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歌》 章节目录 第1章 仇人早就死了 隆冬寒意沉沉,大雪将整座不绝山淹没在刺目耀眼的雪白中。被积雪覆盖的茅屋之内传来女子的声音,混杂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声落入耳中,让玄歌神志有些恍惚,右手提着的竹篮掉在积雪中,连声响都被湮没。 她的手微微发着颤,蜷曲的指节泛着青冻的淤紫。玄歌浑然未觉,沉着步子朝前艰难迈去,耳边那靡靡之音越来越刺耳…… “李哥,你别这样。” 颤抖着的手用力推开门扇,烈火携着通天之势冲向她,将她吞噬。她艰难地睁开眼,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双眼处钻心的痛楚提醒着她,她的眼睛没了,被人挖掉了! 她尖叫,惊恐的声音冲到舌间就被生生掐断,就连她的舌头也被残忍拔掉。 “唔!”她惊慌嘶吼,颤栗的四肢因为失去连接的筋脉而无法动弹。 绝望、无助、黑暗、恐惧,死死地锁住她。 “杀了她,杀了她。”唯一能听见的耳朵,听见的是人们对她痛恶的喊杀声,“释君参,杀了她,给无辜百姓偿命!” 嘈杂中,玄歌听见了她的师尊释君参的名字,是他,是她的师尊来救她了。她的后背撞击着木桩,委屈的泪水喷涌而出。 她就知道,就知道师尊不会弃她不顾! 所有的失望在听到他气息的刹那,好似死灰复燃燃出熊熊烈火,带给她光与希望。 希望燃烧的尽头,君子剑刺空而来,生生插进她的胸膛,将原本欣喜跳动着的心脏刺中,鲜血顺着君子剑冰冷的剑身流到对方没有丝毫颤抖的手上。 为什么? “当年收留你,就是错!” 冰冷的话彻底摧毁玄歌所有的卑微奢望,与她的血肉紧贴着的君子剑被拔出,带出零星血腥。 失去重心的玄歌似无依浮萍直坠入噬魔谷底,被火焰吞噬。 巨大的深坑之上,热气带着血腥的味道,向四周层层压去。盘旋的飞兽被溅起的火熔击中坠入谷底,被火焰吞噬。 “什么东西?”起伏奔涌的岩溶中响起一道极为不耐烦的嘶哑声。 “别大惊小怪,不就是飞得慢的笨鸟掉下来了嘛?”尖细的男人声音回应道,一抹青影飞速穿过浓稠火红的熔浆,咬住被烫熟了的鸟尸,大口撕咬着,发出窸窣的咀嚼声。 “在吃什么?” “鸟肉!这可是噬魔谷的火霖鸟,听说吃了它的肉,可增加百年修为。”咀嚼的动作更快了,口水混着血肉发出咯咯声响。 见对方不说话,青影停下咀嚼,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噬魔谷的最深处飘着一口黄符玄棺,玄棺内一道孤寂的目光飘向深谷的上空,缓缓道:“九百年了。” “什么九百年?” “他把我困在这里,整整九百年。”一双清灵的眼眸微动,泛起的却是深深幽怨。 “他?他是谁?”青影幻化出一只手来,敲响棺木,“我问你话呢!” 见对方不答,青影不由着恼:“喂,你这个女人,懂不懂礼貌?” 周遭霍得震动了起来,“怎么回事?”它环视四周,只见天降惊雷,击落岩壁上的碎石。 强烈的摇晃感晃得青影东倒西歪,它感觉到有东西在拉着它往谷底深处去,“什么东西?别拉我!”慌乱中,它扒住了玄棺的边角,对着里面的人求救道:“玄歌娘娘,玄歌娘娘救命啊!” “我就知道,你是困不住我的!”玄歌无视青影的呼救,兴奋地笑着。她纵身一跃,捏着那抹青烟冲出噬魔谷。 天雷意外击毁噬魔谷封印,万千鬼魂趁机逃出,其中最可怖的那股力量朝着人间最有名望的不绝山而去。 煞气大盛的红影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卷起阵阵阴风,却在不绝山脚下遭遇一群道士截杀。 “妖女,没想到噬魔谷的封印竟然都困不住你,未免你为祸人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道士们二话不说,直接对着红影发动剑阵攻势。 千万剑气穿透红丝的刹那化归无有,红影之中现出一身红衣的玄歌。她身形曼妙,长发隐面,让人看不清真面容。 众道士见一击不成,便再次围攻而来。玄歌抬臂挥袖,万丈红丝射去,伤大半道士于无形。 她双手旋转,残存道士们手中的剑不受控制地离主,被玄歌玩弄于鼓掌之中。 “岂有此理!”紫衣道人怒不可遏地攻向玄歌,她轻轻一抬指,一把剑穿透紫衣道人的胸膛,鲜血溅落满地。 紧接着,万剑齐发,刺破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胸膛。 纯白色绣花鞋踩过满地鲜血,朝着不绝山山巅而去。 染血的绣花鞋底还没走出几步,两道白影御空而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终于还是来了。”一男子徐徐开口,他身穿藏蓝色净面夹衫,整洁干净的衣面象征着此人的身份和地位,他便是不绝山现任代掌门玄冥。 “师尊说,噬魔谷是困不住你的。” “他在哪?”玄歌听到“师尊”二字,眉心一团黑气缓慢聚集,怒气卷动满地碎石。 玄冥眉头深蹙,眼眸间带着浓烈的心疼,“你竟修了鬼道!”他颤抖着手朝玄歌的眉间伸去。 “鬼道又如何,只要能杀了释君参!”玄歌扬起手袖,阴邪之力狠狠斩下,划伤玄冥的手指。 玄冥仓皇退后,推开身后弟子,运气挡住玄歌的可怖力量。抵挡间,他的身体被迫往后退,地面一道足印被长长划开。 “玄歌,你真的要杀了他吗,他是你师傅!”玄冥抵挡阴鬼之力的手掌出现道道血痕。 长发翻飞,露出玄歌那双黑红色的瞳仁来,“我问你,他在哪!” “师尊,你还手呀!”眼见着玄冥就要输了,一旁的弟子坐贾急得直跺脚。 “玄歌,我是大师兄玄冥啊。”玄冥企图唤醒玄歌的良知,他嘴唇泛白,汗珠从他的额间滴下,开始出现不敌之态。 玄歌却完全是着了魔的样子,根本不把玄冥的话听进去。她周身诡谲之力大涨,像铁磁一样吸走玄冥的力量。 “师祖!”危机关头,坐贾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颤抖着唇道:“师祖,师祖他不是已经作古了吗?” 章节目录 第2章 轮回咒发作 脑袋“轰隆”一声鸣响,玄歌眉心的黑云骤然消散,她卷着鬼魅的身影冲到坐贾面前,掐住其脖子,阴狠道:“胡说,他不可能死!” 呼吸凝滞,坐贾艰难求救道:“师尊救我!” 玄冥想出手却又担心玄歌直接掐断了坐贾的脖子,无奈道:“他说的没错,师尊在九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可能,他不会死!”愤怒的玄歌掐着坐贾的脖子,将他砸向一边。玄冥及时施法,用灵力护住坐贾,免了他砸向坚硬山石的痛楚。 玄歌失神地往后退了两步,“他怎么会死?” 释君参,不绝山的主人,天地间最强者,他怎么可能死? 不相信释君参已死的玄歌右手向空中一探,绝情崖壁上倒插着的利剑似有感应,不远千里飞到她的手中。 玄歌握着这剑,负气要挟道:“我就不信,若我现在杀了你,他还会坐视不理!”手中剑被高高扬起,朝玄冥的胸口精准刺去。 “师尊!”坐贾想也不想直接扑了过去,却被剑气震飞。 眼见着人刀即将触碰,玄冥却如木松般佁然不动,他始终不信玄歌会伤他。 绝杀之剑带着威赫的态势向着他而来,却在经过他眉心时停了下来。玄歌举着剑,死死盯着手里的剑。 坐贾飞身冲来,将玄冥护在身后,“妖女,敢伤我师尊,我和你拼了!” “坐贾!”玄冥拉住坐贾,示意他不要冲动。 玄歌并不理会他们,而是沉浸在震撼的思绪中,她怔怔望着手中的剑,“君子剑。” 她认得这是释君参的随身佩剑,他从不离身,人在剑在,人亡剑…… 只有君子剑的主人不在了,它才会生锈尘封,变成一把废剑。 望着君子剑剑身上那斑驳的锈迹,玄歌勾唇冷笑,那笑凄楚绝望,比寒夜里被丢弃婴儿的啼哭声还要让人难过。 她恨了九百年,也等了九百年的人,就这么死了? 残酷的现实就像世间最锋利的刀,划开她的心肠,舔舐着她的心头血! 天下起倾盆大雨,雨滴打在玄歌的身上。她握着君子剑,一步一顿走向远方。 玄冥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身影,眉眼间满是悲伤,终究不忍道:“师尊他葬在雪骷山脚,青歌树下。”他还是告诉了玄歌释君参的衣冠冢处。 她形单影只地漂浮在大雨间,她该去哪?哪里又是她该去的? 恍惚间,玄冥的话闯入她的思绪。 雪骷山脚,青歌树下。 是啊,她得去那里。 雨水滑过她干皱苍老的皮肤,打湿她的衣衫和长发。她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满地的泥泞,她在青歌树前跪着,悲伤再难抑,泪水倾注下。 划过脸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温热的,还是凄冷的。 她就这么支着上半身,哭得像个孩子。 “死了?呵呵……死了?哈哈哈……”玄歌徒手扒着青歌树前的一方土地,她拼了命地挖,指甲缝满了泥土也不愿停手。 他们都说他死了,她不信,她偏不信!除非她亲眼看见释君参的骨骸! 扒泥刨根,渐深的泥坑露出盘龙云笛的一角来。她抓住那一角,用力从泥泞中拔出,定睛一看,身体不由跟着震颤,是盘龙云笛! 它和君子剑一样,都是释君参的贴身之物。不管释君参走到哪,这两样东西从不会离身。 如今这两样东西都成了埋葬之物,不就印证了他不在的事实吗? 她的唇畔噙着苦涩的笑,“就算死,你也不愿让我见,是吗?” “玄歌。”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师尊!”蓦然转身、一晃惊梦,所有的盼望都成了奢望。 一片青叶落在她的脸上,她抬手拿掉这叶子,凭空间,剑光‘蹭’得划破空中寂静,一抹凌厉的剑气冲她而来。 玄歌右手按地,借力腾空跃起,剑擦着她的裙摆,自她身下刺空而过。她轻盈落地,抬眼望去,一群道士站在她的对面。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是不绝山脚下截杀她的那一伙人。 为首的道士红着双眼,怒斥道:“妖女,还我师弟们的命来!” 道士们发了疯似的向玄歌进攻,玄歌踏着诡谲的步子,在道士中游走。左手一掌,掌心黑气让一个道士吐血而亡。右手一推,又一个道士的肋骨被生生折断。 迎面是两道齐齐向她头顶砍来的剑光,玄歌面不改色,双手向前,在双剑落下之前生生插进了这两人的胸口。 下一秒,她毫不留情地将手拔出,最后仅存的两人也气绝倒下。 她站在尸堆中,双手滴着死去人的血,林风拂动她悠长乌黑的秀发,“你们想杀我的本领,还不如当年。” 轻蔑间,自玄歌的身体传出一阵闷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玄歌脸色微变,摸着自己的腹部。闷响的声音接二连三,身上几处关节都出现了错裂的情况。 “轮回咒?”玄歌惊愕倒下,身体的痛苦越发强烈,清晰可感的,是她身体每一寸筋骨的断裂。 轮回咒每两年一次,每次发作前的头一天,她都会迅速变老,以老人的姿态经历死亡。死后的她会进入一年不生不死、近乎于死人的状态,直等到一年后,她才能重获新生,恢复十八岁少女的模样。 死之所以可怕,就因为它只有一次,且死而不复生。这样的天道规律,在玄歌的身上却被完全打破。死而复生,生而再死,在她的身体上演的是无数次的死亡和新生。 脸色惨白的玄歌紧紧箍着自己的身体,被痛苦折磨得渐渐模糊了意识。 “老婆婆你没事吧?”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和她说话,“师,师尊?”她眨着迷蒙的双眼,硬生生将眼前人看做成心底所盼望的人,傻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见我。” 她痴痴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恨了百年,也渴望了百年的面庞。下一秒,却在含笑间堕入无尽的昏迷。 章节目录 第3章 被猎户少年所救 夕阳西下,猎户打扮的少年人背着玄歌回到雪村的时候,家家户户早已闭门关户。 少年人带玄歌来到医馆前,用力敲响门,“徐郎中,徐郎中。” 门内无人回应,少年人感到背上人身体的逐渐冰冷,焦急敲门道:“徐郎中,救命啊!徐郎中!” 少年人的吵嚷声终是叫醒了医馆的郎中,他边穿衣服边来开门,“青申?”瞧见青申背上背着一个人,不由愣神。 “徐郎中,快,快救人。”青申抬脚想要进去,徐郎中当即拦下,“青申,你可是知道我这里的规矩的。要看诊,先交定金。”徐郎中向青申伸手要钱。 “好,我交。”青申咬牙应承下来,他摸遍了全身,却是一粒子儿都没找到,颇有些为难道:“徐郎中,救人要紧。要不你先救人,钱我一定给你补上。” “没钱啊?”徐郎中轻笑一声,轻蔑道:“没钱就别想我救人!”说着,他就要关门。 “徐郎中,徐郎中。”青申伸出右脚,脚被关上的门卡住,“徐郎中,就当我求你了,你就宽容宽容。我保证,我有钱一定给你!” 徐郎中眉头紧锁,他在犹豫,是否要因一人坏了他这些年行医的规矩。他咬咬牙,将门大开,不耐烦道:“算了算了,赶紧把人抬进来。” 青申欣喜地将玄歌背进医馆,徐郎中检查完玄歌的情况,无奈道:“没救了。” “没救?徐郎中,你再看看,她还有气息!”青申指着还有气息的玄歌,拜托徐郎中再多看一眼。 徐郎中拿布擦着手,漫不经心道:“她身上的筋骨全都断裂,就算有口气,也活不了多长时间。她是你什么人?你这么伤心?我可记得,你家里好像就你一个。” “她是我在山里遇到的。” 徐郎中闻言顿住动作,大为诧异道:“你们素昧平生,你就要花钱救她?” “既然她被我遇见了,我就不能见死不救。” 瞧着青申这副死脑筋的样子,徐郎中无奈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他将用过的布丢到盆里,转身离开。 独留青申在净室里守着玄歌,他握住玄歌冰冷的手,愧疚道:“对不起,是我没能救活你。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徐郎中带着一群官兵突然闯入,徐郎中指着青申,指头发颤道:“官爷,就是他,是他杀了人。” “杀人?”青申一头雾水,“徐郎中,我怎么会杀人?我是带……” “就是床上这个女人,就是他杀的!”徐郎中转向身边人,信誓旦旦道:“王捕头,最近雪骷山发生多起嗜心杀手残害无辜女子的血案,我看,青申就是那个凶手!”徐郎中一口咬定青申就是近期坊间传闻的嗜心杀手。 “我没有,我不是!” 不管青申如何解释,这些人根本就不停他的辩解,只见王捕头目光森冷道:“是与不是,带你和这个女人回一趟衙门就清楚了。”说着,官兵们就向青申和躺在床上的玄歌动手。 “放开,放开我。”青申挣扎着被官兵扣上手拷,眼见他们要去动玄歌,“不要动她!” 屋内突然刮过一阵阴风,迷了众人的眼睛,等他们再看清床的时候,赫然发现床上人不见了,“怎么回事?人呢?” “鬼鬼鬼,鬼?”徐郎中吃惊地张着嘴,瞪着面前明明被断筋分骨的人,竟然完好地站在他的面前,“鬼啊!”他尖叫着朝门口跑去。 玄歌的眼睛闪过一道红光,都没出手,徐郎中就好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众人看见这异样,尽皆失色,“鬼,女鬼!”有胆小的一边惊慌大喊,一边扭头就往外跑。 玄歌的手向后一伸,一道黑气立刻窜进逃跑之人的后背,这人当场倒地身亡。 杀心一起便犹如暗夜魔咒,唯有以血才能阻断噩魔的怨念。青申睁着惊恐的双眸,眼睁睁瞧着玄歌杀光所有人。 “别过来,你别过来!”青申瞧着浑身是血的玄歌正一步步朝他走来,他手脚发麻,蜷缩在角落抗拒着玄歌的靠近。 “不要杀我!”以为的痛感并未袭来,当青申看清楚的时候,玄歌已经倒在了他面前。 “婆婆,婆婆你没事吧?”他慌乱抱起玄歌,这才发现她浑身冰冷,已经没有了气息。 夕阳西斜,雪骷山间凌冽的寒风冻得人瑟瑟发抖,青申将玄歌的尸体就埋在了这雪骷山脚下,埋在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地底之下,冰冷僵硬的身体不闻丝毫的腐臭。 冰冷一直包裹着她,就好像被封印在噬魔谷的日子。眼珠一转,漫长的沉睡中,那痛苦的回忆如海啸般盈涌而来。 “当年收留你,就是错!”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斩断她所有的奢望,汩汩涌动的火热岩浆炙烤着她的身体,将她内心深处那唯一的爱一点点地湮灭殆尽。 百年无望的囚困生活,就好像是幽灵一般纠缠着她,让她在黑暗的世界里,舔犊着自己的伤口,却始终无法痊愈。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然后整整一个年头过去了。 玄歌“死”后,每逢清明、端午,青申都会带些祭品来看她。一年后的清明节,他一如以往来青歌树下看望玄歌。 “婆婆,我来看你了。”低沉质朴的声音响在青歌树下,打破了一个人的冷清。 青申将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有烧鸡、水果、腊肉、清酒,还有一束百合花。他将这些祭品依次排开,把百合花放在了灵牌前。 他端正地跪在地上,认真道:“婆婆,今天是你的忌日。这些都是我特意用打猎赚的钱给你买的祭品,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就都买了。” “这个清酒是景大伯背着景大婶给我的,我一直都不舍得喝,就是想着拿来孝敬你。”青申指着这些祭品一一说过去,说到最后,他低下脑袋,心里泛起莫名的闷窒感。 “村里人都说,生者虔诚在忌日这天献祭,逝者的亡灵便会在地下好过些。不知道,婆婆你在地下过的好吗?” 话音刚落,土墓里传来一阵响声。 章节目录 第4章 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动静吓得青申惊颤地缩了下脖子,看清四周并无异样后他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他向后倒去,屁股直接坐在了小腿后侧上,情绪低落,“婆婆你生前那么厉害,想来死后也是不会受委屈的。哪像我,从小无父无母,常被村子里的人骂是没娘养的野种。除了上山打猎,我什么都不会,也不能像村子里李书生他们那样温书备考。” 说话间他的耳边又传来一阵声音,这一次他确认并非自己幻听。他慢慢起身,朝青歌树后头的林子走去。 他下意识握紧随身的长弓,警惕着林间的动静。只听“噌”的一声脆响,林子深处有无数小动物跑出。 “怎么回事?”青申疑惑地看着这些四散奔逃的小动物,就好像这林子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大着胆子继续往前,只见在一片巨大叶子后站着一个人,这人背对着他好像在撕咬着什么。 青申眯起双眼,看清那人嘴里的东西,赫然是血淋淋的心脏,这一眼吓得他仓惶往后退去,不甚踩到枯树枝,发出的声音惊动对方,青申哪里顾得上许多,扭头拔腿就跑。 急速的身形窜过青歌树旁,一道黑影却比他更快,直接自他头顶飞过,挡在了他的前面。 青申身体哆嗦,舌头打着颤,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此刻在对面的与其说是人,倒更像是鬼。裂开的嘴角几乎通到了左右两边耳朵,嘴唇上沾着血渍,脸上满是暴涨的青筋。 常人的脸绝不可能有青筋,可这人,他脸上错落交织的青筋更像是张鬼面图。 这人张着血盆大口向青申而来,他强按下心中惊惶,拉弓射箭,箭羽“噌”的一声射中这人的胸口,青申怔怔看着这人胸口上的箭被黑气吞吃。 他喉间一窒,对方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双脸通红、挣扎无门,难道就要死在这了? 就在他以为要命丧于此时,坟墓砰得一声炸裂开,一白衣女子翩然飞出,一掌打向那怪物。触手的刹那,鬼气大甚,杀人者纯黑色的眼珠子跳跃了下,白衣女子和杀人者皆是一惊。 暴涨的鬼气陡然冲向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抓着青申向后退去,空着的右手祭出一道黑气,挡住对方爆裂的鬼气。 青申睁开眼睛,白衣女子倾世的容颜映入眼帘,令他神思恍惚,“神,神仙姐姐?” 玄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她一松手,青申直接砸在了地上,“哎!”他揉着后腰哀嚎出声,只见玄歌化作一道黑光窜向天际,和另外一道黑光交织在一起。 电光火石间白光灼灼,目睹这一切的青申不由看傻了眼,他长这么大还从未看过如此激烈的斗法场面。 玄歌脚踩黑云腾空,自她的周身飞出一道黑白混气,于半空中变成一道符咒,果断祭出,贴住对方那空了的心口。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破空而起,青申循声望去时,两道黑影已然一前一后落下,他冲向玄歌,一脸焦急道:“姑娘,你没事吧?” 不曾想玄歌一双赤瞳瞪着他,青申似乎是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想逃跑,还没转身,脖子被玄歌掐住。他面红耳赤、青筋暴起,窒息感一点点将他吞噬。 唯一能动弹的手艰难地够到后背上倒插着的箭羽,他用力一拔,再迅速地刺向玄歌。 玄歌一抬手,直接打飞箭羽。斜飞出去的箭羽划伤青申的手臂,鲜血触碰玄歌的皮肤竟然引起强烈的灼痛感,直痛得玄歌松开手,青申重重摔在地上。 他吃痛地揉着腰,见玄歌受了伤,便趁机想要溜走。却不想还没走出一步,玄歌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是谁?” “什么我是谁?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青申步步后退,玄歌就步步紧逼,他的手心满是冷汗,仍旧强作镇定,“我们素昧平生,你,你不可以杀我!”一时情绪激昂,都不等玄歌动手,青申直接吓昏了过去。 玄歌瞧着青申一动不动的样子,眼里含着冷漠,她艰难摇头道:“你不可能会是他,他不会像你这般胆小。” “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闻声望去,只见大树边斜靠着一个白面小生,一张脸白得极尽阴柔,没有一丝男子气概。 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单凭着他这一张幻化出来的脸恐怕能骗许多无知少女。玄歌却对这家伙知根知底,它就是被她从噬魔谷底带出来的青鬼,名唤司浅,平日里最爱的就是扮做这副俊俏书生样骗人。 司浅从树桩上跳下,走到玄歌身边,盯着昏迷的青申看,“你真的不记得这小子了?” 玄歌蹙眉,她应该认识这么个乡野小子吗? 司浅叹了口后娓娓道来:“一年前你被宣凤山那群贼道士追杀,就是他,喏。”他踹了脚青申,“这小子将你救下,背着你跑到医馆求医。” “医馆?”零星的记忆被模糊记起,她好像有那么点印象,只听司浅继续道:“在医馆,他被郎中污蔑是什么……哦,嗜心杀手,引来官兵追捕。是你出手将那些官兵全杀了。可谁知道,那个时候你身上的轮回咒突然发作,死在这小子面前。这小子心善,便将你埋在了这里,今后每逢清明端午,他都会来祭拜你。” “嗯,所以呢?你说的和我不杀他有什么关系吗?” 司浅费尽口舌说了这么多,却换来玄歌这么句不冷不淡的回应,它忍着气,耐着性子道:“虽然这小子不管是长相还是年纪都和那个人相差极大,但是这天下间能够伤你玄歌的血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他就算不是那个人,也和那个人有某种联系。” “所以,我才更要杀了他!”玄歌对青申杀心突起。 “你真得忍心杀他吗?”司浅的话阻止了玄歌,她深深吸着气,强忍杀心道:“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也许通过他,你能找到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5章 二位尊者 雪林被黑暗笼罩,却无法阻挡那森冷的寒意,大寒中,围堆着的柴火发着熊熊烈火。 玄歌一边用木棍捣着火里的柴枝,一边瞧着地上昏迷的青申,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英朗,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雏鹰,虽稚嫩,却隐然透露着孑然独立于天地间的不羁。 坐在对面的司浅瞧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主动搭话道:“你不打算叫醒这小子?” 玄歌默不作声,司浅似也习惯了她这样,他耸着肩自话道:“这一年我都守在这附近,对这小子也算是熟悉。他啊,是个孤儿,从小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玄歌突然起身,“你要做什么?” 司浅以为玄歌这是临时反悔要杀了青申,不免有些紧张,只见玄歌在青申的眉心施法,它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你是要唤醒他啊。” “我这是抹去他的记忆。” 这话一出,惹得司浅大惊,“抹去记忆?” 玄歌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准确的说,是改变记忆,他只需要记住他该记住的。” 听见这番话的司浅不由脊背发凉,改变记忆这档子事在她玄歌看来就跟家常便饭似的,所幸被抹去记忆的不是它。 “啊,疼。”玄歌施法后不多时,青申就捂着发疼的脑袋苏醒过来,他呆愣地看了眼司浅,然后再看向玄歌,眼中的恐惧感骤然起之,“姑娘,你,你是人是鬼?”他害怕地往后退去,惊恐地看着玄歌和司浅,“你们?” 司浅一脸懵愣,这是改了哪段的记忆? 只见玄歌冷冷回应道:“我是人。” “人?”青申敲了下脑袋,越发迷糊了,“可我怎么记得,一年前姑娘你就死了,还是我亲手将你下葬的。” 司浅这才明白过来,玄歌只是改了青申关于她容貌的记忆,“嗯,这个嘛……”总不能告诉这小子他们并非普通人,在地底下埋葬一年根本就死不了,它尴尬地看向玄歌,心想既然她这么做了,应该是早就想好了说辞应对才是。 就在司浅以为玄歌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时,只见她抬眼,不紧不慢道:“我没死,在地底下睡了一年,就又活过来了。” 这话一出,惊得青申直接跌坐在地上,颤抖道:“你你,你是说,你不是人?” 玄歌仔细想了想,一本正经回答道:“我是人,但我不是一般人。” 她这回答气的司浅差点没背过气去,倒是青申有再次晕倒的态势,司浅赶忙扶住他,“小子,镇定点,你应该听过人间修习者吧?” 在司浅的帮扶下,青申勉强站稳,他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别害怕,我们就是那些修习者。修习者身怀绝技,身体和寿数比起普通人都要强上许多。” 青申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在听见修习者这三个字后稍微找回了些清醒来,他镇定道:“也就是说你们就是传说中的修习者,刀枪不入、无所不能,还能长生不老?” “嗯,我们会的确实比一般人多,但是要说无所不能、长生不老的话,还是有些夸张了。” “尊者!”青申霍得在他和玄歌面前跪下,十分认真道:“晚辈自小就十分向往修仙练道,今日有幸能在这里遇见二位,还请二位收晚辈为徒,授晚辈神仙本事。” “这……”司浅为难地看向玄歌,这原本也只是想安抚住这傻小子,谁曾想竟然激发了这家伙的拜师之心。 司浅侧身躲到树后,眼不见为净道:“这和我没关系啊,收徒弟什么的我不负责。”它插着手,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透过眯着的眼缝却瞧见玄歌直接走了,“哎你去哪?” 司浅没想到玄歌比它还会当这甩手掌柜,它看向青申,正撞见青申用拜师若渴的目光看着他,“尊者。” 他浑身一阵震颤,昧着良心搪塞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出林子吧。肚子有些饿了,还是先吃饱肚子再说吧。” “是,尊者!”青申兴冲冲地跟在司浅身后,一行三人走出雪林。他们离开后没多久,被丢在地上的傀儡布偶突然动了。 雪林外不到一百米就是青申生活的雪村,村里只一条狭窄的街道贯通全村,当他们星夜赶回雪村时,街上早是一片冷清。 青申领着他们走进村子最后面的茅屋,玄歌眼波轻转,环视着这院子,破旧简陋,土黄的墙上挂着农作种子和打猎工具。 青申看着玄歌的背影,憨憨问道:“两位尊者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玄歌没有任何回应,惹得青申只是尴尬地摸了摸衣角,径直走进厨房。 他前脚刚进厨房,司浅后脚就疲累地坐在井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环顾四周道:“没想到这小子住的地方这么简陋。”还不忘嫌恶地推了推身后蒙了灰的井盖,看向玄歌,“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印证。”玄歌的双拳微微握住。 “如何印证?”司浅再问,玄歌就不回答他了。她向来话少,从司浅认识她开始便是这样,九百年来说的话统共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句。 就是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子,以一人之血喂养噬魔谷底无数的亡魂怨灵。玄歌冲出噬魔谷,那些亡魂怨灵也都跟着逃出生天。 司浅是这众多怨灵中的一个,也是最聪明的一个。离开了宿主的魂魄,不过是这世间的孤魂野鬼罢了,恐难逃被捉鬼道人消灭的厄运。 所以司浅跟在了玄歌的身边。 玄歌不理会它,司浅就自顾自地在井边晃着双脚,说起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也算这小子运气好,那日你在医馆里帮他杀了那么多人,官府的人竟然都没有查到这小子头上。连唯一知情的徐郎中也不知所踪,倒是就这么平安度过了一年。” “嗜心杀手找到了吗?”记忆海里的一个碎片被记起,玄歌难得开口主动问司浅。 司浅蹙着眉认真答道:“这倒没有,听说雪沁城的官兵都调查了一年多。不过,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事来?” 它好奇地看向玄歌,被玄歌白了一眼,立刻识相地闭上嘴,“当我没说。” 章节目录 第6章 能驭动君子剑的男人 “二位尊者一定饿坏了吧,尝尝我做的红烧肉。”青申端着红烧肉和荷叶烧鸡到石桌上,香气四溢,惹得嘴馋的司浅直接开动。 “尊者,你慢点吃,厨房还有。”瞧着司浅狼吞虎咽的样子,青申很是欣慰,他注意到玄歌直接从他面前走过,不由疑惑道:“尊者,你不吃吗?” 玄歌一言不答,直接进了屋子,青申惊诧地睁大眼,“她怎么知道那间房是给她住的?” “好了,你就别管她了,赶紧来吃吧!”司浅催促着青申赶紧来共享美食,“真别说,你这红烧肉做的也是真绝了,我生前可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生前?”青申微愣。 “啊,口误,口误,”司浅赶紧岔开话题,“你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吧,她叫玄歌。” 青申放下筷子,托着腮帮子傻傻望着屋子的方向,“玄歌姑娘,真好听的名字。” 晚饭后,青申收拾完杂务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想着给自己放个热水洗澡。 殊不知玄歌就站在他的房门外,一脸肃穆地盯着房门上的倒影。 不知道从哪里顺回来一瓶酒的司浅才踏进院子,就被玄歌吓了一跳,“你大晚上在青申房门口做什么?” 司浅晃了眼窗上倒映的人影,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一脸坏笑道:“你啊你,人家在屋里洗澡呢,难不成你……” “我要印证一件事。” “印证?”司浅一脸茫然,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哎你干嘛去?”阻拦不及,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玄歌闯入青申的房里。 屋子四周飘荡着氤氲的热气,澡盆子里的青申正用麻布搓身子,好不惬意。身后传来响声,他猛然回头,瞧见玄歌正站在那。 “玄,玄歌尊者,你,你进错房间了吧?”他惊恐地扯下浴巾,挡在自己身前。 玄歌二话不说,直接将他身上的遮羞布给掀开,吓得青申身体往后倾,后背撞在木板上,“玄,玄歌姑娘,你这样,我。” 玄歌盯着他,赤裸直接的目光让他心跳加快,“我还没做好心理……” 他的话还未说完,手就被玄歌抓着向身后拽去。他的胸口撞在澡盆上,被拽着的那只手几欲要脱臼,“疼疼疼!” 玄歌仔细看着青申的后背,肌肤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不可能!”她甚至上手去抠,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青申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看见玄歌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院子里,司浅正品着偷来的米酒,一口轻抿,立刻唇齿夹香,“没想到,这乡下地方竟然也有人能酿出这么好喝的酒来。” 身后“砰”的一声巨响,是玄歌踹开门从青申的屋子走了出来,她的手上拿着君子剑和盘龙云笛。 司浅用袖子擦了擦嘴,立刻起身道:“我就说了吧,人家小伙子在洗澡,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可如此莽撞闯入呢?” 见玄歌大半夜直往院外走,他赶忙跟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玄歌停下脚步冷声道:“离开这里!” “离开?”司浅手里的酒抖了抖,“你不想找到那个人了?” “那小子不是我要找的人,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就在玄歌要离开的时候,君子剑突然从她手里飞出,在半空中晃悠了两下,就朝着青申的屋子飞去。 “怎么回事?”司浅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它用力揉了揉眼睛,失主的君子剑刚才那是有了反应? “这不可能!”玄歌飞奔向青申的房间,屋内遍地水渍,君子剑的剑身笔直地插在地上,青申正面对君子剑浑身发抖。 她望望君子剑,又望向青申,“君子剑除非剑主召唤,否则它不可能从我手中脱离。你到底是谁?”玄歌眼神一凛,眼里的寒意刺得青申肩脊一颤。 “我,我是青申。”青申显然被吓得不轻,司浅见势不妙,赶紧在一边劝说道:“玄歌你冷静点,或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有人可以驱动君子剑,除了他!”玄歌的手掌凭空生成一道纯黑色的气体,手腕翻转,黑气便是朝着青申去。 眼见这一掌是躲不过了,青申两眼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司浅踢了踢倒在地上的青申,无奈道:“看来这家伙,真的是被你吓坏了。” 见青申就这么晕了,玄歌掌间的黑气散去,她不过是想逼一逼,却不想这人如此不中用。 偏就是这么个毫不起眼的人能够驱动君子剑,他到底和那个人有什么联系? “看来现在,我们要想在这小子身上找到那个人的下落也非易事,不如从长计议吧。时间久了,兴许,他能带我们找到那个人。” 见玄歌不说话,司浅试探道:“要不,我把他拖回床上去?” 玄歌不置可否,冷漠转身,留司浅收拾这烂摊子。 这夜的后半夜,玄歌都坐在屋顶上吹着冷风。寒意能让人冷静思考,她思索着青申和君子剑的事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先从青申的身世入手,也有可能青申便是那个人的转世。 想到这,玄歌抬手化出一个虚像来,虚像里面放映着的都是青申记忆里的事情。在虚像里,她看到了两个人,住在青申隔壁,被称作景大叔和景大婶的人物。 兴许,从他们口中能知道些青申的来历。事不宜迟,玄歌当夜便潜入了隔壁院子,环视四周,随手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屋内鼾声震天,床上睡着一对夫妇。她手指轻弹,一道气泡飞向那对夫妇,随着一声泡破声,散开的气体当即迷晕了二人。 玄歌勾勾手指,转身走出屋子,身后是痴痴呆呆的景大婶,如游魂般跟着她走了出去。 院子中央,玄歌盯着这人,认真道:“告诉我,关于青申的身世。” “青申,雪村人,十九岁。无父无母,以打猎为生。”在玄歌迷魂术的催动下,景大婶说的都是对玄歌没用的讯息,她耐着性子,继续引导道:“青申自小便生活在雪村吗?可曾离开过雪村?” 景大婶摇头否认。 “那他的父母呢?” “在青申三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外出了。一去便是十多年,了无音讯。” 青申今年十九岁,而释君参早在九百年就死了。若是转世,为何要等百年,这根本就说不通。 可若他不是那个人,那君子剑又为何能听他号令? 章节目录 第7章 洞中美男 玄歌百思不得解间,景大婶开始不受控制地说话:“青申那臭小子,和他娘一样贱。他娘在村子里的时候,就勾得景修那家伙神魂颠倒。她都嫁人了,景修还对她念念不忘。” 玄歌无奈扶额道:“我没让你说这些。”她打了个响指,想阻止景大婶这胡言乱语。 景大婶却完全失控地说着她内心的苦毒和怨恨:“我好不容易将他们夫妇骗离雪村,没想到青申这小子竟然成了景修的牵挂。他对我们的孩子,都不如对那个野种来得好。” “怎么回事?”玄歌试着打了几下响指,都对景大婶不起作用,一个念头闪过,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景大婶直接双眼流血倒下。 她的迷魂术算得上上乘,就算是对精灵鬼怪、修仙之人也是有效。 但她却忘了受术者若是血肉之躯,未必能承受她的迷魂术,不想心急却酿成了祸事。 景大婶不仅双目流血、身体抽搐,还口吐白沫,完全是癫痫发作的样子。 玄歌本不是什么心善慈爱之人,这女人是死是活,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但这女人毕竟是因她的迷魂术而变成这样子,她没理由袖手旁观。 双手抬起,在身前做结。五指摊开,左手手掌贴着右手手背置于双眸前,然后缓缓地向左右两侧移开,玄歌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她的右手掌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对准景大婶,黑气在空中自动结成一道长梯,直灌入景大婶的胸口。 迷魂术在进入人体后发生了暴走的情况,所以景大婶才会像刚才那般胡言乱语。 现在玄歌所做的,便是用自己的灵力去调解安抚她身体里那暴走的力量。她小心翼翼地将灵力从女人体内导出,不想院外一道诡异气息突然冲向她。 玄歌腾出一只手阻挡,另一只手维持,心神俱荡,勉力维持着。引魂离体最忌讳中断,一旦中断,迷魂力量便会反噬,彻底击溃人的意识。 她竭力平息心潮动荡,强行加快灵力引导的力度,只见景大婶的脸色逐渐从苍白回复到红润。随着玄歌一个回手,黝黑色的气息彻底从景大婶额间窜出。 确认景大婶无事后,她双手向下,蓬勃的气息自她掌心惯出,化作一道力量旋涡,精准打中空中那游来游去的鬼影。 空气中只听见一声孩童的惨叫声,鬼影被生生定在空中,被黑气团团包围住。 “又是你!”玄歌倒是对这鬼影一点也不陌生,右手用力向下一拽,黑气像是张嘴的猛兽一般咬住这鬼影落到地上,几下翻滚,黑气飘荡下鬼影渐散,现出傀儡布偶的人形来。 果不其然便和白天在雪林遇到的傀儡娃娃一模一样。 玄歌跃出院落,通过这傀儡娃娃的气息,朝着村外深林追去。 等玄歌追到山林尽头一处荒地时,四周早没了那诡异气息,空气中弥留着的是淡淡棠花香气。 “灵界?”循着这个味道看去,香味是从百米开外的山洞传来的。 玄歌走到山洞入口处,棠花香气到了这洞口就消失了,此刻从洞内飘来的是甜腥味道。 她仔细辨嗅着这味道,下一刻不禁惊骇,这洞里竟然有魔的气息! 世间五界,残忍强大的魔最为难对付。但魔虽强大,千万年来却因着造物主的咒诅被迫世代囚于蛮荒。 到底是什么东西敢使用鬼道禁术?又是什么让只在蛮荒的魔出现在人间地界? 就在她疑惑间,洞内兴起的邪风直接将她吸了进去。玄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待她反应过来时,看见的便是环形洞穴。洞壁上长着形状各异、泛着各色光芒的钟乳石,正前方立着一块长石板,上面摆着枕头、被子等物件。 有人住在这? 玄歌环视四周,周遭却空无一人,连她以为会遇到的魔也没有看见,难道那味道是障眼法? 就在玄歌想不明白的时候,一道身影霍得从她左侧闪过。 “谁!”玄歌警惕回身,左侧那道身影凭空消失,速度之快几乎让人以为从未出现。她却相信自己的感觉,刚才那黑影绝不是幻觉。 “什么东西,赶紧出来!”玄歌对着空气咒声威胁着,四周一派沉寂。 越是这样,她越是呈戒备的状态,好像有双手在她的腰间游走。 君子剑突然朝身后刺去,锋利的剑刃直插入浓浓黑气当中的一副血躯。 “哈哈哈……”大笑声迎面涌来,玄歌定睛一看,眼前一男子逐渐现出真身来,只见他面容胜雪、瞳孔漆黑、菱唇似血,一头青丝未束,直直披散下来。男子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给人一种盈盈然的魅惑姿态。 “你是人是鬼?”玄歌对男子的美貌不为所动,只警觉地盯着这人,他腹部上的伤口正在愈合。 玄歌微惊,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男子已然逼近。他伸出大手,当先揽住玄歌的腰。玄歌心下一惊,无名火顿时涌起,正欲反击,抬眼处赫然是这家伙俊秀无双的面庞陡然欺近,“没想到,他们竟然派了你这么个精致女娃娃来抓我!”男子笑容魅惑,双眸流波。 “女娃娃?你真得这么以为吗?”玄歌冷然一笑,手中的剑陡然起势,反向转了一圈朝男子刺去。 男子放开玄歌急速后退,翻飞的衣袖在空中生生被割出裂痕来。 他勉强站定,凝神望向玄歌手中的剑,眼底闪过一道幽光,“你手上的,可是君子剑?” 玄歌冷哼一声,向这男子发动凌厉的快剑攻击。男子身形诡谲,次次将将躲过,却有几次险些被君子剑所伤。 他一边躲,一边禁不住讶异的情绪道:“好快的剑!”这君子剑在玄歌的手上,竟也发挥出了七八成的威力。 躲避快剑间,他好不容易得了个喘息的空隙,还未缓过神来,玄歌手中的君子剑闪着纯黑色剑气,带着劈天之势朝他头顶刺来。 男子徒手去挡,充沛灵力骤然汇于掌心。两股力量撞在一处,石破天惊、撼天动地,岩壁上落下无数碎石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血魔兽 玄歌被这股对撞之力震得往后退,凌然望去,对面的男子口吐鲜血,低声道:“没想到,你个女娃娃看着柔弱,修为竟如此深。” 这世间能够接下他一掌,并且有可能反震于他的,除了释君参,难出其右。男子不由地用欣赏的目光盯着玄歌看。片刻后,欣赏化作肃然,“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应当我问你,你一魔人为何会出现在人间?”男子身上那经过激战后那强烈外露的气息,让玄歌确信,他就是魔。 男子闻言蹙眉,“你难道不是那群人派来杀我的吗?” 玄歌和男子的对话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一个以为是要杀他的人,一个以为是故意要引她入洞的魔。 正此时,一阵地动山摇,一庞然大物出现在他们身后,朝他们飞奔而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小心!”男子抱住玄歌朝旁边扑去,他们在平地上翻滚。男子紧护着玄歌,后背生生撞在墙上。 玄歌抬头,满脸错愕得望着这人,只见男子苦笑着:“你别多想,我只不过是不想你死了,就剩我一个人对付这怪物。”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推开他爬起,望着不远处的怪物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是血魔!” 玄歌闻言大惊,“血魔?” 血魔,上古魔兽,常年生活在蛮荒地底的血窟之中。因着火炼血海的生存环境,血魔身体的皮毛都是黏连在一起的,四爪四足,蝙蝠头、野兽身,皮毛表面印着条条青筋血管,那里面是血液在汩汩流动,看着甚是可怖。 血魔以血为生,且嗜血好杀。 “血魔是冲你来的?”不用想都知道血魔现身于此,十有八九与这魔人有关。 “恩。”男子低头默认,眼见玄歌突然往外走,他惊觉拉住玄歌,“你去哪?” “离开这里!趁血魔还没有发现我之前!他的目标不是我,我又何必滩这趟浑水?”玄歌这番为自我谋算的话说的是振振有词。 气得男子含怒道:“你以为,血魔能放过它见过的人?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它也一定会杀了你!” “你!”玄歌被男子反将一军,气得双肩微颤。不过他说得对,刚才玄歌已经和血魔打过照面了,她就算这次能跑,不管逃到哪,都会被血魔顺着血气找到。 除非玄歌死了,她身体里的血液不再流动。 这便是血魔的可怕之处,也是它名唤“血魔”的缘故。 男子见玄歌神情动容,似被说动,他松开玄歌的手,继续道:“我看眼下,倒不如合我们二人之力,或许可以杀了这家伙。” 身后传来石碎洞毁的声音,那边的血魔正在因为找不到人而发怒,玄歌强压下内心的忐忑,躲在大石头后问道:“怎么做?” 他们现在躲在大石头后,借着此刻洞内混乱的血气暂时不被那怪物发现,但终究不是办法。 男子的眼眸微挑,指了指对面的大石头,他示意让玄歌先过去,他再过去。然后他们二人一左一右躲着,等血魔靠近的时候发起进攻,打血魔一个措手不及。 玄歌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显,她不相信这家伙,所以她想让他先过去。 男子指了指自己的伤,一脸虚弱至极的样子。 玄歌无语,只好咬牙趁血魔在前头发狂没发现她的间隙,一溜烟潜了过去,男子紧随其后。 他们一左一右分别躲在大石背后,玄歌屏息以待,警惕关注着血魔的靠近。 随着那魔吼声越来越近,男子和玄歌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一左一右突然从大石后飞出。玄歌用君子剑,男子则施法,二人合力朝血魔攻去。 血魔挥舞血管倒挂的肉手挡下玄歌那一剑,剑尖直刺入血爪,只听血魔低吼大作,将玄歌连人带剑往岩壁甩去。 巨大的撞力让玄歌后背上的骨头当场被震碎三根,她嘴唇泛白望着前方,男子掌中正运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打向血魔,血魔的身体斜斜一颤,它被男子这一掌给彻底激怒,挥舞魔爪,疯狂地打向男子。 男子掌心那道幽蓝色光化作四方气罩,生生抵住血魔的攻击,“还愣住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玄歌不屑地爬起,她闭上眼睛,一股强大的精神念力缓缓注入君子剑中。 未几,她睁开眼,手中剑带着凌厉霸道的剑威刺向血魔。 血魔来不及闪避,魔躯被剑气击中。凝迟之下,身侧又中了男子一掌,它晃悠几下,沉重地向侧边倒下。 男子带着桀骜的笑意道:“我就说吧,合我们之力,一定能打败它!” 玄歌看出这家伙身上有伤,否则以他一人之力应当足以对抗血魔。正深思间,她的视线越过男子的肩头,眼眸突跳,一个轻跃,手中君子剑凌空掼去,给了还未死透、复又爬起的血魔致命一剑。 君子剑沾上淋漓鲜血,通体剑身燃着嗜血的火红。男子见之,不禁侧目,君子剑乃当世名剑,通体本是豁达的白。可君子剑执于玄歌手,却一反常态地闪着血色的红,隐然间透着股肃杀阴邪之气。 ‘你是谁?’男子的内心忍不住对玄歌的身份泛起怀疑,‘难道你是……’男子未及确认心中的疑问,眼前陡生变故。 穿过血魔身体的君子剑突然变长,完全穿过血魔魔身。 “唔!”随着一声凄厉吼叫,魔气泛尘嚣而起,聚成一团朝玄歌袭去。 “小心!”男子未及多想,一把抱住玄歌,用后背替她挡住魔气。 玄歌目睹男子躯体被魔气穿过,双膝跪伏在地上。她伸手,却又缩了回去,“为何要救我?” 男子嘴角挂着一抹殷红的血,他的身体出现重影,那是他的魂魄在尝试挣脱肉体的束缚,饶是如此,男子仍能嗪血笑道:“原来,真的是你。” “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男子疲累地阖上双眼。肉体外围那影影绰绰的魂魄,眼看着就要挣脱身体的束缚了,玄歌心有不忍,还是出手将灵力注入这人体内,以阻止他的灵魂离体。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压制了他的伤势,玄歌仔细检查这人的伤势,发现在他累累外伤下,还有更重的内伤。粗略看上去,应该是被强大的力量所伤。 玄歌不由怔怔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能伤你如此?” 几下思索,她果断起身,“我已施法让你的魂魄归位,也算还了你的救命之恩。至此,对你也就是仁至义尽了。”说完,她拍着手里的灰,将君子剑插回剑鞘后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9章 被诬陷为杀人凶手 原本玄歌来这洞穴,只是为了查找傀儡人偶背后真相,不想因此卷入一场无端厮杀。等她从洞穴出来的时候,林间风清月明,已然天黑。 黑暗中,有东西从角落里突然窜了出来,惹得玄歌警觉地握紧手中剑。 “别出剑,是我,司浅。” “司浅?”玄歌面露疑惑,不解道:“你怎么找到这来?” 只见司浅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道:“青申,青申那小子出事了。” 玄歌一听是青申出事了,握着剑柄的手抖了下,径直朝雪村走去。 一路上玄歌都没说话,看着她步履匆匆的样子,司浅看出她的担心,也不敢多嘴,只紧跟在她的身后。 等他们终于赶回雪村时,青申家内空无一人,不见青申踪影。 司浅搓着手,不禁担心道:“怎么办?这小子不会真的被村民活活烧死了吧?” 玄歌闻言,当即掐住司浅的衣领,微恼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司浅被玄歌勒得面色涨红,它赶紧解释道:“村民,村民将这里团团围住,我听他们说青申是杀死村里景大婶的凶手,要将他活活烧死!” 玄歌骤然松开司浅,冲出院子。如果说那些人真的是要将青申活活烧死的话,那么烧死青申的地点就一定会在村口。 当玄歌赶到村口的时候,只见所有村民围聚在一处,跪在地上的青申双手被缚,他的四周围着柴火,而他的面前躺着一具尸体,正是死去的景大婶,她的胸口处是心脏被挖走的血洞。 眼眸不由跟着跳动,玄歌昨夜还见过这女人,那时她分明还活着,怎么突然就死了? 青申望着景大婶的尸体,红着眼眶道:“大婶自小看着我长大,我又怎么会杀了她?我没有,我没有杀她!” “黑心凶手!人证物证俱在,岂容得你狡辩?”人群中一紫衣书生将一把猎刀丢在地上,熟悉青申的人都知道这猎刀是青申平日里上山打猎所用之物,“大家伙都知道,你与景大婶虽为邻舍,但是照料你的人一直是景大叔,景大婶曾因为景大叔待你过于亲厚没少和你闹过矛盾,这些我们都是亲眼所见的。我看,分明就是你怀恨在心,狭私报复杀害了她!” “是啊,这些我们都是看见过的。” “你看看,这凶物都找到了,他还不承认。” “以前真是错看了这小子,原以为他也是善良朴实的人,没想到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紫衣书生的话得到了村民们的认同,他们当中绝大部分都是看着青申长大的长辈亲人,却用这样的眼光看他,他们的话更是极大地刺激了青申,“我没有,我说了我没有!” 青申用力摇头,想要否认这一切莫需有的罪名,他的反抗却引来村民们群情激愤的控诉。 “好你个青申,犯下如此杀孽还不承认,我们雪村当真是瞎了眼养你这么多年。” “是啊,像你这样的人,就该杀了一了百了。” “杀了他,杀了他!” 看着村民们对青申的厌恶被彻底挑起,紫衣书生微微一笑,转身面向村长道:“村长,不要再犹豫了,就按照族规杀了这小子,为景大婶报仇!也为这段时间枉死的冤魂报仇!” 一直在犹豫的村长握着拳,一咬牙,索性狠心道:“也罢,点火!”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有人举着火把将青申周边的柴火点燃,青申睁着震惊的眼,不可思议地望着火光在他的面前燃起,“我没有杀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 大火在他四围熊熊燃烧了起来,不管他如何解释,如何辩诉,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信他的话。无尽的悲凉在青申的心底升起,浓烟正一点一点夺走他的呼吸,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活活烧死的时候,眼前一道明红色身影如九天玄女般降下,落在他面前。 玄歌出现的刹那,周遭众人都被施了法术,仿若石柱般被定住。 “玄……”青申话还没出口,手臂一紧就被玄歌抓着飞出了火阵。 玄歌扶着他稳稳落地,青申神色有些恍惚,“是你?”不知为何,看到她,青申的心里有股莫名的安定。 玄歌冷然看着他,冷声道:“跟我走。”她握住青申的手便往前走去,青申却停下脚步,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玄歌回过头去,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不能走,若我走了,不就是承认我便是杀景大婶的凶手了?”青申深吸一口气,坚持道:“所以,我不能走!” 玄歌冷笑出声,颇为不屑道:“你倒是一派坦然,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走,他们就要烧死你!” “我……” 玄歌说中了事情的关键,若是村民们听他解释也就罢了,事情的症结就在于他们根本就认定了青申就是凶手。 青申捏着拳头,信誓旦旦道:“可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走!” “你!”玄歌被青申的话气得怒气上涌,要不是青申身上有和释君参的关联,她何必管他的死活! “青申,你留下来,大叔为你作证!”正这时,一道男人的声音悠悠传来。 玄歌寻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身着淡蓝色长袍走到青申身边,青申见到他颇为激动道:“大叔,你相信我,我没有杀大婶。” 大叔? 玄歌心里一阵狐疑,想来这人便是青申口中的景大叔了。不知为何,玄歌在见到这人的刹那,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警觉。可再仔细看这人,却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景大叔摸摸青申的头,温声道:“大叔当然相信你,不过书生党的人一口咬定你是杀人凶手。你放心,大叔会为你做担保的。” “单凭你一人,他们会信你吗?”玄歌冰冷的话从他身侧传来,景大叔转身看向玄歌,淡笑道:“这位姑娘是……” 青申赶紧介绍道:“大叔,她叫玄歌,是我的朋友。” 玄歌神情冷冷,径直否认道:“我们不算朋友。” 青申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讪讪笑着,“大叔,反正她是好人。” 章节目录 第10章 被禁足 景大叔心下了然,继续道:“既然如此,还请姑娘解了他们身上的定身术,由我替青申作保,再给些时间彻查这件事,想来他们不会不依。” “也罢。”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玄歌也没有再非带青申走的理由不可,她一扬手袖,施在村民身上的法术骤然解除,村民们在看见玄歌和景大叔时都觉到奇怪,这两人什么时候来的? 紫衣书生颤抖着手,指着他们道:“你们竟然敢阻止执行族规,村长……” “村长!”景大叔直接截断了紫衣书生的话,“死去的人是我的妻子,想来,我才是那个最有发言权的人吧?” 村长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毕竟你才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村长!”紫衣书生还想再劝说村长,却被村长的目光阻止。 “诸位。”景修望向众人道:“青申平日里除了打猎,都是把这猎刀挂在院中墙上的,而他家的院门更是常年大开,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出入拿到这刀。单凭一把连血渍都没有的猎刀,就断定青申是杀害我妻子的凶手,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景修的话十分有说服力,一下子就将原本还义愤填膺,嚷嚷着要烧死青申的村民说得安静了下来。 景修见他的话有作用,便继续道:“我景修在这雪村也生活了二十余年,和诸位也都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若诸位信得过我的话,我愿为青申这孩子作保,请各位放了他。也请诸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那怎么行?要是放了他,他跑了怎么办?”紫衣书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书生党们跟着附和,“是啊,万一他就是凶手,那不是放虎归山?” “如果诸位不放心,可以将青申禁足在家里,派人轮流看守,直到事情真相大白为止。”景修的这个提议让众人无可辩驳,更让书生党们无话可说。 村长叹了口气,深以为然道:“这样也好,就把青申禁足在家里,等待事情的水落石出。” 因为景修的亲自出面担保,青申逃过了被烧死的命运,暂时被禁足在了家中。 青申被带走的时候,视线一直在寻找玄歌。刚才她明明还在的,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早在村长答应景修提议时,玄歌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孤身一人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冷风吹过,卷动困惑思绪,一个没有诡异气息的普通人何以能知道她在村民身上施的是定身术? 就在她想不明白时,司浅迎面赶了上来,它弓着身子喘着气道:“怎么样?人是被救下了还是被烧死了?” 玄歌就好像没看见它,绕过它继续往前走去,司浅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它快走几步跟上玄歌,“你不是去救那小子了吗?” 玄歌无视司浅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她这傲慢的态度令司浅抓狂,它抬起手想打玄歌,可它又哪里有胆子下手? “司浅。”玄歌突然叫它,吓得它手一颤,赶紧缩了回去,不是吧,这都能被发现? 就在司浅以为自己肯定要被玄歌打一顿的时候,玄歌却没看它,而是望着远处缓缓道:“一年前我逃出噬魔谷,谷底的那些亡魂阴灵是否也逃出?” 司浅心里一骇,没想到玄歌会问起这件事,它正正心神道:“没错,它们都逃出来了。我们这些不被鬼界接纳的亡魂阴灵,这些年都是靠着你的精血和灵息才得以在噬魔谷里勉强存活,同时也被噬魔谷的禁术压制着。噬魔谷的禁制被破坏,它们又没了你的供应,自然是要逃出谷底,另寻活路的。” “所以,不排除有阴灵来了这雪骷山?” 司浅闻言心下大惊,“你怀疑雪村附近的杀人事件是那些阴灵干的?” 玄歌蹙着眉,思忖着慢慢摇头,“杀人者是谁我不确定,但是傀儡布偶的事,或许和阴灵脱不了干系。” “是阴灵操纵那日的傀儡布偶?”司浅被玄歌说得有些糊涂,它从没听说那些和它一起被压在噬魔谷底的阴灵还会操纵之类的术法?再说了,若是阴灵要害人,直接出手不就得了,何必多此一举? 等司浅回过神来的时候,玄歌已经走远,它大喊着追上去,“你等等我!” 因着青申家门口有人在看守,玄歌并非从大门进去,而是隐身潜入院子。当她在院子里现出真身来,发觉院内无人,而青申的房门大开着,能够瞧见的是青申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玄歌正打算直接回房,不想司浅猛得在她身侧现身,“你说你,说走就走,也不知会我一声。” 它的大嗓门惊醒屋中的青申,青申一见是玄歌和司浅回来了,便赶紧跑出来,很是激动道:“玄歌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担心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玄歌冷漠经过的身影生生掐断,青申呆呆地看着她回房,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扇。 司浅瞧玄歌那副对青申爱答不理的样子,不免好奇道:“你小子,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了?” “不高兴?”青申蹙着眉仔细想着,“难道是因为我不跟她走?” “你是说她去救你,然后你不跟她走?” 青申点点头,略显失落道:“一定是因为这个,她还在生我的气。” “不不不。”司浅连连摆手,青申不解道:“不是吗?” 司浅直接靠在藤椅上,优哉游哉道:“玄歌她不会生气,因为能惹她生气的人早就被她咔嚓一掌给打死了。你能拒绝她而好端端地活着,那就说明,她并非生你的气。” “真的?”经司浅这么一解释,青申心情好转了许多,可想到适才玄歌的态度,他又有些小小的难过。 “哎呀,你就放心了,她这人就那臭脾气,你习惯就好。”司浅大力拍着青申的肩膀,它想起外头的人,顺便问道:“对了,外头看门的人是怎么回事?” “哦,他们是村里派来看着我的人。” 从青申的口中,司浅才知道了村口发生事情的始末。它对青申的遭遇深表同情,却也爱莫能助。 谁让青申自己拒绝离开雪村呢? 章节目录 第11章 迎神节上鬼影现 被禁足在家的这几日,青申一如往常早睡早起,料理着家中事务,除了不能出门打猎,生活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青申每日做好饭菜后,都会单独送一份饭菜到玄歌房前,只是每次饭菜放到凉,玄歌也不曾动过这饭菜。 司浅告诉青申,玄歌就算不吃东西也能好好活着,可青申却还是坚持一日三餐地送,一送就是四天。 四天后的清晨,他给玄歌送饭菜,却惹来司浅的嘲笑,“我说你这小子还真是固执,人家都不领情,你还非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青申微微一笑,丝毫不恼道:“没事的,反正我每天都要做饭,多做一份,万一有一天她饿了,想吃呢?” 司浅被青申这天真的想法彻底打败,它翻了个身,懒懒躺在藤椅上,晒着阳光道:“算了,我才懒得管你。” 青申无奈笑笑,抬头看天,望着簌簌落下的雪花,想起明日便是迎神节,不禁有些感慨,“明晚就是迎神节了,往年这个时候村子里都特别热闹。” “迎神节?”司浅顿时来了兴趣,转过身来追问道:“好玩吗?” “当然好玩,这可是村子里最热闹的节日了。只是我现在被禁足,恐怕是要错过这次了。” “你不能去,我能去啊。”司浅沉浸在终于有热闹可凑的兴奋当中,没注意青申低落的情绪。等它回过神来,便看见青申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地回了房间。 “哎你也别……”它这才反应过来,它能去凑热闹,青申却不行。 院子里的对话被屋内静坐的玄歌听见,她慢慢睁开眼睛,望着屋外那若影若现的身影,她知道是青申将冷了的饭菜又端回去了。玄歌缓缓闭上眼睛,不为所动的样子就好像那人所做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雪骷山夏短冬长,雪村的迎神节固定在每年第一场冬雪后的第一天举行。 迎神节当天,村民们都会在院子里设立祭坛,摆上各类祭物祭拜雪神。村中长者更会聚在村口千年雪树下诚心祈祷、彻夜守望,以盼来年风调雨顺、雪村丰收。除此之外,当晚,还会有一场热热闹闹的迎神节活动,街道的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物件,供村人博弈游玩。 迎神节当晚,街道上人声鼎沸。眼边灯火通明、烟花灿九天,身侧摩肩接踵、人潮涌如海,耳畔人声鼎沸、童声闹似雀。玄歌一身红衣,孤然行走在这人潮中。 记忆如潮水般喷涌而来,她突然顿住身形,视线渐渐迷惘,她好像看见了十九岁的自己…… “师兄,这冰糖葫芦好生甘甜啊。”玄歌咬下一块糖葫芦,金黄色的糖丝黏在了她的薄唇上,“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你看你,吃的满嘴都是。”玄冥用衣袖替玄歌擦去她嘴角的糖丝,“今天是盂兰盆节,镇上花灯节会延续三天时间。这几日,师尊特意允准了,让我带你好好逛逛这里的盂兰盆节。” “师尊?”玄歌一听师尊二字,整个人的眼睛都明亮了起来,“师兄,师尊他也会来吗?” “师尊他喜静,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场面。”玄冥看出玄歌面上那淡淡的失落,他拍拍玄歌的肩,安慰道:“没事儿,有师兄陪你,还不够吗?” 够吗? 这个问题,玄歌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她年少的时光,几乎是和师兄玄冥一同度过的。师兄教她剑术法术,照料她起居饮食。他们感情深厚,几乎便如亲兄妹一般,玄歌也确实打心里把玄冥看做她的至亲。 只不过,除了师兄玄冥这个至亲外,玄歌还有一个牵挂于心的人。 够吗?可能,她从未觉得够吧。 玄歌眼眶泛红,思绪被拉回现实,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此刻她的内心已趋平静,无波的眼眸落在村道那头,一身黑粗布衣的青申孤身立于村尾的角落处。明明身处热闹中,却哪哪都显出不融洽感来。 “呦,这不是傻小子青申吗?”他身边出现了个书生模样的人,一开口便语带讥诮,玄歌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我不是傻小子,还请你说话放尊重点!”青申双拳微握,对无礼书生的不满全然表现在指节间那微微泛起的青筋上。 明明就很愤怒,为何要忍? 暗中察看的玄歌对青申将会如何回应这书生的为难,产生了些微的兴趣。 “哦,对,你不是傻小子,你是野小子,哈哈哈哈。”书生放肆的嘲笑声惹来身后几个同伴齐齐的发笑,被嘲笑的青申阴沉着一张脸,“你们!” “我们什么?”一白袍书生越众而出,正是当日的紫衣书生,他手拿柄扇指着青申奚落道:“我们说你是野小子,难道还错了吗?你无父无母,靠着别人的施舍度日。如今也算是成年了,可你狼心狗肺,亲手杀死一手抚育你的景大婶。我们说你是野小子,没说你是畜生,都算是抬举你了。” 白袍书生手里的扇子狠狠敲在青申的脸上,“今日要不是景大叔替你在村长面前求情,你以为你这个杀人凶手能出来吗?” “我说了,我没有杀景大婶!你们欺人太甚!”青申切齿声诉,玄歌细心地注意到他那双愤怒颤抖的手都要抬起来反抗了,却还是生生坠了下去。 都被人欺负到这个份儿上,这小子,怎得竟还能如此沉住气! “欺人太甚?你们听见了没,野小子竟然也会说成语了。”周围满是冷落嘲讽声,白袍书生推青申一下,他便向后退一步。 “怎么?你平日张弓打猎不是很凶猛吗?为何现在变得这么窝囊了?” “还是说你骨子里就是个孬种?” 青申的隐忍让这群人越发嚣张且得寸进尺,他们将青申围住,不是推就是拽,丝毫不尊重青申这个人。 一旁的玄歌蹙起细眉,这家伙不是会些武艺吗?对付几个柔弱书生应当绰绰有余,可他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她心中疑惑,忽得见那群书生间有一道黑气闪过。 玄歌心头一颤,挥掌向前,将这群书生统统拂倒在地。她眼疾手快地挥袖,红色衣袖间化出的灵力化作刀锋径直将一黄裳书生的右手齐面砍下。 章节目录 第12章 蹊跷死状 青申愣在当场,目睹这血腥一幕的书生们四散逃窜,冲入人潮中,迎神节的活动太过热闹了,以至于村民们都未察觉这里的异样。 玄歌反手一掌,掌中黑气射向瞳孔放大的黄裳书生,原本八尺有余的身躯在触碰黑气的刹那骤然变小,变成一只傀儡布偶。 青申这才回过神来,看清地上的东西,一双手轻颤,这不是当日在雪林要杀他的傀儡布偶吗? “看来有人是铁了心要杀你。”玄歌神情凝重,究竟是什么人要如此煞费苦心地杀一个傻小子? 青申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感激道:“幸亏玄歌姑娘你及时出现,否则我……” 玄歌不耐抬手,直接打断道:“我出手,不过是感觉到这傀儡布偶的气息罢了。至于你,太过懦弱,明明有反击之力,为何不出手?”不知怎的,玄歌竟然会在话语的末尾又多说这样一番话。 “是啊,我是挺懦弱的。”青申傻笑着,淡淡的失落萦绕着他,“你是不是也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很可笑?小的时候我就被嘲笑是没爹娘的孩子,长大后,我也只会打猎干活,大字不识,更被村里的同龄人嘲笑为“白痴”一个。” 他侧对着玄歌,视线牢牢钉在地上,“你以为我愿意被人奚落,被人嘲笑吗?我只是明白,若我还手,我确实可以将他们一个个都打趴下。可是打了他们之后呢?景大叔会因为我犯下的过错被村长责罚,这次能出来参加迎神节也是他为我求情。他为了我做了许多,我不想让他为难。” 玄歌心头忽颤,青申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芒,有那么一刹那,让她几乎以为她看到的是那个人。 二人怔怔对望,这种感觉又究竟是什么? “什么人?”玄歌突然扭头,警惕地望着身后,诡谲的气息沉沉袭来,玄歌当即追去。 “玄歌姑娘!”青申一头雾水,也顾不上许多先跟了去。 他们穿过热闹的村道,来到村口的雪树下,所见却让青申嘴巴微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白郁雪树下躺着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他们都是这次迎神节负责为全村祈福的村中长者,此刻一个个七窍流血、面目惊恐,都是心脏被生生挖出而死。 “我们还是来晚一步。”玄歌环视着四周,比青申淡定许多。 青申扑到一具尸体旁,神情痛苦道:“罗叔,到底是谁害了你们!”他双肩发颤,眼前人凄惨的死状刺痛着他。 “你们!”身后传来声音,玄歌闻声看去,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适才为难青申的书生党以及村长等人。 “娘!”白衣书生冲到一中年妇人的尸首旁,痛哭道:“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娘。” 年过半百的老村长嘴唇抽搐道:“青申你竟然联合外人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他浑身震颤,显然被青申气的不轻。 “村长,我们没有杀人,我们赶来的时候,罗叔他们已经死了。”青申努力向老村长解释,可他们根本就不停他所说。 “你还不承认?我们刚才,可都是亲眼看见,是你身边的这个妖女,砍下李书生的右手!” “是,村长,我们都看见了。这个妖女身怀鬼术,是她砍下李书生的手!”白衣书生的话,得到一众书生的附和追随。 他们齐心一致,便是咬定了这雪树下一十几条人命也和他们有关。 “青申,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老村长痛惜不已,不想杀村民一十几口人的竟然是村里最憨厚踏实的孩子,“当日我就不该听从景修的话,当日就该烧死你!” 玄歌是无所谓的,反正她手下沾染亡魂无数,也不在乎多出这被污蔑的十几条人命来。 可青申不同,他被人为难或许能忍,可是被冤枉杀人,却实在是不能忍,“村长,你要相信我,我没有,玄歌姑娘更没有,我们是被冤枉的。” “是与不是,村长,你现在让人去村尾找到李书生的尸体,不就一目了然了吗?”白袍书生这般提议,老村长当即派人去一探究竟,再让村中壮汉将玄歌和青申围在了雪树下。 玄歌面色一沉,右手轻抬,正欲发作时,手腕一热,是青申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怔怔看着青申,只见他轻摇头,眉眼间冀满恳切的神情,他是在拜托玄歌不要动手。不知怎的玄歌被这样的目光说服,慢慢放下手,任由几个大汉围着他们。 老村长派去的人找不到尸体,想必也就无法做他们污蔑青申杀人的物证。 不多时,被派去的人回来了,附在老村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老村长眉头深蹙,紧接着担架上的尸体被抬到了地上。 尸体上的白布一掀,李书生苍白的面容闯入众人视线,七窍流血、面色铁青,而他的心口处是被挖掉心后的血肉模糊,和村中长者的死状如出一撤。 “是李书生!”白袍书生率先惊呼,“青申,真的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玄歌眼见形势不对,反手一掌将围住他们的壮汉打伤,对着身后人冷声道:“跟我走!” 青申缓步跟上,眼见玄歌又是一挥袖,便将侧边冲上来的人给打出一丈开外。 玄歌心念微动,既然在场众人已然认定是他们杀了人,那还有什么办法会比杀人更能解决眼前的棘手呢? 这个念头一产生,当即落定,玄歌张开五指,对准老村长的额心,掌中黑气丝连接了他的额心,不断有魂息被玄歌吸走。 “不要!”青申想也不想,伸手捏住玄歌的手腕阻止了她。 玄歌神情阴沉,低怒道:“做什么?放手!” “他们是无辜的,放过他们吧。”青申为全村人求情,玄歌一脸凝重道:“你可知道,你放过他们,他们未必会放过你!” “我知道,但我还是求你放过他们。”青申神情坚毅、态度坚定,对峙间,玄歌掌心的黑气骤消,老村长虚弱倒下。 玄歌看着遍地受伤的村民,他们每个人的眼里都满了对她的恐惧和害怕。若不是青申求情,她一定会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以绝后患。 一向心狠的玄歌,这一次,因为青申而破例。 章节目录 第13章 验证凶手真伪 玄歌带着青申逃出雪村后,暂时露宿在了附近的山林。 枯枝堆起,火焰忽明忽灭地燃烧着。青申坐在这火堆旁,神情低落道:“为什么村长他们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他们非认定我是杀人凶手?” 接连的疑问响在这林风中,当即就被湮没。青申抬起头,对着树顶大声道:“我们还能回去吗?” 只见大树最顶端的枝头上,横躺着一个人,不是玄歌,又是谁呢? 她不耐地揉了揉发沉的耳廓,转身背对着青申。 从雪村出来,玄歌就听青申问这话不下十遍了。饶是她性子清冷,不愿多说什么,不然有几个瞬间,她当真有想冲下去暴打青申一顿的打算。 得不到回应的青申失落地垂下眼眸,他手里拿着根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火堆里的木枝,林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惹得青申和玄歌警觉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们不会追来了吧?”青申惊恐地望着四周,玄歌从树上跳下,随脚踢灭火堆,周围一下子都暗了下来,“别乱动。” 青申屏息以待,赫然瞧见林中一双通红的眼珠子迅速地移动着,他的头顶一阵呼啸而过,等他反应过来,才知道是玄歌追林中人而去。 她的身形如疾电般在林中穿梭,向着黑夜里那道灵巧的身影追去,眼见着就要追上了,玄歌右手向前一探,陡然抓住那东西的肩膀。 是个人?玄歌心下一惊,手腕被那人握住,传来黏腻的湿润感,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拽着往前倒去。 好在她动作灵敏,在空中漂亮的一个侧翻挣脱那人的束缚,反手一掌挥去,只听得一阵沉闷的响声,那人重重砸在地上,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滚落。 “玄歌。”青申急匆匆赶来,只见黑暗里传来哀嚎的人声,“点心,我的点心!” 是个男人?玄歌随手变出根火烛来,照亮眼前人,是个年轻男子,一头乌黑色的长发下长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珠子。 玄歌在看清这人脸的刹那便认出这人来,他不正是那日她在血魔洞里遇见的魔人吗?他怎么会在这? 只见这个魔人趴在地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找到了!”他大呼一声,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赫然是被啃食了一半的内脏。再看向这魔人嘴角的血渍,青申胃内一阵翻涌,当即扶着大树搜肠刮肚地吐了起来。 他吐了几口,勉强忍住恶心的感受道:“这个人,他一定就是那个取人心脏的嗜心杀手。”这大晚上能在林里吃人心脏的除了嗜心杀手,还会有谁? 青申的话却遭到了玄歌的反对,“他不是嗜心杀手。” 玄歌竟然为这个嗜心杀手说话,青申心里一阵不舒服,“玄歌姑娘,你看这人嘴角的血渍,你再看看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他不是嗜心杀手,又为何吃这血淋淋的内脏?” “我说他不是,他便不是。” “可是他……”就在青申不明白玄歌为何要如此维护这人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嚷声。 “快,他们就在前面!”是雪沁城的官兵联合雪村村民找来了! 玄歌不欲与青申解释,转身同他道:“背上这家伙。”说完,玄歌直接向林子深处逃去。跑出几步,发现青申这家伙还没跟上。她回头抓住青申的手向前逃去,所到之处群鸟被惊动飞起,寂静的林子顿时热闹了起来。 他们三人一路躲避着身后追兵的追击,奇怪的是这追兵就好像是在他们身上下了追踪符似的始终紧追不舍,怎么甩都甩不掉。 眼见着一直这样跑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玄歌停下脚步,打算兵分两路的时候,景修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你们随我来!”他抓着青申的手便往小径深处跑去,玄歌无法,只得先跟上。 景修带着他们抄近道离开了林子,身后果然没了那些追兵的声音,玄歌这才松了口气,抬眼望去,此刻已然天亮,他们被景修带到一处破败的茅屋前。 “随我来吧。”景修领着他们进入茅屋,别看这茅屋外表破破烂烂的,里面却是家用器具应有具有。 “这里是我在外闲置的一处屋子,你们先在这里住着,想来一时半会儿,他们不会找到这来的。” 青申双眼微红,艰难问道:“大叔,雪村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村子的人都认定你就是这两年来坊间传闻的嗜心杀手,事情都惊动雪沁城的官兵了,现在村民和官兵都在四处抓你。” 青申的手暗暗攥紧,“我没有杀人,更不是什么嗜心杀手,他们凭什么污蔑我!我要和他们说清楚!” 景修拉住青申,劝说道:“傻孩子,大叔当然相信你,但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们先在这安心住下,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玄歌暗暗打量着景修,他是怎么知道他们在林子被追兵追的?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过正好,好到让玄歌对这人充满了疑惑。 “玄歌姑娘……”景修稳住青申的情绪后,转身看向她,正对上玄歌审视的目光,玄歌没有丝毫的躲闪,仍旧定定看着他。 景修微笑颔首道:“在下先告辞了。”就好像没看见玄歌的审视,转身直接离开。 玄歌看着景修离开,身侧倒着被打晕的魔人。 “为什么要带上这人?我看就应当将这人丢在林里,让那些人抓住,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嗜心杀手!”青申满心以为这人是嗜心杀手,自己更是因为这人才过上了有家不能归、四处逃亡的日子,不免多了些怨恨。 “既然玄歌说他不是,那他就应该不是。”司浅锤着肩膀回应道,它不知是何时冒出来的。 “为什么连你也相信他不是嗜心杀手?”玄歌和司浅都站在这个人这边,让他更加难过与不解。 “既然你不相信我说的,那我就证明给你看。”玄歌的声音从斜刺里传来,青申握着拳头,切齿道:“你要怎么证明?” “司浅,将这人绑到屋里去。今晚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好。”司浅直接将人拖进内室,玄歌看向青申,解释道:“我们将这人看住,只要过了今晚,若是外头还发生嗜心杀手杀人的事情,便可以证明这人的清白。” 青申神情微动,“好,那我就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他直接跟着走进了内室,为了证实心中猜测,他索性和司浅一道守着这人,寸步不离地看着这人。 章节目录 第14章 徐郎中现身 天色暗了下来,黑夜在悄然流淌着。 屋内,司浅靠在墙上昏昏欲睡,而青申却异常清醒,时刻紧盯着床上之人。 屋外,玄歌插着手坐在长凳上闭目养神,周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这一夜倒是平静,次日一早天一亮,景修便给他们送来了早点。 青申抓着景修的手臂追问道:“大叔,昨夜可有发生嗜心杀手杀人的事?” 被青申这么一问,景修长叹了口气道:“你料想得没错,昨天有个村民进城,结果在夜里回村的路上心脏被挖,惨死郊外,是今早才被人发现的。” 青申放开景修,双手重重地坠在两侧,事实证明被他们关在内室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嗜心杀手。 景修见青申神情恍惚地走进内屋,有些担心道:“他这是怎么了?” 司浅大口咬着热腾腾的烧饼,不甚在意道:“大叔不必管他,小孩子一会儿就好了。” 景修讪然点头,注意到玄歌不在屋内,好奇问道:“那位玄歌姑娘呢?” “她啊?”司浅向四周望了望,“刚才还在这,兴许是出去了吧。” “这样啊。”景修将空了的食盒装上,讪笑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乱跑的好。”他叮嘱了几句,见再没有留在这的借口,便提着空食盒离开。 直到景修离开,青申都未曾出过屋子半步。甚至于足足一整天,他都将自己关在屋里。 傍晚时分,玄歌才从外头回来,她不吃东西,也不问青申的情况,直接坐在外间长凳上。白天她去查探了那死去村民的尸体,和前几个死去的村民一样,都是挖心而亡。之前她怀疑杀人者或许不是人,而是流窜在这附近的阴灵。 可今日她仔细查看了那具尸体,发现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鬼气。为了证实心中所想,玄歌甚至还找到了之前被杀之人的尸体,这才猛然发现,他们身上的致命伤口都没有鬼气。 难道说操纵傀儡布偶和挖心杀人的不是同一个人? 凝神间,她察觉到身侧的动静,朱唇微动道:“有话说?” 正往长凳上爬的司浅神情一滞,笑嘻嘻讨好道:“这都能被你发现啊。”斜眼瞧去,玄歌连眼睛都没睁开便能察觉是它,顿时不寒而栗,它赶紧乖巧地坐在一边,认真道:“寻找那人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玄歌的眼皮轻转了下,沉默许久才沉声道:“先找到嗜心杀手。” 司浅闻言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帮青申洗清罪名?” 玄歌向来冷傲,从不管别人的闲事。当初也是因为君子剑对青申有反应,她才选择留在青申的身边。如今青申被人诬陷,四处被追捕,玄歌完全可以只保住他的性命,而不必操心替他洗清罪名一事。 可玄歌却说要帮青申找到真正的嗜心杀手,司浅压下心中吃惊,微笑道:“找到凶手之后呢?你替青申那小子洗清了罪名,那之后,你要如何通过他找到那人?” 它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却击中了问题的关键。青申或许是这世间唯一与那人有联系的人,但她要怎么做才能找到那个人?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没有明确的答案,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情,也给了她理由可以暂时不去想。反正先保住了青申这小子的命,兴许之后带他上不绝山,或许就能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玄歌突然睁开眼睛,视线穿过黑暗,落在向远处跑去的人影上,耳边传来司浅的叹息,“这小子,还是放不下雪村。”此刻远去的身影正是青申。 玄歌缓缓垂下眼眸,沉声道:“跟着他。” 司浅闻言一愣,才反应过来,“你是要我跟着他?” 玄歌不答,但是她的表情给了司浅答案,司浅点点头,顺从道:“好吧,就听你的。”它一个转身变出真身来,一道绿影游散在空气中,只听见嗖的一声骤然消失没影了。 玄歌的视线悠悠落向远方,山的那头灯火通明,正是雪村人居住的地方。不知怎的,她的右眼突突跳了下,一股莫名的心慌尘嚣其上。玄歌猛然转身,视线穿过门扇,落在屋内那魔人的身上。 她缓缓走到魔人的身侧,右手施法,加重了这魔人身上的昏睡咒,直到确认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玄歌才收手。 她刚一收手,去而复返的司浅突然出现,喘着粗气,焦急道:“青申,青申那小子被官府的人给抓走了。” 玄歌闻言立马揪住司浅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司浅吸了口气后,慢慢道:“我跟着他回雪村,结果才到雪村就发现雪村的人都死光了。不知道那群官兵哪里得来的消息,将青申围住,死活咬定是他杀了全村人,直接将他带回了雪沁城。” 玄歌慢慢松开手,神情有些呆滞,司浅不断催促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那小子去死吧?” “这样。”玄歌按下心中惶惑,镇定道:“你去趟雪沁城,守在他身边。” “那你呢?” “有些疑问,我得去亲自弄清楚。”玄歌眼眸闪烁,如果背后操纵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她的脑海闪过一个人的脸,一个一年前她和青申遇到的人。 一个模糊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还需要她去证实。 司浅和玄歌分别后,来到雪沁城,直接溜进了府衙地牢。 地牢内阴暗潮湿,泛着一股血腥腐朽的恶臭味道,司浅捂着鼻子,以一抹绿影的模样游走在狭小的甬道中。 它在左边最靠里的牢房找到了青申,穿过栅栏,穿梭在青申的周身,轻声道:“青申……” 这一喊犹如叫魂,惹得青申身躯一颤,他缓缓睁开眼睛,瞧见一抹幽绿影子上长着一张人脸,“鬼!”这一幕直吓得他眼珠翻白,就要惊呼出声,司浅变出手来及时捂住他的嘴,赶紧自明身份,“是我,司浅啊!” 青申哆嗦着双肩,颤声道:“司,司浅?” 只见司浅摇身一变,变回了白面书生的模样,青申这才认出他来,“你怎么?” “那是我的真身,我本就是绿影鬼,修炼百年才幻化成人形。” 青申惊诧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他和司浅相处这么久,只以为它是本事通天的能人异士,万万没想到它竟然连人都不是,而是鬼! “好了,现在不是吃惊的事,我这次来,是来保护你的。”司浅在青申身边坐下,青申缓了好久才勉强接受这个现实,他摸着额头上的汗,“玄歌姑娘她怎么样了?” “就是她让我来的,你放心,这世间还没有能伤得了她的人。” 听到玄歌平安无事,青申暗暗舒了口气,他斜靠在墙上,面颊枯瘦,神情疲惫,无奈笑道:“也好,像我这样的人,玄歌姑娘还是离远为好,免得连累了她。” 才一日不见,青申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想到他遭遇族人惨死的厄运,司浅不由对他生出了些怜悯。 章节目录 第15章 劫法场 雪林里,玄歌尾随景修来到山涧一竹屋前,她躲在一片竹林背后,远远看去,只见失踪已久的徐郎中走出竹屋,将景修给迎进屋去。 玄歌双眉紧蹙,看他们适才的样子应该是熟识的老朋友,难道这一切真如她所猜测那般,是景修和徐郎中在暗中捣鬼? 不多时屋内传来争执声,玄歌右手拂过双眸,巧施透视术打开天眼,看清屋内发生的一切,只见徐郎中死死掐着一女子的脖颈,催促着景修赶紧动手。 只见景修一刀扎进女子的心脏,然后转动刀柄,生生将心脏从这女子的胸腔剜出。 目睹这一切的玄歌反手向下,透视术骤然消失,她垂着脑袋,强忍着心底的惊骇,原来,真的是他们! 她不明白,景修不是青申最亲近的人吗?他这么害青申又是为什么? 玄歌抬眼看向天色,见天就要亮了,她心里明白现在并不是拆穿这两人真面目的时机。她一个转身,消失在了竹林中,朝这雪沁城奔去。 宁静雪村一夜被屠,消息很快在雪沁城内传开。跟着一并盛传的,还有嗜心杀手落网的消息。为了安民心,雪沁城城主决定即刻斩首杀手。 刑场之上,青申双手被缚跪在地上,四周满是对他唾弃的城民,一个个都指着他大骂。 “挨千刀的,害了那么多无辜性命,该死!” “杀了他,杀了他!” 青申闻言,五官拧在一处,厉声道:“我不是嗜心杀手!我没有杀人。” 玄歌藏身在谩骂的人群中,望着被众人唾骂的青申漠然不做声,一边的司浅心急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玄歌淡然沉默的样子,几乎就让人以为她并不是来救青申,而是来看热闹的。 看台上坐着行刑的主审官,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红日悬顶,离午时三刻还差那么一点时间,主审官却抽出了木筒里的死刑牌。 “时辰已到,行刑!”他一声令下,黑漆色的刑牌被掷在地上,发出掷地有声的声音。紧跟着的,是青申背上的木板被屠夫抽出。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官府的人要不分青红皂白,如此急切地将他行刑,不甘不忿,各样情绪在他的心间奔涌着。 满腔怒火汹涌而出,他对着天痛陈道:“贼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冤枉我!” 青申陡然瞪向主审官和百姓们,“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而你们却要在这里处置一个无辜的人!天道何在,天理何在?” 人群中的玄歌微有动容,这一幕,让她似曾相识,司浅的话轻飘飘地涌入她的耳端,“没想到,这个青申还挺有骨气。”就连司浅都对青申刮目相看,如今的青申在面对生死时的无畏无惧让人钦佩。 他的向天呐喊,似乎上达了天听,晴空万里间一道雷霆闪电横劈而过,卷起万丈惊鸿。 “怎么回事?”所有听见这异变的人都心头微颤,尤其是那执刀的屠夫,举刀的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主审官见状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快动手!”他以刻不容缓的口气,命令刑场上的屠夫即刻动手。 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这么急着杀了青申? 屠夫压住心底慌乱,将辫子朝脖子上一甩,长长的辫子缠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咬住辫子,抬起手中刀,将刀锋利的一面对准青申的脖子。 人潮中,有人下意识握拳。 刀面反射着光影,果决朝着青申的脑袋落下。与此同时,一道雷电从天际携着威吓的态势光速落下。 只听得一声巨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定睛望去,众皆震撼! 原本应当落在青申脖子的刀,未触及青申分毫,而是重重地砸在了血迹斑驳的地上。原本执刀的屠夫倒在一边,他的身体满是烧焦的漆黑。 “天谴,是天谴。”有惊慌的声音在百姓当中发出,所有百姓在目睹雷击杀人的一幕后,乱作一团。 所有人四处奔逃,离行刑台近一点的官兵们,一个个早就吓得双腿发软,不是不跑,而是根本就跑不动。 “妖孽!你是妖孽!”主审官指着青申咒骂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宰了这妖孽!” 主审官催促那些个站在一边的官兵动手,这个时候又哪里会有人听他的话? 青申的脑袋低垂着,嘴角缓缓抽动着,“我说过……”暗淡的双眸抬起,满了失望,“你们没有资格杀我!” 精疲力竭的青申倒头栽下,玄歌忍不住上前一步,身后的司浅急切道:“姑奶奶,你还在等什么?他都晕倒了!”眼前人陡然消失,再定睛望去,玄歌已经奔向刑台。 却有人先她一步,飞到行刑台上。 刑台上突然杀出一绿衣蒙面女子,有人惊慌道:“什么人?拦住她!”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绿衣女子握住青申的手臂往一侧飞去。此女飞行术了得,身形轻盈迅捷,骤然就只剩绿影。 玄歌纵身追去,青红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冷风中,青色的身影迅疾如电,尽管她的手边还提着一个人,却丝毫不影响她奔逃的速度。 在这道青影的背后,烈烈红影穷追不舍,只见红影一个纵身飞跃,超过前头青影,玄歌横空出剑,拦下了绿衣女子。 “放了他!”她冷然警告着身前人,只见女人冷哼一声,十分傲慢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对峙间,杀意腾起,玄歌扬剑刺向女子。 绿衣女子为了应付玄歌,将青申丢在一边,她轻念口诀、纤手做结,结成一道淡绿色的光圈挡下玄歌凌厉一剑。 利剑与秀手触碰,荡出无形暗波来,绿衣女子脸上面纱浮动,地上的落叶被缓缓卷起,又旋旋落下。 绿衣女子眉头微蹙,不解道:“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么拼命相护?”她被玄歌的剑气所袭,身子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玄歌嘴唇微勾,手里的剑又凭空生出一道剑气来攻向对方,绿衣女子勉力抵抗,只可惜法力有所不逮,遂一时不慎便被玄歌的剑气所伤,她捂着胸口往后退去,手腕淌血不止。 饶是如此,绿衣女子的嘴角依旧挂着倔强的笑意,“好个厉害的小姑娘,我改日再讨教你的功夫!”言罢,她一个转身,骤然消失在玄歌面前。 闻着这女子消失后空气中残留的气息,玄歌灵敏地察觉出一丝异样,“灵族?” 章节目录 第16章 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师妹 绿衣女子身上的气息是灵族精灵才有的味道,玄歌不禁心下骇然,怎得就连灵族都对青申这小子产生了兴趣? “妖女,别跑!”司浅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等他终于追来时,那个掳人的绿衣女子早已消失无影,它挠着脑袋,不解地看向玄歌,“你怎么不抓住那女的?” 玄歌言简意赅道:“跑太快,追不上。”反手将剑收到剑鞘里。 司浅俯身查看青申情况,他摸摸青申的胸,又敲了敲青申的脑袋,不由奇道:“这家伙不会是受伤了吧?” “死不了。”玄歌不以为意地摊摊手,往前走去。 “哎,你又要去哪?”司浅巴望着玄歌问道。 玄歌不理会司浅,自顾自往前走去,未走出几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她抬起眼眸,看清挡住她的人,右手不由握紧随身的配剑。 “师尊,是师叔!”玄冥身后的坐贾不禁小声惊诧道,对玄歌这个所谓师叔,他的心里还是满了害怕的。 玄冥望着玄歌,露出了欣慰的笑来,“玄歌,师兄总算是找到你了。”他的笑容万年不变,一如当年那般温暖,“一年前你从不绝山离开后我就一直四处打听你的消息,这次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找我?”玄歌面露讥讽,“你也要和那些人一样,来抓我这个女魔头吗?” “当然不是,就算你与五界为敌,不绝山依然是你的家,我依然是你的师兄,又怎么会抓你?” 玄冥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刺痛了玄歌,她冷笑道:“家?我还有家吗?”她深深呼吸,狠心绝情道:“当年那一剑,我和不绝山便再无瓜葛!” 说完这话,她径直绕过玄冥身侧,玄冥眉头深蹙,玄歌的冷漠让他很难受,他咬着牙艰难道:“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你错了,难道不是吗?” “我错了?”玄歌闻言顿住,不由笑出声来,“我自幼被收入不绝山门下,我潜心修行、苦练剑术,也不过是想让他多看我一眼。” 她赫然转身,质问道:“你说我错了,那你告诉我,我错在哪?我哪里错了?” 声声质问如针凿诛心,玄冥摇头难过道:“当年的是是非非,师兄知道给你造成了很深的伤害。” 他向玄歌伸出手,神情哀切道:“师妹乖,跟师兄回去,回不绝山,师兄定会给你一个交待。”近乎哀求的话,又哪里是一个掌门该说的? 玄冥径直上前,拉住玄歌的手,触手的刹那,却被玄歌手上煞气所伤,玄冥诧异道:“你的身体……” 玄歌侧过脸去,一双乌黑的眼眸涨着骇人的冷意,“也许他们说得对,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玄歌,现在的我,是人是鬼,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不,玄歌,不会的,我们……”玄冥不死心,他紧紧拽着玄歌的手,还欲继续劝说,却见她煞气大盛,震得玄冥不得不松手,整个人向后退去。 “师尊,你没事吧?” “我没事。”玄冥捂着胸口,神色难定。等他再抬眼看向前方时,玄歌等人已然走远。 他怔怔看着玄歌的背影,不禁感慨道:“她变了,再也不是当年的小师妹。” 大火过后,喧闹的村庄成了荒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玄歌等人回到青申家时,院内和外头一样狼藉萧条,司浅勉强收拾出一间屋子来给青申养伤。 回到雪村后的青申便一直发热梦呓,高烧不退,是司浅和玄歌轮流守在他的身边,不断用灵力为他驱散身体的病魇。这样昏昏沉沉病了大概三日,三日之后,他才从梦中醒来。 司浅见他醒了,仔细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恩,恢复得不错,再休养……”不等它把话说完,青申掀开被子,直接冲了出去。 院子里,玄歌迎面撞上青申,她眉头深蹙,不悦道:“做什么?” “他们,我要去给他们收尸。”原来是青申记挂那些枉死的族人,不忍他们曝尸荒野,便急切着想要给他们安葬。 玄歌微微叹息,转身向外走去,“跟我来吧。” 青申跟着玄歌走出雪村,来到雪村外的一处荒地,荒地上立着许多墓牌,林林总总望去,这些都是玄歌为雪村死去之人立的坟墓。 “罗叔,沈姨。”青申步伐沉重地经过众人的坟墓,最后在半人来高的墓碑前停下,“大叔!” 他动容出声,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道:“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看着青申声泪俱下的样子,司浅不由疑惑地看向玄歌。在死去的雪村人中,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到景修的尸体,也就是说景修或许没死。 可玄歌还是给景修立了牌位,并且将景修也许没死一事对青申隐瞒。它也不主动说破,反而安慰青申道:“这事也不能怪你,你只是个凡人,又不是修仙炼道的,你连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能保护得了所有人?” “我恨!恨我自己为何如此无用!”青申右手紧握,指甲深嵌入手掌,“若我能修仙炼道,成为世间强者,是不是就可以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司浅轻拍着青申的肩膀,既同情又为难道:“就算要修仙练道,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 “你真的想修炼?”玄歌冰冷地打断了司浅,她的声音缓缓传来,似湖面上的冷风,敲打着少年人的心。 青申信誓旦旦地看着她,眼里闪着笃定的明光,他直起上本身,双手合十置于胸前,郑重地向玄歌跪拜道:“请你教我修炼之法。” 玄歌抬起手腕,剑背重重打在青申的后背,他忍痛承受,不退分毫。 “你骨骼平奇,不过平庸之资,就算修炼上三十年,也不会有大成。”她的冷言冷语如寒冷冰针戳破他所有的向往,青申却执拗地保持跪拜姿势,坚持道:“请你,教我修炼之法!” “你!”玄歌气结,未曾想青申竟如此固执,她无奈地阖上双眼,漠然转过身去,他们之间陷入了久久的沉静,许久,玄歌才开口道:“你当真下定决心?” 章节目录 第17章 因为你该死 “此意已决,终生不悔!”青申的话如山寺铜钟坚稳笃定,玄歌深吸气,终于让步道:“好,你可以修炼,不过,你还需过最后一关。” “什么关?”不等青申把话问清楚,玄歌径直走去,司浅看看青申,又看看远去的身影,咬咬牙还是跟上了玄歌,留青申一人在荒地里。 等它跟上去的时候才发现,玄歌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暗处观察青申。 司浅矮身躲在她的身边,和她一同观察着青申的一举一动,忍不住道:“哎呀,某人啊,嘴上说不管他,其实心里根本就在意得很。”它突然觉着侧边脸颊一凉,抬眼望去,玄歌正瞪着它,吓得司浅赶紧捂住嘴,不敢再说风凉话。 日落西山,夜幕贯天,乌云悬于天际,笼罩着整个夜空。没过多久,只闻得一道惊雷,大雨突然滂沱而下。这场雨来得过快,势头且猛,纷纷雨柱涤荡着草上泥泞。 青申脊背挺直,就算被大雨湿身,也坚持跪在这墓地之中。雨水划过他的面庞,发紫的唇轻轻发着颤,“天若有道,为何不允我修仙炼道?骨骼平凡,那又如何?” 他手指向天,好不愤狂道:“我青申,偏不认输!” “好一个偏不认输!”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青申,他寻声望去,眉眼闪过惊诧,他猛然起身,木然像着那人走去,恍惚道:“我是在做梦,还是,还是大叔你化作了鬼魂,回来找我?” 景修温柔微笑,满脸宠溺道:“傻孩子,看清楚,我是鬼吗?”他张开双臂,让青申看个清楚。 青申踏着满地泥泞一步步走向他,直到他摸到景修活生生的躯体,他心下大喜,用力抱住景修,狂喜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叔你不会死,你不会……” 胸口猛然传来一阵剧痛,青申震撼地看向景修,他的手里握着带血的匕首。景修用力抽刀,鲜血喷涌而出,青申捂着伤口往后退去,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景修眦目欲裂,眼里满是对青申的厌恶,“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打从一开始你被他们抓住的时候,你就该乖乖去赴死。就因为你没死,所以我才杀了全村人,嫁祸给你,彻底落实了你嗜心杀手的罪名。” 青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信赖的大叔,竟然是杀死全村人的凶手,而且他还处心积虑地要置自己于死地,他撕心申诉着,“大叔,我是青申啊,是从小跟在你身边长大的青申啊。” “青申?”景修轻晃着头,似有触动般咆哮道:“杀了青申,杀了他,嗜心杀手的事才能彻底结束!” 景修向青申疯狂挥舞着匕首,青申连连躲过,鲜血淌了他一身,他拖着虚弱的身体朝树后爬去,身后是景修握着刀慢慢靠近,“别挣扎了,你只要挨一刀,不会很疼的。” 司浅按捺不住就要冲出去了,却被玄歌拉住,“他要死了!” “再等等!”玄歌坚持不让司浅出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徐郎中终于耐不过他们先出面了,他嫌弃地剜了眼景修,狠辣道:“你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 他一把夺过景修手里的匕首,狠心向青申刺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乍现,挡住了锋利的匕首。 徐郎中手中的匕首被击飞,他整个人被震得撞在树上,口吐鲜血,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景修被打伤在地,而他被一道红绳索捆住,四周泛着殷红的血气,让他挣脱不开。 他看着出手的玄歌,一阵茫然,他根本就不认识她,可当他看清玄歌腰间别着的盘龙云笛时,记忆陡然间被唤醒,他满脸错愕,惊慌不已,“是你?怎么可能,你一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徐郎中认出此刻站在他面前之人正是当日死在他医馆的那个老女人,只是此时的玄歌不仅没死,而且还是年轻姑娘的模样。 “这世间怎么会有返老还童、起死回生之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越想越越无法接受,玄歌的存在强烈得冲击着他的观念,他一生行医,什么玄妙之事没有见过,这世间绝不可能有起死回生的人。 景修恐惧地望着玄歌,玄歌慢慢逼近他,“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有古怪,果然是你在背后搞鬼!” 她抬起君子剑,毫不犹豫地向景修的心口刺去,谁曾想青申突然冲了出来,赤手捏住了君子剑,锋利的剑面划破他手掌的肌肤,温热的血沾在剑身上。 玄歌蹙眉微恼道:“你不要命了!” 只见青申虚弱地张了张口,神情恳切道:“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青申的妇人之仁气得司浅跳脚道:“你小子是不是傻?这家伙适才要杀你,你还要为他求情?” “他毕竟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死。” 面对青申的恳切陈情,玄歌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她慢慢放下君子剑,也就是在她放下剑的刹那,林间一道寒光闪过,“去死吧!”随着一声恨语,尖锐的刀尖向青申刺去。 “小心!”玄歌伸手将青申拉到一边,刀尖划破她的右手掌面,她不为所动,左手反手举剑,果决向下,有人却先她一步,用匕首生生割裂景修的脖颈,鲜血喷涌,涧了他一脸的血。 青申仓惶着向后退了步,手中的匕首跟着掉落,他看着大叔倒在他面前,倒在满地血泊之中。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景修突然对青申出手,玄歌突然拉开青申,而青申担心玄歌受到伤害,冲动杀了景修。 玄歌诧异地望着浑身颤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青申,百感交集,抬起手却又犹豫地放下。 “别跑!”司浅突然大叫了起来,玄歌才发现徐郎中挣脱她的绳索逃走了。 “司浅,看着他!”她将青申交给司浅,果断追徐郎中而去,如今景修已死,徐郎中便是能证明青申清白的唯一人证。 章节目录 第18章 雪城截杀 玄歌一路追踪徐郎中,不想在雪沁城闹市中失去了他的踪迹。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望着神色如常的百姓从她身边经过。这雪沁城很大,空气中又混杂着诸多气息,她透过嗅觉追踪,却没有一种是徐郎中的味道。 按常理说,她一路紧追不舍,徐郎中不可能一下子就没了踪影,除非…… 玄歌在一家酒馆前停下,她眉头深锁,闻到了强烈的杀意。 酒馆的屋顶突然被人掀翻,好几波人凌空飞出,他们手握兵器,杀意沉沉地向玄歌而来,街边路人被这突起的混乱吓得四散惊逃。 玄歌身形轻动,和半空中要杀她的人来了个正面的对打,秀丽的双手与锋利刀剑相接,右手中指和食指直接夹住一蓝杉道士手中的剑。 蓝杉道士心下微惊,用力将剑往前刺去,剑在玄歌的双指间轻轻移动了下,然后就岿然不动,蓝杉道士竭尽全力,都不能让手中剑再进分毫。 此时玄歌逼近他,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睁睁看着玄歌只用两指就将他的宝剑折弯。 下一秒,剑被脆生生地折断,玄歌握着断剑,反手插入蓝杉道士的胸口。 动作之快,蓝杉道士都来不及反应,血就从刺入他胸口的剑的两面缓缓流出,他身体晃了几下,便向地面砸去。 “清蓝兄!”一白衣男子飞身而来,本想接住蓝杉道人的躯体,可还是迟了一步,蓝杉道士头先着地,后脑勺被僵硬的地面生生震碎。 白衣男子怔怔看着蓝杉道士,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眸,“清蓝兄!” 玄歌轻盈落地,落在距离他们不远的空地上,冷然看着这群要杀她的人,徐郎中就躲在这群人的背后,瑟缩着不敢出面,玄歌扬剑,威胁道:“交出那人,我便不杀你们。” “妖女!”白衣男子对着玄歌,恨意满满道:“你杀我手足,今日,我就杀了你,为清蓝兄还有死去的无辜亡魂报仇!” 白衣男子振臂一挥,蟠龙纹刀飞回他的手中,长刀明光,刀上镌刻的“宣凤”两字猛得刺痛玄歌,她沙哑着声音道:“宣凤?你们是宣凤山的人?” 她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声骇人心魄,“宣凤山,我不去找她,她倒是先找上门来了!”她双眸通红,周身煞气大盛,尘土飞扬。 尘沙迷了众人的眼目,白衣男子握紧蟠龙纹刀率众冲向玄歌,“杀!”喊杀声骤然四起,玄歌眉心微蹙,只见蟠龙纹刀势如破竹地逼近她的眼眸,却停在距离玄歌眼睛不到分厘的地方,偏就是这咫尺距离,白衣男子却怎么都无法突破。 玄歌周身输出一股狂躁之音,震得每个人头疼欲裂、心噪难耐。 白衣男子的一双眼在瞬间被血丝所充满,耳朵、鼻子流出血来。 玄歌望着他淡然一笑,她只是一笑,空气中一道无形波即刻荡漾开来,所有人都被这波给弹起,空间像是静止了。下一秒,所有人重重摔在地上,筋断骨碎、遍体鲜血。 其中当属白衣男子最为惨裂,他的后背因猛烈的撞击而粉碎,一双眼睛流着血,完全失去了光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他捂着失明的双眼,痛苦哀嚎。 一时之间,遍地死伤,浓浓的血腥味充斥其间。 玄歌轻挥衣袖,鲜红衣袂荡漾开去,“我记起来了,你们是……”她的食指轻轻指向众人,落到白衣男子身上,“宣凤山洛枳。” 再指向死去的蓝杉道士,“青云山清蓝老道。” “还有你们……”玄歌一一指着这些来杀她的人,红着双眸道:“九百年了,没想到,你们都还活着。当年你们联合五界,在噬魔谷对我喊打喊杀。我正愁要怎么找你们报仇,没想到,你们竟主动找上门来。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肆意狂笑,笑得人心惶惶,更惹得已然瞎眼的洛枳愤怒道:“妖女玄歌,今日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拉你陪葬!”他捡起蟠龙纹刀,周身盈涌起绝杀之意。 洛枳身后的十几人也都站了起来,众口齐声道:“洛枳兄,今日,我们就与你一同,为万民除害!” 面对这群视死如归的修仙者,玄歌不屑抬眸,唇边勾出一抹轻慢的弧度,“就凭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洛枳等人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玄歌团团围住,齐心向玄歌发动阵法攻势。 凛然望去,十几剑登时朝她刺来,玄歌眼眸一闪,纯黑色的气罩骤然在她的周身形成,挡住这猛烈的剑阵进攻。每一把长剑在触碰气罩的刹那,都被吸附在气罩的表面。 气罩突然炸开,表面上的剑陡然调转剑锋,朝它们各自的主人刺去。 一剑一血,一刀一命,一瞬间,众人全都死于自己的刀剑下,无一幸免。 干净的街道顷刻间被鲜血浸染,血玷污了玄歌的衣衫,她漠然看着遍地尸体,眼神冷鸷,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九百年前在噬魔谷,就是这些人对着她咄咄逼人,逼迫着师尊亲手杀死她。 “杀了她!杀了她!”当年的声音仿若就在耳边,玄歌笑了,她发狂笑着。 徐郎中从死人堆中爬出,他以为玄歌没注意到他,见机拔腿就跑,不想君子剑横空飞来,刺穿他的胸膛,徐郎中毙命当场。 寒风吹过,卷起满地血腥,玄歌就站在死人堆中,红衣烈烈,仿若九幽修罗。 当捕头秦风带人赶到之时,只见满地死人,且各个死相极其难看。 “老大,你看这边!”秦风的手下发现死人堆中还有一个活口,秦风闻声走去,只见这人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一双眼血流不止,他的嘴唇艰难地张合,全靠一口气苟活着。 “留几个人在这里查看,剩下的人跟我回衙门。” “是。” 秦风带着唯一的活口回到衙门,还没进门就看见衙门口上挂着一个男子的尸体,他命人将尸体放下来,在尸体所穿衣物里找到一本文册,里面记录了死者的身份以及他就是嗜心杀手的种种证据。 秦风捏着这本文册,警觉地望着四周,挂尸体在衙门口的究竟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19章 血影蚁夕 荒地里,磅礴雨势渐渐收敛,青申孤零一人跪在景修尸身前,身旁不见司浅。 他用力挖土,直到一双手沾满血水与污泥,才挖出一个大坑来。青申将景修抱起,轻轻放了下去,然后他捧起一把把土,将死去之人掩埋。 整个埋葬的动作木然僵硬,不带任何情绪,直到他将最后一捧土撒在土坟上,泪水轰然决堤,哭声在大雨间蔓延开来。 “既然杀了他,又何必为他哭泣?”一道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穿林过雨,落入青申耳中,他骤然回头,“什么人?” 悦耳动听的笑声越发近地传来,青申左眼突跳,只见一道湖绿色水杉裙逸逸飘动,衬得水杉裙的主人肤若白露,女子巧笑倩兮,那唇畔间涤荡开来的笑意,好似万灵苏醒,给人莫名的心莘摇荡之感。 站在青申面前的,是一个灵动娟丽的女子,青申望着她,许久说不出话来, “小哥哥,你在瞧什么?”女子细长柳眉微挑,被青申这般瞧着,以为他是被自己迷到了,面颊不由微红了起来。 却见青申缓缓起身,蹙着眉道:“姑娘,这里刚死了人,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还是不要待在这的好。” 还以为青申会说些什么夸她美貌的话来,却不想这话锋一转,女子原本的羞涩开心荡然无存,“你!” 青申神情淡淡,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转身在墓牌上刻字。 女子见青申对她不爱搭理的也不着恼,反而主动搭话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什么修仙炼道,你想修仙?” “嗯。”青申语态轻缓,对女子的话不为所动,这让女子有些不悦,“喂,你要修仙,也不是非要拜那个女人为师呀。” 女子叉着手认真道:“要不,我收你为徒?” 青申停下动作,不解地看着她,“姑娘,你应该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女子惊讶,这人竟然看出她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赶紧回家吧,这晚上有野兽出没,真得不安全。”青申双眼间泛着疲惫,出于好心,他才提醒这姑娘赶紧回去的。字刻完后,他收起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站住!”女子手中飞出一根藤条缠住了青申,青申挣扎道:“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这下信了吧,我收你为徒,简直绰绰有余。你现在只要答应做我的徒弟,我就放了你。”女子用藤条绑住青申,便是要让他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不可理喻!”青申无语凝噎,低声警告道:“趁我生气前,你赶紧放了我!” “呵,你倒是试试呀,看看你能不能挣脱我这藤条?” 只见青申使劲全身力气,妄图要挣脱这藤条,女子笑着劝说道:“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挣脱法藤?” “谁说凡人就不行了?”青申听见这话越发着恼,他怒而发力,只听“啪”的一响,法藤竟然被青申生生给折断! “你!”女子惊诧不已地望着青申,只见青申黑着一张脸从她面前走过,一句话从他口中悠悠地飘来,“不要瞧不起我们人类!”青申傲然离去,留下女子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雪沁城一场大战后,玄歌浑身是血地走出雪沁城,走在茫茫雪地里。她以一人之力杀死十几个修为精深的道士,不想竟牵动了她体内禁制。这禁制在感知到玄歌煞气大涨的刹那便疯狂发力,打压着玄歌的灵力,让她身子乏沉,就好像是身受重伤。 就在她摇晃不定地走在雪地上的时候,一股杀意陡然袭来,玄歌衣袂微动,林中卷起了一阵风来,她握紧了君子剑,屏息凝望着四周。 恍惚间,有一个人影从侧边窜过。玄歌右手一扬,君子剑凌空刺去,动作之快,几如闪电。她凝神看去,剑刺在了空气中,她感知错了? 玄歌望着君子剑刺去的方位,剑尖的位置有血正一点一点地落下,血顺着君子剑的剑身缓缓下流,只见对面一个人影的轮廓渐渐清晰,这人通体长满了殷红色的毛发,鲜血染红了他的胸口。 她没有辨认错误,刺出去的那一剑正中此人的心脏。 “没想到,他们要我杀的人,竟然这么厉害。”这人艰涩开口,声音低鸣暗哑,带着强烈的无力感。 玄歌冷声问道:“他们是谁?” 男人冷笑,“要杀你的人何其之多,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玄歌扬起君子剑,杀意沉沉道:“那你可知道,下一秒,我要对你做什么?” 这样的举动不言而喻,她要杀他。面对这随时可能被杀的危险,男人毫无惧色,他缓缓抬头,平视着玄歌道:“杀人不成反被杀,我认了,动手吧。” 这人竟连一点挣扎反抗都没有,这让玄歌不禁疑心。不等她反应过来,这人突然朝她冲了过来。玄歌下意识地扬起剑,剑尖就势刺穿这人的身体。 剑入肉身,剑尖从这人的背后露出,“你?”玄歌一脸诧异,她没想到这人会主动求死。 “不这样做,我又怎么能杀了你?” “什么?”玄歌闻言心口突跳,也就是在这时,这人身上殷红色的毛发化作火红色的气光,汇聚成一团,穿过玄歌的身体。 右膝重重砸在地上,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跪伏在地,喉间血腥翻涌,鲜血径直喷涌出来。她的嘴角沾着血渍,胸上的伤口如朵朵血花渐次迷漫开来,残存在血口上的诡异气息有如上万火蚁啃噬着玄歌的身体。 她咬牙忍受,嘴唇泛着骇人的白色,“没想到,是血影蚁夕。” 传说,血影蚁夕是灵界一位血蚁老人所创的阴毒术法。每个施动这术法的人,都必须用自己的肉身和灵界的千万虫蚁做交易,从而获得力量。 每个用这术法的人,全身都会长满殷红色的毛发。直到施术者被人杀死之时,这血影蚁夕便会实现和施术者之间的承诺,发动万蚁蚀骨之力,给对阵者以致命一击。 所以适才不论玄歌距离那人是近还是远,只要她杀了这人,这血影蚁夕都会给她致命的一击。 玄歌冷然发笑,没想到他们为了要她的命还真是煞费苦心了。她缓缓松开了君子剑,倒在雪地上,怔怔望着雪林的上空,对着天喃喃自语道:“还没有找到你,我怎么能死?” “就算是死,我也要在死前见你一面。”玄歌突然傻笑,锥心之痛顺着悲伤的情绪缓缓流淌着。 难道就真得要这样死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雪林被救 冷风拂过,雪林下起了殷殷小雪,雪花落在玄歌的身上,渐渐将她掩埋。 “雪,哈哈哈。”耳旁突然响起男子开心的声音,男子一身破烂黑衣蹦跳地踩在雪地里,玄歌因为体内禁制而无法动弹,只能听着脚步声慢慢的靠近。 “哇!”男子缓缓伸出手,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却因着畏热的本性,瞬间就在他的手掌融化了,他淘气地将手里的雪水向外洒去,“不好玩,不好玩!我要堆雪人。” 男子立刻朝前头飞奔去,一个不慎被绊倒,定睛看去,赫然发现被雪埋了一半身子的玄歌,“人?” 玄歌看清这人满心惊诧,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雪林里发现她的人,会是被她留在茅屋的魔人。 玄歌仔细打量这人,莫名的怪异涌上心头,这家伙怎么看着傻傻的? 男子兴奋得拨掉她周身的雪,待他看清玄歌时,不由看呆了,“漂亮的小姐姐。”他凑近观看,那距离近若咫尺,就差脸贴脸了。 玄歌忍着心中厌恶,咬牙威胁道:“信不信,你再这样看我,我一剑杀了你!” 这话一出,吓得男子直接跌坐在雪地上,他还以为漂亮小姐姐是个哑巴,这突然一开口,委实吓到他了,他缓过神来,傻笑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玄歌不寒而栗,这家伙不会是记恨她之前将他丢在山洞里,所以才这样和她说话吧? 她心下微凛,一股剧烈的痛感强烈袭来,就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血管和骨肉。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男子察觉出玄歌的不对劲,伸手将她扶起,瞧着玄歌双眸紧闭,脸色惨白,男人蹙着眉,片刻后,他恍然道:“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饿了。”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块雪白色的蛋丸来,兴奋地在玄歌的眼前晃了晃,“这是最后一颗蛇蛋了,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儿上,我就给你了。” 男子徒手将“蛇蛋”掰成了两半,乳白色的汁登时流出,他赶紧用手去接,心疼道:“可不能浪费了!” 玄歌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就用沾了汁水的手蹭着“蛇蛋”的表面,瞳孔不由放大,这家伙正将这恶心的东西往她嘴里送。 一股滑溜黏腻的感觉自她喉间穿过,进入她体内,胃内一阵恶心翻涌,玄歌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人,若是她能动,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个混蛋!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男子丝毫没看出玄歌的怒意,只傻笑着跑开了。 玄歌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一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缓缓游走,玄歌赫然发现,万蚁啃噬的痛感竟然消解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她吃下的这东西? 她试着调动内息,气息在她的玄阴脉处还没汇聚就被打散,一阵头晕目眩,莫名的困乏感将她重重包围。 当男子抱着一大片长着茂密叶子的雪树枝干回来的时候,玄歌已然熟睡。 他小心翼翼地用枝干替玄歌挡去冬日的刺目,双手撑着雪树枝干的两头,静静守着。 雪势越来越大,俨然有将这漫漫雪林再裹上一层厚重雪衣的趋势。 积雪落满院子,却无法掩盖墙上那斑驳的火迹,青申站在院子里,向着大门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你在看什么?”他背后站着容丽清秀的女子,一身绿色水湖裙,即使是在夜间,也能泛着灵动光芒。 “我在等人。”青申悠悠道。 “等谁?”绿衣女子好奇问道,只见青申板着一张脸,“这不关你的事。” 青申转身看向绿衣女子,“姑娘为何要一直跟着我?你我之间应当只是初次相识吧?” 绿衣女子双手背在身后,抿唇笑道:“谁说我们是初次相识的?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她甜笑着,向青申伸出手去,“小哥哥你好,我叫花楚楚。” “你!”青申被花楚楚这厚颜无耻的沟通方式彻底打败,他转身背对着花楚楚,不想再同她多说一句话。 花楚楚望着他的背影,也不着恼,她在藤椅上躺下,望着漫天雪花悠悠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在等那个女的。” 青申自动忽略花楚楚的话,他坐在井沿边上,双眸间写满了疲惫,却仍旧坚持等某个人回来。 月明星稀,原本还在落着的雪不知何时突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星空。 长夜终究会被黎明所代替,当初晨的光辉照亮这片雪地的时候,在雪林里睡了一夜的玄歌慢慢苏醒。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便是一片绿意,定睛一看,发现是有树叶在她的头顶处,替她遮去了晨光。 玄歌试着动弹,赫然发现双手能够自如地运动。不仅如此,她体内血影蚁夕的毒似乎完全消失了。 她吃惊地看着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就好像从没受过伤,“这怎么可能?”玄歌心知血影蚁夕的威力,她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全好了? 正疑惑间,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身侧熟睡着的男子,明明都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枝干。就因为他一晚上这样拿着,玄歌才不至于被雪冻着,被阳光刺到。 男子一个惊身,骤然醒来,见玄歌也醒了,憨笑道:“你醒啦?” “嗯。”玄歌沉着一张脸,起身朝前走去。 “你去哪?”男子见玄歌走了,他拍拍屁股上的雪,赶紧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玄歌一边走,一边冷眼和身后人说话,侧视间,注意到男子的脖上挂着个铭坠,坠子上面写着“漪枯”两字。 男子不回答,只是跟在她的身后。玄歌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这么跟着委实让玄歌心烦,她突然止步转身,身后人刹车不及,硬生生撞上,鼻尖相对。 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男子的心跳不由加快,对面的玄歌却不为所动,她的拳头从侧边直直挥来。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男子捂着红肿的脸,委屈道:“漂亮姐姐怎么打人?” “谁让你离我这么近?” “对不起。”男子乖乖低头道歉,态度之诚恳倒让玄歌有些理屈了,毕竟这家伙对她有救命之恩。若非昨天那个“蛇蛋”,她的身体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玄歌无奈道:“罢了,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玄歌的话让他头疼,他想了许久都想不出自己叫什么,玄歌不耐地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你玉佩上有漪枯二字,那就叫你漪枯吧。” 她丢下这句话,扭头就走,漪枯见玄歌不再拦住他跟着,便一边念叨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欢欢喜喜地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和她比谁更漂亮 穿过丛丛雪林,玄歌带着漪枯回到了雪村,她刚踏进院子,一股熟悉的味道便窜入她的鼻尖,她心头微动,只见花楚楚正从青申的房间走出。 “你是什么人?”玄歌的脸登时便沉下,青申家里怎么会有女子? “是你啊!”玄歌没认出她来,花楚楚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我们认识?”玄歌微微呡唇,她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女子,可究竟是在哪? 鼻尖那股熟悉的灵族味道骤然将她的记忆唤起,“是你!”玄歌认出花楚楚便是当日在法场上和她抢青申的女子。 “妖女,胆敢送上门来。”她厉喝一声,拔剑向花楚楚刺去,花楚楚连连后退,正欲抬手反攻时,一抹身影突然横在了她们中间。 玄歌看清是漪枯及时回剑,只见漪枯瞧见花楚楚便兴冲冲地迎了上去,围着花楚楚笑嘻嘻道:“哇,漂亮姐姐!” 漪枯身上的臭味让花楚楚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哪里来的臭乞丐?” 漪枯闻言,叉着腰恼道:“你才是臭乞丐!我是看你长得漂亮才多看你一眼,现在看来,你哪里有玄歌姐姐漂亮?” “臭乞丐,你说什么!”花楚楚一听自己不如玄歌,怒从心中起,她扬动手腕,手腕上的湖绿色水珠串发出绿光射向漪枯。 漪枯被这道光震得撞向院墙,玄歌见花楚楚敢打她身边的人,一时怒气上涌,凌厉的掌势径直向花楚楚袭去。 花楚楚双手交叉,娟长的手掌缓缓地浮动着,一道绿色的力量在她的周身形成,抵挡住玄歌这一掌。 青申闻声赶来,见玄歌和花楚楚两人正在大打出手,直接挡在了花楚楚面前。 玄歌见青申突然冒出,她强行收掌,灵力被迫收回,部分力量反噬到她的身上,心头一震,她闷声受下。 “青申,你来得正好,你要再来迟一步,我就要被这个疯女人一掌打死了!”花楚楚抓着青申的手臂恶人先告状。 青申没理会花楚楚,而是看着玄歌激动道:“玄歌,你回来了。” 玄歌淡漠抬眼,乌黑的眼眸里满是清冷,她从青申身边经过,留青申呆愣地望着她的背影。 玄歌在经过青申屋子时多看了眼,想到适才那女子便是从这里走出来,她的眼神里不由多了些复杂的意味。停滞片刻后,还是凛然回了房间。 花楚楚斜眼看着青申,他对玄歌的目光里满了温柔,她颇有些不满道:“喂,她对你爱答不理的,你干嘛还这么在意她?” 见青申不理会自己,花楚楚微恼,跨步挡在了青申的面前,青申每走一步,她便跟一步,这般无理取闹让青申很是无奈,“花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花楚楚想起适才漪枯说的她不如玄歌的话,一时意气上涌,指着玄歌的房间,质问道:“你说,我和她到底谁更漂亮?” “啊?”青申被花楚楚问得一头雾水,花楚楚红着脸,赌气道:“还是说,连你也觉得她比我好看?” 青申无奈地扶着额头,无语道:“花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想来你应是富贵人家出走的小姐,还是赶紧回家去,免得家里人担心。” “你这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吗?”花楚楚那双秀眼瞪得如铜铃般硕大,她长这么大,不论走到哪都是备受人欢迎的,可怎么到了青申这,竟是被如此区别对待。 “我不是赶你走,我只是觉的……” “你就是在赶我走。”花楚楚越想越气,她愤怒地截断了青申的话,指着青申的鼻子信誓旦旦道:“青申,我告诉你,你要我走,我还偏就不走了!我就要在你这里住下!” 她扭头回青申的房间,重重地将门关上。 “不是,你……”青申被花楚楚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这是做了什么惹得她如此怒气? “哎呦,我的屁股啊。”猝不及防这院子里还有人说话,他惊诧地看向墙根处,距离院墙不远处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 “兄台,你没事吧?”青申伸手去扶,只见这人不断嚎叫着,在青申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漪枯左顾右盼了下,发现玄歌不见了,大叫道:“漂亮姐姐呢?” “什么漂亮姐姐?” “就是穿着一身红衣,手里握着把宝蓝色配剑的漂亮姐姐啊。”漪枯认真地跟青申形容玄歌,青申闻言恍然道:“你是说玄歌?” “对,玄歌。”漪枯傻笑着点头,他这痴傻的样子让青申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这人虽穿得破烂,但是长相俊俏,就是比女人也要美艳得多。只是这说话的样子,怎么傻傻的? “玄歌,玄歌姐姐?”漪枯对着院子大声嚷嚷着,青申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生怕他吵到正在房内休息的玄歌,却不想手被漪枯狠狠一咬,疼得他松开手,“你怎么咬人?” “哼,谁让你不让我说话的?”漪枯倒叉着腰,一副吃不得亏的样子,青申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捏住漪枯的双臂,随口道:“是这样的,你玄歌姐姐她去休息了。你在这里大喊大叫的,少不得会吵到她休息。” “休息?”男子疑惑地抓抓头,青申趁机推着他往柴房去,“你看要不这样,我带你进屋,给你放热水洗澡。咱们先洗个澡,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这样,你玄歌姐姐见到你,也不至太嫌弃你不是?” “是是是,你说的对,难怪我刚开始要跟她的时候,她死活不同意。”漪枯被青申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跟进了柴房。 昨夜花楚楚霸占青申的屋子,青申便将柴房收拾出来作为住处。他将漪枯带进柴房后,原本还喧闹的院子,顿时就安静了。 屋子里,玄歌合衣躺在床上,不停回想着那个女子从青申房内出来的场景,再想到青申和那女子熟稔热络的样子,无言的酸涩便在她的心间乱窜。 她猛然坐起,深呼吸着,努力平复这奇怪的心情,她向屋外看去,不由想起从她回来到现在,都没看见司浅。分别前她吩咐司浅守着青申,现下青申都从荒地回来了,却不见司浅人影? 这个疑惑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旋即她便闭了眼睛躺下,想来他一个修炼了百年的绿毛鬼,总不至于连保护自己的本事都没有。 一时之间困意上涌,玄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的时候,便听见屋外有人在敲门,外头已然入夜。 她掀开被褥,下床走到门边,轻开门扇,只见青申站在门外,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容,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我做了晚饭,你要不要……” “不要!”不等青申把话说完,玄歌又一挥手,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青申被玄歌无情地拒之门外,他失落地垂下头,轻身道:“我只是想关心你一下。” 院子里摆着一张四角木桌,花楚楚和漪枯已经围在桌边吃了起来,尤其漪枯,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好像是饿了很长时间。 花楚楚一边尝着青申做的菜,一边催促道:“青申,快来吃饭。”青申这厨艺之好,就连做的这普通的花椰菜都格外美味,馋的花楚楚不由多吃了几口。 青申在她身边坐下,她一边给青申夹菜,一边对他做的菜赞不绝口,言语间,才注意到他面上的落寞,“怎么了?” 青申微微摇头,装作没事道:“我没事,吃饭吧。” 正这时,玄歌突然从屋内走了出来,青申一见是玄歌,立刻起身道:“玄歌,你肯吃饭了?”原本沮丧的神情上也多了几分生动,这一切被花楚楚看在眼里。 “我去找司浅!”玄歌连多看青申一眼都不愿,径直往外走去。 “找司浅?”青申微愣,见她神色匆匆,想来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他放下筷子立刻跟了去,“我同你一道去!” “等等我!”花楚楚见状也放下筷子追出去,院子里就剩下漪枯一个人还在啃手里的鸡腿,他完全沉浸在美食当中,对周边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察。 玄歌走出雪村后注意到身后跟着的青申和花楚楚,她停下脚步,冷声道:“你们来做什么?尤其是你!”她不友善地看向花楚楚,对花楚楚充满了敌意。 花楚楚吐着舌头,不以为意道:“谁要跟你了?我是跟着青申来的。”她一口一个青申,让青申听着别扭,也让玄歌的心里越发不舒服。 “我没让你跟着我!”青申瞥了眼身旁的花楚楚,然后抬头看着玄歌认真道:“人多力量大,我和你一起去找司浅,也总比你一个人去找好。” “我是要去雪沁城内找人,你觉得以你如今的身份,你合适进雪沁城吗?”玄歌的话提醒了青申,自上次他被人从刑场劫走了之后,他就成了官府通缉的对象,眼下恐怕雪沁城内都贴满了对他的通缉,他确实不适合进城。 迟疑间,玄歌已经走远,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青申望着这脚印,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跟了上去。 就算他被通缉他也不怕,因为他不能看着玄歌一人涉险。 章节目录 第22章 嗜心杀手另有其人? 青申顺着脚印一路走去,发现地上的脚印变成了血印,甚至有些脚印变大了。 “这不是她的脚印!”他心头一紧,以为是玄歌出事,正欲奔去,却被眼前遍地的尸体惊到,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官府服饰。 玄歌正站在这些尸体中,一脸凝重地看着这些死去的人。每个人都是惊恐地睁着眼睛,他们的身体都有残缺,不是少了胳膊,就是少了腿,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的心脏都被挖出。 “是嗜心杀手!”青申认出这些人的死法,和嗜心杀手杀害少女的手法如出一撤。 玄歌眉头深蹙,这三年来,雪沁城附近已经发生了多起嗜心杀人的事情。一开始,嗜心杀手的目标还只是未出阁的少女,随着事态的发展,嗜心杀手杀的人越来越多。 雪村几十口人命,还有眼前这十几个官兵……嗜心杀手的杀人目标已经不再紧紧局限于少女了。 可景修和徐郎中不是都已经死了吗?如今再见这相同的杀人手法,难道说,真正的嗜心杀手另有其人? 玄歌走到一处尸体旁,仔细检查这人的伤口,“死者眼露惊恐,致命伤在左胸,应该是被直接挖心致死。” 花楚楚看着那被挖了心的血口,一脸嫌恶道:“凶手挖人心做什么?” 玄歌无意间翻到其中一人衣服里藏着的公文袋,她打开来看,原来是关于捉拿青申的布告文书。 “怎么了?”青申见玄歌看了这文书后一言不发,他走近细看,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他们这是认定了我就是嗜心杀手。”嘴角挂着几抹苦涩的笑。 “你怎么可能是嗜心杀手?”花楚楚闻言第一个不满,“你人这么好,若说你是嗜心杀手,打死我,我也不信!” 花楚楚一脸真诚的样子,让青申心头微暖,“谢谢你。” 玄歌看着他们相视一笑的样子,沉默地背过身去。 “救命,救命啊。”一道黑影从林间快速窜过,好像还抱着个女子。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大胆小贼,哪里逃!”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等青申反应过来时,玄歌早就一个纵身飞跃,追了出去。 她凭着灵敏的嗅觉追踪那三人的行踪,当她追踪到一处洞穴前,那三人的气息便消失了。玄歌看向洞口,心下微惊,她怎么走到这个洞来了?这洞正是当日她与漪枯力战血魔兽的洞穴。 青申和花楚楚随后追来,不见刚才那些人的踪影,青申不由奇道:“奇怪,人呢?”他环视四周,除了眼前这口深不见底的洞穴,四周空无一人,连人的痕迹都没有。 花楚楚指着山洞猜测道,“会不会,他们跑进这洞里了?” 玄歌靠近这山洞,仔细闻了闻里面的味道后,沉声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她丢下这句话后就往山洞里走。 “我和你一起进去。”不想青申跟在她身后,要同她一道进去。 玄歌转身看着他,冷声道:“你进去,我还得保护你。”她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顾及青申的感受,就是想让青申知难而退。 不想青申仍旧执拗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跟你进去。”他捏紧了随身的弓箭,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随你。”见青申一再坚持,玄歌不欲再理会,转身朝山洞走去。 她的身后跟着青申,而青申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青申看向身后,不解道:“你怎么也跟来了?” “怎么?就许你跟来,不许我跟来了?”花楚楚努努嘴,表示心中的不满,“你放心,我又不需要你的保护,说不定还是我保护你呢。”她狡黠一笑,紧紧抓着青申衣角的举动让青申无奈默许,她跟都跟来了,他也没有再把人赶出去的道理。 一行三人缓缓朝山洞深处走去,耳边不断传来奇怪的声音,花楚楚下意识地揪紧手中衣角,小声道:“这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怎么老有奇怪的声音?” 青申感受到身后人的紧张,他淡淡垂眉道:“我不是都说了,让你不要跟来吗?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 “我……”花楚楚一阵吃瘪,见自己和青申拉开了些距离,便赶紧跟上。 带头的玄歌一路都保持沉默,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心中不由升起些疑惑来。 上次来的时候这山洞里还气息复杂、危机四伏,可现在,她不仅察觉不到丝毫的危险,就连那混杂的气息都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进间,前头出现了光亮,花楚楚看见这光,不由兴奋道:“出口,是出口!” 玄歌当先走进这亮光之中,只见山洞里有一滩血迹,她认出这是血魔的血迹。向四周看去却不见血魔的尸体,血魔身形庞大,死后尸体就算要被腐蚀也得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可如今它的尸体却凭空消失,难道说这洞内有人?她凝神看去,赫然瞧见大石头后还躺着一个人。 玄歌直接走了过去,只见这石头背后躺着的是方才那个花白头发老头,老头的身侧躺着浑身是血的年轻姑娘,女子双目圆睁,被挖心而亡,死状和雪林里的那批官兵一样。 她伸手查探老头的气息,气息浅浅,尚且活着。跟来的青申蹲下身,推着老头的身体,轻声道:“前辈,前辈你醒醒。” “他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是叫不醒的。”玄歌缓缓起身,察觉这四周再没有第三人的气息,也就是说,这山洞里除了昏迷的老头和死去的姑娘,再无别人。 “该死的嗜心杀手,我一定要亲手抓住你!”青申对女子的死深感懊悔,若是他们再早来一步,或许这姑娘就可以免于一死。 他瞧见玄歌向外走去,霍得起身问道:“你去哪?” 玄歌冷淡道:“离开这里。” “我们就这样放任前辈不管吗?” 玄歌冷漠地瞧了眼地上的老头,不发一言,握着君子剑决然离开。 要救人是他青申的事,她不会干涉,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同情别人。 望着玄歌毫不犹豫的离开,青申沮丧地垂下眼眸,一边的花楚楚对玄歌如此行径深感不满道:“这个女人,还真是冷心冷面啊。” 她看向青申,见他情绪低落,柔声问道:“你,真得要带这人回去?” “想来前辈应该是为了救人所以才受伤昏迷,他如此大义,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再说了,兴许救活了前辈,便能证明我的清白。”青申咬牙将前辈直接扛在了肩上,勉强站稳脚跟。 “要不我帮你吧?”花楚楚见青申背人吃力,想着帮忙,却被青申婉拒,“不用,你走前面吧。” 花楚楚走在前面领路,青申背着人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玄歌一个人先回到了雪村,只见院子中间木桌上吃剩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摆着,却不见漪枯。 玄歌并不放在心上,朝房间走去,迎面涌来一股生腥的味道,脚步逐渐放缓,她警觉看向前方,走到拐角处,赫然瞧见漪枯正蜷缩在角落,捂着头痛苦嘶吼,“我的头,我的头好痛。” “你怎么了?”看着漪枯头痛到在地上打滚,她心有不忍,出手相救,灵力自她掌间灌出,缓缓注入他的身内。 自古以来,五界有别,人修炼的灵力和魔的力量本就冲突。但是玄歌不同,她虽为人,却经年在噬魔谷底淬炼,不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因修炼而自带的灵息,都和寻常人不同。 从玄歌身体出来的力量可以与漪枯本身的力量相融合,从而减缓他的头疼。 痛感减缓,漪枯一直翻滚的躯体渐渐平息了下来,玄歌望着他,语重心长道:“看来,蛮荒的咒诅对你的伤害太大,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你拼死也要离开那里?” “是啊,我为什么,拼死也要离开那里?”虚弱的漪枯冷然笑着,这笑倒是一点也不疯。 他时而疯疯癫癫,时而又好像恢复了正常,反复无常的样子让玄歌无奈轻笑,“还真是病得不轻。”她两手一摊,不打算再管他的死活。 回到房间后,她坐在桌边,随手摆弄着贴身的盘龙云笛,怔怔发呆,“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再见到你?” 她之所以留在这,不过是为着能在青申的身上找到释君参的下落。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多离奇的事,将她和青申卷入其中,就连司浅也下落不明。 这让玄歌不得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难道说司浅的失踪和嗜心杀手有关? 反复无常的漪枯、死缠烂打的花楚楚,他们的出现都太过突然。所有的一切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让玄歌头疼不已,更理不出思绪来。 她就那样一直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外头传来动静,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当中给拉了回来。 屋外,是青申和花楚楚在对话。 “你先照看着他,我去烧水。”青申将从洞穴里救出的老头交给花楚楚照料,转身便去厨房烧水。 花楚楚拿布轻轻擦拭着老头身上的血渍,听见老头迷迷糊糊说着话,“你说什么?”她凑近去听,“水,水……” “你要喝水?”花楚楚见这老头是要水喝,她四下张望了下,想起房内有水,便起身去房里拿水。 章节目录 第23章 狂性大发 花楚楚前脚刚进屋里,玄歌后脚便从房内走出,她站在老头面前,目光如炬,一眼识破道:“你的伤固然重,可还没重到昏迷不醒!” 院中一阵冷风拂过,卷动玄歌的衣袂,白发老头恍若未觉,仍旧闭着眼。 玄歌扬剑,将君子剑架在这人的脖子上,威胁道:“说,嗜心杀手究竟是谁?” 老头勾唇轻笑,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你不说,我便有千万种方式折磨你,直到你说为止。”她目光炯炯,周身骇着森冷的杀意,她说到做到,杀了这老头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面对玄歌的威逼,白发老头倒是一点都不畏惧,他泰然自若地闭上眼睛,悠悠道:“好啊,那你动手吧。” “你别以为我不敢!”玄歌手腕轻动,手中的君子剑便要划破这老头的脖间动脉,身后传来一阵铜盆落地的清脆声,她转头看去,只见青申站在那,脚边滚着铜盆,他颤着嗓音道:“你,你做什么?” 玄歌深冷然决绝道:“这人居心叵测,留不得!”说罢,她便要对老头下手,青申生扑了过去,右手直接捏住了君子剑。 他整个人跪伏在地上,一双手因为死死捏着君子剑而在淌血。 “你疯了!”玄歌气结,她没想到青申会如此奋不顾身地护着这人。 青申看着玄歌,讪然笑着,“既然是我将他带回来的,我就定会护他周全,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言外之意,就是青申为了这人铁了心要与她为敌,她认识青申这么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产生分歧。 不知怎的,玄歌的心里并不好受,她强忍着心底那淡淡的愁惘,对视着青申那双干净笃定的双眸,这是她第二次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坚定。她记得第一次是在雪村众人的坟前,他执拗地要求自己教他修炼之道。 一个乡野出身的小子,在经历了族人惨死、亲人背叛种种惨剧之后,终于生出了少年人那独有的倔强来。面对这般坚毅的目光,玄歌心软了,她的心中生出了退意,“好。” 玄歌反手收剑,不再多说一句,决然转身离开。 她一走,青申却像是泄了气般跌坐在地上,面露痛楚,懊悔地揪着头发,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伤害她? 自责间,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他,青申抬眼望去,是白发老头感激地看着他,虚弱一笑道:“小伙子,你很善良,也很勇敢。” 青申苦笑,不断摇着头,想到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远去,现在就连他唯一在乎的人也被他气走,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相反,他觉得自己很坏,坏到了骨子里。 “若我当真勇敢,就该保护我的族人,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死去。我身无长处,什么都做不了!” 老头轻轻按着青申的肩膀,安慰道:“若你当真不甘于此,我可以收你为徒,教你修炼道法。” 青申诧然抬眼,“前辈,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要……” 老头抚须大笑,不由牵动了身上的伤势,可他仍旧畅怀笑着道:“老头子我说话算话,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叩头拜师?” “是。”青申激动坐直身子,郑重叩首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好好好。” 房内,玄歌的视线缓缓从门的缝隙移开,门扇彻底被阖上,屋内人再不去理会外头的事。 老头的伤恢复得差不多后,便领着青申上雪骷山修炼。他们早出晚归,一连多日玄歌都未曾见到青申,她也不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往常那般外出查探嗜心杀手的事,顺便寻找司浅下落。 当她正要出门时,一道虚弱的声音自门后传来,视线落向前方,玄歌不由惊诧道:“司浅?” 只见司浅浑身是血地站在那,“玄歌,我回来了!”它苦涩一笑,露出洁白齐整的牙来,这抹白和它身上的血污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下一秒,径直向一侧倒去,玄歌急忙伸手扶住它,焦急道:“司浅,司浅!” “我没事,就是,困得很。”司浅说着,直接昏了过去。 玄歌将它扶进屋,动静惊动院子里睡觉的漪枯,他揉着稀松的睡眼,见玄歌拖着一个人进屋,一时好奇,便跟了进去。 他斜靠在门上,远远瞧着玄歌在给司浅检查伤势,片刻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瓶口对着手轻轻一倒,一粒白色的药丸掉了出来。 这是她最后仅剩的一颗血凝露了,她不假思索直接给司浅喂下。 玄歌转身看向站在门边偷看的漪枯,没有丝毫的诧异,反吩咐他道:“你去打点热水来,给他擦擦身子。” “我?”漪枯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又瞥了眼床上的司浅,别扭道:“我不去。” “你不去?”玄歌剜了他一眼,这一眼惹得漪枯后背一颤,“好好好,我去。”他拔腿就往外跑。 玄歌坐在床沿,手里拿着布轻轻擦拭着司浅脸上的血渍。 “玄歌,玄歌小心!”司浅呢喃梦呓着,猛然间惊醒,玄歌握着布的手一顿,正色道:“司浅,你醒了?” 它忽得抓住玄歌的手,红着眼眶焦急道:“跑,快跑玄歌,他要杀你!” “他?”玄歌眉心深蹙,不解道:“他是谁?” “他,他是……”司浅一仔细回忆,它的头便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它捂着头嘶吼着,“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玄歌反握住司浅的手,阻止它伤害自己道:“司浅,你冷静一点,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浅的眼睛微微眨动,他回想那日发生的事情,浑身跟着颤抖了起来,“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日,我明明答应了你守在青申身边的。可是后来,后来我短暂离开了一会儿,有人,有人就将我迷晕!” “迷晕?”玄歌闻言心下哗然,司浅是鬼族,这人间又有什么迷药能够将它迷晕?除非是用青丘山上九尾灵狐的狐气做成的迷药。 可九尾灵狐向来孤冷,万年长栖于青丘山上,且修为深厚、法力高强,别说抓到它们用它们的狐气做迷药了,就算是遇见也只有被虐打的份。 “你可还记得,迷晕之后你被带去了哪?你身上的这些伤,又是怎么弄的?” 面对玄歌的接连追问,司浅嘴唇微动,勉强理清思绪道:“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我的眼睛被人施了术法什么都看不见。我对着空气大喊,没有人回应,只换来了一顿毒打。” “一鞭接着一鞭,打得我皮开肉绽,痛入骨髓。” 玄歌听了这些越发起疑,“不对,你是修炼百年的鬼,真身本就虚幻无影,又怎会感到被毒打的痛?” “我有想变回真身逃跑,可不管我怎么调息,都变不回去,只能任由鞭子抽打在我的身上。”司浅说着说着,气息渐渐弱了下去,身子也跟着缩小。 “我好累,玄歌,我真的好累。”细长的小眼睛缓缓阖上,最后司浅化作一抹绿影跑到她腰间别着的乾坤袋内。 玄歌平静看着乾坤袋,轻身道:“累了就好好休息,剩下的,有我在。” 等漪枯端着水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司浅化作一团绿烟躲进了玄歌的乾坤袋里。他好奇不已,丢下水盆,伸手便想看看玄歌腰上这乾坤袋的玄妙,结果被玄歌狠狠打中了手背,疼得他缩回了手,“小气,我就看看嘛。” “你要碰,我就剁了你的手。”玄歌一威吓,吓得漪枯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句。 等他反应过来时,屋内早不见玄歌身影,他冲出屋子,院子里也不见她人,“玄歌,你去哪了?” 玄歌离开雪村后,便拿出乾坤袋,以袋上司浅的气息为媒介,做成一道追踪术法,只见一抹绿烟盘旋在空气中,不多时,便朝着雪林西北方向奔去。 玄歌追着绿烟而去,直到在一间木屋前绿烟才彻底消失,她将乾坤袋别回腰间,抬眼望着这木屋,绿烟指引她来的地方赫然就是当初景修收留他们的木屋。 玄歌径直走入木屋,发现屋内早已人去楼空,只立着一扇十字木桩,墙上挂着各种折磨人的刑具。 她走近查看,仔细盘查着这些刑具的外观,上面沾着的都是司浅化作人身后的血,更让玄歌不解的是,这些刑具齐全,更像是衙门里专门审问犯人的一套刑具。 绿烟突然涌出乾坤袋,飘荡在空气中,同玄歌急切道:“玄歌,玄歌我想起来了,我想起凶手是谁了!” 玄歌闻言眉心猛跳,“当真?凶手是谁?” “你跟我来!”绿烟‘咻’的一声飞了出去,玄歌紧随其后。 他们奔走在雪林间,玄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在她起疑心的刹那,司浅突然身躯暴长,化成一只浑身长着绿毛的恶鬼,张着血盆大口袭击玄歌。 玄歌连连后退,召唤出君子剑,刺向司浅那大张着的血口,君子剑刺入血齿之间,向侧边一扬,连根撬起一排的血齿。 一声闷响,司浅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玄歌见机纵身跃起,举剑向司浅的心口刺去,却在看清它胸口处那忽明忽灭的鬼手后,骤然收势,君子剑向侧边刺了个空。 司浅巨大的绿毛手如泰山般自她头顶上空压来,玄歌急速躲过,地面被生生锤出巨大的窟窿来。 眼见一击不成,司浅越发着恼,对玄歌发动疯狂的攻势,玄歌且战且退,她看出此刻的司浅是被人用傀儡秘术操控住了,才会如此狂性大发。 若她狠心出手,破了这傀儡秘术的同时,也会杀死司浅。一时之间,玄歌受制于此,只能不断躲避着对方的疯狂追杀。 章节目录 第24章 误入花海幻境 夜里,青申在下山的路上顺便打了两只野兔子,打算回去做顿好的给众人补补。当他拎着两只兔子回到家时,院内除了漪枯一个人懒洋洋地躺在井盖上看星星,不见其他人。 “你回来啦!”漪枯一见是青申回来了,热情地迎了上去,“今天打算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他瞧了眼青申手里提着的那两只兔子,顿时眼冒金光,嘴馋道:“兔子肉,这个好,这个好。” 漪枯拍着手连声叫好,青申没理会他,而是望着四周,“花姑娘。”他顿了顿,刻意跳过某个人的名字,“她们呢?” “不知道,丑女人我一整天都没见到了,玄歌白天倒是在,不过她给那个绿毛鬼疗完伤后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你说司浅受伤了?”青申满脸诧然,漪枯倒是很淡定地接过他手里的兔子,慢悠悠地补充了句,“是啊,而且伤得不轻。” 青申大力握住漪枯的双肩,追问道:“那她有说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吗?” 漪枯手臂被抓得生疼,他皱着眉推开青申,“她没说。” “不行,我得去找她!” “不是,你去找人,那我呢?你不给我做兔子肉啦?”院子里响着漪枯的叫嚷声,青申早就没了踪影。 青申快步疾行在雪林里,四周黑漆漆的,他又不知道该去哪找玄歌,就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忽得听见自前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他想也不想径直奔了去。 皑皑雪地上,玄歌的手臂流着血,滴在积雪丛里,瞬间消融开去。君子剑安静地倒在地上,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司浅刚才那一爪伤到她手臂上的筋脉,迫使她的右手动不了。 下巴微扬,视线向前,眼见司浅张着血口几乎要将她给活吞了去,一动不动的君子剑突然飞起,发出淡蓝色的剑气挡在玄歌的面前,替她挡住那血盆大口。 “师,师尊?”玄歌诧异回头,却见青申双手驭剑,口中念念有词,他竟然能驾驭君子剑! 玄歌吃惊于青申这番转变,他施法驭动君子剑勉力抵挡,双眉紧蹙,渐呈不敌之势,耳边不断传来司浅疯狂敲击的声音,玄歌强迫自己闭上眼,凝神施展昏睡术,结出的昏睡冥光陡然飞向前,穿过司浅的额心,庞大的身躯颤了颤,便摇晃着倾倒于地。 玄歌右臂一痛,疲软地跪伏在地上,青申见状迅速收剑,单手扶住她,焦急万分道:“你的手臂!” “我没事。”玄歌冷淡地躲开他的手,右手却因为筋脉受损而无力地坠着。 “怎么会没事?你的手都流血了!”青申轻轻握住她的右手,也不管她同意与否,直接掀开了染血的衣袖,玄歌白皙手臂上正横着一道深深的伤口。青申似乎是被这伤口给刺激到了,他倒吸了口凉气,拿出随身的伤药,小心翼翼地倒了上去。 看着他淡定包扎伤口的动作,玄歌神智有些恍惚,她几乎便以为在她面前的是那个人,她动情出声,“你怎么会驭动君子剑?” “我……”青申语塞,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兴许,是我一时情急,所以才,” “不可能。”玄歌斩钉截铁地否认青申的说法,“这世间君子剑只认一人为主,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一声质问仿若空谷绝音,带着无尽的哀婉与决绝,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凭什么能够驾驭他的剑! 望着玄歌急红了的这双眼,青申彻底傻眼了,他只是一时情急,也没想到君子剑竟然真得听他调遣,嘴唇张了张,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你不是他。”青申的模样让玄歌确认他不会是那个人,她冷笑出声,“你怎么会是他呢?”她慢慢爬了起来,晃着无力的右手朝司浅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青申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以为自己是谁,她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又是谁? 玄歌强迫自己暂时不要去想那个人的事,现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她附身仔细检查着司浅的身体,发现它的后脑勺藏着一个细小的针眼。 玄歌咬破手指,在指尖血上施了附着吸物的法术,然后点在那针眼上,不多时,从这小针眼里吸出了一缕黑气,一旁的青申目睹这一切,不由惊诧道:“这是什么?” “傀蛊,有人在它身上下了傀儡咒。” “何人行如此阴毒手段?” 玄歌不言语,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司浅,“解傀儡咒需要明心草做药引,这样,你先带它回去,我去找明心草。” “不行。”青申不同意玄歌的决定,“我要同你一道去,你的手臂受伤了,我不放……”关切的话到了嘴边却被他生生吞了回去,他低着头,笃意道:“我非去不可。” “罢了。”玄歌叹了口气,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唇舌,他爱跟那便让他跟着。她打开乾坤袋,将司浅收进袋内后,便领着青申一道寻明心草去。 明心草是能解蛊明心的草叶,呈七星瓣状,常年生长在山阴寒冷处。雪骷山虽说是严寒天气,但玄歌并不确定此间是否就会长有明心草。她只能凭着万物相生相克的法则,既然此地有傀蛊,就应该有相克之物——明心草,以及明心草向来长在山阴寒冷处这两条线索,朝着雪骷山的背阴一侧找去。 奇怪的是,他们一路走来,除了漫山的积雪,连一株野草都没瞧见,更别说什么明心草了。 青申不禁对他们这样的寻找方式产生疑惑,“我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会不会这附近根本就没有明心草?” 还没等玄歌回答他的话,青申便被不远处突然出现的花海迷了双眼,他惊诧出声,“玄歌,你看那边!” 玄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也看见了那片花海,遍地开满了紫色的紫云英花,群蝶在花海中振翅丛飞,薄鳞片闪着七彩的光芒,在暗沉的光线中仍旧熠熠发着光。 “你看那个是不是明心草?”眼尖的青申一眼看到紫色花海丛下那绿色的草叶。 “去看看。”玄歌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明心草,只得带着青申走近细看。 没想到的是,当他们步入这花海的时候,眼前一阵眩晕,青申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等他看清周遭一切时,他看见他的族人们正在花海里开心得采摘着花朵,淘气的孩童穿梭在花丛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让青申也跟着笑了起来,“罗叔,沈姨……” 他看到曾经亲近的族人就站在他的面前笑着、闹着,“青申,青申。”他听见身侧有人在叫他,转头看去,玄歌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轻裳向他招着手,温柔道:“青申,你过来。” “玄歌。”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 “青申,你醒醒!”身后陡然传来急切的声音,青申茫然回头,却瞧见另外一个红衣玄歌站在那,蹙眉急急道:“你醒醒,那个人是假的,你不要被骗了。” “假的?”青申糊涂了,怎么会有两个玄歌? “你胡说!”黄衣玄歌赶紧开声,“青申,你莫要相信她说的,她才是假的,我是真的,我是玄歌啊,是你心里的玄歌。” 两种声音交织着,让青申头疼欲裂,他实在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谁才是假? 黄衣玄歌靠近他,柔声道:“青申,跟我走吧,你是知道的,我不会害你的。”她的眼里饱含深情,让青申不由发怔,茫茫然道:“你是真的?” “臭小子,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的?”红衣玄歌一声骂喝,好似一盆冷水陡然浇灌在他的头上,红衣玄歌卷着衣袖,切齿道:“好啊,你不醒是吧,我就打到你醒为止!” 她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青申脸上,他被这一巴掌扇得耳廓嗡嗡作响,眼前族人和黄衣玄歌骤然消失,只剩红衣玄歌站在他面前,身后是茫茫花海,他捂着脸,呆愣道:“玄,玄歌?” 玄歌见他总算清醒过来,这才舒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青申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疑惑道:“我刚才是怎么了?”一说话,便扯得脸颊生痛,不经意间瞧见玄歌右手臂上的伤口渗着血,“你的手!” 玄歌将右手向身后一藏,心虚转过身去,“你刚才被幻境迷了,是我把你带出来了,走吧,去前头看看。” “幻境?”青申愣了一会儿,见玄歌都走远了,便赶紧跟了上去,“明心草不要了吗?” 玄歌淡淡答道:“那是障眼法,根本就不是我们要找的明心草。”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身后的青申没料到她会停下,猛然止步,将将避免了撞上玄歌。 “怎么了?”青申顺着玄歌的视线望去,只见这花海背后的浅溪上竟坐落着一间雅致小屋,而小屋的四围长满了绿色的七星瓣状草叶,青申不由激动道:“这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明心草吧?” 玄歌径直上前,摘下一株明心草置于掌心仔细查看,七星瓣状、绿色根茎,清香味道,又长在这山阴背阳之处,确实是他们要找的明心草。 章节目录 第25章 病弱女屋主 玄歌确认这是明心草后,便伸手准备采摘,“你们是何人?”小屋门赫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个身形纤瘦的女子,女子脸颊清瘦、面色苍白,目光牢牢盯着玄歌抓住明心草根茎的那只手。 玄歌手腕用力,直接将明心草连根拔起,然后旁若无人地将明心草收到乾坤袋内,这般举动丝毫不将女屋主放在眼里,场面一时之间透着股难言的尴尬,青申挠了挠头,讪笑道:“姑娘你别误会,我们是看你这种了这么多明心草,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我们就斗胆采摘一二,当做药用。” 女屋主走下台阶,朝他们走来,打量着他们二人,“你们二位可是医者?” “额,这个嘛。”青申斜了眼身侧的玄歌,就势推说道:“没错,我们是医者,这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嘛,所以才冒昧地摘下姑娘你家的明心草。” 他双手合十,挥着手态度诚恳道:“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只见女屋主忍不住微笑,用绢帕遮着脸,和善道:“无妨,二位医者乃是为了救人,奴家也断不该阻了别人的活路,这明心草多得是,你们要摘多少便摘多少。” 玄歌不为所动,青申却闻言大为欣喜,连连作揖道:“如此,那便多谢姑娘了。” 女屋主掩唇继续笑道:“医者不必喊我姑娘,奴家已经成婚,医者唤我姑娘反而是奴家占了医者的便宜,不若便唤我秦家娘子吧。” 玄歌闻言侧目,她倒是没看出来这秦家娘子如此年轻,倒是已为人妇了。 青申对着秦家娘子恭敬改口道:“多谢秦家娘子。” 秦家娘子见玄歌采摘得差不多了,便主动邀请道:“我看天色尚早,不若二位去屋内坐坐,奴家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二位。” “这……”青申迟疑地看向玄歌,他们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找到明心草,主要还是为了解司浅身上的傀儡咒,若是多逗留,却是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司浅的病情。 “这样也好,既然秦家娘子如此盛情,我等也就却之不恭了。”玄歌倒是爽快地答应了,他们被秦家娘子请进屋内。 一步入这屋子,他们便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不好意思啊,二位,奴家身体病弱,每日都要服药。”秦家娘子担心屋内的药味冲撞了二位客人,便赶紧去开窗户,她的身子骨一触碰窗外的冷风就咳嗽了起来。 青申于心不忍,主动上前帮忙,“还是我来吧。”他接过秦家娘子手中的木勾,将木窗给支了起来。 玄歌观察着这屋内摆设,青砖壁瓦、层台累榭,和普通人家别无二致。唯独灶上正在煎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她径直走去,仔细闻嗅着这味道,是药味。 一旁的秦家娘子颇为不好意思道:“让姑娘见笑了,这灶上熬着的是奴家的药。” “药?”玄歌却从这浓重的药气之中闻到了股淡淡的血腥气,秦家娘子见玄歌面露疑色,追问道:“可是我这药有什么问题?奴家邀二位来,便是想让二位看看奴家这病,为奴家诊治一二。” “病?”青申好奇走来,只见玄歌伸手轻轻搭在秦家娘子的手脉上,她蹙起细眉,沉沉开声道:“你血气中亏、脾虚肺热,夜里多潮热盗汗,咳嗽不止,甚至有咳血的症状?” 秦家娘子闻言不由瞪大了双眼,满心诧异道:“姑娘果然是神医,奴家夜里确实时常盗汗咳嗽,偶尔几次还咳出血来。” 玄歌掀开药壶盖子,仔细闻着这药的味道,秦家娘子见她一脸凝重的样子,有些担心道:“姑娘,可是这药有问题?” “这药是……” “哦,这是我夫君在外面为我抓的药,每日我咳嗽不止的时候,喝下这一服药,便能止咳,且沉乏的身体也跟着活泛了起来。夫君说我只是寻常风寒,因着身子虚弱所以才迟迟不见好,可我却觉得。”话说到一半,秦家娘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青申见她这样,一时不忍便想着开口宽慰几句,不想玄歌先他一步,直接道:“你夫君在骗你,你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风寒,而是肺痨,而且已病入膏肓。” 这话一出,惹得秦家娘子双肩骤颤,整个人向后退去,撞到桌角这才勉强站稳。 “秦家娘子,你没事吧?”青申伸手欲扶她,秦家娘子抬手婉拒,她缓缓吸着气,平复了许久,才勉强开声道:“其实我早该猜到的,只是,只是我一直逃避,总想着能多活一日,便陪在夫君身边多一日。” 她无奈地摇着头,强颜欢笑道:“多谢你们,让我知道了真相,不用再自欺欺人下去。” “娘子,我回来了。”正这时,屋外传来声响,玄歌和青申齐齐看去,只见一身捕快打扮的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一袋活鱼走了进来,男子在看见他们这两个外人在他家的刹那,脸色登时垮了下来。 秦家娘子赶紧上前,介绍道:“夫君,你回来的正好,这二位是经过我们家的医者,我有事请教他们,便请他们入内小坐。” 男子面色一缓,放下手里的鱼,轻抚着秦家娘子的发梢,温柔道:“娘子,不是和你说了许多次了嘛,不要随便走动,你怎么就是不听?” 秦家娘子柔然回笑道:“我也没随意走动,只是觉得在床上躺着乏了,便在这屋内转了转。” 他们夫妻俩恩爱有加、旁若无人的样子惹得青申和玄歌好不尴尬,既然拿到了明心草,也解了秦家娘子心中的困惑,他们自然再没有在人家家里逗留的借口。 青申和秦家娘子说了几句话后,便和玄歌离开了小屋。 回去的路上,青申一副忧思重重的样子,难得不怎么说话,这倒是让玄歌清净了不少,他们回去的脚程更是加快了许多,再穿过雪林,便能回到雪村。 青申忽得停下,大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尾随秦捕快 玄歌闻言也停下,不解地看着他,只见青申锤着手,颇为激动道:“我想起秦家娘子的夫君是谁了,是秦风,雪沁城的捕快,秦风。” “秦风?捕快?”玄歌对秦风二字很是陌生,可对捕快二字却觉出了一丝联系,当日她将徐郎中的尸体挂在衙门口,发现他的应当是衙门里的捕快。 “这秦风可是雪沁城里出了名的正义公断。”青申不由感慨了起来,“这秦家娘子还真是有福气,能嫁给秦捕快为妻。” 他在这感慨不已的时候,玄歌都快走出雪林了,他拍了拍大腿,急忙忙追了上去。 玄歌回到雪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采摘回来的明心草放在药罐子里捣碎,然后再加上夜天萝、林明根等解蛊药材,熬成一碗汤药,给司浅喂了下去。 服过药的司浅躺在床上昏睡着,玄歌寸步不离地守在它身侧,其间青申有来过,想着帮她守着司浅,却被玄歌直接拒绝了。 别看玄歌外表冷若冰霜的样子,她的心肠却并非全然冷漠,从她对司浅的态度便可以看出,她并非冷心绝情之人。 看着这样的她,青申一时间看痴了,都忘了他要去做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等待司浅醒来。 两个时辰后,一条黑色的蛊虫从司浅后脑勺的针眼爬了出来,离体的蛊虫没爬几下,便暴死在空气中。司浅身子抽搐了几下,旋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青申见司浅总算醒了,主动扶它起来靠在床头,司浅晃晃发沉的脑袋,茫然地看着四周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都不记得你中咒前发生的事情吗?”青申疑惑地和玄歌交换了下眼神,看司浅这样子,倒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中咒?”司浅扶着额头,努力回忆道:“我只记得我一直被人鞭打,有人一直在用刑具拷打我。” 司浅能想起来的只有在小黑屋里被人拷打一事,玄歌见从司浅身上问不出更多关于嗜心杀手的线索来,便同青申走出屋子,让司浅好生休息。 院子里,她握着剑,望着月色发呆,不由想起那封被她藏在徐郎中尸身里的文书。按常理来说,衙门的人若是发现徐郎中的尸体,一定也会发现那本文书才是。可为何衙门至今都没有任何动静,还是一口咬定青申是嗜心杀手而四处通缉着他? 这件事让玄歌想不明白,青申见她愁眉不展,主动关心道:“还在想嗜心杀手的事?” “嗯。”玄歌懒洋洋地抬了眼皮,平静反问道:“你想不想洗清身上的罪名?” 她这一问,倒是让青申愣了下心神,他没说话,似乎是在克制着情绪,片刻后,他抬起眼,若有所思道:“能否洗清罪名,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在意的是雪村几十条人命,他们不可以含冤枉死。” “你也觉得景修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玄歌动容,皎皎月光下,她的视线和青申不期而遇,四目相对,无言的情愫在悄然滋长着,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变得如此不同,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夜影沉沉,雪林里有两个身影穿行而过,正星夜赶往雪沁城。 雪沁城衙门旁的小巷里,玄歌和青申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暗中观察着衙门的动静。 青申看看衙门口,再看向面前的玄歌,“我们来衙门做什么?” “嘘。”玄歌示意他噤声,盯着衙门前空荡荡的街道,缓缓道:“你不是要替族人报仇吗?” 青申疑惑地蹙起双眉,报仇和他们来衙门有什么关系?思绪转动,片刻后,他似乎是抓到了这当中的某个联系,震惊道:“你的意思是,嗜心杀手与衙门的人有关?” 话音刚落,衙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玄歌转身捂住青申的嘴巴,将他撞在了墙上。她专心看着从衙门走出来的秦风,等秦风朝前边街道走去的时候,她才抽回神来,发现自己的右手捂着青申的嘴巴,左手正贴在他的胸膛上,青申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样暧昧的姿势惹得玄歌往后退了一步,她一松手,便听见对面沉沉的喘息声,不知为何这样的声音竟让她的心绪有些乱,玄歌不看青申一眼,直接跟上了大半夜离开府衙的秦风。 秦风是雪沁城的捕快,夜里留在衙门里当值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大半夜的他不在衙门里待着,出来做什么? 怀着这样的疑惑,玄歌悄无声息地跟在秦风的身后,穿过几条大街后,只见前头出现了个拐角,秦风穿过拐角便没了身影,玄歌心里一急,快步上前,赫然瞧见拐角尽头的巷子里,秦风执刀剖开一女子的胸口,赤手将鲜活跳动的心脏给挖了出来。 随后跟来的青申见此残忍一幕,嘴巴微张,便要出声,玄歌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躲在拐角处。 小巷里秦风将心脏装进了琉璃罐里,他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才离开。 这边的玄歌和青申对视着,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了,玄歌才松开手,青申双手发颤,压着嗓子难以置信道:“秦风才是嗜心杀手?” 见玄歌神情淡淡,没有丝毫的吃惊,联想他们出发前玄歌问他的那番话,青申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玄歌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景修死的那日,我追徐郎中至闹市,亲手杀死他并将他的尸首悬于衙门前。我在他身上放了记录他罪状的文书,奇怪的是官府却没有任何反应。从那个时候起我便有所怀疑,直到昨日在小屋见过秦家娘子。” “可我不明白,秦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玄歌抬眼看向前路,答案也许今夜便能浮出水面。她随手一抛,便将君子剑丢给了青申。青申抬手接住,一脸疑惑道:“这是?” “一会儿保护好自己。”说着,玄歌径直朝前走去,青申愣了愣,握着剑赶紧跟了上去。他们离开雪沁城,一路朝着西北方向走去,一开始青申不明白他们这是要去哪,直到他看见那长满明心草的溪上小屋后,他就懂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拿人心续妻命 视线悠悠向前,透过窗户,清晰所见的是秦家娘子虚弱地靠在床头,秦风坐在一边,正小心翼翼地吹凉汤药上的热气,确认不烫嘴后,再喂到秦家娘子嘴里。 秦家娘子尝了一口汤药,便露出难受的表情来,“苦。” “来。”秦风随手拿起一颗蜜饯喂给秦家娘子,再用绢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药渍。他给娘子喂完药,将她哄睡后,便端着空碗走出内室,还不忘顺手将内室的门阖上。 如此体贴温柔的男子,又哪里像是丧心病狂的嗜心杀手? 秦风从内室出来,走到桌边,正欲将手中的空碗放在桌子上,身后陡然传来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去,瞧见玄歌一身红衣站在那,而青申就在她身后。 他双眉深蹙,眉眼间不见丝毫的惊讶。 玄歌睨了眼他手里端着的空碗,冷声道:“好一个爱妻心切的痴情人,你可想过若是你的妻子知道你是用人心熬练的药在给她续命,她会怎么想?” 秦风冷然发笑,“她不会知道的,今日,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们,她也不会知道。” 玄歌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安,右脚向后踩了一步,四周忽得升起万丈金光,将她围困在中间。青申见状飞奔向前,身子在接触这金色光芒的刹那被弹飞,重重摔在地上。 如此动静都无法惊动内室中人,玄歌眼眸微眯,不可思议地看向秦风,“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秦风仰天大笑道:“你知道得未免也太迟了吧?没错,我就是你们一直苦苦寻找的嗜心杀手,徐郎中和景修那两个蠢货不过是被我利用的工具罢了。怪只怪他们太过愚蠢,连个臭小子都杀不了!” 他的周身突然阴风大盛,秦风双手做结,口中念念有词,玄歌清晰地感觉到四周金光法阵的力量正在加强,她试着用灵力去突破,却发现自己一身灵力在遇到法阵的金色光芒后骤然消弭散去。 “别挣扎了,这法阵是专门对付你这种修炼鬼道的人,你是出不来的!”秦风阴冷的话响在她耳边,玄歌勾唇冷笑,不屑道:“就凭这小小法阵,也想困死我?做梦!” 她怒喝一声,凌空跃起,右手指尖对准左手掌心,狠狠划去,鲜血登时溅在金色光辉上,却不想这法阵陡然生出条金线,将玄歌紧紧捆缚住,她越挣扎,这金绳就勒得她越紧。 “这怎么可能?”玄歌震骇地望着周身,她的血能破所有法阵,可刚才她的血非但没有破阵,反而加强了这法阵的威力。 “宣凤山仙人料想得果然没错,当你被困金阵时,就一定会想着用精血来破阵。可你千算万算,却偏偏算漏了这法阵就是用人血铸就,你的血只会让它越来越牢固!” 又是宣凤山!听见这三个字的玄歌心中恨意盈涌,金绳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反抗,越发紧得捆缚住她的躯体,一点一点将她的血液吸干。 “玄歌!”法阵外传来尖锐的敲击声,是青申握着君子剑正一剑一剑地砍向法阵,数剑之后,他手心的剑被法阵弹开,整个人再次重重撞向地面。 “青申,你快走!”玄歌不忍青申为自己涉险,青申却倔强笃定道:“要走便一起走!” 执念强撑着他艰难爬起,他纵身跃起,再次向这法阵发动全力攻击,生锈的剑身砍在金色光芒中,陡然一颤,直接从青申的手中飞出,青申的身体也跟着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几根身骨被生生震碎。 秦风见此情景嘲笑不止,“就凭一把生了锈的剑,你也想破了这金光法阵?简直是痴人说梦!今日,我先杀了她,然后再杀了你!” “哈哈哈哈。”法阵内突然传来玄歌的笑声让秦风眉头一簇,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只见她笑得肆意张狂,笑里不见丝毫惧意,就好像胜利的人是她,秦风不由被她这笑激得怒气上涌,“你到底笑什么?” 玄歌止住笑,目光悠悠地看向他的身后,“你真的觉得,你赢了吗?” 秦风后背一颤,缓缓向身后看去,看清的刹那他手腕一颤,剑尖砸向地面,秦家娘子就站在他的身后。 青申见秦风不备,趁机握起君子剑再次攻向法阵,这一次他使尽浑身气力,奋力一击,君子剑锈迹斑斑的剑身竟然真得就在这严丝合缝的法阵中间划出了一道裂痕来。 他大喝着用力,将剑向前推去,剑柄陡然脱手,君子剑横冲直撞,将法阵击得彻底粉碎。 玄歌身上的金绳随着法阵的被破骤然消失,她疲软地向一侧倒去,青申伸手扶住她,紧张道:“你没事吧?” 玄歌虚弱一笑,“我没事。” “为什么要这么做?”正此时,一道柔弱的质问声悠悠飘来。 “娘子,你听我说。”秦风焦急上前正欲解释,秦家娘子突然捡起地上的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吓得秦风害怕地退了一步,焦急道:“莫冲动,有话我们好好说,你不要伤了自己。” 秦家娘子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有握过剑,饶是如此,她仍旧紧紧握着手中剑,颤着声艰难道:“相公,我不怕死,就算我明知我自己时日无多了,我也从不惧怕死亡,因为我知道我的身边有你。可是你呢?你杀害那些无辜,用他们的心来为我续命,你有问过我的意思吗?你觉得我愿意看到你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其实她早就怀疑过,这世间怎么可能有治肺痨的药? 每次她喝了秦风给她的药后她的身体都会好转不少,起初,她还会一厢情愿地以为这是上天在怜悯她,多给她一些时间陪伴心爱的人。 可日子久了,她每次喝药都能尝到那股淡淡的血腥气,这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治好肺痨的灵丹妙药,就算有,那也只能是旁门左道。 她不敢问,更不敢拆穿一切,因为她害怕,害怕真相太过残忍,让她根本就无力承受。 章节目录 第28章 生死相随 秦家娘子的声声质问如针凿斧刻般击打在秦风的心上,他握着拳,痛苦道:“你不怕死,可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我怎么可以!我做不到!” 这样的答案如锋利的刀残忍地扎在秦家娘子的心口上,她浑身颤抖,脚步虚浮地向后退着,嘴角一抹凄楚的笑意缓缓展开,“既然你做不到,那我便帮你做!” 手腕使劲,利剑深深划开她的脖子,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滴下。 “不!” 秦家娘子倒在秦风的怀里,他抱着她,面露痛楚,“不要,不要离开我。”他的脸紧紧贴着她的脸,明明还有温度,可不管他怎么喊,她都不再有回应。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求求你,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秦风,我是秦风啊!”他嘶吼叫嚣着,无法接受妻子已然死去的事实。 青申看着这一幕,拳头紧攥着,对秦家娘子的死,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他没想到秦家娘子如此刚烈,竟会以自刎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更没有想到,他一心追求真相,当他揭开真相的时候,会害死一条生命。 眼前陡生巨变,秦风用秦家娘子自戕的那把剑插入自己的心口,赤红的血从他的嘴中流出,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缓缓道:“娘子,等我,我这就去陪你。” 脑袋向侧边重重倒去,秦风和怀中女子紧紧贴在了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他们都不会再分离。 青申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近,他附身,伸手阖上秦风睁着的双眼,五味杂陈,他找到了凶手,为族人报了仇,可青申的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相反,他的心很重,被无言的哀伤死死压着。 “快,就这里。”屋外传来官兵的声音,玄歌同青申道:“我们该走了。” 青申不为所动,就好似没听见玄歌说话,只听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玄歌一狠心,强行将青申拖走。 当官兵赶到的时候,屋内就只有秦风夫妇的尸体,他们在屋内找到了秦风杀人挖心的证据,嗜心杀手一案彻底告破。 玄歌拉着青申走到花海的时候,青申甩开玄歌的手,失望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秦家娘子是无辜的,可你还是利用了她。她原本可以不必卷进这件事里,秦风已经给她喂了迷药,不管今夜发生什么,她都不会知晓。” 青申喘着气,大声控诉着,“可你偏偏给了她那粒药丸,利用她让秦风束手就擒。” 面对青申的声声控诉,玄歌不为所动,她的冷漠,让青申越发着恼,“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何如此狠心绝情?” 玄歌轻笑,满不在乎地望着青申,却是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此刻青申的内心正翻江倒海、波涛汹涌着,他希望听见玄歌说一句,哪怕半句解释的话,只要半句,他便会义无反顾地相信她。 可她没有,她冷漠转身,将青申一个人丢在花海,不闻也不问。 长灯顾明,夜风刮过,门扇上挂着的两盏长灯轻晃了晃,为这清冷的夜添了些许生机。花楚楚和漪枯一左一右枯坐在门的两端,花楚楚的手肘撑着下巴,望着前方街道,悠悠道:“你说,他们这么晚了究竟是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对面没传来回应的声音,倒传来一阵淅淅索索啃东西的声音,花楚楚没好气地白了漪枯一眼,直接将他手里的兔腿肉抢了过来,“和你说话呢,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漪枯见自己手里的兔腿被人给抢了,气恼恼道:“丑女人,把我的兔腿还给我。” “你说谁丑女人?”花楚楚被漪枯气得直跳脚,她长这么大哪里被人说过丑? “还我兔腿!”漪枯趁机伸手去夺兔腿肉,“不给,就不给,你敢骂我丑,我就偏不给你,你这个傻子!” 二人纠缠在了一处,对着一只兔腿你争我夺的,结果兔腿猛地飞了出去,他们的视线紧跟而去,兔腿直接掉在了玄歌的脚边。 花楚楚和漪枯都瞪直了眼睛,尤其是漪枯,当他看见自己心爱的食物就这样掉在地上的时候,就好像是剜掉了他身上的一块肉,他难过大叫着扑了过去,双手捧着兔腿十分难过道:“我的肉,我的肉啊!” 花楚楚嫌恶地瞥了眼漪枯,见玄歌从她身侧穿过,她立刻跟了上去,“怎么就你一人回来?青申呢?” 玄歌不答理她,这让花楚楚着恼,她挡在了玄歌面前,“问你话呢,你是哑了还是聋了?” “别惹我,我今天不想和你动手。”玄歌目光凌厉地看向花楚楚,她的眼里写着“不好惹”三个字,让花楚楚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花楚楚不再多说,任由玄歌沉着脸回了房间,她前脚刚回房,后脚青申便回来了。 花楚楚欣喜地迎了上去,“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一腔热情遇上的却是青申十分难看的脸色,只见青申疲惫地说了句,“我累了。”然后也回了房间。 花楚楚双手叉腰,一脸糊涂,“什么情况?怎么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喂,大傻子,你说他们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视线向前望去,漪枯正站在井边,用清水洗着兔腿上沾着的灰,“洗一洗,洗一洗就能吃了。” 花楚楚无奈拍额,她就不该和个傻子说话,简直有辱智商。 花楚楚回了房间,漪枯吃完那只兔腿肉后也回了柴房,院子霎时间便安静了下来,倒是从柴房内传来了沉沉的鼾声。 青申家唯一的两间房被玄歌和花楚楚住着,这剩下的四个男人就都挤在了柴房里那张狭长的板床上。 青申睡在最左侧,耳边是漪枯和司浅此起彼伏的鼾声彼此交织着,他轻轻翻了个身,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间,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纷乱的思绪让他无法入睡,只睁着眼到天亮。 章节目录 第29章 掉入深渊 次日一早,当玄歌从房内出来时,便没看见青申和那个白发老头,漪枯告诉她青申天还没亮就跟着白发老头上山去了。 玄歌不以为然,替司浅换过药后便要出去,一边斗蛐蛐的漪枯见玄歌要出去,立刻跟了上去。 玄歌感觉身后漪枯在跟着,转过身去睨了他一眼,“做什么?” 只见漪枯委屈巴巴道:“玄歌,我在这院子里待着好生无聊,要不,这次你带我出去呗?”见玄歌没拒绝,他以为这就是答应了,立刻兴冲冲地跟了上去,不想玄歌反手向身后结了一道术法,生生将他困住了,他用力敲打这结界,“放我出去,我要跟你出去。” 玄歌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径直离开雪村。她刚从雪村出来,腰间的君子剑突然飞出剑鞘,向西南方向飞去,玄歌快步跟上。 君子剑只有当剑主出现在百里之内时,它才会飞剑寻主,难道说是他回来了?玄歌心弦微颤,不由生出丝希冀来。 玄歌被君子剑一路引着,来到雪骷山脚下。原本还一直向前的君子剑突然一个回身,又插回了剑鞘,安静地躺在她的腰间。 她的视线悠悠向上,只见在这云巅上坐落着一山谷。 雪骷山万年大雪冰封,极度的低温让这里白雪皑皑,积雪和寒冰很难有消融的机会。 可唯独这雪骷山巅上的雪溪谷,却是雪骷山方圆百里内唯一一处可见溪水清流的地方。要知道,水在雪骷山的常见形态更多为冰,更遑论可以流动的水。 但是雪溪谷这一凹山谷,却有溪流自谷间流出。传说,雪溪谷内住着一位隐士的高人,修为深不可测。每当最寒冷的日子来临,高人都会以一己之力,将即将冰冻住的溪水消融,保持一方清溪石流。 传说毕竟是传说,若要深究,这当中实在有太多的离谱牵强之处。就比如说靠一修行者之力保持雪溪谷溪水的流动,一次两次倒也可行,可是这千万年下来,总不至于每每都如此吧?就算是再高深的修为,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玄歌从雪骷山脚下一个极狭隘的入口进山,一路向上,她观察了良久,四周到处荆棘丛生,只有脚下这一条路可以抵达山顶。 她的双脚踏在狭窄崎岖的路面上,每往前一步,就会引碎石向下落去。约摸走了一刻钟后,路的前方出现了半人来高的荆棘。这些个暗黑色的荆棘密密麻麻地长在山体表面,虽不至伤人,可若要从这荆棘中顺利走出,恐怕她一身皮肉便要遭许多的罪。 玄歌心思微动,掌心一道黑色光束已然飞出,这黑光在荆棘丛里化作锋利的刀,左挥右砍,将茂密的荆棘砍断。 不多时,半人来高的荆棘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现出一条相对可以看清前方的路。 玄歌举步向前走去,那道黑光继续在前方为她铲除荆棘阻碍,好似行走于山间的隐士仙人,意态悠闲、举重若轻。 玄歌抬头查看天色,见天色昏暗不由加快了脚步,她必须得在天黑前抵达山巅,以免入夜后遇见棘手的事。她不怕事,但她嫌麻烦,若是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一件事,那又何必凭添牵扯? 可偏偏天不遂人意,当玄歌抵达雪骷山半山腰时,浓重的烟雾正从山顶飘来,这让她无法看清前方的路,手腕翻动,她试着用灵力驱散眼前迷雾。灵力一发,确实是震散了面前些许迷雾,可不消一会儿,便会有更大的雾气涌来。 玄歌走一步算一步,随时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听见前方传来了脚步声。片刻后,发出这脚步声的主人似乎也停了下来。 玄歌将呼吸声隐匿,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她的呼吸,她的左脚往前抬去,轻轻触碰地面,然后她的右脚紧跟上,手掌缓缓握成拳,感知着那股危机感正缓缓靠近。 心念微动,一掌朝迷雾深处打去,只听见一阵惨叫声,紧接着就是砸在地面的声音。 “我的屁股。” 玄歌听这声音,觉得异常熟悉,怎么那么像青申的声音? “疼死我了。”再传来的喊声让玄歌确认就是青申,“青申?” 吃痛的青申听见这声音,不由毛骨悚然,他睁着恐慌的目光望着四周,“女侠,女鬼,不管你是人还是鬼,我们毕竟往日无怨、今日无仇,我刚才就是不慎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还是饶过我吧。” 他双手合十,对着空气连连鞠躬。师父果然诚不欺他,这迷雾当中真的有不干净的存在。 他虽有师傅的宝剑在手,可毕竟修炼没多久,若是遇到个修炼成精的鬼怪,他哪里有与之对抗的本事。 “是我!”似远还近的女子声音从层层迷雾中传来,让青申蹙眉恐慌道:“我都说了,你就不要缠着我了。”他捏紧了手上宝剑,颤声道:“我不想出手,你别逼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强烈的不安感包围着他,他听准一个方向,猛然拔剑刺去,却见宝剑被一双秀丽的手捏住,立刻有血滴了下来。 “是我!玄歌!” 青申顺着剑身缓缓看去,一剑的距离这才让他看清面前人,“玄歌?”他的手腕一颤,手中剑掉落,他伸手紧紧握住玄歌的手,心疼道:“你的手有没有事?” 玄歌心神微愣,木然地被青申握着手。 “得赶紧包扎才是。”只见他从衣服上撕下一角,仔细包扎她手掌上的伤口,触手的刹那,她下意识地将手往后一缩。 “你……”青申微愣,玄歌直接将他手里的布条也给一并抢去,绕着伤口随意缠裹了下。 青申挠挠后脑勺,讪讪开声道,“我没想到你会在这?” 玄歌抬眼,反问道:“这迷雾危机重重,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是师父让我来的。” “那个白发老头?”玄歌闻言微感诧异,那个白发老头让青申入迷雾涉险? 章节目录 第30章 雪溪谷遇险 青申淡淡微笑,解释道:“师父他有名字,他叫全通之,是修行高深的高人。这几日都是师父带我来这上头的雪溪谷山涧修炼,他说谷间灵气能帮助我更好地修行。师父说这迷雾中有奸邪,让我来历练,若我能杀了奸邪,他便同意开始教我剑诀。” 他说着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宝剑,“我不知道会是你,要是你,我一定不会对你出剑。”说到这,青申不免多了几许的愧疚。 杀奸邪?她这一路走来,虽说迷雾内确实危机四伏,但根本就没有所谓奸邪,既然是隐世高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出这迷雾的猫腻呢?除非,全通之想让青申对付的人,是她! 玄歌心中一道冷意横过,她压下心中疑问,望向山顶道:“既然你是主动走进这迷雾的,那现在你就带我走出这里吧。” “好。”青申闻言立刻转身走去,拿出他包里的指南,借着这东西仔细辨认着方向,“往左走。” 在青申的领路下,他们穿过层层迷雾。 “前面就是雪溪谷了。”青申指了指前头的方向,雪溪谷和雪骷山截然不同,雪骷山地面上常年积雪,而这谷内却长着杂草、大树,大树还不是常见的雪树,而是青葱的榕树。他们一路走来所踩到的枯树枝,便是从榕树上掉落的。 玄歌疑惑环视四周,原来传说是真的,只是这背后究竟是因为什么,让明明长在一个地方的雪溪谷和雪骷山有这般截然不同的气候样貌。 她跟着青申走入雪溪谷的时候,便听见谷内清溪缓流的声音。 “师父我回来了!”青申对着山涧喊着他师父,许久都没有人应答,“奇怪,刚才人还在这,现在又去哪了?”他疑惑地挠挠头,看见玄歌正在查看四周,面上挂着淡淡的失落。 青申不禁问道:“你在找什么?” 玄歌神情一滞,哀伤的目光盯着眼前人,原来让君子剑有反应的是青申,根本就不是那个人,她怎么会以为在雪溪谷里会遇见他呢? 恍惚间一道凌厉的抓痕突然从斜刺里袭来,玄歌抓着青申纵身跃起,向后退去,躲过抓痕的攻击。 她的视线聚焦在黑暗当中的那一抹幽光,“兽?” 黑夜当中传来深沉且急促的呼吸声,她眼眸一亮,眼疾手快,箭步上前,当先将君子剑挥了出去,然后侧身带着青申往一侧溪水岩壁飞去。 撕裂咆哮的声音从身后紧随而来,青申都来不及反应,便被玄歌护在了身后,他们轻轻落地,一前一后共同面对着眼前危机。 “这是怎么了?”青申一头雾水地看向玄歌,只见玄歌缓声道:“有妖兽。”神情之凝重,让青申明白这一定不是普通的兽。 一阵细密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急速奔来,玄歌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悬,肤若凝脂的手指骤然挥向前方,只听见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然后再听见的就是巨物倒下的声音。 玄歌纤弱的身形凝滞在空气中,保持着警惕,直到那狂暴的气息渐渐止息住。 她身体轻晃,便向下落去,青申冲到她身边,扶着她,心疼道:“你受伤了!” 玄歌呡唇不语,只是将手缓缓松了下来,也就是在这时,空中陡然传来沉沉杀意。 “小心。”青申紧紧抱住玄歌,用身体替她挡下这一击。 玄歌满心震惊,眼睁睁看着青申在她面前倒下,她伸手想要抓住他,却被青申带着向下倒去,径直从斜坡滚下去,跌落深不见底的谷底。 黑暗中,她无法看清这谷底究竟有多深。玄歌屏息从手中使出一道灵力,在碰见溪谷岩壁时骤然变作一条灵丝线,紧紧缠住岩壁。玄歌双手抱着青申,身体被灵丝线吊着,勉强避免了掉下去的危险。 她白着一张脸,急促开声,“青申,青申你醒醒!” 青申双眸紧闭,有血正从他的后背流出,玄歌不由慌了神,“你醒醒,听见了吗?我让你醒醒啊!” 无人应答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她对着空气低低骂喝道:“谁让你刚才替我挡那一下的,就算你不挡,我也不会有事,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她能感觉到青申身体的冰冷和僵硬,她的眉头微蹙,意识到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她沉吸一口气,身体里一股温暖和煦的力量通过肌肤的接触,缓缓传到青申的身上。 青申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玄歌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的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见青申有所回转,她缓缓抽回力气,却因一时疏忽,牵制住他们的灵丝线骤然松动,两人便向下落去。 玄歌赶紧加紧灵力,灵丝线这才往岩壁里深嵌了嵌。 “你再忍着点,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玄歌向上望去,屏息凝神,施法向上浮动。 一股力量从深渊处发出,伴着低迷的吼叫声,落在玄歌的身上,玄歌身形一凝,下一秒她和青申被力量吸着,往深渊落去。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当玄歌艰难睁开眼睛时,周身的酸疼感冲击着她的意识。她忍着痛勉强坐起,发现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青申?青申?”她唤着青申的名字,不断摸索着青申的所在。青申是和她一起从上头摔下来的,按理说就该落在她的周围。 黑暗间她抓到一块粗糙的衣物,顺着这衣物往上摸,她摸到了青申的手臂。 玄歌心头一颤,就势将青申扶起,让他靠着自己。她查探青申的气息,发现他的气息比刚才更弱,直接给他体内再注入一股灵力,这灵力缓缓沉沉地灌入之后,青申的气息才逐渐恢复。 只是他一直昏迷不醒,让玄歌有些不安。 如果他死了,是否就意味着她这辈子都再也找不到释君参了? 不可能,不会的! 玄歌振奋起精神来,手向上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光在她的手掌生成,照亮四周。 章节目录 第31章 灵兽幻雪鸟 深渊之中,僵硬岩壁,怪石嶙峋,此刻身处之地距离地面不下千米。 玄歌将青申轻轻地靠在岩壁上,她起身触摸岩壁上石头光滑的表面,只是轻轻碰了下,这岩壁有如海绵向里凹陷,软绵绵的触感很奇怪。 玄歌心中奇怪,这岩壁怎会如此柔软?片刻后,她双眸的瞳仁骤然放大,这根本就不是岩壁,赫然是一只庞然妖兽的后背。刚才的触摸惊动了这谷底深处熟睡的怪物,它动了动身体,极像岩壁的后背微微耸动着,霎时间尘土飞扬,有石头子从上空落下。 玄歌拂袖掩尘,往后退了步,等她再放下手袖的时候,怪物正居高凝视着她。 这是一只熊身鹿角的妖兽,头顶上两只鹿角高高挺立,泛着暗色的红。双眼通红,前胸皮毛如雪般光滑。怪物的后脊背靠近脑袋的部位有两个并列的凸起,由于正对着这家伙,玄歌无法看清它后背那两块的凸起究竟是什么。 妖兽通红的双眼透着炽热的黄光,它对着穹顶大吼一声,一道兽鸣嘶嚎冲天。原来他们被悬在半空时所听见的奇怪声音,便是从这家伙口中发出。 玄歌心下微凛,只见这怪物挥手,两人来粗的熊掌手臂陡然逼近,她轻跃而起,双脚擦过妖兽手臂的表面,然后再稳稳落地。一击不成,妖兽着恼地捶打着胸脯,它扬起左脚,然后再重重踩下,带着地动山摇的态势冲向玄歌。 玄歌往侧边倒去,身子在地面上打滚,躲过这致命的一脚。她立刻爬起,单膝伏地,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这家伙的熊掌又挥了来。 这一次,玄歌没有躲开,而是用念力召唤君子剑,君子剑赫然出鞘,料峭的剑光闪在黑暗中,径直朝妖兽砍去。 一阵血腥飞溅,妖兽的手掌被君子剑砍断。吼叫声吱烈传来,妖兽一只手流着血,另外一只手使劲拍打着胸脯,一副愤怒到极点的样子,对着玄歌胡乱挥拳。 玄歌灵巧躲过,意识到继续这样纠缠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她心中决断,身体骤然向上飞去,躲过空中不断飞溅的碎石。玄歌两只手竖起中指和食指,先是指腹相触,然后再指尖互点,做成金字塔形状。 指尖轻触眉心,黑色的灵缕登时从她的眉心涌出,飞向妖兽。妖兽连连躲闪,却因笨拙的身形而不慎被击中,击中的刹那,灵缕分做数条灵丝线穿过妖兽的身体。 妖兽被玄歌的灵力所制,剧痛感自皮肉筋骨处传来,它想动,却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牢牢制缚,动弹不得。 它不断哀嚎,俨然一牵线木偶身不由己。 玄歌握着君子剑向妖兽当头劈去时,看清它后肩上那两团突出的肉团,赫然是被收在兽身当中的翅膀? 玄歌及时收手,白色衣袖一挥,灵缕骤然从妖兽身上抽回,妖兽倒在地上。 她不去看妖兽,而是温柔地摸着君子剑,语气中带着宠溺,“今日,我便不让你沾血。在没有真正找到你的主人前,我便是你的主人。” 君子剑似有感触般抖动,玄歌激动道:“你,你听见我说话了?” 只见它继续在手掌上晃动,然后咻的一声突然飞出。 “君子剑!” 君子剑飞向青申,在他的周身旋转,就好像看见主人那般兴奋,锈迹斑斑的剑身隐隐然透着一道光。 玄歌激动开声道:“你是感觉到什么了?这个人和释君参有什么关系?通过他,我是不是可以找到释君参?” 君子剑无法回答玄歌这么多的问题,它只是盘桓在青申的左右,怎么都不愿离去。剑身放出一道光,青申整个人被剑气带着伸向半空,君子剑身上的锈迹被吸进青申的体内。 他后背的伤痕骤然愈合,玄歌诧异地望着眼前的变化,君子剑身的锈迹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剑身。 “封印解除了?”她怔怔望着发生的一切,释君参的随身佩剑,竟然被青申解封?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有这样的能力? 青申的身体缓缓落下,君子剑也跟着落下,落在了他的身旁。 玄歌张开手掌,对着君子剑命令道:“君子剑!” 君子剑没有任何反应,她现在无法驱使君子剑,因为它已认青申为主。 “你到底是谁?”双指止不住地发颤,疑惑在她的心内暴风滋生着,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念头如燎原星火,折磨着玄歌,她的意识恍惚虚空,脑袋微微向下,她的脸轻轻靠在青申的胸脯上,“你会是他吗?” 青申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躺着一个人,一头葱郁的长发和素锦的发饰,让他的呼吸猛然凝滞,“玄歌,你?” 玄歌闻言将脑袋从他的胸口拿开,猛得起身,和青申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 青申跟着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边握着一把剑,是玄歌一直带在身上的剑。 “你的剑……”他想把剑还给玄歌,把闪着剑光的君子剑递向玄歌。 望着青申手中握着的君子剑,闪着湛蓝光芒,她脊背僵硬,虽然她极不愿意接受君子剑已然认青申为主的现实,可她不得不接受,只得咬牙艰难道:“既然君子剑已认你做它的主人,以后它就归你了。” “什么?”青申闻言诧异,“君子剑认我做主人?玄歌,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青申无奈讪笑,“这君子剑怎么可能认我为主?”他虽然不知君子剑的来历,但他知道它叫君子剑,且是玄歌一直不离身的剑。 “你松开你的手,一试便知。” “松开手?”青申半信半疑地将手松开,发现这君子剑并不受重力作用而向下掉去,反而是悬在半空中,他每往前走上那么一步,君子剑就跟上一步。 试验之后,青申这才确认君子剑当真是认他做主人了,内心不由一阵欣喜,“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得到这样有灵性的宝剑!” 章节目录 第32章 死缠烂打 欣喜间,他注意到玄歌沉着脸往旁边走去,他面上的欣喜顿时收敛,“这剑毕竟是你……” “君子剑既已认主,就决不可能再更改主人,除非,你死了!”玄歌背对着青申,望着面前妖兽淡淡开了口。 青申闻言身子猛颤,他可不想死,再看看手里的剑,只好暂时将它收下。 他将剑背在身后,然后走到玄歌的身侧,注意到地上的妖兽,不由奇怪,“这是什么?” “我们能否出去,就看它了。”玄歌右手做旋,将灵力注入妖兽体内,获得力量的妖兽慢慢爬起。 直到这家伙伟岸地站在青申面前时,青申惊讶地张着嘴巴,他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个巨型妖兽。 玄歌平静地望着这妖兽,妖兽耸耸双肩,它身上的翅膀便微微张开了些。 她平静开声道:“你可否愿意带我们离开这里?只要你带我们离开这里,我就助你获得飞行的能力。” 怪物点点头,干脆地答应了玄歌。 “这家伙能听懂你说的话?”青申诧异地指了指妖兽。 玄歌瞥了青申一眼,“它是妖兽,当然能听懂人说话。” 妖兽转过身去,将后背对着他们,玄歌双手作结,口念法术,她的双手间立刻形成一道光束。玄歌将指尖光点向妖兽的翅膀,妖兽脊背上的翅膀一点一点地长了出来。 直到一对巨大的翅膀完全伸展开来,仿若重获新生的巨鸟。 与此同时,从妖兽的翅膀上掉下一样东西,青申伸手接住,“怎么会有书掉下来?”他打开这书页,上面什么都没有。 “给我看看。”玄歌接过这书,用灵力在这书页上过了一遍,登时便有三行字隐隐然伏现在这书页上。 ‘千年灵兽,幻雪鸟,被封于雪骷山下,无主不得重生。’ 玄歌不由侧目道:“原来是幻雪鸟。” “你说它是鸟?”青申瞪直了眼睛,上下打量了眼这幻雪鸟的外观,“这家伙除了有一对翅膀,哪里有半点鸟的样子?”说它是熊,青申倒是相信。 他的话引来幻雪鸟几声反对的哼哧,要是换做平日,幻雪鸟早就生吃了这小子。现在它既然认玄歌为主,便不再像从前那般暴戾。 “幻雪鸟是千年灵兽,它的本相确实为鸟。但是幻雪鸟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它吃什么,自身的身体都会受所吃东西的影响。” 玄歌和青申解释起这幻雪鸟的来历,青申不由吃惊道:“你的意思是,这家伙被困在这地底下几千年,都以熊为食?所以才会让它变成现在这副熊样?” “哼哼……”幻雪鸟的鼻孔朝青申出气,他被这气息冲得头发浮动,脑袋发沉,惹得他赶紧讨饶道:“我不是说你,你别激动。” 见青申讨饶,幻雪鸟骄傲地昂了昂它的鹿角,俨然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看着青申和幻雪鸟斗嘴的样子,玄歌不由展露笑颜,这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青申瞧见玄歌这难得展露的笑颜,大为诧异道:“你笑了?” 这话一出惹得玄歌立刻又板回了脸,冷声否认道:“我没有。”她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聚精屏念,身体缓缓朝上飞去,坐在了幻雪鸟的身上。 “上来!”玄歌朝青申伸手,不想幻雪鸟突然扑腾着翅膀飞去。 “你们去哪?不要丢下我呀!”身后传来青申的呼喊,玄歌无奈地摸了摸幻雪鸟顺滑的羽毛,轻声道:“你是不想让他骑在你身上?” 幻雪鸟轻哼了哼,意思很明确,它就是不想被那个小子凌驾。 玄歌淡淡然地垂下眼眸,“可他是我的朋友。” 只一句话,幻雪鸟立刻调转方向,不多时,就又落回了地面上。 青申还以为他们真的就要把他丢在这了,见他们回来,不由面带欣喜。 “上来吧。”玄歌朝青申伸手,青申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双手两相互力之后,青申稳稳地坐在了玄歌身后。 “坐紧了!” 幻雪鸟猛地一振翅凌空飞去,飞向谷底上头的最高处。 坐在幻雪鸟身上的青申左右晃悠,不像玄歌那般坐得稳妥,眼见着就要掉下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玄歌的腰。 触手的刹那,他的心狂跳不止。而他前面的玄歌不为所动,怪异的感觉却在她的心间蔓延,她刻意忽视这种感觉,望着逐渐光明的前方,在幻雪鸟的帮助下,他们冲出了雪溪谷底。 也就在他们冲出谷底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凌空刺来。 “小心!” 玄歌立刻幻化出一个结界,挡下这致命的一击,她身后的青申瞳孔放大,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才刚出谷,就有人想要杀他们。 剑在刺向结界的刹那,结界表面形成细小的内凹,随着剑气的不断注入,内凹越来越明显,四围甚至出现了火花。 “师父?”青申一眼便认出这剑来,他顺着剑的来势去看,只见他的师父全通之正站在溪谷岩壁上,与玄歌隔空斗法。 “师父,我是阿申啊!”青申对着全通之大喊,玄歌注意到,操控这杀剑的人正是当日从洞穴里救出的白发老头,此时的全通之不为所动,周身散着骇人的杀意。 眼见着这剑就要刺破她的结界了,玄歌屏息念力,“幻雪鸟。”一声召唤,幻雪鸟立刻振翅高飞,急剧向下,躲过全通之的攻击,剑身和玄歌擦身而过,陡转方向便朝着幻雪鸟紧追而来。 玄歌猛然间意识到全通之的目标是她,她直接从幻雪鸟上跳下,让幻雪鸟带着青申往高处飞去,而她自己凌于空中,和全通之缠斗在一处。 被幻雪鸟带着逐渐远去的青申担心玄歌的安危,不断催促幻雪鸟道:“幻雪鸟,你带我回去,我不能丢下她,让她一人涉险。” “就当我求你了好吗?之前在谷底是我说话冒失得罪了你,但是这次,拜托你一定要听我的!” 这边的玄歌双手灵动地拂动着,不管对方攻击她的剑招使得多么的精妙,在她的赤手空拳之下,都能够被巧妙化解。 章节目录 第33章 怪老头子 她一边抵挡朝她无缝进攻的剑,一边身体缓缓向下落去,直到落在地面,和全通之相对而立。 全通之见状骤然收剑,望着玄歌的眼底闪过几丝幽光。虽一闪而过,玄歌却能清楚地感知这人对自己的敌意,“你想杀我?” 她的直觉向来准确,这人确实是想杀她。死于玄歌手下的亡魂虽多,但她从不杀和她无冤仇的人,她若记得没错,她和全通之并无仇怨才是。 “杀人无数的妖女,不绝山的弃徒,杀你还需要理由吗?” 当听见“弃徒”二字,玄歌心中火焰陡然被燃起,她含怒质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不绝山弃徒,被师门抛弃的妖女。”全通之刻意重复了遍,就是要激怒玄歌。 “我杀了你!”果不其然,玄歌果断出手,晴天之下突然电闪雷鸣,没了君子剑的玄歌,凭空生出了一把由灵力凝聚的无形剑。 无形剑骤然劈下,朝全通之脑门横劈去,青申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直接挡在了全通之面前。 玄歌紧急收手,被回收之力震得掌心生疼,她忍住痛,神情凝重地望着对面二人。 只见青申红着脸,焦灼解释道:“玄歌,他是我师父全通之,便是当日我从洞穴救回的老前辈,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全通之见机,一脸吃惊道:“青申你没事?”望着青申的目光饱含着师傅对徒弟的心疼, 他主动握住青申的手,担切道:“师父以为你被这女人掳走,我以为你有危险,所以才会和她大打出手。” “师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单纯如青申才会被这人骗得团团转,“玄歌她是我的朋友,她是救我一同出去的,师父,你们真的误会了。” 全通之的惺惺作态,被玄歌看在眼里,适才全通之还对她杀心毕露,在青申的面前他为何又要如此伪装? 玄歌不由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人,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青申转过来,面对着玄歌道:“玄歌对不起,师父他也是担心我所以才对你出手,我替他向你道歉。” 玄歌冷然发笑,“你看不出来,刚才凌空飞来的那剑,可是丝毫不顾忌你,救人?你信这鬼话,我可不信!”说着,她扬起手中灵剑便要同全通之再次动手,青申挡在她面前,以身对抗着剑尖,他双拳紧握,咬牙道:“不管怎么样,他是我师父,刚才那一剑,我相信他是迫不得已的。” 青申的话令全通之动容,他没想到青申会这般维护自己。只见青申深吸一口气,死死站在他面前,丝毫不愿让步。 青申不傻,他不是没看出适才那一剑确实杀气霸道,若是击中,真得是连他都会被重伤,可对方是他师父,他不愿怀疑自己的师父。 见青申如此固执,玄歌收回灵剑,嘲讽笑道:“你是真傻吗?难道你看不出这人根本就是在利用你!” “是,我是不聪明!”玄歌的话戳痛青申的心,他死死捏着拳头,负气道:“可我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 玄歌和青申无法沟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漠然转身道:“君子剑怎么会认你做主?” 说完,决然离去,将青申完全抛下。 既然他都不相信她说的,那她又何必去争辩? 青申杵在原地,呆望着玄歌离去的背影,心中郁闷滋生。他身后的全通之微微抬眼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玄歌一路向山下走去,当她走出雪溪谷时,脚步忽然停下,“你何必在意他的死活?” 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明明青申就不是那个人。 可不知怎么的,玄歌还是鬼使神差地往回走了。 等她回到雪溪谷时,远远瞧见青申正跟着全通之练剑。全通之每使一遍剑,青申都能完美地复制一遍全通之所演示的动作。 全通之收青申一开始或许另有所图,可看到青申练剑时的聪慧机敏,还是不禁被他在剑术一道上的超强天赋所惊。 躲在暗处观察的玄歌注意到青申面上那求知若渴的神情,她这才恍然,原来当初他在荒地里说的那番话不是在开玩笑,青申他是真得想要修炼。 玄歌的心里莫名地涌过丝酸涩,她缓缓站直身子,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下山的路上,她都沉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在她即将走出雪骷山的时候,身后一阵狂风做涌,碎石便卷起,砸在她的裙摆上,她转身,用手袖挡着眼前的尘灰,眯眼瞧去,是幻雪鸟扑腾着两人来高的那对大翅膀,妄图吸引玄歌的注意力。 “你跟着我做什么?” 只见幻雪鸟哼哼了几声,操着根本就听不懂的兽语摇身一变,身形骤然变小了许多,竟化作半人来高的毛绒雪貂趴在玄歌的脚边,不断用它那毛茸茸的脸剐蹭着玄歌的衣摆。 玄歌一脸嫌弃地抬脚躲开,“你这家伙,这才多久功夫,又吃了什么东西,竟长成这副球样?” 这话一出,幻雪鸟圆滚滚的小脑袋一滞,小嘴一撅,叽里咕噜地又说了一堆玄歌听不懂的兽语,玄歌无奈白眼,用力一扯,将裙摆从这家伙脑袋下撤出,冷色道:“说人话!” “我说,一日为主终生为主,你是我的主人,你去哪,我就去哪。”幻雪鸟擦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原来这幻雪鸟会说人话,这不被玄歌一激就出来了。 玄歌闻言往后退了一步,插着手,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道:“我可没让你跟着我,你爱去哪,就去哪。” 她扭头就走,也不管身后幻雪鸟是否跟上,直到她回到雪村时,她向后看了眼,确认幻雪鸟大概是听她的劝离开了,不再纠缠于她,她松了口气后,径直走进院子,却被眼前景象所惊。 “哇,这毛茸茸的小兽好可爱啊。”院子里,花楚楚正抱着幻化成雪貂模样的幻雪鸟爱不释手。 “快,给我也摸摸。”旁边的漪枯兴致勃勃地搓着手,也想摸摸抱抱这雪貂。 章节目录 第34章 要求她离开 “不给,这是我先发现的,就是我的了。”花楚楚侧过身去,才不情愿让漪枯碰这么可爱的小兽。 “啊,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理?明明是我们俩同时在院子里发现这小兽的,怎么能就给你抱,不给我抱呢?” 眼前两人就为了这么个小兽争执不休,被抱在怀里的幻雪鸟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的玄歌,她算是低估了这妖兽的本领,倒是先她一步,直接打入了敌人内部。 玄歌不耐地瞥了瞥双眉,径直穿过这两人,朝房间走去,漪枯身侧一冷,这才察觉到是玄歌回来了,他立刻不和花楚楚争宠了,反倒是跟在了玄歌身后。 幻雪鸟见机直接挣脱花楚楚的怀抱,也跟着追了去。 “都给我站住!”玄歌骤然转身,凌厉的眼刀吓得漪枯和幻雪鸟身形一滞,动作齐整地愣在了原地。 见玄歌脸色不善,漪枯当即高举右手,指着幻雪鸟认怂道:“不是我,是它,是这家伙非要跟着。” 幻雪鸟闻言立刻摇头如捣蒜,一脸无辜样,不知道得还以为它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不要跟着我,更不要来打扰我。”玄歌瞪着他们俩郑重其事,见她神情凝重,漪枯和幻雪鸟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只得乖乖听话,目送着玄歌回房间。 她一步入房内,反手便将门阖上,喉间血腥翻涌,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她扶着桌角缓缓走到床边坐下,盘膝而坐,慢慢进入调息。 当她尝试着运转体内灵力时,却发现心口处一股强大的力量不断地在反抗她的力量,玄歌猛然睁开眼睛,一双眼通红,她抬手卷开袖子,看清手臂上的黑线,雪溪谷与全通之一番斗法,让她身体受损,更激发了体内的囚灵禁制。 囚灵禁制在她体内的力量越强,她自身的力量就越会被削弱,因此她的身体根本无法运用灵力愈合,除非囚灵禁制能再次安分。 她勾唇轻笑,笑意里满了不屑与失落,“他们不都说你死了吗?既然你已经死了,又为何将这禁制留在我体内,你死了,就该将所有你的东西拿走!” 玄歌用力拂落桌子上的东西,她恨,恨释君参的离开,更恨当年他的狠心绝情。 九百年,整整九百年的囚徒生活,她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上苍却连给她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都不愿。 她无力地伏在锦被上,右手紧紧揪着被面,屋外传来漪枯和花楚楚为了争夺幻雪鸟而打闹不停的声音,其间不时夹杂着青申和全通之讨论剑术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她的思绪一阵枉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要伸出手去推开门,融入他们中间,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她的一生从来不是为了感受这些虚幻的情感而存在着。 她缓缓阖上了双眸,任由体内两种力量交织碰撞,损耗着她的身体,让她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当玄歌再次睁开眼时,屋内漆黑一片,屋外不复适才的热闹喧嚷。她艰难地爬起,下到地上,一步一顿地朝门边走去。 尚未走到门边,便有人在外敲响门。 “谁?”她警觉地盯着门外的人影,面庞间的憔悴转瞬间化作了淡淡的血色,不管来敲门的人是谁,她都不能让旁人看出她身体的异样。 “是我。”全通之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在门外,是他?他怎么会来找她? 这院子里的所有人,最不可能来敲她门的便是白发老头全通之,他们之间除了斗个你死我活,不会有任何交集。 “我有话要和你说。”门外继续传来全通之的声音,可来的人确实是他,想来是有什么事情,玄歌伸出手,平静开门,视线落在门外一身破烂袍子的人身上。 她勾唇冷笑,眼里带着敌意,“怎么,雪溪谷里杀我不成,便想着继续动手?” 全通之神情冷淡,缓缓开声道:“我找你不是为了杀你,若是你答应我接下来的要求,或许今后我可以选择不杀你。” 玄歌冷哼一声,“笑话。”只觉得是听到了多么荒唐的言论,就凭全通之的本事,未必杀得了她。 “我知道要杀你绝非易事。”这次,全通之反常地不似之前对玄歌敌意很重,他的周身更多了些平和,“看得出来,青申在意你,可你留在他身边,对他来说终究是祸患。” 玄歌疑惑地看着全通之,他说这些做什么? 只见全通之语气沉重道:“我来,就是想请你,离开雪骷山,离开青申。” 玄歌闻言愣神,片刻之后,她才缓过神来,唇边勾起难以置信的笑,“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就凭我知道你也在意青申。”全通之想也不想直接回答,他双眉紧蹙,神情凝重道:“这段时间,青申他跟着我修炼,看得出来,这小子天资聪慧,尤其是在剑术一道上,若是他从小开始修炼恐怕如今早就是修炼界小有所成的人物了。如今他既已拜我为师,做师父的便有责任护他周全。” 全通之悠悠抬起眼眸,看着玄歌认真道:“你的身份,青申或许不知,但我知道,几乎整个修行界的人都在想着怎么杀你。你已经连累青申失去族人和亲人,难道你还要看着他为你丧命吗?” 全通之的声声质问猛敲着玄歌的内心,她留在青申身边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找到那个人,时间一久,就连她自己忘了,她到底是因为那个人,还是因为青申? 全通之见玄歌若有所思,便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当初留在他身边的原因是什么,想来你也并非绝情寡义之人,就当做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拜托你了。” 言罢,全通之双膝落地,竟然向玄歌跪下,这一举动惹得玄歌眉头深锁,没想到全通之竟然会为了青申做到这一步。 她沉默不语,看着全通之跪在她面前,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我全通之一生追求逍遥自由,从不被俗世所累,活到这个年头,早已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原以为此生都不会收徒。可青申这孩子,我是真心喜欢,传他我一身本事,让他继承我的衣钵。为了他,我这个做师父的什么都能做,只要他好。”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不辞而别 殷勤为徒之语响在玄歌的耳旁,冷风吹过,吹动她衣袂翩翩,凉意遍身。 长夜漫漫,雪花纷纷,天还未亮,在雪骷山通往外界的官道上,身无长物,只腰间别着盘龙云笛的玄歌从旁边小路一脚踏上官道。 “你慢点。”她身后跟着大病初愈的司浅,只见它抬脚一跨,走到官道上来跟在了玄歌的身后。 玄歌抬眼,望向一望无尽的前方,司浅打量了她一眼,低声问道:“想好了,离开之后要去哪吗?” “想好了。”她眼眸淡淡,目视前方道:“她都派了那么多杀手来杀我,是时候,轮到我去会会她了。” “她?”司浅疑惑了下,便瞧见玄歌已经朝前走去,它赶紧跟上去,“等等我。” “等等我!”有另一个声音自后头传来,玄歌和司浅闻声看去,只见漪枯喘息不止地追了上来,“总算,让我追上了。” “你怎么追来了?” 漪枯红着脸,终于平复气息道:“要不是我半夜起来上茅房,发现你们半夜离开,你们是不是就要丢下我不管了。”他伸手想拉着玄歌,却震慑于玄歌的冷脸,灵机一动,直接抱住司浅不撒手道:“反正我不管,你们要走必须得带上我,不准丢下我。” “你放开,你放开我!”司浅被漪枯搂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它几下挣扎,不想漪枯的衣服里正爬出毛茸茸的东西来,这惹得司浅哀嚎不断,“你撒手,你个死疯子,我让你松手你听见没!” “我不,我就不!” 漪枯死死缠着司浅,玄歌无奈地垂了垂眼眸,径直转身,将他们丢在一边。 眼见着玄歌都要走远了,司浅连连道:“你缠着我也没用啊,这事儿又不是我能做主!你再这样纠缠,玄歌她都走远了。” 漪枯愣神向前看去,果然玄歌都要走远了,他立刻松开司浅,抱着怀里的幻雪鸟飞奔追去。 “等等我!” 司浅紧追了上去,悠长的官道上一阵喧嚣过后,再次陷入沉寂中。 晨醒时分,雪村小院内,青申轻轻敲响玄歌的屋门,“玄歌,我做了点早点,你要是起了记得去吃点。” 屋内并无回应,青申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伤药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恰巧一阵风吹过,将并未关紧的门扇轻轻往里推了点。 青申随手将门带上,关门的刹那,视线触及屋内,赫然呆滞,床上被子叠得齐整,桌子上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没有人住过。 他一激动,直接推门而入,看清屋内一切,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玄歌。” 当青申意识到某件事的发生时,他冲出屋子,正欲冲出院子的时候,全通之拦住了他。 青申急促道:“师父,玄歌,玄歌她不在房内,我担心……” “她已经离开了。” “离开?”青申注意到全通之丝毫不惊讶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师父,到底怎么回事?为何玄歌会不辞而别?” 全通之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开声道:“你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和她在一起,只会让你陷入危险境地。她的离开,对你来说是好事,以后,你就安心跟着我修炼,为师有信心,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学有所成。” “告诉我,是不是你和她说了什么?”青申红着眼厉声质问着全通之,全通之眉头微佻,坦诚道:“是,是我让她离开的。” 青申笑了,笑里满是失落和难过,“我早该知道的,她是何等人物,又怎么可能一直陪着我留在这么个小山村?” 全通之眉头紧锁,对青申有些担心,“青申,你……” 他伸手,想要握住青申的手臂,还未触碰他的衣袖,青申转身冲进了柴房,不多时,便瞧见他背着个行囊出来。 全通之拦下他道:“你要去哪?” 青申深吸一口气,对着全通之郑重磕了三个响头,“师父这几日的训导之恩,徒儿谨记于心,日后有机会徒儿一定报答。不过现在,徒儿要离开了,还请师父保重。” 他紧紧抓着背上的行囊,决然从全通之身侧走过。 “为了那个玄歌,你就真得这般冲动行事,毫无理智可言了吗?” 当青申走到院门的时候,全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抬头,倏然笑道:“不只是为了她,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去外面寻找我的亲生父母,她的离开,不过是给了我下定决心的理由。” 从前的青申或许会因为族人而有所牵挂,可如今的青申在经历了许多动荡后,再不是当年那个只知上山打猎的山野小子。他想出去,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问问他们,当初为何要抛下他? 三道追杀令,人间各路修炼好手接连在雪骷山惨败,无一生还。当消息传回千里之外的宣凤山时,惹动幕后之人雷霆震怒。 陆家庄若兰阁内,玄若愤怒地将一应器具拂落地面,“二十八位修行能者无一生还!玄歌啊玄歌,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她攥紧双拳,生生将手中的茶盏给捏碎,然后重重一掷,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伺候的婢女跪了满地,其中有被溅起的碎片划伤脸的,也只敢捂着脸,惶恐不已,哪怕是鲜血流了满手,也不敢喊一声痛。 她们都明白,她们的主子,这陆家庄的当家女主人心思狠毒,脾气暴虐,在她身边伺候因着一时不慎被处死的不计其数。有太多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在提醒着她们,在震怒的夫人面前哪怕呼吸声重一点,都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见婢女们都低着脑袋闷声不吭,畏她如虎的样子,玄若心中不由怒火中烧,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满脸是血的婢女身上,“你。” 捂着脸的婢女闻言身躯一颤,只听见前头传来刁难,“你捂着脸是何意?是觉得本夫人不配看你的脸吗?” 这话吓得婢女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的脸被划伤,实在不宜冲撞了夫人。” 章节目录 第36章 被追杀的说书人 空气中涌过一丝沉重的气息,有人倒吸了口凉气,骇人恐怖的气氛更重。 玄若勾唇轻笑道:“哦,你的意思是指责我适才冲动,将你的脸划伤了?” “不不,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婢女心里一急,整个人都慌了,她抬起头焦急地张口想要解释。 “难不成是本夫人污蔑了你不成?”玄若厉斥着截断她的话,拂袖冷声道:“来人,将这婢女拖出去,卸下四肢,丢去喂狗。” 婢女如遭雷劈,“夫人,奴婢……唔。”不等她再开口,两个下人用干布捂住她的嘴直接将她生拖了出去。 外头传来冷兵器砍断四肢的声音,被砍断四肢的婢女身体从门前拖过,留下满地鲜血, 吓得阁内众人战栗不止,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出声,出声便意味着小命难保。 “什么事竟惹得夫人如此震怒?” 人人惶恐战惊的若兰阁内,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了这样的氛围,只见一浑身黑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戴着一副人偶面具,将真实面容遮掩。 “欺主魅人的妖精,以为长有几分姿色,就敢勾引庄主,其心可诛,还不如拖出去喂狗。” 玄若瞧见这人丝毫不诧异,怒气倒是消了许多,她懒懒地摆了下手,阁内众婢女立刻识相地退了出去。 直到阁内就剩他们两人,玄若才沉沉开声道:“我们派出去雪骷山的人都死了。” 黑袍人听见这个消息一点也不吃惊,他在玄若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玄若见他这副反应,立刻明白过来,“你早就知道了?” 黑袍人也不解释,直接道:“是,我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你将人派出去,我就知道,他们根本杀不了玄歌。” “那你还建议我派人出去?” “若我们不出手,又如何引得玄歌亲自找上门来?” 玄歌闻言眉头深蹙,“这是何意?你要故意引她上门?” 只见黑袍人脸上的面具微动,他应当是在笑,“你放心,只要玄歌前往宣凤山,我便有办法让她无法活着上宣凤山!” “当真?”玄若一听对方有办法杀死玄歌,双眼立刻炽热了起来,但凡是能杀了玄歌的法子,都足以让她为之疯狂。 此时的千里之外,玄歌和司浅、漪枯等一行人离开雪骷山地界后,便一路向南,朝着宣凤山靠近。 越往南走,他们能够越发明显地感受到南边气候的升高,不似北地的寒冬凛冽,空气当中涌动着的风带着湿润与暖意,更有甚地给人一种炎热夏日的感觉。 “傻小子,你有没有觉着,这路怎么越走越热啊?”司浅难受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稍微散发了点身体的热,却还是觉得热得难受。 “热,好热。”漪枯索性停下不走了,他卷起袖子,抽出司浅腰间别着的画扇给自己扇风。 “我的扇子!”司浅阻止不及,它珍爱的扇子成了漪枯手里的乘凉扇,扇起的风吹到它的脸颊,竟让它觉得凉爽了不少,“下次不准再随便拿我的东西了。” 司浅没好气地白了漪枯一眼,见玄歌都走到前头百米外了,它一把抢过画扇,追上玄歌,大献殷勤道:“玄歌热不热?要不我给你扇扇风?” 它正欲扇动手中的画扇,怎料玄歌迎面一掌,扇子扑在了它的脸上,它扭着脑袋将扇子拿开,这才瞧见玄歌凝重的神情,“怎么了?” 顺着玄歌的视线望去,只见个浑身是血的老书生手里抓着个醒木,正艰难地朝他们这边跑来,看打扮像是说书人。 说书人的身后跟着十来个蒙面人,浓郁杀气迎面袭来,这些蒙面人正在追杀说书人。 “什么情况?十几个人对付一个,还讲不讲道理啊?玄歌,要不我们。”司浅说着便卷起了衣袖想着帮一帮这被追杀的说书人,却瞧见玄歌插着手站着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被追杀的说书人被石头绊倒,迎面倒在了他们面前,向他们伸着求救的手,“救,救命。” 玄歌仍旧不为所动,她的冷面却让蒙面人停步,有人低低开声道:“没想到这老头还有帮手。” “主人有令,见者皆杀!” 这群人直接挥刀向玄歌出手,司浅不由瞪直了眼睛,直接被玄歌一把推开,她的周身一阵气息翻涌,卷起满地尘土,那些向她飞来的快刀陡然凝滞在了空中,片刻之后,刀锋调转,竟是向他们的主人飞去。 一刀割喉,一众蒙面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毙命于自己的刀锋之下了。 蒙面人倒地的刹那,他们的身体自动融化,消散在空中。 “我去。”司浅不由瞠目,“原来这些不是人啊。” “啊!”耳边猛得传来刺耳的尖叫声,目睹这一幕的说书人大叫着,紧紧抱住怀里的醒木,“罗刹,罗刹寻仇了!” 说书人通红的双眸里布满了恐惧,他忽得扑向玄歌,玄歌避闪不及,裙摆被这人死死拽住,他伏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帮我,帮帮我。” 他的手艰难地向上抬去,递到玄歌面前的是那块带血的醒木,等玄歌伸手接过这醒木,下一秒这人便断了气息,死在了她的脚边。 老书生的尸体化作黑色颗粒,最后也消散在了空中。 “什么情况?这家伙也不是人?”司浅吃惊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所以他们刚才到底是遇到了群什么东西? “他是人,只不过应该是受某种术法的影响。”玄歌俯身观察地上的黑迹,“就算蒙面人不杀他,他也会死。” 司浅错愕地扬了扬眉,“我活了这么久,也算是见过各种奇门阵法了,却没见过这么诡异的阵法。不过这家伙临死前,似乎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说着,它将目光落在了玄歌手中的醒木,只见玄歌随手将这醒木丢在了地上,“你怎么丢了?” “不关我的事,我又何必多管?”玄歌拍拍手,不以为然地继续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37章 诡异古镇 司浅瞧了眼地上被丢着的醒木,咬咬牙狠心道:“罢了罢了,这事儿和我也没关系,还是别多管闲事得好。”说着,它快步跟上玄歌。 “咦?”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后面跟着的漪枯瞧见地上的醒木,觉着好玩就直接收到了怀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在他们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古镇。 司浅抬眼轻问道:“这一次,还是要绕道而行?”他们这一路走来,玄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见到有人的地方就绕道,实在要休息也只会露宿山林。 这一次,玄歌一如往常地选择绕过这古镇。当她绕过这古镇的时候,体内的囚灵禁制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撞击着她的五脏六腑,她身形微晃,捂着胸口停下,脸色登时惨白,下一秒,她却感受到囚灵禁制的力量骤减。 “怎么了?”司浅瞧出玄歌的不对劲,“可是你体内……” 玄歌抬手阻断司浅的话,“这小镇好奇怪,镇内似乎有股力量,压制着我体内的东西。” 司浅眼珠子提溜转了圈,不由激动道:“会不会这小镇里有镇压你体内东西的办法?” 它的话适时地提醒了玄歌,自她冲出噬魔谷后,这囚灵禁制的力量便与日俱增,从来也没有出现过被压制的现象,这小镇内的诡异力量却可以让她体内的禁制受制,司浅说的对,这里或许有压制禁制的办法。 她的视线不由向前方看去,以她这般赶路的方式,她确实可以很快赶到宣凤山找仇人寻仇,可当她抵达宣凤山的时候,她不确信自己还会存多少灵力来对抗仇人。 见玄歌还犹豫不决,司浅不由催促道:“你就别犹豫了,就算你要寻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若是这古镇没有压制的办法,我们再离开也不迟。” 在司浅的劝说下,玄歌终于点头答应,他们一行人调转方向,径直入这古镇去。 这古镇坐落在黄沙地间,多为黄古堡建筑,古镇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清晰雕刻着‘落纱’两个大字。 “落纱古镇?”司浅瞧着这古镇的名字,不由起了兴趣,“这名字可真奇怪。”说这话的时候,它的眼角余光落到身侧,玄歌一言不发,径直穿过这古镇的城门。 “快,傻小子,跟上!”司浅吆喝身后的漪枯快点跟上,漪枯瞪着眼道:“别叫我傻小子,我不傻……唉,等等我。”眼见着他们都走远了,漪枯丢下手里不知从何处捡来的草根飞速跟了上去。 古镇之内,随处可见的是用白布包着脸脖的百姓,不论男女,都做长白袍的装束。当玄歌等人穿行在古镇的街市上时,他们的打扮反倒成了众人怪异目光的对象。 玄歌漠然走着,对周遭异样的目光视若无睹,倒是她身后跟着的漪枯和司浅发出了不小的议论。 “他们不嫌热吗?穿这么厚的白袍,还要把脸和脖子包起来?”满心好奇的漪枯随意伸手,想摘下旁边一个百姓的白袍,结果还没触碰就对上了对方凶狠瞪视的目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家不懂事。”司浅赶紧将漪枯拉回来,警告道:“这是人家的地方风俗,你别冒失行事,当心惹上麻烦。” “什么风俗要这样?”漪枯疑惑地撅着眉,忽得想到什么似的,插着手,一本正经道:“还有,我不是小孩子。” 司浅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反正你乖点,跟在我后面,别乱跑。”它随意安抚完漪枯后,便看向玄歌,玄歌径直走进了一家客栈。 “这位姑娘,吃饭还是住店啊?” 她一走进这客栈,不等她开口,客栈掌柜的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玄歌看了眼四周,淡然道:“三间客房,吃的送到房间来。” “唉,好嘞,姑娘公子这边请。” 一行三人被掌柜迎上了二楼的客房,玄歌被安排在了左边最里面的房间,至于漪枯和司浅则被分别安排在了她隔壁和对面的房间。 玄歌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掌柜的见她似乎没什么不满的,便搓着手,客气道:“一间客房住一晚是一两银子,三间客房住三晚就是三两银子。小店规矩,住宿要先交押金,姑娘要是满意的话。” 他的眼前一晃,伸手便接住了迎面丢来的一锭黄金。 “够了吗?” 掌柜看清这沉甸甸的黄金,立刻眼冒金星,连连躬身讨好道:“够够够,那姑娘您好好休息,小的就不打扰了。” 掌柜恭敬地退到门外,抓着门扇准备带上门的时候,突然顿了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声道:“对了,入夜之后就不要随意走动了。” 这话正巧被隔壁的司浅听见,它伸着脑袋好奇道:“掌柜,为何入夜之后不要随意走动?” “这……”掌柜梗了梗,只是礼貌微笑着,“公子就不要多问了,反正入了夜在房内好生休息便是。”说完,掌柜溜得飞快,一下子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司浅疑惑地挠了挠脑袋,一转脸,玄歌房间的门哐当一声阖上。 它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之际,赫然瞧见漪枯站在对面房间看着他,一瞬对上的目光让司浅心头突颤,那目光如狼狗般贪婪狡黠,司浅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它揉了揉眼睛,再看清时,漪枯又像平时那般傻愣的样子,对着地板上的几只蚂蚁研究了起来。 “一定是我看错了。”司浅舒了口气,转身回房休息。 “蚂蚁搬家,蛇过道。”对面房间的漪枯浑然不觉地蹲在地上,仔细数算着这些蚂蚁的数量,数上一只,他就用手里的棍子戳死一只。 他们一行三人在客栈住下后,中途有掌柜来给他们送饭,他们也都是在房内吃饭。按照掌柜说的,入夜之后,他们也都在房间里休息并未再出过门。 玄歌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着,四周静悄悄的,安静到窗外有风吹过都听得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38章 女鬼哭声 悄然间,诡异的哭声突然在门外响起。不是骤起骤落,而是一直响着。玄歌听见这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明明是女子的哭声,却哭得凄惨悲凉,好似夜里四处寻找孩子的母狸猫,因找不到孩子,而痛哭哀嚎。 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在外头哭? 玄歌不由联想起入夜前掌柜叮嘱她的那番话,入夜之后就不要随意外出走动了…… 她懒懒地闭上了双眼,倒不是害怕什么,只是不管外面发生的事情有多么诡异恐怖,都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玄歌闭上眼打算对门外的动静视而不见,墙上却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穿过这墙桓,潜入了她的房内。 听见哭声的司浅实在是害怕得紧,于是便从隔壁穿墙而来找玄歌,却不想看见玄歌泰然自若地在床上休息。 它凑到床边,小声道:“玄歌,玄歌。” 见玄歌不为所动,外头的哭声却一声高过一声,直听得人心底惶惶,司浅鼓起勇气,稍微提高了嗓门道:“你没听见外头的哭声吗?你说,这客栈不会是闹鬼吧?” 屋内沉寂了许久,久到司浅以为玄歌根本就没有听到它说的话,它耷拉下脑袋,沮丧地跪坐在床边。 “你不就是鬼吗?也会怕鬼?”玄歌突然开声说话,惹得司浅弹坐了起来,“原来你早就听见了?” 玄歌懒懒地掏了掏耳朵,转向床内侧躺着,“我又不耳聋。” “那你怎么还在这坐着?你不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如此凄厉的哭声吗?” 玄歌不置可否地舒了口气,“不好奇,不想管。” “你……” “你给我站住!”凄厉哭声骤然停止,只闻得街道上一声嘹亮的呵斥声凌空而过,再接着便是身形轻跃的声音。 “什么情况?刚才是有人在街上说话吗?”司浅一偏头,赫然瞧见玄歌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闪过审量的光芒,“是花楚楚。” 她不会听错,刚才在街上一闪而过的声音分明就是花楚楚的声音,她不是在雪骷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古镇上? “你放开他!” 下一刻,当她闻嗅到熟悉的气味时,她才陡然反应过来,来的人不只有花楚楚一个。 “花楚楚不是在雪骷山吗?她怎么在这?”就在司浅疑惑不明的时候,身边的玄歌不知什么时候跳窗追去,只留下还在摇晃的窗门。 玄歌纵身从二楼跳到街上,只见街道尽头水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立刻追去。当她追上去时,只见花楚楚站在苍天榕树下,气愤不已地用脚狠踢着树桩。 花楚楚察觉到有人靠近,猛然转身,看见玄歌刹那不由侧目,“怎么是你?” 玄歌站在她面前,沉声开口道:“这话应当我问你,你怎么在这?” “我……”花楚楚正欲开口解释,又突然想到什么,便抓住玄歌的手,一脸焦急道:“你来得正好,青申,青申他被人抓走了。” 玄歌双手微颤,面上仍旧强自镇定道:“青申为什么会被抓走?” “我也不知道,我和青申,我们离开雪村后便一路向南走,夜里刚入了这古镇,还没找到住宿的地方,就遇到一个在街边啼哭的白衣女子。你知道青申这个人,他素来是好心的,便上前询问了几句,不想,这白衣女子见了他突然就不哭了,趁我和青申不注意,她用绳索捆住青申,抓了他便跑,我一路追去,追到这里便失去了他们的下落。” 花楚楚越说越害怕,“你说那个女的不会对青申做什么吧?” 玄歌冷淡地推开花楚楚扯着她衣袖的手,冷静自持道:“你在这里担心焦急又有什么用?” “你。”花楚楚被玄歌的冷言冷语气到,可她说得没错,现在光焦急确实于事无补,尽快找到青申才是当务之急。 只见玄歌神情凝重地环视着四周,这落纱古镇到了夜里,周围诡异气息竟是比白天还要强烈。 花楚楚道行不差,那白衣女子能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掳走青申且全身而退,可见这人的道行不在花楚楚之下。 事发突然,若是他们在夜里贸然行动,恐怕非但救不了人,最糟糕的情况可能会是连人都找不到。 一番思量之后,玄歌径直朝原路返回。花楚楚以为她是有了青申的下落,所以才一路跟着,直到她跟着玄歌回到客栈,看见玄歌盘腿坐在床上调息的时候,她才明白玄歌根本就不急着去救青申。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和你说了青申被人抓走了吗?你怎么还能跟没事人似的坐在这?” 玄歌缓缓睁开眼睛,“你现在就是将整个镇掀个底朝天恐怕也找不到他,还不如等天亮之后,向这镇上的百姓打探清楚,才好找人。” 花楚楚冷哼一声,颇为不屑道:“说的倒好听,你不就是不在乎青申的死活,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来。亏得青申一发现你不见了,不远千里,远离故乡也要来找你,你配得起他的一番真心吗?” 玄歌闻言眼眉轻扬,当她得知青申和花楚楚出现在这小镇的时候,她确实感到惊讶,却从未想过青申来此会是为了她。 “算了,求你这种冷血的女人出手,我还不如自己去找!”花楚楚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用力关门,屋内回响着关门声。 关门的巨响声惊动隔壁屋子,司浅穿墙而来,只看见门扇吱丫地晃动,“有人从你房里出去了?” 玄歌缓缓阖上了双眼,对司浅的话视若无睹,耳边不停回响着司浅的声音,“你刚才追出去可有发现什么?那人可是花楚楚?” “说来也奇怪,你一追出去,那哭声就没了,到现在都十分安静。” 玄歌不理会它,它一个人也能叨叨说个不停。 玄歌眉头微蹙,放在腿上的右手手指轻轻一动,一道光束陡然射向司浅,化作绳索将它牢牢捆住,“放开我。” 不等司浅挣脱绳索,它全人就被这绳索身上的法力带着朝墙面撞去,眼见着就要撞上,司浅闭目凝神,穿过墙面的刹那它的身躯陡然隐形,穿过这堵墙。 章节目录 第39章 罗刹传说 “玄歌,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干嘛总爱动手?” 她都已经施法将司浅给丢回隔壁房间去了,司浅那个大嗓门还能穿过墙桓扰她清静,玄歌无奈地再勾了勾手指头,隔壁的司浅登时被施法禁言,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安定地闭目养神,静待天明的到来。 天一亮,玄歌便下楼去,远远瞧见掌柜正在柜台清点账簿。她径直朝掌柜走去,掌柜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见是玄歌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扯着讨好愉悦的笑容来,“姑娘昨夜睡得可好?小店房间可还住得满意?” 玄歌二话不说,直接丢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掌柜一见这银子,又惊又喜道:“姑娘这是?” “问你件事,若你答得我满意,这锭银子便归你了。” 掌柜一听只是回答个问题就可以轻松获得这一锭银子,面上谄媚讨好之姿更甚,他将银子紧紧抓在手里,殷勤道:“姑娘你说,我知无不言。” “昨夜我的同伴被人掳走,不知掌柜你……”玄歌话还没说完,掌柜手一抖,银子骤然掉在桌上,只见他双手止不住得哆嗦,眼神游移不定。 “你知道什么?”玄歌厉声追问,掌柜却连连摆手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掌柜这副心虚的样子让玄歌心生怀疑,她挡住掌柜的去路,目光犀利道:“你不知道?不知道你慌什么?” “我……姑娘,我真得不知道,我们这小镇可是信奉落纱女神的,镇上百姓每年定时供奉得蒙落纱女神庇佑,一直太平无事,从来也没发生掳人一事。您的同伴失踪,兴许是他自己贪玩去了何处?这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掌柜两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玄歌却瞧出这家伙有所隐瞒。不管她是利诱还是威逼,掌柜都守口如瓶,强说不知。 司浅和漪枯正巧下楼来,便瞧见玄歌和掌柜说话。 只见玄歌伸手将银子收回,端着笑脸道:“既然你们供奉的是落纱女神,想来这镇上一定有什么神庙吧,不知可否告知地址?” 掌柜闻言面色和缓了不少,“这镇上确实有一个落纱女神像,就在镇东的神庙里头。” “多谢。”玄歌扬手一挥,还是将银子丢给了掌柜,然后走出客栈。 楼梯边站着的司浅和漪枯见玄歌要出门,立刻跟了上去。玄歌刚走出客栈,便察觉到身后跟着的两人,她转身冷视着二人。 冰冷的目光让司浅两人后背发凉,司浅舔舔唇解释道:“多个人多个帮手嘛,虽然不知道你一大早的去神庙做什么。” “是啊是啊。”漪枯立刻乖巧地附和着司浅的话,“玄歌,你就带上我们俩吧,我保证,我们绝不给你添麻烦。” 见漪枯和司浅二脸真诚的样子,玄歌不置可否,漠然转过身去,转身的刹那赫然瞧见花楚楚在几米之外,正朝她这边走来。 “花楚楚?” “丑女人!” 司浅和漪枯不由异口同惊,花楚楚真得来了落纱古镇! 花楚楚被他们瞧着浑身不自在,直接瞪了他们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同玄歌道:“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青申,你们现在是要去找他吗?可不可以带上我?” “你说青申失踪了?”司浅诧异地看向玄歌,“你去神庙是要去找青申?” 玄歌没时间向他们解释,直接向镇东出发,司浅、花楚楚等人都跟着她,一行四人不多时便找到了位于镇东的神庙。 他们一入这神庙,花楚楚便急切地搜寻了起来,见她翻箱倒柜,司浅和漪枯对视一眼,也上去帮忙了,留下玄歌一人站在原地,查看着这神庙。 这庙虽称为神庙,却一点都没有神庙该有的香火鼎盛。除了一座有些规模的庙殿,庙殿内坐落着一座高大的落纱女神像外,神庙四周尘灰破败,神庙之内蛛网密布,不见香火供奉,更别说虔诚祭拜的百姓了。 掌柜说这古镇信奉的是落纱女神,既然这落纱女神是古镇的守护神,又为何无人供奉呢? 玄歌环视这神庙,四周的气息一如昨晚那般明明诡异,却又让人捉不到蛛丝马迹。神庙内外,除了那座造型奇特的女神像,和一般的寺庙并无不同。 他们找遍了这神庙都没找到丝毫关于青申的踪迹,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神庙内传出一阵声响。 “半月半,罗刹降。” “什么声音?”司浅警觉地寻找声音的出处,发现声音出自神像的背后,它正欲上前一探究竟,玄歌先它一步,掀开神像背后的红布。 “不要!快跑!”神像背后躲着个浑身脏污发臭的乞丐,他抱着脑袋拼命往角落阴暗处躲去,嘴边不断念念叨叨。 “半月半,罗刹降。” “半月半,罗刹降。” “你说什么?什么罗刹?”心急的花楚楚抓住这家伙的手臂,也不管是脏还是臭了,直接用力将这乞丐从神像后给拖了出来。 “不要,不要啊!”乞丐被推拽着一边怪叫,一边挣扎。花楚楚将他丢在神像前的空地,他就在地上疯了似的撒泼打滚。 “得罪了罗刹的人,得死,都得死,你们不得好死!” 司浅听清罗刹这两个字,不由出声道:“你说罗刹?” “你知道?”玄歌严肃地看向司浅,司浅吸了口气,缓缓道:“若我没听错的话,这疯子嘴里说的罗刹,应该就是上古凶神。可这上古凶神只在书上记载过,没人见过真正的罗刹。” 花楚楚激动道:“会不会掳走青申的人和这个罗刹传说有关?” 玄歌冷哼一声,“无稽之谈,这世界哪来的神?”她衣袖微扬,朝外走去。 “你站住!”花楚楚挡住她的去路,颇为不满道:“你连调查都不调查就要走?万一这个疯子身上有青申的线索呢?” “你觉得有那你自己去查,我没工夫陪你们在这里瞎耗。” 章节目录 第40章 用男子献祭 “你!”花楚楚气结,见玄歌就那样目中无人地从她面前走过,她忍无可忍就要上前理论,她倒是要问问玄歌,她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机敏的司浅当即抓住了她的手臂,花楚楚愤恼道:“你个绿毛鬼,连你也敢拦我?” “花姑娘,你就别自找苦头吃了,你哪里是她的对手?” 这话说的花楚楚越发着恼了,“你说我不如她?呵呵,我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花楚楚卷起袖子,便要推开司浅追玄歌去,“漪枯,还站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漪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猛扑了过来,拦腰抱住了花楚楚。 “你们做什么?放手,还不给我放手吗?” “快快快,把她拖回去。花姑娘,别生气了,我们还是先看看能不能从这疯子口中问出点什么吧。” 神庙内一阵喧闹,神庙外玄歌孤身一人走出,原路返回了客栈。 当她回到客栈时,掌柜眼神闪烁,执笔的手一颤,直接将数目记错了,细微的动作被玄歌察觉于心中,她装作没看见,直接上楼回了房。 玄歌躲在房里一直到夜深,司浅他们还没回客栈,客栈之内随着打烊时间的到来安静了下来。 四下无人之时,玄歌的房门开了一角,玄歌从房内溜出,摸黑走到了楼梯口。她将身形隐匿在角落阴暗处,屏息敛气,视线注视着对面,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对面的门扇果然悄悄打开了,掌柜身后跟着个一身白裙,用斗帘遮面的人,看着身形瘦弱,又是穿着女子的裙装,应当是个女子。 这大半夜的掌柜领着个遮掩面容的女子是要去哪? 白日玄歌便瞧出这掌柜有问题,所以她守株待兔,果然就撞见这人偷摸夜出的行径。 眼见他们溜出客栈,玄歌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跟着,她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这两人一出客栈,便急匆匆地朝着古镇城门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间,玄歌瞧见女子手里似乎还提着包袱。 要离开小镇?若是要离开,又为何选在半夜?难道是在躲避着什么? 就在玄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前头两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面露惊恐之状,惊颤地向后退去,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怖的东西。 袭袭白衣向风而动,掠动皎洁月光下斑驳人影,他们面前站着位白衣女子,温柔秀气,她呡着嘴,笑吟吟地斜眼瞅着自己。 “你们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肤白如新剥鲜菱,眼角边一粒细细的黑痣,更增俏媚。 这话惹得掌柜父女俩双腿一软,跪伏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求饶道:“神女饶命,神女饶命啊,你就放过我的孩子吧。” 白衣女子勾唇轻笑,森然冷意荡漾开去,“放过?贪心的人类,当初可是你们求着我给你们富贵平安的,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白袖一扬,女子周身诡异气息大涨,玄歌眉心一跳,这气息……不就是掳走青申之人的气息? 原来掳走青申的不是人,是……不等玄歌确定对方的身份,白衣女子纵身跃起,张着遍布黑气的尖锐五爪挥向眼前那二人,玄歌不及多想,挺身而出,凌空结成一道灵术挡住了这女子凌厉的攻击。 空气中闻得一声脆响,白衣女子那双五尺来长的五爪被生生截断,“啊!”她惊叫着倒退后去,一双眼血流如柱,诡异的红气从她的身体冲出,胡乱地攻向四周。 玄歌灵巧转身,扬起宽大的衣袖替这对父女挡住了红气。如细纹毒蛇般狠厉乱窜的红气在遇到玄歌周身气息的刹那,好似遇到天敌般卷着魅影退去。 等玄歌放下衣袖看清时,白衣女子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留着一滩血,在月光的照耀下,血面上那斑驳的黑点骇人眼目。 血中带黑气,果然不是人族,玄歌将目光从这血迹移到这对父女身上,他们脸色发白、颤栗不止,显然还没从适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为何要深夜离开古镇?今日若不是我尾随你们,恐怕刚才那东西便要了你们的命。” 玄歌的话提醒了掌柜,他强支起身体,对着玄歌磕头求救道:“姑娘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吧。” 掌柜身后的白衣女子垂着脑袋,跟着父亲向她磕头求情,玄歌垂下眼眸,冷声道:“你不告诉我事情真相,我又该如何帮你们?” 事到如今,掌柜见再没有什么可隐瞒了,索性狠下心如实交待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落纱古镇虽然受着落纱女神的庇护,但是她的庇佑并不是没有条件的,落纱女神要求镇上每年以年轻男子为祭物,祭祀她。” “男子?”玄歌心下纳闷,片刻之后,她才明白过来,抬手掀开掌柜身后人头上的斗帘,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个眉清目秀年轻男子的样貌,这人被吓得躲在掌柜身后。 原来掌柜的孩子不是女儿,而是儿子,为了躲避刚才那白衣女子的追踪,所以才扮作了女子模样。 只是他们骗过了玄歌的眼睛,却没能骗过适才那白衣女子。 掌柜抱着自己的独生儿子,眼眶红润道:“一开始我们都以为神女以年轻男子为祭不过是走个仪式,顶多就是被吸走一些阳气。可是每年祭祀之后,那些被选为祭品的年轻男子总会在祭祀日后的一个月内离奇死亡。我们这才知道,神女要的不只是祭祀和阳气,更是每年一条鲜活的生命。” “既然你们一开始便知道了她的险恶用心,为何还要拿人去献祭?” 玄歌这话问得戳中了掌柜的心口,他无奈笑道:“人性本恶,人天生对金钱富贵的贪婪蒙蔽了我们的双眼,能用生命换取荣华富贵,一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若是我们不寻求神女的庇护,我们这古镇早就被附近的沙匪劫掠屠戮殆尽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落纱女神故居 玄歌冷斥一声,神情间满了对这些镇民愚昧荒唐行径的不满,“咎由自取,约束不了自己的贪念,就当承受应有的后果。” “是啊。”掌柜讪讪笑着,眼里的凄惘越发深切了,“若我们能及时悔悟,也就不会落得如今下场。这么多年过去了,镇上的年轻男子越来越少,聪明的早早搬离小镇。愚钝的,等到想要搬走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他悲哀地看向自己的孩子,柔声道:“杰书,是为父对不起你,没能护你周全。” 杰书紧紧拥抱着父亲,回应道:“爹,孩儿不怪您,若让孩儿丢下您一个人逃难去,孩儿也做不到。” 看着他们父子情深,玄歌不为所动,只板着脸追问道:“什么叫来不及了?” 掌柜抹掉眼角的泪水,娓娓道来,“姑娘有所不知,落纱女神施法让这小镇只能进不能出。得不到年轻男子供应的落纱女神变作凶神,每夜啼哭游走于街上,寻找着阳气强盛的年轻男子,镇上有年轻男子的人家都只敢躲在家里,夜夜心惊。” 难怪青申到这小镇的第一夜便被那白衣女子掳走,难怪当他们踏入这小镇时,镇上百姓的表现都十分震惊。 原来不是因为他们装束的不同,而是因为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人进入这小镇。 若是他们进入小镇的头一夜掌柜便如实相告,他们何至于现在被困于此?玄歌越想越恼,冷着脸不客气地揪着掌柜的衣领,强行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你做什么?放开,放开我爹!”杰书大叫着和玄歌拼命,玄歌轻轻一挥手,他整个人就被撞到墙上,肌骨痛到爬不起来。 “杰书!”掌柜面露痛楚,“姑娘,你要杀要剐都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我问你,什么办法能够破除这小镇的禁术?”玄歌的厉声质问,吓得掌柜全身战栗,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我只知,这一切都是因落纱女神而起。” 玄歌加大手掌的力量,大喝道:“那你告诉我,落纱女神到底是什么?” “落纱,传说她从前是人,死后化作护佑一方的神灵。”掌柜脑廓一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了,落纱故居!据说那里是落纱女神身前居住的地方!” 玄歌这才松开手,双脚发软的掌柜登时跌坐在地上,杰书艰难地爬了过来,“爹,爹你没事吧?”他嚷嚷着够到父亲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冰冷透骨,眼里布满了惶恐惊颤,一双瞳眼倒映着玄歌远去的身影。 玄歌顺着掌柜指引的方向,身入幽巷之中,巷子的左右两边都坐落着寻常百姓家的宅院,粗略看去实在无法分辨到底哪一座才是落纱女神身前故居。 直到玄歌的视线被左边那处宅院府门前布着的蜘蛛网吸引,她才确认左边应当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她走近这老门,伸手前推,还未使力,门便轻易地向里移去。门扇打开的刹那,阴风自宅内涌来,枯叶从屋顶落下,卷动沉沉的腐朽气息。 这气息越发坚定了玄歌内心的猜测,看来就是这里了,当她果断踏入之时,院子里有人闻声转过身来,目光相接的刹那,彼此都是一愣。 “你怎么在这?” 几乎是异口同声,玄歌和花楚楚吃惊看着对方,花楚楚梗了梗,没好气道:“那个疯子说这里是那个凶神的生前故居,我便想着来看看,兴许能找到青申。” 凶神罗刹?女神落纱?他们的故居是同一个地方,当这两个信息点连接在一处时,玄歌心中似乎有一道光照了进来,将繁复的谜团稍微解开了些。 罗刹,落纱,难道说这是谐音,他们根本就是指向同一个人? 见玄歌心神不宁的样子,花楚楚忍不出冷嘲热讽道:“你不是不在意青申的死活吗?怎么,现在还是放不下,所以尾随我跟来?” 玄歌无奈瞥眼,论厚脸皮花楚楚的本领根本就不在漪枯之下,玄歌不欲与她争辩什么,自顾自地查找起这老宅。 花楚楚见她都开始行动了,更加不甘落于人后,便也赶紧开始查探这老宅。 别看这老宅规模不小,因着常年无人居住的缘故,内里布满了腐朽肮脏的东西,地面上随处可见泛黄的鲜苔。 空气中那浓重的腐朽气味绝大多数都是出于这种长于阴暗潮湿角落的鲜苔,玄歌顺着这鲜苔缓步走去,她发觉这鲜苔越往上,鲜苔的颜色渐渐加深,直到一口枯井前,井的四周地面赫然长满了鲜橙色的鲜苔。 找了一圈都无果的花楚楚也走到这井边,注意到了这枯井四周的异样。玄歌和她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这口枯井有问题。 花楚楚抬手,右手轻摇,晃动手上戴着的手链,发出叮铃的清脆声,绿色的光束射入这枯井之中,照亮黝黑的内部。 玄歌心下微颤,她依稀能看见这枯井的深处有地洞! “我先下去看看。”花楚楚一马当先,也不管玄歌同意与否,用法术点亮手链上的星珠,然后孤身潜入枯井之内的地洞。 玄歌顿了顿,未有过多犹豫,直接跟了下去,直觉告诉她这地洞之内可能藏着这几日来所有谜团的答案。 地洞的入口只有半人来高,幽暗的光线自内里悠悠渗出,空气中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气息。眼见着花楚楚附身钻进了这地洞,玄歌也不多推疑,跟着矮身钻进了这地洞。 钻进入口的刹那,她腰上的乾坤袋闪出光来,自动为玄歌照亮这洞内。别看这洞口只有半人来高,这洞内却是别有洞天,头顶处的岩壁距离地面足足有两米来高。 玄歌挺直了身板,和花楚楚一前一后走在这山洞甬道内,这甬道虽高,宽度却只有高度的四分之一,行走在约莫半米来宽的甬道内,稍不留神,手臂就会擦到四周的峭壁。 章节目录 第42章 二选一 头顶处霍得一团黑影窜过,泛着恶心发臭的味道,花楚楚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一脸嫌恶道:“什么东西?” “是血蝙蝠。”玄歌平静无澜的声音自后头传来,当日玄歌和漪枯在洞穴遇见的那头血魔兽,便是这种血蝙蝠种族的老祖宗。只不过血魔兽世间少有,因着常年居住于魔族领地,在其他四族几乎难见到。可这血蝙蝠却不同,虽和血魔兽同为一脉,却常以群居繁衍,极能适应阴暗潮湿的生活环境。 所以在这地洞甬道内遇见群居的血蝙蝠根本不足为奇,饶是如此,花楚楚还是为着刚才闻嗅到的那股子恶心味道而不断揉着裙摆,生怕那群恶心东西飞过的刹那,有什么脏东西掉在了她身上。 揉着揉着,花楚楚的手臂不甚触碰到黏腻湿滑的岩壁,整个人登时石化一般杵在原地。 玄歌注意到花楚楚的异样,“为何不走?” 只见花楚楚立在那,艰难开声道:“我好像,好像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玄歌眉头深蹙,只见花楚楚轻轻动弹了下自己的右手臂,“就在我的右手臂上,你快帮我看看。” 玄歌用乾坤袋照亮右边岩壁上一块角落,光亮接近的刹那,右边的岩壁轰然坍塌,强光爆裂,刺人眼球。 玄歌和花楚楚都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也就是在这时,一道神秘力量将她们朝右侧吸附而去,不等她们反应抵御,两人都不受控制地被这力量吸至半空中,四周红丝灵网朱罗密布,她们的双手双脚都被这红丝缠住,红丝刺破皮肤,将她们的血向外输送。 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地顺着这红丝网,传送到施这禁制之人的身上,抬眼看去,赫然是当日欲对掌柜父子下手的白衣女子。 “是她,就是她!”花楚楚一见着这女子便焦急地喊出声,玄歌蹙眉问道:“你认识她?” “她就算是化作灰我也认得,当日就是她将青申掳走的。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这里就是这老妖女的老巢!” 白衣女子狂笑出声,笑声妩媚动人,“没想到啊,这个世界上还当真有为了个臭男人,甘愿以身犯险的蠢女人!” “你骂谁蠢女人呢?我警告你,赶紧将青申交出来,否则,本小姐踏平了你这地宫!”此刻看清周遭一切,她们掉落的地方正是神女地宫,四周是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宫殿建筑,正中间矗立着的是那尊高大威严的神女座像,不同于神庙里的土砌石砖,这座神女像是由黄金堆砌而成!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眉眼笑弯了道:“哦,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谁能救得了他?”她打了个响指,地宫里的其中一块地砖陡然向旁边移去,地底里送出来一个人,赫然就是青申。 “青申!”花楚楚在看见青申的刹那,丝毫不掩饰神情间的激动,对比她身边的玄歌,玄歌倒显得淡定了许多。她虽面上不显,内心深处却是一颗大石头缓缓落了地。 “你们?”当青申看清来的人是玄歌和花楚楚时,下意识地便想冲到她们身边,将她们救下,他还没跑出几步,就被白衣女子施法定住了身形,“放开,放开我!有什么你冲我来,不要伤害她们!”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这两女子都是为救你而来,我倒是好奇,你心里在意的到底是哪一个?”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怔,尤其是青申,要救便是两人都得救,他从未想过要救下谁,舍弃谁。 见青申神情犹豫,白衣女子笑声越发酣畅,“什么有情有义,天下男人一般负心,尤其是你这种脚踏两只船的人!”她怒从心中起,手上使力,缠绕在玄歌和花楚楚身上的红丝便向里勒紧了,勒得她们浑身疼痛,更有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花楚楚红着脸,嘴上仍旧不停道:“妖女,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任你宰割了吗?你给我等着,别给本小姐抓到机会,若是有机会,本小姐一定将你抽筋扒皮。” “哼,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被激怒的白衣女子疯狂地对着这红网禁制输送力量,玄歌只觉得她体内的禁制在遇到体外这禁制的刹那,竟然乖乖的退服了下去,和她自身的灵力一道受制于此。 她几次沉默,都是在尝试着突破这禁制,却发现每当灵力聚在丹田处时,就骤然溃散,根本就无法凝聚在一处,更别说生出灵力来对抗体外禁制。 几次尝试之下,玄歌面色涨红,热汗从她的额间不停盗出。 “怎么样?想好了吗?她们两个你要救哪个?还是说,这两个你都不打算救了?” 在白衣女子的咄咄逼人下,又望着玄歌如此痛苦难受的样子,青申紧紧攥着拳头,内心仿若是被丢入了热锅一般煎熬难受,他谁都不想伤害,可白衣女子偏要他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 挣扎犹豫,白衣女子不耐烦的声音还响在耳畔,“若你还做不出选择,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一道要了她们两人的命!” 这话激得青申咬牙抬手,闭着眼直接指向了左边。 被红丝网缠住的玄歌眼眸里闪过几许失落,她的视线顺着青申手所指的方向,看向身侧的花楚楚,最后,他选择要救下的人是花楚楚。 花楚楚满脸错愕,青申对玄歌的在意和看重,她是心知肚明的,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青申竟然会选择救她舍下玄歌,虽然不该,但是她的心底深处仍旧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些欣慰和希冀。 也许,她在他的心中并非毫无地位可言。 “好!”白衣女子狡黠一笑,抬手一挥,神女像突然张开大口,口内燃着熊熊烈火。玄歌整个人被抛进这罗刹火海当中,灼烧感迎面扑来,她想躲,身子却好似飞蛾扑火般扑向这罗刹火海。 烈焰灼烧完全将她的五官包裹住,她能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皮肤仿佛要被融化一般,干瘪炙烤,脖颈处出现了焚烧痕迹。 章节目录 第43章 掉入灵渊窟 烈火灼烧着她,热浪冲击着她,就在她恍惚以为自己要死去时,高大的身影突然横亘在她的眼前,“青申!”耳边听见的是花楚楚震惊大呼的声音。 青申? 热浪融得她的眼睛出现重影,眼前人像是镜像一般扭曲虚幻,是那般得不真实。 她倏然一笑,“没想到,危难时我想起的人会是你。”她的手臂一紧,真实的触感骤然敲醒了她,这不是幻觉,他真的是青申。 玄歌诧异抬眼看向抓住她手臂,用身体替她挡住罗刹火海的青申,只见他真诚道:“对不起,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嘴角笑弯了弧度,右手轻勾,一直使不出的灵力终于在四周结成了一道结界,保护他们挡住了熊熊烈火。 青申抱着玄歌掉入罗刹火海之中,两人的身影都被烈火吞吃。 “青申!”当花楚楚看到青申奋不顾身地飞向玄歌的时候,她想拉住他,却被白衣女子的红丝线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大火吞灭,烈焰过后,神女像的嘴巴骤然阖上,收走所有的火息,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不,不!”花楚楚痛苦落泪,对着白衣女子怒吼道:“放开我,让我和他一起去!” 白衣女子眉梢微挑,冷淡道:“你以为我和人类一样,言而无信吗?既然答应了留你一命,我就不会让你去送死。” 白衣女子此举还不如杀了她,让她看着青申和玄歌一道赴死,她又难过,又嫉妒,为什么陪在他身边的人,是玄歌,而不是她! 看着花楚楚满心怒火,却又神情憔悴痛苦的样子,白衣女子觉得没来由地高兴,“怎么?看到他心里最在意的人是她不是你,你是不是很难过?” “住嘴!”花楚楚闷声让白衣女子闭嘴,白衣女子又如何会遂了她的心意,“就算我不说,你不也心知肚明,你对他的情谊,从头到尾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白衣女子说着忍不住放声狂笑了起来。 “住嘴,住嘴,你给我住嘴!” 笑声和怒骂声交织在地宫之内,不管有多大声,都无法再换回堕入罗刹火海的两人。 赤红燥热中,玄歌能感觉到他们正在穿过层层火海,向着罗刹火海的最深处掉去,火海的深处会如噬魔谷底那般燃着永不熄灭的熔浆吗? 熟悉的恐惧感迎面袭来,正一点一点地将她全人吞吃,让她几乎就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当年被打入噬魔谷的情形,掌心处的温度却提醒着她,她不是一个人,有人陪在她的身边。 她想睁开眼,在死前看清那人,烈焰却灼得她无法睁眼,只能任由失重的感觉带着他们落向未知的火渊深处。 随着一阵剧烈的撞击,玄歌几乎感觉到了肋骨被撞断的痛感,四周灼烧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 她忍着痛,吃力睁开双眼,这才发现他们是从一个大窟窿掉下来,头顶上空那个窟洞还盘旋着烈火,似乎会因为不甘而时不时地向着这窟内喷火。不远处立着一块不规则的巨石,上面写着灵渊窟三个大字,四周涌动着复杂的阴灵气息,难道说他们是掉进了阴灵的老巢? 耳边陡然传来青申的喘息声,玄歌立刻扶起他,伸手触碰到他后背上那一大块的烧伤,她的指尖触电般往后缩了缩,一双眼通红问道:“为什么要跟我下来?不是已经选择了她吗?” 她倒宁愿青申选择花楚楚就和她平安地在上面,她已经习惯了孤独,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能一个人面对,她讨厌别人为她做的任何牺牲。 青申不由心生怜惜,她会这么说,想来他的选择还是伤了她的心。他越想就越心疼,眼中含了许多情绪,苦涩笑道:“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怎么能连你都丢了?” 怦然心动,一瞬间的心跳加速,完全超出了玄歌的控制范围,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反应,当即转过身去躲避对方的目光。 她害怕,害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就真得会泥足深陷而一发不可收拾。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对青申生出任何多余的情感来。 玄歌沉着脸,保持着一如既往冷傲的姿态爬起来,观察着四周情况,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灵渊窟的上空飘散着无数的怨灵,不是阴灵而是怨灵,怨灵是一种比阴灵还要残忍可怖的鬼族生灵,它们呈现鬼魂的魂魄形态,不同的是,鬼族主要以靠吸食·精血和生息为生,但怨灵却是以夺舍为修炼方式,一旦被怨灵盯上,不将你的生机抽干,变成一具骷髅,它们不会停手。 奇怪的是,这些怨灵似乎十分忌惮玄歌,一个个魂缕上明明都闪着赤红的光点,却迟迟不敢靠近他们半步。 青申也注意到这群怨灵的异样,他艰难站起,开声道:“这些怨灵似乎是在忌惮什么?” 玄歌闻言看向他,“你知道它们是怨灵?”她倒是没想到青申竟然能一眼看穿这些东西的身份,只见青申微微一笑道:“师父有告诉我关于这五界生灵的事情。” 一听到全通之,玄歌便默然不语,青申以为她是还在生全通之的气,便主动上前解释道:“玄歌,你也别怪师父,师父他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在雪村的时候兴许他的话说重了,让你不高兴了,我代替他向你道歉。” 玄歌依旧沉默,青申便有些急切地围绕着她想多解释些,脚步声通过地面向着远处传去。 “等下!”玄歌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凝神示意青申安静,青申一脸疑惑地看着玄歌,“怎么了?” “嘘!”玄歌噤声,警惕地看向远处水面,水深千丈的水面波涛汹涌,一层泛着一层向着岸边推去,令人奇怪的是,这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一直也都是平静的,怎么突然就有了动静? 章节目录 第44章 生死与共 除非是水底下…… 正此时,一庞然大物陡然间从水底冒出头来,九头巨蛇,九个脑袋皆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冲来,别看身形庞大,移动速度却十分之快,不多时便爬到了他们面前。 怪物的九只脑袋齐齐张开血口,发出了如婴儿般啼哭的声音,口喷烈火攻向玄歌和青申,玄歌抓着青申急速地向后退去,躲过身前大火。 玄歌反手作结,施展灵力抵挡迎面扑来的水攻,这怪物不仅能喷火,还能喷水,她灵光一闪,忽得明白了过来,“九婴?” 九头蛇身,声音如婴儿啼哭般,既能喷火又能喷水的水火怪物,不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九婴吗?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会遇到如此难缠的上古凶兽? 九婴五嘴吐火,四嘴喷水,水火交织攻向玄歌的防御结界,震得玄歌心神剧荡,结界出现了个细小的裂口。 见此情状的青申当即召唤出君子剑,举剑凌空跃去,趁九婴不备,砍向它其中一个脑袋。 九婴九口齐张,喷吐毒焰污流,君子剑还未碰到它的脑袋,就被一阵热一阵冷包裹,青申灵巧地躲过,身形轻跃,飞到了九婴的后方,对准另外一只脑袋砍去。 与此同时,玄歌也飞上半空,屏息凝力,手指间飞出一道红色灵力攻向九婴的正面。他们一前一后,相互配合着对九婴发动双重进攻。 这九婴毕竟是九头怪物,九个脑袋上的九双眼睛让它的进攻范围根本就没有死角,前五个脑袋对着玄歌喷火,后四个脑袋便不断对青申发动水攻,游刃有余,丝毫不见其有会被制服的可能性。 相比之下,玄歌和青申这边就有些显得弱势了,尤其是青申,他虽然有宝剑在手,可毕竟入修炼一道没有多久,又是面对如此凶残厉害的上古神兽,渐渐地便有些体力不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青申稍微暴露出一丝的乏力,便让九婴钻了空子,它那最后一只脑袋张着血腥獠牙,猛然向青申扑去。 “小心!”玄歌高喊出声,心下一急,使劲全力打疼面前的四只蛇头,趁隙冒险从九婴的头顶上空跃去。 在玄歌横过九婴头顶的瞬间,青申躲避不及,手臂直接被蛇头咬住,鲜血涌流,腥甜的气息霎时间在空气中弥漫开去。 不远处盘桓的怨灵闻到这味道,内心嗜血夺舍的渴望被骤然激起,尤其是人血,它们在这地底生活了许多年,从来就没有尝过人的味道。 一时之间,怨灵纷飞,再顾不上对玄歌的忌惮,贪婪地向青申扑去。 好在玄歌先于它们一步飞到青申的身边,施法抵挡住这群怨灵的攻击,又腾出右手对九婴施法,让九婴整个动作慢了下来,从而为他们争取逃走的机会。 青申面色苍白,鲜血不断地被尖锐的蛇牙吸走,与此同时,他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蛇牙上的剧毒,正在一点一点地麻痹他的躯体。 “青申,你撑着点!”玄歌意识到青申的情况十分糟糕,故而不断用话语去鼓励他,可是青申脸上的血色飞速地流逝,手中握着的君子剑光芒渐渐弱下去。 “青申,青申你醒醒!”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身边有人在不停唤着他的名字,青申艰难睁着眼,他看见玄歌护在他的面前,一边施法抵挡怨灵的疯狂撞击,一边还要吃力压制凶兽九婴的行动,承受两股力量攻击的她红色的衣袂开始出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洞。 鲜血鳞次栉比地染红了她的红衣,更刺痛了青申的意识,他猛然间醒转过来,厉声长啸了声,君子剑骤然光芒大盛,飞速旋转,然后直直看砍向九婴,将咬住青申手臂的脑袋生生砍断。 血液喷涌,九婴嚎叫着向地面倒去,这让玄歌陡然失去重心,精疲力竭地也偏向一侧空地落去。怨灵们一见她再无威胁,便疯了似的成群向她飞奔而去。 “玄歌!”眼见着那群怨灵便要将玄歌吞吃了,青申不顾一切向下飞去,使劲浑身气力,一双眼死死盯着下方虚弱的人儿。 等我,等我! 坠在空中的玄歌身若无依浮萍,冷风穿过她的脸颊,红衣飘飘,长发翻飞,发丝在她空洞木然的眼前凌乱散飞,迷惘间,视线穿过细密的发丝,她看到了那个正向着她不顾生死而来的人影。 何必呢?像她这样的人,又何必要舍命相救? 她的双臂缓缓张开,认命般得闭上了眼睛,耳边一阵怪声,伴着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想象当中骨节碎裂的痛感并未发生,她陡然睁开眼睛,看见青申抓着她的手臂,嘴角扬起了欣慰的笑来。 笑容灿若星河,好像明灯照亮了她漆黑的世界。她的视线越过青申的肩头,看清他身后的一切,鲜血染红了怨灵的魂体,也染红了玄歌的双眸。 青申身后那群怨灵尝到青申的血液后,玄光暴涨,它们结成群向青申的后背发起撞击,沉重一击,青申的肩胛骨生生凹陷,全人被撞得向一侧飞去。 “不要!”玄歌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被惯性带着径直向斜下方坠去。 生死未知,她只知道,不可以,她决不可以松开那只手! 潮汐上涌,溪水冲刷着岸边岩石,无底溪边的气温冷到了极致。 浑身湿透的玄歌抱着青申,他的浑身同样被溪水打湿透着冰冷,“青申,青申……” 她不断在青申的耳边喊着他的名字,青申通体冷硬,背上的伤血染衣衫,全靠一口气吊着。看着他奄奄一息,生机一点一点消散的样子,玄歌有些慌了,颤抖着手掌对准青申的胸口,将灵力一点一点地注入他体内。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就不会允许青申就这样死去。 随着灵力的注入,她的心神出现了剧烈的动荡,玄歌无暇顾及太多,强迫自己专注为青申度灵疗伤。 当玄歌一身诡道灵力注入青申体内时,好似烈火遇见寒冰,青申体内一股不具名的力量激烈排斥着玄歌的灵力。 章节目录 第45章 无法吞吃的真情 一开始,玄歌只以为是青申身体太过虚弱使然,直到她几乎将大半灵力注入青申体内后,这些灵力就又原封不动地被弹出体外。 通过手心,反震玄歌,玄歌掌心酥麻,嘴角沁血,被迫停止了灵力的灌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灵力对你不管用?” “不可能,一定是我方法不对。”不甘心的玄歌跪伏在地上,将青申扶着坐直了。 她划破自己的手掌,以自身血液为媒介,加强她与青申之间的连接,然后再屏息凝神,重新尝试用灵力为青申疗伤。 这一次,青申身体对带血的灵力更加排斥,直接反弹,将玄歌震得心肺震荡,整个人往后退了步。 她捂着生疼的胸口,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是这样?” 在她眼前的青申,身躯摇摇欲坠,没有力气支撑,下一秒,整个人便向着坚硬的地面倒下,玄歌及时伸手,让青申倒在了她的怀里。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更泛着冰凉的冷意,触碰青申同样冰冷的脸颊,仿若触电一般缩了回去,“我不是叫你不要管我吗?你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不让我自生自灭?” “我一直都对你这么凶,你又何必在意我的死活?”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抱着怀中人,下巴紧贴着他的额头。 她一直都以为,只要她够狠心,够绝情,就可以将青申拒之门外,把他推得远远的。 现在她才发觉自己错了,错得彻头彻尾,从他们相遇开始,她天生孤煞的命格就已经影响了青申。 至亲背叛,族人惨死,漂泊无依,四处流浪,甚至于像现在这样躺在她的怀里命不久矣。 情绪终于决堤,泪水从她眼眶涌出,顺着他的额头,流入他的双眸。 “醒醒,我求求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 就在玄歌惊慌无措,以为要失去青申的时候,白衣女子突然出现,冷眼俯视着玄歌,以及她怀中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人。 “还以为你是个冷心绝情的人,没想到,你倒是很在乎这小子的死活嘛。” 玄歌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白衣女子的话,只抱着青申,努力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将他的手给焐热。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救活他。” 玄歌陡然抬起眼来,看着她就好像看到救星般,她眼里闪烁着的光亮刺到白衣女子,她明明和自己一样是个绝情灭爱的人,为何她的眼里还会有这般希望的目光? 白衣女子的视线缓缓从玄歌移到青申身上,是因为这个男人吗? 她梗了梗,开声道:“我的法子能救他,让他恢复如初,只不过需要你拿你身上的一样东西来换。” “好,我答应你。” 玄歌不假思索的回答让白衣女子十分吃惊,“你就不想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万一是你的性命,你也给不成?” 玄歌勾唇轻笑,“那又有什么好不舍的呢?我本就欠他一命,若能用我的命换他一命,我心甘情愿。” 白衣女子这是听到了什么痴女子的傻话,实在没忍住便噗嗤笑出了声来,“原以为你和那个绿衣女子不同,不是个被臭男人绑住的傻女人,没想到,你也一样。” 玄歌任由白衣女子嘲笑她,她将青申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起身直面白衣女子,“他支撑不了太久。” 拔出腰间的匕首,锋利的匕首刀锋闪着光芒,玄歌随手一掷,将匕首丢给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见状伸手,接住匕首,“谁说我要你的命了?”她随手将匕首又丢还给玄歌。 “不要命,你要什么?”玄歌认真反问,白衣女子只是噙着笑道:“你身上可有比你的性命还要宝贵的东西。”白衣女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朝玄歌的心口一点。 “我的心?” 白衣女子掩唇轻笑,笑容越发清脆,“心不过是媒介,修炼之人的心之所以宝贵,是因为他们的心上承载了太多的记忆,我要的,是你的真情。” “真情?”玄歌万万没想到白衣女子要的会是这么个东西,如今的她还有这样的东西吗? 白衣女子搓着手,也不急着要玄歌的真情,反倒娓娓道来了起来,“从我见你的第一刻起,我便觉得你不简单。你的心千疮百孔,承载了太多的负担,我靠吸食人的真情存活,你的真情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食物!” “没想到,还有人会要这样的东西?”玄歌丢掉手中的匕首,坦然地张开双臂,缓缓闭上了双眼。 玄歌的坦然倒是出乎白衣女子的意料,她也不过多迟疑,张手便向玄歌的心口施法,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山呼海啸般涌来,无言的哀伤将白衣女子的思绪紧紧包裹住。 她的眉眼深深蹙起,秀唇死死咬着,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痛苦绝望似无形藤蔓将白衣女子紧紧裹挟住。 玄歌的真情化作一颗绿色的光球缓缓来到白衣女子的嘴边,就在她要吞下这真情时,绿光球却原路返回,又回到了玄歌的体内。 玄歌陡然睁眼,看见白衣女子脸色苍白,缓缓蹲伏了下去,“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世间绝没有我无法吞吃的真情,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玄歌发现自己安然无恙,而对面的女子却比她还要虚弱,“你,你没有心?” “没有心?”玄歌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又何谈没心? “不是,是怨念太深,我修炼了近千年也从未见过如此深的怨念!你……”白衣女子不由抬眼,眼里满是对玄歌的同情,“你的心里深爱着一个人。” “我没有!”玄歌厉声否认,可她的态度却印证了白衣女子的猜测,白衣女子的眼神变得哀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我曾像你这般深爱着一个人,可那个人却辜负了我,且让我生生世世都困在这个地方,不得自由。” 她苦涩一笑,无奈摇头道:“罢了,我吞不了你的真情,是我无能。” 章节目录 第46章 只有楚楚能救青申 “那你快救他!”玄歌催促白衣女子救青申,白衣女子淡然地看了青申一眼,“你的记忆里那个深爱的人不是这小子,可你却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真是奇怪,奇怪啊。” “废话少说,我让你救他!”玄歌见白衣女子迟迟不动手不免心急了些,拿起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威胁于她。 面对这匕首,白衣女子丝毫无惧,只是叹息道:“要救他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就算有法子,现在也救不了他。” 玄歌手中的匕首更深地贴近白衣女子的肌肤,“什么意思?” “眼下只有锁灵术能将其救回。” “锁灵术?”玄歌对这个术法的名字感到十分陌生,白衣女子见她不解,便耐着性子解释道:“锁灵术乃是灵界的无上秘法,要求施法者是灵界的高阶生灵,以施法者的真心为祭,配以灵界至宝幻星铃,将青申的魂魄锁回体内,从而将其救活。” “可灵族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找得到幻星铃和施术者。”玄歌顺着白衣女子的话说下去,“他也撑不到那个时候。”双膝重重磕在地上,视线落在青申的身上,难道她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就在玄歌绝望之际,空气中爆出一声厉斥,“妖女,我杀了你!”一抹绿影凭空出现,和白衣女子打了起来。 花楚楚出手狠辣,招招欲取对方性命,白衣女子连连闪退,还是因为一时不慎,被花楚楚一招重创摔在地上了。 “妖女,我现在就杀了你,为青申报仇!” “住手!” 就在花楚楚要取白衣女子性命之际,玄歌及时出手护住了她,白衣女子十分诧异地看着身前人,她没想到玄歌竟然会出手相救。 “玄歌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维护这个杀了青申的人?” “青申他还没死!”玄歌一边向花楚楚解释,一边瞧了眼身后人,“再说,也不是她伤了青申。” “我看就是因为她!”花楚楚不顾玄歌反对,执意要杀了这女人,玄歌扬手一掌挡住花楚楚,烈风卷动花楚楚的衣袂。 眼尖的白衣女子看清花楚楚腰间别着的铃铛,不由惊呼出声:“幻星铃!” “什么?”玄歌稍微使力,两人骤然被弹开,纷纷向自己的身后退去。 “是幻星铃,这就是我适才和你说的,灵界至宝幻星铃!” 玄歌不可思议地看向花楚楚腰间挂着的铜铃,这铃发着幽蓝色的光,如星辰般璀璨。 花楚楚见她们俩的目光都盯着她腰间的幻星铃,下意识地将幻星铃藏起来,“什么幻星铃,你们认错了!” 玄歌神情微动,激动地直接上手握住了花楚楚的手腕,“你是不是灵族的人?” 被这么一问的花楚楚眼神游离,心虚异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想甩开玄歌的手,奈何被她死死捏着不愿放手。 “你可知道现在能救他的只有灵族的锁灵术,再不施法,他就真得回天乏术了。” 花楚楚闻言惊诧地望着玄歌,“你是说,锁灵术能救青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地上单薄的人影,青申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他的后背在灵渊窟内被怨灵攻击,怨气久久不散,腐蚀着他后背上的生肉,由强大怨气凝结而成的怨念,正将青申的三魂七魄一点一点地分裂开来。 白衣女子见青申情况不妙不由惊呼:“糟了,他的三魂七魄正在挣脱身体的束缚!”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玄歌一心急,不由加重了手腕的力度,只见花楚楚眉头深蹙,玄歌顾不上太多,焦急道:“眼下只有灵族的锁灵术能够救他,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吗?” “我是灵族!”在玄歌的强逼之下,花楚楚终于承认了她灵族精灵的身份,她挣脱玄歌的手,跪在青申的身边,扶着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我虽有幻星铃,也懂得锁灵术的咒语,可我从来没有施展过如此强大的灵术,若失败,非但救不活他,反而会加快他的死去。” 所以花楚楚适才一直犹豫不决,若有能救青申的方法,她一定是首当其冲的,可她就是了解所以才犹豫,她害怕承担青申死于她无能的事实。 “我相信你。”玄歌的话让花楚楚诧异地看向她,只见她笑容温暖,这还是她破天荒头一遭对花楚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带着无言的力量大大鼓动了花楚楚的内心。 “你不做他是死,你做了,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花楚楚笃定地垂下了眼眸,“不过锁灵术是我族秘术,我施法时希望你们能够回避。” “好。”玄歌想也不想直接转身走开,被留下的白衣女子看看花楚楚,再看向玄歌离去的背影,她艰难爬起身,跟着玄歌一道走远。 玄歌走到了无底溪的另一端,直到确认不会打扰花楚楚施法后才停下,她靠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静默无声地望着前方溪水涌动。 溪水明明距离她还有段距离,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溪水的凉意,四肢凉意遍涌,她甚至感受到了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害怕。 “你害怕了?”身后传来白衣女子的声音,玄歌不曾去看她,仍旧目视着前方,冷声否认道:“我没有。” 白衣女子闻言浅笑,也靠在了这大石头上,“有没有不过是你给我的答案,是不是却是你心底无法逃避的事实。欺人容易,自欺却是最难,你的心是死是活,其实你自己清楚得很。” 玄歌冷然发笑,沉声郑重道:“我的心早在九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这话既是对白衣女子说的,却也是对她自己说的,她的心早就死了,绝不可能有再次苏活过来的可能! “青申,青申!”远处陡然传来花楚楚的声音,玄歌闻言立刻跑过去,只见倒在花楚楚怀里的青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清花楚楚担切的面容,“楚,楚楚?” 章节目录 第47章 青申不记得玄歌 “是我,你醒了,锁灵术真得将你唤醒了!”花楚楚一时间激动得热泪盈眶,青申勉强坐了起来,温柔地替她拭掉眼角的泪水,“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嗯,我不哭,我不哭。”花楚楚努力收拾着自己的心情,一边的玄歌站了许久才逐渐接受了青申活过来的事实,“你,你真得没事了?” 青申闻言看向玄歌,眼眸之中却满是陌生,“你是谁?”这话一问出口,直接将玄歌想要上前靠近的脚步阻止,“你问,我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玄歌,你不认得我的了吗?” 青申见玄歌靠近,立刻警觉地躲在了花楚楚身后,“你,你别过来。” 花楚楚拍着青申的手,极力安抚道:“青申你不记得了吗?她是玄歌啊,是你的朋友。” “朋友?”青申蹙眉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茫然地摇着头道:“我不认识,我只知道你是楚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锁灵术能救他吗?”玄歌问身后人,白衣女子蹙眉解释道:“锁灵术确实救活了他,但……也许是因为他的伤拖了太长时间,所以现在就算锁灵术救醒了他,他的记忆还是出现了损伤。” “那他为何只记得花楚楚?”看着青申十分依赖花楚楚的样子,玄歌不知怎得就脱口问出了这个问题,白衣女子微笑道:“锁灵术是以施术者的真心为祭,自然也就将他们二人捆绑在了一起。” 心细如发的白衣女子看出玄歌心里的在意,眯着笑眼忍不住道:“唉,某人啊,明明就在意得紧,却还要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玄歌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这才让她闭上了嘴不再疯言疯语。 玄歌抬头看向这无底溪上方的岩壁,既然眼下青申已然无碍,她们自然得想出去的法子,通过她大致的观察,除非他们很了解这四周,否则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就走不出去。 她不由将目光落在白衣女子身上,都不用玄歌开口,白衣女子便知道了玄歌的意思,“好了好了,就当做是还你适才救我的恩情了,我可以带你出去,不过我只答应带你一人出去,至于这个小丫头片子,她刚才还要杀我,我才不要带她。” “你!”花楚楚怒目瞪视着她,白衣女子摊着手不以为然道:“怎么,你还想和我打不成?” “好了!”玄歌严肃地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剑拔弩张,认真同白衣女子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出去一定会带上他们,我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唉,这话你就说错了,我还真就不是人了。”白衣女子还欲过过嘴瘾,可面对玄歌真诚的目光,她摆摆手,终于还是妥协道:“算了算了,这次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们跟我来吧。” 玄歌跟在她身后,花楚楚扶着还有些虚弱的青申跟在最后面,白衣女子将他们带到了无底溪的天坑下,向上看去,深不见出口,只见白衣女子伸出右手凭空作结,结出了一道白色光芒。 “走吧。” 这地下的无底溪其实根本就没有出口,是白衣女子用法术结出了一个出口,才将他们带了出去。法术通往的出口,正是落纱故居内的那口枯井前。 当他们四人出现在枯井前时,迎接他们的是兜头罩下的红网。玄歌下意识地运用灵力去抵挡,她以一己之力护住了身后的花楚楚和青申,身侧的白衣女子却被这红网直接罩住,整个人被吸到了半空中,她使劲挣扎,双手双脚却被这红丝网束缚住,动弹不得。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四周响着落纱镇百姓对白衣女子的咒声讨伐,玄歌这才看清,古镇所有百姓聚集在一起决心反抗白衣女子这么久以来的欺压,找不到玄歌的司浅和漪枯则混在人群之中静观其变,他们瞧见枯井边出现的玄歌等人,便暗自移动脚步,逐渐向他们这边靠去。 玄歌的视线落在为首的黑衣道人身上,“妖女,今日便是为落纱百姓除掉你这祸患的日子!” 黑衣道人拿出一块黄褐色的醒木,玄歌觉得眼熟,这不是当日被她随手丢掉的醒木吗? 只见黑衣道人对着醒木念咒语,方形醒木发出黄褐色的光。 “啊!”捆缚住白衣女子的红丝网似乎得到了力量的支撑,红光大甚,勒得她皮肉向内凹陷,身体出现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在地下看似本事通天的她在遇到由这醒目发出的红丝网力量后却毫无反抗之力,她的双手双脚被无形的红丝网困住,不断有精血从她的身体里流逝。 醒木在得到她的血液之后,光芒越发强盛,好似贪婪的暗夜恶魔疯狂地吸食着白衣女子的精血。 司浅和漪枯趁众人都被黑衣道人对付妖女吸引的当隙溜到玄歌身后,“你们没事吧?” 花楚楚缓缓摇头,她身边的青申却对他们十分地抵触,一直躲在花楚楚的身后。 司浅瞧出了青申的异样,“这小子怎么了?被妖女掳走后变得更胆小了?” 花楚楚不由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漪枯不像司浅注意到青申的异样,他的注意力都在玄歌身上,“玄歌你没事吧?” “那个说书人的醒木为何会在那个人手上?”玄歌不答反问,漪枯神情一滞,“这……” 玄歌转而看向漪枯,从他吞吞吐吐的神情间看出他有事瞒着自己,“你在隐瞒什么?” 漪枯双拳紧握,艰难解释道:“我没想瞒你,是客栈老板请来的黑衣道人。他们骗我说只有醒木才可以制住落纱女神,我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就……” “当日是你将我丢了的醒木又捡了回去?” 漪枯愧疚地垂着脑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玄歌无奈叹了口气,若当日漪枯没有将醒木捡回来,事情或许便不会像现在这般复杂棘手。她望着空中被折磨地不成人形的白衣女子,仿佛看到了当年噬魔谷里被折磨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召唤出凶兽九婴 “玄歌,我知道你最讨厌别人骗你,可我真得不是有意……”漪枯抬眼看去,双眼立刻布满了担心,“玄歌!” 只见玄歌飞到被红丝网困住的女子身边,徒手割断了红丝线对女子的束缚,女子当即虚弱地向地面掉去,玄歌抓住她的手,带着她一道徐徐落在地面上。 “你没事吧?”看着她脸色发白的样子,玄歌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多余,她身上大半精血被吸走又怎么可能没事? 白衣女子艰涩一笑,疲惫地看着玄歌,“我没事。” “姑娘这是何意?莫非,你要护着这女魔头不成?”客栈老板率先发话质问玄歌,他的发声得到了身后百姓的支持。 “难不成你们和这女魔头一路的不成?” “我看他们就是一路的,道长别犹豫了,将他们一道杀了,斩草除根为好!” “对了,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落纱镇百姓纷纷挥着手坚称杀了他们,不管玄歌是出于何样的理由护着白衣女子,在他们眼中,只要是维护女魔头的人都当被诛杀! 白衣女子轻扯玄歌的衣袖,劝说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你犯不着为了我冒险。” “这就是你这么多年一心守护的百姓?” 玄歌看着这些百姓被仇恨冲昏了头,没有丝毫理智和善心可言的样子,只是冷然发笑,笑里满了不屑,她提高声音道:“这些年,若不是你们口中的所谓女魔头,你们早就被天灾毁灭,被沙匪屠戮。若不是她这么多年的守护,你们哪来的太平日子可过?我看,不是她恶贯满盈,而是你们忘恩负义!” “你!”落纱镇的老镇长被玄歌的话气得浑身抽搐,指着玄歌的手颤抖不止,“你们也要站在她那边吗?” 镇长指向玄歌身后的司浅等人,司浅和漪枯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了玄歌这边,只是花楚楚和青申…… 花楚楚犹豫了片刻之后,也选择站在了玄歌身后,青申自然也一道跟了过去。 花楚楚向来和她不对头,这次却选择和她统一战线委实出人意料,只见花楚楚淡淡说了句:“既然一道来的,那就断没有丢下同伴的道理!” 他们一行五人齐心协力地站在了白衣女子这边,共同面对未知的危险。 “好,既如此,就别怪我们出手无情了,道长,出手吧!” 黑衣道人双手旋转,宽大的长袍随着手势的摆动逐渐搅动周身,形成一道诡异气场。 玄歌不由蹙眉,只觉得这人的施法似曾相识,却又想不出来是在哪见过。正这时,天空突然乌云蔽日,天地陷入了昏暗中,地面出现了剧烈的摇晃。 众人身形摇晃,发现这地震越来越强烈,地面出现一道裂痕,迅速地向着左右拓展开去,众人纷纷向后退去,却有几个百姓一时不慎直接掉入裂痕中。 空气似乎变得灼热起来,每个人都出汗了,反观玄歌这边,他们躲在枯井旁,每人都神情凝重地看着黑衣道人继续施展巫术,眼尖的玄歌看出他好像是在召唤什么。 就在玄歌察觉到些蛛丝马迹时,深渊里突然爆出婴儿的哭声,九头蛇身的九婴从地底钻出,口喷烈火,霎时间,落纱古镇好似陷入烈焰炼狱一般,到处都充斥着火光。 “九婴!”玄歌眉头深蹙,万万没想到这黑衣道人竟然能召唤出地下的凶兽九婴!九婴在黑衣道人的操控下好似疯魔了一般,对着玄歌等人不断发动火攻。 玄歌接连使出灵力抵挡,然后率先同白衣女子凌空跃去,在半空中和九婴对打。 漪枯和司浅紧随其后,站在地面上朝九婴的其他几个脑袋发动左右袭击,从而缓解玄歌正面对敌的压力。 眼见他们四人都未必是九婴的对手,花楚楚对青申安抚道:“你躲好了,我去去就来!” 花楚楚丢下青申凌空跃去和玄歌一道对付这穷凶极恶的怪物,被留下的青申急得跳脚,他一心急意外召唤出君子剑,君子剑被握在了他的手里,青申再顾不上身体的虚弱,举着君子剑便向九婴下方砍去,和其中的两个脑袋缠斗了起来。 刀剑法术击杀在九婴的身上,明明都造成了血痕,可是不消一会儿,这些伤痕就都自动愈合消失,不管他们六人如何对九婴造成物理伤害,都无法伤及根本。 照这样下去,他们的力量会被耗尽,众人早晚死在九婴的手上。玄歌灵机一动,视线落在了后头施法的黑衣道人身上,要想打败这九婴,制服这黑衣道人才是关键。 “这里交给你们!”玄歌不顾一切地穿过九婴这个庞然巨物,向黑衣道人飞去。黑衣道人看清玄歌的目标是他,加紧手中术法,九婴其中一只脑袋张着血口向玄歌咬来。 “玄歌!”下头传来漪枯担切的呼喊声,只见半空中的玄歌灵巧地侧过身去,小腿腹被獠牙划伤,全人却安然无恙地躲了过去,落在了黑衣道人面前。 玄歌直接施展灵力攻向黑衣道人,强大的灵力攻势让黑衣道人暂时放弃了对九婴的操控,转而抵挡玄歌。 失去控制的九婴如脱了缰一般,随意攻击周遭,慌乱的百姓们四散奔逃,有大半被九婴活活咬死。花楚楚等人对九婴这庞然大物发动混攻,一时之间场面混乱异常,飞沙走石尘嚣其上。 和黑衣道人近身斗法的玄歌因为有伤在身,在对峙间逐渐落于下风,黑衣道人一眼看出玄歌的力不可怠,勾起了得意的笑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振臂一扬,直接震得玄歌嘴角流血、身形微晃,眼见着就要被对方的力量震得五脏六腑都碎裂的危机关头,一抹灰色身影突然出现,站在了玄歌身前替她挡住了黑衣道人的强攻。 “全,全通之?” “还愣着做什么,九婴已经失控,快带他们离开这里!”全通之独力对抗黑衣道人,非但不落下风,反而隐然间有压制黑衣道人的态势。 章节目录 第49章 避难神庙 玄歌这才回过神来,确认全通之能够应对这一切后,转身去找司浅等人。 玄歌扶着白衣女子,青申扶着花楚楚,漪枯和司浅跟在后面,他们六人且战且退,逐渐向外围逃去。 全通之将黑衣道人打伤之后,对着九婴施了一个抵御的结界,暂时困住了它之后才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众人一路狂奔,因着落纱古镇的禁制,他们无法逃出古镇,就只得暂时躲在了神庙里。 神庙内众人狼狈不堪,别看他们一个个浑身血污的样子,所幸好在他们无一人受重伤,受得不过都是轻伤。 漪枯和司浅坐在枯草堆上,彼此帮衬着包扎伤口,而花楚楚和青申则靠在神像脚边,青申靠在花楚楚的肩上沉沉睡着。 站在门边的玄歌视线从青申身上抽回,看向白衣女子道:“一直躲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你是否有办法离开这里?” 白衣女子淡淡摇头,“若有办法,我早就离开了这,又何必被困在这里百年,被迫成为这一方地土的守护女神。如今镇守这地的九婴重出,凶烈之气加剧了古镇的禁制力量,我们更不可能逃出去。” “可客栈老板曾说过,古镇的禁制是由你所设?” “世人都以为这禁制是我所设,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话说到一半,白衣女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块醒木,你们是从何而来的?” “醒木?”玄歌愣了下,片刻后答道:“醒木是当日我们在镇外一个说书人交给我们的。” 白衣女子听完这话陷入了沉思之中,不一会儿她笃定道:“或许醒木可以带我们离开这里!” 一边坐着休息的全通之听见这话起身,走过来问道:“你说方才那黑衣道人手中拿着的醒木?” 白衣女子点头,玄歌迫不及待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将醒木取回!” 她还没走出两步,整个人就虚软地摇晃着,白衣女子扶着她,担心道:“以你现在的伤势,别说取回醒木了,你人恐怕都无法活着回来。” “可是……” “逞什么能?除了你,难道就没有人能取回这醒木了不成?”全通之不客气地否决了玄歌的一意孤行,他看向神庙内的众人,青申受了不亚于玄歌的伤,漪枯虽只是受了轻伤,可他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显然不是取回醒木的人选。 这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未受伤的花楚楚和受了点轻伤的司浅是最合适的人选。 花楚楚注意到全通之的目光,她将青申的脑袋靠在一边,起身走来主动道:“还是我去吧。” “我也去!”司浅紧跟其后,这正合了全通之的心意,他看着他们俩叮嘱道:“那你们俩万事小心。” “放心吧。” 花楚楚和司浅朝庙外走去,花楚楚经过玄歌身边时小声道:“他就拜托你了。” 玄歌闻言一愣,花楚楚已然离开,她的目光再看向昏睡的青申,对花楚楚的离开,他还没有察觉。 天渐渐暗了下来,全通之施法结了道淡蓝色结界罩住神庙,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发现他们藏身于此。他们就等在神庙里,等着花楚楚和司浅平安取回醒木。 神庙内,靠着神像沉睡的青申蹙起眉头,慢慢睁开眼睛,看清周遭时,他没看见花楚楚,反倒是玄歌坐在他身边,见他醒了便关心道:“你醒了?身上还痛吗?” 青申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楚楚,楚楚呢?” “你别紧张,楚楚她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就回来。”青申情绪平复些后,玄歌瞧见青申后背上好像又有血沁出来了,她无法视而不见,便前倾身子接近他。 她的试图靠近引来青申极大的反抗,他乱挥着手,指甲不甚划过玄歌的左脸颊,吓得青申愣在当场,满眼愧疚地盯着玄歌看,“你,你没事吧?” 玄歌摸了摸自己脸上淡淡的血痕,她本身有着超乎常人的愈合能力,这种不是由法力所造成的伤口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故而玄歌根本就不将这小伤放在眼里。 只是青申对她极为抵触的态度让玄歌无语,既然他讨厌她靠近,那她也就犯不着贴上去惹人嫌。 玄歌随手将吃的东西放在地上,斜靠在一边闭目养神,不打算再去管青申。 青申看看地上的食物,再看看旁边休息的玄歌,原来她刚才靠近他是想给他吃的呀,青申心中的愧疚更甚,虽说他醒来时只认得花楚楚一人,可经过故居那一场大战,青申明白玄歌并非坏人。 看着她脸上被他划出的血痕,青申似有触动,挪着身体靠近她,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她脸上的伤…… 玄歌陡然睁眼,看见青申停留在她脸边的手,他双眼间的清明一瞬间让玄歌几乎以为他清醒了,“你想起我了?” 看见的却是青申疑惑地摇了摇头,仍旧一副记不得的样子,之所以伸手摸她脸上的伤,想来也是他善良的天性所为。 玄歌不由叹了口气,她坐直身子,将地上的食物拿起送到青申面前,“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青申看看食物,再看看玄歌,还是接受了玄歌给的食物狼吞虎咽了起来。 “你慢点,没人和你抢。”玄歌生怕青申噎到,跑到外边打了一点水来喂青申喝下。 青申吃饱了后便困意上涌,他搓揉着犯困的眼睛,脑袋轻晃了下,不等玄歌反应过来,当即就趴在了她的腿上睡着了。 玄歌双手僵在原地,低头看着熟睡的人,莫名的暖意涌上心间,尽管他还是没能记起自己来,但是因为玄歌的主动示好,他对她的敌意终是减轻了不少。 玄歌一反常态地没有推开他,任由他趴在自己的腿上睡着,而她自己靠着背后的神像,看着漆黑的四周,困意扩散,也跟着睡了。 睡到半夜,玄歌被庙外簌簌大作的风声吵醒,她睁开眼睛,腿上还枕着酣睡的青申,不远处司浅趴在枯草上睡得人事不知,而全通之则睡在了上头的横梁上。 章节目录 第50章 明心的故事 玄歌看了一眼,发现四周不见白衣女子的身影,这么晚了,她不在庙里休息会去哪? 她将青申扶着靠在了神像边,起身走出神庙,朝着神庙后侧走去,果然在神庙后的井边瞧见了正在对着水面梳洗打扮的白衣女子。 玄歌缓步靠近,她还没开声,白衣女子先开声道:“被困地下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认真梳洗打扮自己。” 玄歌闻声顿住脚步,视线落在水面上那倒映着的清丽容颜上,白衣女子生得倾国倾城,算得上玄歌见过的女子当中生得最美丽的了。 白衣女子双手交织,挽住一头乌黑的长发,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牛角梳,梳齿顺着黑发的纹路自上向下轻轻梳去,她一边梳着发一边缓缓道:“我叫明心,本是这附近山川的一缕山灵。” 玄歌闻言微愣,这才反应过来明心这是在和她说起过往的事,她屏息凝神,倾听明心讲起那过往。 “我以吸收天地精华为修炼法门,孤身一人生活在绿水山川间,可一个人生活久了终究是会觉得孤单的。一次偶然,我遇见了一个年轻英俊的说书人,他能言善辩,和我说了许多这名山大川之外的千奇故事。我被他的口才和智慧吸引,一发不可收拾地与之相恋。” 她明明是在说幸福的故事,嘴角间却挂着苦涩,“我原以为是上天对我不薄,让我遇见这样一段美好的感情。为了他,我甚至甘愿放弃山中修炼的生活,随他来到他的家乡,和他过着平淡的生活。却不想我到了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有了妻室,且妻子已然怀孕。”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骗我,他假装在山间遇见我,将我骗到这里!”说着这话的明心不由使力,牛角梳生生被扯断,梳齿上残留着几缕长发,她紧攥着断了的梳子,切切道:“我恨,我恨自己一腔痴情错付,我恨他从一开始就在欺我骗我!” “所以你一怒之下杀了他?” 瞧着明心提起往事仍如此恨之入骨,玄歌便以为当时的她一定是做了什么极端的报复行为,所以才招致如今被困于此的命运。 明心却摇头否认道:“不,我不忍心,我就算伤心欲绝,我也还是无法对他下手。那时的我只想着,我惹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吗?” 凄惘在她的面容间交织,看得出那时的她一定是好不容易劝说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玄歌受到触动,低声继续问道:“既然你选择离开,又为何被困于此?” 明心被这么一问不答反笑,笑声响在夜空中满是凄楚萧瑟,“我是想悄悄离开,可他又怎么会轻易放我离开呢?” 玄歌不由吃惊:“你的意思是,是你爱的那个人害你至此?” 明心苦笑着,“你猜的没错,是他设计我,让我失去大半精血,被迫成为这落纱古镇的守护神灵,生生世世、不得离开!” 她的手不由用力,尖锐的梳齿扎进肉里都不及心上的半分疼,“我才明白,原来他从未爱过我,打从一开始,他就是从古籍中知道了山间仙灵的传说。他身为落纱古镇最年轻的镇长,少年上位,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古镇百姓远离干旱祸乱,从而树立他一镇之长的威信。” “他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明心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可笑我如此愚笨,竟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我非但杀不了他,还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孕育后代、偕老一生!我恨,我恨啊,数年之后,我含恨化作这神庙里的一尊石像,每年半月半,满腔恨意发作之时,只有镇上人献上年轻男子供我吸食,我的怒气才能消弭。” 玄歌闻言动容,想到那块能够带他们离开这里的醒木,大概就是那个骗了明心感情的年轻镇长之物。 那当日她在镇外遇见的说书人,也就是那个人了? 玄歌心中疑惑,无法肯定,她抬眼询问道:“你是否想重获自由?” 明心眉梢微扬,她想,几乎分分钟想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可是她不敢去想,这么多年牢笼的生活,消耗着她的身体,也磨光了她所有的希望,她还有什么能力去奢望自由? 看着她这般惶恐不安的样子,玄歌温柔笑道:“我答应你,定会助你离开这里!” “当真?”明心向玄歌投去希冀的目光,玄歌笃定点头,她答应的事,就一定说到做到。 就在她们两人谈定之际,神庙外传来打斗声。 “是司浅他们!”玄歌听出是司浅他们的声音,立刻同明心一道追了出去,只见神庙外的空地上,花楚楚和司浅正在和黑衣道人缠斗在一处。 花楚楚手里捏着那块醒木,好几次黑衣道人都试图想从她手中夺走,都被花楚楚灵巧地躲过,想来一定是他们偷醒木的时候被黑衣道人发现所以才被追至此。 玄歌想也不想出手相助,挡在司浅他们面前,和黑衣道人近身缠斗了起来。 不到一天时间,玄歌身上的伤便恢复了大半,此刻再和黑衣道人交手,便不再像白日那般落于下风。 对方的每一招她都能轻松接住,并且于游刃有余间对黑衣道人发动猛攻,黑衣道人攻击不成,反倒被玄歌打得连连后退。 玄歌却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感,发现这人的招式间竟有些不绝山的影子。 难道他是不绝山的人? 念及此,玄歌不由分了心,黑衣道人当即趁机偷袭玄歌,等玄歌回过神来,对方那带着诡异门道的一掌已然攻向她的胸口。 玄歌手臂一紧,被身后的全通之用力推开,全通之反手一掌和黑衣道人的这一掌对撞在一处。 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双方都向后退了几步,黑衣道人胸口流血,见不是全通之等人的对手便一个旋身遁走,凭空消失了。 “哪里走!”司浅还欲再追,被全通之拦下,“穷寇莫追。” 章节目录 第51章 全镇人丧命 “既然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离开这里才是当务之急。”全通之看向花楚楚手里拿着的黑色醒木,此时青申、漪枯两人也被打斗声吵醒走出神庙,众人面面相觑,目光皆不约而同地落在醒木身上。 “前辈。”花楚楚将醒木交给了全通之,明心立刻上前告知道:“醒木内里有一个暗盒,打开暗盒,便可以解除古镇的禁制。” 玄歌闻言,面露疑色道:“这么强大的禁制,就靠一个暗盒开关就能解除?”若是当真如此简单,为何明心被困在这里几十年都无法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人手中拿到这醒木? 这当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玄歌的话也是众人的疑惑,纵使如此,还是先出去为首要的,不管这醒木里的暗盒是否能带他们离开这鬼地方,试一试总是没错。 全通之按照醒木的构造,向左一旋,再向右一旋,醒木的上下两块被分开,在下块的内部果然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暗盒开关。 全通之看了看众人,再看向手中醒木,手指一按,暗盒机括被启动,四周血网霎时间消失。 玄歌高举右手,试着去触碰空气中的禁制,果然再没有力量压制着这小镇。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明心见禁制果然被解除,便催促着众人赶紧离开。 “走吧。”全通之带领众人朝城门奔去,玄歌跟在最后面,望着前面明心纯白色的身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横在她的心中,让她对明心适才的一举一动满了怀疑,却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他们绕过镇中百姓,迂回地奔向出口,当城门出现在他们视线范围时,他们的脚步不由加快,一行人行色匆匆地穿过城门。 就在他们逃出落纱古镇,玄歌踏出离开古镇地界的最后一步时,身后骤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她回头看去,消失的血色红网再度出现,红丝线闪着血腥的红,穿过每个百姓的身体,夺走一道道鲜活的生命,鲜血溅染黄土大地,血腥充斥这一镇之间。 玄歌的目光不由转向身旁明心,她在笑,笑里满了得意。玄歌这才惊觉,她这是被利用了,双拳不由紧攥,难以描述的难受在她心底滋生。 是对这上百条无辜性命的惋惜?还是对自己被利用欺骗的愤怒? 站在她身后的青申看着几百条无辜性命的枉死,双目赤红,脑海深处某个沉重的记忆被唤醒,血光冲天与火光冲天重影,他仿佛是置身在熊熊烈火中,烈焰燃烧着整个村落,吞噬一个又一个对他来说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深受触动的他双肩一颤,捂着脑袋痛苦地向后退去 “青申你怎么了?”花楚楚注意到青申的异样,伸手想要安抚他,却被他用力推开,“不要,不要!”他突然疯了似的转身向深林奔去。 “青申,你去哪!”花楚楚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玄歌原本也想追去的,可当花楚楚先她一步追出去的时候,脚步便犹豫了,最后还是停在了原地,只望着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深林间,想来,有花楚楚在,他不会出什么事。 “既然担心,为何不追上去?”明心的声音在她身旁不咸不淡的响起,玄歌看向她,眼里多了审量,“为什么?” 明心眉梢微挑,只见玄歌质问道:“为什么要骗我?你明知道醒木暗盒被打开后,那些人都会死,可你却只字不提?” “为何要说?”明心神情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他们咎由自取,妄图用歪门邪道满足一己私欲,再说了,若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我们。” 她的回答竟让玄歌无力辩驳,易地而处,玄歌被困噬魔谷下百余年,她也从未想过要饶过那些害她的人,她又有什么资格驳斥明心? 明心只是欺瞒了她,却还是领着他们活着逃出古镇,免做无辜冤魂,她做得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玄歌无力地垂下手,缓缓低下了头,耳边还在回荡着那被死亡倾轧的呼喊声,只是这声音慢慢弱了下去,一点一点地淹没在漫漫黄沙中。 花楚楚追青申而去,玄歌不敢走太远,留下线索后,领着司浅等人暂时在附近的栈道驿馆落脚。 住下的头一夜,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司浅等人早就疲惫地睡下了,而房内的玄歌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一直惦念着青申的下落,他们下午住进驿馆,等到了深夜,也没等到花楚楚将人带回来。 说不担心都是骗人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满脑子还是在记挂着某个人的安危。 玄歌猛然弹坐了起来,长长得舒了口气,她瞥了眼漆黑的屋子,陡然下床,穿上衣服便朝外走去。 一个人走在驿馆后头的小树林里,吹着冷风,倒是消弭了许多她在屋内因辗转难眠而生的憋闷感。 她走着走着,赫然看见明心着单薄的白色春衫站在青葱树下,盯着树叶怔怔发呆。 玄歌悄声上前,平静开声道:“睡不着所以出来?” 明心闻声施施然转身,看着玄歌,眼眸平静无波,“想来你也睡不着,还在担心那个人?” “我没有。”玄歌直接否认,视线却躲闪地看向别处,明心心思玲珑,转念一想道:“那就是在为我欺骗你一事而耿耿于怀,后悔帮了我?” 玄歌嘴角微扬,挤出笑容道:“我确实是被你利用了,知道事情的当下也确实很生气,不过我不后悔帮了你,因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她的眼里闪着笃定的光,“带你离开如同牢笼般的地方,还你自由之身。” 明心听见这话,无奈发笑,她轻摇着头道:“没想到,你我之间竟然会有所谓承诺,你倒坚持为了一个随口许下的承诺而甘心被骗。”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她和玄歌之间不该存在这种相互帮助的关系。 看着明心如此轻看她们之间的承诺,玄歌并不在意,她不管别人如何想,反正她自己答应的事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章节目录 第52章 喊着玄歌的名字 玄歌想起一件事,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的事。瞧着明心适才盯着树叶时那忧伤呆滞的目光,想来她的内心未必就如她的外表这般看上去孤冷。 玄歌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决定道:“有件事,想来,还是要知会你一声。” “禁制已破,我们已经逃出了古镇,又还有什么事?” “那个说书人……”明心听见这三字,摘树叶的动作顿住,玄歌继续道:“就是当年骗你害你的那个老镇长,数日之前我刚到落纱镇,便遇见他被黑衣人追杀,当时他便死了。” 捏着树叶的手腕轻颤,明心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将树叶摘下,置于掌心打量,“哦,是吗?”回应冷淡,就好像死的不过是个和她无甚牵连的人。 片刻之后,她冷然发笑,这样的反应令玄歌感到奇怪,一点也不像是被欺骗了几十年的样子。 明心笑着笑着突然止住笑声,扬眸问道:“你此生是否有过后悔的事?” 后悔的事?玄歌下意识地想到释君参,若是说她后悔当年被释君参带回不绝山,一切痛苦和悲剧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发生? 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早已注定,她没有可后悔的机会。 玄歌轻轻摇头否认,既然后悔无用,她就不会为一些事感到后悔。 明心带着不置可否,含着笑意看向远处,掌心摊开,任由林风将树叶吹散。 驿馆后头的小林连接着的是一片茂密的深林,花楚楚追青申而来,在百年榕树下找到了青申,他抱头躲在角落,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青申。”花楚楚怜惜出声,慢慢跪伏在地上,轻轻抓住青申的手,试着将他一直抓着自己脑袋的手拿下,“你怎么了?” “大火,大火在烧村,不管我怎么喊,都无法阻止他们惨死。”青申望着空气怔怔发言,神情间满是痛苦,“我这里,我这里好痛。”他颤抖地指着自己的心口,花楚楚一把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抱住他,“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不过是噩梦罢了。” “噩梦?”青申恍惚,伏在花楚楚的肩上,疲累地阖上双眼。 长夜漫漫,不敢吵醒他的花楚楚就坐在地上,任由青申枕在她的腿上,她抬手施了个法,结界之内顿时不再那般的冷,这样更有助于青申入眠。 “玄歌,玄歌……” 迷糊间,花楚楚听见青申似乎是在梦呓,“你说什么?”她俯下身,仔细听清青申所说,“玄歌,玄歌。” 清醒时他不记得玄歌这个人,可在睡得迷糊间喊着的却是玄歌的名字。人的记忆或许会出错,可是人的潜意识却无法骗人,不管青申记不记得玄歌,这个名字都早已经印刻在了他的心里。 花楚楚心中一阵失落,她轻抚着青申的脸颊,留恋地轻靠在他的身上,哀婉道:“锁灵术可以锁住我俩的命运,可我却始终锁不住你的心。若是我先认识你,是不是被你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就会是我?” 一番倾诉,满腔情愫,恋慕郎君不曾听见,只能说与这山间林风听。 夜尽天明,玄歌在林子里站了一夜,都不知道明心是何时离开的,当她抬眼看向天际时,纯白天空飘散着零星红光,红光是从古镇方向发散出来的。 她划破手指,点在眼皮上,灵眼顿开,看清那万丈红光下锁着的是无数亡魂,它们被无形力量困住,生前受尽折磨而死,死后挣扎不开,不得自由。 玄歌睁开眼睛,凌空跃去,孤身一人来到落纱古镇外。望着半空中那无数被捆缚住的亡魂怨缕,耳边回荡着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声。 这数百灵魂到死都要饱受折磨,她终是于心不忍,屏息聚念,周身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澄澈灵气不断从这屏障缓缓溢出,飘散至空中浸染那些被红丝网捆缚住的黑色灵魂,束缚的锁链被洗断,被缚亡魂得以自由,奔向该去的往生之路。 玄歌抽回手,四周屏障骤然消散,望着那不再啼哭的落纱镇,她难得地笑了,“去吧,以后不要再被人的欲望捆缚住。” “你以为你这样做,他们重生为人就可以彻底摆脱人的欲望了?” 身后传来一阵嘲讽,这声音却让玄歌觉得耳熟,她闻声望去,看见漪枯背手而立,双眼间清醒明锐,神情冷峻,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似平日那般痴傻疯癫。 “你怎么跟来了?” 漪枯不苟言笑,仿若没听到玄歌的话,答非所问道:“你不该是个心存仁慈的人,度化这些亡魂于你而言无丝毫益处,你该如我一般冷血无情,袖手旁观才是。” 玄歌意识到哪里不对,此刻的漪枯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当日在血魔洞里初遇时的感觉,难道说一直以来他都在装疯卖傻? 玄歌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冷笑道:“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从来也不奢望任何人能够理解我的所作所为,倒是你……”她目光如炬地看向眼前人,沉声反问道:“你这一路跟在我身边,是否又是在刻意装疯卖傻?” 漪枯闻言大笑不止,就好像玄歌问了什么十分好笑的问题似的,这让玄歌感到不悦,“你笑什么?” “我笑你。”漪枯止住了笑声,幽深湛蓝的目光看向玄歌的刹那,带给人莫名的冷鸷感,“实在是……”不等漪枯把话说完,他整个人应声倒下,突然就这般昏厥了过去。 玄歌凑近观察,漪枯浑身上下并无任何的外伤,她用神识探知漪枯的魔息,也并无受什么内伤,只是意识出现了缺损。 她眉头突然蹙起,掀开漪枯脖子处的衣领,这才发现他身上一直挂着的玉佩不见了。她不清楚这玉佩的来历,只是当日她在雪地里捡到漪枯的时候,他的脖子上就一直挂着那块玉佩。 那块玉佩有一道裂痕,她曾试图施法将玉佩上的裂痕修复,结果却引发漪枯骤然发狂,她才依稀猜到漪枯的疯疯癫癫或许和这玉佩上的裂痕有关。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丢失的玉佩 如今玉佩不见了,或许便是漪枯突然清醒又突然昏倒的原因吧。 见漪枯怎么叫都叫不醒,玄歌无法,只好先将他带回驿馆。 驿馆大厅里,司浅和全通之、明心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点,司浅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四周道:“真奇怪,这一大早怎么也不见玄歌人影?就连漪枯这傻小子也没下来吃早饭。” 明心拿筷的手顿了顿,被一边的全通之看在眼里,“兴许是太过疲累了吧,等一会儿用完早膳,让小二给他们送些吃的上去吧。”他回司浅的话,注意力却落在明心的身上。 “这样也好,我们先吃。”丝毫未察的司浅专心吃起东西来,昨晚太早用晚膳,这一早起来委实饿了。 司浅对面的明心仿若没事人一般夹着小菜就着清粥入嘴,正这时,驿馆大门走进来两个人,全通之看清来人,立刻放下筷子起身道:“青申,你们回来了?” 司浅越过全通之,拉着青申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许久,关切道:“没受伤吧?这一晚上你们到底去哪了?”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青申礼貌性地微笑,轻轻推开了司浅的手,举止间的疏离显而易见。 “我在林子里找到青申后天色就已经晚了,我们便在林子里过了一夜,天亮之后才走出林子,看见你们路上留的线索,就找来了。”花楚楚平静地陈述着昨日她和青申发生的事,这惹得司浅立刻八卦地打趣道:“哦呦,你们俩昨晚,孤男寡女露宿密林。” 青申被司浅这番话说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别胡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楚楚,我们……” “玄歌!”司浅一声玄歌骤然打断了他所有的解释,他茫然转过身去,只见玄歌扶着昏迷的漪枯缓缓向他走来。 “这小子怎么了?你们俩怎么从外头回来的?” 玄歌没好气地白了司浅一眼,“废话这么多,不知道把他扶上楼吗?” “哦,好。”司浅这才反应过来,接过漪枯将其扶上楼。 玄歌从进门到现在,不曾看青申一眼,跟着司浅一道径直上了楼,青申的目光却一路随着她上楼。 房间内,司浅将漪枯放到床上后,便同玄歌问起漪枯的情况,玄歌只是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许,和那随身的玉佩有关。” “玉佩?”司浅也注意到漪枯那空了的脖子,玄歌骤然站了起来,她一路走回来都未曾看见掉落的玉佩,这驿馆房间里也没有,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落在了古镇内。 “你去哪?” 玄歌径直走出去,连和司浅交代一句都没有便下楼。 明心见她下楼来,开声问道:“这刚回来,又是去哪?” “去趟古镇。”玄歌随口一答,手腕一紧,被温暖的手掌握住,她茫然地看着握住她手的人。 “不要去。”青申紧紧握着她的手,说着这一句话。 “放手。”玄歌一脸严肃地让青申放手,青申却不放,司浅从楼上追了下来,嚷嚷道:“你就算要取回玉佩救漪枯,也不该如此贸然行事。”它从楼上奔下,瞧见青申握着玄歌的手顿时愣住,“你们……” 玄歌郑重重申道:“我说,放手。” 见玄歌脸色不悦,花楚楚立刻开声解围道:“青申,你为何一直抓着玄歌的手不放?” “我……我不知道……”青申满脸疑惑,他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抓住玄歌的手,他只是想到,想到那个地方那么凶险,他就不忍心她去冒险。 见青申不放手,玄歌干脆用力甩开了青申,丝毫不顾念青申还虚弱的身体。 她大步向前迈去,司浅一个箭步横在她面前,“怎么,连你也要拦我?” 司浅苦口婆心道:“我不是要拦你,只是这取回玉佩的事不是非你去不可,要不这样,我替你去?” “你替我去?” 司浅搓着手解释道:“我擅长幻化遁走,若是古镇还有什么危险,我就算逃跑也比较方便。你就留在这,先带大家去附近的小镇,找大夫给漪枯再瞧瞧。有你在,也能确保漪枯不再出差错。” 司浅说的也不无道理,见玄歌还没做出决定,司浅直接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它一个幻化,直接溜出了驿馆,丝毫不给玄歌再反悔的机会。 司浅帮漪枯找回玉佩,玄歌等人在驿馆内稍事休整后,午正时分便离开驿馆,朝着附近的小镇出发。 因着漪枯昏迷的缘故,玄歌买下辆马车,漪枯、花楚楚、青申坐在马车内,玄歌和明心则坐在外头驾马,全通之这人性子有些古怪,马车内外都不愿待,偏就愿意待在了马车顶上,感受着马车的晃动,呼吸着上端新鲜的空气,时不时就发出些感叹,惹得下头驾马车的玄歌和明心无奈对视,明心眼角余光落向身后,透过浮动的帘子缝隙,发现车内的青申一直在看着玄歌。 “注意没,这小子一路上都在偷看你。” 玄歌闻声向后看去,视线穿过缝隙和青申的目光相撞,对方的目光下意识地躲了开去。玄歌不为所动,看向前方,“没看出来你也是个如此无聊的人。” 明心呡唇微笑,“不是我无聊,是你太过无趣,人家都这么明显了,你都还不为所动。” “驾!”玄歌沉默不答,驾快马车向前驶去。 明心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枫林,“前方就是枫林了,我看天色将晚,入夜了的林子危险难辨,不若我们就先在林子外休息一晚吧。” “也好,吁。”玄歌拉紧缰绳,马车当即停了下来,花楚楚探出脑袋来问道:“怎么了?” “今晚我们就宿在这林子外。” “好。” 全通之负责去找吃的,青申和花楚楚负责生火,时不时青申的目光都看向玄歌这边,玄歌和明心站在枫林入口,望着前路淡淡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青申清醒?” 章节目录 第54章 狐狸九尾 明心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来,“还说不在意,其实心里面根本就在意得紧。” 玄歌用眼神杀明心,十分严肃道:“你若再这样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话,就算你是个女人,下次,我也不保证不会对你出手。” 明心梗了梗,正经道:“好了,不开你玩笑,让他清醒的事我不是没想过,可是你看他现在这样,不就是正在恢复吗?” 见玄歌不甚明白,明心耐心解释道:“青申自锁灵术后醒来,便一直跟在花楚楚身后,可我们从这一路走来,你难道没发觉他不再那般依恋花楚楚,反倒常常偷看你。” 玄歌被明心说得一派茫然,看着她这副明明心里明白,面上却要装作糊涂的样子,明心摇头轻笑,深吸了吸空气中的香味道:“嗯,好香,说着说着肚子就有些饿了。” 她摸着肚子转身朝火堆走去,看着青申转动着被烤得通体金黄的兔肉,不由惊叹道“哇,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等手艺。” 在这荒山野岭,就凭着简陋架起的火堆,几根树枝,一些随身携带的食料就能烤出如此香味,这可不是一般人的手艺。 青申被明心夸得害羞,他扯下烤兔的两边肌腿,将小的那只给了明心,“姑娘。” 明心含笑接过,“多谢。”笑眼却盯着青申手里那另外一只大上许多的腿肉,只见青申对着玄歌大喊道:“玄歌,肉烤好了,快过来吃吧。” 玄歌不为所动,许久后才冷冷回了句:“我不饿,你们吃吧。”说着,她便走远了。 被拒绝的青申愣在原地,明心讪笑道:“我说这么大的兔腿肉是给谁准备的呢,原来是给她准备的呀。”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只可惜,人家似乎并不领情。” 青申失落地盯着手里的腿肉,小声嘀咕道:“赶了一天的路,她可是什么东西都没吃啊。” 花楚楚一把夺过青申手里的兔腿肉,直接咬了一口,颇有些置气的口吻道:“谁说这腿肉是特意给谁准备的?这么好吃的东西,当然得有能品味它的人。” 明心被花楚楚此举惊到,她想了想,片刻后便也明白地笑起来,是了是了,她怎么都忘了这可是复杂的三角关系啊,有人故意躲着,有人却巴不得对方的眼里心里都只是自己。 她一边吃着兔肉,一边想着这事,只觉得越发有趣,更有些好奇这三人今后关系的发展。 青申坐在一边,用木枝子穿过兔肉,又烤了一只全兔,等兔肉烤得金黄熟透后,他拿着整只朝玄歌那边走去,花楚楚和明心的目光追他而去。 青申走到小山坡的下方,原以为玄歌会在这,却没想根本就不见她人,他环视四周也没瞧见人,失落的神情不由深了。 吃过东西后,各人随意找地方休息。玄歌在前半夜也不知去哪了,青申虽躺在树下休息,可旦有风吹草动都会轻易睁眼,直到后半夜他依稀瞧见玄歌回来。 玄歌一个纵深飞向树顶,她横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睡下,青申这才跟着安心阖上双眼。 一夜休息过后,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便准备继续赶路。 玄歌抚摸着马身,看着青申和花楚楚坐上马车,明心紧随其后,却不见全通之的身影。 “老头呢?” 明心摇头道:“不知道,一早就没看到他人。” 车内的青申闻声卷起帘子,担心道:“要不我去找找师父?” “找什么找,你师父又不是三岁小孩了,难不成还会走丢不成?”玄歌没好气地驳掉了青申的话。 “我说你不会……”花楚楚正欲为青申报不平时,一张被施了法的纸条落到了青申的手里,青申看清纸条上的字迹,“是师父的字。” 青申看了遍纸条上的内容,了然道:“师父说他走了,说让我们不必等他。” 玄歌冷着一张脸直接跳上马车,扬动手中马鞭,马车立刻向前驶去。青申放下帘子,缓缓坐在了位子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全通之行事向来没有章法,这次也如他突然出现在落纱镇一般,留下一张纸条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车一路向前,穿行在遍地金黄的枫林间,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白衫女子,直立于大道之间,明明看见了他们这疾驰而来的马车,却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样子。 玄歌及时勒住缰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什么情况?”她十分不解地看向前方,直接跳下马车朝白衣女子走去。 明心见玄歌迎了上去,也从马车跳下,跟在她身后一道朝那人走去,她的右手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左手宽大的袖袍间,暗自握住了样冰冷的东西。 青申和花楚楚听见动静,看清一切后也跟着下马车。 随着渐渐靠近的步伐,玄歌终于看清女子的面容,“明,明心?”她下意识地转向身后看去。 “小心!” 和青申这声急促提醒同时而起的,是明心手中向她狠狠刺去的冷刀,玄歌本能向后躲避,刀锋刺到她的胸口,却因着她退后的态势,只刺入三分,伤口由深及浅向下,翻着内里的红肉。 明心袭击不成,便再次挥舞短刀刺向玄歌,玄歌立于原地,屏气凝神,正欲反击时,“孽畜!”身后女子大喝一声,直接出手和明心对打了起来。 青申飞奔到玄歌身边,看着她身上的血口急切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玄歌扬手,阻止了青申想要扶她的动作,她认真瞧着场间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交手的情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明心? 不等玄歌看清楚情形,明心从白衣女子手中逃走,“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白衣女子提气一跃,当轻盈的身姿飞向空中的时候,露出了那雪白的狐狸九尾。 九尾在空中晃了晃,便追明心而去。 玄歌的双目不由变得通红,狐狸九尾,这世间只有九尾狐有九尾,莫非她是…… 章节目录 第55章 是九尾天狐 她心神微荡,也顾不上是与不是的疑问,直接追了上去。 一行人在枫林间快速穿梭,奔在最前方的明心似乎对身后追击之人十分忌惮,几乎是拼上了全力奔逃,腹部伤口却因着剧烈的奔跑而血流不止。明心被追到一宽阔处,终于因为力竭而倒下。 “你逃了几十年,如今,你还想逃到哪去?”白衣女子居高临下望着明心,她们何止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如出一撤。 明心嘴角带血,冷然笑道:“就算我逃了这么多年,你也仍旧是不愿意放过我。” “你不过是我修炼时遗失在外的一抹仙灵,因着吸收天地之灵气而有了意识,可你以为这样,你就便是人了吗?” “我是与不是,不用你来论断。”明心红着眼怒视着白衣女子,“你是高高在上的九尾天狐,就算丢了我这一抹仙灵,你不也好好地活着吗?为何非要对我穷追不舍,不肯放过我?” 白衣女子勾唇冷笑道:“若你规矩修炼,我也犯不着非要将你收回。可看看你现在,浑身妖气,你当我不知,你早已靠吸食人类精血为生,我又怎能容你危害人间?” 说着,白衣女子扬起衣袖,掌心一道白气缓缓将明心的元灵吸附。 等玄歌赶到时,明心正化作一抹仙灵被白衣女子完全吸走,最后她们二人融为了一体。 白衣女子整了整微皱的衣袖,正欲离去,转身时,撞见玄歌横亘在她面前,玄歌盯着她倾世的面容,一字一顿道:“你是青丘山山主,白九?” 白九闻言,眼底深处闪过几许对玄歌的审量,她倒也不避讳,坦诚道:“我是,你是谁?”玄歌认出白九的身份来,白九却没认出玄歌来。 玄歌冷声轻笑,什么也不说便直接对白九动了手。 白九一头雾水,挥动衣袖连连接招,对招间发觉玄歌对她的杀意强烈异常,就好像她们之间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可白九思来想去,怎么也不记得自己和她有过什么瓜葛。 一掌对撞,赤红色的力量与白色力量猛烈地撞于一处,震得双方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玄歌因适才明心偷袭的那一刀,加之她本身就有伤在身,未能一招克制对方,只和白九打了个平手。 白九喘息不止,十分不解道:”姑娘,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对我有如此深的杀意?”从刚才的对招间,她便看出自己竟然未必是这女子的对手。这普天之下,人族之中道行法术超过他们仙族的寥寥无几,更别说胜过她白九了。 可玄歌委实是超乎她认识的存在,虽心有不忿,却也明白,若是硬战,她未必讨到什么好处。 眼见对方聚精会神,双手高举过头顶,再缓缓向下坠去,周身诡气大涨。 “玄歌!”就在玄歌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青申突然出现,白九心念微动,直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以此要挟道;“若你再不收手,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你!”玄歌杀意锐减,白九趁机将青申推向玄歌,玄歌箭步上前,本想直接绕过青申追白九而去,却不想白九反手一掌重重打在青申后背,他口吐鲜血,整个人向地上倒去。 玄歌无法,伸手扶住青申,“青申,青申!” 青申昏在她怀里,玄歌被气得愤愤盯着地面留下的一撮九尾狐毛,白九人早就消失得没影了。 “你忍着点,我这就替你疗伤。”玄歌将灵力输进青申体内,却如上次在地宫一般,青申的身体十分排斥她的灵力,她根本就无法为青申疗伤,“你等着,我这就带你去找花楚楚。” 玄歌不由有些急了,她单薄的身体强背起青申,朝着来路走去。 他们一路往回走,却一直都没能走到停马车的地方,眼见着天就要黑了,乌云遮天,颇有就要变天下雨的态势,玄歌无法,只好带着青申就近躲入了附近的洞穴中。 洞外大雨倾盆,洞内阴冷潮湿,玄歌带着青申勉强躲进洞后,将他靠在一边,捡起地上零零散散落着的干柴集于一处,她摸了摸周身,发现自己没有随身携带火石。 “冷,好冷……”青申抱紧双臂不断喃喃着喊冷,玄歌靠近他,摸了摸他的额头,却是滚烫异常,玄歌不由焦灼了些,“你再忍忍,我这就给你生火。” 玄歌转身去生火,“不要走!”手腕却被用力拽住,“不要,不要离开。”青申双眉紧锁,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谁的手,只不停无助喊着“别走,别走。”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口气中带着温柔道:“好,我不走。”就势坐在了青申旁边,扶着他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上。 饶是如此,青申浑身却寒颤得厉害,冰冷透骨,眼见着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玄歌转过身去,温柔凝视着他,轻轻抱住他,双臂间的力量慢慢加重,努力用自己的体温来缓解他身体的寒意。 青申的冷意似乎是退了许多,不再像适才那般冷得哆嗦不止,他渐渐安定下来,在玄歌的怀中安心地睡去。 玄歌见他的额头不再那般得滚烫便放开他,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纤细的手轻轻地拍在他的手臂上,就好像是哄着孩童一般,神情间满是温柔祥和。 玄歌一边安抚青申,一边环视着漆黑的洞内,洞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大雨,因着这场大雨的突临,洞内的温度更是降到了极低。 右手手腕轻轻一旋,赤红色的灵光点燃干柴,火光将整个洞穴照亮。光亮燃起的刹那,玄歌腿上的青申似有触动般动了下。 “青申?”伸出去的手被青申一把握住,玄歌心下微骇,他的眼里满是对她的敌意,这样的目光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释君参。 青申眼眸眨了眨,旋即便疲惫地阖上,松开了握着玄歌的手。 玄歌呆愣着,摇了摇头驱散自己所有的恍惚,她一定是魔怔了才会在那个瞬间觉得青申就是释君参。 章节目录 第56章 她的血对青申没用 她轻轻撕开青申的衣衫,本想查看他身上的伤,却发现白九打在他身上的那一掌竟然自动愈合了,这让玄歌不由侧目,抬手摸了摸青申的体温,原本滚烫的额头也冷却了许多。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青申的伤也能自动愈合,玄歌这才松了口气,不管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可至少青申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 她轻叹了口气后便向后靠去,脊背靠在洞壁上,望着夜空发呆。 不管是性格还是相貌,青申都和释君参截然不同,就因为君子剑听从青申的召唤,青申的血对她有灼烧的杀伤力这两点,她就纵容自己跟在这人的身边,给他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次,玄歌发自内心地开始否定这样的决定。也许,这个决定从一开始便是错的,他就算再怎么和释君参有联系,他也绝不可能是他。 想到这段日子因为她的缘故,给青申带来的麻烦和痛苦,冰冷的心肠竟生出了不忍,让他家破人亡、四处流浪不是她的本意,可她难辞其咎。 未来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若是让青申继续跟在她身边……玄歌无法想象往后会发生的事…… 纷乱思绪搅得她心烦意乱,一夜未眠,直等到天亮,一个念头暗自落定。 既然她带给青申的是接连不断的麻烦,那倒不如远离,等漪枯的事一了,她便会离开,做她要做的事,不再连累青申。 抬眼望去,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初晨暖阳直直照入洞穴,仿佛也在支持着玄歌的决定。 枫林里,花楚楚带着昏迷的漪枯驾马在雨里找了一夜,都未能找到青申他们。天蒙蒙亮时,花楚楚勒紧缰绳,将马车停靠在了一棵枫树下,身后马车内传来响声。 “你……”花楚楚卷起帘子正欲开声询问,漪枯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是谁?” 她面色涨红,使劲拍打漪枯的手,对方却不为所动,慌乱间对上漪枯的目光,冷漠阴沉,完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哪里是她认识的傻小子漪枯? 与此同时,在这枫林的另一头,玄歌见天亮了,青申也醒了过来,便带着青申走出洞穴,准备离开这个枫林,奇怪的是,他们在这林子里绕了几乎快大半天了,竟走回了原来夜宿的那个洞穴前。 玄歌停下脚步,警觉地观察周遭环境,这才意识到这枫林根本就是个迷宫,不管他们怎么走都无法走出这枫林。 玄歌还在这边思索,身后的青申在烈日的暴晒下,身子不断地摇晃着,终是受不住,扑通一声径直倒在了地上。 “青申!”玄歌扶起青申,只见他在迷糊间不断喊着她的名字。 “玄歌,玄歌,玄歌……”明明她就在身边,可他却是这般渴求地喊着她的名字,声声呼唤,刺痛了玄歌的心,“我在,我在!” 青申死死捏着她的手,就好像一松手她就会离开,握得手心都出了汗,他都不愿意松手。 “别走,不要丢下我,别离开我……” 玄歌第一次发现原来在青申心里,自己是这么的重要,原来被人重视的感觉竟是这般暖融融的。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她一边安抚着青申,一边看着林子的四周,想来一时半会儿他们想走出这林子,恐怕绝非易事。 触手间,她的手被灼热的温度烫到,神情间不由焦灼了起来,“青申,青申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原本退下去的高烧莫名地又烧了起来,青申的身体又对她的法力抵触,她无法用法力替青申退烧,着急忙慌间玄歌想到了自己的血,她的血能供养地底无数鬼族魂魄,是否对青申也会有效? 玄歌未及多想,只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眼睁睁看着青申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下去有用。 她毫不犹豫地用指甲划开了手臂上的血肉,鲜血流出,些微的几滴血当即落在地上。玄歌将手伸到青申的嘴边,喂到他的唇边,血液从嘴巴进入青申的身体,倒是没有起什么剧烈的反应,也就是说青申对她的血并不抵触。 如此这般,玄歌便又多喂了血给青申,然后静观其变,等候着自己的血对青申的高烧起作用。 她一边照顾着青申,一边分析如今林中的情势。这枫林成了迷宫,无非是有人在这林子里施了法,可她在进入这枫林的时候并未察觉任何法术的痕迹,也就是说,这迷阵之法是在他们进入枫林后设下的? 玄歌的脑海闪过白九的面容,想来在这林子里最有可能施法的便是她了。 枫林外,负伤的白九奔走于山林间,没走出几步,忽得一口鲜血猛吐了出来。鲜血溅落满地,溅到青苔上显得刺目异常。 “好个人族女子,竟然能伤我至此!” 和玄歌的那一战,她看似无事般逃走,实则不然,内里受到重创,再加上她的天劫在即,所受伤害几乎是双倍重创于她,若不是她要挟了青申,恐怕她真得会栽在玄歌的手中。 白九伸出右手,掐指算了算时间,距离她的天劫还有不到几天的时间,她得赶紧离开这里。 心念微动,白九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继续朝前走去,将背影留给了枫林。 偌大的林间,玄歌守着青申坐在庞大的枫树下,此时距离她将血喂给青申已经过去约莫半刻钟的时间,青申却高烧不退,虽不抵触玄歌的鲜血,却也没起丝毫的作用。 玄歌不由蹙眉自言道:“是我的血没用?”不禁对自己的推测产生怀疑,她的血能养千万鬼族,或许只是因为和她修炼的鬼道有关? 青申是人,所以她的血才对青申无用? 可青申对她的血不抵触,为何却排斥她的灵力?玄歌百思不得其解,眼见着青申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她实在无法便将裙子撕出一条长条来,跑到附近的小溪将长条打湿,然后轻轻擦拭着青申的脸颊。 章节目录 第57章 救活青申 既然她的法力对青申不起任何作用,那她就只能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帮青申退烧。他毕竟是人,既然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那么高烧便极有可能只是人在极度虚弱间产生的身体反应。 玄歌就这样寸步不离地照顾着青申,一照顾便是足足三天三夜。她衣不解带,甚至都没有合上眼,而青申的情况却是反反复复,甚至于接连三天都吃不进去任何东西。 再这样下去,玄歌真得担心青申会烧坏脑子,焦灼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次在地宫里,她试过以鲜血为媒介将灵力注入青申体内,只不过那时她是直接割破手,以血为媒介将灵力输送进去。 也许是她的方法不对,现在青申已经喝了她的血,或许…… 玄歌咬咬牙,打算孤注一掷,总不能让她就这样看着他的情况恶化下去。 右手轻抬,内息调动,一股雄浑的灵力缓缓注入青申体内。灵力顺着血管长驱直入,却在半途遭遇一股强大力量,两股力量交撞,青申浑身抽搐,好几处骨节生生错裂,痛得他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打滚。 痛入骨髓,被痛苦折磨的青申疯狂捶打着自己,玄歌扑过去死死抱住青申,钳住他的双手,极力阻止住他的自残。 “放开我!”他极力将玄歌向外推,玄歌双臂紧抱着他的身体,他就挣脱双手,狠心捶打她的后背,玄歌不为所动,闷声承受着。 她的拼死相护触动青申,混乱的神智找回了些清醒,双手骤然止住,望着这个抱着自己的单薄身影,他的眼里满了愧疚迷茫。 玄歌抱着他,满心愧疚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贸然行事。” 她的话刺痛青申,他双眼泛红,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抱抱她,触手的刹那,骨裂痛楚猛然袭来,击溃他的意识。 他大叫着用力甩开玄歌,抱着脑袋痛呼,瞧见身后的大树想也不想,径直扑了过去。 玄歌直接挡在树前,青申撞向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到地面,痛楚麻痹了她整个后背。 玄歌无暇顾及后背的痛,她捏住青申的双手,喊道:“你醒醒!” 被痛楚驱使的青申意识混沌,胡乱攻击着玄歌,双手被缚,他就伸着脑袋想要咬她,玄歌努力地向侧边躲去,尖齿一点一点地靠近她,眼见着青申就要咬伤她的脖子,玄歌身子向左侧倒去,便带着青申,二人向左侧滚去。 玄歌停止不及,身子擦着坚硬的地面,不断翻滚着向下坡滚去,径直滚落斜坡,落入坡底。 玄歌一阵眩晕,等她看清周遭一切时,下意识便是先去看青申的情况,只见青申浑身是血地倒在一侧,一张脸苍白虚弱。 “青申。”玄歌想要去到他身边,稍往前走,右脚一阵剧痛,才发现自己的右脚在滚下来的时候擦伤了,她忍着腿上的疼慢慢靠近青申,扶起遍体鳞伤的他,尤其是看见他一身血污的样子,不由红了双目。 若不是她胡来,青申的情况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张着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僵在了半空,片刻后,终于还是放下。 青申突然咳嗽了起来,他浑身战栗,伤口裂开,随之沁出更多血来,玄歌紧紧抱着他,终于彻底慌了神,所有的办法她都用尽了,却对青申一点帮助都没有。 “杀了我,杀了我,我求求你杀了我吧!”青申不断呼求,被痛楚折磨的他浑身湿透,实在是太过痛了,所以他才会苦苦央求玄歌给他一个痛快。 可她又怎么下得了手?玄歌绝望地抱着青申,紧紧抱着他,“答应我,不要死,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我不放弃,你也不准放弃。” “可是我真得好痛!”又一次痛楚的猛击,青申后背躬起,几乎就要从玄歌的怀里摔到地上,玄歌死死护住他,任由他挥拳打在自己身上,她害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会离开她。 从未有过的恐惧包裹着她,“好痛,好痛!”青申含着泪控诉,玄歌望着他双目早跟着红润了,她主动将自己的手臂送到青申的嘴边,他一口咬住她手臂上的肉,尖锐的牙齿刺入皮肉,玄歌也只是闷声忍着。 角落里,青申若感觉到痛便会在玄歌的怀里拼命挣扎,每一次玄歌都耗尽全力护住他。直到每一次痛意退去后,他就会像只小猫虚弱地依偎在玄歌的怀里。 就这样反反复复,玄歌陪着青申折腾了足足一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应该是某一次青申拼命挣扎之后,她终于受不住身体的疲惫,抱着青申就那样睡去。 睡意朦胧沉乏,就连青申醒来,她都未能及时察觉到。 青申睁着迷糊的眼望着眼前人,他的视线渐渐在微弱的光线中看清熟睡中人的面庞,心底涌过异样的情愫,他勉强坐直身子,失去重心的玄歌向他这边靠来。 青申下意识地张开双手,玄歌全人直接迎面靠在了他的怀里,她的脑袋斜倚在他的肩上,细密的气息呼在他的脖颈上,青申心下一凛,视线缓缓向下,情不自禁地便想要靠近她秀丽的面庞。 玄歌突然睁眼,吓得青申一个激灵直接扭过头去。 “你醒了?你的伤……”见青申清醒过来的玄歌有些激动,她抓着青申的手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势,发现他身上的伤都好了,和之前受的伤一样,莫名其妙得都好了。 虽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原因,见他没事,玄歌总算是松了口气,“你一定饿了,我这就给你去找点吃的。”她转身便要去寻些吃的。 “玄歌。”青申握住她的手腕,炯炯有神的双眸,不似之前那般的模糊浑浊,就好像……玄歌心下微骇,一脸错愕地看着青申,看着他紧握住自己的这只手,忘记一切的青申不会这样抓着她的手不放,更不会这么自然地喊她玄歌。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三眼花瞳 忘记一切的青申只亲近花楚楚,至于她,青申只会疏远。山风袭来,哪怕她还沉浸在震骇的情绪当中,她还是看清了对方那温暖亲近的笑。 一无名洞穴内,花楚楚双手双脚被绑,她的对面坐着漪枯,嘴角挂着冷然的笑意,眼底暗流涌动,藏着难以预测的精明,丝毫不复往日的憨傻单纯。 花楚楚强忍心底的害怕,故作镇定地问道:“你到底是谁?”她这么问,根本就没指望漪枯会回答她,她只不过是想表明自己虽然受困于他,但不代表她就会退缩害怕。 “我乃魔族魔君。”却不想漪枯竟这般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魔族魔君……魔族魔君……这四个字在花楚楚的脑海盘旋了许久,片刻后,她的后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魔族魔君不是应该在蛮荒吗,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震惊之余,花楚楚还意识到了一件事,陡然抬头看向漪枯,不可思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漪枯只是呡唇微笑,起身朝她走来,他一靠近,花楚楚便警觉地向后退去,她以为漪是要对她怎么样,却见漪枯蹲在她面前,不紧不慢地替她解掉了手脚上的绳索。 他一边解绳索一边不疾不徐道:“看得出来,你喜欢青申。” 这话一出,惹得花楚楚握着绳索的手一颤,漪枯完全说中了她的心意,她是喜欢青申,不过这和漪枯解掉她的绳索又有什么关系。 她向漪枯投去审视询问的目光,漪枯淡然一笑,又坐回了原位,他拿着棍子搅着火堆道:“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只要你和我合作,我就可以帮你赢得青申的心。” 花楚楚不屑笑道:“你以为一个人的心是这么好得到的吗?” “你不试试,难道就愿意眼睁睁看着他和玄歌越走越近?” “不,我不愿意!”漪枯的话击中了花楚楚的心思,她紧攥着拳头,神情间满是不甘,就算她明知青申心里在意的人是玄歌,她也不愿就此认输。 见花楚楚犹豫不决,漪枯也不强逼着她现在就给出一个答复,他抓起一只从外头抓来的生灵,悠然道:“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 说罢,他扬起匕首,轻轻一滑,鲜血涌流。 看着他吸食生灵鲜血,她的胃内一阵翻涌,内心深处对漪枯的恐惧渐深。 谁又能想到傻小子漪枯,竟然会是五界人人闻之丧胆的魔族魔君。 枫林的另一端,玄歌呆呆地望着青申,都快石化了也没有反应,还是青申松开了她的手,自个起身,站在她面前,玄歌这才回过神来,“你,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青申动了动双臂,确认没事后对着玄歌微微一笑,“我没事,放心吧。” 玄歌面色一沉,冷声道:“我不是担心你。”她转身走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实在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青申笑看着她走去的背影,片刻后快步跟上。 二人走出坡底,来到平地,玄歌站在林间,观察着四周,她的脑海闪现太极八卦图,根据太极八卦图的原理,每个迷阵都会设置对应的生门和死门。他们想走出这林子,唯一的办法便是找到生门的位置。 玄歌慢慢转动,面对林子深处方向,“出口在那边!” 青申顺着玄歌所指,看向林子深处,二人不多做耽搁,直接深入其中。 当他们深入林子时,果然在一处岩壁找到生门的出口。 玄歌伸手触摸岩壁的其中一角,四周的岩壁都是坚硬的,唯独眼前这一面岩壁用手触摸却是绵柔的。 “这就是出口了?” “应该没错,我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它。” 青申让到一边,玄歌抬起双手,轻轻抵着这岩壁,她屏息凝力,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眼前的这一面岩壁果然出现了向后凹陷的异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卷起一阵狂风。 风沙四扬,青申用手挡着眼,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小心!”他抓住玄歌的手臂,抱着她就往一边躲去,他们刚躲开,两人来粗的蛇尾便重重砸在岩壁上。 顺着这蛇尾望去,赫然是只半人来高的花色巨蟒。 “三眼花瞳!”玄歌惊呼出声,一眼便认出阻扰他们打开出口的正是灵兽三眼花瞳。 三眼花曈虽只有半人来高,但其速度迅捷、攻击迅猛,一击不成,怒急了的三眼花瞳卷着蛇身朝他们奔袭而来。 玄歌下意识地推开青申,双手作结,瞬间凝成一道强大的法罩抵挡住三眼花瞳的猛攻。 被推开的青申眼见玄歌以一人之力抵挡三眼花瞳,非但没有将其压制住,反而渐渐力不从心,他右手伸向空中,君子剑霎时间飞到他手中,青申执剑凌空跃去,从斜侧方向三眼花瞳的蛇腹砍去。 剑身砍在蛇身上,就好像是砍在硬物上发出脆响声却不能伤三眼花瞳分毫,青申神情微诧,就见三眼花瞳仰头爆喝一声,狂暴的气流震得他和玄歌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青申将君子剑反此刺入地面,阻止身子向后退,左手向身侧一伸,顺便扶住了玄歌,“你没事吧?” “我没事。”玄歌微微颔首,凛然向前看去,只见三眼花瞳的蛇腹快速地掠过地面,向着他们飞速攻来,玄歌和青申同一时间祭起防御架势,一个施法,一个祭剑,合力挡住三眼花瞳。 “这样下去,我们的法力早晚会被耗尽!”玄歌肃然分析着眼下的形势,三眼花瞳毕竟是灵兽力量不会有耗尽的时候,除非他们能够一击制服了它,否则这样耗下去,他们只会成为三眼花瞳的腹中餐。 青申凝重道:“我们要怎么做?” 玄歌四下一看,顿时计上心来,“这样,你挡住它,我绕到后方去攻击,你可以吗?” “相信我!”青申屏息凝神,越发专注地调用内息注入君子剑内以抵挡三眼花瞳的力量。别看他修行没多久,他的成长却是肉眼可见得快速,比起同阶段的修行者更是强上许多。 章节目录 第59章 合力对敌 玄歌确认青申一人能够抵挡住三眼花瞳片刻后,便收起灵力,灵巧地绕到三眼花瞳的身后,她躲避着三眼花瞳胡乱扫荡的蛇尾,趁机凝神结法,一道强大的赤红色灵结攻向蛇尾。 灵结接触蛇尾的刹那,撕裂坚硬的蛇皮,顿时化作数道无形灵光剑直刺入蛇尾,却不想三眼花瞳骤然转身,蛇尾横扫,生生将灵光剑击落,被激怒的三眼花瞳张开血盆大口向着玄歌而来,玄歌连连后退了三步,她定住身形,双手交织打结,赤红光芒生生挡住对方的巨齿獠牙。 “玄歌!”青申不顾危险飞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抵挡三眼花瞳,局势再次陷入劣势,三眼花瞳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根本就没有偷袭压制对方的机会。 他们的体力渐渐耗尽,而三眼花曈的战斗力却丝毫不减弱。 眼见着弱势越发明显,林间突然发出一阵巨响,玄歌和青申齐齐闻声望去,只见一庞然大物突然现身,婴儿啼哭、九头蛇身、水火兼攻,竟是凶兽九婴! “它不是在落纱镇吗?”玄歌不由惊呼,谁能想到九婴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三眼花瞳他们已经无能为力,要是再加上个凶兽九婴…… 玄歌无法想象他们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就在玄歌以为他们死定了的时候,九婴擒着迅猛的身形倒是和三眼花曈缠斗在了一处。 玄歌不由侧目,呆呆瞧着他们二兽相争的壮观场面,手腕一紧,她被青申拉着躲到了一边,暗中观察二兽相斗。 在三人来高的九婴面前,只有半人来高的三眼花瞳就有些相形见绌了,没几下就被九婴咬得身上好几个血口,不甘于此的三眼花瞳蛇息暴涨,赫然长成了和九婴一般大小的身量。 两只巨兽以最原始的方式撕咬攻击,血腥缠斗着,血渍和肉块纷纷落下,血腥味遍布林间,令人作呕。 玄歌强忍住恶心,仔细闻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道,灵机一动道:“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青申疑惑地看着她。 “离开这里的办法。” 青申闻言不由双眼放光,只见玄歌捡起地上散落的血块,“你捡这些做什么?”饶是打猎出身的青申见惯了血腥,也无法适应眼前这般的血腥,玄歌却能无所顾忌地将这些恶心的东西收集了起来。 她施法将这些血块化作一道血阵,去冲撞这林子里原本就有的法阵,一下猛撞,迷林法阵在剧烈摇晃下出现了裂缝,玄歌不由欣喜,这是好的兆头,也就是说她的法子是正确的。 眼看着血阵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迷阵,就要打破迷阵的关键时刻,漪枯和花楚楚突然从林子的一端出现,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左右赫然立着两只巨兽。 二兽相争,卷起满地的碎石尘埃,他们被迫卷入二兽的缠斗中。 玄歌也没想到他们俩会突然出现,思来想去也不能真得他们于不顾,她放弃血阵对迷阵的冲撞,转身同青申一道跳入战局当中。 九婴和三眼花瞳这两只庞然大物围合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圈内飞沙走石,迷得人视物模糊,玄歌站在青申身侧,她的右边是漪枯,玄歌瞥了他一眼道:“你醒了?”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这话里满是清晰理智,漪枯这不仅是醒了,更当是恢复了神智。 不等玄歌说话,数条三人合抱来粗的蛇尾向他们迎面扫来,四人背对背,将后背留给了彼此,共同面对这两只巨兽的攻击。 青申祭起君子剑,花楚楚荡起幻星铃,漪枯手握龙鳞剑,至于玄歌,她双手作结,以一身灵力结成红莲业火抵挡九婴的火攻,蓝、绿、黑、赤四种颜色的力量分别缠住两只灵兽,一时之间天地变色,雷鸣阵阵。 他们四人力战三眼花瞳与九婴,三眼花瞳虽身形庞大,但是它胜在移动速度迅猛,再快的灵力攻向它,都能被它灵巧躲过,只是偶有几下被玄歌的红莲业火打中。 相比之下,身形笨拙的九婴就显得有些吃力了,更成为众人群攻的目标。不多时,它的身上便出现了许多血口,它仰天怒吼,吼叫声仿若凄厉婴儿啼哭声化作魔咒摄人心魄。 玄歌被这声音震得心神微荡,手中祭出的红莲业火当即弱了几分,她恍惚看向身边三人,只见他们捂着耳朵,痛苦不堪,也是在勉力抵挡。 一直游离躲闪的三眼花瞳见机发动猛攻,他们四人越来越被打得往内里靠,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些伤口。 眼见着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心神都会被勾走,彻底丧失战斗能力,玄歌灵机一动,纵身跃出包围圈,于半空之中勉力结出血阵冲击头顶上方的结界。 血阵冲向迷阵,只闻得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走!”玄歌见法阵被破,便向下伸手拉起青申,青申再带着花楚楚,四人凌空飞向正上方的出口,不甘心的九婴向上一跃,生生咬住了最末尾漪枯的脚,他整个人登时便向下落去。 “抓住我!”玄歌慌乱伸手,一把抓住漪枯的手,九婴好不容易咬到了一个人自然不愿放手,便死命地向下拉扯,玄歌咬牙应承,和九婴对峙着。 见玄歌面颊通红,漪枯不由开声大骂道:“松手啊,蠢女人,再这样下去,你得和我一道被留在这里!” “我不放!”玄歌却咬唇不放手,她抓得漪枯手臂上出现了红痕也不没有放手的打算。 玄歌若是不放手,他们两个人都会被重新拖入这矩阵之中,急切间,漪枯气急了眼道:“你放不放?” “不放!” 眼见着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漪枯咬咬牙,左手便伸向玄歌。 “你做什么?”玄歌预见漪枯要做什么,她红着脸威胁道:“我警告你,不准推开我!” 就在漪枯要推开玄歌手的刹那,君子剑自玄歌身后飞出,在空中旋了个漂亮的弧度,果断干脆地斩断了九婴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60章 玄黑煞 空气中血渍喷涌,青申缓缓落到了地上,他转身背对着众人大义凛然道:“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不要!”玄歌也想跟着跳下,结果来不及跳下就被血阵给送出了枫林。 等他们落到枫林外的空地时,玄歌冲向密林法阵,疯狂拍打着结界,不管她怎么敲怎么打,都无法再打开这法阵,只能眼睁睁留青申一人在里面。 花楚楚和漪枯站在她身后,面露痛苦,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青申竟然会做出这么冒险的决定,更来不及阻止他。 从白天到黑夜,他们在林外等了他许久都不见他出来,玄歌的手更是敲红了,也无法撼动这结界分毫。漪枯将玄歌对青申的在意看在眼里,眼看玄歌的手再这样敲下去真得会断掉,他忍无可忍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拽去。 “你做什么?你放开我!”玄歌厉喝一声,使劲想要甩掉漪枯,奈何他死死地握着不愿放手,“你就算敲断手,你也救不了他!” “那就看着他去送死吗?他可是为了救你才孤身入险境的啊!” 玄歌的话深深刺痛了漪枯,他活了万年,从来都是他替族人,替身边人遮挡所有的风雨,却从未有人为他付出过什么,而青申却是第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人。 漪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被玄歌点破,他一晃神,玄歌便甩开他的手,无力地坐在地上,纵使她心急如焚,她也想不出救青申出来的法子,只能祈愿奇迹的发生。 另一边的花楚楚从出来之后就一直闷声不吭,她坐在玄歌对面的树下,呆呆望着枫林的方向,也在期盼着某个人的出来。 夜渐渐深了,玄歌疲累地靠在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不受控制地渐渐混沌。 等她醒来时,天就亮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睡着,等她起身环顾四周时,才发现漪枯不见了。 “漪枯?”她在四周找了一圈都不见漪枯,动静惊醒花楚楚,“你在找什么?” “漪枯,他人不见了。” “漪枯?”花楚楚也看向四周,周遭果然不见漪枯的身影。 “不好!”玄歌突然意识到什么,拔腿就朝枫林入口奔去。 “等等我!”花楚楚紧随其后,等她们冲到枫林入口时,只见青申和漪枯浑身是血、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从枫林出口走了出来。 玄歌停下脚步,木然地看着他们走来,青申腹部有伤口还在滴血,全靠着漪枯支撑,相较之下,漪枯的伤要轻上许多,只手臂上一些小伤。 “青申!”身侧的花楚楚一见青申受伤,直接迎上前,扶着青申的手臂,关切道:“你没事吧?” 青申舒然一笑,示意花楚楚放心,他没事,视线向前缓缓看去,落在玄歌的身上,他唇畔挂着的灿烂笑容,令玄歌心头微颤,他几乎是死里逃生,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玄歌默然转过身去,对身后两人没有丝毫的关心,“赶紧离开这里吧~” 就连问一下他们是如何逃出都没有,正欲离开时,瞧见司浅从远处匆匆跑来。 它躬着身子停在玄歌面前,喘息不止:“我可算找到你们了,这个……” 司浅抬起手,手上拿着玉佩,玄歌接过这玉佩,浅浅瞧上一眼,发现玉佩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玄歌盯着这玉佩转身看向漪枯,他眉眼间的清醒,让玄歌猜测漪枯的神识大概和这玉佩有关。 玉佩完好时,压制住了他的魔识,所以他疯疯癫癫。如今玉佩受损,压制魔识的法力受损,所以他才清醒了过来? 漪枯一看清玄歌手里的玉佩,直接抢了过来,“这玉佩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口气之不悦,就好像是玄歌他们偷了去似的,司浅没好气地白了他眼道:“你还得感谢我们呢,若不是玄歌命我回古镇替你取回这玉佩,恐怕你现在都还是昏迷不醒吧。” 漪枯冷然抽笑,“呵,是吗?” “当然,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漪枯幽蓝的目光射向玄歌,“是好意抑或坏意,又如何能说清?” “你!”司浅气不过便要和漪枯理论,被玄歌用眼神制止,她微向前一步,静看着漪枯道:“这个,就当作是你救他的报偿,你我之间互不相欠。” 漪枯听见这话眼底闪过精光,望着玄歌和司浅远去的背影,她一边走一边道:“天色将晚,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来,你慢点。”花楚楚扶着青申慢慢跟上,留下漪枯在原地站了许久,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轻摇了几下脑袋,“你啊你,下次犯不着讲什么人族的破义气,她难不难过关你屁事?” 收好玉佩径直朝前走去。 一行人走出林子,朝着可能有人烟的地方走去,走在前面的司浅见身后人跟得不是那么近,便凑近了些到玄歌的身边。 玄歌察觉到它的靠近,淡淡开声道:“有话说?” “我回落纱古镇的时候发现被烧焦的尸体上有玄黑煞的灰烬……” 玄歌下意识停下脚步,“玄黑煞?” 她眉头深蹙,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和玄黑煞扯上关系? 司浅打量玄歌表情,趁机道:“要不要我再去查清楚?” “不必了。”玄歌抬手否决了司浅的提议,“对方既然出手干涉了,就不会留下太多的线索给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怎么了?”司浅还没问清楚,青申和花楚楚已经跟了上来,见玄歌脸色不对,青申有些担心:“是我们走错路了吗?” “没有。”玄歌平视着前方,悠悠道:“大概再往前走个五里,就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见青申脸色越发苍白,玄歌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你,还好吗?” 她这么一问,青申当即就笑了,“我还好,能撑得住。” 玄歌尴尬地看向前方,“那就好,你再坚持会儿,就能到休息的地方了。” “嗯,好。” 章节目录 第61章 重伤白九 玄歌一句简单的关心,就能让青申展露笑容来,这被花楚楚默默看在眼里,她的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涩涩闷闷的,更有些小期盼……要是他也能这样对我便好了。 “楚楚,楚楚?” “啊?”青申连唤了几声,花楚楚才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其实你也不用扶着我,我自己可以的。”青申说着便推开花楚楚的手自己往前走,想着自己又不是腿受伤不能走路。 “不行!”不想花楚楚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青申一愣,疑惑地看着她。 花楚楚讪笑道:“还是我扶你吧。” 她坚持扶青申,青申无法,只好让她扶着。 玄歌预估得没错,五里开外的官道旁果然开着家驿馆。 他们在驿馆下脚,玄歌在房里稍事休整了后,便出门敲响对面的门。 这驿馆位于人族三大繁市的交叉口,小店生意不错,他们一行五人要不到相连的房间只能分开,巧的是青申的房间就在玄歌的对面。 青申来开门,见是玄歌不由喜出望外,将她迎了进去。 他一边倒茶一边道:“你怎么来了?来,喝茶。” 玄歌接过杯子,支支吾吾道:“我……”向来说话直来直往惯的玄歌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有些尴尬,她晃了晃手里的伤药,“让小二买的伤药到了,他送错房间了,我就给你送来了。” 青申伸手来接,露出手掌上的擦伤,玄歌心下一颤,鬼使神差地躲过青申的手,直接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你有伤在身,还是不要提重的东西。” “重的东西?”青申看了眼桌上的伤药,就只是几瓶伤药而已…… 玄歌懊悔不已,自己说的这是什么鬼话,“反正东西放这了,你自己抽空涂就是了,我来找你,还有其他事要问。” 玄歌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是怎么从三眼花瞳和九婴的手下逃出来的?” 别说九婴了,单对付一只三眼花瞳就已是很难了。 青申不由叹息道:“我也以为我就要死在那两个家伙的手下了,是漪枯及时出现。” 玄歌眉梢微扬,“就算合你们二人之力,也根本打不过这二兽。” “关键就在于漪枯很聪明,他知道就算是合我们二人之力也打不过它们,所以他故意挑起二兽相斗,趁着它们相斗,我们才能逃出。” 听青申这么一说,玄歌就明白了,内心不由对这个漪枯生出了几分钦佩。 “这家伙别看平时疯疯癫癫癫的,关键时刻还挺聪明。” “你知道,我在险地时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玄歌神情凝滞,瞧见青申面色凝重,他慢慢抬起头,眼里闪着璀璨的光,“那时我想,若我能活着走出去,不管你去哪,我都要和你一起。” 玄歌呆愣地看着他,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她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和青申保持出一段距离,她盯着地面低声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先走了。” 她扭头就走,像是落荒而逃的小猫,害怕多逗留一刻,心底深处便会有什么东西彻底倒塌。 “玄歌,我对你……”想说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却被外头传来的声响打断,这给了玄歌逃走的理由。 “我去看看。”她果断走出青申房间,顺着声音走到司浅的房间,推门一看,只见司浅正被漪枯按在地上。 漪枯揉着司浅的头发,笑嘻嘻道:“好玩,好玩……” 司浅一脸生无可恋,“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宁愿你是个高冷的毒舌男,你也别拿我玩啊!” “好玩,哈哈哈,好玩。”漪枯不知从哪里抽出来把剪刀就要剪司浅的头发。 “啊!!不要,你饶了我吧!” 整个驿馆都回荡着司浅的惨叫声,玄歌斜倚在门边,看着司浅被漪枯捉弄,她的身后站着青申,他们大都接受了漪枯这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样子。 唯独站在楼梯口的花楚楚,看着此刻贪玩作弄司浅的漪枯,她一点笑不出来,反倒是心底生寒,她永远无法忘记洞穴里漪枯和她说的那些话。 漪枯捉弄司浅捉弄得累了,索性就在司浅房里睡下,玄歌等人各回各的房间休息,短暂休息一夜后,才离开驿馆继续赶路。 原本他们一路向东南行进,目标是人族第一大山宣凤山,行至半途,玄歌临时改变主意,改道西南方向。 司浅和青申自然都是听她的,至于花楚楚和漪枯,一个眼里只有青申,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另一个神智迷糊,只知道跟着玄歌,自然也是无条件地跟随。 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随意在山林间歇脚休息。 一连几个晚上玄歌都发现不见青申,第二天早上看见他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玄歌问青申,青申也只以他没睡好的理由来搪塞。 玄歌心里疑惑却也只是藏在心里,就这样一路向着西南,在某个日暮西山的时候,他们经过一座古刹。 玄歌抬头看了看天色,“要不今晚我们就宿在这里吧……”正说话时,青天白日间一道惊雷自不远处斜劈而来,吸引了众人目光。 “什么情况?” 玄歌看清那道惊雷模样,丢下众人径直追去。 青申一阵茫然,等他反应过来时,玄歌已经消失没影。 她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奔,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气息催促着她,越发印证她心底的猜测,是她,是她! 她循着气息来到一断崖前,只见崖壁前站着一白衣女子,正是当日从她手中逃脱的白九。 天降惊雷,重重击在白九的身上,白九周身御起仙力抵御天雷,原来她正在接受天劫。 仙族修炼每一千年便要经历一次天劫,撑过去修为便上一个台阶,撑不过便是走火入魔、灰飞烟灭。 玄歌想也不想,直接向白九出手,一掌重重打在白九的后背,白九口吐鲜血,身躯一震便被周遭的天雷击至重伤。 遭遇偷袭的白九反手一掌挥向玄歌,玄歌机敏躲过,向后退避两步。 章节目录 第62章 初入临东城 白九捂着胸口,冷声质问道:“我与你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伤我?” “无冤无仇?”玄歌不由冷笑,“你最大的罪过便是身为释君参的师妹!” 白九身躯一颤,眼前人渐渐眼熟了起来,她不由惊呼道:“你是……师兄的弟子,玄歌?” “这不可能!你被师兄压在噬魔谷下,师兄法力通天,你不可能逃得出来!” “没什么不可能,堂堂青丘山主今日死于我手,也不是不可能! ” 玄歌二话不说,拂动灵力,再次对白九出手。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白九摇身一变,化出九尾白狐的真身来,其中一尾白狐尾挡下玄歌这一掌,被生生砍断。 鲜血喷涌,白九纵身一跃,趁玄歌不备,直接跃入激荡的瀑布中。等玄歌冲到崖边,这底下深不见底,不见白九行踪。 她紧捏着手中那抹染血的白尾,神情间满了凝重,就差那么一点,就一点,她就真得杀死了白九。 等青申等人赶到时,只见玄歌一人站在崖前,她双眼红肿,浑身是血,手上捏着一抹不知名的狐狸尾巴。 青申下意识地冲到崖边,将玄歌往里拉了些,急切道:“你没事吧?” 玄歌木然摇头道:“我没事……”此刻她心绪波动,体内禁制似有触动般暗流涌动着,她强忍住体内那随时可能暴走的力量,漠然转身离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夜凉如水,众人暂时宿在了古刹内,椅在断墙上的司浅眼珠子提溜转了转,意识到玄歌不在后,它起身悄悄溜了出去。 屋顶上夜风阵阵,吹动猎猎红衣,玄歌一个人坐在这上面,面无表情地望着头顶上的夜空,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司浅慢悠悠地爬了上来,在她身侧坐下。 它勉强保持稳定,长舒了口气后,缓缓道:“有心事?” 玄歌没回应,司浅不觉有什么,继续道:“你今天为何看到惊雷那么激动?” 四周静谧了大概有半刻钟的时间,玄歌才低声道:“我今天,差点杀死了他的师妹。” 他? 司浅瞬间便了然玄歌说的他指谁,他搓了搓手,平静道:“后悔了?” “不,我不会后悔!”玄歌颇为果断地否定了这个问题,“若是下次再遇到,我依旧不会手软。” 司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笑望着玄歌,“若是玄冥,你也要下手吗?” 这一次,玄歌却不曾果断给出回答。若是玄冥,她会下得去手吗? 玄歌沉默,这个问题她没想过,可若她笃意要报复所有当年害过她之人,那玄冥作为不绝山的掌门就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理由,早晚他们师兄妹会兵戈相向。 真到了那一日,她真得会下得去手吗? 心绪拂动,温柔的夜风似有感应般也跟着急躁了起来,古刹内外突起大风,将崖底瀑布的清凉吹入地面。 跳入瀑布的白九被急急的湍流带着,顺着溪流一路向下,她在水里挣扎,勉力维持着意识,她也不知道自己被水流带到了哪里,等她感觉四周不再有激流拍打她的身躯时,她的意识也跟着失去。 玄冥背着一筐的草药行经溪边,他卸下药筐,附身取水喝时,赫然瞧见溪对岸昏迷的白九。 玄冥背起药筐匆匆走过去,只见一女子趴在溪边,纵使一身狼狈,也难掩其绝美的容颜。 他心下微颤,摇头自责道:“玄冥啊玄冥,救人要紧,你想什么呢?” 玄冥定住心神,强迫自己不去关注这女子的容貌,而是将救人放在了首要。 “姑娘,姑娘……”玄冥试图唤醒这姑娘,对方却没有反应,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玄冥实在不忍,他对着女子双手合十连声歉然道:“姑娘莫怪,救人要紧,冒犯了。” 玄冥咬了咬牙,想着救人要紧,顾不上太多直接将这姑娘背了起来,朝山上走去。 第二日,众人离开古刹,继续朝西南方向出发,途经一个分叉口,玄歌想也不想选择了右边的方向,右边小路通往的是人间最繁华城市之一——临东城。 临东城虽名为城,实为一国,是独立于大邺朝之外的存在,不受大邺朝统治。据说临东城的城主原也是皇族独孤氏的一员,因不满独孤皇帝一家独大而谋反逃出大邺,自立为王。 众人一入临东城,就被其热闹繁华所吸引,街道两边满是琳琅满目的各族商品,有人族的精巧小物,灵族的山林奇宝,仙族的七巧仙宝等千奇百怪的物件,迷人眼球。 长街上人来人往,服饰各异,满是来此周游的各地旅商。 漪枯和司浅早就兴冲冲地跑到前面去凑热闹,留下玄歌和青申、花楚楚三人慢慢走在人潮的最后面。 望着这热闹,心情都跟着热络了起来,青申禁不住感慨了起来,“没想到这临东城竟如此热闹,想来就算是和国都比也不逊色吧。” “是啊,看来传说并不假。”花楚楚自然地接青申的话,青申脑袋一侧,不由好奇道:“什么传说?” “你不知道吗?就是南临东北蜀都啊~” 青申挠挠后脑勺,一脸茫然道:“我自小生活在雪村里,都没怎么出去看看,还真不知道这句话。” 花楚楚一窒,旋即爽朗笑道:“没事,你不懂,我就解释给你听。意思就是说呢,这人族有两大繁华之地,这北边自然是大邺的国都蜀都,而这南边最繁华的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临东城啦。” “原来如此。”青申兴奋地看向这临东城的繁华,“真不负这南临东北蜀都的说法,临东城确实很繁华,玄歌……” 青申看向身侧,只见玄歌冷着一张脸向前,她穿过人群,就好像四周的热闹繁华与她无关。 “玄歌,等等我!”青申紧跟了上去,他们穿过热闹的人潮,找了家客栈落脚。 “太景客栈。”他们站在客栈前,花楚楚念了念这客栈的名字,玄歌想也不想径直入内,青申愣愣地在后头提醒道:“我们不等司浅他们吗?” 章节目录 第63章 店大欺客 “他们玩够了自然会找到的。”玄歌丢下这句话走入客栈,迎面便是店小二热情的笑脸迎了上来,“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五间房,顺便准备些吃的送上来。” 店小二一听,有些为难道:“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店今日客人很多,只剩下两家客房,你看……”他的视线缓缓看向跟着进来的青申和花楚楚二人身上。 青申一走进来听见的就是客房不够的消息,“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这位公子怕是有所不知,我们这临东城往来人流密集,恐怕其他客栈和小店一样,住客爆满,未必还能像本小店一般余剩两间房来。三位客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花楚楚闻言轻蔑一笑,不客气回怼道:“小二你这未免也太耸人听闻了吧,这临东城这么大,难不成我们还找不到有五间客房的客栈了?” 店小二被怼的语塞,他的反应更加印证了花楚楚的猜测,这家伙就是在夸大其词,花楚楚转头同青申道:“我们走,去别家客栈看看。” 不等花楚楚将青申拉走,玄歌直接丢了一锭银子给店小二,“剩下两间房我要了,剩下的钱就当做是给你的酬劳,给我盯着,若是有人退房,第一时间知会我。” “哎,好好好,姑娘楼上请。”店小二见到白银便双眼放光,就连服务态度都热情了许多,主动在前面带路,领玄歌上楼。 花楚楚上前一步,不解道:“就两间房,我们怎么住?” 玄歌闻声顿住脚步,轻声道:“住不住随你,反正我累了,不想再走了。” 说完,玄歌就跟着店小二上楼去,留下花楚楚和青申。 “要不,我们就在这住下吧,反正估计住一晚,我们也就离开了。”青申察言观色,知道花楚楚似乎对五人住两间房极为不喜,也不想勉强于她,他想了想索性提议道:“还是我陪你再去别的客栈看看?” “凭什么?她就能和你住这里,而我就要住别的客栈。” 青申闻言愣住,他好像什么也没说呀,怎料花楚楚火气如此之大,“她能住,我也能住,有什么不能忍的,不就是挤一挤嘛!” 花楚楚赌气上楼,搞得青申一头雾水。 在太景客栈住下的头一晚,花楚楚和漪枯就在后厨为着青申烤的一只兔腿争吵不休,险些将客栈的后厨给掀翻了,还是店小二将玄歌叫了来,玄歌及时出手才阻止了祸事的发生。 “我的琉璃杯,我的紫金香坛!”老板捧着碎片,心痛得呲目欲裂,他怒气冲冲蹬向花楚楚和漪枯,花楚楚一梗,讪讪道:“老板,不就几个瓷器嘛,你别这样瞪着我,我赔给你就是了。” “赔,你们赔的起吗?这些可都是……”话说到一半,老板眼前一亮,一锭金光灿灿的黄金在他眼前轻晃,让他几乎瞪直了眼。 “这些,够吗?” “够,够够够,太够了!”老板贪婪地接过玄歌给的黄金,“几位客官你们使劲折腾,摔碎多少东西都没关系!” 这老板得了钱变脸就跟翻书似的,拿了黄金扭头就走,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花楚楚和漪枯对视了眼,愣了愣后,就又为了兔腿争执了起来。 “我的,这是我的!” “这是青申刚才说了给我的!” 还是青申从炉灶那边探出头来,“别抢了别抢了,一人一个,我这里还多烤了一只。” 漪枯一听青申那还有,当即放手,来拿青申手里的这只,争执这才终于消停了。 玄歌无奈摆摆手,转身走出后厨,走到前厅时,注意到入夜之后前厅里有许多吃饭的客人,这些客人看着像是修道之人。 她转身朝楼上走去,注意力有意无意总在这些人身上,发现这些人当中有男有女,看着虽不像一派之人,但他们的腰间都别着一个紫金色的腰牌。 玄歌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她按下不表,暂时回了房间歇息。 他们统共要到了两间房,自然便是按照男女划分,玄歌和花楚楚住一间,青申、司浅和漪枯三个大老爷们挤一间。 玄歌睡下时花楚楚尚未回房,等她睡醒时四周更不见花楚楚回来休息过的痕迹,难道她一夜未归? 玄歌想了想,转身下床,推门而出,正巧对面的门也开了,只见司浅背着行李走出,身后跟着同样背着行李的漪枯。 二人一脸疲惫,瞧见玄歌空着手出房间皆是一愣,司浅疑惑问道:“玄歌,你的行李呢?” “拿行李作甚?” “我们今日不继续赶路吗?”司浅满脸疑惑,他身后的漪枯也是一脸茫然。 “我在临东城还有事要办,要多逗留几日。” “啊!”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若是他们还要在临东城多逗留几日,那岂不是他们三个得继续挤一间房? 二人面上皆是一言难尽,垂丧着脑袋又将行李给放了回去。 玄歌径直下楼,找了个位子坐下,随意点了几个菜。 她坐在位子上吃早点,漪枯和司浅姗姗来迟,坐在她旁边也吃了起来。 玄歌瞧了他们一眼,淡淡道:“青申呢?他不是和你们睡一间?” 司浅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道:“青申啊,他一大早就被花楚楚拉出去,说是城内有位盛家小姐正在抛绣球招亲,她好奇得紧,就拉着青申去凑热闹了。” 玄歌不发一言,安静吃着手边的早点,外头时不时传来喧闹的声响,客栈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人。 玄歌早饭还没吃完,一抬眼,就瞧见青申灰头土脸地从外头回来了,他坐在玄歌的对面,脸色铁青,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你不是和花楚楚去凑热闹了吗,怎么苦着一张脸回来了?”司浅啃了口馒头,美滋滋地吃着。 “我……”青申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也就是在这时候,花楚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章节目录 第64章 追亲追到客栈来 “岂有此理,临东城的男人都死光了吗?非追着个男人不放手,害不害臊啊~” 花楚楚怒气冲冲跨过门槛,直接坐在了青申身边,司浅呆愣地张着嘴,看看花楚楚,又看看青申,最后把目光落在花楚楚身上,“你们俩这是发生了什么,一个苦着脸,一个气成这样?” 司浅这么一问,花楚楚顿时来了兴致道:“司浅你说,一个女子死缠烂打非要嫁给一个不愿娶她的人,你说这是不是没脸没皮了?” “你是说,盛家小姐?”司浅疑惑地挑了挑眉,“你们不是去看盛家小姐抛绣球吗?” 花楚楚无奈摆摆手,“别提了,也不知道怎么搞得,这盛家小姐的绣球偏偏被这小子接中。”瞥了眼身侧的青申,继续道:“青申又不可能娶那盛家小姐,都说了不能娶不能娶,那盛家人却纠缠不休,死活非他不嫁,幸亏我们跑得快。” “没想到啊青申,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司浅笑嘻嘻地打趣青申,青申面色涨红,难为情道:“你就别笑话我了……” 玄歌骤然起身,青申看着她,心下惶然,他害怕玄歌对此会有什么误会。 然而玄歌对此事没有任何置喙,转身直接走出客栈,出客栈时迎面撞见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十个下人。 他们从玄歌的身侧穿过,神色之匆匆惹得玄歌停下多看了眼。 只见这被下人们围着的有钱老爷就站在太景客栈的门前,扯了扯嗓子高声道:“请问青申公子在吗?还请出来一见,盛家盛国宏相求一见。” 前厅里的青申一听是盛家老爷追来了,眉头不由蹙起:“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花楚楚陡然站起身道:“这临东城就这么大,他是城内有权有势的人,要想找到你自然不是难事。”她咬着牙切切道:“没想到这盛家人竟如此难打发,我倒要看看,他们今日会怎么强逼人娶妻?” 花楚楚说着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楚楚……”青申无法,这毕竟是他的事,他不能让花楚楚一个人去面对,握紧拳头追了上去。 “我说是谁呢竟追到这来?原来是盛家老爷,您为了女儿能嫁出去,还真是费尽苦心。” 盛家老爷款款一笑,从容道:“既然青申已接下小女所丢的绣球,他就是我盛家认准的夫婿,怎么,我盛家尚且对门下食客以礼相待,对未来夫婿,那自然是珍而重之的。我这做长辈的,来接贤婿,有何不可?” “你!”花楚楚被能言善辩的盛家老爷说得羞恼,她捏紧拳头正欲动手,青申突然上前,挡在她面前,正面面对盛家老爷,“盛老爷好意我心领了,接到盛小姐绣球实非我本意,在此向盛老爷赔礼。” 青申恭敬行礼致歉,然后挺直腰板郑重道:“但是迎娶一事,在下恕难从命。”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盛家老爷隐忍着怒气,“你以为我盛家是什么,岂容你如此作弄?今日,你娶得娶,不娶也得娶!” “来人,把姑爷给我绑了!”盛家老爷一挥手,他身后数十个下人便冲了上来。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强抢人!”花楚楚卷起衣袖就要动手,有人却先她一步,转瞬间将所有盛家下人打倒在地,哀嚎不止。 花楚楚愣愣看去,玄歌就站在那,事不关己地拍了拍手,冷若冰霜的样子就好像刚才出手的不是她,她就是个围观的。 “你,你,你……”盛家老爷见自己的人被打得趴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又惊又气,颤抖着指尖指着玄歌,敢怒却不敢言。 玄歌冷着脸只是稍微朝盛家老爷这边一靠,吓得盛家老爷仓皇退后,一个不慎直接绊倒在地,浑身发颤,对玄歌的恐惧可见一斑。 玄歌居高临下睨视道:“人家不愿娶,你就断没有强迫人的道理!” “你,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替他出头拒婚?” 玄歌被盛家老爷问得神情微滞,视线余光将青申的反应看在眼里,青申深望着玄歌的背影,心中泛起莫名欣喜。 花楚楚为他出头,他只觉得是朋友之谊,可玄歌替他出头,他的心中却生出了诸多的情绪。 玄歌察觉到青申双目中的深情,她收回目光,冷漠看向盛家老爷,右手轻抬,灵力汇集,掌风卷动,吓得盛家老爷冷汗直冒,眼里满了恐惧。 就在他以为在劫难逃时,司浅突然冒了出来,站在玄歌面前,指着早已经吓尿了的盛家老爷苦口婆心道:“这位老爷啊,你怎得就这么没眼力劲儿呢?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她能为青申出头,那自然是情投意合的关系啊。” 司浅朝着青申坏笑,继续道:“你这样强逼青申娶他不爱的女人,这不是拆散别人的好姻缘嘛?” “原来你……”盛家老爷诧惘看着青申,眉目间满了怒气,“岂有此理,你这个黄口小儿身边既有心仪之人,又为何要接下我女儿的绣球?” “我……”青申张口欲解释,却又无话可说,他原本就只是陪着花楚楚去看热闹的,谁能想到这绣球会丢到他的手里? “哼!”盛家老爷被下人扶起,愤怒地甩袖,“就当做我盛某人看走了眼,你们给我等着!” 盛家老爷带着人盛怒离开,司浅还不忘对着他们笑嘻嘻道:“慢走啊,不送啊,哈哈哈……” 它得意地笑着:“看看,看看,还是得我出马,不然你们哪能搞定啊?” 得意不过片刻,它衣领一紧,被玄歌一把揪住了衣领,拎着朝拐角走去。 “玄歌,玄歌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啊!” 四周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拐角处不断传来司浅的惨叫声,青申望着那方位不自觉地傻笑着,漪枯见青申对着远处傻笑,好奇道:“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啊?没,没什么。”青申一愣,敛住笑容感慨道:“我是想,司浅这下惨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等青申回来 漪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顺着青申的视线也看去道:“是啊。”光想想玄歌平日那下手的狠劲,他就对司浅的下场深表同情。 青申笑着摇了摇头,一转身,就被花楚楚狠狠得踩了一脚。 他捂着被踩的脚面吃痛不已,都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就见花楚楚怒气冲冲的就回了客栈。 “我这是又做错了什么?”青申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着这位大小姐了? 漪枯讪笑着凑到他身边,“难道你不知道她对你的心意吗?” “心意?什么心意?”青申不解地看向漪枯,漪枯左右巴望了眼,确认四周没人,凑到青申的耳边轻声道:“还能是什么心意?当然是喜欢你啦~” 青申闻言后背一颤,下意识否认道:“你又胡言乱语了,开什么玩笑呢,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只要她不为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漪枯作势摇头,一脸深沉道:“唉,还真真应了那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言毕,他背着手扬长而去,留下青申站在原地,拐角里还在响着司浅的惨叫声。 盛府里,盛家老爷前脚刚回府,后脚盛家小姐便派人来问亲事的结果。 盛家小姐一听对方死活不肯娶她,便在闺房里哭闹不止,甚至想不开欲轻生,幸而盛家老爷带着人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望着伏在软塌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宝贝女儿,盛老爷心疼不已:“芳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盛家小姐伤心哭道:“父亲为何要救我?还不如让我去死了,若是我不能嫁与寻常人家,便是要被迫入宫为妃的。” 她双眼红肿,望向父亲,“父亲你不是不知,这些年入宫为妃的女子哪个能活过三个月?女儿害怕,害怕宫里那个禽兽不如、心狠手辣的皇帝,更害怕一入宫就再也无法活着走出来!” “芳儿……”盛老爷无力地坐在软塌上,轻轻拍了拍自个女儿的后背柔声宽慰道:“你放心,为父答应你,我再想想办法,为父绝不会让你入那狼窝的!” “父亲!”盛家小姐热泪眼眶,猛地扑进父亲的怀里,她是盛家嫡女,更是独女,盛家就她这么一个独苗,他就算是豁出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往火坑里跳。 盛家小姐情绪稍微平复,外头便传来动静,是宫里的人来传旨了。 盛家父女跪伏在地上,听着传旨太监宣读陛下口谕,越听越是惶恐不已。 陛下口谕,点名盛家小姐三日后入宫,盛家父女如临大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陛下的口谕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玄歌在临东城逗留了几日,这几日她都是早出晚归,游走于各大茶肆酒楼之间暗中打听关于临东城皇帝的事情。 临东城百姓对于这位皇帝还是比较满意的,除了平日有些好色荒唐了些,身边的妃子时常更换,宠幸不过三个月就会喜新厌旧,宠幸新人,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 身为皇帝,拥有后宫三千也不算什么,可偏就是这般平平无奇的事引起了玄歌的在意。 玄歌买通能够进出皇城的皇膳供应商,拿到了后宫所有后妃名册,她发现这名册上少了一个人的名字。 玄歌这边一连几日都在外奔走,太景客栈内青申也没闲着,一到太阳落山,玄歌回到客栈和大家一起吃饭时,总没看见他人,问司浅,司浅也只告诉她青申说他有事,就不和他们一起吃晚饭了。 玄歌心中不由起疑,从上路起,青申就常常夜里消失不见。 是夜,玄歌吃完饭也不急着回房休息,而是等在了前厅,她等啊等,直等到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掌柜都要打烊关门了,也不见青申回来。 掌柜正在关门,瞧见还坐在位子上的玄歌,就问了句。 “姑娘,你都坐在这一晚上了,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等人。”玄歌径直起身上楼去,等了这么久,想着他今夜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她便决定上楼。 刚踏上台阶,身后便传来青申和掌柜的对话。 “呦,公子,你怎么浑身湿透了,快快块,拿个布擦擦。” 青申接过净布,笑着谢道:“多谢掌柜。” “没事。” 玄歌停了会儿,青申回来,她仿佛是定了心般,这才往楼上走。 青申一边擦一边注意到上楼的玄歌,不由呐呐道:“玄歌?” 一边的掌柜瞧了眼玄歌,忍不住道:“这姑娘可是等了你一宿了,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等我?” “是啊,我看啊,别看她外表冷冷的,其实心里还是在意你在意得紧。” 掌柜这么一说,青申讪讪地挠了挠头,“掌柜你又开玩笑了。” “这哪里是开玩笑?我好歹也活了半辈子,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我能看不透?她若不在意你,前几日能替你将那盛家老爷给打了回去?又能像今日这般在这里枯坐等了你一宿?” 青申听掌柜的话,眼里满了深思,他傻傻笑道:“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就好了。” “我看你小子是不是也喜欢那姑娘?” 青申神情一滞,将净布直接丢给了掌柜,“掌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喜欢就去追,对她好,就算是座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天。” 青申讪笑着摇头,掌柜的话虽直白,却也正中青申的内心,他也想试着靠近她,融化她,可很多时候,当他往前一步,玄歌总会退后好几步。 这一夜,玄歌和青申各怀心事。第二天一大早,玄歌还想多睡会儿,就被司浅拉着去逛临东城。他们在这临东城逗留了也有四五日,除了第一次进城时看了看这临东城的繁华,也没有正儿八经地逛逛这繁华之城。 司浅和漪枯早已按捺不住飞奔向热闹的街市,穿梭于满目琳琅间,司浅拿了个绣球跑到青申身边,坏笑道:“这绣球比起你那日接的可有不同啊?” 章节目录 第66章 邺朝 青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过去的事了,你还提?” “我好奇嘛,要不你和我说说当日接绣球的细节?” “别了吧。”青申快步向前,司浅紧跟不舍,“既然都过去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你说当日那么多人,怎么绣球就会落在你这个傻小子身上呢?” 青申被司浅缠得无法,索性明说道:“我也奇怪了,当时明明有那么多年轻男子在场,可绣球丢下来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接。” “不是吧?”司浅微微一笑,“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或许就是他们抢不过你?” 青申见司浅不信他说的,他摇着头不欲再多说,只叮嘱司浅道:“这事儿你以后都不要在玄歌面前提起,知道了吗?” 一提起玄歌,司浅后背一凉,因为这事它被玄歌狠揍一顿的事,身上的伤还历历在目,它乖巧点头,这事儿它也只敢背后拿来和青申开玩笑,可不敢在玄歌提起。 青申叮嘱完司浅,快步赶上玄歌,想起昨日掌柜说的话,他鼓起勇气主动搭话道:“这几日看你都早出晚归的,是在忙什么吗?” 玄歌漠然不做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她察觉到浓烈的杀气在靠近他们。 “怎么了?”青申顺着玄歌的视线看向四周,人群的末尾走出一群士兵将他们围住,一个首领打扮的人朝他们走了来。 玄歌和青申的目光不由呆滞,尤其是青申,他看着那个人走来,惊诧得嘴巴微张,“景……景大叔?” 这人和景大叔长得一模一样,初见的刹那,青申几乎就以为是景大叔没死,重生在他面前了,他身子微颤便要上前,玄歌及时握住了他的手。 手心的温度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青申呆呆地看向玄歌,她慢慢摇着头,示意青申不要冲动。 景大叔已经死了,是他亲手所杀,埋在雪骷山脚下,这个人不可能会是他! 来人朝他们作了一揖,客气道:“在下范谦,皇城侍卫军统领,得了陛下口谕,特意来请花楚楚姑娘入宫一见。” “我?”花楚楚诧异出声,范谦立刻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微笑道:“原来你就是花楚楚姑娘啊。” “我是花楚楚,你们皇帝为何要见我?我又不认识他。” 花楚楚说话直接,范谦也不恼,虽是武将,却端着书生的儒雅客气道:“在下只是传达陛下口谕,等姑娘见了陛下,自然明了。” “若我不去呢?” 花楚楚感觉到四周的剑拔弩张,除此之外,这城内似乎还潜伏着神秘力量,现如今他们若是反抗,恐怕并不会讨到什么便宜。 可若是跟他们去,皇城之内他们也不见得就能全身而退。 范谦将手中的兵器交给身后手下,宽了宽衣袖悠悠道:“花姑娘,在下劝你还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陛下要见的人,除非她死,否则只能从命。”这话是对花楚楚说的,范谦却有意无意地多瞧了眼玄歌。 “你!” 玄歌按住恼怒的花楚楚,柔声道:“要她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几个得陪着一道去。” 花楚楚看向玄歌,不解道:“你疯了吗?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要去?” 玄歌直接忽略花楚楚,正面面对范谦,笑道:“范大人应该没意见吧?” “当然,请!”范谦翩然转身,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是,玄歌你……” 玄歌附到花楚楚的耳边耳语了句,花楚楚立刻安静了下来。 玄歌安抚完花楚楚,带着一行五人跟着范谦入宫,入宫的路上,花楚楚和司浅并肩而行,望着四周巍峨的宫殿,她一时忍不住好奇向司浅问起临东城的事。 司浅被这么一问,立刻像个老学究般装模作样了起来,“这你可问对人了,这五界事迹,就没有我司浅不知道的。” “少废话了,赶紧说吧你。”花楚楚悄声催促着,司浅一梗,也没卖弄了,直接直奔主题。 “这人间是由邺朝统治的,千万疆土几乎都在邺朝的统治范围内,不过人间也有几个城池独立开外,这临东城便是其中之一。临东城城主,他们自称皇帝,原也是邺朝皇室贵族,因为不满邺朝先皇的打压而起兵谋反,谋反不成便逃到了这临东城自立为王,凭借着临东城天然的地理优势,和庞大的大邺皇朝形成对峙的局面。地理优势只是其次,更主要的是,临东城内卧虎藏龙,尤其是这皇宫之内,更是容纳了许多修道之人,这才是临东城这一个小小城池能够与大邺皇朝抗衡的根本原因。” 走在后头的玄歌偶尔听见司浅对临东皇城的议论,这临东城的前世今生她不感兴趣,她在意的是临东城内强大的道法灵气,和落纱古镇内那股杀死所有镇民的法阵十分相像,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禁制对此有反应!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逗留在城内的理由,穿过皇城大门,行走在狭长甬道内,四周是林立的殿宇,她能感觉到在这皇城内,那道法灵气的感觉越发强烈了,就好像这皇城底下压住了什么似的。 究竟,被压住的又会是什么? 走着走着,范谦领着他们跨过一座长门,花楚楚和玄歌被领着朝左侧走去,后头的青申微愣,正欲开口,范谦扬手做了个请势,打断了他的话,“三位,这边请。” 他指了指右边,青申一脸不解:“我们不和她们同去吗?” “陛下要见的是楚楚姑娘,有一人陪着就够了,三位,我带你们去歇息。” 三人面面相觑,就算担心,也只得先隐忍。 花楚楚和玄歌被单独安置在了一处幽静的别院里,领她们来此的人只让她们在这里等。 等了许久,都不见皇帝派人来召见她们,甚至于她们想找人问话,这别院空荡荡的,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 花楚楚疑惑抬头,“奇怪,这里怎么连个宫人都没有?”她深深看了四周一眼,眼中疑窦更甚,“你不觉得,这皇城很奇怪吗?” 章节目录 第67章 范谦和景大叔长得像 “就好像有源源不断的气息自这皇城渗出。”言及此,花楚楚抬眼看去,发现玄歌一点也不诧异,“你早就想察觉到了?” 花楚楚想了想,这才醒悟过来,“你是故意要入这皇城?所以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反抗?还有,你在城门口对我说的有办法,也是在骗我?” “我说有办法出去不是在骗你,我确实有办法出去。” 花楚楚睨了睨眼,“什么办法?” “办法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玄歌的答复惹得花楚楚轻蔑嗤笑,“你以为我会像青申那傻小子一样相信你说的?” “信不信由你。”花楚楚信与不信,玄歌并不在意,她入这皇城来自有打算。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也多,玄歌坐在最末尾的椅子,花楚楚则坐在软塌上,谁也不爱搭理谁。 花楚楚看看外头,又看向玄歌,忍不住温温吞吞开口:“你……对青申,是什么感觉?” 玄歌疑惑地歪着脑袋看向她这边,花楚楚抿了抿唇直接道:“我问你,你对青申是什么感觉?” “无聊~”玄歌冷漠地转过头,就当没听见花楚楚说的,花楚楚也不恼,反倒抻着脑袋大声道:“我喜欢他,我也明白他对你的在意。” 玄歌沉着张脸,喜怒难以看出,花楚楚自顾自继续信誓旦旦道:“不过我不在乎,总有一天,我会努力让他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我一人。” 听到这,玄歌终于有所反应,她抽了抽嘴角,似笑非笑,“既如此,你又何必问我?” 花楚楚双眉深蹙,暗自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我是不在乎,但我要知道你心中,对青申,究竟作何想法?”一个女人的自信来源于她自己,但是她的不自信却来自于别的女人的威胁。 玄歌微微侧身,看向花楚楚的目光冷若冰霜,“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若你是担心我和他会有什么纠缠,那你大可放心,我不会,他怎么想更与我无关。” “好!”花楚楚闻言激动起身,朝玄歌伸手,“空口无凭,我们击掌为誓,此生此世,你都不能对青申的喜欢有任何的回应。” 玄歌不抬手,只用目光瞧着她,花楚楚梗了梗,也觉着自己这做法有些过了,但是她在乎,她昂了昂脑袋道:“我是真心喜欢他,也是真心想对他好,所以我要确认你的存在不会再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和伤害。” 玄歌漠然抬手,轻触了下花楚楚的掌心。这样,便算是她答应了花楚楚,此生都不会对青申的感情有任何的回应。 同时异地,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青申坐立不安,他实在担心玄歌,“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起身朝外走去,司浅挡在他面前,阻拦道:“你去哪里找他?这里是皇宫,不是市井街巷,不是你可以随意胡来的地方。” “那我也不能弃她不管!”心急如焚,他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由拔高了许多。 司浅软下态度,“我知道你担心玄歌,这样吧,要是你实在不放心,我和你一道去找。” “好。”二人说定便要走出大厅,迎面撞见范谦 范谦指了指他二人,谦谦笑道:“二位这是要去哪啊?” 二人微愣,还是司浅及时反应过来,噙着得体的笑答道:“我们担心和我们一同来的同伴,正想寻范大人带我们去见她们。” 范谦连连摆手,“二位不必担心,二位姑娘正在别院等着陛下的召见,陛下他忙完正事便会召见她二人的。” “二人,不是就……” 不等青申问出心中疑惑,范谦仰头看了看天色,十分热情道:“我看天色不早,也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要不这样,诸位随我一道用晚膳吧。” 青申正欲推辞,司浅扯了下他的衣袖,抢声道:“如此,就有劳范大人了。” 青申疑惑地看向司浅,司浅只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听他行事。 “如此,那就请吧。” 青申和司浅跟着走出院子,走了两步,青申停下往后看了看,“漪枯呢?” “是啊,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见到他人,他不是说去方便了吗?” 两人光顾着担心了,都没注意到漪枯的不见。 “无妨,二位可以先随我来,我派人去找。” 范谦派人去寻漪枯,自己领着青申和司浅去侍卫司用晚膳。 厅内只案桌上摆着几盆海棠,陈设简陋,倒是和富丽的皇宫有些格格不入。 青申、司浅和范谦三人面对面坐在张圆形桃花桌前,各执银筷,却未动桌上饭菜分毫。 宫女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面,范谦确认菜都上齐了后才招呼司浅和青申动筷,“素常小菜,还请二位莫要见谅。” “哪里,这些比我们在客栈吃的已经好上太多了!”司浅一见着吃的就两眼放光,嘴里咬着肉,碗面上还堆了一坨的肉,还没有漪枯和它抢,它别提吃得有多开心了。 青申讪讪睨了他一眼,心中颇为感慨,这家伙大抵也就这点出息了,一顿好吃的就能让他投敌。 范谦见青申迟迟不动筷,温声提醒道:“你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不,不是。”青申否认,“饭菜很好,只是……” 见青申犹豫,范谦夹了一筷子的鱼往嘴里送,边咀嚼边道:“放心吧,饭菜里没毒。” 青申面露尴尬,“我不是……” “好了,别吞吞吐吐了,不管是不是,吃饱才是正经事!”范谦热情地给青申夹了许多菜,且都是青申平日里爱吃的。 青申低头盯了盯白米饭上的菜,一时间竟泛起莫名的情绪,以前景大叔就总爱给他夹他爱吃的菜,就算那时景大婶常不许景大叔邀青申来家里吃饭,他也总是会偷偷给青申送吃的。 此情此景恍然隔世,和范谦的相处,让他感受到了曾经景大叔对他的好。若不是景大叔做的那些伤害他、伤害族人的事,青申应该还是会将他视作亲人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目睹皇帝杀子 也许是寄托吧,青申对这个和景大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侍卫统领范谦,生出了莫名的亲切感来。 晚膳过后,范谦送他们回别院。 路上,司浅走在前面,后面是范谦和青申并肩而行。 “今日因着是在宫内无法好好款待二位,改日,请二位到我府上坐坐。” 青申客气笑道:“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恐怕,我们应该不会在临东城久留。” “哦,是吗?”范谦自信回笑道:“可我怎么觉着,你们一时半会儿恐怕还无法离开这里。” 青申闻言微愣,看向范谦的目光里满是不解,范谦微笑不答,款款举步,向前走去。 花楚楚和玄歌一直等到了天黑都没等来皇帝的召见,有宫人来给她们送晚膳,玄歌便拉着来人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原来是皇帝还在忙,恐怕今日是不会召见她们了。 玄歌心中了然,用过晚膳后就和花楚楚一左一右歇在了左右雅间。夜阑人静,等花楚楚睡下后,玄歌蹑手蹑脚地潜出别院,顺着气息来到了玉明宫。 不是说皇帝忙于政事吗?他不在自己的寝殿待着,怎么会在这玉明宫。 皇帝住哪,什么后妃得宠,住在什么宫殿,她在入宫前已经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这玉明宫是如今正得宠的玉妃寝宫。 她潜入玉明宫,躲过巡夜的宫人,施动隐身术躲在了寝宫屏风后。视线穿过屏风侧面,落在床榻边的一男一女。 女子着精致的鎏金薄纱衬塔绸裙,发髻间斜插着一支凤翎发簪熠熠发光,看样子应该就是传说中最得宠的玉妃了。 玉妃旁边那个穿着龙纹黄袍的,大抵便是临东城的皇帝独孤拓了,独孤拓附身在婴儿床边,“哦,皇儿,我的宝贝皇儿,乖乖乖~”正温柔地哄着他和玉妃刚出生没多久的皇子。 玉妃见皇帝对她的儿子如此温柔,笑着走到独孤拓身边,轻昵地搂着他的手臂,“陛下,小皇子还未取名呢,他一直盼着啊,他的父皇能给他取个吉祥的名字呢。” “名字吉祥,用不了多久,又有什么用呢?”独孤拓望着皇儿的目光忽得深沉了起来,玉妃疑惑道:“陛下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 “朕曾答应过她,此生,只有她能为朕诞下皇子。” “她?”玉妃被说得一头雾水,“陛下,你……”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缩紧,“陛下!”她大叫着扑向婴儿床,“陛下!陛下!” 她拼命捶打独孤拓的手,想要阻止他掐在皇儿脖子上的手。独孤拓眼眸一亮,杀意毕现,他狠狠将玉妃推向一边,玉妃头撞桌角,血流不止。 “我曾允诺过,除了她,谁也不能生下朕的孩子!” 也就是这片刻间,独孤拓从袖间拔出匕首,闪着明晃晃的光对准不足一月的稚童狠狠刺下! “不!” 刹那间,鲜血染红了整张婴儿床! “皇儿,我的皇儿!”玉妃痛苦爬向婴儿床,身体的剧痛让她无法再上前半步,她张着手想要够到自己的孩子,明金色的靴子狠狠踩在她的手背上,踩得她五指欲裂,痛不欲生。 “为,为什么?”她眼含热泪,几欲沁出血来,她不明白,她好不容易为他生下了龙子,为何他要亲手杀死自己唯一的血脉。 独孤拓附身,将嘴凑到玉妃的耳边,轻轻道:“因为,你不配!”手腕轻转,匕首骤然拔出,穿透玉妃的身子。 玉妃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向独孤拓,恨意渐渐消弭,最后死在独孤拓的怀里。 独孤拓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松手,带血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叮铃的响声。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玄歌根本来不及反应。 片刻后,独孤拓猛然睁开双眼,玄歌一怔,自己被发现了? 愣神间瞧见斜后方闪着个人影,玄歌眉头微蹙,拉着那人便往外逃去。 玉明宫内顿时乱成一团,有人高声喊着:娘娘皇子遇害,抓刺客! 四周喧嚣声不断,玄歌抓着身后人拼命朝玉明宫外奔去,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竟成了独孤拓杀人的替罪羔羊。 他们快速地穿过长廊,殿门就出现在不到百米的距离,身侧一阵厉啸响起,无数暗器自墙上机关飞射而出,玄歌在空中轻翻了个身,躲过了数十道暗器,双脚微一落定,就听见身后人发出一声闷哼。 “你怎么样?”玄歌冲上前,看清他胸口上的血渍,“走,我带你逃出这里!” 玄歌见前方的路被彻底堵死,除非她能带着受伤的漪枯穿过重重机关障碍,更何况此刻玉明宫外一定围满了重重守卫。 她并未过多犹豫,抓着漪枯的手便折返退去,他们绕着墙角潜走,来到一处满是鲜花的花圃。 漪枯终于因为力竭,倒在了满地鲜花中。 “漪枯!”玄歌伸手想要扶住他,却被他的体重带着一道坐在了地上,漪枯血流不止,鲜血染红鲜花,花苞越发鲜艳欲滴,仿佛沁血般。 周遭还在响着拿人的喧闹声,玄歌抓着漪枯往墙角躲了躲,他们隐匿在玉妃寝殿后院的花园里,见漪枯再这样流血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玄歌凝神施法,替他止血。 双眸借着莹莹月光看清他身上晶莹的血光,竟泛着莹莹蓝光。 漪枯突然发狠睁眼,抬手将她按在了墙上,玄歌诧异地看着他,凶狠乖戾的目光令她感到陌生,“你?” “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活着的是你,不是她?你该死,你该死!”漪枯情绪激动,死死掐着玄歌的脖子,虽面目狰狞痛苦,玄歌却察觉到他并未明显用力。 她的注意力却不在脖子,而在他说的话上,“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他?” 赫然想起他们初相遇时,漪枯也在洞内质问她的身份,就好像他认识她一般,可是她却可以笃定自己并不认识漪枯此人,难道说…… 想到君子剑,想到释君参,难道漪枯说的他是释君参? 章节目录 第69章 和奸诈皇帝的交易 玄歌心绪突起,抬手打落漪枯的手,反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说的他到底是谁!” “她……她和你……”漪枯双眸腾起重重迷雾,下一秒便倒在了玄歌的怀里。 玄歌推了推他都没有反应,满腔疑惑堵在心中得不到回答。 “别让他们逃出宫,全城戒严!” 墙外仍是那些侍卫的搜查声,他们在这里躲了会儿都不见有人找到这,他们大概不会想到他们会躲在这花圃里。 因着这皇城内的禁制,她无法带着昏迷的漪枯以隐身术逃出去,玄歌施施然抬手,施了个障眼法,将她和漪枯隐匿在了这锦绣花团之中。 她和漪枯在这里躲了一夜,夜凉如水,昏睡着的漪枯像是个怕冷的孩子不断往玄歌这边凑,一开始玄歌很嫌弃,总是往一边挪。 她挪一点,漪枯就近一寸。后来她见漪枯好像真得很冷的样子,心有不忍,才允许漪枯凑着她取暖。期间,他不断梦呓,零零碎碎,玄歌虽听不甚明白,却也能猜到他应该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昂首望天,玄歌不由想到魔族。 传说,原本的世界只有人、鬼、灵三族,只是后来人族当中有一部分人能力超群,修出超于普通人类的战斗力,他们自成一族,也就是如今的仙族,仙族一脉多生活在青丘山上,玄歌的师傅释君参,便是仙族。 而魔族,和仙族一样也是从人当中分离出来。不过,他们不是因为修为高超,而是因为他们的祖先得罪了造物主,被贬黜到蛮荒。 魔族是被咒诅的种族,他们常年生活在寸草不生、黄沙遍地的蛮荒,练就他们铜墙铁壁、长命百岁的本事,同时也背负着不能离开蛮荒的咒诅。 玄歌不由低头看了看身旁的漪枯,漪枯是魔,按理来说魔族人是无法离开蛮荒才是,那他是怎么流落人间的? 还有那只血魔兽,魔族魔兽也不当出现在人族领地。 玄歌一时之间想得有些头疼,她晃了晃脑袋,扫去所有的思虑等漪枯醒来。 直等到夜里的喧闹退去,漪枯终于苏醒,他茫然地看着玄歌,“玄歌?我们怎么在这?” 他的眼里布满迷糊,又变回了原来的痴傻样子,显然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 玄歌眼眸微抬,淡淡道:“别问这么多,我们先离开这里。” 玄歌扶漪枯趁着天色未明离开了玉明宫。 玄歌将漪枯送回去之后,便回到所住别院,她前脚刚回到院子,后脚便有皇帝派人来召见她,玄歌不由吃惊,皇帝要见的人不是花楚楚吗?为何会召见她? 玄歌稍显不安,来传话的太监在旁高了高嗓音道:“玄歌姑娘,还等什么呢?跟杂家走吧~”说着便甩了甩手上的拂尘,傲然地朝外走去。 玄歌沉默跟在后头,准备好大不了就是随机应变。 玄歌被领着入了皇帝的寝殿,满目金壁间只见独孤拓一身黄袍坐在檀木桌边,俯身正专注批阅案上文书。 玄歌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领路太监不知何时已然退了出去,只留下她尴尬地站在檀木桌旁,就在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时,独孤拓悠悠开了口。 “玄歌,好久不见~” 玄歌心下微骇,他竟然认出了她来,片刻后便恢复了淡定从容,“你是故意引我来此。”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若不如此,朕又怎能见到你?”独孤拓放下手中笔,缓缓抬眼,目光如炬。 玄歌直接坐下,悠悠道:“说吧,你费尽周折诱我至此,想来不是为了杀我这么简单吧?” “你怎知朕不是要杀你?”独孤拓勾唇轻笑,虽人到中年,眉目却越发丰神俊朗,一笑,更有种勾魂摄魄的魅力,也难怪那些后宫女子甘愿为他争风吃醋。 玄歌冷然笑道:“你们当年不也没杀成我吗?你觉得……”目光一冷,如利刃般射向独孤拓,“就凭你,能杀得了我吗?” 两人沉默对视,殿内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还是独孤拓笑出声来,才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果然是女魔头,你说的没错,朕不杀你,这次,朕是要找你合作。” “合作?”玄歌双眉微挑,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你助朕拿下大邺,朕助你除掉当年所有在噬魔谷害你之人!” 玄歌不假思索,径直反说道:“别忘了,当年的事,你也有份。” “所以你是不同意了?”独孤拓眼神微眯,杀意毕现,玄歌察觉到他周身盈涌的那股诡异气息,熟悉却又有些微的不同。 暗流涌动间,玄歌忽得一笑,莞尔道:“我答应你。” 别院这边的青申得知玄歌一大早被皇帝单独召见了,便焦灼不安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瞧见司浅从外头回来便赶紧迎了上去,“怎么样?她回来了吗?” 司浅无奈摇摇头,“没打听到玄歌的消息,只听说……” 司浅顿了顿,顾虑地看了眼青申,青申不免急道:“听说什么?” “听说今日宫里有人被册封为妃了。” 青申双肩一颤,不由向后退了步,“不可能,不会的,她不会答应的!” “哎,你去哪!” 不等司浅反应,青申直接跑了出去,司浅尴尬地挠了挠头,“什么她答不答应?这盛家小姐面对皇帝册封,还能不答应?” 青申焦急地在宫内寻找玄歌,就像没头苍蝇似得急得团团乱转,幸运的是还就让他撞见了玄歌正从皇帝寝殿走出来。 青申径直奔向她,玄歌一脸诧异:“青申?你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被青申握住手腕朝前走去。 “走!我带你离开这里,谁也不能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玄歌一头雾水,被青申牵着走了几步,她强行停下,甩开青申的手,“你在说什么呢?” 青申见玄歌甩开了他的手,不免有些失落,“你难道要留在这里做皇帝的妃子吗?” “什么妃子?”玄歌越来越糊涂,“你到底在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70章 被封妃的另有其人 “我知道你不会甘做笼中鸟,一定是那个皇帝拿什么逼迫你,你别怕,你还有我……”顿了顿,又加了个‘们’,“你还有我们,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什么?”玄歌一脸茫然,正这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有宫人在窃窃私语。 “这盛家小姐可真是好命,今天才入宫就被封为容妃。” 青申听见这话,诧异地张了张嘴,“不是,被封妃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玄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径直朝前走去,青申尴尬地挠了挠头,知道被册封的人不是玄歌这才松了口气,灰溜溜地跟上去。 这一夜,皇城一隅烟花炮竹不断,庆祝着陛下侧立新妃。玉妃和小皇子才刚死不到一日,皇城内外就好像是忘了他们的死,真真应了那句‘只问新人笑,哪听旧人哭’的老话~ 晨曦微微时,玄歌站在小院中央,仰着头呆呆望着澄澈的天空。 “青申说,你是从皇帝寝宫出来的?”身后传来司浅淡淡的询问,它就站在台阶上,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背影。 空气中只闻得均匀的呼吸声,玄歌轻轻应了声。 司浅不由蹙眉,“你怎么不杀了他?” 以司浅对玄歌的了解,独孤拓亦是当年嗜魔谷前害她的人之一,玄歌断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晨风拂过,吹得她的红色裙摆猎猎飞舞,“我答应助他对抗大邺。” 司浅越发听不明白了,它上前一步,正对玄歌道:“你还要助他对抗大邺?”它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玄歌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才会做出这么奇怪糊涂的事情来。 一伸手,玄歌一个凌厉的眼刀径直扫了过来,吓得它手停在半空,直接缩了回去。 “我是真纳闷了,他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就在司浅疑惑不解时,外头传来响声。 “青申公子,玄歌姑娘!”是范谦的声音。 玄歌眉头微蹙,径直穿过长廊,来到前院,只见青申和花楚楚、漪枯等人都站在那,玄歌的视线不由在漪枯身上多停留了会儿,对方只傻笑看着她这边,玄歌心下了然,这家伙倒是恢复得不错。 “范大人,你今日怎么会来?” 视线一偏,玄歌的注意力这才到青申这边,青申言笑晏晏,倒是对这个范谦表露出了好感来,这小子不会是把他当做是景修了吧?玄歌不由对范谦多了些防备。 只见范谦谦恭笑道:“几位,今日在下正好休假要出宫去,难得今日天气不错,不若诸位上我府上一游?” “这……”青申一时语塞,他还以为范谦当日所说不过是客套话,没想到还真得邀他们去他府上玩,他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将目光落在了玄歌身上。 玄歌凛然开声道:“范大人盛情,只是我们若要出宫,恐怕还得陛下允准吧?”若有似无的目光看向范谦,范谦又怎么会不知玄歌的言外之意呢? 他们说是被皇帝请入宫来的,实则与被囚无异,要想出宫除非独孤拓允准。 不想范谦淡然一笑,缓缓道:“在下自然是一早便请示了陛下,得了陛下的允准才敢来相邀的。” “哦?”玄歌不由挑眉,她倒是没想到独孤拓竟然会同意放她出宫去,他这是自恃自己一定不会半路逃跑喽? 玄歌心中一道冷意横过,面上却按住不表,仍旧端着客气道:“如此,倒也不好拂了范大人的一片良苦用心。” 她这话一出,青申等人忍不住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们都以为玄歌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接受了。 正愣神间,玄歌已经和范谦相谈甚欢地走出院子,众人紧跟了上去,想到终于可以出去走走透透气了,还是不免小小的兴奋了下。 春光灿烂间,范府一日游委实长了他们的见识。亭台楼阁、沅芷水榭,这范府便就如范谦这个人般,不论是外表,还是骨子里都透着股风度翩翩。 玄歌站在凉亭里,望着底下正在钓鱼的花楚楚等人,她身后正站着三个范府的下人,范谦刚才还在这的,一下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倒是给了玄歌一个机会,她见四下无人,抛光手里的鱼饵,拍了拍手对下人们道:“我初来乍到,对这临东城有诸多的不了解,要不你们给我讲讲这临东城?” “这……”其中一个下人蹙了蹙眉,“不知姑娘想要听什么?” “就……” “玄歌姑娘与其问下人,倒不如问我。” 玄歌正欲问话的间隙,范谦不合时宜地出现打断了她想套话的动机。 玄歌面上一凛,也不露怯,坦诚直接道:“那就说说你们的皇帝吧。”炯炯目光直射向范谦。 范谦微笑道:“你说陛下啊~”他瞥了眼远处的青申等人,收回目光继续道:“陛下杀伐果决、手段狠厉,在位的这些年将全城治理得井井有条,他是临东城的好皇帝,是百姓眼中的明君。” “可自古再圣明的明君,也有缺点,不是吗?”玄歌话中带刺直刺向范谦,范谦倒也不恼,很是坦诚道:“是,陛下确非圣人。若是真要有什么瑕疵的话,那就该是陛下爱美人这一点了。” 说是爱美人,倒不如说是好色吧~玄歌心中嘲讽,面上装作不懂,诚心提问道:“怎么说?” “额……”范谦眼神向后一扫,下人们当即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凉亭里登时就只有他们两人,范谦这才说道:“临东城内但凡是有点姿色的适婚女子,都难逃被纳入宫中的命运。按理说入宫为妃,也算是恩宠。可入宫的女子但凡怀孕生子的,不到三天都会离奇死亡,人们都谣言这些女人和孩子都是被陛下所杀。” 范谦所说,让玄歌想起玉妃和她的孩子被独孤拓杀死时的惨状,独孤拓竟连自己的亲生子也杀! 范谦看穿玄歌心思,走到横栏边,对着远处漫不经心道:“陛下年少时曾喜欢过一个女子,只可惜他们之间误会太多,如今那女子不在陛下身边,所有入宫为妃的女子不过都只是她的影子罢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老皇帝的死另有内幕 玄歌眉心微蹙,她察觉范谦似乎是在故意透露,却又看不穿他帮自己的用心,她试着问道:“那女子现在在何处?” “听说,在城东的山庄。” 玄歌听完心下微骇,她定了定神,抬头看向范谦,“你为何要帮我?” “帮你?”范谦瞧了玄歌一眼,旋即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青申,笑而不语,故弄玄虚。 接近落山时,他们一行人才从范府出来。 马车在范谦及其手下侍卫的护送下悠悠行驶在回宫的路上,青申和司浅和漪枯坐一辆马车,根本不知道此时在另一辆马车上,只有花楚楚一人,而玄歌,在他们离开范府上马车前,就已经趁机离开了。 她一路向东,终于找到了范谦口中的城东山庄。 别看这院子是山庄的规模大小,可内外皆是许久未有人打扫的萧条破败景象。 曾经大邺最尊贵的女子,如今就住在这种地方? 玄歌在门口驻足思索时,陈旧的门伴着吱丫的声音被打开,一素色长衫女子赫然走出,二人对视时,彼此皆是一惊。 尤其是女子,眉眼间满是震惊,“你?你是……”她朝玄歌走近一点,看清玄歌的容貌,声音不由提高道:“玄歌?” 玄歌淡淡一笑,“长公主,好久不见。”此刻站在玄歌面前的,便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长公主。 “真得是你!”长公主激动握住玄歌手臂,玄歌往后一退,拂开了她的手。长公主神情一滞,平复心情道:“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你,九百年过去了,你竟还如此年轻。” 人寿数有限,强壮也只可到八十,就算是修行之人,至多也不过是活上千年,还无法阻止容颜老去。 和修炼之人相比,玄歌就像是个异类,她会老却不死,且老后昏睡一年就又会恢复少女容颜,故而长公主在见到她是表现得万分惊诧。 相较之下,长公主虽也修炼,如今已然是半老徐娘的模样,虽艳丽依旧,却不似当年风采。 这样的对比让长公主陷入低落的情绪中,她摸着自己的脸,无奈笑道:“容颜易老,尤其是女子,又有多少人能保持青春美丽呢?” “我这次来找你不是叙旧。”玄歌的话将长公主从自己的情绪中拉出来,她疑惑抬眼看向玄歌,只见她朱唇微微一动。 “我要你帮我一起杀了独孤拓。” 长公主闻言不由向后退了两步,对面人只继续道:“我见过独孤拓了,他身上有一种诡异道法相护,我近不了他的身,除非是他亲近相信之人。” 长公主听完不由笑出了声,讽刺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玄歌平静道:“你忘了你父皇的死了吗?” 她只用一句话,便能激起长公主内心最深的痛苦。 九百年前的长公主,是大邺先皇长女,和当时还是燕世子的独孤拓两情相悦。独孤拓的父亲燕王领兵谋反、杀死先皇,最后兵败逃出。 长公主在那时被独孤拓掳走,被大邺百姓误会她与独孤拓勾结谋害生身父亲,成了大邺的千古罪人。 长公主激动拂袖道:“不!父皇不是我害死的,我没有杀他,阿拓也没有杀父皇!是燕王,是燕王杀的!” 玄歌一把捏住她的手臂,逼迫她直视自己,厉声道:“你还要骗自己到几时?其实你早就猜到,当年独孤拓要想带走你,就必须得过老皇帝那一关!当年杀老皇帝的人根本就不是燕王,而是燕世子独孤拓!” “不!不是的!”长公主声嘶力竭地否认,她挣脱玄歌的手,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你若还自欺欺人,我就让你看清当年真相。”玄歌从身后拿出幻星铃,以意念施法重塑当年镜像。 “为,为什么?” 当镜像中老皇帝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质问独孤拓时,长公主终于忍不住了,她满眼泪痕望着镜像中的父皇,眼睁睁看着独孤拓一刀又一刀地捅在他的身上。 “不要!”长公主想阻止,一伸手,幻境陡然消失,她跪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玄歌俯身,右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说话的语气也柔软了许多,“若你同意,我可助你报杀父之仇。” 长公主闻言慢慢止住哭腔,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果决道:“好,我可以和你联手。但我也得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伤强行压下,继而继续道:“自十年前我便已自请出宫,自那之后,我便和独孤拓再无瓜葛。你要我和你联手,可我却不确信他是否还如当年心意?”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玄歌起身,漠然转过身去,“你只管准备,好好打扮自己,我自有办法让独孤拓想起你来。” 马车渐渐靠近皇城大门,却在途经街市时赫然停下,前头传来嘈杂声,青申掀起帘子望去,只见范谦的手下和几个衣衫破烂的百姓起了冲突,这些人一个个看着枯瘦如柴,像是从城外来的难民。 “官爷,求求你,发发慈心给点吃的吧。” “哪里来的腌臜货色,赶紧给我滚!” 侍卫不客气地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推倒在地,当即引起其余几个难民的不满,他们围了上来,和带着兵器的侍卫争执,结果有被惹怒的侍卫直接举起剑匣子对着他们胡乱打去。 当先几个难民被打得跪伏在地上,强壮的护着体弱的,任由范谦手下毒打。 青申实在看不下去了,纵身一跃跳下马车,一把捏住其中一个侍卫的长剑,厉声道:“够了,住手!” “青申公子,这……”侍卫们见青申出面,看在他是范谦客人的面子上这才收了手,向后退了去。 “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罢了,不过是讨些吃的,你们何必如此毒打他们?” 侍卫们被青申说得默不作声,青申瞧见旁边有包子铺,“你们在这等我下!”对着几个难民说了声,便走到旁边的包子铺。 章节目录 第72章 盛家小姐暴毙 他买了些包子分给这几个看上去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他们见到包子顿时双眼冒光,死死抓着手里的包子对着青申连连磕头。 青申分着分着,才发现他手里的包子都分光了,却还有人没领到包子。 “你们等等,我再去买些~”不等他再去买包子,那些拿到包子的小男孩们顿时被不知道从哪来的一批难民围住抢夺他们手中的包子。 不愿意交出包子,就遭受更狠的毒打,比刚才侍卫们下手还有狠。 “你们!”青申欲上前阻止,被范谦阻止,“你能帮得了他们一时,却帮不了他们一世!” “可是……”青申看着被打的孩子们,心中煎熬难受。 范谦继续劝道:“有限的同情心,只会让这些人遭受更大的伤害,若你刚才不给他们分包子,他们不会遭此一难。” 望着互相争抢至头破血流的人,抢到包子的连包子的一块皮都没尝到就被狠揍了一拳,被死死地踩在脚底,被抢夺的包子染上了血都无法阻止这群人围着一个小男孩疯狂殴打。 青申受到了极大的震骇,他捏紧拳头直接出手。 在小男孩就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他推开一个又一个压在男孩身上的人,将男孩从血泊之中抱了起来。 鲜血也染红了他的衣衫,他不为所动地抱着男孩朝马车走去,经过范谦身边时,范谦只垂下了眼眸,淡淡道:“既然做了选择,就得承担。” “我明白!”青申笃定地点了点头,将男孩放上马车交给司浅和漪枯照料。 “别看了,别看了,都散了吧。” 侍卫将人群遣散,青申走到后面那辆马车边,隔着帘子轻声道:“刚才前面发生了点意外,耽误了些时间,我救了个男孩,你觉得我做的……” 车内没有任何的回应,这让青申感到奇怪,他抬手掀开帘子,见车内只坐着花楚楚,“怎么就你?玄歌呢?” 花楚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冷道:“她那个人神出鬼没的,我怎么会知道她去了哪?” 青申担心玄歌,失魂地放下帘子朝前走去,马车里的花楚楚生气地卷起帘子,冲着青申喊道:“喂,你的眼里难道只有她吗?” 这话一出惹得过往行人纷纷好奇停下观看,听见的青申呆愣地停下转身,看着花楚楚这边的目光满是疑惑不解。 花楚楚面上一红,赌气般道:“算了,当我没问!”重重向后一坐,帘子径直落下。 青申疑惑地挠了挠头,转身坐上马车,一行人继续朝皇城去。 回到宫后,青申也不敢把玄歌不见的事告诉范谦,只站在院子里,等着她回来。 这一等,便是从白天等到了晚上,他越等越心急,生怕玄歌在外面遇到危险。 夜里寒风阵阵,吹得他瑟瑟发抖,门边传来动静,青申惊喜抬眼,果见玄歌从门那边走了来,她瞧见青申这么晚没睡还在院子里,不免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青申安心地舒了口气,憨笑道:“还以为你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呢,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原来,青申受冻等在这,就是为了等她啊~ 玄歌内心莫名一暖,暖意不足一秒,下一刻她下意识地便是反抗这样的暖意,“谁让你在这等我的?” 她冷冷地经过青申身边,朝屋里走去,青申一愣,面上挂着淡淡的失落,他苦涩笑着,心中所想不过是她平安就好。 玄歌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沉声道:“那个如果……” 青申闻言立刻惊喜地转身看向她。 “我是说,如果有一日我决意要杀一个人,你会怎么办?”这话问出口后玄歌就后悔了,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问青申这样的问题? 青申微微一笑,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玄歌动容,不管她做什么,真得有人会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她?而且这个人此时此刻就在她身后,她一转身便能看见他。 心笙摇曳间,一声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玄歌和青申都震惊地看向外面,二人对视一眼,不多言语便默契地一道赶去。 声音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那里是独孤拓的寝宫。 玄歌和青申躲在宫墙脚下暗中观察,目睹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光着腿从皇帝的寝宫逃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让人看不清面容,但是脚步匆匆,加上她身上被撕裂的衣物,却能看出她的慌乱,就好像她再慢那么一秒,便会被恶魔抓回恶魔洞内。 到底发生了什么令她如此惊恐? 不等他二人看明白过来,逃出的女子被两个太监按在地上,“放开我,放开我!” 女子像是被捕的小白兔拼了命地挣扎,却难逃噩运,被人推拽着拉回了皇帝的宫殿。 “岂有此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青申一时不忿,直接冲了出去。 “青申……”玄歌阻止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一道潜入独孤拓的寝宫。却不想他们在要进入内殿的时候,被内殿四周设下的禁制挡住,挡在了内殿外。 不甘心的青申试图打碎这禁制,每一次的运功对抗反倒使得这禁制的威力变强。 “别费力气了,这禁制针对的就是修道之人,你越是想硬闯,它的威力就会越大。” “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女子……”青申说不下去,他想到那女子被强行抓回去的样子,便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噩梦在等着她。 玄歌无奈,若能救她一定会救,可这禁制他们根本就突破不了。 他们在内殿外不知待了多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次日一早,盛家小姐在侍寝当晚暴毙身亡的消息便在宫内传开了。 消息传到玄歌和青申耳边时,青申重重将拳头砸向墙壁,他们都明白,昨夜遇见的女子就是盛家小姐。 想到当初在宫外,盛家老爷为了青申能娶他的女儿直接找到客栈来,若当初他娶了盛家小姐,或者盛家小姐早早嫁了人,她也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73章 鼓励青申 青申心知他不会娶盛家小姐,可他却无法推脱内心的不安,总觉得盛家小姐的死,他也有责任。 “青申。”看着青申痛苦难受的样子,花楚楚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却心疼他这样伤害自己,“你别这样,这也不是你的错。” “不,这是我的错,若我的修为再强些,我可以,我可以阻止她被人折磨致死!” 花楚楚一头雾水,“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青申没回答花楚楚的话,而是难过地看向玄歌,“宫里一直在传,皇帝好色无度,虐人成性。这宫里的女人,看着风光,其实都遭受着他的虐待,对吗?” 司浅一凛,发觉青申这话问得奇怪,“青申,你问玄歌,她怎么知道?她不是和你一样,才来这临东城没几天吗?” “没错。”玄歌直接打断司浅,“事实如此,你又能做什么?” “我要救出这宫里所有受苦的女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青申是在痴人说梦,这里是皇宫,就算他救得了一个两个,也还是会有女子被源源不断地送入这宫中,除非皇帝换人或者死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看着他们一个个默不作声、满脸不信的模样,青申不由笑出声,“是不是,连你们也不信我?” “这……”司浅犹豫了下,慢慢道:“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只是如今我们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能……” “我信你!” 全场漠然中,一声“我信你”让青申燃起了希望的目光,他眼里闪着火光看着玄歌,心中被层层暖意包裹。 玄歌平静道:“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别让自己后悔。” 所有人都不赞同青申所谓的一时正义,唯独玄歌支持他心中所想,这给了青申极大的鼓励,也被花楚楚看在眼里。 夜深时分,花楚楚直接闯入玄歌的屋子,伸出手呈讨要状道:“幻星铃,你该还我了!” 玄歌双眼微张,不疾不徐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幻星铃我还有用,晚几日我再还你。” “你!”花楚楚气愤愤地收回手,“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明知道这临东城危险重重,为何还要将他往火坑里推?” 玄歌悠悠抬眼,看向花楚楚,“你也觉得他在不自量力?你不是在意他,怎么,你也不信他?” “我不是不信他,正因为在意,所以我才不能容忍任何的危险临到他身上!” 花楚楚说得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只惹来玄歌慢悠悠的一句:“你这样,问过他吗??” “什么?”花楚楚一愣。 “他是人,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决断的人,你以为对他好就是处处护着他,替他远离所有的危险?可你有过他吗?他也有心中的正义和原则,他也有想做的,想要去追求的。” 玄歌的话像是根针扎入她的心口,她喜欢青申,且从来不避讳对他的感情,只要是她认为好的,她都可以不顾一切地替他取来,可她却从没有想过,青申要的是什么。 玄歌缓缓走到花楚楚面前,“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尊重他。” 她从花楚楚身边穿过,花楚楚骤然转身,深深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那你确保,你所要做的不会伤害到他?” 玄歌听到这话却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答道:“我不会让他有事。” 说完这话,她径直走了出去,花楚楚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玄歌前脚回到宫里,后脚便有一张自城东山庄发来的书信被送到了独孤拓的案桌前。 掌事太监瞧了眼原封不动的书信,再瞧了瞧专心批阅文书的独孤拓,略微思虑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陛下,这书信,是从城东山庄送来的。” 独孤拓闻言,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不看。”他板着张脸,继续批阅文书。 “是。”掌事太监不敢再多说什么,噤声侧立在一旁。 日暮时分,玄歌和青申借着游园的机会,悄悄潜入主管皇城饮食的膳食局。他们找到膳食局内的水井,青申掏出事先就准备好的迷药,打开盖子,深深看了玄歌一眼,“我倒了?” 玄歌点了点头,青申这才鼓足勇气将迷药撒入井中,许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青申的手有些发颤。 等他们在井水里下完迷药,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膳食局。 回去的路上,玄歌一边疾走,一边对青申交代道:“晚膳过后,迷药便会起作用,今晚便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好,我明白。”青申暗自捏紧了拳头,玄歌看出他的细微紧张,“害怕吗?” “不怕,既然决定要做了,就不怕。” 青申的回应倒是让玄歌刮目相看,她的面上不由多了些欣赏,“你倒是和我在雪村遇见时,不大一样了。” 青申微微一笑,“是吗?其实……”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直接被玄歌打断道:“好了,你先回房吧,记住,别让人看出你端倪。” “放心。” 青申失落回到屋子,屋子里除了他,不见漪枯和司浅,他想出去找人,又觉得此时出去容易惹人注意,便还是决定乖乖地等在屋子里。 直等到天黑,到了他和玄歌约定的时间了,青申趁夜溜出别院,来到后宫妃嫔居住的宫殿附近。 他在这里等了会儿,没等来玄歌,等来的却是漪枯和花楚楚。 “你们?”青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俩,花楚楚没好气地怼了他句:“看什么看,没看出来我们是来帮你的吗?凭你一个人,恐怕也成不了事。” 青申讪讪一笑,尴尬地挠了挠头,原以为他们不会出面,没想到还是出手帮他了,青申心里好不感动。 “好了,别废话了,趁这家伙这会儿还能帮上忙,我们赶紧动手吧。” 青申看了眼漪枯,此时的漪枯噙着笑意,兴奋道:“是啊,快,快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玩了。” “那好吧……” 章节目录 第74章 皇帝的梦 三人朝宫殿走去,青申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黑夜。 与此同时,本该和青申碰面的玄歌却出现在了一处寝宫内。 她望着梁上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牌匾,这里虽是无人居住的宫殿,但里里外外干净敞亮,像是常年有人居住,可见这宫殿原来的主人在某人的心中所占据的位置之重。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玄歌闪身躲在门后,观察着门外的一切。 当一身黄袍出现在她眼前时,果然如她所料,独孤拓在见到那封长公主送来的信后还是来故地重游了。 他一个人站在玄歌刚才站着的位置,仰着头,呆呆看着那牌匾。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许久,久到身后的太监终于忍不住开声道:“陛下,到用晚膳的时间了,要不,回吧?” 独孤拓沉默良久,才缓缓答道:“就在这用吧~” “这里?”太监不由惊呼,这里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陛下,要不……” “怎么?你是不懂朕的意思?还是你想抗旨?” “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去命人摆上晚膳来。” 不多时一张四方木桌被抬了上来,上面摆着可口的饭菜。 独孤拓遣退了所有随行的宫人,一人在殿中用膳,玄歌看着他尝了几口菜后,便举着杯子对着空气自说自话道:“我先干为敬。” 他一饮而尽,案桌对面也摆着杯子和碗筷,明明就他一人,可他还是让人多摆了副碗筷上来。 玄歌躲在门后静静看着,心里默算着时间,迷药起作用起码也得半刻钟的时间。 半刻钟之后,迷药发作,独孤拓应声倒下。 玄歌在冲出去之前随手施了个障眼法,挡住了殿外人的视线。 她缓缓靠近趴在案桌上的独孤拓,这里不是他的寝殿,清晰可察的是独孤拓身上的诡异气息弱了许多,玄歌在靠近的刹那,瞬间起了杀心,也许没了那寝宫四周禁制的护卫她可以杀了独孤拓。 也就是在这杀心起来的刹那,独孤拓周身的气息顿时浓郁了起来。 玄歌及时控制住杀心,看来,就算独孤拓被她迷晕了,她也还是不能伤他。 她从身后拿出幻星铃,轻轻一摇,发出的铃声让独孤拓耳廓轻动,阵阵铃音入他魂中,带他进入心底的旧梦。 铃音向四周层层扩去,在遇到她的障眼法后消弭,故而无法惊动殿外人。 玄歌一边有序地摇着幻星铃,一边用念力借着幻星铃筑起了一场梦,一场于独孤拓而言的好梦。 梦里,他见到了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人。梦里的她一如当年他们初见时的明媚高洁,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梦里,他带着她去看蜀都的七星海,带着她夜游盛京的繁华,还带着她看过塞北的大漠。 他们做过的每一件美好的事都像是真得,在他的梦里再次上演,故事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 玄歌见独孤拓嘴角勾起温柔的笑,她骤然抽手,将幻星铃收回腰间,漠然转身离开,留下独孤拓趴在桌子上继续做着那样的美梦。 皇城众人都被迷药迷倒,青申在漪枯和花楚楚的帮助下星夜将后宫女子都放了出去。一切进行得太过顺利,甚至于都没有丝毫的障碍,这让青申心里莫名感到不安。 他们一行三人离开时,撞见正从西南方宫殿走出的玄歌。 “玄歌,你怎么?”青申不由诧异。 玄歌一愣,迅速反应道:“原来你们在这,我找你们找了好久了!事情办好了吗?” “好了,人我都送出宫去了。” “那赶紧回别院吧,免得惹人起疑。” “好。” 玄歌随口扯谎,青申并未过多怀疑,一行四人回到别院也装作被迷晕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来皇城大乱的消息,倒是等来了独孤拓派人邀他们赴宴。 这个时候独孤拓相邀,难道是昨晚的事败露了?众人面面相觑,还是玄歌淡定地和独孤拓身边的太监寒暄了句,当先跟了去,剩下三人彼此对看了眼才跟了上去。 大殿之上,玄歌和青申,花楚楚和漪枯一左一右坐在独孤拓下方的位置,桌面上摆着可口的吃食。 独孤拓举起杯子,热情地招待着,“诸位,别客气,快动筷。” 独孤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青申举着杯子看了眼身边的玄歌,只见她举起杯子也喝了,就只是来吃饭的吗? 玄歌喝完酒,假意吃菜,实则一直在等独孤拓的下一步。可宴席过半,独孤拓都并未再开口说话,殿上透着诡异的气氛。 “陛下,不好了,陛下!”直到一个太监的尖叫声打破了殿内的气氛,独孤拓重重将被杯子掷到桌上,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陛下,不是老奴无礼,是后宫,后宫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后宫娘娘们,她们,她们都不见了!” “不见?”独孤拓猛然站了起来,“你是说全部人吗?” “正是!”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话说到这里,独孤拓的目光不由落在了玄歌身上,她像个没事人似的正饮着杯中酒。 独孤拓凛然抽笑,“好啊,胆敢将朕的人放走,还真是胆大包天了!来人!” 独孤拓一怒之下,下令虐杀所有伺候后宫妃嫔的宫人,并对逃出宫的妃嫔发出了追杀令。就算她们逃到天涯海角,也务必格杀勿论! 独孤拓手段之残忍,令青申瞠目,皇命传下去,殿外霎时间响起了宫人们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声声入耳,青申捏紧杯子,正想起身阻止,一只手握住了他。 他疑惑地看向玄歌,玄歌轻摇了下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青申纠结为难,终于还是顺从了玄歌的意思。 殿外的惨叫声响了许久,直到宴席结束,他们四人走出大殿,广场上满是血渍,范谦正领着侍卫们清理死去宫人的尸体。 青申捏紧拳头,努力压制着想要杀了独孤拓的冲动,再压抑,却还是止不住双肩微微得发颤。 章节目录 第75章 召长公主入宫 他扭头拐进右边的长廊,花楚楚紧跟他而去,留下漪枯傻傻地盯着玄歌,而玄歌正和广场上的范谦对视。 玄歌嘴角微扬,不屑地转身,漪枯跟着她,不料玄歌突然停下,漪枯及时止步,这才避免撞上了玄歌。 玄歌不回头,只冷然开声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 漪枯语塞,不曾想玄歌突然转过来盯着他看,审视的目光让他直发毛,漪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玄歌却把视线移到了他脖上挂着的那枚玉佩上。 那上面的裂痕清晰可辨,而眼前人仍旧用傻傻的目光瞧着她,玄歌心底那莫名生起的怀疑骤然打消。 玄歌朝前走去,留下漪枯呆呆地挠了挠脑袋,然后才跟上去。 他们离开皇帝寝宫前脚,后脚便有一道诏令传出宫去。独孤拓亲自下令,命长公主入宫。 消息传到别院时,众人都十分不解,唯独玄歌不见丝毫诧异,一切不过是按照她的计划在推进罢了。 “真奇怪,这后宫妃嫔都逃走了,皇帝不想着纳新人,怎么还召长公主入宫?”花楚楚疑惑地看向玄歌和漪枯,“青申呢?” 这才发觉青申不在,漪枯连连摇头表示不知。 玄歌起身朝外走去,花楚楚立刻追问:“你去哪?” 玄歌身形微顿,“我去哪,还得经你过问吗?” 花楚楚强忍住要和玄歌争执的冲动,平心静气道:“当然不需我过问,但是……”她向玄歌伸手,“借你的幻星铃,该还我了!” 花楚楚这么一提,玄歌才想起幻星铃还在她身上,她想也不想手直接伸到腰间,将幻星铃扯下朝花楚楚一抛。 花楚楚抬手接住,看了眼幻星铃,“你……”还欲再说些什么,玄歌已经走了出去,“傲慢无礼的家伙,真不知道青申到底喜欢你什么?” “别看她外表冷若冰霜,她的内心却很柔软。” “她柔软?”花楚楚正欲辩驳,一转身,便瞧见漪枯望着玄歌眼底里的澄澈,“你……”她颤抖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情间满是忌惮。 “怎么?给你这么长的时间,你还没想好?”漪枯一改平日的痴傻,噙着狡黠的笑盯着花楚楚,像是在盯猎物一般。 “我……”花楚楚转念一想,脑海中闪过这段日子以来青申对玄歌的在意和喜欢,她不由攥紧了拳头,“我答应你,你就能达成我心中所愿吗?” “当然!” 召长公主入宫的旨意传出皇城没多久,长公主便被接入宫。她一身华衣,淡然自若地走在宫道上,向着熟悉的寝宫进发。 他们进入皇帝寝殿后,带路的太监缓缓转过身来,恭敬道:“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了。” “好。”柔柔一声应答,纯白色的裙摆曳过地面,缓缓踏入其间,长公主一入内,寝殿的大门便被关上。 躲在暗处的玄歌静望着紧闭的宫门,从白天一直等到天黑,独孤拓寝殿的大门都没打开过。直等到入夜时分,大门才缓缓打开,独孤拓从里面走出。 看着他神情间的神清气爽,玄歌不由嘴角微扬。独孤拓附耳和掌事太监说了些什么便朝偏殿走去,掌事太监倒没有跟去,而是折返回了寝殿。 玄歌按兵不动,继续等着,不多时,便有专供妃子乘坐的轿撵从寝殿里抬了出来。玄歌暗中尾随,跟到了之前去过的无人宫殿。 此时宫殿内外满是新派来伺候的宫人,轿撵一落地,便有人将长公主迎了进去。 皇帝有了新宠之人,被派到这里伺候的宫人自然是尽心尽力伺候着,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摇扇讨好,还有送奇巧物件献媚的,可谓是不遗余力,怎奈这位时隔多年被召回宫的长公主对这些花样不为所动,只让宫女伺候她换上贴身的白纱裙后便遣退了众人。 内殿里,只她一人坐在梳妆镜前,对镜贴花妆。 铜镜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影,长公主看见了却好似没看见,继续自顾自地戴装饰,“听说这后宫的妃子都逃了出去,是你做的?” 玄歌缓缓点了下头,默认不讳。 长公主将一枚淡蓝色的蝴蝶兰耳钉扣在左耳耳廓上,盯着镜中人,悠悠道:“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我来就是告诉你,在我们动手前,你要做到让他离不开你!” 长公主冷然抽笑,她抬手,慢慢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间的红晕,“这样,还不够吗?” 玄歌瞧了眼便知道那一定是独孤拓留下的,还以为独孤拓远离长公主整整十年,要想让他重新燃起对长公主的爱意得花费些时间,没想到的是,长公主才刚入宫,独孤拓便对她旧情复燃。 望着她身上那点点的红晕,玄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你……不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长公主疑惑看向玄歌,疑惑陡然间化作强烈恨意,“只要能报仇,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玄歌缓缓阖上了双眼,长公主和她一样,有恨入骨髓的人,有无法回头的理由。 玄歌见过长公主后,便悄无声息地从长公主寝殿离开,回到别院。 刚踏进院子,便瞧见全通之躺在大树上,捏着酒葫芦悠悠喝着酒。 青申站在树下,很是兴奋道:“师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啊?” 全通之喝了口酒,擦了擦嘴道:“我可是你师父,哪有师父找不到徒弟的道理?来,让为师看看,你这几日是否有长进!” 他纵身跃下,朝青申出手,青申猝不及防,向后闪退,倒是灵巧地躲过了全通之的奇袭。 全通之不由欣慰道:“好小子,不错嘛,再接为师几招。” 玄歌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过招,青申的一招一式并不算精妙,怪就怪在他竟然能接下全通之的前二十招,他的修为竟然长进到这种地步? 她不由联想起这几日青申经常不见人影的事情,难道说…… 正疑惑间,花楚楚突然窜了出来,对着全通之气愤道:“老头,你又欺负青申!” 章节目录 第76章 大殿行刺 “我没……”全通之想解释,花楚楚直接拉着青申往里走,“走,我们去吃饭吧。” 留下全通之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着说里面有吃的,说不定有好酒喝,还是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院子陡然安静了下来,玄歌从角落走出,穿过左边的长廊,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她都未曾踏出房门半步,倒是有个人影溜进了她隔壁花楚楚的房间。 屋内火烛照在来人脸上,更显其脸颊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的。 “白天我试了那小子,他的修为已然突破了上行境。” “上行境?你是说普通人需要修炼小十年才能达成的上行境界?”花楚楚禁不住眉眼间的惊喜。 全通之点了点头,“他就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达成,还真是个修炼的奇才。” 花楚楚忍不住嘴角微勾,好不骄傲道:“那是,他可是本少主看中的人。” 全通之闻言,严肃道:“少主在外逗留太久了,且我们现在越来越接近不绝山。界主有令,为了避免少主有危险,命我必须得少主回灵界。” “我不回去!”花楚楚转身坐下,很是坚决。 “少主……”全通之还欲再劝,便听见院外的动静,他立刻躲进屏风后。 花楚楚微微抬眼,望着屋外倒映的人影。 “玄歌,你睡了吗?” 是青申! 玄歌闻声开门,瞧见青申拘谨地站在那,“那个……” “找我有事?”玄歌一开声,便使得气氛顿时冷了许多,青申讪讪道:“是司浅,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慢慢抬眼看她。 “我不知道!” 门应声关上,青申都还没来得及看她,就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 饶是如此,他还在门口滞留了会儿,最后笑笑地转身离开。 一侧屋内的花楚楚望着门窗上渐渐远去的人影,“就算这样,你还是要喜欢他?” 花楚楚微微一笑,笑里满了酸涩,“我喜欢他,和他喜欢谁无关,也和他喜不喜欢我无关,只要我喜欢他,这便够了。” 全通之不由长叹,怪只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次日清晨,众人在厅里用早膳,用到一半,花楚楚放下筷子,主动道:“我们在这临东城逗留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看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只听得见漪枯呲溜吃饭的声音。 花楚楚看向青申,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青申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玄歌,玄歌起身朝外走去。 青申赶紧起身道:“玄歌……” “你在临东城还有什么事?”花楚楚先声夺人,直接质问玄歌,“这些天你都是早出晚归的,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吗?” 玄歌冷声道:“你们要走便走,我不会阻拦,反正我暂时不会离开!”言罢,她扬长而去,不愿多做解释。 花楚楚的提议终是因为玄歌的反对而暂时搁置,至于临东皇城内,自长公主被接入宫起,皇城内外便盛传独孤拓流连前朝长公主床榻,皇城里住着个红颜祸水的传闻。 消息不胫而走,甚至于传到朝野,一时之间怨声载道,尤其是那些大臣们,早就对独孤拓擅宠长公主一事颇多怨言。 怎奈独孤拓这位临东城的土皇帝非但不听,还设宴大宴群臣,明目张胆地带他那位宠妃出席。 金壁大殿上,独孤拓搂着长公主合坐在金镶龙椅上,长公主一身金色云烟衫,领口开得极低,被独孤拓一拉,整个人便跌坐在他的腿上,春光潋滟荡漾无穷。 独孤拓搂着长公主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长公主红着脸往后躲了躲,害羞道:“陛下,别,别这样,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那又怎样?朕宠幸朕的爱妃,还要看别人的眼色吗?”言罢,独孤拓便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惹得怀中女子红了脸。 殿下众人敢怒不敢言,坐在左排的玄歌举着杯子,目光似有若无地盯着对面几个大臣,他们一个个已然面色铁青,有的捏着杯子的手都青筋暴起了。 他们都在忍,不过是缺了导火·索,玄歌放下杯子,正欲说话,身侧青申打断了她。 “这个味道不错,你多尝点!” 玄歌呆呆看着青申给她碗里夹了块碧玺糕,也就是这分神的瞬间,角落里突然窜出好几个手执凶器的太监。 “护驾!” 范谦领着侍卫冲进内殿护主,将独孤拓和长公主团团保护了起来,却不想刺客的目标竟然不是独孤拓! 明晃晃的刀光朝着青申和玄歌他们这边径直而来,玄歌挡在青申面前正欲与来人动手,腰上一重,有人将她直接推开。 她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推开她的青申,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玄歌来不及反应,无数把明刀便朝着青申刺去。 “不要!” 她痛呼出声,一道淡绿色的灵光赫然从斜刺里照了进来,那些刺向青申的匕首陡然顿住,时空似乎也因此凝滞了,唯有一人能够穿梭冻结的时间来到青申的身边。 花楚楚拉住青申的手臂,带着他缓缓转圈,青申双眉深蹙,时空凝滞骤然解封,无数把刀直插入花楚楚的身体。 青申震惊看着花楚楚在他眼前缓缓倒下,“楚楚……”一声轻呼,青申伸手抱住她。 花楚楚伏在他怀里,微弱呼吸着,一字一顿道:“你,你没事……就好!” 她欣慰一笑便痛昏过去,青申抱着她大声道:“楚楚,楚楚你撑着点!来人,大夫,大夫!” “漪枯,帮我!” 随着玄歌一声呼唤,漪枯在前面杀出一条血路来,玄歌帮着青申背着花楚楚冲出大殿。 一行四人穿过重重狙杀,冲出大殿时,身后仍响着嘈杂的呼喊声。 他们顾不上太多,一路直往太医院奔,找到太医为花楚楚救治。 太医替花楚楚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还给她做了全身的检查,毕竟她是修炼之人,皮肉伤并不能伤到她,可怪就怪在,就算太医包扎好了伤口,花楚楚仍旧昏迷不醒。 章节目录 第77章 陛下赐婚 对此太医也没有办法,还是全通之赶来给花楚楚看过后才找出原因,原来危机时刻花楚楚为救青申使用幻星铃冻结时间的术法是以她的一身精血为灵祭。 全通之用尽办法也无法唤醒花楚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父,你不是本事通天吗?你一定有办法救醒她的,对不对!”青申望着全通之的神情间满是疲惫不安,玄歌默默看在眼里。 “其实你对她,也不是全然的不在乎不是吗?” 全通之也不知是何意说了这么一句话,还故意看了眼玄歌,玄歌视而不见。 全通之微微一笑:“放心吧,她毕竟有灵力护体,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众人都退出房间,独独青申留了下来照顾花楚楚。 事后,玄歌才知道他们离开后大殿之内混战了很久,直到范谦带着侍卫拿下那些作乱的刺客,场面才一度得到缓解。 奈何这些人都是死士,被擒当场,一个个都咬毒自尽了。行刺一事,独孤拓就算想彻查也无从下手,只得作罢。 玄歌却心知肚明那些人的目标分明就是她和青申,到底是什么人要置他们于死地? 她站在长廊外,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宫殿,按着计划,事情就该在这两天有个结果了。玄歌并不急着找出要害她的人,反正一切在几天之后便都会水落石出。 青申对花楚楚心存愧疚,便在她的身边彻夜守护,这一守就是两天。 玄歌走到门口,迎面撞见漪枯端着凉了的饭菜出来。 “他还是什么都没吃?” “嗯嗯。”漪枯点点头,盯着饭菜无奈道:“这都两天了。” “给我吧。”玄歌向漪枯伸手,漪枯愣愣地看向她,玄歌直接端着饭菜朝前走去。 走到门口时便瞧见青申正拿着热毛巾给花楚楚擦脸擦手,不知为何,玄歌看到这一幕停了下来,心底竟生出了逃避的想法。 正这时,范谦拿着个绿瓶神色匆匆地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走了进去,“青申兄弟,有救了,有救了!” 青申闻言看向范谦,“范大人,你说什么?什么有救了?” “花姑娘,花姑娘的伤有救了!” “真得?”青申不由欣喜地抓住范谦的手臂,“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天灵露,是起死回生的灵药!给花姑娘喂下,兴许能救醒她!” 青申根本就没听说什么天灵露能起死回生,但只要能救醒花楚楚,他什么法子都愿意试试。 青申接过这瓶天灵露,给花楚楚喂下,屋内众人都在等着天灵露起作用。 等了一会儿都不见花楚楚有任何的反应,青申不由疑惑地看向范谦,范谦面露难色。 想来也是,就连全通之都没有办法,人间的一瓶天灵露难道就能唤醒花楚楚吗? 就在众人都觉得不可能时,花楚楚突然咳嗽了起来,这一咳,立刻吊起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青申,他坐在床边,紧张看着花楚楚清醒过来,“楚楚,楚楚你醒了?” 见花楚楚没事了,玄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大难不死的花楚楚一醒来看见青申,便紧紧抱住他,害怕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青申愣住,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范谦等人见此情景全都识相地退了出去。 青申僵硬地推开花楚楚,慌乱站了起来,“你一定饿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他扭头就走,不敢直视花楚楚炽热的目光。 “你不是问过我的身份吗?” 青申闻言顿住,身后是花楚楚平静的诉说:“我是灵族,我的父亲正是灵界界主花千杀,我的母亲是不绝山的外门弟子。” “不绝山?”青申一听到不绝山三字便转过身,疑惑地看向花楚楚,“是玄歌要去的那个不绝山?” “是。我是从灵族逃出来的,我来人间,就是为了寻找母亲的遗体。” 青申面露疑惑,“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你是我在人族唯一信任的朋友,我想拜托你帮我找到我母亲的遗体。”花楚楚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对青申的相信,青申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信任,就算他明知自己未必帮得上忙,仍然义气道:“你放心,我能帮就一定会帮你。” “谢谢你,青申。”花楚楚款款一笑,心中对青申的欢喜更多了许多。 花楚楚苏醒后没多久便传来了独孤拓的圣旨,传旨太监说是陛下对他们众人的嘉奖圣旨,他们也就毫无戒心地跪下领旨。 不想圣旨在宣读完一系列物质嘉奖之后,竟然还有一道额外的旨意。 “兹闻花氏女子楚楚柔和恭检、温良敦厚,为救心上之人甘愿付出性命,其高洁之情朕躬闻之甚悦,特为花氏楚楚与青申赐婚,择日晚婚,玉成其良缘。” 圣旨一出,众人皆瞠目,尤其是青申,他听完圣旨便要起身拒绝,不想范谦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青公子,花姑娘,这可是好事啊,你们二人两情相悦,还有陛下赐婚,就安安心心等着成亲吧。” 传旨太监悠悠然转身离去,青申推开范谦的手,气愤质问道:“你为什么拦着我?” “陛下旨意谁敢违逆?你这样强硬的拒婚,只会惹怒他,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临东城!” 范谦的话让青申稍微冷静了些,“那我也不能娶别人!”他摔袖离开,走出前厅便朝玄歌的住处走去,他既不愿娶花楚楚,更在意玄歌的想法,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知道陛下为他和花楚楚赐婚的事,倒不如他亲自去解释。 不想青申扑了个空,玄歌根本就不在屋内。当青申疑惑走出房间时,花楚楚正在院子里等着他。 她的目光幽深,落在人的身上,惹得人心神摇曳。 青申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花楚楚这样的目光让他眼神游移,不敢正视。 花楚楚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上前一步,距离青申不到半米,双拳微握,鼓起勇气直视对方:“我有话要和你说。” 章节目录 第78章 长公主怀孕 “有什么话晚点再说吧。”青申却从她身边绕过,急急着只想落荒而逃。 “我喜欢你!”青申闻声顿住,双脚像是灌了千斤重一般既不能往前,也不敢转身面对。 “我喜欢你。”花楚楚郑重重申这句话,她缓缓看向青申,目光坚定,“我也知道你对玄歌的心意,说实在的,我不在乎,我也不会强求。” 花楚楚见青申始终不敢面对她,她就主动一点,直接走过去站在了他的面前,“我只想问问,你对我呢?”迟疑了许久,才继续道:“有没有,喜欢?” 青申叹了口气,面对花楚楚勇敢道:“楚楚,我……我只把你当做朋友,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一丝半点的男女之情。” 青申拒绝得干脆果断,就算她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免不了心底的失落。 花楚楚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来:“原来,你对我只有朋友之谊啊。”淡淡失落萦于心间,她苦笑:“我不是说了嘛,我不强求的,我来,也是想告诉你,独孤皇帝的婚约奈何不了我们的,你不用放在心上。但是范大人说得没错,强硬的抗旨只会给我们的离开增添麻烦。” 花楚楚抬眼,视线悠悠看向青申,“我们可以先假意答应,在人前就扮作待婚相爱的人,再伺机找离开的机会。” “这样岂不是委屈了你?不行,我不能答应这种事。”青申严厉拒绝了花楚楚的提议,花楚楚却坚持道:“我不委屈的,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这话被回来的玄歌正巧听见,她立在长廊上,呆呆看着花楚楚对青申的倾诉,甚至于她看青申对花楚楚的眼神也是饱含了情意的。 她漠然转身,没让任何人知道她来过,不想在长廊上还是遇见了全通之。 全通之向她迎面走来,背着手上下打量了她眼,开口就是冷嘲热讽道:“他们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你又何必要做那个插足的第三人呢?” “第三人?”玄歌听这词只觉得格外刺耳,她冷然轻笑道:“若当真情比金坚,又怎怕他人插足?更何况,我也不屑做那第三人!” “你!”玄歌只消一句话,便能将全通之气得炸毛,他努力忍着怒气,“我不与你这女子一般计较。” “是不计较,还是根本就说不过?” “谁说我说不过的?”全通之吹胡子瞪眼,“我小老头走南闯北,吃过的盐比你这女娃娃吃的白米饭都要多,竟敢小瞧我,我今日便要你见识见识我小老头的厉害。” 他卷着袖子就要和玄歌好好辩驳辩驳,不想玄歌直接无视他离开,“你你你,你去哪,给我回来!” 玄歌闻声停下,“全通之,你堂堂灵族通灵长老,拉着人争辩,未免有失长老风度吧?” 全通之一怔,神情顿时肃然:“你怎么知道?”他自认巧妙藏住了他身上的灵族气息,再加上他神出鬼没,未常在五界间行走,通灵长老这名号虽响亮,但是无人知晓他的本名, 他足以自信未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来,玄歌又是如何认出他来的? “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我还知道你此番留在青申身边是要做什么。” 全通之心口突跳,他离开灵族以来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不安。 “话我放在这了,你要做的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可你若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我可不会顾念你是青申的师父!” 玄歌丢下这句狠话扬长而去,全通之双眉深锁,高深莫测地看着玄歌离去。 玄歌从宫门走出,便有两个宫人踱着步子朝她而来,玄歌并未在意,直接向前,却不想这两个宫人直接停在了她面前。 玄歌疑惑地瞥了他们眼,其中一个宫人颔首恭敬道:“玄歌姑娘,长公主有请。” “长公主?”她见长公主都是暗中去见的,倒是没想到长公主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召她相见。 迟疑间,宫人已经做出了请的姿势,玄歌随宫人前往未央宫,在宫人的引导下堂而皇之地入了寝殿。 玄歌站在寝殿上,隔着帘纱望着里面躺着的人,“你这样明目张胆地行事,就不怕他起疑吗?” 帘内人微微一笑,右手撑着脸颊,慵懒地斜倚在软塌上,“你我本就相识,若刻意避嫌,岂不反引人怀疑?” 长公主的话悠悠从帘后飘出,玄歌想想也觉得在理,“那你找我来是……” “我有身孕了。” 玄歌惊诧抬眼,目光死死盯着帘后人,“是独孤拓的?” “除了他,还会有谁?”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此时距离长公主被接入宫不到三个月时间,长公主就有了身孕,这让玄歌措手不及,她不由捏紧了拳头,“所以你……”神情间满是戒备,她在这宫中行走最大的助力便是长公主,而最大的变数亦是长公主。 也就是这瞬间片刻,玄歌便闪过了诸多的情绪,怀疑、后悔、不忍、杀意…… 所有的情绪也都在长公主掀开帘子的刹那骤然被打散,一双白净纤细的双脚轻轻落地,长公主缓缓起身,边扯着香肩半露的衣袖边向玄歌走去。 玄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面上的警惕可见一斑,长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你紧张的那样。” 长公主嫣然笑道:“你不会是以为我找你来,就是要反悔吧?” 玄歌闻言眉梢微挑,长公主这一会儿严肃,一会儿讪笑的样子,实在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长公主呡着唇微笑,笑着笑着,眼神一抹狠厉闪过:“时机来了。”她的表情骤然冰冻,不见适才巧笑嫣然的明媚,周身都散发出一股无言的肃杀之意。 “这个孩子,就是杀了独孤拓的诱饵。” 玄歌皱着眉头,看着她:“可这也是你的孩子!” 长公主一听笑了,“孩子,我的孩子?”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她笑得合不拢嘴,甚至于都笑出泪来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定意杀皇帝 “那又怎样?” 笑声戛然而止,长公主红着双眼道:“他杀我父王、毁我清白,让我成为大邺人人唾弃的祸国公主。我杀他的儿子,一命还一命,这很公平!” 她咬牙切齿,越是疯狂叫嚣,就越是让人心疼,玄歌无奈地闭上眼睛。她没想到长公主的手段会这么狠,不惜以自己腹中胎儿作为杀死独孤拓的代价。 可换个角度想想,正如她适才所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切齿的恨早已在她心中生根,她当年有多爱独孤拓,如今就有多恨他。 沉默片刻后,玄歌才睁开眼睛,眼前人身形微晃,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长公主摇摇欲坠的身躯,不由担心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长公主推开玄歌的手,强撑着自己站稳,“我已经在寝殿四周设下禁制,今晚我会让人去告诉独孤拓我有身孕的消息。他听到消息一定会赶来,到时,我便会在他面前杀了这个孩子。” 她每往下说一点计划,气息便重了一点,“我会亲手毁了他所有的希望,在他大喜大悲的时候,也就是他最松懈的时候,这时你就下手取他性命!” “今夜?可是……” “等不及了,这是最后的时机!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我们便再难等到他体内禁制出现疏忽的时候!” 长公主紧紧攥着玄歌的手,玄歌动容,“你,不后悔?” 长公主笃定摇头,手心里却沁满了汗。 “好,我答应你,若是顺利,今晚那样东西便会有消息。” “好。”长公主倏然一笑,整个人像泄了气般跌坐在地上,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却还有个愿望想要达成,她希冀地看向玄歌。 “可不可以,事成之后,将我的骨灰葬到大邺的土地上。我在这异国他乡待得太久了,我想回家,想永远留在故乡。” “好,我答应你!”玄歌忍着难受答应了长公主最后的请托。 玄歌从未央宫离开,前脚刚回到房间,后脚便有人从门后跌了出来。 “什么人?”她警觉向后挥掌,在看清浑身是血的司浅时骤然收手。 司浅跌坐在她面前,鲜血染红了整扇门,他白着一张脸,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递向玄歌。 “寒光刃!”玄歌伸手接过这寒光刃,司浅噙着释然地笑道:“我也总算是不负你的托付了,呵呵。” 司浅重重砸在地上,化作一团青烟回到了玄歌的乾坤袋中。 玄歌握着寒光刃,看了眼腰上的乾坤袋,“放心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你就安心休息吧。” 视线越过窗,落向天边渐渐西斜的日头,如今万事俱备,便就是只欠东风了。 夜幕降临,长公主身怀有孕的消息便传到了议事殿。独孤拓一听,登时激动地手足无措,丢下一众陪他议事的大臣,匆匆赶往未央宫。 “柔儿,柔儿!”未见其人,长公主便先听见了独孤拓欣喜难自抑的呼唤,她缓缓抬眼,瞧见独孤拓朝她飞奔而来,“柔儿!” 一瞬间的恍惚,让她几乎就以为回到了几十年前,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而他还是蜀都城最风流倜傥的燕王世子。 “太好了,我们有孩子,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了!” 独孤拓一把抱起她激动转圈,长公主这才从过往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她抓着独孤拓的双肩,蹙着眉不悦道:“陛下,当心孩子。” 长公主这么一提醒,独孤拓立刻放开她,轻轻搂着她,温柔地摸着她的脸颊,“让你受苦了,你放心,等皇儿诞下后,朕就封你为皇后,朕看到时谁还敢说个不字!” 长公主温柔一笑,“皇后什么的臣妾并不贪图,若陛下当真想赏臣妾,不若就答应臣妾一个请求吧。” “你说,别说一个了,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朕也答应你。”独孤拓宠溺地看着她,眼里心里全都是她。 长公主低着头道:“其实这件事对陛下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处,就是玄歌等人,陛下也知道我与玄歌也算有些交情,他们在这临东城也待得够久了,陛下你就放他们离开吧。” 独孤拓闻言一顿,但见长公主殷切望着他的目光,他软了软口气道:“放他们离开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朕只能答应放青申等人离开,至于玄歌……朕现在还不能放她离开。” 见长公主眉头微蹙,独孤拓赶紧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朕会留她一命。” 独孤拓既然都这么说了,长公主自然没有再不依不饶的道理。独孤拓陪着她用晚膳,送青申等人离开的旨意同时传到了别院。 当范谦领命来送青申等人离开时,青申并不急着离开,而是注意到了玄歌不在,“那玄歌呢?既然要走,我们自然是要一起离开的!” 范谦礼貌一笑道:“玄歌姑娘已经在城门外等你们了,你们出去后就能见到她。” “当真?”青申怀疑地看了眼范谦,范谦坦然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这几个月的相处,倒是让青申对范谦生出了信任来,想来他也犯不着编这种理由来骗人。 青申向身后看了看,花楚楚和全通之都背着行囊,却不见漪枯,“漪枯呢?” “谁知道呢?这家伙经常疯跑没人影。”花楚楚小声吐槽漪枯。 “这你不用担心,我先送你们出城,我的手下会帮你们找到漪枯,随后将人也送出城。”范谦都这么说了,青申便再没有逗留的理由,他和花楚楚、全通之走出皇城,被范谦一路送着走出临东城。 范谦站在城门内,朝着青申挥手,青申背对着他望着四周,赫然发现根本不见玄歌人影,范谦不是说玄歌在这里等他们吗? 心中不安骤然涌过,青申猛然回头,只见城门缓缓关上,门内的范谦微笑着送他。 “不对,她根本就没有出城,你骗我!”青申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后,丢掉包袱猛冲向城门。 章节目录 第80章 皇城着火 城门却先于他一步紧紧关上,“开门,开门!”他用力捶打城门,见捶不开这门,便用力去撞门,撞得骨骼咯咯作响。 “你别撞了!”花楚楚去拉他,被青申无情推开,他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城门,妄图以血肉之躯撞开这一城之门。 范谦高立于城墙之上,缓缓开口:“你走吧,这临东城即将有场大变,你离开才能免受波及。” “我不离开!”青申倔强地叫嚣,他一边撞一边道:“不管里面有多危险,我都不能丢下她一人在里面!” “你这又是何必呢?喜欢一个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的人。” 青申苦涩发着笑,“我青申喜欢,从不问对方心意,但求问心无愧。”言罢,他使劲浑身力气撞向城门,力道之大迫使他的身体在和城门相撞的刹那,直接被弹开,重重撞在地上。 “青申!”花楚楚和全通之冲过去扶起青申,青申浑身是血,嘴里却仍旧念叨着要带玄歌一起离开的话,这极大地触动了他们。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之间一个心意落定,全通之将青申交给花楚楚,起身仰着头对着城墙上的范谦大声道:“我们来一起来,走也要一起走,断没有丢下同伴的道理!” 范谦闻言眉梢微挑,“老头,你不是不喜欢玄歌吗?” “我不喜欢有什么用,谁让我徒弟喜欢呢?”全通之吹了吹鼻子上的两撇白胡须,故作深沉道:“趁我没发火之前,你还是乖乖地把门打开,我可不想动手。” “呵,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范谦冷然轻笑,全通之倒是颇为吃惊,“呦呵,你这家伙比我还能啊。” 他正欲动手,赫然瞧见一道结界将他们三人围住,“缚灵阵?” 全通之皱起眉头,结印施法试图突破这缚灵阵,不想他使出去的灵力有多强,缚灵阵的困制灵力就有多强。 “现在怎么办?”花楚楚望向全通之,全通之无奈道:“这法阵太强,我们出不去!” “我不信!”青申推开花楚楚,执拗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意孤行地冲向缚灵阵的结界。 “青申!”花楚楚和全通之几乎是异口同声叫了出来,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青申竟然毫发无损地穿过了缚灵阵。 全通之和花楚楚面面相觑,花楚楚紧跟而去,却被缚灵阵震得弹回。 “少主!”全通之扶住花楚楚,花楚楚又急又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他能走出缚灵阵?” 城墙上站着的范谦也是一脸惊诧,“快,拦住他!” 城门骤然大开,一群士兵冲向青申,青申屏息念力,用一己之灵力对抗所有阻拦他去路的人。 从临东城门,到临东皇城,血染长街,青申一路厮杀冲向皇宫。 当他鲜血淋淋地回到皇宫时,皇宫内外火光冲天,熊熊烈火正在残忍吞噬着这皇城的一砖一瓦。 惊慌逃窜的宫人们从他身边穿过,眼前乱成一团,尖叫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青申心下微凛,提起箭步便朝别院奔去,不想别院空无一人,根本就不见玄歌身影。 “玄歌,你在哪?”青申无措地走出别院,拉住一个逃命的宫人便追问:“你见到玄歌了吗?” “什么玄歌,别拉着我!”宫人生气地甩开青申,青申脸色铁青,怒吼道:“我问你玄歌,玄歌她在哪?” 宫人被吼得肝胆惧裂,“在,在那!” 他随手一指,青申想也不想便放开宫人,朝未央宫的方向奔去。 “玄歌!” 当青申气势汹汹地冲进寝宫,只见玄歌双眼泛红,手中握着的无名剑扬起落下间,便要了无数宫人的性命。鲜血侵染她的红衣,仿若阴间恶鬼,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青申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剑杀死一个人,血腥画面剧烈冲击着他的认知。 也就是在这时,玄歌骤然抬眼,赤红的双眼看向了他,下一秒,她便朝青申飞去。 与此同时,范谦也向青申这边奔来,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青申面前,青申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玄歌当着他的面,举剑直直刺入范谦的胸膛,贯穿他的胸口。 青申双目圆睁,眼睁睁看着范谦口吐鲜血,剑从他的胸口拔出,玄歌转身冲出寝宫,而范谦应声倒在地上。 “范大人!”青申仓皇抱起范谦,此时的他整张脸被鲜血浸染,奄奄一息。 “范大人,撑,你撑着点。”青申死死按住范谦的伤口,却无法阻止血液从他身体里流失。 濒临一死的范谦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话,上下唇止不住地打颤。 “你说什么?”青申凑近范谦,耳朵才刚凑到范谦嘴边,他的嘴颤了颤,就断了气。 青申呆若木鸡,与此同时殿外响起一阵凄厉的长鸣。 青石地面向左右两边分离,一道深深的裂痕蔓延开去。地底深处的黑暗正在被不知名的东西点燃,那道光由点到面,最后破地而出,直冲向天际。 光线之炽烈,让人无法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到皇宫上空一阵尖锐的嘶鸣,一只通体火红、拥有两队翅膀的凤凰振翅盘桓,细长尖锐的嘴巴对着一座座宫墙院宇疯狂煽动双翅,降下能够焚烧万千生灵的焚灵烈火。 烈火降下,无数宫人被活活烧死,哀嚎遍地,一瞬之间,曾经辉煌庄严的皇宫骤然变成了人间炼狱,高高飞翔在空中的火凤鸟就是火之使者,周身闪着炽热的光,用它的方式审判每个人的罪行。 所有人都在挣扎逃命,想要逃离这灾难,唯独玄歌,一身红衣烈烈,浑然无惧地站在烈火之中,她眼眸轻抬,视线牢牢锁定空中的庞然大物,唇角微扬,“你总算出现了!” 下一秒,她飞身跃去,不顾一切地直冲向空中的那团火光。 刹那间地动山摇,无数火石簌簌落下,被火石砸中的人陡然间染成火人,哀嚎声越发凄厉。 章节目录 第81章 火凤鸟临世 奇怪的是,原本充斥于天地间的火光却骤然减弱,一点一点地在消弭。 当剧烈的摇撼感渐渐退去,天空中的一人一鸟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更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 大火从皇城顺着护城河一路蔓延,整个临东城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当花楚楚和全通之赶回临东城时,周围荒芜破败,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不管是高堂大院,还是普通民宅都被烧成灰烬。仅一夜之间,临东城成了一座荒城。 能逃走的人背着行囊拖家带口准备逃亡,无法离开的人七零八落地坐在被烧得干净的院子里,哀嚎不止。 花楚楚不由皱起眉头,随手拉住一个逃亡的百姓问道:“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姑娘,赶紧逃吧,昨夜陛下和长公主身死,临东城大乱,大邺军很快就会打过来的!” “独孤拓死了?”花楚楚松开手,木然地看向皇城方向,下一秒,她不顾一切地飞奔向前,直往皇城奔去。 原本金碧辉煌的皇城此刻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四周满目疮痍、遍地被烧焦的尸体,花楚楚急切寻找着青申的下落,她一边找一边大声喊着:“青申,青申……” “青申你在哪?” 全通之也在四处搜寻青申的踪迹,二人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被烧得只剩半边的宫殿。 “等等。”全通之突然叫住花楚楚,视线扫过现场残留的痕迹。 “怎么了?”花楚楚不解看向全通之,只见全通之跨过层层废墟,缓缓向前走去,在前面拐角处,赫然瞧见了躲在废墟中的青申。 花楚楚一见是青申,立刻激动道:“青申!” 青申却好似未闻般默不作声,双目呆滞、神情木然,花楚楚问什么他都不答。 二人面面相觑,花楚楚担心青申的状况,正要附身去扶他,正巧青申慢慢站了起来。 “青申。”见青申总算有了些反应,花楚楚看着他的眼里多了些光亮,却不想青申漠然地从她身边经过,一步一顿艰难地朝前走去。 花楚楚诧异,呆呆转身看去。 只见青申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停在了废墟前,眉梢微微挑动,下一刻便发疯似的徒手去挖废墟。 尖锐的木屑弄伤他的手指,他也不吭一声,不多时,他的十指便布满了细小的血口。 “你要做什么?你这样会伤到自己的!”看不下去的花楚楚一把拽住青申的手试图阻止。 “别管我!”青申用力甩开了花楚楚的手,“范大人,他明明就在这里的。” “你是说,范谦他死了?”全通之不由吃惊,他和范谦交过手,以他对范谦的判断,范谦修为深不可测,怎么会这么轻易死在一场大火中。 “没死,他没死,就算死,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青申不管不顾地挖,看似在坚持着什么,却又好像是在抗拒逃避着什么。 此时天色大亮,灼灼烈日下两道红色身影从临东城一路往东南,玄歌对火凤鸟穷追不舍,直追到密林深处。 火凤鸟一下子没了踪迹,玄歌警惕环视四周,一股熟悉感迎面扑来,此地竟是不绝山脚。 不安涌上心间,记忆深处藏着的痛苦记忆如山呼海啸般涌向玄歌。 “你这个贱女人,你是不是还忘不掉那个人!” “师尊也是你能觊觎的?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妖女,该死!” 玄歌痛苦地捂着脑袋,神情激愤,“我不是,我不是妖女,我没有觊觎师尊!” 一声怒吼,强大的气场自玄歌体内溢出,震得四周狂风大作。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火凤鸟卷着巨翅偷偷在玄歌的身后出现。 巨翅扑腾、火光耀目,炽热的危险将近时,玄歌突然转身,嘴角一抹冷傲的笑闪过,下一秒右手高抬,携雷霆之势狠狠向下。 凄厉嘶鸣声平地响起,火凤鸟头身分离,鲜血四溅,玄歌避闪不及,鲜血溅到她身上时,顿生反噬之力,玄歌吃痛向后退去,体内真气暴走,她屏着气试图压制,却不想这反噬之力太过强大,直接震得她四肢麻痹,一口黑血吐将出来。 没了脑袋的火凤鸟激动扑腾着双翅,似乎是在为玄歌中了它的反噬之血而感到高兴,玄歌冷笑一声,“遇见我,你就活不过今日!” 玄歌正欲动手,火凤鸟赫然消失在她的面前,与此同时,她的身后突现两个不速之客。 “原来,是你们设的局。”玄歌凛然转身,直面身后的两人,左边站着个浑身黑袍打扮的黑衣人,而右边…… 玄歌的目光不由凝滞,只见女子微微一笑道:“师妹,好久不见。” 玄歌瞧见这女人的刹那,心底的恨意被骤然挑起,她抽了抽嘴角,双拳情不自禁地握紧,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便是她曾经的师姐,如今她最大的仇人,玄若。 “我不去找你,你倒是先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玄歌屏息凝神欲进攻,玄若自动往后退了步,玄歌猛然进攻而来,还未逼近玄若分毫,便被黑衣人打得连连受制。 黑衣人迎面一掌击中玄歌,玄歌捂着腹部连连后退,屈膝半伏在地上。 “火凤鸟的血反噬极强,尤其是对修为高深之人。”玄若轻笑着,“我劝你还是放弃反抗,念在曾经的同门之情,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玄若的话想在她的耳边极其的刺耳,她轻蔑地发着笑,头顶处一阵强息涌来,黑衣人掌心向着玄歌的天灵盖重重盖下。 眼见着玄歌就要头骨碎裂时,黑衣人一掌扑空,玄歌凭空消失在他面前。 “人呢?”玄若一个转头看向身后,只见玄歌噙着残忍的笑,举着把刀挥向玄若。 “不要!” 只闻得玄若一声痛苦的惨叫声,她的脸被玄歌生生划伤。 “我的脸,我的脸!”玄若捂着脸,眼中满了恨意,疯狂叫嚣道:“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82章 噩梦重临 黑衣人凝神结法,一道结界骤然射向玄歌,将玄歌缚住,她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丝毫灵力都使不出来,下一秒,一道黑气兜头撞向她的额头。 玄歌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滑溜地钻进了她的额头,眩晕,强烈的眩晕将她包裹,周遭一切世界出现了镜像般的浮影。 眼前的玄若和黑衣人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烈火,大火正在疯狂吞吃着村子里的每个人。 一身蓝衣的玄若就站在这火光之中,她的双眼被死人的血染红,一个又一个村民倒在她的剑下。 “不要,不要……”玄歌忍不住向后退,似乎极度害怕,她想逃,一转身直接撞上浑身是血的李敢,他向玄歌伸出血手,苦苦哀求道:“娘子,救,救我!” “我不是你娘子,别碰我!”玄歌吓得胡乱挥手向后退,“我不是,我不是。” 玄若突然出现在李敢身后,抬手一剑,李敢应声倒地,玄歌惊恐地望着李敢死不瞑目的双眼,李敢后背上的那一剑也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她痛得跪伏在地上,惊讶看着自己的身体,每多一个人死在她面前,她身上就会多一道伤口。 黑衣人所施术法的阴毒之处就在于,他就是要玄歌重历此生最痛苦的记忆,在绝望痛苦中无望死去。 一道又一道,当玄歌遍体鳞伤,跪在地上奄奄一息之际,幻境骤然变化,变作了当年嗜魔谷的情景。 她手筋脚筋俱被挑断,双眼也被戳瞎,无助绝望地被架在木架上,遭受万人唾骂。 人人骂她是杀人凶手,是妖女,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刺耳唾骂声中,直到一个脚步声的响起才缓缓止息,玄歌心念微动,缓缓抬起了头,师尊,是你吗? 真得是你吗? 热泪横过她的脸颊,浸润她早已瞎了的双目,往昔的记忆仿若就在昨日,而她却还要重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这一次,她没有问为什么,只认命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那一剑的刺下。 “玄歌。”混沌间,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青,青申?” 阵外的黑衣人不由皱起了眉头,心中一道狐疑横过,他屏息凝神准备加速法阵的进行。 “何人在此施阴毒之法?” 不想玄冥半路杀出,直接挥掌向黑衣人,黑衣人为了自保只得中止施法,反手对向玄冥的这一掌,二人皆向后退了一步。 “走!”玄若见事情被玄冥撞破,拉着黑衣人直接逃走,玄冥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二人就已经逃得无影了。 玄冥狐疑地看着天空,“玄若?她怎么会出现在不绝山?”他转头望向身后荒废的古村,四周空无一物,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些术法的气息,可又让人看不清刚才那两人究竟要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看着,玄冥想起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坐贾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来,“师父,你,太快了,徒儿都跟不上。”他喘着气和玄冥说话,发现玄冥没回答他,反倒是神色凝重地盯着荒村看。 “师父你怎么了?” “这里曾经也有喧闹村落,也曾住着一群淳朴的村民。” “这里?”坐贾纳闷地挠挠后脑勺,这里荒无人烟、寸草不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有人住过的,可既然师父这么说了,他就没有不信的理由,“那现在怎么变成荒村了?” “后来发生了一场劫难,全村人被屠,无一生还。” 坐贾闻言不由气愤,“师父,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敢在我们不绝山杀人!” 玄冥闻言苦笑,不再继续往下说了,“走吧,白姑娘还在释迦渊等着我们呢。” “哦。”坐贾背起背篓,跟着玄冥离开。 青申在废墟里一直挖一直挖,挖到一双手满是血,十指都无法动弹了也没有放弃的打算。还是全通之心疼他这个徒弟,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一个手刀打在青申的后脖子上,将他打晕,强行带回了客栈。 此时的太景客栈早已人去楼空,全通之将青申放到二楼的客房,花楚楚看着他昏迷的样子,很是紧张道:“他不会有事的,对吗?” “放心,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你在这里守着他,我去找些吃的和伤药。” “好。” 全通之转身离开,房内剩花楚楚照顾青申,她拧了干净的毛巾轻轻擦青申的脸颊、手臂,擦到他手指时,握着毛巾的手不由轻颤了下。 花楚楚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擦掉那上面的血污,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一滴又一滴落在青申的手背上。 “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全通之拿着伤药站在门口,看着花楚楚为青申落泪的样子,再看眼手里的伤药,叹息着转身走了出去,刚走出去就听见屋内传来动静。 “青申,青申你别这样。” “出去,出去。” 一回头便瞧见花楚楚被青申推出了客房,门旋即被关上,花楚楚用力敲门:“青申,你开门,开门啊!” “还是给他点时间吧。” 花楚楚敲了许久的门无果,失望地靠在门边,全通之同情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们的事旁人终究无法左右。 青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一关就是数天,花楚楚每日都来敲门,每日都失望离开。 至于全通之,他一面陪花楚楚守着青申,另一面和灵族联系,数日之后终于等来了花千杀的回信。 临东城乱,大邺军队早晚会打来,到时候临东城只会更乱,花千杀在信上命他即刻将花楚楚带回灵界,决不能卷入人族的纠纷。 全通之将花千杀的意思告诉花楚楚后,遭来花楚楚强烈的反应。 “我不回去,母亲的尸体尚未找到,我更不能就这样丢下青申不管!”花楚楚态度很是坚决,“全叔叔,请你转告我父亲,心愿未了,恕女儿难以从命。” “少主!”全通之紧了紧双眉,苦口婆心劝说着:“我知你对夫人一事的执念,更知你对青申情深义重。可寻回夫人的尸骨也不急于一时,界主他都找了几百年,这件事急不来。” 章节目录 第83章 山脚下捡了个姑娘 “那青申呢?”花楚楚一句话让全通之哑然,“全叔叔,青申好歹也喊你一声师父,他现在这样,难道你就忍心丢下他不管吗?” 全通之神情软了下来,“少主要回灵界,青申也不能丢下不管,少主可以将青申带回灵界。”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办法最为稳妥。 若是可以,花楚楚自然也想带青申回她的灵族,远离这五界的纷争,可青申当真会跟他们去灵族吗? 花楚楚心中没底,只是暂时答应全通之的提议。 他们又在客栈等了几日,两日之后,全通之在陪花楚楚来给给青申送饭的路上收到密信。 全通之看完神情凝重,花楚楚问道:“怎么了?” “有族人看见玄歌出现在不绝山。” “不绝山!”花楚楚不由惊呼,好在她即使控制住的自己情绪,“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她转过身来,噙着柔和的微笑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抬手欲敲门,门就开了,青申站在门后,脸色苍白。 见青申终于肯开门了,花楚楚不由激动道:“你终于肯出来了?身上的伤还疼不疼,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青申却没有作答,反倒看向全通之,“你们刚才说,有玄歌的消息了,是吗?” “这……”全通之看向花楚楚,花楚楚脸色难看。 青申丝毫不察,只追问道:“师父,请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青申,难道你还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喊她妖女?几百年前,她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每个和她有牵连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看临东皇城的人,你再看范谦,都因她而死。” 青申恍若未闻,只坚持问道:“不管她为什么杀了范谦和临东城的人,我都要找到她!” 全通之听见这话,不由气结:“你!” “有人看见她出现在不绝山。” 花楚楚直接告诉了他玄歌的下落,全通之难以相信地看着花楚楚,只见花楚楚挤出笑容道:“我陪你去不绝山,路上也好互相照应。” 面对花楚楚炽热的目光,青申眼神躲闪,就当做没看见似的,他低低应了声,便回房收拾,准备上路。 花楚楚看着他傻笑,这让一边的全通之很是无奈,“胡闹,简直是胡闹,不绝山是什么地方,那是五界最强者释君参的领地,一个两个的,都不知死活!” 他气得踢了踢墙角,“罢了罢了,我还是陪你们一起去,你们两个小孩子,要是出事了,我可不好向界主交代。” 全通之嘴硬心软,还是不忍放他们两人单独去冒险。 而此时的不绝山巅,释迦渊内,一间雅致的厢房内,白九悠悠醒转来,茫然地望着陌生的环境。 “姑娘,你醒啦?”闻声望去,只见身旁一张淳朴的笑脸正对着她,视线再向下,白九瞧见自己正穿着男子的衣服。 “禽兽!”白九抬手就扇了玄冥一巴掌,屋内只闻得一阵清脆的巴掌声,玄冥捂着脸瞪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身后的坐贾气不过,指着白九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嗨,我说你这女子怎得如此不知好歹、忘恩负义?是我们师父在山脚下救了你啊,若不是师父,你早就死了!怎么还打人啊你!” “无耻狂徒,难道不该打吗?”白九不客气地回怼坐贾,气得坐贾直接跳脚,“你!” “坐贾!”玄冥及时拉住坐贾,红着脸向白九解释道:“姑娘,你莫要生气,这事确实是在下没做好。数月前姑娘伤势过重,事急从权,这不绝山内又没有女子,在下才替姑娘包扎伤口,不过姑娘你放下,给姑娘疗伤换衣前,在下已经关闭了五感,绝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 “你!”想到自己的身体被陌生男子触碰过,可对方偏还有理有据的,她气愤却又没理由发火,只铁青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说。 玄冥见她这样心里更乱了,以为是对方不爽看见他,赶紧拉着坐贾,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外撤去,“姑娘你先休息,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直到退出了厢房,玄冥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摸了摸被打的脸颊,五味杂陈。 “师父,你脸疼不疼啊?”坐贾忍着笑抬手想摸摸玄冥的脸。 “去去去。”玄冥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煎药去。” “哦,好。”坐贾笑着跑走,留下玄冥呆看着厢房的方向,他打也挨了,话也解释了,实在不解里面的姑娘究竟还在气什么。 是夜,坐贾药煎好后,玄冥主动给白九送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汤药,不由笑道:“这药再喝上几日,姑娘的伤应该也就能痊愈了。” “谁?” 空中忽得一道黑影闪过,惹来玄冥的警觉,他放下汤药,纵身追去,屋内人听见动静开门,只见地上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却不见送药人的身影。 玄冥一路紧追黑影,直追到一处密林时没了黑影的踪影。就在他疑惑不明的时候,赫然撞见地上一滩血迹蜿蜒向着前路,他顺着血迹而去,撞见满嘴是血的漪枯。 漪枯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丢下手上的东西,缓缓转过身来盯着玄冥看,二人彼此审视,之所以谁都不说话,是因为双方都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 漪枯勾唇微笑,“原来,不只我一个啊。”他丢下这句话,和玄冥都不曾动手就扬长而去。 玄冥停留在原地,也没有继续追去的打算,只蹙着眉头盯着黑暗的角落看。 “你是谁?” 漪枯急速飞跃在丛林间,在这不绝山间来回穿梭,似乎是在找什么。 他飞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都未能找到他想要找的,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漪枯轻巧落地,施展术法,结出的蓝色灵力发出低低的风语声,不多时,便有三只通体血红、长着绿色牛角的地兽向他跑来。 章节目录 第84章 李村奸邪作祟 漪枯对着三只地兽张着嘴叽里咕噜了几句,三只地兽听懂似的转身向前奔去,漪枯紧跟在它们身后。 它们一路向山脚的方向奔去,最后在一处荒废的村落前停下。 为首的地兽转头对着漪枯叽里咕噜了几句,漪枯蹙着眉不解道:“你们的意思是,她在这里?” 漪枯茫然地看着这四周,“可为何我丝毫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你们,莫非是在作弄本王?”他以为是三只地兽作弄于他,正欲发火,为首的地兽连连摇头,又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语速明显快了许多,显然是在解释。 漪枯的脸色越发难看,眼中杀意毕现,“本王最恨被人戏弄!” 就在他要对三只地兽发火之际,赫然闻见自荒村里散发出的烈焰气息,“火凤鸟?” 三只地兽趁漪枯不备,仓皇着向林子奔去,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林深处。 漪枯注意力完全就在这火凤鸟的气息中,才不管地兽的逃走,他顺着气息缓缓踏入荒村之中。 缓缓向前,路边枯萎的树突然长出新嫩的绿芽来,蜿蜒向外扩张,发着蓬勃的生机。 荒凉的村落随着鸡鸣声顿时热闹了起来,村里村外来往穿行着告别家人,准备外出劳作的村民。 两道蓝色的身影出现在李村的村头,走在路上,他们衣饰上的九莲图腾分外惹人注目,过往行人见之纷纷投去尊敬的目光。 走在前头的男子目不斜视,丝毫不受周围目光的影响,相形之下,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就没有那么沉稳了,目光好奇地在四周游走,不是被路边卖的土鸡吸引,就是被村里女孩头上戴的珠花吸引。 就好像从未见过一般,“哇!”羡慕至极,忍不住一声惊叹呼出声,前头人突然停下,缓缓转身瞥了她一眼,“玄歌。” 玄歌立刻懂事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唔,师兄,我知错了。” 玄冥只是睨了她一眼,继续走去,玄歌快步跟上。 不多时,他们二人来到一处茅草屋前,李村的村长早就等在了门口,一瞧见他们,便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少侠,你们可算是来了,快,一定渴了吧,先进屋喝口茶。” “不必了。”玄冥扬手拒绝了村长的好意,“还是要事为先,村长,还请先带我们去奸邪出现之地。” “是是是,二位少侠仁义,那这便随我来。”村长见玄冥如此急着解决村中奸邪一事,自然是乐见其成,当即便领着他们去到了村后的竹林。 竹林内外被半人来高的竹网围住,村长打开入口,领着他们走到三节竹林间的空地上,玄歌鼻廓微动,闻到了死人血的味道,耳边响着村长的话。 “三日之前,村里的青年李明就是在这里被害的。” 玄冥和玄歌对视一眼,旋即默契分开,在这竹林四周查探,奇怪的是除了这地上的人血,他们找不到丝毫关于那个奸邪的踪迹。 “师兄,是我修行不够吗,为何我只闻到死者的气息,却闻不到那个奸邪的气息?” 玄歌向玄冥投去疑惑的目光,玄冥抿了抿唇轻声道:“别说是你了,我也没闻到。” “师兄也没闻到?”玄歌不由皱起眉头来,“还是说杀人者不是奸邪?” “这不可能!”村长闻言,当即驳斥了玄歌的说法,“二位少侠有所不知,不只是村中青年李明,这半月以来村子里已经连续好几日家禽无故死去,有村民亲眼所见,有一道黑影将家禽的血肉吸光。这次是村里人死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所以才请释君参仙人相助的。” “村长放心,不管杀人者究竟为何物,既然师父派我师兄妹二人前来相助,就定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李村一个安宁。” 玄冥的话让村长备受感动,“如此,我在此便先谢过二位少侠了。”村长对着玄冥二人恭敬一揖,玄冥赶紧扶住他,“村长言重了。” “师兄。”心有不明的玄歌将玄冥拉到一边,小声道:“若不是奸邪所为,那就是人命案,这种事归官府管,我们管不了。” “师妹,你怎就知道不是奸邪所为了?” 玄冥按了按玄歌的肩膀,直接道:“奸邪乃是山间邪灵凝结而成,一般都有其特殊气味。越是高阶的奸邪,就越是气味淡。” “可我们都闻不到它的味道……” “是与不是,去看看李明的尸体不就知道了吗?”玄冥转身同村长客气道:“村长,可否带我们去看看李明的尸体?” “好,二位随我来。” 村长在前面领路,玄冥跟在后面,玄歌跟上几步赫然停下看向身后,目光里带了几分警觉。 “玄歌,怎么了?” “没,没什么。”玄歌只以为是自己敏感了,赶紧跟了上去,他们去看过李明的尸体后登时间目瞪口呆。 直到他们见到李明的尸体后才明白,为何村长会如此言之凿凿地断定是奸邪所为。人为的谋杀,不会像此时眼前的这具尸体,浑身骨肉血都被吸干,就只剩一副躯壳。 玄冥和玄歌面面相觑,他们这才意识到他们此行面临的奸邪有多么厉害,远超他们所想。 玄歌不免有些不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解紧张不安的气氛,还未开口,玄冥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她温柔一笑后,旋即转身对村长说了些什么。 玄歌呆呆地看着,玄冥和村长说完,村长便离开似乎去张罗什么了,玄歌好奇追问:“你和村长说什么了?” 玄冥揉了揉手,讪笑道:“恐怕我们得在这村里耽搁一段时间,等除掉奸邪才能回释迦渊。” 玄歌不由面露难色,不过她很快就藏起了这样的情绪,微笑懂事道:“嗯,一切都听师兄的。” 是夜,玄冥和玄歌暂时在李村先住下来。夜凉如水,玄冥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走走,不想撞见正在院子里刻苦练剑的玄歌。 他默然无声地看着,看着玄歌每一招每一式都十分卖力,不知道的以为她如何爱练剑,玄冥却明白这其中另有缘由,想到那个支撑她如此努力的理由,玄冥看着玄歌的眼里不由多了些心疼。 章节目录 第85章 诡异荒村 巧剑在玄歌的手中灵动自如地来回,一个长剑回收,玄歌翩然转身,赫然瞧见玄冥正站在那看着她,她赶紧将剑向上收起,噙着微笑道:“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沉迷练剑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玄冥笑意盈盈地走向玄歌,轻轻弹了下玄歌的额头。 “啊。”玄歌吃痛,“师兄,会疼的!” “你还知道疼啊?那你还日夜不停地练剑,不知道身体会受不了吗?” “我……”玄歌一阵语塞,神情霎时间满了低落,“过几日便是师父的生辰了,我希望在寿宴上能为师父舞剑,证明他并非收了个没用的弟子,我一定要把剑练好!” 玄冥忍不住叹息,“傻师妹,师父当初愿意收你为徒,自然便是肯定你的啊。” “那师父为何从不肯亲自教我修习?” “这……”玄歌只消一句话,便让玄冥不知如何回答,诚然这些年不绝山释迦渊内外门弟子无数,但释君参门下统共只收了三个内门弟子,首徒玄冥,二徒弟玄若,还有就是小徒弟玄歌。 仔细算来,玄歌算是释君参的关门弟子,可释君参却从未亲自教过玄歌修炼,这么多年都是玄冥代为教导玄歌,玄歌羡慕自己的师兄和师姐,能得师父的亲传,自己却徒担内门弟子的名号,这也成了她心里的一道结。 她如此努力,便是想同释君参证明,她虽天赋不高,修炼极慢,却也不是废物。 玄冥想了想,主动接过玄歌手中的剑来,“如此,你便看好了。” 长袖舞剑,玄冥舞着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到片刻便在玄歌面前展示了一套精妙的剑招。 玄冥顿住动作,将剑回扔给玄歌,“记住了没?” 玄歌兴奋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便将适才玄冥所展示的剑招依样画葫芦地重现舞了一遍。 一招一式虽没有玄冥的劲道,却也得其七分精髓,玄冥欣慰地看着,一声惨叫声横空而过,玄歌骤然停下剑,和玄冥对视一眼后,当即便顺着声音追了出去。 他们闻声来到竹林附近,发现倒在地上的女子,她浑身骨血肉都被吸光,早没了生机。 空中一道黑影突然窜向林深处,“妖孽!”玄冥怒斥着追了出去。 “师兄!”等玄歌反应过来,四周早不见了玄冥身影,她呆呆看着地上的死人,再看着四周的漆黑,冷风吹过,卷起手臂上层层汗毛。 玄歌强忍住寒颤的难受,凝神施法,结出一道结界保护案发现场。 也就是在她专心施法的时候,一道闪着褐色光芒的鬼网赫然将她网住,玄歌连挣扎都没有,意识一迷,便陷入了昏迷中。 漪枯走遍整个村落,发现这里就是个荒村,四周荒无人烟,无人居住,可火凤鸟的气息又确实在这里出现过,火凤鸟为何会在这荒村,它究竟藏到哪去了?玄歌又到底在哪? 太多的疑问笼罩着他,漪枯始终觉得这荒村有猫腻,便决定暂时在这里落脚。 他随意走到一处破败的茅屋前,抬起手正要推开大门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花楚楚! 漪枯左右张望了下,闪身将身形藏匿了起来。 不远处,花楚楚、青申、全通之三人慢慢走来,“不是吧,这里竟然是个荒村?连个鬼影都见不着。”花楚楚看见这脏乱破败的环境便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全通之环视四周,认真道:“我看大家也累了,不如就先在这里歇脚吧。”他看向青申,继续道:“反正都到这了,也不急于一时半会儿。” 青申不做声,全通之便全当作他是同意了,他瞧见前头的茅屋,“前面好像有个屋子,我们去那边吧。” 一行三人走进茅屋,在到处结着蜘蛛网的茅屋生起火来,打算凑活着过一晚上。 青申靠在忽明忽灭的火光边,“青申,给。” 面对花楚楚主动送来的食物,他不为所动,只偏头看向了别处,淡淡一声:“我不饿,你们吃吧。” 花楚楚尴尬地捧着食物,看看食物,再看看丝毫不领情的青申,失落地坐了回去。 夜渐渐深了,青申就靠在落灰的木桩上,双眼沉沉闭上,渐入梦境。 睡去没一会儿,青申便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梦见了什么。 梦里,他看见玄歌被一道黑网缠住,拼死挣扎却挣不脱。 “玄歌!”青申不忍她受苦,刚踏出一步,就被强大的结界震得向后倒飞,与此同时,梦境陡转,他站在了一座冒着鲜红岩浆的地谷前,身前人浑身是伤。 青申看清她惨淡面容的刹那,心肠好似被撕裂般,一褐红色长袍男子举起长剑,对准了她的心口。 “不!”惊呼脱口而出,青申痛呼出声,想要阻止,一低头,赫然瞧见穿过玄歌心口的那把剑正被他的手心紧紧握着。 “君子剑?” 荒村一夜,天亮之后,花楚楚去叫青申,叫了几声青申都没醒。 她摇了摇青申,见他仍旧没有动静,花楚楚不由叫道:“全叔叔。” 全通之闻声走来,“怎么了?” “青申他,我怎么叫他他都不醒。” “我看看。”全通之俯下身,查看了青申的眼睛和呼吸,气息正常、眼珠翻白,他给自己的眼睛施法,打开天眼,赫然瞧见青申的后脑勺一团黑气缠绕。 “他这是被奸邪靥住了。” “奸邪?” “楚楚,你让一让。”全通之让花楚楚暂时避让,他凝神施法对准青申的后脑勺,黑气遇见全通之的灵力顿时四散溃逃。 “玄歌,玄歌!”青申尖叫着惊醒,花楚楚激动道,“你醒了!” 正这时,空中闪过一声鸟儿嘶鸣,青申闻之陡然间清醒过来,“是火凤鸟!”他纵身追了出去,只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朝着西南山头窜去,青申不顾一切追去。 一直藏在暗处的漪枯终见火凤鸟踪迹,也按捺不住追了去。 二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山林间,追击着最前面那道火红踪影。 章节目录 第86章 认识过去的玄歌 漪枯见这样追赶,终会失去火凤鸟的行踪,一个屏息凝力,身形有如一道闪电,神鬼莫测地超过青申,堵在了火凤鸟的前方。 竹林深处,火凤鸟被漪枯拦住去路,转身欲另寻他路逃跑,不想身后还有个青申,他们前后夹击,将火凤鸟的活路完全堵死。 此刻的火凤鸟宛若困兽,它腾开双翅,张着嘴发出嘶嘶鸟鸣,“就凭你们,也想抓住我?做梦!” 振翅飞翔,火凤鸟骤然飞向天空。 “别让它跑了!”随着漪枯一声大喊,青申和他同时分身而起,一个祭出君子剑,一个结法印,二人合力形成一道强大结界将火凤鸟困住。 巨大的鸟翅疯狂煽动,卷起林间狂风,却始终无法突破头顶处那由灵力凝结而成的牢笼。 “你们如此行事,难道就不顾念那个女人的性命了吗?” “玄歌。”青申一听是关于玄歌的消息,稍微有了些分神,结界顿时出现了细微的破口,火凤鸟登时撞击那破口,妄图逃出去。 好在漪枯及时加强灵力,将火凤鸟死死困住,“别信它的话,以玄歌的本事,绝不可能落入它手。” 青申将漪枯的话听进去,强迫自己专注精神力,火凤鸟见他们二人不信,头顶突然射出一个红色的激光,于凭空处结出一个幻境来。 幻境里有个人,便是玄歌。 漪枯和青申都被幻境中人吸引,火凤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这幻境中的人可是你们要找之人?此刻她被困幻境,你们要想救她,就得有人将她从幻境中带出。” 漪枯眉头深蹙,“孽畜,休要编造这样的假象来欺哄我们,今日,我就打得你说出她的下落来!” 漪枯杀意骤现,正欲动手之际,青申突然收回剑,纵身冲向幻境。 “青申!”漪枯抽回灵力,飞身横在青申面前,“你疯了吗?难道你看不出,这是火凤鸟的圈套吗?有什么幻境会困住玄歌!” 青申却神情坚毅,“她本事通天,能困住她的只能是她的过去!” 这一句话让漪枯一下子哑了口,这一路走来,他们都明白,于玄歌而言,仇恨是支撑着她活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能困住她的也只能是往事。 漪枯犹豫了,他可以选择认定这是火凤鸟的圈套,可他无法置玄歌不顾。就在这分神的片刻之间,火凤鸟突起攻击,口吐红莲业火烧坏结界,攻向青申和漪枯。 他们灵巧躲过火焰,御起灵力,合力抵挡住火凤鸟的火攻。 两股力量相撞,登时间地动山摇,竹林摇晃不住,整个世界都处在剧烈的摇晃之中。漪枯和青申发现他们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下一秒便被卷入无尽飘渺世界中。 他们眼前那幻境被无限放大,影像里是被鬼网缠住挣脱不得的玄歌,无名声缓缓响起。 “若想救她,便得有人身入她的执念镜像。” 青申和漪枯对视一眼,都瞧出对方神情间的毅然决然,若这一切是真的,而入幻境是唯一救她的法子,他们无所畏惧。 另一个世界里,玄歌双手被鬼网勒得满是血痕,鲜血似乎激发了鬼网的欲望,它越发紧得缠裹住玄歌。 她奋力挣扎,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任何挣脱的机会。就在她的手臂被勒得皮开肉绽之际,一只鬼爪突然伸出,缓缓伸向她的衣领。 “你做什么?停手,我让你停手,听见了没!”玄歌顿时慌乱,惊叫着闭上眼睛,耳边忽地响起一阵剑鸣,紧接而至的便是一阵鬼叫声。 玄歌猛地睁开眼睛,她的衣领完好无损,面前站着个俊朗少年,只见他反手利落挥剑,剑身砍在困住玄歌的鬼网上,鬼藤登时回缩,落到地面,光速爬着消失无影。 “你没事吧?”青申紧张地看向玄歌,重获自由的玄歌揉着发疼的手臂,向青申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少侠出手相救,今日若不是少侠相助,我恐怕就要栽在这里了,这个恩我玄歌记下了。” “你……”青申听完这番话有些呆愣,“你不记得我了吗?” 玄歌一脸茫然,嘴上还是挂着礼貌的笑,“我们,应该认识吗?” 此时的玄歌,目光清澈、眉目间满是温柔,他认识的玄歌从来不曾这般温柔客气对他,青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按此不表,只微微一笑。 “不,不认识。” “噢。”玄歌尴尬回笑,青申注意到她手臂上的伤痕,“你的手……” “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此时此刻,明明是同一张脸站在他面前,青申却觉得好像是在面对另外一个人。 当年的她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后来那样? “玄歌!” 青申恍惚之际,玄冥终于赶回来,看见玄歌浑身是伤,又看见青申这个陌生男子拿着武器在这,玄冥直接拔剑向青申,“奸邪,竟敢伤我师妹!” “师兄,你误会了!”玄歌赶紧拿开玄冥的剑,解释道:“他不是坏人,他是我救我的恩人。” ”恩人?” 玄歌一五一十地解释道:“适才我被奸邪所困,是这位少侠出手相救。” 玄冥见自己误会了,当即收起剑,歉然看着青申道:“抱歉,在下冒犯了。” 青申意味深长地看着玄冥,这人就是玄歌的师兄? 不等青申想明白过来,玄冥主动搭着他的肩,一脸欣赏地看着他道:“没想到少侠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实力,而且还侠义心肠,不知道师承何人啊?” “我……”青申语塞,他总不能说出全通之的名号,想来说了他们也未必知晓,就在他不知如何回答时,玄冥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君子剑,不由深深跳动了一下。 “怎么了?”青申疑惑地看着玄冥,玄冥慢慢放下手,讪笑道:“没,没什么。” 玄冥转过身去,同玄歌道:“我适才追那奸邪,已将其打成重伤,想来那家伙一时半会儿不敢再作恶。刚收到你师姐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87章 她的救命恩人 他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份简信给玄歌,继续道:“师父有命,让我们先行回门。” “既如此,自然是要先回门的。”玄歌看向青申,“师兄,那他……” 玄冥转身看向青申,“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叫我青申就好。”青申憨笑着,自然的笑容倒是让玄歌也跟着笑了,她一笑,青申顿时傻眼了,原来玄歌也是会笑的。 “我们不绝山向来知恩图报,过几日便是我们师父的寿辰,少侠不若就和我们一道回释迦渊,一起凑个热闹,也让我师兄妹二人略尽地主之谊。” 玄歌惊诧,释迦渊向来不带外人入内,师兄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让青申回去,就算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当如此。 玄歌正欲阻止,没想到的青申竟然满口应承了下来,连给她推诿的机会都没有。 青申跟着玄歌师兄妹回了不绝山释迦渊,释迦渊便是释君参及其一门弟子居住的地方。从前也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是山清水秀、宜人居住的雅致山庄。 青申一到释迦渊,便被热情的玄冥安排在一处幽静的小院住下,一住便是好几日。青申暗中打听许多,将零星的消息拼凑到一起,这才明白整件事情。 当日幻境入口前,他义无反顾进入后,便是来到了玄歌十八岁时的记忆幻境中。奇怪的是,和他一道入幻境的漪枯却不见其踪影。 青申住在这里的起居饮食,都由玄歌亲自照料,按照玄歌的说法就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青申一边适应着温柔待人的玄歌,一边试图去了解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她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之后来的样子? 怎奈玄歌除了对他每日起居饮食的照顾外,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每每青申想要趁机多和她说些什么的时候,玄歌总是有事要先走。 这日更奇怪,玄歌一早就来送早膳。高高盘起的发髻上一别以往得插着根翠绿簪子,玄歌平时不是穿劲装就是寻常弟子服,今日却穿了件宝蓝色纱裙。 她放下早膳,连句话都没说直接离开,青申呆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喃喃道:“什么事这么匆忙?” 一时好奇心起,他忍不住就跟去看了,直走到紫月洞府前,他才明白了各种缘由。 原来今日是释君参出关的日子,清晨,旭日尚未高悬,玄歌等师兄妹三人已然恭敬等在了紫月洞府前,而青申则躲在角落,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日头渐渐转到头顶,等在洞外的玄歌时不时揉着手,好似十分紧张,直到紫月洞府的洞门缓缓被推开,一口气憋窒,她察觉到了自己几乎要跳出来的的心脏,扑通扑通,目光既期盼又忐忑地紧盯着洞门的方向。 洞门大开,一抹纯白色的身影翩然踏出,笔挺身姿自带一股浩然正气。 黑发如瀑、剑眉入鬓,颜如玉、眸如星,仿佛世间最高洁的存在,可望却不可及。 原来这就是五界最强者,几乎被世人奉若神只的释君参,青申不由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绝妙之人的存在。 “弟子恭迎师尊出关!”玄冥和玄若齐整地向释君参附身请安,独独玄歌笔直地站着,一双眼里满是茫然。 “玄歌,玄歌。”玄冥不断小声提醒着,玄歌却恍若未决,释君参似乎注意到了她,星目轻转,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她身上,被这么一瞧,玄歌心口突颤,这才慌乱地抬手躬身,正欲说话,一阵快风扫过,紧接着便是一阵哀嚎响起。 “何人偷看?” 玄歌闻声看去,只见青申摔在释君参脚边,她顿时紧张了起来,赶紧冲过去,颔首同释君参求情道:“师父息怒,他是徒儿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释君参冷冷地睨了青申一眼,复又将目光落到玄歌身上,严厉道:“释迦渊规矩,不得随意带外人入渊。” 玄冥赶紧过来帮着说话,“师父明察,人是徒儿带回来的,这少年于山下救了师妹一命,徒儿想替师妹报恩,所以才自作主张将其带回。师父你要怪就怪我,不关师妹的事。” 释君参一梗,目光顿时柔和了许多,“玄冥,你是我门下大弟子,怎得连你也这般胡闹?” 玄冥呈请罪之姿,诚恳认错,“徒儿知错,还请师父责罚。” “罢了罢了。”释君参摆摆衣袖,“下不为例就是,玄冥玄若,你们跟我来。” 释君参拂袖离去,只叫了玄冥和玄若跟着,却唯独不叫玄歌,这让她心里很是难受。 青申缓缓爬起,看出玄歌的失落,“你,没事吧?” 玄歌深吸一口气,答非所问道:“我努力了这么久,师父好像还是不愿多看我一眼。” 青申一愣,听玄歌继续往下说,“你注意到了吗,若带你回来是我的主意,师父他定会重罚,可只要师兄开口,师父便会宽容。” 她悠悠抬眼,眼里满是失落,“就连刚才,他也只叫师兄和师姐与他同去。” 青申抿了抿唇,安慰道:“也许,你师父是叫他们做事,不叫你也许是疼爱你。” 青申安慰玄歌的几句,让玄歌苦笑了起来,“是吗?真的是疼爱,而不是无所谓吗?” 被玄歌这么一问,青申不知如何再往下安慰了,明眼人都看得出释君参对她这个小徒弟的无视,青申也看出来了,可他却不忍心直说。 “好了。”玄歌收拾心情,振作站了起来,“就要到师父寿宴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忙。” 她故作轻松地走去,青申看着她像个没事人似的,心里却明白,怎么可能没事,不过是将心里的委屈强压下去罢了。 释君参将玄冥和玄若见到了释迦殿,玄若十分殷勤地给释君参递手锦,“师父闭关辛劳,一定累了,快擦擦手吧。” 释君参看了眼她手里的手锦,再看向玄若,“为师闭关这几日,你可有惹祸?” 章节目录 第88章 偏心的师尊 玄若一阵吃瘪,苦笑道:“师父说的这是什么话,徒儿向来唯师父命的是从,哪里敢惹祸?” “没有就好,别忘了你以前犯的错,为师能给你一次悔改的机会,却不会无限容忍你。” 玄若笑容僵住,皮笑肉不笑道:“徒儿记住了。” 释君参冷冷应了声,不再去看玄若,“你出去吧,我有话和你师兄说。” “是。”玄若努力挤出笑容来,仿佛将心底里的什么给按住了,她慢慢退了出去。 玄冥见玄若出去,知她心里的不舒服,便大着胆子同释君参道:“师父,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二师妹她是真心知错。” “玄冥,你可还记得为师立派的宗旨是什么?” 玄冥一愣,如实回答道:“徒儿当然记得,释迦渊以锄强扶弱、匡扶天下正义为己任。” “看来你没忘。”释君参翩然转身,望着墙上挂着的青丘山河图,“当年外门弟子孙休,诚意拜入我门下,我本欲打算收他为我第三弟子,才让他和玄若一道入山下流月城村庄除奸邪,谁曾想流月城内大王村全村被屠,就连孙休也殒命,唯独她玄若一人回来。” “可是师父,二师妹当年已经解释了,是那孙休突起色心,欲对师妹不轨,师妹才反杀的。” “那全村人的性命呢?” 释君参这一句话,登时便让玄冥哑口无言。 “她能为了一己名声破了杀戒,便见她心中毫无慈容之心。”释君参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玄冥望着他的背影,动容道:“可师父不也还是给了师妹悔改的机会吗?” 释君参的手不由暗自捏紧,沉默不答,玄冥继续道:“徒儿知道师父心慈,徒儿向师父保证,今后一定会严加管束两位师妹,不让师父失望。” 释君参缓缓阖上双眼,对此表示默认。 玄冥突然想起一件事,见此机会直接问道:“师父,您的君子剑呢?” “君子剑?”释君参疑惑转过身来,“当然是在我的剑匣里,你问这做什么?” 玄冥主动央求道:“不知师父可否让徒儿看上一眼。” 释君参不明所以,不过他对自己这个首徒向来都是有求必应,不过是看剑而已,他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右手凭空一探,便有剑匣落在他的掌心,释君参打开剑匣,亮出内里蓝光阵阵的君子剑。 玄冥目睹君子剑风姿,不由诧异,“奇怪,君子剑在这,那他身上的是……” 释君参问道:“可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有不妥。”玄冥讪讪一笑,暂且将这疑问压在心里,和释君参说起了几日之后的寿宴。 玄歌不是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师姐玄若的住处,正巧遇见玄若从释君参处回来。 “师姐!”玄歌热情地迎了上去,伸手想要拉玄若,玄若却向旁边一走躲了过去,悠悠坐在石凳子上,一边饮茶一边冷声道:“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玄歌露出亲切的笑来讨好道:“过几日便是师父的寿宴了,师姐,你可不可以把打扫释迦渊的活给我做啊?” 玄若一听,丹凤眼微微抬起,“洒扫的活我自会安排外门弟子去做,你身为内门弟子,怎可主动要求做这等杂活?” “我,我只是想,为师父做些事。”玄歌越说越小声,玄若陡然站起,严肃道:“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将你的剑练好。笨手笨脚,连个剑都练不好,还想打扫释迦殿,真是丢尽了我们释迦渊内门弟子的脸面。” 玄若将玄歌奚落一番扬长而去,玄歌满心失落,在回去的路上,正遇上青申。 “玄歌,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有吗?”玄歌努力挤出笑容来,坦然看着青申,“你看错了,可能是风沙迷了眼睛,我还有事,先走了。” 玄歌寻了个借口离开,她去厨房端了莲子汤给玄冥送去,正撞见他忙得不可开交,释君参寿宴一事几乎是他在全权操办。 玄歌心疼玄冥,主动送上莲子汤,”师兄,喝点莲子汤吧。” “好。”玄冥接过莲子汤一口灌下,将空碗交给玄歌,都来不及和她说话,只不停地在吩咐人做事。 看着玄冥忙碌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的游手好闲,玄歌盯着手里的空碗不由陷入深思。 “大师兄,大师兄!”有个外门弟子匆匆忙忙地跑来,玄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什么事这么慌张?” “有弟子说还没人去打扫释迦殿。” “怎么回事,这事我不是一早就吩咐下去了吗?” “听说原本被安排打扫师尊住处的外门弟子生病了。” 玄冥不由急切,“这让我一时半会儿去哪找人顶替?” 玄歌见玄冥焦急,主动道:“师兄,要不这事就交给我吧!” “你?”玄冥瞧了眼玄歌,“不行不行,哪有让你去做打扫的道理。” “反正我也没事,都是为师父做事,师兄,你就让我去吧!”玄歌诚恳央求道。 “这……”玄冥有些犹豫。 “师兄,你就让我去嘛,我保证,我一定把事情给你办好,绝不给你添麻烦!。” 玄歌切切恳求,玄冥奈不过她的请求,还是答应了。 玄歌站在释迦殿前,轻轻推开殿门,望着殿内亟待打扫的一切,她顿时充满了斗志,手里提着块布,开始认真洒扫了起来。 她用心清扫着释迦殿的里里外外,不放过一个死角,外门弟子见她如此殷勤,就故意偷懒,将所有的活都推到了她一人身上。 玄歌毫无怨言,从早上直忙到夜深,她蹲在茶室的地上擦地,一起身,腰间剧烈的酸疼袭来,她缓了缓才勉强直起腰来。 忙到这会儿才感觉到浑身酸疼,玄歌扶着酸疼的脊背慢慢走到茶几边,坐下,半个身子伏在茶几上,原本只是想歇一歇的,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青申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玄歌,就来找玄歌,不巧玄歌并不在房内。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撞见玄若和一个男子在拐角处。 章节目录 第89章 色诱青申 男子揉着玄若,不断在她耳边说着,惹得她脸红不止,娇笑不断。 男子见玄若吃他这一套,便主动凑过去,亲了口玄若的脸颊。 青申倍感尴尬,转身只当作没看见向着来路返回,玄若察觉脚步声,神色微变,推开了搂着她的男人。 “怎么了?” 玄若不搭理男人,反倒是跟着青申,一路尾随他回到房间。 青申正要转身关门,就瞧见玄若堵在了门口,青申一梗,“你……” 玄若扶着门跨过门槛,噙着魅惑的笑,“你刚才都看见了?” “没,没有。”青申局促地向后退了步。 “什么都没有?”玄若借机向前一步,她步步靠近,青申却步步后退,“我什么都没看见。” 瞧着他面色涨红,长得倒是比那些个外门弟子俊俏许多,玄若心中突起异样,伸出食指青申的胸膛前轻轻画圈,“看见就看见,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向对他们那般,来对你。” 手指调转方向向上,轻轻划过青申的脸颊,“你想吗?”话里满是勾人摄魄。 青申心下一骇,侧身躲了开去,“姑娘,还请你自重!” “自重?”玄若笑了笑,“公子,你就别假正经了,我还不了解你们男人,明明就喜欢得紧,还装什么清高?” 青申目光游离,越是不敢看她,就越是被玄若认定他是有贼心没贼胆,玄若心中暗喜,整个身躯柔若无骨地向青申靠去,还伴着娇媚的声音道:“公子……” 她主动投怀送抱,不想被青申反手抓住手腕,玄若以为对方是上钩了,故作娇羞地喊疼道:“公子,你抓疼我了。” “哎哎哎!”下一秒,玄若就被青申毫不客气地赶出了房间,房门重重关上,给了个玄若大大的闭门羹。 玄若气急败坏,指着门咒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释迦殿茶室内,玄歌迷迷糊糊地从茶桌上坐了起来,揉着稀松的睡眼看着周遭,“我怎么……还在这?” 意识到时辰不对的玄歌猛然跳了起来,慌张不已道:“糟了糟了,要是撞见师父,他一定会生气的!” 她慌慌张张地将抹布挂到木案上,冲到门边,推门而出。一出茶室,她便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朝殿门走去。 走到殿门前,正欲伸手开门,身后却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 玄歌感到奇怪,向后望去,一股冰封之力正从内室渗漏而出,门扇的边角满是寒霜。 “师父!”玄歌意识到失态不妙,冲过去用力推门,发现整扇门都被冰冻住了,“师父,师父你在里面吗?师父。” 她用力敲门,不断推门,都无法推动分毫,情急之下施法,试图用自身修炼的火系法术融化门上的冰封之力,未曾想她修为不足遭到反震,整个人被撞到地上。 她艰难爬起,望着门扇上不断蜿蜒向外的寒霜,门后就是师父住的地方,极有可能便是师父出事了,一想到这,她铆足全身力量冲向内室的门。 还未撞上,门扇自动向内开去,玄歌止步不及,整个人飞扑向前,直接跪伏在释君参的面前。 “师父,对不起,徒儿不是故意的!”她瑟瑟缩缩地低着头连连道歉,见无人应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释君参一袭长袍正襟危坐于蒲团上,旁边案桌上还点着檀香,烟雾袅袅,他闭目安然的样子像极了山外仙人。 不对,不是像,她的师父本就是五界之中为数不多的仙。 奇怪的是,玄歌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了,盘腿而坐的释君参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师父,师父?”玄歌大着胆子叫了两声,释君参默不作声,她不由心中起疑,只见有冰霜慢慢从他的身下渗出。 玄歌惊诧坐起,看着冰霜一点一点地将释君参整个人包裹,“师父!”她伸手,触手间的冰冷直接将她冻了回去,玄歌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若是任由师父身上的冰霜这样结下去,师父就会没命,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这么多,直接拼上自己全部的灵力妄图为释君参解封。 奈何她的灵力撞见这冰封之力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玄歌几乎要耗尽所有灵力了,却都被这冰封之力吞噬殆尽。 “怎么会这样?”玄歌不由心慌,她的灵力根本就阻止不了冰封之力对释君参身体的蚕食,难道就让她这样看着师父出事? “不行!”执拗的玄歌再次凝起残存灵力,十指紧扣对准释君参,灵力自指尖渗出,进入到释君参的身体,在遇到周身缠绕的冰霜却瞬间消弭。 玄歌输出的灵力颜色渐渐变红,随着真元灵力的耗费,再往外输出的已不单单是灵力,更是她的血。 冰霜在遇到掺杂着血的灵力后,出奇地消退了不少,玄歌见此法有效,便咬着牙持续不断地将带血的灵力注入释君参的体内。 看着他周身的冰霜一点一点的融化,玄歌慢慢露出欣慰的笑来,最后力竭地倒在了释君参的脚边。 昏暗内室之内,释君参像是一尊石象般立在蒲团之上,他的脚边躺着昏倒的玄歌,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从黑夜渐渐转向黎明。 日光划破天际,和煦的暖阳透过窗缝照在释君参笔挺的身躯,剑眉微动,包着眼珠的眼皮转了转,释君参悠悠醒转开来,一眼便看见倒在他脚边的玄歌。 他眉心深蹙,抬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腿上,缓缓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 口气轻和,不似紫月洞府前的严厉,却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释君参按了按玄歌的脉搏,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自己搞到元气受损的地步,但他知道若是他现在还不出手,他这个小徒弟就真得要殒命于此了。 释君参右手轻抬,缓缓提气,右手再向下,便有雄浑的灵力注入玄歌的体内。 昏迷的玄歌只感觉周身一股热意,等她醒来时,瞧见自己正趴在释君参腿上,视线处是他那张俊美却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庞。 章节目录 第90章 掉入陷阱 “师父你没事了!”她一激动,直接抓住释君参的衣袖,释君参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冷然睨了她一眼,玄歌被吓得向后滚去,跪伏在地上颤抖不已,“师父,徒儿,是徒儿唐突了。” 她这么大反应,释君参也只是眼廓轻动了下,倒显得玄歌夸张了些。释君参整了整长衫,正襟危坐道:“你怎么会在这?” “我……”玄歌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见撒谎是不可能的,便坦诚道:“回师父的话,我奉大师兄的命令,来打扫释迦殿。” “打扫?”释君参心里闪过疑问,什么时候打扫的活也要他内门弟子来做了?但他不说,只冷声问道:“那你可打扫好了?” “好了好了。”玄歌连连应答。 “既好了,还不出去?” 释君参的话不怒自威,玄歌哪敢再多逗留,赶紧识相地退出了释迦殿。 释迦殿内登时安静了许多,释君参还坐在那蒲团上一动不动,右手轻轻拂过白衫上粘的血,这血显然不是他的。 “来人。”释君参只是喊了声,当即便有弟子入殿来,“师尊。” “传我令,所有负责打扫释迦殿的外门弟子三日之内逐出释迦渊。还有,告诉玄冥,以后释迦殿杂事决不再许内门弟子插手。” “是。” 玄歌从释迦殿回来后,偶时会想起那日在内室发生的事,她虽不明白师父那般的个中缘由,但总担着为他解围的心。 她查遍灵书典籍,费尽心思地寻找着能去除人体内寒气的法子,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在书上查到了。 书上说,稀有灵兽夜鹿能吸去天地寒气,若是她能得一只在师父的寿辰上献上,兴许就可以解除师父身上的寒疾? 玄歌说做就做,登时便拉着青申一道去了后山密林。 他们躲在万年白树后,以茂密的树叶作为遮蔽,等待夜鹿的出现。 不明所以的青申看了眼玄歌,好奇道:“你大晚上的拉我来这做什么?” “嘘!”玄歌噤声示意青申,小声提醒道:“小声点,当心吓跑我的夜鹿。” “夜鹿?”青申一脸纳闷,“你大晚上的抓什么夜鹿?还有,夜鹿是什么东西?” “夜鹿啊……”玄歌小着声解释,“是一种稀有灵兽,听说能吸去天地寒气。师父身有寒疾,想来有了它,一定能缓解寒疾之苦。” 青申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便有种微醺的醋意萦绕心间,他别别扭扭道:“原来,是为了给你师父啊。” “当然,我这可是翻遍了藏经阁内所有的书才找到治疗寒疾的最好法子。” 青申没好气地反驳道:“那你怎么就知道这里有?既然是稀有灵兽,哪能说有就有。” 玄歌顿时庆幸了起来,“可能老天怜惜我吧,偏巧书上就说夜鹿虽稀有,却生长在了不绝后山密林里。” 话说到一半,玄歌自个疑惑了起来,“奇怪,我在释迦渊生活了这么多年,这里什么灵兽我没见过,真得会有夜鹿吗?” 玄歌自说自话着盯向前方,一道荧色身影‘咻’得一下从她眼前闪过,“夜鹿!” 她一下子就认出来,拔腿就追了出去。 “玄歌!”青申担心玄歌,紧追了上去,他们一前一后,夜鹿在前面狂奔,玄歌在后面追,青申跟在最后面,“你慢点!当心!” “慢什么慢,再慢它就跑了!”玄歌一个纵身凌空跃至半空,举起手里的灵弓,用力一拉,灵箭果断飞出,精准地射中了夜鹿后蹄。 “嘤嘤嘤……”夜鹿受伤倒地。 玄歌轻巧落地,收起灵弓走到夜鹿身边,“叫你跑,我又不吃了你,你跑什么啊?” 夜鹿只是嘤嘤叫着,一双鹿眼哀怨地盯着玄歌,玄歌被它这么瞧得很不是滋味,“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把你抓来做我师父的灵兽,这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跟在我师父身边,你可就是仙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夜鹿又嘤嘤了几声,舔着自己受伤的蹄脚,再看看玄歌,玄歌心有不忍,俯下身道:“算了算了,我帮你包扎伤口,你就乖乖跟我回去啊?” 说着她正要伸手给夜鹿包扎伤口,突然一阵荧光烟雾自它口中喷出,玄歌被这烟雾迷了双眼,等她反应过来,一双鹿前蹄向她迎面踏来。 中了迷雾的玄歌动弹不得,眼见着自己就要被踩扁之际,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用力搂住她的腰,将她从魔爪下拉出。 玄歌肿怔,“青申?” 下一刻,青申和她滚落山坡,掉入一片黑漆漆的陷阱之中。 坠地的刹那,她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当场痛晕了过去。 “玄歌。”青申在黑暗中摸黑寻找玄歌,毫无反应的四周,让他忍不住紧张了起来,“你要没事就出个声,玄歌,你听见了没?” 青申慌了心神,双手不断在黑暗中摸索,摸到许多石子、枯枝,双手沾上许多的尘灰,直到摸到玄歌的手臂,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玄歌。”他拉着玄歌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刚扶稳当了,一松手,她整个人又向一边倒去,青申赶紧扶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青申摇了摇玄歌,玄歌只是皱着眉头,嘴里喃喃喊着疼。 “疼?哪里受伤了吗?”青申仔细查找玄歌的伤势,可四周实在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把手伸到地上,一阵摸索,摸到一块较为干燥的火石。 他将火石掷向岩壁,碰撞刹那登时起了萤星火光,青申眼疾手快,施法驱动君子剑,君子剑身吸住一团火苗,缓缓在他们身边落定,微弱火光,却足以照亮整个暗洞。 玄歌难受地皱着眉头,苍白的嘴唇无力地张合了下,“腿,痛,痛……” “腿?”青申看向玄歌的腿部,裤子紧紧裹住了她的腿,根本就看不出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可看玄歌这么难受的样子,青申心有不忍,咬着牙道:“我,冒犯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吃醋 青申闭着眼睛去解掉玄歌腿上的绑带,解开绑带后,青申僵着手慢慢将裤腿向上拉,渐渐露出玄歌腿上的伤来,只见她右腿脚踝处肿起一个大包,红肿的四围围着一圈的淤青,深深地从骨子里向外透的青紫。 表面的伤或许会流血破相,玄歌的腿伤却是伤在骨子里。 青申只是碰了下这伤,便惹来玄歌难受地蹙眉,他观察玄歌的伤势,果断撕下自己衣服的碎片,紧紧地缠裹在她脚踝的四周,最后捡了根还算牢固的树枝固定住。 玄歌的伤伤及骨头,得出去才能根治,现在青申只能先帮她固定住伤口,不让伤势恶化。 替玄歌简单处理完伤口后,青申抬头向上看去,他们落到的暗洞距离地面有好几百米,他一人可以轻松逃出去,带着腿伤的玄歌却不行。 青申暂时放弃逃出去的想法,守着玄歌等在这陷阱里。 暗夜沉沉,也不知在这陷阱里待了多久,玄歌靠着青申,青申靠着岩壁,彼此依靠着打盹、等待。 天色仍黑时,玄歌从昏迷中醒转,缓缓要睁眼,还未完全睁开,便被腿上的痛感刺得轻呼出声。 青申闻声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玄歌,“你醒了?” “我的腿,我的腿好痛。”玄歌张着手要去摸自己的腿,一碰到腿上的红肿,疼得倒抽气,甚至急哭了,“我的腿,不会残废吧?我不要,呜呜呜……” 青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哪里是他认识的玄歌? 玄歌自己哭还不成,抓着青申的衣袖不断问道:“我的腿,我的腿还有没有救?我今后会不会落下残疾?” 看她问得格外认真,青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问你话呢!我的腿到底会不会残疾啊?”玄歌急得团团转,哪里还能像他这般笑出,青申一边忍笑,一边安慰道:“不会,你的腿不会落下残疾,你就放心吧。” 玄歌登时松了口气,倒是青申越想越好笑道:“以前你就算是腿断了,也不会喊一声。” “你又怎知我不会?我们以前又不认识。”玄歌有些生气,推开青申,自己到岩壁边靠着。 青申的笑容凝滞,神情晃了晃,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胡话呢?现在的她又不是那个她。 青申自觉没趣,挪了下位子在玄歌旁边靠着,玄歌见他靠近,便向旁边移了移。 她往里移一步,青申就往她这边靠一步,几下之后,玄歌有些生气,瞪着他道:“靠我这么近干嘛!” 青申讪讪笑道:“洞里冷,两个人凑近点,暖和。” 玄歌没好气地给青申甩了个白眼,不过也默许了青申的说法,见他靠近也不再往里面移。 两个人就对着君子剑上的火光发呆,玄歌望着洞口的月色,颇为惆怅道:“也不知道,师父他们是不是在到处找我们?” 青申深深看了眼玄歌,好奇心起,问道:“你,很在乎你的师父?” “当然!”玄歌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自小就被家人离弃在不绝山脚下,是师父经过救了我,将我带回不绝山,收我为徒。师父之恩,恩同再造,没有师父,就没有我玄歌。” “可我看他,似乎并不怎么看重你这个小徒弟。”青申有一说一,玄歌对此并不生气,也不反驳,她只是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是啊,师父总共收了三个徒弟,我虽是他最后一个弟子,说好听点叫关门弟子,但是和师兄师姐相比,师父从未亲手教过我一日。” “这叫哪门子的师父?你师父未免也太无视你了吧?”青申忍不住为玄歌抱不平,玄歌反倒为释君参说起话来,“师父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十岁之后,恰逢师父闭关。而且我天资愚钝,根本就比不上师兄和师姐,是我自己不争气,师父不肯教我也是应当。” 看着玄歌句句都为释君参,青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伸手弹了下玄歌的额头。 “啊!”玄歌吃痛捂着额头,“你打我干嘛?” “我是好奇你这个脑袋是不是榆木做的,不然怎么这么榆木脑袋?” 玄歌不客气地回嘴道:“你才榆木脑袋,你不止榆木,你还是浆糊脑袋。” “唉,我浆糊,总比你榆木得好。”青申一副欠扁的样子把玄歌气得狠狠咬了口他手臂上的肉,“额……”青申吃痛着抽回手,甩着被咬疼了的手,“你属狗的啊?” 玄歌得意一笑,“你说对了,我还就属狗了,你咬我啊?” “你……” 玄歌吐着舌头,一副得意的样子让青申苦笑不得,“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他靠到一边,不跟玄歌胡闹。 玄歌从腰间掏出只类似火烛的东西,看见的青申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我们释迦渊专门用来通知门人的信号弹。”玄歌拔掉信号弹的头盖,对准天空,只见一道火红色的光线飞速射向空中,砰的一声,在空中绽放绚烂的红光。 “信号弹发出,相信天亮之前师父他们一定会找到我们。” 青申抚着额头无奈道:“你有这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害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你又没问。”玄歌怼了青申一句,缩在角落不搭理青申,只满心期盼地等着她的师父来救她。 天亮之后就是释君参的寿宴,玄歌等着盼着,心心念念期待着洞口出现前来相救的人影,这样她就能赶在宴席开始之前有时间捉到那只夜鹿。 等啊等,直等到天亮时,洞口果然出现了营救他们的人。 “把绳子放下去。”玄冥站在洞口,吩咐弟子将粗麻绳放下去。 青申扶着玄歌到麻绳旁边,他扯了扯麻绳,确认牢固性后将麻绳缠在玄歌的身上,先让人把玄歌救上去。 玄歌得救后,第一眼便是四处寻找一个人的身影,令人失望的是,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想看到的人,神情略显失落。 章节目录 第92章 和玄若大打出手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玄冥见她这副样子还以为她是哪里受了伤呢,急急关心问道。 玄歌露出笑道:“大师兄,我没事,就是脚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说完,她就一瘸一拐地朝林子里走去。 玄冥一头雾水,“你去哪?”他看了眼身后,“这里交给你们。” 他将救青申出来的事交给外门弟子后,不放心玄歌就跟了去。 玄冥追上玄歌,扶着她,担心道:“你腿都受伤了,还去做什么?” 玄歌一面借着玄冥的手向前跳着,一边坚持道:“不行,不抓到它,我绝不罢休。” “它?” 玄歌突然停下,双眉不自禁地兴奋扬起,“师兄,我给师父准备的礼物有着落了!” “给师父的礼物?”玄冥纳着闷,顺着玄歌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只受了伤的夜鹿孤零零地趴在地上,一对大大的鹿眼可怜巴巴地眨动着。 他惊呼:“灵兽夜鹿?” “没错。”玄歌放开玄冥的手,跳到夜鹿的身边,得意笑道:“小家伙,你最后不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从腰间拿出能容万物的乾坤袋来,“我劝你啊,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做我师尊的灵宠,只会让你享福,不会让你吃苦的。” 玄歌将乾坤袋的袋口对准夜鹿,轻施了个咒,夜鹿登时化作一团蓝影被吸入乾坤袋之中,她赶紧把乾坤袋的口系紧。 光顾着收服夜鹿了,都不知玄冥是何时走到她身边的,张着吃惊的嘴问道:“你费尽心思到这后山密林来,甚至掉入陷阱受伤,就为了捉到这只夜鹿作为给师尊的贺礼?” 玄歌边将乾坤袋别在腰间,边傲娇道:“你可别小看这夜鹿,书上说这可是珍稀的灵兽,不是轻易能抓到的。” 对玄歌自小这格外在意师尊的性子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怜惜,玄歌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事事念念都围着师尊转。 玄冥无奈叹气道:“那现在我们能回去了吗?玄歌大小姐?” “能了,嘻嘻。”玄歌傻笑着,伸手想去够玄冥的手,玄冥却背对着她半躬下身子。 “大师兄,你这是……”玄歌疑惑看着,玄冥拍了拍后背道:“上来吧,难不成你想这样一路跳回去吗?” 玄歌甜甜一笑,直接爬上了玄冥的后背,任由他背着自己朝出林的路走去。 陷阱里的青申得救后不见玄歌,因着担心玄歌的腿伤本想去林子里找她的,却被几个外门弟子拦下,他们告诉他玄冥跟去了,玄歌不会有事的,他现在去非但找不到她,可能还会迷路遇到新的危险。 青申再三思考过后,还是跟着外门弟子们先行回了释迦渊。 此时的释迦渊内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到处都是前来贺寿的五界能人异士,其中以人族修道之人居多,在宴席正式开始之前,众人寒暄饮酒,场面好不热闹。 身处其中的青申却丝毫不受热闹气氛的感染,只站在广场上等着玄歌,等来的却是玄冥一人回来。 “玄歌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青申拦住玄冥追问玄歌的下落,顺带紧张地看了眼玄冥的身后。 玄冥看了眼身后见无人,再转过身来对青申道:“师妹她一回来,听说师父出殿了,直接去释迦殿了。” 青申闻言松开手,神态略失落,喃喃道:“释迦殿……” 玄冥看着青申这副样子,右手搭在他的肩上,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的小师妹?” “什么?”青申疑惑抬眼,正对上玄冥审量的目光,“还是说我看错了?可我看你对她,倒是很在意啊。” 玄冥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人不由肃穆,青申看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闪烁逃避,反倒坦诚道:“是,我是喜欢她。” 玄冥双眉轻挑,对青申的赤诚果敢颇为刮目,“你们认识才多久,就说喜欢,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青申言之凿凿,“从认识她起,我便喜欢,这份喜欢与日俱增,未有丝毫减少。” 明明是肉麻的话,玄冥却听出了话中赤诚之心,他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来,鼓励性地拍了拍青申的肩膀,“好好加油,争取有一日,让师妹的心里也有你。” 说完绕过青申径直走去,青申侧过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木木道:“所以,是赞同的意思?” 玄歌手里拿着乾坤袋,穿过层层楼宇,向着释迦殿直奔,一心只想着赶紧把她亲手抓到的夜鹿送给师父,以解他的寒疾之苦。 走到长廊时,迎面撞上了玄若。 “呦,小师妹着急忙慌的,这是要去哪啊?” “我给师父送东西。”玄歌无暇和玄若搭话,简单应了句便要绕过她继续向前,不想玄若伸出右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玄歌被迫停下,不解地看向玄若,“师姐这是何意?” 只见玄若勾了勾手,理所当然道:“夜鹿给我吧,我会交到师父手上的。” “不行!”玄歌紧紧护着乾坤袋,“这是我送给师父的,我必须亲手送到他手上。”她趁玄若不备将其推向一边,夺路奔去。 撞到墙壁的玄若捂着生疼的手臂,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顾同门之谊!” 玄若纵身追去,对着玄歌的后背张开五指,白色指甲骤然变长,狠狠扎进玄歌后背的肉里。 只闻得一声凄厉叫声,玄歌捂着伤口推开玄若的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师姐!”她后背受下的那一掌泛着黑气。 玄若红着眼,疯狂叫嚣道:“把夜鹿给我!”不多说一句废话,对玄歌发动密不见隙的进攻,玄歌一边护着乾坤袋,一边挡躲。 二人一路从长廊打到了洗灵池,玄歌修为不如玄若,又得护着怀里的东西,这一路打过来,身上出现了好几个伤口,虽不致命,却也在淌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身上的血越发映衬她脸色的苍白,饶是如此,玄若却始终无法从她这边得手。 章节目录 第93章 师姐要杀她 她护夜鹿心切,故而一招一式都很疯狂,有几招也伤到了玄若,没让玄若占了便宜去。 洗灵池边,玄歌只想着赶紧结束这莫名其妙的打斗,心急下抬手一掌,从玄若的脸颊上划过去。 玄若怔怔看着鲜血从她脸上流下,她急火攻心,怒急下反手重重一掌打在玄歌的胸口上,玄歌几乎感受到那一掌打在身上时灵力震得她内骨碎裂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喉中一阵腥甜,呼之欲出的鲜血被她生生咽住,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玄若这一掌打得她内伤,完全失去了还手之力。 玄若见机慢慢靠近她,心中杀意毕现,只要杀了她,就没有人再威胁到她在释迦渊和在师父心中的地位。 这样的念头一起,便如恶魔般疯狂叫嚣着,玄若居高临下地俯视负伤的玄歌,缓缓抬起右手,掌间是渐渐聚拢的灵力。 玄歌感受到对方强大的杀意,不由瞪大了眼睛,师姐要杀她?这是为何? 不等她明白过来,下一刻,玄若却主动跳进了洗灵池,玄歌震骇不已。 “玄若!” “二师妹!” 当释君参和玄冥等人赶到时,她才陡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玄若要自己跳进池子! 释君参就站在她面前,深皱着眉头盯着她看,“师父,不是你看见的这样,我……”她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胸口一阵闷响,全人被释君参一掌打飞,向着岩壁撞去。 “玄歌!”还是青申及时出手,以身相护,玄歌撞在他的身上,整个人虚弱地倒在他的怀里。 “玄歌,玄歌你怎么样?” 看着青申满心满眼的心疼,对比释君参冷漠无情的样子,玄歌的心凉了半截,却也热了半截。 青申怒急瞪向释君参,“她可是你的徒弟!” 释君参不为所动,只身跳入洗灵池中,这一跳吓得玄冥和众弟子都惊讶了起来。 洗灵池是专门洗去人族灵根的地方,就算是实力强大如释君参,也免不了受到伤害。 只见释君参将池子里的玄若抱了上来,他抱着奄奄一息的玄若,看向玄歌,“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玄歌百口莫辩,比起一口血忍在喉间,她更痛恨这种被冤枉却无法申诉的感觉。 “来人,将这个逆徒关到后厨柴房去。” “师父!”玄冥欲为玄歌求情,却被释君参严厉的目光逼退。 人证物证俱在,又是他们这么多人亲眼所见,实在是难以为玄歌辩解。 释君参一声令下,登时便有数十个外门弟子涌向玄歌。 “你们敢!”青申张手护着怀里的玄歌,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更不允许任何人将她带走! “青申小兄弟,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师尊之令!” 青申看向释君参,此时释君参已带着玄若离开,他将视线抽回,信誓旦旦道:“你们要想动她,就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就在青申做好准备好和这些人大打出手的时候,一只手伸出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青申向下看去,是玄歌,她正用温柔的目光望着他,“谢谢你,阿申。” 阿申?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青申心底突起波澜,面前这双羸弱无辜的眼睛看着她,缓缓说道:“为了我,犯不着的。” 玄歌艰难爬起,背对着青申,孤身面对着一众师兄弟们,双唇泛白,十分艰难道:“诸位师兄弟,还请不要为难他,我跟你们走便是。” “玄歌!”青申情急之下捏住玄歌的手,玄歌呆呆地看着他,只见对方言之凿凿道:“要罚,我陪你一起!” “你……”玄歌动容,她从未想过青申会如此护她,可她不愿拖累青申,咬牙想要甩开青申的手,奈何青申死死握住她的手不放,玄歌不由着恼:“放手,这件事与你无关!” “谁说与我无关!”青申将视线从玄歌身上转到诸位师兄弟身上,主动提议道:“诸位,你们师尊让你们押她去柴房,可没说不准我与她一并受罚。和你们打个商量,若你们同意我和她一同受罚,我便不阻拦你们。” “青申!”玄歌用力扯着青申的衣袖,想要阻止他说下去,青申只当没听见,继续道:“若你们不同意,我便不允你们带走她,你们办事不力,恐怕也不好和你们的师尊交代吧。” “你敢威胁我们!”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点的弟子听见这话便要和青申动手,被身旁冷静的师兄拦住,为首的师兄冷声道:“玄歌师姐倒是交了个有义气的朋友,你要领罚,我们也断没有拦着你的道理。来人!” 他一声冷喝,“把他们一起带下去!” “是!” 青申和玄歌被捆仙绳绑住,被人带下去,关在了后院的柴房。玄歌没想到的是,他们会把他和青申关在相隔的两间柴房。 玄歌一个人被关在阴森森、暗无天日的柴房里,坐在地上一个姿势保持久了难免发麻,她想动动身子,才发现身上的捆仙绳将她绑的死死的,一动都不得。 她没办法,只好靠在墙上,呆呆地望着黑漆漆的柴房,想起在洗心池边发生的事情,她的心便闷堵得难受。 为何师尊不听她解释,便认定是她做错了事? 为何师尊能那么温柔地抱起玄若,对她却是那般的严厉无情? 当无数疑惑爬上她心头时,洗心池边青申那奋不顾身的目光陡然闯进她的脑海里,将一切的不甘、难过击溃。 玄歌深深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耳边猛地传来一阵喘息声,“谁!”玄歌警觉环视四周,四周无人应答,喘息声却越来越大,直到墙上缺了一角,有声音从里头传来:“玄歌,玄歌……” “青申?”玄歌听清是青申的声音,便昂着脖子够到墙上的缝隙,“青申是你吗?” “是我,你怎么样?一个人怕不怕,冷不冷?”青申一开口便是对玄歌的嘘寒问暖,一下子就击中了玄歌的心,她哽咽着回答道:“我,我很好。” 章节目录 第94章 玄歌对师尊的执念 “真的吗?可我听你的声音,怎么有些沙哑?”青申费力打通的这墙太小,他只能和玄歌说说话,却无法看清她现在的样子,越是看不清他越是焦急:“你是不是哭了?” “没,我才没有呢!”玄歌吸了吸鼻子,将所有的感动压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强些,“倒是你,因为我,害你受连累了。” 青申潸然一笑,“没事儿,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青申见对面传来提问,立刻答应道:“你说。” “你……”玄歌的口气顿了顿,才继续往下道:“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心里的答案就要脱口而出了,青申却及时止住,想到他不过是在玄歌的梦里,却如此地冲动,委实不好,若是将玄歌唤醒后,她将这事记在心里,那他以后不就真得没有机会了吗? 他想了想,还是退缩了,只靠在墙上傻笑着道:“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墙边的玄歌在听到那声“因为”的时候,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竟然也期盼了起来,期盼或许能听到令人心动的回答。 不过答案好像有些让人失望,玄歌缓缓靠在墙上,嘴角慢慢勾勒起一抹笑意,“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一墙之隔,两心相对,就这样过了一夜。 玄歌在柴房被关了一夜之后,就有人来开门,来的人是玄冥师兄身边的跟班常融师弟。 “常融?你怎么来了?”玄歌不解地看着常融,常融一边施法给她解掉捆仙绳一边解释道:“玄歌师姐,是玄冥师兄让我来的。” 捆仙绳解掉,玄歌揉着酸疼的手臂问道:“师尊不罚我了吗?” 常融蹙着眉认真道:“原本师尊是很生气的,说要重罚师姐你,是玄冥师兄一直在师尊殿里求情,师尊才网开一面,就罚你在这后院厨房做事。” 玄歌听了常融的解释后,非但没有半分开心,反而有些难过。还是因为玄冥师兄,若没有他的求情,师父恐怕是真得要重罚他了。 在师父的心里,永远师兄和师姐的重要性都要远远超过她的。 “好,我知道了。” 玄歌面无表情地走出柴房,“师姐,师姐。”常融在后面喊着,她都只当没听见似的,走到院子,拿起墙上靠着的笤帚便扫起了地来。 “玄歌师姐,玄冥师兄还让我告诉你,师尊这几日正在气头上,为了不让师尊消气,他让我告诉你,这几日的寿宴你就不要出现了,就先避避风头吧。” 玄歌闻言顿住握着笤帚的手,呆立了约莫一会儿,便苦笑了起来,“好啊,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话也都传到了,师弟我就先走了。”常融看了及眼玄歌,确认她没事后才走开,常融前脚刚走,玄歌后脚就将笤帚丢到地上,蹲在地上无声难过了起来。 有人在她面前停下,捡起了被她丢掉的笤帚,一边扫一边和玄歌搭话道:“不就是这几日不能见你师父吗,至于这么难过吗?” “你不懂,见到师父对我来说是多大的心愿。” 青申听见这话握着笤帚的手顿了顿,他竭力保持着镇定,苦笑道:“你是他徒弟,又是他的关门弟子,还怕日后见不到他?”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努力要抓到夜鹿做他的生辰礼物?你又怎么会知道我身为他的内门弟子却还不如一个外门弟子?” “我……”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玄歌截了话去:“我这么拼命想要将夜鹿送给他,我就是想多见见他,因为我就算是他的关门弟子,也不能随便去见他!” 青申越听越糊涂,“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的功夫都是你师兄教的,你未曾正经在你师父手下修炼过,但我不明白你难道连见你师父都不行吗?” 玄歌苦涩一笑:“当然不行,像我这样无能的徒弟,师父恐怕是后悔当年将我带回不绝山吧。” “你别……”青申情急伸手,手里拿着的一方女人用的绢帕,青申意识到他拿的是玄歌的东西,正要收回,玄歌一抽直接把绢帕拿了过去,擤了一把鼻涕,又擦了把脸,用完之后才注意到青申给她的是女子的绢帕。 她不由惊讶道:“你怎么随身带着女子的绢帕?” “我……”不等青申解释,玄歌直接自己想明白了,“哦,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你喜欢姑娘的随身之物,对不对?” “才不是。”青申伸手去抢,玄歌赶紧跑开,垫着脚尖幸灾乐祸道:“没想到啊,青申你,小小年纪,竟然就少年怀春了。”她晃着手里的绢帕,笑得越是开心,青申就越是觉得苦涩,到底心底是有多在乎她这个师尊,所以才会在提及他的时候故作坚强乐观呢? “你还给我!”青申箭步上前,伸手想要夺回绢帕,玄歌不依不饶,拼命向后躲,一时不慎,没注意到身后的笤帚,直接被绊倒,整个人向后倾斜。 青申抓住了绢帕,见玄歌整个人往后倒,一急直接伸手扶住了她的腰,玄歌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死死拽着他的手臂,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人扑到他的怀里。 触碰的刹那,她能感受到宽而有力的胸膛,甚至是听到胸膛下那颗扑通扑通狂跳不已的心跳声,究竟是她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对方的? 玄歌不由红了脸,从脸颊直红到耳脖子后面,“你,还要这样拽着我到什么时候?”还是青申一句话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她赶紧推开青申,若无其事地整衣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忙了。” 玄歌扭头就走,青申看着她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叫道:“你想见你师父吗?” 玄歌茫然看向青申,一下子还没明白过来青申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她在青申的帮助下偷偷潜入释迦殿后,玄歌才明白过来,青申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殿门外,玄歌不安地看着角落的青申,青申不断挥着手催促她进去,一边挥手一边催促道:“还不进去?要是被人发现就完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师尊强吻 “我……”玄歌有些犹豫,青申紧接着提醒道:“你还要不要送夜鹿了?” 青申的话刺激了她,她可以不进去,可是师父的寒疾要紧,而夜鹿又是能缓解他身体寒疾的唯一办法。玄歌咬咬牙,鼓起勇气还是推开了那扇殿门。 门被打开,然后又被轻轻关上,青申站在角落处望着,直到看不见她人,勉强的笑这才松下。 “也不知道,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他苦着一张脸,苦笑出声,最后只是摇着头离开。 殿内,偷偷摸摸潜入的玄歌并没有急着去内室释君参的住处,而是伏在殿门上,努力平复着自己不安的心绪。 “放轻松,你可以的。”她不断暗示着自己,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能够平静下来,没等她彻底平静下来,却有阵阵冷意不断从她脚底袭来。 玄歌定睛一看,发现这寒意是从内室传来,冰冻三尺的感觉和当日一样。 “师父!”玄歌心思一动,登时便冲向内室的门,她用力一把推开,只见门扇之后释君参正端坐于蒲团之上,浑身被冰封住。 她冲到释君参的面前,情急之下对着释君参施法,火红色的灵力汹涌如柱地窜入释君参的身体,却被冰封之力反弹,玄歌整个人被震得撞到地上。 她强撑着身体爬起,发现释君参这次寒疾发作得比上次还要凶,自己这点微末的法力根本就救不了他,她转身想要去找人帮忙,冰封之力突然绕过她,直接将门完全封住。 “开门,开门!”玄歌使劲推门,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打开这门。她既打不开这门,又无法眼睁睁看着释君参就这样一直冰封下去,咬咬牙,她伸手去推旁边的炭火,“额。”滚烫的炭火边缘烫得她直接缩了手,手指处是被烫破的血口。 玄歌忍着痛努力把炭火推到释君参的身边,炭火内点着的是乌金木,是一种自带火系灵力的灵木。在乌金木的帮助下,玄歌再次施法,以自身火系灵力,再加上乌金木的火光之力,灌入释君参体内,以此来驱退他体内的寒疾。 细密汗珠不断自她的额间滴落,汗水濡湿了玄歌的衣裳,嘴唇上的血色也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灵力耗去大半,玄歌吃力地抽回灵力,却发现释君参的周身仍旧寒冷彻骨,她慌了,握着释君参冰冷的手臂,不断摇着他,呼喊道:“师尊你醒醒,你不能就这样睡下去,师尊你听见徒儿说话了,我是玄歌啊!” 释君参的毫无反应让玄歌彻底慌了,她害怕师尊就这样死了,濒临崩溃间她陡然想起那日救醒师尊时她被割破的手……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自己的手臂,此时此地,她也别无他法,只能试一试了。 从袖间抽出随身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直接将自己的手臂割破,手臂处顿时血流如柱,玄歌面色镇定,仿佛割破的不是她的手臂,她平静地举起手臂,左手抬起施法,以自身精血为祭,试图攻破师尊体内的冰封之力。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招竟然奏效,释君参体内的冰封力在遇到玄歌的血灵之力后瞬间四溃败退,原本僵硬寒冷的身躯渐渐恢复成血肉之躯,释君参眼珠轻转,慢慢睁开了眼睛来。 “师父你醒了!”玄歌一激动也没顾上什么师徒之别,就跪在释君参的身边笑望着他,近若咫尺的距离,让释君参看清她面上那欣喜得不能再过欣喜的笑容来。 刚才的她有多慌乱绝望,此时的她就有多兴奋狂喜。 有什么事值得她如此开心? 释君参的心里莫名的情绪汹涌而过,这笑容好美,美到让人移不开眼……想要……占为己有…… “师尊,你……”玄歌觉得手腕很疼,她低头去看,还未看清,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入面前人的怀里,温热的唇封住了她想要说话的嘴,她瞪直了眼睛,震惊地望着师尊忘情地吻着她。 面颊红晕汹涌,直红到耳脖子后面,还有那颗心,突突狂跳着,仿佛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想要推开对方的手在触碰到对方宽阔胸膛的刹那瞬间软下,反倒被对方紧紧握住,她整个人被释君参压在蒲团上,双手被高举过顶死死反扣住。 他的吻一点一点,如细密的雨滴落下,淹没吞吃着她最后一丝理智。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他是师尊,是她敬重,她仰慕的师尊啊,可是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推开他? 还是说……你这么多年对他的感情从来就不只是所谓的师徒之情,是…… 那个念头一生起,就像是一盆冷水瞬间将她浇醒,将她从这十多年的以为当中敲醒,原来,她对师尊,是那样的感情! 一阵吃痛,玄歌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师尊那双好看的眉眼像是着了魔一般盯着她,像是盯着猎物一般,他一边吻着玄歌,左手扣着玄歌的双手,右手慢慢向下,准备伸向玄歌的衣领。 疯狂的念头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现在只想,只想得到她。 脖颈处一阵冰冷,玄歌陡然清醒过来,她是疯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不可以!”她使劲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了释君参。释君参啷当坐在地上,这一推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内室的门被人踹开,玄冥和玄若带着外门弟子冲了进来,看见的是玄歌衣衫不整地在师尊的房内。 玄若指着玄歌,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指责道:“好你个玄歌,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罔顾人伦的事情来,竟敢趁师尊练功之时,勾引师尊!” “我没有!”不等玄歌解释,玄若一扬鞭狠狠打在玄歌身上,打得她皮开肉绽,玄歌忍着痛想要继续解释,玄若的鞭子便紧随而至,接连好几下打在她身上,痛得她趴在地上。 “够了!”还是玄冥及时出手阻止了玄若,玄若厉声反问道:“大师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纵容她吗!” 章节目录 第96章 被关赤水洞 “我没有……”虚弱的声音自玄歌的口中而出,“我没有勾引师尊。”她一句一顿,艰难地爬向释君参,爬到他的脚边,抓着他的衣摆苦苦哀求解释道:“师尊,我没有,我没有要勾引你。” 此时的释君参早已彻底清醒,望着玄歌眼里的哀求,他冷着一张脸,将衣摆从她的手中抽走,决绝道:“当年,我就不该将你抱回山!” 这一句话仿若诛心之剑,生生刺在玄歌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尾滚下。 释君参背对着她,她能真切看到他的掌间正在凝聚灵力,吹得他衣袂飘飘。 是要,杀了她吗?他就真得这么讨厌自己吗? 玄歌心若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师父,事情还没查清楚,玄歌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绝望之际,也只有从小心疼她的大师兄玄冥为她说话。 “你说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好,大师兄,那你问问她,看看她到底对师父有没有僭越之心?” 玄冥当即看向玄歌,道:“玄歌,你赶紧说啊,只要你说你对师父没有僭越之心,师父就可以饶过你这一次!” 玄歌缓缓睁开眼睛,痴痴望着释君参,明明是他先拉住自己的,为什么他现在可以像个没事人似的审判自己? “玄歌,玄歌……”玄冥不断在她耳边叫着她,“你倒是说啊!” 玄歌呆呆反问:“说什么?” “说你对师父没有僭越之心,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对师父……”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想起师父吻她时她自己的心意,以前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对师尊的格外在意不过是因着她的仰慕和敬重,可刚才那个吻,却让她彻底明白过来,她对师尊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师徒情分。 那是……爱啊。 她可以撒谎,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玄冥见玄歌迟迟不解释,越发焦灼道:“玄歌,你到底在干什么?赶紧说啊!” 玄歌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师兄。”她缓缓闭上双眼,咬着牙决绝道:“师父要杀徒儿,徒儿便甘愿赴死!” “玄歌你疯了!” 玄若冷笑嘲讽道:“师兄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一直护着的小师妹,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对师父藏着不轨之心!” “如此孽徒,留着也无用!”释君参掌风雷动,玄歌绝望赴死,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师尊掌下时,玄冥挡在了她面前,张开双手死死地将她护在身后,“师父若要杀小师妹,就先杀了徒儿吧!” “玄冥你!”释君参气结,他的手就撑在半空中,因为玄冥的阻挡无法挥下诛杀的一掌。 “师父,小师妹毕竟年少,少不更事总会犯错,还请师父饶过她这一次!” 玄若当即站出来反驳玄冥的话,“师父,玄歌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不能饶!” “若师父不愿饶了玄歌这一次,那便连徒儿的命一并要了去吧。” 为了她这又是何必呢?玄歌就像是具行尸走肉趴在地上,木然听着他们在为她的事争执,她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因为她直接痛晕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便已经身在暗无天日、凄冷冰凉的赤水洞里了。 四周冰冷彻骨,漆黑包裹着寒冷,压制着洞中人影,恐惧尘嚣而上,死死裹挟着她单薄的身形,玄歌双臂紧紧环着双腿,蜷缩于角落,发紫的嘴唇喃喃自语着。 “我不怕,我不怕黑,我不怕。”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切的哀鸣,她整个人颤了颤,越发用力地环抱住自己,不断往身后的岩壁退去。 阴风袭过,鬼气森然间一个声音陡然响起:“是你啊。” “什么东西?”玄歌警觉这洞内竟有东西,她强忍着心底泛起的冰冷之意,努力保持着神志的清醒。这里是赤水洞,是专门镇压作乱奸邪的地方。师兄曾和她说过,赤水洞内的奸邪都被师尊的镇灵符镇压,根本就无法伤人。 玄歌想明白后,微慌的情绪这才平静了下来,此时与她同在一洞之内的妖魔鬼怪,不过是个纸老虎,根本就伤不了她。 黑暗中一双漆黑的瞳眼似乎瞧出了她的变化,鬼风大作,风打在岩壁上发出越发骇人的动静来,还有婴孩嘤嘤的啼哭声。 玄歌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捂住双耳道:“纵你诡计多端,我也不会受你所惑。师兄说过,镇灵符专镇你这种凶灵,你伤不了我的!” 婴孩哭声变作女子啼哭声,片刻之后,又化作男儿的嚎啕大笑声,一时之间,数十种人声充斥在玄歌的周遭,她努力忽视掉这些声音,奈何这些声音却是阴魂不散,她越是想要逃避,就越是纠缠着她不放。 心神随着四周声音的叫嚣越发散乱,玄歌忍无可忍,突然睁眼怒吼一声道:“闭嘴!” 火红色的灵火从她掌间涌出,打中黑暗中叫嚣的奸邪,只听见一阵闷哼声,张狂的声音登时散去,鬼气减去大半。 “红……红莲业火?”黑暗中发出疑惑的声音,“你一个小小释迦渊弟子,怎么会红莲业火?” “什么红莲业火?”玄歌的胸腔剧烈起伏着,鼻间充斥着的味道令她生出熟悉的感觉来,“这味道……” 怎么和她在李村时闻到的奸邪味道一模一样? 也就是这时,突然有黑影向她压来。 “红莲业火!” “释迦渊女弟子?” “你喜欢释君参?徒儿喜欢师尊,这可是人族大忌啊。” 无数种声音包围着她,趁她没注意,蛊惑着她的心神。 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娇滴滴地说道:“是啊,我就是喜欢师父,那又怎样?真心所爱,有错吗?” “不是……”玄歌正欲反驳,另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紧随而至:“徒弟爱师父便是错,违背人伦,天理难容。” 玄歌用力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敢说,你不爱你的师尊?”女人质问的声音将玄歌问傻了,“我……” 章节目录 第97章 青申是她黑暗世界的光 “你就是喜欢,喜欢师尊,喜欢那个从小将你抚养长大的男人!” 玄歌的双眼被迷雾笼罩,“我…… 我喜欢他……” “你怎么可以喜欢他!”男人怒斥的声音震慑着玄歌的心声,“那可是你的师父啊!” “我……”玄歌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也就是在这时,一个嘲笑的老妪声音陡然响起:“哈哈哈,原来,你最在乎的,竟然是释君参那个老不死啊。” 玄歌这才回转过来,自己是入了这奸邪的圈套。 “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他,你是不是会痛不欲生!” “你敢!” “哼!有什么不敢的,我这就杀了他,让你痛苦伤心一辈子!” “不要!”玄歌猛然向前扑去,砸在地上,“不要,我求求你不要,不要伤害他!”她仿佛陷入梦魇中一般,抓着地上的灰土,对着空气绝望哀求着,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她可以被关、被打,被羞辱,甚至去死,可师父不可以,谁都不可以伤害他。 就在玄歌深陷心魔无法自拔之际,皎洁的蓝色剑光凌空出现,带着锐利的剑锋急速飞来,斩杀在玄歌头顶盘桓的吸血蝙蝠。 剑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宽阔的身形站在她的上方,替她将刺鼻的血肉挡下。 玄歌陡然醒转,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人,“阿申!” 站在她面前的青申微微勾唇一笑,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她,眼底尽是温柔。 不等青申开口说话,玄歌抓住了他的手臂,又惊又喜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不是玄冥告诉我你被关进了赤水洞,你今天得吃多少苦?”青申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正要触摸她满是泪痕的脸颊,还没触及,玄歌直接倒到他怀里。 “玄歌,玄歌!”青申手足无措地抱着她,担心着怀里的人。 “我……好累。”玄歌晕晕沉沉地依偎在青申的怀里,喃喃嘀咕着:“你来了,我就安心了。” 说完,她就迷迷糊糊地在青申的怀里昏睡了过去,青申如石头人僵直着脊背,一口气缓缓呼出,紧绷的心这才稍微松懈了些。 她倒下的那一刻,他以为是自己来迟了一步,害得她受伤,现在见她没事,只是累了睡着了,他才觉宽心。 青申双手平稳抱着玄歌,双腿慢慢换成坐下姿势后,好让玄歌躺在他怀里能更舒服。 漆黑的赤水洞内,青申靠着岩洞,腿上枕着熟睡的玄歌。他望着她睡着时安谧的样子,莫名地感到难过,心口好像是被刀绞了一般痛。 他为什么要帮这丫头去见释君参,如果他不帮着她见到释君参,她就不会被关到赤水洞来,更不会遭刚才那样的罪。 “对不起。”一声道歉响在冰冷的空气中,可只是一句道歉,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他自己,更遑论得到玄歌的原谅。 枕在他腿上的玄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对不起?对不起什么?”玄歌慢悠悠地从他腿上爬起来,青申心虚地看向别处,否认道:“没,没什么。” 玄歌狐疑地瞧了他两眼,见他不说也不打算追问,清醒过后,她才想起来青申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实,追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青申望着周遭解释道:“想来要进这赤水洞也非难事,只要绕过附近巡守的弟子。” “不行,你不能待在这里,你得赶紧出去!”玄歌推着青申走,青申反手握住她的手,顿在原地不动道:“要走一起走。” “我不行!”玄歌将手抽回,低着头解释道:“我是被罚关在这里的,不能随意离开。” “那我也不走!”青申一屁股坐下,坚决道:“你留我也留!” 玄歌倍感无奈,“你,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好,可被罚的是我一个人,你犯不着为了我……” “你值得!”青申一句话直接让玄歌呆住,“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青申伸手抓住玄歌,用力一拽,把她拽到了身旁来,“不是说累了吗?累了就好好睡着,我守着你。”让出左边的肩膀来,让玄歌靠在他的肩膀上。 玄歌呆呆地靠着他的肩膀,想要离开,就被青申呵斥道:“别动!” 她登时不敢乱动,只乖乖靠着,听着他越跳越快的心跳声,“你的心怎么跳的这么快?” 青申被这么一问,脸色一阵黑线,他没好气呵斥道:“让你睡觉,谁让你偷听我的心跳声了?” “哦。”玄歌登时噤声不言,想到自己刚才险些入了心魔,又问道:“对了,刚才,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我就真得要被那奸邪困住了。” “奸邪,什么奸邪?” “就是那个……”玄歌一激动,欲坐起解释。 “别动!”青申敲了敲她不安分的脑袋,“困住你的不是一只吸血蝙蝠吗?” “吸血蝙蝠?” “对啊。”青申指了指不远处被砍成两半的蝙蝠尸体,玄歌只觉得奇怪,“是吸血蝙蝠,不是奸?。”可她适才明明看见的,是能幻化出无数人声的奸邪啊。 青申摸了摸玄歌的额头,“没发烧,看来是还没睡饱犯迷糊,睡吧,睡饱了也就彻底清醒了。” “我……”玄歌想解释,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给憋了回去,想来是奸邪还是吸血蝙蝠好像都并不重要,既然这家伙死活不走,非要陪着她,有一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要好。 念及此,玄歌便觉心安,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赤水洞内两人相依相扶,而释迦渊内,玄冥却正在为要如何处置玄歌喜欢师尊一事头疼不已,他可以不说,玄若可以不说,可当日闯进师尊内室的还有一众外门弟子,怕就怕难堵悠悠众口。 玄冥越想越急,焦急不安地在殿内来回走动着,一边走一边望着外头问道:“玄若呢?不是让你去叫她了吗?” 章节目录 第98章 逼走青申 玄冥身边的小弟子赶紧上前回答道:“玄若师姐说她有事要办,等办完事就会过来。” 玄冥蹙着眉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事能比玄歌的事还要重要?” “师兄!”正这时,玄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玄冥闻声望去,却见玄若一身白衣染血地向他走来。 “你去做什么了?怎么搞得浑身是血?” 玄若走到案桌边,将随身的配剑摆在上面,再掏出绢帕,擦拭着剑上的血。 玄冥见这剑上满是血,再看到玄若一身带血的样子,心里生出了丝不详的预感,“你干了什么?” 只见玄若呡唇轻笑道:“你不是担心事情传出去对师父的名声有损嘛?” “所以你……”玄冥不由瞪直眼睛,玄若转过头来,望着他悠悠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我替你解决了那些外门弟子。” “你。”玄冥双腿不由发软,右手靠在桌角勉强撑住了他受震撼的身躯。 “大师兄你怎么这副表情?我替你解决了这么头疼的事情,你不应该高兴吗?”玄若满面笑容地和玄冥说话,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让玄冥很是着恼。 “你疯了,是谁允许你随意杀人!”玄冥气愤地指责玄若,“他们是我释迦渊弟子,你怎么可以……” 玄若轻蔑地拍掉玄冥指着自己的手,不以为意道:“不过就是死了几个外门弟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他们的命,比起师尊的名声,又算得上什么。” 玄冥攥紧拳头,艰难道:“人命在你眼里,就如此轻贱?” 玄若拿起桌上的配剑,冷冷瞧了眼玄冥道:“事情我已经替你解决了,你不感谢我就算了,没必要质问我!”说罢,她提着剑扬长而去, 玄冥看着玄若离去的背影,心中千万挣扎煎熬,如今的玄若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悔恨之心,还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妹吗? 玄歌怕黑,被关赤水洞对她来说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折磨。庆幸的是她不是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禁闭环境里,青申成了她黑暗生活里的光。 有他在,她可以不再怕黑,也可以不再受洞中奸邪的蛊惑。 青申陪着她,每天渴了就去接岩石上滴落的清水解渴,饿了,青申也总有办法找到新鲜的果子供他们二人充饥。 三日后的清晨,玄歌才从睡梦中醒来,青申便捧着一大把的新鲜果子到她面前来。 玄歌莞尔一笑,拿起其中一颗果子,用袖袍擦了擦便咬上一口,“嗯,好甜!” “甜吧?”青申噙着温柔的笑道:“甜就多吃几个。” “嗯。”玄歌乖巧地点了点头,她一边吃果子一边忍不住好奇道:“这些果子你从哪拿来的?” “这你就别问了,你吃就是了。”青申笑嘻嘻地勾了勾玄歌的鼻子,玄歌故作不喜地蹙了蹙眉,将脸别了过去。 “生气了?”青申打量着她的神情,玄歌背向一边,口是心非道:“没有。” 青申再次确认道:“真得没有?” 玄歌摇了摇头,咬了口手里的果子,不怎么搭理一旁的青申。 青申见机拿起满怀的果子,颇为感慨道:“哎,某人生气了,那看来,这些果子就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吃了。”说罢,他就往嘴里塞了一颗果子。 “哎哎哎,谁同意你一个人独吞果子了?”玄歌一着急就转过头去看,只见青申正捧着一堆的果子,一双眼发着明亮的光,明媚笑道:“骗你的,这些都是你的。” 当他用那样的笑,那样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时,她的心好似被融化。她这一生都长在释迦渊,除了大师兄玄冥,没有人真心待她,青申是第二个。 若她心中没有那个人,又或者她先认识的是青申,一切是不是就会不同? 青申见玄歌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玄歌?” 玄歌这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我没事……我……” 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玄歌登时警觉了起来,“有人来了!” 青申下意识地把玄歌护在身后,“别怕,不管是谁,都不能把你带走!” 玄歌心安一笑,慢慢推开了青申相护的手,“你走吧,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可以面对。” 青申急切说道:“那怎么行,他们能把你关在这里这么多天,就说明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身为释迦渊弟子,我必须得面对,可你犯不着因我受牵连。” “什么犯不犯得着,你又说这种话,还是你觉得,我就是个不值得信任的朋友?”青申言之凿凿地反问玄歌,玄歌紧捏衣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她一狠心,直接抽出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吓得青申慌了,“你这是做什么?”他举着手想要阻止,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你若真心为我着想,那你现在就走!”玄歌用力捏着匕首,刀锋抵着脖子丝毫不手软,能看到脖子上那道血痕渐渐加深。 青申心知玄歌说到做到,耐不过玄歌的执拗,终于还是转身,趁外面的人还没发现之前离开了赤水洞。 直到他走远,玄歌才放下脖子上架着的匕首,整个人无力地伏在岩壁上。 洞门大开,光线从外头射入,玄歌还未看清来人,便被人一左一右架着带出了赤水洞。 赤水洞外,她被狠狠丢在地上,玄歌吃痛着爬起,发现来人中除了玄若和几个外门弟子,不见玄冥和师尊,追问道:“师父,还有大师兄他们人呢?” “处置你一个犯了错的弟子,用不着师父出面。”玄若眼神一扬,立刻便有外门弟子上前来抓住玄歌的四肢,她挣扎道:“做什么?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杀我,师兄同意吗!” 玄歌的双腿被铁链锁住,耳边是玄若不紧不慢的说话声:“谁说要杀你了?你呀,还罪不至死。” 章节目录 第99章 甘愿放弃自由 玄歌对着玄若怒斥出声:“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她一挣扎,腿上的铁链便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呦呦呦,瞧你一副恨极了的样子。你可以这样瞪我,可莫要用这副样子吓坏了你的新婚夫婿。” “什么新婚夫婿?”玄歌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哦,忘了告诉你,师父已经决定,将你许配给不绝山下李村里,砍樵的樵夫。” 这番话好似晴天霹雳,震得玄歌连话都说不出来,许配,许配……她满脑子都是玄若的那句话,玄若走到她面前,勾起她的下巴,惺惺作态道:“好一张漂亮的脸蛋,可惜,便宜了那个樵夫!” “我不要!”玄歌甩开玄若的手,欲起身反抗,玄若反手一掌正中她的胸口,将她打得伏在地上。玄歌浑身痛楚,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爬起,右手撑着身体欲爬起时,玄若的脚狠狠踩在她的手背上,痛得她又倒在地上。 玄若一边用脚拧着玄歌的手,一边奚落道:“你天生蠢钝、灵根极差,就算修道十八年,也还是废物一个。” 见玄歌挣扎的躯体还不忘反抗,玄若张狂叫嚣着:“怎么,想反抗?你反抗,你倒是反抗啊!” 玄若将玄歌的右手踩出血来仍不甘心,她勾起脚重重揣在玄歌的脸上,玄歌整个人被飞踹着离开地面,然后又重重撞在地上,落地的刹那,胸骨生生被折断。 她满嘴是血,半边肿起的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蹭了蹭,然后极尽艰难地爬起来。 玄若没想到她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死心地想要爬起来反抗她,无名火从心中顿时而起,玄若飞身上前,掌间聚起狠厉的灵力,杀意浓烈,这不是要伤玄歌,而是对她起了杀心! 玄歌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还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根本就无力躲过玄若的这一掌,千钧一发之际,青申突然出现将玄歌拉向一边,反手出掌,挡住了玄若的那一掌。 两掌相撞,双方都被震得往后退,青申搂着玄歌的腰向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样?”勉强站稳后,青申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玄歌的伤势。 玄歌肿着一张脸,摇着头苦笑道:“不是让你走了吗?” “若我真走了,你就真得死在那个毒妇的掌下了。”他满心满眼都是对玄歌的担心,反倒让玄歌有些难受了,“我……”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释迦渊待你如宾客,你竟然如此护着这个叛徒!”看到青申一心护着玄歌,玄若说的话越发难听,“这个妖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着迷?” “妖女?如果她是妖女,那你是什么?”青申冷蔑一笑,“是荡妇吗?” “你,我杀了你!”被惹恼的玄若直接对青申出手,青申将玄歌扶到安全的角落,柔声宽慰道:“在这里乖乖等我。” 他转身便和玄若动起手来,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在一旁看着的玄歌牵挂青申,生怕他受到伤害。 就在他们不分胜负的时候,一道蓝光凌空而来,直接击中了青申的后背。 “阿申!”玄歌惊呼出声,冲了出去,只见青申半跪在地上,吐了一地的鲜血。 “你怎么样?痛不痛!” 看着玄歌手足无措的样子,青申非但不喊疼,反倒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玄歌又急又气,“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笑!” 青申傻笑着摸了摸玄歌肿着的半边脸,“你的脸一定也很痛吧。” 一旁的玄冥看傻了眼,他以为是青申伤害玄歌和玄若所以才出手,可是看玄歌担心青申的样子,又怎得好像不是。 玄冥正欲开口询问,玄若快他一步恶人先告状道:“师兄,你来的正好。你若是晚来一步,玄歌就要跟这个小白脸私奔了!” “什么?!”玄冥震骇不已,向玄歌投去怀疑的目光,质问道:“玄歌,你师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当真要……” 当玄冥这样质问她的时候,便是表明了他心里已经对她没了信任。玄歌止不住地心痛,心痛自己亲师兄的不信任,她面若死灰,只紧紧抓着青申的手臂,对玄冥的质问没有半分解释。 玄冥被气得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道:“说话啊!” 饶是如此,玄歌还是没有要解释的打算,把玄冥气得身体直颤。 玄若见机安抚道:“师兄莫气,想来小师妹一定也是一时冲动!”她看向玄歌,对玄歌使出心音术,暗中传话道:“好一个坚贞不渝,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难道连这个小白脸的性命你都不顾惜了?” 玄歌闻言登时瞪直了眼睛,她以心音术切齿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玄若嘴角微勾,露出狡黠的笑来,嘴唇不动,可心音术已经将她的话传了出去:“若你执意要和他走,恐怕你们俩都走不出这不绝山,这个小白脸甚至会因为你而丧命。” 玄歌的拳头不由地攥紧,玄若以青申的性命要挟她:“只要你答应嫁人,我保证这个小白脸能够活着走出不绝山。” “玄歌你怎么了?”青申看出玄歌的不对劲,正欲伸手,玄歌却反手将他的手向外推去,并且点了他的穴位,青申动弹不得,不可思议地看着玄歌:“你做什么?” 只见玄歌缓缓站了起来,郑重地向后退了步,她看向玄冥,改口示弱道:“师兄,这件事与他无关,是我央求他带我离开这里。” 青申当即驳斥道:“不是,是我心甘情愿要带你走。”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一日是不绝山弟子,那便终生是。师命不可违,我不能违背师门命令。” “不要!”青申想要阻止玄歌,奈何他动不了,无法阻止玄歌,他看着玄歌跪在玄冥的面前,主动认错道:“大师兄,我愿意跟你走,不管师父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从。” “你。”玄冥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妹,他不知道玄歌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变化,他就是心疼,心疼师父对小师妹的无情,更心疼小师妹的顺从,“如果你不愿意,师兄可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玄若和奸邪勾结 “我愿意!”不等玄冥把话说完,玄歌直接表明心意,她强忍着心底的翻腾,坚忍道:“师命不可违,我懂的。” 玄冥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好吧。” “不可以,你不能去!”不管负伤在地的青申如何挣扎叫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玄歌被人带走,他什么都做不了。 极大的负疚感刺激着他,体内一股热浪倒流,直通往他的奇经八脉。血热感直冲他的头顶,青申几欲要炸开,最后受不了这种痛苦的折磨,直接晕厥在了丛林间。 玄歌被带回释迦渊后就被关在了房里,外头是几个外门弟子轮番值班看守。 被困在房里的她不爱说话,也不爱走动,就爱坐在地上,透过窗户缝隙,呆呆望着外头的天光。白天看日光,夜晚看月光,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在每日定时来送饭的弟子看来,玄歌就像是个活死人一般不言不语,可实际上,她的思绪千帆过隙,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也想明白了自己对师父的感情。 过去的十八年,她确实是懵懂深爱着自己的师父。可青申的出现,他们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一切让她彻底明白,自己对师父的感情除了喜欢,更多的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执念。 被困的日子里,她一直在想什么是真正的爱? 话本上记载着无数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每一段故事从来都是彼此心意相通。真正的爱不是单方面的你对他好,爱应当是彼此相互的。 青申对她好,而她对青申也在意看重,这是不是就是爱了? 玄歌无法确信自己的心意,她只知道自己很想那个人,很想见到他,想跟他下山去看看人间的大好山河,看看他口中常提到的雪骷山。 赤水洞外,青申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等他醒来时,他的身子已经能动了。不仅能动,他还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突破了上行境,连跳三级,直接到了天元境的境界。 青申不可思议地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在此之前,他的修行一直停留在上行境,不管他如何刻苦修炼都始终无法突破。 难道说是因为玄若的那一掌?他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有这般奇妙造化,如今的他修为实力已近修炼百年的修士水平。 青申却没有太多时间开心,他躲在赤水洞附近快速调息恢复,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去到她的身边,不想却还是有人来搅他的静养。 来人便是当日伤他的玄若,和她说话的却不是人,青申躲在暗处观察,只见玄若对着洞口说话。 “我替你杀了山下那些村民,你也该兑现你之前的承诺了。”自洞内传来一男子低沉浑浊的声音。 玄若勾唇轻笑道:“你做的确实不错,之前答应你的我说到做到。”她说着便从袖间拿出一盏琉璃灯来,洞中那双黑眼看清琉璃灯登时亮起惊呼道:“琉璃灯!” “没错,它是琉璃灯,有了它,你就可以彻底摆脱这赤水洞内的镇灵符了。” 洞中男人的声音急切催促道:“快,施法,放我出去。” “好,我这就施法。”玄若凛然一笑,对手中的琉璃灯施法,一旁的青申暗中观看着,不由瞪大了双眼,她竟然…… 他惊诧不已地看着洞口处传来那奸邪痛苦的尖叫声,“你出尔反尔!” 玄若冷然嗤笑,“妖佞奸邪,就该永生永世被封印于地下!”只见玄若振臂一挥,琉璃灯上紫色光芒大盛,洞中奸邪被彻底封印,痛苦嘶吼的声音渐渐消弭于洞中。 玄若擦了擦衣角上的鲜血,提着琉璃灯漠然离去。直等她远去,青申才敢呼吸出声,他又怎么会想到玄若的心竟然会如此狠毒,不仅勾结赤水洞内的奸邪祸害山下无辜百姓,事后更是翻脸不认账,将奸邪永远封印在赤水洞中,下手之狠辣,完全超出青申的预料。 玄若可以勾结奸邪害无辜之人的性命,以她对玄歌的恨意,保不齐她会用怎样阴险的手段对付玄歌。青申越想越不安,尤其是想到玄歌的安危,他便再也按捺不住,等不及身体调息完毕,深夜便签潜回了释迦渊内。 入了释迦渊的青申并非急着去找玄歌,而是先去了释君参的释迦殿。 彼时释君参正端坐于殿中,他身旁坐卧着一只灵兽,躲于暗处的青申不由侧目,这不是玄歌抓住的夜鹿吗? 青申不敢出声,只看着释君参温柔地抚摸着夜鹿柔软的皮毛,而夜鹿乖巧地躺在他的身旁,似乎十分享受他的抚摸。 释君参一边摸一边悠悠道:“出来吧。” 青申闻言一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这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小兄弟深夜造访,想来是有话要说。”这话一出,青申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行踪早就被对方察觉了,他只好从柱子后走出,正面面对释君参,“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释君参轻轻摇了下头,缓缓从位子上站起,眼波轻转,慢慢看向青申,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青申暗自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臭着一张脸没好气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或许告诉了你,才能得到解决。” 在释君参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青申仿佛要冻化一般,全凭着他一股脑的血气才强撑着,“事关你的二徒弟玄若。” 青申将他在赤水洞外目睹玄若与洞内奸邪勾结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释君参。 出乎意料的是,释君参听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青申所说的事与他无关一般,这让青申不由激动道:“你听明白了吗?你的徒弟玄若,她狼子野心,害了太多无辜的人。” “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释君参不紧不慢地回应青申,云淡风轻的态度气得青申直接急眼驳斥道:“就凭玄若几句话,你就能认定是玄歌做错了事?” 释君参闻言,深邃的眼眸第一次起了波澜。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禁足 “都是你的徒弟,为何你偏听偏信玄若,却不愿相信你的小徒弟?”青申越说越激动,逐渐有些口无遮拦道:“我就没见过像你这般冥顽不灵,怎么都说不通的老古董。你到底哪里好,玄歌她看上你?” 令人意外的是,被这般指责的释君参倒也不恼,只是抬起眼眸,淡淡地问了他一句:“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一句反问,却让青申陷入沉思,如果换做是他,这样的事情发生自己的身上,自己养了十八年地徒弟喜欢自己,他会怎么办? 青申迟疑了,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给出答案。饶是如此,他仍旧扬起双眉,振振有词道:“我只相信我自己亲眼所见,不管玄歌和我是什么关系,她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你释君参不在乎的人,我青申在乎!” 青申丢下这番话后,愤而离开,留下释君参呆呆站立在殿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思。 “真心?”他喃喃自语着,万年来的石心冷面,却因为青申的一番话终于有了情绪。 何为真心?何为在乎?他的真心是什么?他在乎的又是什么? 青申一番话仿若魔咒一般缠绕着释君参,让他一直平静的道心突起波澜,理智突破一直强加于外的盾牌,他似乎好像,看到了些许,自己内心那份一直被隐藏的情感。 青申寒着一张脸从释迦殿走出,原来当年玄歌是被玄若害成那样的,偏生释君参还是这般是非不分,他越想越气,不由捏紧双拳,拳头上青筋暴起。 “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 玄若的狠毒和释君参的残忍,越发坚定了青申要将玄歌带走的决心,哪怕这一切都是她的前尘幻境,早就木已成舟,他也誓要逆天改命! 噤若寒蝉的释迦渊小棠院内,玄歌被关在屋内,屋外刚换过一批轮班看守的弟子。两个身着白色劲装的外门弟子守在门外,闲来发慌便闲聊了起来。 “你说这玄歌师姐究竟被犯了何事,被师尊禁足于此这么多日?”年纪小些的弟子禁不住一颗好奇的八卦心问起玄歌的事来,旁边的师兄立刻噤声示意他说话小声,左顾右盼了一番,确认无人偷听墙角根,才忍不住回应道:“你以为她是犯了错被禁足在这里吗?” 小师弟狐疑地挠了挠的脑袋:“难道不是吗?” 师兄没好气地狠敲了下他的脑袋,“你个榆木脑袋,你不知道,这玄歌师姐早已被婚配给李村的樵夫。将她禁足于此,不过是怕她逃了。” “什么!”小师弟意识到过于吃惊了,赶紧捂住嘴,屏住呼吸追问道:“不是说玄歌师姐是师尊最宠爱的关门弟子吗?怎么会让她嫁给一个樵夫?” “嘘!”师兄左右张望了下,一脸严肃道:“师尊门下除了玄冥大师兄,再往下就是玄若和玄歌两位地位尊贵的内门弟子,一山容不下二虎,你觉得玄若大师姐能容得下玄歌师姐?” “你的意思是……”小师弟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瞪直了双眼,除了吃惊,他的眼里还布满了恐惧。 师兄懒懒得摆了摆手,“哎呀,好了好了,这些话我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可莫要给玄若大师姐听了去,否则啊……”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只怕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转身的刹那他的表情一下子石化了,身后的小师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玄,玄若大师姐。” 只见玄若冷着一张脸站在他们二人面前,吓得他也直接跪伏于地,颤着声音道:“大,大师姐。” “你们还知道,我是大师姐啊?”玄若冷然出声,一双闪着幽光的柳叶眉直盯得人后脊背发凉,“都敢在背后议论我,我看,你们是根本就没有把我这大师姐放在眼里!” 玄若厉声呵斥,吓得年长一些的外门弟子浑身战栗,磕着头连连求饶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敢,弟子不敢!”他磕头的力道之大,额头破血,都要把地面磕出个血骷髅来了,玄若也不喊停。 她只是笑着,毫无怜悯地从他身旁走过,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给我磕,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停。” “师兄……”小师弟见自己的师兄被如此责罚,下意识想要起身和玄若理论,却被一旁磕头的师兄拦住,他顶着满脑袋的血,一边磕一边艰难道:“别冲动。” “可是师兄你……”小师弟看着师兄额头满目疮痍的样子,满是心疼不忿。 屋外的动静传入屋内,惹得玄歌蹙起了双眉,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慢慢从靠着的墙壁坐直了,茫然望着四周,四周还是黑漆漆、静悄悄地只有她一个人,吵醒她的动静是从门外传来的,好像是磕头的声音。 紧闭着的门豁然被打开,射入的亮光刺得她眼睛晃了晃,不等她看清,门旋即哐当一声复又关上了。四周恢复漆黑,却有脚步声慢慢向她靠近。 “小师妹,师姐来看你了。” 玄歌听清来人的声音,唇角微勾,语气冰冷道:“你来,是想确认我有没有逃走吧?” 玄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一脸的惺惺作态,“瞧你这话说的,毕竟师姐妹一场,师妹你怎么能这般看我呢?” 玄歌冷然抽笑,“这里没有别人,你做戏给谁看?还是露出你的真面目吧。” 玄若的笑容凝结,立时变了一张嘴脸,双目圆睁,面目狰狞道:“好!那我就拔了你的灵根,以绝后顾之忧!” 屋内骤然响起一声凄惨的叫声,门外的小师弟听闻而惊惶:“师兄,里面……” “别往后看!”师兄死死压住小师弟的头颅,小师弟挣扎道:“师兄。”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如果你想顺利在释迦渊修炼肄业,就莫要多管闲事!”师兄咬着唇,一下又一下重重磕着头,只当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遍体赤红,鲜血一路从床脚蔓延到门边,玄歌趴在血泊之中,后背处是深切入骨的伤口,从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椎骨。她浑身发颤,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颤抖。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抢亲 玄若手里握着带血的匕首,渐渐逼近她。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玄歌苦苦哀求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师姐,我求你,饶过我吧。”情辞恳切,泪落成线,就算是被玄若诬陷,被师尊误会,她都没想过求饶,可这次,她怕了,她害怕自己成为废人,成为被人唾弃的存在。 “好妹妹,别担心,就剩一点了。”玄若双目赤红,仿佛疯魔了一般盯着玄歌,“只差一点,你再忍忍!”刀锋用力向下,狠狠刺下。 如黄金般赤金的灵根在一片模糊血肉之间平地而起,彻底脱离肉体的束缚,小棠院内响着痛苦绝望的悲鸣声。 长廊里,刚绕过巡逻弟子,快步疾行的青申突然心口突颤,停下了脚步,他茫然抬头看着月色,莫名的不安萦绕着他,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心急之下,竟然在禁止施法的释迦渊内施起了神行术来。 他一路狂奔,终于在被人发现之前找到了玄歌被关的小棠院。奇怪的是,小棠院内并无弟子看守,只地上一滩的血,青申看见这血心头一阵刺痛,赶紧去推屋子的门,却不想这门竟然是从里面被反锁了起来。 他一边敲着门一边急促道:“玄歌,玄歌你在里面吗?我是阿申,我来救你了!” “阿……阿申?”屋外那个人的声音仿佛黑夜里的一盏光,在她痛苦阴暗的世界里亮起,玄歌动了动双手,她想爬起,却虚弱地伏在血泊之中,一动都动不得。 “玄歌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玄歌?”见屋内毫无动静,青申便想着撞门,门被撞得哐当作响,眼见着就要突破玄若设下的结界,玄歌顿时慌了,她强忍着背上的痛楚,屏足了气息出声道:“你走吧!” “什么?”青申听见了自屋内传来的玄歌的声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玄歌你别怕,我这就救你出去!” “不要!”玄歌决绝拒绝青申,她强行将自己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口灵气汇聚在一起,从而支撑着她能够勉强爬向门边。她倒在门前,右手颤抖着摸上门扇,一字一顿艰难道:“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走吧。” 青申蹙着眉道:“你在胡说什么?这个时候不是说气话的时候!” 玄歌哑然苦笑道:“我没说气话,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青申攥着门框的手不由捏紧,“是因为他吗?” 她嘴角抽搐,苦意更深:“是,我放不下他,不管是生还是死,我都不会离开他身边。” “你怎么这么傻!”青申气到心疼地无以复加,“你要留在他身边,就只会被他许配给不相干的人。不行,今天就算你不愿跟我走,我也要带你离开这里!” 青申狠下心肠,催动法术打算强行突破这扇门,正当他要突破这门时,玄歌尖锐的声音自内涌出,她厉声坚决道:“若你闯进来,我现在就自尽!” 他施法的动作骤然停下,只听见屋内人信誓旦旦道:“你若真得为我好,就不要逼我!” “我……”青申右手轻颤,神情悲戚地看着门的方向,终是拗不过她的坚持,强行逼退了聚起的灵力。 “什么人?” 青申闻声看去,只见玄冥冲进小棠院,不可思议道:“青申?” “走,快走!”玄歌催逼着青申赶紧走,声嘶力竭道:“你走啊!” 青申被逼无奈,跃上房墙逃走,玄冥凌空也跃上,直接追了去。 玄歌伏在门上,听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的远去,缓缓挤出一个凄楚的笑容来。 “傻瓜,我是放不下你啊。” 玄冥一路追踪青申至释迦渊后山的密林深处,他凌空一跃,直接越过青申的头顶,将他拦了下来。 青申面色凝重,警惕地盯着玄冥,“是我技不如人,被你追上,可你别妄想我会放弃救玄歌!” “你刚才为什么不带她走?” “什么?”青申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玄冥刚才说的是? “你不是喜欢她吗?为何要放任她嫁给别的男人?”玄冥再次厉声质问,青申终于明白过来,他没有听错。 玄冥看着他默不作声的样子,随手丢给他一瓶药,冷声道:“这是迷仙散,就算是仙也能迷倒,更别说只是修炼的人了。明日是你最后的机会,若你真心待她,就带她走!” 青申捏着手里的药瓶,看着玄冥转身离去的背影,他一边走一边沉声说话,声音响在寂静的密林中。 “我相信,玄歌她没有看错人!” 释迦仙渊,碧青广场上聚集着一群身着白色道服的释迦弟子。云云白衣之中,位于最后的红顶轿子显得格外地醒目扎眼。 今日是玄歌出嫁的日子,她身穿喜服,披戴红盖头斜靠于轿内。一身灵力经过一晚的时间,早已消散殆尽,只剩微弱灵息盘桓于四周,似乎是顾念着主仆之情,又或许是习惯了玄歌这副肉躯,迟迟不愿完全散尽。 她虚弱地动了动眼珠,艰难地醒转过来,一场痛楚醒来,玄若动作如此之快,竟已替她换好喜服,正迫不及待地要将她从释迦渊送出。 听着外头的寂然无声,玄歌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别的女子嫁人都是敲锣打鼓、锣鼓喧天的,可她呢?正如她当年被带回释迦渊一般,如今她就算离开,也是悄无声息。 无言的苦涩在心间蔓延,思绪忍不住飘向仙渊深处,那个永远高高在上、隐世高洁的身影。转瞬间,洁白背影被手执蓝光仙剑的身影取代,她的心莫名被刺痛,她难受地阖上双目,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空中数十道仙剑盘旋,随着“锃”一声长鸣,数剑各归其位,玄若领着一众弟子正准备御剑飞行之际,一道蓝色身影凌空落下,挡在了一众仙门弟子前。 玄若看清来人,不屑轻笑道:“怎么?你还想抢亲不成?” “是又如何?”狂风烈动,墨黑的长袍随风而展,青申长身立在青碧广场上,蓝色剑光萦锁漂浮,那一句“是又如何”,看似轻飘,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抢亲 轿内人如死灰一般的意念在听见这句话后,骤起波澜,如死灰复燃,是他! 玄若冷然抽笑了声,目光倨傲地瞪着青申道:“你几次三番坏我不绝山规矩,不过是看在你是客的份儿上,才不与你计较,你以为我们不绝山当真怕你不成?” 随着玄若一声令下,众弟子收回脚下仙剑,纷纷御剑,于青申形成对峙之势。 “倘若不绝山正如你所说这般大度,就不该强迫门下弟子嫁与他人!”青申厉声质问,眼底的怒意可见一斑。 被质问的玄若沉默良久,似是想到了什么,敛下嚣张朗声道:“我不绝山从不做强迫他人之事,就算是门下弟子亦然。你说玄歌是被迫出嫁,那好,现在玄歌就在这喜轿之内,只要她表态,表明愿意给你走,不绝山断没有强逼她嫁人的道理!” 玄若之所以态度大变,不过是碍于场中数位弟子看着,这几日释迦渊内已经有太多关于她的不好传闻了,若她要在不绝山彻底站稳脚跟,便需要重新树立她的威望。 至于轿内人,她有十足的把握,确信玄歌根本就表不了态。 青申急切望着轿子的方向,着急问道:“玄歌,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你就出个声,我立刻带你离开这里!” 问话一出,却好像石沉大海,不起丝毫波澜。 青申捏着拳头等候良久,轿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众人见状心中似乎都有了答案。 玄若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意,她可是亲手拔掉了玄歌的灵根,此时此刻的玄歌,恐怕连动弹都成问题,又怎么会回应青申呢? “看到了吧,不是我不绝山强迫于人,小师妹她是自愿嫁人,谁都……” 话音未尽,轿内陡然传来声音,玄若脸色骤变,而青申重获希望一般看向轿子:“玄歌,你愿意跟我一道离开,对不对?” “这声音不算!”玄若怒然拂袖否认,“小师妹又不是哑巴,若她愿意,她为何不开声?弄出个动静算什么?” 玄若的话倒是提醒了青申,他的双眸顿起精光看向玄若,呵斥道:“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玄若莞尔轻笑,颇为不屑道:“做什么?就她这个修行的废物,我有必要对她做什么吗?” 青申闻言怒从心中起,双手指骨青筋泛起,玄若瞧出他的怒意,命令一众弟子拔剑戒备。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就要动手之际,玄若和一众弟子突然倒下,全都虚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玄若挣扎着想要起来,稍微使了下劲,身子便更软地瘫在地上,似是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朝她身侧经过的青申,“迷仙散?” 迷仙散是她不绝山的迷药,青申怎么会有? 玄冥给的迷仙散果然厉害,他洒在自己的身上,无色无味,只要是方圆百里之内,闻到这气味的人都会中招,幸好他事先服下了解药,才不受迷仙散所制。 青申走到轿前,伸手抵着轿帘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我这就带你走。” 大红色的帘子被掀开,玄歌躺在一片触目的红光中,白净的面容在红衣喜服的衬托下显得越发苍白虚弱。 “玄歌!”青申一把将地上的玄歌扶起,紧紧搂在怀中,“怎么会这样,你的灵根……” 青申不傻,好歹他也已经修炼了有些时候,又怎么会看不出玄歌如今这副样子,根本就是被人挖去了灵根。 抱着她时那触手间的柔软,像是一根隐刺扎进了他的心,到底是有多恨,才会对她下此毒手。挑去一个修炼者的灵根,无异于是要了她的命! “走,阿申快走。”看着玄歌在他怀里迷糊梦呓着,适才从轿子里发出的声音也不是所谓的表态,不过是她实在太过虚弱,以至于连坐都坐不稳,直接摔下位子。 “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青申咬牙抱着玄歌站起,转身朝不绝山山门走去,在经过玄若身边时,他停了下来,氤氲着怒气的眼令人骇然,“削筋断骨,如厮痛,你也该尝尝!君子剑!” 君子剑破空而来,划破寂静的长空,直往主人身侧,却再靠近青申的时候陡然调转方向,赫然对准了玄若。 玄若瞳孔放大,眼里布满了惊恐。长空之中只闻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血流如柱,玄若手筋尽断,伏在地上痛苦打滚。 身旁盘旋着的君子剑涨着骇人的杀气,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玄若,就在君子剑要挑破玄若的脚筋之际,“住手!” 玄光突至,玄冥临时结起玄色法罩替玄若挡下了君子剑。君子剑受到反震,轻轻一弹,剑锋调转,飞回了青申面前。 青申不可思议地看着以身相护玄若的玄冥,忍着心底的痛楚隐忍质问道:“你看不出来,她对玄歌做了什么吗!” 玄冥向青申怀中的玄歌,投去心疼的目光,他又不瞎,又如何看不出来玄歌的修炼灵根早已被全数挑尽,手段如此狠辣,也只有玄若做的出。 可他不能看着青申杀死玄若,若是玄若真死在青申手下,那他和玄歌此生,都会遭受不绝山的追杀。 玄冥呡着唇攥紧了拳头,心底里的浊气艰难吐出,只简单道了句“你不能杀她。” 不多做解释,只以行为表明了态度:“若你今日要杀她,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师兄,师兄救我!”玄若见玄冥如此维护于她,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手臂缠住玄冥的双腿,“师兄救救我啊!” 青申厌恶地盯着这对师兄妹,“今日我姑且饶你一命,下次,我定取你性命!”他抱着虚弱的玄歌,御剑凌空飞去。 天空骤起万丈蓝光,磷光幻彩照得天空越发湛蓝,直到蓝光渐渐消退,青申和玄歌一道消失在云层中时,玄冥才决绝地睁开玄若的纠缠。 “师兄?”玄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只见他背着手,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玄若伤害同门,搬弄是非,罪无可恕,着关入赤水洞内。没有我的允准,永不准踏出赤水洞半步!”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往后余生有我护你 玄冥说完这些话拂袖而去,留下玄若兀自伏在地上苦苦哀嚎着,“你不可以把我关起来,你凭什么关我!” 有弟子将她从地上架起,往赤水洞的方向拖去,玄若挣扎反抗道:“放开我,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寂静的释迦渊内喧扰了好一阵,约莫半刻钟以后才重新恢复宁静。 青申御剑带着玄歌离开不绝山,一路向下,见玄歌伤势过重,只好在山脚下先找了处荒废的茅屋落脚。 竹林深处,茅屋四周,环绕着明蓝色的保护结界。 结界之内,茅屋之中,玄歌盘腿坐在硬床板上,双目紧闭,鬓角两边冷汗涔涔。 青申正坐在玄歌身后,施展灵力为她疗伤。他眉头蹙了下,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阻碍,双手向上深深一扬,便有更深的灵力注入玄歌体内,玄歌面色微红,身上的伤口开始渐渐愈合。 直到夜深人静,玄歌的伤才算彻底稳住,青申扶着她躺下休息。 他就守在她的身边,浓黑的双眉始终紧蹙着,玄歌的伤势明明都控制住了,他的神情却未见丝毫的放松。 青申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冰凉,言之凿凿道:“你放心,不管用什么法子,我都一定会治好你!” 长夜漫漫,青申合衣坐在床边,就这样守了昏迷的玄歌一夜。 玄歌伤势控制后没有当即醒来,而是连着昏睡了四个日夜。这四个日夜里,都是青申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她。直到第五日,玄歌才从昏睡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只是醒来,却无法起身下地。 青申见她强撑着身体想要起来,轻轻按住了她的双臂,将她按回了床板上,他噙着笑,温柔道:“伤势才刚稳住,别乱动,还得卧床休养半月才行。” 玄歌呆呆地看着他,再环视了周遭一圈,懵懂道:“这里,是哪?” “我们在不绝山脚下,因为你伤势过重,所以我找了间茅屋先替你疗伤。” “疗伤……”玄歌看了眼自己已经断了的手脉,空洞的眼神逐渐染上一抹苍凉痛楚。 青申瞧出她神情间的异样,赶忙温声安慰道;“你身上的经脉我都已经用灵力续上了。” 见玄歌没有任何反应,青申继续道:“再好生休养几日,想来就能正常行走了。” 玄歌攥着拳头,低低的呢喃声从嘴中缓缓吐出,“往后,我都不能再修行。”眉间尽显挣扎痛苦之色,紧闭的朱唇艰难开合道:“这样的我,和废人又有什么区别?” “谁说的?”青申闻言,神情激动了起来,“这世间有多少无法修行的凡人,他们的日子不照样过,不照样逍遥活在这世上?” 玄歌深受触动般抬眸,茫然看着眼前信誓旦旦说话的人。手腕一紧,青申紧紧握着她的手,异常笃定道:“不能修行,失去一身法力又如何,只要你愿意,往后余生,有我护着你!” 玄歌愣愣看着青申,那灼热得仿佛能将人烫伤的目光让她暗自心悸。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早已让她心潮澎湃。 日升月落、日月轮转,竹林深处茅屋间,青申亲力亲为地照顾着玄歌。 每日天还未大亮时,青申便会换上也不知从何处觅来的打猎服饰,在茅屋四周加强保护结界后便安心出门打猎去。 日上三竿,等玄歌睡醒时,青申早就从外打猎回来,她一睁眼看见的,便是青申围着个围兜在屋内忙进忙出的模样,桌子上摆着的是汤药和散着香气的早点。 见此情景,玄歌忍不住笑出了声,青申闻言看去,见是玄歌醒了,便端着汤药和早饭到她身边,将玄歌轻轻扶起,斜靠着准备喂饭。 看着他细心地吹凉汤药,玄歌含着笑意道:“我能自己喝,不用你喂。”她刚想抬手,便被青申按住,青申蹙着眉,一脸认真道:“谁让你乱动的?在伤口没有彻底好全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乱动!” 确认药水凉了,青申才把装着药水的汤匙喂到玄歌嘴边,玄歌无奈摇摇头,只好乖乖听话喝药。从喝药到吃饭,全程她都不需要动手,都是青申一口一口喂的。 用过早饭和汤药后,玄歌便会迷迷糊糊再睡上好几个时辰。青申就会趁这个时间去收拾茅屋,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本荒废的茅屋也被他收拾得多了许多的人气。 玄歌一觉睡醒便是午后,一睁眼等着她的便是又一顿的饭菜和汤药。 “来,啊。”青申舀起一口饭便要往她嘴里送,玄歌嘟着嘴,一脸委屈巴巴道:“阿申,我可不可以先不吃啊,我还不饿。” “这都午后了,距离你吃早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可我就是不饿嘛。我每天不是睡醒了吃,就是吃完了睡,你看看我,都胖成猪了。”玄歌鼓着腮帮子,摇头晃脑地看着青申,“你就别再让我吃了。” 卖萌求情的样子让青申哭笑不得,他放下饭碗,无奈妥协道:“好,不吃就不吃,那等你饿了才吃吧。” 玄歌兴奋地直拍手,见青申拿着碗转身走去,她便移到了床边准备下地。双脚还未落地,便被青申大叫着喝止了,“你干嘛?” “下,下地走走啊。”玄歌呆呆看着他,青申赶紧把她的腿放回床上,坚决道:“不行,伤口还没好,不能下地。” “可是我……”玄歌的视线越过青申的肩膀落到外头去,她被困在屋子里已经好几天了,实在是憋闷得很,她真想出去走走。 青申看出了她眼底的向往,心下一软,便服软道:“算了,上来吧。”他转过身子,半蹲于地,将后背对准玄歌。 玄歌看着他这样,一脸狐疑:“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想出去看看吗?我背你出去。” 玄歌闻言心弦轻颤,苍白的脸颊刷得一下就红了,她吞吞吐吐道:“我其实……” “赶紧,要是天黑了,可就看不到好风景了!”青申主动抓着她的手,她被拉着伏在了青申的背上,触碰的刹那,好像有电流穿过她的身体,麻的她不敢乱动,只僵硬地靠在他的背上。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落音花语 青申背着她走出茅屋,走到保护结界外,漫步走在落音花开遍的竹林间。 “是落音花!”玄歌伸出手,一朵淡蓝色的落音花瓣落在她掌心之间,小巧轻盈,煞是可爱。 青申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着她手里的花瓣,问道:“什么是落音花?” “传说,落音花能传音,有什么想说却不敢说的,可以告诉落音花,它能帮你告诉你想告诉的人!” 玄歌越说越激动,在青申的背上不断动弹:“快,阿申,你把我放下来。” 青申依言把玄歌放在落音花树下的石头上,她坐在石头上,仰着脑袋,看着漫天落下的落音花,张开手掌心,便有两三朵花瓣落在她的掌心。 看着花瓣落于掌心,再看着漫天蓝花下那个遗世而独立的女子,青申不由看呆了,一腔心神完全被坐于花树下的玄歌吸引。 只见她嘴角含笑,温柔地抚摸着落音花的花瓣,她秀目轻抬,正对上青申注视的目光。四目相对时,玄歌的脸顿时红了,她低着头害羞道:“看什么看,你赶紧转过头去,我要和落音话说我的悄悄话了。” “哦。”青申后知后觉,这才呆呆地转过身去,走远了些。 青申背对着玄歌,脸上带了抹柔和的笑意,如初冬旭阳暖意融融。就算他明知这一切不过是玄歌过往经历的幻境,可他还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凌空间一道苍凉的声音陡然响起,仿若远古之声一般,传到他的耳边。 “君所牵念,不过虚假,你改变得了某些事,却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青申闻言霎时间沉下脸,“谁?”他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声音的来处,才发现这声音是从四面八方而来,避不开也逃不掉。 “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却还要付出真情,牵扯其中,纠缠不休。” “不,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幻境之音无情揭穿青申,“你只是在这里找到了不曾有过的温柔,那是现实中的玄歌绝对不会给你的!” “不是这样的!”青申怒吼一声,声音直传到玄歌这边。 “阿申!”玄歌以为青申出了什么事,一激动便从石头摔下。 青申急忙跑来,扶起玄歌,看着她手臂擦伤,心疼不已。 “怎么了?你没事吧,是师兄他们找来了吗?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玄歌自己摔了也没在意,满心在意的也只是他的安危。 青申心下一紧,突然吻向了她,将她所有的担心都封住。 玄歌圆睁着眼,眼底的情绪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接受,再到逐渐沉沦。双眼慢慢闭上,完全沉浸在甜甜的爱意当中。 青申深情地吻着她,紧紧搂着她的腰,心底深处发出的声音有力地回击了萦绕着他,只有他能听见的幻境之音。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一晃眼,半个月便过去了,在青申的悉心照料下,玄歌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她的双腿因为太久没有活动,不能立刻行走,于是青申便陪着她每日在小院里学习走路。 一开始,玄歌还信心满满,几乎每天都在青申的陪同下练习走路。每次跌倒,她总能在青申的搀扶下站起来。 本以为只要努力几日,她便能恢复正常行走。没想到的是,她都练习了大半个月,身上的伤口都要结痂了,自己的这双腿竟然还是不能利索地行走,这让玄歌大失所望。 在一次练习无果的夜晚,她终于崩溃了,绝望地跪在地上,伤心哭诉道:“为什么我这么笨,不只是修炼,就连走路,我都学不会!” “你别这么想,你只是……”青申正欲安慰,便被玄歌用力推开,她含着泪伤心道: “我不要你同情,你走,你现在就走,我不要你看到我这副残废的样子!你走,你走啊!” 此刻的她俨然一只受伤的小猫,绝望无助却又倔强隐忍。 “我不会走,你就算骂我,打我,我也不会离开你!”青申死死搂着她,不管怀中人有多么想推开他,他都不放手。 “这样没用的我,你为什么还要留在我的身边?不值得,我不值得你……”玄歌发狠咬了青申手臂,他就好像是感受不到疼,只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不断安抚着她暴走的情绪,用温柔如水的声音回应着。 “谁说不值得?你不会修炼,我就做你的灵力,你不会行走,我就做你的双腿,你不开心,我就做你的出气筒。你看,在你身边,我的用处这么大,怎么是不值得?” 玄歌的情绪渐渐平静,她含着泪抽回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青申,青申只是温柔笑看着她,轻柔地抚着她哭花了的脸颊。 “傻丫头,喜欢你哪有值不值得,不管你什么样,在我眼里,你都是最好的!” 玄歌回望着他,眼眸仿若幽深的水潭,含尽绵绵情意。 青申心念微动,情不自禁地捧上了她的脸,脑袋微微上前,薄唇轻触那柔软之地,便有无尽旖旎荡漾弥漫开来。 玄歌屏住呼吸,努力回应着对方深情的吻,彼此间的呼吸清晰可闻,他攀着她的唇,缱绻温柔,极尽温柔。 情到深处,玄歌不由发出一声轻吟,青申动作一顿,稍微退离了几分,眸底满是动情时的迷离,被这样瞧着,玄歌的心都要化开了。 就在她红着脸低垂着脑袋正欲找借口逃走时,青申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一只浅绿色的东西轻轻被扣在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玄歌呆呆盯着这用同心草结成的草戒,听着耳边青申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 “这是我用同心草结成的同心戒,在我的家乡男子若有心仪之人,便会用同心戒求娶。你……”微颤着的睫毛缓缓扬起,看向对方,郑重认真道:“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我……” 见玄歌犹豫,青申以为她是不愿,不禁为着自己的唐突莽撞心生懊悔,“对不起,是我不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梦里梦外 “我愿意!”突如其来的一声答应,仿若一记响钟,狠狠敲在他的心上,青申惊喜地看向玄歌,只见她脸颊绯红,一双眼含着泪,生尽我见犹怜之姿。 他看得出这是喜极了的泪水,用力一拉,便将满眼泪光的人儿紧紧抱在了怀里。 落音花簌簌落下,花香四溢,仿佛也在为着有情人终于得成眷属而欢呼歌颂。 空间陡转,幻境之外、荒芜的李村之内,寻了青申两天两夜的花楚楚和全通之在这李村四周兜兜转转,几乎要将整个村子踏遍了也还是没能找到青申。 落音花林间,花楚楚沮丧停下,禁不住自责了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当时我就该拉住他!” 走在前面的全通之闻声转身,走到了花楚楚面前,道:“别自责了,青申如今的本事不差,你要相信,他会没事的。” 花楚楚疑惑抬眼,眼里布满了深深的担切:“那为什么我们找了两日都找不到他,明明他的气味就在这附近!” “这……”全通之转念一想,转移话题道:“我看前面有间屋子,好像是我们前几日不曾发现的,先去看看,说不定青申就在那。” 花楚楚顺着全通之所指看向不远处的屋子,不等全通之说完话,她便迫不及待地走去。 全通之无奈摇头一笑,便也跟了去。 这是间坐落在一片蓝花林间的屋子,看着外头满布的蜘蛛网便知和李村一样,这里也被废弃了许久。 花楚楚站在满是蜘蛛网的门前,捂着鼻子,用力推开门扇,只闻得“吱丫”古旧的开门声,门缓缓开了,现出里面的一切来。 废弃的桌,生锈的墙,横七竖八倒着的木凳,还有…… “玄歌??!!!” 令人吃惊的是,满是尘灰的床上竟然躺着玄歌。 她在昏睡着,以至于都没有察觉花楚楚和全通之的来到。全通之观察玄歌的周身,赫然发现此时此刻她的周身萦绕着强烈的法阵气息。 花楚楚也察觉到了她四周的诡异,蹙眉问道:“全叔叔,这法阵是……” “是能将人困住的幻阵,她是被困在了自己的记忆幻阵中。” “记忆幻阵!”花楚楚一阵惊呼,瞧见全通之抬起右掌,掌心向下,掌间敛起骇人的灵力。 “全叔叔你做什么?”花楚楚一把按住全通之的手,难以理解地看着他,全通之神情凝重道:“如今她在昏迷,青申又不在,正是杀她的好时机!” 花楚楚闻言微愣,全通之当即甩开她的手,聚起掌间雷霆灵力向着玄歌挥去。 “不可以!”花楚楚高喊一声,飞扑向前,以身挡在了玄歌面前。 全通之及时回掌,这才免于误伤了花楚楚,他脸色铁青着道:“楚楚,你疯了!” “全叔叔,我没疯,我不能让你杀了她!” 全通之用不理解的目光看着她,当真有些看不懂花楚楚的心思了。 “你不是很讨厌她吗?若此时不杀了她,青申的心里永远只有她,你又如何能得到青申?” 花楚楚闻言倏然一笑,缓缓放下紧绷着的双臂,全通之起杀心的刹那,她确实也想过要不就放任全叔叔杀了她。是电光火石间的那一丝不忍和骄傲,阻止了她。 她呡着唇,嘴角挂着满是苦涩的笑意,语重心长道:“全叔叔,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你和父亲总会为我达成。我也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我花楚楚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 全通之用赞同的目光看着她,她说的没错啊,他也一直用这样的方式来达成花楚楚的心中所愿。 “直到遇见青申,我才明白……”她的目光缓缓落在玄歌身上,“这世界上还有一事最是强求不得,那便是感情。杀了她,固然没有人再和我抢青申。可她玄歌,却会一辈子永远刻在青申的心里,挥之不去,难以忘怀。我不要,我不要他的心里永远存着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我不要!” 看着花楚楚哀伤倔强的模样,全通之心生疼惜。 “傻孩子,你也不用高估他们之间的感情,兴许……” 话说到一半,直接被花楚楚打断。 “我也不屑,我花楚楚喜欢的男人,我自己会争取!”花楚楚严肃地警告全通之,“总之,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全通之无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随你吧。”他懒懒地摆了摆手,摇头晃脑着朝外走去,花楚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道:“这法阵还没解开……” “我可解不开,除非是她自己醒来,这法阵才能破!” 全通之还未走出,便陡然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刺耳的笑声。他和花楚楚对视一眼,二人当即冲出屋子,环视四周,笑声是从屋顶上传来的。 “漪枯?”发出这笑声的赫然便是消失多日的漪枯,花楚楚有疑惑,全通之更是满脸疑惑,他怎么会在这? 漪枯吊儿郎当地坐在上头,嘴角一歪,嘲讽笑道:“老头,丑女人,被我瞧见你们的恶心勾当,心虚了是不?” “什么勾当?”花楚楚最是听不得人家对她说这般污言秽语,顿时铁青着一张脸,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把你揪下来,扒了你的皮!” “呦呦呦,丑女人恼羞成怒了。”漪枯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俨然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我看你啊明明心里都嫉妒死玄歌了,你分明巴不得她现在就死去,还偏要做出这副大度的样子。”动作虽疯,说的话却是不疯。 花楚楚强忍住心底的怒意,红着脸忍耐道:“是,我是嫉妒她,但我不屑这等卑鄙行径。” “老头听见了没,这个丑女人说你卑鄙呢。”漪枯抓着花楚楚的话柄,转而攻击全通之,“像这样的人,你还要帮着她?” 全通之阴沉着一张脸,漪枯恍然未闻,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看啊,灵族少主如此愚昧,那个常年龟缩在万林深处的花老头,也不是什么聪明东西。”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被困 漪枯越说,全通之的拳头便攥得越紧,尤其是听到他侮辱他们灵族的族长,手上早已青筋暴起,却不知怎得拳头一松,全通之不怒反笑了起来。 看着他这笑,漪枯倒是不解了起来,他坐直了身板问道:“老头,你笑什么?被骂还这么开心,有病吧?” 只见全通之温然抽笑道:“有病的不是我,倒是你,身为魔族中人,身上的灵息却如此微弱,而且你身体上的某一处灵经似乎。”一个了然的眼神划过面庞,“难怪你这般疯……” “你住嘴!”漪枯当即呵斥住了全通之的话,一个飞身跃下屋顶,竟是杀气腾腾地冲向他们。 “少主小心!”全通之推开花楚楚,自己向着另一边倒去,迅速地躲过了漪枯一掌。 奇怪的是,漪枯一掌没击中,却不再追击,而是飞身窜向了屋内。 “不好!”全通之几下箭步冲向屋内,掌中凝风,一掌挥向漪枯的后背。 漪枯及时回身,反手抬掌,挡下了全通之的这一掌。二人以灵力对峙,两道强大的法罩在屋内顿时形成,一黑一紫,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四周的桌椅、茶碗随着这两股灵力的焦灼对抗,而悬空了起来,未及,便被震得四分五裂。屋顶翻飞,被灵力生生地震出个大窟窿来。 花楚楚冲进屋,望着四周天翻地覆的情景,想要插手,奈何被这力量震得整个人退后了两步,手心发麻得难受。 反观漪枯和全通之这边,随着灵力不断输出对抗,此时他们二人皆已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任谁都能看出这样的对抗已经在消耗彼此的身体。 眼见着再这样耗下去会两败俱伤,漪枯振臂一扬,黑色的法罩一下子压过了紫色法罩,全通之心口一阵突颤,收回掌风,虚弱地往后退了两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视着漪枯,“你!” “臭老头,你不是我的对手!”漪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要带走的人,谁能阻拦!” 一个潇洒的转身,向躺着的玄歌伸出手去,不想手才伸到半空就被一股无形的结界震得他整个人退到了全通之的身边。 在场三人面露彷徨惊讶,只见玄歌的周身结成了一道薄薄的结界,结界之内涌动着危险不安的气息。在这结界上方的阵眼处,正闪着一双鲜红色的眼睛。 全通之见状不由惊呼出声:“幻阵之瞳。” “幻阵之瞳?”漪枯一脸迷茫,“老头,幻阵之瞳是什么东西?” “一种古老的上古法术,传说此阵必须以上古凶兽的精血方能结成,一旦催动,便能以记忆将人困于其中。没想到,困住玄歌的竟是如此强大的法阵。” 在幻阵之瞳出现之前,全通之只以为困住玄歌的是个普通的记忆幻阵,不曾想竟然是幻阵之瞳。 “凶兽?”漪枯小声呢喃着,心中暗道:那只火凤鸟竟有如此本事? “你们看,是青申!”花楚楚高呼出声,三人的视线顿时被幻阵之瞳上出现的幻境吸引。幻境里青申正抱着玄歌,满眼温柔,二人在落音花海里,俨然一对有情人。 “岂有此理!谁让你们抱在一起了!”花楚楚怒急呵斥,扬起灵息,化作灵鞭。她挥舞着灵鞭,以灵鞭为引,狠狠挥向幻阵之瞳,妄图想要冲入幻境,打碎这劳什子胡编乱造的幻境。 怎奈一鞭下去,非但没能打破结界,灵鞭反噬,反而攻向了花楚楚。 “楚楚!”全通之迅速出手,一掌将灵鞭震碎。花楚楚脸色苍白,脖颈处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整个人难受地撅着嘴:“这是什么破法阵,竟然编出如此荒唐的幻境来!” 身边传来漪枯的一声冷笑,花楚楚厌恶地瞪了过去,“你笑什么?” “我笑有些人啊,口是心非,既然觉的这是假的,又何必这般气急败坏呢?” “你!”花楚楚被漪枯说得气结,正欲对漪枯动手,屋内突然起了一阵妖风,吹得他们双眼微眯,身形微晃。 妖风四作之时,火凤鸟阴沉低迷的声音随之响起。 “愚蠢下界凡类,还想打破我这幻阵之瞳?我告诉你们,除非那个女人自己醒来或者那个臭小子亲自打破这幻阵,否则,谁都别想妄图这幻境结束!” “什么人?”花楚楚勉强睁着眼看清周遭,循声寻找发出声音的人,眼前一阵金光,直刺得她眼睛发痛。 等他们三人都能睁开眼看清周遭一切时,妖风退去,四周什么都没有,只幻阵之瞳上还在放映着幻境里的一切。 幻境之中,玄歌将自己亲手缝制的大红色喜服穿在了青申的身上,还细心地替他系上红腰带。 青申张着手在玄歌面前展示地转了一圈,满面笑容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玄歌也是眉眼含笑,“做这喜服的时候还担心尺寸不合适,没想到穿上去这么合适。” “这都得多谢娘子。”青申轻轻执起玄歌的双手,捧在脸边柔声道:“如果不是娘子的心灵手巧,这喜服又怎么会这般合适?” 玄歌一下子红了脸,娇羞地拂开了青申的手,背转过身去,低声道:“什么娘子?我们,我们都还没成亲呢。” 她的腰上一紧,青申从后面温柔地环抱住了他,细致的下巴抵着她的脖子,声音靡靡道:“若你心急,咱们明日便成亲。” “我……”玄歌被青申逗得脸一阵一阵地绯红,竟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看着她被自己逗弄的可爱模样,青申倏然一笑,语气里极尽温柔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都已经穿上这喜服了,要不,你也穿上喜服?” 说话的声音忽得放得格外的低,酥麻中带着点磁性道:“我想看你穿。” 玄歌低头浅笑,“好。” 她回到房间换喜服,等她推开门出现在青申的视线之内时,他漆黑的眼眸深处似被点燃,闪着皎皎亮光。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村民找事 玄歌见青申傻站在那,一动不动的,以为是自己这身不好看,她一边朝青申走去,一边问道:“怎么了?是我穿这身不好看吗?” 她在青申面前站定,只见青申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是……”话说一半又顿住,搞得玄歌一头雾水,她嘟着嘴,垂着脑袋小声道:“若是不好看,我便换了去。”她转身朝屋子去,还未迈开步,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拉着面向青申。 惊诧间,她整个人便跌进了青申宽厚的怀抱里。 青申环抱着她,无比温柔道:“好看好看,怎么不好看,就是太好看了,所以我才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被青申这么一夸,玄歌忍不住心底的窃喜,噗嗤笑出了声,她仰着脑袋,小鸟依人地望着青申道:“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这么会说话?” “那是以前,今后只要你想听,这样的话我就只说给你听。” 玄歌乖巧地“嗯”了声,将脑袋埋进了青申的怀里,安心地闭上双眼。 “就是这,他们就住这!”就在他们两个人沉浸在幸福当中的时候,一个樵夫打扮的人领着一群的村民将茅屋给团团围住。 玄歌放开青申,茫然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看向青申,他的眼里也是疑惑。 只见樵夫一脚狠狠踹开木拦,身后领着三两个大汉站在了他们面前,指着玄歌的鼻子气愤道:“就是她,乡亲父老们,这女人叫玄歌,便是释迦渊释君参尊者原本允诺要嫁给我的妻子,没想到她在成亲当天竟然和奸夫私奔,损尽我们李家村颜面!” “违背婚约私奔的奸夫淫·妇竟然敢躲在我们李家村!” “奸夫淫·妇,无耻至极,就该浸猪笼!” “浸猪笼!浸猪笼!” 一时之间,李村人对着他们喊打喊杀,群情激愤,胆大的直接上手,挥着棍子便朝他们而来,青申将玄歌护在身后,反手扬起一掌,凌厉的掌势打在挥棍子的人身上,掌风却震得他身后的人全部倒下。 只消一掌,原本还气焰嚣张的李村人,一下子就被打趴在地,哀嚎不止。 剩下的樵夫和几个老弱妇孺见此情状尽皆目瞪口呆,他们事先得了消息,只知道如今的玄歌是修为尽失的废人,谁曾想她这个奸夫倒是一身的好本领。 只见青申难得阴沉着一张脸,含怒道:“趁我发火之前,赶紧滚!” 随着他这一声呵斥,樵夫领着一众村民赶紧灰头土脸地溜之大吉,谁都不敢再多逗留一刻。 玄歌瞧着这群人气势汹汹而来,最后灰头土脸跑走,细眉微蹙、杏眼微眯,眯起的双眼盯在了适才那带头之人的后背。 “原来他就是樵夫李敢,他是如何得知我们在这的?” 正当她凝神思虑时,一双大手忽得挡在了她的眼前,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玄歌抬眼,只见青申噙着温柔的笑,同她道:“别看了,有什么可看的,这些人的风言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见青申虽是在笑,眉眼间却满是对她的担心,玄歌倏然一笑,主动搂住青申的手臂,一派豁达道:“我才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呢?既然我此生已经认定了你,那我便只在意你一人的看法。” 青申闻言心弦轻颤,只听见玄歌继续道:“别人怎么看我,我根本就不在乎。”她主动伸手环住青申的双臂,笑靥如花道:“只要你在我身边。” 青申呆愣了片刻,才露出笑容来,他下意识地抱紧玄歌,藏在她身后露出的是苦涩的笑容,和微微颤抖的双手。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第一次生出了害怕,害怕幻境结束,害怕和玄歌分别,更害怕无法真真切切地抱住她。 或许是因为太过在意,玄歌能感受到这个拥抱很紧,抱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她仰着脖子,就算难受也不愿推开他,深深的眷恋让她不想推开。 是夜,吃过晚饭后,玄歌照例睡在屋子里,青申则宿在隔壁的柴房。他给玄歌盖好被子后,吹灭烛火,转身准备离开时,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抓住了他。 青申狐疑转向后看去,只见玄歌那双如水般晶莹的双眸在黑夜里,闪着动人的光,小心翼翼道:“柴房太冷了,要不,今夜,你就睡在屋里吧。” 青申的脸刷得一下就红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你别误会。”玄歌着急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再受冻了。”说罢,玄歌便将脑袋埋进了被窝里,往里面移了移,空出外边大半张床的位置来。 青申看看玄歌,再看看空出的位置,挣扎了片刻后,慢腾腾地躺在了最外边。 玄歌感觉到身后的位置被填满,心跳骤然加快,脸颊绯红,她暗暗在心中默念。 莫要多想,莫要多想。不过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可莫要想多了。 一双手猛地突然伸了过来,将她搂在怀里,玄歌几乎能察觉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心跳漏拍,他,他怎么…… “有点冷,你放心,我就抱着你睡,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青申温柔无比的声音响在她的耳朵边,好似靡靡之音,听得人酥酥麻麻的。 玄歌放下想要推开他的手,安心地闭上了双眼,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的体温,渐入梦境。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寂静一片,黑影突然一闪而过,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潜伏在角落里,望着窗上光亮,心中妒意横生,嘴唇微勾,阴狠地笑着。 “狗男女,我烧死你们!”手中火把噌得一下被点燃,李敢捏着火把颤抖着手腕缓缓靠近茅屋四周被事先洒下的火油。 火油一遇明火便会燃起大火,将一切烧成灰烬。 “去死吧。”李敢双眼冒着红光,就在火油即将要被点燃的刹那,一道鬼影自他身后闪过,李敢后背一阵发冷,惊恐回头。 “什么人?” 身后空无一人,却是鬼气森然,李敢心里一阵冷意横过,心想还是赶紧完事离开这里,刚转过身来,脖子突然被什么掐住,他抬手拍打,却是打在了空气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噩梦重演 窒息感一点一点将他吞吃,他面色涨红,四肢挣扎着整个人缓缓悬在了半空中。 挣扎未消片刻,李敢脖子一歪,脑袋斜斜地耷拉在脖子上,便是断了气。 鬼影悠悠地从茅屋四周离去,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第二天一早,玄歌还在熟睡,便被外头震天响的哀哭声吵醒,这么早,会是谁在外头? 她揉了揉稀松的睡眼,看向身侧,这才发现青申不在她身边。 “阿申?”玄歌瞧了眼屋内都没见着青申,这么早,想来他应该是去煮早点了。这段时间,一日三餐都是青申准备的,而她也已经习惯了吃他做的菜。 念及此,一丝甜蜜涌上心头。玄歌换了身鹅黄色的流苏裙,对着镜子给自己插上了一根发簪,长这么大,她都没有认真打扮过自己,第一次,她有了想要好好打扮自己,让他看到最美自己的冲动。 手腕轻动,她轻轻地摆正了发髻上的簪子,再拿起卓红细钿,含在嘴上轻轻一抿,双唇微红,泛着淡淡的朱红色,更显脸颊秀白,脸色红润。 若是青申看到她这副打扮,不知道会不会喜欢? 玄歌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中,外头的哭闹声却越发大了,她眉头微蹙,这才意识到声音好像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不明所以的玄歌起身,走到门边,双手放在门框上,触手的刹那,她觉着手腕一阵冰凉,犹疑了下,还是直接推开了门。 推门的刹那,她便后悔了。 穷凶极恶的村民不顾她的抵挡,径直冲了进来,将她团团围住。 “你们做什么?阿申,阿申。”玄歌下意识地便是喊着青申的名字向外冲去,还未跑出几步,头皮一痛,一个妇人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向后拽去,玄歌踉跄着向后,后腰撞到桌角,痛得她弓着身,恨恨瞧着周遭的村民。 “还敢瞪人,你个妖女,杀死李敢,你可知罪?”说话之人便是刚才狠拽她头发的妇人,玄歌死死盯着她,冷冷道:“什么杀人,我没有杀人。” 她只以为是这些人为了刻意刁难,便随便编造了借口出来,心中冷意更甚:“我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何要苦苦相逼?” “苦苦相逼?”这次应答的不是那妇人,倒是妇人身边的黑发老人,玄歌认得,他是李村的村长,只见村长颤抖着手指指着她,双眼泛红,艰难道:“把人,给我抬上来!” 玄歌不明所以,直到李敢的尸体被放在她面前,她脚步微虚,满是不可置信:“他,他怎么死了?” “怎么死了?人是死在你的院子里,你说他是怎么死的?” “我……”不等玄歌辩解,便有适才说话的妇人插话道:“就是你,还有你那奸夫,你们联手,是你们杀死了李敢!” “我没有!”玄歌厉声否认,“我没有杀人。” “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村长怒目而视,决绝道:“把她给我捆起来!” “不要,滚开!”玄歌随手抡起桌子上的茶壶便向靠近她的人砸去,她紧紧捏着碎片,将碎片锋利的一面对准这群逼迫她的人,“你们若敢伤我,等阿申回来,他不会放过你们!” 这话一出,还真有几个村民因为忌惮青申而退后了几步,玄歌稍微松了口气。 “别听这妖女妖言惑众,她的奸夫早就弃她跑了,你们别被她骗了。” 刚松下的心情一下子就因着这话而再次紧张了起来,她都还没看清,一棍扬起,狠狠砸在她的脑袋上,将她打趴在地上。 鲜血从她的头皮汩汩地往外冒,刺目的剧痛和眩晕感将她包裹,她看着四周不断旋转的人影,拳脚、唾沫,如雨点一般坠下,触及身体的刹那,却化作雷电,重重砸在她身上,残忍撞碎她身上的骨肉。 刚换上的衣裳还没给想念的人看到,便被他们踩脏、扯破,无情践踏着她,她抬着手,拼了命地想要爬出去,嘴里喃喃念叨着青申的名字。 “你的奸夫早跑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妇人骤一抬脚,狠狠将玄歌的手踩在脚下,使了劲地踩捻蹂躏。 十指连心,玄歌几欲觉得自己的十指要被绞断了,像是被丢尽了绞肉炉里,四肢百骸绞成一团,无比绞痛。 比起身体的痛,更让人感到痛的,是言语的攻击。 “你好歹也算是释迦渊的弟子,却做出如此下作无耻的事来,未婚私奔,还被私奔的奸夫抛弃。什么情深意重,都是谎言!” “不是,不是这样的!”玄歌怒吼出声,惊得打在她身上的拳脚顿了顿,她沉浸在暴走的情绪中,疯狂嚷道:“他不会,他绝对不会弃我不顾。” “是吗?”妇人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望着她鼻青脸肿的面容,挑衅道:“那我们就给你三日,三日之后我们会把你浸猪笼,看看你的那个情郎到底会不会来救你!” 狠狠一丢,玄歌整个人被砸在地上。 “我们走!”众人退出,门被重重关上,窗户也被他们用木板给钉了起来,彻底将玄歌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幻境之外,目睹这一切的众人一个个的都面色沉重,每个人的心中也都存着一个疑虑,那便是,青申到底去了哪里? 也就是在这时,阵中的火凤鸟突然发狂,暴而起之的火凤双翅掀起狂火热风,四周的温度骤然拔到了高点。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几欲要把人融化的高温,他们凝神抵御,却没想到火凤鸟的目标竟然不是他们,而是幻境之瞳。 幻境破碎,幻境中的人骤然消失不见,四周地动天旋,打破幻境之瞳的火凤鸟煽动着巨幅火翅,迅捷勇猛得调转方向,转而攻向了他们。 花楚楚、漪枯、全通之三人凝神应对,殊不知,此时此刻,幻境之内的玄歌正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她被关在黑暗的屋子里,仿佛是回到了被关在赤水洞的日子,虽不再有盘桓于顶的吸血蝙蝠那般可怕,却也不再有那个人的倾心相互。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逃不过的结局 玄歌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膝,痛哭落泪道:“你在哪?你到底在哪?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 无边无尽的痛楚仿佛要将她彻底撕裂,黑暗中,一双手想要靠近他,却在触碰她的刹那,直接穿过了她的身躯。 青申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再看向玄歌,“你别哭,我在,我在啊。”他想要抱住落泪的玄歌,身子却再次如空气一般穿过她。 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昨晚一切都还好好的,一觉醒来,他便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触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他明明能看得见她,也能听得见她说话,可就是不能触碰到她。 “你说过的,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永远不离开我。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哭声戚戚,哭得他揪心怜惜,“玄歌,我在,我在啊,你抬起头,睁开眼看看,我在,我就在你身边啊。” 她听不见,也看不见,青申的离开让她堕入无间地狱,陷入最深沉无尽的绝望之中。 就在玄歌最最绝望无助的时候,门开了,一身黄衣,打扮得花枝招展、明艳动人的玄若站在她面前。 “看看,这个满脸是伤,憔悴落魄的人是谁?”她用力抬起玄歌的下巴,逼迫玄歌看着她,正面接受她的奚落。 “你不是和那个青申双宿双栖了,怎么,现在就你一个人?他人呢?”玄若故作懵懂地看了眼周遭,这样的挑衅惹得玄歌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她。 “呦,别这么看着我,抛弃你的人又不是我。” 玄歌切齿郑重道:“他没有抛弃我。” “渍渍渍,真是个傻女人,若他没有抛弃你,这个又怎么会在我的手上?”玄若抬起手上吊着的东西,这东西她如何不认得,不晓得,这是她当初亲手做了送给青申的剑穗。 玄若晃着剑穗,悠悠道:“哎,青申临走前把这东西丢给我,说废人的东西带在身上,晦气。” “你胡说!”青申怒斥。 “你骗人!”玄歌怒吼,被激怒的她反手一掌打向玄若,无灵力的一掌打在玄若身上就好似打在棉花上,根本就不对玄若造成任何的伤害。 一击不成,玄歌反被玄若阴狠一掌打翻在地上,动弹不得。 玄若反手将她从地上拽起,不顾其反抗强行将她拖拽出黑屋。 此时的黑屋外,火光冲天、鲜血涂染、遍地死尸,空中黑影叫嚣盘旋,一个接着一个夺走村民的性命。 “不,不!”玄歌被眼前血光所激,她想阻止,却被玄若死死压制着无能为力。 “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若你不躲在这李村,他们不会死。他们因你而死,是你亲手杀死了他们!” “不是我,不是我。”玄歌绝望否认,苦苦哀求着:“停手,停手啊!”她的头发被玄若生拽着麻痛无比,玄若亮出一根绵密的细针,眼底闪过狠绝,抬手便对准玄歌的后脑勺刺去。 “不要!”青申惊呼出声,飞扑过去的身子径直穿过她们,他痛苦回头,只见针无情刺入玄歌的脑勺,她四肢麻木得趴在地上。 青申神情痛苦,双拳紧紧攥着,指甲深嵌入肉中都不觉得痛,“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阻止不了?” “你什么都做不了!”有声音回答了他,“一切都成既定,你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不,不是这样的,我能改变,我可以……”青申激动抬眼,却见四周幻境陡变,血光冲天的李村一下子变成了仿佛能吃人的山谷。谷口处一座圆形地座盘桓,谷口的身后燃着无尽绿光,鬼火漫天、煞气森然。 ‘这里是哪,为何他会觉得眼熟?’ 就在青申不得解时,他看见被绑在谷前青石铜柱上的玄歌,浑身是伤,满是狼狈,而在青石铜柱的下方,站满了穿着各种服饰的正道人士,他们对着玄歌口吐唾沫,口出污言,极尽各种羞辱难听之言语。 ‘这里是……’ 心思微转,一个不好的念头涌起。 玄若踏上地座,抬手安抚住众人激愤的情绪,回身悠悠看向玄歌,嘴角勾笑,右手轻抬,弯钩形的琉璃瓦片变出。 “师妹,要怪,就怪你罪有应得!”手起琉璃落,尖锐的琉璃瓦片生生挑断玄歌的手筋,玄歌痛呼出声,喊声直冲上天。 染了血的琉璃瓦光芒大盛,仿佛被挑起了欲望般接连斩断玄歌的脚筋。 她浑身是血,战栗不止,饶是如此,玄若还不肯放过她。 她捏住玄歌挣扎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嘴巴打开,手握琉璃瓦残忍地将她的舌头割断,就连她的眼珠子也不放过,深深剜出,没有丝毫的手软。 赤红的血如潮涌一般不断地从她的眼眶,她的嘴唇流出,痛入骨髓,却连痛呼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另一个世界里有人在为着她的痛苦而痛惜奔走,他一次又一次地爬起,却一次又一次穿过一切,无能为力。 在玄歌痛到想要自裁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向她靠近。 熟悉的脚步声燃起了她心里的希望,这脚步声她听了十几年,也记在了心里十几年,是他,是他来救她了。她就知道,她的师尊绝对不会弃她不管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得救之时,胸口一阵冰冷刺骨的痛贯穿她的身躯,彻底将她火热跳动的心冰封。 ‘为什么?’ “当年收留你,就是错!”手起剑出,带着黑气的鲜血溅入空中。玄歌单薄的身子从谷前圆台坠落,孤零零地坠入无尽谷底。 “不。”青申痛呼,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惊然发现自己手上握着的正是那把染了玄歌心头血的君子剑。 有声音悠悠响起道:“伤她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不是我,不是我。”青申抱着头挣扎着向后退,用力捶打着脑袋,厉声否认道:“不是我!” 四周忽地陷入一片黑暗中,等他再苏醒过来时,便是在一处竹屋,身边守着的人,是花楚楚。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梦醒什么都没改变 花楚楚见他终于醒了,抓着他的手欣喜若狂道:“你终于醒了!” 青申茫茫然地看了眼四周,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你一直被困在火凤鸟的幻境之瞳里,是你师父全通之打败了火凤鸟,这才将你从幻境中救了出来。” “幻境?”青申一个激灵,忽地盯着花楚楚紧张追问:“玄歌呢?她在哪里!” “她……”花楚楚心底一阵发酸,并不想告诉他玄歌的下落。 青申见她吞吞吐吐,知她一定是知道玄歌的下落的。 “告诉我,她在哪里!”一激动,青申把花楚楚的手捏疼了,花楚楚皱着眉,难受道:“你捏疼我了。” 青申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松开了手,面带愧色道:“对,对不起,是我……” “她在隔壁屋子。”花楚楚随意抬手指向门外,青申想也不想直接下了床冲了出去,留下花楚楚一个人黯然神伤。 “你的眼里,为何只瞧得见她一人?” 青申不顾一切地冲出屋子,直奔隔壁去,正巧玄歌从对面的屋子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两人正面相迎。 青申看玄歌的眼里满了怜惜深情,而玄歌看青申却满是冷漠寒冷。 不等玄歌开口说话,青申一把抱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音色动容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这次,我再也不放开你了。” 玄歌右手微颤,面上仍旧端着那副冰山脸,面无表情道:“放手。” “不,我不会放手,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青申抱得越来越紧,用行动表明了他不愿放手的决心。 这让玄歌越发不耐烦,她蹙着眉,反手一掌打向青申,狠厉热辣的掌风将青申击得倒退三步,胸口一阵窒闷,微血从他唇边沁出。 这一幕被花楚楚正巧撞见,她张开双手将青申护在身后,指着玄歌的鼻子指责道:“为何伤他,你忘了是谁在幻境中奋不顾身救你的!” “救我?”玄歌勾唇冷笑,“你都说了那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 玄歌的话让青申感到恍惚,“不,不是这样的。”青申满眼深情地凝望着她,“幻境虽假,可我们在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去后山抓夜鹿,一起被关赤水洞,还有落音花下,我们……” “住口!”玄歌厉声喝止青申的话,极尽嘲讽笑道:“那不过是你的自作多情罢了,你以为你看到了我的过去,便能有所不同吗?我告诉你,我还是我,过去我的世界没有你,未来,也不会有你!” 她说着伤人的话,深吸了口气,硬着心肠狠心道:“不过都是虚假,你趁早忘了吧!”言罢,她拂袖扬长而去。 徒留青申神情哀婉地僵在原地,站在他身侧的花楚楚心疼他,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释迦渊内,玄冥来给正在养伤中的白九送药,他端着药碗,轻轻敲开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半空中悬着一张传音符。 玄冥施法取下传音符,符上所写是白九与他道别的信息,连当面说一声都不愿,就这样丢下个传音符就离开。 面对白九的不辞而别,玄冥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这样怪异的感觉,也让他察觉到自己对这个清冷绝美的女子,似乎有了点不同寻常的感觉。 正当玄冥想不明白他对白九的这份感觉时,坐贾慌慌张张的赶来打破了他的沉思。 坐贾红着一张脸,上气不接下气道:“师父,外,外头。” 玄冥不耐地瞥了他一眼,一脸严肃道:“有话好好说,总这般慌慌张张,下次可得治治你这一遇事就慌张的毛病。” 坐贾赶紧作揖认错道:“是,师父,弟子知错,只是外头来了一位自称是宣凤山洛枳道人的,还带了其他正道人士,说要求见师父你。” “宣凤山洛枳?”玄冥倒是听说过这名号,只是他素来与宣凤山并无深交,宣凤山洛枳道人此番求见又是为何? 夜阑人静,明瓦屋顶上,青申一人独坐在其上,吹着夜风,观着夜色,一个人发着呆。 清静不待片刻,身后便传来动静,是漪枯抱着两坛酒爬上屋顶,来找青申喝酒的。 他坐到青申的身边,将其中一坛酒丢到青申怀里,大方道:“正愁找不到人陪我喝酒,来,陪我喝些。” 青申直接把酒丢还给他,拒绝道:“要喝你自己喝。” 漪枯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神情凄苦,便知道他一定还在为玄歌的事闷闷不乐。 漪枯吐吐舌头,自顾自地打开酒,大口灌了口酒,然后美滋滋地擦着嘴。 青申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想起当日进入幻境时的情景,便忍不住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当日明明是你我二人一同入幻境,可为何进去之后却不见你人?” 漪枯顿了顿手,迟疑片刻之后便闷了一大口的酒后,解释道:“当日进入幻境,我便目睹了她过往所经历的一切,只是,和你不同的是,我只能看见,而你却可以参与,甚至是改变。” 说到这,漪枯瞧着青申的目光有些变化,适才或许是打量,而此刻便化作凝重的审视了,“你和玄歌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青申语塞,“我也不知道。”他背过身去,抬头望着天,其实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参与到玄歌的记忆当中去? “伤她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幻境里的那个声音在他的心底陡然回响起,青申一个震颤,拳头不由攥紧,唇色煞白,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 眼尖的漪枯瞧出他的不对劲,正欲张口询问,屋顶下方的动静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女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青申和漪枯的视线齐齐向下看去,只见一群道袍着身、手持各样法器的正道人士将茅屋团团围住,其中一个道士对着玄歌的屋子张狂叫嚣。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大开杀戒 “女魔头,你莫不是怕了,哈哈哈。” 这话惹得一众正道人士哈哈大笑了起来,青申蹙眉暗道:“还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敢在太岁面前张狂,还真是不要命了。 他一个纵深跃下,从天落在了这群人的面前,漪枯紧随其后也跳了下来。 他二人的突然出现,惹得大笑的众人立刻止住了笑声,一个个警惕了起来。 “我们要找的人是祸害苍生的女魔头,二位修士,莫要插手管闲事。”开口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瘆人刀疤的中年道士。 “闲事?”漪枯冷哼答道:“巧了,我漪枯这辈子最爱管的,便是闲事!” “你们!”刀疤道士被漪枯的话气到,气氛一时之间紧张了起来,青申的视线却被刀疤道士旁的年轻修士吸引,他看上去明明只有二十几岁的模样,可为何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而且这份深不可测中还透着股熟悉感,就好像青申在哪见过他。 分神间,身旁的漪枯直接和这群道士动起手来,青申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加入了混战之中。 屋外打斗的动静吵到正在休息的玄歌,她缓缓睁开眼睛,轻轻施法,循着动静夺门而出。 只见屋外漪枯、青申、花楚楚,以及全通之四人正在被一群正道人士围攻。她想也不想,径直跃入包围圈,凌空一掌,掌中红莲业火结成万丈火光,直接将几个道行浅的道士打飞出去。 正道众人瞠目,“杀了女魔头!”一时之间,众人的目标纷纷对准玄歌,数十道法器齐齐朝她攻去。 “玄歌!”青申心下一急,一改刚才的避闪不伤人的原则,一剑刺伤一直缠着他打斗的道士,脱身之际,他一个回身准备回援玄歌,不想一个黑袍道士挡在他面前,不由分说挥着手中长剑便是向他攻来。 青申躲闪不及,只得连连后退,躲过面前黑袍道士的连环剑攻。令他心生疑惑的是,为何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打斗间,青申赫然瞧见黑袍道士的腰间不慎露出的配饰,这不是他母亲的配饰吗?只是这一下迟疑,便给了黑袍道士可趁之机,他掌中携着黑风,朝青申无情打来。 避闪不及的青申不由瞪直了双眼,双躯被先行的黑风所制,竟是动弹不得。 “青申!”空中响起花楚楚的喊声,红色身影如鬼影一般横过众人,陡然出现在了青申的面前,反手一掌替他接住了黑袍道士这催命的一掌。 黑袍道士被玄歌这一掌直接震退几步,玄冥及时扶住他,视线看向的却是玄歌这边,语气十分吃惊。 “怎么是你玄歌?” “杀了这个妖女!”身后洛枳领着人还要对玄歌动手,被玄冥强行拦下。 “住手,大家都停手!”玄冥的话显然在这众人当中很有威望,他说停手,一众被玄歌打的落魄不堪的道士便不敢再随意出手,只是脸上落了红印子的洛枳愤愤不平道:“玄冥掌门你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包庇这女魔头?” “包庇?”玄冥冷笑一声,凛然转身看向洛枳,目光森冷,给人不寒而栗之感。 “玄歌乃我不绝山人,本座就算包庇了,又如何?” 洛枳被他这般目光瞧得掌心微冷,他勉强稳住心神,强做镇定问道:“你!你敢护这女魔头,你忘了是你亲口答应我要共除妖孽的,你此番行径,莫不是要与整个天下正道为敌!” 玄冥被洛枳这话惹得狂笑不已,“若不是你哄骗我说我这山脚下有杀人魔头作孽,我怎得会随你而来?今日,我就和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蓝息暴涨、潜龙在吟,玄冥一挥掌,便有雷霆火光迅疾猛攻向洛枳。 洛枳躲闪不及,只得以一身修为化作护体法罩,强行挡住他的雷霆之力。 奈何抵挡不过片刻,他便支撑不住被雷霆均策暴击胸口,气血翻涌,跪伏倒地,口吐淤血。 “师父,师父!”几个小道士将洛枳团团围住,一个个用嫉恨的目光瞪视着玄冥,以及他身后护着的一群人。 玄冥不以为然,只淡淡张口道:“今日,你们谁若是敢伤玄歌半分,就先问问我掌下的雷霆均策答不答应!” “好你个玄冥,这笔帐,我早晚找你算,我们走!”洛枳虽愤愤不平,却也心知他们根本就不是玄冥的对手,领着人赶紧离开。 “玄歌你……”玄冥转身,正欲开口说话,玄歌却寒着一张脸径直从他面前横过,追洛枳等人而去。 “玄歌!”青申想要跟去,被玄冥给拦了下来,“让她去吧,那些丧家之犬伤不了她的。” 丛林深处,玄歌一路追杀洛枳等人,仓皇而逃的这些人又哪里是她的对手,就算跑得再快,也还是统统死在了玄歌的掌下,唯独剩下负伤的洛枳一个。 他坐在满地的枯树叶中,面带惊恐,不断向后挪去。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玄歌停下,脸颊带了点血点,居高临下的样子仿若幽冥鬼神驾临一般,致以人强烈窒息感。 林风拂过,卷起她烈红裙摆,朱唇微启,所出话音有如地狱空吟。 “我不杀你,回去告诉玄若,九百年前的恩怨她可还记得?在宣凤山上好生待着,总有一天,我会杀上宣凤山,向她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最后的话她几乎是切齿一字一顿地蹦出来。 “是是是。”洛枳被吓得连连磕头,最后仓皇扭头就跑,一下子就溜得没影了,就怕一旦跑慢了,就要命丧玄歌之手。 为免再遭遇伏击,玄冥主动邀请他们回释迦渊暂时避避分头。众人入释迦渊,都被其幻境奇景所吸引,唯独青申心不在焉的,因为担心玄歌,他便一直在望月台等玄歌回来。 这里是能看到释迦渊入口的地方,只要玄歌一回来,他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等一个人归时,他不觉想起那个黑袍道人身上的母亲配饰,由于只是一晃眼,他无法确认那便是母亲的遗物,只是心里存着个疑惑,萦绕不散,总在盘算着若下次再有机缘,他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兴许便能找到他的生父生母。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师尊是自戕死的 沉思间,他没等来玄歌,倒是等来玄冥来找他说话。 “小兄弟你想得如此出神,可是在担心玄歌?” 青申款款一笑,微笑作答道:“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哪了。”举目远望,望向渊门入口处,仍旧是空无一人影。 玄冥抬头,轻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她会平安的。倒是你……” “我?”青申疑惑看向玄冥,只见玄冥淡然笑之。 “你对我那个师妹,倒是上心得很啊。” 青申被玄冥这般直接说破,脸颊一阵泛红,吞吐道:“有,有这么明显吗?” 在玄冥面前,青申倒也不否认他对玄歌的在意,如此坦诚行径倒是让玄冥对他越发刮目相看了。 “玄歌她苦了大半辈子,一生都在为仇恨所苦,若有一日她的心能被你捂热,倒也算是件幸事。” 见玄冥说起过去的事颇为感慨,青申忍不住问道:“玄冥掌门,在下有一事想问。” “你想问何事?”玄冥见自己与青申甚为投缘,倒是乐意回答他的问题。 “实不相瞒,在下曾有机缘知晓玄歌的过去,我想知道,当年释君参尊者为何要杀死玄歌?” 玄冥闻言脑阔微颤,表情一下子便凝重了,他摇摇头,背对着青申缄默不言。 这样的态度很是明显了,玄冥无法,也不会回答青申的问题。 青申了然垂下眼眸,恐怕当年释君参做出灭徒选择,除了他自己,无人能知道究竟为何。 唯一可确信的一点便是,玄冥的态度印证了他在幻境之瞳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玄歌深爱着释君参,却也被她深爱的师尊所杀,推入万丈深渊之中。 也正因曾经深深爱过,因爱故生怖,由爱故生恨,彼时的爱有多深,此时的恨便有多入骨。 所以就算过去了九百年,玄歌也仍旧没有放下。 青申越想越难受,他攥着拳头问道:“他现在在哪?” “他?”玄冥茫然回看向他。 青申神情笃定道:“他,释君参。” 原来是在问他的去向啊,玄冥苦涩一笑,抬眉凝视着他道:“你想见师尊?” “是,我想见他。” 玄冥见他格外坚定,也不着恼,只允诺道:“如此,你便跟我来吧。” 他率先从望月台下去,青申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呆立在原地,这便是要带他去见那个人? 玄冥见青申没跟上,侧转过身来,深深瞧了他一眼道:“怎么?不跟上吗?” 青申这才回过神来,迈开步子,跟在了玄冥身后。 他们从望月台上下来,穿过殿宇长廊、水榭、演武场,最后来到了后山一座洞府前。 这座洞府四壁上布满了蓝色的花,蔓藤交织、蓝光清丽。 “落音?”这花他如何能不认得,只是没想到这释迦渊的后山洞府竟也长满了这落音花。 “你识得这花?”玄冥颇为诧异,“这落音花并非凡花,也只有不绝山有。因着师尊喜欢,所以这洞府四周才种上了。” “你的意思是……这花,是释君参尊者所喜之花?”青申迟疑着开口,好似这话有多难以问出口般。 “是啊。”玄冥不假思索径直作答,见青申神情怪异,玄冥不解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青申避开玄冥的目光,拳头却攥得紧,他抬头看去,只见洞府上方写着‘紫月’两个大字。 “紫月洞府,这里,便是释君参尊者的所在?” 玄冥笑而不语,只率先在前面开路道:“随我来吧。” 青申深吸一口气,想到即将要见到那个只在传闻和幻境中见过的人,心情也莫名跟着忐忑了起来,更多的是心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意味。 他鼓起勇气,跟着玄冥入这洞府。入内之后,才发现这洞内空无一人,根本就没有他想要见的人。 青申和玄冥站在空荡荡的洞府内,身后是漆黑的深处,不断有冷意从那里面透出。 青申不解得看向玄冥,玄冥双手擦过冰冷的壁上岩石,语重心长道:“师尊仙逝前,便是在这紫月洞府。” 青申眼角突跳,震惊到结巴道:“你的意思是,他,死了?” 玄冥轻轻点了点头,“玄歌被打入噬魔谷后的一年,师尊便在这紫月洞府中自戕了。他的仙识沉睡,仙体却不知所踪。” 听闻释君参的死讯,青申的心情格外沉重,拳头越攥越紧,都破皮了也不自知。 “他是世间最强者,受世人景仰,为何想不开,要选择如此方式结束生命?” 玄冥哑然一笑,笑里满了苦涩。 “你不是问我,师尊为何要杀玄歌?难道他就不顾念师徒之情吗?我想,师尊对玄歌不是无情,选择自戕,便是师尊对玄歌在意的最好证明。” 听见这话,青申越发觉得不是滋味,他宁愿以为释君参就是个冷心冷清之人,也不愿了解分毫关于他内心的真实情感。 谁又能想到,这世间的最强者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可就算他不信,这九百年来世间也确实不再出现关于释君参的任何消息。 玄冥没有必要骗他,他也没有理由不相信。 洞府深处突然传来响声,青申和玄冥诧异对视了下,然后一前一后循着声音找去。 当他们闻声赶到时,只见泛着冰冷紫光的紫月寒冰台前,玄歌正和一个蒙面女子大打出手,这女子身形轻盈且灵力不低,竟能和玄歌对上好几十招。 青申觉得眼熟,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蒙面女子在玄歌红莲业火的猛攻下还是败下阵来,被玄歌一把摘掉了脸上的面纱,露出真容来。 “楚楚?” “花姑娘?” 青申和玄冥异口同声惊呼出声,怎么也想不到和玄歌大打出手的蒙面女子竟然是花楚楚。 玄冥上前一步,指着花楚楚厉声质问道:“花姑娘这是何意?本座好心好意款待,你为何擅闯我释迦渊禁地!” “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了。”花楚楚见事情败露,索性坦诚相告。 “我来此,便是为了要救活我母亲。”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花楚楚来不绝山的目的 “你母亲?”玄冥眉头紧锁,一旁的青申也是神情凝重,倒是玄歌那张脸,一如万年冰川般不见丝毫情绪。 “玄冥掌门,你可还记得,苏锦?” 玄冥闻言双眉蹙成了一道深川,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是,苏锦的女儿?” ”苏锦是谁?”青申疑惑得看看花楚楚,又看看玄冥。 “苏锦她曾是释迦渊的外门弟子。” 花楚楚和玄冥都没作答,反倒是玄歌开了口,“出生姑苏望族,年少时拜入释迦渊,习武修炼,不曾想入门不到两年,便与灵族相恋。人灵相恋,是人族大忌。苏锦为了那人,不惜背叛家族,背叛师门,永远被人族除名。” “你胡说!”花楚楚厉声驳斥玄歌,玄歌只冷冷笑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花楚楚眼眶含泪,沉声申诉道:“我母亲没有背叛姑苏,更没有背叛师门,她不过是追求心中所爱,是你们人族冷血无情、欺人太甚,活生生将我母亲赶出人族的!” “追求心中所爱?”玄歌听见这几个词,嘴上笑意更冷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花楚楚被玄歌的话气到,气得就要和她再次动起手来,幸而被青申拦了下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护着她吗?”花楚楚生气质问青申,青申面露难色,他处在两人中间,一时之间竟也十分的头疼。 “你说你来此是为了救活你母亲,你母亲死了?我记得当年她毅然决然身入灵族,也算是如愿以偿了。”还是玄冥及时开口,替青申解了这尴尬的处境。 “当年我母亲确实是得偿所愿,与我父亲得以长相守。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就不会死。” 念及此,花楚楚双眼泛红,晶莹的泪珠终是止不住得落下,她擦干眼泪,隐忍坚强道:“玄冥掌门,我知道这紫月洞府中的紫月寒冰台有醒魂唤魄、起死回生之能,我费劲千辛终于带母亲的肉身来到这里,只为救活她,还请玄冥掌门成全。” 她朝着玄冥深深一揖,玄冥长叹一声,“这紫月寒冰台确实有起死回生之能,可是,它还得有幻星铃做引,引天雷入体方能成事!引天雷绝非儿戏,若是施法不当,便会引发山体震动,山下百姓遭难。恕我,不能允诺你的请求。” 花楚楚隐忍切齿道:“我好不容易找到这,谁都不能阻止我!” 绿光暴涨,三道法罩登时罩在了玄歌等三人周身,将他们困住。 “不可!”玄冥惊呼出声,正这时,天际突起雷电,花楚楚将苏锦的肉身变出,放在了紫月寒冰台上。 “你这样做,是置山下数千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花楚楚激动回应,“只要能救我母亲,就算是要你们人族万千性命做祭,我也在所不惜。” 她从腰间掏出幻星铃,对准穹顶振臂摇动手中的幻星铃。 “叮铃”一声,幻星铃发出万丈星辉,天际雷电交加,一道两人来粗的紫电天雷从天贯下,穿云破山,激得整座不绝山地动山撼,无数平地裂缝拔地而起,将无辜性命吞卷于其腹中。 一时之间,不绝山里外处于剧烈的震荡摇撼感之中,尘嚣四起、群鸟哀鸣。主天雷贯穿花楚楚手中的幻星铃,不断有天雷通过幻星铃注入进苏锦的体内。花楚楚面色惨白,天雷威势之大,远非凡体肉身所能承受。 “天劫,是天劫!”玄冥瞧出这天雷的异样,这哪里是普通的天雷,花楚楚引下的根本就是能毁天灭地的天劫! 他振臂一扬,自体内爆出一股力量强行将花楚楚设下的法罩冲破,掌间蓄力,飞身攻向花楚楚。 不等他飞到花楚楚身边,花楚楚手中的幻星铃最先受不住这天劫的电击,随着一声沉溃闷响,幻星铃竟被这天雷生生劈成了两半。 花楚楚眼露惊骇之光,没有幻星铃相护,天雷直劈苏锦的肉身而去。 “不要!”花楚楚飞扑而去,以身护住母亲的肉身,怎奈她实在是低估了这天雷的威力,天雷直接将她劈至重伤倒地,就连她母亲的肉身也难逃此劫。 天雷贯身,直接引发天火焚烧了起来。 “母亲,不要,母亲!”花楚楚含着血泪,不顾一切地冲向雷火。 “你疯了!”好在青申及时冲破法罩,强行将她拦下。 “母亲,母亲!”她在青申的怀里挣扎反抗,青申怜惜安慰道:“来不及了,天火燃起,便是谁都灭不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她哭闹哀嚎,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肉身燃成灰烬,最后随风飘散,化作这空气中的一缕尘埃,彻底湮灭于世间。 双膝重重撞地,花楚楚绝望跪在地上,一缕青丝缓缓落在她的掌心,似眷恋,像不舍,落在她的掌心便不愿再去往何方。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玄歌的声音在她身边缓缓响起,“你母亲她是人,人死如灯灭,就算肉身尚存,魂魄也早已入往生轮回道。” 花楚楚冷然抽笑,这笑凄凉却倔强。 “你不也一样,也不愿接受释君参已死的事实。” 玄歌拳头骤紧,心中怒意燃起,抬起的右手掌缓缓聚敛起红莲业火。 “玄歌。”眼尖的青申瞧出玄歌想做什么,挡在了她和花楚楚之间,没有言语,只是站在她们之间。 玄歌眼眸微动,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放下右手。 花楚楚见青申护在自己面前,却又对玄歌满怀情意,她心中醋意翻涌,一时激动道:“青申,你忘了范谦是如何对你好的吗?他又是如何死的?” 这话让青申紧握着的拳头颤了颤。 “你一直都不敢问出的话,今日我便替你问了!”花楚楚质问玄歌道:“你说,当日在临东皇城,是不是你杀了范谦?” “住口!”青申呵斥花楚楚住嘴,花楚楚却不依不饶,“你在怕什么?怕杀范谦的就是她,你狠不下心?”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漪枯的魔族身份 “不要说了!”青申捂着耳朵想要逃避这一切。 “还是你放不下心中对她的情?”花楚楚却句句紧逼,“就算你知道杀范谦的是她,你也对她下不了手?” “不要再说了!” “是我杀的。” 在青申最挣扎的时候,玄歌的答复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他抬起眼看着玄歌,眼里满是痛楚,“为什么?” “我不后悔杀了他!” 玄歌言罢决绝地转身离去,留下青申绝望无助。 幽深小径间,玄冥追玄歌而来,玄歌闻言停下,没好脸色地睨了玄冥一眼,冷声道:“何事?” 只见玄冥缓缓走到她面前,面上是温煦如初的笑容,任世事变化、人事全非,他仍旧是那个爱对玄歌笑,无条件包容她的大师兄。 “过几日是师父的忌日,你,可否留下来?” “我不会留下!”玄歌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玄冥的请求,她捏着衣角,决绝道:“一日不见他的尸身,我便绝不会信他已死,更不会守什么忌日。” “你怎么能……”玄冥被玄歌的话气得身躯颤抖,“难道我还能编造师父的死来骗你不成?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何就是放不下心中执念?” “放下?”玄歌冷然嗤笑,“大师兄,被逐出师门的是我,被他亲手刺穿胸膛,推入噬魔谷的是我,不是你!” 声音隐隐发着颤,继续道:“你永远无法懂我当年的痛,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劝我放下?” 玄冥脸色铁青,既心痛又无奈,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更让他觉得悲愤羞愧交加。 是啊,他又有什么资格劝说她放下,这样的伤,这样的痛,莫说放下了,能挺过来都是不易。而玄歌,便是硬撑着度过了这九百年。 他没有资格,更无权评说。 玄冥沉默转身,一步一顿,慢慢远离玄歌,朝着远处走去。 头一次,玄冥放弃了向来的说教和挽留,越走越远,远到让玄歌生出了从此以往,他们再无关系的陌生感来。 她的心空落落的,很不舒服,这不是她想要的吗?既然决意走上这条与所有人为敌的道路,就该斩断心里所有的牵挂,也包括对不绝山任何一丝一毫的留恋。 就在玄歌以为玄冥彻底走远的时候,在遥遥远处悠悠传来玄冥的声音。 “不管你在哪,不绝山,永远是你的家。” 只是一句话,玄歌眼底的冰冷被暖阳击中,一点一点被消融,最后融成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向下,直到完全跪伏于地,刚硬的心肠,一瞬间土崩瓦解,伤心难过的情绪翻涌不止。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被撕裂,心上的伤口被重新撕开,反复疼痛着。 向来以刚强自居的她,终于还是在这夜的角落里蜷缩伤怀。 她不断告诉自己,释君参是五界第一人,他断不会这般轻易死去。 可事实也在不断敲打着她,她都找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的人,他若没死,为何还不出现? 疑惑、挣扎、矛盾、痛苦,十指插入地中,满指尽是黑土。她以为自己都撑过来了,再痛的过往都已经化作报仇的执念,只要她秉持着这一个信念,她就可以无坚不摧,任谁都伤不了她。 可她还是会痛,会伤心,会绝望,会难过,会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在她最无助软弱的时候,她的眼中出现了一双黑蓝长靴,视线顺着靴子向上看去,漪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是在嘲笑她。 “没想到,你也会哭。” 玄歌当即擦掉眼泪,起身的间隙向后退去,和漪枯保持着敌对的距离,否认道:“我没有。” “没有?那这是什么?”漪枯直接上前,一把抬起玄歌的手,“你莫要告诉我你师兄的一句话,就能让你十指破损都不觉得疼?” “你跟踪我?”玄歌怒而甩开漪枯的手,掌间凝决,红莲业火化作火剑举向漪枯。原本火焰灼灼的火剑在面对漪枯的瞬间,却像是偃旗息鼓般威力退去大半。 玄歌惊诧出声:“你是魔族?” 从前她便怀疑过漪枯的身份绝非凡类,但她从未将漪枯和魔族联系在一块。她的红莲业火剑能克五界任何生灵,唯独面对魔族,才会威力大减。 漪枯微微一笑,也不否认。 “原以为还能瞒你一阵,没想到还是被你识破了,既如此……”他往前走了一步,玄歌当即握紧火剑横在他们之间,神情凝重道:“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究竟所图为何?” 漪枯不以为意地瞧了眼她手上的剑,云淡风轻道:“如果我说,我和你一样,也不相信释君参已死,你信吗?” 他又往前一步,玄歌并不退让,火剑直接扎进了他的皮肉,一点点蓝血流出,漪枯面不改色,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继续往前。 “我和你一样,我要找到释君参,和他一决高下,以报当年的一剑之仇。我们是一路人,你不该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才是。” 他越说越激动,丝毫不在意刺进他胸口的火剑,而玄歌的火剑在遇到魔族的蓝血后似乎彻底失去了威力,除了刺破皮肉没有任何杀伤力。 玄歌冷然拔出剑,看着漪枯嘲讽笑道:“就凭你?就算你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你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一句话,玄歌便精准踩中了的漪枯的痛点,彻底激怒了他。 漪枯毫不手软地掐住玄歌的脖子,宽大的手掌掐住纤细的脖子,只要稍微一用力,便有生生将其折断的可能。 奇怪的是,向来善战的玄歌却没有还手,只任由他这般掐着威胁。 就在漪枯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时,手上传来的凉意击中他,他一松手,玄歌整个人便向一边倒去。 漪枯急促伸手,让她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玄歌虚弱地伏在他怀里,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竟是连一点地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辞行 “哼。” 玄歌冷哼一声,说话的口气还是那般地不客气。 “此番栽在你的手里,算我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你杀不死我,日后,我一定杀了你!” 漪枯不怒反笑,笑里满了轻松释然,“你说你这么凶巴巴的,以后,还有什么男人愿意娶你?要不这样吧,我也就不嫌弃你了,我就勉为其难娶了你吧。” “无耻孟浪!”玄歌怒目瞪向漪枯,眼底的凶光巴不得要将他活剐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个登徒子!” “渍渍渍,狠话可别说的这么早,万一你爱上了我,非我不嫁,那可如何是好?” “绝无可能!”玄歌一阵气血翻涌,体内禁制大大发作,不仅灵力被封,五脏六腑更是被禁制之力绞得惊天动地,血浪翻涌。她的面色煞白得骇人,身体更是僵硬如寒冰。 “不行,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漪枯意识到事情不妙,附身欲将玄歌扛起。 玄歌用言语激动反抗道:“别碰我,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你碰我。” 言语终究是苍白无力的,玄歌一下子就被漪枯给扛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你想死,我偏要救活你!” 漪枯扛起玄歌便朝山下飞奔而去,趁着夜晚掩护,连夜带玄歌离开了不绝山。 释迦渊内,花楚楚把自己关在厢房里,不吃不喝,对人也是不理不睬的,不管是青申,还是全通之来安慰她,她都一言不发。 青申担心花楚楚,便守在屋外,凄凉如水的夜里,他就坐在露天的院子里守了屋内的花楚楚一夜。他强迫自己不去直面玄歌杀死范谦的事实,就好像不面对,这一切他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可痛苦的感受却一直尾随着他,让他低落不堪。 一晃眼便是几日时光过去了,这几日青申都是心不在焉的。倒是花楚楚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日之后,心情好转,渐渐想明白过来。 她推开门,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院子里正趴在石桌上睡着的青申,身上衣衫单薄,若不是修炼之人,哪里能顶得住这样的寒冷。 花楚楚心里一紧,便转身取了件披风来,轻轻盖在了青申背上。 青申被动静惊到,他趴在石桌上呢喃了几句。 “你说什么?”花楚楚凑近去听,这才听清他口中喊着的是玄歌的名字。 心头一阵失落,就算是在梦呓,他念着的人也还是玄歌。 青申察觉到身侧有人,他坐直身子看清来人,张口的第一嘴便是询问她的情况。 可明明他也会关心她,也会陪着她治愈丧母之痛,为何她就是没有机会呢? “我没事。”花楚楚垂下了脑袋,温声细语道:“出来这么久,我想,我也该是时候回灵界了。” “也好,想必你的父亲也一定在记挂着你。”青申尊重花楚楚的决定,并未多加挽留,这反倒让花楚楚心生不满。 她眼睛红红地看着青申,“你就这么希望我离开?没有一点挽留?” “我……”青申没想到花楚楚会这么激动,花楚楚打断他的话,委屈控诉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不是要去找她?” “是。”青申干脆作答,“既然你没事,我也是时候去找她了。” “就算是她杀了范谦,你也不会放弃她?”花楚楚怀着一丝希望看着青申,她以为或许范谦的死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她也就会有希望。所以她才会在赤水洞里那般挑拨玄歌和青申的关系。 可她错了,且大错特错 就算如此,青申依然还是要去找她。 青申笃定地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她一定有苦衷,所以我会找到她,向她问清楚!”他的干脆,连给她一丝转圜自欺的余地都没有,她慢慢松了手,手臂无力地垂在两侧,缓缓转身,背对着青申朝屋子走去。 “好,我懂了。” “楚楚!” 青申突然开声叫住她,让她满怀希望地停下脚步,当你很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会让你希冀着是不是,其实在他的心里,也是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青申紧了紧拳头,果决道:“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要和你说清楚。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想告诉你的是,对不起,我的心里只有玄歌一个人,再容不下任何人,对你,我只当作是朋友,和漪枯、司浅,别无二致。” 别无二致,好一个别无二致,她满腔痴情,原来在他心中不过以朋友视之,她的心好痛,明明这话里都没有什么特别伤人的话,明明他都已经说得够委婉了,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痛,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万千苦楚化作言语,不过是她一个轻轻的笑,一句轻飘飘的话。 “好,我懂的。” 她背对着他,让人看不清表情。 “对不起。”他也只是附加了这么一句道歉的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他心知,所谓的不忍和留情都是在伤害楚楚。 既然不爱,那便趁早说清楚,就算再痛,也总比日后一发不可收拾要来得好。 作为朋友,他无法接受花楚楚的这份情,却也希望她能好。 身后人离开,她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那,直到那人走远了,她才趴在门上哭出声来,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哭成个泪人。 不远处是全通之站在廊下,默默看着伤心落泪的花楚楚。楚楚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得不到?只要是她想要的,界主总会想尽办法满足她。 可唯独情之一事,最是强求不得,你无法用这世间的条件去换取一个人来爱你,就算这个人是他的徒弟,他也无法要求青申爱楚楚。 望月台上,玄冥长衫而立,孤身一人立于这望月之巅,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尤其是入夜后的释迦渊,再难闻百年前的热闹喧嚣。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门下内门弟子只有坐贾一个,他似乎也习惯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青申在他身后站定,缓缓抬起双手作揖道:“玄冥掌门,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寻她 玄冥缓缓开了口:“要走了?” “嗯,在这里叨扰掌门有些时日了,是时候该下山了。”青申不紧不慢回答玄冥,玄冥也不转过身来看他,只是摆了摆衣袖问道:“去找她?” “对。” “玄歌能有你这般对她,我也算是放心了。”玄冥嘴角挂上一抹欣慰的笑,“去吧,希望有朝一日,从前的她能够回来。” “如此,便拜别玄冥掌门。”青申恭敬一揖,对着玄冥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释迦渊。 玄冥望着这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的释迦渊,不免有些失落。失落间,坐贾交给他一封信,是宣凤山掌门陆之凤的亲笔书信。 玄冥拆开信阅之,读完之后脸色变得难看。坐贾见之,多嘴问道:“师父怎么了?” 玄冥将信纸揉在掌心,沉声道:“宣凤山不日将在菏泽城内召开除魔大会,邀请五界领袖翘楚共商除掉魔女玄歌的大计。” “除掉玄歌师叔?”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坐贾对玄歌他们过往的事情有了些了解,不再似以前那般对他这个玄歌师叔诸多偏见。 玄冥揉着信纸,切切咬牙道:“好个陆之凤,在信上声称只要本座参加这次的除魔大会,他陆之凤便可以不计较本座之前的包庇之罪。” 他不屑笑出声来,“我堂堂释迦渊,什么时候还容得他宣凤山掣肘了?” 坐贾听闻也很气愤,“哼,师父,宣凤山如此目中无人,我看这劳什子的除魔大会,我们不去也罢。” “不,这除魔大会,本座还非去不可了。” 坐贾满心不解,“师父,难道你要和那群正道人士一同对付师叔?” 只见玄冥若有所思地一笑,笑中另有深意,却不言明,只是吩咐道:“去收拾下行李,为师要下山一趟。” 坐贾不明所以,只得奉命先去给他收拾行李。玄冥站在望月台上,右手一挥,便有一只青鸾鸟自远处被召唤而来,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左手轻捻术法,口中喃喃了几句之后,青鸾鸟便振翅离开他的手臂,飞向远方。 南地仙山,云气缭绕间,青鸾鸟飞到一白衣男子的身边。男子伸出手,手指轻弹,青鸾鸟上的术法被解,男子听完术法内的回信后,微微一笑,明眸皓齿,十分满意。 他身后站着个妆容精致、体态妖娆娉婷的紫衣女子,紫衣女子见他笑得如此开心,问道:“如何?是师兄那边有答复了?”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曾经的释迦渊弟子,如今的宣凤山掌门夫人,玄若。 而站在她面前的白衣男子,便是她的丈夫,也是宣凤山如今的掌门,陆之凤。 陆之凤笑意盈盈地搂住玄若,答道:“你师兄答应赴除魔大会,和我们共商除魔大计!” “真的!”在陆之凤面前,玄若高兴得像个天真少女,她敛着笑意,欣喜道:“如此这般,夫君你的心头石不就可以放心了?” “是啊,这都多亏了夫人你,足智多谋,在从中斡旋。”陆之凤勾起玄若的下巴,眼放金光道:“你说,为夫要怎么奖赏你才好呢?” 陆之凤一把将玄若打横抱起,惹得玄若一阵惊呼,“夫君,这里是修炼仙地,不好吧?” “如何不好?正是修炼仙地,不正好你我一同双修?” 陆之凤将玄若压在一块大石头上,云雾缭绕间,二人纠缠厮磨、一番云雨。 青申和玄冥辞行后,本想着和师父全通之说一声,奈何全通之神出鬼没,就连之前一起和他们来释迦渊的漪枯也不知所踪。 青申无法,只好先行背上行囊离开释迦渊,不曾想在不绝山脚下遇到花楚楚。二人此刻再见,颇有几分尴尬,倒是花楚楚比青申大方许多,直接解释不过是他们俩碰巧顺路,所以才会在这山脚下碰到,让青申莫要多想。 青申自然不会多想,不管是花楚楚回灵族,还是青申去找玄歌,确实都得先走出不绝山的地界,虽然青申暂时还没有一个明确寻找玄歌的方向。 二人暂时同行,因着天色渐晚,他们又正巧走到了落日林的入口前。传说落日林到了晚上便化作一座死亡林,任你法术再高强的修士,只要夜里入了这落日林,那便是有去无回。但是白天的落日林又跟普通的林子一样,没有任何的危险。 既知这个传说,他们也断没有以身犯险的必要。于是在傍晚的时候,在附近的一家客栈落脚。 花楚楚一入客栈便和小二要了几碟小菜和主食,二人坐在靠门的位子歇脚休息。 “嘿,你听说了没?前两天来的那两个奇怪的客人,走了。” “可算是走了,我真怕他们要是再不走,就真有我们苦头吃了!” 青申无意间听到客栈小二说起这番话,两个奇怪的客人? 他放下茶盏,朝两个店小二挥了挥手,当即便有一个小二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客气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小二,我刚才听你们说什么奇怪的客人,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了然道:“哦,就是前些日子咱们客栈来了两个奇怪的客人,男的凶神恶煞,女的不苟言笑,好像不能动。他们……” “你说是一男一女?”青申激动握住小二的衣领,急切追问道:“那女子是不是一身红衣?” 店小二被青申吓到,愣愣地点了点头:“是,是啊。” “玄歌。”确认是玄歌他们后,青申不由大声喝问小二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店小二被他吼得浑身发颤,哆哆嗦嗦着回答道:“他们,他们一个时辰前就离开这里,往东南方向去了。” 青申松开店小二,抓起君子剑拔腿便冲出了客栈。 “青申!”花楚楚欲追出,被客栈老板拦下,“哎,你们,别想吃霸王饭!” 花楚楚随手从腰包里掏了锭银子丢给老板,然后追了出去。 从客栈出来往东南角的方向,便是他们适才望而却步的落日林。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被施定身术 此时落日林内被无尽黑夜笼罩,林内阴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暴雨冲刷这落日林内的一切。 一处洞穴内,玄歌被洞外的雨声惊醒,挣扎欲起,却发现自己四肢麻痹,一动都动不得。 “别白费力气了,我在你身上设了定身术,没有我的灵力,你是解不掉的。” 闻声看去,黑森的洞穴被火堆照亮,漪枯正坐在这火堆后拿着棍子搅动火光。 玄歌盯了他几秒,片刻之后,也不反抗,直接闭上眼睡觉去。 这几日她体内的禁制稍缓,却受制于漪枯的定身术,苦无逃脱之法。既然挣扎叫嚣都无济于事,那还不如好好养精蓄锐。 漪枯目光越过火光,落在闭目的玄歌身上,嘴角不禁上扬,她倒是睡得安心。 及至半夜,玄歌于迷糊间觉得身上痒痒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爬。 她睁开眼去瞧,赫然是一条绿色的小蛇正从她的后背缓缓攀爬,越过肩膀,朝玄歌的脖子而来。 玄歌面色一寒,正欲催动灵力,她虽不能动,但是催动体内火息,将这条野蛇驱走还是不成问题。 绿色小蛇见状,赶紧小声道:“是我,司浅啊!” “司浅?”玄歌强压心中诧异,睨了眼对面的漪枯,确认他没有被吵醒,才看向此时是绿色小蛇模样的司浅。 “司浅,你怎么……” “唉,说来话长。”绿色小蛇长长哈出了口浊气,差点没熏死玄歌,玄歌没好气地剜了它一眼,它赶紧正襟危坐道:“那日我在临东城替你拿回寒光刃后就一直未能恢复元气,幸而有你这乾坤袋在。” 玄歌看了看自己腰间别着的乾坤袋,司浅继续道:“这乾坤袋具有聚灵养气之功效,我在里面待了许久,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元气,却也只能化作小蛇的模样,暂时还不能化为人形。” 玄歌听完司浅说完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忽得灵机一动,她自己不能解开这定身术,或许司浅可以。 “快,司浅,帮我解开我身上的定身术。” “好。”司浅绿油油的蛇脑袋对准玄歌的手臂,凝神施法解开。一道微弱的绿光注入玄歌手臂,注到一半却突然消失不见。 “等下,我再试试。” 一试不成,司浅再试一次,结果却还是一样。 “怎么会解不开?” “我说过,这定身术,除了我,谁都解不开!” 漪枯的声音冷不防地从司浅身后传来,蛇背一阵发凉,不等它反应过来,便被一掌雷厉煞气打得直接砸向洞壁,猛烈撞击下,司浅连蛇身都维持不了了,直接化作一缕绿烟窜回了玄歌的乾坤袋里。 玄歌担切地看向乾坤袋,“司浅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乾坤袋内响起司浅虚弱的声音,“对不起,玄歌,我没能帮到你。” 见司浅还能回应她,玄歌不由松了口气,“无妨,你好好养伤。” 她抬眼,凌厉目光射向漪枯。 漪枯毫不为意地耸耸肩,“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说过了,这定身术,没有我的同意,你是解不开的。”他一边说一边朝洞外走去,此时洞外的大雨已经停了,黑夜仍旧将一切包裹殆尽。 漪枯离开没多久,回来时手上便多了套普通女子的裙装,而他身上也换上了一身普通男子的素衣。 “换上它。”漪枯素随意一甩,将裙子丢到了玄歌怀里。 玄歌看看这套素到不能再素的裙子,再看向漪枯,没好气道:“我这样,怎么换?” 言外之意,她是想让漪枯解了她身上的定身术,她才好换。 怎奈漪枯应了一声,直接凑了过来,伸手就要解玄歌的衣扣。 “你做什么!”玄歌怒目喝止,冷冽的眼神都能把人给活剥了。 漪枯悻悻笑着,收回了手,他哪里敢真给玄歌更衣,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见玄歌真得生气了,他也不敢再作弄了,抬起右手,捻决施法,解了玄歌上半身的定身术。 “呐,我就解了你上半身的定身术,你赶紧换,换完我带你上路。” “滚!” 漪枯摸摸鼻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在洞外安分等着。 洞内,玄歌趁漪枯不在,强行驭动灵力突破定身术的辖制。休养了这几日,禁制也有几日不再发作了,想来未必不能以自身灵力破除这定身术。 玄歌屏息凝决,所有灵力汇聚于一处,然后再合力向外冲去,只见原本还僵硬无法动弹的四肢,一下子就能动了。 玄歌趁洞外人还未有所察觉,换上衣服便使瞬移之术,凭空消失在了洞穴中。 洞外等着的漪枯察觉到一丝异样,刚才那股微弱的灵力味道是…… 双眉一蹙,漪枯当即冲回洞内,洞内只余一条红色裙子,再无其他。 漪枯抓着裙子,狡黠一笑:“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魔族最擅长的便是循着气味追踪,是以当初的血魔兽能够凭着气味从魔族到雪骷山。 此时的落日林已入白天,林内危险尽数退去。玄歌在林间飞奔,身影越来越快,因为她能分明真切地感受到身后那人的追踪。 还真是阴魂不散,玄歌见一直这样躲下去终归不是办法,她陡然停下脚步,身后人见她停下也停了下来。 玄歌微微颔首望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此举让漪枯觉得奇怪,他大着胆子缓缓靠近她,才迈出一步,登时便有赤焰热浪来袭。 漪枯抬手画圈,结出的玄煞法罩抵挡住赤焰,不消片刻,两股力量便一同消失在空气中。 玄歌趁隙飞身向漪枯攻来,漪枯脚尖点地,轻顿向后躲闪,虽说他动作迅捷地躲过了玄歌的这几掌火焰灵掌,但红莲业火不容小觑,这掌势自带的红莲业火专灭世间种种。 几下交手下来,漪枯还是不免被红莲业火的火焰所伤,眼见自己渐落下风,漪枯微微动念,一个华丽的转身,躲过玄歌的火焰灵掌,空手变出了幻星铃。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假扮兄妹去万林 他用力一摇,发出的铃声窜入玄歌耳中,竟然让她提不起劲来,原本还充沛的灵力一下子就好像消失了。 “幻星铃?” 玄歌不可思议地看着漪枯手中那被天雷击碎,如今只剩碎片的幻星铃,“幻星铃怎么会在你手上?” “当日天雷击碎幻星铃,你们只以为幻星铃坏了,又怎么会知道这幻星铃虽然坏了,但是拿来辖制你的灵力,还是绰绰有余。” “你!”玄歌平时最恨受人挟制,之前是定身术,现在又是幻星铃。她忍无可忍,对着天空大声呐喊,有赤炎烈焰自她身体爆出,若洪钟般,震得四周树林平地剧颤,树叶更是被点燃烧了起来。 漪枯被这威势震得皱了皱眉,见玄歌为了强行突破幻星铃的禁制竟是连命都不要了,身上星星点点地落了很多的小血口,不知怎的他竟有些心疼,缓缓垂下了握着幻星铃的手。 玄歌冷然抬眼,一下子便瞬间移动到了漪枯面前,抬起手,正欲暴揍漪枯一顿时,谁能想到漪枯突然趴在地上,抱着她的腿连连讨饶了起来。 “姑奶奶,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 “松手,松手!”玄歌甩腿让漪枯松开,奈何漪枯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怎么甩都甩不掉。此时的他哪里还有适才和她对战时的英姿飒爽,现在根本就是耍无赖嘛,倒是有些变回当初那个疯疯癫癫、爱闹无赖的漪枯了。 “你松不松手?”玄歌举着手威胁他,“你要是再不松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不,我就不!”漪枯死死抱着她的腿,莫名其妙道:“除非你答应不杀我,我就告诉你解除你体内禁制的办法。” 玄歌越发摸不透漪枯这家伙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漪枯说有办法解除她体内的禁制,这倒是平息了她想要一巴掌扇死漪枯的冲动。她慢慢收回了手,保证道:“好,我答应,不杀你。” 有了玄歌这句保证,漪枯才放心地松开了她,他慢慢站了起来,此时再面对她的表情又是十分得正经严肃:“灵界以玄灵妙法独步五界,传说灵界万林中供奉的灵魄宝典上,记载着各种稀有神奇的灵法。” 玄歌冷冷地打断他道:“说重点!” “哦,我的意思是,灵魄宝典上有解除你体内禁制的法子。只要你和我假扮夫妻去万林,将这灵魄宝典偷出来,便能解你体内禁制。” 玄歌若有所思,想到这段时间她的灵力因禁制受损的事实,如今能使出的灵力能达到六分都是侥幸。若是体内禁制发作,她便形同废人。 若她想要上宣凤山寻仇,以如今的灵力她实在没有把握。 “哎,哎!”漪枯把手在玄歌面前挥了挥,“想好了没?” 玄歌重重打了下他的手背,疼得他抱手跳个不停。 “我可以同你假扮普通人去万林,但是不能是夫妻,只能是兄妹!” 漪枯闻言,登时就觉得手不疼了,他笑眯眯地凑近玄歌,“怎么?你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玄歌一个凌厉眼刀,漪枯登时便不敢再胡闹下去,“好好好,兄妹就兄妹,不过,这个你得戴着。” 漪枯递给玄歌一枚玉佩,玄歌认出这玉佩是他的随身之物,而且似乎能影响他的神智。 “给我作甚?”玄歌不懂漪枯把这玉佩给她的目的,漪枯也不解释,直接把玉佩挂在了她的身上,只道:“你要是想在万林成功行事,就戴着它,上路啦。” 漪枯把玉佩给她戴好,摆着手悠哉悠哉地走去,看着他的背影,玄歌只觉得看不透,一会儿神秘冷峻,一会儿又疯疯癫癫,像个孩子。 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有如此这般奇怪的两副面孔? 玄歌和漪枯前脚离开落日林,青申和花楚楚后脚便找到了他们去过的洞穴。洞穴里只遗留下玄歌的衣服,这让青申更担心玄歌的安危了。 玄歌,你到底在哪里? 万林是灵界境内最为神秘之地,而灵界又位于西南的十万大山之中,于是玄歌和漪枯便一路向西南方向而去。 在去往万林的路上,他们发现有许多修道人士似乎都在朝着一个地方赶路。 在歇脚的镇上,漪枯随手抓了个修道人士。一番拷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些修道人士要去的地方是菏泽城,他们都是去参加除魔大会的。 漪枯将抓来的小道士打晕,表情凝重地看向玄歌,见玄歌沉着一张脸,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他搓着手,故作轻松道:“哈,额,也不知道,这个除魔大会要除的是什么魔?难道最近人界新出现了什么大魔头?” “宣凤山要除的魔头,除了我,还能有谁?” “额。” 玄歌的坦然作答,倒是让漪枯凝噎,他当然知道除魔大会要对付的是谁,他只不过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罢了。奈何玄歌说话倒是坦诚,漪枯耸耸肩,“那万林你还去吗?还是说你也赶去菏泽城?” “去什么菏泽城,我的目标还是万林!” 玄歌径直走出巷子,漪枯愣了愣,后无奈一笑,在玄歌彻底消失在小巷尽头前赶上了她。 二人继续赶路,朝着万林进发,殊不知,此时的青申和花楚楚也一路朝着西南方向去。 他们前脚刚离开镇子,青申和花楚楚后脚才到,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夜深不好赶路,便打算找一家客栈投宿。 街道两边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二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竟还有些莫名的冷意。 花楚楚抱了抱自己的双臂,一边搓揉一边道:“这条路怎么阴森森的?” “等下!”青申猛然顿下脚步,一双眼警觉地盯着四周。 花楚楚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有人。” “人?”花楚楚茫然看向前方,只见街的那头突然涌起一阵浓郁的迷雾,迷雾中传来沉沉的脚步声,确实是有人在向他们靠近,只是这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躲到我身后。”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该回灵界了 就在花楚楚猜测不定的时候,青申将她护在了身后,警惕目视着前方。 从迷雾中走出了三个男人,每个都是人高马大的,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长袍的胸口处似乎是种猛兽的图腾。 更为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竟然都是没有五官的,只是一张光秃秃的脸皮。 青申手心不由一阵出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三个男人抬起手中的玄色权杖,登时便有三道玄光齐刷刷地朝青申袭来。 他敏捷地从三道玄光的缝隙之中穿过,微站定时才反应过来他是躲开了,玄光便会伤到花楚楚。 就在花楚楚瞳孔放大,要被三道玄光同时击中之时,寂静的长街上同时响起了几道惊呼声。 青申反手挥剑挡下其中一道玄光,剩下的两道炽烈玄光被他用躯体生生挡下。 “青申!”花楚楚惊呼着扑向他,扶住了他摇摇欲坠、浑身是血的身躯。 花楚楚双眼通红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 青申虚弱一笑,道:“谁让我是男的,断没有让你一个女孩子置身险地的理由!”他用力捏住花楚楚的手,催促道:“快走,快走!”还没说几句,青申便痛得晕了过去。 “少主,界主派我们接您回去。” “不!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他被你们重伤,我绝不会抛下他离开!” “少主,这是界主的命令,我们必须完成,得罪了!”为首的男人说着便要对花楚楚动手,花楚楚抓起地上的君子剑,丝毫不手软地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纤细的脖子。 她以死相逼道:“若你们胆敢再上前一步,我便让你们带回去的是一具尸体!” “这……少主莫要冲动!”三人见花楚楚以死相逼,都不敢妄自上前半步。 花楚楚咬着牙,决绝道:“回去告诉父亲,我会回去,请他宽限我几日。” “这……”三人摇摆了一会儿,见花楚楚如此坚决,他们心知若是强迫只会逼急了花楚楚,若是她有一点半点的损伤,他们也不好和界主交代,几下思量之后终是妥协了。 “好吧,我们会回去将少主的话如实转告界主。还请少主说到做到,莫要让我等难做,告辞!” 言罢,三人齐齐转身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长街之上,花楚楚抱着青申难过不已,泪水将她的脸颊打湿,她本就放不下青申。如今青申为救她而重伤不醒,她心中千丝万缕,尽是不愿放下的执念。 “这么做,值得吗?”全通之突然现身,望着花楚楚的眼里尽是同情不忍。 花楚楚吸了吸气,沉重道:“为了他,我做什么都值得。” 她反手做结施法,水绿色的灵光包裹青申周身,绵密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体内。 原本还血肉撕裂的伤口一点一点地愈合,最后恢复如初,就像没受过伤一般。 青申缓缓睁开眼来,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花楚楚满是泪花的面庞。 他陡然坐起,警觉地看着四周,“我们这是在哪?那三个人呢?他们没有伤害你吧?” 一连好几个问题,最后才问到她有没有事。花楚楚酸涩一笑,笑容里欣慰多过了苦涩,至少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你笑什么?”青申见刚才那三个人不见了,花楚楚却笑了很是疑惑。 花楚楚微笑着道:“你没事了,我也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她缓缓站起身。 “离开?你要去哪?”青申跟着起身,这才发觉原本还痛到难忍的伤口竟然完好如初,就连疤痕都没有。 “当然是回灵界啦。我出来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是哦,你本就是要回家的。”青申揉了揉脑袋,全通之的烟灰袋突然从一旁伸出,狠狠敲在了他的头上,惹得他一阵吃痛。 “啊,师父,你打我干嘛?” “我打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你看不出来楚楚为了救你,耗费了许多灵力吗?你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回灵界,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青申语塞,难怪他的伤好得这么快,原来都是因为楚楚。 他感激地看向花楚楚,见她面色苍白,心中愧意更甚:“对不起,楚楚,都是因为我,才害你……” “害什么害!”看不下去的全通之又狠狠敲了下青申的后背,痛得他揉着后背。 “师父,我道歉也错啦?” “错,大错特错!”全通之挥着手里的烟灰袋,义正言辞道:“道歉有用,还要灵力作甚?你若是真为人家姑娘想,你就亲自送楚楚回灵界!” “这……” “全叔叔,其实不用的。”花楚楚当即便否决了全通之的提议,“灵界离这不远,我能自己回去的。” “能什么能?女孩子家家的逞什么能?小子,你到底送不送?” 花楚楚不想全通之为难青申,赶紧道:“您就别为难……” “我送!” 青申的话让花楚楚登时住了口,她呆呆看着青申,眼里是压制不住的欣喜。 “师父说的对,你是为救我才耗费这诸多灵力,还是我送你回灵界。见你平安到家,我也才能安心。” “好。”花楚楚柔柔一笑,虽知这当中不乏些许全通之的威逼,却也仍旧为着青申能送她而高兴。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玄歌和漪枯一路响着西南继续赶路,终于来到了灵界和人界的交界之地——灵溪镇。 奇怪的是,他们一进入这灵溪镇的地界,镇上的人便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们看。 “你觉不觉的……”漪枯一边审量周边镇民怪异的目光,一边同玄歌道:“这些人都在看着我们?” “是又如何?”稍走在前头一点的玄歌不假思索直接回答,漪枯脚步一顿,快走几步上前道:“你都察觉了,难道不管吗?我总觉得这些人不怀好意。” 玄歌一边走一边不以为意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只是有些奇怪,并未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我又何必过多在意?”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往生府 玄歌说着便走到了一间客栈前,漪枯跟着停下,搓着手跃跃欲试道:“赶了这么久的路,总算有间像样的客栈了,我得好好吃上一顿。” 他说着便上前,不等他踏进这客栈半步,客栈的大门“珰”的一声直接关上了。 漪枯被实实在在地喂了闭门羹,脸色铁青,极其不悦道:“什么态度?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别废话了,去其他客栈看看吧。” 玄歌直接朝街边的下一家客栈走去,奇怪的是,他们走遍了这灵溪镇,镇上的每一家客栈一见到他们,全都大门紧闭,就好像是见到瘟神一般。 还是玄歌果断,在最后一家客栈就要对他们关上大门的时候,直接出手把客栈的大门给生劈成了两半。 “额……”漪枯无奈抚了抚额头,“说好了不要用法术的!” 非常时机,玄歌也顾不上那么多,她拽着客栈老板的衣领,直接把人从地上给抬了起来。 客栈老板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早被玄歌吓得四肢发颤、颤抖不已道:“女,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玄歌厉声呵斥道:“说,为什么对我们大门紧闭?” “我,不是小的不愿做你们的生意,是镇上早就下过命令了,这段时间绝不招待外来人,尤其是像女侠你们这般的修炼之人。” 玄歌眼中一阵疑色闪过,这灵溪镇的普通老百姓竟然一眼就认出他们是修炼之人? 客栈老板见玄歌面有动容,赶紧指向不远处道:“二位若想找落脚之地,可以去巷子尽头的往生府,那里的人可以供你们住宿。” “谁要住什么往生府了?我们今天就要住你这客栈了!”漪枯插着手不依不饶道。 客栈老板深蹙着眉头无奈道:“二位仙人,就别让小的为难了,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敢贸然接待你们二位啊。若是接待了,人头落地的便是我全家上下了。” “是不是这么夸张啊老板,你一定是在骗人。” 在漪枯还想和这老板争辩的时候,玄歌直接松手,客栈老板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漪枯不解看着玄歌道:“你干嘛?” “既然人家不愿做这生意,就断没有强迫的道理!” 玄歌径直走出这客栈,“不是。”漪枯费解地跟了上去,“你不是真的要听那个家伙的话,去那什么往生府借宿吧?” 漪枯一边跟着一边急促道:“那地方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玄歌陡然停下脚步,直视漪枯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漪枯识相地闭上嘴,跟着玄歌朝巷子的深处走去。 在进入灵溪镇前,玄歌便用灵力暗中探查过这地方,就是个普通的镇子,并未有灵气,甚至于其他种族的气息也没有,所以她才会和漪枯如此堂而皇之地进入。 故而就算他们要去的往生府的名字听上去是如此的诡异,他们也不足为惧,就算有危险,以他们二人之力,未必就解决不了。 一路向前,人声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然的鬼气,让人不寒而栗。 漪枯缩紧了脖子,下意识地离玄歌更近了点。 玄歌用眼神扫了他一眼,漪枯当即便又往后退了一步,向前望去,只见一座黝黑色的府苑坐立在他们面前,镶着‘往生府’三个大字的牌匾醒目异常,往生府到了。 玄歌警觉注意着四周,她感觉到有股力量正在被吸入她的乾坤袋内。 往生府四周阴森诡谲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被注入司浅体内,这样的气息似乎对它很有益处。 就在他们在往生府前犹豫着要不要入内时,玄歌腰间的乾坤袋突然自己飞向空中,悬在半空中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落地,空地之上变出一个白衣男子来。 “司浅!”玄歌激动上前,握着它恢复人形的手臂,不免激动道:“你恢复成人形了?” “是啊,我恢复了,玄歌,我终于恢复了!”司浅兴奋地手舞足蹈,它在玄歌的乾坤袋内休养了这么久,总算恢复了。 欣喜之余,玄歌却感到了奇怪,为何他们在进入这灵溪镇之前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里面竟然有个鬼气这么重的地方? 目光肃然望向往生府的刹那,往生府的大门被打开,一个长相艳丽的红衣女子提着灯笼缓缓走出,走到他们面前,对着他们三人款款一揖,客气道:“三位,老身孟婆,早已在此等候三位多时,请跟我来吧!” 说罢,她挥着手里的灯笼翩然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玄歌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对这个地方有些戒备,还是玄歌果断,犹豫不过片刻就直接跟上了红衣女子。 漪枯和司浅对视一眼,无法看着玄歌一人犯险,只好一道跟了去。 三人一入这往生府,身后的大门便自动重重阖上了。 目之所及处是亭台楼阁、前厅雅苑,和一般大户人家的府苑陈设别无二致,不同的是,就算这个往生府再怎么华丽,也难掩其阴森鬼气。 “这边走!”红衣女子侧过脸来,对着他们勾唇一笑,赤红的唇色鲜血欲滴。 玄歌跟着红衣女子走向长廊,走在最后面的漪枯后背一颤,看见向来胆小的司浅都比他走在前面,他壮了壮胆赶紧跟上。 红衣女子带他们来到一处冷气森森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颗枯树。 “三位,这里便是你们的住处,早些歇息,老身告退。”红衣女子提着灯笼转身走去。 “哎,你还没……”不等漪枯问清楚,她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漪枯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一改方才的玩笑害怕,变得十分严肃。 “此地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 玄歌观察着四周环境,心中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罢了罢了。”漪枯懒懒地摆摆手,“困了,睡饱比较重要。”他打着哈气从玄歌身边经过,随意朝一间房走去。 留下玄歌一脸茫然,这家伙还真是喜怒无常。她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走到枯树前,对着枯树发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奇怪的孟婆 如今正值盛春时节,这树却不发芽也不开花,且形状奇怪,像是……人形。 “你在想什么?”司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与此同时,院外也传来了动静,玄歌仔细听着,似乎是孟婆在引其他的客人住进了隔壁的院子。 月落乌啼,青申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对着一棵枯树睹物思人。 你到底在哪? 殊不知此时此刻,就在这一墙之隔的另一边,玄歌看着同一轮的圆月,也想起了一个人。 司浅在乾坤袋内睡了一觉,它伸着懒腰爬出时,发觉天色还是黑的,玄歌还站在枯树下发呆。 司浅在玄歌身后化出人形来,轻轻咳了下以引起玄歌的注意,“嗯,那个,你不休息吗?” “不累。”玄歌冷冷答了句。 “在想青申那个傻小子?”司浅大胆发问,玄歌闻言转身,它以为自己又要被修理了,下意识地抱着脑袋求饶道:“我错了。” 玄歌却从它身边经过,反常地没有去修理它,而是直接回了屋子。 司浅目瞪口呆地看着,几日没化作人形在外行走,她这是变了性子了? 司浅百无聊赖地摸了摸头,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趣,便要回屋休息,却听见从隔壁院子传来打斗声。 司浅立刻去敲玄歌的房门,“玄歌开门。” 玄歌开门,只见司浅指着隔壁咋咋呼呼道:“隔壁,隔壁好像打起来了。” 她睨了眼隔壁,不为所动直接关上了门。 “哎?”司浅一头雾水,见玄歌都不打算多管闲事,它个做手下的自然没有管闲事的道理。就在它背着手准备走向隔壁的时候,院墙突然被撞碎,一个人倒在了尘土四起的碎石之中。 司浅惊呼:“青申!” 这一声传到屋内玄歌的耳中,她一听是青申,想也没想便冲了出来,只见青申受伤倒在地上,半空中是花楚楚被一白衣人劫走。 玄歌欲追去,奈何他们动作极快,一下子便消失在了半空中。 玄歌转而去看青申的伤势,附身问道:“你没事吧?” 青申见是玄歌,神情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我总算找到你了!” 玄歌疑惑地看着他,激动欣喜,不该是他该有的态度才是。 “我杀了范谦,你不该恨我吗?” 青申微笑着道:“我相信你当时那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你想说便说,不想说我也不强逼。” 玄歌冷然轻笑,“你倒是大度,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她甩开青申的手,“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讨厌青申这样,反手打了他一掌,不想青申竟连这一掌都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玄歌这才意识到,青申伤得不轻。 “青申?”她摸着青申冰冷的身体,心也寒到了冰点,“你不会有事的。”她扶起青申,以一己之力把他扶回了房间,然后又消耗灵力为他疗伤。 漪枯歪着脑袋,斜靠在门边,兴致盎然地看着里头,“你明明就在意他在意得紧,可为何还偏偏要那般冷漠待他呢?” 冷言冷语传来,玄歌不为所动,只专注着为青申疗伤。 直到灵力让青申身上的伤恢复了,终于苏醒过来,她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面上担切之情隐去,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态。 她冷冷地插着手站在一边,青申醒来时看见的便是司浅睁得老大的好奇眼睛。 “你可总算是醒了,说吧,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被什么人打伤?”司浅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就跟兴师问罪似的。 青申慢慢坐直了身子,如实相告道:“昨晚我们住下没多久便遭到攻击,只怪我修为不够,护不住楚楚,还是让她被人给劫走了。”他懊悔地锤着自个的脑袋。 “什么人要劫走花楚楚?”司浅陷入沉思。 “这还用猜?”漪枯一跳,从门槛上跳下,插着手悠悠道:“花楚楚来自灵界,劫走她的人,不是灵界的人,就是灵界的死对头。” “灵界?你是说楚楚她是被……” 正这时,外头突然传来惨叫声。 玄歌当即走出,司浅扶着虚弱的青申,漪枯斜靠在门边,众人视线看向一处,只见乱石废墟之中,红衣艳艳的孟婆站在其上,正捶胸顿足、哀嚎不已。 “我的墙,我的墙啊!是哪个挨千刀的坏了我家的墙,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她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就跟死了孩子似的鬼吼鬼叫。饶是她长着一张精致艳丽的面容,此时此刻也变得狰狞丑陋。 司浅和青申目瞪口呆,玄歌面无表情,倒是斜倚在门上的漪枯冷笑出声。 “如此行径,与市井泼妇有何区别?” “汰!”孟婆陡然怒视漪枯,“你们,都怪你们!” 她颤抖着手指一一指过玄歌等人,“你们赔我这墙!” “切!”司浅倒插着手,不屑道:“你这墙又不是我们弄坏的,凭什么要我们赔?” “让你赔就赔,这墙的两端住的是你们,你们来之前都好端端的,可不就是你们的责任吗?”孟婆不甘示弱,胡搅蛮缠道:“反正今日,你们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你!”司浅被孟婆的话气到,正欲与其理论,却被青申给拦了下来,“算了,别计较了!” “这怎么能不……” 漪枯直接越过他们,抢先司浅上前两步,随手一抛,空中闪过黄金的光芒。 孟婆看清楚朝她掷来的金子,赶紧抬手接住。 漪枯没好气道:“这锭黄金总够赔你这墙了吧?” 孟婆看看手里的金子,再看看漪枯,她冷笑一声,把黄金又丢还给了漪枯。 “就这一锭黄金,根本就值不了我这一堵墙的价格!”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不要算了!”漪枯赌气地将黄金收起,一边的青申见双方这般僵持不下终究不是办法,便主动开声道:“不知老板娘觉得,如何方才能赔偿得了呢?” 孟婆插着手斜睨了他一眼,见青申还算是态度友善,口气倒是软下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枯井下面 “这个嘛,得容我回去好生清算一番。你们在这等我,我稍后再来和你们算这笔账。” 孟婆转身离开,留下众人一头雾水。 漪枯忍不住吐槽道:“这孟婆委实奇怪,不就一面墙嘛,难不成还是玄铁所铸不成?”他愤愤地甩着手里的黄金,“我这可是黄金啊!买下她整座宅子都绰绰有余!” “或许……”玄歌悠悠开声道:“楚楚被掳走,和这个孟婆脱不了干系。” 这话引来其余三人的思索,青申当即反应道:“我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古怪,客栈不像客栈,私宅又招待人。还有这个孟婆,看着三十来岁,可给人的感觉却是这般老气横秋。” 司浅抽笑道:“额,其实也不至于吧,我看兴许人家就是这性子呢?” “是与不是,一会儿看看便知!”玄歌看向院口,只见孟婆正一扭一扭地朝他们走来,手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嗯,咳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我想过了,要赔偿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就帮我打扫下这口枯井。”随意一指,便是指向了院中那口井沿边上满是枯草的枯井。 这一看就是陈年枯井了,孟婆连黄金都不要,只是要他们打扫这口枯井?这当中有什么猫腻? 就在玄歌狐疑不定之时,孟婆指了指她和漪枯,点名道姓道:“你,还有你,你们俩小夫妻吧?” “不……”玄歌正准备否认,有一人先于她开口,青申局促解释道:“他们不是!” “哎呀不管是不是了,反正就你,还有你,你们俩下去打扫!”孟婆指定玄歌和漪枯下去打扫,玄歌和漪枯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朝枯井走去。 不管这当中有什么猫腻,他们都得一探究竟,不曾想青申却先于他们一步冲向了枯井,“还是我来!” 玄歌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穿过,面上闪过一丝担切,她和漪枯对视了一眼,漪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当即止住了步子。 玄歌跟在青申身后,随他一道下枯井。 枯井深处,四周遍布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委实脏得紧。青申嫌恶地捂了捂鼻子,咬着牙抬起手中的笤帚正准备清扫时,头顶处一抹红色身影缓缓落下,落到他面前。 “玄歌?”青申不由欣喜,“你怎么也下来了?” 玄歌的视线扫过四周,不紧不慢道:“就你一人,哪里清理得干净这里?”她抢过青申手里的笤帚,向那些蜘蛛网挥舞而去。 青申傻笑着揉揉头,心中满是窃喜。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哦。” 青申赶紧跑去帮忙,他身后的井壁突然出现一道裂缝,火红的光渗透而出,他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吸住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玄歌闻声望去,见青申正被裂缝吸去,想也不想握住了他的手,怎料这股吸力之强大,直接把他们两人都吸了进去,他们被迫卷入闪着火光的裂缝中。 枯井之上,等着他们俩上来的漪枯发觉身后异样,他陡然转身,瞧见院子里的枯树突然开出鲜艳的花来。且他识得这花,是幽冥之花,曼陀罗花! 一时之间花香四溢,紫色的曼陀罗花瓣绚烂盛开! “幽冥,幽冥之口开啦!”孟婆大叫着扯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现出老太婆模样来。 “糟了!”漪枯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中计了,他冲向枯井,却被孟婆拦下,二人直接动起手来。 孟婆和漪枯且战且退了几招之后,抓住司浅的衣领,向上一跳,二人同时消失在院子。 “司浅!”漪枯还是迟了一步,四周霍得斗转星移,亭台楼阁一点一点地化作废墟尘埃,百花凋零、新树老去,终于现出它的原型来,一座荒无人烟,满是断壁残垣的荒宅。 往生府外的灵溪镇也不是他们来时的繁华小镇,而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千里孤坟地。 漪枯攥着拳头,彷徨不已望着可怖的四周,墨蓝色的瞳仁闪过一丝清明,他跑到枯井旁,望着深不见底的枯井,想也不想径直纵身跃下。 令他失望的是,他在井底下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玄歌和青申的下落。 他重重锤打井壁,愤愤不甘道:“还是大意了!” 在这地下的某一处潜藏着一座久不为世人所知的地宫。 地宫里,玄歌昏昏沉沉睁开双眼,看清周遭一切,发现他们在一座地宫里,四周金碧辉煌,满是翡翠宝石镶嵌的雕梁画柱、殿宇金廊。 她的手被捆仙绳捆住了,她挣扎了几下,发现这捆仙绳上被施了强大的咒语,轻易不能挣脱。 青申被玄歌的动静弄醒,他茫然地看着玄歌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嘘!”玄歌正想让青申小声,动静还是惊动了地宫里的人。 一个身形半躬、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正步履瞒珊地朝他们这边走来,她缓缓站定,眯着眼打量着玄歌和青申,慢吞吞道:“你们,醒了?” “你是……孟婆?”莫名的熟悉感刺激着玄歌的记忆,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人,不对,她不是孟婆! 玄歌谨慎确认道:“九幽婆婆?” 她想起来了,这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不正是当年她被困嗜魔谷底时认识的九幽婆婆吗? 孟婆仰着头哈哈大笑着出声,“果然,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 既然被识破了身份,孟婆索性也不再演了,她随手丢掉手中权杖,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只是苍老的面容依旧苍老,这才是她九幽的真面目。 玄歌看着九幽的样子,不解道:“你不是被困在嗜魔谷吗?” 九幽呡唇轻笑道:“你能逃出,为何我们不能?当日你逃出时,嗜魔谷的封印就已经出现了裂缝,部分鬼魂逃出嗜魔谷,我有机会重见天日,又为什么不逃?” 玄歌听完心下了然,既有机会逃走,自然无可厚非,只是…… 她凝神举目,锐利的目光射向九幽道:“为何抓我?”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鬼君转世 面对玄歌的质问,九幽婆婆一言不发,只是一步一顿地缓缓走向她。 玄歌看着她向自己靠近,眼中警觉渐盛。身后一双微热的手突然握住了她冰冷不已的手,她呆呆看了去,只见青申对着她一笑,笑中满了暖意。 原本还紧张的心情霎时间轻松了许多,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可以不再那么害怕了。 也就是在这时,向她逼近的九幽突然停下,噗通一声,跪在了玄歌面前。 玄歌眼廓微扬,眼带不可思议,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只见九幽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无比认真道:“鬼君,老奴总算等到你了!” “鬼君?”青申诧异地看着玄歌,就连玄歌自己也是困惑不已,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鬼君? 九幽婆婆端着手,解释道:“万年前一场人魔大战,魔君被封印,鬼君你仙身沉睡、魂飞魄散,残存的一缕魂魄飘荡世间,因缘际会下于万年后入轮回道转世为人,成为了现如今的你。九百年前,老奴有幸在嗜魔谷底遇见鬼君你。” 见玄歌不信的样子,九幽提起一桩往事来。 “鬼君可还记得九百年前,您在嗜魔谷底曾有一次狂性大作,一身精血流散?” 玄歌的心颤了颤,九百前确有此事,那时她身上的轮回咒第一次发作,也是那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与普通人竟是如此的不同。 普通人生老病死,老了就只会离死亡越来越近。而她不同,她老而死尽之时,会死而复生,重新变成少女模样。而且变老变死只需要短短几天的时间。生死轮回于她而言,不是生命的终结,更多的是无尽的折磨。 难道她如此异类的存在,当真和她是鬼君转世有关? 九幽见玄歌神情间有了些动摇,继续道:“那是鬼君第一次鬼灵觉醒,被激发的一身精血可引万千鬼魂。正如此,老奴才确认鬼君您的身份,守在您的身边,照顾了您足足九百年。” 一切似乎都合理了,当年她被困嗜魔谷之时,确实是九幽婆婆照顾了她良多,原来竟是为着这般缘故。 沉思间,玄歌看见九幽身后的司浅,“司浅?”她诧异开声,但片刻之后,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当初司浅为何非要跟在她身边,玄歌的心中隐然有了个答案。 她冷声笑道:“好啊,好个苦心孤诣,好个潜藏良久,原来你跟在我身边,也不过是为了监视我。” “不是这样的,玄歌,其实我……”司浅抬头想解释,目光在触碰到玄歌冷到谷底的眼神时,又羞愧地低下。 “是我对不起你。” 九幽婆婆拍了拍司浅的背,解释道:“这事儿不能怪司浅,它也是受了我的命令。如今人族正道大肆屠杀我们鬼族在人间游荡的游魂。而被压在阿鼻地狱之下的万鬼因为没有鬼君您的精血供应,也正面临着灭族危机。” 她攥着双拳,越发激动道:“鬼君,只有你归来,才能拯救我们鬼族啊!” “我?”玄歌呆呆地指了指自己。 “别被他们骗了。”青申突然冒头,握着她的手坚定道:“你是人,是人族,不是什么鬼君。她不过是想要用你的精血,养她鬼族万千游魂罢了!” “你!”九幽不禁恼火,周身煞气大增,瞧见青申腰间佩戴着的君子剑时,瞳孔骤然放大,“你是释君参?” 玄歌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心口像是被刀尖剜了一下生疼。 九幽激动道:“鬼君,释君参可是当年打得你魂飞魄散的罪魁祸首啊!今日,老奴就替您除了他!” 她施展鬼术欲对青申不利,地宫之内鬼气大盛,九幽面目变得狰狞可怖! “我答应你!”玄歌一口应下,这话让鬼气暴涨的九幽婆婆泄了气一般恢复原样,“鬼君,你想明白了?”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保证……”她顿了顿,然后郑重道:“不伤他性命!” “这……” “玄歌,不要答应他们!” “好,我答应你!”九幽满口应下,玄歌朝她伸手,她巧施术法便将捆住玄歌的捆仙绳解开。 “不要,玄歌不要!”青申眼睁睁看着玄歌随九幽离开,他使劲挣断捆仙绳,绳索却坚若磐石。 玄歌和九幽渐渐走远,留下司浅看守着青申,他面有不忍道:“别费劲了,你什么也阻止不了。” “那你呢!”青申愤怒瞪向司浅,“玄歌对你不错,她把你当真心朋友相待,你为何要忘恩负义,背叛她?” 面对青申的声声质问,司浅无力辩驳,它只是低着脑袋,心中羞愧无奈。 “谁让她是鬼君转世,这是她的使命。你放心,九幽婆婆不会害她的。” 青申冷然嘲笑道:“她果真不会害她吗?” 司浅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鬼界精鬼一旦修得肉身,只要肉身尚在就不会另寻它主!既然鬼君肉体沉睡,尚存一缕魂魄,又怎么会弃原主去投胎转世呢?” 司浅听完有些恍惚,双脚微微发着颤,“可这不可能,九幽婆婆她没有理由骗我,她……” “她若不骗你,又如何唤醒真正的鬼君!”青申厉声驳斥,一语点醒还被蒙在鼓里的司浅,“她,当真骗了我?那玄歌她,她现在岂不是有危险?” “你个呆头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松绑!” “哦!”司浅赶紧施法替青申解绑,重获自由的青申朝她们离开的方向奔去,司浅同他一道赶去。 九幽带着玄歌穿过重重宫门,来到紫气环绕的大紫明宫前,她们站在环形紫门前,九幽双手捧住宫门前的冥兽石象,用力顺时钟一转,紫门被缓缓打开。 “随我来。” 九幽领着玄歌踏入这大紫明宫,和其他地宫不同的是,这大紫明宫内不管是规模,还是殿内的富丽堂皇都要更甚。 四周殿墙上是金色中泛着紫光的黄金壁画,上面画着的是鬼族历代君主治理鬼族、领兵作战的史图。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我不喜欢你 宫殿的最深处屹立着一座由紫玛瑙镶嵌而成的长阶,长阶层层向上,连接着冥兽腾着紫云图案的宝座,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紫云龙纹座,只有鬼族鬼君才配坐在那上面。 玄歌的注意力并未在这紫云龙纹座上过多停留,她的视线缓缓向下,而是被殿中央矗立着的长方棺木吸引了去,棺木周身是玄晶,玄歌认出这些玄晶并非凡物,而是有万年之久的万年玄晶。 “这便是万年玄晶棺木。” 不待玄歌发问,九幽倒是先开了声,她走到棺木旁,轻轻按动那上面的按钮。 机关被触动,棺盖缓缓向一旁撤去。棺木之内红光大盛,喷出的万年熔浆残液惹得玄歌向后退了一步,她不可思议地瞧着棺木里汩汩涌动着的熔浆。 视线穿过熔浆,看清熔浆深出那潜藏着的结界入口。 “这玄晶棺木便是阿鼻地狱的入口,只要鬼君您现在躺进这玄晶棺木,便能救万千游魂于水火之中。您放心,您乃鬼君尊身,这万年熔浆本就与您一体,对您没有任何伤害的。” 九幽就好像是生怕玄歌反悔一般说了这一通话,玄歌只是淡然笑道:“好。” 她缓缓走到棺木旁,面对着这万年熔浆,动情出身道:“在进去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 九幽恭敬回答道:“鬼君请讲,老奴知无不言。” 玄歌慢慢抬起眼,缓缓问道:“在嗜魔谷底的那九百年,你照顾我可是真心?” 九幽闻言愣了下,神情闪过几许动容,片刻后她笃定地点了点头。 那九百年的地底生活,虽然暗无天日,可她确实是真心实意地照顾着玄歌,甚至于在某些瞬间生出了把玄歌视作女儿般看待的心境来。 玄歌倏然一笑,笑里满是宽慰满足,她微微侧转身子,对准玄晶棺木准备进入。 “玄歌!”青申突然闯了进来,阻止了玄歌的动作,九幽见青申坏她好事,心下一狠,右手向空中一伸,登时便有万千丝网射向青申。 “黔灵网!”司浅惊呼着施法替青申挡下了这黔灵网,九幽不可思议地看着司浅。 “你要背叛鬼族吗?” “司浅不敢!司浅只是不忍伤害自己的朋友!”司浅凝重地看了眼玄歌,“婆婆,难道你就当真不顾年九百年的情谊了吗?” “坏我大事者,就算是同族,也是留你不得!”九幽挥着鬼爪挥向司浅,司浅跃上长阶,躲过九幽的连环攻击。 九幽见它站在紫云龙纹宝座前,如此不敬,不由怒火中烧,所处招式越发狠辣,司浅不断闪避,勉力对抗着。它在拖延时间,为青申和玄歌离开争取时间, 青申趁司浅和九幽缠斗之际,冲到玄歌身边,抓着她的手便朝紫门奔去。 未走出几步,玄歌甩掉了他的手,青申恍然转身,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不会跟你走。”玄歌冷漠道。 “为什么?”青申指着这玄晶棺木,有些激动道:“你难道不知道九幽就是要用你的性命唤醒沉睡的鬼君吗?” 玄歌面无表情反问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青申双眼泛红,“你会死,你会死你知道吗?” 玄歌深深叹了口气,“青申,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青申有些恍惚,“什,什么?” “我讨厌你多管闲事,我更讨厌你纠缠不休。从雪村到不绝山,这一路走来,你舔着脸缠着我,你到底图什么?” “我……”青申瞠目结舌,他没想到玄歌会这样和他说话。 玄歌道:“图我会回报你的恩情?图我会喜欢你?” 玄歌咄咄逼人,青申被逼得仓皇后退。 “玄歌,你误会了我,我只是……” 玄歌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他看着玄歌,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他攥紧拳头,鼓起勇气承认道:“是,我是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 拳头微松,青申失落地向后退了步,“怎么会?在李村,我们……” 玄歌抬手阻止青申说下去,她冷着脸,决绝道:“当初不过是看在你家破人亡,可怜你,所以我才同意你和我一路南下。如果我的举动让你有什么误会,那我在此向你郑重澄清。我,玄歌,从未把你放在心上。” 青申苦涩一笑,“我开玩笑的。我,也只是把你当做朋友。”当所有的喜欢都被轻看时,他还想用朋友来维系自己最后的尊严。 “朋友?”她唇角勾了勾,嘲讽地笑出了声,“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朋友。” 最残忍莫过于连最后一丝的颜面,都要被无情剥夺。 青申神情哀伤,嘴角挂着凄楚的笑容,“原来,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苦意在他唇角边蔓延,“以后你的事,我再不会插手!” 他赌气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紫门走去。当他右脚跨出紫门,彻底走出大紫明宫的瞬间,玄歌笑了,“为了我冒险,不值得。” 青申听见身后传来司浅的尖叫声,他陡然转过身去,只见司浅被丢出了大紫明宫,紫门慢慢阖上,通过即将阖上的紫门缝隙,他看见玄歌嘴角挂着的那抹笑,顿时明白了过来。 “你是故意的!不可以,玄歌!”他发了狂似地冲向紫门,被关上的紫门撞到地上,他不顾身体疼痛,拔出君子剑,用力去砍紫门。 一边砍一边呼喊道:“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对你生气,我不该负气离开你,开门,玄歌你出来,我让你出来,你听见没!” 玄歌听到他在紫门外的呼喊,缓缓闭上了双眼,一滴热泪从她的眼尾落下。 九幽望着她,冷笑道:“鬼族是不会落泪的。” 玄歌闭着眼倏然一笑,“我知道,知道你在骗我,知道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鬼君转世。” 九幽不禁动容,双拳不由跟着颤抖了起来。 “我虽不是鬼君,但我的精血确实能救万千游魂,甚至能唤醒真正的鬼君。”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鬼君孟绾 九幽强忍着心中不忍,反问道:“既然你都知道,又为何要跟着我来这?” 玄歌笑着睁开眼,看向九幽的目光满是伤感。 “你知道么,在地底的那九百年真得很孤独。”她吸了吸鼻间的酸涩,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是你和司浅,给了我唯一的温暖,是你们让我撑了下来。我玄歌有仇必报,有恩亦是必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这一副肉身之躯,毫不在意道:“我这一身精血,就算是偿还了这九百年的恩情了!” 说罢,她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玄晶棺木中。 “玄歌!”九幽痛呼,玄歌这一跳极大地震撼了她,她伏在棺木边,十指死死揪着棺木,明明一切都如她所愿了,可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万年玄晶棺木之中,阿鼻地狱的入口处,玄歌身若浮萍飘荡在虚无世界之中,结界突然现出一道裂口,将她吸了进去。 神志混沌的她感觉到周身火一般炙烤的感觉,这温度越来越高,热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张开双眼,勉力看清周遭一切,四周满是熊熊烈火,她被世间最炽烈之火——红莲业火包围烘烤着,饶是这火亦是她的本命修炼属性,也耐不过这红莲业火如此折磨。 她双耳通红,一张脸被热得红血丝暴起,更煎熬的是她浑身被热浪包裹着,每一寸肌肤,每一节筋骨都被沥尽,水分消耗殆尽,就连血也要被这大火给燃尽。 就在玄歌快要承受不住这烈火折磨的时候,环境骤然变化,燥热的温度急转直下,达到冰冷刺骨的温度。 她缓着一口气,艰难睁眼去看,四周冰天雪地,有四道窜天高的万年玄冰立在她的四面。 玄歌试着伸手去触碰,竟被玄冰极寒的温度冻得破皮,鲜血流了出来。她抱着双肩,想要逃离这极寒之地,却发现她的身子像是被施了咒般动弹不得。 身子失控般悬浮在天寒地冻中,冰冷的感觉化作无数利刃,直刺入她的筋骨,生生冷冻掉她的每一寸筋骨。 在她冻到几乎以为要断气之时,白雪茫茫的远方向着她这边的方向,突然飞来了密密麻麻的蝙蝠群。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残忍咬住玄歌身体上的每一道穴位。尖牙入肉,她感觉到身上的血正在汲汲不止地向外流失。 一点一点,直至彻底将她的血给吸光。她的身体快速地消瘦下去,脸色惨白,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恍惚看着那群吸食她鲜血的蝙蝠,就连最后的一点血髓都不放过,恨不得要将她抽筋剥骨,掏空殆尽。 这是要死了吗? 奄奄一息之际,她似乎看见了一座美丽的山,传说人死后会进入极妙世界,这就是人死后要去的地方吗? 四周仙气飘渺、灵光盈盈,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脚好像能动了,轻轻一动,整个人便翻转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就连踩在地上的感觉都是如此的真实,这死后的世界当真是神奇。 “这里是哪里?”就在玄歌茫然看着四周,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之时,一个声音如银铃般响起。 “这里是不周山,你记忆的起点,也就是你出生的地方。” “谁!” 玄歌警觉看去,一个二八少女站在她面前,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嫦娥旱地莲。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像极了传说中的仙子。 唯一不同的是,仙子都是一身白衣,而她却是一袭黑衣。 玄歌晃了晃有些糊涂的头,保持清醒,勉力问道:“你是谁?” 女子扬了扬眉,傲然一笑道:“你以身献祭,不就是为了唤醒我,怎么,反倒来问我是谁?” 玄歌惊讶道:“你就是,鬼君?” 女子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本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便是鬼族之主,孟绾!” 玄歌看着孟绾生龙活虎的样子越发感到奇怪,既然鬼君已醒,为何她还活着? 孟绾瞧出玄歌眼里的疑惑,坦然道:“不必如此看我,我知你此行的目的。不过你这凡人的精血,我鬼君才不受!” 说着她右手一扬,便将玄歌的一身精血完璧归赵。玄歌感觉到身子慢慢温热了起来,鲜血再次她体内流动了起来,一扫适才的虚空混沌之感,身体每一处器官的跳动都在告诉着她,她没死,她还活着。 玄歌不解地看着孟绾,问道:“九幽费尽心力也要将你唤醒,你为何不想出去?” 玄歌这话问得孟绾一怔,她温柔一笑,倒是没了适才的高傲冷漠。 “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了。”她翩然转身,走到桃花树下,摘下一朵桃花,凑近轻轻闻嗅了起来。 “你问我为何不想出去,因为啊,与其回到那个残忍的现世,我更愿意躲在这里,守着我深爱的男子。” “深爱的男子?”玄歌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她和孟绾,并无第三人。 “倒是你。”孟绾右手一扬,现出大紫明宫的虚镜来。虚镜内,青申终于用他手里的君子剑砍开了大紫明宫的大门。 他满手鲜血地提着君子剑冲进大紫明宫,却还是来迟一步,玄晶棺木旁已经没有玄歌的身影,他痛苦嘶吼,费力捶打坚硬的棺木,指节上的皮肉都已经模糊了都不停手。 看着他痛苦绝望的样子,玄歌的心窒息得疼,悬着的双手止不住地在发颤。 “他对你如此真情,你当真忍心永远离开他吗?” “我……”玄歌咬着牙,将所有的情绪都给逼了回去,她冷面狠心道:“他喜欢那是他的事,我不喜欢,自始至终,我的心里都不曾有过他。” “是吗?”孟绾凤眼微眯,只见虚镜之中的青申突然站起,纵身跳进了玄晶棺木。 “不要!”看见他跳下的刹那,玄歌终是无法逃避自己的情感,飞扑向虚镜,不想虚镜一下子消失,她扑了个空。 她目光呆滞,脑海不断浮现他跳下玄晶棺木的那一幕。