫兵惨叫起来,右手顿时使不上劲。 一把草叉突然刺向迪恩——那几个镇民已经围了过来! 坐起来挥舞拐杖的奥斯顿主要是帮趴在他左腿上脱下背包取十字轻弩的奥布里扫开长矛。 他自己不断被长矛刺中各处,只是靠着韧化的身体硬扛。 发现奥斯顿一时刺不死的三个长矛手,看到奥布里开始上弦后,瞬间感到威胁,马上将他作为主攻的目标。 “吃药!” 本来还想等盖文和迪恩解围的奥斯顿急忙大喊。 一个拿着木棒的老年镇民跑近趴在地上的奥布里身后时,少年咬碎了嘴里的药丸。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强与弱(十三) “咔嚓!” “发现”奥布里有危险的迪恩先一步咬碎药丸。 牙齿捏碎的蜂蜡,包在里面的红色药粉四溢而出,一与口水接触就瞬间融化。 一股汹涌的凉意从口腔反卷上大脑。 身体上那些没有韧化的小伤口立即刺痛起来,任何一点细小的组织撕裂都感受得清晰无比。 迪恩全身一抖,右手迅速从高个卫兵的手腕上拔出剑尖带血的短剑,同时向后躺倒,左手还抓紧剑身。 右腕剧痛的高个卫兵来不及松开剑柄就被拉得身体向前。 迪恩身后的矮个卫兵刚想抽剑再砍,见他突然后倒,连忙用力把剑抽出。 猛刺向迪恩的那把草叉狠狠扎进身体前倾的高个卫兵肋下。 上身睡倒的迪恩跟着缩起的双脚骤然蹬向压下来的高个卫兵。 右手的短剑同时反向刺进刚刚大力抽剑的矮个卫兵双腿间。 高个卫兵被踢翻到地上,矮个卫兵惨叫声起。 误伤卫兵的草叉镇民吓得连连后退。 迪恩松开双手上的剑,起身跃过地面肋下被血浸湿的高个卫兵,扑向一棒砸向奥布里脚后跟的狠毒老汉。 短剑自然坠地,带出了一道血水,伤口受到二次创伤的矮个卫兵顿时痛得无法出声。 趴在地上的奥布里余光瞥到迪恩扑向他的身后,立知身后有敌,反应迅速地蜷缩身体抱紧脑袋。 老汉一棒砸凹地面,被迪恩瞬间推倒,滚出两三米远,爬不起来。 高个卫兵忍痛拔出腰间的匕首,用力刺在身边奥斯顿的左大腿上。 刀尖如刺石柱,割破奥斯顿的深蓝色裤子滑向地面。 迪恩在地上一滚起身,赤手空拳地冲向三个端着长矛的男爵卫兵。 三根长矛自然向他刺来。 听到身后声响的奥布里知道危险解除,舒展身体一把抓起身边那把上好弦的十字轻弩,从箭袋里抽出一支弩箭。 奥斯顿抡起拐杖猛砸向只来得及举手来挡的高个卫兵。 后者挨了一下后,翻身扑向奥斯顿,匕首胡乱戳刺。 草叉镇民旁那两个手持匕首和伐木斧的镇民凶狠地扑向奥布里。 瘦小少年回身“嘣!”地射出弩箭。 举起伐木斧的中年镇民脖子中箭,闷哼出声。 拿着匕首的青年镇民以为是自己被射,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奥布里马上松开十字轻弩,一把拔出腰间的小匕首。 中年镇民恐惧地捂着流血的脖子连连后退。 青年镇民惊骇地看了看神情决绝的小眼睛少年,转身就跑。 奥布里松了口气,迅速脱开一直限制他行动的沉重大背包。 奥斯顿的拐杖被高个卫兵死死抓住,他右手握紧拐杖把手与对方角力。 无视匕首的攻击,铁钩般的左手五指狠狠抠进对方右肋的伤口。 高个卫兵顿时哀嚎起来,全身颤抖地缩成一团。 面对从不同角度先后刺来的三根长矛,迪恩身体后仰,一个滑铲钻到所有长矛下方。 长矛两米多长,迪恩几乎是刚倒地就一脚铲在其中一人的脚踝上。 这人向前扑倒在他坚硬的身上,长矛被猛震脱手,两人滚在一起。 身体刚刚止住,翻到上面的迪恩就摸到这人身上的匕首。 这人清醒过来时,迪恩已经拔出锋利的匕首捅进了他柔软的脖子里。 另外两根长矛刺来,迪恩握紧匕首翻滚躲开,这人的脖子喷出血液。 手持滴血匕首的迪恩眼神冷漠地起身冲向两个长矛手。 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开始流血,体内的异变能量已经不足以维持所有破损血管的韧化。 只能将剩余的能量集中在背后的箭伤深处,让自己不至于无法行动。 此时濒临崩溃的身体却拥有被全身的伤口刺激得异常清醒、高速运转的大脑,以及远超平时的反射神经。 这种极端违和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验。 其中一个长矛手的侧颈突然扎进一支弩箭,他的脑袋随即被弩箭的冲击力带得歪向一边,他勉强支撑了片刻,整个人就无力栽倒。 另一个长矛手刺出的长矛被迪恩的双手牢牢握住,他见同伴突然倒地不动,吓得松开长矛撒腿就跑。 迪恩跟着扔下矛尾刚刚落地的长矛,突然“看到”远处那四个弓手正朝这边搭箭拉弓。 脸色大变的他一边朝正在低头装填十字轻弩的奥布里跑去,一边大喊道:“快趴下!” 半跪在地上的瘦小少年马上抱头趴到地上。 他身边把高个卫兵抓得痛晕过去的奥斯顿刚刚站起来就扑到他的背上。 长箭从迪恩身边嗖嗖飞过,只有一支打在他的背上被布面甲弹开。 他晃了一下,把匕首插进腰带,连忙过去拉起昏迷的盖文,低声喝道:“快走!我快不行了!” 奥斯顿拄着拐杖站起,挡在协助迪恩把背着沉重大背包的盖文背到背上的奥布里身前。 几支长箭嗖嗖飞过他的身边。 还好敌人的准头很低,背着盖文的迪恩和背上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拖着另一个大背包的奥布里躲在奥斯顿身后,安全地走进前面几米外还残留着的绿色浓烟里。 周围拿着火把的镇民们默默地目送他们,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他们身后三层大楼的后门以及大楼两边的拐角都跑出来一大群拿着火把的人。 发现他们进入森林边缘的迷烟后,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选择绕过浓烟进入森林,先把他们团团围住。 鉴于他们砍不死的身体和强悍的杀伤力,男爵方决定等迷烟散尽再动手。 免得太多人吸入迷烟,万一一时半会杀不死他们,己方反倒昏迷大半,那就中了他们的奸计,让他们能够趁己方战斗力大减时逃跑。 浓烟中央的稀薄区域,迪恩、奥布里和奥斯顿围坐在地上,旁边是平躺着的盖文。 四人外围两三米扔了两圈嗤嗤冒火、不断向上喷出绿色浓烟的木筒。 内圈的木筒扔得较密、外圈的扔得较稀。 坐着的三人轮流喝了一口红色的迷烟解药后,奥斯顿盖好还剩一小半红色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将其重新放回腰包,低声说道: “看来他们没有上当,要准备等迷烟散去再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强与弱(十四) 菲利普·卡恩看着十几米外森林边缘那团绿色的浓烟恨得咬牙切齿,他包扎着绷带的脖子和左肩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没想到收拾一个没有背景的平民,竟然出了这么多波折。 本来奥斯顿·卡尔森都已经屈服了,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傻子! “少爷,活捉奥斯顿·卡尔森才好跟康格里夫侯爵交代吧?” 他旁边穿着白袍的白发老术士小心翼翼地向他建议道。 他顿时想起自己之前因为恐惧和羞辱而失态发作的不堪模样,实在是有失贵族的体面,不禁恼羞成怒地朝老者喊道: “废话!之前是怕他跑了!现在都围住了肯定要活的啊?” “是是是……”唐纳德连忙低下头。 站在两人身前穿着全身板甲的持盾战士马上朝旁边的士兵喊道: “少爷有令,活捉奥斯顿·卡尔森!” 左右的士兵立即重复高喊,很快就把这道命令依次传递进黑暗的森林里。 唐纳德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拿到了迷烟筒的配方,但是其中有两个步骤的原理他一时还弄不清楚。 尽管之后可以通过实验来推断,可这毕竟不够保险,万一一直搞不出来,奥斯顿又已经死透了,那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而且奥斯顿还有外伤药膏和一种剧毒,以及最重要的那个——能让人的身体变得坚硬的药剂。 如果这三样东西的配方能搞到手,那他和他的后代都不用愁啦! 所以抓住奥斯顿后,一定要在康格里夫侯爵要人前,尽快从他嘴里把配方撬出来。 要是贝琳达那个马蚤娘们还这里就好操作得多了。 不过把牢房里的刑具都用上,也一样能让他招,只要不弄死他就行了。 “小心!” 周围人的大声示警立即把他从沉思里拉了出来。 只见森林边缘的浓烟中突然飞出三个冒烟的木筒,呈抛物线地掉落在前方几米外,落点处的士兵和镇民纷纷跑开。 “慌什么?一个人过去把这三个迷烟筒踩灭!” 唐纳德前面的板甲战士朝周围人大吼道。 一个拿着尖头短刀的中年镇民被派过去踩迷烟筒,可刚靠近就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脖子。 唐纳德和菲利普吓了一大跳,连忙躲到板甲战士身后。 菲利普一屁股把他挤开,他连忙躲到菲利普身后。 “保护我!” “保护少爷!” 站在绿色浓烟边缘的迪恩放下射空的十字轻弩麻利的重新装填起来。 他之前利用出窍的灵魂钻出浓烟瞄准,然后使用在大漩涡上空拿无头女当靶子练至熟练的射击技术,一击即中。 按照奥斯顿的说法,既然敌人不愿靠近迷烟,那他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踏女马的!你上去踩!其他人过来保护少爷!” 板甲战士连忙抬手放下铁盔的尖嘴面罩,左手举起骑士盾,右手推了旁边一个拿圆盾的士兵过去踩迷烟筒。 附近的人立即聚了过来。 菲利普见身前靠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才终于放心,谨慎的从板甲战士的肩甲上探出戴着铁盔的脑袋,惊疑不定地问道: “他们还敢回头?” “他们疯了不成?”他旁边的唐纳德害怕地瞪大眼睛附和道。 被全覆式尖嘴头盔完全罩住头的板甲战士也觉得难以置信。 这时森林里面有重复的喊声依次传递了出来: “报告——他们往森林深处扔了很多迷烟筒!” 唐纳德急忙大喊:“不好!他们要跑!” “哼!原来声东击西的伎俩。” 板甲战士在头盔里不屑轻笑,右手打开面罩对旁边人高声命令道: “让他们不要靠近迷烟!远远围上去! 所有火把都过去,你们也围过去!” 周围人立即行动起来。 唐纳德抢在要开口的菲利普之前,担心地问道: “彼得爵士,没问题的吧?”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板甲战士回过头来,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就算我们的人一时拦不住他们,但只要一直缠在他们附近,奥斯顿·卡尔森那瘸子就跑不了。” 唐纳德放松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像花开一般绽放。 菲利普却皱眉问道:“要是他们分头跑呢?” 彼得爵士心知如果敌人放弃瘸子执意逃跑,他的人还真留不住这几个据说根本砍不死的“怪物”。 “我们会尽力不让其他人跑掉。” 听到这明显没有把握的回答,菲利普极为不满,“不杀了那傻子,我卡恩家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彼得爵士不好接话,卡恩男爵给他的任务是抓住奥斯顿·卡尔森,好给康格里夫侯爵一个交代。 而奥斯顿·卡尔森身边那几个人的死活并不重要。 至于卡恩家的颜面…… 这种事情其实可大可小,被个傻子欺负了确实很丢脸,但这傻子可不是一般的傻子! 他连康格里夫侯爵亲自派来的强者都弄死了,说句不好听的,能在这种疯狂的傻子手里活下来,其实应该庆幸才是…… 觉得彼得爵士今晚特别顺眼的唐纳德隐晦地帮他解围道: “少爷消消气,那傻子疯疯癫癫的根本活不长。 就算让他一个人跑了,他哪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就算侥幸没死在森林里,也肯定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附近的领地,我们只要联络一下其它的领地,守株待兔就行。” 菲利普的眉头渐渐舒展,已经想到了之后捉住傻子折磨的解气场景,嘴角上扬。 彼得爵士有些感激地看向唐纳德。 唐纳德矜持的微微点头,今夜之后便将一路飞黄腾达,这种小事何足挂齿? 他们前面还是升起了一些绿色的烟雾,毕竟只派了一个人去,并不能把彼此之间相隔数米的三个木筒一下踩灭。 “嘣!” 烟雾深处突然应声飞出一个小小的黑影猝然打在彼得爵士的脸上。 唐纳德反应过来时,彼得爵士已经开始向后仰倒,溅血的右眼眶里深深地插着一支粗短的弩箭。 “嘭!” 这个全身板甲的男人沉重地摔在地上—— 唐纳德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烟雾里的迪恩马上丢开刚刚射空的十字轻弩。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强与弱(十五) 他迅速取出插在右腰侧、从盖文身上顺来的短斧,举到身后用力掷出。 短斧旋转着破开即将散去的绿色烟雾,越过七八米的距离劈在菲利普·卡恩身前、被十字轻弩的弓弦声和彼得爵士的倒地声吸引转头的圆盾手脸上。 他顺势拔出左腰侧的匕首,两步跳出烟雾,人在空中大力挥手。 “左前方!” 站在唐纳德身边、已经转向他大喊着举起盾牌的另一名圆盾手右眼眶上突然插了一把匕首。 他落地的同时又拔出左腰侧上、从奥布里身上顺来的小匕首,甩向看到他出现后马上转身挤开身后人逃跑的唐纳德。 “啊!” 老术士后颈中刀向前摔倒,左手正好扑在跑他前面的菲利普右脚跟上。 猝不及防的卡恩少爷跟着摔倒。 迪恩拔出依然来自盖文身上的短剑,直冲向趴在地上的菲利普。 几秒钟内倒下五人,几个镇民吓得转头就跑。 仅剩下的两个穿着半黄半绿衣服的长矛手大吼着端矛刺向迪恩。 “当!” 短剑从侧面准确砍开一个矛头,火星四溅中,侧身让另一个矛头从后腰的布面甲上划过。 脚步不停的迪恩从两根长矛之间穿过,两个长矛手果断弃矛,拔出腰间的匕首。 迪恩双脚蹬地、纵身飞扑,与其中一个长矛手猛撞在一起。 两人向后倒去,压在唐纳德的身上。 迪恩趁势向前一滚,伸直的右腿刚好穿到刚刚从地上爬起、没跑出两步的菲利普脚前,将其绊倒。 接连两次摔倒让菲利普彻底慌了神,心里生不出一点反击的念头,只想快点逃跑。 他和迪恩同时起身,却被再次纵身扑出的迪恩双手猛推后背,他不由得头向后仰,双脚磕到地面,第三次摔倒。 这次摔的最重,大脑震荡的他缓了一下才双手撑地爬起。 毫不停歇的迪恩已经把锋利的短剑横在了他包扎着绷带的脖子上。 他顿时恐惧地睁大双眼、全身僵硬。 另一个长矛手自从看到同伴被扑倒后,就开始转身追迪恩,直到少爷被横在脖子上的短剑逼得慢慢起身才追到。 “退后!” 站在菲利普身后的迪恩左手按着他的后脑,右手短剑的剑锋与他颈部的绷带接触。 两个被威胁的长矛手连忙后退了一步。 “丢掉武器!” 这两个男爵的卫兵马上丢掉手里的匕首。 “叫所有人退出森林!快!”迪恩在菲利普耳边嘶吼道。 他现在头痛欲裂,应该是奥斯顿所说的痛苦药丸的副作用。 全靠着不断进出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世界,让大脑仿佛被劈开数百道裂口的痛觉晚来几秒钟,才能大致保持着一个看起来凶悍的状态。 但他时不时颤抖的短剑和压抑着痛苦、听上去疯狂的声音,让菲利普双腿发软地觉得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菲利普可不想死,他最终将接替父亲成为这个领地的主人,虽然他现在的权力就已经很大了,但毕竟还有父亲压制着他,让他很多时候都不能尽兴。 他一直渴望着那种能够为所欲为的感觉,随着他的年纪越来越大,体验这种感觉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比如今晚本来是可以借机抓住贝琳达来玩乐的…… 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傻子! 他还要折磨这个傻子呢,怎么能现在就被傻子杀了呢? 他朝面前这两个连个傻子都拦不住的废物手下怒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叫所有人退出森林啊!” 迪恩和两个卫兵都被菲利普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两个卫兵急忙朝森林里不断大喊: “少爷有令,所有人退出森林!” 迪恩拉着菲利普倒退向森林边缘的绿色浓烟。 远离浓烟的左右两边,开始有人莫名其妙的从森林里跑了出来,看到被挟持的少爷后才心下了然、暗暗叹息。 还在森林里的其他人很快就得知了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不过有少数人悄悄埋伏在森林里,等待机会。 即将散去的烟雾前,迪恩对菲利普说道: “告诉他们,凡是举报一个没有出来的人你就赏五克朗。” “哈?” 菲利普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就发现脖子上的剑刃突然加大了力度,让他即使感觉到不对劲,也只能立即照做。 “告诉你们,凡是举报一个没有出来的人,少爷我就赏五克朗!” 呈半圆形围住两人的人们顿时面面相觑。 “那被举报的人会怎么样呢?”一个头铁的青年镇民突然问道。 “为了表扬他的忠心,赏五克朗!” 已经转过弯的菲利普听到迪恩的吩咐,又糊涂了起来,不过他这次是心甘情愿的传话。 围住他们的镇民们虽然也觉得不太对劲,但既然举报的双方都有奖励,没人会受到惩罚,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特别是当一个大胆的老年镇民尝试着说出一个名字后,迪恩马上让菲利普掏出五克朗,叫他靠近些后抛出。 其他人看到这老头喜滋滋地趴到地上捡起银币后,纷纷争先恐后地举报起来。 此时烟雾已经完全散去,迪恩拉着菲利普退到森林边缘。 奥斯顿和奥布里背对着他、站在他的身后,防止被敌人偷袭。 “叫还躲在森林的人一起出来领赏!少一个人,我断你一指!” 迪恩脸色惨白,背上的箭伤痛得他直冒冷汗,右手也越发颤抖起来。 菲利普吓得大喊听到的名字,一边保证奖励,一边又狠毒的威胁—— 谁敢害他少根指头试试? 还在森林里的人谁也不想被少爷记恨,都老老实实地走了出来。 已经无力凶狠的迪恩开始在菲利普耳边低声吩咐。 他突然的态度转变,与不正常的身体抖动让卡恩少爷全身泛起鸡皮疙瘩,非常配合。 “踩灭火把!” “我进入森林后你们不准跟来!我会一直大声数数,让你们知道我还活着,我什么时候叫你们进来,你们再进!” 迪恩拉着数数的菲利普退入树木间的阴影里,奥斯顿和奥布里向右前方匆匆走去。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强与弱(十六) “以我的速度,还有昏迷的盖文,就算我们突围也是跑不过敌人的。 鉴于大傻现在已近极限,唯一的法子就是像之前大厅那样擒住少爷,让所有敌人投鼠忌器。 以少爷带着大队人马回来着急弄死我们的疯狂态度,如今见我们被围,必然会出现在附近。 而且现在是夜晚,作为指挥的他也不可能离得太远,森林前的空旷地带是他唯一的选择。 既然敌人不敢进迷烟,那我们就先往森林外少量扔烟,再往森林深处大量扔烟。 让敌人以为我们是声东击西想要逃往森林深处,那敌人必然会有大部分人手被迫进入森林深处继续在迷烟外围住我们。 这时大傻就利用往森林外扔出的迷烟尽量靠近少爷,以你现在的能力,这里没人是对手,关键只在于能不能在少爷逃跑前抓住他。” 奥斯顿快速说完后和一知半解的奥布里紧张地望着迪恩。 “即使我抓住了少爷,以我们的速度还是逃不远。”回到过大漩涡上空思考的迪恩看向奥斯顿。 奥布里一脸绝望。 奥斯顿没想到他这么自信,欣喜之余马上皱眉沉吟起来,“……只能把盖文埋在这里了。” “?!”迪恩和奥布里吓了一大跳。 中年术士连忙解释:“不是活埋!只是让敌人找不到他。 带上他我们走不快,等迷烟在体内分解后,他自然会被伤口痛醒,到那时他已经充分休息了一段时间,恢复了一些体力,他要走没人能拦得住的。” 见两人理解后,奥斯顿继续说之后的计划,期间三人借着外围敌人的火把光芒,发现周围的迷烟有的方位已经明显减弱。 便用匕首戳穿身前的迷烟筒口上绷紧的黑布,划燃火柴丢进破口。 木筒迅速喷出火焰后,把木筒扔到那些烟雾减弱的方位上。 刚才迷烟筒的明亮火光映照出眉头紧锁的奥布里强忍着痛苦的神情。 奥斯顿见状,忧心忡忡地对迪恩说道:“我担心痛苦药丸的副作用会让你完不成计划。” “相信我。”迪恩自信地笑道,但他的心里是愧疚的。 如果没有他的插手,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奥斯顿会交出配方换回贝琳达,男爵方达到目的自会离开。 至少在原有的历史剧本中,今晚应该是相安无事的。 所以他只想竭尽所能的弥补…… 他挟持菲利普·卡恩退进树木的阴影中,监视着站在森林之外的人群。 这些人一定觉得就算放奥斯顿先走,也是可以很快追上的,只要等少爷安全后,照样能抓住奥斯顿,只是时间拖得久一点而已。 迪恩“望了眼”奥布里和奥斯顿消失的方向,等菲利普大声数到“四十四”时,一过了印象残留就浑身上下疼痛得颤抖不止的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叫……他们……进来……” 本来菲利普被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用颤抖的剑横在脖子上挟持到这个黑暗寂静的地方就已经快吓尿了。 随着他喊出的数字不断增大,他的心也越来越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后面的数字都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当他到听到傻子的这句话后,立时狂喜,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 “你们快进来救我—— 你们快进来啊—— 救我……” 迪恩双眼一睁,按在他后脑铁盔上的左手突然用力前推,右手同时握紧短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往右一拉。 锋利的剑刃轻易切开绷带和皮肉,无数小血珠从伤口里滚出,被眨眼间抹过的剑刃带得飞到空中。 菲利普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脖子上预示着死亡的绝望剧痛与后脑的推力让他整个人向前栽倒。 迪恩面容痛苦地喘了口气,强行压下来自身体深处想要直接趴到地上休息的本能呼唤,向奥布里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 “少爷!” “少爷!” 外面的人群连连呼喊着冲进森林。 大树背后的奥布里听到有人朝他所在的方向跑来,便马上划燃火柴,点燃了手上的迷烟筒。 迪恩看到左前方的黑暗中突然火光,马上跑了过去。 胸前背后都挂着大背包的奥布里拿着燃烧的迷烟筒跨出大树,借着嗤嗤作响的火焰确定是他后,将迷烟筒朝菲利普最后出声的方向掷去,转身就跑。 两人没跑多远,左前方就传来奥斯顿的轻喝声:“这边!” 转向奥斯顿出声方向的迪恩印象残留刚过,还没来得及退出游戏,就眼前一黑地昏了过去。 …… “吧嗒啪嗒……” 耳边传来大雨不断淋在树叶上的声响,然后冰凉的水珠滴落在脸上、鼻子上、嘴巴上,直到越来越多的水珠滴在眼皮上,疲惫得不想动弹的迪恩才终于忍受不住地偏过头,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四周一片漆黑,脸上的树叶滑落了一些下来,但还是有很多堆在头上。 疲惫的身体沉重极了,他任由雨水淋在脸上,又闭上了双眼…… “大傻!大傻……” 刚刚睡着的他又听到奥斯顿焦急的低声呼唤,脸上的树叶很快被拨开。 拐杖扔在身边的奥斯顿趴在不断被大雨淋湿、满是的落叶和杂草的地面上,用手指探了探迪恩的鼻息。 发现迪恩呼吸平稳后,松了口气,双手刨开他身上浅浅覆盖的泥土和树叶。 这个只有一条腿的中年男人,用强壮的双臂慢慢将迪恩拖到几米外的大树下面。 大树茂密的树叶挡开了大部分雨水,他喘了口气,又拖着大半截被雨水打湿后沾在一起的右裤脚,爬回去摸索了好一会儿都没摸到拐杖。 他只好又爬回迪恩身边,从迪恩的脚一路摸到迪恩腰上扣好的小皮包。 他在身上擦干满是污泥的手指,从里面掏出一把火柴,再擦干小皮包的翻盖,取出一根火柴划了几下才划燃。 黑暗中亮起火光,映出他狼狈肮脏的脸庞和沾在额头上滴水的黑发。 但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依旧坚定。 他小心地护着火柴,单手往回爬行,右手的火柴快熄灭后,马上点燃抓在左手里的接力。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强与弱(十七) 奥斯顿把左手里剩余的几根火柴塞进衣领,右手前伸抓住了被淋湿的黑色拐杖。 支着拐杖站起,回到迪恩身边,把那个装火柴的小皮包解下来绑到自己的腰带上。 点燃火柴巡视了一下周围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左手拿着在雨中火光闪烁的火柴,尽量于树下行走。 而且地面湿滑,他只能放慢速度才不会摔倒。 他停在一棵大树前,跪下来,双手扒开堆在树根处的大量树叶,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树洞。 他点燃一根火柴往里照亮,蜷缩着身体的瘦小少年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体与地面接触的部位已经全部被流进树洞的雨水浸湿。 丢掉火柴,双手抓住奥布里的双脚,将他拖出树洞。 “奥布里!奥布里!” 一边低声呼唤,一边摇晃他的身体。 缓缓醒来的奥布里还是觉得头痛欲裂,他皱着眉头睁开小眼睛,听声音知道是卡尔森先生。 “……怎么了?卡尔森先生?” 奥斯顿感觉他状态还行,抓起身边的拐杖站了起来,“下雨了。” 奥布里愣了一下,正好被一滴从树叶上落下来的雨水砸在脸上,他突然反应过来,担心地大喊道:“大傻?” “嘘!”奥斯顿吓了一跳,快速地安慰道,“我已经把他拖到树下了!” 奥布里急忙捂住嘴巴,心有余悸地看向黑暗的四周,“他们?” 看不见少年动作的奥斯顿也环顾周围,“应该是回去了,但也不排除少数几个想立功的还在什么地方躲雨。” 两人马上安静下来,聆听了片刻雨落森林的乐章,没有听到其它的杂音。 “大傻怎么样了?”奥布里低声问道。 “还没醒,带上背包我们去他那里。” 奥斯顿等少年从树洞里拖出背包后,划燃火柴朝迪恩所在的大树走去。 “……火光……会被敌人发现吗?” 慢慢走在他左边的奥布里望着双手遮挡下很快熄灭的火柴,迟疑地问道。 他再次点燃一根火柴,“没办法,不点火的话,根本找不到路,不过雨夜的茂密森林里视野是最差的,这种时候耳朵比眼睛更有用。” 不再言语的两人走到了迪恩躺着的大树下。 少年借着火光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动不动的迪恩,再也按捺不住担忧,慌忙踩着出水的地面跑了过去,跪在迪恩身边轻声呼唤。 “只要呼吸平稳应该就没什么大事,让他休息一下吧,他太累了。” 走不快的奥斯顿忍不住提高音量劝道。 奥布里探了一下迪恩平稳的呼吸,低着头愧疚地说道: “他身上最重的伤是我造成的,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倒下的…… 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从来都没有生过病……” 奥斯顿轻轻一叹,把左手搭在少年的头顶,揉了揉他黑色的短发,“如果你没有射伤他,你们是不是已经突围离开了?” 少年回忆了一下,更加难过了,“应该是这样,当时那些人根本拦不住他。” 奥斯顿轻声安慰道:“如果你们没有回头,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天赋。 你应该知道,等他醒来后,他身上的那些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奥布里神往了一会儿,突然摇了摇头,“会知道的,因为他打退敌人后会回来把你带走,你应该还是会告诉他。” 奥斯顿瞬间回想起在通往后门的过道里,因为贝琳达和莱德的背叛而失望透顶时被迪恩拖走的情景。 “为什么……他之前挟持少爷就已经帮了我很多了,那种情况下,即使直接走也无可厚非。 为什么要帮到这一步?我们只是今天晚上才刚刚认识而已。” 疑惑不解的中年男人紧接着就听到少年笃定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感觉他一定会回来把你一起带走,除非那时你真的死了。” “……”不确定奥布里到底有没有嘲讽他的奥斯顿沉默了一会儿后,连忙说道,“我去拿背包过来,等下帮他包扎伤口。” …… 迪恩的意识已经恢复,只是脑袋痛、身体累得不想动弹,就选择了加速时间,让身体原主人那部分灵魂去承受痛苦…… 时间加速再次自动停止,此时天已变亮。 全身的伤口被重新上药包扎,头痛感也已经消退,恢复了一些体力的迪恩韧化背上的箭伤后,整个人顿时舒服了很多。 三人挤在大树下过了一夜,雨变小了很多,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 负责守后半夜的奥斯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转过来想要推醒另外两人时,看到已经睁开眼睛的迪恩不禁展颜一笑。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迪恩微笑道:“饿,非常饿,昨晚没吃东西,否则不会这么快就虚了。” “我就知道你没事,”奥斯顿彻底放下心来,眼神好奇地说道,“不过你能维持状态的时间的确很长,完全超过了我和盖文的极限。” 节约异变能量的诀窍即使迪恩说出来不会被系统屏蔽,他们也做不到。 他只好装傻和转移话题,“是吗?不知道盖文怎么样了?” 奥斯顿宽慰道:“昨晚敌人只会着急追我们,在不知道盖文会被留下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去搜索我们待过的那片地方。 而且昨晚那场大雨足以让盖文醒过来,我给他留了药膏和绷带。 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贸然行动的,等他确定我们没有被抓住后,会来和我们汇合的。” “在这里汇合?”迪恩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奥斯顿失笑道,“吉拉迪诺——神临大陆规模最大、商业最繁华的自由之城!” 其实迪恩昨晚早就猜到他们的目的地多半是吉拉迪诺,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肚子太饿果然会影响脑子。 “吉拉迪诺……” 作为傻子的他自然不可能听说过这个地名,只能如此喃喃自语。 奥斯顿满怀期待地介绍道:“嗯,是一个叫作泰德尼亚的国家的首都。 在北安萨雷恩只手遮天的康格里夫侯爵可管不到那里。”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强与弱(十八) “起来吧,边走边说,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还是要防着敌人追来。” 奥斯顿越过迪恩,晃了晃挨在迪恩另一边的瘦小少年。 “奥布里!奥布里……” 少年迷迷糊糊醒地睁开眼睛,看着一脸憔悴的卡尔森先生坐了回去,身边的大傻坐起来,拿起盖在身上、破了一个长口子的棕色短斗篷抖了一下。 “奥布里,头还痛吗?” 被把斗篷披在背上扣好的大傻挡住大半身体的卡尔森先生一边背上黑色的双肩大背包,一边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心情轻松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不痛了。” “既然大家都没事,那我们就该出发了。”奥斯顿撑着拐杖站起。 迪恩下意识地摸了摸依然紧紧绑在额上、包紧黑木片的黑布,这才发现头上无盔。 回头看到护鼻盔里朝上的倒在还躺着不愿起身的奥布里头顶附近,一边拿起铁盔,一边问道:“有着凉吗?” 少年吸了吸鼻水,“有一点,问题不大。” 在下巴上系着头盔带子的迪恩意外地扬起浓眉,一夜激战,又被淋了雨地在森林里挨了一晚上,他们三个居然都没感冒,这身体素质也太好了吧? “不要大意,”奥斯顿环顾四周道,“咱们去搞点热食补充补充。” 迪恩眼睛一亮。 奥布里立即坐了起来,“好啊好啊!我都快饿死了。” 蒙蒙亮的天空不再下雨,周围高高低低、颜色深浅不一的各种叶子上沾满了晶莹剔透水珠。 背着黑色大背包的三人慢慢穿行在潮湿茂密的林间,身体擦过枝叶,抖落无数水珠。 走了片刻,以为能马上吃到东西的迪恩在兴奋劲消退后,迟疑的朝最前面脑后绑着小辫子的中年男人问道: “……卡尔森先生……我们好像……只有一把短剑?” 走在中间一直沉浸在即将吃到热食幻想中的奥布里顿时脸色难看地清醒了过来。 “我们确实只有一把短剑。”奥斯顿没有回头地拍了拍挂在他左腰侧、取自迪恩身上的短剑。 知道狩猎无望的奥布里哭丧着脸,“要是我的十字轻弩还在就好了。” “呃……”弄丢十字轻弩的某人连忙尴尬解释,“当时情况紧急……” “没事没事!”奥布里急忙回头,“那把不祥之弩丢了就丢了……” 前面的奥斯顿自信满满地出声打断两人: “放心吧,就算是徒手我也能抓到猎物,何况现在还有了把短剑。 只是大雨刚过,很多痕迹都消失了,要多花些时间而已。” “哇!”小眼睛少年期待地睁大双眼。 迪恩看到奥布里对拄拐的前赏金猎人如此盲目的崇拜,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 唉,被饥饿冲昏头脑的少年啊! 但他还不至于现在就残忍地打碎少年的美梦。 至少有希望时,饥饿的时间没有那么难捱。 “我这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森林里,特别是北安萨雷恩的……” 奥斯顿突然站定举起左手。 奥布里和迪恩连忙停下脚步,两人紧张地东张西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迪恩更是暂停时间来仔细地观察过附近。 留着整齐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去方便一下。” 迪恩和奥布里:“……” 没过一会儿,矮小少年突然说道:“我也去。” 迪恩:“……” 三人到稍微空旷处畅快解决后,单腿站立、拐杖靠在身上的奥斯顿最后一个系好裤子,“发现目标了。” 等在一旁的迪恩和奥布里连忙看向四周,一脸茫然。 “这里有条小路。” 两人闻言,立即顺着奥斯顿左手指着的方向望去,那是在几米外的一棵松树旁、一米多宽的小路。 没看出任何名堂的奥布里迟疑道:“……我之前就看到了。” 迪恩过来方便前也同样看到了,一条普普通通的林间小路而已。 “植物们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只在小路的两边生长。”奥斯顿微笑着对两人解释。 少年恍然大悟,“是人!” 中年男人点点头,“或者是中大型的野兽经常从这里走,慢慢就形成了一条路。 你们看那棵松树的下端有一片被刮蹭的痕迹。” 迪恩和奥布里马上看去,在松树根部几十厘米以上的一片地方,树皮都剥落了。 “那是野兽才做得出来的事情。”奥斯顿边说边脱下背包,打开来从里面翻出一个用扁布绳绑紧的带盖圆柱形木筒。 “这是除味膏,能够散发出一些常见植物的气味来掩盖我们身上的气味。” 奥布里眼神崇拜地帮他捧着木筒。 他解开扁布绳、打开木盖,里面是满满的黑色凝膏状物质。 “均匀地涂在手上和脸上。” “咳!咳!好呛!”好奇凑近木筒的奥布里突然咳嗽道。 奥斯顿笑道:“薄薄地抹上一层就够了,还可以防虫叮咬。” 迪恩把食指和中指伸进木筒抹了一些除味膏放近鼻端,有股很浓重的、分辨不出是什么具体植物的气味。 他涂抹到脸上后感觉凉凉的。 三人轮流涂好后都成了花脸,引得奥布里捧腹大笑。 迪恩看着另外两人,觉得很像现实里涂完迷彩油后的效果,连忙好奇地问道:“裂纹兽也闻不到吗?” “如果没被裂纹兽看见和听到声响的话,十米之外它绝对分辨不来。”奥斯顿很自信。 “好东西啊!”迪恩不由得称赞道。 奥斯顿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小玩意而已。” 奥布里讪讪地收敛笑容。 他和迪恩安静地跟随奥斯顿沿着这条小路前进,渐渐听到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奥斯顿回过头来,神情严肃的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然后示意奥布里和迪恩等在这里。 小眼睛少年连忙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奥斯顿慢慢向前走去,最后消失在小路的拐弯处。 咽了咽口水的奥布里和神情平静的迪恩一直望着小路前方。 片刻后,安然无恙的奥斯顿慢慢走了回来,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既紧张又期待的奥布里,靠近两人低声说道: “我有一个计划。”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强与弱(十九) 作为森林里仅次于裂纹兽的强大存在,肩高一米二、体重接近半吨的灰褐色硬鬃利齿母猪,在自己的领地内鲜有天敌。 又因为身上的猪皮有厚又硬,而且力大无穷难以猎杀,猪肉还有股浓浓的酸味,更重要的是身上所有部位都不是异变材料,所以连人类都不愿轻易招惹。 它带着三个接近百斤的半大硬鬃利齿小猪悠哉悠哉地喝了几口因为雨后涨水而甜味变淡的溪水后,准备开始今天的根茎寻觅之旅。 扑通扑通地踩过快淹过粗短四肢的小溪,踏上那条经常走的小路。 三头被水溅了一脸的硬鬃利齿小猪不以为意,眨了眨沾满水珠的睫毛,慢悠悠地跟在母亲身后。 尽管硬鬃利齿母猪再加上身后的三头近百斤的小猪基本可以在领地内横着走,但生性谨慎的它长长的鼻筒还是习惯性的不停耸动。 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周围也没有刚长出来的植物嫩芽散发的清香气息。 唉,又是没有惊喜的一天。 直到它拐过一块巨石,看到小路前面突兀地站着一个瘦小的人类。 奥布里·吉本望着这个从小路拐弯处走出来的灰色大家伙顿时吓得两股战战。 卡尔森先生这个大骗子! 这是野猪吗? 这模样像猪的玩意儿都快有我这么高了,更别提它的体重了,可能把我压扁它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野猪这种东西不是见到人就会跑的吗?来当诱饵有什么用? 原来是此猪非彼猪! 难怪他会说我看起来最没有威胁感、最适合当诱饵了! 这鬼东西弄死我还不跟玩儿似的! 心念急转的奥布里哇哇大叫,转身就跑。 硬鬃利齿母猪顿时发出兴奋地哼哼声,加速追了上去。 它知道人类是跑不过它和它的孩子们的,正好让孩子们练练手! 落在它身后几米外的三头小猪听到它的叫声后,双眼发光地抬肥硕的大脑袋,小尾巴随即直直地竖了起来。 光着两只大脚板踩在巨石旁一棵高高大树杈上的迪恩·奥康纳望着下面小路上走来的四头硬鬃利齿猪暗暗乍舌。 他没想到奥斯顿轻松说出口的一头母猪和三头小猪竟然这么大! 难怪需要可怜的奥布里当诱饵了…… 硬鬃利齿猪与奥布里清楚地看到彼此后,双方仿佛约好一般,同时鬼叫着开跑。 不同的是双腿发软的小眼睛少年没跑出几步就因为雨后路滑,吧唧摔在了泥地上。 硬鬃利齿母猪大乐,因为沉重的身躯压得四蹄半陷进地面的它基本上不会滑倒。 太容易得到的猎物反而没了趣味,它决定等这瘦小的人类爬起来逃跑后再追。 突然停下的硬鬃利齿母猪也让大树上刚准备就救奥布里的迪恩止住动作。 躲在松树后面的奥斯顿·卡尔森见奥布里摔在脚边,只好提前走了出来。 摔倒后差点被自己的愚蠢吓傻的奥布里看到面前出现一根黑色拐杖和一只穿着黑色皮制长靴的左脚后,竟然被这大骗子感动得鼻子发酸。 少年手脚并用地快速爬起来,从侧面的灌木丛的间隙里钻了进去。 硬鬃利齿母猪见突然又多出一个人类,更加兴奋的它一下就忘记了刚刚决定等待的想法,顿时如马力全开的坦克般猛冲了过去。 “来啊!” 奥斯顿朝迎面撞来的硬鬃利齿母猪大吼了一声,单脚站立地举起右手的拐杖。 全身已经韧化至最高强度的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撞死。 唯一要担心的是右手如果在接下来的猛烈撞击中松开了拐杖,那他瞬间就会死掉。 所以还是有风险的,所以才能再次体会到双腿健全时,那种猎杀各种凶悍异变野兽的刺激感。 才能让他短暂地回到那个肆意燃烧激情的过去! 哪怕可能会死,哪怕只有一瞬,也是值得的! 一脸兴奋的他身体前倾,提前跳起。 低着头的硬鬃利齿母猪高速冲来,陡然抬起上身,坚硬的头顶撞向单腿跳起却离地不远的奥斯顿。 “嘭!” 奥斯顿的胸腹刚与母猪圆圆的头顶接触,整个人就被瞬间撞飞。 他在人类中尚算高大强壮的身体对硬鬃利齿母猪来说,相当于成年人与婴儿之间的力量差距,完全没有抗衡的可能。 曾经作为赏金猎人的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只是如今行动不便又成为了韧之异变者的他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发挥作用—— 成败就在一瞬之间,看的是以残缺之身面对猛冲而来、重逾半吨猛兽时的胆量以及依靠过往经验精准判断出的动手时机! 他咬紧牙齿、睁大灰色的双眼,迎面跳了过去。 在撞击来临前左手一把抓住了硬鬃利齿母猪尖尖的右耳,五指死死攥紧。 母猪猛然将全身紧实坚固得如一块石头的他撞飞的同时,这股巨大的力道也传导至自己的右耳。 血肉瞬间撕裂,右耳连着一大块皮肉被他抓在手里扯离头侧。 奥斯顿眼露狂喜的在空中翻滚,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母猪身后的小路上,泥水飞溅而起。 下方小路上的三头小猪见停顿片刻的大猪又冲出后,哼哼唧唧地开始跟着冲锋。 迪恩反手拔出行动前奥斯顿交给他的短剑,看准时机从高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 周围的景物极速的向上掠起,他在空中高举右手的短剑,分开长长的双腿,在接触第一头小猪前最高强度的韧化全身! 右手握紧剑柄向下猛刺,重力与速度的叠加让这一刺的力道极大。 短剑直直插向奥斯顿事先告诉他的、还未完全成熟的小猪,皮肉相对最薄后颈。 剑尖稍稍一滞后就瞬间破开猪皮与肥肉刺了进去,直至卡到剑柄前的“一”字形护手。 他也紧接着坐在小猪宽阔的后背上,身体猛震的同时大脑不受影响地控制双腿夹紧。 但他的上半身依然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连带着他用力握紧剑柄的右手向后猛地一拉。 小猪后颈到背上便被割开了一道长且深的伤口,血液喷溅而出。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强与弱(二十) 右耳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硬鬃利齿母猪猝然发出差点把正在慌忙爬树的奥布里震出尿来的巨大嚎叫声。 母猪知道自己轻易撞飞了那个断腿的人类,却不明白右耳是怎么没的。 头侧血流不止的大片伤口让它又惊又痛,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弱小的人类伤得这么重。 未知的恐惧充斥心间,在这一瞬间它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前冲的巨大惯性尚在的母猪,粗短有力的四肢立即狂摆,毫不停歇地沿着小路奔逃。 庞大粗糙的身躯刮过小路两边低矮的灌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嘭的一声砸在泥地上的奥斯顿刚刚抬头想要坐起,就看到一头百多斤的硬鬃利齿小猪痛苦地张开长满尖利长牙的大嘴,背着身体后仰的大傻嚎叫着猛压过来。 他急忙抱紧黑色拐杖往右一翻,让身体尽量缩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尽管韧之异变者不会被踩死,但能躲还是要躲一下的,毕竟谁闲着没事愿意被猪踩啊? 迪恩“看到”奥斯顿像根大木桩一样被母猪撞飞,然后旋转着摔到“座下”的小猪奔跑的正前方。 他不忍心这个刚刚被猪拱过的中年男人再遭猪蹄踩踏,被喷溅的猪血淋湿的右手握紧剑柄,双腿夹住猪背,整个人猛然左倾。 “座下”的小猪不由得歪向左边。 可就在这个时候,仰躺在小路上的奥斯顿也陡然翻向左边,迪恩顿时傻眼,却已经来不及动作了—— 这默契…… 趴在灌木丛底下,正为自己宝刀未老的反应迅速沾沾自喜的中年男人突然感到背上和后脑一沉,然后整张脸就被大力摁进了泥里,“……” 小猪刚从奥斯顿背上踩过,就一头撞进灌木丛里歪倒下来,压扁一大片植物。 后面两头小猪被突然从天而降的人类以及紧接着响起的母亲与大哥的惨烈嚎叫声吓得半死。 见大哥倒到一边,前方的小路变空,慌忙争先恐后地夺路狂奔。 同样倒在灌木丛上的迪恩从猪身下抽出韧化的左脚。 一脸泥水的奥斯顿也拄着拐杖站起。 不远处的大树上,刚刚才开始爬的奥布里四肢还挂在树干上,惊魂未定的小眼睛里泪珠滚动。 “有烤猪肉吃啦!” 自知理亏的奥斯顿连忙朝挂在树上的少年歉然笑道。 奥布里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从猪背拔出短剑,正在灰褐色的猪毛上擦拭剑身血液的迪恩。 奥斯顿紧接着对两人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大猪安定下心神,它可能还会回来。” 刚刚才松了口气的两人心里一惊。 奥布里连忙跳到地上。 迪恩短剑入鞘,双手抓起小猪前蹄一鼓作气地背到背上。 他昨晚休息后恢复过来的少许体力已经基本耗空,哪还对付得了回来寻仇的大猪啊? …… 一夜的大雨几乎让森林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湿气浸透。 还好眼尖的奥布里找到了一棵桦树,不然这篝火可没这么快点燃。 森林越靠近神临地的方向,植物就越发巨大。 一棵低矮的粗枝上放着三个黑色大背包的大槐树下,潮湿的木柴燃烧了起来散发出阵阵浓烟—— 剥来的桦树皮放在湿柴底部,即使是湿的也很容易用火柴点燃。 三人围着冒烟的篝火坐在收集来的大把树叶上。 已经精疲力尽的迪恩眼巴巴地看着奥斯顿用短剑熟练地解剖硬鬃利齿幼猪,把割出来的肉放到旁边的大叶子上。 奥布里拿着剥掉树皮的削尖木棍串好肉片,均匀地抹上中年术士提供的雪白细盐后,一根根地插在篝火边。 因为迪恩体力不支,他们并没有完全离开奥斯顿估计的之前那几头硬鬃利齿猪的领地。 所以一旦大猪带着猪群追来寻仇,他们就要马上爬到身边这棵四五个人都怀抱不了的大槐树上,这是欺负猪猪不会爬树。 然后只要迪恩的身体恢复过来,身为韧之异变者的他杀几头猪完全不在话下。 猪肉被烤熟的香味渐渐飘进迪恩和奥布里的鼻端时,奥斯顿一边用树叶擦拭短剑,一边大煞风景地说道: “硬鬃利齿猪的肉有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基本上没人愿意吃。” “???”两个正陶醉在猪肉焦香味中的年轻人顿时惊醒。 奥布里难以置信地指着篝火边的肉串道:“可……可这香味……” “没错!”奥斯顿难掩自豪地拿起树叶上还剩一小半细盐的中型玻璃瓶,在两人眼前展示,“这正是我要向你们隆重介绍的划时代炼金产品! 只要给硬鬃利齿猪肉均匀地涂抹上我改良过的细盐,便可以彻底拔除肉里原有的酸臭味! 从此以后,无人问津的硬鬃利齿猪就可以重新被人们所接受啦!” “啪啪啪啪……” 奥布里激动地鼓起掌来,“感谢卡尔森先生!” 心里一松的迪恩迟疑地问道:“……只对这种猪肉有效吗?” 奥斯顿开心地笑了起来,“是的,在做其它试验时偶然发现的,相当有趣的现象。” 迪恩恍然,难怪连命名都没有,不过这硬鬃利齿猪遇到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加了细盐之后的猪肉,味道也仅仅是一般而已,远算不上美味。 因为是幼猪,比起之前吃过的凶豹猴和裂纹兽,肉质要嫩一些,而且脂肪含量高,烤起来的口感比前两者要好。 如果是其它本身就好吃的肉,再加上这细盐,味道马上能提高一个档次。 迪恩狼吞虎咽地吃着,还不忘偷偷瞄了眼同样大口吃肉的奥斯顿,他肯定知道这才是细盐的真正优势,却丝毫没有提及…… “好吃!好吃!没想到这种猪肉加了卡尔森先生的细盐后会这么好吃!” 奥布里丢掉从嘴里撸出来后干净无比的细木棍,眼睛满意地眯成一条细缝,一边咀嚼,一边声音含糊地赞不绝口道。 “难怪人们都叫你卡尔森大师!” 奥斯顿摆摆手,“都是承蒙大家的抬爱,但这大师的称谓我自己可不能承认。” “为什么?”奥布里很好奇。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强与弱(二十一) 奥斯顿看了眼两人,眼帘低垂地望着手里的肉串,自信地微笑道: “我的炼金术造诣在北安萨雷恩已经人尽皆知,炼金大师也好,炼金术士也罢,对我来说并没有实质的区别,谦虚一些反倒更好。” 奥布里和迪恩都若有所思。 “而且炼金大师的称号现在得由炼金协会颁布,才会得到普遍的承认,自称大师的话,只会被其他炼金术士取笑。” “炼金协会?”小眼睛的好奇宝宝又问道,“类似铁匠公会这样的吗?” “是的,由吉拉迪诺的炼金术士们牵头成立的公会组织,已经得到整个神临大陆炼金圈子的普遍认可。 在那里,至少没人会明目张胆地抢夺别人的炼金配方!” 奥斯顿把肉串放进嘴里,用力扯下肉片。 奥布里为他难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担心地看向四周。 “我们现在距离卡恩堡也就半天的路程,如果敌人全速追赶,应该不会离我们太远。” 奥斯顿瞥了眼大口吃肉、神情平静的迪恩,安慰小眼睛少年道: “前提是他们能够找到我们的痕迹,但是昨晚那场大雨已经把一切痕迹都抹除了。 这片广袤的森林,就算把全卡恩领的人都投进来,也是完全不够看的。” “难怪你昨晚会担心敌人在我们附近,现在却不在意了!”奥布里恍然大悟。 胡须还有泥点没擦干净的中年男人轻笑道: “昨晚是他们追上我们的最后机会,如果他们昨晚没有追到,那么到了今天就更加追不到了。” “你去过吉拉迪诺吗?”心情轻松下来的少年一脸好奇。 奥斯顿充满回忆地拍了拍半截右腿,“这条腿还在的时候去过几次,吉拉迪诺距离卡恩领不算太远,三四天的路程。” 本来想问他右腿为何如此的奥布里突然打住,觉得这样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见少年欲言又止的中年男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然没有开口就自顾自地说道: “卡恩男爵虽然已经追不上我们,但他可以派出快马传信给康格里夫侯爵,而康格里夫侯爵会立即传信给北安萨雷恩的所有领主,要求他们通缉我们。 那么接下了这个悬赏的佣兵和赏金猎人们也将成为我们的敌人。” 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全境通缉的奥布里差点被吓晕过去。 奥斯顿连忙安慰脸色发白的少年,“如果我们能去到吉拉迪诺,我又能成为炼金协会承认的炼金大师,那么压力就会小很多。” 奥布里坐直身子,觉得现在时间紧迫,“那我们得尽快到达吉拉迪诺才行。” 奥斯顿竖起手掌比划道: “我们从森林边缘直直走向克罗夫特港,速度和走领地间绕着森林修建的大路差不多。” 奥布里皱眉想了想,“但还是不可能有马快,也就是说当我们到达克罗夫特港时,肯定是被通缉的状态。” “是的,”奥斯顿欣慰地笑了起来,决定考考奥布里,“就算我们赶到那里,可能也上不了船,你有什么办法吗?” 少年沉默下来,陷入了沉思。 中年男人没有打扰他,而是转向默默嚼肉的迪恩,小声地问道:“……贝琳达跑掉了对吗?” “那个叫邓巴的光头带了一帮人回来,把她救下后往森林里跑了。”迪恩实话实说道。 “一帮人……”奥斯顿皱起眉头。 回想起当时情况的迪恩觉得很不合常理,“为什么你的这么多护卫救下贝琳达后,却没有回来救你?” “哦,邓巴他们几个是贝琳达的人,”奥斯顿轻轻摇了摇头,“至于邓巴又带回来的那帮人我也不知道是谁。” “贝琳达的人?那你和贝琳达到底是什么关系?”迪恩更疑惑了。 “呃……”奥斯顿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应该算是关系暧昧的好朋友。” 好朋友?迪恩愣了一下,也就是亲密程度还没有到达情人那一步的意思咯。 奥斯顿接着说道:“大概两个月前才认识的,她是因为迷烟筒慕名而来,我那时刚刚开始出售迷烟筒…… 她是有钱的寡妇,在管理上很有头脑,一来二去就相熟了……” 中年男人没有说下去,但迪恩已经大致明白—— 一个有钱又长得还行的寡妇对丧偶的自己心生爱慕,自然是因为自己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吧啦吧啦…… 然而真实的目的却是为了得到迷烟筒的配方。 也就是女骗子。 如果照这么想的话…… 迪恩连忙追问道:“你是说她平时只带着邓巴那几个人,你从没见过更多的护卫?” “连同你昨晚在大厅里见到的那六个在内,护卫不超过十人,你在后院看到邓巴带来的人有多少?” “当时他们和男爵的人乱糟糟地打成一片,但是感觉十多个人还是有的。”迪恩回忆道。 奥斯顿眉头紧锁,“邓巴逃出去没多久就能带这么多人回来,说明这些人事先就藏在我家附近……” 迪恩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这些人是暗中保护贝琳达的?而且还瞒着奥斯顿…… 现在再回想贝琳达的两次被劫持,实在是太巧合了,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 奥斯顿自言自语道:“一开始劫持贝琳达的那三个人应该是在演戏……” 演戏? 迪恩在心里分析道,现在知道了演戏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得到配方,但是那三个演员并没有索要配方…… “演这出戏的目的是为了快速拉近我和贝琳达的关系,让我放下更多心防,就像之前两个月那几次特别的事件一样。”奥斯顿回忆道。 为了得到配方,贝琳达他们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过迷烟筒的价值完全当得起这样的付出。 迪恩觉得很遗憾,“可惜配方最后还是被他们得到了。” 奥斯顿毫不在意地说道:“配方是假的。” “额……”迪恩嘴角抽搐,等贝琳达和康格里夫侯爵他们得知这个真相后肯定会被气得吐血吧…… 森林深处传来凶豹猴的嚎叫声和大量树叶碰撞的噼啪声,越来越近速度很快。 大槐树下的三人连忙站起。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强与弱(二十二) 知道卡尔森先生早有定计,只是想借机考较自己的奥布里异想天开了一会儿,就被他与大傻的低声交谈吸引了注意力。 虽然听不太懂,但那位美丽的红裙女士为了获得迷烟筒的配方欺骗了卡尔森先生是没跑了。 还好先生技高一筹,交出的假配方连那个白头发的老术士都看不出来。 森林深处突然传来凶豹猴的嚎叫声,让三人同时望向声音来处。 茂密的树木挡住了视线,但越来越大的响动说明凶豹猴的数目不少,而且越来越近。 “先把背包拿下!”奥斯顿拄着拐杖站起。 迪恩迅速起身上树。 “往哪跑?”奥布里慌忙环顾四周,感觉哪个方向都不安全。 奥斯顿自信地说道:“对手是凶豹猴的话,不管有数量多少,我和大傻都足以护住你。” 少年意外地望向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那能让人的身体变得坚硬,即使有伤口,也不再疼痛还能止住流血的神奇黑木,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不能使用呢? 奥斯顿看着散落在篝火边的还没有解剖完的硬鬃利齿猪,有些可惜地说道: “如果逃跑,这些猪肉就只能留在这里了,鲜肉的气味对凶豹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凶豹猴的力量不足以冲开我们,可以守。” 迪恩抓着三个黑色大背包的带子,从大槐树粗壮的枝杈上跳下来,把背包扔在硬鬃利齿猪的尸体旁边,捡起放在树叶上的短剑。 大量枝叶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十几米外冲出十多头浑身黑毛的凶豹猴。 它们看到大槐树下的三人后明显愣了一下,但鼻头耸动的它们随即注意到三人脚下的硬鬃利齿猪尸体时,顿时不再犹豫,兴奋地嚎叫冲来。 手拿长木棍的奥布里站在迪恩和奥斯顿中间,脚尖前面是被开膛破肚的猪尸,脚跟后面是三个大背包。 既然大傻和卡尔森先生这么笃定,那么依旧害怕的他也不能表现得太拉胯。 仅仅是这十多头凶豹猴的话,倒也不用太担心,可惜它们身后的树林里声响更大。 一群人紧跟在凶豹猴之后闯进迪恩的视野,而这些人周围竟有几十头凶豹猴追咬。 “别分散!别分散!” “那边有人!过去那边!” “跟上!一起走!” 这十多个男人一边惊慌地大喊大叫,一边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朝这边逃来。 已经吃饱的迪恩现在体力充盈,更有这么多人牵制凶豹猴,根本无需担忧什么。 他握着短剑主动冲出,迎面而来的十多头凶豹猴在草丛灌木间灵活跳跃穿梭。 离他最近的六头呈半圆形向他包来,稍远的五头从他左前方绕向他后面的奥布里和奥斯顿。 以为突然出击能够吸引住所有凶豹猴的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威胁性。 连忙倒退两步,一头凶豹猴就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四肢离地扑了过来。 他把左前臂横在脸前,在凶豹猴咬住的前一瞬最高强度韧化。 数十颗尖利的大黄牙猛撞在鼓起的、坚硬如石的精瘦肌肉上。 刚刚大力咬合住迪恩手臂的凶豹猴顿时上下颚剧痛,双眼中的凶残瞬间转为惊愕,紧接着就失去了神采。 右脚在后稳住身体重心的迪恩右手的短剑已经从下往上、深深捅进它的颈部。 左臂用力往外一甩,颈部喷血的凶豹猴与左边正欲扑上来的两头嘭的撞在一起。 他单手翻转沾满鲜血的短剑,剑尖朝下地刺进右边的一头低头前扑、狠狠咬住了他坚硬右小腿的凶豹猴后颈。 正面的另一头凶豹猴跳起来,张嘴咬向他的脖子。 他曲起左臂,拧腰扭肩,韧化的手肘猛击在凶豹猴脸侧,将其又打落地面。 左边的两头凶豹猴相继扑到他的身上,疯狂地爪抠牙咬。 他韧化的身体全无伤害,从右下方的凶豹猴后颈上拔出连续滴落血珠的短剑,从左腋下反刺进趴在他左肩上的凶豹猴毫无防备的腹部。 凶豹猴剧痛松口翻滚到地上,腹部深深的窟窿里涌出大量血液。 迪恩的短剑又狠狠刺向背后,仿佛后脑有眼睛般,准确地捅进趴背上的另一头凶豹猴的右肋。 凶豹猴无力地跌落下来。 他身前剩下两头的凶豹猴恐惧地发现同伴全死,哀嚎地夹着尾巴逃跑。 此时,冲向奥布里和奥斯顿的那五头凶豹猴才刚刚把背靠背的两人围住,被舞动的木棍和拐杖驱赶着一时没能靠近。 迪恩前方几米外那十多个男人被他的勇武表现鼓舞,士气大振地挥舞武器,驱赶周围的几十头凶豹猴。 其实只要不被凶豹猴的数量吓到,这么多人,又有半数的短矛草叉,要防住力量远低于人类的凶豹猴并不算太艰难。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转身扑向围攻奥布里和奥斯顿的那些凶豹猴。 小眼睛少年大喊大叫地来回扫动呼呼作响的长木棍,这样做虽然体力消耗极快,但也确实唬住了他身前的两头凶豹猴。 奥斯顿单脚站立,用拐杖挑起脚边的硬鬃利齿猪肉,准确地甩向三头凶豹猴的中间。 三头凶豹猴愣了一下,都没有行动。 他又用拐杖挑起几片猪肉,甩了过去。 这回三头凶豹猴都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闪电般抓起猪肉转身就跑。 “看到”这一幕的迪恩不禁嘴角抽搐,当他跑到奥布里身边时,少年身前那两头狼嘴猿觉得已经没有了优势,果断退走。 见这边危险解除,迪恩又从侧面冲向围攻那些男人的凶豹猴。 受到惊吓的凶豹猴群马上分兵咬他,被他如切瓜般弄死两头后,猴群很快退去。 “感谢苍山神木的赐福!感谢苍山神木的赐福!” 这些男人中间,一个穿着黄色短袖长袍、露出藏青色长袖的圆脸青年突然感激涕零地大喊道。 “我叫伯尼·卡尔森,敢问先生大名?” “迪恩·奥康纳。” 圆脸青年连忙追问道:“奥康纳先生是卡恩领的人吗?” “不是。” “那你听说过卡恩领大名鼎鼎的炼金术士奥斯顿·卡尔森吗?”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强与弱(二十三) 迪恩见围在圆脸青年周围的这十个人在凶豹猴退走后,依然眼神警惕,一个个衣着肮脏简陋却凶神恶煞的样子,有些摸不清他们的路数—— 他们的衣着和圆脸青年明显不同,说是护卫吧,有三人手里拿着草叉,两个人拿着镶有铁钉的木棒。 谁会请这样的护卫? 而且刚才圆脸青年说第一句话时明明想要出来,却被他们拦了回去。 是因为怕我吗? “听说过。” 迪恩谨慎的回答,让不远处刚刚兴奋得想要开口的奥布里连忙闭上了嘴巴。 他旁边的奥斯顿饶有兴趣的地看向迪恩。 鼻头发红的圆脸青年眼睛一亮,骄傲地高声说道: “没想到我父亲的名声已经传播得这么远了!” 父亲? 迪恩歪头呆了一下,猛然尖声惊叫:“什么——” 奥布里连忙转头,见奥斯顿一脸莫名其妙、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儿子的样子,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迪恩清清楚楚地记得安德斯是独生子,根本就没有兄弟姐妹,那这家伙只能是奥斯顿的私生子了! 而且安德斯的母亲是几年前才去世的,这家伙看上去十八九岁,就是说十几年前,奥斯顿就在外面有女人了。 难怪这风流的老男人会被贝琳达轻易地骗到。 伯尼对这个戴着护鼻头盔、杀凶豹猴如杀羊羔的高大青年一脸震惊的反应很是满意。 “我父亲的名声之所以能传到领地之外,就是因为他的炼金术高超,其实外人都叫他卡尔森大师的。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去吉拉迪诺的炼金协会获得正式的大师称谓,所以他一直不愿承认,还是自称炼金术士。” 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迪恩特别想知道身后的奥斯顿现在的反应。 但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回头,暴露了自己的好奇心。 于是不惜暂停时间灵魂出窍,却“看到”身后的奥斯顿皱着眉头,完全不像是见到自己儿子的模样。 而且明明父亲就在眼前,伯尼也是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难道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那这不就是私生子前来认爹的节奏吗? 作为吃瓜观众的某人顿时大喜过望,这下好玩啦! 奥布里忍不住大喊道:“你……你真的是卡尔森先生的……” 奥布里的反应让圆脸青年周围的护卫们有的神情敬畏,有的一脸狂热。 “当然。”伯尼矜持地点点头。 “很好,很好!”一个站在伯尼身后,长胡须肮脏打结的中年男人,挤开伯尼和前面的护卫,走近迪恩大笑着问道,“我们正要去拜会卡尔森术士呢,奥康纳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 迪恩突然发现还真不好跟他们解释,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目的地也不好说,免得泄密。 想胡乱说个地名,可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其它的地名。 还好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最省事、也最不会出错的借口。 “是赏金猎人。” 站在他身前的脏胡子中年了然,回头笑着挥了一下手。 其他护卫放松下来,带着圆脸青年走向篝火。 “难怪你这么厉害,”他看向篝火边被解剖的猪尸道,“还猎杀了一头硬鬃利齿猪……咦,你们是打算吃嘛?” 他这话引起了周围其他护卫的注意,有人立即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我们都不愿碰这酸臭的玩意儿,你们可真厉害!” “或许是太饿了吧?” “那还不如吃凶豹猴呢?” “对了,这边的凶豹猴怎么这么多?” “是啊,没想到射死一头竟然引来了上百头!” “草踏马!差点被吓死!” “哈哈哈!这尼马废物!” “你踏马说什么?” 眼看着有两个人要打起来的奥布里连忙转移话题道: “我们这猪肉可不酸,不信你们尝尝!” 一个同样胡须邋遢的背弓中年从篝火边拿起一根一半已经焦黑的肉串闻了闻,扬起眉毛尝试性地撕咬了一小口。 “诶呦!艾伦你还真信这小孩的话啊?”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的短矛中年惊讶地喊道。 “真的不酸!”艾伦眼睛发光地回了一句,一口把肉片全部吃进嘴里。 其他护卫纷纷靠了过去,可惜烤熟的肉串所剩无几,吃到的几人都满意地点点头。 其他人连忙捡起迪恩三人之前吃完后丢在树叶上的削尖细木棍,把同样剩余不多的猪肉串好。 有的人把篝火搞旺,有的人拿出匕首切肉。 自然得仿佛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一样。 奥斯顿挑了挑眉毛。 奥布里觉得他们是卡尔森先生儿子的人,所以并没有在意这些。 和这个自称詹姆斯·韦德的护卫队长又一搭没一搭闲聊的迪恩看到这一幕后心里很不舒服。 他突然想到,就算伯尼要去卡恩领找奥斯顿认亲,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钻进这危险的森林里? 而且即便是到了护卫队长让大家放松下来的现在,伯尼身边始终紧跟着两个腰挂砍刀的护卫。 迪恩还注意到伯尼身上连把匕首都没有,这个时代的男人进入森林,怎么可能连一把武器都不带? 就算再怎么信任护卫的能力,吃东西的时候总需要匕首吧? 而且总共十一个人,背大包裹的却只有四个人,就那些东西哪够这么多人使用? 更重要的是,这詹姆斯·韦德一直在套他们仨的身份,显然是不相信他这个赏金猎人会带一个瘸子和一个小孩进森林狩猎。 而在此期间,一直有两个护卫站在他的身后,监视之意溢于言表。 之前因为伯尼是奥斯顿私生子这个消息实在太过劲爆,导致忽略了这些细节。 现在再看奥斯顿,丝毫没有与自己儿子相认的想法,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打算? 而作为外人的迪恩,自然也不能越俎代庖地说些什么。 但是就算不愿相认,也应该告诉伯尼,卡恩领现在对于他父亲的恶意。 如果他这样不明所以地进入卡恩领,马上就会被卡恩男爵抓住,成为威胁他父亲的重要筹码。 正想着这些的迪恩突然发现一把匕首已经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强与弱(二十四) “抓起来!” 詹姆斯·韦德的大喊声起。 刚想发动反击的迪恩发现原本守在伯尼旁边的两个护卫之一,已经把砍刀搭在了奥布里的右肩上。 他只能立即偃旗息鼓。 用短矛轻轻顶在奥斯顿后颈的嘴贱中年得意洋洋地笑道: “死瘸子,你才是主子吧?” “你们干什么?我们帮了你们!你不是卡尔森术士的儿子吗?”被抓住肩膀的奥布里委屈地转向对他报以苦笑的伯尼。 “年轻人,他是卡尔森术士的儿子没错,但他做不了主!”站在迪恩身边的詹姆斯·韦德嘲弄地看向天真矮小的少年。 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的奥布里急忙问道:“你们不是他的护卫吗?” “哈哈哈哈——” 周围的男人顿时哄堂大笑。 嘴贱的中年笑得短矛直颤,“我们也是你的护卫!我们会护送你回家拿到赎金!哈哈哈哈……” “原来你们是强盗!” 羞愤的奥布里一想到现在被通缉的自己被他们押回家时的可怕场景,声音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我……我家根本没钱!” 他身后的强盗突然把厚重的砍刀刃部贴在他的右颈侧作势欲割,“那你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奥斯顿慌忙伸手求饶,“不要伤害我儿!不要伤害我儿!” 本来吓得缩起脖子的奥布里瞬间呆滞。 “哼!”他身后的强盗这才放松砍刀,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迪恩看着左手颤抖的奥斯顿嘴角抽搐。 你儿子可真多…… 呃……我好像也当过…… 我去!这么说来,在这里被控制住的竟然全是你“儿子”! 这也太倒霉了吧…… 不过,交赎金的时候倒也方便了…… “这么说,你是这对父子的护卫咯? 看你们满身伤痕的样子,你这护卫好像不怎么称职啊?” 心有疑问的詹姆斯·韦德审视着迪恩,故意激他。 迪恩心念一动,一脸不服地抬起下巴,满腹牢骚道: “这死瘸子太抠门了,多请一个人都不愿! 我带着什么都不懂的他们进到这么深的地带,难免会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那倒也是……”詹姆斯·韦德点点头,却在心里冷笑,傲什么?要不是刀架脖子上,你会这么老实地回答? 见他愿意配合,又试探地问道,“他雇你的目的是?” “进来搞点异变材料什么的,顺便让他儿子跟着学。” 没从迪恩的话里听出什么破绽的强盗头子,把手里镶了铁钉的木棒交给站在迪恩身后的另一个手下, 一边搜他腰带上的两个皮包,一边意外地问道: “那瘸子还是炼金术士?” “嗯,是个炼金学徒。” “这是什么?”詹姆斯·韦德一脸惊喜地从迪恩的腰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棕色布袋,“身家不错嘛!” 看着迫不及待打开布袋的强盗头子,迪恩急忙陪笑道:“韦德先生、韦德先生!请多少给我留一点。” 詹姆斯·韦德往布袋里看了一眼后,飞快地抓紧袋口,默不作声地重新系紧,绑在自己的皮带上。 迪恩“发现”身后的两个强盗都眼馋地看着自己老大腰上的钱袋,不由得暗暗摇头,莫不是奥布里被制,这些家伙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会被这样一帮家伙威胁的自己,好像也高明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搜他们!仔细搜!”詹姆斯·韦德双手叉腰,志得意满的朝众手下吼道。 听到“搜”字的众强盗兴奋得嗷嗷大叫。 奥斯顿和奥布里被迅速搜身,离大背包最近的几个强盗相互推搡,争抢着扑到大背包上。 迪恩第一时间心疼地大喊道: “轻一点、轻一点!里面可都是值钱的玩意儿,一旦卖给需要的人,换来的就是大把大把闪闪发光的钱币啊!” 本想将大背包里面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倒出来的几个强盗动作一顿,不约而同地看向詹姆斯·韦德。 强盗头子顿时双眼一瞪,“看我干什么?谁踏马会跟钱过不去?我们不懂,总有人懂。” 几个强盗连忙小心地翻找起来。 “韦德先生,我懂、我懂的!”迪恩一脸谄媚。 詹姆斯·韦德心想,不管是真是假,听听也好,之后再找另一个人问问,相互印证才不会被坑。 他当先走向背包那边,“过来跟我说说那些东西的价钱。” “好的好的。”连连答应的迪恩被身后两个强盗推着跟上。 “金克朗!好多——” 一个翻找背包的强盗突然失声鬼叫起来。 强盗们顿时挤了过去。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詹姆斯·韦德急忙冲了过去,用力扒开围在背包旁的强盗。 控制着四个人质的五个强盗一阵眼热。 迪恩挑了挑眉,经过奥布里身边时,伸出韧化的手指推开搭在他右肩上的砍刀。 动作自然流畅得就像推开了一块窄木板,奥布里和他身后的强盗都没有反应过来。 迪恩右手推开砍刀的同时,左手将懵逼的少年一把拉进怀里,周围的强盗这才反应过来。 “你……”迪恩身后把匕首横在他脖子前的强盗难以置信的刚喊出一个字,就被他猛然缩回的韧化右肘打中肋下,后面的威胁话语顿时被卡在喉咙里。 迪恩在他握住匕首的右手用力前,将自己的右臂向上穿进他的手臂内侧。 手背与他手臂相贴的右手迅速翻转的同时向外一推。 正好让他的手臂迎上砍刀强盗横砍过来的一刀。 “啊!” 迪恩身后的强盗手臂中刀惨叫,匕首脱手掉落。 他身后的另一个一手拿短矛,一手拿着詹姆斯·韦德的镶钉木棒的强盗连忙后退一步,左手抡起木棒砸向他的左脸侧。 他上半身左转,握拳的双手前臂并拢挡在头前。 “嘭!” 木棒砸在坚硬的双臂上,他韧化的上半身微微后仰,左脚抬起用力蹬向挥棒强盗的右膝盖外侧。 “啊啊啊……” 这强盗顿时惨叫起来,他的右腿不自然的向内侧弯折。 砍刀强盗大吼着一刀劈向迪恩。 所有强盗都已经围了过来。 目瞪口呆的伯尼被另一个握着砍刀的强盗飞快拉远。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强与弱(二十五) 迪恩左手抓住奥布里的后颈,把他甩到身后的同时,右前臂已经向上举起硬扛下了劈来的砍刀。 右脚闪电般踹向砍刀强盗的裆部——蛋立碎。 砍刀强盗瞬间身体后缩,扭曲的脸上颜色发青。 收回右腿的迪恩一把拔出腰间的短剑,上身回转地甩出右手。 右手的短剑从他身后手臂被同伴砍伤的强盗脖子前划过。 那强盗一脸惊骇地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红色的短剑剑尖滴下血珠,他的脖子前已经多出一道不断涌血的细长伤口。 被迪恩拉到身后的奥布里与右腿扭曲、满脸冷汗的强盗对视了片刻,突然大喊着一脚蹬在强盗捂着膝盖的右手背上。 强盗顿时嚎叫着向后倒去。 身后的麻烦解除,迪恩左手推着奥布里的背后快速倒退,不让前面的詹姆斯·韦德和三个端着草叉的强盗这么容易地包围自己。 这四个强盗身后,那个叫艾伦的短弓手正向侧面跑去,以获得射击的角度。 “你逃不掉的!” 最靠近迪恩的詹姆斯·韦德咬牙切齿地一斧劈来。 迪恩突然由退为进,左手上举一把握住他右腕,韧化的五指用力钳紧,右手短剑噗嗤一声大半捅进他的喉咙。 詹姆斯·韦德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迪恩。 “我为什么要逃?”迪恩声音平静地慢慢扭动短剑。 全身强烈颤抖起来的强盗头子大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本来围向迪恩的三个草叉强盗吓得不敢动弹。 “上啊!我们人多!” 不远处拉开短弓瞄准迪恩的艾伦大喊道。 端着短矛顶住奥斯顿背后的嘴贱中年也喊道:“杀了他,大家把金币平分,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杀!”其中一个草叉强盗大吼着冲向迪恩。 另外两个受其鼓舞,也大吼着冲来。 “趴下!”害怕艾伦射击奥布里的迪恩从詹姆斯·韦德的脖子里抽出短剑,用力将他推向最快冲到的草叉强盗。 他身后的小眼睛少年立即趴到地上,匍匐远离。 一个草叉强盗被阻,另外两个端着草叉从左右两边刺向迪恩的身体。 迪恩借着推强盗头子的反作用力向后一跳,堪堪躲开两把草叉。 他的双脚刚落地,就用力一蹬,整个人扑向左边再次刺出草叉的强盗。 “啪!” 韧化的左臂将草叉前端用力打歪,他侧身右臂伸直,一剑刺进上身前倾的强盗的脖子里。 “当!” 一支从左边射来的长箭被迪恩及时低下脑袋,用护鼻铁盔挡开,折断弹飞。 不远处的艾伦急忙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长箭。 剩下的两个草叉强盗再次刺来。 迪恩左手抓住身侧这把因为主人濒临死亡无力下落的草叉举起,当的一声别进刺来的一把草叉的尖刺之间,将其抬高至头顶。 韧化的右臂曲在胸前挡开另一把刺来的草叉。 虽然草叉无法对他韧化的身体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但当他被叉中后,可能会被推得后退,让他变得被动。 被他左手举高的那把草叉因为尖刺被卡,那强盗一时间无法收回,他趁机猛然前推。 那强盗被他右手上伺机待发、沾满鲜血的短剑吓得慌忙松手,连连后退。 他马上转身,扑向最后那个草叉强盗。 一支长箭射中他的后颈向外弹开。 刚刚松开弓弦的艾伦不由得瞪大双眼,惊在原地。 嘴贱的短矛中年同样被这一幕吓到,他瞥了眼不远处装有金币的黑色大背包,心脏怦怦直跳起来。 “怪物啊!” 早就发觉迪恩不对劲的两个草叉强盗再也忍受不住,转身就跑。 艾伦也跟着转身逃跑。 迪恩没有去追,右手一挥就将短剑插在地上,弯腰掰开詹姆斯·韦德的手指,拿起他的短斧。 短矛中年突然跑向装有金币的大背包。 迪恩右手猛挥,大力掷出短斧。 奥斯顿单脚站立,右手拐杖扫出,狠狠砸在短矛中年的脚踝上。 短矛中年惨叫一声,摔向地面。 短斧旋转飞出,最后稳稳镶在艾伦的背脊上。 背上剧痛的艾伦向前踉跄几步后站稳,沉重的短斧让他每走一步,伤口就扩大一分,巨大的疼痛感让他无法跑起来,只能伸手去摸斧柄。 迪恩拔出插在地上的短剑,追了过去。 奥斯顿握紧拐杖,左腿一蹬,整个人扑到刚刚撑地起来的短矛中年背上。 远处被砍刀强盗拉走的伯尼突然咬牙将强盗扑倒,争抢他右手的砍刀。 艾伦握住斧柄,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用力拔出了背上的短斧,却被痛得面部扭曲、冷汗直冒地跪在地上。 砍刀强盗的力量明显强过虚胖的伯尼,他猛然一翻就将伯尼反压在下面,右手举起砍刀。 被死亡的恐惧弥漫双眼的伯尼本能地伸直双手,“不……不……” 强盗嘴角上扬,露出嗜血的笑容,身后突然响起高速接近的脚步声。 他刚刚回头,一把短剑就从后面捅穿了他的脖子,他右手的砍刀无力落下,被伯尼的双手死死抓住。 迪恩拔出短剑,将强盗一把推开,“没事吧?” 劫后余生的伯尼忍不住大哭起来,“……谢谢……谢谢……” “不客气。” 迪恩环顾四周,那两个丢掉草叉的强盗已经分头跑远,很难再追上; 奥斯顿正在和一个强盗扭打,只要他抓着拐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拔掉背上短斧的艾伦勉强站起,蹒跚前行,迪恩向他跑了过去。 途中见奥布里赤手空拳地跑向奥斯顿,连忙提醒道:“捡把草叉再去!” 小眼睛少年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转身捡起草丛里的草叉。 即便拔下短斧也依然根本跑不起来艾伦回头见迪恩跑来,绝望地求饶道: “放了我吧……求你……” 迪恩皱眉走到他面前,“你拿箭射我之前,为什么没想过要放过我? 我不仅和你们无冤无仇,还帮过你们。” 艾伦后悔地哭泣起来:“我错了……我还有妻儿老小要照顾……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死了她们该怎么办?” 迪恩一剑捅穿他的脖子,“谁没有亲人?”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强与弱(完) 奥斯顿被中年强盗用背部压在地上,他的双手绕到强盗胸前紧紧抓着黑色拐杖将其勒住。 中年强盗满脸氵张红地双手抓着拐杖用力向外推。 “不许动!” 当奥布里端着有四根尖刺的草叉怼到他脸前后,他才放弃抵抗。 右腿扭曲的强盗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慢慢爬行,满头冷汗的他死死咬住嘴唇,控制着身体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灵魂出窍站在肉身头顶巡视四周的迪恩拿着滴血的短斧和短剑,径直跑向在草里挪动的强盗身后。 在大漩涡上空练熟后,左手朝两米外的强盗掷出短斧。 听到有人分开草丛快速靠近自己的强盗刚刚回头,就看到旋转的飞斧迎面劈来——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让奥布里和他草叉下的中年强盗都全身一抖。 迪恩面无表情的从草丛里走出来,经过因为蛋碎痛晕过去的强盗身边时,蹲下来用短剑刺进这强盗的脖子。 强盗立即痛醒过来,张开的嘴里发出“咯……咯……”的濒死声。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被控制住的中年强盗脸色惨白地激烈挣扎起来。 求生欲让中年强盗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差点松脱拐杖的奥斯顿懊恼地大喊道:“奥布里刺他!” 少年双手握紧草叉用力刺了下去。 “啊啊啊啊——”中年强盗闭紧双眼大声嚎叫。 草叉停在强盗脸前,四根尖刺微微颤抖。 等了一会儿的强盗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沿着眼前的草叉看向于心不忍的奥布里,眼眶含泪地急忙求饶起来。 “我的孩子比你小!也是瘦瘦小小的,他生病了! 我只是想快点赚钱帮他治病! 放我回去见孩子一面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奥布里睁大双眼,草叉更加刺不下去了。 迪恩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奥斯顿双手肌肉鼓起,勒紧拐杖大喊道: “如果这次让他安然离开,那他下次将会更加小心谨慎地挑选下一个受害者,将会更加高效的去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中年强盗见奥布里犹豫不决起来,慌忙哭喊道: “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我可以向苍山神木发誓!我可以发誓!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们了!” 已经擦干泪痕伯尼来到不远处紧接着大声控诉道: “不能放了他!他们杀了好多人!十三个人的商队,他们一冲出来就杀了四个人! 后来他们抓住了连我在内的三个人,另外那两个之前逃跑时被杀死了,就是那个拿弓箭的和他杀的! 他还指着尸体威胁我!” 中年强盗慌忙辩解:“那是以前、那是以前!现在我知道错了!现在我知道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吧?” 拿不定主意的奥布里左顾右盼终于发现了站在身后的迪恩。 迪恩走到强盗头顶前,半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右手翻转短剑,反手划开他的脖子。 “他要为之前做过的恶负责,况且我们也不能替那些死去的人饶恕他。” “……我只是下不了手。”奥布里抓紧竖在身侧的草叉,喃喃低语道。 迪恩帮着奥斯顿把脖子泊泊流血的中年强盗推到一边。 伯尼也跑过来扶起奥斯顿。 看到这一幕的迪恩和奥布里相视一笑,倍感欣慰。 奥斯顿对伯尼点点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被强盗的血染红的绑带,随意地问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伯尼·艾萨克。” “你真的是卡尔森术士的儿子?”奥斯顿的神情态度完全不像确认自己的儿子,就仿佛卡尔森术士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站在两人身后的一高一矮吃瓜群众连忙竖起耳朵。 “不是的,”伯尼面不改色地摇摇头,“我不这么说昨天就死了,他们不会带上付不起赎金的人。” 迪恩和奥布里顿时大失所望。 奥斯顿回头瞥了眼两人,心中好笑的同时好奇地问道: “北安萨雷恩这么多有钱人,你为什么偏偏选择卡尔森术士?” 伯尼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卡尔森大师为人公正豪爽、乐于助人。 而且曾经是赏金猎人的他,开设了专供赏金猎人留宿的旅馆。 如果这些强盗去找他索要赎金,即使他明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也会请旅馆里的赏金猎人出手相助的。” 奥斯顿嘴角上扬,难掩得意地点点头,“嗯嗯嗯,说得不错。” 吃瓜不成反被耍的迪恩心里不爽,故意挑事道: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帮你?这种有钱人最喜欢说一套做一套了。” 奥斯顿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奥布里知道卡尔森先生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心情轻松的等待着伯尼对卡尔森先生的称赞。 伯尼飞快地看过三个人的神情,瞬间了然他们对卡尔森大师的态度。 而且交好武力值最高的迪恩,在这个危险的森林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般,欣喜地靠近迪恩。 “没错!这种人其实最重名声和面子。 他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妻子死后一直未娶,坊间一直有关于他的私生子的传闻。 一旦这些愚蠢的强盗上门向他索要私生子的赎金,便是同时让他的颜面和名声扫地。 如果他不救我,这些一无所获的强盗必然会四处宣扬他的不负责任与冷血无情; 如果他救下我,我自然会向他道歉,并帮他澄清此事,同时为他宣扬更好的名声。 所以,他即使再不情愿,也不可能对我不管不顾。 再说了,他身边的那些赏金猎人就算再不济,也总会比这些强盗厉害吧? 那样的话,我活下来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了。” 伯尼说完后,对另外三人的惊讶神情很是满意,展现自己特有的价值,才是与人交好的正确途径,与出售商品如出一辙。 奥斯顿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方法,虽然是算计了自己,但自己还是会选择帮助他。 “聪明!”迪恩似笑非笑地瞥了扬起双眉的奥斯顿一眼,对一脸自得的伯尼好奇地问道,“你是商队的人?” “是的,”伯尼点点头,遗憾地说道,“是准备从克罗夫特港一起租船前往吉拉迪诺的商队,可惜快到克罗夫特领时遇到了强盗。” 奥布里意外睁开小眼睛。 迪恩与奥斯顿对视了一眼,后者在他开口前抢先问道:“这么说你有前往吉拉迪诺贸易的许可文书咯?” “当然。”伯尼笑道。 “还在身上吗?”奥斯顿有些紧张地打量身边这个连腰包都没有的圆脸青年。 迪恩浓眉微扬。 奥布里虽然不知道这贸易许可文书有什么用,但见奥斯顿这么重视,便觉得肯定很重要。 伯尼眼神躲闪,“呃……” 他的犹豫让奥斯顿安下心来,知道文书肯定在他身上,马上微笑着解释道: “其实我们正打算从克罗夫特前往吉拉迪诺。” 伯尼顿时大喜过望,热情得不得了。 “太好了!文书当然还在我身上,那可是我的命根子!既然你想看,我就让你看看!” 说完就开始解腰带。 中年男人大汗,连忙朝他的裤裆摆手,“不用不用!在就行了!” 迪恩和奥布里:“……” 四人随后打扫战场,迪恩拿回了自己的钱袋。 他们把从强盗身上搜到的钱币平分,伯尼嘴上随意推辞了一下后,欣然接受。 迪恩换上了相对干净的红色外套和灰色的长裤,终于不用再担心露腚了。 虽然没人笑话他,但还是会觉得羞耻。 这些强盗的匕首、短斧、短矛和砍刀等物都成为了迪恩他们的战利品。 在资深赏金猎人奥斯顿的带领下,和战力超高的迪恩保护下,他们在森林中畅通无阻地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原来伯尼是与卡恩领相邻的阿特利领一个小商人家中的次子。 他父亲帮他取得贸易文书后,让他自己去吉拉迪诺闯荡,没曾想第一次加入商队的他还没到港口就遇上了强盗…… 两天后四人走出森林进入克罗夫特领。 在这个没有照相机、摄像头以及现代通讯方式的时代,所谓的全境通缉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只在镇里和港口贴了通缉告示, 大致的内容是遵从康格里夫侯爵的命令,悬赏抓捕来自卡恩领的炼金术士奥斯顿·卡尔森以及伙同他一起杀人的高大傻子和瘦小少年,然后描述了三人的外貌特征。 要不是最后的悬赏金额总共高达罕见的二十金克朗(其中奥斯顿·科尔森十五金克朗,高大的傻子五金克朗),都没有多少人会关注。 躲在镇外的树林里得知自己没有悬赏金额的奥布里心中矛盾,既觉得放心了不少,又有一种不被重视的失落感。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伯尼,一来是面对奥斯顿的尴尬; 二来一直被迪恩形影不离地跟着,为了小命着想的他根本不敢去实施心里的那些歪心思。 奥斯顿出钱让伯尼和迪恩在港口包下一艘小型货船,然后他和奥布里在港口外的偏僻处上船。 三人就这样轻松地离开了北安萨雷恩。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恶与仁(一) 或许是受到风暴圈的气候影响,或许是这个季节的气候,在霍恩提海上往返吉拉迪诺的航程都没有遇到太大的风浪。 船上的时光相比起之前的几天真是太悠闲了。 奥斯顿·卡尔森在船舱里整理那些从家里带出来的珍贵资料。 不敢打扰金主的伯尼·艾萨克陪着奥布里·吉本和迪恩·奥康纳在船舱前的甲板上,享受早晨的海上阳光。 他已经从奥布里这里知道了奥斯顿·卡尔森要去炼金协会获得大师资格的事情。 他见小眼睛少年一副对此盲目自豪的模样,面上赞同心中不屑。 虽然对炼金协会这些事情不太了解,但这大师的称号,想来也不是谁想得就能得得到的。 卡尔森先生想加入炼金协会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获得协会的保护,若是能成为炼金大师,协会自然会对他更加看重。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以他手里的金克朗也无疑是条大大的粗腿,第一次有机会接近这样的富豪,岂有不抱之理? 至于被通缉的事情,既然已经离开了北安萨雷恩地界,就没有好担心的了。 康格里夫侯爵可管不到吉拉迪诺。 而且多亏了卡尔森先生,他才能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感觉—— 在船长和水手的眼里,他才是付钱的雇主,而迪恩看上去就像是他的护卫。 被人当作护卫的迪恩光着缠满绷带的上半身,舒舒服服地躺在绑在桅杆和船舱栏杆之间的吊床上闭目养神。 吊床随着起伏的海浪而稍稍晃动,凉爽的海风和温暖的阳光让吃饱喝足的他惬意入眠。 伯尼和奥布里都没有打扰他,两人趴在栏杆上小声地闲聊起来。 虽然伯尼也是第一次出海,但作为商人家的儿子,他的见闻就要比出生铁匠家的奥布里丰富得多了。 不过奥布里这几天的经历足够精彩,尽管只是大致说说,也比他道听途说的事情更加生动刺激。 让他对迪恩的强悍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也对此行充满了信心—— 卡尔森先生的财力、迪恩的武力再加上他的脑力,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组合。 如果这样还干不出一番事业来,那他就……心甘情愿地回家帮父亲和大哥做事得了。 “西南方向有船只高速驶来!” 桅杆顶端的了望台上突然传来一个青年水手紧张的大喊声。 一下子不知道西南方向在哪儿的伯尼和奥布里跟着甲板上的所有船员往左舷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 “约翰!是不是海盗?” 两人身后的船尾楼顶响起掌舵的中年船长洪亮的吼声。 过了一会儿了望台上的约翰才传来回答:“船长,那是艘两排桨的长船!” “苍山神木啊!”鲍德温船长急忙朝甲板上的水手吼道,“杰克!让桨手们动起来!我们是空船,那些该死的海盗追不上我们的!” “是!”叫杰克的中年水手趴在甲板的栅格上,向下层船舱喊道,“乔治!都听到了吗?海盗来了!全速前进!全速前进!” 这艘十几米长的单桅小型货船下层两边各伸出五根长木桨,在下层船舱里整齐的号子声中由快到慢地划动起来。 鲍德温船长转动船舵让货船改变航向,变成完全顺风。 “嘭!” 桅杆上的长方形白帆立即被海风吹得向前鼓起。 风力加上人力,让货船的速度明显提升。 随着货船转向,那艘从西南方向高速接近的排桨长船现在变成了位于货船的正后方。 虽然它的速度很快,拉近了大段距离,但始终没能靠近货船的百米之内。 这船的外形又长又窄,单桅,船头高高翘起分开波浪,两排坐人大概有二三十个,都在整齐地划着木桨。 其实就总人数来说,并没有比货船上人多出多少,而且它的船舷很低,上面的人不能直接登船。 完全可以利用货船的高度优势抵挡,没有必要这样逃跑。 或许是这些海盗常年刀口舔血、个个亡命凶残,一般的船员就算有人敢战,但在整体素质上还是差得太远,一旦战局不利很快便会全线崩盘。 而且还要担心与这些海盗打斗时,万一再来另一艘海盗快船,那就肯定完蛋了。 所以鲍德温船长的命令也不算下错。 想着这些的迪恩与伯尼、奥布里、奥斯顿一起站在船尾楼后端,凭栏眺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的海盗快船。 “海盗退啦!” “全靠约翰发现得早,立大功了!” “哈哈哈!才这么一会儿就累了,这些海盗好几天没吃到饱饭了吧?” 四人身后的甲板上,水手们纷纷欢呼起来。 鲍德温船长大声提醒道: “海盗还吊在后面!拉远距离再说,不要松懈!” 海盗船虽然距离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放弃,一直吊在后面。 没过多久,货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下层船舱的桨手们也累了。 不过现在与后面那个已经变成黑点的海盗船距离够远,可以不用担心了。 鲍德温船长让杰克替他掌舵后,转身来到栏杆前感叹道: “今年以来,这些海盗是越来越多了!像我们这样油水少的小船,过去的海盗通常都不太愿意费这么多力气来追的!” 奥斯顿皱眉望着远方那个黑点道:“大概是塞格维德攻入赫加曼后,导致大量的赫加曼人流离失所,于是其中的一些便做起了这种丧尽天良的无本买卖。” “唉,贵族老爷们打来打去,最后遭殃的却总是我们这些平民。” 鲍德温船长的叹息之语,让奥斯顿、迪恩和伯尼都若有所思,只有奥布里并不是太懂。 沉默了一会儿后,中年船长对伯尼感谢道: “如果不是艾萨克先生包下了飞叶号,又没有装货,这次还真不一定能跑得掉。” 伯尼尴尬地瞥了眼奥斯顿,见他没有任何表示,才为自己保住了一直在鲍德温船长面前以雇主自居的面子而暗暗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在奥斯顿他们面前太装腔作势,只好含糊地回答道: “……好说好说。” “正前方有船只高速接近!”了望台上又响起约翰紧张的示警声。 章节目录 第383章 恶与仁(二) 众人脸色一变,连忙转身从船帆下缘往前望去。 “还是双排桨长船!”桅杆上方响起约翰颤抖的大喊声。 “转向西北!”鲍德温船长一把挤开杰克,双手抓住船舵转动起来,“叫他们拼命划!” 急忙跑出向楼梯的杰克突然停步,回过满头冷汗的脑袋劝说道: “船长!我们跑不掉了!不如让兄弟们留点力气战斗吧?” 盯着船头转向的鲍德温船长瞪大眼睛吼道: “一艘海盗船我们都对付不了,何况是两艘?” 他瞥了杰克一眼,语速极快地喊道: “海盗只求财,如果真跑不掉,只要老实把钱给他们,他们会放过我们的!执行命令!” 杰克全身一震,脸色难看的作最后抵抗,“那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听到这话的鲍德温迅速想到千辛万苦赚来的钱就要被海盗全部抢走,以及交钱保命时的屈辱情景,忍不住恼羞成怒: “踏马的,难道我想吗?只有活着才能继续赚钱!” 杰克抿紧嘴巴,一脸憋屈地跑下船尾楼。 迪恩走到鲍德温身边,神情平静地对他说道: “我来对付海盗,你们一起去下层船舱躲好。” 鲍德温鼓起双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迪恩,若非迪恩是雇主的护卫,他第一时间就破口大骂了。 强压住火气的他突然想到迪恩这是在履行保护雇主的职责。 都这种时候了还遵守着职业道德? 火气全消的中年船长不想看到这么好的年轻人白白送死,又不想贬低年轻人的信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奥康纳先生……你……你一个人……而且你这满身的伤……” “我有把握。” 迪恩知道鲍德温不会相信,一开始就没有要商量的心思,只是告知这件事情而已,他边说边双手抓住栏杆,跳下了船尾楼。 鲍德温看着这个上半身缠满绷带的高大青年像没事人一样灵活地翻过栏杆,一脸惊讶。 可就算年轻人的伤势没有大碍,他依旧不认为一个人能对付得了五六十个海盗。 伯尼尽管比鲍德温更了解迪恩的实力,但他同样不相信迪恩能打退比之前森林里的那些强盗要多出几倍的海盗。 而且迪恩的主动出战让他一时间很是为难—— 对于身无分文的他来说,海盗来抢就抢呗,只要不被海盗一刀砍死,他并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 可不跟迪恩出战的话,可能会因此被卡尔森先生看低和疏远,尽管卡尔森先生身上的钱会被海盗抢走,但炼金术士本身的价值是抢不走的。 不过若是跟着迪恩出战,不仅可能受伤身死(之前在森林里就是受到迪恩的鼓舞,勇气倍增,又趁着将他拉走的那个强盗惊慌疏忽,才敢发动突然袭击与其搏斗的。 但就是在这些有利条件的加持下,他还是差点被强盗反杀,现在还心有余悸,并对自己的战斗力没有丝毫的信心。) 而且就算能够表演逼真的勇敢抵抗了海盗,又能够在真正受伤前及时投降,可作为抵抗者的自己依然会惹怒海盗,下场未知,这根本就得不偿失。 “你们两个跟我进船舱守着。” 心念急转的伯尼听到奥斯顿这句话后,顿时如释重负的暗暗松了口气。 他往侧面了一眼,只见右手拄着拐杖的奥斯顿左手正拉着想要跟迪恩去打海盗的奥布里。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命都不长…… 暗暗给奥布里下评语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迪恩救下自己的情景。 他眉头紧锁,急忙跑下楼梯。 刚进敞开门的船舱,就看到迪恩正在穿黑色的布面甲。 他直接低声说道:“奥康纳先生,我相信凭借我们的能力,以后多少钱都能赚得回来,没有必要为了目前这些而搭上性命。 你就当作是在施舍那些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可怜人吧。” 双手拿起护鼻盔扣在头上的迪恩知道他是好意,一边系好下巴的头盔细带,一边自信地微笑道: “我不是为了钱或者面子什么的,才这么做的,只是因为打得过。” 看到迪恩清澈的双眼如湖面般平静,伯尼不由得联想起卡尔森先生深邃而睿智的灰眸。 他这才发现卡尔森先生只是要他和奥布里守在这里,而没有劝阻迪恩。 年纪尚小的奥布里可以认为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但卡尔森先生为什么也是一副完全都没有要担心的样子? 他的心脏禁不住怦怦直跳起来,如果迪恩真的有这么强,那么同样也将是一条粗粗粗粗的大腿。 只要一只手抱紧卡尔森先生的左腿,另一只手抱紧迪恩的右腿,轻而易举就能被两人带上人生巅峰吧? 在这种时候给予迪恩如同卡尔森先生和奥布里那样不合常理的信任,便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反正就算迪恩最后落败身死,他也没有损失什么,这种毫无风险却可能得到高额回报的买卖,岂有不做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赞同,“虽然难以置信,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相信你。” 迪恩双眉微扬,他没想到伯尼只是稍稍愣了片刻,就立即转变了立场。 不过被人信赖的感觉总是好的。 这时奥斯顿和奥布里走进船舱,迪恩把短剑、短斧和匕首插在皮带上,吩咐奥布里不要出来后,拿上短矛、砍刀走出船舱。 飞叶号的两排木桨在整齐的号子声中又划动了起来,不是顺风且桨手们体力不够的情况下,船速并没有提升多少。 右舷外的那艘海盗快船越来越近,如果双方目前的速度都不改变,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但杰克依旧通过甲板上的栅格大声鼓舞下层的桨手们,甲板上的几个水手也都跑到下面帮忙去了。 毕竟谁也不想心甘情愿的被抢,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万一这些海盗没吃饱饭,很快就被拖垮了呢,那大家的辛苦钱就能保住了。 可惜那艘海盗船的速度并没有任何变慢的迹象,而且左舷外的那艘已经离得很远的海盗船也开始加速追了过来。 难道这两艘海盗船真的是一伙的?迪恩觉得难以置信。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恶与仁(三) 一艘海盗快船逼迫飞叶号转到顺风方向全速逃离,追上了自不必说。 如果没有追上,便由等在飞叶号逃离方向上的另一艘海盗快船再追,此时桨手已经疲惫不堪的飞叶号必然无力再次逃脱。 这么看虽然合情合理,但在通讯落后的时代,距离遥远的两艘海盗船是怎么保证协同作战的呢? 迪恩连忙环视四方,只在遥远的海面上发现了几个黑点。 这让他瞬间想到的海盗们是通过第三艘船,用旗语来联络追逐飞叶号的这两艘船的想法无法成立—— 因为远处的那些船只彼此之间都相距太远,根本看不见彼此的旗帜。 难道只是巧合? 他眉头紧锁,问题是像飞叶号这样的普通小货船,犯得着让两艘海盗船都争着来抢吗? 况且当离得远的那船海盗赶过来时,这飞叶号上还能剩下什么? 除非这些海盗事先知晓飞叶号上有足够多的好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是飞叶号上的船员或者伯尼暗中向这些海盗通风报信,而这些海盗或许干脆就是康格里夫侯爵的人? 但在茫茫大海上要找到一艘船,无异于大海捞针,没有卫星和定位系统怎么可能找…… 他想到什么似的猛然抬头,正上方晴朗的天空中果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展翅盘旋。 鲍德温见他全副武装的回来,便知他心意已决。 既感欣慰,又觉得可惜,不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突然抬头让鲍德温下意识地跟着仰望天空,当中年船长看清飞翔在天空的生灵后,瞬间脸色大变。 “鹰?猎鹰!” 原来海盗们是通过猎鹰来进行远距离联络的,这就说得通了。 同时也证明两艘海盗船果然是一伙的。 不过猎鹰只能发现目标,却无法分辨目标,所以是飞叶号上的人泄露行踪的可能就不大了—— 这更像是海盗们对随机目标的抢劫行为。 得出不是内鬼出卖的结论后,迪恩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不少,现在可以把全部的精力用来对付这些海盗了。 “这两船海盗果然是一伙的!”鲍德温也从天上那只猎鹰马上确定了原本就在心中想到过的最坏情况。 他现在除了命令桨手们继续坚持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不管桨手们如何拼命压榨自己,人类的体力总是有限的,飞叶号还是不可抗拒的渐渐慢了下来。 而右舷外的那艘海盗船则越来越近。 “船长!蒙面的!那些海盗都是蒙面的!” 桅杆的了望台上突然响起约翰恐惧的叫喊声。 鲍德温顿时脸色苍白得说不出话来。 蒙面?坏人蒙面不是很正常吗? 但迪恩发觉约翰和鲍德温比之前发现海盗时更加绝望了。 比起被抢劫更可怕的,自然就是被杀死了。 难道海盗蒙面代表着既抢劫,又杀人的意思? 如果真有这样的暗示意味,那蒙面岂不是弄巧成拙,反而更激起被害者的反抗意志? “奥康纳先生……你……真的有把握打退这些海盗吗?” 听到鲍德温语气迟疑的问话,迪恩知道这个之前不相信他的中年男人现在会这样,只是想拼命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我有把握,你们躲好就行。” 他回头朝船长微笑,为了让其更加放心,又冷静地分析了一番。 “虽说是两船海盗,但他们靠近的时间不同,其实我第一时间要面对的只有一船海盗而已。 而且我们的船舷更高,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这一船的海盗也不可能同时爬上来,那我要对付的海盗就更少了。 所以看上去是一对几十,实际上一次只是对付几个而已。” 这些优势其实并不难看出,只是鲍德温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抵抗的心思,只想着逃跑。 万一被追上就交钱保命,当他们发现这些海盗还有杀人的意图时,便彻底慌了神,哪里还能冷静下来发现这些有利条件? 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鲍德温没想到这“死马”竟然非但没死,还有很大痊愈的希望,禁不住大喜过望。 “厉害!厉害啊!还是你有经验!我们和你一起赶走这些该死的海盗!” 迪恩没想到自己故意将危险性压缩的安慰之语,竟让绝望的鲍德温突然盲目乐观起来。 这些优势对他这个韧之异变者来说才是真正优势; 对那些没有什么作战经验、面对海盗只会望风而逃、现在更是体力透支的普通船员来说,就不算什么优势了。 如此可见,鲍德温在作战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或者说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他,此时已经失去理性的判断力。 迪恩自然不会直接打击他的热情,沉吟片刻后说道: “你们已经拖垮了一船海盗,现在这船海盗就放心交给我吧。” 鲍德温既心疼又不放心的连忙说道:“可是你一个人……” 迪恩觉得再客气下去就没完没了,语气坚决打断他道: “毕竟刀剑无眼,你们又都没有护甲,要是受伤了,我还要分神救人,这反而会让我也陷入危险的境地里。 现在海盗已近,你们马上去躲好!” 鲍德温心里一惊,急忙往右舷外望去,那艘海盗快船正斜斜地往飞叶号的船尾靠近。 船上的二十多个蒙面海盗一半人在号子声中专心划船; 另一半已经收起了船桨,正在抓紧时间休息。 完全没有通常海盗对目标船只的大声威胁和叫嚣,这哪里像抢劫的样子? 海盗的反常的行为让他刚刚升起的战斗信心瞬间被未知的恐惧打消。 他看了眼依然冷静的迪恩,没有再说一句话,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梯。 途中与知道海盗靠近而同样双腿发软的杰克汇合,两人一起进入下层船舱。 桅杆了望台上的约翰偷偷探出头来,望着下方靠近船尾的海盗们向船尾楼抛出数根钩绳,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选择从船尾上船,是不想被飞叶号两侧的长船桨干扰吗? 看到四根连着粗绳的铁钩从下面抛上来牢牢勾住船尾楼后端栏杆的迪恩握紧砍刀大步走了过去。 “嘣嘣嘣……” 他刚靠近栏杆就有数枚弩箭从下方射来。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恶与仁(四) 起伏不断的海浪拍打的单桅长船上,最前面的四个抛出钩绳、头脸蒙着黑布的男人双手拉紧粗绳,让长船靠近飞叶号的船尾。 最后面的五个蒙面人端着上好弦的十字轻弩瞄准飞叶号船尾楼上方的栏杆。 见到一个戴着护鼻铁盔、穿黑色马甲的高大青年拿着砍刀快速跑近钩绳勾住的栏杆后,前面三个蒙面弩手立即握紧扳机,射出了弩箭,后面两个蒙面弩手见只来了一个护卫,就没有射击。 迪恩早就通过出窍的灵魂看到了船尾下方的情景,只是没想到这些已经沦落到要抢劫小型货船的海盗竟还装备了五把十字轻弩。 他故意莽撞地靠近栏杆,再突然趴下,引得海盗船上的弩手射击后,再立即起身。 前面三个弩手射击后马上放下十字轻弩,低头拿起挂在皮带上的杠杆上弦器重新装填起来。 后两个弩手见迪恩竟然反应迅速地趴下来,成功躲过了三枚弩箭,也跟着假装射完似的放下了十字轻弩。 当这个应该是老手的护卫以为这边的弩箭已经全部射空,又马上起身想要趁弩手装填的安全时间用砍刀砍断钩绳时,后两个弩手暗暗冷笑,快速端起十字轻弩瞄准射击。 “嘣!嘣!” 可刚握紧扳机,这护卫竟然又碰巧趴下,两枚弩箭同样射空。 用假动作骗过最后两把十字轻弩的迪恩再次起身,朝那根勾住栏杆扶手、最容易砍断的钩绳用力挥刀。 但刀刃砍到粗绳前,原本拉直这根粗绳的蒙面海盗突然松劲,粗绳随即软下。 早料到他不可能拉直绳子配合自己砍的迪恩将砍刀落点转到铁钩爪尾部后面的那截粗绳上。 “咚!” 刀刃压着这截粗绳剁在木栏杆上。 声音很响,可这把在森林里砍树枝、砍灌木开路无往不利的砍刀,竟然只砍断一小半粗绳。 现在才发现砍刀其实并不算锋利的迪恩连忙收刀趴下。 之前射出弩箭的三个弩手以比奥布里快得多的速度装填完毕,再次向他瞄准射击。 一枚弩箭从他头顶飞过,另外两枚射向他身体的弩箭被栏杆挡住弹飞。 后两个弩手也装填完毕,端弩瞄准。 与此同时,其他的海盗通过拉动钩绳,已经让长船翘起的船头与飞叶号的船尾轻轻撞在一起。 他们把几根钩绳往后传递,后面的海盗拉紧粗绳,用脚撑着长船使其左舷与飞叶号的尾部紧贴在一起。 期间,趴着的迪恩丢开没用的砍刀,拔出腰间的匕首,先后割断了两根勾在栏杆下缘的钩绳。 两枚弩箭射中他伸出栏杆、缠满绷带的韧化右臂后向外弹飞。 引得弩手们一阵诧异,不再射击。 其他蒙面海盗则将十几根钩绳同时抛上船尾楼。 “咚!咚!咚!咚……” 铁钩爪越过栏杆砸在楼顶的木板上。 下面的海盗用力一拉,钩爪纷纷向海面快速滑去,大部分都勾住了栏杆。 海盗们拉不动这些钩绳后便开始同时攀爬。 飞叶号的船尾楼顶大概比海盗长船高出四五米,他们很快就会爬上来。 迪恩把匕首插回腰间,倒退回去拿还算锋利的短矛。 虽然可以硬顶着弩箭割断钩绳,但他现在更眼馋海盗身上的武器装备—— 从这帮人朴素的衣着和包头黑布的轮廓可以显然看出里面都有着甲。 这绝不是一般的海盗,或者说这样的海盗去抢点啥不好,犯得着非要来抢一艘吃水线很浅、明显没装什么东西的小货船吗? 还大费周章的搞只猎鹰侦查,让两艘快船前后夹击…… 难道真的是康格里夫侯爵的人?但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 就在迪恩心念急转时,八个蒙面海盗同时爬上了栏杆。 他立即端矛前冲,刺向位于中间位置的一个海盗的脑袋。 那人急忙缩头,矛头却没有穿过栏杆,而是狠狠刺在他抓住栏杆下缘的右手手指上。 矛尖瞬间断开两根手指扎入木头。 在他的惨叫声中,其他海盗迅速翻越栏杆,双脚踩在楼顶的木板上。 “你们是什么人?”马上拔出染血矛尖的迪恩大声质问道。 没人回答,他左右两边离得最近的两个海盗手持短斧短剑冲了过来,另外五个海盗向他身后两侧的楼梯跑去。 还在长船上的十几个海盗除了那五个弩手外,其余的都双手抓住粗绳开始攀爬。 迪恩后撤一大步的同时,短矛向左一摆,矛头啪的一声打开劈来的短剑。 右手顺势抬起矛尾向右边撞出,正好敲在劈来的短斧侧面上。 持斧海盗用力挥出的右臂不受控制的歪斜下来,人也跟着重心不稳。 左边的海盗再次挥出短剑砍向迪恩的脖子。 迪恩也向他的脖子刺出短矛。 短剑先到,砍破迪恩脖子上的绷带后,被韧化的肌肉牢牢卡住,无法再进。 以为迪恩会先失去战斗能力的海盗脸色大变,紧接着脖子就被短矛捅穿,整个人猛然后仰。 右边的海盗高举短斧正欲劈下,档部就被迪恩闪电踢出、硬如石柱的右脚踹中,顿时喘不上气来。 迪恩双手握紧矛身,拔出矛头的同时用矛尾猛戳向蛋碎海盗的脖子。 蛋痛得刚刚张大嘴巴的海盗慌忙把右臂护在颈前,矛尾却突然上移戳向他的眼睛。 还好他及时低头,矛尾当的一声撞在他包头黑布下的铁盔上,脑袋不由得向后一震。 矛头一从左边的海盗脖子里拔出,就带出一股血泉,喷在他缠满绷带的左臂上。 他右手松开短矛,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自下而上斜斜的从右边海盗因为脑袋后仰而跟着抬起的右臂下面的缝隙中刺进其颈部。 面容扭曲的海盗眼神一黯,随着沾满血液的匕首拔出,全身向下瘫软。 之前被迪恩用了短矛扎断两根手指的海盗强忍着剧痛、满头冷汗的一脚刚刚跨过栏杆,他的两个同伴就已经先后倒在楼板上。 趴在栏杆上的他顿时恐惧地瞪大双眼,朝那些正跑下楼的海盗大喊道:“回来!”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恶与仁(五) 光线昏暗、用一个大木箱顶住上栓木门的船舱里,背靠大木箱坐在地板上的奥布里仰头望着咚咚作响的舱顶。 站在窗边的奥斯顿突然听到多人跑下楼梯的声音,眉头微皱,这些海盗竟然没有被迪恩强悍的战斗力吸引? 背靠在另一个圆窗边的伯尼听到多人下楼的声音后,第一时间就想到迪恩死了! 他神情紧张地望向奥斯顿,却没有从这个中年男人的侧脸上看到更多的变化。 不过就算迪恩现在还没死,但有这么多海盗下来,也就表明他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强。 当然这种可能性是早有预料的,等下海盗冲进来,一定要表现得毫无威胁性才不会被打杀。 他不动声色的把短矛轻轻靠在墙边,双手十指握拳合拢在胸前,低声祈求苍山神木的赐福。 这样做既不会在卡尔森先生和奥布里面前显得太过胆怯,又不会让等下进来的海盗们感觉到威胁。 几个海盗弯腰快速从窗下跑过,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嘭!嘭!嘭……” 突然响起的猛烈撞门声吓得他双肩一抖。 奥布里被突然从背后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震得差点靠不住木箱,他瘦小的四肢连忙用力撑住地板,让背部能够更稳定地顶住木箱。 奥斯顿一瘸一拐快步走过来,身体向前倾斜地抬起拐杖顶住门背。 伯尼犹豫了一下,还是跑过来一起顶门—— 毕竟卡尔森先生不同于吹牛皮的迪恩,这可是真的大粗腿。 除非想要投靠海盗,否则现在不做做样子,以后这大粗腿就没得抱了。 在他们三人的头顶、被伯尼打上吹牛皮标签的迪恩也很无奈。 从一开始就故意往这些爬上来的海盗的中间闯,就是方便他们包围自己。 之后更是速杀两人,展现出自己的高威胁性。 都做到这份上了,结果那五个跑下楼的海盗,在受伤同伙的呼喊声中仅回来了一个…… 看来这些海盗对自身的实力都很自信,而且更多的海盗已经陆续沿着钩绳爬了上来。 迪恩不理会这个趴在栏杆上、手指断掉两根已经无法握住武器的家伙,径直冲向那个唯一返回、手持弯刀的海盗。 刚跑出两步,就陡然反手甩出匕首。 他右后方一名才翻越栏杆、抬起头来的海盗被匕首刺穿脖子,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向前趴倒。 他正前方的弯刀海盗见他没有回头就杀了一人,双眼惊骇的立即停下脚步大喊: “这家伙不是一般人!” 他身后的九个海盗马上向他围了过来。 终于被敌人认可实力的某人大感欣慰,决定让他们更加充分的明白什么叫不是一般人! 继续跑出两步,突然向弯刀海盗投出左手的短矛,紧接着双手拔出腰侧的短斧和短剑。 对方身体一侧,轻松避开速度一般的短矛时,他已经扑了上去,周围的九个海盗大吼着向他冲来。 全身各处随时做好最高强度的韧化准备,韧之异变者—— 只攻不守! 门外的海盗用力撞了几次后,见门顶得结实,马上往下层船舱跑去。 奥布里回头望着安静下来的木门,突然很怀念自己的十字轻弩,要是还在的话,就可以从窗口射击这些强盗了。 伯尼松了口气同时意外于这些海盗的沉默和果断。 奥斯顿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同寻常往往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他把地板上的黑色大背包单手提到桌面上,从里面翻出剧毒剑油,然后拔出腰间匕首。 见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奥布里顿时有些担心头顶上孤军奋战的大傻了。 伯尼看到中年术士把拐杖靠在桌边,往匕首上小心地倒金黄色的液体,忍不住好奇地小声问道: “卡尔森先生,你这是?” “这些海盗太安静了。” 奥斯顿皱眉说出的这句话提醒了奥布里,他连忙低声附和道: “是啊,他们连把钱交出来的话都没有说。” 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浓浓不安感的伯尼急忙问道:“他们为什么不说呢?” 奥斯顿翻转涂好油的匕首,一面检查一面神情凝重地说道: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来抢劫的。” “难道是康格里夫侯爵的人?”心里一惊的伯尼脱口而出,想法被证实的他实在不想好不容易搭上的大粗腿就这么没了。 奥斯顿摇摇头,“他们都没往船舱里看一眼,不像是找人的样子。” 伯尼彻底慌了,事情的发展似乎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不要钱、不找人……那他们上来干嘛?” 奥斯顿深邃的灰色双眸看向他,“你看他们这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觉得他们上来想干什么?” “杀人?”伯尼脸色大变,难以置信,“为什么?” 奥斯顿面露回忆地说道:“……有些人……杀人,并不需要理由。” 伯尼和奥布里顿时不寒而栗。 “啊啊啊啊……” 鲍德温船长的惨叫声突然从下层船舱里传来。 然后是杰克的大喊声:“船长——我们都投降了!也愿意交钱!你们为什么还要杀人?” 过了片刻,又传来杰克愤怒地大吼声:“不接受投降?兄弟们!跟这四个该死的海盗拼了!” 船尾楼内的伯尼脸色苍白地跑到墙边,双手抓紧短矛抱在胸前,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比他之前被强盗劫持更加凶险,起码强盗还会跟他交流,他还能理解那些强盗的逻辑。 但面对这帮显然不正常的海盗,他一直引以为豪的脑力完全派不上用场。 稍稍冷静下来的他发现再没有更多的海盗下来,而头顶上方持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这说明迪恩还在奋力阻挡。 他又回想起迪恩在森林里救下他的情景,禁不住鼻子发酸。 如果这次迪恩死了,那这个舱门迟早会被撞破……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迪恩没有吹牛皮。 看卡尔森先生和奥布里的神情,他们是相信迪恩一定会打退海盗的,那么他也应该相信,不是吗? 不知道伯尼现在才开始真正相信他的迪恩满身是血的半跪在楼板上,一个蒙面弩手从下面的长船直接跳了上来,双脚轻轻地落在他身后的栏杆扶手上。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恶与仁(六) 飞叶号船尾楼顶,左手捂着断指右手的蒙面海盗畏畏缩缩地靠在栏杆边上,远离血流不止的战场中心,随时准备跳回长船。 他虽然杀人如麻,但同样会感到恐惧—— 之前还想着靠近助威,以泄断指之恨,却没想到这个“怪物”在已方严密的围攻中,即使被砍中脖子死不掉的照样连杀两人、重伤三人。 五个围在外围、没有受伤的海盗也同样感到害怕,拖开重伤的同伙后都不敢轻易再上。 第一次面对这种杀不死的凶悍敌人,过去的战斗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一时间都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浑身是血的迪恩半跪在地板上大口喘息。 他其实并没有看上去这么狼狈,只是一种诱敌进攻的手段。 等敌人过来打他,比他去追四处乱跑敌人要省力的多。 但是这些海盗相当谨慎,见事不妙就不肯再上了。 不过他也可以趁机放松全身,恢复些体力。 就是不知道奥布里他们怎么样了,虽然跑下去四个海盗,但只要他们顶住舱门,对方应该拿他们没有办法的。 只是没有门的下层船舱就没有这么安全了,不过那里人数众多,且入口狭窄易守,只要拿船桨防御,那四个海盗同样很难杀进去。 “原来你也是异变者!难怪这么能打?” 一个右手拿着十字轻弩的蒙面海盗从下面直接飞了上来,双脚轻轻地落在迪恩身后的栏杆扶手上,看到他后颈长长的血口后,抬起下巴倨傲地笑道。 早就“看到”这人飘上来的迪恩没有回头,握着滴血的短剑和短斧默默站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些海盗里竟然还有异变者,难道真的是来抓奥斯顿的? 异变者比普通人更加了解异变者,万一这人叫周围的海盗一拥而上,不怕死的抓住他的四肢,半跪着可不好应对。 蒙面弩手等了片刻,不见他转身和回答,心里不悦,居高临下地问道:“你的哪个势力的人?” 势力?迪恩微微皱眉,会问出这话的感觉不像是康格里夫侯爵的人。 而且这一世他还真没有加入哪一方。 “没有势力。” 之所以老实回答也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底细。 “哼!那你的异变能力是怎么激发的?”蒙面弩手冷笑了一声,完全不信。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机缘巧合。” 蒙面弩手皱眉沉默了片刻后,说出了一句令他错愕无比的话来: “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怀疑是计的迪恩“注意”到周围的海盗听到这句话后,都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是真是假的他回头看向稳稳站在栏杆上的蒙面弩手,嗤之以鼻道:“开什么玩笑?我才杀了你的人。” 早预料到他会有此一说的蒙面弩手脱口而出,“我可以推荐你进其它的队伍。” 迪恩眼神微动,下意识地“看了看”另一艘正在赶来的海盗长船,听这口气他们还不止这两船人。 如果其它队伍也有这样的装备和训练水准,那么他们的势力绝对不小。 “加入你们?”他有些好奇这帮海盗的来头,“有什么好处?” 就在这时,下层船舱传来鲍德温船长的惨叫声和杰克的大喊声。 站在栏杆上的蒙面弩手张开双臂,语气享受地高喊道: “加入我们,地位、财富、女人,都将变得轻而易举!” 没想到鲍德温他们还是遭殃的迪恩心里一叹,自己这次托大了,以为来的只是普通海盗,杖着自己韧之异变者的优势杀死几个后,便足以吓退他们。 心下烦躁的他不屑地反问道:“就通过抢劫这些没有油水的小货船?” 见他有意加入的蒙面弩手连忙笑着解释道:“当然不是,这次只是带新人出来训练而已。” ……只是训练……而已? 迪恩强压下怒意,“加入的条件呢?” 蒙面弩手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晃了晃右手的十字轻弩,“你把这条船上的人全杀了,哦,年轻女人留下,如果有的话。” 他最后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对方点点头。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奥斯顿,看来他们的确不是康格里夫侯爵的人,而是故意挑没有背景的船只,假扮成海盗进行毫无人性的杀人训练。 既然是训练,自然希望过程中会有一些难度,所以他们才不接受投降,新人将在老人的带领下把抵抗者全部杀光。 这么训练出来的人必然会变得残忍暴虐、心理变态。 而且这样的人还在成批量的不断训练出来…… 他们身后组织只要继续存在,更多像飞叶号这种没有背景的船只就会继续成为“训练”的目标。 没有能力的时候自不必说,如今既然已经遇上,岂有放过的道理? 迪恩兴奋地裂开嘴巴,露出狰狞的笑容,下一秒就陡然冲向蒙面弩手。 “抓他四肢!等他没力气了,再慢慢玩他!” 蒙面弩手怡然不惧,迅速端起十字轻弩瞄准直冲而来的迪恩。 话音刚起,迪恩周围的五个海盗立即反应过来,奋不顾身地扑向迪恩。 这五个海盗本被就离他稍远,又是在他突然启动后才开始启动,自然要慢上一些。 而他离栏杆的距离也不远,就算蒙面弩手及时射出弩箭也伤不了他,他反而能趁机抓住这个显然是头目的家伙。 蒙面弩手当然知道这一点,他瞄准只是装装样子,为的是吸引迪恩过来抓他,好让手下有时间包围迪恩。 当迪恩靠近栏杆时,他双腿一蹬,冷笑着跳起两三米高,越过迪恩头顶飘向五个海盗的包围圈之外。 以为刀枪不入就无敌了,碰不到我再厉害又如何?愚蠢的莽夫! 被他在心里如此嘲笑的迪恩早就预料到他会利用异变能力高高跳起躲开。 以为能飘到空中就没事了吗?幼稚! 无处借力改变方向,也就意味着无处躲闪! 迪恩猛地抬脚踩上栏杆扶手,跳起转身,在空中大力甩出左手的短斧。 短斧旋转着飞向此时在他前方高处、背对着他的蒙面弩手的又又腿之间……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恶与仁(七) 瞬间飘飞到空中的蒙面弩手根本不知道身后紧接着发生的状况,还在想着落地后要好好欣赏这个愚蠢莽夫惊恐和后悔的表情时,裆部猛然爆发出一股难以抵挡的剧烈疼痛刹那间就沿着脊椎汹涌地席卷至大脑。 他顿时痛得全身缩紧,忍不住惨叫起来。 一时间无法控制异变能量,身体紧接着变重急坠,在他反应过来前就“嘭!”的一声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他摔得眼冒金星、浑身疼痛,裆部更是痛得让他连哀嚎声都叫不出来。 “队长重伤!” 远离战场目睹蒙面弩手那里中斧后从空中惨叫跌落的断指海盗不由得惊恐地朝栏杆下面大喊。 把钩绳绑好在长船上、以为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四个弩手闻言大惊失色,急忙抓住钩绳向上攀爬。 掷出短斧的迪恩双脚一落地就向前窜出—— 原本在那个方向的海盗刚刚回身去查看他们队长的伤势。 周围的海盗立马堵住这个缺口,但迪恩只是虚晃一枪,他的脚板陡然一扭向左扑出。 最高韧化强度的身体如一块大岩石般与左边的海盗猛撞在一起。 两人瞬间滚到地上,丝毫不受撞击影响的他找到机会将短剑捅进身下海盗的脖子。 然后马上抽剑一滚,刚起身左手就拔出腰间的最后一把匕首。 才脱离包围圈的迪恩又大吼着反冲向已经惊得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的四个海盗。 “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听到头上响起这声大吼的四个弩手此时才爬到大半。 那个刚刚还喊他们上去的断指海盗就狼狈地翻越栏杆,砰地跳到长船上,稳住踉跄的身体后,一边解钩绳一边声音颤抖的连连喊道:“快跑、快跑、快跑……” 事情变化得实在太快,弩手们愣了一下后,两个继续攀爬,一个犹豫不决,另一个松手落回长船。 断指海盗这才发现只剩一只好手的自己根本解不开粗绳,急忙拔出匕首并催促刚刚站稳的弩手道: “拿刀砍!要是那个不死怪物下来,我们都活不了!” 两人上面那个还在犹豫的弩手听到这话后也跟着跳回长船。 “抓住他四肢……抓住他的四肢……” 趴在地板上的海盗队长全身颤抖、断断续续地口申口今着,身体那处镶嵌着短斧的地方已经被大量血液浸湿。 四个海盗虽然听不清他的声音,但也照着他的意思围向迪恩,既然已经知晓应对的方法,就肯定要把迪恩给抓住,否则回去之后不好交代。 迪恩对此举双手赞成,能够通过不断暂停时间来预判所有人行动的他根本不怕多人围攻。 即使有两个背着十字轻弩的海盗加入战局也无济于事。 韧化的身躯不仅无视任何攻击,四肢还能如钝器般使用,再加上灵活的短剑和匕首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海盗们试图抓住他的动作。 更在血肉横飞中被他抓住机会划开一人的脖子。 捂着脖子跪倒下来的同伙成了摧毁海盗们本就低落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五个海盗顿时四散奔逃,慌不择路地翻过栏杆,不顾身上流血的伤口扑通扑通地跳进海里,呼喊着飞快地游向已经用船桨与飞叶号脱离的长船。 迪恩不理他们,跑下楼梯瞥见船尾楼舱门未破便知奥布里三人没事。 大声询问了一句,确定他们没事后,边往下跑边吩咐他们先别出来。 下层船舱的入口附近躺着包括鲍德温船长和杰克在内的几具船员的尸体,剩下的十多个水手挤在船舱一角一起拿着几根粗长的船桨阻止四个海盗靠近。 只有短兵器的海盗虽然身上有甲,但也一时间奈何不了这么多根势大力沉的大木桨,便通过折磨踩在脚下的重伤水手来逼迫他们出来交战。 几个受不了同伴求救声刺激的水手端着船桨大吼冲出。 四个海盗立即后退。 水手们大受鼓舞的一起冲了出来,海盗们转身向船舱外跑去。 由于长船桨无法从有转折的狭窄通道出去的,一些水手主张死守下层船舱,另一些则主张趁海盗此时胆寒,一起冲杀出去吓退他们。 时机不等人,一半复仇心切的水手拿着棒子短斧等武器大喊着追了出去。 剩下的人端着三根长木桨守在船舱通道口,随时准备冲出去支援或是接应他们回来。 但这四个海盗根本没逃,而是躲在通道转折处。 追出来的水手马上就撞见了他们。 训练有素、全身着甲再加上早有准备的海盗对上这几个只是凭借一时血气上涌、完全没有防护又猝不及防的水手。 一个照面就捅死了最前面两个被同伴阻挡而无法后退的水手。 剩下的水手瞬间破胆,相互推挤着往回逃跑。 海盗故意留手,撵着亡命逃跑的他们轻而易举就冲散了守在下层船舱里的其他水手组成的防御阵型,大呼小叫地砍杀起来。 挤在一起的水手们再也没有空间来挥动船桨,最里面的人只能绝望地看着外面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混身是血的迪恩于此时冲进船舱。 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的海盗们以为来的是自己人,而且刚刚杀起劲他们现在也没空回头。 直到迪恩一剑劈开一个海盗的后颈。 喷溅而出的鲜血和随之响起的惨叫声,让另外三个海盗惊恐地发现来的竟然是之前守在船尾楼顶那个被己方重重包围的护卫?! 脚步不停的迪恩只攻不守,仿佛虎入羊群般接连砍伤剩下海盗的手脚,把他们一一打翻在地,却没有下杀手。 “呼……呼……” 他大口喘息,转身向船舱外快步走去,期间没有回头的对身后愣愣看着他背影的水手们说道: “这三个狗东西就交给你们处置了。” 当他走出下层船舱,终于听到水手们的咒骂和三个海盗的惨叫。 登上楼梯时,奥布里他们分别站在两个圆窗后面或担心、或赞许、或惊讶地望着他。 他点点头后走到楼顶,那个海盗队长正拖着长长的血迹爬向栏杆。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恶与仁(八)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逐渐适应痛苦的海盗队长终于能够将部分精力从要命的伤口处转移。 楼顶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他知道那个该死的异变者肯定追杀他的手下去了——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他避开伤口周围的区域,发动异变能力将下半身变轻,双手调转身体爬向船尾的栏杆。 要不是拖行时会拉扯到伤口让他痛不欲生,这几米的距离早就爬到了。 满头冷汗的他颤抖地伸出双手抓住栏杆,栏杆外蔚蓝色的大海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双手轻而易举地拉起身体让胸口趴在栏杆上,他的船正在离开但并未走远,而另一艘长船则破开海面高速靠近这边。 不敢高声呼喊的他只能向来船沉默而焦急的不断挥手,好在两艘船上的人都看到了他,连忙划了过来。 得救了! 他放下左手,紧绷的精神刚一松弛就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既有获救的感动,又有正在承受非人痛苦的心酸。 迪恩同样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否则受惊的他马上翻到海里,还得跟着下水抓他,到那时如果他拼命挣扎,就只能把他宰了。 一边悄悄过去,一边把沾满血液的短剑缓缓入鞘,匕首交到右手,随时准备朝他的后颈掷出。 海盗队长一心想着回去后就能得救,再加上剧痛的影响,直到身后细小的响动传入耳朵他才惊觉,双手用力一撑,不顾伤口再次撕裂地翻下栏杆—— 要是被那个可怕的异变者抓住就必死无疑; 要是跳到海里,这异变者或许会忌惮即将靠近的两艘长船,让他得以逃出生天。 可惜他刚动,右脚就被牢牢抓住,为了快速逃脱而变轻的身体反而让迪恩将他一把拖回。 “不——” 他发出带着哭腔的绝望呐喊,下意识散去异变能量后,下半身嘭的一声与栏杆猛撞在一起,腿间被短斧深深嵌入的地方顿时传来剔骨般的剧痛。 “啊啊啊啊——” 他全身颤抖、双眼上翻着差点晕死过去。 迪恩将他压在栏杆上,从背后勒紧他的脖子,用匕首拍着他黑头罩下的铁盔冷笑道: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他呼吸困难地求饶起来:“……我投降……我认输……我……” 迪恩左臂勒得更紧,咬牙切齿地反问道:“你们不是不接受投降吗?” “……不……不要……”他扭曲的面色很快变得紫红,舌头从张大的嘴巴里伸出。 “再敢靠近,我现在就勒死他!” 迪恩突然朝下面并行驶来的两艘长船大吼。 知道队长的小命捏在这个不死怪物手里的两船海盗连忙放慢船速与飞叶号保持距离—— 谁都不敢担上害死队长的罪责。 迪恩放松手臂让海盗队长大口呼吸,片刻后在他头顶讽刺道: “你杀那些无辜之人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今天……我……认栽……没想到在这种小船上……会有你这样的人物……” 他坦诚的回答让迪恩气得差点想现在就弄死他。 他只是觉得今天倒霉遇到了硬茬子而已,对过去的滥杀无辜没有感到丝毫的悔意。 这样的人可能真的听不出真正的讽刺,迪恩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们是哪个势力的人?老实回答就让你走。”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恶与仁(九) “你……你现在知道怕了?” 海盗队长顿时心中悲愤,这蠢货把事情搞到这步田地,才发现他们背景深厚…… 要是自己一开始就说得更加清楚明了些,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遭遇了。 迪恩感觉和这家伙说话特别费劲,左臂不耐烦地用力勒紧他的脖子,“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怕?” “我说……我说……你真的会放我走吗?” 又开始呼吸困难的海盗队长慌忙问道,他有些不太敢相信。 “嗯。”迪恩眼神变冷地望向跟在不远处的两船海盗,增加可信度地骂道,“你还得让你的人滚蛋!” “当然当然……” 海盗队长心下稍安,忙不迭地答应下来,现在这样也只能选择相信了,只有活着,才能复仇! 而且说出来或许能让这蠢货后怕,从而不敢杀他。 “不过我向四海风王发过誓,不能对外人说出主家的名字,我只能告诉你……是……是一只飞向黄昏的红鹰。” 飞向黄昏的红鹰? 迪恩皱眉想了片刻,完全没有头绪,用膝盖撞了一下他的屁股。 “你踏马耍我?” 伤口被波及的海盗队长顿时大声惨叫起来,“啊啊啊——” 本就身受重伤,流血过多的他这下之后意识越来越模糊,全身使不上一点劲来,他用最后的意志强撑着说道: “……我要是死了……家族不会放过你的……放我走……” 家族? 迪恩在他耳边喊道:“飞向黄昏的红鹰是家族的纹章?” “……放我走……我已经告诉你了……放我走……” 迪恩见他全身瘫在栏杆上,一直重复着断断续续的低语,感觉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将匕首用力刺进他的脖子。 他挣扎了一会儿后很快断气。 迪恩拨出匕首,起身离开栏杆,任由他滑落到地板上。 海面上的两船海盗与船尾楼顶的迪恩默默对视片刻后,调转船头离开。 要不是身上的伤口未愈,迪恩要一直消耗异变能量来压制伤势,体力消耗极大,他还想利用脚边的海盗队长引那两船海盗上来,尽量多杀几个的。 “海盗退了!海盗被奥康纳先生打退了!” 桅杆上响起起约翰激动的大声欢呼。 下层船舱的水手们最先跑上甲板,然后是船尾楼里的奥布里三人。 众人登上楼梯,震惊地看到横七竖八的海盗尸体和正在搜刮尸体、毫无英雄形象的可言的迪恩。 其中最兴奋的当属伯尼,只要抱紧迪恩和卡尔森先生这两条大粗腿,就算是半身不遂,也能照样被拖上人生巅峰! “奥布里,你看!” 迪恩朝挤出人群、那个最矮小的少年晃了晃手里用料讲究、做工细致的黑色十字轻弩。 “哇!”奥布里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弩的与众不同,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 左手拿着匕首的奥斯顿小声吩咐右手拿着短矛的伯尼,“看看这些海盗是不是都死透了。” 伯尼心里一惊,谨慎地握紧短矛走向静静倒在地板上的海盗们。 迪恩把弩递给奥布里把玩后,站起来告诉依旧站在外围的水手们,他们有一些外伤药膏和绷带可以提供给伤者,这些海盗身上的装备和钱币,大家二八分成。 水手们轰然叫好。 伯尼暗暗摇头,没出力的人凭什么还能分走两成?迪恩这也太慷慨了吧? 再看看奥布里,仿佛有了十字轻弩就得到了全世界似的; 而卡尔森先生竟是一副倍感欣慰的样子,不过联想到他乐于助人的豪爽名声,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虽然他们赚钱容易,但是显然缺少一位理财好手啊! 想到这里的伯尼顿时觉得自己地位稳固且责任重大。 不过这次就算了,迪恩已经跟水手们说好,此时再提出异议,只会得罪所有人。 况且沦落到要打劫飞叶号这种小船的海盗能有多少油水?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等他确认完所有海盗都已经断气后,奥斯顿马上带着大半水手走下楼梯。 两个水手留下来帮迪恩处理海盗的尸体时,他看到这些海盗俭朴的衣服下竟然都穿了皮甲,还有一个更是穿着板甲! 两个水手大喜过望,他则肉疼不已。 迪恩翻遍这些海盗,没有从他们身上发现任何标识和信物。 也就是说,那个海盗队长最后留下的信息,就是能查到他们所在势力的唯一线索。 不过他找到了合适他尺寸的黑色硬皮长护腕和黑色长靴,以及一堆质量明显比那些森林强盗要好很多的短兵器。 那些还挂在栏杆上的钩爪也被他收入囊中。 伯尼也毫不忌讳地淘到一身合适的皮甲,再把小圆盔扣在头上,顿时觉得自己的战斗力上了一个档次。 可惜奥布里仍然没找到合适的护甲,不过他有了新的十字轻弩和新的弩箭袋后,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鲍德温船长和杰克死了,但经常往返吉拉迪诺和克罗夫特的水手们还是能把船开到位的。 而且分到部分战利品和钱币的他们情绪稳定,时不时眼神崇拜地望向站在船头的迪恩,只要有他在,就无须担心任何海盗了。 “……飞向黄昏的红鹰……家族……” 听完迪恩叙述的奥斯顿眉头紧锁的喃喃低语。 一边的伯尼突然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说道: “理……理查德森家族?” 端着没有上弦的黑色十字轻弩正在瞄准各种东西的奥布里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迪恩听到后顿时想起理查德森家族的纹章确实对得上,只是前世与其接触不多,一时间没有联系起来。 奥斯顿见他沉默不语,没有多大反应,便跟他解释道: “理查德森家族的家徽正是一只红色飞鹰和黄色的背景,它是泰德尼亚的四大家族之一,控制着东泰德尼亚的大部分岛屿,在地理位置上与北安萨雷恩最近。” 额头冷汗直冒的伯尼难以置信地问道: “如果真的是理查德森家族……他们……为什么要让手下做出……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情来?”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恶与仁(十) 没人能回答伯尼的这个问题。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后,奥斯顿望着海平线上漂浮的白云分析道: “除了地理位置最近外,理查德森家族同样以善于训鹰而闻名于世。 那海盗头目为了活命,或许故意攀附上这个顶级势力,好让迪恩忌惮收手。” 同样听说过理查德森家养鹰之名的伯尼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感到宽心。 一般的海盗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装备,有这样装备的海盗也犯不着以他们这条小船为目标,而且毫无仇怨却要杀光整船的人。 这些不合理的行为与那海盗头目所说的只是训练新人完全对得上。 抛开丧心病狂的属性,仅从成本上来看,如果不是实力强大的势力,根本无法为训练新人做到这种程度! 迪恩因为伯尼在场,不想谈及异变者的话题,而且来自于穷乡僻壤的他也不可能见过其他异变者,所以就没有在叙述中提及那海盗队长也拥有异变能力这一点。 此举无疑影响了奥斯顿的判断,但这个老成持重的中年男人依旧态度谨慎: “无论真假,这些海盗背后的组织必定来头不小。 吉拉迪诺是霍恩提海的中心城市,四方来客汇聚于此。 还是有可能再次撞见的,今日在迪恩手上损失惨重的他们到那时肯定会调动更强的力量来进行报复。” 奥布里和伯尼都担心地看向卸甲后身上重新缠好干净绷带的高大青年。 只见迪恩平静地点点头,“这次轻敌了,才没有把他们全部留下。 不过被康格里夫侯爵通缉的我们就算到了吉拉迪诺,也同样会面临那些接到悬赏的赏金猎人和佣兵的威胁。” 其实不管是不是理查德森家族对迪恩来说都没啥区别,他这个外来者对这个世界的顶级势力并没有从小养成的敬畏心理。 况且前世连大陆最强的塞格维德军主力都打过,这理查德森家族与之相比可差得太多了。 前世去过吉拉迪诺的他只是想提醒同伴,那里并不安全。 在心里已经认定这些海盗背后就是理查德森家族的伯尼见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还说全力以赴的话能将对方全部留下? 以一人之力打退这么多海盗就已经很夸张了好吧? 全部留下?怎么留?人家打不过不会跑吗? 不管他这是大胜后的狂妄自大,还是对理查德森家族的认识不清,都会对接下来在吉拉迪诺还没有具体目标的发财大计带来巨大的隐患。 脑子转得飞快的伯尼刚想开口劝他保持谨慎,就听到他后面的谨慎之语,委婉的劝说便瞬间胎死腹中,又转而担心起在吉拉迪诺的旅程了。 “那我们怎么办?”奥布里急忙问道。 “很简单,”奥斯顿成竹在胸的朝少年微笑道,“因为我要去参加炼金协会的大师考核,成功后会在炼金圈名声大噪,所以得改个名字…… 就叫威廉·奥康纳吧。” “???”怀疑这老东西是故意占自己便宜的迪恩一脸问号。 伯尼顿时双眼发光。 奥布里则兴奋道:“那我们要换个名字吗?” “不用,”中年男人摇摇头,“只是我的名字会出现在高层的视野中,才需要换一个。 而吉拉迪诺人流量巨大,光凭名字和外貌特征找人,不啻于大海捞针。 我们之中其实只有我的特征最明显,你们两个只要不和我同时出现,那些没见过你们的人是不可能把你们与通缉犯联系在一起的。” 听出分离意味的奥布里担忧道:“你一个人怎么行呢?” 奥斯顿摆手笑道:“我尽量不出现在公共场合,炼金术士无须露面就能赚钱。” “这样就没有问题啦!”双手抓着栏杆的伯尼心情轻松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迪恩没想到只是改了一个名字就轻松化解了被通缉的危机。 下意识的用现代的经验来看待这个古代世界的习惯,已经让他误判过很多次了。 不过这种习惯很难调整过来,与生俱来的现代思维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以后要多问问原住民的看法,或许才能真正解决思维偏差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康格里夫侯爵的人无法找到我们,那盖文又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们呢? 他直接问奥斯顿:“那盖文怎么跟我们汇合?” 盖文·布莱恩特?那个至今都没有见过面的被通缉者,伯尼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中年男人竖起左手食指,“我们在吉拉迪诺只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 原来是这样,迪恩不由得心里一松。 “嗯……”奥斯顿想了一下,又收回了食指,“不过准确的说,我并不算真正认识那个人,只是跟他通过一次信。” 通过信,也就知道地址,到时候只要在那人家里留下口信就能跟盖文联系上了。 迪恩虽然与盖文接触不多,但对这个忠心耿耿、谦逊温和的瘦高青年还是很有好感的。 似乎没想到信件与地址是相互关联的奥布里关切地问道: “没见过面的话,我们该怎么找那个人呢?” 伯尼搓了搓红鼻头,刚想开口跟没见识的少年解释,就听见奥斯顿说道: “那人是炼金界大名鼎鼎的伯克利大师,应该不难找。” 迪恩下意识地双眼一缩,竟然是那个杀人无数的“深蓝”制造者! 奥布里点点头。 “哦,炼金大师啊!”又发现一条待抱粗腿的伯尼眼睛大亮。 一脸好奇微笑的迪恩试探道: “卡尔森先生,你是怎么认识这位伯克利大师的?” “他是塞拉诺领人,”奥斯顿见迪恩和奥布里眼神茫然,便指了指旁边的圆脸青年,“塞拉诺就挨着伯尼出生的阿特利。” “原来伯克利大师也是北安萨雷恩人啊!”发现有邻乡关系可攀伯尼更高兴了。 “他虽然很早就离开了北安萨雷恩,但一直对故国的人照顾有加,特别是炼金术士。”毫不掩饰欣赏之意的奥斯顿笑着说道,“盖文这孩子就是他推荐给我的。” 章节目录 第392章 恶与仁(十一) 盖文…… 迪恩心里一沉,他抱着不希望盖文是伯克利的人的期待,连忙追问道:“推荐?” 奥斯顿的右手食指敲了敲黑色拐杖的把手,感慨道: “二月初,盖文带着推荐信和这副拐杖来卡恩领,让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知道黑木作用的奥布里既觉得羡慕,又感到遗憾。 迪恩暗暗叹息,盖文果然是伯克利的人,他们通过帮奥斯顿开启韧之异变的超凡能力,来拉拢这个在炼金领域出类拔萃的天才。 不过若是没有黑木,大家那晚都会死在卡恩领吧…… 但这并不能改变伯克利使用深蓝毒死上百甚至更多无辜者的事实。 如果能跟伯克利搭上线,或许能有机会销毁深蓝。 可和他搅合在一起的话,就要面临其它顶级势力的围剿,很可能还没销毁深蓝,自己反倒先挂了…… 等等! “今天是几号?” “四月二日,”奥斯顿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起日期来,“怎么了?” 伯尼和奥布里都奇怪地看向迪恩。 前者是觉得这个很问题突兀,后者则是因为第一次听到大傻问日期…… 现在才想起日期重要性的迪恩浓眉皱起。 这个时间点伯克利应该已经被大公府和风王殿暗中通缉了,至少在明面上是找不到他的。 “有伯克利大师的地址吗?” “没有,”以为迪恩担心盖文的奥斯顿轻松说道,“我那封感谢信是让盖文寄的,不过找伯克利并不难,去炼金协会考核的时候一问便知。” 迪恩知道这样肯定找不到伯克利,以盖文与伯克利的关系,或许他有办法能联系得到。 问题是在奥斯顿改名的情况下,怎么才能找到盖文呢? 或者说,他会怎么找我们…… 嗯,他肯定也会去炼金协会打听,如果奥斯顿成了新晋的炼金大师,那他将更容易找过来。 想到这些的迪恩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夜幕降临,飞叶号在灯塔的指引下驶入吉拉迪诺东部港口。 朦胧的月光下,数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安静地停泊在长长的码头边上,随着一波波推向岸边的海浪而微微起伏。 本来下午或者傍晚就应该到达的,因为海盗的袭击才拖延到了现在。 水手们歉然地告诉迪恩他们,晚上威廉姆斯家族的士兵会封锁镰刀河的出海口,凡是有帆的、长度超过十米的船只,都不能通过。 只能等到天亮后,才能按照租船时的约定,把他们送到商业街那边。 明面上作为雇主的伯尼看到奥斯顿无所谓的神情后,对水手们表达了理解。 一夜无话。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迪恩他们就被码头上的嘈杂声吵醒。 打着呵欠的四人走出船舱,看到码头上人来人往,有卸船拉货的水手、力夫,有负责验货收税、身穿半红半黑衣服的威廉姆斯家族士兵。 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忙景象的奥布里和伯尼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简单的早餐过后,奥斯顿让伯尼下船去远处山坡上那棵大橡树下的神木殿里看看有没有通缉他们的告示。 终于获得表现机会的伯尼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奥斯顿告诉一直紧张地望着伯尼消失在人群中的奥布里,如果没有通缉令,他今天就可以带大家逛逛这座全神临大陆最繁华的城市了。 可惜奥布里轻松了没多久,就从呼哧呼哧跑回来的伯尼口中得知,神木殿在昨天下午就已经张贴了和克罗夫特港那边一模一样的通缉令。 奥斯顿安慰少年,东港的神木殿是康格里夫侯爵在官面上能够影响到的最远地方,他们还是可以自己在城里闲逛的。 一直到飞叶号离开码头,从镰刀河的出海口逆流而上,几个乘着小船靠过来的威廉姆斯家族士兵登船检查了伯尼的贸易许可文书和空空的下层货舱没有波折地放行后,奥布里和伯尼才真正放松下来。 闲情逸致地观看宽阔的河岸两边连绵的农田和一座座水车磨坊。 河道上的大多数船只都是轻松地顺流而下,像飞叶号这样的少数船只则在洪亮的号子声中整齐的划动船桨前行。 这也是奥斯顿早在租船前就考虑好了要尽量避免暴露在公共场合的方法,以减少被那些接受通缉任务的赏金猎人和佣兵发现的几率。 船进心湖后,水流变缓,河道上往来的船只越来越多。 其中那些体型庞大、桅杆高耸的船只让伯尼和奥布里大呼小叫、争相提醒。 “你好像不怎么吃惊?” 同样东张西望、假装自己是第一次来的迪恩还是被奥斯顿深邃的灰眸看穿了。 他无奈地承认道:“呃……是的,成为炼金大师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成功被他转移话题的中年术士哑然失笑,“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他扬起浓眉笑道:“如果连康格里夫侯爵都要明抢的迷烟发明者,都不够资格成为大师,那么这个所谓的炼金协会,就是一个虚有其表、固步自封的无聊组织。” 奥斯顿转头望向前方,低声说道:“我躲到这里,就是希望过段时间后,他能够放过我。” 迪恩瞥了眼他用力握紧拐杖的右手,想到以一介平民之身去对抗一个几乎占据安萨雷恩半壁江山的实权侯爵,确实不太现实。 但是真心要躲的话,又何必要成为炼金大师? 隐姓埋名、默默地做一个富家翁不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一旦成为了为数不多的炼金大师,自然得得到了其他炼金大师在学术上的认可,自然会有慕名而来的炼金术士和学徒,以及贵族的巴结与拉拢。 这影响力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 要说他没有与康格里夫侯爵过过招的心思,谁信啊? 迪恩望着他的侧脸低声道:“如果他肯,那自然最好不过,可他要是不肯呢?” “唉——”奥斯顿皱眉叹息道,“年初时出售迷烟筒,只是想多赚些钱,却没曾想竟会引来这么多事端。” 他微微抬起留着浓密胡须的下巴,眼睛微眯,“这迷烟是我多年研究所得,若有人来抢,难道还要我双手奉上不成?”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恶与仁(十二) 迪恩微笑不语,也跟着他穿过前面船只如林的桅杆,望向雾蒙蒙的远方。 另外两人也被他们的交谈所吸引,奥布里懵懵懂懂的,只觉得卡尔森先生好威武; 听懂话里意思的伯尼禁不住双腿发软。 跟着迪恩微笑起来的奥斯顿发现他旁边的红鼻子青年一脸惊慌的神情后,不由得捉弄心大起,哈哈大笑道: “咱们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啦!对吗,伯尼?” 伯尼经此提醒,猛然想到租船出海用的是自己的贸易许可文书。 不管是克罗夫特港,还是吉拉迪诺东港都已经记录在册,将来一旦落网,这帮助被通缉的杀人犯逃跑的罪名是坐实了。 就算说自己是被杀人犯威胁的,以那帮贵族的尿性,基本上是懒得分辨的…… 之前一心想着抱大腿发大财,如今钱还没捞到多少,又惹上了理查德森家族,这两条大粗腿明显是要迈往冥界啊! 不过他们想要对付康格里夫侯爵还为时尚早,只要趁这段时间狠狠捞笔大的,然后及时抽身事外。 将来就是被抓,还可以用这些钱来贿赂贵族,换取生机。 只有现在赚得越多,以后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况且刚听到这种可怕的言论就说要退出的话,铁定会被灭口吧…… 他发现自己短暂的沉默引来了杀人狂魔迪恩的注视,额角顿时冒出一滴冷汗,慌忙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 可他说完后就全身打了一个激灵,这样勉强的回答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反而会被迪恩和卡尔森先生发现自己真实的想法,冷汗便止不住的从额头冒出。 在求生欲的刺激下,他瞬间就重新整理好了情绪,口干舌燥地补充道: “一旦从心里向强盗屈服,钱肯定是没了,命也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这样的风险实在太大。 还不如想方设法跟强盗斗争,起码能把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到他之前被强盗劫持的经历,奥斯顿对他赞同地点头,左右两边的迪恩和奥布里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突然感到鼻子发酸,不是因为蒙混过关的喜极而泣,而是一种他很少体会的……认同感…… 飞叶号往北进入蜜河,缓缓停靠在商业街北段的码头边。 奥斯顿把一个钱袋交给伯尼,让他和迪恩下船去买一件下摆拖地的长袍,再租辆马车回来。 两人走后,中年男人又召集了所有的水手,拿出一枚金克朗叮嘱他们,不想惹祸上身就管好嘴巴。 水手们自然满口答应。 奥斯顿并不奢求这些水手能够保密多久,只要稳住他们现在不去告发就行了。 一旦马车回来,驶进茫茫人海,不知道马车目的地的他们就算告发,追缉者们也无从下手。 没过多久,一辆普通的四轮马车在飞叶号旁停下,护卫打扮的迪恩和伯尼开门从车厢里跳出。 之后披着崭新深蓝色长袍的奥斯顿趴在迪恩的背上下船坐进马车。 背着大背包的奥布里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用布包好、看不出外形的拐杖。 最后是前胸后背都挂着大背包的伯尼。 四人都坐进马车后,奥布里隔着车窗向飞叶号上的水手们告别。 背对车厢外的车夫席而坐的奥斯顿转身打开小窗口,低声吩咐车夫去南城区。 迪恩和伯尼都诧异地看着他合上小窗口。 坐在他对面的伯尼忍不住抢先问道:“卡尔森先生,不是要……” 奥斯顿举手打断他:“威廉·奥康纳。” 迪恩:“……” “奥康纳先生!”奥布里觉得好玩地朝对面的迪恩和奥斯顿叫了一声。 伯尼马上改口,“奥康纳先生,炼金协会不就在这边吗?我们去南城区干嘛?” “我们一起去炼金协会太显眼了,而且我还要参加大师考核,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不如先找一个落脚点放好行李,今天你们自己去玩。” 奥斯顿说完后朝奥布里露出轻松的微笑。 刚高兴起来的少年又担心地问道:“可是你一个人……” “之后我们一起去商业街那边,我进炼金协会,你们自己去逛。” 迪恩查觉到奥斯顿是在故意撇开他们,这样就算他被抓住,也不会连累到其他人。 同样感觉到的伯尼神情凝重,发财大计还没开始的他不断在心里为奥斯顿祈祷平安。 只有贪玩的小眼睛少年彻底放心地连连点头。 四轮马车在人头攒动、拥挤热闹的商业街上缓缓前行。 看出两个青年情绪不高的奥斯顿宽慰地笑道: “吉拉迪诺的人这么多,瘸子一定不少,相比起我们一起出现,单独的瘸子反而更不显眼。” 迪恩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只会更引人注目。 同样瞬间想通的伯尼开口问道:“为什么选择在南城落脚呢?” 中年男人摸着下巴浓密的胡须,悠然自得地分析了起来: “首先旅馆酒店这些地方是最容易被查的,我们肯定不能住,那就只有能租房了。 在商业街附近租房的话,一来价格极高,二来同样引人注目。 商业街外围的地段本来是合适的,但如今塞格维德攻入赫加曼,西城区这边必然充斥着大量赫加曼人,你们看那些穿着长筒袜的基本都是赫加曼人。” 奥布里和伯尼连忙望向车窗外,果然发现人群中有很多都是穿着各色长筒袜的。 “这样一来,治安肯定会大受影响,我倒不是怕这些毛贼强盗,只是收拾完他们后,肯定会引来警备队的注意。 警备队就是吉拉迪诺维持日常治安的组织,那些穿灰色短袍、拿棍棒吹哨子的人就是警备员。 这便排除了西城区; 而北城区是贵族的专属地盘,我们进不去; 东城区贫民混杂,比西城区还要乱; 所以只能选择相对平静的南城区找房子租了。” 奥布里和伯尼深感受教地点点头。 随着马车经过大石桥,再穿过工匠街,来到人流相对宽松的街道后,迪恩的表情就越发古怪起来。 特别是当马车停在一座有着大栎树、门口的木招牌上画着酒杯和床的熟悉院落前面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恶与仁(十三) 虽然这一世大字不识,但招牌上的画还是看得懂的,再加上这熟悉的环境—— 不就是鹿角旅馆吗? 呆呆望向车窗外的迪恩见奥斯顿叫停马车后,便指点伯尼到那块竖在院门边的大木板上看看有没有租房告示。 “那边有好多人还有警备员!” 看向街对面的奥布里突然小声提醒道。 车厢里的另外三人连忙望了过去。 斜对面的一座小院外围着拥挤的人群,那里正是迪恩前世短暂住过的地方。 望着那边人群的奥斯顿皱眉说道: “伯尼抓紧时间下去看告示板,我们不宜在这里待得太久,要是警备员过来查问就不太好了,不过你们也不要太过紧张,免得惹人生疑。” 伯尼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后,自然地开门下车,走到告示板前查看起来。 奥斯顿对望着窗外既好奇又紧张的小眼睛少年笑道: “人多的地方,事情自然也多,等你们和我分开后,有的是时间熟悉这座城市。” 知道那座小院里发生了什么的迪恩静静地坐着,不禁回忆起前世在这里发生的很多事情来。 车厢里安静了没多久,伯尼就开门坐回了奥布里旁边,疑惑地说道: “只有一个租房告示,不过上面写着:出租普拉德巷二十三号的一栋两层楼房,房主是查普曼先生。我不知道这二十三号是什么意思?” 奥斯顿随即转告车夫去这个地址看看。 马车启动前行后,奥斯顿才回答道:“这个数字代表家庭地址。” 听到这话的奥布里收回望向那座小院的目光,好奇地问道: “这里为什么要用数字来代替家名?” 奥斯顿想了想,“吉拉迪诺的房子太多了,用数字的话,记录起来比较省事。” “就像钱币上的数字那样吗?”奥布里觉得很有趣,“数字越大就越好?” “嗯……” 奥斯顿回忆片刻后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这种说法,是警备队为了自己登记和调查方便,按顺序为每家排的,比如街头最前面这家是一号,一号后面那家就是二号。 大概是因为警备队的风评不错,他们把这些号码叫得多了,有的家庭可能觉得这样既新鲜又省事,便当成了自己家的地址。” 少年仰头想了一下,突然笑嘻嘻地说道:“欢迎来到尤金领一百号!” 伯尼紧接着喊道:“欢迎来到阿特利领九百九十九号!” “阿特利哪有那么多家庭?”觉得被比下去的奥布里很不服气。 “当然有!”伯尼明显是欺负他没去过阿特利。 呵呵笑的奥斯顿看向迪恩。 唉,一帮幼稚鬼! 暗暗叹息的迪恩还是勉为其难的配合道:“……奥布里家也是我的家。” 奥斯顿和伯尼一脸诧异。 奥布里收起玩闹的情绪解释道: “迪恩的母亲去世后,他不仅是我父亲的学徒,也是我们家的一员。”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迪恩平静地望向窗外,他对于自己这样的身世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早就已经习惯了…… 马车拐入一条宽度只容得下两辆马车并行的小街,坐在车厢前面的车夫询问了附近的居民后,将马车停在一个有着两米多高的石砌围墙的院子前,院墙后面不断传出敲击木板的咚咚声。 从院墙顶端可以看到里面的三栋楼房,其中两栋挨得较近,另一栋两层小楼离得较远。 奥斯顿收回视线,告诉伯尼,只要房子够四人住、价钱合理就行,其它的都无所谓,反正只是临时的落脚点。 伯尼下车后,他又安抚有些坐立不安的奥布里,等伯尼谈好了再一起下车;若是没谈妥,就没有必要白白暴露。 越是减少暴露的次数,越能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不久后,伯尼兴冲冲地跑回来,表示房子和价钱都可以。 房主查普曼先生正在院子里钉隔开出租小楼的木板墙。 因为他的大女儿上个月远嫁了,所以现在空出了一栋房子。 奥斯顿点点头,指着伯尼道:“你是我侄子。” 他在伯尼惊喜前的愣神中又指着自己,“我们都来自北安萨雷恩的阿特利领,我是买卖炼金材料的商人,这趟主要是带你们这些年轻人出来见见世面。” 他看向小眼睛少年,“你是我的学徒。” “是!”奥布里大喜点头。 他紧接着转向身边的迪恩,“你是我儿子。” “……”现在才发现原来这老东西早就想到了这一出的某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马车缓缓拐进院门,左边几米外立着一堵将近两米高的簇新木板墙。 一个穿着亚麻短衫、手拿铁锤的中年男人在身边瘦瘦高高的棕发少女的提醒下,停止钉墙转向这边。 旁近玩耍的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看到马车后,连忙跑向棕发少女,满是泥巴的小手抓紧她本就有些脏的黄褐色长裙。 伯尼先下车拉住车门,迪恩背着奥斯顿下车。 抱着包布拐杖的奥布里跟在后面。 三人走离马车几步后,发现伯尼还按着车门,纷纷顺着这个正在傻笑的家伙的视线望去。 对面那个相貌普通、笑容可爱的棕发少女顿时在他们四人聚焦的目光下脸红地低下头。 迪恩三人瞬间了然。 “艾萨克先生。” 与少女的样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打了一个激灵的伯尼连忙尴尬地关上车门,跑上去帮忙相互介绍。 年纪与奥斯顿相仿的查普曼先生没想到昨天才张贴出去的租房告示,今天早上就有人来承租,这面墙还没来得及钉好。 趴在迪恩背上的奥斯顿对此并无所谓,提出想进房子里看看。 于是他带着二女儿和小儿子,领着迪恩四人绕过还差一小半就完全将院子分隔开的木板墙,走进那栋两层小楼。 一楼就是一个带壁炉的小客厅,一群人走进去后勉强还算宽敞; 二楼也没有任何隔断,大物件是两张空木床和一个空衣柜。 所有地方都打扫得很干净。 奥斯顿决定租下,让伯尼付钱后,吩咐三个年轻人把马车上的行李搬下来,然后解散马车,再去买床、买被子、买门锁等物件。 坐在客厅方桌边的他拉着查普曼先生聊天。 迪恩他们这些年轻人走出小楼后,伯尼眼珠一转,对前面拉着弟弟小手的棕发少女微笑道: “查普曼小姐,我们几个初到贵地,一时间不知该去哪里购买这些生活用品,如果方便的话,还想请你带我们前往。” 少女回头笑道:“没问题,我熟得很,叫我朱恩好了!” “朱恩……真是好名字!”伯尼呆呆地说道。 奥布里看到他这一脸傻样,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迪恩发现伯尼不满地瞥来,连忙用手捂嘴,遮住上扬的嘴角。 伯尼现在可没空搭理他俩,快步走到脸色发红的朱恩·查普曼身边,殷勤地说道: “你可以叫我伯尼,后面那高个是迪恩,矮个是奥布里。小楼房被你打扫得真干净啊!” 朱恩惊讶地笑道:“谢谢,你怎么知道是我打扫的?” 后面的奥布里吃惊地望向迪恩。 伯尼难掩得意,“嘿嘿,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一个勤快的好姑娘,走进小楼就有一种很亲切很舒服的感觉,仿佛还能在里面看到你打扫的身影。” 朱恩娇羞地低头不语。 迪恩弯腰在奥布里耳边小声说道:“这里没仆人,她姐姐又已经出嫁,自然是她和她母亲打扫的。” 觉得自己笨死了的奥布里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 伯尼见少女这般模样,觉得自己可能夸得过火了,连忙转移话题道: “我们三个从北安萨雷恩过来,是想见见世面、闯荡一番,拥有一定经济的基础后再娶妻生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朱恩深感意外地抬头看向他和迪恩,“……你们两个也没有结婚吗?” “我已经订婚了!”怕伯尼露馅的奥布里马上大声说道。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怕伯尼以为自己也想插一脚的迪恩连忙表明态度。 彻底放心的伯尼微笑不语地望着朱恩。 少女白了他一眼,带他们出门穿巷,熟练的在街坊邻居的店铺里买齐了东西。 周围人也很自然的了解到查普曼家来了几个新租客。 时间来到十点、十一点时,背着奥斯顿的迪恩和背着背包的奥布里、伯尼坐上新租来的马车离开普拉德巷二十三号,前往商业街北段。 炼金协会是街边一片气派的建筑群,奥斯顿没让马车靠近,自己拄着黑色拐杖、背着大背包,一瘸一拐地沿着高耸的围墙走了进去。 看着他拐进大门久久没有出来后,奥布里突然兴奋地转向车厢里的另外两人,“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伯尼在他面前晃动右手食指,声音蛊惑地说道: “我知道一个既热闹好玩,又能赚钱的好地方!” 少年小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地方这么好?” 迪恩完全不知道吉拉迪诺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两人的表情让伯尼大感满足,“威廉姆斯圆形角斗场。”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恶与仁(十四) 吆喝声、叫卖声、争吵声等等混杂在一起,不断保持着沸腾状态的风王广场西角,耸立着一座高三十多米、从空中俯瞰规规整整的巨大圆形建筑物。 一圈圈呈阶梯状下降的石条观众席环绕着正中心最低处的圆形空地。 此时这一大片空地上正有十几个人拿着各种工具在填补和压平地面,然后重新撒上一层黄沙。 观众席上也有百余人在打扫清洁。 上午的角斗已经结束,现在是威廉姆斯圆形角斗场谢绝观众、休整场地的时间。 但在场馆外面还是围着成千上万人,其中大部分是占位置排队,等待买下午票的平民观众。 小部分是端着篮子、推着木车游走出售各种食物或小玩意儿的商贩。 还有更少一部分是准备参加下午角斗、全副武装的男人们。 高大的迪恩·奥康纳、虚胖的伯尼·艾萨克和瘦小的奥布里·吉本围在一辆装有面包、奶酪、麦酒等食物的小木车前已经吃了好一阵子。 本来想去酒馆大吃一顿的迪恩被伯尼成功地劝来这里—— 圆形角斗场热闹好玩是众所周知的。 热闹自然是因为人多; 好玩则是因为可以看到角斗士打得头破血流、肝脑涂地。 不过这种血腥的场面并非所有人都喜欢,所以那些不喜欢的人对角斗场的了解往往止步于此。 只有真正喜欢和进去看过的人才知道,角斗场同时还提供押注任何一名上场的角斗士的博彩项目。 相比起门票的固定收入,这才是角斗场利润的大头。 一天之内从平民变成富豪或者从富豪变成穷光蛋的戏码在这里经常上演,并被人们津津乐道。 伯尼所说的赚钱便是基于这个博彩项目。 大多数人押哪个角斗士赢,靠的是猜测和评估,但这玩意儿可不确定,实在是有太多的因素会导致角斗士输掉了。 比如本来很强的角斗士上场前吃坏了肚子; 或者比武时突然刮大风,眼睛进了沙子; 或者干脆故意打输等等等等…… 所以他们赢钱其实全靠运气,完全不靠谱。 而他伯尼·艾萨克所说的赚钱,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定能赚到钱的意思。 这个时候迪恩指了指自己。 奥布里也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伯尼是想让迪恩上场比武,然后押迪恩赢。 因为迪恩强得离谱,所以比武的结果是确定的。 而伯尼为了利益最大化,三人身上的钱,哪怕是伙食费都要全部投进去。 赢了钱再大吃一顿也不迟嘛? 正是这句话说服了迪恩。 三人在明媚的阳光下吃饱后,挤开人群,来到专供上场者报名的大拱门前。 周围被几十个横着短矛的大汉隔开围观的人群,为三条不长的队伍留出了空间。 迪恩三人在最右边那条队伍里排了没多久,就得以进入阴凉的拱门里。 拱门的左中右三处分别放着一张长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大汉站在长桌两边,完全堵死了继续前进的空间。 当伯尼从腰包里掏出一克朗放在右边这张长桌上时,迪恩才明白报名上场者之所以不多的原因—— 一般人谁会交一克朗,再让自己去送死啊? 那些穷到想铤而走险博一铺的人往往没这个钱; 而有这个钱、却对自己的战力不自信的人往往也不愿冒这个险。 只有那些觉得自己很强的人,才会选择过来报名。 “名字或者外号。” 坐在长桌后面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本写满字的册子,左手摩挲着伯尼给的那枚银币,右手捏着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 “用来下注和出场通报,一旦写下就不能更改。” 伯尼回头看向迪恩,这种事情自然要交给上场者自己决定。 突然想到什么的迪恩连忙说道:“奥布里、蒙面的奥布里!” “哈?”伯尼和奥布里都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决定了吗?”削瘦的中年男人问道。 迪恩点点头,“决定了,就叫蒙面的奥布里。” 对于叫什么名字,伯尼是无所谓的,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奥布里回过神来后,嘴巴就开始合不拢了。 “要下注吗?”中年男人一边在册子上书写,一边问道。 “要!我们押蒙面的奥布里胜!”伯尼一脸的急不可耐。 中年男人微笑了起来,大多数来报名的人都是押自己的,而这些钱绝大部分都拿不回去。 人们往往打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后,就以为自己无敌或者接近无敌了。 殊不知世界广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正的强者其实寥若晨星。 不过这也是角斗场大赚的门道之一。 “押一赔一。” 听不懂中年男人这句话的奥布里拉了拉伯尼的袖子,“押一赔一是什么意思?” “就是押一克朗,赢了的话能得回两克朗。” 伯尼回头解释了一句,没有理会顿时瞪大小眼睛的少年,一边拿出沉甸甸的钱袋,一边问长桌后面的中年男人。 “赔率是固定的吗?” 中年男人微笑道:“预选赛赢一场,赔率翻一番。” 伯尼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预选赛有几场?” “三场。”中年男人笑着竖起三根手指。 咽了咽口水的伯尼又感觉到有人拉他的袖子,连忙回过头对奥布里和迪恩狂热地喊道: “也就是赢到第三场,赔率变成一赔四!也就是押一克朗就能得回五克朗!” 听到这话的迪恩也不淡定了,他立即暂停时间算了一下: 如果押一克朗的话,第一场得两克朗; 第二场押两克朗就能得回六克朗; 到了第三场就能得回三十克朗! 回到游戏的他连忙打开腰包,掏出钱袋。 等那个矮小的少年也把钱袋放到桌面上后,中年男人好以整暇地问道: “有身份证明吗?没有的话要扣除注资的十分之一作为担保。” 没有身份证明或者不敢拿出身份证明的家伙,投注的钱往往都来路不正,这担保费也是角斗场的一笔不菲纯利。 自从知道第三场押一赔四后,迪恩和现在还没算清楚的奥布里哪里还舍得被白白扣掉十分之一的起始贝者资? 两人眼巴巴地看向低下头的伯尼。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恶与仁(十五) “出海贸易许可文书算吗?” 削瘦的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地重新打量眼前说出这句话的圆脸青年。 因为一般人可搞不到出海贸易许可,而且听他的口音明显是北安萨雷恩人,那么这个出海贸易许可就是跨国级别的。 如果在当地海商圈子没有一定的实力根本办不到。 再结合他们拿出的钱袋份量,可以基本判断他们是有固定收入来源的。 这个圆脸青年虽然穿了一套做工不错的皮甲,但是身材虚胖、皮肤细腻,很像是一个喜欢舞刀弄枪,却又不肯下苦功的海商少爷。 他旁边这个戴护鼻盔的高大青年,猿臂狼腰、机警镇定,手指骨节粗大,腰上带着好几种武器应该是他的护卫。 看那小孩和他的亲密程度,八成是他弟弟。 他显然道听途说了一些关于角斗场的边边角角,还没弄清楚就跑过来想要捞上一笔。 比起那些时富时穷的偷盗者,这样性格冲动的年轻海商才是角斗场的优质客户。 只要让他迷上这个刺激的游戏,他贸易赚到的钱便将源源不断地送进角斗场。 想到这些的中年男人态度又亲切和蔼了几分,“算的,只要是官方出具的、能够证明身份的都算。” 迪恩突然想到赏金猎人的注册文书,那玩意儿办理起来倒不算麻烦,它该不会是一般人最容易办理到的身份证明吧? “稍等。” 打断他胡思乱想的伯尼转过来对他和奥布里小声说道:“帮我挡一下。” 他和奥布里虽然意外于这家伙的果断,却也立刻会意地行动起来。 中年男人莫名其妙看着圆脸青年在两个同伴的遮挡下迅速解开皮带,禁不住脸皮抽搐起来。 他身后全副武装的大汉和周围密密麻麻的围观者们都对从裤子里掏出一张羊皮纸的伯尼指指点点、低声嘲笑。 比起百分之十的担保费,这些小小的非议又算得了什么呢?伯尼啪地一声把羊皮纸拍在桌面上。 对于在众人面前一手提着裤子、还面不改色的伯尼,迪恩和奥布里自愧不如,同时也觉得羞耻无比。 不过为了免除百分之十的担保费,这种程度还是能够忍受的,反正脱裤子的不是自己…… 削瘦的中年男人屏住呼吸、上半身后仰,一脸嫌弃地拎起羊皮纸的一角,打开来登记。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判断失误—— 正常的海商少爷谁会把这玩意儿塞进裤子里? 来自北安萨雷恩阿特利领的伯尼·艾萨克…… 那边的大海商里好像没有叫艾萨克的,果然只是小角色。 或者这个贸易许可本身就是假的,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只要钱是真的就行。 他将三个钱袋依次打开,倒出里面的银币铜币,分三堆当面点数垒好,然后记录,最后把三个数字相加的总数—— 六十一克朗八十七格罗索写在末尾。 调转册子让紧盯着的伯尼确认。 在尤金领的神木殿学习过一些简单文字的奥布里凑到伯尼身边,认真地检查起来。 不识字的迪恩只能站在他俩身后,假装能看懂册子上这些密密麻麻的陌生符号。 等一高一矮的两个年轻人确认无误后,中年男人又在桌面上另一本较薄较小的册子上,按照下注人、押注对象、押注金额的格式重复写了两遍,然后将这页纸对折起来,撕掉半边。 他把这半张内容与小册子上一样的纸页递给伯尼。 “赛后只有凭这半张纸才能兑到钱,如果遗失就拿不到钱了,除非你们能找来威廉姆斯家族的人。” 伯尼点点头,默默的将纸张叠好后,小心地放进腰包。 没有试探出什么的中年男人不以为意,打开长桌一边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推给伯尼。 “角斗场会尽量避免上场者死伤,但是刀剑无眼,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为了进一步保证比武双方不会被下重手,比武胜利者可以向失败者本人提出任意一个要求。 当然也能要求结束失败者的生命,不过除非有仇,绝大多数胜利者都会选择得到另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身上的戒指项链什么的,总之越值钱活命的机会越大。 这份同意书是每一个上场者都必须签字画押的。” 伯尼和奥布里连忙凑在一起看了起来,虽然两人都不太担心迪恩会输。 前者觉得不管再怎么样,以迪恩过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至少也能赢下最容易的第一场。 后者则知道拥有黑木的迪恩只要体力充足,就没有任何武器能够威胁到他。 深知自己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几乎是无敌的某人无聊的左右张望。 这三支报名队伍中的人便是接下来的对手,最好能排到身上穿金戴银的家伙。 长桌后面同样有些无聊的削瘦中年看到迪恩的神情后暗暗冷笑。 角斗场是根据下注金额来安排对手的,一般来说,观众因为不了解初上场者,往往投注的金额不会很多。 只有上场者自己才会把重注押在自己身上。 因为总额不多,这第一场比赛无论谁赢,角斗场都不会有损失,还能诱惑人们在下一场多下注。 等到押注的金额越来越大,角斗场为了不亏,自然会有所安排。 而获胜的上场者和押他赢钱的观众此时因为赔率的成倍增长,必然会忍不住大大加注,然后就被角斗场轻松收割。 这一招不仅简单易行,而且屡试不爽,即使会被部分人识破,但总会有更多的新人被高赔率诱惑进来,一边做着一日暴富的美梦,一边为角斗场源源不断地输送财富。 看多了这些重复而愚蠢的人生后,就很难再对这样的人生出任何怜悯之心,因为即便劝退了一人两人,又会有成千上万人前仆后继地冲过来…… 伯尼和奥布里看完后对迪恩点点头,不会写字的某人用匕首划开大拇指,在同意书上按下清晰的血手印。 削瘦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长桌边的几个壮汉让出通路。 毫不在意自己此时又变回穷光蛋的三人自信满满地走向拱门的另一端。 然而尽头处的大门是锁上的,只有一条竖直的阳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准备上场的一级预选士都在这里面等着。” 大门一侧仅容一人进出的阴暗通道口外坐着一个驼背的老头笑眯眯的向三人说道。 “一级预选士?”知道是指自己的迪恩还是开口问道。 伯尼马上拍了拍腰包,“那张纸上写着的押注对象就是一级预选士,蒙面的奥布里。” “我?”奥布里傻傻地指向自己。 迪恩翻着白眼把他的手按了下去,“是我。” “噢,是你是你……”奥布里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我还在算三场后一共能得多少钱呢,呵呵呵。” 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资产的伯尼连忙问老头,“先生,这一级预选士都待在一起,就不怕发生什么矛盾冲突吗?” 老者笑着回答道:“一般不会,因为一级预选士的对手是二级预选士,而且里面还有护卫守着。” 三人告别老者后钻进狭窄的通道,没走多远就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 迪恩发现里面除了几个衣着半红半黑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外,三三两两的待着十多个人。 如果排除掉类似奥布里、伯尼这样的陪同者,真正要上场的人包括他自己大概只有三四个。 伯尼刚走开去打探消息,他们三人刚刚走过的通道就快步进来一个拿着薄木板的青年。 他对着钉在薄木板上的一叠纸张大声喊了包括“蒙面的奥布里”在内的三个名字。 被喊到的人答应后,他会走到近前,围着这人一边打量,一边用炭笔在纸张上快速地记录身体和装备的信息。 并告之观众已经开始进场,很快就会开始比赛。 如果待会儿叫到名字而没有出场的,则代表放弃比武,那么押注的金额就会被角斗场扣除,不会退还。 不过一级预选士的资格还是在的,只要下次至少押注一克朗,还是可以继续参加预选赛。 他从另一条通道离开没多久,房间里的人们渐渐听到了外面越来越嘈杂的人声。 迪恩三人都不由得隐隐兴奋了起来。 不过也有人开始变得紧张,于是房间角落的便桶就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这声音仿佛有传染性一般,让毫不紧张的迪恩也有了尿意…… 之前那个拿着薄木板的青年跑回来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人和他的三个陪同者一起跟青年跑出了房间。 迪恩他们坐在房间里等待的时候,又陆续有两波新人走进来。 拿着薄木板的青年回来发现新人后,一边记录一边告诉他们今天下午可能轮不到他们上场。 如果真轮不到,那么明天下午一定能让他们排在前面出场,当然押注是不会退的。 迪恩现在算是明白了,除非押中赢钱,否则交给角斗场的钱是一个子都要不回来的。 拿着薄木板的青年又回来喊了第二个人的名字,而第一个出场比赛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第二个准备出场的人问起此事,青年告诉他,第一个人落败受伤,现在在其它房间包扎治疗。 房间里的气氛马上低落了下来。 “蒙面的奥布里先生!蒙面的奥布里先生!” 一个拿着薄木板的中年男人这时跑进来大喊道。 迪恩有些疑惑地瞥了眼拿着薄木板的青年,然后举手答应。 青年简略地告诉他,是另外半区排到了他。 另外半区? 迪恩三人带着这个疑问快步跟在拿着薄木板的中年身后走出房间。 这条通道比之前从拱门那边进来的通道要宽敞多了,起码能容三人并行。 不过他们只能呈一字纵队前进,因为时不时的就有人迎面跑来。 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开口,这些开口后面有的是房间,有的是另一条通道。 他们转进过两次这样的开口,大致上沿着圆弧前进了一两百米。 当头顶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响时,迪恩三人知道出口近了。 他们跑出通道,眼前是一个敞开两扇木门的中型拱门,明媚的阳光就在门外。 三人前面拿着薄木板的中年男人朝拱门里的人群大喊,“蒙面的奥布里先生来了!” 几个人立刻迎了过来,一边对照登记的信息一边让迪恩稍等片刻。 其中一人询问迪恩为什么没有蒙面? 这才想起这茬的某人尴尬地望向站在左右的奥布里和伯尼。 两人神情呆滞,似乎也是刚刚才想起这一点。 提问的那个中年男人好像地位不低,随即大声问周围的人谁有可以蒙面的布。 结果大受感动的迪恩很快就等来了一块长方形的白色毛巾。 啊这…… “好了好了!准备出场!”中年男人摆出一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的豪爽模样,推着迪恩向拱门外走去。 堵在那里的人群纷纷让路。 此时也不好嫌弃什么的迪恩连忙把毛巾绑紧在脸上,好在没有多少汗臭味,应该还没有怎么用过。 之所以要叫蒙面奥布里这个名字,主要是为了方便盖文找来。 他知道奥斯顿在炼金协会是见不到伯克利大师的。 为了尽管和伯克利搭上线,他也要做些什么才行。 因为用不了几天,伯克利就会在吉拉迪诺使用“深蓝”。 理论上,越早让奥斯顿联系到伯克利,他也就能越早地摧毁“深蓝”。 如果他在角斗场上迅速出名,那么在卡恩领那晚知道奥布里这个名字、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奥斯顿的盖文或许会过来看看。 而不叫迪恩则是因为那天晚上奥布里一直称呼他为大傻,盖文只知道大傻是他,不知道迪恩是谁。 而不叫大傻则是不想被康格里夫侯爵的人联想到自己。 之前看到通缉令上没有他和奥布里的名字时,他就明白只有米克那晚也离开了卡恩领,才会让卡恩男爵的人无法查到奥布里和他的来路。 那么奥布里这个名字便成了可以大肆宣扬,让盖文方便找来的线索。 至于蒙面,当然是为了不暴露相貌,仅管围着白色毛巾显得很蠢…… 章节目录 第397章 恶与仁(十六) 双脚交替踩在薄薄的一层干燥黄沙上,靴底接触到黄沙下夯实的土地。 正对面几十米外,挂着蓝色长方形旗帜的中型拱门里一前一后地走出两人。 前面那人头戴反射着阳光的银白色铁盔,左手持圆盾; 后面那人拿着铁皮大喇叭,边走边看另一只手里的薄木板。 迪恩见这两人离得远、行走的速度也不快,便望向右边十多米高的半圆形石墙。 石墙上面是一层层往上升高的半圆形石阶。 石阶上满是或坐或站的喧闹观众,估计有好几千人。 这层层石阶又纵向分为三大层,每层自有出入口,大层与大层之间互不相通。 最下层的座位相比起来最少,搭着能够遮阴避雨的成片木棚。 里面的观众离角斗场最近,普遍衣着华丽,不是贵族就是富商。 而且男女老少皆有,坐得宽松自在。 只有仆人们在过道上来回走动。 中层和上层的座位更多更密,就没有搭设木棚。 观众以男性占大多数,嘈杂声主要由他们发出。 迪恩又望向左边四五米高、由一段段五六米长的圆木墙排成一条直线后组成的一堵将圆形角斗场一分为二的长墙。 这些圆木上端削尖,底座钉着横木加宽,高大而沉重。 因为距离较远,无法从每段之间的缝隙看到角斗场左半边的场景。 不过从木墙另一边的观众席上传来的巨大呐喊声中可以知道那边正在比赛。 “现在从红方出场的是一级预选士——蒙面的奥布里先生!” 身后突然响起嘹亮的高喊声,迪恩回过头。 一个肥胖的男人正把铁皮喇叭放在嘴巴前,一边看着手里薄木板上写满字的纸张,一边朝观众席介绍他的大致身高和体重以及身上的武器装备。 他也这才发现自己出来的拱门上挂着一块红色的长方形旗帜。 对面的喇叭男也开始朝那边的观众席介绍蓝方的出场者—— 二级预选士盾牌查理。 除了常规的装备介绍外,还着重提及查理上个月曾晋级到四级预选士,因为养伤无法参赛,才降至二级预选士的。 如今伤愈归来,将向角斗士的头衔发起冲锋云云。 这比起干巴巴的介绍迪恩明显生动得多,引得那边的观众发出阵阵鼓励的呼喊。 连这边的观众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过还是有部分人对用白色毛巾蒙面的迪恩发出了议论和嘲笑。 红方拱门下终于挤出人群的奥布里和伯尼听到这些嘲笑声后,面露尴尬。 虽然观众不知道他们和迪恩是一起的,但是拱门里的人知道啊…… 对于这些声音,找来毛巾给迪恩蒙面的中年男人是满意的。 作为红方主管的他心里明白,上场者的任何表现其实都是一种表演。 无论好坏美丑,只要能够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就是对角斗场有利的。 如果这个蒙面的奥布里没有围上白毛巾,根本就吸引不到什么观众,那押注他的人只会更少。 虽然他会输掉本就是角斗场用来吸引观众后面继续下注的诱惑行为,但能少亏一点总是好的。 迪恩和盾牌查理身边的喇叭男正轮流向观众席喊话,一个人喊完一遍后,另一个人才接着喊。 这样一方面不会相互干扰,让观众们听不清楚; 另一方面也能趁机休息,还可以顺便给新上场者介绍规则。 肥胖的喇叭男在对面喊话时,便会凑近迪恩快速地介绍: “现在比赛还没开始,我们走过去、他们走过来是要向这个半区的所有观众介绍你们俩…… 比赛开始时会有正式的通知,一方死亡或者倒地后十个数内爬不起来或者主动宣布投降,都算输…… 每打五分钟,可以休息两分钟,这算一个回合。 五分钟后会有提醒,那时就要停手退后,否则裁判会强制拉开你们…… 如果三个回合后双方都没有倒下或认输,将由三个裁判来判定胜负。” “有过平局吗?”迪恩突然问道。 “角斗场不承认平局,即使双方同时死亡,也是算双方都输的。” “……” 无语的迪恩与一脸不屑的盾牌查理交错而过。 下层和中层的观众已经开始投注。 三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板甲战士和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登记的人在中层观众席的每一排座位前横向移动。 每个这样的小组负责二十到三十个观众; 下层的贵族和富商自然由仆人跑腿,向每一排座位左右两边的出入口处的三个角斗场工作人员下注。 交钱后,登记员同样是把下注人、金额和押注对象在一张纸上重复写两遍,然后将纸对折撕开,客人和角斗场各执一半。 迪恩在蓝方拱门附近站了差不多十分钟后,身边的肥胖喇叭男看到在拱门边的那扇小拱门里有个倒转沙漏的人挥动小红旗,便带着他往回走。 盾牌查理也于此时从对面走来,双方即将再次交错。 因为之前迪恩没有理会,所以这次查理停下脚步,扬起下巴嚣张地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此举顿时点燃了观众的激情,上面很快传来诸如“弄死这个脸上绑毛巾的蠢货!”这样的喊声。 本想直接走过的迪恩意外地发现那两个喇叭男也停下脚步望着自己。 他身边的胖子解释道:“向对方展现自己的气势是比赛前的惯例。” “我不用。” 迪恩没有理会另外三人,自顾自地走回红方。 还仰着下巴的查理因为迪恩的无视而觉得自己很蠢。 为了掩饰尴尬,他连忙向观众席高举右手,一边挥舞一边走回蓝方。 红方拱门下的奥布里和伯尼看到查理那仿佛已经比武胜利的得意模样,不约而同的遗憾摇头。 迪恩回来后,肥胖喇叭男告诉他很快就会开始比赛,可以趁这几分钟喝点水、休息一下。 蓝方拱门那边便有人扛着长凳和水囊飞跑出来给查理。 迪恩只能无奈的与奥布里和伯尼对视。 好多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跑来参加比赛,如果不是自身的实力存在压倒性优势,很可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细节而让自己遗憾落败。 就比如这喝水,虽然现在天气不热,但在午后的阳光下剧烈运动,还是会消耗大量水分。 如果一方在回合结束时可以喝到水,另一方则没有准备水,那没水方的休息效率就要低上一个档次。 假如双方实力相当,这个细节的区别或许就会成为改变比赛结果的重要因素。 没过多久,红方拱门边的那个小拱门里,有人朝肥胖的喇叭男快速地挥舞红旗。 他突然停止介绍,转而告诉观众比武即将开始,还没投注的客人请抓紧最后的时间。 然后带着迪恩快步走到红蓝双方直线距离的中点附近。 站在迪恩三四米外的查理拍了拍自己的腰包,微微低头道: “蒙面的奥布里先生,如果我输了,包里的两枚金克朗就全数奉上。” 迪恩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变态度,便不失风度地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安静了一会儿后,查理连同两个喇叭男又眼巴巴地望着一脸莫名其妙迪恩。 查理出声提醒道:“蒙面的奥布里先生,要是你输了,你有什么给我?” 从没想过自己会输的迪恩这才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很抱歉,我是第一次参加,身上的钱已经全部投注了。” 查理顿时难掩怒火地说道:“就是说我赢了以后,从你身上什么也得不到咯?” “你可以要我身上的装备。”迪恩安慰道。 “你身上那些破铜烂铁能和我身上的金克朗相提并论吗?” 他的高声质问让迪恩马上想到,即使没有把钱投注出去,也是远远比不上他的金克朗的。 也就是说无论怎样,他都会因此事发火。 或者说一般的一级预选士怎么可能会有金克朗? 查理没等迪恩回答就瞪圆双眼,指着迪恩得理不饶人地吼道: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 如果你输了,只要你跪下来亲吻我的靴子,我就可以不杀你!” 高墙上那些能听清这话的观众情绪被再次推高。 他的这个胜者要求很快就在这半区的观众中传播开来。 迪恩恍然,原来他要的是这个效果。 如果他赢了,这几千观众回去后便会谈论此事,自发地为他宣传扬名声。 名气一大,他做其它的、比如保镖这样的工作,佣金就会跟着水涨船高。 迪恩没有回应查理,而是转向肥胖的喇叭男,刚想问他比赛何时开始,就看到三个手持两米木棍、穿着全身板甲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从右侧的中型拱门里快步走出。 肥胖的喇叭男告诉他,这三个人是裁判,两副一主。 两个裁判从迪恩和查理之间穿过,剩下那个裁判放慢脚步,停在迪恩和查理一侧,在网格状的面甲后面闷声说了一遍角斗的规则。 和之前肥胖喇叭男说的一模一样。 他边说边端平木棍,与另一个裁判同样端平的木棍棍头相贴。 两根呈直线的木棍便横在迪恩和查理中间。 另一个离得稍远背对圆木墙的裁判朝两个喇叭男挥了挥手。 两人就一边跑回各自出来的拱门,一边拿着铁皮喇叭连连大喊: “二级预选士盾牌查理对战一级预选士蒙面的奥布里的比赛,马上开始—— 二级预选士盾牌查理对战一级预选士蒙面的奥布里的比赛,马上开始——” 离得较远的那个裁判看到他出来的中型拱门里有人交叉挥动红蓝两面小旗后立刻拉长声音大喊道: “准备——” 迪恩和查理两边的裁判也跟着低喝道:“拔出武器!” 迪恩见查理拔出了一把刀头上翘程度不如弯刀,刀刃宽度又明显大于军刀的单手刀。 回想之前喇叭男的介绍,好像叫弯刃刀,一米长、两斤重。 他也拔出腰间这把在海盗的战利品中做工最精良的弯刀。 刀长不足一米,刀身也比查理的弯刃刀更薄更窄。 这种便于高速劈砍的弯刀,对持盾着甲的查理来说威胁性很低。 纵使对方刀术再高,可造成不了多少伤害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他盾牌查理对结合盾牌的防守反击同样有很高的造诣。 只要不是长兵器和沉重的钝器,他就会有生出很大的自信。 这也是他之所以敢向迪恩放狠话的原因。 “开始!” “开始!” 两个将木棍对直的裁判突然举起木棍向后急退。 查理侧身竖盾,大吼着冲向迪恩。 一开始就要展现出主动进攻步步紧逼的态势,如果之后对手发现很难打破自己的防御,转而坚定的利用自己高负重的弱点,采取游走拖延战术的话,自己还真是无可奈何。 这也是这个用毛巾蒙面的可笑家伙唯一获胜的方法。 要破此死局,就只能靠前期体力充沛时,多打出让裁判们印象深刻的攻击,为自己尽量多加分,等三回合后靠分数获胜。 迪恩见查理躬身躲在圆盾后面,只在盾牌上缘和铁盔之间露出双眼。 圆盾下面的双腿穿着铁皮鞋面、胫甲、护膝和大腿甲。 虽然这些腿上的板甲只护着正面,没有覆盖住后面,但大圆盾的存在是可以弥补这些缺陷的。 他愣了一下,等查理靠近后突然露出惊慌的神情向后倒退,可没退两步就身体后仰、踉跄欲倒。 查理注意到他双手高举后,眼睛一亮,不管他是真的慌乱跌倒,还是作戏勾引,本就很难破坏头盔和肩甲的弯刀在如此姿势下更加难使出全力。 就算他刀术诡异,还能全力劈出,那有甲的自己和无甲的他换上一刀又如何? 查理大步前跃,瞬间贴近迪恩的同时抬起圆盾,抢先封住其右手弯刀挥舞的空间—— 不管什么招式,只要发不了力,就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自己右手上一直躲在圆盾后面的弯刃刀猛然前刺。 虽说是宽刃刀,但上弯的刀背最前端那段其实是锋利的刃部,这刀尖与剑尖并无二异。 很多人都不知道这点,以为宽刃刀只能挥手劈砍。 那么直刺脖子的这刀,就会让其措手不及! 迪恩当然知道弯刀对于板甲的劣势,而且只在大漩涡上空练过一些基本动作。 再说了,这一世融合的人物也不像之前的德里克·亨廷顿,根本没有半点弯刀技巧。 他只是觉得这弯刀比较锋利又轻便,就随身带着而已。 所以弯刀只是用来迷惑查理的,他真正的杀招其实是…… 随着弯刃刀的直刺而来,迪恩上半身大幅度后仰,双腿一蹬跟着离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 没料到他会彻底跌倒下去的查理来不及变招,伸直的右臂和刺出弯刃刀平行于他的胸腹上空。 他中等强度韧化的左脚掌在身体落地前凌空踢出,钻进查理锁甲群的下摆…… 查理在这个瞬间仿佛听到了某种脆弱的小玩意儿爆开的声响,紧接着一股让全身软弱无力的剧痛就从小腹下面席卷了上来。 迪恩的背部最先着地,溅起大片黄色的灰尘与细沙。 查理张大发不出声音的嘴巴,发青的面容扭曲在一起,不敢动作太大的稍稍内夹大腿,缓缓地跪在地上。 此时那两个左右急退的裁判刚刚停下脚步。 而两个喇叭男还没有跑回挂着红蓝方旗的拱门。 落地后马上弹起的迪恩右手一挥,弯刀锋利的刀刃便停在查理的喉咙上。 他轻松地问道:“投降吗?”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此时跪在地上、以为他会一刀了结自己,而因为裆部刚刚产生的剧痛发不声音求饶的查理还没有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魂来。 “不说话就是不投降咯,果然是条汉子,我会让你尽量快的离开。”迪恩自说自话地点头认可道。 “不……”刚刚回过魂的查理又差点吓死,只来到及沙哑地喊出这一个字。 “想要慢慢死?”迪恩愣了一下,自愧不如地点点头,“也行。” 感觉到脖子被划开的查理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投降……” 十米多高的半圆形石墙上原本吵吵嚷嚷的观众随着越来越人的发愣而逐渐安静了下来。 大多数人只看到查理冲向反应迟钝向后摔倒的迪恩并刺出一刀,然后迪恩倒地又马上弹起,查理则突然变成了一只待宰羔羊般却跪在地上。 这匪夷所思的现象是他们噤声的主要原因。 而绝大多数押注查理的人在心中不禁升起查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故意输掉比赛的愤怒时,听到少数人类似“那个蒙着毛巾的家伙好像在倒地时踢中了盾牌查理的裆部。”这样的议论声,让刚刚准备喷薄而出的咒骂卡在喉咙里。 因为要确认和消化这个信息,所以又导致了大多数人更长时间的安静。 直到查理自己投降,主裁判大声宣布:“因为盾牌查理受伤投降,一级预选士蒙面的奥布里获胜——” 还没有回到拱门的两个喇叭男虽然吃惊,但还是习惯性地拿起大喇叭向观众席重复主裁判的判决。 石墙上的难得安静的观众们这才又轰然嘈杂起来。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恶与仁(十七) 作为红方的主管,只要本方的选手离开拱门进入角斗场,就要开始下一场的准备工作。 当然具体的事宜都是手下去做的,他要做的只是把合适的人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以及在出岔子时做出最有利于角斗场的决断。 这一场的选手出去比赛到下一场的选手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就是他的休息时间。 选手出场展示让观众投注以及比赛的结果才是需要关注的—— 这关系到自己的收入。 至于比赛的过程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那是选手和观众的重要时刻。 况且高质量的比赛看得多了之后,对这种最低级别的预选赛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所以比赛开始后他就离开门口走向墙边自己专属的桌子,桌下的那瓶葡萄酒正等待着进入自己有些干渴的喉咙。 可没走出几步,身后习以为常的巨大嘈杂声就在极短的时间内明显减弱了下来。 他稍等了一会儿,因为短暂的安静是常有的,但长时间的安静就不对劲了—— 外面坐着好几千人,有什么事情能让这帮呱噪的家伙同时闭嘴? 他脸色大变,在持续的诡异安静中飞快转身,而前面堵着拱门的手下们同样没人出声。 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的他突然升出一种对未知状况的巨大恐惧来,用力扒开前面遮挡视野的家伙硬挤了出去。 明媚的阳光下,那个脸上蒙着白色毛巾的搞笑新人已经把弯刀搭在跪地的盾牌查理的脖子上。 此时主裁判宣布蒙面的奥布里获胜,高墙上的观众们顿时沸腾了起来。 “赢啦!赢啦……” “一赔一!一赔一啊……” 旁边的奥布里和伯尼兴奋地看着彼此大声欢呼。 比赛刚一开始……他就赢了? 这样的事情,作为出场方主管的他也听说过几次,发生的原因无非两个: 要么是双方合谋上演的拙劣作弊戏码; 要么就是一方对另一方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第一个在众目睽睽下是很容易被辨别的,即使三个裁判都被收买了,但观众们可不全是傻子和瞎子。 从现场的状况来看,虽然难以置信,但应该是这个新来的家伙瞬间就打败了盾牌查理。 而一招获胜的迪恩并没有太多喜悦的神情,之前退开的那两个裁判走回来告诉他可以向查理本人提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 两个喇叭男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准备向充满期待的观众们通报他的胜者要求。 这是角斗场的特色戏码,下跪、学狗叫、衤果奔…… 越是少见离奇越会成为观众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同时在无形中为角斗场增加知名度。 不管最后是蒙面的奥布里跪下来亲吻盾牌查理的鞋子,还是盾牌查理被反过来羞辱,都是观众们乐见其成的。 肥胖的喇叭男在角斗场工作的这几个月里,见识了各种各样羞辱人的花样。 一开始也会跟着观众一样,觉得好玩好笑,但见多了以后,只会在心底感到深深的悲哀—— 不仅是对被羞辱者,也是对羞辱者,以及那些以此为乐的观众,乃至是场中的自己。 因为每到这种时候,总会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深深的失望。 “他赛前说,如果输了就把身上的两枚金克朗给我。”迪恩看着查理对周围人平静地说道,“如果有,我就放了他;如果没有,我就杀了他。” “有的有的……”痛得满脸冒出冷汗的查理急忙回答,“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拿来。”迪恩马上向他伸出左手。 肥胖的喇叭男突然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连忙向观众大声宣布: “胜者蒙面的奥布里对败者盾牌查理的要求是盾牌查理放在腰包里的两枚金克朗——” 另一个喇叭男也跟着向观众们通报了一遍。 对于这么快就结束的比赛以及这么平平无奇的胜者要求,部分观众大感不满,大喝倒彩。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随,石墙上大骂蒙面奥布里的声音不绝于耳。 迪恩不以为意地接过查理掏出来的两枚面值“1”的金克朗—— 反正观众骂的又不是他的名字。 拱门里原本蹦蹦跳跳的奥布里皱眉停了下来,“他们干嘛骂人啊?” 伯尼仰头望向高墙上的观众,嘴角上扬,“大概是他们输钱了吧?” 奥布里跟着笑了起来。 “等等,蒙面的奥布里!”裁判们叫住了检查金币后将其塞回腰包、转身离开的迪恩,“还要宣布你晋级。” 于是三个裁判站在迪恩身后直直举起手中的长棍。 “恭喜蒙面的奥布里先生成为二级预选士——” 迪恩在两个喇叭男的宣告声与观众的嘘声中走回红方拱门。 他第一时间就询问笑脸出迎的伯尼和奥布里,“我们去哪兑钱?” 奥布里连忙望向伯尼。 圆脸青年拍了拍腰包,“去找那个给我这半张纸的人。” “蒙面的奥布里先生,请往这边走!” 拱门里的人将迪恩三人带到主管的桌子前。 那个找来毛巾给迪恩蒙面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羽毛笔在一本册子的左右两边写了一样的内容,一边将纸对折撕开,一边说道: “这是你二级预选士的证明,有效期是从今天算起的十五天。 如果在有效期内你没有来参加一场比赛,这份证明就会失效,也就是说你将失去二级预选士的资格,自动成为一级预选士。 如果在这十五天里,你和一级或者二级预选士比了一场并获得胜利,那么将重新获得十五天的二级预选士有效资格,输了同样会掉回一级预选士。 如果你和四级预选士比了一场,获胜将成为四级预选士,落败则不掉级,并能重新获得十五天的二级预选士有效资格。” 说完后他将撕开的半页纸交给迪恩,迪恩接过后转手交给伯尼查看,“先生,如果我和三级预选士打了一场呢?” 他笑道:“没有这个级别,二级预选士之上就是四级预选士。” 听到这话的伯尼灵光一闪,“难道级别是按赔率排的?” 中年男人点点头,“是的,这样大家一听到称号就知道赔率了。” 迪恩问道:“如果我想继续和四级预选士比一场并重新下注,要怎么做?” “我来帮你安排。” 中年男人很高兴,举手唤来一个年轻的手下,让那人带迪恩去兑钱然后在二级预选士的休息间里等待上场。 那人要求查看伯尼押注的凭据。 伯尼给他后,他打开叠好的纸张翻到无字的背面,中心处赫然有一个黑色的圆形树叶花纹印迹。 “这是贝尔先生受理的,”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后,抬头左右张望,走出几步拉住另外一人问道,“贝尔先生在我们这边的中立方吗?” 那人想了一下,摇头道:“没看到,在那个半区。” 于是迪恩三人便跟他沿着通道绕到被圆木墙相隔的另一个半区。 原来所谓的中立方就是挂着红蓝方旗的拱门之间,裁判们所待的那个拱门。 里面除了几个裁判和一队全副武装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外,还有几个专门接受选手下注的受理人。 帮迪恩办理报名、接受伯尼下注的那个削瘦的中年男人也在其中。 坐在长桌后的贝尔接过伯尼递来的下注凭证和迪恩的二级预选士证明。 一边查看,一边心惊于看上去没什么损伤的迪恩。 他翻开册子把两半下注凭证整齐地拼在一起。 伯尼和奥布里注意到原本册子上的那半边凭证上盖有一个写着“获胜”字样的墨印。 贝尔一边用三截沾了胶水的小纸条将两半凭证粘在一起,一边吩咐身后的手下去拿一百二十三克朗七十四格罗索出来。 然后他对迪恩笑道:“蒙面的奥布里先生,现在你的赔率是押一赔二啦!我看你好像赢得很轻松啊。” “呵呵,运气好而已。”迪恩淡淡说道。 贝尔职业习惯地诱惑道:“那你接下来要不要趁着好状态和好运气再比一场呢?” “贝尔先生,我们过来的时候,亚历山大先生已经在安排了。”带迪恩他们过来的青年插嘴道。 贝尔点点头,“那等会儿你们就去那边的中立方投注吧,这样获胜后马上就可以兑到钱了。” 这时候,他的手下将一枚面值“1”的金克朗、三枚面值分别是“20”、“2”和“1”的银克朗、以及四枚面值分别是“50”、“20”和“2”的格罗索一一放在迪恩身前的桌面上。 迪恩注意到价值越大的钱币体积也就越大。 伯尼激动而快速的把这些钱币一一捡到左手上,然后凑到瞪大的双眼前兴奋地欣赏起来。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奥布里不断扒拉他的手臂。 他一脸不舍地把钱币小心倒在小眼睛少年捧起的双手上。 “哇!”奥布里禁不住张大了嘴巴。 迪恩笑着把腰包里掏出来的两枚金币也放到了他的手里。 “这些钱押一赔二是多少?” 奥布里顿时双眼发光,“我算算、我算算……” “走吧,边走边算。”迪恩抬手示意带他们过来、此时一脸羡慕的青年带路。 看着迪恩他们走进通道的贝尔暗暗冷笑,哼,趁现在多摸摸吧。 …… 把钱再一次全部押在自己身上后,迪恩三人被带到二级预选士的休息间等待上场。 这里除了十几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就只有一拨人。 因为二级预选士彼此之间是有可能遇到的,所以这拨人见神情轻松的迪恩他们进来后,脸上都露出了戒备之意。 连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也开始警惕起来。 感觉到气氛与一级预选士休息间那边完全不同的伯尼和奥布里都没有了说话的兴致,而且后者还忙着心算呐。 三人坐在这个相对安静得多的房间里没有等待多久,就有一个拿着薄木板的男人跑进来叫他们出场。 跟着这人走进通道的迪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这座角斗场是需要大量能写会算的人,才运转得起来的。 而在这博彩性质的角斗场里工作,收入肯定不低。 那些知道这件事情的家庭将更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接受能写会算的教育。 如果有这样需求的家庭越来越多,那么现在的神殿教育、私人教育将完全不够用。 那面向社会大批量招生的学校便会应运而生吧。 这一批批从学校出来人即使不在吉拉迪诺找工作,也大可前往其它地方,反正在这个识字率极低的世界,这些人都是稀缺人才。 迪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再次从红方拱门进入角斗场。 上一场见过的那个肥胖的拿喇叭青年跟在他的身后,高声向半圆形高墙上的观众们介绍。 喊的还是之前那些内容,只是把一级预选士改为了二级预选士。 当观众们再次看到这个脸上围着白色毛巾的家伙后,议论声顿起。 从蓝方出场的是个叫狂狮布林肯的四级预选士,身材比迪恩更高跟壮。 戴铁盔、穿皮甲,手持近两米的长柄狼牙棒,腰插四把短斧。 同样是因为养伤从八级角斗士掉到了现在的级别。 看来这些伤愈复出的家伙想的都是先和低级别打一场。 可能一方面是要让身体重新适应角斗场的节奏; 另一方面则要利用重新获得的当前级别有效期,做好下一场晋级赛的准备。 毕竟等级越高就意味着实力越强嘛。 这狂狮布林肯比之前的盾牌查理更加嚣张跋扈—— 双方交错时,便直接指着迪恩,恶狠狠地大喊要他等死。 成功地引来观众的一波喝彩。 等双方向观众展示完毕,站到场地中线附近时,布林肯又和那查理一样,态度突然变好许多的从衣领里掏出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项链,自称价值四百克朗,要是落败便以此抵命。 在得知迪恩身上没有相对等值的东西后同样恼羞成怒,宣布要让迪恩脱光衣服吃屎。 这个胜者要求再次挑起观众们的兴趣。 而有过类似经历的迪恩全程都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有些无聊。 主要是出场展示的时间太长,而他结束比赛的时间又很短…… 章节目录 第399章 恶与仁(十八) “狂狮布林肯!让那个蒙毛巾的蠢货吃屎!” “吃完后不准他擦嘴!” “哈哈哈哈……” 高墙上的观众席里传出的一些污言秽语引得更多人跟风效仿。 越恶毒越新奇的咒骂就越能获得其他人的叫好。 其实这个时代的人普遍粗俗,除了对神灵、对更高的阶级保持敬意外,日常生活的交流中鲜有不带脏字的。 而坐进角斗场后,一边赌钱,一边看人砍人、人杀人,情绪很难不波动,然后人们相互影响,一个个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角斗场的推波助澜和故意引导—— 要是观众不冲动,还会盲目下注?还会为了翻本不断输钱吗? 不过除了这些因素,这样的谩骂也表明了大部分观众并不认可迪恩。 尽管他上一场轻松打败了盾牌查理,但他们觉得他只是跌倒后碰巧踢到倒霉的查理裆部,走了狗屎运而已。 而且这狗屎运还导致他们输钱,再加上他这随意应付的造型,以及获胜后对败者完全不刺激的要求,都让观众们很不满很不爽。 而狂狮布林肯无论是外形、气势,还是胜者要求都符合他们的预期,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般一边倒的局面。 红色拱门下的奥布里对高墙上的观众们义愤填膺。 伯尼倒是无所谓,在他看来面子那有里子重要? 只要能捞到大钱,区区辱骂何足挂齿? 况且挨骂的又不是他。 直到他看到从中立方走出来的裁判,其中两个拿着三、四米的长棍,另一个拿着长方形大盾时,才隐隐感到不安。 他又注意到那两个拿铁皮喇叭的宣传员也不像上一场那样站在两个预选士附近,而是随着三个裁判靠近选手,慢慢退往石墙时,心里的不安很快就变成了后悔—— 把钱全部押上实在有违他恪守的商道。 万一迪恩输了,这些还没焐热的钱币就全没了! 尽管这钱最初是从强盗和海盗的尸体上搜来的,但是依然视若己出。 要是留下一些,起码还有另谋出路的资本。 都是因为第一场胜得太快、太容易,而丧失了理智。 现在再看这狂狮布林肯,身高体壮的,一旦挥舞起手中的长柄狼牙棒,只有弯刀的迪恩既近不了身,又挡不住沉重的狼牙棒…… 这还怎么打? 远离伯尼和奥布里,同样站在拱门里的红方主管亚历山大同样想着这个问题。 虽然大部分手下都觉得蒙面的奥布里上一场获胜完全是运气好,但他从其赛后自然平静的神情中感觉到了游刃有余,甚至还有对这样的胜利习以为常、不值一提的意味。 所以他特地为蒙面的奥布里安排了攻击距离更远的对手。 哼!是运气还是实力,马上就能见分晓。 “准备——开始!” 随着几米外将方盾竖在地上,蹲身躲在盾牌后面、只露出头盔的主裁判一声大喝。 两个副裁判顿时把横在迪恩和狂狮布林肯中间的两根三米长棍竖起急退。 远处那两个立刻向观众席通报的喇叭男更是已经快挨到石墙根了。 迪恩那里还不明白他们这是对狂狮布林肯的忌惮。 只见对面的大汉一开始就发出狂吼全速冲来。 “吃屎吧你!” 布林肯的大脚嘭的一声猛踏地面,黑色的皮靴边缘震起一圈黄沙。 双手握紧长柄狼牙棒全力横扫而出。 现在的距离就挥出长柄狼牙棒,其实还碰不到蒙面的奥布里,但这就是他的战术—— 沉重的长柄狼牙棒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达到既破坏力十足,又相对省力的高速度的。 而一旦成功挥舞起来,除非对方手持大盾,否则哪怕是全身板甲都遭不住。 如果对手及时退开,并一直在狼牙棒的攻击距离外游走,那么如此高速地挥舞必难持久。 但他除了善使长柄狼牙棒,投掷飞斧更是一绝,而且左右手一样准。 如果对手拉远距离,他就马上丢下狼牙棒,双手抽出短斧接连掷出,目前还没有对手能躲过他的四斧连投。 就算是全身板甲,只要手脚的薄弱处挨上一斧,战斗力必然锐减。 这时再拿起狼牙棒抡,很快就能获胜。 这套战术在角斗场的适应性极高,几乎对各种类型的对手都很有效。 无大盾无板甲、只有弯刀的蒙面奥布里更是不在话下! 不断暂停时间的迪恩见他刚冲出两步就开始挥动双手,眼睛大亮。 上身前倾,双腿蹬地前冲,靴底扬起黄沙。 整个人迎向划破空气、呼啸扫出的长柄狼牙棒。 吼声刚落的布林肯瞪大双眼,脑中闪过“找死!”二字。 刚冲出的迪恩身体陡然向后一仰,双腿前伸贴地。 狼牙棒前端的数十根长短尖刺从他脸上扫过。 他身体紧贴地面,一个滑铲就钻到布林肯脚下,左脚上踢,韧化的脚尖踹进其裤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下意识的菊花一紧。 布林肯瞬间全身金缩,痛苦地张大嘴巴却无力发出惨叫。 迪恩收回左腿,上举弯刀抵向他的脖子,起身轻松问道: “投降吗?” 满脸冷汗、颈前架着刀的大汉颤抖点头。 又是一场刚刚开始就结束的比赛。 喧闹的观众席顿时为之一静。 红方拱门里的亚历山大目瞪口呆。 伯尼和奥布里猛然欢呼。 随着裁判宣布迪恩获胜,观众席又嘈杂了起来。 “又是踢蛋……” “这绝对不是运气!” “你们看到他冲进狼牙棒下面了吗?” “他上一场也是这么快就赢了!” “他好强啊!” …… 迪恩扯下布林肯的蓝宝石项链,回头向拱门里的伯尼和奥布里招了招手,径直向中立方的拱门走去。 领钱去啦! 一共赢回了七百七十一克朗二十二格罗索。 再加上这蓝宝石项链,短短一下午就赚了上千克朗,而迪恩为此仅仅是踢出了两脚—— 这投入与收获完全不成比例。 难怪有这么多人宁肯冒着非死即伤或是尊严尽失的风险,也要来参加比赛了。 这条暴富和出名的捷径实在是太过诱人。 而接过迪恩的二级预选士证明,帮他写四级预选士证明的亚历山大很是激动。 一下午就从一级预选士成为四级预选士的人不是没有,但在角斗场的历史上绝对不多。 特别是得知迪恩希望和八级角斗士打一场晋级赛之后。 他的这两场比赛其实无形中帮角斗场赚到了这个半区绝大部分观众的赌资。 等他再上场时,这些知道他实力的观众应该会将钱押在他的身上,以求把前两场输的赚回来。 那么只要他这场一输,角斗场就又能大赚一笔! 如果他不死不残,等伤好后,一定会再回来的。 到那时先让他赢,再让他输,就又能准确地再收割一波观众。 不过要做到这些,关键就在于既要让他输,又不能让他死亡和残废。 等迪恩三人走进通道后,亚历山大微笑着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交给身边的手下,“给埃文爵士。” 只能听到外面很小嘈杂声的四级预选士休息间里,只有一队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和迪恩三人。 奥布里看了眼在远处闲聊的战士后,忍不住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把蓝宝石项链一起押了,那样的话不就可以赚得更多吗?” 听到这话的伯尼很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之前还想着不能把钱全部押出的他没忍住一赔四的诱惑,又全部押了出去…… 迪恩把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项链从腰包里拿了出来,“万一我输了呢?” “你不会输的!”奥布里很笃定。 伯尼虽然知道迪恩很强,但没想到奥布里对他的信心有这么大。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迪恩一边摩挲着蓝宝石,一边幽幽地说道,“如果我输了,你用这玩意儿换三四百克朗,应该也够给吉本夫人治病以及跟艾莉结婚了。” 小眼睛少年心里一惊,忘记压低音量地问道:“你怎么了?” 发觉自己让他误会的迪恩连忙微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想说的是我们今天已经赚得够多了,我们来的时候身上可只有六十多克朗。 把所有的钱都压在一件事情上是很危险的,成功了当然最好,可万一失败了呢? 那时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蓝宝石项链按在奥布里手上,“不像现在这样,万一输了,我们至少还有这个。 先帮我拿着,要是等会儿打架的时候给弄碎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奥布里默默地点点头。 伯尼微笑地望向闷闷不乐的少年,“迪恩这叫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其实我刚才就不想全部押完的,但是一下子没忍住。” 迪恩也连忙安慰道:“其实我也差点没忍住,这博彩实在是太诱惑人了。 接下来我们只赌一半的钱,另一半打死也不能押出去。” 知道自己定力很差的伯尼马上发重誓,“一言为定、一言为定!谁忍不住谁就不能人事!” 奥布里目瞪口呆。 迪恩自愧不如,“我去!够狠!” “蒙面的奥布里先生!” 一个拿着薄木板的青年跑进来通知迪恩上场。 迪恩一边绑紧围在脸上的白色毛巾,一边走出红方拱门的阴影,进入被阳光斜射的半圆形角斗场。 高墙上的观众们顿时议论纷纷。 “又是他!” “这是第三场了吧?很少有人能一下午打三场吧?” “反正我没见过,不过他一招就解决了对手,根本就不累。” “押他吗?” “嗯……对手是谁啊?” 迪恩看到对面拱门里走出一个披着红色披风、身穿银白色全身板甲的男人。 听对面的喇叭男大喊道:“现在从蓝方出场的是八级角斗士埃文爵士——” 本来很多想要押注迪恩的观众听到是埃文爵士后又犹豫了起来。 “埃文爵士打保级赛好像从来都没输过。” “是啊,他好像很少打晋级赛,不过对四级预选士的胜率是真的高!” 蓝方的喇叭男介绍完埃文爵士的武器装备后,又说他刚刚伤愈云云。 一些细心的观众们这才注意到他走路时有一点点蹒跚,虽然看上去不影响活动,但在角斗场上一旦经历激烈的战斗是很容易旧伤复发的。 相比起之前两场一招获胜的迪恩,这个有弱点的埃文爵士似乎就没有这么强大了。 但是大多数观众还是很迟疑,直到两个选手面对面站在场地中间,已经解开红色披风的埃文爵士没有事先提出任何胜者要求时,他们才下定决心押注蒙面的奥布里—— 熟悉埃文爵士的观众知道他每次都会在正式比武前提出胜者要求的。 虽然他的要求往往只是索要对手的武器或装备,很符合贵族的风范。 但这次突然不提,显然是心虚的表现,看来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是很满意。 对于一个连自己都没有自信获胜的人,别人就更加没有信心了。 红方拱门里的亚历山大难掩得意的嘴角上扬。 只是一些简单的小伎俩就能在无形之中影响乃至操纵观众,仿佛这几千人都是自己手中的木偶一般。 这种暗暗掌控的感觉才是这项工作除了金钱外,最大的乐趣所在! 迪恩对于埃文爵士的沉默是有些意外的,这个留着两撇上翘小胡须的中年男人眼神沉静,面带微笑,与之前那两个嚣张跋扈的对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戴着坚固手甲的右手握着一把长度一米七的长柄战斧,这把武器的上端由三种武器组成: 右边是弯月形的斧头; 左边是锤面中央凸出了一个尖锥的锤头; 这斧与锤看上去的连在一起的,两者中央被一根尖锐的四棱矛头穿过。 所以说是长柄战斧,其实还兼具矛与锤的功能。 三个拿着两米长棍的裁判走过来后,埃文爵士啪的合上满是圆形小孔的面甲扣好。 迪恩也拔出腰间的短剑,要是用弯刀未免有点太侮辱对手的智商了。 “准备——开始!” “八级角斗士埃文爵士对战四级预选士蒙面的奥布里的比赛现在开始——” 主裁判与喇叭男们的声音接连炸响。 章节目录 第400章 恶与仁(十九) 迪恩暂停时间观察对手。 面甲的卡扣就在头盔侧面,想要拔开得将其双手制住; 头盔下的颈甲,外形类似现实里治疗颈部骨折的支撑固定颈托,不过颈甲是整片的金属,分成前后两大块紧扣在一起,相当之坚固,没有钝器基本奈何不了; 颈甲下面一整块的厚实胸甲同样如此,但胸甲两边的肩甲为了让双臂活动自如,留有很大的空隙。 只是在双腋之前吊着两块圆形铁片,虽然圆形铁片后面是锁子甲内衬,但用短剑硬顶着还是会很痛的; 上臂甲与前臂甲之间露出锁子甲内衬的空隙处也是同样的道理,当然,想要戳中并不容易; 下盘的弱点就是又又腿之间了,不过他的腹甲下面连着的下摆长到大腿中部的板甲裙已经将那里完全遮挡。 可以先故意攻击他的腋下,当他把注意力放到上盘时再趁机…… 时间流逝。 埃文爵士把长柄战斧举过右肩,戴着手甲的双手握住黑色的斧柄,让长柄战斧包铁的尖锥尾端遥指迪恩,谨慎地一步步走近。 这样的架势几乎没有破绽,必须先让他动起来。 于是迪恩像个愣头青一般大吼着举起短剑冲了过去。 整个半区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家都知道短剑奈何不了板甲,但前两场都做出惊人之举的蒙面奥布里显然也不是傻子,那么他会怎么做呢? 迪恩毫无花哨的朝埃文爵士厚实的铁盔劈下短剑。 埃文爵士当然知道不管这把短剑再如何锋利、他的力气再如何大,这一击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大多数人都会在这一瞬间选择任由短剑劈中头盔,直接发动攻击。 那他随时准备最高强度韧化的左手就会一把抓住对方的长柄战斧,让局面变成最有利于自己的近身肉搏。 看过亚力山大提示的埃文爵士知道这个蒙面的奥布里表面看起来很蠢,其实特别奸诈,这种明显送死的招式绝对是阴谋! 他等短剑临头,动作幅度很小地快速抬起斧柄尾部。 “当!” 粗短的棱形尖锥轻易撞开薄薄的剑身后,猛然戳向迪恩的脸部。 此举正中迪恩下怀,他刚刚故意让埃文爵士打偏短剑,就是要引诱其进攻,和他直接劈向其头盔的目的如出一辙。 瞬间韧化的左手五指如钩,抓向长柄战斧的尾部。 但埃文爵士的戳刺其实是假动作,他似乎发现了迪恩想抓他武器的意图。 双手握紧斧柄陡然让前刺的柄尾下移,一直举在肩后的弯月形斧刃就瞬间翻了上来,高速斜劈向迪恩的左颈。 不断暂停时间的迪恩左手抓空,提前发现了长柄战斧的动向,上身突然后仰,整个人向后急退。 他自以为刚好退到了长柄战斧的攻击距离之外,没想到埃文爵士见他一退,战斧劈出的瞬间就右手下滑,生生延长了一段战斧的攻击距离。 迪恩尽管在暂停的时间里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刚刚用过力的双脚已经无法再次发力。 他只来得及稍稍偏转上半身,左脸侧就银光一闪,战斧大力劈中左肩,红色外袍与下面的布面甲一起断裂—— 嘭! 斧刃瞬间入肉,迪恩心里一惊,脖子青筋暴起,左肩立即最高强度韧化,肌肉和骨骼用力夹紧、抵住了斧刃。 但长柄战斧重劈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左膝竟然受力弯曲,上半身开始向左倾斜。 他连忙韧化全身才止住颓势。 发现战斧竟然劈不下去的埃文爵士脸色大变。 迪恩左手抓住斧柄大吼前推。 埃文爵士没想到他肩膀中斧后还能向没事人一般反应迅速,想要抽回武器已来不及,只能全力下压斧柄,让他痛疼、让他无力! 然而迪恩的目的根本不在上面,他刚站直身体,右脚就骤然踢向对方的大腿间,层叠的板甲裙随即被小腿踢起。 铁盔里的埃文爵士嘴角上扬,早在出场前就知道这家伙专门踢人下面,不仅延长了板甲裙,还在里面特意加装了铁护裆,等他右脚受伤就是反击的开始—— 嘭! 笑脸一僵的他突然双眼上翻,面部扭曲地张大嘴巴。 下面那里仿佛被一根粗石柱狠狠撞击,铁护裆瞬间变形,巨大的力量透过凹陷的甲片猛震脆弱的那里,顿时剧痛难忍、双腿发软。 迪恩出脚后,身体向前挤去,左手松开斧柄伸向埃文爵士的头盔,准确拨起位于侧面的卡扣,一把掀开满是小圆孔的面甲。 埃文爵士恍惚间忽觉眼前大亮,在他惊觉是面甲被掀起时,短剑的剑尖已经停在瞪大的眼珠前。 “投降吗?” 短剑的主人、脸上蒙着可笑白毛巾的高大青年有些得意地扬眉问道。 “……你赢了。”埃文爵士愣了一会儿才心有余悸地开口认输。 有铁护裆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下面那里还是剧痛无比,要是没有事先装备,那岂不是……完蛋了…… 迪恩的左手握住长柄战斧,突然说道:“这把武器我要了,这是我的胜者要求。” 埃文爵士又愣了一下,不舍地缓缓松开双手,勉强维持风度地笑道:“……当然。” 两人同时退后,迪恩瞬间放松肩上韧化的肌肉抽起刃面少许沾血的战斧。 这时裁判宣布蒙面的奥布里获胜,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观众沸腾了起来,纷纷挤到受理人那兑钱。 伯尼和奥布里兴冲冲地跑向中立方的拱门,迪恩已经扛着刚到手的战利品率先走了过去。 亚历山大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很长时间都不出说话来。 这一场迪恩他们一共赢到了三千八百五十六克朗十格罗索。 虽然到手的只是五枚金币、三枚银币和一枚铜币,但拥有这些资产就已经妥妥属于吉拉迪诺的富人阶层了。 为迪恩书写八级角斗士证明的亚力山大得知他明天还会来后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告诉他上午是角斗士的晋级赛,下午则只能与四级预选士打一场保级赛。 亚历山大笃定一下午连赢三场、轻松晋级角斗士的人肯定更想参加能够获取更高赔率的比赛。 因为人就是这样,越是容易得到的,就越会看轻,更难想到其中的危险。 今天输掉的钱与尊严,明天上午再赚回来也是一样的,而且还能赚得更多! 日头偏西,高耸的圆形角斗场里近万名观众们发出的嘈杂声还在继续。 迪恩三人从阴暗的大拱门走入温暖的夕阳中,角斗场外很多卖吃食的小贩还在等待待会儿比赛全部结束后汹涌而出的观众,吵吵闹闹了一下午,总有人会忍不住饿的买些东西充饥不是? 迪恩就是其中之一。 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的伯尼和奥布里呆呆地看着他买回几个奶酪和一瓶葡萄酒。 接过奶酪的伯尼突然想起午餐前答应他的事情,“……去有名酒馆大吃一顿?” 虽然没有上场比赛,但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消耗了很多体力的奥布里一边啃奶酪,一边含糊地问道: “不知道卡尔森先生怎么样了?” 三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后,迪恩提议道:“先回去看看吧。” …… 一辆四轮马车停在普拉德巷二十三号门口。 迪恩三人下车后推开院门,院子里没有人影,不过查普曼家主楼边的厨房烟囱炊烟袅袅。 左边将院子一分为二的木板墙已经钉好,在靠近石砌院墙的位置留了一道小门。 三人径直穿过小门,前方租住的两层小楼静悄悄的,门上还挂着铁锁,和他们离开时简直一模一样。 “卡尔森先生现在还没有回来?”奥布里疑惑地看向迪恩和伯尼,“炼金大师的资格考核要这么久的吗?” 感觉事情不妙的伯尼也看向迪恩,要是卡尔森先生被抓,那他们该怎么办? 要救人的话,该去哪儿救? 去了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刚刚赚了三百多克朗的他要是不想去,会不会断了以后更大的财路? 就在他纠结这些的时候,皱眉沉吟了片刻的迪恩说道: “先问问查普曼先生,或许卡尔森先生中途回来过,又有事离开了也不一定。” 尽管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可能,但他又不愿相信奥斯顿被抓了,因为那将代表他们在角斗场轻松赢钱的行为是错误的,那些成就感也将成为一个笑话。 虽然这不光是他的疏忽,奥斯顿也同样低估了康格里夫侯爵的力量,但是犯上这种错误是很难原谅自己的—— 心里会一直想着如果今天下午一直守在炼金协会门口,或许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迪恩和伯尼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过小门。 一个小男孩在查普曼家的厨房门口张望,看到从小门出来的两人后立即跑进阴暗的厨房深处。 两人知道这是查普曼先生的儿子凯文,一个非常怕生的孩子。 穿着深蓝色围裙的朱恩·查普曼很快从厨房里走到门口,对迎面而来的三个男人笑道: “你们回来啦,奥康纳先生在这里!” 奥布里莫名其妙地转头望向迪恩,发现迪恩和伯尼都松了口气后才马上反应过来,欣喜地问朱恩: “卡……奥康纳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伯尼已经跑了过去,“你在做饭吗?” 有些受不了圆脸青年这么热情的棕发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 “是……是的……奥康纳先生比你们早回来一个多小时。” 伯尼停在朱恩面前兴奋地说道:“我们去了威廉姆斯圆形角斗场……” “我猜你们一定参赛了。” 右手拄着黑色拐杖的奥斯顿·卡尔森笑着出现在朱恩身后,他第一眼就看到迪恩扛在左肩上前端包着白色毛巾、只露出长长尖锥的长柄战斧。 “赢了几场?” 听到这话的朱恩大感吃惊地捂住嘴巴。 伯尼在她面前自豪地竖起三根手指,“迪恩现在是角斗士了!” “迪恩你……”朱恩连忙打量高大的青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受伤了吗?” 伯尼摆了摆三根手指,扬起下巴道: “受了点小伤,前两场对手都是一招搞定,就是最后那个角斗士多费了些功夫,用了三招。” 迪恩见伯尼为了在朱恩前面表现,姿态摆得越来越高,左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后,转移话题的对奥斯顿说道: “咱们出去吃一顿。” 中年男人抬手指了指身后,“我已经让朱恩买了好多食材回来,今晚这顿就在这里吃吧。” “好啊!”伯尼一脸惊喜,“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少女脸红地低下头,“我……我……都是奥康纳先生指导我做的……” “肯定好吃!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啦!”伯尼夸张地舔了舔嘴唇。 奥斯顿心里好笑地走了出来,“等查普曼先生和夫人回来就开席,我们去那边谈谈。” 知道卡尔森先生有重要话说的伯尼依依不舍地告别朱恩,“我马上回来。” 另外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朱恩点点头后慌忙逃进厨房里面。 四个男人走到木板墙下,奥斯顿低声笑道:“我现在是威廉·奥康纳大师了。” “苍山神木啊!” 奥布里和伯尼顿时双眼放光,前者是崇拜人,后者是崇拜钱。 知道他肯定会成为炼金大师的迪恩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奥斯顿不以为意,好奇地低声问他:“你们赢了多少?” “一共拿了六十多克朗进去,赢了三千八百多克朗回来。” 中年男人感叹道:“一下午就多了六十多倍,这角斗场可真是腐蚀人意志的可怕地方啊!” 三个年轻人心里一凛,都为自己在角斗场前后的心态变化感到羞耻。 “明天还去吗?”奥斯顿意有所指地看着迪恩。 想解释自己是为了找盖文的迪恩耳朵发烫地说道:“……要去的,不过……” 奥斯顿点点头,“嗯,我也去,你的赔率是多少了?” 三个年轻人身体一晃,差点跌倒。 “……押一赔八。”嘴角抽搐的迪恩老实回答道。 “要是我的右腿还在,我也想去那里闹个天翻地覆……” 中年男人怀念了一会儿,对三个年轻人微微一笑。 “赢角斗场的钱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章节目录 第401章 恶与仁(二十) 这时,一个二三十岁的矮胖女人推开院门,看到站在木板墙下的迪恩四人后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又露出了笑容。 她将院门完全打开来让一匹杂色马拉着的四轮货车驶进院子,驾车的正是瘦高的查普曼先生。 奥斯顿当先走过去搭话,说自作主张地买了一些食材,想请房东一家吃顿饭,并向矮胖的女人介绍了自己的儿子迪恩、侄子伯尼和学徒奥布里。 双方谈话间,迪恩得知这个女人就是查普曼夫人,夫妻俩在风王广场那边有个摊位,专门做衣服以及帮人缝缝补补。 查普曼先生停好马车后,朱恩和凯文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一家四口开始把车上的布料衣服什么的搬下来。 伯尼连忙过去帮忙,奥布里紧随其后,迪恩只好把长柄战斧交给奥斯顿,也走了过去。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只一轮就把车上的各种东西全部搬到了主楼旁边的那栋两层小楼里。 小楼一层堆放着更多布料,周围的架子上挂着各式衣物,正中央那张长长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裁缝的工具。 当伯尼碰巧得知朱恩就住在楼上后,明显对这里的兴趣就更大了。 他驻足在楼梯下面才向上张望了一会儿,就被脸红的朱恩不由分说地拉走。 引得奥布里和迪恩大笑,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小楼,进入主楼客厅,勉强围着一张不大的长桌坐下。 热腾腾的鱼肉、猪肉、鸡肉依次上桌,再加上葡萄酒和白面包,看得查普曼夫妇笑容满面,对奥斯顿的态度更加亲切。 虽然这些肉全都混杂了各种蔬菜豆类做成了肉汤,但也是迪恩这一世目前为止吃得最美味的一顿了。 其他人同样觉得美味无比,纷纷赞不绝口。 特别是伯尼,都快把朱恩夸上天了。 查普曼夫妇相互对视,哪还不明白他的用意? 迪恩觉得奥斯顿的细盐应该也功不可没。 当查普曼夫妇得知迪恩下午去参加了角斗场的比赛并轻松连胜三场后,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吉拉迪诺的当地人即使没去过,也肯定听过角斗场的种种传闻。 况且这夫妻俩还天天在风王广场守摊,他们不仅惊叹于迪恩的战斗力,更是明白连胜三场之后的赔率是多少。 察言观色的伯尼趁机说自己只拿十多克朗就赢回了三百多克朗。 虽然迪恩和奥布里都微笑不语,没有提及自己赢了多少,但查普曼夫妇已经能够根据伯尼的话估计出这三个年轻人在短短一下午就赚了近千克朗! 那可是相当于他们一家几个月的收入啊! 伯尼趁热打铁地询问朱恩喜不喜欢去看角斗。 朱恩双眼放光后犹豫不决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查普曼夫人委婉地谈到朱恩除了要照顾凯文外,还要完成隔壁小楼里积压的裁缝工作。 伯尼看了眼没有对此发表意见的查普曼先生,提出明天上午将买最前排的座位,那里不仅离角斗场近,还宽敞安全,朱恩可以带凯文一起过去。 至于积压的工作,他拿出一枚十克朗的银币,笑吟吟地放到了目瞪口呆的查普曼夫人的手上。 查普曼夫人连忙握住银币,欣喜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查普曼先生干咳了一声,开始向奥斯顿询问起伯尼的家庭情况。 伯尼大喜,朱恩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奥斯顿虽然也不是很清楚伯尼的家庭情况,但他根据自己的阅历和伯尼以前提及的信息,编了一大堆不了解实情的人根本听不出破绽的假话。 总之是说伯尼乃小富之家的次子,为人聪明伶俐,这次跟他来吉拉迪诺就是想闯下一番事业来,今天下午只是一个好的开始。 伯尼从腰包里拿出出海贸易许可递给查普曼先生,既是证明自己的身份,又能显示出家里的能量。 查普曼夫妇此时在心里已经答应了大半,剩下那小半还要女儿明天亲眼去见证。 两人没问朱恩的意见,直接替她答应了伯尼的邀请。 查普曼先生有些迟疑地提到今天早上在尼尔蒙特大街上发生的离奇事件—— 住在鹿角旅馆斜对面的斯特林夫妻昨晚死在自家的卧室里,两人四岁大的儿子和他们一起睡在床上,如今已经不见了踪影。 查普曼夫人和朱恩都慌忙看了眼吃饱后正在打瞌睡的凯文。 伯尼和奥布里大感好奇,迪恩愣了一下,继续埋头大口吃肉。 奥斯顿询问了斯特林家卧室门窗的问题。 当两个女人听到查普曼先生说起后来人们是劈开门才得以进去的,以及窗户很小、成年人绝对无法进出后,开始觉得背脊发凉。 奥斯顿又问了斯特林夫妇的死因,得知没有在两个死者身上发现任何外伤,而且两人是面容安详的躺在床上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时连伯尼和奥布里都开始感到害怕了。 只有迪恩突兀地打了个饱嗝,让处于凝重气氛中的众人纷纷看着他。 他只好举起沙包大的拳头,自信又含糊地言明,不论是谁,如果胆敢闯入这里,自己一定将其拿下。 在查普曼一家看来,和角斗士同住一个院子,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伯尼跟着保证,他明天一定会保护好朱恩和凯文。 查普曼夫妇和朱恩都觉得跟他们去热闹的角斗场要比独自待在家里安全得多。 晚餐结束后,迪恩四人在刷黑的天色中走回租住的小楼。 走在前面的迪恩和奥斯顿注意到奥布里和伯尼会时不时的向后望去。 两人好笑地对视了一眼,让这两个胆小鬼走到他们前面去开门。 奥布里和伯尼自然当仁不让,可是当奥布里打开门锁、伯尼推开木门,黑洞洞的客厅出现在眼前后,谁都不敢先踏进去。 “嗤!” 在他们身后的奥斯顿点燃了一根火柴。 奥布里这才耳朵发烫地想起自己腰带上装着十几根火柴的黑色小皮包,连忙也划燃了一根。 迪恩推开伯尼侧身走进客厅,在火柴的照明下,拿起方桌上粗陶制的碗形油灯递给奥布里点燃。 亮起来的油灯很快就飘散出一股燃烧动物油脂而产生的臭味。 不过迪恩见另外三人对此都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没有吭声。 奥斯顿吩咐伯尼关好门后,四人围在中央闪烁着一豆火光的方桌边坐下。 双手放在桌面上的奥斯顿压低声音地看着三个年轻人。 “我进入炼金协会,还没来得及询问伯克利大师的事情时,就听到周围有人在谈论他。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是泰德尼亚大公和风王殿正在四处搜捕他,凡是和他有些关系的炼金术士都被问过话,其中一些还被抓走了。” 奥布里和伯尼对伯克利大师没有任何概念,所以没啥反应。 奥斯顿略过他俩,看向迪恩。 “我在角斗场的名字叫蒙面的奥布里。”迪恩嘴角上扬道。 奥布里和伯尼不约而同地转向这个答非所问、还自鸣得意的家伙,觉得他大概吃得太饱,脑袋迷糊了。 奥斯顿也愣了一下,不过看到迪恩一脸自信的模样就知道他意有所指。 “奥布里……”中年男人喃喃自语,深邃的灰色眼睛突然一亮,“原来如此!” 小眼睛少年和圆脸青年一脸懵逼,前者忍不住小声问道: “卡尔森先生,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奥斯顿却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道。” 年轻人们差点跌下板凳。 奥布里哭笑不得,“你……你不知道,你干嘛……” 中年男人揶揄地看着他和伯尼,“这样才不会显得太蠢。” 被注视的两人登时无言以对。 迪恩擦掉额头的一滴大汗,连忙解释道: “盖文听我叫过奥布里,如果蒙面的奥布里在角斗场出名,他又恰巧听到的话,肯定会去角斗场看看的。” 另外三人恍然大悟。 “还是你有心啊!”奥斯顿一脸感慨。 迪恩神情复杂地笑道: “角斗场问我要用什么名字和外号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你对外改了名字的话,盖文来找我们的难度就会加大,便想到了这个办法,反正只是个外号,如果有其它的作用岂不是更好?” 奥布里有些失落地望着桌面,“原来是为了盖文……” 奥斯顿皱眉道:“其实我更担心盖文已经被抓了。” 没想到这茬的迪恩脸色大变,如果盖文已经被抓,那这条唯一能跟伯克利搭上的线就断了! 小眼睛少年急忙抬起头,“为什么?” 奥斯顿瞥了眼好奇的伯尼,犹豫片刻后说道: “盖文一直与伯克利有联系,他劝说我前往吉拉迪诺帮伯克利研制某种能够改变世界的炼金药剂。” 深蓝!迪恩猛然睁大眼睛。 “改变世界?”奥布里一脸崇拜,伯尼眼放金光。 厌恶深蓝的迪恩皱起眉头,“你的炼金术不是已经改变世界了吗?” “什么?”奥布里和伯尼大惊站起。 奥斯顿不解地望着迪恩。 迪恩伸手打开奥布里腰上的小皮包,抽出一根火柴划燃后举到眼前。 “如果世上的大多数人都能使用它,现在以打火石为主流的点火方式就将被这种更便捷的火柴取代。” 奥布里和伯尼震惊地望着他反映着明亮火光的双眼,顿时说不出话来。 “火柴?这叫易燃木。”奥斯顿挠了挠头,“这玩意儿可比打火石贵太多,大多数人都用不了。” 装哔失败的迪恩尴尬地松开手指任由燃烧的火柴落到桌面。 “呃……我想说的其实是迷烟筒,那是足以改变战争形式的炼金武器,所以康格里夫侯爵才会不择手段地想要收入囊中。” 没见过迷烟筒的伯尼好奇地看向奥斯顿。 “如果他来买,我自然会卖给他,可他不舍得花钱,只想要抢!”中年男人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莱德更是被他的人杀死了!” 迪恩想起了那个在昏暗的通道里抢下奥布里的十字轻弩射向奥斯顿后颈的炼金学徒。 “……莱德的母亲身体很差,他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他一直都很努力……”奥斯顿眨了眨眼,声音低落了下去,“我不怪他……”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后,他又朝迪恩微笑道: “你杀了卡恩少爷和唐纳德,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过谢谢。” 卡恩领……卡恩少爷?!伯尼突然被吓得全身发软。 “好像说了吧。”迪恩的嘴角一边上扬,“我也看不惯那些欺人太甚的东西。” 高大的青年又歉然看向奥布里,“倒是拖累了你。” “没有没有……”瘦小的少年连忙摆动双手,他愧疚地望向桌面道,“其实我也很气愤,但是我没有能力……” 迪恩不同意,“怎么没有?你可是帮了不少忙呢。” 奥布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边的伯尼暗暗向苍山神木祷告,康格里夫侯爵的人千万不要在他大捞一笔之前就找上来。 “既然暂时没有其它办法和盖文取得联系,就先在这样吧。”奥斯顿对迪恩认真地说道,“明天的比赛你可不能输,我需要一大笔钱来组建炼金室。” “有它在,肯定不会输!”迪恩得意地拿起长柄战斧。 奥斯顿笑着双手接过,“这可是贵族才用得起的武器,而且你以前都没用过,怎么这么有自信?” 迪恩心想,在大漩涡上有的是时间可以从新手练成熟手,只不过对这个世界来说只是一瞬而已。 “呃……我也不知道,反正接触过后,就觉得它特别适合我。” 仔细观察长柄战斧的奥斯顿摸着它并不锋利的菱形矛尖道: “材料和做工都是上乘,主要是用来对付板甲的,斧头的部分又可以兼顾无甲的敌人。 你的确缺少破甲的武器,有它之后这个短板也就补齐了。” 奥布里敬佩道:“真厉害!迪恩在车上也是这么说的。” 中年男人对他笑了笑,转而严肃地看向迪恩。 “你这么轻松地连赢了三场,的确能快速出名,好让盖文找来,但是以角斗场的尿性,明天肯定会针对你。” 奥布里和伯尼顿时大惊。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恶与仁(二十一) 因为不知道角斗场会使出什么手段,所以除了更加警惕外,也没有别的应对之法。 沉默了一会儿后,迪恩起身拿回长柄战斧,要去屋外熟悉一下这把新武器。 虽然这点时间肯定不够,主要还是要回到大漩涡上面练习,但总要装装样子不是? 否则明天上场后,一个从来都没有用过长柄战斧的人突然就变得很熟练,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像这样练上一两个小时,明天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到时候可以告诉他们,没想到自己对长柄战斧竟然这么有天赋云云,嘿嘿。 黑暗的院子里很安静,木板墙那边的查普曼家以及院墙外面都没有什么声音。 在这个没有电的时代里,大多数人在这个时间段往往都会待在家里准备睡觉了。 吉拉迪诺城里的人倒是可以逛逛商业街那边,不过居住在普拉德巷的人似乎没有这个爱好。 迪恩生疏地耍了长柄战斧一段时间后就退出游戏,在大漩涡上花更长的时间来练习,然后再回到游戏接着耍一段时间,如此循环往复。 奥斯顿、伯尼和奥布里先后拿着油灯绕过小院中央的迪恩,到院墙角落的茅房方便,又在屋檐下的大水缸边擦拭了身体。 除了能听到长柄战斧挥舞的声音外,看是不怎么看得见的。 于是三人随便看了看就进屋了,小楼二层的窗口很快亮起烛光。 迪恩在游戏世界里练了两三个小时才结束。 借着放在大水缸边的油灯,摸到一块挂在墙上的干毛巾后,将其取下。 四月初的夜晚,水缸里的水很凉。 缸子是上午买的,这水也是那时请人打满的,因为附近就有水井,所以没花几个钱。 身上的伤口太多,只是随意地用湿毛巾擦拭了一下,虽然最严重的背部箭伤已经好了大半,其它的伤口也都不算深,但不沾水能让伤口好得更快,身上臭点就臭点呗。 反正就算洗得再干净,不换衣服的话怎么都是臭的。 不过这个时代的穷人大多数也没有什么衣服可换,身上有些味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水响声的奥布里在二楼刚好能伸出脑袋的小窗口后面告诉迪恩,客厅里有短裤和短衫。 迪恩记得上午的时候,他们买了毛巾和毛毯什么的,愣是没人想起要买换洗的衣物,也是蛮神奇的。 估计当时都没有想到要换衣服吧…… 现在这些应该是奥斯顿下午回来后才想起要买的。 还是上了年纪的人办事牢靠啊。 端着油灯走进客厅,拿起方桌上叠好的衣裤,比了一下尺寸,发现相差不太,换上以后感觉身体清爽了很多。 他用清水洗好换下的衣裤,突然发现没有地方晾,而且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他们洗好的衣物。 跑上楼询问,正在教奥布里认字的奥斯顿告诉他,脏衣服明天早上一起交给洗衣工去洗。 躺在单人床上的伯尼提议,明天去量一下尺寸,请查普曼先生帮缝几件换洗的衣服。 奥布里帮迪恩身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不久后,奥斯顿吹熄烛台上的三根蜡烛,四人在各自的床上睡去。 天亮以后,朱恩在木板墙的另一边脆生生地呼唤伯尼。 伯尼一个骨碌就翻身下床,跑到小窗口询问何事。 原来朱恩已经为他们四个也做好了早餐。 伯尼兴冲冲地推醒另外三人,迅速穿好外袍、靴子后就往下跑。 奥布里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看到迪恩正在用绷带把黑木片绑在左腕内侧; 最远处的奥斯顿正在给左脚套上长靴。 他挠了挠头发,也开始穿衣服。 迪恩要穿戴的装备最多,最后才走下楼梯,看到奥布里正把一个包裹交给一个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 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这个是来收脏衣服的洗衣工。 坐在方桌边的奥斯顿见迪恩下楼后,便撑起手里的黑色拐杖站了起来。 早餐过后才得知能和姐姐一起去角斗场玩的凯文兴奋得不得了,他听说过,却从来都没有去过,只知道那里很大、很多人、很好玩。 迪恩原本对于让这么小的孩子去看那么血腥暴力的场面是不赞成的。 不过他转念想到,这个时代的人连去看绞刑、火刑什么的,都当成是一项娱乐活动。 况且查普曼先生和夫人对此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也就入乡随俗的没说什么。 伯尼叫来两辆马车,邀请朱恩和凯文与他共乘其中一辆的行为让已经坐在四轮货车上的查普曼夫妇相当满意—— 今天的情景像极了贵族和富商出行。 而且伯尼请他们缝制衣服时同样出手大方。 如果今天在一赔八的比赛上赢了钱,那么也就可以放心把朱恩嫁出去了。 特意换了一条红色长裙的朱恩脸色微红的和弟弟一起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她突然听到坐在对面看了她好一会儿的伯尼为自己身上发臭的藏青色窄袖长袍道歉,连忙摆手说自己不介意。 她昨天就闻到了,但她知道从北安萨雷恩长途跋涉过来,有些气味是很正常的。 伯尼告诉她,是因为遇上了海盗袭击,换洗的衣服才没有的。 这话让她和凯文都吓了一跳。 伯尼一边把在森林里与强盗搏斗的经历说成是与海盗搏斗,一边想着要和迪恩他们提前对好口供,免得露馅。 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迪恩正在闭目养神,身边靠着前端包裹着白色毛巾的长柄战斧。 和他一个车厢的奥斯顿和奥布里都没有说话。 昨天亚力山大就已经告诉过他要在七点前到达,角斗场才好为他优先安排晋级赛,如果晚于这个时间很可能会轮不到他出场。 为了赚钱和趁热打铁的加速扩大名声,让盖文早点寻来,他们自然不会迟到。 被朝阳照出巨大阴影的威廉姆斯圆形角斗场周围已经有数千人在各个大拱门外排队等待买票。 专售贵宾席的拱门外则是停驻着很多马车,更有一半的空车位是其他贵族或者富商预订的。 伯尼他们乘坐的马车当然是没有车位的,放下客人后便只能调头离开。 伯尼和朱恩拉着东张西望、惊叹连连的凯文走到不算很长的队伍后面。 感觉是一家三口出来玩的伯尼一直傻笑着,都合不拢嘴。 四处看了看的朱恩瞅见他这副傻样,没话找话地询问迪恩他们在哪? 他告诉棕发少女,迪恩他们直接从选手专用的拱门进去了。 迪恩向角斗场的人亮出那张八级角斗士的证明文书后,便被恭敬地带到了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手下处理各种事宜的亚历山大面前。 和热情的亚历山大客套了两句后,迪恩提出押注的事情。 亚历山大便让手下带他们到了中立方所在的小拱门处。 奥斯顿拿出精致美观的炼金大师资格文书,在迪恩身上押了八枚面值五十的金克朗。 而迪恩和奥布里只拿出了昨天赢到的一半来押注。 “怎么押这么少?” 一个门口守着两个威廉姆斯家族战士的幽静房间里,迪恩三人坐在里面等待比赛开始,奥斯顿忍不住问身边的迪恩。 坐在迪恩另一边的奥布里探出头来神秘地告诉他,“卡尔森先生,这叫做不要把全部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张了张嘴,心里知道这个道理是没错,但自己的做法却违背了这个道理,导致一时间无言以对。 迪恩解释道:“我们现在赚的钱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全部押上去冒满盘皆输的风险。” 中年男人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觉得口有点干,“……现在还能退吗?” 迪恩微笑道:“要是你能找来威廉姆斯的家族成员或许能。” 奥斯顿额角冒汗的将右手搭在他肩膀的布面甲破开的那条裂缝上,“……我这大半辈子赚的钱可都压在里面了……” 看出他不安的奥布里安慰道:“放心吧,卡尔森先生,迪恩是不会输的!” 中年男人大感欣慰地点点头。 迪恩慢悠悠地说道:“要是你的炼金室建成后,我可能会需要一些炼金产品。” “七折卖你。”奥斯顿豪爽道。 “唉,今天的状态……”迪恩叹息地摇了摇头,“好像不是太好的样子。” 奥斯顿连忙张开左手五指,“五折!” “诶呦,这满身的伤又开始痛了。” “三折总行了吧!不能再少了!”奥斯顿肉疼地缩回两根手指。 迪恩看着他笑道:“我要成本价。” 他摇头笑道:“你没事逗我玩是吧?” 迪恩收敛笑容,“你不用押那么多,如果赢了其实也够钱组建炼金室的。 比赛这种事情,哪有保证能赢的?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你昨天还告诫我们,角斗场的博彩活动会腐蚀人的意志。” 奥斯顿沉默了片刻,老实承认道:“……是我贪心了。” “等你的炼金室运作起来,其实赚的只会更多,而且还能为世人带来好的改变,更加名正言顺。”迪恩虽然要通过奥斯顿接触伯克利,但他又很害怕奥斯顿会受到伯克利的影响。 奥斯顿有些得意地笑道:“你倒是挺看好我的炼金产品。” “当然了,都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创造!”迪恩理所当然道。 一边的奥布里高兴地笑了起来,“我最喜欢易燃木和迷烟筒!” 奥斯顿朝他微笑道:“我最喜欢剧毒剑油。” “她的裙子好漂亮啊!” 朱恩坐在垫有毛毯的石阶上,隔着伯尼望着左边不远处刚刚坐下那位衣着华丽的贵妇,小声地称赞道。 让凯文坐在自己大腿上的伯尼微笑道:“我觉得你这条裙子也挺好看的。” 棕发少女难掩笑容地低头扯起自己的红裙,“我自己缝的,虽然没有装饰,但是非常合身又舒服。” 伯尼故意问怀里的凯文,“又会做饭,又会做衣服,姐姐真厉害,对不对?” “对!”凯文重重地点头,伸手指向下方的角斗场,“那里有好多柱子。” “是啊……”伯尼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不禁皱起了眉头。 脸上围着白色毛巾的迪恩在拱门里同样看到了插在角斗场上的一根根五六米高的木桩。 “咦,昨天可没有这些木桩?”他身边的奥布里惊讶道。 “昨天只是预选赛,今天是角斗士的晋级赛,当然不一样!快快快!比赛就要开始了!”亚历山大在后面连连催促。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迪恩直接走出了拱门。 “现在从红方出场的是八级角斗士——蒙面的奥布里!” 昨天下午那个肥胖的青年拿着铁喇叭在他身后朝观众席大喊道。 “快看!是碎蛋者!” “真的啊!碎蛋者蒙面的奥布里!” 突然听到观众席上传来古怪呼喊的迪恩连忙回头。 此时没有被圆木墙隔开成两半的圆形角斗场上,只有他一个选手。 “碎蛋者”的称呼随着肥胖的宣传员大声介绍他昨天的辉煌战绩而开始在观众席上一传十、十传百的迅速扩散。 坐在高墙上第二排贵宾席里的朱恩指着下面站在红方拱门附近的肩扛长柄战斧的红衣男人喊道: “碎蛋者?迪恩这么出名吗?不过这个外号是什么意思啊?” 她身边的伯尼神情尴尬,“我……不知道啊!明明昨天还没有的!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起的?” 红方拱门里的奥斯顿诧异地看向奥布里,“碎蛋者?” 已经面红耳赤的小眼睛少年在全场观众“碎蛋者、碎蛋者!”的起哄声中,手足无措地说不出话来。 离他俩不远的亚历山大十分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如何让观众在短时间内记住一名选手? 一个令人印象深刻又贴合选手某方面的外号即可。 蒙面的奥布里昨天下午的那三脚已经足够让人津津乐道,此时只要出现一个在多处酒馆传播,又简单易懂的总结性外号,就能将他本就精彩绝伦的事迹在极短的时间里扩散出去。 而越多的人谈论他,那么谈话的可信度给人的感觉就越高。 于是当知道这些传闻的观众见到他上场后,便会很自然的都把钱押在他的身上。 如此一来,只要他输,我们就赚!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恶与仁(二十二) “现在从蓝方出场的是八级角斗士钢铁乔尔——” 被全场观众称为“碎蛋者”的迪恩不由得长舒了口气,他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怕年纪不大的奥布里经受不住这么羞耻的场面,然后怀疑他起这个外号就是为了万一被嘲笑、被辱骂的话,可以分担火力…… 虽然当时是有这很薄很薄的一层考虑,但是天地良心啊!谁当时晓得如今竟会被起了这么一个操蛋的外号? 最好不要让老子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起的! 只能无能狂怒的他透过一根根木桩看到从正对面的拱门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全身板甲、腰悬长柄长剑和匕首的中年男人。 伯尼和朱恩周围的观众顿时议论了起来。 “竟然是钢铁乔尔!” “他之前可是三十二级角斗士啊!” “没想到他养了这么久的伤。” “他的实力应该比碎蛋者强吧?” “碎蛋者靠的是出奇制胜,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他专门踢人蛋蛋了,乔尔肯定会严加防范,只要守好下面,他怎么打败全身板甲的乔尔?” “碎蛋者不是拿着长柄战斧吗?” “他昨天下午才从埃文爵士手里赢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会使?这只是障眼法,故意让人注意他手上的长柄战斧,而疏于对蛋蛋的防范。” “不愧是碎蛋者啊!” “……”伯尼和朱恩面红耳赤,生怕他俩刚才的对话已经被周围人听到,从而知道他们跟碎蛋者认识…… 浑然不知已经被两个同伴嫌弃的迪恩以为钢铁乔尔就是自己的对手时,左手边差不多二十米外挂着紫色方旗的那个中型拱门里又走出一个叫旋风林奇的矮个敦实青年来。 钢铁乔尔和他一样,都在打量这第三个出场的选手。 “三个人怎么打?”红方拱门里的奥布里诧异道。 他身边的奥斯顿指着外面挂着各色方旗的拱门,“应该还有人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又从紫方拱门正对面的黄方拱门里走出一个名叫流浪佣兵、左手拿骑士盾的八级角斗士。 四个人,二对二吗? 就在迪恩这么猜测时,他右手边圆弧形的高墙下,位于红方拱门与蓝方拱门中间挂着绿色方旗的拱门里又走出一个手持大圆盾、名叫北方的利亚姆的高大男人。 除了钢铁乔尔外,不管是旋风林奇、流浪佣兵,还是北方的利亚姆,伯尼和朱恩旁边的人都不怎么熟悉。 当他们还在等待着最后一个中型拱门——也就是绿方拱门正对面的那个挂着黑色方旗的拱门里会出来哪个选手的时候,角斗场上的五名选手就开始在宣传员的带领下,沿着圆形的石墙绕圈。 这是要向所有观众展示选手的意思,问题是五个人怎么打? 伯尼也觉得纳闷,他想到昨晚卡尔森先生说角斗场今天会针对迪恩,但角斗场应该不至于明目张胆到直接四个打一个吧? 而第一次来角斗场的朱恩和凯文因为接下来能够近距离地看到所有传闻中厉害无比的角斗士而满怀期待。 五个选手和各自的宣传员绕了一圈后回到原位站定。 坐在中层观众席上那些有经验的人注意到押注受理员依然站在出入口那边时,就知晓还有选手没有出场。 刚想问话的奥布里见奥斯顿抬手指向黑色拱门后,连忙望了过去。 只见原本堵在黑方拱门里的人拉着一大群全身长满黑色长毛、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绑住的狼嘴猿从里面走出来。 “各位观众!各位观众!现在从黑方出场的是五十头狼嘴猿!五十头狼嘴猿!” 五个宣传员照着手里薄木板上的纸张,朝议论纷纷的观众席整齐地高喊道。 “这些力大无穷、凶残无比的狼嘴猿将作为押注的一方参加这场晋级赛! 角斗场上的红、蓝、紫、黄、绿、黑六方最后只能有一方是胜利者! 如果最后的胜者是八级角斗士,那么他就能晋级; 如果最后的胜利者是黑方的狼嘴猿,那么角斗士们也不会掉级!” 他们解说的时候,五十头狼嘴猿已经角斗场方的呼喊声中大致分成五排站定在黑方拱门前。 另有二十多个角斗场的人抱着各种武器装备从狼嘴猿身后的拱门里跑出,分两拨绕过它们,进到角斗场中央的木桩林里到处乱丢手里的武器装备。 “各位观众!黑方的狼嘴猿虽然数目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是它们的手脚现在都被铁链束缚。 只有比赛即将开始前,才会解开它们的脚链。 它们必须在比赛开始后迅速前往木桩林里取得武器并互相帮助着砍断铁链,才能形成战斗力! 而我们强大的角斗士虽然只有五个,却可以趁这个时间差,尽量减少狼嘴猿的数量! 这将是一场跟时间赛跑的比赛,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呢? 各位观众!请抓紧时间!押注将在二十分钟后结束!押注将在二十分钟后结束!” 贵宾席的押注受理员是不会过来打扰客人的,伯尼把害怕下面那群黑毛怪物的凯文抱起来放到朱恩的大腿上,告诉她自己要去押注。 快步走向出入口的伯尼皱眉想到迪恩昨天的话—— 不能把全部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在明知迪恩会被针对的情况下,再押注他的风险就太大了。 虽然角斗场把狼嘴猿的双手都用铁链绑住,要它们自己去木桩林里寻找武器。 但这明显是一种故意示弱,因为表面上看狼嘴猿是角斗士的十倍,可它们全都集中在一起,而五个角斗士则分散在四周。 等角斗士各自冲进木桩林里,有可能某个被角斗场针对的倒霉蛋就要在短时间内面对二三十头狼嘴猿的疯狂围攻也不一定。 至于说狼嘴猿的双手绑着铁链没有战斗力更是无稽之谈,数目占优的情况下,铁链同样也能当做武器。 也就是说这些异变野兽根本不需要砍断铁链,就能马上发动攻击! 如此说来,就算是穿着全身板甲的钢铁乔尔,面对数量这么多的狼嘴猿也将双拳难敌四手的必然落败。 而失败后不用掉级,就是角斗场对这些必败角斗士们唯一的安慰! 想着这些的伯尼已经站在押注受理员的面前,拿出出海贸易许可和钱袋,可即将全部押注狼嘴猿的他又突然顿住了。 要是回去后,从来没见过押注凭证的朱恩想要参观一下,那自己肯定不能拒绝。 可她要是发现自己没有押注迪恩,就算能跟她解释清楚,但回去后一旦卡尔森先生他们知道此事,必然会因此对自己产生隔阂。 卡尔森先生现在可是炼金大师了,这赚钱的路子肯定更多。 不应该为了目前这点钱,而断送掉以后更大的财路。 于是伯尼把钱均分成两份,一份押狼嘴猿、一份押迪恩。 然后把押注狼嘴猿的凭证叠小塞进了靴筒里。 回到座位后,朱恩果然好奇地要看看凭证,伯尼嘴角上扬地递给她后把凯文抱到自己腿上,“还怕那些黑毛怪物吗?” “不怕了,他们都不动的。”凯文摇摇头。 “上面写着什么呢?”看了看凭证两面的朱恩凑过来问道。 伯尼一边给她讲解,一边瞥了眼下面站在黑方拱门前交头接耳的狼嘴猿。 虽然以前从没见过,但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的,而且看周围观众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就更不能在朱恩面前显得没见过世面了。 迪恩收回看向右前方狼嘴猿的目光,转身走回红方拱门。 低着的脑袋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奥布里快步跑出来,把水囊递给他。 他连忙安慰道:“奥布里,我……” 低着头的少年大急,“叫我吉本!” “呃呃……吉本先生。” 迪恩虽然知道现在观众席上这么吵,而且都忙着押注,根本不可能听见他俩这么远的对话,但他现在可不敢忤逆奥布里。 “我是为了尽快出名,好让盖文找来,才想到使用那个简单有效又不用杀人的方法的,没曾想才过了一晚上就被人如此编排…… 等盖文找来后,我们就不用来这里了,这里每天的角斗士这么多,这些喜新厌旧的人们很快就会遗忘掉我们的。” 奥布里沉默了片刻,仍然没有抬起头,“……你舍得吗?” 迪恩喝了口水囊里微苦的麦酒,望着少年的后脑勺说道: “这场赢了,我们就有上万克朗了,这是多少人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我觉得已经足够我们花一辈子了,你觉得呢?” “……这么多的钱来得又快又容易,我一方面觉得高兴,一方面又觉得害怕…… 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后还在家里的床上,我依然一无所有,隔壁传来母亲咳嗽的声音,而你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听完奥布里的肺腑之言,迪恩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冒险之旅已经让这个乡村少年在内心深处感到惶恐与不安。 而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正是来自于从小玩到大的傻子猝然间变得正常所产生的陌生感……或者是恐惧感—— 身边熟悉的亲人朋友突然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会感到害怕也很自然。 好在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比较迷信…… “捕猎裂纹兽那天,正在等着吃烤兔肉的我突然听到了森林里传来的温柔低语。 我已经记不得低语的内容,只记得那是一种非常清新和舒适的感觉,然后我就发现一直浑浑噩噩的脑袋清醒了起来,全身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努力睁大小眼睛的奥布里震惊地抬起头,“……神……神启?” “哈?”没想到这一世又跟神启扯上关系的迪恩也吓了一跳,怎么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把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归结为是神启呢? 少年一把抓住他的双臂,激动地喊道: “这是苍山神木给你的启示!祂让你恢复了神志,祂赐予了你福泽!” 马蛋!难道老子还要感谢一棵树不成?心里忍不住吐槽的迪恩面上惊喜道:“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恍然大悟的奥布里重复了几遍后,眼眶突然红了起来,更有泪珠在里面打转。 “难怪你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 你熬过来啦!你经受住了祂的考验!你这二十年的苦没有白吃啊! 如果是一般人遇到那么多悲惨的事情,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其实我以前常常会想,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活不下去的! 母亲说虽然你的脑子不好使,但你是一个坚强的人,你能健康地活着就是对命运最大的反抗! 石缝求活、野蛮生长—— 这正是祭司最常教导我们的道理,也是苍山神木赐福的前提条件!” 少年说话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迪恩抬头望向漫天的阳光,健康地活着就是对命运最大的反抗…… 他感慨万千的把大手搭在奥布里单薄的肩膀上。 没过多久,拿着铁喇叭的肥胖青年从拱门里快步走出,提醒已经逐渐收敛情绪的奥布里比赛快要开始了。 少年接过水囊,没说什么的低头跑了回去。 本来就不会输的迪恩原来还有神启加持,那就更无需担心什么了! 同样解开心结的迪恩轻轻拔起尾端一截插在地下的长柄战斧,搭在右肩上转身面对散落着各种长短近战武器和头盔盾牌的木桩疏林。 二十几个威廉姆斯家族的战士从黑方拱门边的小拱门里快步走出来,给狼嘴猿解开脚上的镣铐后,守在它们身边。 直到其中一个穿着全身板甲的主裁判宣布比赛开始,这队战士才跑回去。 五十头狼嘴猿嚎叫着如一窝黑色的马蜂般飞快地冲向木桩林。 贵宾席上看到这一幕的凯文和朱恩都慌忙抓紧了此时同样紧张的伯尼的手。 迪恩右手握紧平行于地面的长柄战斧径直向木桩林跑去。 尽量阻止和拖延这群狼嘴猿砍断手上的镣铐无疑是最有利的! 另外四名角斗士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们更知道只有抱团才能防止狼嘴猿轻易消灭落单者。 先一起处理掉威胁最大的异变野兽,再对内分出胜负的策略是大家就能想到的。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恶与仁(二十三) 迪恩看到对面蓝方拱门前的钢铁乔尔一开始就朝黄方拱门跑去。 但是手持长剑的中年男人跑动的速度并不快,虽然穿着全身板甲会压低速度上限,但这家伙明显不是全力奔跑。 这样既没有想着第一时间阻止狼嘴猿砍断铁链,又不是很迫切的与其他角斗士会合的态度,让迪恩生疑。 他立即暂停时间,发现黄方拱门前直直跑出、拿着骑士盾和宽刃单手剑的流浪佣兵跑动的速度也不快。 只有绿方那个拿大圆盾的高大男人在全速跑向黄方拱门。 迪恩恍然,原来他们三个是要在黄方拱门延长到木桩林边缘的直线上会合,所以位置最远的利亚姆才要跑得最快。 能有如此的默契,显然是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 迪恩虽然从钢铁乔尔不敢如他一般第一时间冲向狼嘴猿这点看出了其实力的高低。 但是也因此惊觉,如果只有自己冲过去,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 即使狼嘴猿手戴镣铐、没有武器,但要是五十头全都不要命地扑过来,也是很难处理的。 时间流逝后他连忙放慢脚步,身后响起从紫方拱门前高速跑过来的旋风林奇的呼喊声。 “蒙面的奥布里先生!这场我可以协助你获胜,赛后分我三成即可!” 他分辨不出这话的真假,却也停下了脚步,因为即便之后林奇捅刀,但若能在此时合作一起对付狼嘴猿,这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右手拿着一边是榔头一边是尖锥的战锤、左手拿着短剑的林奇见他站定回头,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一边继续靠近一边快速说道: “蒙面的奥布里先生,久仰大名!我曾和埃文爵士交过手,你能在两三招内打败他,我自知不如你。 反正这场输了也不会掉级,我现在只是想尽量少亏点钱而已。” 说话间,那五十头狼嘴猿已经全部跑进了木桩林里,迪恩抓紧时间压价:“两成。” “成交!”林奇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并谨慎的与他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一起跑向木桩林。 那边的钢铁乔尔、流浪佣兵和北方的利亚姆也已经在木桩林的边缘会合。 高墙上那些押了狼嘴猿胜的观众们难掩焦急,没想到这些成天相互打得头破血流的角斗士们这么快就联合了起来。 虽然狼嘴猿十倍于他们,但现在绝大多数还戴着镣铐,双方接触后便是被砍和逃跑的命。 要是角斗士们不重杀敌,旨在阻止狼嘴猿获得武器并将它们驱赶出木桩林。 那么最后能拿到武器的狼嘴猿必然不多,这数量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而伯尼更是心情复杂,除了钱的因素,更是因为朱恩的双手正握着他的右臂,让他老是不禁联想到婚后的美好生活…… 但狼嘴猿接下来的举动让大多数观众都为之惊讶—— 最先砍断铁链的那十几头狼嘴猿分别迎向两个方向的角斗士。 其它狼嘴猿则继续相互帮忙地利用木桩砍断铁链。 “这些异变野兽这么聪明吗?”红方拱门内的奥布里难以置信地问道。 “看这样子似乎与我们不相上下啊!”奥斯顿双眼放光、一脸好奇。 完全不被这两个家伙担心的迪恩双手握着长柄战斧,迎面围来三头手持短兵器的狼嘴猿。 周围这些五六米高、水桶粗的木桩彼此相距一两米不等,本来能靠挥舞长柄战斧来阻止狼嘴猿靠近的战术便行不通了。 使长剑的钢铁乔尔同样受到极大的限制。 若是孤身一人,等里面那帮狼嘴猿砍断铁链冲出来,马上就会被围死。 左手边的林奇正对着围向他的两头不比他矮多少、却明显比他更强壮的狼嘴猿大吼大叫—— 这是人类对付野兽的常规方法。 但迪恩与他们这些与狼嘴猿接触得少的家伙完全不同,虽然同样是使用嘴巴—— “各位,用不着来真的吧,意思意思得了?” 正准备动手的五头狼嘴猿连同林奇都不禁愣了一下。 这个戴着宽檐圆盔的敦实青年马上恼火地大喊道: “蒙面的奥布里,你和这些怪物废什么话?难道说了它们就会放过你不成?上啊!” 刚想开口的迪恩被迎面冲来的一头最高大强壮的狼嘴猿连续的嚎叫声打断。 这狼嘴猿左眼已瞎,空洞的眼眶上有一道斜长伤疤,因嚎叫而快速张合的大嘴里尖牙尽显,神情出离的愤怒。 它高举起长过人类的粗壮右臂,手上满是尖刺的沉重狼牙棒呼啸着砸了下来。 不断暂停时间的迪恩预判到狼牙棒的落点是长柄战斧前端的包铁柄身。 这独眼狼嘴猿是想利用力量优势,大力打开他的武器—— 没有接触过狼嘴猿的人往往会因它与人类相似且个头较矮,而低估其身体里蕴藏的巨大力量。 只有少数像安德斯·卡尔森那样的肌肉怪物才能在力气上不输于狼嘴猿。 现在这具身体就差得远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跟这头强壮的狼嘴猿比力气的念头。 等狼牙棒即将接触长柄战斧时,他突然放低战斧前端,躲过狼牙棒的同时左脚上前一步。 前端低下的长柄战斧后端自然上抬,他握紧柄身尾部的左手猛然顺势前推。 长柄尾部“咚!”地一声敲中刚刚一棒挥空、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独眼狼嘴猿后脑。 后面两头跟着冲上来的狼嘴猿见高大的同伴仅一个照面就全身瘫软地趴倒在地,惊得慌忙止住了冲势。 “厉害啊!”林奇连忙灵活地跳了过来,同时躲开扑向他的两头狼嘴猿,与迪恩背靠在一起,“大哥罩我!” “好说好说。” 迪恩在白色毛巾后的嘴角不禁得意上扬,扫了眼将他俩包围却一时间都不敢上的四头狼嘴猿后,马上暂停时间透过一根根粗木桩看向远处—— 背靠背呈三角形站位的钢铁乔尔他们周围已经躺着好几头狼嘴猿。 那些拦截他们的狼嘴猿现在还站着两头,不过退意明显。 三人正向木桩林的中心稳步前进,那里至少还有一半的狼嘴猿没有砍断铁链。 只要冲进去驱赶走它们,那些还戴着镣铐逃出木桩林的狼嘴猿就不会形成什么威胁,狼嘴猿的数量优势便消解掉了。 最终还是角斗士内战,三打二,亦或是四打一? 因为他注意到背后这个矮个敦实青年的异动—— 林奇稍稍回头,看着蒙面奥布里的后脑勺,转动右手的战锤,让榔头那面朝向毫无察觉迪恩,反手挥出。 因为角斗场高层的要求是不死不残,他特意收力并瞄准铁盔敲击。 “当!” 蒙面的奥布里向前晃了一下,全身无力地晕倒下去。 林奇向周围的狼嘴猿轻轻晃了晃战锤,那四头狼嘴猿便嚎叫着轮流扑了上来。 “呀!”贵宾席上的朱恩看到刚刚轻松打倒一头狼嘴猿的迪恩被旋风林奇一锤敲中后脑时,吓了一大跳。 早已用双手捂住紧闭双眼的凯文差点被自己的姐姐吓死。 抱着他的伯尼也是全身一抖,不是被两姐弟吓的,而是因为一直盯着迪恩的他同样被林奇毫无征兆的锤击吓到。 他脸色苍白地望着在四头狼嘴猿的围攻中左挪右闪的林奇,心脏怦怦直跳—— 既害怕又愤怒。 他能接受迪恩被打倒,但不能接受迪恩被这样卑鄙的方式打倒。 “……迪恩……他……”朱恩哆哆嗦嗦的根本说不下去。 他心疼的连忙搂住少女削瘦的肩膀,“应……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角斗场一般不杀人的……杀人没有利益…… 人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情……让人活着才能获得利益,所以迪恩只是晕过去了……” 朱恩不敢想象奥康纳先生看到自己的儿子倒下会是什么感觉,她希望迪恩没事,却又害怕伯尼只是在安慰她,“可那些狼嘴猿……” “它们是异变野兽,不是人……”伯尼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迪恩后脑挨的那一下可轻可重,根本就说不清楚。 他在心底庆幸自己明智的没有把钱全部押在迪恩身上,同时也祈求苍山神木为迪恩赐福,一定只是被打晕而已、一定只是被打晕而已…… “……他是假装的吗?”见迪恩趴在地上一直没有动静的奥布里不确定地问道。 奥斯顿沉默不语,于公于私都不希望迪恩倒下的他此时拼命在心里为这个糟糕透顶的局面寻找希望。 直到那个卑鄙无耻的旋风林奇在跟四头狼嘴猿你来我往地交手中,用战锤尖锥划伤一头狼嘴猿的手臂后,才连忙出声: “如果旋风林奇刚才想杀迪恩,就不会用榔头敲了!” “你是觉得迪恩被打晕了?”少年抬头望向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会被打晕吗?” 知道奥布里是何意的奥斯顿皱眉说道: “……如果没有来得及反应的话,是会被打晕的。 旋风林奇选择的偷袭时机太出其不意了,如果是在解决狼嘴猿之后,迪恩会更加警觉。 但他却选择在被狼嘴猿围攻的时候动手,因为他在此时打倒迪恩的话,就要独自面对数量众多的狼嘴猿…… 先一起搞定狼嘴猿,然后再内斗才是最有利的。 可他这样有违常理的行为,却也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 亚历山大望着趴在地上、脸部的白色毛巾沾满黄沙的高大青年,不禁神情讥讽地抬起下巴。 想不到吧?蒙面的奥布里,这场我赢! 不管是这两天才出名的蒙面奥布里,还是出名已久的钢铁乔尔,或者是那五十头狼嘴猿。 其实都是吸引观众下注的诱饵而已,只有看上去最弱、也最不被人关注的林奇才是这场内定的最后胜者。 赛前给狼嘴猿的命令是配合林奇打败其他的角斗士。 现在蒙面的奥布里倒了,接下来就是钢铁乔尔他们。 然后已经和钢铁乔尔他们拼得元气大伤的狼嘴猿与林奇“激烈”的战斗后四散逃跑,裁判上场宣布林奇获胜。 如此,观众们就看了一场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比赛,亲眼见证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角斗士成为一颗耀眼的新星。 经过几天的宣传后,再让林奇隆重登场并遗憾惜败,又能大大的收割一波——完美! 林奇打伤了两头狼嘴猿后,一边与剩下两头狼嘴猿交手,一边绕往钢铁乔尔他们那边。 更多砍断铁链的狼嘴猿拿起武器围向角斗士三人组。 但它们以围困限制为主,不再猛冲猛打。 “要是它们一直这样围而不打,我们怎么赢?”流浪佣兵突然喊道。 “等它们全部砍断铁链,拥有数量优势后肯定会上的。”钢铁乔尔在面甲后面闷声说道。 “那我们先退出这里吧,地形对我们太不利了!” 利亚姆突然用战斧指着周围林立的粗木桩,满头冒冷汗地劝道。 “只要几头从上面扑下来,我们的阵型就散了!” 乔尔原本想着冲进来杀伤一些狼嘴猿后,其它自然会胆寒逃跑。 可这些狼嘴猿倒下几头后就开始围而不打,如果真的是在等数量够多后,就采取利亚姆说的空中战术…… 那么一次集体扑击便足以将他们三个冲散,然后再不要命地扑上来抓着手脚…… 想到这里的乔尔背脊一寒,果断大喊:“退!” 三人立即向木桩林外退去,经验丰富的他们已经做好了拼命突围准备。 然而狼嘴猿却没有阻止他们,而是围着他们一起出了木桩林。 离开不利的地形后乔尔顿时松了口气。 在这外面,他的长剑就能挥舞起来,再加上流浪佣兵和北方利亚姆的协防。 就算三四十头狼嘴猿一起扑上来,他也有底气能够守住阵型不乱。 心情轻松的他不禁出声嘲笑道:“野兽毕竟是野兽,竟然会放任我们离开它们的优势地形,这场我们赢定……” 话没说完,狼嘴猿就突然大声嚎叫起来,一齐冲向他们……的两边? 只见三四十头狼嘴猿迅速分成两拨,完全不理他们的径直冲向后面的圆弧形石墙,然后就爬了上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恶与仁(二十四) 威廉姆斯圆形角斗场。 近万人看到几十头狼嘴猿全部砍断铁链后,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扑向钢铁乔尔三人。 而是突然分成两拨,绕开乔尔他们,密密麻麻地爬上了蓝方和黄方拱门之间的高墙,一时都大惑不解。 本来想与乔尔他们会合的旋风林奇在木桩林里见到狼嘴猿全部围向他们,便想等到两方相互消耗后再坐收渔利。 没想到这些异变野兽竟然上墙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之前与他演戏假打的那两头狼嘴猿陡然怒嚎着向他扑去。 红方拱门里的亚历山大最先反应过来。 他瞪大双眼指着远处石墙上那群正在攀爬的黑毛野兽紧张地大吼起来: “它们这是要逃……拦住它们!拦住它们!” 话音未落,面向角斗场的各个大小拱门里先后冲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和角斗场的护卫。 趴在地上装死的迪恩不断暂停时间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他看出林奇与狼嘴猿是在做戏后,也就知道了林奇是角斗场的人。 而狼嘴猿们突然上墙,同样让他看不懂。 但见角斗场的护卫从各个拱门里冲了出来后,便知这些狼嘴猿的行为不是角斗场安排的。 想到伯尼和查普曼姐弟就坐在贵宾席的某一处,他连忙从地上弹起,朝那边跑去。 前凸的大嘴里咬紧各式短兵器的狼嘴猿们,手指和脚趾抠住石墙上的各种小凸起,沉默而迅速的向上攀爬。 它们头顶几米之上的第一排贵宾席。 衣着华丽的贵族与大商人们已经在自家仆人和护卫保护下,向座位两边的出入口跑去。 第二排贵宾席里的观众隔着木棚听到下面传来的骚乱声,以为那些黑毛野兽已经爬进了第一排观众席,也慌忙向出入口跑去。 但他们头上的中、上层观众却普遍兴奋大过惊慌。 一来坐在中、上层的基本都是成年男人,而且是喜欢赌博、喜欢看血腥角斗的成年男人; 二来,虽说不能带武器进入观众席,但用来吃东西、修指甲的匕首,角斗场是不禁。 这两层观众的人数又极多,当大多数人拔出匕首,这场面还是很壮观、很鼓舞个人的; 三来,中层观众席每排都有几个全身板甲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 在大多数人眼里,当身怀武艺的人穿上全身板甲,便已经是很强大的存在了。 所以区区几十头个子不高的异变野兽如果敢上来,他们就敢打。 而远离狼嘴猿的观众就更加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最先上墙的十几头狼嘴猿翻进第一排贵宾席。 原先的观众都拥挤在左右两边出入口。 它们拿下嘴里的武器,嚎叫着冲了过去。 守在两边的几个贵族或是富商的护卫拔出短剑、匕首。 这些作为角斗士对手出场的狼嘴猿都接受过角斗场的战斗训练。 而且能健健康康活到现在的,头脑、意志与战斗力都不可能会低。 相反,初遇狼嘴猿的人往往会低估狼嘴猿的力量、敏捷与弹跳力。 所以当狼嘴猿从座位、从栏杆上甚至从木棚顶扑来时,这几个护卫马上就垮了。 然后一部分还没有进入通道的仆人便被狼嘴猿劈砍,惨叫着推搡前面的人。 与此同时更多的狼嘴猿翻进贵宾席。 它们下面那几头负责掩护的同伴已经被附近拱门涌出来的角斗场护卫尽数杀死。 迪恩见这群狼嘴猿没有爬上第二排贵宾席的打算,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他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刚刚轻松杀死两头狼嘴猿的旋风林奇就在前面观望远处那些爬上贵宾席的狼嘴猿。 铺着黄沙的角斗场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无法逃不过近万观众的眼睛。 虽然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被狼嘴猿吸引,但还是有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原本突然倒下的蒙面奥布里像没事人一样跑向旋风林奇。 “复仇!复仇!复仇……” 这两个字最先是从那些押注迪恩获胜的人嘴里喊出来的,就是为迪恩此时的行为鼓劲叫好。 可不知为何,其他观众也跟着呼喊起来。 坐在紫方拱门上面第二排贵宾席里的伯尼和朱恩莫名对视。 能坐上贵宾席里的人大都自持身份,或者要维持风范,从来不会跟着中、上的下等人起哄咒骂。 两人身边的人对这全场的复仇呼喊议论纷纷。 除了蒙面的奥布里与旋风林奇的仇怨外,也有人觉得是要向正在贵宾席杀人的狼嘴猿复仇。 被狼嘴猿劈砍的仆人们在恐惧的支配下,为了活命而疯狂地前挤、推拉。 通道里顿时乱成一团,那些听到求救而冲进来的威廉姆斯家族战士连忙后退,好让通道里的贵人们先出来。 狼嘴猿便在后面驱赶,更有一些爬上两边墙壁,如蜘蛛般跃过前面的贵人们…… 角斗场上的大批战士和护卫见到上面贵宾席的几十头狼嘴猿迅速钻进两边的出入口。 也连忙进入贵宾席下面的大小拱门,要把狼嘴猿彻底堵死在通道里,给全场观众一个交代。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支持迪恩!” 奥布里在拱门外整齐的“复仇”口号中,高兴地看向奥斯顿。 拱门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剩下的也在忙碌奔走。 奥斯顿望着蓝、黄两方拱门之间空荡荡的贵宾席,快意地笑道: “他们不光是为了迪恩。” 奥布里马上反应过来,“为了那些贵宾席里的人吗?” “我觉得恰恰相反,”奥斯顿压低声音道,“他们是在借机向上等人宣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不满……与恨意。” 少年疑惑地张开嘴巴,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为什么会得出这样匪夷所思的结论。 奥斯顿解释道:“复仇一般是为了亲朋好友,至少也要是尊敬或者喜欢的人。 而贵宾席上的人对大多数观众来说,甚至都没有场上的角斗士来得熟悉。 当人们遇到陌生人被伤害,只会喊抓住凶手、严惩凶手之类的话,却绝不会喊,复仇。” 大受震撼的少年心脏怦怦直跳起来。 “所以……如果他们是为了贵宾席上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应该喊杀死狼嘴猿才对……对吗?” 奥斯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稍稍扬了扬下巴,“迪恩和那个林奇打起来了!” 奥布里连忙望了过去。 片刻前,迪恩还没靠近,听到声响的林奇就机警地回头瞥了一眼,发现是他后难掩惊讶地连忙转身。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迪恩停下脚步,故意对皱眉打量着他的敦实青年笑道: “你不想杀我,却想把我打成白痴,结果错估了我的头盔与脑壳的硬度。” 林奇不由得挑起一边眉毛,右手暗暗握紧战锤向他走去,“你的头确实挺硬。” 迪恩之前发现他意图偷袭自己后就韧化了整个脑袋和脖子。 要不是注意到他把战锤榔头那面转了过来,当场就开打了。 当时假装昏倒,就是想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因为他选择下手的时机实在有违常理。 现在自然是知道了他和狼嘴猿是一伙的,所以才敢在被狼嘴猿包围时偷袭盟友。 那他没有直接下杀手,肯定也是角斗场的授意。 即角斗场想老子输,却不想老子死。 理由自然是活着的我还有利用的价值。 从角斗场今天使用林奇和狼嘴猿这招就能猜出,这利用价值应该是让我继续来参加角斗,先赢再输,赚一波观众的下注钱之类的。 问题是林奇这一锤很重,不像是为了打晕。 因为最高强度韧化后的脑袋和脖子,即使没有发力僵直,也是非常坚固厚实的。 但挨了一锤后,脑袋还是会前倾,说明林奇瞬间使出的力道绝对不小。 而且倒地后,灵魂出窍来观察,后脑上的铁盔也凹陷了一大块下去。 这就和之前推测出的角斗场用意相矛盾,所以才会故意诈他。 结果他很干脆的就承认了。 再看他现在这副想要杀人灭口的样子,表明下重手是他的个人行为。 迪恩故意恼火道:“角斗场可没让你做多余的事情!” “果然有人跟你谈过了……” 林奇愣了一下,又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也不想想,像我们这样的人越多,在角斗场的眼里也就越不值钱。” “那倒是。”迪恩点点头,向他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林奇立即警觉道。 迪恩双手握住长柄战斧,脸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样子,“不打怎么结束?” 本就不高的林奇压低身体,双手摆出架势,“你想来真的?” 迪恩扬起下巴冷笑,“是你想来真的。” “你算什么东西?不杀你那是给角斗场面子!”林奇突然暴怒冲出。 角斗场这么大,迪恩可不想林奇逃跑,好在林奇也是这么想的。 到时候就跟角斗场说,蒙面的奥布里表面假打,实则借机要报一锤之仇。 因为他的实力很强,一下没收住手,就把他给杀了。 迪恩把长柄战斧举到肩后,他知道自己一旦劈出,林奇就只能躲闪—— 两只手都拿着武器的小个子不可能架得住长柄战斧的全力一击。 这是力量优势与武器优势的双重叠加。 他敢挡就会死! 迪恩向左下方呼的斜劈出战斧,林奇果然闪向右边,同时左手的短剑甩出,斜削向迪恩右臂。 迪恩不理,直接翘起长柄战斧前端,与弯月斧头背靠背、中央突起一个短尖锥的锤头砸向林奇脸侧。 以手换头! 林奇当然不肯换,抬起右手,用戴着硬皮护腕的前臂挡住扫来的包铁柄身。 “当!” 右臂一麻,手上的战锤柄与宽檐圆盔猛撞在一起。 整个人更被一股大力推得踉跄向前。 迪恩跟着伸出右脚想将他别倒,却被他及时抬脚避过。 意外之感一闪而过,迪恩拧腰回身,向右后方横扫出长柄战斧的尾端。 砸向因为刚才抬脚的小动作而没有来得及恢复身体重心的林奇后颈。 敦实青年仿佛脑后有眼睛一般,及时抬头用宽帽檐挡住后颈。 长柄战斧粗短结实的尾锥当的一声砸凹了铁帽檐。 “啊!”林奇脑袋一震,顿时眼冒金星、张嘴惨叫。 最后一击! 迪恩左脚上前一步的同时转动黑色结实的长柄让锤头朝上。 紧接着双手高举过头,握紧柄身用力挥下,锤头呼啸着砸向林奇头顶—— 戴着铁盔也没用! 锤面中央的粗短尖锥会刺穿盔顶并卡在上面。 因为不会滑开,巨大的力道绝大部分都将从头盔顶传递下去,除了脑震荡外,脆弱的颈椎也会跟着裂开折断。 林奇眼眶周围暴起蛛网般的细小血管,竭尽全力让眩晕的脑子控制自己的上半身向前弯下—— “嘭!” 锤头猛砸在他穿着布面甲的后背上。 全身剧震的他差点一口气吸不上来,再次痛苦地惨叫出声。 迪恩从他背上抬起长柄战斧,毫无怜悯的再次高举过头,全力砸下。 林奇慌忙双腿一蹬,向前扑到地上,呼啸的锤头擦过他的后背,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身后传来鞋底踩沙的声响,惊恐的他手脚并用的快速爬行。 迪恩右手松开长柄战斧,一把抽出腰间的短斧,大力掷出。 “啊啊啊——” 短斧准确地镶进林奇的柔软的左膝盖窝里,他仰头惨叫,慌忙求饶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 “像我们这样的人越少,在角斗场的眼里才越值钱!”迪恩几步追上还在爬行的林奇,讥讽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钱!”林奇翻身面对迪恩,泪流满面地求饶道,“我有很多钱!都给你、都给你……” 迪恩举起长柄战斧,无奈地说道:“我倒是想放过你,可全场观众不同意啊,你听。” “复仇!复仇!复仇……” 高墙上的观众看到迪恩举起武器后,变得更加地兴奋。 林奇顿时脸色煞白。 “住手——” “蒙面的奥布里!他既然已经投降认输,就放过他吧!” 钢铁乔尔、流浪佣兵和北方的利亚姆从侧面跑过来为林奇求情。 迪恩知道他们过来,才故意跟林奇聊天拖时间的。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恶与仁(二十五) “那些狼嘴猿怎么都爬上去了?” 迪恩缓缓放下长柄战斧,退开两步,仿佛唠家常般问道。 他就是想向他们询问这个才没有杀林奇的,要是直接一斧头下去,不是开打就是开骂了。 “逃跑呗!这都看不出来?”流浪佣兵一脸鄙视。 迪恩略过没有作声的北方利亚姆,看向三人中间的钢铁乔尔。 刚才就是乔尔的话最多,看上去像是能正常交谈的样子。 至于这流浪佣兵,神情急躁愤怒,应该跟林奇关系匪浅。 乔尔见迪恩不理流浪佣兵,而是望向自己,便开口说道: “这些狼嘴猿智力很高,又善长攀爬,可能觉得爬上高墙就可以逃出角斗场。” 为了自由吗? 迪恩眉头微皱,没有理会悄悄爬离自己的林奇。 可这些狼嘴猿刚才还配合林奇演戏,不就是角斗场的内部人员吗? 至少比我们这些外来的角斗士要关系紧密得多吧? “它们留在这里此早是死,当然想跑。” 流浪佣兵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后,傲慢地抬起右手将宽刃剑指向迪恩。 “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了。你是要跪地求饶,还是想让我们打得你跪地求饶?” 乔尔虽然不喜欢流浪佣兵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利亚姆立即跃跃欲试。 迪恩却被流浪佣兵的前一句话点醒—— 这场狼嘴猿的数量是角斗士的十倍。 一般人看到这个数量对比,大多数都会押注狼嘴猿吧。 要是最后狼嘴猿胜了,角斗场就血亏。 所以角斗场不会让狼嘴猿赢。 看它们配合林奇的样子,应该是想让林奇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但观众也不是傻子,就算配合林奇打败了其他角斗士,它们和林奇也还是打的。 如果最后不死伤大半再投降,观众根本不会买帐。 就算这场活了下来,那下一场呢? 虽然风险与角斗士相同,但它们的待遇应该远不如角斗士,否则也用不着逃跑了。 高墙上的观众们看见流浪佣兵的举动后,又开始起哄。 “他们这是要三打一吗?”朱恩蹙眉问道。 知道押在狼嘴猿身上的钱已经回不来的伯尼现在就指望迪恩了。 抱着凯文的他身体前倾,气急败坏的朝下面大吼道: “三打一!不要脸!” 已经没有那么害怕的凯文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些押注钢铁乔尔的观众则希望打得旋风林奇没有还手之力的蒙面奥布里快点被三个人联手干掉。 “非要跪地吗?”迪恩朝三人笑道。 “只是为了让观众高兴,你就委屈一下吧。”乔尔三人开始更近一步地走向迪恩。 迪恩挑眉讽刺道:“你也知道是委屈吗?” “既然来这里赚钱,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乔尔没有生气的耐心劝道。 毕竟这蒙面的奥布里实力很强,如果多费两句口舌,就能说服他投降,那就最好不过了。 “规矩?”迪恩左手指着远处空荡荡的贵宾席反问道,“狼嘴猿还在里面杀人,角斗场却没有中止比赛! 这么多观众竟也觉得理所当然,你们就不觉得这一切很荒谬可笑吗?” “都是为了赚钱,有什么可笑的?看来你是不甘心直接投降。”乔尔啪的一声放下面甲。 说话间,他们三人已经完成对迪恩的包围。 现在不用担心迪恩跑掉的流浪佣兵凶狠地用宽刃剑拍打骑士盾,“要么跪地投降!要么死!” 三十多头狼嘴猿被数倍于它们的人类战士堵在角斗场内部如迷宫般的狭窄的通道中。 它们越发地感觉到逃出无望,但它们更知道投降也是死。 可惜没有抓到像样的大贵族,否则还能靠挟持大贵族,迫使角斗场不敢动手,从而得以逃脱。 但几十个被要求断后的仆人和护卫,成功为他们的主人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再加上这里地形复杂,且对外的大门在观众进场后是全部封闭的—— 这是角斗场防止观众抢钱逃跑的措施,却也成功困住了它们。 或许直接穿过观众席爬到角斗场顶端,还是能翻出去的。 但观众席上成千上万的人类同样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不过杀回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与其如猪狗般等待屠宰,还不如趁现在大家都聚在一起,力量最大的时候,尽量多带走几个人类,为死去的同伴复仇! 狼嘴猿们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与拦路的人类猛撞在一起。 武器、指甲、牙齿……无所不用其极地杀伤、甚至撕碎人体。 它们不顾伤亡的疯狂进攻,让这些常年不曾经历过血战的人类胆寒。 随着前排的伤亡越来越大,仍然占据数量优势的人类开始动摇、后退、进而全面崩溃。 可惜狼嘴猿的数量太少,又没有任何护甲,伤亡更大。 最后只有几头满身是血的追着逃跑的人类冲出昏暗的通道,重新回到第一排贵宾席。 观众席上的嘈杂声逐渐变小,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这一幕。 没过多久,空荡荡的贵宾席两边冲出更多的角斗场护卫,将这几头狼嘴猿夹在中间。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它们突然从喉咙里迸发出响彻全场的尖锐长嚎。 木桩林里被迪恩打晕的独眼狼嘴猿头上的尖耳微动,同伴们绝望的长嚎将它从昏迷中惊醒。 它连忙爬起,胸腹上的黑色长毛沾满了黄沙。 它循声望去,高墙上的几个同伴被两边的人类用长矛刺死,掀下高墙。 随着这几头狼嘴猿的尸体落回角斗场,全场观众彻底安静了下来。 独眼狼嘴猿身体摇晃的朝尸体落下的地方走去。 作为这次冒险行动的积极倡导者之一,它只是想快点回家。 所以一发现今天这个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机会,就开始积极响应提议者,鼓动犹豫者…… 它害死了那些本来还可以长时间活下去的同伴,它要去冥界向它们当面道歉,告诉它们自己的私心,请求万魂主宰降下惩罚…… 它的正前方,被包围的迪恩突然大吼着冲向钢铁乔尔,“老子再也不会束手就擒——” 之前就爬远的林奇趁他们交谈时就已经悄悄扶着木桩从迪恩身后站了起来。 他咬牙一把拔出膝盖窝上的短斧,痛得全身颤抖地看着斧刃上滴落的鲜血,满是冷汗的脸上显露出狰狞的笑容。 随着嘴角咧开,脸上凸起的青筋越来越多。 乔尔三人早就注意到了林奇的动作,都默契的没有因此而生出任何反应。 与林奇分别站在迪恩左右后方的流浪佣兵更是出声挑衅,想要吸引迪恩的注意力。 故作不知的迪恩自有计较,大声回应流浪佣兵的威胁,却出其不意地冲向乔尔。 林奇一面在心中嘲笑迪恩自以为是的小伎俩,一面用力掷短斧—— 伤我的腿,要你的命! 刚刚前冲的迪恩却骤然变向,旋转的短斧从他左肩上飞过,“咚!”的砸在因为视野狭窄而猝不及防的乔尔的面甲上。 同时他双腿蹬地,飞扑向流浪佣兵,双手握紧长柄战斧,用结实的四棱柄身与流浪佣兵刚刚抬起的骑士盾猛撞在一起—— “嘭!” 流浪佣兵被全身韧化得仿佛一尊石像的迪恩撞得退后两步,后脚又在黄沙上犁出一截,才稳住身形。 面甲上镶嵌着短斧的乔尔向后仰倒。 还保持着右手挥出姿势的林奇大惊失色。 流浪佣兵大吼着用力劈出宽刃剑—— 当! 剑刃与迪恩抬起的长柄战斧尾端撞在一起。 实木柄身被砍出一道狭窄的缺口。 因为迪恩的左手就握在缺口附近,更好发力,而且柄身更厚。 所以流浪佣兵的右手顿时发麻,剑被挡开。 迪恩趁势扫向流浪佣兵铁盔下的脸部。 “咚!” 长柄战斧镶嵌着粗短钢铁尖锥的尾端砸在没有纹章的骑士盾上。 盾牌后面的流浪佣兵满脸冷汗,视野被完全挡住的他向后急退。 迪恩迅速拉回左手,收回长柄战斧的尾部同时,下面的右手推着战斧前部陡然上勾。 前部的包铁柄身“啪!”的掀起流浪佣兵锁甲裙的下摆,最前端的弯月形的斧头从下往上劈入又又腿之间。 还在后退的流浪佣兵忽觉下面一凉,紧接着剧痛便从那里席卷至全身,后退瞬间中止。 迪恩启动后就跟着启动的利亚姆此时已到迪恩身后。 他高举战斧,大吼着劈向迪恩的后颈。 迪恩立即最高强度的韧化后颈,并从流浪佣兵腿间拔出长柄战斧,向后挥出。 一道半圆形的银色光芒几乎贴着地上的黄沙闪过,从流浪佣兵腿间出发,到利亚姆腿间结束。 战斧劈中后颈,如劈石柱,斧刃与皮肉接触的地方虽然流血,但伤口很浅。 与此同时,长柄战斧前端带着粗短尖锥的锤头猛地砸进利亚姆下面那里,顿时令他双眼翻白,全身向上紧缩。 “啊啊啊啊……” 下面淌出大量鲜血落在黄沙上的流浪佣兵惨叫声起。 脸色发青的利亚姆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林奇没想到蒙面的奥布里一瞬间就解决了两个人,心惊肉跳的他吓得不敢出声,一瘸一拐地向木桩林外走去。 迪恩的右手松开长柄战斧,反拔出腰间的匕首,刺向利亚姆的脖子。 双目圆瞪的利亚姆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痛得全身无力的他拼命抬起大圆盾想要护住头部。 迪恩用匕首卡住圆盾边缘,向外用力一挥。 利亚姆猝不及防的被拨开盾牌,匕首又回来划向他的脖子。 他松开战斧的右手及时护在颈部前,匕首生涩地划在他的硬皮护腕上。 “投……投降……我投降……”他见迪恩收回匕首还要再刺,慌忙求饶。 迪恩觉得自己的确没有必杀他的理由,看了他一眼后,与他擦肩而过,向林奇走去。 利亚姆等迪恩走远,才敢呼吸,他前面的流浪佣兵无力地跪在地上。 他稍稍回头,看着迪恩毫无防备的背影,想到自己已经完蛋的蛋蛋,心里又恨又痛。 在全身痛得颤抖的流浪佣兵鼓励的眼神中,右手缓缓抽出腰间的短斧,悄悄转身。 可他刚刚举起短斧,几米外的迪恩就突然回身、右手一甩。 他的喉咙立刻就插上了一把匕首。 迪恩眉头紧锁、面色阴沉的走回来,经过摇摇欲坠的利亚姆,走向流浪佣兵。 吓得流浪佣兵魂飞魄散,“别……别杀我……别杀我……” 停在他面前的迪恩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林奇还有利亚姆都是角斗场特意安排的?” “是……是的……” 他希望蒙面的奥布里能看在角斗场的面子以及自己的老实听话上,放过自己。 “那些狼嘴猿本来也是……只是没想到它们会选在这时逃跑……” 迪恩突然感觉自己就像角斗场的玩物,不止是他,所有参赛的选手,连同观众,其实都是。 他们为了大赚一笔而来,为了这个目的,哪怕是丢掉尊严甚至是人性,都在所不辞…… 迪恩没有再听下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索然无味的地方。 还在说话的流浪佣兵见他默然转身,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走出两步的迪恩却猛然转身,流浪佣兵心里一惊,急忙抬起左手的骑士盾,但他的脑袋已经先一步被回旋的长柄战斧削飞到空中。 血泉跟着从平整的脖子切口里喷射出来。 仰躺在地上的乔尔从凹陷的头盔里发出痛苦的口申口今。 经过他身边的迪恩听到后,走过来高举长柄战斧,让前端的锤头朝上,用力砸向乔尔的头部。 一下、两下、三下…… 独眼狼嘴猿被迪恩在困境的反击行为惊醒,想到就算要死,也应该杀几个角斗场的人再死。 否则下到冥界,永世都抬不起头来。 它见一瘸一拐的旋风林奇一步三回头的从眼前十几米外走过。 低头看到附近有把短斧,连忙捡起来,稍稍瞄准就用力掷出。 短斧旋转着从数根粗木桩之间穿过,准确地飞向林奇脸侧。 “咄!” 短斧牢牢钉在木桩上,斧柄下面是及时弯下腰的林奇。 独眼狼嘴猿嚎叫着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恶与仁(二十六) 人的念头有时候很奇怪,明明上一秒还想着马上离开这个没劲的地方; 下一秒就会蹦出毁掉这里的想法。 当然,错的不是这座由石头砌成的庞大建筑,而是那些在这座角斗场里作恶的人。 至于乔尔,他不是说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吗? 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规则,都允许参赛者杀掉不投降的对手。 况且他不是希望观众们看得高兴吗? “杀!杀!杀……” 全场观众都被这飞刀扎喉、斧砍脖子、锤砸脑袋的残暴行为刺激得狂热地喊起了号子。 迪恩右手拿着滴血的长柄战斧离开,身后的钢铁乔尔头盔被砸得坑坑洼洼、大幅度凹陷,血液从里面汨汨流出。 干燥的黄沙迅速吸收掉落到它上面的血滴,只留下一小块湿印。 左掌不断滴血的独眼狼嘴猿发出愤怒的低吼,它没想到左脚行动不便的林奇竟然还这么凶悍。 不顾皮开肉绽的腹部伤口,再次扑了上去。 这次不再管那把战锤,不论怎样都要抓住差点杀死它短剑! 它不是怕死,而是想尽量杀掉眼前这个受伤的人类再死。 眼眶周围突起大片青筋的林奇故意让狼嘴猿的右手抓住短剑锋利的剑身。 同时自己的右手在下面挥舞战锤,把尖锥那头深深扎进狼嘴猿的左小腿里。 哪怕一时杀不死这头异变野兽,也要尽量限制它的行动能力、削弱它的威胁性。 独眼狼嘴猿不由得痛苦地张大嘴巴哀嚎,但是这个接近林奇的最后机会,它绝不会放过! 满是尖牙的大嘴出其不意地咬向林奇的脖子。 早就预判到它会如此的敦实青年充满血丝的双眼闪过得意,瞬间耸起肩头,把硬皮肩甲硬塞进它的嘴里。 同时拔出下面的战锤,用力敲向它的后脑。 坚韧的皮革刚一入口,独眼狼嘴猿便知要糟,它瞪大漆黑的双眼中倒映着出一道极速扩大的银光—— 双手端着长柄战斧的迪恩迎面冲来。 战斧最前端长长的四菱尖锥斜刺进林奇后颈,几乎毫无阻塞感地深深刺入脑髓。 林奇顿时全身一抖,浑身的力气仿佛从后颈不大的伤口处被瞬间抽走。 但他挥起的战锤还是因为惯性敲在狼嘴猿的后脑上。 咬着他肩甲的独眼狼嘴猿意识逐渐模糊。 缓缓地闭上双眼,黑暗的世界里回荡着无数人类“杀!杀!杀……”的大喊声。 以及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那句话—— “我要它的自由!” …… 阳光斜斜的从敞开的门外照进这个安静而陌生的房间,逐渐恢复清醒的独眼狼嘴猿发现自己躺在铺着柔软毛毯的木床上。 身上的伤口传来的疼痛感让它知道自己没死。 心里瞬间绝望的同时,却没有从这里感觉到一丝那种角斗场底层特有的阴暗与压抑的气息。 它疑惑地抬起头,看到肚子上包扎着干净的亚麻绷带,双手和右小腿的伤口也同样被仔细地包扎好了。 自己的身体似乎是第一次被这么细心地对待—— 兽人天生皮粗肉糙,生长的环境又特别艰苦,所以精致和细腻从来都不会出现在生活中。 “你最好不要起来,否则伤口又要裂开了。” 一个有些熟悉的人类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顿时让它全身一僵。 下意识的从鼻子吸气,闻到了这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角斗场上干燥黄沙的气息! 它陡然翻下木床,四肢落地后向前猛蹬,不顾身上伤口传来的撕裂剧痛,张开大嘴朝这人的脖子咬去—— 死前至少也要换一个! 从角斗场那边回来后,用清水擦拭了身体,换了身在商业街购买的崭新蓝色短袍长裤的迪恩无奈的从高背椅上弹起,迎向独眼狼嘴猿。 韧化的双臂同时握拳向前,被狼嘴猿绑着绑带的双手抓住—— 这当然是故意的。 韧化的脑袋挤进狼嘴猿来不及合拢的大嘴里。 震惊地发现竟然咬不动的狼嘴猿不得不后仰脑袋。 身体前倾的迪恩趁机勾起狼嘴猿的左脚,一人一猿“嘭!”的倒在地板上。 狼嘴猿因为双手和腹部重伤,使不出全力,一时间被全身韧化宛如一尊石像的高大青年压得动弹不得。 仍然用头顶着狼嘴猿张开大嘴的迪恩快速地说道: “如果我要杀你,上午在角斗场就动手了! 如果我要折磨你,干嘛不用铁链把你绑起来? 我知道你恨角斗场,我特意向角斗场要你,就是想等你伤好后,帮我从角斗场偷钱!我也可以随便帮你复仇!” 迪恩说完后等了一会儿,让狼嘴猿消化这些信息,又接着说道: “就算你跑出去,以你现在的状态不是被人杀,就是被人抓。 你跟着我反而能够自由地活动。” 狼嘴猿渐渐松开双手,这是自从它被骗来吉拉迪诺后,第一次有人类以平等互利的态度与它交谈。 它当时在角斗场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 原来是因为这个人对待兽人的态度,和兽人对待兽人的态度一样。 迪恩见它冷静下来后,便从它身上站了起来,用手指在空中比划道:“你会写字吗?” 狼嘴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问起这个,愣了一下后,摇摇头。 “没事,我也不会。”迪恩挠挠头。 狼嘴猿:“……” “这样的话就不知道你的名字了。”迪恩为难道,“总得有个称呼吧。” 狼嘴猿了然,捂着腹部渗血的绷带,忍住右小腿的疼痛站了起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摇了摇手。 迪恩跟着它的动作喃喃说道:“左眼……没有……独眼?” 它忙不迭地点头。 迪恩笑了起来,“你叫独眼?” 它再次点头。 迪恩指了指自己,“我叫迪恩·奥康纳。” 又指了指不远处方桌上的白面包和葡萄酒,“肚子饿的话,自己去吃,晚上等他们回来,我们再吃顿好的。” 狼嘴猿自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它知道“我们”是包括它在内的。 肚子空空的它高兴地走向方桌。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完结与感谢 …… 虚无缥缈的虚空中央,睁开双眼的火焰人愣愣地环视周围。 “……什么情况啊,小白?” 飘浮在他前面的无头女说道:“游戏崩溃,自动退出了。” “……”火焰人无语地眨了眨眼,“这破游戏……新公司就是不靠谱,玩得正爽的时候居然崩了,重新进去。” “好的。”无头女竖起细嫩的右掌,在火焰人面前的空中一抹,一片薄薄的金色扇形光幕便凭空出现。 空空如也的光幕中央浮现出线条扭曲诡异的《异变法则》游戏标志。 无头女伸出修长的食指点在游戏标志上。 可火焰人预想中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苍穹与平滑如镜的无边湖面并未出现。 他等了一会儿,虚空依然是虚空,“怎么回事?进不去吗?” “是的,我查一下。”食指没有离开游戏标志的无头女回答道。 他一边看着无头女婀娜的身体,一边想道,玩游戏时,因为系统突然崩溃被强制退出事情时有发生。 只要存档在就行; 如果存档没了,他可是会骂街的! 但是结果比他预计的更糟—— 无头女的声音响起:“游戏公司致歉所有《异变法则》游戏玩家,因为数据库中的部分关键代码刚刚被某内部人员故意删除,导致游戏崩溃,目前正在紧急处理中。” “干!”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数据库的东西被删,不是短时间内恢复得了的。 “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睡觉去了。” 无头女稍稍躬身,“主人晚安~” “晚安。”他笑着挥了挥手。 …… 第二天,漂浮在虚空中的无头女打响清脆的响指,一团迅速扩大的火焰出现在她的面前。 火焰变成高大的人形后,就直接问道:“《异变法则》能玩了吗?” “不能,游戏公司被曝出资金链断裂,有高层人员昨晚毁掉游戏后,携巨款潜逃,警方正在追捕。” 听到无头女的回答,火焰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把钱卷走就算了,居然还毁了游戏?这是要把游戏公司往死里整呐……” 他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就是巨额的赔偿和无尽的官司了……只能靠卖掉版权和技术来赔偿了。 不过《异变法则》再运行的可能性很低…… 别家公司大可以买下技术和人才,自己重新开发一款全新的游戏,没必要再买版权,接下这个烂摊子。 至于还想玩《异变法则》的人,就只能期待买下《异变法则》内核的公司,将来在此基础之上制作出既有《异变法则》的味道,又更加好玩的游戏了…… 于我而言,《异变法则》是我的第一次尝试,断断续续了这么长的时间,从懵懂无知到初窥门径,其中的苦与乐只有自己知道。 我在这方面似乎没有多少天分,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每天坚持。 不过,没有回馈的坚持终究是无法一直下去的。 我知道会在某一天结束,现在就是那一天而已。 《异变法则》所积累的大量经验是宝贵的,我还没有放弃。” (全书完) ****** 对那些追看本书的读者,我很抱歉。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有几个读者,哈哈哈! 感谢你们,后会有期。^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